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运势里有你》 第1章 [gl百合] 《我的运势里有你gl》作者:安乐思【完结+番外】 简介 白伊来的竞赛名额被人抢了。 她心有不甘,去酒吧借酒消愁。 于是,误打误撞下认识占卜师安斯远。新项目没头绪?安斯远甩方案提策略。事业上没人脉?安斯远调动朋友圈拉拢团队。在学校里被孤立?安斯远去学校教她如何为人处世。白伊来慢慢发现,她的眼里全是安斯远。 安斯远被男性追求,她会紧张。安斯远生病卧床,她会担忧。安斯远被小学妹亲了下脸颊,她的嫉妒如潮水般猛涨。 向来温和冷静的研究生,失控了。她把安斯远抵在门上,眼眸闪烁泪光与爱意的火苗,“安斯远,你能亲亲我吗?” —— 安斯远也不知怎么的,摆烂躺平当占卜师的她,竟然想要捡回公司老总身份。 她最开始觉得白伊来怪可爱的,直到发现她在学校里的生活并不好,莫名的,安斯远的圣母心泛滥。 小小商业竞赛,她一个公司老总出手简直易如反掌,区区人际关系,她为人处世圆滑,手把手教还不行吗? 白伊来聪明,学得快,正当安斯远想要让白伊来自立自强时,那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 安斯远蓦地发现,想要及时止损,已经不够及时。 亲还是不亲? 眼看白伊来要哭,安斯远心软了 _只撩不谈黑心商人x耍小心机追妻研究生 _前期情感比较慢节奏,情感流>剧情流 ps:塔罗牌解读角度比较多,文章内是某一塔罗牌师角度的解读,因此会有一定歧义。 内容标签:都市?情有独钟?业界精英?轻松?钓系其它:都市玄学,塔罗牌 主角:白伊来 安斯远 一句话简介:她才不是什么骗子占卜师呢! 立意:爱你的人会为你手拨云雾,助你瞭望日月星辰、浩瀚苍穹。 第一章 四月的博明城下过一场小雨,天气转晴后气温迅速回升。一阵夹杂着春意的风儿掠过博明大学的银杏树列,摇晃着抖落残留的露珠。 学校东门稍微往里,研究生楼传来导师与学生探讨争辩声。 “冯教授,清明期间我们去到山东潍坊观察当地的风筝节,了解当地文化……” 学生们或翻阅手机平板,或随意找空桌放置电脑。一面检查自己的报告,一面论述清明的课题。 在紧张的汇报过程中,有一人面若清风。 白伊来坐在冯教授的斜对角,神色淡漠,一对桃花眼潋滟着水波,身着白色针织毛衣配着浅绿及脚踝的长裙,气质素雅端庄。 “好,今天的课题汇报的都很好,尤其是白伊来同学,不但记录了当地的文化,还用论文的格式汇报总结自己的成果。” 冯教授拿出眼镜布擦了擦老花镜,带上眼镜,眼底冒出一道金光,透着狡黠的精明。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虽然我们研究非遗文化主攻记录和宣传,但是白同学这种钻研的精神也很值得大家学习。” 冯导瞥了白伊来一眼。 那对桃花眼悄然清明,白伊来仍旧是严肃的神态,生硬道谢,“谢谢夸奖。” 大抵是怕导师不满,她顿了顿补上一句:“以后我还会继续努力。” 冯教授笑容慈祥,伸手拍拍得意门生的肩膀,夸赞她。 “白伊来,你从入学以来笔试成绩是第一名,上个学期的期末总评同样名列前茅。” 闻言,白伊来脸色毫无波澜,教授观望片刻,放宽心继续讲。 “身为学生,你已经足够优秀,同时也有了相当不错的资源,”男人脸爬上假笑,“不过我很抱歉的通知你,这次竞赛的名额需要让给戴云霄同学。” 顷刻间,全场哗然。 冯教授手头的竞赛项目多为国家级别起步,若他团队人数未满参赛需要,他会邀请自己的学生填补空缺。 不少学生为了蹭冯教授的团队给自己简历贴金,挤破头也要拿到他的竞赛名额。 全班都以为成绩优异的白伊来会中标,不曾想,教授竟将名额交付给其他人。 白伊来的瞳孔微缩,木头脸多了一丝委屈与震惊。她的桃花眼焦急地扫视全场,定格在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身上。 通身名牌首饰,深v领,黑色的裙子配合张扬的外貌,攻击性十足。 戴云霄轻蔑地看向白伊来,举手投足间散发着胜利者的趾高气扬。 白伊来蹙眉,将不满都写在脸上,“冯教授,这不公平,您评选的依据是什么,至少给我一个落选的理由。” 她本就秀气温婉,生气也不会让人觉得有威慑力。 老花镜下那令人不安的精明越发明显,冯教授直言不讳道:“这次的竞赛项目是国家新发布的全国非遗文化创新创业大赛,要将传统文化和商业运营结合。白同学对专业的研究固然深入,但是对市场发展并不了解。同时你鲜少实地考察,大多数的报告都是来自文献资料,实践经验不足。” “而戴云霄同学不但专业理论知识完备,家中有企业运营,对于当下的市场经济和运营形式有着一定程度上的了解,更能够胜任。” 他像一只狡猾的老狐狸,每一句话堵得白伊来哑口无言。 气氛霍然僵硬,白伊来薄唇微微向下耷拉,不易察觉地抽搐。她克制着,隐忍着,不想让别人发觉委屈。 第2章 闹剧终止于冯教师的电话铃,刺破尴尬局面。 男人熟练地接通电话,半晌,朝戴云霄发号施令。 “今晚有个会议,一会儿你去我的办公室拿下桌面的文件,晚上我叫几个博士生朋友探讨新项目的内容。” 说罢他整理下衣领,起身对其他同学说:“今日的汇报结束,你们可以休息了。” 犹如出巢的飞鸽,同学们一哄而散,七零八落地捡起放置各处的设备。 唯有白伊来呆呆立在那儿,遗世独立。 冯教授的眼珠子打转,还在预谋何事。 他并非不待见白伊来,反而觉得和白伊来套近关系非常有必要。 教授犹如救世主一般温和地开口:“白同学,鉴于你的表现优秀,我特许你在我的名下独自开展一个团队,如有获奖你本人可以拿大头。” 他笑得狡诈,笑容掩盖不住他的虚伪与势利。 冯教授给白伊来新的机会毫无意义,白伊来没有成熟的团队,没有优秀的导师领导,挂个名参与竞赛只能落得一个陪跑的份儿。 白伊来没辙,闷声应下。 走出专教,近日工人在草坪除草,整个校园都飘荡着一股青草的清香。 教学楼回寝室的路不远,白伊来走在校园的小道上,细白的手腕握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各种页面。 白伊来今年研一,正处于下半学期,本科同为博明大学,当年一心扑在学习上当考研小地雷,耐得住寂寞,却享不了繁华。升到研究生之后她发觉自己的人生举步维艰,即便成绩优异,还是在工作上屡屡碰壁。 不懂社交,以至于没有一个同学帮助她鸣不平,不晓人情,以至于冯教师选择更讨他欢心的关系户,不通世故,以至于她面对各种挫折都无法疗愈伤口。 她孤独惯了,对于各种不公,也忍气吞声选择麻木。 一则塔罗牌占卜的视频标题跃入白伊来的眼眸。 【安心塔罗】:你最近的烦心事的解决办法是什么?(守护灵会保护你) 视频封面是一个穿着黑斗篷的女人,头部挡着水晶球。 鬼使神差之下,白伊来点开那个视频。 “各位观众朋友欢迎来到安安的塔罗频道,最近的能量磁场聚集,很适合进行一个日常占卜。” 女人嗓音清爽,音调稍低富有磁性,清贵且蛊惑。 弹幕里不断飞出“姐姐骂我”“声音真好听斯哈斯哈”“听姐姐一声我便奉上我的余生”。 白伊来忍俊不禁。 “请各位观众从这八张拍中选择一张,时间线都写在视频标题下边,自行跳转。” 画面中的女人没有露脸,纤细白皙的手上戴着一个厚实的银手镯,手腕凸起的尺骨在灯光下透着淡淡的粉红。 白伊来随便拉扯进度条跳转。 “这张牌的朋友们最近遇到的烦心事挺多,可能有被上级领导针对,或者和同事朋友相处不合,事业上受到打击,我能看到这几处的负面能量比较明显。” 视频描述的与方才经历的如出一辙,白伊来愕然。 “这组牌的小伙伴,今天是可以去喝喝酒,和朋友小聚一下之类的,也有遇见新朋友的能量场在,还有少数小伙伴能遇见正缘。简而言之就是出去玩,发泄一下情绪,认识新的人。” 恰逢视频结尾,白伊来走到寝室楼下。她规矩地收了手机,进入楼宇。 研究生楼是公寓形式,刷脸进入,楼道是半开放的,出了寝室门能看到天。 楼梯为简洁大气的大理石瓷砖,走廊地面贴的白瓷,做了防滑处理。寝室内部采用原木风格的装修,一人一间,大约十五平米左右,有小阳台,独立卫浴,书桌衣柜等基础设施完善。 白伊来的房间靠楼梯,往里走到第三个门就是,指纹解锁,推门进入。 窗外天色渐晚,橙红色的云朵和浅蓝的天际交织,宛若飞鸟拉扯出一条偌大的华丽丝绸。 宿舍隔音一般,穿过好几面墙壁,白伊来隐隐听见楼梯有人探讨今晚去哪儿玩。 也许是压抑太久,也或许是她神智不清,她想去实践视频博主的建议。 …… 天色全黑,路边亮起一排排明亮的光源,各种商铺纷纷开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点缀博明这座不夜城。 白伊来怕晚上冷,在毛衣外又穿上一件披肩。 路过商业街某个小巷,她看见一小间装修别致的开放式酒吧。 暖黄色的灯光logo,招牌设计简约,采用大块留白,三个娟秀的艺术字挂在正中央。 小酒吧的位置同它大气的名字稍显出入——豪奢汇。 老板娘是一个漂亮的市井味女性,约莫三十多岁,别人叫她秦姐。 白伊来入座,秦姐递来酒水,像是能窥心,一语道出她最近是否有烦心事。 借着酒气,白伊来把所有的事情一吐为快,发泄完,心里畅通不少。 秦姐听完,泼辣地骂了那群老师同学,关心地问白伊来家里人知不知情。 白伊来摇摇头,双颊到耳根都染上瑰丽的润红,“父母认为是我想多了,建议我去找个心理医生沟通。” “哎,有些时候父母确实无法理解年轻人。”秦姐迎合白伊来。 忽而,身后的小帮工朝秦姐告状。 “那个家伙到接班时间怎么又不来!这个月已经几次了!”小帮工脸儿涨得通红。 第3章 秦姐无奈对白伊来笑笑,转身去安抚小帮工:“赵丹,实在是抱歉,你要是觉得累就先走吧,到时候把她的工资扣了补你的加班费。” 赵丹还想讨伐那个偷懒的同事,又一个客人坐在她面前的吧台位上。她自认倒霉,熟络地跑去接客。 安抚好店员,秦姐又面向白伊来。 “小姑娘我看你也没必要太伤心,有时候人走霉运,走平路都能摔跤,你现在可能就是在霉运中,过一段时间就迎来好运了。” 白伊来坐姿端正,听后觉得不无道理。 仅思考的间隙,身旁的客人生气地一拍桌大骂对象是个负心汉,小小的吧台因为这么一震,装着半杯酒的高脚杯“哗”的一下朝她胸口倾倒。 白色的针织毛衣染上酒水,液体侵入内里,染湿贴身衣物,秦姐慌乱地拿起新的台布给白伊来擦拭。 “抱歉,抱歉,店里太小了,没有办法。”秦姐连连道歉,刚要伸手擦拭被拦下。 白伊来接过那条台布,柔声对秦姐说:“我自己来吧。” 吸干外衣的水渍,内衣擦不到,胸前濡湿滑腻很是难受。白伊来苦着脸,坚信这段时间就是走霉运。 “秦姐,我就是单纯地倒霉吧。”白伊来把台布还给老板。 “世事难料。”秦姐附和着,眼睛一亮,问:“你之前说找心理医生,那多花钱,运势不好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我这刚巧认识一个神棍,你和她谈谈说不准能转运。” “保真有用?”白伊来困惑歪头。 “有不有用我不知道,你和她聊聊天保准能开心。”秦姐很是认真。 秦姐性格直爽让白伊来印象不错,半信半疑之下,便开口应道:“那我试试。” 见她同意,秦姐拿出手机拨打了一通电话,语速很急,白伊来唯能听清“你晚班又不来上”“我这边有个朋友”“你们挑个时间见面”这几句话。 随后秦姐亮出一个二维码,让白伊来加她。扫了码申请,对方马上同意,回消息的速度很快。 某个蜡笔小新头像连串发了一排消息。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你是秦姐介绍的新朋友吗?我是她说的神棍。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说洋气一点叫占卜师,而且我主打塔罗牌占卜,西洋货!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我们啥时候碰面啊,时间地点我来定行不,我最近有点忙。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 她一分钟发的消息比白伊来一学期收到的消息还多,若不是头像可爱,白伊来真的想删除拉黑一条服务。 赵丹不满地戳了戳秦姐的腰,质问:“你把那个骗子推荐给她真的好吗?” “至少她真的能带来开心不是吗?” “你说是就是吧。” 白伊来耳听八方,听赵丹对这个神棍的评价是“骗子”有些纳闷,怯怯道:“你刚刚说骗子是怎么回事?” 赵丹带着点私人恩怨,挖苦说:“那神棍就是今天的晚班,没来,整天讲话神神叨叨的,今天运势如何不宜什么什么,算的没一个准。找她算命?那我得笑话死你。” 白伊来脑补出古装剧里穿着黄袍的江湖术士,后怕地看着那个蜡笔小新头像。 别说,好像这个人真的怪抽象的。 还是拉黑了吧。 想到这,白伊来点开那人信息主页,欲要删除。 “诶诶诶,我就是这么说着,”赵丹慌忙拦下,摸着脑袋补充:“其实那家伙也不算可怕,人挺好的。” 白伊来这才放下心,认真和那神棍沟通。 …… 这个叫安总的神棍很热情,二人商议把见面地点选在一家新开的咖啡厅。 店铺装修风格新颖,环境和吃食都不错,有很多年轻人来这里一坐就是大半天。 白伊来穿着一身浅蓝色连衣裙,外搭白色开衫。头发半盘,戴着鲨鱼夹,衣领呈椭圆形敞开,露出漂亮的锁骨。 她本就外貌秀丽,眉目清冷,化着恰到好处的淡妆,颇有校园女神的韵味。 有个男生想要来搭讪,白伊来以等人为由拒绝。 正当那人悻悻而退之际,咖啡厅推门进来一人,随着入门铃作响,全场凡是抬头的人皆是一愣。 眉如柳叶眼如墨,五官深邃肃穆,眼角微微上挑,眼型稍显狭长,英气凌厉。过胸长发,额前的两绺头发染着鲜艳的克莱因蓝,左耳戴着银白耳圈。 白色里衬,外套长款风衣,下身是修身的短裙,露出修长白皙的腿,脖颈套着一串皮圈,勾人视线。 白伊来眼都看直了,那人扫视一圈后,缓缓走近。 “您好,你是白伊来小姐对吧?”她的声音魅惑又撩人。 呆愣片刻,白伊来才慌忙回答:“是的,我是白伊来。” 话完,白伊来撇过脸,耳根烧得通红,心乱如麻,双手交叠在大腿上,紧张地不知如何应对。 神棍?怎么会有神棍长得这么好看,难怪有人叫她骗子! “既然是秦姐介绍的,我就有话直说,”她拉开白伊来对面的椅子,爽利地坐下,“很抱歉我线上太过活跃,现实里我比较矜持。” 对方露出温和的笑容,深邃的眼眸倒映着白伊来的脸。 她轻快地说起自己的名字。 “您好白小姐,我是您找的占卜师,安斯远。” 第4章 第二章 安斯远很闲,偶尔去豪奢汇上班,还经常性请假,而占卜的客户比排班更少。 这个月唯一一个客户,连带线上和线下一起合算,仅有白伊来一人。 在见到本人之前,安斯远以为白伊来是一位三四十岁性格稳重的成熟女人。 对方的头像是山水画,没有个性签名,聊天也不带表情包,每句话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通告,包括标点符号也一板一眼使用规范。 出于对年长者的尊敬,也是对客户的尊重,安斯远特地选择沉稳的职场装束,以免给对方留下坏印象。 原以为选择年轻人的咖啡厅对方会拒绝,她似乎并不拘于这种小节。 若是与秦姐差不多大的人还相信塔罗牌,安斯远思忖着,应该也算是心态年轻富有浪漫思想的女性。 推门而入,安斯远感知到数双眼睛盯着她看,她早已见怪不怪。 扫视了一圈发现全场都是年轻人,有男有女,唯独不见那位“成熟的女性”。 今天咖啡厅人不少,独自一人来消遣的一般选择高脚桌,而来那些低脚的圆桌方桌大多都坐着两到三个人。 唯有一桌只有一人,但是那人和安斯远想象中的样子大相径庭。 她甚至不免有些怀疑自己猜测的真实性。 安斯远腹诽着,暗自叹了口气。 今天按理说诸事都顺,怎会如此,我都认真查看了每日的运势。 眺望而去,那人半盘长发,额前的刘海轻巧地分开,脸型流畅精致,相貌秀气。桃花眼明亮清澈,分外讨喜,眸中蕴含秋水,像山中那澄明的溪流。 安斯远被那张脸吸引住,本着就算找错人也要认识一下的态度,她上前用手指轻轻叩击那人的圆桌。 “您好,你是白伊来小姐对吧?” 眼见对方怔愣片刻,慌忙回答,耳根烧得通红,安斯远哑然失笑。 她是没想到自己认为的“成熟女人”是面前这位容易害羞的年轻女子。 安斯远不喜欢拖沓,简单介绍自己之后便引诱白伊来打开话匣子。 “白小姐是第一次来这家店吗?”安斯远拿起手机扫描桌角的二维码,思索该点些什么。 安斯远同陌生人接触的方式很老成,白伊来并未觉得对方越界,顺着安斯远的问话,点了点头。 她盯着安斯远左手上的银手镯,光泽上乘,只是磨损严重,看上去有些年头,而且比普通的手镯要粗上一圈。 白伊来对此印象深刻。 联想到那位声音动听的占卜博主,白伊来从手臂的肤色,手指的形态,以及那串不同寻常的手镯判断,和安斯远如出一辙。 碍于白伊来不好意思直接问陌生人私人问题,便委婉地试探:“安小姐做这行多久,对这行很了解吗?” “一般,也就正式工作一年,个人对占卜水平还算比较自信。”安斯远职业操守拉满,展现自己的业务水平。 点好咖啡,安斯远盯着白伊来的脸,若有所思,深邃的瞳孔透着几分从容。 “不如我先猜猜白小姐的烦恼吧。”她胸有成竹,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看上去真有窥探天机的本领。 安斯远本就眉眼稍狭长,笑起来半含着眸子像是只妖媚的狐狸。 白伊来的魂儿被这一笑勾得七荤八素,来不及思考,只管回答问题。 “白小姐是想问关于暗恋对象的事情吗?” “不是,我没有喜欢的对象。” “那是有人追求你,所以你感到困扰吗?” “也不是,我一般都会很明确的拒绝,不存在被骚扰的可能。” “冒昧问一下,你有男朋友吗?或者和亲近的朋友吵架了?” “都没有,我人缘很差,没有一个亲近的人。” 安斯远不服气,继续追问:“那你是因为和家里人吵架,来问我解决的方法?” 白伊来再度摇头,她严谨的回答道:“虽然我和父母关系不算亲近,倒也不至于到争吵的程度。” 一连串的问题没一个对的上,白伊来心中确信安斯远不是占卜师,更像是骗子。 白伊来有些心急,打算解释自己最近的困扰,开口:“我是因为……”这几个字刚出来。安斯远一声:“等等,再给我一次机会。”成功将白伊来的话堵住。 不过安斯远还是小瞧了白伊来的社交缺陷,没等挽回自己的形象,白伊来的话就如同连珠炮一般纷纷飞出。 “不需要机会,安斯远小姐,你问的问题全都是错误的,这样下去太浪费时间。”她照旧是那副严肃庄严的神情,甚至带着些批评的语气。 “恕我直言,安小姐,在我看来你没有一点未卜先知的样子。” 安斯远僵直身体,脸上的笑容都冻上。倒不是第一次收到差评,但是白伊来绝对是她收到差评最快的一次。 白伊来虽然为人正直,但常常口直心快,加上人又优秀,一些她自认为是客观评价的话,在他人听来便是抨击挑衅。 这也是她交不到朋友的原因之一。 白伊来没发觉安斯远的尴尬,继续解释她此行的目的,“因为个人原因,我的竞赛项目名额被同学争夺走,在酒吧里还被酒水撒了一声,秦姐说我有可能是霉运傍身,希望介绍一个神棍帮我驱除霉运。” 讲完之后她狐疑地盯着安斯远一会儿,暗想安斯远不会真的是骗子吧? 第5章 趁着二人交谈的时间,安斯远点的咖啡上来,服务员端着餐盘走到桌边,恭敬地把那杯咖啡送到人跟前,微微鞠躬,“安小姐,请您慢用。” 安斯远朝服务员点点头,方才白伊来那些话令她恍然大悟。 原来白伊来是事业批,那就只能转变话术。 安斯远酝酿着如何开口,故作正经地抿了一口咖啡。 “你别不说话,酒吧里的赵丹管你叫骗子,你不会真的就是骗子吧?” 一句话直接呛了安斯远一口,滚烫地咖啡烫得安斯远嘴唇生疼,她慌张地移开杯口,这才发现自己没有选择温度,默认是烫的。 好你个赵丹,我寻思我俩交情也还行,怎么你就在背后挖苦我! 安斯远轻咳两声,双唇被热液烫得火红,反而更显艳冶。她朝白伊来礼貌性道歉:“抱歉,刚才失态了。” 嘴上对白伊来客客气气,心里那可是开始问候白伊来的祖宗。 怎么这么不近人情,连个面子都不留,活该你被抢走名额! 白伊来无奈说了一句:“没事,我不在意。”遂看见安斯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塔罗牌。 安斯远尬笑着,“哈哈,之前只是没有道具,毕竟我也不算精进,用上塔罗牌占卜会好一点。” 她手很是灵巧,洗牌的动作行云流水,眼底洋溢着难得的认真劲儿,白伊来的目光再度被吸引,静静等待她开展占卜。 “先从最简单的三张牌阵开始,三张牌分别对应白小姐您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我会给您做出相应的解析。” 安斯远很是随意得从塔罗牌堆里抽出三张牌,摆在二人的中央,翻转牌面,露出三面独具故事感的画面。 占卜师低声呢喃着:“恶魔牌逆位,星币九逆位,正义牌正位。” 白伊来看不懂这些牌面,有些新奇地听安斯远分析,对方斟酌片刻,徐缓向白伊来道出牌相。 “恶魔牌逆位代表你的过去,过去你大概率是处在某种事情的阴影之下。因为恶魔牌本身就不算是一张友善的牌,但是它是逆位,代表与牌本意相反或者有所偏差。我想白小姐过去很多年都在父母的压迫中,和学业的压力下独自前行,升入大学之后才得到解脱,也就是挣脱过往的黑暗。” 那温润的语调戛然而止,安斯远眯着眼朝白伊来笑,用她低沉柔媚的嗓音问,“我说的对吗?” 那人的尾音拖着一丝娇俏的哼声,白伊来心头猛地一颤,一股莫名的热流升上顶梢。 她被这挑逗惹得浑身一烫,不敢看人。 半晌,白伊来挤出一句:“对。” 她确实在成年之前不断被父母严苛对待,要求每个科目都名列前茅,失去了很多娱乐,也不像其他小朋友一样有丰富的课外活动。在白伊来人生的前十八年里,她的伙伴只有试卷和成绩,上到大学之后才拥有简短的自由。 安斯远的笑意更浓,妩媚极了,眼角都荡漾着愉悦。 “星币九逆位,代表事业下降,有整体垮掉的迹象,这里我无需过多解释,白小姐您经历过了。爱情方面寓意还是单身,友情能量弱没有什么朋友。这张牌我们后续再分析,主要是白小姐现在的情况已经能够和塔罗完成对应。” 安斯远不喜废话,跳转到最后一张牌上,“正义牌正位,是您的未来,从几个方面来看,工作上能够做出明确的决定、具有清晰的判断能力,遇到问题会通过法律手段解决,财务方面收支平衡,收入稳定。情感上是和谐平等的关系……渴望安全感?或许白小姐可以把谈恋爱的时间往后推推。” “整体牌面是追求公平正义,很正能量的牌,这种伟光正的形象和白小姐也算是契合。” 白伊来的睫毛翕动,陷入沉思。 未来?陌生的词汇,正义牌的解读和白伊来对自己的认知不太符合,但是过去和现在都是和本人契合的,白伊来便不再怀疑这次占卜的真实性。 五年后,十年后,亦或是二十年后,都是未来。白伊来的目光并没有那么长远,索性随她去了。 安斯远喝了一口凉了的咖啡,漫不经心提问白伊来,“白小姐平常和别人相处都是这么直来直往吗?” 对上安斯远幽深的眼眸,白伊来的眼神暗下来,仿若是对自己人际关系的反省。她低声应了,“一直都是这样。” “那难怪会被抢走项目名额。” “为什么这么说?”白伊来桃花眼格外澄澈,眼波忧愁。 安斯远的眼眸转了转,瞥向斜侧,和白伊来说:“比起能力,其实你的导师更想看到你对他的忠诚。你向你的导师示好,送礼,代表你需要老师的帮助,也间接表示你不会投靠其他人。” “现代社会的人才争夺已成常态,你这种高知分子更是被看重,你能力很好,会有很多人争抢,你不向你的导师表示一下,说你不会被人挖走或者跳槽,连句好话都不说,他自然不会把你放在第一位。你自己应该清楚,可以代替你的人很多。” 安斯远讲出这句话的时候很是平淡,仿佛切身经历过许多次。 白伊来沉默一会儿,沮丧地问安斯远:“你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吗?” “嗯…不算是类似,我的朋友是开商铺的,手底下员工也存在这种现象,我只不过把小事扩大到你这里。” 蓦地,白伊来的鼻尖嗅到一缕淡淡的熏香,手背传来轻柔的凉意。 第6章 “所以白小姐,”安斯远贱嗖嗖地伸手握住白伊来的手掌,她的手很凉,“我觉得你需要帮助。” 那人的手上都带着点熏香的味道,白伊来心醉于此,面色迷离。举目便瞧见安斯远温和的笑脸,对方的手心还是微热。 白伊来的心跳得好快。 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她被安斯远迷得神志不清。 “占卜一次20元,首次免费,推出新服务全程陪伴,占卜师全程随叫随到,只为引领客户到最佳运势。全天做牛做马贴身服务,一天二十四小时全天无休,只需600元每天。” 果然安斯远这种人不可能随便展露好意。 短一瞬间,白伊来原先存在的感激之情彻底烟消云散,她赶忙反问:“不可能,我可没那么闲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需要占卜,你这广告也太突然了。” “折算下来一个小时25元,白小姐可以按小时支付哟。” “你是占卜师还是陪伴师啊,而且我可没说一定要你陪。”白伊来差点就要骂回去,碍于那张脸,压抑住难听的话。 “白小姐。”安斯远摸上白伊来的手背,眼里尽是恳求。 她总是善用她的皮囊勾引白伊来,此刻更是含情脉脉,眼神都要拉丝。 “一个能帮助你改善运势的朋友可不多得,我觉得你真的该考虑考虑。” 这人今天光是见面就让白伊来悸动多次,说不愿再见面肯定是假话。 像是做了很艰难的挣扎,许久,白伊来觉得安斯远的掌心都被自己烫热了,这才艰涩开口:“可以是可以,但是时间我来定,每天几点到几点,你要是多干了不关我的事情。” 安斯远松开白伊来的手,用带着银手镯的左手撑着半边脸,露出欢愉的笑颜。 “成交。” 白伊来低头看着安斯远刚刚摸过的手背,双颊越发滚烫,那家伙妩媚的脸在脑海内挥之不去。 她红着脸想,安斯远这家伙指定有点副业。 第三章 白伊来没有朋友,哪怕是一个能够交谈的人都没有,与其说是人缘不好,倒不如说是有意被灌输社交无用的理念。 她认为那是浪费时间。 而当有人提出想要成为她的朋友时,这如壁垒顽固的想法顷刻崩塌。 人是群居动物,落单的人类会本能地觉得惶恐。尤其她恰逢人生低谷,即便是做着买卖生意,打着“朋友”的名义靠近的幌子,依然叫人难以抗拒。 白伊来暗讽自己狗急跳墙,却在目光落在安斯远的脸上时感到一丝欣喜。 或许她真的需要一个朋友,白伊来想着。 安斯远放置在左手边的手机屏幕忽而亮起,备注白伊来瞟了眼,是秦姐。安斯远偏头说了句:“抱歉接个电话。” 随即她利落地接通,对面气势汹汹。 “安斯远,你今晚要是再不来,你这个月的工资我就直接给你扣光,旷工也得有个限度,每个月最短工期要达到吧!” “秦姐,不是你让白小姐和我见面吗?”安斯远贫嘴,“我现在可是还在帮她占卜。”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你晚上就是要过来上班,你知道你有夜班还把占卜时间定得这么晚。”秦姐的身后有各种玻璃杯的碰撞声,听起来今晚人不少。 和客人絮叨一会儿,秦姐才没好气展开后话,“别以为是我给你介绍的你就有理由旷工,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来上班,至于你占卜的事情你自己解决!” 秦姐的声音刺得安斯远耳朵疼,她下意识拿远手机保护耳朵,撇过脸尴尬对白伊来笑笑。 “那个白小姐……我在酒吧里工作的老板催我上班了,你要不,再挑个合适的时间,只要是白天我都可以,咱们微信联系。”她一边迅速地收好桌上的塔罗牌,一边和白伊来商议着。 白伊来还未从着突发的转变中缓过神,讶异地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最后一张牌是星币九,因为安斯远想在最后仔细分析,放在角落。她扫了眼,淡声道:“白小姐晚上可以吃一些禽类的快餐?” “为什么?”白伊来困惑,安斯远总是会讲莫名其妙的话。 “星币九的画面是一个女人和她的宠物鸟,让白小姐去养一只鸟不现实,如果把宠物鸟当作禽类考虑,那就只能吃。”她含笑收好最后一张牌,起身欲离。 “不过不吃快餐也行,毕竟是垃圾食品,白小姐自己考虑好了。”安斯远丢下这句话,即刻离开座位。 离开时,她吆喝一声服务员“小李”,二人耳语一阵,又慌慌张张地跑出咖啡厅。 白伊来注视那俏丽的身影消失在自己视野,没忍住,笑出了声。 安斯远的每一步都超乎白伊来意料,连她这个对社交不带任何期待的人,都在期望安斯远接下来能给她带来什么。 一道黑影挡在白伊来面前,她怔愣着回神,发现是服务员。 对面率先开口:“刚刚安小姐让我把店里的吉祥物挂件赠送给您,说是给您的道歉礼。” 服务员递来一只盘踞在葫芦上的青蛇挂件。 白伊来01年生,属蛇,对自己同属相的动物总是带着好感。 “谢谢。”白伊来欣喜接过,青蛇的模样很是可爱,和刻板印象中的蛇不同,这只蛇是豆豆眼,双颊还带着两块红晕,像是一位偷喝葫芦里酒的孩童。 第7章 白伊来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嘴角的笑意压不住。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朋友的礼物。 …… 天光大暗,静谧的傍晚混杂行人的脚步声。 白伊来选择步行回校,咖啡厅的选址恰到好处,在博明市几所高校的交界地带,每个学校步行去到这里不过十五分钟。 寂静许久的微信闪现一个红点,白伊来满怀期待点开,却被熟悉的备注名浇了一头冷水。 “妈妈”发来一条消息。 【伊来,最近在学校里怎么样?上次让你去看心理医生,你去了吗?】 白伊来抿了下唇,谨慎地打出一长串文字。 【很好,妈妈,但是我没有去找心理医生,我找了一个占卜师,是女生,她长得很好看,走的时候还送我一个吊饰。】 想了想,白伊来把“占卜师”删除,改成“新朋友”。 消息斟酌许久才发送出去,不过一会儿,妈妈发来一长串话。 【伊来,你还在读研究生,事业比较关键,妈妈不反对你交朋友,但是朋友永远都只是暂时的,她以后要是事业上没法帮助你,就尽早断了吧,不要浪费时间。你的时间非常宝贵。】 又是这种话,白伊来的心冷了,庆幸把占卜师改成新朋友。 回到宿舍,楼道里很是安静,走进寝室,看着书桌上堆着厚厚的、并没有什么实质性作用的学习资料,白伊来的心情随之感到不快。 密密匝匝的各色专业书籍塞满书架。压抑的环境让人心烦。 她又想到安斯远,想到她临走前最后的话。 白伊来不吃外卖,所以只能用微信小程序进入外卖平台,随便浏览了一番,敲准国内的快餐大牌麦当劳。 因为今天不是星期四,她直接略过肯德基。 这家店的地址在隔壁博明理工大学,送餐很快,不等二十分钟就送到学校东门。 接了外卖电话,白伊来出门拿外卖,戴云霄那靓丽的身影杵在隔壁房前。 她都快忘了这位戴大小姐是自己的邻居,只不过人家财大气粗,在博明市好几套房产不屑于住寝室罢了。 这段时间住在学校,白伊来猜测,大抵是为了方便项目的沟通。 见白伊来出门,戴云霄总得意思几句,她高调地叫住白伊来,蔑视道:“哟,这不是专业第一吗?怎么,这个点不在寝室里学习,是要做什么去?” 尖酸的语调刺得白伊来头皮发麻,她瞪着眼睛,竭力抑制住内心的怒火,和善回答:“取外卖而已,祝戴同学项目进行顺利。” “外卖?白伊来,你平常不是都吃食堂吗?怎么今儿转性了,吃外卖?”戴云霄鸡蛋里边挑骨头,愣是要找点茬。 “个人决定而已,偶尔吃点外卖转换一下心情。” “原来如此。”戴云霄勾起邪魅的笑,混杂着晦涩的情感,“那希望白伊来你的外卖不是什么重口的,我在你隔壁,要是闻到味道,我可就无法好好进行项目了。” 白伊来忍住想要翻她白眼的冲动,丢下嚣张的戴云霄疾行而过,补上一句:“不回来了,你保重。” 在戴云霄震惊的目光中,白伊来消失在夜色之下。 白伊来去的方向是东门,如果她说不回来是真话,东门是离那块鱼龙混杂的商业街最近的出口。 戴云霄拧着眉,暗想白伊来不是那种失败就会去花天酒地的人,于是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出校门不过数米,白伊来为今天冲动的话感到后悔,手上的快餐盒还有着余温。她一人在街上像只幽灵游荡着,不知不觉,再度走到那个小巷子口。 今日的豪奢汇确实比上次人要多,三三两两的人落座在小吧台内,和老板娘融洽交谈。 再往里,白伊来看见一个人影,暗淡的双眼瞬间闪烁亮光。 打底还是白天那件衬衫,外搭是黑夹克,多余的耳饰和颈圈撤去,扎着马尾,两绺刘海侧分而开,蓝色的发丝仍旧惹眼。 似乎是卸了妆,整张脸素净不少,那如墨的瞳孔和深邃的五官依然迷人眼目。 那人抬头,远远便看见白伊来,瞬间乐开了花,安斯远信心满满地和身旁的秦姐说:“你看,我就说她晚上会来,赌对了,这个月旷工给我免了。” “小兔崽子,竟敢和你老板叫板。”秦姐嘴上难听,却还是宠溺地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白伊来走到最里边的位置,能看到吧台内里的人全身。安斯远换上长裤,穿着运动鞋,比白天稍矮一点,简约的造型让她没了魅气,却多了令人舒心的清爽,越看越惹人喜欢。 “竟然是麦当当,有品。”安斯远瞧见白伊来的外卖,当机立断给了自己的认可。脸上的小表情灵动,和白天油滑老练的狐狸判若两人。 白伊来抿着嘴,莞尔坐下。 她也不知为何这种小事都能得到安斯远的夸赞,客套回答:“听了你的建议随便点的,安小姐也认为这不错?” “嘿,你现在是客人,叫什么安小姐,你管她叫安斯远得了。”秦姐冷不防提了一嘴,“或者神棍也行?反正她不介意。” “什么不介意,可介意了。”安斯远撅嘴,小声嘀咕着。 这点小情绪被白伊来见,矜持如她也轻笑出声。 安斯远发觉白伊来被自己逗笑,也不恼,而是热情地招待白伊来,“白小姐,今晚我和老板娘打赌,如果你来了就给我免去旷工的记录,照常给我发满一个月工资。” 第8章 她咧嘴道,“不过这是你给我带来的财富,所以我觉得,今晚的酒水,我请客,工资领旷工后的。” 说罢她又朝秦姐吐了吐舌头,很是俏皮,“其实算是秦姐请你的,看在我的面子上。” 秦姐清理完上一波客人的空杯,给了安斯远一记眼刀,“没大没小。” 过了会儿,老板娘走过安斯远身后,还不忘锤两下安斯远的后脑,发泄了一通这才笑着去后台洗杯子。 白伊来轻轻凑近安斯远,试探性问道:“安斯远,秦姐不会生气吗?” “她开心着呢,怎么会生气,白小姐。”安斯远不着调回应,侧着脸,马尾辫在灯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 “叫我的名字就行,”白伊来蹙眉,“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啊……”安斯远低声呢喃,眼睛瞟向别处,里屋传来秦姐的喊声,“安斯远,给客人调酒啊!你光站着干啥!” 她惊得僵直了身体,乖巧的跑去给白伊来调酒,询问得知白伊来不喜酒精浓度高的,安斯远选了款菜单上比较清甜的薄荷酒。 摇杯,倒冰,配比,装饰,和白天那流畅的洗牌动作一样,优美如画。 安斯远工作的时候那舒缓的气质更令白伊来痴迷,她似乎对所有事情都游刃有余,光是观赏,便能安抚其他人内心的躁动。 秦姐忙完走到白伊来面前,发现白伊来盯着安斯远那摇曳的身影入神,她有意切入话题,对白伊来说:“等你认识她一段时间就知道,她的优点从来就不是占卜。” 话及此,那只细白骨节分明的手闯入白伊来的视线,一杯蓝绿色的清澈酒水闪着波光,薄荷的香气扑鼻而来。 “请慢用,白伊来。” 她弯着眸子,半阖着眼,素净的脸上又多了点勾人的妩媚。 听着她沉稳又缱绻的声线,白伊来酒未沾唇,心却已经热了。 今晚的酒没撒,今日的心安然,而那代表着她运势的吉星悄悄推开乌云,将星光照在大地上。 第四章 博明大学占地广袤,设施先进,环境优美。学校的北边有著名的人工山景观,人工湖则散养黑天鹅,孔雀等观赏性动物。据校内同学描述,冬天的草丛内,还能发现熙熙攘攘的刺猬。 平日里除去公共课,白伊来很少去到人多的地方。安斯远早上问过她上课时间,白伊来怕自己记错,干脆把这学期的课表甩给她。 离下课约莫十分钟,安斯远发来信息说在教室门口等,吓得白伊来差点在课上叫出声。 【byl】:你怎么直接到教学楼了?不是说我去外面找你碰面吗?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我白天没事…你都付了钱了,我这不得服务到位。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猫猫摸头】 白伊来脸黑了一截,犹犹豫豫起身,她离前门很近,不过三五步的距离,走到门前,身上似有虫在爬,刺得她背后发麻。 身后的同学催促一嘴,白伊来这才下定决心推开门。 走廊空旷敞亮,白伊来很快找到安斯远。 她站在前门斜对面,棒球外套,牛仔裤,内搭浅色长袖t恤。只画了眼妆,平日英气凌人,这身装扮更显锐气十足。 安斯远放下手机,一蹦一蹦地小跑到白伊来面前,笑嘻嘻地跟她打招呼:“白伊来,下课我们去哪里?” 身后的学生们窥见此景,窃窃私语一阵,遂踩着混乱的脚步离去。脚快的几名学生还未下楼,教室里传来班干的吆喝。 “冯导和陈导的班先留下,等会儿在这开个会议。” 非遗研究专业总共三个班,三个导师,其中陈导近几天出远门进修,学生暂时交付给冯教授指导。 工作日间隙,冯教授会召集同学开会自我反省。同学们以为最近他忙于项目,无心检讨,现下纷纷哀嚎。 白伊来的眼睛盖上一层阴翳,突发的变故,在她预料之外。 安斯远是她找来的,不好意思赶走,白伊来呆呆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两位,怎么还不进去呢?”冯教授夹着公文包,呵住门口踌躇的二人。他敏锐的眼睛打量安斯远一圈,问:“我怎么觉得没见过你?” 话语威严,白伊来仿佛背后被人拿刀尖指着,脊背发凉,她不喜上位者用质问的语气,心底害怕教师的问责。 这是每个应试教育下学生的基本反应。 安斯远挑眉,直言,“我是陈导的学生,第一次听说检讨会,感觉比较新奇。” 回答自然,好似在这专业中混得如鱼得水。 冯教授颔首,毕竟不是自己的学生,催促了一句“快进来”,头也不回地走上讲台。 白伊来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蓦地发现,安斯远竟跟着冯教授进去,脑内警铃大作,拉起安斯远的手把她拖到最后一排。 学生不多,大家三五成群地坐着,冯教授倒也没把这检讨会看得重要,甚至都没清点人数,便开始唠唠叨叨讲起各种琐事。 “你干什么,突然闯进来,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白伊来压着嗓子,责怪安斯远,眼里布满惶恐。 在白伊来看来,不守规矩,便是大错。 二人坐的近,侧头面面相觑,距离不过咫尺,白伊来微弱地察觉鼻尖流过对方的呼气,明亮的水眸倒影安斯远的脸。 第9章 她没这么近看过安斯远,她是浓眉大眼一类,眉形似柳叶尽是风情。笑起来风采肆意,却难有昂扬的少年之气。白伊来眸光轻颤,发现安斯远的眉间有着两条细纹,平添了一丝婀娜的愁苦。 白伊来听说,眉间有竖纹的人,大多情路坎坷,遇见的烦心事多,这是常常皱眉的表现。还有的说,这类人常常思考,事业心强,顶着艰巨的困难,赢得一番成就。 这两种说法与安斯远截然不同。 在白伊来沉思之际,安斯远低沉的嗓音打断她,笑盈盈道,“今日友情能量强,宜社交,我过来帮你刷刷身边人的好感度。” 一股馨香拂过白伊来的双颊,安斯远身上有让白伊来舒心的味道。香薰中混杂着淡淡的沐浴露气味,不知是什么牌子,总之很好闻。 怒意被这气息压制,白伊来平心而退,不与安斯远一般见识。就这么一会儿,冯教授忽而开始挨个点名汇报任务。 难怪最开始不点名,原来是在这时挨个儿把学生叫一遍,如此想着,白伊来对老狐狸的印象越发糟糕。 冯教授对竞赛名额纠纷一事相当在意,汇报时尽量避开这个话题,其他同学也刻意忽略。 点到白伊来,她带着对冯教授的不满,和对公平的追求,直面对峙冯教授。 “冯教授,我认为您对学生优秀标准的评判规则需要改进,过于主观的判定容易引起大家的不满。” 大家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须臾,全场唏嘘声一片,多是嘲讽白伊来不自量力,也有钦佩白伊来直面权威的勇气,全是是背后议论,无人敢当面参与这场纠纷。 舆论如洪波倒海,淹没白伊来脆弱的身躯。她如扁舟上的求生者,坚持本心挑战惊涛骇浪。 白伊来是正直,不自傲,唯有幼稚的坚持,却成为他人眼中的笑话。安斯远看在眼里,深邃的眸子像是静谧的水潭,幽静而神秘。 冯教授的表面上波澜不惊,却冷着脸喊白伊来坐下,用看似平淡实则威胁的语调说道:“白同学,这个话题我们全班都清楚,也没有同学提出异议,我也给你留了一条后路,你有机会参赛,如果真的是对我个人行为的不满,我希望你能够单独和我面谈。” 冯教授点到为止,再愚笨的学生都听得出来,他是在威胁白伊来。白伊来坐下,默不作声,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委屈近乎溢出。 安斯远静静看着,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白伊来别扭地撇过脸,不再看她。 白伊来不指望安斯远能安慰她,甚至希望安斯远能够闭嘴,最好不要参与这才检讨会。 这样对她俩都好。 冯教授开始点别的导师的学生,叫了几个人之后,终于发现漏网之鱼。连着喊了三声:“陈小叶!”却无人应答。 底下有几个同学开始到处乱瞟,着急地在手机里打着字。 那些人急地宛若热锅上的蚂蚁,忽而,一道沉稳的嗓音自后排传来,控住了全场。 “抱歉,冯导,刚刚带耳机没听见。”安斯远起身,面色坦然自若。 那群学生中有面露愕然之人,随后幸灾乐祸地低头发着消息。 “没事,小问题,我不在意。”冯教授笑而不恼,尽显大度。 “身为陈导师的学生,我还是很敬佩冯教授的优秀。”安斯远慢条斯理地回答,“我个人觉得冯教授的成就和学术造诣还是更胜一筹,陈导虽然也算不错,但是还需要去往各地进修,手头也没有正在进行的项目。” 安斯远话锋一转,一语道出,“冯教授应该知道,陈导想要让自己的学生在这学习一段时间,获得更大的收获。而自己在外进修,以此来获得更好的机会。” 话及此,冯教授的脸色瞬间僵硬,他假意认可,朝安斯远点点头,示意继续。 安斯远笑得惬意,仍是游刃有余,“从刚才和学生的冲突中我便知道冯教授是大度之人,面对同事的竞争也无所谓。我刚刚观察了一下,能看得出,冯导的学生都比较优秀,我也感到惭愧。” 白伊来抬头诧异地紧盯安斯远,她低头朝她莞尔,“白同学的优秀是全专业人尽皆知的,冯教授让白同学放手去搏肯定是有自己的安排。” “优秀的导师教育自己的学生也是独有一套,冯教授是有远见之人,而白同学肯定是自谦,你们二人一人有卓识,一人有规划,我着实佩服。” 此番话,让冯教授心花怒放,同学们也很识趣地鼓掌。白伊来木讷地环顾四周,跟着别人参与这场闹剧。 掌声如雷,分外讽刺。 安斯远鞠躬坐下,白伊来不顾矜持,挽住安斯远手腕,近乎是脸贴脸,稍显勃然,“你为什么要说谎,还夸我自谦,我其实就是不服……” 身旁的人毫不在意,哼着小调,悠然一笑,“你不开心吗?不觉得有趣吗?老家伙被我三言两语就骗得团团转。” 白伊来喉咙一哽塞,诚实道:“开心。” “开心就对了,我的朋友自然是要开心的。” 后续冯教授心情大好,也没继续挨个点人,随意选了几个不是自己班的学生汇报,汇报结束提包走人。 白伊来的脸烧得绯红,她直到冯教授走了才发现自己没脸没皮地抓着安斯远,人家也不说,笑眯眯地看白伊来笑话。 越想,白伊来的脸蛋越是火红,她无法原谅自己那么不知分寸。 第10章 那人抱起来的触感,身上的香气在脑内久久挥之不去。 …… 博明大学的绿化带种类丰富,生物圈同样各式各样。路过食堂,一只憨厚的大黄狗趴在路边晒着太阳,几片落叶飘落在它的脑袋上,犹如杂志里的相片温暖可爱。 课后,她俩在校园内漫步,远远瞧见这只黄狗,安斯远兴高采烈地走上前。 “它会咬人吗?”安斯远在大黄狗边上蹲下,询问白伊来。 “不会,它是我们学校最听话的学长。”白伊来走近,没有蹲下,站在安斯远身后。 安斯远闻言,替大黄狗捡走身上的落叶,伸手抚摸它光泽的皮毛,它很听话,趴在地上一动不动,雀跃地摇晃着尾巴。 夕阳与金黄的毛发反射光亮,衬得安斯远的脸颊散发一轮暖黄的光辉。白伊来被这温馨的场面勾了魂,心中荡漾一层水波,封尘已久的某些渴望,一触即发。 “平常…你的同学一直都对你这样?”猝不及防,安斯远提出这么个问题。 白伊来的瞳孔一震,默默攥紧拳头,假装淡然,面无表情向安斯远解释:“因为前几天还在和教授闹矛盾,过段时间就好。” 终究是发觉白伊来的异样,安斯远眼色灰暗,好似在替白伊来打抱不平,“我以为你不会帮他们说话。” 放下大黄的脑袋,她起身正视白伊来,凌厉的五官带上一点凶意,“毕竟他们也没帮过你,不是吗?” “可是同学一场……” “换作前几天,你可不会说这种话。” 白伊来哑口无言,她本能地不想诋毁任何人,哪怕那些人从未对自己展露关怀。 过了会儿,安斯远收了脸色,声音清润如水,她笑得柔和,如在安抚,“其实你的心境很适合社交,看上去比别人迟钝,其实心里像个明镜儿,什么都知道,从来不会诋毁对方,而是保持对他人的同情。这是社交的诀窍,也是对人的怜悯。” 话尽,白伊来的瞳孔骤然一缩,心中那寂静的池水不知何时泛起涟漪。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在学业之外的地方得到夸赞,哪怕她认为这种小时无关痛痒。 但是安斯远毫不吝啬的赞许,带来的喜悦比学业更多。 一只手拂过白伊来的耳畔,袖口清浅的熏香惹得白伊来留恋,热流顺着白伊来的耳根蜿蜒而上,还是那沉稳的嗓音,“可以在面对利益时,不用那么穷追不舍,适当放低自己,‘怜悯’一下那些高位者,或许能够博得对方的关系,也能够放松自己紧绷的神经。” 安斯远取下白伊来头顶的一片落叶,这片区域种的都是香樟树,这树种四季常绿,却在春季时会落叶换新。 白伊来从不奢求和别人有着亲密的关系,如今这道壁垒悄悄有了裂缝,不知何时会轰然倒塌…… 不远处传来叫唤声,安斯远回头,盯着向她跑来的三个女生。 白伊来的耳尖滚烫,她伸手触碰了下刚刚安斯远摩擦过的位置。听到那几人开始沟通,这才恍然回神。 为首的是一个短发女子,眉清目秀,带着半框眼睛,颇有一种书生味。她喘着气问安斯远,“你是上一届的学姐吗?还是袁教授班里的,谢谢你帮我。” 安斯远打愣一会儿,豁然醒悟,“哦,你就是那个陈小叶?” “是的是的,我原本以为逃走没事的,哎呀,谁知道那老登这么神经,”陈小叶扭头,朝向白伊来,“抱歉,那是你的导师,我讲得是不是太难听了?” 白伊来挥挥手表示无伤大雅,安斯远顺势解释了自己的身份,“我是隔壁博工的,今天来这里找朋友玩,不小心蹭了一节课,也算歪打正着帮助了你。” 双方交流顺畅,白伊来插不进一句话,有些气馁。安斯远细心地发现了,和气地问几人要不要加一个联系方式。 女生会更加喜欢美女一些,何况一下子加两个。陈小叶和她的两个同学点头如捣蒜,扫过白伊来微信时还不忘捧对方一下,“何德何能,加上美女学霸的微信,白同学,我可真是打心底里佩服你!” 白伊来呆滞地瞥了安斯远一眼,对方如墨的眼瞳多了一丝期待,见此,白伊来很努力地憋出一句:“谢谢。” 第五章 陈小叶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她听闻白伊来高冷孤僻,如今发觉她是不善言辞,能从她口中听到回话已经是心满意足。 末了,陈小叶询问几人是否一起去食堂吃饭,博明大学的食堂全国闻名,更有数不胜数的游客每日来这里用餐。 白伊来下意识回绝,瞅见几人显露失落,慌慌张张地看向安斯远。安斯远凝眸睃了她一眼,浓睫低垂,旋即挂笑对他们解释。 “抱歉,我们等会儿打算去校外用餐,有机会下次再聚,都有联系方式了不是吗?” “反正博大和博工也近,到时候我们去你学校也行。”陈小叶笑答,一行人向二人挥手道别,便进了食堂。 嘈杂的环境逝去,白伊来暗松一口气,身旁那人主动问:“不喜欢和不熟的人说话吗?” “不是。”白伊来摇头。 “确实。”安斯远思量着,“我俩第一次见面你话也不少。” 白伊来身体僵直,没胆动。那晚和安斯远酒吧散了,回到寝室里,她猛然意识到白天的话多么没礼貌,裹着被子在床上辗转反侧,恨不得一拳打死那时的自己。 第11章 她以为安斯远这么宽宏的人,肯定不会以此为难她,现今她恨不得找一个洞钻进去。 思来想去,白伊来低着头,鼓起勇气扯了扯安斯远的外套,好一会儿才红着脸挤出一句:“那天…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 安斯远今天穿的是板鞋,没有任何增高,离得近才发现白伊来比她还高点。 “没什么。”安斯远微笑道,“这不是什么大事。” 那只抓着衣角的手更紧了。 …… 白伊来下午没课,二人随心所欲地在校园里走着,路过一片观赏性的柚子树丛,一颗还未被清理的青绿色果实吸引了安斯远的注意。 “每年都会有人定期清理这些果实,因为观赏性的柚子果实酸涩,还会汲取植物的营养,不如早些去除好,这颗估计是工人遗漏的。”白伊来说着,目光忍不住往安斯远脸上瞟。 “不但酸涩,还有点苦。”安斯远盯着那颗果实,似是自言自语,“高中的时候偷吃过。” 白伊来:“既然是你…我就不奇怪了……” 安斯远:“吃完之后还要说是甜的,骗其他人继续吃。” 白伊来:“……” 半晌,白伊来绷不住,捂着嘴笑出声。没想到这么一件小事情,她都能从安斯远那儿听到有趣的笑话。 安斯远站在她边上,柔和地看着,似乎是早有预谋,试探她,“我们去趟博物馆如何?” “你说博明市博物馆吗?”白伊来侧头,“我本科的时候因为专业原因,已经去过很多次。” 白伊来本科读的是文化的保护与传承的社会学,研究生则侧重非遗的保护与传承,据说是三年前新开的专业,传统文化研究方向划分的分支,读的学生不多,但也不算少,每日实地考察,查询资料已是家常便饭。 这专业的研究生,毕业之后大多在各地文旅局,或者博物馆工作,再不济就是留在大学做研究。就业路子很窄,但是很稳定。博明大学是国内985院校,在这条专业路上,基本已经昭示往后大半生的人生轨迹定型。 “冯教授既然给你了名额,你还打算参赛吗?”安斯远漫不经心问白伊来。 “参赛吧,有名额不参赛,被家里人知道是会被说教的。”白伊来叹息。 “只是怕家里人说吗?”安斯远皱眉,不可置信地凝视她。 白伊来点头,没有犹豫,她的眼中暗淡一阵,仿佛是无可奈何之举。 安斯远调侃,“我还想着要不要给你点帮助,博明市的一些文化宣传政策,还有全国各地的一些政策,我或多或少了解一些。” 白伊来的眼睛忽而亮了一个度,她满心期待地问:“比如说什么?” 瞧见白伊来情绪积极,安斯远慢悠悠一个一个道来。 “西安古城墙致力于保护西安古城墙的历史文化,通过修缮、保护和开发,让游客领略古城墙的壮丽,同时加强对文化遗产的宣传和教育。每年冬天全国各地的游客还会在附着在墙体上的雪片上写字。” “新疆积极推广乌鲁木齐国际大巴扎的文化,举办各类展览、文化交流活动,向游客展示新疆丰富多彩的民俗文化。你刷新闻应该能够刷到类似的画面播报,很是壮观。” “重庆“渝派文化”政策,推动“渝派文化”旅游,弘扬重庆特色文化,打造山城风貌,吸引游客体验重庆独特的文化魅力。几个经典的景区,洪崖洞,观音桥等,都挂满重庆特色装饰,还有三五步一个的私人影楼与摄影师。” “……” 安斯远去过很多地方,她见识过很多风土人情,白伊来大多只在文献资料上听闻过。 “其实有个地方夜晚的热闹和华丽程度不输全国闻名的重庆洪崖洞,但是由于大多是人造景,被游客们所忽略。我个人更偏向它是采用花灯秀的形式,构造起整个景区特色。” 白伊来疑惑,“人工景?能有多壮观?” “在山东临沂,新琅琊景区,你去过就知道,震撼程度不亚于洪崖洞。” 安斯远讲了很多,白伊来听得入神了。安斯远描绘的不是单一的政策或者文献,而是她切身经历过的景色,她的所见所感,她的回忆与喜乐。 “我们的老师只让我们不断调研,不断强调创新,单薄地提出多样化,品牌化与服务具体化。而我们甚至不少都是没有见过实物的。”白伊来自嘲,早已习惯于表面的理论化知识。 她清楚这个专业的学生是服务于考公,服务于考博,服务于留校当讲师,只有很少一部分是能够对社会有真正意义上的创新帮助。 “所以你想把那些形式主义的家伙比下去吗?”安斯远眯眼笑,看向白伊来。 白伊来抿了抿唇,回答:“想。” …… 四月份白天时长延长,博明市在沿海,前段时间这个点天还是全黑,如今将近五点,天还是大亮。 安斯远有晚班,至少这个月她已经没有任何能够翘班的机会,她害怕秦姐打电话,和白伊来解释了一番便消失不见。 看见害怕被秦姐批的安斯远,白伊来笑而不语,不知何时她已经把安斯远当作朋友,明明二人相识也才短短数天。 豪奢汇的小酒吧里,秦姐打扫着店内的卫生,一通电话打来,秦姐收好台布,接通电话。 “喂,秦姐,今晚有事,不来了。”电话那头传来懒散且不着调的嗓音。 第12章 “又不来?安斯远,你这次总得给个理由吧?” “没有理由,直接扣我工资。” 风风火火向来不顾后果,啪的一声对面挂断电话,秦姐那是又好气又好笑,骂人的话还未出口,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门口。 戴着兜帽和口罩,身材瘦瘦高高的,目测至少有个一米八。若不是人家开口,秦姐甚至都没发觉,对方是个女人。 “你们这,是不是有个叫安斯远的?”她的声音很凶,带着点杀气。 秦姐年轻时不懂事,经常在街头瞎逛,当过暴走族精神小妹,那时一些混社会的女人就是这么讲话。 她骤然绷紧神经,假意回答,“没有,我们这里接客向来只问事情,不问姓名,店里也只有我一个人工作,我想这位客人您可能问错地方了。” 高大的人影沉寂片刻,说了句,“打扰了。”随后安静地离开。 许久,秦姐浑身无力地瘫软而下,浑身冒着冷汗。 她心有余悸,遂在心里咒骂着安斯远,猜测八成是在外边招摇撞骗遇见不好惹的人,这才急急忙忙请假好脱身。 希望她不要再惹上什么麻烦,秦姐祈祷着。 …… 隔天,白伊来再三强调安斯远不要擅自进入她的学校,对方也有事,答应之后就没了音讯。 公共课是冯教授主讲,两个导师的学生混在一起,陈小叶进门找了一圈,看见白伊来坐在第一排,一声不吭地坐在她旁边。 白伊来稍稍惊讶了一会儿,并没有过多的排斥,桃花眼流盼,落在陈小叶身上。闲扯一嘴,“换了一个镜框?” 昨日白伊来清楚记得陈小叶戴的黑色半框眼镜,今天则换成银白色眼镜框,陈小叶双眸亮闪闪,神情欣喜地点着头。 二人相处相当融洽,起初交流不多,课上到一半,冯老头的念经实在是催眠,陈小叶打了个哈欠,低声问边上的白伊来,“你朋友今天没来找你玩吗?” “她说今天有事。”白伊来回忆安斯远的说辞,如实回答。 “也是,毕竟人家也是有课的,下次挑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我们一起玩呗。” 陈小叶提出邀约,很诚恳,白伊来没有理由拒绝,想来这人还算不错便答应了。安斯远那一份她让陈小叶自己问,白伊来没资格替安斯远决策。 二人坐在第一排,交谈声音惊扰到讲台上的教授,老狐狸吆喝一声,“白伊来,你对于传统建筑的修复工程有何看法,用你自己的话总结。” 陈小叶吓得一激灵,诚惶诚恐地注视台上的教授,扭头看见白伊来顺势站起。 白伊来掠视大屏幕上的ppt,斟酌片刻,淡然道:“从人文角度入手,修复传统建筑有着不可忽视的历史参考价值,现代人参与古建筑修复很大程度上帮助我们了解先人的智慧,传承文化瑰宝。从科技实用性入手,能够了解古建筑的修复材料,深入探究过往的科技发展程度,同时维护原建筑群使其再利用可保护生态环境,甚至于发展旅游业,带动当地经济。” 短时间内考虑到多个方面,作为临场发挥,冯教授没必要钻牛角尖,他颔首示意白伊来坐下。 只要是上课,白伊来永远都会是那个优秀的学生。 “白学霸,你回答地比我查资料都快,你是行走的文献检索机吗?”陈小叶忍不住夸赞,眼里挂满对白伊来的崇拜。 白伊来的目光顺着冯教授的位置,他老人家没有看这边,但是肯定听得见。 她勾了勾唇,谦虚道,“是冯教授教的好。” “他?教的好?”陈小叶难以置信。 “他可是学校最有权威的导师,比你们的陈导优秀不少,不然手头也不会有这么多项目。” 白伊来说得有一出是一出,冯教授都不禁往这里多看两眼,人心都是肉做的,谁都喜欢多听两句好话。 大学里,总会有几个脾气古怪的老师,不是教学风格奇特,就是言语举止怪异。像冯教授这种身居高位,恃才傲物的人不少见,学生顺着他的心走,他就给好脸色。 原来他就是喜欢别人吹捧他,白伊来腹诽着,想到昨日安斯远坐在身旁哼着小调的模样。 神棍还有有点用的,她想。 第六章 白伊来的专业课不多,平日里半天有课,周末两天是完全空闲的。她周五晚上给安斯远发短信,问陈小叶邀请她去玩的事情,陈小叶说安斯远没理她,白伊来也没收到回信。 对方音讯彻底石沉大海,白伊来感到略微不安。 这几日天天和陈小叶混在一起,白伊来和隔壁陈导班的几个学生混熟了,团体内有男有女,大家都很好说话,偶尔上课会给白伊来递零食。 戴云霄最近忙于和冯教授的几个博士生朋友沟通项目,经常一下课就往外跑,眼不见为净,白伊来心情都好上几个度。 周五下午,陈小叶在教室里说晚上去ktv,白伊来想了下没有安排,便同意了陈小叶的请求。 陈小叶伸手勾搭上白伊来的脖颈,嘴里叨念着,“今晚我要唱翻天!” 隔着两层衣服,白伊来还能感受到女性柔软的触感,身体不禁一颤。她不习惯这种亲密的接触,双颊挂上粉色,推搡着把陈小叶扒开。 陈小叶傻笑着,她不在意被白伊来推开,反而兴冲冲地开始预定包间。 第13章 大学附近的娱乐场所不少,更有针对学生的优惠价格。 几人很快来到包间内,其中一个女生见大包间足够宽广,询问能否叫自己对象来。毕竟是男女混合的聚会,免不了对象的猜忌,另外一名男性也后知后觉地联系自己的女友。 白伊来坐在角落,ktv斑斓的灯光落在她的侧脸,宛若在她的脸上勾勒娟秀的油画。她是第一次来这种场所,因为她的家里人教育她,这里都是那种不堪交易的会所,只有不三不四的人才来这里。 “白学霸,你不唱吗?”陈小叶坐在白伊来身边,关心道。 “等人齐了再唱吧,张静和胡兵的对象都没来不是吗?”白伊来推脱着。 陈小叶眨巴着眼睛,盯着白伊来那张脸蛋,看得白伊来脸都有些烫了才问道:“学霸大人,你有没有谈过恋爱啊,长这么好看对象肯定很帅吧?” 白伊来愕然,急忙否决,“没,我没有谈过。” “长这么好看没谈过,还是学霸,你是什么小说的白月光女主吗?”陈小叶瞪大眼睛,把讶异都写在脸上。 白伊来苦笑,语调轻松,“父母不同意我谈恋爱,希望我注重学业,不过幸运的是,目前我压根没有喜欢的人。” 陈小叶嫌弃地吐槽,“你那家庭…确实容易出现你这种类型的人。”话说完,她又追问,“那你怎么和安斯远这种人认识,你父母不会说她把你带坏?” 白伊来的神情愣了愣,迷人的水眸瞥向一侧,不知何时噙着一抹笑意。 “她啊,我认识她也不久,在酒吧里认识的。” 陈小叶更为迷惑,“你还会去酒吧?” “偶尔也会心情不好,就一个小酒吧,在商业街的小巷子里,我是看老板娘人长得好看才进去的。”白伊来顿了顿,刻意抹去占卜的事情,“安斯远是里边打工的店员,她上的夜班,所以没回我们消息吧。” 嘴上说着没事,白伊来低头看了眼手机,安斯远还是没有回她消息,心里莫名落空。 几人的对象都是同校不同专业的人,来学校附近的ktv很快,不过一会儿就能看见两对情侣互相唱情歌。ktv里暧昧的气氛瞬间浓烈不少,偶尔情侣间还有亲密的接触,看得人脸红心跳。 “你看,张静的男朋友很帅对吧。”陈小叶指了指一旁一个相貌优渥的男性,他和他的女友正在说着悄悄话。 白伊来淡漠地瞧一眼,附和她,“对,是帅的。” “那要不让他给我们推几个帅哥兄弟?按照吸引力法则,帅哥的朋友必定都是帅哥。”陈小叶站在原地想入非非,白伊来觉得没趣,又不知如何回应。 思来想去,不拐弯抹角的回答最适合她,有话直说,“我最近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我还是更希望能够搞好事业。” 白伊来神情坚毅,不容反驳。陈小叶暗道不妙,想来学霸自然是不会沉湎于世俗的情情爱爱,陈小叶承认,是自己肤浅了。 一个打着花里胡哨耳钉的潮男故意叹了口气,他悄悄走近白伊来,操着一口流利的气泡音问她,“上次顶替陈小叶的女生来了吗?她是叫安斯远,对吗?” 白伊来皱起眉头,上下打量这名男性。相貌中上,会化妆打扮给自己形象上大分,不讲话还算能入眼,开口便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叫李佳航,听说是一个有钱的富二代,过来混个学历毕业继承家业。 “抱歉,白伊来,因为李佳航一直问,我就把安斯远的名字告诉他了。”陈小叶双手合十,尽是诚恳的歉意。 见此,白伊来心底里暗讽,你也知道这是需要道歉的事情。 看来这富二代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佳航姑且还算有礼貌,白伊来没针对他,也没继续透露安斯远的个人信息,等那些人喝得醉醺醺的,这才散了场。 全程白伊来都心不在焉,时时刻刻看着手机的消息。 安斯远还是没有回复她。 她觉得心里堵堵的,说不上来的酸涩。 拖起犹如一滩烂泥的陈小叶,白伊来觉得自己真是冤大头。白伊来和陈小叶住的近,在同一层楼,剩余的两个女生在她们楼上。 踩着凌晨的钟声,白伊来扶着陈小叶走在寝室楼的走廊,迎面撞上刚刚从专教归来的戴云霄。那女人褪去往日凌人的气势,脸上尽显疲惫之态。 夜半三更,白伊来扶着一身酒气的陈小叶归来,戴云霄很难不往坏处想。考虑再三,她还是叫住白伊来,质问道,“你怎么能和别人一起花天酒地呢?” “什么叫花天酒地!”陈小叶嚷嚷着,“你仗势欺人,抢走白伊来的名额,闹得整个专业人尽皆知,怎么还要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 “呵,”戴云霄冷笑,“那是你们没那个眼见儿和能力,教授选我肯定有他的道理,白伊来都没吵,什么阿猫阿狗先叫上了。” “你才是猫狗……”陈小叶话未说完,被白伊来拖走。 她拍了拍陈小叶的背,告诫她,“安静点,不要打扰别人休息。” 两个人的身影在夜风中有些许凄凉,戴云霄冷眼看着白伊来那坚韧的后背,冷哼一声,回了房间。 …… 连着好几天,安斯远都没有给白伊来发消息,她的心空荡荡的。以至于她都开始怀疑安斯远存在的真实性。周日,她实在是憋不住,去豪奢汇寻人。 第14章 走进店门,秦姐和赵丹站在那儿,一切都熟悉如常。 “安斯远呢?秦姐你知道吗?”白伊来夹杂着点不安,声音带着颤。 秦姐的眉毛近乎拧成一条麻绳,忧愁写在脸上,“不清楚,安斯远上次和我请假之后便杳无音讯,难道……” 她与白伊来面面相觑,秦姐赶忙提起那天遇到的高大女子,讲完双方都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安斯远惹到不该惹的人。 看见老板和客人满目愁苦,赵丹忍不住打断,“说什么呢,我看那家伙就是打算卷钱跑路,我看这段时间秦姐和白小姐给了她不少好处。” 白伊来坚持己见,反驳她,“安斯远不是那样的人。” 她也就给了安斯远第一天的报酬,小几十,甚至不够某些人吃一天,她这种无赖怎么可能会见好就收。 气氛沾染一层诡谲的意味,几个人都惴惴不安地担忧那人。 突兀的电话铃闯入寂静的店铺,白伊来的手机嗡嗡作响,她看一眼是陌生电话,刚想挂断,手抖,点了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令人舒心的慵懒语调。 “喂?白伊来,是你对吧!我电话欠费被停机了,借了朋友的手机打给你,今晚我有东西给你看,有空不?” 白伊来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她下意识责怪,“那你来学校找我不行吗?非得消失好几天!” “哎呀,抱歉,主要是手头事情确实有点多。”对面贱兮兮的,“晚上,在豪奢汇,有时间不?” “不用,我已经在豪奢汇了,本来想找你来着。”白伊来没好气,汹汹挂断电话,找个空位,板着脸坐下。 白伊来这类人,平常不容易生气,但是生气起来可是相当可怕。店内充斥着低气压,连老板秦姐都不敢贸然上前安抚。 秦姐心想,能够把白伊来这种人气得半死,安斯远这人也算得上是天赋异禀。 大概也就十几分钟,安斯远穿着个简单的卫衣,风尘仆仆地赶来。她手机捧着个牛皮信纸袋,好似拿着何种绝密资料。 对上安斯远深邃又静谧的眼眸,白伊来的火气少了一半,她犹如漏气的皮球,微微从唇边吐露有气无力的话语,“你这是干什么,你要替我参赛?” “你自己看,保准让你满意。”安斯远朝她眨眨眼,把信纸袋递给白伊来。 手中物品刚脱离,安斯远的脑门顶上挨了一记手刀,她吃痛扭曲着半边脸,迎面而来的是秦姐的逼问。 “说,那个女混混是谁,她为啥要来找你?” “女混混?”安斯远疑惑。 “身高大概一米八,长得很凶,讲话也很凶,开口就是来我这要找你,你不会骗了她的钱吧?” 安斯远摸着下巴思考一会儿,遂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她笑着对几人说,“没事,没事,不用理她就行,她不会威胁其他人。” “真没事?”秦姐质疑,“我们可是真的很担心你,我看你老大不小了,怎么也不想着安定生活,偏偏喜欢搞这搞那。” 秦姐的担忧和责怪参半,安斯远都一一笑答,随即转身拿起手机,对着一旁低头看资料的白伊来。 “这玩意儿我占卜过了,能比得过冯教授那老登,所以白小姐……”安斯远的目中带着点恳求,“能否先预支一下我们的费用,先给我充一个月的话费?” “啊?”白伊来的思绪遭到打断,一看是安斯远,想都没想往她手机号里充了一百,又潜心研究安斯远给的资料。 赵丹见白伊来宛若恶狼,如饥似渴地研读安斯远给的资料,不免生了好奇心,她问安斯远,“什么东西,看得这么认真?你新研究的魔法阵?” “那可比魔法阵高级。”安斯远信心满满,只等白伊来发话。 牛皮纸里边的纸张并不厚,小一沓,约莫二十多页,白伊来聚精会神的攻读,良久,她抬起头长舒一口气,眸光带着几分惊讶与雀跃。她甚至带了点崇拜的模样,问安斯远,“这些都是你一个人想到的?” “不然呢?”安斯远调侃。 “很惊喜,确实是一个很棒的想法。”白伊来看着那资料的封面,发自内心地夸赞着,“甚至细节到每一步的运营做法。” 白伊来坐在椅子上,身体立得笔直,嘴角微吐着气息,睫毛轻颤,每个毛孔都散发着难以压抑的激动。 过了好几分钟,白伊来的情绪平复了些,她理智地指出里边的困难点,语调诚恳,“这需要的条件会不会太苛刻了些,我手头没有一点人脉。” 安斯远静静听着,嘴角再度弯起,眼里满是预谋与对策,“人脉问题你不需要担心,我有朋友很中意我的想法,已经着手开始准备做了。” 面对安斯远的话,其他人或许还认为她在吹牛,可白伊来不那么认为。她记得那天安斯远问她想不想赢,她说她想。 仅仅因为白伊来一句话,安斯远便奉献上一整套完整的项目策划方案。 安斯远工作时总带着点游刃有余的姿态,现在她同样也是如此,白伊来不会怀疑一个真心想要帮助她的人。 她也不认为安斯远会欺骗她。 那股令人沉醉的熏香再度靠近,安斯远走到白伊来旁边,用手轻轻点着那些纸张。仍是那副勾引白伊来的腔调,“所以,白小姐,我想我们现在不是客户与甲方的关系。” 她轻轻拖着哼声,若有若无地刺激白伊来的神经,“你认为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第15章 白伊来凝视安斯远的脸,微微张口却又止住,在安斯远温润的气息中,她一咬牙,斩钉截铁道。 “合作伙伴。” “从现在开始,我们是项目的合作伙伴。” 第七章 今晚赵丹顶替安斯远值班,安斯远临时出现,说要复工反而麻烦人家白跑一趟。她本就只打算和白伊来碰面,在酒吧人多眼杂,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 白伊来提出去她宿舍,资料多,环境好,也不会有人突然闯进来,更方便安斯远以后找她。 安斯远认可白伊来的提议,收拾好东西,往博明大学走。 博明市绿化带密集,环境治理不错,在城市中心,夜晚繁星点点。 星辰在夜空中扑闪,月牙儿悄悄探出头。二人走在校园内,一切都是那么平和。 宿舍楼下,白伊来刷脸,安斯远紧随其后,循着楼梯往上走到第二层,拐弯进入,迎面撞上一人。 戴云霄抱着个笔记本电脑,行色匆匆,不巧遇到白伊来,她的神情陡然冰冷。 双方就这么站在原地,谁也不让路。 安斯远敏锐地察觉不同寻常的气氛,没开口,而是睁着她黑亮的眸子立在一旁。 她粗略端量戴云霄,艳冶却又端庄,一眼惊艳的浓颜系美人,气度高傲,自持矜贵,恍若一只困在湖心的天鹅。 戴云霄不认识安斯远,她从未注意班里有谁光临,尤其是这段时间,一下课就要去专教开会。她的脾性不容许别人瞧见她的窘迫,于是她将怒气撒在白伊来身上,只为捍卫她的自尊。 “白同学,这是第二次,你又从学校外边回来,这要是被教授看到,他可对你太失望了。”戴云霄挖苦,字里行间打压着白伊来。 安斯远挑眉,她早听闻身边同学不待见白伊来,迎面碰上还是头一次。她的目光落在白伊来身上,白伊来背影单薄,气场也比不过戴云霄,骨架也小点,看上去更好欺负,活脱脱一个逆来顺受的受气包。 安斯远不指望白伊来会反抗,不如说遇到莫名朝人狂吠的野狗,她也没那个精力理会。 “戴大小姐最近是工作不顺心吗?”白伊来哂笑,“一见到我就想要说教一番?” 闻言,戴云霄如鲠在喉,不禁攥紧手中的笔记本,“我只想提醒你,教授既然给你单独一个名额,你不应该浪费这次机会。” “感谢戴小姐的大度,我最近的工作进度很完美,请不要擅自猜测。”白伊来伸手扯了扯安斯远的衣角,“希望戴同学能够专心于自己的项目。” 白伊来的话不但震慑到戴云霄,还有安斯远。若不是白伊来扯安斯远的衣服,安斯远也没缓过神,她看热闹不闲事大地朝白伊来竖起拇指,脸上得志的笑容也不藏着掖着。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白伊来硬气不少,连安斯远都忍不住赞赏。 略过戴云霄的肩膀不过几步,她忽而叫停二人,似是警告,“没有向学校申请,不允许私自带他人进入校园。” “我是电信学院的,本校生,怎么就成外人了?”安斯远不服气,胡诌一番,演得真实。 白伊来不甘示弱,“戴云霄你之前聚会不也拉了不少人在学校吗?还非得放在大半夜的教室里,你可还信誓旦旦地说那是什么集团下的年轻小老板,你这就没违规了?” 二人一唱一和,戴云霄继续问,刀口对准安斯远,“那你一个本科生晚上来研究生寝室干什么?” “我和白伊来是好姐妹!好朋友懂不懂!又不是男生,去到好姐妹的寝室聊聊天怎么了。” 安斯远习惯借助各种外力包装自己,在挑衅和嘲讽这方面天资过人。戴云霄气不过,又觉得自己再问实属僭越,不得已示弱。 “祝你们的友情天长地久,”她睨了安斯远一眼,“能和白伊来当朋友,你的确人美心善,我对我之前的唐突道歉,我想你们也会原谅我的,对吧?” 高傲的白天鹅低下了头颅,安斯远没有穷追猛打,含笑送别。 人还未走远,她扭头对白伊来吐槽,“你的同学和导师怎么这么有意思,你之前就是被这样的人欺负?” 白伊来侧头,没理安斯远,指纹解锁,推开实木大门。 今晚她也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戴云霄的碰瓷她气不过,象征性地回复几句,没想到对方那么脆弱,还没对峙就输了。 也许是她在沉寂中爆发吧。 研究生的卧室装修很是精巧,安斯远环顾了一圈,看得出神。白伊来拿了拖鞋,递给安斯远一双,“有我之前穿的旧拖鞋,你看看合不合脚,只有一张椅子,你要是累你就坐我床上吧。” 纯色系降噪拖鞋,符合安斯远对白伊来这人的印象,她道了声,“谢谢。”随后进去观赏高等学府对学子的优质待遇。 白伊来不急着和安斯远沟通,她先前只是粗略地浏览,现在更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将项目策划案读懂吃透。 当今社会传统文化复兴传承的潮流兴起,从手艺人作业的短视频制作,再到各类工匠直播,年轻人争先恐后地参与有关传统文化的主题自媒体。 各大文旅局也着重打造ip烫门,符合当地特色的文创纪念品,博物馆内的数字ar解说互动。 考虑到受众,其实真正去掉线下领略华夏风光的人相对较少。安斯远把目光放在年轻人喜爱表情包与自媒体文化中。 第16章 大火的江西博物馆表情包,让全网群众熟知“无语菩萨”,更有不少网友自发的衍生作品。 而某短视频平台的特效同样拥有诸多受众,一个简约的西瓜条配上各种文案,已然成为年轻人讲述故事的一种固定标志。 安斯远并未一开始就打算侵占已经大红大紫的表情包与特效市场,选择率先发掘几名传统工匠,拍摄记录他们的制作流程,赋予一定的解说。在中期结合当下年轻人喜爱周边制作,服饰穿搭,甚至家庭装修,宿舍布置等,各类文创作品接踵而来。再之后搭配所谓的表情包,特效等,能够起到更广泛的流传度,一切都顺应当下年轻人喜爱的形式,总会有人买单。 正如白伊来所提出的问题,这些工程确实太过浩大,没有人脉难以实现。普通的高校竞赛流程,大学生需要提供策划案,然后去到公司或者政府等权威机构提出合作,但凡对方能够看上策划,并且进行实施,基本是入围前几名。 安斯远的内容很是详细,内容包含自媒体账号的运营,文创产品的设计与合作厂商,甚至是后期的收益与分成,每一步都安排妥当。 白伊来抬头,想要询问,发现安斯远已经躺在她的床上,呼吸均匀。 睡着了? 她蹑手蹑脚走上前,静静盯着她的睡颜。 安斯远睡起来很安稳,平日里老是笑嘻嘻的,白伊来没注意,睡着后眉间的竖纹很明显,总让人觉得她皱着眉。 明明是愁苦相,她却这么随遇而安。白伊来宛若母亲看孩子的神情,凝视那张无瑕如玉的脸蛋。 蓦地想起秦姐对她说的话。 安斯远的优点从来都不是占卜。 桃花眼的浓睫毛颤了颤,她伸手替安斯远盖上被子,自己从衣柜里拿出备用的被褥。凑合夏天的凉席打底,简单打个地铺。 睡前洗漱时,白伊来想着,安斯远若真如她所说,有想法有人脉,那为何还要出来占卜? 安斯远这人,正如她与她的塔罗牌一般,神秘莫测。 思及此,白伊来盖上被子,不敢再好奇。 …… 半夜,安斯远迷茫地睁开眼,陌生的环境中裹挟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她拿起枕边的手机,照亮房间。 温馨的原木风格,低头,床边还躺着一个人影。 安斯远揉着太阳穴,混沌的大脑终于开始清明。 她晚上去到白伊来的寝室,然后她睡着了,还霸占白伊来的床,所以白伊来只能打地铺。 安斯远很久没有在外边睡过觉,她下意识打开手机的随机抽取器软件,暗自念叨几句话,开始抽卡。 “审判逆位……” 安斯远的声音低沉,寂静的房间内,这四个字的回声飘荡好一会儿才消逝。 垂眸注视白伊来的睡脸,安斯远发由内心地叹一口气。 她早该放弃积极向上的生活躺平才对,可是白伊来却无故闯进来,刺激得她费尽心思地想要获得胜利。安斯远自嘲,她以为自己没有同世俗竞争的欲望,为了一个书呆子放弃自己享乐的时机,太可笑了。 分明这家伙对安斯远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凌晨四点,安斯远见手机弹窗蹦出几条来自于“刚刚”的信息。 是安斯远的闺蜜,黎玟。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黎生蔓庭】:不是你说要找我吗?我就知道你这个点没睡,这样我明天也不用早起。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我服了妈妈。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龙颜大怒】 黎玟是安斯远经常对外宣称的“朋友”“人脉”,但是二人的关系不单单止步于合作者,她们的友情可以追溯到大学时期,掐指算来,也有五年情谊。 【黎生蔓庭】:素质有待提高啊你。 【黎生蔓庭】:你啥时候舍弃当神棍啊,你不当神棍不也能混的很好吗?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个人选择而已。 【黎生蔓庭】:我想想,你八成是又有新想法了是吧,安总是打算归岗? “归岗”二字越发陌生,安斯远侧头望着地上熟睡的人儿,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住。手指发虚一会儿,安斯远摸着胸口,颤颤巍巍回复。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误打误撞就到了熟悉的领域,实行起来不困难,都是被玩烂的老梗。 【黎生蔓庭】:那还占卜吗?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一日为神棍,终身为神棍,跟我念“卜门!” 【黎生蔓庭】:好好好,我也不是来劝你,你愿意干点稳定的工作就行。 【黎生蔓庭】:碰面地点?哪里?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新开的那家。 …… 天色蒙蒙亮,再看时间,已经过了五点,安斯远理了理她睡乱的床铺,给白伊来留了消息。 推门,几缕阳光照射在安斯远的脸上,黑暗环境待久了,安斯远伸手护眼,转身离去,走到楼梯口,看见顶着两个黑眼圈的戴云霄。 看这势头,是通宵了。 “戴小姐,辛苦啊。”安斯远笑眯眯地,不知是关心还是调侃。 戴云霄褪去昨晚的锐气,有气无力地问,“你…是白伊来的朋友…” “是的,我是昨天白伊来那个朋友。” “那你对白伊来好一点。”戴云霄的眼中带着难以言说的情感,像是嫉妒又像是喜悦,混杂着来自竞争者的关怀。 第17章 神情恍惚中,容易说出令人意想不到的话。 安斯远微微蹙眉,她似是察觉一丝微妙的气息,闷声应道,“没问题。” 第八章 工作日咖啡厅内人会少些,职场装的男女落座在各处,按部就班工作。 小李站在一名女性顾客的身旁,神情异常紧张。 女人坐的位置并不起眼,靠角落,被拐角的墙体挡住,露出半张脸。 简约的黑白搭色,v领洁白真丝衬衣,下身纯黑的长款职场包臀裙。烫着大波浪,红唇如火,优雅端坐在位置上,透着成熟知性的魅力。 穿着干练,气场逼人,怎么看都不像是来约会的,更像是来工作。 入门铃响起,有人进入咖啡厅,她带着帽子,穿着高领冲锋衣,从身形和体态观测相貌不错,但看不到脸,论不到惊艳。 安斯远毛毛躁躁地进场,环顾一周,慢悠悠走到角落的一张桌上。 黎玟不等安斯远坐下,率先开口,“怎么忽然心血来潮,想要选在这里?” 安斯远摘了帽子,露出那张既魅惑又凌厉的脸蛋,她笑着打岔,“给你增加营业额。” “不差这点。”黎玟反驳,看向一旁的服务员,轻声解释,“小李,不用紧张,我是来谈话的,不是例行检查,你回去工作吧。” 小李木讷的点点头,一溜烟回到前台,生怕被黎玟吃掉。 黎玟看着小李害怕自己的架势,哭笑不得。 毕竟在哪儿上班,都不希望上司下场监督,何况黎玟还是这家咖啡厅的老板。 她放松了姿态,扶着脸,思量该如何开口。几年交情坚如磐石,黎玟直来直往,开门见山问安斯远,“你还打算玩多久?” “嗯?”安斯远歪头,看出黎玟有其他心思,玩笑道,“等我没钱了,我就不玩。” 黎玟放下刚扫完码的手机,屏幕还留在点餐页面,冷不防指责,“你没钱?你这是变相诅咒我破产。” 明面上的职责,话中却并未蕴含任何怪罪,黎玟含着笑,眼波莹莹。 “不至于,不至于。”安斯远嬉笑着,“现在都没看那些收入,生活费都是兼职和占卜赚的。” “霍,哪有人放着大把钱不用的,活久见。”黎玟不惯着安斯远,指尖敲敲桌面,希望安斯远能够清醒。 红唇轻启,一字一句地对安斯远吐露她们早已熟知的真相,“就是你成天躺着玩游戏,你投资的项目都够你玩一辈子。 “我说的没错吧,安股东。” 她故意把话饶了个弯,眼底满是真挚的欣赏。 “或者我该叫你,安总?” 很久没人这么叫她了。 安斯远闻言从容一笑,脸上终究是多了些领导者的威严。原先空洞的眸子,在听到如上称呼,闪过锐利之色。 黎玟笑得明媚,双方熟络又风趣的交流,仿佛将她们拉回大学生活。 19年的时候,安斯远大一,黎玟大四,恰逢毕业季实习,黎玟突发奇想想要创业,最开始只想盖个实习印章。她随便在学校墙上招个人打下手当帮工,不曾想来了个硬茬。 安斯远年纪轻轻,却很有商业头脑,前几年短视频创业盛行,她便提议黎玟进军各大平台。又是带货,又是电商,那会儿团队内部运营好几个账号,赚的可是盆满钵满。 随后黎玟和安斯远脱离团队,又开创了一个新公司,安斯远是股东,她是法人。工作室原班人马有部分一起加入,也有小部分安于现状,不敢挑战,留在工作室继续管理的。原先的工作室,黎玟也没转让,手底下那些求稳的人也没敢要,因此工作室的收益她也能拿到。 新公司开展的是文创售卖,黎玟本科是广告设计,后续延展变成插画设计师,名下的文创产品多是招收的员工出样的。偶尔也会接收一些商单,赚的不如自媒体多,胜在稳定。 文创产品的加工厂是安斯远介绍的,据说是老家亲戚,赚钱了安斯远也有分红。偶尔还有各种谷子,小卡的加工商单,工作室负责设计板块,边框等。 咖啡厅是公司新开的一家,单纯地想要展示团队设计的产品。 好比白伊来上次收到的挂饰,也是她们公司设计的。 名下两所公司,数不清的团队,黎玟年纪轻轻已经坐享自由人生,比她赚得更狠的安斯远,不敢想象她口袋里有多少钱。 安斯远早年帮助过她很多,建立起的友情远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如今安斯远心性不定,自暴自弃地浑噩度日,她自然想要尽力所能及之事,帮助安斯远早日恢复生机。 她了解安斯远,那人办事向来都是具有目的,不可能会无缘无故找上她。 “你要真想摆烂,也不会找我。”黎玟点题,静静等着安斯远回应。 “一个很简单的商业项目。”安斯远耍起无赖,“你请客,我跟你细说。” 黎玟都依着她,风情的眼眸中透着对朋友的偏爱,“都行,反正都进自己口袋。” 安斯远侃侃道来她想要帮助白伊来的想法,需要一些团队支持。黎玟颔首,一一答应,末了,她还惊讶地问一句,“就这样?我还以为你想要赚个盆满钵满?” 安斯远无奈,“本就是三五天攥写的策划案,何况如果真的做大做强,倒不如把精力放在我们本公司上,同样都是自媒体和文创,我们更具市场竞争力些。” 第18章 “算是复健项目?”黎玟反问。 安斯远撇过脸,望向落地窗外的景色,这里能看到博明大学的后院,笑得狡诈,“只需要打败那群在学校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教授们就行,做的太好反倒适得其反。” 她这人,目的性强,素来追求本心,必须她想干,她才愿意干。办事的理由千奇百怪,不少理由单纯得令人发指。 黎玟虽了解安斯远,却也不清楚她在想什么,听安斯远这么解释,她只能给自己圆逻辑,认定那教授触及安斯远的逆鳞。在商业上的磕碰也好,人情交往中的摩擦也罢,教授的行为令得安斯远不爽,这点毋庸置疑。 冯教授安斯远查过,全名冯伟涛,博士毕业之后一直在学校工作当讲师,所谓竞赛项目,无非是业内提升自己名望的手段。国家级创新创业比赛固然多,但是精确到非遗传承这一块,赛道比较狭窄,很多都是几个高校联名给自己贴金的。反倒是那些出门进修的导师,才是真的打算潜心研究。 安斯远有自信能比得过冯教授,身为普通老百姓,她就是卑劣地想看看着德高望重之人受创。 “可你的架势看着不像单纯参加比赛。”黎玟意有所指,“你的客户真的值得你这么干吗?” 安斯远伸手拿过黎玟的手机,在上边随便点了几个招牌,又推了回去,满口胡话,“那是塔罗牌的旨意,反正我是这么解读。” 黎玟尊重安斯远的决定,倒不如说,她很开心安斯远能够回到她原本的位置。 至于什么原因,是幡然醒悟想要走回正轨还是被人气的急眼企图报复,黎玟无所谓。 她是带着私心,希望安斯远能够正常工作生活,而过于热切的期盼反倒给安斯远增加负担,如今正好,对方找上门,无论是多么离谱的项目黎玟都会出手相助。 两个人都是凌晨聊天白天补觉的夜猫子,碰面的时间将近傍晚,安斯远还有夜班,吃完东西便打算走人。 见状,黎玟难免不解,“你这么有钱,怎么还要去打工?” “人不能闲着,闲着就出事。”安斯远郑重道。 “要打工回公司当个吉祥物也行,多开一份工资给你。”黎玟好意提醒,她习惯了衣食无忧的日子,难以理解安斯远回归底层的决策。 “感谢黎老板的好意,不过至少这个月先干完。” 安斯远做事不喜欢临阵脱逃,凡事都是有始有终 她有她自己的想法。 黎玟看着那消逝的身影,不禁感慨。 她点开安斯远给她发的电子稿,里边大致写了有关的工作流程,黎玟在脑中规划约莫半个小时,小李上前找她,说有个人找安小姐。 黎玟神色疑惑,顺着小李指示的方向望去,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硬朗的女子。 女生男相,剑眉虎目,痞帅而不油腻,旁人只能从骨架的形状判断她是女性。 那人走上前,见店员和黎玟讲话,放低音量向黎玟询问,“我听闻安斯远大学同学说,这是她名下的店铺,我想问问她在不在?” 黎玟的双眼顿时黑了一个度,眼底充斥着仇恨,仿若下一秒就要把眼前这人千刀万剐。 小李没见过这架势,害怕地站在一旁。 “你为什么要找她?”黎玟绷着脸,极力控制自己不发怒。 对方收了士气,乖顺地低下头,似是恳求,对黎玟竭尽讨好。 “我想和她谈谈。” “免谈。”黎玟起身,想要送客,“不需要解释,我是安斯远的合伙人,也听闻她过往的一些事情。” 闻言,女子的眼神幽暗而怯懦,仿若被人揪住把柄。她妄图张口解释,喉咙卡痰般,咳咳嗦嗦蹦不出一个字。 黎玟的眼中藏匿着尖刀,比话语更具威慑力,她没大声喧哗引起他人注意,没用众人之势用以胁迫。 黎玟不需要,她光是站在哪儿,便有碾压全局的气势。 女子百口莫辩,黎玟不留余地,干脆利落道,“离她远一点。” 最后一句话,黎玟甚至是哽咽着说出口,讲得极轻,却蕴含饱满的情感。 “她变成这样也有你的原因。” …… 项目准备期间,安斯远天天跑白伊来那儿蹭课,害怕被教授记眼熟,只有公共课的时候才混进去,小组讨论的课她都在学校里闲逛。 她背下白伊来的课表,每次等白伊来下课都在对应的教室等她,亲切的举动把白伊来拉回高中时期,她迟来的青春隐隐悸动。 白伊来是注重细节的人,安斯远衣服每天不重样,风格多变,价值不菲。白伊来不认得名牌,但是她看得出衣服质量上乘,质感舒适,次数多了,心中再度勾起对安斯远这人的好奇。 这些开销,不是普通的打工人能负担的起的。 近些日子,部分同学愿意和白伊来沟通,基本都是因为安斯远。表面上,安斯远长得好看,性格又好,家境优渥,注重友情。 旁观者只能从表象了解他人,都纷纷羡慕白伊来有这么一个知心的朋友。 比起想要和安斯远套近乎的人,陈小叶算得上把白伊来当做真朋友。他们小团体周末有活动,都会叫上白伊来,却也有半数人旁敲侧击,让白伊来带上安斯远。 白伊来以自己很忙,让他们自己去问安斯远为措辞,一一回绝。 第19章 过去这么长时间,没人直接和安斯远提出聚会邀请,恐是被安斯远的表象迷惑,怕被拒绝。只能让逆来顺受,和安斯远关系甚好的白伊来出面。 白伊来看在眼里,没戳破罢了。 近一个月,安斯远日常叮嘱白伊来“尊敬”冯教授,比如说多捧着他一点,嘴巴甜些,给他老人家脸上贴金。上课如果他累了,给他递润喉糖。节假日的时候给导师送去名贵茶叶,希望他能调理身体。 话是安斯远教的,糖是安斯远买的,茶是白伊来家长寄的,原话希望白伊来健康生活,多多喝茶。 白伊来不喜欢喝茶,扭头听了安斯远的意见送给冯教授。 白伊来白天上课能见到安斯远,晚上安斯远打工,白伊来便在寝室里休憩。 安斯远曾说,她专业知识薄弱,需要钻研学习,生怕偏离主题赛道。请求白伊来收集一些专业资料,有时下夜班早点能给她补补课。 白伊来没理由拒绝,甚至期待能够和安斯远独处的时间。 饶是安斯远帮助她太多了,白伊来心里有所亏欠,安斯远提出的要求她都尽力满足。对方不求回报,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若白伊来再没有半点表示,显得太过贪婪无赖。 白伊来不懂怎么做,她想力所能及地对安斯远表达感谢,却都不及安斯远的平日对她的照顾。 正苦恼着,门外传来熟悉的敲门声,白伊来起身开门。 刚开条缝,迎面嗅到浓郁的酒水清香,白伊来偏头,发现安斯远洁白的衬衣中间多了块斑斓的水渍。 “你这是?”白伊来展露一丝担忧,拉开门,让安斯远先进来。 安斯远换鞋,低头解释,“客人不小心撒的,我怕误了时间,就没换衣服,擦干净了。” 白伊来眉头一紧,半推搡着送她进浴室,安斯远趿拉着拖鞋,险些摔倒。 她不过一介学生,哪来这么大面子让安斯远这般重视。 安斯远已经给她够多了。 思及此,白伊来深吸一口气,态度强硬,严厉道,“换了。” 安斯远回神,对上白伊来晦涩幽深的眼神,仍是疑惑,却也听话答应下来。 寝室独立卫浴干湿分离,有两道门,一道磨砂玻璃门在外围,一道透明玻璃门隔绝水雾在内里。 安斯远站浴室门口,思索一阵,眉宇间的竖纹又深了些,她扭头问,“那我穿什么?总不能光着吧?” 安斯远对白伊来说话很直,各种意义上的直。 白伊来愣了神,这才细细端详。浸湿的衬布贴合安斯远腹部的轮廓,沿着肚脐向上,隐约能瞧见一条淡淡的马甲线。 安斯远身材好,白伊来不是没想过,但是她从不穿露脐装,想要窥探的念头,在白伊来脑内越发强烈。 空气中弥漫着的酒味,白伊来嗅着,便觉得自己醉了。她的脸滚烫,遏制不住对安斯远身体的好奇,越发心虚。 “都是女生,我脱了也没事吧?”安斯远勾了勾唇,笑得妩媚,轻轻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洁白无瑕的锁骨显露。 光是露出修长的颈肩,便足够令白伊来遐想。热流侵占白伊来的全身,她羞赧至极,双颊连同耳根都泛着红晕。 安斯远正欲解开第二颗扣子,被白伊来拦下, 她攥紧两块布料,用力握合,好让安斯远显得不那么诱人。 桃花眼潋滟着水光,眼角都被灼得滚烫,她强撑着仅剩的理智,细若蚊呐道,“穿我的。” 这一幕,弄得安斯远一震,她清楚白伊来的教养不会允许有人衣冠不整在她旁边。只是她看自己身材的时候,着实可爱单纯,安斯远没忍住逗了逗她。 平日清冷自持的学霸,被自己几番调戏就羞红了脸,还慌慌张张地拉扯自己的衣物。安斯远的心随着白伊来的拉扯,乱作一团麻。 低头一看,胸前那只手玉白修长,禁欲地握紧她的衣裳,手背勾勒出浅浅的骨络。 安斯远脖子一僵,遂故作正经地扭过头,没敢看白伊来,莹白的耳尖霍然粉嫩一片。 双方如此僵持着,等白伊来泄了气,安斯远自觉退一步进入浴室,关上门。 隔着屏障,看不清彼此的身影,白伊来羞愤地捂着嘴,没敢发声。指尖颤抖,安斯远那雪白的触感越发清晰,心尖痒痒的,心跳得飞快。 狐狸精,安斯远是妥妥的狐狸精,白伊来心想。 脸埋在手掌心,更加滚烫。 …… 五月初,气候变化无常,白天热得只能穿短袖,晚上一刮风就得披上外套。白伊来挑了件还没穿过的毛线衫,敲敲门,伸手给安斯远递进去。 她强忍着羞涩,假装无事道,“你洗个澡也行,我这里换洗衣服都有全新的。” 隔着氤氲的玻璃门,看见里边模糊的人影,白伊来不免遐想万千。 她不是第一次发觉自己对女人有反应,这对传统教育下成长的白伊来而言是致命的。她不止一次告诫过自己,这违反常理,这是不人道的。 平日里白伊来与人鲜少接触,她不断压抑的本能,在和安斯远建立亲密关系后,犹如洪水般倾泻而下,一发不可收拾。 白伊来不免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她收了心思,坐在床上,不断强调安斯远对自己的恩情。 “我不需要你继续支付委托费,等项目结算完毕,你从你那份收益里扣除就行。”那天提交报名表,安斯远这么和白伊来说。 第20章 白伊来不理解,追问,“为什么,我明明没有实质性的帮助,你还要分我一半的收益。” “竞赛是你的名额,报名的团队你是队长,我是你的合作商,也是选用你策划的机构。你赚钱和我赚钱不冲突。” 安斯远她浑然不觉自己给白伊来带来多少好处,她依旧认为自己是个无所事事的神棍。 安斯远的生活条件不差,不重样的衣服,精致的妆容,身上好闻的香气,恰到好处的处世与谈吐,都是要靠钱堆出来的。 她曾经大抵养尊处优,却屈身在小巷子里打工,甚至还到付不起话费的程度。 她必定是有能力的,不然她也不可能会帮助白伊来。 安斯远有能力享受生活,为什么要蛰伏在阴影之下,白伊来不理解。 因为二人关系止步于合作伙伴,她没有权力去问。 浓烈的水汽从浴室蔓延,白伊来吓得扭头,安斯远头顶挂着凌乱的水珠,衣服湿透,紧贴着细腻的肌理。她撩起刘海挂在耳后,露出饱满的额头,优越的低发际线与立体的五官完美相辅,把持住着常人难以驾驭的造型。 “抱歉…我以为开龙头是从花洒出水,没想到是上边的莲蓬头。”她睫毛挂着水,眼睛水润润的,像一只落水的小狗。 白伊来连忙去衣柜里拿出新毛巾,走近给安斯远擦擦,絮叨着解释,“习惯性把阀门往上掰了,这样花洒不会漏水,我忘了和你说。” 指尖拂过乌亮的发丝,白伊来轻吸一口气,把奇怪的想法甩出自己的大脑。 前端蓝色发丝白伊来细致擦过,和她用的洗发水不同,安斯远的洗发水更为浓烈些,凑近些,味道更浓郁。 以前她总认为,那些浓妆艳抹风尘味十足的女人才用这种洗发水,可放在安斯远身上,白伊来觉得恰到好处。她艳而不俗,媚而不骚,她如同窖藏内的老酒,香气浓郁,越品越甜。 水汽冲淡了熏香的味道,残余的酒水与洗发水混杂着,比熏香更勾人,不如说,勾欲。 白伊来竟然有一瞬想要凑近闻一闻安斯远的发丝。 或许可以更大胆…… 她猛地惊醒,收回这可怕的想法。 她怎么能对安斯远有非分之想,即便有,她也必须扼杀。 第九章 五月份的夜晚吹着凉风,空气中夹杂着一点燥热。安斯远套着件洁白的毛线衫,头发盘起,下身是垂到脚踝的浅绿色长裙。打扮清纯可人,却被她硬生生衬托出几分媚气。 她没吃晚餐,点了个外卖,正下楼去博明大学的东门拿,顺路帮白伊来丢生活垃圾。 博明大学垃圾分类严苛,安斯远手上提着三个袋子分别丢在不同的垃圾桶中,遇见刚从外边游玩回校的陈小叶一行人。 他们身上有股浓烈的啤酒味,不知又在什么地方聚会。安斯远想着要不要打招呼,陈小叶率先开口,“哦哟,安斯远,你怎么穿着白伊来的衣服啊……” “本来的衣服脏了,暂时找她借一借。” “嘿,真是好朋友。”陈小叶伸手搭在安斯远肩头,和朋友们对视一眼,暗示对面几人不准开口,她忐忑道,“周末有个聚会,大家想叫你……” 安斯远偏头,她不喜欢闻别人身上的酒味,许是被熏得难受,赶忙回答,“可以的,我回去把白伊来也叫上。” 言及此,安斯远暗暗在心里嘲讽,白伊来不爱社交有目共睹,他们这次估计只是想要邀请安斯远,安斯远没辙,只能拿白伊来当挡箭牌。 安斯远不是什么交际花,更不是大善人,她同样不喜欢低质量的社交。 她想着,如果不是白伊来的朋友,安斯远没有义务和他们一起玩。 口头刚答应,陈小叶忙不叠拿出手机,要加安斯远好友,安斯远同意了,末了,陈小叶还没心没肺地玩笑一句,“你怎么还搞批发。” 安斯远也不恼,回应对方一个微笑。 陈小叶很快把安斯远拉进他们的群聊中,七个人,偶尔聊点琐碎事。安斯远扫视成员列表,发现白伊来那山水画头像。 这是几人在学校内的小团体?安斯远猜测,因为新成员不能翻看聊天记录,她作罢收起手机,打算去东门。 陈小叶此行目的明确,拉安斯远进群后,笑嘻嘻地拉扯着几个朋友又往校外跑。 哪怕不羁如安斯远,不禁也轻皱眉,不可置信地盯着几人。 他们生活真是糜烂颓废。 安斯远在心里吐槽。 一阵风儿撩起安斯远耳鬓的发丝,吹卷走她的烦恼。顷刻心情释然不少,她不再多管闲事,去东门拿外卖,回到研究生楼。 楼下要刷脸,安斯远打算先等一会儿,说不准有人碰巧进出。 在白伊来的圈子,容易碰见熟人,前脚刚刚送走陈小叶,后脚拿完外卖,遇见从专教归来的戴云霄。她面色憔悴,和别人打着电话。 在楼梯前,二人的目光相对,戴云霄扬起下巴,止住脚步,挂了电话,迎面走近安斯远。 戴云霄皱眉,声音低了几个度说:“怎么又是你,你最近和白伊来在一起很频繁?” 表面上安斯远含笑应对,眸光却是冷的,她阴恻恻地观察这个女人,若有所思。 戴云霄真是莫名其妙,掰着指头都能合算的见面次数,倒像是老母亲一样管东管西。 第21章 安斯远不喜欢一直被人欺辱,心中的恶趣味让她灵光一闪。 她绕着弯子,透着几分戏谑之意,“我和她关系比较特殊,不好解释。”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戴云霄微微皱眉,近乎是下意识脱口。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越界,刚想张口解释,安斯远先回了话。 “我是她包养的小白脸,平常给她洗衣服做家务,上课都得陪着她。”安斯远翘着嘴角,眼中充斥着火热的情愫。 既然戴云霄在意白伊来,而白伊来讨厌她,安斯远不如就用这层关系加深她俩的误会。 戴云霄的脸瞬间白了,她慌忙逼问,“你说什么?你和她是这种关系?” “对啊,不然最近几天干啥天天往她这里跑,毕竟有些事情,确实要到金主的寝居才能实现。”她眨了眨眼,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白伊来见安斯远久久未归,误以为她迷路,给她发消息也不回,出了门正巧撞击这一幕。 她没听见戴云霄和安斯远的对话,只看见戴云霄脸色很难看。白伊来心中不悦,八成是戴云霄又来找安斯远的茬,骂不过,被安斯远气到了。 果不其然,戴云霄对着安斯远露出本性。 “你肯定是在胡说八道,你满口胡言没一句实话。”戴云霄愤愤地喊,偏头看见白伊来走进,顿时怒气不敢外露,收敛的脾气。 安斯远找准时机,见缝插针,调戏她,“你自己问白伊来,人都来了,她自己解释不好吗?” 戴云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她很显然是被安斯远激地岔气,话讲不出口,只能眼睁睁看安斯远走到白伊来身边。 白伊来脸色不是很好,她关切的询问安斯远,咬着耳朵,格外亲昵,“她没说什么难听话吧?” “没,就是和她开了个玩笑,她无法接受罢了。”安斯远皮笑肉不笑,偷偷回头瞄了戴云霄一眼。 那人怔怔地站在哪儿,仿若一尊石像。 “戴云霄一直这样,你别放在心上。”白伊来不知全貌,但本能地猜测必定是戴云霄先挑起,没管戴云霄,安抚道,“我们上去吧。” 她们没理戴云霄,戴云霄也没阻拦,就这么目送她俩上楼。 事情到如此地步,戴云霄自知理亏,抿了抿唇,终是没问出口。看着那二人上楼的背影消逝在拐角,心儿猛地一颤。 安斯远在诓她。 戴云霄惊奇又后怕地发觉。 白伊来自然不可能会包养小白脸,可若她自己不分主次,没礼貌逼问,倒显得自己是给他人造谣的小人。 这不但毁了白伊来的名声,也给自己带来不好的影响。 是安斯远有意挑拨她和白伊来的关系。 戴云霄思及此,不自觉地警惕起安斯远还有那她张似笑非笑的神情。 回宿舍很快,安斯远点的快餐,达美乐家的披萨,连锁店,全国销量不错。 她坐在白伊来的书桌前,白伊来坐在床头,拆了包装盒,香气浓郁,她友好地问白伊来,“要吃不?新品,听评价据说不错。” 焦香的培根和奶香的芝士飘荡在宿舍中,令人垂涎三尺。白伊来很少在宿舍里用餐,有也是没什么味道的轻食一类,披萨的气味对她而言,已经算得上浓烈。 “不了吧…快餐吃多了也不健康…”白伊来推脱着,目光却不经意看向餐盒里。 五彩斑斓的配料,餐盒内还吐着热气,卖相相当不错,嘴上拒绝着,身体不自觉往前探了探,眼中的光芒藏匿不住。 安斯远笑着,给她递来手套。白伊来这人,看上去自律刻板,却藏不住自己喜欢的事情,人也很别扭,明明想要,却说着不想要。想来她估计因为家教问题,吃不上几次披萨,这回让她解解馋也行。 安斯远有意指引,细白的手递来未拆封的手套包装,她故意强调,“我一个人可吃不完这么多,浪费了可怎么办?” 白伊来神色纠结,安斯远眼神诚恳,话语甚至有着几分央求。白伊来心中那道坎,不自觉地消失不少,嘴上不情不愿地答应,手却迅速接过。 “你看,手套都是双人份的。”安斯远含笑,挥挥手,让白伊来走进些,怕披萨的酱汁洒在地板。 只有一张椅子,白伊来让给安斯远坐,她最多吃一块解解馋,没必要抢占安斯远的空位,边吃,她倚在书桌一脚,盯着安斯远的脸。 安斯远吃饭不老实,她喜欢看动画片,看的是猫和老鼠,都是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 用白伊来的角度评价,就是幼稚。 可安斯远却偏显得很喜欢,深邃的眸子闪着欣喜,见那人开心,白伊来也跟着愉悦。态度也悄悄从最初的批判改变。 她小时候被教育吃饭要守规矩,根本看不了视频,甚至吃饭心不在焉或者眼神乱飘都会被骂。 对他人,白伊来大多不予评价,何况每个人的习惯不同,只要不影响他人,也不好意思指责。 不理解但是尊重。 思考片刻,安斯远忽然退出视频页面,切换到聊天软件。她没给对方备注,白伊来偷偷瞄了眼头像,认出那是李佳航。 安斯远下午刚入群,李佳航就来加她,安斯远这人心思细,自然能发现对方的目的。 对方看上去是个老手,没一上来就表达来意,干涩地夸赞安斯远,说些已经被玩烂的热梗。安斯远出于礼貌,回复几个象征性的表情包,假借项目之名,匆匆结束会话。 第22章 披萨其实不大,一个人也能吃完,安斯远草草清理战场,把垃圾放在门口。 一切整理完毕,她问起白伊来项目准备的事情。 运营方面白伊来不需要担心,安斯远会全盘接管。但是毕竟是高校准备的竞赛,在竞赛流程中,还有提交汇报、总结内容制作ppt、同裁判答辩展示项目的流程。 总结和答辩的事情,安斯远没帮忙,她不可能会好心到每一步都帮白伊来解决。 提交报告和答辩,这是大学最常见的工作,白伊来多年来一直还是学生的身份,这些工作对她而言是手到擒来。 策划案的内容她已经缩减在报告中,ppt已经有了雏形,后期的实地考察和调研,她需要填入报告与ppt中,她留了空,等后边完善。 安斯远确认之后微微颔首,暗自佩服白伊来的工作能力。 “我朋友这边,自媒体的商标已经设计完毕,新账号,后期还有很多表情包和特效都会持续诞生,过几天打成压缩包发给你。”安斯远公事公办,在工作时她不再嬉笑,认真地说起她完成的任务。 看着那人一丝不茍的模样,白伊来愣神,心口那堵塞的困惑,如潮水般涌出。 安斯远虽看上去不务正业,却都能精准的帮助白伊来脱离困境。如今的工作流程缜密而专业,更加剧白伊来对安斯远这人的好奇。 说她是不求上进,可这些工作都明明白白放在白伊来面前,她具有一定的工作经验和社会人脉,能够立刻翻身做人生的主人。说她是出类拔萃,可是她钻在街头的小酒吧天天给人调酒,总是一惊一乍讲些胡话,像极了街头游荡的骗子。 安斯远她到底是怎么样的人?白伊来很好奇,可是却从未有过机会询问。 半晌,她压着嗓,语调柔和,尽可能让自己的话不显得突兀,“安斯远,你这么厉害,有很强的朋友,身上装扮也不便宜,你有能力直接创业,为什么要在小巷子里打工?” 安斯远的脸色沉了沉,见状,白伊来心如绞痛,生怕自己说错话。可是话已经问出口,便没了收回的打算。 白伊来咬着下唇,眼神灰暗,又问,“为什么还来帮助我?” 这话带着轻轻的颤音,白伊来的眼神乱飘,不自觉地握紧手掌,控制情绪,竭力不让自己的窘态显现。 那人的呼吸一滞,房内静谧无声。 没人会无缘无故给他人帮助,或许是安斯远心血来潮,也或许是她看白伊来可怜,白伊来需要一个理由,她想要多了解安斯远一点,哪怕对方总是逃避这方面的问题。 安斯远的吐气生打断她,她扭过头故作疑惑,“我看起来,很有钱吗?” “谁让你一周衣服不重样…换谁都能猜到。”白伊来小声控诉,生怕安斯远拿各种理由打岔。 气氛恰到好处,安斯远没理由偏离话题,耸肩,无可奈何回,“那都是过去的生活。” “过去?”白伊来脸色微白。 “你知道做生意就是踩在钢丝上走,我之前确实赚了很多,不过近几年市场膨胀,竞争对手强势,我就被市场淘汰了。做生意都是有风险的,我现在是落寞的创业者,负债百万的失败透顶。” 安斯远笑得云淡风轻,仿若不在她身上发生过。 “那你的朋友…没给你帮助吗?”白伊来焦急询问。 “我还有一点分红在她那儿,债务问题倒是解决了,慢慢还总是能还上的。我怕告诉她真相,让她担心,没说。不过生活这方面,还是有些困难,不然我干啥要去打工?” 安斯远她的神色不变,目光恳切地看着白伊来。 那人都告诉白伊来原因,白伊来愧疚地想,自己竟不自觉掀开他人的伤疤。 那对桃花眼不自禁有了层水光。 “我看到你的时候,仿佛看到过去失败的自己,是你让我重新点燃当年的斗志。” 安斯远的话很轻,她蓦地靠近白伊来,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白伊来嗅到安斯远身上的香气,不禁红了脸。 她很喜欢安斯远对她的夸赞,有心的,无意的,她都喜欢。因为安斯远的赞许不是浮于表面的,是真正观察到白伊来的内心,真正注意白伊来的一些小细节。 现在对方和她说,是因为自己燃起斗志,白伊来受宠若惊。 安斯远是她这么多年,第一位能称得上是朋友的人,她对自己毫无保留的吐露,更是极大地满足了白伊来的占有欲。她希望能够和安斯远继续保持联系,这是她心中,小小的卑劣想法。 安斯远帮助她很多,她不能太过吝啬。 可是安斯远却反过来感激她,让她心中那贪念生长。 一切的发生,都顺了白伊来的心意。 白伊来面色阴晦不明,夹杂一丝欣喜,对安斯远饱含歉意道,“很抱歉,让你会想起不好的事情。” “我甚至觉得,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安斯远很优秀,她到哪儿都能够成功,这是时间的问题。但是白伊来,若她没遇到安斯远,她只能按部就班地在小圈子里自生自灭。 眼中平静得如湖泊,安斯远微笑,拉开和白伊来的距离。那股幽香走远,白伊来有些不舍。 安斯远歪头,一如既往地讨俏,“你觉得你最近和大家相处地如何?” “很好,不如说……”白伊来的喉咙动了动,“是你教得好。” 第23章 是安斯远无端闯入她的生活,给她的生活带来不一样的色彩,改善她的生活轨迹,引导她往好处前进。 “我没教你什么,是你自己学得很快。”安斯远谦虚回话,眼中波光一闪,忽而想起下午陈小叶的邀请。 她顿了顿,朝白伊来问道,“下午遇到陈小叶,她问我俩有没有时间,周末出门聚一聚。” “我都行,周末很空。”白伊来回答。 倏尔,交谈融洽之际,安斯远的手机响起,她瞥了眼,对白伊来说,“工作电话,朋友联系的,今晚我可能有些事情,我先走了。” 白伊来没拦,安斯远提起门口的垃圾,捧着湿透的衣服,道了句,“衣服下次见面还。” 白伊来礼貌道别,随后安斯远关门,脚步声急促。 她走到楼梯口,这才悄悄地看向手机屏幕。 来电显示“老妈”。 第十章 安斯远走到研究生楼下方,确保周遭没有认识的人,划过接通键,接听电话。 “喂,妈,有什么事情吗?”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安斯远的话语显得尤为突兀。不时有放养的流浪猫经过,经过绿化带发出细细簌簌的声响。 “阿远,你在博明过的怎么样啊?差不差钱?过得好不好?这快一年没给你打电话,怕你不接,你最近怎么样了?”电话那头是女性温润清晰的声音,蕴含着满满的关切。 “听小黎说,你最近都不接管公司,全盘交付给她…妈不是催你干活,就是怕你一直脱离日常生活,想不开啊……” 很久没听到母亲的关怀,安斯远的心头一暖,她轻哼着,回答母亲的问话,“妈,我过得很好,最近在和黎玟谈论新的项目,已经开始工作了。” “新项目怎么样?缺不缺钱?要不要妈帮忙?” 母亲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安斯远一懵,顿了下,笑道,“妈,就是一个小项目,开展着玩玩,钱我一直都不缺,不用你担心。” 博明大学出东门左拐,是地铁站的c口,入站口刷脸进入,安斯远讲着电话,恰巧赶上一趟地铁。 地铁坐三站,穿过博明大学,博明理工,博明师范等多个高校的范围,步入高端的居民区。博明市中心有一巨大的人工湖,种植一大片高调的绿化植物,环境优美,景色宜人,位于博明市中心,距离商业区和各大高校都近,是很多人眼红的房地产。 下了地铁,安斯远步行约莫二百米,刷脸进入一所高档小区。小区治安很好,光是一个入口便有两位保安。入大门,入独栋门,坐电梯都需要验证身份。坐电梯到17楼,出电梯右拐,还需推开一道半敞开的防火门,才算到家门口。 解开密码锁,进门,换了鞋,安斯远趿拉着拖鞋把衣服丢进阳台的衣篓。同絮絮叨叨的母亲挂了电话,回神发现已经晚上九点。 平常上夜班,这个点还没下班。今天秦姐临时有事,提早打烊。秦姐经营的小酒馆氛围良好,却一直勉强维持基本生计,和秦姐这人随心所欲的开店风格有关。 在白伊来那儿洗了澡,安斯远换上睡衣,打算上床休息。 脱衣间隙,发丝不经意间挂上脸颊。她微微怔了下,伸手撚着发尾细细嗅了嗅。 是白伊来身上的味道,清爽的药草和花香的混合,清雅朴素,安斯远不禁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人的模样。 半晌,安斯远猛然惊醒,自嘲地低语,“…到底在干什么,为了那种人。” 她轻轻撩开厚重的手镯,扣着手腕,眼中盖上一层阴翳。 …… 博明市夏天来得早,才五月出头,白天的气温直逼三十度,周末出门的人群大多换上清凉的夏装。太阳不算毒辣,仍刺得人皮肤烫烫的。 周末聚会是李佳航组织的,地点定在学校后门商业街的夜店,正规场所,经常有各种网红来驻唱或者伴舞。 白伊来没去过这地方,站在门口久久不肯进去,陈小叶规劝许久,仍不见效果。正当二人僵持之际,安斯远从后方走来。 黑色无袖紧身背心,下身是宽松的米色工装裤,腰间挂着装饰性的铁链,性感而又帅气,令人的眼神忍不住往她身上瞟。 “不进去?”安斯远挑眉,疑惑道。 白伊来今日是一条朴素的洁白碎花裙,连装饰都很少,她整个人清秀得像一张白纸。 瞧见是安斯远,白伊来的心不知为何,安定不少,她若有若无地往安斯远身旁靠了靠。 “怕被爸妈骂……”白伊来声若蚊呐,后边几个字含糊地听不清。 安斯远侧头,将白伊来的窘态收进眼底,挥了挥手,让陈小叶先进去。 而后她抬眼看着白伊来,轻吸一口气,安慰她,“你不想进去也可以,我和你一起走。” 迎着光,安斯远的眼睛好似晶莹的黑宝石,剔透玲珑。 白伊来一愣,纠结道,“可是已经事先说好,不能放别人鸽子。” “那就进去。”安斯远耐心回答,眨巴了下眼,补充,“偷偷的,你别和你爸妈说。” 这段时间的相处,安斯远姑且摸清白伊来和父母的沟通频率,平常是一周一次,偶尔一周两次,都是父母来电,询问白伊来的近况。而白伊来也事无巨细地和她父母说明,没有任何隐瞒。 唯独,她没有透露安斯远的个人信息,只是对父母宣称是校外的企业负责人。 第24章 安斯远看得出,她其实是会混淆视听的。 避重就轻是人的本能,白伊来自己没有意识到罢了,而现在,安斯远正把她往有意识的那方面引导。 安斯远能给白伊来带来安全感,白伊来感受着,也许是她在检讨会上当着教授的面帮她说话,也或许是安斯远带着她一点点尝试和他人接触,再或许便是她无微不至的提醒她生活中的点滴。 只要有安斯远在,她便不会怕。 这种依赖对白伊来是致命的,可是她却不得不沉沦其中。 须臾,她唇瓣微微翕动,顺着安斯远的话,应了句,“好。” 夜店位于地下,在白天依旧阴暗。led彩灯绚烂地铺满全场,舞池里站着几个身材火辣的女子,听着台下的叫唤,顺应观众摇摆自己的身躯。 李佳航包了个卡座,上边摆满各种五颜六色的酒水。男男女女分别坐在软包沙发的各处,白伊来坐在最边缘,旁边是安斯远。 应该算得上是高规格卡座,离舞池近,dj就在几米开外,路过的人不多,只有服务员瞻前顾后。 白伊来偏头向外看,男性打耳钉纹刺青,有些男人身上还有浓厚的香水味,很刺鼻。女性多浓妆艳抹,半数穿着清凉,不忍直视。 李佳航清了清嗓子,“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很开心大家能来。” 他脖子上手上挂满首饰,近乎是把“有钱”二字挂在身上。 白伊来对李佳航的印象,不咸不淡,他虽然是花花公子,但是待人做事尚且有分寸,讲话拐弯抹角,嘴巴挺讨喜,相处过来不会觉得难受。 led的灯光晃眼,令白伊来有些许头晕,眼看几人聊天内容插不进,她起身说道歉,说去躺卫生间。 夜店的卫生间在入门狭长的走道,t字形的走廊一侧通往夜店内里,一侧是卫生间。白伊来没打算进去,在卫生间门口站了会儿,等头不那么晕,再思索回去。 忽而,女厕的最里隔间传来几声女性的呻吟,忽高忽低,夹带着一丝水声。白伊来身体僵直,悄悄把头往里探。 卫生间的隔板底部镂空,能隐约看见四只高跟鞋交错站立,脚边的倒影起伏有致,隔板内叫声绵绵。 白伊来霎时间脑子一嗡,奇妙的想法从脑海里浮现,转眼便满脸羞红。 女人和女人?她难以置信地想着。 早听闻夜店发生滥交,本以为这种男女分隔的厕所会好些,没想到竟撞见同性行事,防不胜防。 她忍着羞耻,急急忙忙想要走出厕所,迎面看到李佳航身后跟着个女人,她定睛一看,是安斯远。 她神色如常,面对外人,兀自多了些冰冷,墨黑的眼瞳漆暗无比。 夜店门口是防晒玻璃的装饰,钻入室内的灯光昏暗,二人停在夜店门口,白伊来偷偷瞄着。 下一刻,白伊来人傻了。 李佳航单膝跪地,手捧一大片鲜红的玫瑰,对安斯远诉说他深沉的爱意。 白伊来的心似乎被何种利器割开,淌着血。 酒吧的音乐声较大,白伊来即便竖起耳朵,听不清她们沟通的内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俩的神态。 安斯远一改往日对他人的嬉笑,眉宇间透着冷峻,双眼近乎结上一层冰。 见此,白伊来舒坦几分,揪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些。 老早看李佳航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坚定安斯远不可能答应。哪有给女孩表白在夜店里,这不明摆着只是想玩玩吗? 安斯远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她清越的嗓子有着穿透性,在嘈杂的夜店,明晰地传入白伊来的耳朵。 “李大少爷的心意我领了,但是很抱歉,我最近没有这种想法。” 男人面露深情,穷追不舍,“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你哪里不满意我?” 闻言,安斯远目中满是鄙夷,似笑非笑地质问,“你要是真的爱我,不如帮我偿还欠下的百万债务,再帮我弟弟买个房?” 李佳航的脸肉眼可见地冷了,一言不发。那伪装的深情,顷刻化作嫌弃的态度,变脸快如雷阵雨。 “既然这样,你的爱也不过如此。”安斯远嘲笑着,摸着下巴调侃,不留情面。 李佳航绷着脸,强行维护自己的自尊,“你这样纯纯敲诈,根本就不是谈恋爱。” 安斯远轻吐一口气,满是嘲讽,她笑道,“既然你知道这不是谈恋爱就不要强求,找一个喜欢你的不好吗?非得找个不喜欢你的说她不是和你谈恋爱。” 白伊来撞见全程,心中那焦虑的情绪忽然得到抚慰,甚至隐约因安斯远的拒绝感到高兴。 “花总得收下,我不想留着给。”李佳航气急败坏,强硬要求安斯远收下。 安斯远摊手,眼中似有怒意,“我不希望欠你任何东西。” 遂把那束花放在入门处,眸中的光芒阴冷。 “如果你想要一束花换一个恋人,这里多的是,不必拘泥于我。” 内部的舞池传来女主播的喊话,迎合他们送花的行径,“我要为大家献上一首《身骑白马》祝愿所有男生,能披荆斩棘,寻求爱人,而女生也能等到她的余生!” 安斯远的眸光微动,瞥向李佳航。男人的脸上紫一块白一块,表情很是难看。 她抱着胸口,勾着唇,不经意耻笑,“嚯,还挺浪漫。” 眼见安斯远甩手走人,白伊来按捺住心中的雀跃,跟在安斯远身后,回头看了眼李佳航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笑意。 第25章 第十一章 安斯远回到位置,正欲同一座的几人道别。男性女性相顾无言,已然猜测到李佳航表白的结果。 五分钟前,李佳航以要拿生日蛋糕和礼物为由,邀请安斯远同去,他早已和其他人通了气,其余几人知趣地鼓动安斯远陪伴。 瞧见安斯远黑着脸从外部回来,几人大气不敢出,生怕被人家发现在座的都出卖她。 “哈哈,斯远,你要走了吗?”陈小叶陪笑,企图挽留。 安斯远阴戾地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颇为冷静道,“我有点事情,就先告辞了,生日祝福后续单独给他奉上。” 她并不急着走,故意这么威胁,深邃的眸光上下打量着陈小叶,几乎要把陈小叶活剥生吞。 安斯远的审视,紧张得陈小叶汗流浃背,半晌,安斯远皮笑肉不笑,言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朋友的面子。” “要不是你是白伊来的朋友,我想我们俩大抵不会认识,现在更没熟到互相称呼名字,陈小姐。” 她笑得和善,眼睛半阖,看似戏谑。 话及此,白伊来姗姗来迟,安斯远转身拍拍白伊来的肩膀,随性道,“我打算走了,你走吗?” 白伊来神色一怔,看着满桌脸色尴尬的同伴,猜测到安斯远大抵是生气了。 安斯远原先打算自己一个人走,忽而想到白伊来必定无法应对接下来的场景,加之二人关系相对近,她免不了成为口诛笔伐的对象。 既然是自己哄骗白伊来进来,自然要负责带走她,这也不算难事。 舞池里的女驻唱歌声绵绵,不太地道的闽南话稍显生硬,却唱出另外一番娇媚之感。 《身骑白马》安斯远高中听过,学校广播天天放,那会儿作为起床铃响彻整栋楼,学校音响质量又差,导致安斯远以为是某些老土的情歌。 如今再听,却别有另外一番风味,女主播的唱功合格,唱不出那种寥廓的爱意,安斯远评测着,转头看见李佳航归位。 那失魂落魄的神色,不说还以为他家破产了。 几个男性朋友赶忙上去安抚,拿起手机播放短视频,“李哥,不就是个女人吗,漂亮女人多的是,上边唱歌的不就是著名网红,yy青儿吗?” 手机荧幕中播放身材曼妙的女主播热舞视频,若是稍加辨认,便能够发现她的长相和台上驻唱的网红相貌相似。 一句话引得几人齐刷刷看向舞台中央,yy青儿穿着性感的吊带,和身边的女性伴舞扭动身躯,几番卖弄,看得人脸红心跳。 白伊来哪儿见过这场面,耳根连着脸颊一整片绯红,她忙转移视线,目光恰巧对上安斯远的侧脸。 不似他人的热烈,安斯远此刻的脸色煞白,恍若看见何种妖孽。 随后,她偏头不耐烦地“啧”了声,犹如见到猫的老鼠,转头就跑。 “安斯远你……”白伊来担忧的询问,却被安斯远误认为是不安。 饶是安斯远心情不好,也生硬地拉起白伊来的手腕,扯着她往外走。 白伊来拧眉,手腕被拽得生疼,懵里懵懂地跟上安斯远的步伐。 “跟我一起唱!被灯光选中的观众,要上台一起玩耍哦!”网红通知全场,台下更是热潮涌动。 白伊来蓦地察觉手腕处一阵刺痛,低头一看,安斯远的指甲竟剐着她的皮肉,不等她回神,一阵强烈的拉力拖着她进了走廊拐角。 拐角处不会被灯光照射,不会被叫上台。 白伊来发觉安斯远泄了气,她忍着不满,强硬扒开安斯远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足够让安斯远身体一晃。 “你干什么?”白伊来握着安斯远纤细的手,脸上尽是埋怨。 安斯远伫立着,宛若一座雕像,她深邃的眸子空洞而绝望,脸上布满难言的悲伤。 白伊来吓得愣神,她没见过安斯远这副神情,对上安斯远的眼睛,心里莫名发慌。那种眼神,就像是一名病入膏肓的病人,放弃对生的希望。 痛苦,绝望,仇恨,悲怆…白伊来无法形容,安斯远的眼中糅杂太多晦涩而又破碎的伤痛,她的心也跟着一起堵上,像是被人用手握住心脏,撕裂般的疼痛。 几缕灯光折射在她们的身上,白伊来偏头,赫然发现,在安斯远厚重的银手镯下方,是两道交错狰狞的伤疤,而自己握抓着她的手腕,指尖正覆盖在疤痕上。 难怪安斯远的手镯粗大厚实,竟是为了夺人眼目遮盖伤疤。 白伊来的胸口一阵酸涩,她张口欲言,颤抖地询问,“抱歉,没弄疼你吧?” 手腕上的伤疤,白伊来认定是刀疤,她记得安斯远说她负债百万,她知道安斯远曾经的日子飞黄腾达,如今却只能屈身在巷子里打着零工。若是普通人,恐怕谁都接受不了这种打击,甚至一度绝望…… “没事。”安斯远的声音平稳寡淡。 “可是你…”白伊来抿了抿唇,没问下去,她轻轻放下安斯远的手,胆怯地低下头。 她没有立场问安斯远,她们只是普通的合作伙伴,萍水相逢的过客。 越是想要关心她,白伊来越发觉得自己和安斯远的距离遥远。 她犹如犯了错的小孩,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面前的人似乎轻声叹了口气,带着微微凉意的指尖拂过她的侧脸,白伊来顺势抬头,迎面对上安斯远毫无波澜的眸子。 第26章 安斯远干涩地安抚,“刚刚,是不是太用力了?” 平日里,她总是笑着,慰藉白伊来躁动不安的情绪。但是现在她仍是抚慰,神色凄婉,平静的脸上漾着忧伤。 白伊来摇摇头,迎着安斯远的温和,终究是喃道,“我很担心你,你还好吧?” 那人寂静片刻,含着悲伤之色,无奈苦笑,她用着往日不着调的话解释,“她是我的债主,所以我才想跑。” 眸光黑暗,神色僵硬冰冷,如有怒火与恨意积攒于心口久久无法消弭。 安斯远的神情不似说谎,二人如此僵持着,听着那头喧闹的歌声。 白伊来第一次觉得面前的安斯远如此陌生。 她从未真正了解过安斯远。 而安斯远,也从不对她产生好奇。 她是一张洁白的纸张,所有人只要看她一眼,便知道白伊来这人的全部。可安斯远像是一瓶墨水,深沉浑浊,无法猜测她过往描绘过何种文字。 她们没有更多的话,安斯远打算走,白伊来追着安斯远的背影,跟了上去。 舞池内驻唱的歌声络绎不绝,那句“追赶要我爱的不保留”循着二人的身影缓缓消逝。 …… 出了门,二人相顾无言,她们就这么沉默着,良久,白伊来带着愧疚,向安斯远说起自己的行径。 “我看到李佳航向你表白了。”她说着,身体不禁颤抖。 安斯远微微回眸,听着白伊来继续,“我看你的表情,很生气,我没见过你这样。我感到害怕……” 白伊来又自嘲地哼气,似乎是在忏悔,“如果没遇到我,或许就不用碰上这麻烦事。” “安斯远,我……” “那不是你的错。” 安斯远轻笑,伸出手,摸了摸白伊来的脸。温热的掌心安抚白伊来的焦躁,安斯远噙着笑意,恢复她的温柔。 “这种人,我见多了,我也不怕遇到这样的事情。”她的目光笃定,话中更是带着几分坦荡。 安斯远长得好看,从小到大喜欢她的人不少,被一些难缠的男性追求不在少数。 白伊来静静注视安斯远的脸,双颊悄然爬上两片粉红,轻声应了句“嗯”。 其实她还有想说的。 白伊来的注意力碰巧落在安斯远的手镯上,她害怕越界,只是淡淡地说,“你这么厉害,肯定可以赚大钱,所以…”她顿了下,“不要干傻事。” 气氛又沉寂下来。 安斯远闻言收手,细细端详自己的手腕。大抵是无可奈何,她稍显宠溺地向白伊来劝解,“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上占卜吗?” 她扣着自己的手腕,将那片伤疤遮盖,瞳中悦动水光,“因为占卜能让我安心,能让我对未来又一丝展望,促使我能够生活下去。” 她很少袒露自己的心境,冷艳的眉宇间多了丝丝忧愁。 安斯远柔声对白伊来,声音沉稳,神色亲和,“占卜其实最开始,我是当童话故事理解,到最后,慢慢地陷入其中。” 白伊来听此,淡淡问,“对占卜的理解?” “占卜,其实就是在你未来诸多的线路中,知晓一条线路,有好有坏,好则尽量贴合,坏则尽量规避。”安斯远笑着,继续说。 “不过当时在网络上随便学习的时候,倒是有一种更加直观的比喻。” “那是什么?”白伊来好奇。 “把占卜比作神递给你的武器,是一把手枪。” “也许有人随意杜撰的,那也无伤大雅。”安斯远慢慢道出她所见到的解释。 占卜的次数,代表一发子弹。一般来占卜的人,都是想要趋利避害,占卜的子弹给予他们驱除人生中阻碍的机会。 至于开不开枪,向谁开枪,都取决于本人。没有阻碍就不需要开枪,有阻碍就选择开枪,当然也有乱枪射死自己美好未来之人。 阻碍有时很多,一发子弹清除不掉。有时又运气很好,一发子弹可以全部射穿。 当你有用占卜的能力,你会源源不断地想要扩充你的弹夹,想要清除人生上的所有阻碍。 “我可能是相信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因此沉湎其中,挺可笑的。”安斯远笑着,她讲话偶尔神神叨叨,全拜这种意识流的思想所赐。 她陷得还不算深,却已经被影响到了精神。 白伊来一言不发,她并非不认同这种胡诌的神学观念,倒不如说是一种人生哲学。 像是小学生的诗歌,人们编撰的童话。 安斯远不过是被这种人生观念影响到罢了。 白伊来看向安斯远,清澈的眼眸倒映那人的身影,心里默念着。 如果你真的拥有子弹,压根不需要应对生活中各种琐碎的小事,你应当更加强大。 第十二章 过了夜店派对,安斯远没再来找白伊来。 前两天白伊来自我安慰,安斯远还在气头上,不想见到李佳航那群人。 可是一晃一周过去,她此间也发过消息,安斯远有回复,几句话敷衍,多用工作推脱。 这周的课,白伊来都心不在焉,陈小叶没来找她玩,大抵是心里对不起安斯远,也没脸和白伊来套近乎。 下午公共课,两个班的同学聚在一起,前段时间都是安斯远陪她,如今白伊来又孤身一人。 课后,白伊来从楼上走下,在楼梯口,男女的讨论声吸引白伊来的注意。她微微凝眸,发现是陈小叶和李佳航。 第27章 “你这家伙,人都给你吓跑了,你追不到,我可还想和她做朋友。”陈小叶数落李佳航,言语中尽是针对。 李佳航为自己辩解,“什么叫我?那种女人有什么好的?这么自恋,真当我会一直纠缠她。” “你这人什么德性,专业内都在传,现在好了,和学霸关系也僵了,我俩毕业论文怎么办?” 陈小叶的目的明确,白伊来听得清晰。 她暗自腹诽,难怪陈小叶会和她套近乎,原来是看上自己的能力,指导她写论文。 至于李佳航,很难不怀疑她是想要以追到安斯远为前提,和自己套近乎,美人和事业想要两头抓。 男人正当气头,安斯远将他的自尊碾碎践踏,何谈挂念她、纠缠她一说。 尊严扫地使得他失去理智,李佳航不好直接骂陈小叶,径直将矛头对准安斯远。 “我人怎么了?我看是安斯远那狗东西有问题。”他咬牙切齿,说起来来头头是道,“你猜她怎么拒绝我的?她说我帮她弟弟买房,还清家里的债务才答应,这不妥妥敲诈!” 李佳航越说越生气,开始无故抹黑。 “听你说她还在酒吧里打工?好啊,又是还债又是买房,恐怕家里对她也不好,在酒吧夜店如鱼得水,啧啧,真论起来,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她身上不好多名牌吗?”陈小叶敢言而不敢怒,忍着憋屈和李佳航讲道理。 “她就是个妖艳贱货,指不定被谁包养!”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楼梯口。 李佳航歪着头,脑子嗡的一下,只觉得天旋地转。 等他回神,侧脸火辣辣的,耳朵里环绕嘈杂的嗡鸣。 稍加回望,瞳孔骤然一缩。 打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白伊来。 白伊来似是含着泪,眸光潋滟水光,却蹙紧眉头。她的脸上满是怒意,犹如一只被侵犯领地的狼王,近乎是要将李佳航当场扑杀。 陈小叶被白伊来的气势震慑,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白伊来的脸色又暗了,心里满是对男性的无尽鄙夷。 果然男人都是凭借一张嘴开始造谣。 白伊来从小就不太喜欢男性,她老家农村,偶尔听见恶臭的中年男子在孩子面前侮辱女性,那些不堪的言论难以入耳。更令人咋舌的是,那群村口的大妈也对造谣乐此不疲。 所以白伊来的父母不喜欢回老家,她或多或能明白其中原因。 李佳航原就在气头,骂人没一会儿又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身体和心理都受到打击,一时气血上涌。 他近乎是勃然大怒,甚至有了动手的打算。 李佳航身高一米八,常年在健身房泡着,站在白伊来面前宛如一只强壮的棕熊。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白伊来没有能力反抗,李佳航的拳头已经高高抬起,黑压压一块遮蔽视野,光是看着就足够白伊来恐惧。 “教学重地,禁止私自斗殴!” 来者比白伊来高半个头,义无反顾地站在她面前,阻止李佳航的行径。 李佳航虽在盛怒中,姑且也是有思考能力,看清来者是谁,瞬间没了刚才的气势。 那人的话语充满威慑力,妖冶的大波浪在白伊来面前飘舞,质问对面,“李佳航,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 戴云霄站在白伊来和李佳航的中间,气势凌人。 李佳航自知理亏,戴云霄是戴氏集团的二小姐,在国内享有盛名。自己虽是富二代,无非是自营厂商之家,和这种有家世的大小姐不能比,更是得罪不起。 “戴小姐,是白伊来先动的手,我只不过……” “正当防卫?正当防卫是抵御别人的攻击,不是主动发起攻击,刚刚那下你要真的打中,我恐怕是会报警的。” 戴云霄步步紧逼,不等李佳航再狡辩,先发制人,“何况你们的对话我可是听的一清二楚,你先侮辱别人,怎么就成受害者?” 白伊来看着戴云霄的背影,神色惊诧,那位大小姐忽地回头,朝她会心一笑。 “如果换作是我的朋友,我也会气得不能自已。” 这句话似是对李佳航说,又像是对白伊来说。 闻言,白伊来抿着唇,又一次选择沉默,她不清楚戴云霄为何要帮助她,也不清楚该如何解决这类纠纷。 以她的认知理解,自己先动手,那就是错误的。 女人大度地摆摆手,不经意地展露威胁,“我给你两千元,无论是给安斯远送的花,还是你的医药费都绰绰有余,你若觉得不够精神损失费,那就走官司,戴家的律师不缺战绩。” 戴云霄士气冲天,李佳航是聪明的,他不会一味地追求所谓的颜面,于是故作无谓地点点头,转眼便溜了。 全场只剩白伊来和戴云霄两个人,氛围一度陷入诡秘尴尬的境地。 至于陈小叶,在李佳航跑了之后,也跟着溜走,人影儿都找不到。 半晌,白伊来出于礼貌,又有些恐慌,半质疑半震惊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戴云霄笑得明艳,满不在乎回答,“只是顺手的事情。” 白伊来眸中含着水光,脸上仍维持往日的沉静淡然。 紧接着,戴云霄又补充问了一句,好似质疑,神色略显埋怨,“难不成,在你眼中,我很无理取闹吗?” 第28章 这个问题问得白伊来语塞,她不好意思地瞥过眼睛,没敢直视戴云霄。 白伊来承认,她确实假公济私了,她先前对戴云霄的偏见很大,一直认为她是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如今戴云霄帮自己说话,自己却卑劣地暗感庆幸。 对方仿若能看到白伊来内心所想,率先打断,“道歉就免了,但是希望你听我一句劝。” “那是什么?”白伊来反问。 戴云霄的面容阴骘而隐晦,话语郑重而决绝,俨然为告诫,“别和安斯远走那么近,毕竟她负债百万,给弟弟买房都是亲口所说,和这种人做朋友会拖累你。” “她命苦不能影响你,我奉劝你别太过善良。” 言及此,对方踩着高跟鞋,匆匆离去。 每句话,虽不是针对安斯远,却还是句句如刀刃,剐着白伊来的内心。 从旁观者角度考虑,这的确是最佳的劝诫,白伊来没法为安斯远辩解,她对安斯远的情况一无所知,何谈正名一说。 手机震动几下,白伊来顺势解锁,看见安斯远发来几条消息。 白伊来隐隐有些紧张,有种背着丈夫出轨的小媳妇心理,忐忑地点开安斯远的聊天框。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我朋友的稿件设计出来了,几个logo,还有第一批的表情包,给你看看。 接着对面发来一整个压缩文件。 白伊来解压,查看,logo设计地简洁大方,表情包设计得可爱又有梗,更有几个可以归类为“抽象”的设计图,丑得清奇,令人忍俊不禁。 先前对安斯远的偏见,这几天因安斯远离去的不安,都随着这几个表情包烟消云散。 安斯远问她,今晚她的朋友会在豪奢汇,邀请白伊来一起碰个面。 白伊来想了想,回了一个表情包:【ok】 …… 夜幕降临,博明城内喧嚣繁华,商业街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各色广告牌先后点亮,五彩斑斓争奇斗艳。一轮皎洁的月亮挂在夜空,今晚的天格外晴朗。 豪奢汇的生意仍是不温不火,白伊来走入,一眼看见穿着黑色短袖的安斯远。她半扎发,显得格外清俊。 往邻座的吧台看,女人优雅大方,坐在吧台前,和安斯远谈笑风生。 黎玟今天是板正肃穆的洁白西装,坐下时像是一名掌管天下的女皇。她的相貌清雅端丽,眼睛看着安斯远时透着似水的温柔。 白伊来不在意人的相貌,可是如今却被黎玟美得呆立在原地,等安斯远叫她,她才憨憨同黎玟问好。 黎玟带着温润的笑,让白伊来坐下,遂替安斯远道歉,“抱歉,安斯远她人就这样,办事风风火火,有一出是一出,希望没吓到你。” 白伊来摇头,礼貌地回应并未觉得不妥,反而是安斯远帮助她很多。 双方的沟通很融洽,黎玟将自媒体的运营情况告诉白伊来,并且指出网络上收到不少的好评。 此番效率,令得白伊来惊讶不已,更是连声感谢。 “后续的工作需要白小姐自己下场,不懂行不要紧,安斯远会教你的。”黎玟微笑,悄然把目光投射向安斯远。 全程安斯远一言不发,立在二人的身旁细细听着,半阖着眼睛,眸中含笑。 对上安斯远的眼睛,白伊来心里不由得一颤,没有缘由的,她为此感到紧张。 戴云霄的话回荡在脑海,盯着安斯远那张微笑的脸,白伊来如鲠在喉。 正是因为今晚黎玟和她的沟通,先前对安斯远的怀疑与偏见一晃便消失不见,反而开始心慌于自己曾对安斯远质疑,造成一定程度上的愧疚。 白伊来陪着笑,好似心理安慰般祝福安斯远,“你肯定能够赚大钱,马上变成大富翁。” 闻言,安斯远的笑意更加明显,黎玟嬉笑地贴近安斯远,咬着耳朵,“想不到她竟然是个财迷,这就想成为大富翁。安斯远,你小丫头拿钱蛊惑她了?” 安斯远摇头,俏皮地回应,“哪有,我为人正直,而且我现在可是穷鬼,她是给我祝福。” 黎玟宠溺一笑,扯了扯安斯远的脸蛋,“好好好,穷鬼,那你可要认真赚钱了。” 瞧见两人的关系如此亲昵,白伊来胸口一阵难言的酸涩,说不上来,却堵得慌。她闷闷不乐地坐在位置上,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俩。 这就是,安斯远的好朋友? “小白?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秦姐收完上一个人的杯子,心细地发现白伊来的心情郁闷。 白伊来愣了愣,她可不能说因为看不惯黎玟和安斯远关系近,脑内灵光一闪,诉说起今天李佳航的事情。 简略地叙述了一遍来龙去脉,性格豪爽的秦姐当场怒而拍桌,夸奖白伊来,“打的好,男人的臭嘴就是要打了才消停!” 白伊来被夸得不好意思,偷偷瞟了眼安斯远,那人一改方才笑眯眯的神情,微微皱眉,等秦姐安静下来,眼里透着担忧,问,“白伊来,我记得你不是容易动手的人,是不是李佳航还说了其他刺激你的话?” 见安斯远关心自己,白伊来的心舒坦不少,她赶忙反驳,“不,其实我生气时第一反应就是动手。” “为什么?”安斯远偏头责问。 “从小家教严格,就算只是说错话,爸爸妈妈都会体罚我,经常一言不合就一个耳光。我也不清楚为什么,长大后一遇到生气的事情,我第一反应就是动手。” 第29章 白伊来的眼神逃避,生怕看到安斯远对自己的失望。她不擅长说谎,尤其是面对安斯远,她甚至觉得根本没必要说谎。 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幼稚、呆板,遇见事情容易急眼,最后动手。 “冒昧问一下,白小姐你家里是什么情况?”黎玟对这种家庭环境感到厌恶,她板着脸,一改先前的温润柔和。 白伊来扭头,桃花眼中闪着一丝淡淡的悲伤,如实回答:“爸妈都是村里考出去的大学生,靠着读书逆天改命,现在是大学讲师,近几年都在国外。正是因为他们知晓读书的重要性,因此对我的要求相当严格。” “那个年代会读书的人不是特别聪明的,就是特别努力的,对读书近乎偏执的崇拜也是情有可原。” 白伊来说着,替自己的父母说了好话,其他人面面相觑,也没法对着人家父母批判。 安斯远有幸了解过白伊来的父母,他们对白伊来的掌控欲极强,甚至到了每一步的生活。 她知晓白伊来不愿提起父母,笑着打圆场,转移了话题。 安斯远故作调侃,对着白伊来开起玩笑,“我看戴云霄那人也不错,只不过是竞争关系下难免闹不和,不如竞赛结束和她交个朋友?” 白伊来身体一僵,回想戴云霄让她远离安斯远的话。 可是戴云霄和安斯远,白伊来的心里早早就给了权重。 人会偏向自己喜欢的事物。 即便安斯远对戴云霄的行为表示认可,白伊来仍是嘴不饶人,“我以为那位大小姐对全班一视同仁,虽然平日正义凛然,遇到利益纠纷手段还是令人不寒而栗。” 安斯远附和白伊来,“那就堂堂正正赢过她,让她输的心服口服。” 白伊来扬眉,故意问,“你就这么有把握?” 安斯远:“占卜一个,占卜一个…” 秦姐:“占卜什么,你给我好好工作,别把乱七八糟的骗人玩意儿带到这!” 第十三章 时间过得很快,六月初已经是诸多专业课的期末周,白伊来专业课结课早,六月初全部结课。 临近暑假,蝉鸣阵阵,初夏的阳光播撒在大地,衬得整条马路一片金黄。在人潮涌动的街头,清一色排列红色的花束,数不尽的车辆拉起横幅,写上“高考加油!” 早上安斯远给白伊来发信息,称上午有事,让白伊来自己安排。 前段时间由于白伊来准备期末,安斯远没要求白伊来系统化学习自媒体的运营,如今她已经结课,时间有了,安斯远却声称有事。 白伊来没撤,听着校园外各种高考助威的喊话,忽而回忆起那段青葱岁月。 白伊来的高中很平淡,唯有高考这天沸沸扬扬,她今天没事,倒不如去母校看看。 她的母校是博大附中,距离博明大学不远,坐地铁两站便能到。 下了地铁,往学校方向走,高考的收卷铃声打响。白伊来看了眼时间,十点半,正是上午第一门的收卷时间,而今天是高考的最后一天,想必这场考试结束,有不少学生考完全部科目。 学生们鱼贯而出,每张脸上都洋溢着青春的朝气,白伊来伫立在学校门口,心中感慨万千。好多名家长站在校门给学生递来鲜花,每个人的脸上都散发着幸福与美好。 人群中,一道窈窕的身影吸引白伊来的视线,顺势望去,那人手捧一束鲜艳的花朵,亲切的把花递给一名男生。 二人笑起来极为相似,深邃的眉眼,凌厉而又妩媚的五官。 是安斯远。 白伊来想着,倏尔把更多的注意放在那名穿校服的男生身上,目光如炬,带着审视的意味。 这就是她口中需要买房的弟弟?这么年轻,才刚刚高考结束?连事业都没有确定,着急让姐姐买房?父母呢?高考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父母没来? 一连串的问题接二连三地闯入白伊来的大脑,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双目紧紧盯着那对相处融洽的姐弟。 白伊来恍惚中,忘记自己的目光太过炙热,以至于被盯着的人发觉。 男生偏头,目光投向白伊来的位置,眼中带着纯净的欣赏,他喃喃道:“姐,那个姐姐长得好好看。” 循声回头,安斯远的神色一滞,旋即脸上写满惊讶之色。她让弟弟拿好花,径直走向白伊来。 对上安斯远的眼眸,白伊来的眼角滚烫,那人笑得温和,带了几分调侃,招呼道:“这么巧?” 白伊来的心跳得飞快,她一直都很好奇安斯远的私事,可这人偏偏喜欢吊着她,从不和她细心解释。 平日里,白伊来不好意思问,如今碰巧撞见那位“需要买房的弟弟”,很多问题卡在嘴边,竟不知道先问哪个。 白伊来弯弯眼角,客套地朝二人打了招呼。男生很有礼貌地回复,并未让白伊来感到不适,加之他们姐弟长得相似,更让白伊来难以对这位弟弟产生敌意。 毕竟她看着安斯远的脸,怎么会觉得生气。 “忘了介绍,这是我弟。”安斯远伸手指了指那位男生,幽深的眸光悄悄观察起白伊来。 那对桃花眼里写满怀疑,更多的是对弟弟隐约的敌意,安斯远思索片刻,忍不住勾起嘴角,她带着欢快的语调,对着白伊来解释:“表弟,我是独生子女。” 白伊来紧绷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放松,取而代之的是惊奇,她近乎是拔高了几个语调,“那你之前说的买房?” 第30章 “瞎扯的,当时没其他理由,随便拿了一个,非常有效。”安斯远摊手,感到无奈,“毕竟是社会现象,讲了肯定有人信,虽说是他人苦难,但别无他法。” 白伊来觉得安斯远的解释多余,她虽说一直比较迟钝,倒也不至于方方面面都讲原则,具体事件具体分析,安斯远拿这个理由拒绝,白伊来反而觉得她反应很快。 双方关系趋于缓和,白伊来问了男生的名字,叫田德麒,单拎出来确实符合家里把好的事物硬往龙子身上套的荒谬感,不过他不姓安,这已经能够确凿是表弟。 白伊来把开心写在脸上,冷不防问一句,“考的怎么样,小田?” 即便非亲生,他和安斯远的气质依然相似,连说话的态度都是游刃有余的意味。 “成绩一般,目标是临塘的何清财经大学,就是普通的一本,这回考下来感觉不错,不说百分百,百分之八十还是有的。” 这一席话,白伊来有种在问翻版安斯远的错觉,她对田德麒夸赞一句,“能上一本已经非常优秀。”便不再进行多余的沟通。 对话结束,白伊来后知后觉,问过之后才意识到,刚刚高考完问成绩是非常不礼貌的事情,何况她和田德麒才第一次见面,恐怕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田德麒在安斯远耳边低语一阵,捧着花,一边小跑一边和安斯远说,“那姐,我先回家了,你等我的好消息!” 少年的意气风发和白伊来苍白而又胆怯的内心形成强烈的对比,白伊来望着那青春肆意的背影,不尽感慨。 一阵风拂过,鼻尖传来熟悉的香薰的气息,白伊来一怔,抬头看见安斯远的侧脸。 安斯远正淡淡地目送田德麒的离去,须臾,像是发现白伊来在看自己,回头朝白伊来莞尔一笑。 那笑容迎着六月的阳光,融入白伊来的心田,蝉鸣陪伴于其心尖,似盛夏烟火轰鸣不断。 白伊来庆幸地想,还好安斯远不是伏弟魔。 转瞬,她又摇了摇头,笃定地想着。 她怎么会是伏弟魔。 …… 随着白伊来的结课,家里后辈的高考结束,二人的时间都空余起来。项目提交汇报的时间在七月底,他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完善白伊来的实地考察。 隔天,她们在高铁站碰面,各自带了一个行李箱。 安斯远说,这次会直接带着团队记录一名非遗匠人的生活,团队由于设备问题,是自驾前往,会比她们迟到一天。 行程规划完善,她们检票,进站,落座,位置还连着,位于动车的ef。 安斯远靠窗边,光影打在她的侧脸,像是定格的电影画面。 说是工作,更像是两个人一起出去玩。白伊来看着安斯远的侧脸,仔细端详,她没化妆,但是涂了一层防晒。 那人一直盯着手机,和各种工作人员交接。 随着动车的启动,白伊来仍是静静注视安斯远的脸,她觉得安斯远的态度有些平淡,心里似乎被何种东西抓挠着,又疼又痒。 安斯远今天不理她。 她感到隐约的失落。 “安总,”白伊来忽而发话,安斯远一愣,轻轻回头,听见她的问话,“今天的运势如何?” 往日白伊来可不会这般挑逗,安斯远皮笑肉不笑,敷衍一句,“车上空调冷,你披个外套吧,说不准会着凉。” “又在瞎扯。”白伊来不满地回话,却还是乖乖拿了件薄外套,套上。 后续的十多分钟,白伊来没说一句话。 安斯远处理好工作的事宜,这才意识到,自己沉溺与工作太过认真,倒是忘记和白伊来的松弛相处,白伊来笨拙地想要拉起话题,引人发笑。 思及此,安斯远温柔地撇头看向身旁的人,发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白伊来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那人似乎有预知,在安斯远的眼皮子底下,朝安斯远的肩头慢慢靠去。 安斯远没辙,调整了个让白伊来舒服的姿势,就让她这么靠着。 白伊来的睡眠习惯很好,不吵不闹,像只小猫一样,安安静静。 安斯远静默凝视白伊来的脸,越发觉得二人的经历奇妙。 她也没想到,偶然遇见的女学生,会成为她重新工作的契机。 至于原因,安斯远自己也没想清楚。 就是这么一个呆板迟钝的人,愿意为了自己的名誉,扇了嘴臭的男人一巴掌。 安斯远沉思着,勾起记忆里她和陈小叶的对话。 她事后问过陈小叶具体的经过,陈小叶也表示李佳航有错在先,她替李佳航道歉,同时也对白伊来的所作所为感到震惊。 因为陈小叶一直认为白伊来是个文静的女孩。 文静的女孩…… 安斯远注视白伊来的侧脸,长长的睫毛犹如翎羽,在光影下闪着光。清冷的侧颜柔美又温润,像是画中的美人,美得纯洁高贵,越是盯着,越是喜爱。 她如同漩涡,凝望一阵,便将人心都攫取了。 一个因为家庭原因打造出的表面文静罢了,安斯远腹诽着。 不懂人情世故,却各方面讲究礼节,没什么熟人,却愿意为了唯一的朋友大打出手。她是被父母保护得很好的温室里的花朵,而这样的花朵却想要挣脱温室,保护安斯远这样的人。 这令得安斯远莫名发笑。 第31章 手机又收到几条新的讯息,安斯远点开弹窗,是田德麒发来的。 【宇宙无敌超级迅猛次元霸王麒麟】:姐!她答应出来了!那天保准能够成功! 【aaa水晶球批发安总】:喜欢这么久,终于可以表白了,祝你成功。 田德麒高中喜欢一个女生,趁着毕业的功夫终于可以约出来玩,正在策划表白的计划。现下正兴高采烈地分享他的进展。 隔着屏幕,安斯远都要被那青涩的爱意淹没。 可自己当年……安斯远熄灭屏幕,并不想回忆自己的爱情。 她的目光落在手腕的那处交错的疤痕上,脸色陡然变冷。 她和高中喜欢的人,经历的事情可没那么美好…… 不知过去多久,身边的人发出婉转的嘤咛,安斯远扬眉,想逗逗她。 “醒了?”安斯远话中含着偏宠,轻柔地提醒那人。 白伊来惺忪的睡眼回神,发现自己靠在安斯远的肩头睡得正香,那人温和地对自己笑,一股热流顺着脖颈蜿蜒而上,铺满双颊。 “别紧张,你睡觉挺安稳的,比我好多了。”安斯远笑眼弯弯,面色柔和,嘴不饶人。 白伊来愣了神,她兀自想起安斯远曾经在她的宿舍里睡过。那天安斯远很安静,白伊来觉得安斯远睡着时非常安稳。 可是安斯远似乎认为自己的睡相很差。 她有些奇怪,问安斯远,“你怎么知道你的睡相很差?” “以前和同学睡过,大学时期和黎玟睡过,都说我睡姿很差。” “你和黎玟睡过?” “纯友谊,别想歪。”安斯远心觉奇怪,笑着调戏白伊来。 白伊来涨红着脸,疯狂为自己辩解,“不是,不是,我之前没什么朋友,原来好朋友的关系可以这么亲密吗?我就是觉得有些震惊。” 安斯远的笑声再也控制不住,她对着白伊来发出绵长的笑声,惹得白伊来一直持续脸红,甚至生气地锤了下安斯远的肩膀。 “我和黎玟是同个大学的,她是我学姐,当时创业的时候我们交流很多,自然二人就熟悉了,在她毕业后,依然不断帮助我。”安斯远忍着笑,对白伊来解释,这才让白伊来羞恼的情绪缓和一点。 白伊来沉寂片刻,她顶着疑惑的双眼,看向安斯远,“你哪个大学的?” “博明理工呀,就在你们学校隔壁。” “难怪你进我们学校这么熟练。” 博明大学和博明理工近乎是校门对着校门,过一条马路便是,两个学校的学生也经常串门,双方管理层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提倡这种交流。 “我现在还是博明理工的在校生,可以刷脸进校园。”安斯远笑着,不自觉透露自己的信息。 “为什么?”白伊来疑惑,因为大部分毕业生都会被学校安保档案剔除。 安斯远忽而平静下来,对白伊来解释,“我大四休学了,一直到现在,真论学历,我本科都还没毕业。” 白伊来的瞳孔微微睁大,她想要问原因,安斯远含糊应道,“我个人原因,你也别多问了。” 白伊来望向安斯远的左手,和那圈粗大的银手镯,心中似乎有了答案,她安慰安斯远,“过去的,就让它们过去吧。” 第十四章 高铁站位于民欧市的南部。 民欧市由于土质原因,无法建设地铁,二人下了车打了辆滴滴。 自问起安斯远的过往之后,安斯远全程不再开口。像是夹带着何种心事,神色也不似平常那般平静淡然。 白伊来的心紧绷成一条钢丝,她几番想要开口,妄图转移安斯远的悲伤,可多次被安斯远那冰冷的双眸劝退,安斯远没说,但是白伊来本能地知晓,对方不希望提起过去。 汽车驶入空旷的郊区,道路清净,鲜少来车。穿过一片巨大的油菜花工业园区,一座青砖白瓦,颇具江南特色的古城映入眼帘。 两排青灰色的石栅栏,围绕一条潺潺的水道,行人如织,游船荡漾。古老的楼宇掩映在平和的景象中,仿佛穿越时光,置身一副古韵盎然的水墨画之中。 车停在古镇的入口,气派的石雕城门分外威严,司机替乘客取下行李箱,不住感叹,“这个时间刚巧游客不多,再等半个月就是旅游旺季。” “我们最多住半个月,运气真好,错峰游玩。”安斯远微笑,替司机关上后备箱。 古城的入口是一座坚固的石桥,表面保持原建筑风格,但是走进能够发现已经翻修过,底部的支撑柱崭新得像是刚抛光。 这里风景如画,无处不透着岁月静好。白伊来思绪万千,安斯远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被白伊来娇憨之态逗乐。 她笑眼弯弯,温声道:“先把行李放下,民宿我已经预约了。” 白伊来愣了愣,灼热之气从脖颈发散到全身。她偏了视线,没敢直视安斯远,挪开安斯远的手,呢喃:“那走吧。” 刚刚路上安斯远对她态度十分冷淡,白伊来也知道安斯远心情不好,不敢搭话。旅途的快乐顿时缩减,她是容易内耗的人,思来想去认定是自己不该问那些问题。 这会儿安斯远恢复平日对她的温柔,白伊来空洞的内心顷刻被一股暖流包裹,她不懂这种感觉,也无法形容,唯独想要紧盯安斯远的笑颜的欲望越发强烈。 她喜欢看着安斯远,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人群中谈话,白伊来总是想要先看一眼安斯远的反应。安斯远笑她便跟着愉悦,安斯远皱眉她就跟着批判,安斯远厌恶她也跟着嫌弃。 第32章 白伊来她能猜测这种情感的定义,可她不敢确定,也不敢问安斯远。 思虑如此,白伊来强迫自己不再去探究。 民宿离正门有个几百米,穿过琳琅满目的各色店铺,拐入一条小道。一座独立的古旧民宅矗立于古镇中央,入门的院子精心打扫过,种满色调素雅的花圃。 房东是一位面容慈祥的中年阿姨,她和安斯远认识,上来便是一句,“小远,好久不见啊。” “黄阿姨您好,我这几天来工作,订了你家的房子。”安斯远嗓音清越,话中带着对长辈的尊敬。 “嗨,你要是直接和我说,我给你免费住,用不着花那冤枉钱!”黄阿姨伸手拍拍安斯远的肩膀,像是教训自家孩子。 安斯远笑得温和,收敛了那媚气,倒显得有几分乖巧。 “阿姨,我的朋友到时候也会住在隔壁,男生住一楼,女生住二楼,记得和他们说清楚。” “那你身边这位……” “她和我住一栋,我俩关系比较好。” 这句话,听得白伊来倏尔一颤,她慌忙看向安斯远,恰恰对上安斯远那幽深的眼眸。 白伊来看不透那双眼睛。 安斯远的眼神很是平静,可白伊来的内心波涛汹涌,她难以压抑自身情绪,整个人都被安斯远一句话勾走了魂儿。 “白伊来。”那人叫她,白伊来顿住,在安斯远的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安斯远关心她,叮嘱一些繁琐的事,“你房间在二楼,隐秘性好点,wifi密码在客厅的立牌上,居住的注意事项我都微信转给你了。” “需要我帮你搬行李吗?”安斯远侧头询问。 安斯远算是修长匀称的一类,没什么肌肉,身高也没白伊来高。真论搬行李,白伊来帮安斯远还差不多。 白伊来匆匆拒绝,“不了,我自己可以。” 民宿外部虽然稍显老旧,内部设施现代感十足,各种智能化设备语言声控,白伊来研究好一会儿才全部挖掘完毕。 等白伊来收拾完下楼,安斯远已经坐在客厅等她。见白伊来下楼,安斯远不紧不慢地和她说起后续的工作。 “明天早上团队到场,我们下午出门找陈师傅拍摄,已经联系好,陈师傅的儿子也很需要有媒体为他传播手艺。” “那我们,要露脸吗?”白伊来问出她最在意的问题。 “团队有专门主持的,我们蹲在幕后就行,你的实践报告不也要拍摄照片吗,到时候直接从素材里取景就行。” “那我岂不是来了和没来一样。” “这是你的项目,我总得教会你一点东西,毕竟竞赛结束还在运营,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管这个小团队。” 安斯远说得满不在意,她扬眉见白伊来低头沉思,怕自己态度太强硬和逼迫白伊来学习的父母一样,于是放缓了语调,提出去古镇里看看。 方才被工作压力困扰的白伊来,瞬间眉开眼笑,她颇为急切地答应安斯远的请求。 换了鞋,二人走在古镇的街头。这儿旅游业不算发达,政府介入少,多数店铺都是民营,价格中规中矩,也不算宰客。 路过小吃铺,安斯远买了两块梅花糕,放在小杯子里,顶端铺满元宵、青红果、松子仁,带着糯米的香气。 南方长大的人或多或少吃过类似的糯米制品,但是随着城市发展迅速,这类地摊小吃渐渐消失,现在的年轻人已经很少吃这种传统美食。 古镇的地面铺着坑洼的石砖,有些凹陷处积攒上次降水还未干涸的雨露,一只灰金毛色的小狗路过白伊来的脚边,围着她俩欢快的绕圈,似是在欢迎游客的到来。 安斯远微微勾脚,小狗便乖乖把脑袋往安斯远脚踝上蹭。 白伊来凝眸,须臾,她朝安斯远试探,“你看起来很熟悉这里。” 安斯远头也没抬,逗着小狗,慢条斯理回答:“毕竟我是民欧人,一直到初中都在民欧生活。” “所以…”白伊来讶然,“这是你老家?” 白伊来的眼睛亮了一个度,安斯远停下对小狗的亲昵,侧过半个身子,“不算是,我老家在隔壁的县级市,开车走高速也得半个小时。” 安斯远走进白伊来,接过她手中吃完的一次性纸杯,连带着自己的丢到旁边的垃圾桶中。 “我老家那块没有景区,这边能探究地多一点,熟悉这里可能是当地人的生活习惯类似。” 白伊来嗯了声,眸光清澈,她缕了下发丝,“那你不打算回老家看看吗?你父母在那儿吗?” 安斯远定睛打量白伊来一圈,没打算隐瞒,道出实情,“父母在国外做生意,过年才回来。” “噢。”白伊来应了一嘴,半晌,觉得不对劲,反问,“你爸妈知道你做生意亏本的事情吗?” “我亏本和我父母什么关系,都是成年人了为什么不能承担自己的责任?”安斯远仍是那副满不在乎的腔调,丝毫不像是在泥淖之人。 白伊来闭了嘴,她在父母发臂膀下太久,竟忘记自己身为成年人应有的责任。父母对孩子的爱确实是无条件的,但孩子不能无条件地索取。 是她一直是襁褓中的婴儿,才认为向父母求助索取是理所应当。 …… 隔天下午,拍摄团队到达,摄影师灯光师,还有几个拍摄指导,主持人说的台词都是事先准备好的。 第33章 白伊来看着一愣一愣,安斯远不急着教会她如何运营,而是让她先观摩现场,顺带记录主持的问话回答。 那是作为实地调研的参考。 陈先生是目前唯一的刻纸传人,以纸张为材料,采用刀、剪等工具,经过巧妙的刻、剪、雕等技艺,创造出精美细致的图案和文字,形成别具特色的艺术作品。 是剪纸的分支,但是更为精妙。 相较于传统的图画,拍摄团队购买下某当下热门游戏的同人版权,希望陈师傅能够刻下它。 陈师傅答应了,也和团队说过其实他的儿子也劝过他刻画游戏动漫一类,但是涉及到版权问题竟然直接被官方封号。他们不懂得如何购买版权,只能在宣传这件事上吃瘪。 大部分团队人员在陈师傅发家门口站着,今日太阳很晒,几个小时过去,每个人的皮肤都红彤彤的。 夕阳西下,拍摄工作收尾,团队也不急着催陈师傅刻完,而是约定工期,分半个月每日拍摄。 团队是步行回去的,白伊来一整天除了记录对应的回答,并未有实质性的帮助。 杨柳垂落在水道的边沿,一座老旧的戏台忽而响起悠扬的唱腔。众人悠悠望去,台上的演员唱的哀哀戚戚。 白伊来听不懂戏曲,她独独能看出这男角女角都是由女性扮演,她想这大抵是越剧。 男欢女爱,拆散鸳鸯,情路坎坷,结局有喜有悲。戏曲中最常出现的元素是爱情,中国人又喜爱凄美之情,那些爱情故事,十有九悲,令人叹息不已。 在戏曲的中段,白伊来偷偷瞄向安斯远,她似乎比白伊来还投入,清俊的脸上随着唱腔透着淡淡的忧伤。 不知为何,白伊来觉得安斯远此刻更悲。 她蓦地想起那日在夜店的意外。 安斯远的绝望,远比这些戏曲更加渗透白伊来的心。 第十五章 隔天气温微降,厚重的云雾遮住毒辣的阳光,古镇陆续出现一些游客,半数是高考结束的年轻人,或跟着家人,或跟着朋友,多不是观景,主要来消遣。 昨日团队准备工作到位,今日和陈师傅沟通拍摄事宜,策划一个一个问题询问陈师傅对拍摄的看法,包括账号发展起来如何分配收益的内容。 陈师傅不懂,他只知道这样会有很多人知道他的手艺,至于收益,他笑着说并不在意,干这一行一辈子,也不见得大富大贵。最终双方商议按照平台合同的标准分配,彼此没有任何异议。 全程安斯远站在旁边,罕见地拿起一支笔在记录。白伊来站在一侧,观摩学习,却并不清楚安斯远需要记录什么。 她昨日才从策划那儿了解到,其实在拍摄前已经商榷这种事情,由于是陈师傅儿子代言,团队不放心,今天以访问形式问陈师傅本人的意见。 二十分钟,安斯远一个字都没有记录,只是拿着笔在边上站着,等到访问结束。按压圆珠笔后方的按钮,收好笔和纸,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 具体拍摄事宜,太过专业化,白伊来不需要参与。也没有熟悉的人,巡视一圈只能怯怯地走进安斯远,站在她身边。 安斯远注意到她,没抬头,平和道:“累了就坐,你不是员工。” 白伊来顿了顿,乖巧地坐在安斯远的边上,目光忍不住瞟了眼安斯远的手机屏幕。像是在传某个文件,往公司的群里传,还在云盘和手机文件夹里各自备份。 耐不住心中的好奇,白伊来稍靠近安斯远,轻声问,“这是什么文件?” 安斯远面色不变,回话很快,“刚才采访的录音。” “留作语音素材?” “不是,作为后期合作顺利的保障。”安斯远终是抬头望向白伊来,眼眸平淡如水,“防止对方反悔。” 白伊来的心里咯噔一下,近乎是下意识脱口,“陈师傅不可能反悔,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对于白伊来的疑惑,安斯远不急着解答,放下手机,解开领口最上方的扣子,不着边际地勾起领口,等一阵风吹来凉意四起,这才不慌不忙回答。 “是不会,但是我们无法保证他不会,毕竟现在自媒体很发达,一条视频能够误导成千上万的观众,我们需要留后手。” “所以,你们是不信任陈师傅,还有他的儿子?” “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我们需要自保的手段,不是针对这件事,我工作的每一场沟通,我都需要为自己留后手。” 安斯远那支在现场的笔,是录音笔。 她眨巴了下眼,对着白伊来哼笑,“你可以当作,我的工作习惯。” 白伊来语塞,陷入沉思,越想越觉得安斯远的话有道理,便不打算深究,可心绪已经被安斯远的观念带偏。 在社会上生存,很多时候都要考虑最差的结局,白伊来不是想不到,是不敢想。她一旦想到一些可怕,乃至于泯灭良知的情形,身体就忍不住发抖,只能逼迫自己不去想。 至少她的前半生,经历的只有人间的真善美。 后续的工作,白伊来跟在安斯远身边,更多是观察,至于学习她算是一窍不通。安斯远作为总负责人的话语权很大,和策划沟通剧本和选景,和摄影沟通拍摄角度和时长,和陈师傅沟通工作时间和工作强度。包括版权的申请和购买,不出意外也是安斯远亲历亲为,再不济也是她安排同事去帮忙。 第34章 每次解决一个小问题,安斯远这才会给白伊来介绍工作的内容和具体事宜。白伊来硬着头皮听着,她习惯了理论知识,如今要从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从实践中参悟,她需要时间消化。 陈师傅身体不济,加之也有七十岁高龄,团队并不想逼太紧。他的儿子也在一旁监督,生怕父亲太过勉强自己。 下午拍摄进程结束略早,三点多团队便打算回到民宿整理素材。 高温工作,白伊来又对自媒体毫无了解,一天下来昏昏沉沉,回到民宿忍不住瘫坐在沙发上。 安斯远开了冰箱,给她递来一瓶冰镇饮料,玩心大起,故意往白伊来细白的脸蛋上贴。 白伊来浑身一颤,冰凉的冷气顺着脸上的毛细血管通往全身,她惊得差点喊出声,稍作冷静,接过饮料,瞪着那对水汪汪的眼睛,半嗔怪道:“你干嘛。” “给你降温。”安斯远憋着笑,缓缓坐在白伊来旁边,伸手去开了民宿的空调。 最大功率,最低气温,沙发的正上方是出风口,短短几分钟环境便凉快下来。 哪有这么给人降温。 白伊来心中不快,开了饮料,一股清甜的液体闯入口腔,心中的燥热竟随之平静不少。 不到十分钟,安斯远把空调调回正常温度,功率也放小,她敞开的领口微微淌着汗珠,流到胸前,在布料中消失不见。 那人的胸前也是雪白一片,白伊来瞄了眼,遂撇过眼睛,悄悄红了脸。 “今天,你学的是不是太勉强了一些?”安斯远突兀地开口,问的猝不及防。 白伊来愣神,马上摇头否认,“不勉强,毕竟我只是学习,不需要实操。” 连在旁边看着都勉强,那白伊来还有什么用?这里做不到,那里需要帮忙,凡事都要安斯远出手,未免显得太过矫情了些。 “抱歉,这个问题太直接了,我换个问法。”安斯远放下手中的空瓶,面色俏皮却真诚。 “白伊来你以后想要做什么工作?” 这问题其实并不冷门,倒不如说白伊来每个阶段都有人问她,如今她专业固定,学历尚可,家中也早早给她做了规划。 于是白伊来想都没想,直言道:“去文旅局或博物馆当个职员?如果运气好考博成功,当大学教授?” 回答符合安斯远对白伊来的刻板印象,她不对此做任何评价,反而开始挖苦自己,“比我稳定,至少体制内不会负债百万。” “……” 与安斯远云淡风轻的态度不同,白伊来很在意“负债百万”的真实性,她不认为一个逻辑缜密,领导能力良好,人脉宽广的企业家会一败涂地,以至于负债百万至今无法翻身。 她轻轻放下饮料,偏头直面安斯远,桃花眼里闪烁一抹坚毅,她沉住气,压着嗓子质问她,“说实话,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负债?” “对啊,我骗你干啥。”安斯远眯眼笑,令人捉摸不透。 “我不信。” 安斯远从始至终态度明确,可是她从未表露出“失败者”的哀伤,白伊来能理解安斯远这类人能够跌倒站起,可是她一直都是这番置身事外的态度,免不了白伊来的怀疑。 更何况她面对李佳航的表白,也是一口胡话令人折服。 作为“朋友”,或者说“合作伙伴”,白伊来总觉得她只是单方面收到安斯远的恩惠,她妄图以同样的地位直视安斯远,却都被对方生生按了回去。 白伊来是有好胜心的,不然也不至于成为一名成绩优异的学霸,也不会因为项目被抢走而黯然神伤。 心中燃起一道无名怒火,她想要和安斯远更加亲近,她想要和安斯远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可是那家伙一贯以施舍的态度面对白伊来,白伊来心有不甘。 别无他法,被怒气冲散理智的人,只会干一件事。 那就是报复。 白伊来蓦地压上安斯远的肩膀,用力一推,随着惯性二人一齐摔在沙发上。 安斯远被白伊来的举措惊讶到,甚至摔在沙发上都还没缓过神。白伊来乌黑的发丝落在她的肩头,甚至有些散落在她的胸口,像是羽毛,抓得她痒痒的,意识也随着这变故飘了起来。 “白伊来,你……”不等安斯远反抗,腰间传来不可抵御的酥麻感,令得全身的肌肉不禁跟着颤抖。 坚持不过半分钟,安斯远腰间的痒痒肉被白伊来拿捏,她像是一只砧板的鱼,摇摆着身体无处可逃。 “说实话,到底是不是负债百万。”白伊来带着威逼的语气,居高临下拷问安斯远。 “哈哈哈…真的,放过我!”安斯远笑得畅快,丝毫不惧怕白伊来的逼问, “因为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情,走的什么程序?”白伊来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手下的动作轻了些,给予安斯远反应的时间。 安斯远随之语塞,像是犯错的小孩被大人发现,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因为她确实没有负债百万。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应付白伊来,随口胡说的。 安斯远不认为自己和白伊来是同路人,白伊来有更稳定,更美好的未来。而自己不过是在深海的游鱼,偶尔到浅层透透气见见阳光。 她不值得白伊来深交。 “怎么不说?”白伊来蹙眉,困惑地看着她。 她的眸光顺着手臂,落在安斯远的腰肢。顿然,她的脸上爬满震惊与惶恐,瞳孔随之一缩,身体因为这刺激不禁往后一震。 第35章 误打误撞,白伊来知晓安斯远一个私人的秘密。 安斯远也是困惑地看向自己的身体,半晌,也是愣了神。 今天安斯远穿的是浅色衬衫,宽松款式,容易因刚才的动作掀起。这才玩闹一会儿,安斯远的衣服不小心掀起一个角,刚好露出小腹到肚脐的部分。一道浅褐色的伤疤从盆骨延申到小腹,在安斯远雪白细腻的肌肤上,格外狰狞骇人。 难怪安斯远身材好,却从来不穿露脐装,原来是她有一条非常明显的伤疤。 二人相顾无言,空气都随之凝固,良久,白伊来忍不住关切地问:“怎么来的。” “车祸。”安斯远撇过脸,含糊应答。 短短两个字,白伊来的脑内似有飞机轰炸,各种猜测绽放在脑海。 车祸?是那个所谓的债主,所以安斯远才如此惧怕她? 网红有钱,也有一定人脉,甚至一些网红背地里有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用如此心狠手辣的催债方式,也并非不可能。 “走法律流程。”白伊来气得发抖,指尖扣着安斯远的外衣,语气里满是心疼,“不能够让违法的事情这么猖獗。” “不是那样。”安斯远撑起身子,拨开白伊来的手,颇为在意道,“我身上全是汗,别碰。” “我不嫌弃。” 白伊来看出安斯远想要转移话题,心有不悦,一时觉得安斯远不愿和自己坦白,更是加重白伊来的挫败感,失落的情绪填满身体。 这种情绪可以追溯到中学,甚至更早,她其实也想要和别的同学交好,因为家长的偏执,不得不让其余孩子害怕,以至于远离她。 碎片的记忆闪过,白伊来的胸口堵得慌,她控制不住情绪,泪水盈满眼眶。 白伊来用力反握安斯远的手腕,不偏不倚地覆盖上左手那块伤疤,带着哽咽的嗓音,问:“你说做我的朋友,是不是也是骗我的?” 眼看这人泫然欲泣的模样,安斯远于心不忍,放弃了心中的执念,率先安慰白伊来。 “没骗你,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指尖的熏香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民宿的沐浴露味,这让白伊来杂乱的心更为不安。 “真的?” “我发誓。” 安斯远伸手抚上白伊来的脸,白伊来略高,如此正对着,安斯远的鼻尖恰巧对上她的人中。 白伊来反应这么大,安斯远是诧异乃至于不知所措的,她懂安慰女孩子,但是那些多是生活受阻,爱情受挫,一些矛盾激发的事情。 可白伊来是因为自己,若不是口口声称说是朋友,安斯远差点误以为她是被自己拒绝的追求者。 摸脸这种事情,多用于情侣,或者关系甚为亲密的朋友间。 安斯远这般安慰白伊来多次,她不记得为什么,起初其实只是喜欢她这张脸,后来发现这样安慰很有效。 白伊来像是一只家养的小猫,很听自己的话,也不排斥安斯远的亲昵。 “所以…那道疤是…”白伊来带着鼻音,不忘初心。 桃花眼中水光涵淡,宛如破碎的白玉,近乎是揪住安斯远那泛滥的善意,让她难以脱身。 “大四的时候意外出的车祸,不得不休学,是自己运气不好,对方也给了赔偿。” 安斯远的话语恳切,揉了揉白伊来的耳垂,“现在还没复学,我只是在调整心态。” 白伊来没继续问,安斯远也没过多地解答。 如果自己的上司因为车祸躺了一年,手下的人物群龙无首,最终落得企业衰败,负债百万的事情并非没有。 安斯远已经在暗示她,让她不要多问,因为白伊来已经窥探太多。 即便如此,安斯远依然在安抚她,包容她的越界。 那人仍然笑得温柔,让白伊来的心头一颤。 安斯远会为了她不断下调自己的红线,而白伊来在误打误撞中越发过分。 不知为何,寂静多年的内心,这次有了地动山摇般的颤抖,无端的叛逆与逾越的想法鱼贯而出,宛若洪水猛兽。 白伊来她还想要更多。 第十六章 初夏的早晨气温稍热,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滴落在地面,白伊来生物钟准时,平常起床不需要定闹钟,她迷糊糊睁开眼,把手机伸到枕头下拿出手机。 熟练地点亮屏幕,惺忪的眼神扫了下时间,早上七点。 拍摄工作已经过去七天,双方的效率都很高,已经接近收尾。明天安斯远称可以回博明市,让白伊来去团队的工作室看看。 安斯远给她看过自媒体的运营,目前只是发布一些动画,做一些可爱的logo设计,进行一些专业科普。流量平平,每条视频几千到几万的点赞不等。 团队有合作的广告商,在视频的下方,评论区的置顶都有暗广,目前的主要收益来自于广告。 那天之后,白伊来对安斯远的粘性更大了,白天工作跟着安斯远学习,吃饭坐在安斯远旁边,晚上洗完澡在客厅偶尔打闹,也尽可能想要和安斯远待久一点。 顶着凌乱的发丝,白伊来还未换下睡衣,下楼去敲安斯远的房门。 安斯远赖床,还有起床气,头两天起不来,白伊来早上只能自己去现场。好在策划女士待人和善,白伊来也没被冷落,后续白伊来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叫安斯远起床。 她不敢擅自开门,因为头一天碰巧撞上安斯远换衣服,那人侧对着门,上身不着寸缕,褐色的伤疤藏匿入阴影,留给白伊来的,只有安斯远姣好曼妙的身躯。 第36章 尤其是才睡醒神情恍惚,宛若白玉的身体透着股诱人的味道。 然后白伊来被骂了。 那是安斯远头一次对她生气,瞪着眼,脸上带着冷艳与肃穆。被迫早起的人总归带着戾气,白伊来被骂得心里闷闷,更是恐惧二人的关系因此破裂。 后续是当天晚上安斯远就道歉了,怕白伊来在意给她买了一些当地的老冰棍,原料是糯米和黄酒,甜甜的,带着清爽的酒香,很有特色,却不知为何走不出民欧。 往日白伊来被长辈训斥,无论是非对错,她都只能独自受气,头一次遇见骂完她找她道歉的。对方拿着零食态度诚恳,白伊来也没多委屈,甚至觉得这件事本就是自己的疏忽。 还好能继续当朋友。 白伊来庆幸地想着。 安斯远起床,肩膀耷拉着睡衣,半裸着一侧肩膀。 白伊来记得,安斯远有两套睡衣,一套是黑色的丝绸连衣裙,妖娆妩媚,将其狐媚子的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另外一套是宽松的短袖和短裤,像极了学生时代团建睡衣派对。 今天这身,是普通的短袖。 白伊来暗松一口气,若是另外一套睡衣,她自己都不知道眼神往哪儿瞟。 “最后一天收尾工作,策划她会安排好,今天可以不出去。”安斯远皱着眉,手里握着策划刚给她发的消息。 白伊来瞥了眼,猜测策划那个滑头姐不想让安斯远睡懒觉,故意到了早上才和安斯远说。 领导层被员工层这番捉弄,白伊来对这团队的运营哭笑不得。 “那你继续睡?”白伊来站在安斯远房门,问她。 “不然呢。”安斯远打着哈欠,晃晃悠悠走向床,临近床垫,她回眸瞅了眼门外那人,忽而开口,“你站在不动干啥?” 白伊来紧盯她回去。 安斯远身体顿了顿,拉长了声音,眼神愈发妩媚,操着慵懒的语调,“还是说,你想和我一起睡?” 白伊来张口,欲言又止,不声不响地关上房门,在那块门板阖上的瞬间,她倏尔脱力蹲下身,伸手捂着自己烧透的双颊。 安斯远总喜欢这般调戏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每次讲这种话都勾得白伊来心痒痒的,刚才她是真的想要答应,却又顾及自己的取向。 白伊来喜欢女人,高中时期对同龄女生有过悸动,那会儿恰巧小说流行,即便家教再严格,也能知晓一些恋爱的皮毛。上了大学,打扮的女生多了,遇见好看的女孩也多。那会儿有了手机,白伊来逐渐开始了解自己的性取向。 她从未想过和女人在一起,她清楚国内对同性恋避讳的态度,清楚自己家庭对她的严苛要求,哪怕白伊来能够认识到自己的取向,也从未表露过。 越是压抑,收到刺激后反弹地越猛,当安斯远明里暗里对她施展暧昧,不经意间撩拨她的心弦,白伊来总是会误以为是爱情。 自那次撞见安斯远的胴体,白伊来凡是看见安斯远的脸,就能回忆那象牙般洁白的肌肤,优渥的线条和诱人的弧度。 而那条伤疤,反倒成为安斯远身上的点缀,像是在玉雕上的精刻,在白伊来的记忆中愈发美化。 等安斯远醒已经是日上三竿,她带着惺忪的睡眼走到客厅,看见已经整装完毕的白伊来。 浓密而修长的睫毛犹如小扇,在光影下勾勒一圈浅浅的半圆,白伊来不笑时带着点淡漠,眉宇显出些许坚毅与沉稳。 “你在屋子里呆了一天?饭吃了吗?”安斯远平静的神色夹带点笑意。 “中午黄阿姨来过,带我去吃了她家的私房菜,早上吃的是小吃摊的食物。”白伊来乖巧地回应,眸光在安斯远身上停留。 安斯远拿出手机看下信息,遂一条一条地回复着,灵巧的手指回信息很快,不久便全部回复完毕。 “黄阿姨说知道我们工作结束,在私房菜里定了包间,让我们晚上去吃。”安斯远撩过耳边的发丝,挂在漂亮的耳廓上。 平日安斯远本就随便,这段时间和白伊来的相处,越发显得随心起来,穿着单薄的睡衣,整个人凌乱不堪,潦草地和白伊来聊着天。 可是白伊来不介意,因为这样代表安斯远心里把她当作朋友,不设任何边界。 白伊来闻言抿唇,回答:“我没问题。” 距离晚上聚餐还有一段时间,安斯远散漫地整理着装,洗漱打扮,更因为是熟人聚会,她也没过多用心,画了个淡妆,穿着简单的短袖牛仔裤,慢条斯理地走出民宿的大门。 她起床便是下午,又在民宿里磨磨蹭蹭几个小时,出来已经是傍晚,一轮淡淡的圆月挂在夕阳边上,模糊而不真切。 安斯远这身显得很清纯,走路三步并二步,一路嬉闹地和过路的小黄狗游玩。 她笑得明艳,更在这风景如画的古镇,成为第二道美景。 白伊来笑而不语,心中思索,大约是安斯远的工作完工,作为负责人,她比谁都高兴。 思及此,白伊来叫住安斯远,莞尔问:“安总,以后打算继续工作了吗?” “看情况。”安斯远歪头,弯着眼眸。 “你不想好好赚钱吗?” “我觉得我想要的生活,就是我想要做什么,就能够做什么。” 白伊来微惊,恰巧对上安斯远的黑眸,如墨晕染,在她如画的面容上深邃夺目。 第37章 “那你现在是…”白伊来刚想问,被安斯远打断。 “一直都是这样。” 那人的声音在河流旁被冲散,却仍旧碎片地飘进白伊来的耳朵,这句话是一句明显的暗示,犹如对上帝的祷告。 白伊来的眼中,对安斯远的形容只有两个字。 自由。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枷锁桎梏,她做的,只有她想做的。 安斯远不会记得今天的天气如何,风儿的方向,却在白伊来的心中种下一颗种子,这推进了她对本能,对自由的追逐,对自身愿望的渴望。 …… 回程依旧是动车,只是和来时的心情大不相同。白伊来的位置靠窗,她无暇顾及窗外的景色,支颐侧脸,暗暗看安斯远的脸。 她一如既往地肃穆,白伊来目光熠熠,也不见得安斯远动摇半分。 不知过去多久,安斯远兀然开口,白伊来猛地一激灵,手一下撞在车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嘶——白伊来赶忙捂着撞疼的位置,耳边断断续续传来安斯远的声音。 “我想去你学校办点事。” “我学校?为什么?”白伊来的声音霍然变大。 “博明大学设备先进,教学资源丰富,有几台3d打印机不假吧?”安斯远语气无奈,恰巧路过的乘务员推着餐车行过。 她叫住乘务员,买了瓶冰镇矿泉水,递给白伊来。 “冰敷会好一点,手没撞肿吧?”她扫过白伊来的手背,眸光和递来的水一样,纯粹而不参杂任何情感。 白伊来本想拒绝,却耐不住安斯远的关心,收了口,乖乖接过冰水放在手背上。 过了会儿,她调整好思绪,把水瓶卡在桌子的凹槽里,疑惑地问:“有是有,但是我并不清楚要如何联系技术人员。” 安斯远应付自如,她笑道:“已经解决了,甚至工作人员已经开始帮我打印作品。” “啊?你怎么做到的?有什么作品一定要3d打印?”白伊来的太阳穴突突直蹦,安斯远经常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每次都猝不及防。 “那天你和李佳航吵完,隔天晚上,他就微信联系我,向我道歉。他这人也明事理,知道这种事情在我这瞒不住,干脆找我赔罪。” “所以,他干了什么?” “公子哥在学校里人脉挺广,有几个工程学院的,接手这次3d打印的活儿,省得我去校外找相关企业。” 言及此,白伊来骤然语塞,她甚至感到一丝窒息和无力。 并不是对安斯远的行为,而是对自己。 短短两个月不到,安斯远已经能够合理利用她身边的人脉,在博明大学找到帮手,哪怕是歪打正着,这也说明她的决策力与行动力都十分优秀。 和同学交好的也是安斯远,推动项目运行的也是安斯远。白伊来没变,她依然默默无为,是一个空有想法的衣架子。 至于3d打印的用途,安斯远解释,考虑到每张图片的刻画时间冗长,工作量巨大,不如用3d打印技术打印相关作品,真假混搭剪辑,保证持续性更新,也能够不让陈师傅太过劳累。 从宣传角度考虑,这方法是目前最高效,最稳定的手段。白伊来能理解,因为人不是机器,不能不断劳苦工作,可是市场需求与大众的热度是有时限的,若是没能及时出现在大众视野,很快就会被遗忘。 或许唯一伤心的只有陈师傅,因为他的速度跟不上大家的需求,只能用假货欺骗真诚的观众。 白伊来同情陈师傅,却不能对任何一方指手画脚,她帮不上任何一方,无能者,只能闭嘴。 第十七章 距离从民欧回到博明,已过去三日。 白伊来头有些昏沉,心情也不好,那日回来安斯远一头扎进视频的后期处理中,即便自己在工作群里,也插不上嘴,每天光看着她们工作,心里很不是滋味。 安斯远似乎预料到白伊来会如此,不敢把她晾在一旁太久,今早十点给她发了消息,让她去博明的市民中心广场。 那是市民主要的娱乐中心,有着广袤的商业圈,诸多商城游乐园遍地开花,甚至不少外国人来博明,第一站都是去这边的店铺打卡。 坐地铁去要半个小时,而在中心广场这一地铁站,出口便有十几个,白伊来反复确认出口的位置,这才七拐八拐爬出地面。 这是一段繁华的商业步行街,沿路过去各色奶茶店,饰品店层出不穷。白伊来查阅手机,往更里边走去,在各色周边店的中央,一家文创专卖店对上手机里的地址。 推门进入,一股清凉的冷气袭来,白伊来顿感一阵舒适,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熏香,她闭眼轻嗅,和安斯远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白伊来。” 那人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白伊来循声望去,安斯远和黎玟站在柜台前,而她正朝白伊来挥手。 白伊来疾步走去,和黎玟问声好,眼光不自觉浏览着满屋的文创产品,往里甚至有数码打印,墙壁上挂上的是各具特色的服饰与图案。 “左数第三个区,是你的项目的地盘。”安斯远向白伊来指了指,那是一片半闲置的货架,只有一半的货物,种类繁多。 她带着白伊来走上前,一个一个指认,“这是参照各地非物质文化遗产做的各种动和表情包,部分来自互联网评论区,有呼声高的我们就做成文创产品。” 第38章 一群形态各异的木雕小人,原型来自于山西的涂花木雕,要求把山西的特色美食拟人化,必须四个为一组。 一个风筝为主体,形态似啤酒瓶的木制风筝模型,中间坐着一个牡丹花拟人,在风筝的纸上配字“妈妈,我终于上岸了!” 一盏装饰素雅的花灯,上边印着煲仔饭的做法,第一步抓走一个福建人…… 每个设计都是网友严选,非常有梗。店铺装修独具一格,加之线上有运营的自媒体账号,顾客来源稳定。 有进门直奔玩偶区的,也有希望数码印刷衣服的,更有不少兴冲冲来的这处新文创区,被安斯远的解说吸引。 “请问,这是博明大学竞赛的产品吗?”一个女生问,她牵着她的伙伴,对上安斯远的脸,颇为羞涩。 因为竞赛需要,必须在媒体账号上标注用途,打着博明大学的名号,倒也直接吸了一波流量。 “是的,你要看看吗?”安斯远回头,笑得温和,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雪地里含笑的白狐。 女孩的脸粉扑扑地,拉着同伴在货架上挑选,不时还甜甜地叫上一声,“店员姐姐,这个设计是来源于什么?” “这个是取自中国传统工艺做的漆扇……”安斯远柔声款款道来,声音清越,沉稳磁性。 两个小女生面色喜悦,更是看着安斯远嘿嘿笑。 安斯远相貌清俊,五官深邃而稍显强势,符合女性的审美,加之笑起来柔媚,更多了一丝婀娜,便更讨人欢喜。 女孩们对安斯远的憧憬写在眼睛里,白伊来看得见,招待客户本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如今白伊来的像是塞了尖刀,动一下便又闷塞又刺痛。 安斯远的温柔从来不是对她一个人,这店里的熏香也不单她一个人能闻到。 白伊来怕自己站边上,影响安斯远接客,心底里暗自祈祷这两个女孩快点离开。 良久,两个女孩买了产品去前台结账,然后两名金发男子紧随其后。 安斯远英语口语沟通挺流畅,这让白伊来有些惊讶,不过并不是受过训练的地道发言,口语像是中学生,发音尚且清晰,两位外国友人也并不在意安斯远的中文化口音。 生意比想象中好,接二连三又有新的人进来,无一例外都伫立在那块新开发的货架区。这样的现象说明,这块新区的货架半空并非是摆放的物品少,而是来的顾客多,自然而然就售空。 白伊来插不上嘴,只能站在一旁细细观赏其他产品。其余店员也瞻前顾后地迎接客人,店长黎玟忙了一圈,发现白伊来一人孤零零站在那儿,便走上前让白伊来去后房休息。 这家线下店铺,前边是销售区,后边是员工的办公室和休息区。 白伊来的睫毛微颤,进退两难,她清楚黎玟是一片好心,视线顺着安斯远的所在处望去。 她还在和一名男性顾客沟通,她稳健地询问对方的需求,白伊来想要叫停,却又止住心中的渴望。 安斯远不能老是陪着她。 她如此想着,突然前几秒还平和的语调蓦然拔高,安斯远的声音极具穿透性,“本店禁止发放广告,如果有异议,我会呼叫商业区的安保人员。” “就一会儿也不行吗?你们这店不也是靠广告揽客吗?”男人的嗓音喑哑,夹着令人不适的沙砾感。 “不行,这是店内地盘,我们是交了租金的,你要发广告去街上发。”安斯远面容冷峻,收敛了笑意,却始终没对男子有过激的言语。 “你这个女人,我要找你们店长,你这是什么态度!” 男人像一只发狂的公牛,一把推开安斯远,气势汹汹地朝店内,一路上碰倒许多商品。很明显那个男人是故意的,安斯远的身体砰的一声撞在货架上,还好存货清空,并未被硌伤。 白伊来是心惊肉跳,近乎是本能地跑去,惊惶地看见跌坐在地上的安斯远。 那人拧着眉,下巴仰起,身体不由自主抽搐着。白伊来俯身把安斯远扶起,由于剧烈的疼痛,安斯远的重心不稳,只能搭在自己的肩头。 “安斯远,你还好吧,你没事吧…”白伊来不懂如何安慰,心如刀绞,指尖传来细细的颤抖。 人在恐惧中,身体会紧绷,呼吸加速,心率加快,面色会因血管收缩变得苍白。 白伊来的心跟着安斯远的脸色悬了起来。她见过安斯远这副神情,在那个夜店,在那天意外撞见安斯远的痛苦。 对啊,在面对一个身材和力量都比自己高大强壮的男子,肯定是会害怕的。 就像是自己小时候面对严厉的父亲,他伸手打人时的恐惧。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其余店员,好几个年轻男女纷纷上前阻拦。 男生年轻气盛,个子也高,伸手拦住那个男子。女生心思细腻,生怕出事,一人已经跑出去找寻安保人员。剩余三五人将其围住,生怕那男子又闹事。 “监控都拍到了,我希望你不要再继续闹事。” 店方发出警告,夏季穿的衣服薄,男子单薄的衣服里藏不了东西,但是手中的手提袋令人心惶惶。一个手快的男店员抽走他的袋子放在一旁,恰逢此时,安保小跑着进门,便听见男子的嘶吼。 “我只是发广告,你们怎么动手!” “我的店就是不允许你发广告。” 黎玟的声音撼动整个店内,无论是店员,还是安保,或者躲在角落的无辜顾客都被喝住。 第39章 她的高跟鞋声格外清晰,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男人。黎玟的眼神阴骘狠戾,她瞪了眼那人,走到安斯远的面前。 “斯远,还好吗?要我送你去医院吗?”她满是心疼,却又不敢上前触碰安斯远。 白伊来愣了神,心里颇有不甘,水汪汪的眼睛望向身旁的安斯远。 那人轻轻摇摇头,苦笑:“让去后边休息一下就行。” 风波很快收尾,男人被安保带走,或许还要去公安局做笔录。 白伊来搀扶着安斯远,让她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安斯远长舒一口气,她苍白的脸颊恢复了一点血色。 只见她轻轻撩起宽松的裤腿,一直拉到大腿根部,右侧大腿根部,有约莫十厘米的条状疤痕,周围还有缝合手术遗留的创口痕,像是一只扭曲的蜈蚣,趴在安斯远细白的肌肤上。 “这是……”白伊来吓得张开嘴,说不完话。 安斯远云淡风轻,甚至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手术后的修复创痕,我说过我被车撞过吧?” 她总是很平静地说起自己的过往,像是个看客。 如果白伊来没见过她脸色被吓得苍白的情况,恐怕真的认为安斯远是一种超然的存在。 双方如此僵持着,黎玟发了话,让安斯远在里边坐一会儿,自己带着白伊来去外边看客,顺便给白伊来的实践报告增加一点内容。 白伊来木讷的答应,她看懂了黎玟的眼色,悄悄地跟着她出去。 在外,闻着商店里的香薰,黎玟把白伊来拉到一处角落,神色凝重地问:“那个男人,你有没有头绪?” “头绪?我不认识他?” “我是说,你身边有人会阻碍你的项目吗?或者有人和安斯远结仇?”黎玟微微叹气,沉稳中带着点疲惫,“开店这么久,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还是你的项目加进来之后才有的,不怀疑都不可能。” 白伊来垂眸思忖,半晌,她的眸光微动,似是有所发觉,“李佳航?他被安斯远拒绝过,但是所需的3d打印技术是他帮忙做的?” “那你的对手是谁?” “戴云霄,可是她曾经帮过我,我觉得她和李佳航都不会……” 黎玟的面容有了变化,她打断白伊来的观念,忠告她:“抱歉,你可能不懂我们这一行,但是我该告诉你,白伊来。” “竞争关系永远无法和平共处,不要因为对方帮过你而认为对方是善良的,这只是利益是否一致的问题。” 第十八章 黎玟和安斯远处世习惯相似,不希望用教导的方式和别人沟通。 她没有过多告诫白伊来,叫了个高考毕业来打工的小妹,让她送安斯远去医院。 普通伤口都怕后期二次伤害,何况是车祸。 后续的一整天,白伊来都心不在焉,接客的流程虽然繁琐,却也要记忆相关介绍词。在工作室里浅逛了一圈,大致分清楚工作区域。 店铺位于前端,主要用于售卖产品。店铺后还连接一大片工作区域,后房第一格是休息室,往里第一间是视频剪辑和后期渲染的工作组,第二间是绘图设计的工作组,第三间是客服营销的市场组,最里边的配音房,偶尔会请一些业余声优给动画配音,目前在闲置状态。 白伊来记录下竞赛项目所需的信息,删减对工作室私密信息。这么心不在焉地工作着,一晃已经接近傍晚。 晚上店铺还开着,有专门的夜班店员,工作室里的人都下了班,走后门回家。 黎玟见白伊来还停留,友善提示道,“安斯远今天不会过来了,白伊来你要不先回去休息。” 白伊来点点头,她一直觉得在工作室她挺碍眼,周遭都是不熟悉的人,唯有黎玟会和她说几句,终归还是不熟。 坐地铁回学校还需半个小时,白伊来有些在意,用聊天软件问起安斯远的情况。 她从离开到现在还没给白伊来发过任何一条消息,黎玟知道安斯远下午不会来,估计她有和黎玟通信。 白伊来是理智的,心里清楚几个月的相识同几年的情感积累相比,自然是败北。 她盯着屏幕,缓缓敲出一行字,颇为焦急,甚至忘了加标点符号。 【byl】:你身体还好吗 【byl】:【哭脸】 对方回消息很快,接近秒回,安斯远瞬间弹出好几条消息:【好得很,我到家都开始看动画片喽!】 连着好几张动画的截图,配上桌前的外卖,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白伊来不安的新稳定下来,嘴角带着一抹微笑,忽而一阵淡淡的悲伤从心底里升起,笑容在脸上凝固。 一直在玩手机,都不给白伊来发消息。 她是不在意白伊来的担忧,还是不认为白伊来会担心她? 无论何种,都代表自己在安斯远的心中可有可无,如此一想,白伊来的心更冷了。 地铁播报博明大学站的信息,白伊来没空伤心,理了下坐乱的衣服,踏出地铁。出了地铁站,外边的天色全黑。 博明大学附近的道路行车不多,行人零散,显得道路格外空旷。 地铁口距离校门还有几百米的距离,白伊来穿过一排排莹白的路灯,看着自己的影子忽长忽短,隐约觉得不对劲。 一道漆黑的影子跟在白伊来的脚边,她快影子快,她慢影子慢,距离校门还有一段距离,白伊来心惊胆战。 第40章 甚至大胆一点,万一那人正是学校内部人员,那么白伊来就无处可逃。 从小白伊来的父母就告诉她,在遇到危险时,一定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保安,学校的每个门口都会设立保安! 白伊来的脑内飞速旋转,心砰砰直跳,近乎是小跑着前往不远处的校门。 身后同样传来急行的脚步声,仅仅持续几秒,便被一声低沉的呵斥声掩盖。 闻声,白伊来本能地回头瞄了一眼,一名身高颀长的黑衣人抓住那男人的手腕,那男人惶恐地喊出声。 白伊来不认得人,却在声音中,模糊地辨认出真是白天来闹事的男人。 她的心陡然一颤,不安地想。 真是针对她的? “你跟着她做什么?在大学门口还这么猖狂?”黑衣人的声音虽沉,仍能依稀辨别是女性。 她带着兜帽,白伊来看不清脸。 “就是走路而已,谁特么在学校边上闹事,这里监控多清晰!”男人怒吼着,要动手。 这男人,恐怕有何种精神疾病,一言不合就动手。 白伊来瞳孔一震,慌乱提示,“小心,他……” 黑衣人闻言,抬头一刹,一击沉重的铁拳砸在她的脸颊,她的兜帽因为强大的冲力掀起。 灯光下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女生男相,硬朗英俊。一道鲜红的血丝从她的嘴角滑落,她晃了晃被揍得发昏的脑袋,手臂青筋暴起,挥拳回击那名男子。 她身高目测有一米八,体态也健硕,这一拳直直把那个男人掀翻在地。 几名学生路过,慌忙叫来保安,不出一分钟,这里便团团围住十几人。也不知是谁报了警,在两人互殴的惨剧中,拉开双方。 白伊来作为纠纷的起点,混乱中被警方邀请去警局喝茶。 她是受害者,简述双方互殴的原因,警方初步定义为民事纠纷。由于白伊来没有收到实质性伤害,男子的行为并未触及到刑法。 在警局里,白伊来知道那个黑衣人的名字,裴语越。 她长相凶,说话也带着狠戾,却逻辑清晰,表达完整。态度沟通下来相对温和,积极承认自己的错误。 这场事件就和两个地摊的摊主因为场地互殴一样,警方对双方都进行了批评教育,这才放走几人。 那男子愤愤地瞪了白伊来一眼,扭头前往和博明大学相反的地方离去。 裴语越注视着男人,低头看见白伊来惊魂未定,她关切提议,“我送你回学校?” 白伊来的心还悬着,她本能地察觉裴语越没有恶意,路途并不遥远,于是便答应下来。 送到校门,裴语越不能进去,白伊来躬身向她郑重道谢,这才刷脸进入校园,在东门与宿舍楼的一段荫林小道上,一道亮丽的身影闪现。 戴云霄一仍旧贯地多事,她蹙眉质问:“白伊来,你怎么又这么晚从外面回来?” 白伊来今日遇见变故太多,没空理会戴云霄,敷衍一句:“运气不好罢了。” “你说什么?”戴云霄没见过白伊来这般无礼,像是触及到她的逆鳞,声调提高不少。 白伊来觉得刺耳,怕戴云霄找事,停下脚步盯着戴云霄看。 不等白伊来解释,戴云霄率先顾自开口,带着愠怒:“你自从交到安斯远那个混子朋友,白伊来你的生活习惯真是越来越糟糕,天天在外鬼混!” “啊?你这人怎么这样说话?”白伊来没有说脏话的习惯,这句反问已是她攻击力最强的发言。 她黛眉紧拧,神色僵硬,将不满都写在脸上。 “我有说错吗?自从认识那个叫安斯远的,你已经没了作为一个学生,一个学者的姿态,你在堕落,你的事业该怎么办!” 这番发言,白伊来听的更是莫名其妙,戴云霄也只不过是见到她晚归多次,却字里行间都在针对安斯远。 安斯远的名字被陈小叶在专业里散布过,多是用来嘲讽李佳航被拒绝的,凡是能注意到公共课多一个陌生人,大抵都清楚她叫安斯远。 戴云霄知道名字不奇怪,只是双方并不熟识,却给安斯远扣上各种罪名的帽子。白伊来正思索从何处开始辩解,对面又开始自说自话。 “白伊来,你告诉我,安斯远那个女人是不是使用了什么威胁你的手段?” “我一个研究生,能被什么威胁。”白伊来反问,越发觉得戴云霄的发言可笑。 往日白伊来都对戴云霄好声好气沟通,现下句句都在回怼自己,字字都在维护安斯远,戴云霄的自尊心过意不去。 她讨厌安斯远,因此希望她能够在白伊来心中的形象崩毁。 戴云霄带着气,像是一只喷火的恶龙,对着白伊来毫不避讳说:“那个女人说自己到处被人包养,她跟我说是你包养的她,因此我才很担心你。” 白伊来稍显一惊,戴云霄冶艳的五官异常坚定,不似欺骗。 “我是担心你,她说这种话我是不相信的,可是我害怕你认为我误会你,因此没敢直接问。” 戴云霄顿了顿,她的话像是落石,一字一字落在白伊来脆弱的心口。 “你是不是遇到了危险?安斯远呢?你不是应该一直和她在一起吗?” 刚从店里出来就遇到陌生人尾随,安斯远今晚也没给她发短信关心,黎玟更是对白伊来的态度施行教诲。 第41章 白伊来一天下来都很憋屈,很无助,她想起那日戴云霄和安斯远吵架的画面,戴云霄的怒气只针对安斯远,看向自己,眼里只有无尽的担忧。 白伊来的心像是一滩浑浊的污水,混沌不堪。 安斯远身上谜团太多,她甚至都不能够辨认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 今晚白伊来只认识到一点,那就是安斯远并不在意她,甚至对她的关心置若罔闻。 可是戴云霄,白伊来熟悉这个大小姐,她虽然性格泼辣,却不会犯任何原则性错误,更是在她与李佳航的纠纷中出手相助。 说到底,安斯远帮助她的动机,本身就是一个谜题。 白伊来沉湎在复杂的心绪间,犹如落水的人,在不断沉浮、窒息。 口袋里微微响动的手机霍然唤醒白伊来的意识,她身上挂满冷汗,颤颤巍巍地接过电话。 “喂,妈,有什么事吗?” 是母亲每周的例行观察,她在询问白伊来最近的生活。 戴云霄的眸光如同火炬,白伊来不禁发怵。 可是安斯远…… 白伊来想起那个人的笑脸。 面对母亲的追问,戴云霄的紧逼,白伊来无处可逃,她沉住气,用尽了此身最大的勇气。 用来维护安斯远。 “妈,最近在学校还是正常上课,没出远门,睡眠时间正常,项目和教授在讨论,目前进展顺利,合伙人也很好沟通。” “合伙人是教授去参与会话的,我只是旁听,我也没必要接触社会上的闲杂人士。” “我知道了,谢谢关心,下次再说,妈妈。” 白伊来的汇报,和她前几日的生活大相径庭,她的母亲不多追问,可是戴云霄的神情却更加诡异。 她难以相信,白伊来会对着自己的母亲撒一个弥天大谎。 “你…你不是对自己父母…”戴云霄的话卡在嘴边,说不出话。 白伊来轻瞥她一眼,面色淡然,收了手机回道:“感谢戴小姐的关心,不过我有自己的判断依据。” “我是真的担心你。” “你从我各种表象推断出我最近行为不检,开始堕落?”白伊来无奈移走目光,淡声回应。 双方默然良久,直到最后,戴云霄才缓缓言出她的心里话。 大小姐第一次没了架子,有的只是怯懦的关心。 “白伊来你变了很多,感觉为了项目迎合很多令你不舒服的场合,作为你的竞争对象,我向你道歉。” 白伊来冷笑,没有回应,不等戴云霄多言,她便转身走向夜晚的林荫路。 戴云霄依旧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叫停,她独自一人在夜里,任由那冷风呼啸。 白伊来独来独往这么久,也不见得戴云霄好意关心,反倒是现在多了朋友,人缘变好,她便担心白伊来不适应,担忧这人缘好的莫名其妙,真是笑话。 诚然,戴云霄的话刺乱了白伊来的心,她开始对安斯远的存在,安斯远帮助她的动机有所忌惮。 白伊来的过往太过平淡和单调,她无法预测安斯远这个未知,也不敢贸然推开她仅存的希望。 第十九章 第一轮收益出炉,团队运营成熟,博明大学的名号打的响亮,原先的广告合作商纷纷递来橄榄枝,收益尚且可观,连同线下的展品出售有个几十万的收益,还在稳步上涨。 团队是小规模制作,均摊下来每个人也有几万元不等,安斯远本想给白伊来属于她的那份,被白伊来回绝。 白伊来认定,这些功劳全部属于安斯远以及她的团队,而安斯远还打着负载百万的标签,更是让她不敢从中分红。 安斯远更需要这些钱。 安斯远更需要一个翻身的机会。 白伊来想着,盯着手机上漆黑的屏幕,上面反映她平淡的脸。 自那次安斯远和白伊来报平安之后,她便三番五次以各种事宜推脱不和白伊来见面,白伊来不敢贸然瞎猜,省的给自己增加烦恼,可是时间越久,积攒在心头的压力越大。 奈何安斯远对她的恩情太大,总免不了想她。 课后几个人哪怕背地里有过摩擦,却冰释前嫌地畅聊起各种八卦。 李佳航家里经商,处世圆滑,先是给安斯远道歉,后又向白伊来请罪。白伊来的态度不变,她不接受李佳航的赔罪。 她不会相信一个善于抹黑女性,惯于用武力压制弱势的男人,因为几句话而改过自新。 但是明面上不能不给他台阶下,平日她除了在角落听李佳航吹牛,一天下来二人沟通不了几句。 无非是男女情感之事,或者一些涉及到钱财的琐事,再不济便是一些虐待小动物的伤天害理恶事。 平常白伊来都一只耳进一只耳出,今儿的话题却稍稍勾起她的注意。 “我和你们说,戴云霄那个大小姐,前几天晚上和一个男人走出校园,那时候都快十点了,你说孤男寡女夜黑风高,不得办点事情?”他摸着下巴,洋洋得意道。 陈小叶半质疑半震惊:“你说那个戴大小姐?你不会看人不爽又给她造谣吧?” 她性子直,对所有人都不袒护,尤其是和自己认知相悖的,她会直接指出。 “两个人并排走,还很亲密地沟通,这不实锤?”李佳航狡辩。 “可是戴大小姐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谈恋爱……” 第42章 “我拍了照片,你看看,这身高,必定是男的!” “……” 一本洁净的书敲击桌面,立在几人中间,发出叩响。白伊来站在书桌旁,神态冰冷地面向李佳航。 她凝视全场,威压四起,“那个人,一米八左右,身形修长,带着黑色兜帽,我见过……” 白伊来目光落在李佳航身上,尽是鄙夷,她轻蔑地说:“但是她是个女人,李少爷,你对女性的恶意这么大吗?” “不,我只是猜测,何况哪有女人长这么高!”李佳航脸憋得通红,竭力为自己捡起脸面。 “对他人私生活的肆意评论,你称之为‘猜测’?”白伊来的声音更冷,不知何时起,她生气时有了威慑力,那张温润的脸蛋,这时也攀上锐利。 李佳航的额头渗出汗珠,他话磕磕绊绊,仍在为自己辩护,“你们不也老传我的琐事吗?怎么,拿我当乐子可以,我拿你们当乐子不行?” 白伊来手指握紧书本,指尖用力地发白,她冷声回驳:“吃亏了才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立场?既然知道这令人不快,你怎么还有心思诋毁其他人?你没能力维护自己怎么还阻碍别人维护?棒子不打在自己身上,压根不知道痛,你以为你三言两语造成的后果很轻吗?” 她全程言语清晰,话中都是似有似无的讥讽,甚至不逊色于那高傲的戴大小姐。 温和的学霸头一次出面训斥,在场观众皆是一愣。 走廊传来熟悉的高跟鞋哒哒声,陈小叶慌忙拦下白伊来,堵住她满是针尖的话,急巴巴道,“嘘,那女人来了!” 戴云霄的身影宛若一阵风儿,急匆匆掠过教室门口,消失在走廊尽头。她靓丽的身影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引得几人良久未回神。 半晌,李佳航微微低头,双手交叠,拇指互相摩擦。 “白伊来。” “有话直说。”白伊来不留面子。 “其实那天,我看到你被那个黑衣人送回学校,我以为你被尾随,想要正义出击。但是你安然入校,然后我就看到戴云霄从校门出来,和那个黑衣人并排走。我以为……” 李佳航苦笑,故作忧愁,“我以为你被戴云霄嫉妒,因为我听闻她在项目组过得很幸苦,项目的曝光率和收益也没你高,我觉得她是想要报复。” 言及此,白伊来蹙眉,面露纠结之色,终归还是中立回复,“感谢你的担忧,但是能否改一下你喜欢盖棺定论的习惯,在真相出来之前,我不希望污蔑任何人。” 白伊来凝眸,注意力飘散在在座各位各异的神态上。 忽而想起那晚戴云霄的话,同今日的话对比,越发荒谬。 所有人的恩恩怨怨都凝聚在一起,像是一团极具腐蚀性的毒药,侵蚀白伊来的内心,使其不得安宁。 唯有安斯远,她始终如一对白伊来和善,从未对她展露过恶意。 可是,她最近似乎也抛弃了白伊来。 心口闷疼,带着点撕裂感。白伊来清楚,正如戴云霄所怀疑的,安斯远为什么无缘无故帮她,她能给安斯远带来何种好处? 她现在怀疑身边的所有人,她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却必须选择一个信任。 几人的闲聊拉下帷幕。 陈小叶见白伊来心情不佳,提出去校外逛逛,顺带陪白伊来散散心。 白伊来心知肚明陈小叶是想刷好感,弥补上次的坏印象,没拒绝。 六月底的太阳挂在头顶,空气炙热,人走在大街上堪比蒸笼里挣扎的螃蟹。学校去商城的潮玩区有地下通道,坐几站地铁,沿着阴凉的地下线路走,不过一会儿便走到冷气四溢的商城。 潮玩区年轻人很多,学生党尤甚。这会儿高考结束,很多少男少女打扮地光鲜亮丽,风风火火拉起伙伴在商城游玩。 不远处几男几女在一台自助盲盒前畅聊,女美男俊,过路的人都得感叹一句青春美好。 “伊来,你看那个。”陈小叶拿手肘捅了捅白伊来的侧身,替白伊来指出其中一人。 白伊来循着她的指向望去,男生白净高瘦,如墨的双眸,深邃的五官,眉形似剑眉,尽显阳刚帅气。 “很帅对吧,就是感觉有点眼熟……”陈小叶有一句没一句地评价着,似乎对这个男生的相貌有所记忆。 白伊来怔神,她无措地撚着衣角,在思索要不要打招呼。 是田德麒。 那少年盎然回首,在白伊来的眼中,那张脸和安斯远蓦地重合,心不禁一颤。 男生离开小团体,走进几步,在伙伴的注视下,热情地挥手和白伊来打招呼,“白姐姐好,真巧,竟然在这里遇见。” 白伊来抿唇,淡声应了句,“你好,小田。” 年少的情感是纯粹的,同伴们围住两名研究生,好奇地上下打量,尤其是观察白伊来时,那羡慕与欣赏的目光交叠,如同几道阳光,温暖白伊来的身躯。 “嘿,田子,这是你口口声声说的美女姐姐?”男同伴在一旁打趣。 田德麒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摸头,“不是,是我姐的朋友,我姐和我长得很像。” “那可真是……”男生的话带着不明的意味,眼睛看着白伊来,似有某种想法蠢蠢欲动。 相较于白伊来的受欢迎,陈小叶只能在一旁看戏,忽而一个男生声音怯怯,叫住她,“姐姐,你的手链很好看,能告诉我哪里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