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不达意》 第1章 [gl百合] 《词不达意作者:日光蟑螂【完结】 —文案— 【主攻年下/年龄差16/古早狗血】 【桀骜不驯厌世富二代x坚韧不拔善良阿姨】 林翠翠只是徐缘家的阿姨,一个没有文化,乡下来的离异大妈。 徐缘讨厌她身上劣质洗衣粉的刺鼻气味,讨厌她固执又愚蠢的习惯,更讨厌她时时刻刻的管制。 父母离婚,消失的爹、冷漠的妈。 没有人来教徐缘什么是爱,徐缘以为她恨林翠翠。 后来她才明白,她只是爱她爱得太痛苦。 —前情提要[段评已开]— *蟑螂出品,建议杂食党入,任何洁党都不要过来啊啊啊! (断章取义直接喷本文沾男爱男的须知,本文女主女二要是和任何雄性生物有纠缠的,作者蟑螂出门天打五雷轰,直接被踩死,蟑螂听了都膈应!!杂食党指的是指能接受女主女二分别有女性前任,并和女性角色有感情纠葛,不单单限于女主女二之间的!!!) *含男量0,重要配角正反面配角全是女性,猫也是可爱小母猫,特地在此说明——杂食只限于女性之间,提到男的蟑螂都晦气。 *完结文可戳:《小老鼠和她的月亮》隐忍阴暗疯批攻x冷清如月高岭之花受 内容标签: 年下 都市成长 追爱火葬场 救赎 主角视角徐缘互动林翠翠配角周虞徐钟熙苏奕余声声 一句话简介:“我恨你。”我爱你 立意:好好生活,学会成长 第01章 “砰—砰—砰—” 橡胶球击打在墙面发出有节奏的清脆声响,鞋底的摩擦声在室内晃动,随着最后一道球的落败,教练停下脚步,长吁一口气。 “徐小姐的反应速度太快了,爆发力强,我已经完全没什么好教的了,才十六岁练了半年,就到达这个程度,真是天赋异禀啊!再过段时间,恐怕完全有实力去参加职业比赛了。” 和他对打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纤瘦有力的淡漠少女,穿着运动短袖短裤,裸露在外的白皙肌肤附着莹润汗光,她抬起手揉了揉护腕,略带下三白的厌世凤眼瞥了眼教练,瞳仁是黑到极致的沉,面对教练的赞不绝口,她只轻轻嗯了声作为回复。 走出壁球室,徐缘用纤长手指挑开随意放在长椅上的背包,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来信,指尖微停。 教练依旧喋喋不休,“今天还有一个小时的对打时间,徐小姐先喝口水休息,如果需要按摩放松的话,我们这边也有专门的服务人员,欸…” 他看到徐缘的手机在不停的震动,似乎有电话打过来,于是好心提醒:“徐小姐,你的手机…” “还有一个小时是吧。”徐缘不理会手机,教练点头,见她似乎不准备接电话,直接再次拿起球拍进入壁球室时,忍不住委婉道:“徐小姐,我这边时间不急,如果您那是徐总打的电话……” “不是他的电话。” 徐缘侧头道,她顿了顿脚步,还是折返拎起手机,轻轻放在耳边。 刚一接通,女人的嗓音就响起。 “徐缘,你在外面瞎玩什么,我这边有非常重要的事,你必须过来!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我一定要看到你人影。” 不等徐缘开口,女人就挂断电话。 徐缘沉默地看着屏幕上没有备注,却熟稔于心的一串数字。 教练小心翼翼开口,“要不…” “我先回去。”徐缘掀起眼皮,“明天我继续来,不过不需要你对打了。” “我…徐小姐!”教练望着她已经走远的背影,急切喊了声,最后只得无奈叹气,“果然教徐小姐的课,就是这么难。” 二十分钟徐缘来不及洗澡,她只背着包离开壁球馆,踏起单车,朝市中心方向骑去。 临江市玉湖别墅区,因为紧贴玉湖而取这个名字,又靠近市中心,地段交通极好,最近几年房价炒翻天,能住进去的非富即贵。 徐缘一身运动装,单臂撑着单车把手,她远远朝保安挥手,对方立刻给她放行。 骑行过程有风吹拂,但她仍然出了不少汗,低头看手表时间,来不及了。 于是徐缘把单车随意停在围墙边,踩着座椅,垫脚展臂,五指张开扣紧墙面顶端,轻轻一撑,便身姿矫健地跃过墙,一缕碎发飘在耳畔,侧脸在阳光下泛着莹润色泽,锐气十足。 她穿过前院的绿草坪,脚步匆匆地推开门,一眼看见坐在客厅含笑和别人说话的女人。 徐缘听见自己鬓角流过汗珠的声音,感受到胸腔微微喘息的起伏,还有女人投过来的,气定神闲,似乎带着稍些满意的眼神。 “回来了。”周虞抬起茶盏,呷了口,一双和徐缘有些相似的眼眸似笑非笑,“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林阿姨。” 言毕,她的目光就从徐缘身上移开,专心地看向面前比自己小几岁的陌生女人,语气温和。 “翠翠,你就把这当自己家好了,说是保姆,其实就是麻烦你收拾下卫生,徐缘她不爱在家里吃,所以你也不用天天做饭,工资我会照常给你开,不要担心生活开销。” 林翠翠有些拘束的捏着衣角,余光却止不住注意那如一根青竹立在门边的高挑身影。 年轻少女额头的发丝被汗水濡湿,而显得有些狼狈,微上挑的眼尾薄红,黑沉瞳仁仿佛说尽了厌烦两个字,瘦削微尖的下巴微扬,薄唇带着让林翠翠看不懂情绪的弧度。 第2章 可是…她长得真像她妈妈啊…… 林翠翠在心底小声说着。 “所以…这就是你说非常重要的事。” “重新找了个保姆?” 徐缘静默了半响,蓦地嗤笑一声,她目光直盯着周虞,忍不住朝前走了两步,浑然没去看那新来的陌生人,咄咄逼人: “二十分钟必须看到我,就是给我介绍一个新保姆?” 周虞锁紧了眉,不愉地看向徐缘,气势强硬。 “第一,你能准时到,我觉得很好,这说明你是一个守时的人。” “第二,这位是你的林阿姨,不只是保姆,也是我的朋友,你要学会尊重长辈知道吗?” “还有,徐缘、你到现在都没有喊人。” 林翠翠见周虞心情不好,急忙摆手道:“周姐,不用这么麻烦,没事的,你看缘缘都是汗的样子,肯定是很着急赶回来。” “这和你没关系。”徐缘怼了林翠翠一句,面色糟糕地抓着背包带,头也不回的哒哒哒上楼,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你站住!” 周虞厉声呵斥,却也只能看到少女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抱歉翠翠……” 周虞组织了下语言,勉强对林翠翠笑了笑,“她就是这样的性子,不是故意要给你脸色看,你不要放在心上。” 林翠翠摇头,露出白齿笑容灿烂地安抚道: “周姐,我很感激你还愿意帮我,以后我和缘缘再熟悉几天就好了。” “希望吧。”周虞叹气,诉苦似的说:“她就是性格犟,又霸道,一句话不顺心就摆脸色,以后还要麻烦你多担待了,如果你受不了她也没关系,我可以……” “周姐。”林翠翠打断,眸光闪烁明亮,“你最近会在家吗,我记得你很爱吃菠萝咕噜肉,我老家那边有个大厨教了我新做法,我想做给你尝一尝。” “嗯……就今晚吧。” 周虞犹豫片刻后点头,情绪也渐渐平和,她笑:“从前你把我养胖了十几斤,现在好不容易瘦下来,你回来后我又要长胖了,到时候啊,都不好上镜了。” 林翠翠腼腆的摸了摸耳朵,健康蜜色肌肤的脸颊微微泛红,眉毛弯着。 “周姐要准备重新拍影片了吗,我也会做减脂餐的!” …… 周虞说换保姆,当天就把上一个待了七八年的阿姨辞退,这个月工资也是照常给,上午就清理好行李,又将专门的房间给林翠翠收拾出来。 徐缘一个人待在房间,大片的落地窗让屋内通透明亮,酒店式白黑装修看上去没什么人气,但又有着徐缘自己的摆放风格。 靠门的一面墙,是摆着她买的浅色原木书架,从最高层的各大国内外名著,到第二层抬手可拿的侦探悬疑科幻类小说,再到正面着的第三层社会科学工具书,以及第四层稀奇古怪杂乱无章的册本,和最下面五六层脚边的从前课本,不同颜色风格的书脊摆放整齐,密密麻麻的一片。 书架旁,就是一面宽大的电脑桌,左角落里放着一盆巴掌大的仙人球,养得很好。 徐缘已经洗完澡,换了身休闲短袖,靠在躺椅,抬起长腿搁在桌沿。白色衣摆微微上撩,露出劲瘦线条的腰肢,而她正挂着头戴式耳机,聚精会神地看手里的书。 此刻已经近黄昏,窗外的日光变得温柔,徐缘借着最后一丝光线翻着书页,十分享受这片空间和时间。 “咔。” 房门被突兀推开,徐缘一瞬间反应过来,收回腿嗖的一下坐正,怒视而去。 林翠翠错愕的眼神乍现,她迟疑道:“缘缘,吃…吃晚饭了。” 徐缘抬手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她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朝前迈进一步,微微俯视地看着这张陌生面孔,冷声:“我有让你进来吗?” “我刚才敲了三下门,以为……” “这就是你做保姆的态度?”徐缘的眉心拧出皱痕,“没经过主人的同意,随意开门!” “还有、谁允许你喊我缘缘的,恶心。” 徐缘皱眉,厌弃的瞥了林翠翠一眼,又留下一句我不吃,就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林翠翠差点被夹到手,她看着紧闭的房门微微抿唇,懊恼的情绪升腾心间。 一楼餐桌边,周虞盛好了饭,端坐着等待,她姿态优雅,一颦一笑都具独有的气韵魅力,见林翠翠吃了闭门羹,笑道:“我都说了不用喊她,翠翠一起吃吧。” “是我的错。”林翠翠有些沮丧,周虞反倒不在意,“她又不是小时候那么乖,你抱着就咯咯直笑,现在脾气大得很……算了不提她,吃饭吃饭。” “好久没吃到翠翠的手艺了,怪想念的。”周虞眯眼笑得开心,林翠翠犹豫了片刻,还是坐在她对面,端起碗筷。 两人正吃着,徐缘突兀从楼上走下来,目光略过她们,径直朝门口走去,林翠翠坐的位置正面客厅,看见少女的身影,刚准备起身喊她,却被周虞按着手说:“坐下。” “缘缘不吃吗?”林翠翠困惑地看向她,可周虞只是重复的强调:“坐下。” 林翠翠只好弯腿伏身,迟疑下坐,此刻徐缘已经离开家门走远。 短短一天,林翠翠就知道这对母女之间,有着难以消解的矛盾,林翠翠看着周虞默然的脸欲言又止。 周虞只是疲倦侧头,左手揉着眉角,轻声道:“吃饭吧翠翠,她没那么傻,饿了会自己吃的,我们不用管她。” 第3章 可是…… 林翠翠在心里说。 可是她看上去,怎么好像…快碎了。 第02章 日落西山。 半黑的天,树叶油亮绿意,间夹着蝉声。别墅区占地面积极广,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两道夹树,道路曲折迂回,最后落在一处偏僻的沙地,这里有不少儿童游乐设备,滑滑梯、圆蛋型的爬梯架,还有两排秋千。 但别墅区内小孩很少,因此原本是暑假的时间,却几乎看不见有小孩来玩。 而这两排秋千,一个空落落晃荡,一个坐着道孤零零身影。 徐缘偏头靠着秋千的链条,双腿踩着地面晃着身子,余晖洒在她侧脸,悬鼻薄唇将光影切割成两道,睫毛微垂,遮住黑沉沉似鸦羽的眼珠,优越的骨相让脸上皮肉薄薄贴着,而显得越发厌世泠冽。 一团郁气积在心头。 堵得慌。 哪怕只是短短两眼,徐缘就觉得自己和那个所谓的林阿姨,是有多不对付。 自作主张地推开她的房门,又擅自叫她缘缘,哪怕是周虞都是直叫她的名字,这人又凭什么叫得这么亲密。 一个令人讨厌的老阿姨。 徐缘想着想着冷哼一声。 穿得老土,脸晒得也黢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乡下村里来的,她那个大明星老妈,能有这样的“朋友”? 虚伪。 恶心。 正出神着,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从侧方传来。 左边空着的秋千上坐下一人,清脆少女声自来熟的对她说:“你一个人呀?” 徐缘讨厌自来熟套近乎的人,她不想搭理,只是侧眸睨这少女。 一头微卷烫过的长发落在肩头,窄短上衣露出一截小腹,膝盖以上的牛仔热裤,带着笑的面容不着粉黛,五官明艳动人。 面对徐缘的打量,她轻佻的单眨眼,笑嘻嘻:“我也是一个人,好巧噢是吧。” 徐缘还是没说话,一双黑瞳就这样淡漠的盯着她,似乎在看她接下来能说出什么话来。 明艳少女倾身凑近徐缘,明亮的瞳仁里倒映出徐缘冷漠的脸,里面是纯粹的欣赏。 “你好,我叫苏奕,你长得真好看,有兴趣做我女朋友吗?” 徐缘皱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在搭讪?”徐缘没忍住困惑反问。 “嗯嗯嗯。”苏奕猛猛点头,眼里满是期待,“你好漂亮啊,完全是我的理想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先做朋友怎么样?” “谢谢,我对女生不感兴趣。”徐缘无语。 “啊,竟然是直女!”苏奕大惊,“一张姬圈天菜的脸竟然是直女,暴殄天物啊!” 很自来熟、没有边界感的奇怪女生。 徐缘给这人下定论,她本来就心情不好,现在自己常来的地方多了一人,就不打算继续待下去。 她站起来,扭了扭脖颈,迈步从这少女身旁走过。 “喂!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苏奕见她离开,大声喊着。 渐渐走远的少女四肢修长有力,身材比例极好,像头小豹子一样野性,她头也不回的伸手挥了挥,嗓音疏离感十足,两个字顺着风飘进苏奕耳畔。 “徐缘。” 苏奕撑着下巴,目光追随着徐缘,惋惜的重重叹了口气,喃喃自语: “徐缘……也不知道是哪两个字,可惜啊!搬家第一天,遇到心中crush,竟然是直女,苏奕啊苏奕,你的姬达就从来没准过!” 在外面溜达了几圈,徐缘准备回家。 在过去的十来年里,徐缘一回到家,就是空荡荡的客厅,或者是保姆的脸,周虞在她的生活中参与极少。 她知道周虞曾经是知名演员,小时候她会一放学就点开电视,播放周虞演过的电影,然后指着屏幕上的漂亮年轻女人,自豪的对小伙伴说:“你们看到了吗,这是我妈妈!” 所以她一直以为周虞忙碌,是为了拍戏。 可这个自我欺骗的谎言,很快就被戳穿,因为直到现在,网上都从来没有周虞复出的新闻。 徐缘从小时候的安慰自己妈妈忙着拍戏没时间回家,到意识到、妈妈从来都不忙,妈妈只是不愿意看到她,只用了短短一年时间。 徐缘知道,周虞不喜欢自己,所以宁愿住在外面,也不想回家,所以才会对她百般挑剔,所以才会和爸爸离婚。 不过徐缘无所谓这些,因为她也讨厌看到周虞,一个人在家自由自在,没有碍眼的周虞管着她,她开心都还来不及呢。 所以这次,周虞还要几天离开呢? 徐缘捏着手指头数,这一次周虞在家待了一周了,从前最多也只是半个月,恐怕下个星期就要走了。 嗯又要走了,真是太好了。 徐缘扯着嘴角,露出僵硬的笑容。 她打开门,客厅内灯火通明,空无一人。 徐缘径直走向厨房,她微微踮脚,就坐在中央的岛台上,展臂拉开冰箱,从侧边栏里拎出一个纸袋,里面是饼干,她挑了两块漂亮的,中间又抹了点奶酪,放在嘴里嚼嚼嚼。 不难吃,也不算好吃,至少徐缘吃得很习惯。 而林翠翠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脚步轻缓的下楼时,就看见灯光下,侧脸优越漂亮的小孩,坐在岛台上,可怜巴巴吃着手里两块干巴小饼干的模样。 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怎么吃得饱啊! 第4章 林翠翠的心脏好像被扎了一下,锐锐的刺痛。 十六年前,她还是在病房里陪着周虞生产,亲眼看见血呼啦滋的皱巴巴婴儿出生,小脸跟猴子老太似的。那时候是周虞受到了惊吓,提前早产,这小孩在保温箱里住了半个月才出来,没想到转眼间,她就长得这样健康漂亮。 林翠翠想到白天徐缘对自己比较抗拒,于是轻着脚步走向厨房,隔了一段距离,柔声道:“缘缘,冰箱里还有菜,我给你留了些,现在给你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吃吧。” 农村里没有微波炉,但林翠翠还记得曾经在周虞家里照顾她时,用过几次这个东西,林翠翠记性不错,刚才又想到徐缘可能会回家吃晚饭,特地用手机百度了一下具体使用方法。 没想到林翠翠声音刚一响起,徐缘就跟受惊了似的浑身一抖的回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活像一只炸毛小豹。 “你怎么还在这里!”徐缘脱口而出,下一秒她就想到眼前这个老阿姨恐怕要一直待在家里,顿时脸色就拉下来。 “我不吃你做的饭。” 林翠翠脾气好,笑眯眯看着徐缘,没有理会徐缘拒绝的话。 她走向冰箱,把里面盖好的几盘菜拿出来,一边絮叨说:“我今晚做了酸甜口味的菠萝咕噜肉,你妈妈挺喜欢吃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我再热一热,下次还是刚做的会更好吃些。” 她背对着徐缘,没察觉徐缘越来越阴沉的脸。 “我不吃。” 徐缘硬梆梆的语气说。 正将餐盘放进微波炉,琢磨着调时间的林翠翠听到身后响起的脚步声,急忙回头,才看见徐缘扭头就朝楼上走,丝毫没有要留下来吃饭的意思。 “缘缘!” 林翠翠一急,喊了声也没能让徐缘停下脚步,刚才徐缘恐怕才只吃了两块饼干,这怎么行,她下意识快步冲上去,拉住徐缘的胳膊。 徐缘身体顿住,她侧头看向林翠翠,眸光冷漠,“松开。” “不松。”林翠翠倔强的扯着她,“就算没胃口,也稍微吃一点吧。” “松开。” 深呼吸,徐缘又重复了一句,见林翠翠还不松手,顿时不耐烦的大力甩开她。 嘭的一声,林翠翠被她一下子甩在地上,紧接着是楼梯上方传来一道愤怒呵斥女声:“徐缘、你在做什么!” 徐缘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也没有看周虞,只是静静地站着。 而在楼梯口刚好看到徐缘把林翠翠甩开摔倒在地的周虞,急匆匆奔下楼,撞着徐缘胳膊走过,将摔倒的林翠翠小心扶起。 “翠翠,你没事吧。” 周虞眸光担忧关切的看着林翠翠。 林翠翠摇头,“没事的,刚才是我没站稳,不小心摔倒了。” 可周虞才没有听她解释,先是焦急地检查了下林翠翠,确定没有摔出伤来,便转头怒瞪徐缘。 “徐缘,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如果你林阿姨受伤了怎么办,你付得了这个责任吗!” 徐缘背对着她,听见她对自己的严词指责,薄唇勾起自嘲的笑容,徐缘转过身来,平静的看着周虞。 “我说过,我不吃,让她松开手,是她自己硬要拉着我的。” 周虞气得心肝肺都在疼,往日优雅宁静的眉眼此刻充斥着愠怒,尤其是看到这小兔崽子脸上满不在乎的笑容,恨不得拿棍子抽死她。 “林阿姨是为了你好,担心你晚上吃不饱,还特地留了菜给你,刚才也是好心好帮你热一热,老师从小教你的感恩之心你学到肚子里去了吗!” 周虞愈是怒,徐缘反倒愈是平静,她耸了耸肩,摊手道:“她自己摔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个养不熟、不知好歹的白眼狼!”周虞没忍住骂出来,“对关心你的人做这种事,以后一辈子都没人会在乎你。” 徐缘脸上隐隐带着的笑敛下来,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周虞,又看向周虞身后,似乎急切地拉着她衣袖,让她别说这种话的林翠翠。 徐缘点头,“好,你们非让我吃是吧,今晚做了菠萝咕噜肉是吧。” 她走向厨房微波炉里还没热的餐盘,拿起筷子夹着往嘴里塞,吃了一口、两口、三口,她强迫自己咽下去,脸色却越来越白,林翠翠从周虞身旁急忙走向徐缘,“缘缘,这是冷的,别吃了。” 徐缘停下筷子,却抬手推开自己身边的林翠翠,脸色苍白的捂着嘴跑向洗手间,抱着马桶痛苦的吐了出来。 这下不仅是林翠翠,就连周虞也彻底愣住了。 过了半响,徐缘把胃里都吐了干净,她狼狈的跌坐在地上,看向站在门前的两人,脸上露出惨淡笑容。 “看到了吧,我讨厌吃任何酸甜口味的食物,一尝到就会想吐。” “可是……” 周虞欲言又止的迟疑。 “我亲爱的妈妈啊,你喜欢吃的,不代表我也会喜欢,或许你从来没注意过,保姆给你做的菜,我根本都没有碰过一次。” 徐缘冷笑出声。 第03章 周虞哑口无言。 徐缘垂下淡淡眼睫,白着小脸,不再看二人的径直上楼。 在路过林翠翠时,徐缘余光瞥了她一眼,老阿姨的脸上满是复杂的怔神之色。 收回目光,徐缘心底嗤了声。 假惺惺。 佯装给她热晚饭,又故意拉扯她的胳膊摔倒,刚好让周虞看见,看着像是醇厚的老实人,怎么心眼那么多? 第5章 难道在这演戏,还有什么好处不成?除了让周虞更恼怒她之外,还有什么作用。 徐缘按了按太阳穴,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就按照以前那样好了。” 徐缘疲倦的仰躺在床上。 不理睬,不主动,无视。 只不过是住在同个屋檐下的陌生人而已,上一个在家里工作了七年的保姆,徐缘也是这样对待,对方很知趣,知道她的抗拒后,就循规蹈矩的什么也不说,因此两人也称得上相安无事。 她做这份工作量比别家少一半,工资却不错的保姆,徐缘也耳根清净,何乐而不为。 希望这个林翠翠也一样识趣点吧。 徐缘在睡着前心里想着。 … 还有两周就要开学,徐缘也要步入高二学期。 在她的计算中,周虞果不其然在下周离开了家,也不知道又去了哪里,正如周虞从不关心她的生活一样,徐缘也从不在意周虞的去向。 暑假只余一周,就算再不重视学业的徐缘,也得硬着头皮,把班主任布置的众多科目试卷,给胡乱写上几笔,毕竟这可是她爸“重点关照”过的老师,至少面子上得过去吧… 徐缘坐在桌前,狠狠叹气,草稿本上的内容从数学公式变成了意味不明的涂鸦,她甩开笔,把头埋进臂弯里,困意涌上脑袋。 一学习就犯困,感觉八辈子没睡过一通好觉,说的就是徐缘这种人。 而她也是经常被班主任点名批评的类型。 原话:“徐缘脑子聪明,但就是不学,上课睡觉,下课睡醒,让她罚站,她直接逃课!小考是倒数,大考偏偏还成!她要是好好学,别说是一本了,211都敞开了挑,结果现在高不成低不就,多可惜一苗子,” 这话念叨得徐缘耳朵都出茧子了。 困意朦胧,房门倏然被敲响。 “咚咚咚。” 徐缘半睡半醒,不想理。 “咚咚咚。” 过了半响,又是一次。 徐缘迷迷糊糊的想,这次还行,没擅自推开门了,晾一会儿估计就知趣走了。 谁成想,半响过去,门口再次传来来者耐心又孜孜不倦的敲门声。 徐缘黑着脸起身,唰的拉开门,看着眼前端着果盘的老阿姨,语气烦躁。 “到底什么事?没事就别打扰我,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烦啊。” 林翠翠抬起手里端着的果盘,弯眉温和笑容不变,“我看你在房里一直学习,所以切了点水果给你,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所以每样都准备了一点。” 徐缘瞟了一眼,“不吃。” 说完就准备关门,谁知林翠翠竟然眼疾手快的伸手挡住,徐缘感受到关门时传来一股阻力,她低头一看,竟然是林翠翠的手背夹在门缝,急忙又拉开门,徐缘脸色糟糕的看着脸上流露出一丝痛楚,但又强忍着的林翠翠,脱口而出: “你是不是蠢啊。” “我都要关门了,哪个智商正常的人会用手来挡住,大妈!我看你是年纪大了脑袋也不好使了吧!” 徐缘抓了抓头发,现在周虞又不在,她在这做秀给谁看啊! 又见林翠翠藏似的隐隐把手背在腰后,徐缘顿时臭下脸,泠冽凤眼眯起,声线格外生硬地说:“手拿出来。” 哪怕是肌肤并不白皙的林翠翠,也肉眼可见她脸上有些泛红,明明面对比自己小一轮的徐缘,却像是被训住。 她小声道:“你又不想见我,我好不容易把门敲开,你才说了一句话就要关门,我……我这是着急才这么做的。” “至少,也要告诉我,是不是我今天准备的水果你不喜欢,还有你喜欢哪些,我下次就可以买了给你备着。” 林翠翠执拗的想知道徐缘到底喜欢什么,人活在这世上,有不喜欢的东西,但也总有喜欢的东西吧。 徐缘差点被气笑,这老阿姨不仅蠢,还固执,难不成自己这些天对她的冷漠,她都完全没感受到自己压根!就!根本!不想!理她吗! 懒得多说,徐缘不耐的重复:“手,拿出来。” 有上次吃晚饭的经验,林翠翠哪里不知道这是徐缘要发火的前兆,她看了眼脸上已经开始沉下来的徐缘,乖乖把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放在徐缘面前。 徐缘一把抓住,低头仔细查看。 略带厚茧的柔软手指,可以看出做过很多农活,就像徐缘猜想的那样,林翠翠确实是从乡下来的,掌心也有些微的茧,毕竟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摸起来有些粗糙,但也得益于此,徐缘看见她的手背只有一道被夹过的浅淡红痕,并没有很夸张的痕迹。 也不知道疼不疼。 徐缘松了口气,脸上还是气恼的表情,她冷笑了下,“算你运气好,我还没用力,不然你这只手都别想要了。” 见林翠翠因她的话瑟缩了下左臂,徐缘才觉得心里畅快了些,没想到这老阿姨也知道怕啊,刚才用手挡门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疼了。 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支药膏,徐缘利索的放在林翠翠手心,“早晚一次,涂几天就好了。” 说完,她就抱起手臂,好整以待地看着林翠翠,“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林翠翠拿着药膏,模样还有些呆呆的,闻言急忙道:“缘缘,那你喜欢吃什么水果呀?” 徐缘无语的朝她翻了个白眼,“我就是不喜欢吃水果,行了吧。” 第6章 “出去出去。”徐缘挥手驱赶林翠翠,这下她可没直接关门了,生怕这老阿姨再次犯蠢,又把另一只手给夹了,到时候可别两只手都残废,什么也干不成。 林翠翠长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也不打扰徐缘,只隔着最后还剩一厘米就关闭的门缝说:“晚上我做了饭,缘缘要一起吃吗?” “不吃,我不爱吃你做的饭。”徐缘干脆利落的拒绝。 刚才那事发生,她都没来得及计较林翠翠还喊她缘缘的事,这下听到,又扯开门,站在门口警告:“我说过,你不准叫我缘缘,知道了吗。” 林翠翠又点头,“嗯嗯好,我知道了。” “行。” 见此,徐缘才终于平复了见到她之后就一直摆着的一张脸,甚至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面向林翠翠、罕得一见的微笑,一双凤眼里情绪也舒缓了不少。 林翠翠看见她笑了,也跟着弯弯眉眼笑了出来,谁知徐缘又一下子收敛笑意,冷冷地哼了她一声,嘭的把门关上。 “………” 吃了满鼻子灰的林翠翠迷茫的眨了眨眼,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徐缘,怎么突然间又生气了。 不过…… 她抬起手里拿着的膏药,笑得开心。 其实缘缘才不是周姐说的那样冷心冷肺的白眼狼,明明只是不善言辞、但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呀。 如果有机会…她会努力修复周姐和缘缘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一对母女,这世上最亲的两个人,怎么就闹得这么僵呢? 而重新坐回书桌前的徐缘,烦恼的扶着额头。 可恶,刚才怎么就笑了! 给点阳光就灿烂的老阿姨,这下不会一直得缠着她吧,现在就够烦了,可千万别再烦人了! …… 晚饭时间。 徐缘把差不多应付完的一门课试卷放进袋内,看着还剩的其余五门课试卷,眼前一黑,果断决定明天再写。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就去学校后再说吧。徐缘愉快的做下* 决定,这才注意到自己好像今天一整天都没出门吃过东西了,几乎就是喝了些水,现在一回过神来,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响。 她思索了片刻,想到早晨和中午林翠翠都来敲过门,但都被她不耐烦的拒绝了。 但现在总得吃吧… 徐缘慢吞吞的开门,走下楼,看见餐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此刻林翠翠正好端着一碗汤从厨房里走出,看见徐缘时眼睛一亮,“缘缘,你吃晚饭吗!” 徐缘虽然已经饿得不行,但还是纠正道:“不准叫我缘缘。” “好的。”林翠翠从善如流。 “……” 徐缘这下算是知道林翠翠肯定没听进去。 忍住白眼的欲望,徐缘从林翠翠身边走过,再次打开冰箱,刚蹲下来,准备把冷冻层里切割好的牛排拿出来,就听见林翠翠的声音。 “缘缘,你在找牛肉吗?我看到还剩最后一块,刚切了炒胡萝卜丝牛肉吃。” 徐缘这下没忍住,猛然回头看向林翠翠,又看向餐桌上一盘散发着,加了酱油生姜葱蒜、大火猛炒后锅气飘香的胡萝卜丝牛肉,崩溃道:“a5级别的的日本和牛,就让你给拿来爆炒了?!还用胡萝卜?!” 林翠翠小心翼翼地开口:“怎…怎么了?很贵吗?” 徐缘深吸了口气,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脏,“呵…不贵…不贵……” 闻言,林翠翠上提着的心才放下来,脸上顿时出现笑容。 “我看那块牛肉才巴掌大,没想到还挺肥的,白花花肥肉特别多,炒起来都是一层油。缘缘你想吃的话,下次我去菜市场割点新鲜牛肉回来,那个肥肉没这么多,还活蹦乱跳,比冷冻的好吃多了。” 徐缘彻底沉默了,凤眼难过的瞅了一眼林翠翠,不再吭声的转头就上楼。 草,她点外卖都绝不会吃林翠翠做的菜! 第04章 赶一周的暑假作业,就意味着,徐缘要和林翠翠共处在这个屋檐下整整7天乘以24小时,那就是168小时。 徐缘有想过干脆扔了试卷,出门去打壁球,但仿佛感受到她的这个念头,一通电话迅速打来。 温和的五十岁女性嗓音传来:“徐缘同学呀,还有五天开学,我要专门检查你的暑假作业哦,49张试卷、8篇语文作文和英语作文,别忘了带来喔。” 徐缘小脸一白,刚想说试卷被狗啃了,就被班主任温柔的堵住:“别找借口说作业不见了,我可以现在把文件发你,打印出来重新写呀。” “………” “知道了。” 徐缘闷闷道。 咬牙切齿的挂掉手机,徐缘看着满背包的试卷,果断选择出门去酒店,既清静不会被林翠翠的打扰,又能解决吃饭问题。 至于费用,徐缘从不担心,她爸爸徐冠信是旭升集团董事长,作为一家以医疗器械研发出名,又靠旗下拥有顶尖医疗设备及团队的五星级酒店出圈的综合性集团,她也称得上家世显赫。 虽然周虞和徐冠信离婚,但徐家还是默认徐缘是徐家的长孙女,尤其是周虞常年不在家,徐冠信也多次表示想把徐缘接到他家里来住。 只不过徐缘去了几次,徐冠信再婚又给她生了个妹妹后,她就再也没去过那边。 在大堂经理急匆匆赶来,满脸微笑的请徐缘去最顶层的豪华总统套房时,单背着黑色背包的徐缘神色恹恹,她吩咐道:“中午晚上准点送餐,三分熟牛排和沙拉就行,不需要太多,我就住五六天,不用太费周折。” 第7章 大堂经理笑眯眯的点头,把这位小祖宗好生生的送进套房内,看着门被徐缘合上,他才吁了口气擦擦额头的冷汗,然后下楼。 一楼前台是新来的年轻女人,她第一次见着大堂经理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好奇的对身旁人问:“刚才那个女孩子是谁呀?” “是咱们酒店老板的女儿。”同伴小声八卦,“听说脾气超级烂,你还记得之前那个小王吗,干得好好的,就是听说上次带那大小姐去楼上的时候,不小心多嘴问了一句,能不能找她妈妈要一下签名照,就被她黑着脸当场炒鱿鱼了。” “啊,她妈妈是谁?”女人竖起耳朵。 “你这么年轻肯定不知道,她妈妈是周虞啊,十几年前就红了半边天的影后,没想到在拿了戛纳影后的当天宣布息影,弄得娱乐圈大地震,一直到现在都没消息。我都是刚好在这工作看到了,才知道原来是周虞是嫁进豪门,退网生孩子去了啊!” “我去!”女人震惊爆粗口,“我知道这事,我姐我姨她们都还天天念叨呢,那他们咋离婚了啊?” “这谁晓得。”同伴耸肩,“说不定是徐总他爸妈不满意呢,毕竟小说里不都是门当户对商业联姻嘛,离婚也正常吧,你看徐总后来二婚,不照样挺幸福的。” “啧啧啧,按我说,周虞就不该息影,为了个狗男人,自己事业都没了。”女人可惜摇头,又看大堂经理不在,此刻比较清闲,悄悄拿出手机搜周虞的图片,一刷新出来,她看了两眼,“徐大小姐和周虞长得好像啊!” 百科里的照片还是周虞十六岁出演第一部 电影时的青涩模样,眼眸灵气十足,气质如怯生生的羔羊,下一张则是现实面对媒体微笑的照片,又宛如变了个人,落落大方、巧笑倩兮。 同伴直言:“我吃大小姐的颜,她的眼睛比周虞更狭长深邃些,标准凤眼,带着一点点下三白,显得有点贵气。嘿嘿,这是冷冰冰厌世小女孩诶,面部折叠度还高,侧脸简直完美,要我说,现在娱乐圈那些小卡拉米,都没大小姐好看!” 女人回味了下刚才看到徐缘的样子,猛猛点头,“确实,简直是净化娱乐圈的颜值,而且个子也高吧,这要是在娱乐圈里,又一个大猛1alpha了。” 她自顾自的笑了起来,同伴没听懂她说的什么alpha,翻了个白眼推攘她注意形象。 …… 五天转瞬即逝,徐缘就在酒店住了五天,她本来就是不想看到林翠翠,因此什么也没说,就在要开学的前一天晚上回家,收拾了下睡觉。 林翠翠是被安排在别墅内的一间空房间里,由于周虞的私心,她的房间不比徐缘的小,就在隔壁,挨得也很近。 之前的住家保姆也只是在一个小房间。 现在夜已深静,林翠翠却还是没睡着,她来的时候行李很简单,就是背了个包,提了个编织袋,空荡荡房间里、她的东西只占据很小一部分。 床头开了一盏小夜灯,林翠翠翻身,眼神恍惚地看着灯,她的身体仿佛还习惯那硬窄的木板床,而此刻身下床垫太厚太软,就像陷进天上的棉花云朵里,一动就会戳破,从高空坠落摔下。 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空气清新剂的浅香,和记忆里混杂着泥土腥气、鸡鸭屎粪的气味截然不同,耳朵也像笼罩着一层隔音盖子,四周静得吓人,没有农村里院子里偶尔的狗叫声、猪拱门的哼唧声,屋里偶尔有人走动喝茶水撒尿声,以及刻在身侧的咳嗽声鼾声。 不是热得浑身发汗,也不是冷得浑身发抖,林翠翠盖着舒适的被子,中央空调全然吹散炎热,被下的四肢渐渐蜷缩在一起,林翠翠的脸上露出笑容,在心底默念。 翠翠,你是好样的,你现在早就不在那个鬼地方了,去他先人的狗东西,死得好!死得好啊…… 林翠翠抹了一把眼泪,自言自语:“我不能再麻烦周姐了,等这段日子过去了,我就先去厂里找个活干。” 她十六岁被爸妈强制辍学,送到城里打工的时候,偶然遇到了怀孕的周虞,周虞好心收留她做保姆,那段日子周虞就帮了她很多很多,现在没想到又遇到周虞…… 林翠翠心里惭愧,她对不起周姐对她这么好,所以她才想对徐缘更好一些,缘缘是个好孩子,如果她能让周姐和缘缘关系变好,也算是她唯一能报答周姐的了。 只是……缘缘究竟去哪了啊。 林翠翠眼里满是担忧,又想到她慌乱联系周虞时,对方安慰的话:“你别太操心她,她就是出去住酒店玩了,过几天要开学她肯定会回来的。” 你看…周姐还记得缘缘开学的日子,这说明她也是在乎缘缘的,只是她没有好好表达而已。 不过这段话只能让林翠翠暂且按耐片刻,她时刻都记得,自己十六岁来城里时,第一次看到大城市的风景,短短数日,就见识到这片光鲜亮丽的世界下,有多少肮脏诱惑。 缘缘可不要遇到什么坏人啊… 林翠翠今晚已经是无数次叹气,和透过没关紧的门缝,悄悄去听去看门外会不会出现缘缘回来的脚步声。 就在她昏昏欲睡时,走廊隐约传来声音,林翠翠一激灵,连忙下床赤脚走到门后,她小心的拉开门,侧耳听见隔壁房间推开门的声音,不用想就知道,是缘缘回家了! 林翠翠露出大大的笑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连忙拿出自己有些破旧掉漆的手机,给周虞发去消息:【缘缘回家啦,周姐说得好准,明天就要开学,她果然回来了!】 第8章 不期待对方能立刻回复,毕竟周虞那么忙,可没想到刚准备熄屏,手机震动了下,对方回: 【这么晚还没睡吗?早点睡觉对身体好。】 林翠翠弯眉笑:【周姐不也还没睡呢,现在缘缘回来了,我就睡得着了,周姐晚安喔!】 【嗯,晚安。】 林翠翠看到消息,又笑了声,这才安心的放下手机,她这几天都紧绷的神经在现在松懈下来,几乎一瞬间就睡着。 在自己房间里的徐缘正脱着衣服准备洗澡,赤脚踩着落在地上的长裤,修长矫健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中,只穿着内衣的徐缘撩起黑发,迈开长腿走向衣柜,精致脚踝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如玉的质感。 前几天还在家时,换下的衣服已经被洗好,叠放在柜里,对于这种琐碎小事,徐缘倒是不抗拒林翠翠,毕竟她只要不烦自己就行了。 拉开衣柜,徐缘拿下睡衣,刚准备关上时,眉头一皱,她将一件短袖拿出来,放在鼻尖嗅了嗅,有些刺鼻浓香的气味扑面而来,这不是家里她要求的那款洗衣液,她脸色霎那间变得极其难看。 肯定是林翠翠,又是林翠翠,她又自作主张做了什么! 徐缘讨厌任何任何任何!在她做好选择的领域里,被别人擅自改变! 就像她厌恶不经过她同意就开门的行为,厌恶不询问她口味,就自顾自以为她也喜欢酸甜的思维,厌恶不通知她、就胡乱换洗衣液的自作主张。 徐缘扯下短袖和那一天洗的所有衣服,通通用力地扔在地上,她的眼尾气得通红,面容紧绷着颤抖,冷峻异常。 她看着仿佛也染上这气味的其他衣服,发了疯似的把衣柜所有衣服全部丢开,地上很快就积累了一堆春夏秋冬四季的衣裳,歪歪扭扭、净是黑白灰沉闷的三色。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徐缘大喘气的低声不断咒骂。 就在这时,一声叮玲玲铃声打断她,她眼睛发红的扭头看向手机,看都不敢的接起来,还不等她张嘴不耐烦问是谁,对面就噼里啪啦说: “徐缘,你从前爱怎么玩、在哪玩、什么时候回家、还是根本不回家,我不管,但是从今天开始,你出门不在家睡,必须要和你林阿姨说一声!” 徐缘啪的一声挂断电话,她死死咬着牙,也不出声,胸口郁结发闷,眼眶热得惊人,她连呼吸的气息都变缓,就怕自己会哭出来。 可就在挂断的下一秒,铃声再次响起,徐缘默不作声的再次接起来。 “刚才我说的话你听清了吗!你知不知道这几天你在外面,你林阿姨有多担心你,觉都睡不着,你!………” 徐缘疯了的挂断电话,手机又响起,她关了机,脚步在屋里团团转、最后冲进浴室,把手机砸进洗手池里、放水,徐缘看着渐渐淹没手机的水位,一颗颗小气泡从手机话筒里冒出漂浮出水面,惨白被打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病态笑容。 第05章 第二天清晨,林翠翠早早起床,在厨房忙碌,想给徐缘做早餐吃,她下意识会想到当年照顾周虞时,对方爱吃的一些早点,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立刻摇头,心想这可不行,要是出现上一次的情况可怎么办。 于是心里琢磨了一下临江市这边惯常吃的早点,蒸了一点小笼包、素馅包子,又用豆浆机榨了杯热乎乎的黑豆浆,想了想,还看了下冰箱里的牛奶和果汁,才满意点头。 “今天的目标是,让缘缘吃一口,就算一口也行呢!” 林翠翠笑眯眯的想着。 只要吃了,哪怕徐缘不说她喜欢吃什么,林翠翠也能慢慢观察摸索出来,不过现在就是万事开头难,徐缘还一口都没吃过她做的菜呢。 擦了擦沾水的手,林翠翠上楼,见时间差不多,准备轻轻敲门时,房门却被倏然从内打开,林翠翠对上徐缘泛着浅淡红血丝的暗沉眸子,赫然愣住,尤其是对方下三白显得更戾气的眼神扫来,肉眼可见的低气压。 徐缘已经穿戴整齐,背着黑包,林翠翠刚欲开口问吃不吃早餐,就被徐缘恍若无视一般地径直从身侧走过,林翠翠回头叫了一句:“缘缘。” 没有回应,没有声响。 徐缘只是沉默的离开,一言不发。 客厅内的大门被打开,又被关上,林翠翠独自站在二楼楼梯的尽头,看着空无一人的偌大客厅,她愁苦着脸,微微叹气。 又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刚才透过开门的缝隙,她看见房间内杂乱堆放在地上的衣服,一片狼藉,也不知道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翠翠只好将困惑压在心底,来到一楼厨房,看见香气扑鼻的早点蒸好,她喝了口黑豆浆,甜味适中,口感细腻中略带粗糙,林翠翠满意的点头。 她自语:“可惜缘缘今天也没有吃…” … 临江第三高中,是临江市最好的高中,里面的学生,要么是中考高高分就读,要么是学霸转校,要么就是家里非富即贵、或有权势。 徐缘就属于第三种。 她爸给临江三中捐了一栋教学楼,这个暑假刚好建完,楼里的每个教室都配备了最新的教学实验设备,价格不菲,所以哪怕是在第三种里面,徐缘也是最顶尖的那批。 高二换了教室,不过座位还是一样,徐缘拎着包从后门进入,她一出现就让原本熙熙攘攘嘻嘻哈哈的教室里陡然间静了几分,徐缘无视的走向最后排靠窗的里座,放下背包在同桌的位置上后,就趴在桌上埋头大睡。 第9章 见她一来就睡觉,教室里原本叽叽喳喳喜悦分享自己暑假去哪玩的几个小团体,都不约而同的嗓音小了些讨论。 距离班主任来上课的时间还有一段,徐缘整宿都没睡着,现在正困着,咪了小会儿,就起身去厕所。 学校有校服,但不强制穿,基本是活动期间要求穿上,厕所也是每个坑位有隔间,保洁清理完后放上除臭香薰,比隔壁四中的环境好不少,徐缘懒洋洋的解开腰带,没睡醒的情况下,眼睑的厌世烦躁更加明显。 此刻厕所内几乎没什么人,忽而门口走进三四个成群的女生,她们走进厕所并没有分开,而是径直集体走向拐角第二个隔间门口,敲了敲门,戏谑道:“大班长在这儿呢。” “开门喔。”领头的女生温温柔柔地说,“你知道我们找你是干嘛的吧。” 隔间内是个子不高,戴圆眼镜的双马尾女生,穿着整洁微旧的校服,可以看出家境并不好,她捏着衣角,脸色苍白,不敢开门。 薄薄一层门板外,清晰传来少女的嗓音,“你不开门的话,我们只好想办法了。琪琪,你去把水龙头那边拖地的水桶拿来,如果里面真没人,就当是给保洁阿姨冲冲厕所,要是有人……咦,应该不会有人吧,有人的话早就应了。” 圆眼镜女生嘴唇嗫嚅,又咬着唇瓣不开口,瑟缩的躲在最角落,闭着眼等待水泼来。 “呵,琪琪,你个子高,直接倒。” 女声陡然冷下来。 就在另一位女生抬着水桶,踮起脚时,一道剧烈的响声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去,包括这几个女生。 “你们…真的很吵啊。” 就在只隔着两三米的隔间门,被人用脚从内而外猛然踢出,刚才的巨响正是门被踢开的声音,领头女生看着内里走出的人,脸色微变,“徐缘。” 现在不是盛夏,天气也没那么炎热,徐缘收回腿,双手半插在裤袋里,嗤笑的睥睨她们,半阖的狭长凤眼冷冽阴翳,鼻尖至薄唇的弧度鲜明,侵略性极强的五官叫人见之难忘,脸上写着不耐烦与嘲讽。 学校里十六岁的少女,面容或多或少带着几分稚气,但徐缘却漂亮得格外瞩目。 “滚。”徐缘启唇,缓缓吐出一字。 “徐缘,这件事和你没关系。”领头女生扭头,用眼神暗示琪琪放下水桶,自己则再次看向她,“我知道她是你们班班长,不过你和她也没什么关系吧,我也是受人之托帮个忙,你不用拦着我。” 徐缘歪了歪头、走向她,身高差让徐缘微微低头的看着女生,“你吵到我了,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最好滚远点。” “行。”领头女生点头,也不再多说,带着似有些不甘的姐妹们,离开这里。 她们走后,空气都静了几秒,徐缘淡淡地瞥了眼紧闭的隔间门,没有说话,一声不吭的直接离开,回教室继续睡觉去。 过了许久,隔间内的圆眼镜女生才推开门,她望着空无一人的厕所,抿唇,思绪复杂,半响,她拍了拍脸,自言自语:“要去收暑假作业了。” … “同学们好像都差不多来了,那…那麻烦各科课代表收一下暑假作业,我再统一交给班主任吧。” 从厕所里出来,走到教室里的班长,语气有些忐忑地说着。 “班长去收呗,那么多人,我才懒得收。”英语课代表打了个哈欠,笑嘻嘻:“我好累呀,昨天刚坐飞机从美国回来,正在倒时差呢,班长帮帮忙咯。” “好…好。”圆眼镜班长点头。 有男生也跟着笑侃,“我也好累呀~班长你也帮我收吧,我看啊,干脆班长你全科目都收了算了,反正都是你交给班主任,有什么区别。” 圆眼镜班长愣了几秒,只好也应下,最后原本是各科代表做的事,全让她给干了。 坐在徐缘前排的高马尾女生看到这一幕,皱眉冷笑,“呵,你们也只敢捏软柿子,班长要是徐缘,你们谁敢推让?” 原本班主任是让徐缘担任班长一职,但徐缘讨厌这揽子麻烦事,想都不想立刻拒绝,于是班主任只好作罢,选了班上成绩最好的梁言做班长。 英语课代表翻白眼,阴阳怪气:“樊一欣,你少在这装模作样做好人,有本事你去帮帮班长呀,在这里光说不做,比我们还不如。” “就是就是。”男生帮腔。 樊一欣给她怼得脸青一阵白一阵,站起来就走到最前排梁言身边,干脆道:“我帮你一起收。” 梁言手足无措,“不用了,你去坐着休息吧,我来收就好。” “这么多作业,你一个人也抬不起,我帮你。” 樊一欣和梁言站在一起,高了对方整整一个脑袋,简直就像巨人来到小人国,梁言小声应好。 大概半个小时,两人基本把班上作业都收完,就差徐缘了,此刻徐缘正蒙着头睡觉。 虽然是同一个班,但梁言从没和徐缘搭过话,更没注意过对方,不过徐缘的凶名,她却早有耳闻。 尤其是什么,徐缘罚站逃学了、徐缘上课怒怼吵醒她的老师、徐缘在校外和混混约群架,之类一切一切和不良学生挂钩、甚至称得上校霸的行为。 因此徐缘在她心中,是一个非常凶残、容貌和脾气成正比,不给所有人好脸色看的有钱人家的同学。 可直到今天,正是因为对方的不好惹,间接的救了梁言一命,不然……简单的衣服打湿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10章 似乎感受到梁言的不知所措,樊一欣咳嗽一声,“我来收徐缘的作业。” 说完,她敲了敲徐缘右边桌的桌面,“徐缘,交一下暑假作业。” 徐缘正处于半睡半醒中,樊一欣又敲了敲桌,被吵醒的她烦躁抬头,从臂弯里露出一张惊心美颜,狭长眼皮半耷拉着,羽睫卷翘浓密,一双黑瞳极深,直勾勾看着樊一欣,似乎在不耐地问她究竟要做什么。 “交一下暑假作业。” “书包里,自己拿。” 徐缘顿了一下,指着樊一欣手旁边的书包,然后扭头就接着睡。 “………” 樊一欣和梁言对视一眼,梁言还有些震惊原来徐缘这么好说话,没有发脾气?而樊一欣则照旧对徐缘的脸愣了两秒。 “走吧,交作业去了。”梁言拉了拉樊一欣的衣角,她这才回过神来,胡乱嗯了两声,就抱着一大摞书本跟在梁言身后往办公室方向走,而梁言则是拿着比较轻便的试卷。 侧身看几乎垒到樊一欣鼻尖高度、挡到眼睛视线的本子,梁言轻声说:“同学,你给我分点吧,你抬这么重的小心太累了。” “没事,我是体育生,有力气。”樊一欣解释。 “哦难怪!我看你个子好高呀。”梁言恍然大悟。 “我是特长生进来的,打排球,是副攻手的位置,一米八.九呢。” 说到这个,樊一欣有些骄傲,她嘿嘿两声,又说起徐缘,“班长你看到徐缘别怕,她就是样子看上去不好接触,没传言的那么吓人,我看那些人就是嫉妒徐缘家里有钱又长得好看。” 梁言听她这个口吻,若有所思的点头,“这样呀……” 所有作业放在班主任工位上了,时间差不多到上午的第三节 课,穿着一身舒适朴素短袖的黑发老太太出现在讲台上,脸上笑纹很深,看上去是个爱笑的好脾气老太,实际上知道的人才清楚,她曾经可是以铁血手腕,守在校围墙一宿,硬生生连续抓了一个月半夜逃学去网吧学生的狠人,只不过现在年纪大了,开始修身养性保温杯里泡枸杞菊花茶。 班主任老太目光炯炯有神的看了一圈小鸡崽们,“看来大家暑假都玩的很开心嘛,我主张就是玩归玩,学习归学习,现在开学了都收收心,好好学,争取这学期的年级前十再被我们班包圆!” 梁言抿唇笑了下,她向来都是第一,樊一欣撑着下巴不关心文化成绩,她保持平均水准就好,至于最后排的徐缘,给老太点面子,总算没有完全睡觉,而是半阖着眼皮,侧头看着窗外绿涛与操场小人。 班主任接下来又吩咐了几个男生去搬书,基本工作做完,她又咳嗽一声,“这学期有个新同学转校来咱们班,大家鼓掌欢迎一下。”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等来者走进教室时,掌声顿时又热烈了几分。 苏奕站在班主任身旁,露出明媚阳光的笑容,“大家好,我叫苏奕!” 静顿了几秒,就连班主任都在等她接着说,可谁知苏奕扭过头来,睁着好奇的双眼看着老太,“我说完啦,接下来可以挑位置了吗?” 老太哽了下,“可以的,那你就坐在……” 不等她点,苏奕看到最后排的徐缘,眼睛一亮,指着徐缘身旁的位置说:“老师,我就坐那里行吗,刚好还有个空位呢!” 大家齐刷刷把目光看向徐缘,又看向苏奕,眼里顿时带着怜悯。 老太闻言,笑眯眯说:“可以呀,但是你要问问那个同学同不同意。” 苏奕蹦跶的走到徐缘旁边,“我们又见面了徐缘,好巧啊,我能做你同桌吗?” 一直神游的徐缘听到声音扭过头,看到一张熟悉的带笑脸庞。 “不、行。” “老师,她说可以。”苏奕举起手,声音稍大的回复,紧接着立刻把书包放下,一屁股坐在座椅上。 “嘶!”四周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神人,竟恐怖如斯,直接坐在徐缘身边! 老太倒是满意点头,“好,课本大家都拿到手了吧,这节课自己都预习一下。” 听到是预习,不少人有些躁动,但碍于老太的威严,都只敢偷摸做点小动作,不敢做太过分。 莫名其妙多了个同桌,导致被挤在狭窄空间的徐缘,一脸冷漠地盯着苏奕,而苏奕像是没察觉到她的低气压一样,偷偷摸摸小声说:“其他同学怎么都很奇怪我坐在你旁边吗,你是不是被孤立了。” “……?” “噗…”前排樊一欣没忍住噗哧笑了声,霎那间对上老太的死亡凝视,急忙低下头,憋住即将爆笑出来的声音。 徐缘扭过头,不理这个缺心眼的家伙。 过了会儿,老太收回目光,樊一欣悄悄回头,对苏奕说:“不是徐缘被孤立了,是她孤立了全班人!” “哦———” 苏奕恍然大悟,用略带怜惜的眼神看着徐缘,“没事,以后我做你同桌,中午食堂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徐缘忍无可忍,从家里那个讨人厌的林翠翠逃离,难不成她在学校也要多个讨人厌的同桌,那也太痛苦了吧! “闭嘴。”徐缘狠狠警告她,“把你的嘴拉链拉上,上课下课期间禁止和我说一句话!” 说完,她就继续蒙头睡觉。 苏奕有些傻眼,她回忆着刚才徐缘说的话,撇了撇嘴。 第11章 好呗,意思就是让自己别烦她。算了,美女脾气差点也正常,上帝开了面门,总得关上扇窗吧。 又瞅了瞅徐缘那张脸,苏奕在心中感慨,可恶,怎么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原谅你了呢! 第06章 开学第一天,就在徐缘的昏睡中度过。 下午五点四十课程结束,差不多一个小时后,从六点半开始进行晚自习前的准备时期,中途住校生可以去宿舍洗澡洗头,走读生则回家或在外解决晚饭,七点正式晚自习。 对于学霸而言,老师会格外宽容,她们是否上晚自习、在哪里进行自习、或选择放松自己,老师都不会管,反倒是中间层的孩子,会格外盯得紧一些,至于徐缘这样的,只随口请了个假,就准备直接回家。 苏奕忙收拾书包跟在徐缘身后,“诶等等我,我也不上晚自习,咱俩一个小区的,一起回家呀。” 在前方走着的少女闻言,步伐又加快了些。 倏然,徐缘停下脚步,身后苏奕猝不及防没减慢速度,惊呼一声差点撞到她,苏奕稳住身体,从她身后探头看去,只见徐缘面前,站着一名个子矮矮的圆眼镜女生,似乎有些忐忑的看着她,想说些什么。 咦?难不成是告白的? 苏奕睁着大大的写满了八卦的眼睛。 梁言鼓起勇气,拦住徐缘,对方虽然没有樊一欣那么高,但也需要她稍微仰头,这个角度让徐缘的眼睑显得格外冷漠,气质疏离。 “那个…徐缘同学……我很感谢你,在厕所帮我…” 厕所!帮我! 苏奕隔得稍远,竖起耳朵都只听到这几个关键词,心想我靠这么刺激吗?这是她能听的吗?徐缘玩这个大? 啊不对,徐缘不是侄女吗! 不知道苏奕已经人心黄黄的徐缘淡淡道:“她们很吵,我很烦,仅此而已。” 说完,她从梁言身侧走过,没有丝毫留恋。 苏奕则是凑上去小声问:“同学,你们厕所发生什么了,我能知道吗?” 梁言有些发愣地看着转校新同学,简单的说了下,苏奕哦哦两声,眼见徐缘越走越远快出校门,急忙说:“可能就是顺手,同学你别有太大心理负担,我先走了呀,明天见哦!” 自来熟的苏奕又让梁言眨了眨眼,她呆呆的抬手准备说再见,话还没说出口,苏奕就一溜烟跑远。 身后走来樊一欣,她感慨:“我就说徐缘人其实挺好的,也不知道是谁传她是校霸,就是脾气有点差嘛。” 说完,樊一欣又道:“嘿嘿班长,请我喝奶茶就不用了,刚好现在人没那么多了,咱们就一起去食堂吃个饭吧。” 梁言坚持摇头,“你帮我收了那么多作业,我一定要请你喝奶茶,真的很谢谢你帮我。” “哈哈,我就是看他们不爽,只知道欺负你,你也是,怎么都不反击,本来那就是他们该做的。”樊一欣挠挠头,见梁言闭口不说这件事,也转移话题说:“走吧,再晚点都要上晚自习了。” …… 徐缘骑着单车在道路边缘,黄昏略带凉气的夜风吹拂侧脸,苏奕看她是单车回家,自己则什么也没有,就只好撇嘴,放弃和她同行,转而打了个出租车回家。 到了玉湖别墅区,刚好徐缘也看见她想见到的人。 穿着黑色职业装、中跟鞋的职业女性从副驾驶下车,撞见停下单车的徐缘,她笑道:“徐小姐,衣服已经全部购好了,现在是……” 徐缘瞥过这辆商务黑车,“先叫几个人上去,把原来的衣服全部清理掉。” “好。” 当林翠翠听见动静,从房间内走出时,赫然看见隔壁属于徐缘的房间门大开,几个手脚麻利的女人进出,将原本杂乱堆放在地上的衣服,通通整理好带出。 在林翠翠微微呆滞,想上前询问怎么回事时,徐缘长身站立在门口,背对着她,和一名职业女性对话。 “这些衣服都给我扔掉,新买的衣服拆掉标签分类放进衣帽间里,还是老样子。” 林翠翠眼看着还好好的* 衣服,就要被全部扔掉,心里有些肉疼,没忍住走上前问:“缘缘,这衣服是怎么了吗?我看都还挺好的啊。” 听见她的声音,徐缘双手抱臂,侧眸瞥了一眼,本不想理会,但又想到昨晚周虞竟然专门为了她打个电话来训斥自己,脸上浮现嘲弄的情绪。 “哦?你想知道原因?” 徐缘转身,看着林翠翠,似笑非笑,“因为是你洗过的,我嫌脏,知道吗?” 她嗅了嗅鼻子,皱起了眉心,“我讨厌你洗衣粉的味道,写满了劣质和廉价,你竟然还用这种洗衣粉洗我的衣服,呵…” 林翠翠有一瞬间的怔神沉默,徐缘盯着她的脸,从上面如愿读出一缕难堪羞赧,没由得勾起薄唇,逼近林翠翠。 “我不知道你给周虞喂了什么迷魂汤,让她这么护着你,但她对你容忍,可不代表我会忍受。从始至终、我就根本不想看见你、讨厌你。” 甚至…我恨你…… 徐缘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外人,都值得周虞这么庇护,为什么明明她才是周虞的亲女儿,去被她百般挑剔,为什么难得打来的电话,却永远是呵斥、是刁难。 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周虞满意。 呵呵…她找不到答案。 可林翠翠……这个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特色的大妈,竟然就能讨周虞这么欢喜。 第12章 徐缘甚至恶毒的想,就算你讨周虞喜欢又怎样,只要我还在的一天,你就不可能有好日子过。 林翠翠喉咙在这段话下变得格外苦涩,她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低声:“那我只洗了几件,剩下的……” “都染上了那个气味,很恶心。”徐缘冷漠的打断。 说完,她不再看向林翠翠,而是监督指挥旁人将一件件当季新款拆下标签,重新放进衣帽间。 林翠翠则沉默地静静回到自己房间里,悄声和上门。 坐在椅子上,林翠翠的眉眼里是令人心疼的迷茫,桌上是摆放的一本初中课本,她没忍住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气味,明明很香……怎么就让人恶心呢… 在农村时,洗衣服都是在村口的便利店里买的杂牌子洗衣粉,后来住进这里,她看洗衣机里的洗衣液用完了,就去超市买了最贵的那款洗衣粉,心想着先用一下应该没事吧,她闻着也挺香的,也洗得干净。 本想着先过渡一下,她就去找一找原来用完那款洗衣液是什么牌子,她接着去买,毕竟她也和上一任离开的保姆聊过几句,知道徐缘是一个十分挑剔的孩子,可没想到…… 没想到仅仅就因为这个,而把整个衣帽间的衣服全部扔掉。 林翠翠呆呆的坐着,有几分无所适从的低下头,听见门外的动静渐渐消失,她整顿了下心情,握拳给自己鼓了鼓劲,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她推开门,走向站在走廊还没进屋的徐缘。 “缘缘。”林翠翠叫了声,她很快改口,“徐小姐。” 徐缘侧身看她,蹙眉看着她脸上平复的心情和陡然改口的称呼,心底冷笑。 不错很好…学会知难而退了。 林翠翠站在她面前,很郑重的鞠躬解释:“对不起,确实是我看洗衣液用完,就擅自买了新的洗衣粉用,不知道你很讨厌这个,这是我犯的错误,我很抱歉。” “这两天我已经找到原先洗衣液牌子在哪儿买的,之后也会一直使用,保证不会再用那个洗衣粉。” 徐缘看着她弯下的脊背和后脑,思绪混乱的愣住了,徐缘不禁惊慌地后退了半步。 什……什么? 怎么会有人…用这么郑重的语气,道歉? 徐缘清晰的知道自己的行为根本就是在刁难,她早就做好林翠翠会难堪离开这里,甚至会给周虞打电话哭诉、自己则再次被训斥的场景,可她唯独没想到——— 林翠翠竟然会向她道歉。 徐缘的脸有些扭曲,她没有发生丝毫声响,只是悄悄的后挪,想要逃离这别扭奇怪的一幕。 林翠翠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听见徐缘的声音,她又看不见徐缘脸上的表情,于是再次十分认真地说:“我以后不会像第一天那样,没经过你同意就开门,也不会觉得周姐喜欢的口味你会喜欢,更不会乱用你讨厌的洗衣粉。” “…………” “我知道了。” “砰———” 关门声赫然响起,林翠翠又静了两秒,才重新直起腰背,她看向紧闭的房门,心想着,这算是原谅她了吗? 房内的徐缘坐在桌前,修长的双手捂着脸、指缝里露出含着不可置信呆滞神情的狭长眼眸。 林翠翠是比她大十六岁吧,是一个三十二岁的大妈,老阿姨是吧…是乡下农村来的,看样子根本连初中毕业都没有的人吧…… 她……她、她怎么可能作出这种事啊? 道歉? 徐缘无声的张大嘴笑了出来、道歉? 周虞做错了事,从不会承认,更不会道歉,她只会沉默的转移话题掩盖过去,图留她执着所谓的对错,甚至会说她白眼狼、为什么一定要长辈认错。 徐冠信做错了事,一旦指出来,他会难堪的盯着她,哪怕平时再温和的一幅模样,还是会拿出家庭里所谓“父亲”的威严,让她知道什么叫看破不说破、什么叫装作看不见。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让她难受、不该是她承受的错误,她要忍受过去? 第07章 徐缘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因为周虞而迁怒林翠翠,但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她确实、非常、不习惯、和林翠翠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 哪怕她们的关系似乎因为昨天林翠翠的道歉,而稍微没那么僵,但徐缘还是怀着抗拒的心情,不想理会这个大妈。 仅仅只是早餐。 “缘缘,要不你再吃点吧,或者带点包子去学校也好。” “no。” 徐缘专心用牛奶冲泡燕麦,抓了一把洗好的蓝莓扔进去,懒散的抱着碗往嘴里喂,旁边是一颗准备稍微放凉再吃的水煮蛋。 林翠翠看到她吃这些,眼里满是愁绪,“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这么点,那怎么够…” “你再说话,我就直接走了,以后都不在家吃早餐。” “………” 徐缘发现这招对林翠翠很奏效,她真是搞不明白老阿姨为什么这么在意她究竟在不在家吃,难不成让她在家吃,老阿姨还能有奖金?真好笑。 中午也是。 徐缘惯例按照以往的习惯,将冰箱里提前化冻好的牛排拿出,双面撒上黑椒海盐,用锡纸包上,放进铺好切块西红柿、西兰花、彩椒和土豆的烤盘里,放进烤箱,等了个十来分钟就拿出来吃刚刚好。 “缘缘,我刚炒了三个菜,还煲了汤,要不……” 第13章 “no,不要再说,不然…” “………” 还有晚上。 一模一样的场景再次发生。 她们哪怕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就像两个完全不熟悉、只会偶尔搭上一句话的陌生人,互相不干涉对方的生活。 这种情况对徐缘来说,简直再好不过。 但对于林翠翠,简直是在内心哀叹,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十六岁的徐缘做起这种事来这么娴熟,而当年二十岁的周虞,在厨房里也是懵懵懂懂,她做什么吃什么,偏偏徐缘将自己勉强照顾得很好。 难道上一个保姆,缘缘也是这么做的吗? 林翠翠左思右想,决定不要联系周虞,以免发生糟糕的情况,自己先独自去找上任待了七八年的保姆了解怎么回事,幸亏那一天她眼尖将对方的联系方式给记住了… …… 没想到第二天下午,一通匆忙的电话打开,让正在外、准备赶回家的林翠翠手忙脚乱接起。 “喂,周姐?” “翠翠,我有个忙让你帮一下。”电话那头传来的气息又轻又缓,显得疲惫异常,林翠翠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心里一紧,连忙道:“周姐你说,有什么事我肯定做!” 不是我尽力做,是我肯定做,这个小细节让周虞心尖微暖。 “徐缘在学校打架了,把别人的鼻梁打断、脸上全是血,好像身上也是,现在正送进医院里治疗验伤,她还在学校,校长给我打电话希望我过去一趟,我这边太忙了,可能要三个小时后才能到,要麻烦你……麻烦你先去一趟好吗?” “好。”林翠翠二话不说地立刻答应。 “谢谢了翠翠…” “周姐,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林翠翠低声道,“你有什么需要的,就尽管吩咐我,更何况缘缘是你女儿,我也是把她当…” 她顿住,克制嗓音里即将溢出的情绪,转移话题道:“我现在就过去,你不要急。” “嗯好。” 挂了电话,林翠翠站在路边,静滞了几秒,她揉了揉眼睛,又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向学校方向驶去。 林翠翠不知道徐缘是哪个教室,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周虞及时的给她发来讯息,她看到后就马不停蹄赶向教学楼五楼的办公室里。 面对老师和似乎要见到的校长,哪怕林翠翠三十好几了,还是不免心中有些忐忑,像犯了错的学生,她敲了敲紧闭的办公室门,里面传来脚步声,很快一位看上去温和的老太太打开门,她看见林翠翠微微一愣,“你是……” “我是徐缘的……阿姨,她妈妈正在赶来的路上,大概两个半小时后会过来,所以让我先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林翠翠在称呼上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这样说,班主任老太隐晦打量了一下眼前穿着朴素灰白色衬衣和长裤、面容稍显泛黑普通,但眉眼挚纯的女人,侧身让她进来。 刚一进办公室,林翠翠一眼就看见坐在靠墙座椅,双肩塌下、低垂着头的徐缘,她白色短袖上的大片血迹令人触目惊心,放在双膝上的拳头破了皮有些血肉模糊。 除此之外,大面办公桌后坐着位梳着背头,穿西装稍显发福的中年男人,站在桌前的,还有一位精致富贵打扮,大波浪头发的妇女,一脸愤怒地盯着走进来的林翠翠。 她开口就讽刺道:“这么大的事,把我儿子打进医院,她妈妈来都不来,竟然叫个乡巴佬过来,你能负起什么责任!果然是有妈生,没妈教的小畜生。” “王妈妈!”班主任老太向她投去严厉目光,加重语气的喊了声。 校长这时也开口,“这位……徐阿姨,我们也通知了徐总过来,等他来了,我们也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两人同时话里话外的施压,林翠翠浑然不觉的走向徐缘,蹲下身仰头看着她被碎发遮住的带血脸颊,轻声问:“缘缘,你疼不疼?” 林翠翠察觉到妇女在说她“有妈生没妈教”时,徐缘颤抖的渐渐收紧的拳,从腕间连带着手臂都在抖,似乎下一秒就要站起来再次挥拳,林翠翠伸手轻轻按在她手腕,眼神不忍看她手背破皮后暴露在外的血肉。 看向校长,林翠翠问:“您好,我能知道这件事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校长没有理她,反倒是班主任老太说:“当时是放学,徐缘和王宇产生了些口角,然后两人就打起来,王宇刚被送进了医院,正在验伤。” “发生了口角?是什么原因?” “呵呵,还能是什么原因。”妇女抱着胸不屑睨着徐缘,“现在的小姑娘厉害得很嘞,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做什么校霸,天天在学校霸凌别人,你就去问问,看哪个不说徐缘不是个好脾气,经常性和别人打架,我家小宇完全就是无辜的!” “可怜的孩子被打成那样,徐大小姐无非就是仗着徐总一点势,你看看我和你们没完!” 班主任老太有些沉默,林翠翠把视线看向班主任,见她没有否认妇女刚才的话,于是站起来斩钉截铁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缘缘不会无缘无故打人,如果不是你儿子先说了过分的话,她怎么可能会打你儿子!”林翠翠像是战斗的母鸡,挡在徐缘面前,竖起翅膀,怒视富贵妇女。 “那周围的同学都看得清清楚楚,你说不是无缘无故,就是无缘无故?我看!根本就是她故意的!” 第14章 富贵妇女叉腰冷笑。 林翠翠也学她叉腰冷笑,“有没有听清他们讲话的同学,我去挨个挨个问,要不然、根本就是你家儿子先撒泼犯贱!” 林翠翠学不来村头骂人最厉害的孙大妈的嘴,说来说去也就说了个撒泼犯贱四个字。 她背对着徐缘,没注意徐缘静静地抬起头,一双黯沉凤眼一转不转的盯着她的背影。 富贵妇女被气得尖叫一声、冲向林翠翠,扬起手就准备狠狠扇她一巴掌,林翠翠身后就是徐缘,躲不及,只硬生生站在原地,瞪着两只眼准备硬抗这耳刮子。 这变故电光火石,校长和班主任都没反应过来,谁也拦不住,那只手抡得出了残影,谁知在即将打向林翠翠侧脸时,一只血糊糊的手重重抓住她手腕。 林翠翠感受到身后阴影笼罩下,她侧头,看见徐缘冷峻地站在她身后,这个角度让她清晰看见徐缘紧抿的唇角、眼尾的暴戾厌恶,以及微颤似乎在忍耐痛楚的耳朵。 “你别逼我也打你。” 徐缘沉沉注视着富贵妇女,她对上少女的眼神,终于感到一丝害怕,急忙的想抽回手,可徐缘的力气极大,牢牢抓着她,连着挣扎了三次,徐缘才松开掌心。 富贵妇女低头看自己手腕的红痕和残留的血,面容一阵扭曲,低声嘟囔:“没有教养小畜生…” “呵呵。”徐缘勾起唇,笑了声,“我现在把你打进医院,你就能和你儿子作伴,赔一个人是赔,两个人也是赔,不如打你解气算了。” 富贵妇女彻底闭嘴。 校长也不吭声,班主任老太叹息一声,他们都知道徐缘是在说狠话,但逼急了,她真的会这么做。 林翠翠才不管这些,她低头看见徐缘强撑着站起来,但仍然在抖的左腿,忙扶着徐缘的胳膊,“缘缘,你快坐下!我们马上就去医院!” “还是等徐总先过来吧。”校长瞥了眼林翠翠和坐下的徐缘,不置可否。 “校长,缘缘身上也有伤,为什么不让她也去医院。”林翠翠紧紧皱着眉,面容满是不解。 “她是肇事者啊。”富贵妇女不敢说什么,但阴阳怪气,“刚才还活蹦乱跳着说要打我呢,哪里像有伤的样子。” “你!”林翠翠气急。 正在这时,匆匆赶来的周虞推开门,她面容有几分憔悴,扫视了一圈办公室内的人,在徐缘身上停顿了一秒,就看向富贵妇女,干脆利落道: “抱歉,这件事是我们家徐缘有错在先,很抱歉对您儿子做这么过分的事,医药费我们会全包的,还有精神损失费,您看大概什么数额会比较方便?” 富贵妇女笑:“哟,现在知道错了。喂、那个大妈,是你们家徐缘先动手打人的啊,这可是她妈妈说的。” 林翠翠向周虞投去不赞成的目光,可周虞在这件事上全然没看向林翠翠,反而在和富贵妇女商讨赔偿的数额。 徐缘只觉得浑身也疼,她半依偎在林翠翠肩,垂着头不去看任何人,不分青红皂白就默认是她做错的周虞、嗓音在办公室内格外刺耳,她面无表情,在一道惊呼声中、再也撑不下去地昏倒过去。 等她再一次睁开眼,就是在一片滴滴答答声中醒来,隐隐夹杂着压低声音争吵的细微杂音。 熟悉的雪白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麻药过后钻心疼痛的左腿,徐缘颤着眼睫,半阖下遮住麻木的眸心,在杂音中重新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徐缘感受到身侧传来窸窸窣窣的小动静,她重新睁开眼、艰难侧头,看见坐在自己床边,背对着自己似乎在削水果的灰白色衬衣背影。 林…翠翠…… 徐缘吃力地含着这个名字,这人转过身来,惊喜地看着她。 “缘缘,你醒了!” 第08章 “周姐,你刚才为什么要先给那个人道歉,还…还说要赔钱的事!” 林翠翠看了眼病房内床上,已经做完手术、左腿打石膏、双手额头都被纱布包扎的身影,噙着股从上救护车一直到现在,都闷在心里的怒气,言语间并不平和地质问周虞。 周虞蹙起眉,解释:“翠翠,徐缘把同学打进医院,我看了验伤报告,伤得很重,但幸亏没有危急生命,也没有残疾,他爸爸才不准备闹大,只说私下和解,所以我才干脆这样做。” 林翠翠微微睁大眼,“周姐,你怎么能这么默认就是缘缘先动手?你是她妈妈,为什么都不信任她!” 这句话让周虞有几分沉默,良久、她低笑一声,“翠翠,可是她从来没把我当妈妈过,就这些天我在家里,你有看到她喊过我一声妈妈吗?” “而且……”周虞本就疲倦的眉眼此刻更加黯淡,“这种事…发生了不止一次,小学、初中,直到今天,至少已经有五次,我问过徐缘为什么要打同学,她只说那些人活该、该打,就应该教训他们,我继续问她为什么,她就说她看不惯他们。” “仅此而已,翠翠。” “因为看不惯同学,就觉得他们该被打,我教过她不允许对别人动粗,可是她不听,一次又一次…这样的烂摊子我收拾了一次又一次!可是她就是不改!” 周虞的情绪激动起来,她的声音稍大了些,在私人医院安静的走廊里回荡,下一秒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控,深呼吸一口继续说: “我意识到,可能她就是这样的人,我带她去医院检查、她不去,我找心理医生来家里、她不看。我不敢相信,我怀胎半年多生下来的孩子,竟然是这样品性败坏的性格,或许这就是天生的……她天生如此…没有谁能改变。” 第15章 周虞脸上带着苦笑,林翠翠却听失了神,她抓着周虞的手,“不…不是这样的,我觉得缘缘一定有自己的理由才这么做,只……只不过我们都不知道…” “理由就是她看那些人不痛快。”周虞直言道:“翠翠,我现在想,很抱歉让你在家里和徐缘待在一起,我怕她会伤害你,翠翠…不如你就跟在我身边,做我的生活助理吧。” 这句话让林翠翠一窒,她看着周虞近乎哀求的柔软眼神,对视着、脑中竟然闪过与之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那双厌世的、看谁都像不耐烦的桀骜凤眼。 是徐缘。 林翠翠呆呆的看着周虞的脸,她缓缓垂头,看见左手背上已经消散几乎没有了的红痕,徐缘给的药膏很好用,只两天就没有痕迹也感受不到疼。 现在这双手被周虞紧紧握着,可林翠翠却恍惚想到徐缘…那孩子怕她受伤,急忙抓着她的手被门夹得是否严重。 这样的徐缘,怎么可能是周虞口中说的那个,天生品性败坏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会伤害她? 林翠翠缓慢的上下扇动眼睫毛,在周虞期待的目光中说:“对不起周姐……” “缘缘伤得太严重了,左腿骨折,双手指骨也有些影响,如果我走了,就没有人照顾她…那她……” “没关系,会有人照顾她的,我会找新的看护安置她,而且这所医院是徐缘她爸爸开的,你绝对放心。”周虞忙道。 林翠翠还是摇头,“我亲手照顾她比较放心,毕竟她也是你女儿,等她好些了…我再看看吧……” 闻言、周虞只得点头叹息,“好,翠翠你要是改变主意,随时都来找我。” …… 病床靠背被操控着微微抬起幅度,让徐缘得以半躺着,嘴边被喂来一根吸管,连接着是水杯,徐缘小口抿着,眼神却瞥向门口,似乎在寻找什么身影。 刚才醒来时,她明明听见周虞的声音了… 林翠翠没注意到这点,她给徐缘喂完水,就转身将切好的苹果拿来,用牙签扎着,放在徐缘嘴边,“要不要吃点水果?买的又红又大的苹果,刚削好,肯定很好吃。” 徐缘扭头,闷闷道:“太硬了,我不吃。” 林翠翠收手,无奈一笑,自己将这块苹果吃掉,心想哪怕是住院的缘缘,也还是依旧那么挑剔啊。 “那吃点橘柑?”林翠翠在一袋水果里翻找了一下,看到橙黄的橘子,拿出来一边问一边剥。 这回徐缘没吭声了,林翠翠了然,她细心的将果肉上的白瓤全剥干净,喂到徐缘嘴边,她默默张嘴咀嚼,丰盈酸甜的汁水充斥苦涩的口腔,徐缘咽下,觉得人清新了许多。 徐缘嗫嚅了下起皮干燥的嘴唇,欲言又止。 林翠翠轻声细语说:“周姐刚才来了,叫我好好照顾你,只不过她那边有个电影要拍,太忙了,就又走了。” 徐缘垂下眸,骗人,林翠翠真是一个大骗子,周虞什么时候要拍电影了,周虞根本就是不想看见她。 重新别过头,徐缘摆出一副要睡觉的模样,林翠翠见此,又帮她将病床幅度调整了下,掖了掖她肩旁的被角,坐在一边放轻了呼吸,不打扰她。 可这时门却被敲了三声,林翠翠被吓得一惊,起身快步走到门前,她刚一打开准备说缘缘已经睡下,就看见眼前穿着收腰西装、一派精英白领形象的女人瞥了她一眼,径直走入病房内,林翠翠根本都来不及拦下。 “徐小姐。” 女人的嗓音清淡流淌,徐缘看向这人,叫了一声陈特助。 林翠翠关上门,听见这、才意识到两人应该认识。 陈特助打量了下徐缘,“徐小姐这次比之前都严重些,徐总正在东北的分公司视察,可能无法及时赶回来,他叮嘱我好好照料你,还是老样子吗?” 徐缘点头。 林翠翠没忍住打断她们,“这位…这位陈特助,我是照顾缘缘的人,你们说的老样子是什么?” 陈特助看了眼徐缘,见她神色淡淡,没有反驳也没有同意,于是看向林翠翠,“按照徐小姐的要求,送来一日三餐,其余的一概不管。” 林翠翠瞪大了圆眼,“这怎么行!” 陈特助没说话,徐缘反倒说:“这怎么不行。” “缘缘!……”林翠翠急促地叫了声,心知徐缘一定不会让自己照顾的,于是不顾陈特助皱起的眉,把陈特助拉到病房门外的走廊。 徐缘看见她关上房门,似乎不想让自己听见,哼声、了无生趣地闭眼。 无论这大妈说什么,陈特助也是以她的话为准。 不知道两人在外谈了些什么,片刻后,林翠翠推门而入,陈特助则已经离开。 刚一进门,林翠翠原本平复下来的心又瞬间吊起来,只见原本应该安详躺在床上的徐缘,竟然坐了起来,艰难用小臂抱着左腿,朝床下挪去,她的双手都被纱布包着,怎么都不方便,此刻重心不稳,身体一阵晃动,差点朝地上倒去。 林翠翠一个箭步飞到床边,急忙扶住徐缘的肩膀,让她依偎在自己怀里,愠怒道:“缘缘你想做什么!” 林翠翠这么好脾气的人,徐缘之前那么对她,都没见过她生气,没想到因为这个,双眉都倒竖起,反倒把徐缘给吓愣住,讷讷道:“我…我想去厕所。” “想去厕所就叫我,我推你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