《信息全知者》 第一章 天生愚鲁 二月二,龙抬头。三月三,拜轩辕。 2009年3月29日,这一天是农历三月初三。 豫省新郑华庄,这里几年前还家家户户,保留着在这一天祭祖拜轩辕的习俗。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青壮年去城里务工,村里多是一些老人和小孩,一些风俗习惯简化,节日氛围渐渐也都变淡了。 有的人家还较为庄重,摆点祭品,家里晚饭丰盛一些,算是给轩辕黄帝他老人家过个生日。 大多数便较为简单了,只是家里老人带着孩子在屋内给黄帝上柱香便是了。 更甚至有的人家,干脆没有这个习惯了。 不过老黄家,倒是年年都祭拜轩辕,哪怕家里只剩下了老爷子一人,带着一个孙子,也从没含糊过。 打扫了一下香供,老爷子上了柱香,愁苦道:“求黄帝老爷,保佑我家墟儿,健健康康……咳咳咳……” “爷爷!吃饭了。”一名少年端着菜盘子进屋,十分利索地把桌子收拾了一下。 老爷子咳嗽着坐下,发愁地看着孙子。 问道:“墟儿,你的情况,上午梁医生怎么说?” 少年笑了笑,说道:“梁医生说我情绪稳定,已经没事了。” 老爷子点点头,看着开朗的孙子,愁容渐消。 爷孙俩吃着午饭,老爷子拼命夹菜,宠溺又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孙子。 孩子命苦,从小脑子就有问题。 而且他天生眼睛的瞳孔就跟别人不一样,瞳仁白斑过多,连成一圈白环,看起来像是大瞳仁套着小瞳仁。 很长时间都不会说话,打小目光呆滞,然而有个算命的一直说他好话,什么目生重瞳,大器晚成,乃天生圣人。 老爷子信了,便一直没看医生。 直到四岁了,还不会开口说话时,家里才急了,带孩子去看医生。 结果测试完说他智商只有五十……轻微弱智,属于愚鲁型智障。 不仅如此,眼睛也不是什么目生重瞳,而是有先天性白内障,视力很差,双眼都只有0.2,还带散光。 从小这么多疾病缠身,可把老爷子心疼死了。 偏偏这两种病,都治不好。 不过有智力障碍,并非就是傻子,尤其轻微弱智,只是显得注意力不集中,记忆力差,思维能力和语言能力差而已。 在墟儿五岁时,父母外出打工出了事故,燃气车爆炸,夫妻俩双双殒命。 那一年,墟儿第一次叫了爸爸妈妈,可惜父母已经听不到了。 虽然拿了很多补偿金,但小孩从小没了爹娘,只有爷爷带着,相当孤苦。 之后他的智力障碍有了明显好转,会说话了,表达能力虽然很差,但别人说什么他也都听得懂,只是显得比较愚钝。 自从他会说话以来,他总是说自己能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感觉到一些非常复杂的事物。 可他又说不清楚,跟见了鬼似的,再加上有重瞳。 久而久之,村里都传这小子能见到脏东西,老爷子很忌讳这个,便每当孙子说起时,就打他,并骂道:“哪有什么东西!不要瞎说!” 一来二去,墟儿便不再提了。 七岁之后,没有上特殊学校,而是随班就读义务教育,虽然成绩倒数,学什么都比别人慢好几拍,但已经能与人交流。 可到了初中,便不一样了,学习紧凑许多,他完全跟不上学业。 老师嫌弃他,同学也都叫他傻蛋。 他也想用更多的时间去学习,弥补缺陷,可一旦长时间地用脑,他就会特别痛苦,头疼欲裂,甚至会昏迷。 尤其是晚上,一旦仰望星空,就会头疼,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地发抖。 看到月亮,更是直接昏迷过去。 爷爷心疼他,再加上老师劝说,最后让他主动放弃了中考,带回家帮闲,种地。 08年六月份放弃中考,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年,耕田收割打谷,这些粗活倒是做得很利索。 每日挑水烧锅做饭,看起来都和常人一样。 只是闲暇时,坐在田埂上发呆,或者盯着别人说话愣神,亦或是看电视,一看一整天。 每当那时候,他才像别人眼中的黄家大傻子。 但日子一天天过着,老爷子心想,就这么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也好,只是愁他这样,恐怕是一辈子娶不到媳妇了。 更愁自己的身体,老爷子的肺一直都不好,年纪越大,老毛病就越严重,整天咳个不停,喉咙里全是痰,气管里堵得慌,手脚越来越没劲儿了。 他不知道自己倒了,孙儿怎么办? “梁医生!梁医生!”吃完饭,正收拾碗筷,院子外响起村长的声音。 老爷子走到院子里,打开门问道:“出啥事了?” “老黄,梁医生在你们家吗?”村长说道。 老爷子摇摇头,说道:“不在啊,墟儿现在好很多了,每天上午都是让他自己去梁医生的卫生站看病,不劳梁医生跑一趟了。” 村长眉头一皱道:“上午?梁医生人一大早就不见了,现在都晚上了,还没回来,卫生站门也没锁,我寻思不对,这不看看是不是在你们家呢。” 墟儿因为时不时会昏迷,梁医生就常常来黄家帮忙看看,有时还留下来吃饭。 上个礼拜墟儿还昏迷了一次,醒来后跑到院子,盯着月亮,脸色十分难看。 虽然出奇的没有再看月亮昏迷,可之后总是莫名地发抖,还胡言乱语。老爷子便把梁医生请到家里来看,连续几天如此,如今梁医生失踪,村长便率先找到黄家来了。 “梁医生一大早就不见了?墟儿!”老爷子回过头盯着墟儿。 墟儿老实上前说道:“对不起,爷爷,我骗了你,我早上没去梁医生那看病。” “你竟然学会撒谎了!”老爷子大怒,自己的孙子从来没有骗过人,没想到现在竟然会骗他了! 墟儿歉意道:“对不起,爷爷,我真的没有病,我已经好了。梁医生很忙的,她压力很大,心里有很多烦心事,我不应该每天去劳烦她。” “怎么没有病!梁医生说你有精……总之,有没有病你说了不算,医生说了才算!我当年就是信了那江湖骗子,没早早带你去看医生!”老爷子激动道,说罢还有些愧疚。 事实上,墟儿的病都是先天的,且治不好,昏迷的原因,更是现在都没查出来。早看医生,也没有区别。但是老爷子,就是觉得是自己的过错。 尤其上个礼拜,梁医生更是偷偷告诉他,孩子有精神病……这让老爷子更加愧疚,认为是自己没把孙子养好,都养出精神病了。 对于老爷子的话,墟儿只是顺从地笑笑,连忙扶住爷爷坐下……老爷子年纪大了,呼吸道也有老毛病,此刻有点被气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墟儿说道:“爷爷,你在家休息吧,我陪村长爷爷去找梁医生,我虽然笨,但可以跑跑腿。” 老爷子坐在凳子上,喘了口气,点点头说道:“去吧,梁医生照顾了你那么多次,你得有良心。老范,就让我孙子跟着你,跑腿什么的,就让他干,他还没傻到那个地步。但愿梁医生没什么事……” 村长点点头,急匆匆地就带少年走了。 出了门,两人沿着马路,挨家挨户地问。 连问几家也没有头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 乡里乡亲地也都觉得不对:“电话打了吗?” “打了,关机。”村长说道。 “会不会回老家了?”有人说道。 村长摇头,梁医生是首都医科大学毕业的,虽然不知道为何来这穷乡僻壤里工作,但医术不错,为人和善,待人接物都很好,乡里几个村谁有小病都找她。 她生活很有规律,从来不会找不着人,尤其是像现在卫生站门都没锁,就失踪一天,更是不可能,所以大家才怀疑出了事。 “舅舅!”突然,有个年轻的警察骑着小摩托赶到,他正是乡里派出所的警察,华庄村的村长是他舅舅。 村长严肃道:“王蒙,怎么就你一个?” “梁医生才失踪十几个小时,又是成年人,这立不了案啊。说不定出去玩了呢?”警察王蒙无奈道。 “不可能,梁医生不可能门都不锁就出去玩,肯定出事了。”村长说道。 王蒙说道:“所以我这不来帮忙了嘛?” “诶?黄极,你晚上出门不会晕倒了?” 他看到一旁的少年,惊讶于这个看到月亮就会晕倒的小子也在,便随口问道。 墟儿摇摇头道:“我已经好了,现在看到月亮,不会晕倒了。” “是嘛!那可太好了。”王蒙笑道。 村里年纪大点的人,都叫少年墟儿,年轻人中,大部分叫他傻蛋,友好的则叫他黄极。 黄极是少年的大名,也是登记在身份证上的名字,墟儿只是小名。 他出生于1993年3月25日,也是农历三月初三拜轩辕的日子。 凌晨的时候出生的,下午就从医院把母子接回来,老爷子抱上孙子乐坏了,正好三月三,便给轩辕他老人家上了香,然后为孙子取了个名。 “新郑是黄帝故都,轩辕之墟,俺们家姓黄,当不起多大的名字,就蹭个边,叫个‘墟’字吧。” 老人家的意思很简单,孩子是三月初三出生的,新郑这里又是轩辕墟,家里又姓黄,这天时地利人和的,名字怎么都得应在轩辕黄帝他老人家身上。 轩辕二字不敢用,就叫墟字,蹭个边也是好的,便叫黄墟。 小名就叫墟儿,意为轩辕墟之子。 他们这边农村取名字,一般都找家里最有学问的给取一个,或者,就让最长辈的取。 一大家子长辈说来说去,偏偏孩子父亲插不上嘴。 对于黄墟这个名字,孩子父亲完全不乐意,取个贱名也不至于叫这么个不吉利的字啊。 墟,废墟遗迹的意思,甚至还有坟冢之意。 当然,孩子父亲并不当场反驳,也就由着老爷子,因为给孩子取名,还真没他说话的份。 不过他也有主意,因为孩子上户口,得他这个父亲去上。 于是便任由家里老人这么叫,自己则在给孩子上户口时,偷偷另取了一个名字,叫做‘黄极’。 没有太多意思,只是取个登峰造极的好寓意。 这件事,一直瞒着,直等到孩子四岁都不会说话,老爷子带他上医院时才发现。 毫无疑问,户口本、身份证上的名字,自然是大名,上学都是用这个名字。 但老爷子还固执地叫他墟儿,乡里乡亲从小叫墟儿也都叫习惯了,小名顺口,村里的老人便都没有改口。 王蒙当过兵,回来之后在乡里当警察,黄极初中有时候晕倒,都是他找车给送回村里的。 对于这个同乡小弟弟,王蒙一向很友好,还经常送好吃的给他。 得知黄极现在不会看月亮就晕倒了,真心为他高兴。 不过现在,还是找梁医生重要。 王蒙继续陪着村长一起,挨家挨户的打听。 然而全村都问过了,今天竟然谁也没看见过梁医生。 对此,村长还想去家里找,门若锁着,就撬锁。 但是王蒙却说:“不行,梁医生是不是失踪还不知道呢,可不能撬锁进她家啊。” “怎么不是失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说不定被拐走了!”村长怒道。 王蒙为难道:“没有目击者,失踪时间又这么短,说不定人家真是有急事回城里了呢?我可不能让你撬人家锁啊,梁医生这种高材生很看重隐私的。” 说着,三人外加好几个热心帮忙的乡亲,已经走到了卫生站门口,梁医生的住所就在旁边。 梁医生家里虽然锁着,但是卫生站没有锁门,大家在里面寻找着,看看有没有梁医生的留言之类的。 黄极没有跟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盯着门前的水泥马路,随后目光似乎遵循着某种轨迹,一路看向马路的尽头。 “五个人……王振、胡峰、吕宗民、林勇……还有梁媛,梁医生……”黄极用只有他自己听得到的声音默念着。 他能看到常人所看不到的,感知到常人所感知不到的。 作为一名智障,他知道的反而比别人更多…… 观察现场一圈后,他看向不远处路旁的老树,暗道:“还有一个……李凡,是目击者。” 此刻王蒙一无所获地走出卫生站,见黄极站在路边发呆,莞尔一笑。 黄极经常发呆,他都习惯了,便上前说道:“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现在可是警察,这事交给我了,保证梁医生没事。” 王蒙知道黄极跟梁医生关系好,但料想黄极也帮不上忙,此时用哄孩子般的语气说道,想把他哄回家。 然而黄极抬起头说道:“有人看到了。” …… 第二章 头铁的落款 “嗯?什么看到了?”王蒙愕然。 黄极没有直说,停顿了一下,指着路旁老树说道:“早上我往这边走,老远看到李凡在这棵树后面玩。” “如果梁医生出门,他应该看到了。” 王蒙惊道:“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黄极呆呆道:“对不起,我反应慢,刚刚想起来。” “呃……”王蒙无话可说,谁让这是个智障儿童呢。 他刚要去找李凡问问,结果这时村长也走出来,村长同样也听到了黄极的话,奇怪道:“你是说小李家的儿子?” 黄极点点头。 村长叹道:“我问过他们家了,都说没见过啊。” 黄极看村长样子,似乎不打算再问一遍。王蒙闻言,也顿住脚步。 “……”黄极再次盯着路旁老树,他内心里非常笃定,梁医生是被四名男子带走的。 而且在带走的同时间里,李凡就在老树旁,他理应看到了全程。 “没看见?不……他就是目击者。”黄极暗想着。 可是这是黄极感觉到的,没有办法直说。 作为一个智障,就算直说,别人也只当他是犯病了。 黄极念头一转,看向村长,单纯地说道:“我七点钟看到的李凡,梁医生原来那么早就不见了啊。” 村长点头,李凡说他没看到,肯定是在树后玩之前,梁医生就已经不见了。 不过想到这里,王蒙一愣,这也太早了。 卫生站七点左右开门,梁医生是开了门才失踪的,而李凡七点钟在这玩,竟然没看到? 王蒙忍不住说道:“舅舅,那李凡是怎么说的?” 村长说道:“哪那么多细节,我就问见过没有,他说没见过。” “算了,我再问一遍。小李!人呢?把你儿子喊过来!” 被黄极这一句话提醒,二人萌生了再问一遍详细点的念头。 很快,小李把他的儿子李凡带了过来,李凡才十二岁,见这么多人围着他,有些紧张。 “你早上看没看到梁医生?”王蒙问道。 李凡连忙摇头:“没看见。” 王蒙问道:“你早上是不是在卫生站门口玩了?那时候开门了吗?几点钟?” 李凡一愣,说道:“你怎么知道?” “黄极都看见了,是不是七点?”王蒙问道,他并没有怀疑李凡撒谎,他只是想确定一下,梁医生的失踪时间。 怎料,李凡说道:“他个傻子知道什么!我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 “嗯?”王蒙眉头一挑。 黄极平静道:“七点。” 李凡喊道:“是七点半!你记错了。” 黄极凝视着李凡的眼睛,平静道:“七点。” 李凡指着黄极道:“你看他就知道重复一句话,这傻子记错啦!” 王蒙问道:“黄极,你怎么确定是七点?” “我爷爷让我七点钟出门去找梁医生,我提前出门,但又不想看病,于是快到之后就回家了,那时候我看到李凡的时间一定是七点。”黄极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 是的,他在撒谎,他早上七点出门,却没有去卫生站,而是走到田里逛了一圈才回去。 黄极并没有看到李凡,但是此刻非常相信自己的感觉,他感觉到梁医生被带走的同时间,李凡就在树后面,所以故意说自己看到了。 不得不说,撒过一次谎后,再撒谎似乎有点轻车熟路了……黄极暗想着……只要没有破绽,且不可证伪,谎言与实话就是一样的。 王蒙拍着黄极的肩膀,冲李凡说道:“黄极他可不是傻子,只是轻微的智力障碍,这点小事还是记得清楚的。” “倒是你,小小年纪就知道撒谎,快说实话!” 他毕竟是警察,李凡面对黄极‘呆滞’的陈述,十分慌张,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李凡才十二岁,心里藏不住事,被王蒙瞪着眼一逼,马上慌了,眼神躲闪。 他父亲一见,哪还不知道他撒谎了,气道:“你小子皮痒啊!这种事也骗人?你到底看没看到梁医生!” 说罢,踢了李凡一脚,李凡立刻流眼泪水了。 在众人再三逼问下,李凡知道瞒不过去。 他犹犹豫豫,才终于说道:“看……看到了……她被人拖走了,那伙人很凶的,还有刀,他们说我要是说出去,就杀了我。我怕……” “什么!”王蒙大惊,众人皆意识到梁医生恐怕被人绑走了。 现场唯有黄极面色平静,毫不意外,他是早知如此。 好在大家对于黄极的‘呆滞’并不奇怪,也都习惯黄极发呆的样子了,只当他还没理解李凡的话意味着什么。 “废物!人家吓唬你,你就怂泡了?没用的东西!”李凡父亲非常生气,又踢了两脚。 李凡畏畏缩缩道:“是真的!他绝对没有骗我,我说出去了……爹!他肯定会杀了我,也会杀了你……” “没用的东西!”李凡父亲骂骂咧咧。 王蒙面色凝重,如果说之前连是不是失踪都不确定的话,那现在恐怕都可以把这事当做刑事案件来思考了。 能把李凡吓成这样,恐吓得之前什么都不敢说,足见当时的语气和眼神、举动之类的,都不是闹着玩的姿态。 唯有真实无虚的恐吓,才会把李凡吓得不敢说实话,毕竟李凡有十二岁,寻常小混混式的开玩笑,是镇不住他的。 王蒙连忙打电话给所里,汇报情况。 如今有了目击者,已经可以初步定性为绑架案了。 另一边,村长已经问出了详情。 早上七点不到,李凡去上学,但他贪玩,并没有立刻去乡里,而是在村口卫生站门前的老树停下,拿馒头喂蚂蚁,玩了好一阵。 大约七点过五分时,有一伙人开着面包车进村,恰巧除了他这个上学的小孩,路上没有别人。 面包车上一共四人,下来进入卫生站,直接就把梁医生给拖走了,全程干净利落,十分大胆。 临走时,唯一拿刀的男子看到了李凡,但似乎因为急着走,便只是恐吓了他一句。 李凡吓得乖乖答应,之后就上学去了,一整天都在学校十分乖巧,心里自己告诉自己:我什么都没看到,我早就到学校了。 心里念叨了一天,恐怕他自己都信了。 若不是有黄极,也许这事他烂在肚子里,永远都不会说。 “绑架啊……可是为什么呢?图钱?”村长奇怪道,他们这乡下地方也会有绑架案? 王蒙认真地把李凡的话都记录下来,随后又接到个电话,也面色奇怪地说道:“不是图钱,她母亲没有收到勒索电话。” “啊!难道是寻仇?”有人说道。 又有人说道:“哪能是寻仇,梁医生那么好的人。” “那还能是啥?莫非是贪图梁医生的美貌?”有人说道。 值得一提,梁医生相貌秀丽,白白净净城里人,在这乡间极为出众。 王蒙见大家越说越歪,喝道:“不要瞎猜了,这事派出所会处理,你们不要管了,乡亲们都回家吧。” 众人散去后二十分钟,一辆警车就到了现场。 开车的警察一边接电话一边走下来,面色惊愕道:“什么?跑了?” 王蒙一愣,问道:“逮到人了?又给跑了?” 开车的警察摇头,放下电话,一脸不可思议道:“不是犯罪分子跑了,是……是梁媛的家人跑了……” “啊?”王蒙这回是真懵了。 梁媛就是梁医生的名字。 受害者的家人跑了是什么鬼? “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开车的警察皱眉道:“我们之前联络了梁媛在县城的母亲租的房子,告知梁母,她女儿可能被绑架的情况,并问她有没有接到过勒索电话,结果她说没有。” “然后很快,县里的同事就到了梁母的家,准备部署监听,等待犯罪分子可能到来的勒索电话。” “没想到……等同事们到了那里,却发现人去楼空,梁媛的父母收拾了财物直接走了。” “我们查监控,发现他们的车上了省际高速!往齐鲁省方向去了。” 王蒙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情况? 受害者家属竟然如犯罪分子般逃窜了? “这里面肯定有事!”王蒙说道。 “废话,但那不归我们管,我们现在就负责记录一下现场,以及赶紧找那小孩画嫌疑人画像。”开车的警察说道。 王蒙无奈,他就是个小民警,刑事案件没他份,让他看护现场都是人手不够的原因。 两人记录了一下现场,并拍了很多照片,但显然,现场并没有什么价值,过了一天,还村民踩来踩去,已经没有保护的必要了。 不过他们还是完整上报,传给县里。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上车去找李凡时,王蒙看到警车的雨刷上夹着一张纸。 “这乡下还有罚单?”开车来的警察也看到了,天黑没看清楚,惊讶道。 这地方谁会给警车罚单?走近一看,就只是一张写了字的传单纸。 上面用十分规整的正楷书写着:“梁媛在我们手里,用她的父母来交换。” 落款,吕宗民! 王蒙与同事对视一眼,只感觉后脊骨发凉。 这是犯罪分子写的? 两人东张西望,村口黑漆漆的,并没有别人。 只不过进卫生站拍个照的功夫,出来一看,竟然警车上就被贴了纸条! 犯罪分子竟然就在这么近的距离!而且如此嚣张,绑架不是找受害人家里勒索,而是把勒索信送到警察这来了,勒索警察拿受害人母亲交换? “就在附近……他们没有离开!” 王蒙与同事查看四周,又坐进了警车翻找,却一无所获。 放纸条的人,恐怕已经走远了。 王蒙立刻打电话给所长汇报情况:“……情况就是这样,纸条现在我们手上,还有落款,虽说可能是假名,但还是要查查吧?” 所长听了也很震惊,还有要警察帮忙抓人的绑匪? 甚至还留下了姓名!这也太嚣张了,简直头包了铁啊! 偏偏梁媛的母亲,还真就莫名其妙地跑了。 对这穷乡僻壤而言,此次梁媛绑架案,绝对是前所未见的离奇案件。 背后牵扯的事情,绝对不小。 …… 第三章 来自星空的压力 “爷爷,早点休息吧。” “梁医生那么好的人,怎么还摊上这种事呢?你现在看月亮不晕倒,都是梁医生照顾的好啊。” “好人有好报,她肯定没事的。” “唉,墟儿你也早点休息啊。” “是,我把碗筷洗了就睡觉。” 黄极已经回家了,爷爷从他口中得知梁医生被绑架,着急上火,既不解又担忧。 但急也没有办法,这事自有警察去调查,老爷子也只有保佑梁医生能平安归来。 黄极帮爷爷打水洗脚,扶他上床睡觉,随后又去将厨房的碗筷都收拾了。 做完这些,走到院中抬头望天,耳旁已经听到了爷爷的鼾声。 洗个碗的功夫,老爷子就睡着了。 “为什么……要让我能感受到这么多……” 黄极凝视着月亮,神色复杂起来,既无奈又绝望,绝望之中,还带着一丝庆幸。 这种复杂的表情,是他这个轻微弱智,过去从来没有的。 他开窍了。 自从三天前昏迷后,他的智力恢复到了正常人的水平。 或许,他本就不是正常的智力发育缺陷。 从小到大,他所看到的世界,就和别人不一样。 眼前的世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信息库!到处都是复杂的信息,那些信息有的不变,有的则不停地变换。 他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一花一木,一鸟一虫,一缕微风,一杯清水,都向他展露着自己,仿佛把其内涵的一切数据都显露无疑。 然而,他看不懂。 对于他不理解的概念,信息并不会让他自动理解。比如一棵树的年龄,在他不理解‘年龄’这个概念时,关于年龄的信息就是混沌的。 只有当黄极,知晓年龄的概念,知晓何为‘年月日’,知晓‘一棵树应该有年龄’,知晓‘从这棵树还是种子时到现在有多久’这类概念时。 他在看那棵树的信息时,才会有一小部分可以被感知为‘年龄:七年零三个月二十天九小时又四十四分钟零一秒……’ 每时每刻,这个信息都还在变化。 以此类推,树的种类,树的体积,树的质量,树此时此刻总共有多少个分子……它汲取了多少水分?结过多少果实?从种下的那一刻,第一次发芽的时间,每一次结果的时间,他都可以感知到。就像是历史记录一般。 诸如此类的信息,实在是太多太多。 他甚至可以知道,这棵树谁种的?被多少人摸过,又被多少虫子啃过,这种稀奇古怪的信息。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与生俱来,天赋异禀的能力,他才会成为智障…… 是的,明明是仿佛全知般的能力,却反而让他当了十六年的弱智。 只因为,他能感知到多少具体内容的信息,取决于他自己的认知范畴。 刚出生,什么都不懂,整个世界,对他而言是完全未知的,一片混沌,只有根本不能理解的无数信息。 这种感知力,太强了,强到对于一个婴儿来说,是无比的残酷。 无数莫名其妙,无法理解的信息,充斥着他的感官、思维。 这种情况下,他变得无比迟钝,思维愚钝,记忆力极差,视力也极差。 或者说,所谓的视力极差,是因为眼前太多信息遮挡,混沌而复杂,充满无数不可名状的信息…… 而一些智力测试,反应力测试,他更是稀里糊涂的,医生到底要他干嘛,他都不知道……这在医生眼中,就是智力缺陷。 事实上,他非常聪明,聪明到四五岁就能理解‘父母’的概念,理解自己应该学会说话……理解自己和别人看到的不同…… 是的,四五岁能理解这些,已经是个奇迹。 教导一个孩子,什么是爸爸,什么是妈妈,什么是喝奶,什么是白色,什么是黄色……反复几次有点耐心,也就可以了。 因为人类,就是有这么聪明。 然而对于他这种特例,却难了,爸爸?妈妈? 一团混沌信息,指着另一团混沌信息,说这是妈妈,然后又指着一团混沌信息,说这是爷爷…… 他能理解实在是个奇迹。 一个人看到的世界,和别人不一样,认识这个世界就会无比的艰难。 如同教导一个盲人,什么是紫色……什么是红色…… 最初的黄极,跟盲人也没什么区别。 好在,随着身体发育、大脑发育,他对自己能力的控制力也越来越大。 在四岁那年,他开始懂得收束展开的信息,把这些看不懂的玩意儿,默认屏蔽掉。 当然,只能屏蔽一小部分,可至少,不再是完全看不到‘别人眼中的世界’了。 之后,身体发育越成熟,他就能屏蔽越多。 除了未知信息以外,随着黄极认知越广,他也能将已经被理解的信息,给屏蔽掉。 这也是四岁半看医生时,他能评测出五十智商的原因。 是的,如果老爷子没有听信算命先生的话,而早在一岁的时候就找医生看,那么评测出来的就不只是五十智商,轻微弱智了…… 而是纯傻子…… 且视力也不是0.2了,而是瞎子……或者说勉强有光感的半瞎。 反过来,在巨量的信息压制导致的思维愚钝下,还能评测出五十智力,在五岁的时候能跟人交流,也许他恰恰是天才…… 他的视力其实也根本没有问题。 万事开头难,随着认知的概念越多,认知的事物越广,身体发育越成熟,能力的控制力越强。 信息不断地收束着,黄极的智力也在逐渐恢复着,头脑也越来越轻松。 在初中时,他的智商其实就已经恢复到了六十,并且开始加速度地恢复。 之所以成绩非常糟糕,是他在信息冲击下,强行思考问题而用脑过度,总是会头疼欲裂,继而学不下去,甚至昏迷。 事实上他很爱学习,因为知识,能够缓解他的症状。 认知的事物越多,能主动屏蔽的信息就越多,思维就可以释放出更多被无用数据占用的空间。 放弃中考后,回到家里,没了繁重的学业,他的学习方向反而更自由。 他观察这个世界,理解这个世界,坐在田野沉思,站在马路边聆听他人的闲言细语,看着电视里传播的各种概念。 这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去沉淀和梳理一些简单的常识。 是的,常识!一些其他人可能几岁的时候就已经理解的东西。 只有先把基本的逻辑,都学完,他才能去学习知识。 如此,这闲在家里的半年,恰恰是他恢复成正常人的最重要的半年。 此刻,自从最后一次昏迷醒来,他终于能屏蔽绝大多数,非正常人所能看到、感知到的信息了。 身体的发育,对应着多少不能理解的信息,是否能收束成屏蔽状态。 思维上的认知,则对应着多少能理解的信息,是否能收束。 少了太多信息数据的冲击与压制,黄极的智力也恢复到了正常人的水准,或者更优秀一些? 如今,世间万物的信息,他可以屏蔽,也可以开放,他想了解什么,只要是他能理解的,就能意识直接检索、查询。 不想查询时,他眼前的大地与村庄,人群与山水,基本是正常人眼中的样子了。 “除了星空……”黄极叹道。 除了眼睛能看到信息,他还能利用听觉和触觉、嗅觉去体会信息。 这些合起来,是一种独特的感知,他称为信息感。 黄极现在能屏蔽的信息,仅仅只是人类社会中的种种信息。一旦他抬头,仰望星空,就会感受到庞大的信息冲击心智。 这也是他过去,每次仰望星空,都头疼欲裂,甚至昏迷的缘故。 天上每一颗星星,都包含庞大的信息,他能屏蔽星星普通的信息,比如太阳,太阳是个很简单的天体,黄极六岁的时候就可以屏蔽它的信息了。 然而,直到现在十六岁,黄极也屏蔽不了有文明的星球…… 是的……文明! 群星之中有着大量的文明,光他能感受到的,至少是能生活在恒星上的文明! 有生命的恒星,有文明的恒星,发射到地球来的光,被他所接受到,内含的信息,不知道比太阳光复杂多少倍! 更关键的是,把与太阳同概念的各种信息屏蔽后,群星剩下的还有众多信息没法理解。 好在,只是接受到有文明的恒星传来的,损耗后的光线,而不是近距离直视那个文明。 所以当黄极理解何为恒星、何为文明、何为外星人后,群星的信息就可以关闭大半了。 但终究,十六岁的他,还不能全部屏蔽,群星还有太多不能理解的信息向他展开着。 或许还要继续发育,身体还要更为强健,大脑还要更为发达才行。 也就是说,此刻的他,思维依旧是‘被愚钝’状态,思考任何问题,都在受着信息的压力。 哪怕是白天,在这双重瞳之下,他也能感受到来自星空的信息。只不过白天要比夜晚轻微许多罢了。 黄极的智商,受到整片星空的镇压! 此刻依旧不是最轻松的他。 …… 第四章 人类的宇宙级优点 知道的越多,越不幸福。 哪怕智商被星空镇压,黄极也不觉得是什么太大的困境。 增强体魄可以屏蔽不明信息。 学习知识,认知新的概念,则可以解锁破译不明信息,使其已知,然后已知的信息就能主观屏蔽了。 有方法就可以去解决,只是努力的问题而已,这都没什么。 对黄极来说,真正的麻烦,不是什么智商被星空镇压,而是来源于天上最值得恐惧的一颗星球。 月亮。 在月球上,有一支非人种族! 人数很少,上个礼拜看的时候,只有两个人,现在多了两个,有四个人了。 他们是监视地球的……很简单,月球有个信息,黄极根据个人认知理解为:监视地球总时长12831年又4个月19天…… 关于那个种族,他观察不到信息,因为他并没有直接看到那个种族。 不过,黄极单单对月球本身进行解析,就已经能推测一二了! 因为月球根本不是自然卫星,乃是个战争兵器!制作者是另外一个种族。 黄极能感知到,月球内部包含各种强大的器械,大多数他完全不能理解。 他不能理解,信息就不会自动翻译成他可以理解的形式,就会是混沌状态的。 仅有少数,他能大概看出,是核聚变武器和加农炮。 这是因为,他知道氢弹和加农炮的存在,对这种武器有基本认知,所以信息才会翻译。 有相应的概念,信息才会变成他能理解的形式。 但毫无疑问,对方的加农炮,绝对不是人类社会中的加农炮。 人家的加农炮,可发射三十万吨重的炮弹!如此沉重的炮弹,由高纯度的钨构成,完全是一种动能武器,一炮轰到地球上,无论轰到哪里,都相当于一颗小行星高速撞击…… 至于核聚变武器,也不是人类的氢弹那样粗糙,更多的参数,黄极缺乏相关知识,因此无法破译,只知道那种武器可以严格地控制核爆范围。 除此之外,最自然的武器,恐怕就是月球本身了。 月球可以移动,控制地球的潮汐,正常情况下,面朝月球一面的海水会形成隆起。如果月球突然离开,这部分海水就会落下去,使得全球的海平面上升,尤其是高纬度地区将出现严重的海平面上升,淹没一些沿海城市。 不仅如此,地月是围绕一个共同质心转动的,月球离开,地球的自转中心将回归到地球的几何中心。自转速度会突然加快,必定会造成地球结构的不稳定,引发大规模的地震、火山和海啸等灾难。 同理,月球靠近地球,也是一样的,甚至更为严重。 月球的引力,对地表的一切影响是巨大的。 这个悬挂在人类头顶,被人类仰望无数年的月亮,根本不需要发射一枪一炮,只需要动动身子,就能给予人类灭顶之灾,就是一件自然武器。 此刻的状态,乃是刚刚好…… 管中窥豹,隐藏在月球上的监视者们,技术得有多么强大?人类在他们眼中或许只是观赏品。 现在人类登月都困难的很,黄极在三月一号的时候还看了新闻,国家的嫦娥一号探月卫星坠落到月球上,圆满完成探月一期工程。 为何要撞月?不就是因为技术不足以回收吗? 而这种程度的技术,对于月球只是个观测站而言的地外文明,恐怕只是个笑话。 更关键的是,这种残酷的真相,他是有超能力,才看出来的。 人们生活在这世上,忙忙碌碌,过着自己的小日子,谁又知道地球此刻的处境呢? 被监视一万两千年而不自知,仰望星空问着外星人都在哪。 好家伙,就在头顶啊! 黄极第一次获知这种事后,内心全是绝望。 知道这种事,还不如不知道,沉沉的无力感充斥着他。 为何要让他知道这些?他只是个农民而已,一个从小被判定为智障,中考都放弃了,现在也只有十六岁的少年罢了。 黄极很想安慰自己,这个文明是友善的,至少他没有毁灭人类,还监视了这么久。 但是,有一项细思恐极的信息,令他极为在意。 那就是,月球武器权限全部解锁的‘毁灭者模式’,发动过一次。 毁灭了两个智慧种族! 如果说,这还不够细思恐极的话,那么人类自己有一项信息,让黄极实在没法说服自己对方是友善的…… 是的,人类自己的一项信息。 当黄极通过观察月球,深刻认识到地球文明被外星生物监视后,相应的,他又多了一项认知。 这个认知对应到了人类的信息上,就可以查看‘人类在xx种族评价中的优点’。 该种族就是指月球上的那支。那个名字用人类的文字和语言无法表达,黄极也只能隐约地感觉到,那个名字包含了眼睛的意思。 强行音译,可以是‘泽塔’,不过黄极更想称其为监视者。 当黄极给月球外星人取名字后,xx种族在信息上就向他呈现名为‘监视者种族’。 ‘人类在监视者种族评价中的优点’,这条信息大约可以理解为监视者对人类,他们认为好的方面的评价。 评价的内容十分简单,简单到让黄极头皮发麻。 美味。 上个礼拜,他在爷爷面前总是莫名地发抖,就是这个原因。 爷爷以及他自己,乃至身边的所有人,都有一项共同的,星际级别的‘种族优点’,叫做美味! 这叫优点吗?那缺点是什么! 缺点也有,黄极能看到,人类在监视者种族眼中的缺点是……残忍。 这可别提有多讽刺了。 一个把人类评价为美味的种族,竟然觉得人类残忍? 这些事,他没有告诉过别人,小时候说自己能看到很多奇怪的东西,哪怕是最亲的爷爷,也完全不相信,还让自己不要瞎说。 上礼拜读懂月球信息后,他跟梁医生说了几句‘我能看到树木的年龄,石头的历史,月球是外星人的监视站。’ 对此,梁医生那样温柔的人,也在背后对爷爷说:这孩子有精神病…… 是的,背后偷偷说的,黄极也知道。 因为没有人可以在黄极面前说悄悄话。 在信息感下,五感是共通的。他看到了,就等于听到了。听到了就等于闻到了。 黄极可以听出食物的味道,可以看出一个人摸起来的手感,可以用鼻子闻到别人的气味,继而知道他正在说什么话…… 碰到一个人,就可以检索他所有可以查阅的信息。 黄极决定,再也不试图让任何人理解自己的能力了,哪怕他有办法可以直接证明自己的信息是对的,但这种事让别人知道,反而会带来危险。 整个地球,都在被监视着,事不密,必不成。 作为地球很可能唯一的人类知情者,他暂时只能一个人想办法破解困局才行。 他知道的越多,意味着他能做到的就越多,如果有一个人类可以解除悬于头顶的绝望,那么也许就是他了。 这不是自负,而是没有选择。 他必须要想办法,解决这个困局! 黄极既然知道了,又如何还能坐视不管,浑浑噩噩地活着,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不可能的,除非他真的是个纯真的傻子。 否则他再也无法,像普通的人类一样,过着普通的生活了。 一个没有任何力量任何权力的十六岁少年,仅凭信息感知,到底能做到多少事? 似乎无限可能…… …… 第五章 感知范围 “首先,要熟练运用自己的能力。然后是学习知识……知识越丰富,能理解的信息就越多。” 所谓超能力,在黄极看来,就是罕见的特质罢了。 如果全世界的人都不会说话,而他会说话,那么说话就是他的超能力。 如果全世界的生物都没有视觉,而他有视觉,那么视觉就是他的超能力。 黄极觉得,信息感知或许也是如此,信息本就可以感知,只是别人都看不到,暂时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而已。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他观察自己,完全找不到关于‘信息感知’的这项能力本身的信息。 “也许我还没有理解自己能力的本质?” “算了,爷爷睡着了,趁现在去救梁医生。” 熟练掌握一项技能的最好方法,就是多用…… 梁医生对他有恩,她被人绑架,此事大有蹊跷,他无论如何也得救她。 之前在众人毫无头绪时,他就已经通过观察现场,而知道了梁医生被绑架。 现场留下了车辙印,很浅,但毕竟有,常人看不见,黄极却能看到。 他的眼睛极为强大,当时马路上的车辙很浅,尤其是已经过去十二个小时了,人的肉眼根本分辨不了。 不过黄极,则压根不用分辨。 他只需要盯着地上,把一坨不知道什么痕迹的信息展开。 结果其中一项就感受为:金杯面包车刹车时留下的痕迹。 如此他就知道:哦,原来这是个车辙印! 随后循着该信息,进行扩展,检索其他内容,比如出现的时间,由此得知车辙出现的时间是上午七点零五分,金杯面包车刹车时留下的。留下前载了四个人,留下后是乘客为五个人。 “光凭借车辙,并不能知道车里坐着的到底都是谁,因为我并没有观察到面包车,通过车辙,我只能知道司机是谁。” 司机是车辙印的制造者,所以黄极能知道司机的名字,但也仅此而已了,他观察的毕竟只是车辙的信息而已。 黄极梳理着之前的操作,自我总结道:“我是通过上午七点零五分时出现的五个人的脚印,继而得知五个人的名字。” 得知七点零五分这个时间点,他就可以排查地上这个时间点留下的痕迹的信息。 结果就找到了五个人的脚印。 在七点零五分时,这块区域只诞生了五个人的脚印。 而任何信息,都有个制造者,查询脚印制造者,就可以获知留下脚印的五个人的名字、身高、体重等信息。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没有直接观测到那五个人,所以他并不能通过脚印,就查询到五个人更详细的信息,尤其是历史信息。 他只能知道,对方留下脚印的同时间,身体的一些基本信息。 “对于我而言,最好的观察,是直接性的五感观察,无论是看还是听亦或者闻到,我起码要与其有着直接互动才行。这种方式得到的信息是最丰富的。” “若没有这个机会,则只能间接观察。最好有对方‘制造的事物’,比如脚印,比如留下的物件。通过这个,至少可以知道制造者简单的信息。” “以上两种媒介,都是越大越好,要是连间接的物品也没有,就只能穷举法了。” 黄极思索着,穷举法是最无奈的办法。 人力有穷,越思考自己的能力,就越觉得人类是有极限的。 穷举法很简单,只需要知道一个人,经过了哪里,然后查那里所有的东西。 除非间隔了太久太久,否则总会留下一些组织碎片,比如一点头皮屑,比如呼出的空气中含有的水份,最低可能只是一团细胞。 之所以说,媒介越大越好,是因为太小了,他极可能忽略了。 世间万物实在是太多,看向任何一处,都有无数的物质能展开信息。 理论上,如果他的思维能微观到分子层面,那么他就可以单独展开一个分子的信息,然后查询其之前属于谁。 这就是穷举法,把所有微小事物的信息,都展开查一查,说不定它就属于某人经过时留下的。 比如一个人经过这里,就会留下了气味大分子,黄极又刚好展开了那个气味大分子的信息,如此可获得那个人绝大多数的信息。 然而说起来简单,操作起来太难了。 随便一团空气,都有兆亿个分子,一个个查?这穷举法简直要人命。就算一坨坨地查,除非大部分都是曾属于某人的,否则信息也是驳杂不清。 更何况,黄极现在还做不到单独展开一个分子,甚至连单独一个细胞展开也做不到。 所以,黄极虽然想到了这种操作,但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仅存于理论之中。 黄极的实际操作下,只有对方留下肉眼可见的事物,他才有查询信息的意义。 极限,也得是一根汗毛,这还得特别细心和耐心才行。 “这群人十分细心,根本什么痕迹都没留下,这脚印除了我,也没人能看出来。” 因为乡下的路不好,来之前应该就下过车了,所以鞋上有泥,下车时,那四个人都在水泥地上留下了不起眼的,但又长时间能存在的脚印。 脚印受到明显破坏,而且还只是几个泥点子,哪怕最厉害的痕迹学家也收集不到有用的东西。 但是‘破损的脚印’,那也是脚印,除非被另一种痕迹完全覆盖。 对黄极来说,只要是‘脚踩出留下的可见痕迹’,都能展开出名为脚印的信息。 早在别人还不知道梁医生被绑架时,黄极就已经知晓作案的五个人的名字了。 甚至观察老树下的痕迹,还知道当时有个目击者。 之后,王蒙驱赶村民不要聚集,黄极就默默地离开,一个人循着车辙痕迹,寻找面包车的去向。 面包车一路上了国道,黄极跟了一段时间。 按理来说,人家是车,他是双腿,怎么可能跟得上?已经十二个小时了,说不定人家都到郑·州了。 但是黄极知道梁医生的一些秘密,由此他已经猜出来,绑匪的目的。 绑匪是想要一件东西,那件东西没拿到,怎么可能远走高飞呢? 果不其然,顺着痕迹没找多远,黄极就发现地上的信息显示,在早上7点15分时,车停了。 就停在国道上,然后佐证栏杆上的痕迹……得知有四个人下了车,翻栏杆走了。 毫无疑问,三名男子挟持梁医生留了下来。只让一名司机,继续开车前进。 “原来如此,根据李凡目击者的描述,警方就算在前面的高速口查监控,查到那辆面包车的去向,也最多追查到‘诱饵’。” “警方会认为绑匪已经去了县里,殊不知他们还在华庄地界。” 在王蒙驱散村民时,黄极也就查到这里了,随后便走了回去。 回去之后,为了提醒警方,他写了一封勒索信。 是的,勒索信,他‘代替’绑匪写了封信,趁着王蒙在卫生站内拍照时,偷偷塞在了警车的雨刷上。 ‘梁媛在我们手里,用她的父母来交换,否则撕票。’落款,吕宗民。 这封嚣张无比的信,是黄极故意写下来,提醒警方,绑匪还没走。 不仅如此,黄极还落款了绑匪的真名。 通过信息查询的名字,叫做真名,当然未必是常用名。 那个人的常用名可能是个外号什么的,所谓真名,是这个人第一个名字。 之所以说不一定是常用名,是因为黄极观察过自己,他自己的信息显示名字为‘黄墟’。 按理来说,上户口的名字是黄极,一直以来大多数人也叫他黄极。 可偏偏,信息显示真名为‘黄墟’,这个还没有上户口时,爷爷给他定下的名字。 由此可见,信息真名,是一个人的第一个名字。 另外得是普遍认可的名字,而并非提案中的第一个。 毕竟在取名黄墟之前,当年家里几个长辈说了好几个名字,但大多不受认可,只属于提案,只有最后老爷子拍板了黄墟这个名字。 “除了我这种情况比较特殊,大多数人的真名,应该就是其登记的名字。” “吕宗民,这个名字警方也许能查出些什么。” 出于这样的目的,黄极便写了封勒索信,落款了吕宗民的名字。 因为另外三个人的名字太平常,重名者肯定很多,所以他只能选择四名绑匪中,名字最为复杂的一个。 做完这些,黄极就先回去照顾爷爷了,直到爷爷睡下,他这才再出来。 提示了这么多,如果警方这还不能找到梁医生,说不得,他只能亲自去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