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钱》 一 卫炤办公室的窗边站了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男孩低着头望着鞋子有点儿瑟缩,单薄懦弱不大气。倒是那女孩无所畏惧,眼睛看看天花板上鸟巢里的雏燕瞧瞧四周的摆设,眼珠子像麻雀左晃右荡时而划过窗户时而跳去了窗外。 五十岁的简主任眉头越皱越紧。女孩那张漫不经心的脸让他越看火越大。谈情说爱被省城来视察的领导看见。这么久以来严抓的校风校纪变成了突兀的笑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怒气压了又压。而后无情的下了判决,叫你们家长过来把你们领走。这个学校不需要不听话的学生。 不是喜欢谈恋爱吗?让你们谈,好好谈,慢慢谈。最好谈出个梁山伯祝英台化蝶翩翩飞来。 得知事情的严重性男孩首先叫起来,说是被女孩勾引。 他学习好劣迹少,年年是三好学生回回考试第一,诚恳老实寡言。老师们的骄傲学校冲击重点大学的苗子。不能因为这件事被开除。 说被勾引确实有据可信。好好认错大概能从轻处罚,至少不会是最严重的结果。毕竟老师从来对学习好的学生有些偏颇。 问女孩。女孩脸朝着窗外,神色很平静。转身,视线在某个地方停留了一瞬又收回。扬起笑,答,明天还有个数学奥数比赛。 语气淡然,神色轻巧。 简主任的瞬间怔噎,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也被堵在了喉咙。毕竟弘英这两年数学竞赛荣誉全都是她拿回来的。 局面僵持不下。 一直坐在椅子上默然的卫炤说了话,这次结果保留,给一次机会留校观察,再有一次就开除。你们也不能再在一个班。还有,各写5000字的检讨。 结果落定,女孩笑盈盈的向卫炤简主任和其他老师说谢谢。而后在简主任摆手示意下的出了办公室。 男孩也随之离开。 直到她走远,一直在旁看戏的一位男老师突然地说了一句,这女孩真…….. 话没有说完。 真是什么呢? 在场所有的男人其实都知道他未说完的那个字是什么。 只有卫炤在所有人走了,走到一面墙抬头仰望着那一副巨大的水墨江山画。脑海中划过之前她直直看向自己的眼神,轻飘飘慢悠悠地吐出了那个字,补全了那句话。 真骚。 是的。就是骚。 白莹莹的一张脸,白晃晃的一身肉。身直肩薄。不笑纯,笑起来荡。 眼笑成弓月,眼尾上挑,唇上涂着不知是口红还是唇膏的红色,穿着蓝白两色相间的校服,窗外的阳光从她头顶泻下,朦朦胧熏熏然。 就像,就像一棵树被压弯枝丫上一个新鲜多汁摇摇欲坠的红桃。 童且欲,纯而妖。 天生的骚货。 二 PO18.NL 卫炤是认识许荧玉的。 甚至被她讹过。食饭丢了手机在酒店,被在那兼职的许荧玉捡到。 卫炤都记得许荧玉要钱的模样。坦荡,磊落,言辞表述理所应当甚至有些轻快。她的声音很特别,有一种撕裂感,裂而将破未破,让你的心跟着她悬着吊着。 她狮子大开口向他要2000块。然后他就给了。 面前的玻璃被轻轻敲击,声音清脆不容忽视。卫炤抬了抬眼镜,将视线从电脑上投向声音源头。 一个扎着两个马尾辫的女孩冲他笑。玻璃封闭性好隔绝了声音。从她一张一合的唇形他能辨别出她叫的是老师。 他表现的很疑问。女孩不笑了,神情似乎有些懊恼,然后重重的往玻璃上拍了什么,飞快的跑开了。 他仔细看了看被拍在玻璃上的东西——奶茶店的优惠券。二十面值的。就是贴反了。 那家店他认识。余群很喜欢喝,经常给他带。 但他并不喜欢那个味道。甜,腻,绵软,像一瓶劣质香水。带给人们清新的假想和自以为的满足。 余群并不知道他的这些想法。他表现的太好,喝起她刚置于他桌面的奶茶,神情轻松甚至愉悦。任谁来看都不会觉得这是不喜欢。 余群侧身手撑脸去这个男人的侧颜。近乎是欣赏,还未等她得出结论,想好形容词。一通电话便把她拉回现实。她带的那个班有急事,需要她回去处理。 卫炤想送她回去却被制止,理由是希望他能留下挑选礼物,下个月她爸爸过生日。学校任务繁忙,难得有一点空闲,得好好利用。 他同意。将她送至出租车上,言语叮嘱了几句返回了商场。 余群是余潜的独生女。对卫炤一片痴心,年少惊鸿一眼多年惦念。 他们即将结婚。 卫泯山和余潜是弘英中学的大股东。卫泯山的职位是校长,余潜则是副校长。卫泯山死后余潜成了校长,他回国接替卫泯山事业,挂了个副校长的名。实际并没什么大的权利。弘英早已是余潜的一言堂。 他们一个个都说他年纪小,阅历少。又刚从国外回来,不了解国内情况,得多磨炼。他并无异议。 而彼时他已30岁。 穿衬衫西裤,戴眼镜,头发修理的一丝不苟。沉闷,寡言。时常夹着教案如同那些学生一样晨钟暮鼓地行走在校园的方寸之地。 至今已俞4年。弘英中学也变成颂言中学。他仍无异议,事不关己。 他带着礼物下楼时又遇见了扎着两个马尾辫的少女,她比刚才多了些变化,头发两边各多了两个满是珍珠的发卡,唇上点着口红,像刺桐花。不俗,很白。 她好像天生就有这样的本事,多俗气的东西在她身上都能变洋气。 他们一上一下的站在电梯上,她喊他老师,冲他笑,手指在扶手上一点一点,时间加持速度,推进距离,最终她的指尖点在他的手背上。 只一瞬。轻的像空中飞舞飘摇的羽毛,痒的他像得了癔症。 呼吸加速,喉咙干涩。胸腔像燃着一团火。 她在勾引她的老师。 饶是如此他仍不动声色,下了电梯,面无表情的向外走去,像从未被影响。身旁拂过一阵风,腰间传来触感,口袋像是被塞入了什么。 他没回头,径直走出门,走进地下车库,打开门坐进了车里。静默许久,才伸进口袋掏出她刚刚放入的东西。 一颗糖。乳味奶球糖。 他剥开包装纸,把白色的糖球放入口里。 很甜。 他又像想起了什么,牙齿用力把糖咬的支离破碎,狠狠的嚼着。脸部肌肉因咀嚼而抽动,声音很大,面目模糊,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得很是狰狞。 卫炤的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两声,门外的人在等他应答。 门开。闭合。少女仰起的脸迅猛急促地往他眼睛里填充。 拥有这张脸的这个人,不久前也是这样仰着脸,下颚微收,笑而认真地在走廊上拦着他。 声音飘渺而笃定,老师,听说您是理科生。那么我可以问您一个这方面的问题吗? 卫炤并没有回答,只是望了她一眼而后很漠然的离开。任由那个女孩站在那里。 他年长,实在太了解这些无趣的把戏。 少年人爱热闹,热血,喜欢刺激,追求个性。一股子用不尽地精力总能干出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 比如。试图招惹他这个所有人都认为无趣且懦弱的人。 身后传来嬉笑,人群哄闹。 卫炤缓缓走进了办公室,而后重重地关上了门。 许荧玉,赌约输了,这个星期全班的卫生你都得包了,全班的饮料也得买。有人说。 许荧玉,这个星期厕所也归我们班,你可别忘了啊。又有人说。 吓死我了,许荧玉,看你那稳操胜券的样子我们都以为会输呢。有人还说。 人群中又传来一阵笑。声音有些桀桀,不像打趣更像讥讽嘲笑。甚至有毫不掩饰的兴奋。 许荧玉没转到他们班他们就在背地里聊过很多关于她的八卦。 说她漂亮,说她不检点。说她穿的裙子穿的太短,袜子洗的太白,嘴涂的太红,男朋友太多,私生活太乱。 他们挂着心知肚明的笑容讨论,她被多少人操过,才会看起来这么荡。 美貌既是原罪。 班主任觉得她是包袱,放她在最后一排任其自生自灭。 她也识趣。不和人做任何交流,日日趴在桌子上睡的天昏地暗,风声雨声读书声从不入耳。 平日里也听不见她说什么话,然而今天却和他们打起来赌。怪事。 输了她还开心,更怪。 卫炤是什么人。斯文得无用,俊美到平庸。 如同学校冬日伫立冷风中的杉树,枝少叶薄,皮裂身绽,寒肃,朽然,垂老,干枯。 只等一场大火将其烧成碳,灼成灰。升焰腾空,万物俱焚。 多么无趣的一个人啊。少年的他们想。 许荧玉站在卫炤面前。在上而下望着坐在办公椅的卫炤。 他们之间隔着张宽而大的黑色办公桌。 这个距离卫炤可以看见她被潮湿空气氤氲的蓬乱的头发,蓝白校服也蒙了些尘色有些暗然。 眼很亮,唇微抿。像是在生谁的气。 空气潮湿而又闷热。像是要下雨。 远处天边乌云成团,黑压压,骤风起,操场上旗杆上的旗子被风剧烈拉扯纠结成团,树木吹的东飘西荡树叶纷纷泻下。 操场上的足球比赛仍在进行,口号喊激烈又热血。 女孩绕过办公桌向慢慢向他靠近,卫炤下颚微抬,眼皮微掀,仍是默然。 闪电炸起,天边划过一道白光。 雨终于落下,铺天盖地,噼里啪啦打在窗户玻璃和地板上。 风愈大,窗帘被吹起,吹乱室内一切。 天昏地暗,室内无光。 黑暗中,许荧玉的吻落在了他唇上。 好看的激情视频请收藏:HTTP://.NL 天天更新,惊喜不断 三 轻飘飘的,像春季一拂而过的柳絮。 而后,卫炤又感觉到了一股难言的潮湿。 他像是盲了。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知道。唯一的感觉就是唇上的绵软和挤进牙关的濡湿。 卫炤心里没由来升起一股怒气和恨意。 是的,他怒,怒她真是个婊子,不知道用这具身体勾引过多少男人。 但他更恨。恨自己的的确确被勾引了。 他根本拒绝不了这份引诱。 青春,丰满,鲜活。带着夏日香气,让他恍惚忆起少年时打完球一身热气臭汗嘬饮到一口北冰洋的凛冽感。 卫炤想撬开她的唇却去舔舐她的舌,想扒开她的皮吞噬她的血肉,想看见那张总是挂着笑的脸变幻,最好让她痛,让她叫,让她愤恨哭嚎。 好像只有这样他才会平静些,才能止住心里的那份痒。 他反攻为守。像疯了的兽类叼着她这块肉,恶狠狠去吻她的嘴,咬她的唇,舔去她的命。 唇齿交汇,唾液交缠,黏腻的水声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的舌头舔舐她的口腔,细细地密密地。舌尖,牙齿,硬腭都被舔舐过。色情又狎昵。 许荧玉被吻到缺氧,头发晕,眼发盲。脑子昏昏沉沉,不断用手推离卫炤想喘口气。 她怪卫炤害她输了这个赌约。她骂卫炤,打扫整个教室很累,还有女厕所。 卫炤只是细细密密亲着她的嘴。她撇过头挣脱出来,又说,给他们买饮料花了好多钱,你得赔我。 他回答会赔,又舔上了她。 肌肤相贴,手指交缠,卫炤和许荧玉毫无缘由的缔结了关系。不,不。是有原由的,是性。 性是欲望。被勾引,被色诱,欲望掌握身体,人和动物无差别。多少张床上的人们说尽情话,做尽夫妻做的事。体液交融,缠绵濡沫。 下了床,着上了衣衫,拾起理性,推开门。回归自己身份和生活。 谁也不认识谁。谁也记不得谁。 他们地位年龄样貌从不相同,将其交汇一起的只有情欲。有且只有情欲。 卫炤和许荧玉此刻就是这样。 卫炤的眼镜在缠绵交接中掉在地上。他没管。只是蛮横地把许荧玉拉到自己怀里,让其跨坐在他身上。她腿细,直且长,昏暗中白的晃人眼。 她有一双好腿,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去掉眼镜的卫炤像是换了张脸。 他的眉毛很直,如尺,可以量。眼神很利,似剑,能杀人。 鼻梁高直挺拔,脸部线条凌厉, 气势陡然一变,整个人极有侵略性极具戾气,像一头危险俊美的豹。 很难想象如何只凭一副眼镜就让他褪下一身兽皮化生成人。 谦和公瑾,温然而木讷。 许荧玉的头发被揉的蓬乱,下巴置于卫炤肩上,身体无力的靠在卫炤怀里一面用力呼吸一面笑。 笑声畅快直接,像在嘲笑卫炤的道貌岸然。 卫炤微微蹙眉,吻的很是凶狠,吻上她的颊边,那里有颗极小的痣。 吻上她的耳朵,将耳垂含进嘴里温柔舔弄,留下一道透明水亮的痕迹。 他的舌头伸进她的耳蜗翻动搅弄,炽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皮肉上,热烈而淫荡。 许荧玉被亲的发烫,像火烧,灼着她眼睛发红,湿润,眼角氤氲出水气。 他的手从她膝盖缓缓向上抚摸,极慢,如凌迟。头低下,沿着单薄的脖颈啃咬,在白而嫩的皮肉上留下一道道痕迹,染着红沾着血。 许荧玉觉着自己像一个风筝,控制风筝的线握在卫炤的手里,她只能随着他的拉扯左摇右晃,摇曳飘荡。 她还是笑。肆意盎然,无缘无故。 一切好像与她无关。身为情欲的挑拨者,却清醒地置身事外。 夏日的雨来的迅疾走的突然。 呼吸间吐纳着尘土的气息,潮湿和闷热把空气蒸腾出磨砂感,触手间仿佛能感受到颗粒。 远处天空彩霞高挂,色彩斑斓,午后骄阳。 橙黄色的光沿着窗帘缝隙泻进来,室内明亮了些。 有一道光打在办公桌上,似一条线,画起游荡浮尘。 许荧玉侧过头,平静地看着它。 她感觉到卫炤拉下了她的衣服,感觉濡湿的唇落到锁骨上,感觉到他的手滑了进了大腿内侧,温柔又色情的抚弄。 在他手将要挤进她的单薄内裤时,门被重重敲响。 敲击几乎没有间隔,很急促。 一个女声也从棕黑色厚重的门背后传来,近乎凄厉喊着卫炤的名字。 是余群 欲望仍在灼烧。卫炤本想说些什么,怀中的少女却似惊鹊孑然从他身上跳下,胡乱扯了扯衣服朝他笑了笑,天真又戏谑。登登登地跑向了对面的巨大地落地书柜,打开门轻盈的像只蝶飘了进去。 他也戴好眼镜整理好衣服和办公桌开了门。 余群神情很紧张,她很急,甚至在抖。她的声音在光晕中显的惊恐细弱,眼睛瞪的很大,眼球快要凸出,容状惊恐悲凄。 只知道望着卫炤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卫炤柔声安慰,许久,才听她哆哆嗦嗦说,有学生….学生…跳楼了。 话毕,余群便嚎啕大哭,死死扯着卫炤的衣袖拉着他往外走。 卫炤脸色瞬沉。一个学校没有什么比学生出事更要命。他扶着余群急忙向事发地跑去,转身地一个间段,恍惚看到了书柜缝隙许荧玉调皮地冲他眨了个眼。 路上问其原因,余群只是哭,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到了事发地,恰好课间十分钟,操场上已经挤满了学生,两个保安科的人守着一块地方,那里盖了件衣服。 出事的学生早已被救护车拉走,简主任和其他几个老师也去了。是个男生,才17岁,人有点调皮成绩却还可以。 事情发生的毫无征兆。那学生是突然从五楼窗户一跃而下,教室里的学生听见余群的惊叫才发现。 回头看,大多只看见一片校服的飘起衣角,瞬间消逝,如同一掠而过的飞鸟。 飞鸟落地,只有死亡。 那学生没有抢救过来。 学校放了假,用最快的速度和效率把所有学生都送出了学校。 警察来看,勘察了现场,确定是自杀。 学校陡然空了下来,莫名萧瑟。 家长愤恨赶到。随之而来的是泪水,哭嚎,愤恨,怒骂,厮打。 ..... …… 卫炤被打歪了眼镜,打松了牙齿,吐了一口血。平日规整的衬衫被扯出几个口子,头发杂乱,很是狼狈。其他几个老师也差不多。 大家其实都很清楚,事情很好解决。钱给到位,事便了了。 这世界本就钱比命更值钱。 钱能买命。 如果说不能的话,只可能是因为数额不够大。东西互相置换,一方加大筹码和优惠,就没有什么不可以。 更何况他们还是穷人。 简主任告诉卫炤,家长很是讲理,赔偿本来也已经谈好,这事不怪学校。学校给予赔偿是出于人道。现在却突然出现一封遗书。遗书内容直指余群,里面控诉因为余群的针对,嘲笑,谩骂和无缘由的体罚。 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 卫炤伸手扶正了眼镜,用手指抹掉唇边的腥红血色。笑了笑。 他环顾了四周,目光终究归于一处。 他望着那对脸颊上挂着几滴泪的夫妇,说了一个数字。 刹那间 ,满室寂静。 窗外传来不知名鸟叫,桀桀切切,沙哑难听。 轻薄陈暗的棺材安安稳稳地躺在办公室内,孑然望着这一场闹剧。 一切平静如常,毫无颜面素质道理可言的拉扯撕打仿佛从未发生过。 它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四 风骤雨急。 黑暗中卫炤踏进了如同废墟般的办公室。他在浓黑夜色中往前走去,直至走到一个巨大书柜前停下脚步。 路灯的光芒从窗外洒进来,陈黑的室内氤氲出薄薄一层微茫的光亮,范围不大,光点恰好落在书柜门上。 像是在确认什么,卫炤拉开了柜门。许荧玉果然还在柜子里,无忧无虑的孩子无知无觉的睡着了 光点被打开的柜门挡住,视线再次浸入模糊的黑暗,像是沉入一汪不知名的水潭,潮湿的气息缠绕上卫炤。 面前的少女睡得很沉。双手相拥蜷缩在逼仄的柜子里面,与以往总是挂着笑的那张脸不同。 少女眉微皱,脸很白,唇似带血红如赤绸。像是冷,发间却点缀着汗。身上的校服在窗外噼里啪啦的急雨中显得十分单薄。 柜子门后全是各种贴纸。颜色鲜艳,童趣盎然。应该是上次一个老师的女儿留下的。许荧玉脸上也贴着几个。 白云和花。天真又稚气。还有红色的一滴水,贴在右眼下,像一滴血泪。 多漂亮。他想。 卫炤弯腰将少女抱起。少女很轻,轻的像一捧云,小小的,乖乖的,无知无觉。平日里的张牙舞爪过度显现的妖娆消失不见。像找到族群的幼兽,天真无邪地依偎在他怀里。 他紧紧的抱着她,怕无由惊起一阵风,把她吹散了。 许荧玉的皮肤很烫,身体很热。可能发烧了。 卫炤却像被这份热度烫昏了头,烧红了眼。就着抱着的姿势低下头如同野兽开始舔舐啃咬。许荧玉在昏睡中下意识躲避着野兽的齿牙,头重重的往后仰去,修长细韧的脖颈在空气中划出一端优美弧度。 同样染着薄红。她烧的很厉害。 口中也溢出一声难受的呻吟。 卫炤好似清醒了,找出一个毯子把许荧玉紧紧包裹起来。缠成团,裹成茧。束缚在怀中,等待哪一天破茧而出成为他的蝴蝶。 他抱着她转到了书中后面的一个休息室。打开灯,冷光。放她在单人床上,找出了感冒药含着水,一口一口将药哺进她嘴里。 休息室狭小单调,许荧玉躺在床上,卫炤坐在旁边用黑沉沉的眼睛望着她。窄小的房间猛地响起呼吸声,他走近了她。 卫炤居高临下站着,慢慢地,慢慢地,他弯下了腰。 修长的手指拨开了包裹许荧玉的红色绒毯,也拨开了她校服衣领上的扣子。他低下头,在嶙峋的锁骨上落下一个吻,唇与温热的皮肤相接。仍旧烫的他全身发麻。 他猛地掀起许荧玉的衣服,将自己的整个头颅整张脸包裹了进去。 极小的空间让视线的和感官变得更为强烈很敏感,衣服与皮肉间散发少女独有的香味,他的嘴舔着,从平坦的小腹到中央的那个小洞,舌头模拟性交在里面不断抽插舔舐着,淫猥狎弄。 卫炤成了一尾鱼,在名为许荧玉的这片海里缓缓的向上游,直至他碰到了纯白色背心和一片柔软。然后,他用高挺的鼻子顶开了那一层薄薄的布,舌尖缠上红硬如相思豆的那一点。 头顶传来切切的抽气声,许荧玉像是被刺激到了,下意识用手推离置于胸前的头颅,身体不断往外挣,似乎是想要摆脱一份不存在的缄制。 卫炤钳住她不断推移的手,另一只手直接扯下了许荧玉的校服裤子,同样一层白白薄薄的布暴露在他眼睛里。 他被这块小小薄薄的的布刺疼了眼,身下早已挺立的昂扬也硬的发疼,不再顾忌,扯下最后一层堡垒,光滑白净的下体在冷光中映的晃人眼。 卫炤突然意识到,她还没长大。 一直昏睡的许荧玉突然睁开了眼,卫炤狰狞的下体早已对上她的童贞,古洪荒走来舐满鲜血的野兽咬上了她脆弱的脖颈。 她该长大了。 还未等许荧玉完全清醒,一双手捂住了她的眼,卫炤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少女,毫无经验的甬道被艰涩的破开,巨大的性器一寸寸钉入,是酷刑。 剧烈的疼痛让她张嘴惨叫,却叫不出声。只能发出一道长长的气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显的十分惨烈。 许荧玉再次落入黑暗。 但她仍在颤抖,疼痛像在悬崖边上拉扯的绳索。泪水无意识划落,痉挛的动作越来越大。 背在挣扎中像一弯瘦桥,仿佛随时会坍塌。她不断抽气,声音越来越大,她喘不上气。 卫炤急忙把她抱起拥至怀里。他们的下体此时还相连着。 这个姿势使卫炤的阴茎入的更深,她像被无情钉在柱子上不断抽搐的一只动物。喉咙噎着般张了张嘴没吐出一个音节。 肃然的光色中惨白的脸,深皱的眉,咬出血的唇,满头的汗和凌乱的发汇成成一副极具凌虐美的画。 卫炤伸出一只手不断摩挲她的背,嘴也在往她口里不断渡气。良久,许荧玉才渐渐安静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只是仍旧没醒。 卫炤开始颠她,恶狠狠地。他被情欲折磨太久,眼睛猩红,唇抿成一条直线,眉成川,颊边凸起两块硬肉不断抖动,面目狞恶。 许荧玉头垂靠在他肩头,身子随着他的动作一耸一耸,胸前的软肉从红色毯子中漏了出来。干涩的甬道因为不断的操干逐渐湿润,有了水声,许荧玉喉咙里也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呻吟。 声音很细,绵绵润润。 黑且长的头发在颠簸中不断晃动,扬起弧度而后又落下。时间推进,头发被汗水慢慢濡湿。有几缕粘在颊边上。 一行泪从闭着眼的眼角滑落,滑进头发里,与汗水交融。 有月光从窗口漏进来,逼仄陈暗的空间有了光亮。 光映衬出一幅画。美人画,春宫图。 图中的少女趴着,盖着被子却漏出肩头,一小截,很白,上面青紫印痕遍布,衬的更白。 脸侧着,很红,眼尾还氲着水汽,几缕头发汗湿的头发黏在脸颊上 极美。很容易让人产生凌虐欲。 美好被破坏,凶徒才会产生快感。 她就像一柄剑。只有粘了血,涂上毒。才能叫人称心如意。 卫炤就是让这柄剑出鞘的人。 房间的阴暗角落,亮着猩红的光点。一头食人的兽正端坐在那里。目光阴翳,正盯着躺狭小床上的少女。 烟雾腾空而起,烟燃尽,红消退。 一切归于平静。 卫炤忙完手头上的事情许荧玉已经醒了。 她平躺望着天花板,很平静。也很乖。像橱窗里的玩具,纹丝不动的扮演自己的角色。 卫炤喂她吃什么她就吃什么,卫炤给她擦身穿衣她也很配合的转身抬手伸脚。卫炤伸手揉了揉她蓬乱的头发,再次把水哺进她嘴里,唇齿交缠。良久。许荧玉靠在他肩头吁吁喘气。 呼吸声很大,倏而又骤停,然后,他听见她说,你得养我。 末了,又听她补了句,你应该知道我很穷,没有钱。 语气不容置疑又理所应当,让他想起了初见时她讹人的那股气势。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他拥着她在她头顶落下一个又一个吻,连忙说好好好。 宛如昏君,色令智昏。 承诺并没有冲昏许荧玉的理智,她从卫炤的怀抱退出来,面无表情的望着他。愤恨涌上脸。 我烧成那样你还把我给睡了,你是人吗。我要是烧傻了怎么办。 卫炤没有回答,再次把她拥入怀中,轻轻摩挲她背,抚摸她的肌肤,像安慰一只竖起毛啾啾的小鸟。 五 许荧玉还没长大,卫炤早已明白。 她实在是个孩童。对周围所有的一切都保持着好奇心。 东游西荡,飘飘晃晃。他们在星期天遮遮掩掩一起出门,看见花她会高兴,望见好看的树她得摘几片叶子。 路上碰见买棉花糖的她不买,就在那看,看很久。看腻了又跑去用手抚摸街道上挂的灯笼。摸了一手的灰,漫不经心的往他衣服上擦。 看见蒲公英,很高兴。深吸一口气没吹落却吹断了,气的直接给把它给薅秃了。 有老人卖气球,她跑去买,挑挑拣拣买了个黄色的鸭子。问卫炤可不可爱。卫炤望着许荧玉跑的通红的脸,点头说,很可爱。 她笑了笑,松开了气球的绳子,让它升空。又跑开了。 卫炤默然。望着她东跑西颠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像带着个顽皮孩子出门的父亲。 倘若他结婚早,是会有这么大一个孩子的。他的年龄本就可以当他的父亲。 不是他太老,是她太小。 卫炤像是想到了什么,也笑了起来。眼尾牵起纹路。 她会玩。 上公开课,教室里过道里坐满了老师,气氛庄严肃然。 卫炤恰好坐在她旁边,鼻梁上架着一副眼睛,拿着纸笔停停写写。身直肩阔,短而密的头发规矩整齐。目视前方,模样很儒雅,神情很专注。 许荧玉也不怕,手靠着一点儿书的遮掩在他的西装裤上轻点挑弄。触感很轻,卫炤却觉得痒。 他被搔的口感舌燥,却仍面无表情望着台上,任由她。 像是厌恶他的装模作样,她变本加厉,手往他腿中间游去,摸上他腿间拉链,想拉开。 卫炤握住了她作恶的手,把那只手包裹在他的大手中。摩挲她的手心的纹路,很轻很慢。很色情。 许荧玉躲在面前层层叠叠的书中冲他眨眼,嘴唇张开合拢无声地说着几个字,齿白舌红,表情嗔然。 他看懂了。 真色。她说。 卫炤办公室外学生来往嬉戏打闹,办公室内许荧玉被他狠狠顶在墙上,捂着嘴,偶尔漏出几声切切的呻吟。 她眼泪落得很凶说疼,又说舒服。反反复复,胡言乱语。情欲蒸腾了她的理智。 她上身只剩下薄薄的白色文胸,下身已尽光裸,如一尾鱼,脚踝上还吊着白色的内裤。 少女身白如玉,唇红似血。身姿体态像一尊浑然天成的玉像。不,玉像不如她,世上哪尊玉像能有鲜活。 像无边寒夜中燃起的一捧火。那般剧烈,炽热,烧的人只想为它肝肠寸断。 办公室只有书桌上开着一盏灯,卫炤把她压在书桌上干她,她的脑袋撞到堆在书桌上的一堆文件,头发纠结杂乱,光裸的身体紧贴冰凉的桌面。 白与书桌的陈旧对比出病态的美。卫炤把她的腿向上压,下身很用力的顶。她仰着头,目光散乱,空荡荡。蓬乱稠密的头发在书桌上铺就成一朵黑色的花。 卫炤很舒服,喘息间发出喟叹。再反馈至身体上,顶的更加用力,顶的她想逃,手四处乱抓,无处着落。 她推开卫炤,说不要了。 没有用。卫炤已经杀红了眼。他抱着她走,遍走遍颠。她骂他,什么脏话都骂出口。 她又笑了。 这是一场殊死的搏斗。从白日战至黄昏。外面霞光斑斓,他们在黑暗中原始野兽般互相厮杀。不停变换场地,沙发,墙角,书柜….. 一双手从一块红色的布中伸出来。纤细,修长,很白,指甲莹润。不断团起,伸展,手背筋脉明显。最后抓上了另一块红布。 那是一直垂挂在卫炤办公室的窗帘,是余群特地挑选的,她很喜欢这个颜色。 又一块红色窗帘被无处着落的手扯下,重重的下落,覆盖到地上已经纠结成团的红布上,压到红布下交织成茧的两个人身上。 许荧玉被压的喘不过气来,红布内视线被屏蔽,闷出一身汗,昏昏沉沉。卫炤还在操她,她绝望了,挣开他的钳制想逃。 无处可逃。卫炤把她牢牢的困在身下,蛮横的干着。身下只有疼和麻,她哭都哭不出来。 事后。卫炤给她上药。那里红且肿,一碰就疼,她丝丝抽气,用脚去踹他,却因酸软落了空。她更难过了。 你是没肏过女人嘛,想要把我肏死对吧。许荧玉骂他。 你不是性冷淡吗,看余老师那个模样怎么也不像有性生活的人啊。诶,你操过她吗? 想不出余老师在床上是个什么样。好人家的姑娘。你能放开手脚操的舒心吗? 她有我浪吗,有操我舒服吗,她有我年轻嘛?有……唔… 卫炤用唇舌堵上了她念叨不停的嘴。 给与答案。你最骚,也最舒服。 许荧玉笑。 卫炤又亲上了笑时挑起的眼尾。他没骗她,他说的话都是真的,他觉得她是真骚,干她也是真舒服。 性爱越是下等快感越是强烈。 卫炤操许荧玉时总会婊子,骚货的骂。在她身上每一寸舔着,叼着她胸口的一点吸的啧啧有声,毫无体面和道德感。 粗犷原始,像没进化的动物。全无顾忌。 教养,斯文,规矩,身份,都是狗屁。 他爱极了许荧玉,多么年轻的身体,多么漂亮的一张脸。多年轻啊,他同她一样大的时候,这世上还没有一个她。 多漂亮啊。童贞和淫荡结合地如此恰如其分。 多么难得啊。 他近乎虔诚的热爱着她的一切。 六 余群并未受学生跳楼事件的影响。 对于他在遗书中的指责与控诉,也没有产生多大的愤怒。 只是震撼。 她生长在好人家,从未吃过钱的苦,受过世事艰难。却温润通透,心窍玲珑。 穷苦人家,父母愚昧,弟妹众多,生活困顿。满心绝望,用生命换取高额赔偿金。那些一字一句的控诉,都是衡量他生命的价码。 他总是不起眼,成绩不起眼,长相不起眼,什么都不起眼。太容易让人遗忘。余群试图去回忆起这个学生,最后忆起的只有模糊单薄的白蓝色校服。这让她有些惘然。 她能够理解他,只是那团血色和凄厉的尖叫时常会把她侵袭包裹。 不值得,太不值得了。 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一条年轻鲜活的命。生如虫豸,死同蝼蚁。她甚至在想他活着的时候脑子里是否也产生过大而无当的想法,天马星空,迤逦壮阔。 对生的希望,对事物的好奇,对未来的憧憬。眼中是否流下过热泪,心里是否产生过难言的情绪。 而如今,斯人已逝。 余群站在窗口,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朝远处眺望。 无论她理解与否。这种言论终究是在校园里像瘟疫蔓延着,家长联名上书学校不允许她再任教。 有些好笑。与她来讲,当老师本就是消遣。她的世界很广很大,可以去得地方实在太多太多。 你看,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有人奋力只为苟活,有人锦衣戴花打马过。 余群自嘲一笑。 更何况她待在这里从来就不是为了教书育人,是为了…….卫炤啊。 比如此刻,在窗口她看的风景,是卫炤。 卫炤此时也站在窗口。也在看风景。 他在看许荧玉。 看她试图混过学校门口的仪容仪表检查,看她被摘掉帽子为不被剪掉头发奔逃。 雪白的人,杏粉色的长发。在他的视线里跳动飞舞,一团幼且红的樱花。 她在他怀里上下起伏,丝丝吸气。脑袋搁在卫炤的肩膀上,喃喃嘟嘟断断续续的告状。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之前的粉色头发也是卫炤看着染成的,黑色长发变成杏粉红。一个茧里飞出一只蝴蝶。 她本来就是蝴蝶。 脆弱,漂亮,拥有翅膀,自由自在地飞舞。谁会不被这么美好的小东西吸引。 卫炤甚至对那个理发师有印象,手若有似无的点于她肩头,脖颈。很不经意,很自然。可他是个男人。他太了解男人的臭德行。 然后,他点了根烟。 许荧玉偶尔在镜子里朝他笑,笑的真无辜,真纯啊。可卫炤知道这份天真纯然下藏着多么漠然的一颗心。 真是个小孩子。 卫炤伸手摸了摸她脑袋,粉色昙花一现。头发染回了黑,被剪短。很短,长度到脖颈。他又摸了摸发尾,很硬,有几根没被染到的头发漏了出来,如粉,似白。 看着乖。眼睛带着水汽的时候更乖。真乖。 卫炤把许荧玉往下又压了压。性器入得更深,许荧玉身子一抖陡然失声。眼里流出更多泪来。 许荧玉整个身体都被卫炤支撑着,她无力垂着眼,恍惚间似乎看见粗长的硬气把她薄薄白白的肚皮顶出一个形状。 她想伸手去摸,却发现手都抬不起来。 卫炤这回是铁了心要操死她。她知道缘由。对所有物的占有欲,也可以说动物本能,感觉自己的领地被侵犯。 而这场要命的性交就是他的宣告。野兽发了疯,再好的驯兽师也解决不了。更何况她什么都不是。 这是他的权力。 她把自己定义成一个商品。或者说,一个妓女。等价交换,银货两讫。 但也不能真任他发疯, 许荧玉不断地喘着气,试图说话,试图求饶。口中溢出轻飘的字句在猛烈的撞击中瞬间飘散如烟。 像是从未出现过,留下的只有她的哭音。 脑子一团浆糊,耳边全是稠绵暧昧的水声和物具嵌合的啪啪声。许荧玉下身光裸,被征伐,被入侵。 两人连接之处一片滑腻,湿哒哒。很是色情。 她上身还穿着一件单薄的夏日校服衬衫。胸衣早已不见,乳肉无助的垂在那里,形成一道淫靡的轮廓。 卫炤动作粗鲁胡乱,一面狠操许荧玉一面把头包裹进她的衬衣里,去吸她的乳头。像孩童汲取营养吮吸母乳,吸得啧啧有声。 身份错乱。一直以来都是卫炤像许荧玉的父亲,世事是这样断定的,卫炤也是这样认为的。而现在,许荧玉更像卫炤的母亲,她隔着衬衣抚摸着卫炤的头,像包容着自己的孩子。 一直舔舐着乳肉的卫炤像是突然受了刺激。开始咬她,许荧玉被刺痛,不断喊疼。 试图逃离。推开,挣扎。完全无用。 卫炤把她钉在他的性器上。,手钳住她的后脖颈,大力抽插,越来越狠,越来越快。他想操死她。 真是个婊子。 许荧玉进入高潮,身体不断痉挛,颤抖。满脸都是泪。卫炤终于开始射精,松了对她的压制。 射精时间很长,一股暖流源源不断进入许荧玉的体内。许荧玉被刺激的猝然尖叫,无助的承接,身体不被控制,仰着头向后倒去。 空中的风筝断了线。 “砰”的一声。许荧玉摔在了地上。 七 六月初六。余家开宴。 卫炤和余群订婚。 事情于一个星期前敲定。 一场鸿门宴。 一群年过半百的老人,吃斋念佛养生爱慈善。端着长辈的架子,把他的婚事敲定。 卫炤面笑,应承。 宴席人山人海,筹光交错。卫炤拿着杯香槟站在二楼栏杆前望着楼下人潮。余群也站在他旁边。 她一直感觉卫炤变了。具体哪变了说不出来。但今天,她能给这份感觉做出佐证。 卫炤以前是不在乎,对任何事物都不在乎。可现在是冷,近乎残酷的冷。某一瞬间余群甚至会感到恐惧。 她想起父亲对她的劝告,他是回来报仇的,你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可现在我们快结婚了啊。 当初卫泯山的死是意外。警察白字黑字判定的。怎么我们就成他的仇人了呢? 但他不会这样认为。余群耳边又响起父亲的话。她崇拜余潜,更相信余潜。她觉得是卫炤错了。 小说里是这样写的,电视剧里也是这样演的。男主归来复仇欺骗利用仇人女儿却发现仇人另有其人。 最糟糕的境地设想,就算有血海深仇,自己也还是那个女主角。复仇者和仇人女儿本就是天生一对。 她愿意让他报复啊。最好报复自己一辈子。两辈子。一生一世,永生永世。她都是愿意的。 余群一口饮尽杯中酒,苦涩的笑了笑。 卫炤在人群中看见一道红。 那道红不是衣着,是口红。皮肤太好,太嫩太白,才会使口红更红。红的像抹在白云上的一道血。 是许荧玉。 扎着两个羊角辫,粉色发卡,粉色连衣裙。穿着打扮比谁都艳,却比谁都纯。 穿梭在人潮里。一闪而过。 卫炤心里像着了火。 他想起那天事后,他把许荧玉抱在怀里,两个人皮肤赤裸相贴,她靠着自己呼呼喘气,气都喘不匀,还记得向他要东西。 衣服,化妆品,包包……都是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嘟嘟囔囔,又娇又乖。 他一一应下。用大手揉搓着她的头发。 头发揉成一团。她气,板着脸瞪他,额上还布着汗,眼睛瞪的圆圆的,带着红,因为形状,尾端上挑着。真好看啊。 他去亲她,一下又一下,亲的满脸口水。她恼了,捂他的嘴,推离。他又舔她的手心,舔的她发痒。 她气急了骂他。骂他色。他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轻轻的亲着,如珍似宝,又去嘬她的嘴,嘬的她神智全无,身心昏聩。 她最后什么都骂不出来了。 卫炤从不反感她要东西。应该说他喜欢许荧玉向他要东西,她要的他都能给。他要把她的欲望养成饕餮,只有自己能满足。他要用物欲修建一个围城,将她困在城里面不可自拔。这样她才离不开自己。需要自己。 等价交换的买卖,她能找上自己,自然能找上别人。不断加码,把筹码垒高,界限推高。这是卫炤一直在做的。 那些男孩能有什么,能给她什么。涉及自身立马划清界限。多么现实和无情。 他们生活在象牙塔乌托邦里,怎会明白世事的苦,有钱才有话语权。喜欢,爱情,都会被消磨的。十几岁孩子懂什么。 卫炤庆幸。他害怕,倘若故事正常发展下去,自己被排除在这个故事里。许荧玉也就不会和他有任何关系。 多恐怖啊。她走了一条与完全他无关的路。 这条路上,她可能会正常谈恋爱,结婚,生子,和另一个男人平凡携手走过一生。然后变老,然后死去。 又或头也不回的扎进名利场销金窟,在一个又一个男人身边兜转,在他们的胯下婉转呻吟,对他们嗔怒娇笑。 哪种设想都会让他发疯。他不允许,不允许她和任何一个男人有关系。他会杀人的,他真的会杀人。 她只能属于自己。许荧玉只能属于卫炤。 学生就是给老师操的。 卫炤被这份猜想折磨的心口发慌,有些头疼的摘下眼镜,眉蹙紧,唇抿直,额间青筋凸起,有几缕头发垂落下来。与他平日的模样判若两人。颓唐而残酷。 满室华灯,高朋满座,觥筹交错。无人知道,今日宴席男主角,想疯想恨想杀人。 卫炤任由自己这副模样落在余群眼里。她应该知道的,不,她知道的。 自己从来就不是他人眼中模样,她比谁的清楚。只因她需求,他才成为。并没有什么难度,在卫炤眼里,不过就是一个游戏,就是耗时长久。 余群很了解他原本的面目。知道他的残忍,无情,冷漠。是她找到的自己,是她要与他做交易。 他应允了。 卫炤其实是卫泯山的私生子。卫炤以前也不叫卫炤,叫聂炤。跟他母亲姓,后来母亲死了,卫炤把他接回家,此后他便是卫炤。 原配生不了,外面找人生。有钱人的正常操作。 偌大的家业,总不能没人继承。 只是卫泯山不知道,他死后卫家的成了余家的。倘若他知道自己奋力一生打下的招牌最终做了他人的嫁衣会不会从棺材里气的活过来。 卫炤笑。 卫泯山死的突然,此前一直把他养在国外,他的发妻并不喜欢他。一年见不了几回面。 连死讯都未告诉他。是余群。余群找上了他。 一个长达多年的交易就此达成。 余群是余潜一手教导起来的,手段强硬,雷厉风行,她先发制人把他送进学校,用喜欢和婚约逼的爱女心切的余潜退了步。 之后是董事会,明里暗里告诉那些老不死的他会成为余家的乘龙快婿,弘英这个招牌他终归是有份的。 之前人人都知道卫泯山有个私生子,现在人人都见到了这个私生子。 如是几年,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就是私生子。一无是处,更无皮相,怎就把余家丫头迷得神魂颠倒六亲不认呢。 他们不懂,都言卫炤是个没用的。只有余潜知道那都是假的,一匹嗜血的狼伪装成吃草的羊。装那么多年。 哪天不装了大概就是要吃人了。 八 弘英爆出惊天八卦。 因人物实在太有名,被瞬间引爆。 置身于这场爆炸中的自然是许荧玉。 学校也是社会构成体,同样是个小社会。时间流转你来我往,熙熙攘攘。人的多样性,什么事情发生都不足为怪。 有名的人消失多少年江湖上人言里仍会有他的传说。 人类八卦无关于三种钱,权,性。 涉及到其中任何一个字眼就够激起人爆棚的好奇心和八卦欲。 有人在学校论坛上贴了张片。有点模糊。但主旨简单明了,女学生上了豪车。指意很明显。 一石激起千层浪。网络时代没有隐私。立马有人开扒,照片里女主角应该是许荧玉,穿衣打扮对的上。 这不意外。 倒是男主角身份让人咋舌。弘英的语文老师,行政主任。段岑进。45岁。有妻有子。平日里和蔼可亲,温文尔雅。有过交道的师生对他皆是正面评价。 最为声名斐然的事件莫过于拒绝过女学生的示好和告白。规劝其好好读书。 现在看来纯属装腔作势。他是看人姑娘不好看才拒绝,但凡换个有点颜色的就是另一副嘴脸了。 一树梨花压海棠,海棠花艳,好不快活。 舆论如飓风横扫校内校外,学校却不痛不痒的发了张辟谣的通告,意言图片是合成,旨在污蔑,手段恶毒,其心当诛。已报警。 掩耳盗铃。 处于风暴眼的许荧玉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她去食堂打饭,去水房接水,体育课跑步。上课放学。每个人看她都像看一个妓女。 她整个人都是赤裸的,袒露的,毫无廉耻的。 丛林茂密的树,荒野起的大火。 女人能从她的衣物里窥见她的皮肉,白晃晃的。能嗅到她身上的气味,淫荡欲乱的。 真骚。 男人想撕烂她的衣服去啃食她的血肉,摁住她的腿捅穿她,最好捅的她哭喊嚎叫。 最好操死这个婊子。 你既然是个娼妓,我又怎么不能成为恩客。 出来卖的,老师能睡,学生怎就睡不得。 喜欢谁不好喜欢段岑进那个江别鹤,你看你现在都快被全校的人生吞活剥了,也没见段岑进来救你啊。 真是傻啊你。 许荧玉眺望着远处风景说道。 她身旁站着个与她身形相似的女孩。叶灵临。 她有一张过早沾染世事的脸。头发直很长,脸很白,唇搽红。眼很静,因无神而静。 诚然。她很漂亮。但这份漂亮只是清秀的进阶词。需要各种成分的附加,适合的衣物,发型,风格。如此反复堆叠而成。 俗了。 许荧玉不喜欢她,很不喜欢。正常来说谁都不会喜欢方方面面无时无刻都在模仿自己的人。 穿衣喜欢,发型,动作习惯。小到一个发卡都会被模仿。 无趣。 明天你和段岑进的事就会人尽皆知。替你背了那么久的锅该你自己接回去了。许荧玉告知。 不会有人信的。就算真的是我,他们也还是倾向是你。八卦和你才是天造地设。 许荧玉仰头去看太阳,证据够硬,会信的。 难道只有我吗?你和卫炤呢。我和老师,你就不是吗。更何况卫炤还是余群的未婚夫。叶灵临反驳。 你其实比谁都明白。许荧玉背靠栏杆,大片灼热的阳光从她身上泻下来,朝着叶灵临灿然一笑,转身离开。 明白什么。明白男人的下半身和他的上半身没什么必然的联系。段岑进会和自己搅在一起无关于任何感情,只因本性。 一个老师。家庭美满,事业有成。人近半百,不断衰老,生活无趣,毫无激情。 被学生爱慕者。答应与否,都会产生自我满足感。他们甚至享受着这份爱慕。好像自己还年轻,还没陷入生活一潭死水的困境中。 师生恋。说的多好听。不过是一个个带着朽的老男人从青春新鲜的身体获得年轻的快感罢了。 说到底,段岑进不过是一个好色的卑微的猥琐的快入土的老头罢了。 许荧玉,难道你和卫炤就不是。我们都是一样的。 卫炤开完会回到办公室,余群同他一起进来。 他还坐下余群便发问,最近弘英主校和其他分校事情频发是不是他的手笔。那么多可以用的手段,为何要用最明显和最作践弘英名声的方法。 余群不明白。 不是我。卫炤很漠然,走到衣橱前换下了西装,坐到了办公椅上。 余群惊愕,半天没说出话。不止是她,她身边很多人都这样想。不是他还会有谁,还能有谁? 可两人早已摊牌,卫炤无需骗她。 难不成归咎于时运不好风水不嘉。 分校的形势比主校更严峻,有校区后面居然是妓女街,灯红酒绿,靡靡之音。学生嫖娼动感情了要人从良,人不肯把她杀了。 有学生三更半夜聚众赌博,输了的不肯给钱,大打出手。 有女生宿舍扒人衣服拍裸照的。 还有晚上从学校水沟淌出去上网,被水沟里塑料袋缠住脚活生生溺死的。 …… …… …… 余群离开了办公室。 弘英现在声名狼藉,很多家长趁势添把柴,纷纷要求退学,学校为了稳住局面退让了很多不。 董事会上那几个老的问责,问的不是死的人,问的是造成的损失。他们本质是资本家,不是教育家,更不是老师,教书育人,桃李天下他们不懂。也不想懂。他们关心的只有钱财利益,人死了,死多少,他们并不在乎。 假使这是个死人便有好处的买卖,他们也会盼望着多死几个人,多挣几个钱。 粘着血,带着命又怎样。世上多得是愿意为了钱上刀山下火海千刀万剐的人。 那可是钱啊,谁会嫌钱多。 当初他们投弘英这个招牌就是看着有钱赚。卫泯山给的多就支持卫泯山,再后来卫泯山死了,余潜给的多,他们就支持余潜了。 一切朝利益出发。 可现在不仅没得赚了,还要他们吐出来。这么会不气,怎么能不气。 但他们忘了弘英自有收益起一直都在向他们输血。多少年了,早把他们的腰包添的鼓的不能再鼓,把他们养的膀大腰圆,把他们变成有钱人人上人。 他们忘了,他们都忘了。 而今全都是一副欲壑难填的模样。 余潜冷眼旁观,卫炤漠然。 九 卫炤解开了衬衫顶端的几个扣子,眼镜摘下掷于古色盎然的巨大的办公桌上。 由于没有修剪头发长长了很多,刘海更甚。仿佛映衬着此时的颓唐,额端黑发垂落下来。 办公室宽阔空寂,静的悄然,窗外一片白茫茫,天地团成了雪。起雾了。好大一场雾。 卫炤脚置于桌上,背靠椅上。仰着头,闭眼小憩。 卫炤的长相其实很奇怪,上半张脸英气,下半张脸却倏然柔和。唇却又很薄情。像漫天无情黄沙里长出了一片树林,林里有清泉,入口冰冷凌冽。 仰着头,喉结突起。脸部线条流畅凌厉。总而言之,很男人的一副长相。 有一张布蒙上了他的眼睛。黑色,封闭了他的视线。睁开眼,虹膜印着一片浊红。 有一双手落在了他的脸上,沿着他脸部轮廓游走,触感温热柔软。抚上他下巴,轻触他青色的胡茬。倏而,落于他唇上,嫩肉被濡湿。 卫炤口感舌燥,心里早燎原起大火,面上却不显,只是蹙眉。 那双手又穿过他的头发,停留在鬓角。那里的黑白发丝相交,有些斑驳。是少年白。 视线被封闭。感官便会更敏感。 比如。他感觉到她隔着布朝他眼睛吹气。他听见了自己的呼吸声,空寂和静默使声音听起来剧烈粗重。同样,也很可怕。 又比如。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香水,只是很寻常的沐浴露味道,但他识得,香味里混杂着少女体香。那是他的欲望之火,生命之光。 他能在这个香味里见到一副活生生的血肉。他能描摹她的齿,唇,眉,发。是桃子,薄,红,稠。牙齿落下,汁水四溅。里面全是他的欲望。 卫炤突然听见了一声轻笑。 笑声很轻。瞬间氧化。有一个吻落在了他喉结上。而后,吻变成了啃咬,一头幼兽漏出尖利的牙齿刺破他的皮肤。温润稠腥液体溢出,幼兽得到抚慰,开始用舌尖舔他伤口。 轻飘飘的。粘稠湿润。 卫炤早就硬了,西装裤里鼓起大大的一坨。把作恶的坏人捞至怀里,掰开她的腿,让其跨坐着。隔着裤子用凸起去磨,去顶。顶的她捂着嘴喘气。 欲念丛生,荒草蔓延。 他如猎人精准擒获猎物,大手握住了那个人的后颈,把她压向自己。 另一只手抚着她的腰,宽大粗糙的手掌与她皮肤相接,不断摩挲。激的怀里的人打了个冷颤。 唇与唇相接,舌与舌交缠。昏了,一切都昏了头了。 早在卫炤放衣物时他就发现了她的存在,躲在窗帘后面。遮掩得特别粗糙和蹩脚。 如果余群转头,定能看见。 红色窗帘下面有一双颜色极其突兀的白色的帆布鞋。白的晃眼,和它主人一样。 有恃无恐。 是许荧玉。 卫炤把她的内裤拨下,许荧玉腰间缠着一条裙子,下身赤裸。先前的顶弄研磨卫炤腿间布料早已被她濡湿,形成一道水迹阴影。很暧昧。 他手欲向内伸去,还未触到湿软的肉。 上课铃声响起,空气介质传播变形到达办公室时有些闷。 是《梁祝》。 英台和山伯。痴男与怨女。 封建王朝,父母不允,世俗不容。你死我生,亦不独活。化蝶而去。很凄美的爱情故事。 卫泯山最喜欢的故事。 然而世道不古,人心易变。故事千年未变演着唱着,张生却成了王生,李逵也成了李鬼。 也不知是世道吃了人心,还是人心成就了这世道。 只是情爱啊。古今多少戏本,红男绿女,早就演絮了,看絮了。一曲梁祝,千滋百味爱恨别离尝不到,只有急急忙忙慌慌张张的脚步声。 一个女生喊,音乐快没了,要迟到了。 许荧玉从卫炤身上跃下,早没了刚才的意乱情迷,也不管卫炤是否箭在弦上,径直捡起之前被扔在地上内裤套上,哪怕刚被布料包裹的那里还湿漉着。 她回头扯下了卫炤眼前的布,在他的嘴上亲了亲,又亲了亲他的眼睛。像哄宠物。言语糯糯,有些抱歉说,这节是班主任的课,我班主任你应该知道,千年老妖一个,我这个小妖道行不够,还想多活几年。 卫炤没有言语,只是任她的吻一个一个落在脸上。 然后。起了一阵风。 风的尽头,有铁锈色的门,白色衬衣和格子裙。格子裙被奔跑动作荡高,卫炤的心也被吊起。 裙下有一双笔直匀称的腿,很白,膝盖是带着薄粉的。再往上,是一条白色的内裤。 湿着的。 门“碰”的一声关上了。 卫炤低头看向身下的凸起,衣料上大片的水迹。有些惘然的笑了笑。 窗外的雾还是大的没边,入眼全是白,什么都看不见。就像许荧玉。 你亲她,舔她,操她。逼得她发疯发狂,让她感受痛苦,带她享受极乐。亦或是耽于欲念,沉沦性爱。没用,都没用。 她就像个狡黠顽皮的孩童。看似天真赤诚,却难以琢磨,就像她的笑,你想从这份笑里辨寻出什么,试图赋予不同的讯息和意义。 但她可能只是因为喜欢笑亦或者觉得自己笑起来更好看。 卫炤喟叹,许荧玉啊许荧玉,我该拿你怎么办。 十 暑假,酷暑。 热的人发梦,灼热气浪蒸腾空气似乎都扭曲起来,树木带着焦渴,闷的人发慌。仿佛在阳光下多停留一秒就会被蒸发成水汽。 人被遗忘在了贫瘠荒野,热忱成为了煎熬。天地之间,燃着大火,放眼望去,皆是残垣和干涸。无望。 毕业班都在补课。 乘着炽热奔走在校园之中。快,很快,什么都快。吃饭,上厕所,跑步去食堂去寝室。 读书读书,背书背书。做题做题。 昏头昏脑。却不断运转,就像一台插上电昼夜不停的机器,恨不得每一个零件都使上劲儿。 许荧玉接到卫炤信息时在最后一排睡的昏昏然。 她成绩好,本不用补,班主任把她摁住,说人生很长,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许荧玉莫名怔然,应允。 事与愿违,最终她还是没有去。 弘英本质是一个企业。其他分校就是分公司。固定时间主校的人会去巡查分校。 更重要是最近出的事情太多,虽然事情已经平息下来,问题根源还是需要探寻。 余群和其他人去了别的分校区。 卫炤带着许荧玉来到一个偏远地区的小县城。同行的还有简主任。对于许荧玉的存在简主任表现得很淡漠,甚至可以说是沉默,与平日里那个狠抓校容校纪锱铢必较的教导主任判若两人。 县城很远,他们转了几次机。最后坐上了大巴车在难言的气味里摇摇晃晃抵达了县城。 县城很穷,路坑坑洼洼,房屋是旧的,树是旧的,人也是旧的。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像被蒙上了一层土黄色的纱。粗糙又带着毛刺。 让人不禁恍惚喟叹,怎么还有怎么老的一个地方。老的都快朽掉了。 他们最后在闹市街旁边的一家看起来比较干净的旅馆住了下来。 前台办理入住的女孩问他们是不是从大城市里来,他们回是。女孩笑了笑,圆圆的脸上漏出一个酒窝,我看就是,外面来的人和我们这里的人不一样,特别新。 然后递了两张房卡给卫炤。 两个房间,间隔很近。一间是简主任,另一间。自然是卫炤和许荧玉。 许荧玉一进房间就往床上倒去。这一路实在太累。 卫炤放了东西,开了空调,本想叫许荧玉洗完澡再睡,夏日炎炎,沿途奔波,都是汗,混杂着之前大巴车内的味道并不怎么好闻。 许荧玉早已睡熟。 许是顾忌着简主任,又或者还记着简主任把她头发剪掉的仇。许荧玉与卫炤日常交谈很少,基本上只围绕着吃喝拉撒。 很吊诡。两个话都没说过多少的人,却建立了世上最亲密的关系。 卫炤从行李箱里拿了条毛巾,沾湿,开始帮许荧玉擦身体。 许荧玉大概是真的累坏了。卫炤脱去她身上的衣物,一寸一寸清洁她的身体时都未曾醒。无知无觉,睡得沉然,脸上拂去了那些被刻意添加的东西,极美,嘴还在嗫嚅,实在像个孩子。 这样的人天生就应该被捧着,含着。如珠如宝珍重爱恋着。 卫炤居高临下望着许荧玉的裸体,一寸一寸审视,高大落阔的身形在她光裸的身体上形成一片巨大的阴影,光和暗交织,白与黑重叠。那感觉...很难用言语去形容。 卫炤心里有条虫子,虫子有毒,给与他难忍的痛和痒。他帮许荧玉穿好了衣服盖上了薄被,亲了亲她的唇与额头去了浴室。 浴室很小,收拾的却很干净。水流从花洒喷洒下来,冲刷着卫炤疲惫的身体,那条虫子却蠢蠢欲动。 卫炤本不会把许荧玉带出来的。她早就同他讲过要补课,他尊重她的选择。机票已经订好,在明天,东西也收拾好。莫名的,他却怅然了。 在宽阔冷然的公寓里他喝了几杯酒,看了一轮日落。楼层高,景色好,远处是江畔,人潮如海,熙熙攘攘,有船只行过,落日映照着江水上,橙黄,刺红,波光粼粼,烟火人间。 而后他驱车来到了许荧玉的住处。 天已全黑。他一身酒气。嘴里咬着根点燃的烟,靠在车身上。黑暗中红色的光点闪烁,白色的烟雾腾空而起,似一抹炊烟。 他看见了许荧玉。看着她走出家门,看着她脚背轻抬跨过污水,看着她把手中的垃圾扔进蓝色的垃圾桶里。 零星灯火中,她穿着白色老头背心,宽松短裤,头发上胡乱团起,汲着一黑色人字拖伶仃的行走在昏黄的路灯下。白得吓人。 而后慢慢滑入黑夜中,只剩一抹白影。 卫炤恍然发现她真的很瘦。 瘦的可怜。 他亲过她,抱过她,也背过她。他的手抚摸过她每一寸的肌肤,他的唇亲吻过她身上每一个地方。 他不止一次赞叹她的美好。而此刻他只觉得许荧玉单薄得像一抹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云。 他想握住那捧云。 卫炤脑海里不断出现许荧玉细长的脖颈,颈下瘦削的肩,肩下那支伶凸出的蝴蝶骨。 节状鲜明,像一条崎岖蜿蜒的山路。好像随时会因为各种不知名的原因断裂塌陷。 他又想起许荧玉边走边踩着脚下影子的模样。 她明明还没长大啊。 卫炤忽然觉得惘然。 他灭了烟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身体开始麻木,才掸了掸身上的烟灰往前路走去。 光洁的皮鞋染上了湿润的尘土,结成块,他像她一样,跨过污水走到了路灯下,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的极长。 卫炤忽然笑了笑。 他的脚步最终落在她的门口。卫炤早就知道许荧玉住在哪里。他一直践行着养她那句话,给了她很多东西,也给了她很多钱。 那些足已让她过得很好。 然而她住在肮脏杂乱的郊区,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他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视线越来越暗,空间越来越狭窄,空气也越来越沉闷。 卫炤敲了门,许荧玉开了门。两个人隔着防盗门对视。 地下室地空间其实很大。门开还有一段楼梯。两边堆满了旧书,很破,也很杂。 楼梯尽头有一张床和一个书桌。床上挂着蚊帐,样式很老旧,应该是用了很久,白色成了微黄色,古老忧郁,让人恍惚觉得帐内端坐着一位新娘。 书桌靠着贴着墙,墙最上面一个巴掌大的窗户。天亮时会有光落进来。 很漂亮。许荧玉同他讲。 她并不好奇卫炤的到来。自然地拿了一个橙子递给卫炤。然后坐回了书桌前,借着台灯冷冷的光做起了题。 世上哪有那么多天才,许荧玉的好成绩,也是经年累月一本本书看出来,一道道题做出来的。单从成绩论,她算是顶好的好学生。 卫炤剥开了橙子,汁水四溅,他的手染上了微黄,一股橘橙类独有的酸甜香味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气氛骤变。 许荧玉放下了笔拿纸巾轻擦他的手,接过了橙子利落的剥开,橙香味在空气中炸开。橙肉被喂进了卫炤的口中,很酸。 卫炤面不改色,去亲许荧玉,把极酸地橙肉哺进她的嘴里。唾液混着被挤压地橙汁顺着她嘴角划下,映着一道湿润的水光。 许荧玉微皱了眉咽下了橙肉。 卫炤也吞了她。他轻轻地抱起她,把她压到了床上红色被子上,压进了老旧帐子里。 床是单人床,很小。 蚊帐很旧很老。似千古魔障,灭身陷阱把卫炤和许荧玉困于这方寸之地,窄小地域。 他突然想起几句少年时偶然看到过的诗: 熟人在内房,暗沉沉,门咿呀响 那忧郁的床帐很是淫荡的 罗的,夏布的,帐门可以勾起放下 即使没人,帐子已很淫荡了 他又想起许荧玉时常念的一首诗。念的时候用的是极晦涩的方言,他听不懂,长短断句判断认为应该是一首诗。 她念的很好听,微哑的声音在方言独特发音韵调下显得很糯。很嗔。 许荧玉很喜欢那首诗,卫炤听得出来。可他听不懂。 他注视着在他身下不断喘息抽气的许荧玉,她的脸半掩在被子里,只能看到下半张脸的轮廓。微厚的唇拉扯起弧度,白白的牙微显。模样很愉悦。 帐子里的空间很小,因为剧烈的性交不断摇晃抖动,像一棵颤抖的树。 两个人的呼吸显的很重,帐子外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映照出来,黑色的影子支撑起各种形态,姿势。氤氲出难以言喻的氛围。 卫炤下体不断在许荧玉体内冲刺,许荧玉同样在不断推离他,她的手压在他腰上,身体不断往后缩。 距离刚拉开一点,卫炤把她拉回,狠狠的撞上去,撞的她又疼又麻,让她觉得自己快没了命。 她又哭了。 她的眼泪不断下落,卫炤哄她,说再等等。又说她不耐操,得多操操。 许荧玉听了他说的话顿时瞪大了眼睛,止住了眼泪,脸上满是怔愕,似没想到卫炤的无耻。 愤恨的咬上他的肩,肉太硬,没咬动。留下了个很小的印痕,她又伸出舌头去舔,红红舌头像轻飘飘的羽毛落在他肩上。 额有汗,唇极红,眼带欲。柔软潮湿的触感让卫炤额间青筋凸起,延伸出狰狞脉络。 古老罗帐内,茕茕红被上,床咿咿呀呀响。卫炤正在操着她的新娘。 十一 洗完澡。卫炤穿上了衣物进了被子。伸手去拥睡着的许荧玉,手臂发力,距离推进。皮肉相贴,骨头碰撞,两具温暖的身体紧密贴合,像两条交尾的鱼。 卫炤的身形很高大,像一棵树。生长许多年,树茎粗大,枝繁叶茂。许荧玉则是缠绕这棵树的藤蔓,将它遏的密密实实,勒裂他的树干,日久天长,伤口成了疤痕。两者生长皆茂盛。 相互寄生关系。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我死了你活不了,你死了我也会死。 真好啊。 卫炤把怀里的女孩抱了抱紧,用下巴轻轻的摩擦了下她的头发上而后落下一个吻,拥着她沉入了睡梦中。 …. …. 卫炤和简主任的此行的目的同样是巡查学校。 有点奇怪。大多数学校都立于繁华城市的弘英居然在这么偏远落后的县城里有一个分校。 董事会的那些老东西不知道,很多弘英主校的领导也不清楚。倒是一些老人还记得。比如余潜,比如简主任。余群也知道。 最初商定的人本就是卫炤。地方太远太偏太苦,年轻人不愿意去,其他的年龄大了去了就是被剥一层皮。 简主任却跟过来了。他是老人。也是从脚下这个小县城里走出来的人。他同卫炤讲很多年没回来看看了。 时间弹指一瞬,太久了。当初他离开桐城还是个满腔抱负的年轻人,再回来时头发已经开始白了,皮也皱了。 怎么会这么快,怎么自己就老了呢。 县城不叫某某县,叫桐城。名字的由来是因为桐城最多的花是刺桐花。每到春日花季,刺桐花开,殷红色的花被风吹到满城都是,像炸开的爆竹屑,片片碎碎的。那个时候这座城是很新的。 桐城的接到卫炤和简主任的是弘英的副校长。同卫炤用的是普通话,南方口音很重。因此跟简主任说的更多,他们讲的是方言。 学校里面还有很多学生在补课。弘英其他的分校补课的只有高考生,而这里除了高考生还有中考生。 副校长解释说,桐城的中学不止一个弘英,弘英没有本校直接初升高的惯例,一切以分数作为基准,倘若他们达不到弘英高中招生分数线,那么他们都将会离开弘英。 换言之,弘英不收差生。 在桐城只要考进了弘英,就相当于半只脚踏入了大学。 弘英的升学率极高。向名牌学府输送的学生也极多。同样,弘英的学生自杀人数也多。 可那又怎样? 学校是社会的产物。他承担的是传送带的责任,你站在这条流水线上通过它到达最终的目的地,它的任务也就此完成。 如此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每个把孩子送进弘英的家长,每个孩子来弘英有且只有一个目的,考上大学,考上一个好大学。 从外表看弘英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中学。对它你不能用欣赏去形容,它就是冰冷严酷的一个工厂,没有人情可以讲,学生就是里面的工人机器,遵循里面的规章制度是唯一。 被打磨被加工改造,过程残忍严酷,但你必须接受。因为这是唯一的出路。 那些学生像把海绵挤出水一样挤出时间,读书背书看书,白天也读,晚上也读。他们校服袋子里装着书,他们打饭吃饭上厕所都在看书。 他们读得累了,读得想吐,读得要发疯,做梦都在背古诗念单词。 为什么呀,凭什么啊。他们骂,痛骂,他们哭,痛哭,擦干了鼻涕眼泪却又拿起了书。 桐城太穷了,他们也太穷了。家长明白,老师明白,孩子明白。因为穷所以要读书,因为穷所以必须读书。只有读书才能让他们走出这座废城。 世界太大了,他们才长大,还那么年轻,不应该被困在这座城里,蒙上尘,盖上面纱同自己一样等着老等着死。 因为山的那边真的有海啊。 有人见过啊。 弘英大门口有一块巨大的寿山石,黄底红字,上面写着弘英的校训。 那是三十几年前卫炤的父亲卫泯山亲手书写的,同在的还有简明诚,也就是现在的简主任。 那几个红色大字高山巍峨般屹立在弘英门口,振聋发聩,是每一个弘英学子又恨又怒又忘不了的几个大字—“学不可以已”。 学习不可以停止的。 荀子的《劝学》。 简主任与副校长多年未见要叙旧,卫炤还念着在校门口等着的许荧玉先行离开了。 许荧玉在校门口一家文具店兼奶茶店点了杯酸梅汁,酸甜的冷冽并没有消去点炎热,仍是热得脑子发昏眼睛发花,脸更白了,出门前擦的桃色口红太红,拉扯出极美的病态感,浑浑噩噩的,人都怔了。卫炤走到她跟前捏了捏她的脸才反应过来。 文具店的老板是个看起来有点年纪的女的,长得很和蔼。 她对卫炤说,你是她哥哥吧,天气这么热,赶紧带你妹妹去医院看看,附近就有一个,出门向左几百米就看见了。 她呀,估计是中暑了,同她讲话,话都说不出什么来,脑子都不大灵光了。 卫炤摸了摸许荧玉的脸,叫了几声她的名字,没什么反应,吓得心直跳,急忙把她横抱了起来奔向文具店老板说的诊所。 早已逝去凉爽意的酸梅汁“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杯子碎裂,暗红色汁水像血,在洁白的地板上炸成四溅的烟花。 七月流火,卫炤抱着许荧玉大喊着医生,十分急促,一声一声。与诊所里电视机里的声音交叠。 那是高考日的一段采访。有记者采访送孩子去考场的一位家长,你认同弘英这种教育方式吗,很多人都觉得这种教育方式太不人道了。 那家长回,在Z国你能回避高考吗?如果不能,请你们闭嘴。 夏天可真漫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