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夫人心有白月光后》 得知夫人心有白月光后 第1节 书名:得知夫人心有白月光后 作者:画今在 简介: 温芙伯府庶女出身,因父亲用了不光彩的计谋,阴差阳错之下被迫嫁给了国公府世子裴珩。 婚后,婆母不喜,夫君冷漠,她在府中谨言慎行,活得小心翼翼。 裴珩出征归来,带回一个美貌女子,那女子毁坏了她母亲的遗物,她忍不住斥责了一句。 裴珩便冷声指责:“只不过一个小物件,也值得你这般计较切莫失了风度。” 那女子自己不慎掉入池塘,却哭哭啼啼声称是被她推的。 他眉宇间透着厌恶,冷若冰霜:“温氏,别把你伯府那套心计带到国公府!” 对这一切,她一言不发,并不解释,也不哭闹,反而体贴地奉上和离书…… ** 裴珩芝兰玉树,矜傲清贵,却被迫娶了一个庶女。 刚开始,他对她嗤之以鼻,认定她是个工于心计的女子。 后来,他发现小妻子柔婉温顺,规矩本分,即使被婆母刁难也从不抱怨。 如此,他也不是不可以与她相敬如宾,好好过下去。 然而有一天,她却提出和离 此后他才发现,原来,他的妻有一个自小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马,她在那个男人面前可以恣意欢笑,是在他面前从未有过的灵动鲜活。 她的妻也并不是个闷葫芦,她在喜欢的人面前口若悬河,只是对他无话可讲而已。 他更发现,他的妻一直在偷偷服用避子药,她并不想为他这位夫君生儿育女,只为有一天能毫无牵挂地与那人重拾旧缘。 原来,她的心里从未有过他…… 阅读指南: 1、sc,女主有白月光,男主得知后开始发大疯 2、先婚后爱,狗男人的追妻火葬场 3、本文架空,私设颇多,勿考据。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破镜重圆 正剧 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温芙,裴珩 一句话简介:本世子哪儿不如你那位表哥了 第1章 出征 灵抚寺 隆冬时节,寒风凛冽,冷风掠过树梢枝头,吹落寺院古树上的最后几片枯叶。 尖啸的风声,伴随着清脆的木鱼声,以及僧人们的诵经声,在整个佛门之中萦绕。 佛堂之中,温芙一身素净衣裙,静静跪在蒲团上,闭着双眼,合掌念颂往生经。 今日是母亲忌日,她没能像在泉州时一般为母亲做水陆道场,只能去灵抚寺斋戒一日,为她诵经拜佛,上香祈福,供上一盏海灯。 不一会儿,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贴身丫鬟素心气喘吁吁跑进来:“姑娘,不好了,世子爷提前回来了,刚刚府里的小厮来传话,说是马上就要到京城了,长公主要您立刻回去呢!” 温芙微微蹙眉,并未立即起身,只停顿一瞬,便继续诵着剩下的经文。 诵毕,她才缓慢睁开眼眸,唤来素心将她扶起身,随后主仆两一前一后出了门,不得已坐上马车提前赶回国公府。 方才丫鬟口中的世子爷乃是温芙的夫君——成国公府世子裴珩。 他的父亲是成国公裴嵩,一直以来,为大越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母亲则是福康长公主,当今圣上是他的亲舅舅,听闻圣上对他犹如亲子,十分器重,可以说他一生下来便是天之骄子。 裴珩自小极为出众,十三岁便进军营历练,后来又随父亲成国公一同上阵杀敌,打赢过大大小小十几场战役,回京后参加科举,年仅十七岁便高中状元。 可谓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是整个皇城人人瞩目之所在。 这样的一门亲事,原不可能落在她一个伯府庶女头上,却因嫡母和嫡姐的一番谋算,阴差阳错地促就了她与裴珩的婚事。 一年前,嫡母崔氏得知自家女儿温莹痴恋裴珩,又因伯府日渐落败,渐渐不复往日荣光,为了能攀上国公府这棵大树,特意办了一场宴会,当时的裴珩就在邀请名列当中。 崔氏不知从哪寻来一对蛊虫,那蛊名叫催情蛊,一公一母,遇酒会自动缩小身躯,肉眼不可见。 只要将带有蛊虫的酒分别让一男一女饮下,两人就会在蛊虫的作用下,对彼此生出情欲,渴望对方的碰触。 最终,头脑混沌之下,控制不住行男女之事。 中了此蛊的男女互为对方的解药,即便养这对蛊虫的养蛊人也没有另外的法子解蛊。 唯一的办法便是与对方阴阳相合。 且更恶毒的是,此蛊并不止发作一次,而是连续三个月,每个月都会发作一次。 每次发作时,中蛊的男女需在彼此身边并结合,直至三个月后,两只蛊因分开太久而死去,融入血液中消失不见,催情蛊才算正式失去效用。 在此期间,若不能在发作时及时行男女之事,两人都将暴毙而亡。 崔氏原本的计划,是在宴会上设计让裴珩饮下催情蛊,再暗中让温莹也一同饮下,好成就“美事”。 此举一是图着拿女儿家的清白,逼迫裴珩事后不得不负责娶了温莹。 二是她算准了裴珩身尊体贵,身为成国公和长公主的独子,即便他们夫妇二人再不愿,为着自家儿子的性命着想,也会妥协让温莹进门。 然而没想到的是,下人们中途不小心出了差错,把原本端给温莹的酒,误端给了温芙。 于是,温芙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阴差阳错误饮了此蛊酒。 崔氏发现后自是十分恼怒,好不容易为女儿谋划好的前程,居然在最后关头便宜了温芙! 她恨得后槽牙都要咬碎。 可二人蛊酒已喝,再生气也于事无补。 忠勤伯亦是怒气冲冲,黑着脸斥骂下人办事不力。 原本他是想冒险通过此事让嫡女高嫁公府,而之所以将她这个庶女从泉州接回来,则是有别的用处——献给翊王。 结果阴差阳错。 然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认了。 冷静一想,虽说温芙是庶女,但总归也是他的女儿。 不管是哪个女儿与公府结亲,对伯府来说都是有利的。 于是他将错就错,不顾崔氏的阻拦和温莹的哭哭啼啼,连忙命人将裴珩和温芙一同扶到房中 事后得知实情的温芙,每每回想起这一桩事,都觉得彻骨生寒 *** 为了赶在裴珩到之前回去,温芙吩咐车夫快些赶路。 马车快速奔驰着,冷风从车窗缝里掠进去,吹得人周身发寒,温芙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一旁的素心担忧道:“姑娘,不是说世子爷要再过两日才会到吗怎的提前回来了咱们今日出来,若没赶上为国公爷和世子爷接风,奴婢真怕长公主会因此为难您!” 一年前,温芙与裴珩刚成亲三个月,因边境发生战事,他便随父一同出征上阵杀敌,直到一个月前,才传回消息,成国公父子大胜,击溃东夷大军,将于近日凯旋回京。 原本传回的消息是后日才会到,没想到竟提早回来了,这才让她措手不及。 温芙看向素心,淡然道:“左右不过被长公主训一顿,我受着便是。” 今日是阿娘忌日,她总要出来的,若是因此耽误了接风,要承受些责骂,她也心甘情愿。 素心心疼道:“姑娘” 温芙无所谓笑笑,轻拍她的手背。 好在灵抚寺离城内并不远,加上马车赶得快,一个时辰便到了。 温芙回到成国公府时,府门下已侯着一大群人。 老夫人鬓发如银,衣着绛紫色,面容慈祥,手中捏着一串圆润青黑念珠,立在人群最中间位置。 长公主身着金色衣衫,头戴金钗,通身雍容华贵,透着皇家尊贵威严的气势,她和容貌艳丽,身量丰腴,穿着华服的二房夫人王氏,分别站在老夫人左右两旁搀扶着她。 其他家眷们则站在她们身旁及身后。 阖家出门相迎,只等着成国公裴嵩和世子裴珩回府。 刚刚下人来报,成国公与裴珩入城后先去进宫觐见了圣上,此刻已在回府路上。 温芙同几位长辈行过礼后便安安静静立在一旁,王氏却不放过她,冲着长公主说道:“没见过自个儿夫君要回来,妻子还往外边跑的,真是替我们珩哥儿寒心,我看大嫂您就是太仁慈了,要我说,您可得好好给侄媳妇立立规矩了。” 老夫人闻言咳了一声,目光扫向王氏,剜了她一眼,示意她闭嘴。 王氏抓住机会,本还想再挑刺几句,可看见老夫人投来的目光,只得讪讪闭了嘴。 听见王氏的话,长公主则当即冷下脸,不悦地扫了温芙一眼,目光中透着嫌恶。 她一向不喜这个温氏,可以说温芙离她理想中的儿媳妇差着十万八千里。 当初若不是忠勤伯府用下蛊这种下作手段逼人就范,她如今怎会在全京城被人嘲笑有个商户女母亲出身的伯府庶女儿媳。 一想到这,她就恨得牙痒痒。 当初事发后,太医诊断出两人一道中了情蛊,每月发作一次,若不能连续三月在发作时同对方阴阳相合,则会暴毙身亡。 她心知此事是伯府的阴谋,当即对质,然忠勤伯却摆出一副受害者姿态,声称他的女儿也同样是被人所害,又从外面找来个苗疆巫师当替死鬼,那巫师不知是收了什么好处还是受了胁迫,竟认下了罪行,伯府便在宾客面前将此事推了个干干净净。 之后忠勤伯又道自家女儿被裴珩夺了清白,若他们公府不能负责,宁愿让女儿自尽,留得清名。 可温芙若死了,裴珩之后两个月的蛊毒便无人可解了,他的性命必将受到威胁。 对于忠勤伯表面为了名声,实则威胁的说辞,她气得恨不得杀了他们,可为了儿子性命着想,她只能先忍了下来。 起先她想着要负责也可以,大不了让儿子把那女人收了作妾,正妻是绝对想都别想的。 得知夫人心有白月光后 第2节 一个庶女,竟还妄想攀上枝头当凤凰 呵,实在可笑! 然忠勤伯却直言要正妻位置! 要她的珩儿娶那个出身卑贱的庶女为正妻 老夫人和成国公虽气恼,但毕竟还是保全裴珩的命更重要,他们又是极其注重名声之人,怕京城的人说国公府毁了人家女儿清白又不负责,传出去有损公府清誉,基于这两点,最终选择妥协。 而裴珩这边,因她这个儿子是个正直性子,他虽厌恶伯府作为,可既毁了人姑娘清白,事已至此,他亦会对她负责。 对于她自己,虽说不愿有这么个出身低微,又攻于心计的儿媳,可架不住忠勤伯可能真的会牺牲掉这个女儿。 伯府牺牲掉一个微不足道的庶女或许没什么,可若是温芙死了,蛊毒就没法解除,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身尊体贵,承载了她全部的期望,如何能亲眼看着他去死 伯府的人或许正是因为算准了这一点,才敢下手,最后愣是让这个一无是处的小贱人进了门。 实在可恨至极。 那温氏想来也并不无辜,她事先必定也知晓此事,这一切或许就是她和她父亲的谋划,目的就是为了世子夫人的位置! 这种心机如此深的女人竟成了她的儿媳 她光是想想,就觉得说不出的厌恶。 长公主思及此,居高临下看着她,冷声道:“你给我听着,以后若没经过我的同意,不许你再私自外出!” 温芙早就习惯了面对这种难堪的场景,她的神色平静温婉,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只恭敬地垂下头道:“是。” 此时已接近傍晚,天上不知何时飘起了鹅毛飞雪。 众人等了片刻,泱泱的车马很快便到了。 温芙抬眸望去,只见漫天飞雪中,一群马队自远处绝尘而来,裴珩坐在高头骏马上,容仪清隽,身姿挺拔,人群中总能让人一眼便先将目光落到他身上。 老夫人激动地上前相迎,其他人也都心急地跟了上去,只有温芙一言不发,静静走在后头。 裴珩翻身下马,脚步沉稳,随父亲成国公一同上前朝老夫人跪下,一前一后向她请罪。 “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裴珩不孝,让祖母和母亲担心了!” 老夫人和长公主连忙将人扶起来。 “平安回来就好!”老夫人握着裴珩的手,面色慈蔼地说道。 面对一向疼爱自己的祖母,裴珩向来冷峻的脸褪去一丝冰寒。 过后他又朝其余长辈见礼,待见过他们,才看向温芙。 第2章 谁的情债 他的妻微微垂着头,神色恭顺地站在母亲身后,许是察觉到他的注视,她募地抬首,两人目光便悄然撞上。 他同她成婚三月便离了家,两人至今已有一年未见。 温芙微微一怔,很快恢复神色,恭敬道:“夫君幸苦了。” 看着一如既往低眉顺眼的妻子,他淡淡嗯了一声,很快收回了眼神,不再看她。 正在此时,二房长子裴昭大声道:“咦,她们是谁” 众人随他视线望去,只见马队后头刚到的马车上下来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以及一位十六七岁的姑娘,正往这边走来。 那姑娘身着绿裙,裹着披风,花容月姿,只远远一看,便知长了一副不错的好皮囊。 她行动似弱柳扶风,款款走来。 只见长公主脸色突变,目光沉沉盯着成国公问:“夫君,可否解释一下,她们是谁” 老夫人站在一旁亦是懵了,但面上却不显露分毫,只是向儿子和孙子投去询问的目光。 她心下疑心莫不是儿子在外头养了外室将和外室生的女儿带回来了 可一想又不对,自家儿子自娶了长公主后便一心一意,连妾都未曾纳过,且就算是外室,也不可能这么糊涂,在这个场合这么光明正大的将人带回来,更何况珩儿是个孝顺的,一向护着他母亲,也不会由着他父亲这般打他母亲的脸,任他将外头的人带进府还一脸平静。 这样一想,她稍稍放了心。 可转念一想,不是儿子惹的情债,难不成是孙子的 毕竟那姑娘那么年轻,长得也有几分那么个意思。 可珩儿一向不近女色,京城里别的世家公子们十三四岁时身边便有了教习丫鬟,他房里一直以来却连一个妾氏和通房都没有,成亲前都是叫小厮贴身伺候,院里头也是年龄大的仆妇在做一些洒扫的事,就连当初和温氏的婚事,也是被迫为之。 再说,这姑娘长得虽不错,却远不及温氏,饶是温氏长得这般貌美,她这个孙儿婚后也是对她冷冷淡淡的,可不像是为了个这般姿色的就迷了眼的。 老太太心下疑问加深,在她思索的片刻时间里,周遭亦是暗流涌动,王氏等人各怀心思,神色各异,目光探究地在父子两人,以及长公主和那母女两人身上来回流转。 众人心思百转千回,现实却只过了片刻。 成国公见妻子脸上的愠怒,忙解释道:“夫人莫误会!这两位乃是张邈张神医的夫人和女儿,半年前,东夷打我们不过,联合城中细作投毒,导致瘟病丛生,军营里的将士们及城中百姓深受其害,若不是城中的江神医医术高明,恐怕我们此番都回不来了!” 众人一惊,皆屏气凝神细听。 成国公叹了口气,又道:“张神医因为在医治将士和百姓时染上了瘟病,加上本身为治病人太过劳累便去了,他临终前放心不下他的妻女,我将他在边境的功劳和遗愿上奏圣上,陛下得知此事,欲追封他为一品神医,命我等接他的妻女回京善待,眼下刚回京,她们母女在此人生地不熟,陛下便先让她们暂住国公府,由我们先照顾一二。” 长公主闻言脸色方见好转,脑中回忆起来似乎确有其事,当时传回消息,边关突然爆发瘟病,许多将士无法作战,显些失守。 那段时间陛下为此忧心忡忡,她也为此担心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觉。 在那场瘟病中,还曾误传过裴珩的死讯,将她吓得当场晕了过去。 想到丈夫刚刚话中的惊险,长公主又连忙抓着裴珩细细察看一番,多番询问,直到他连道无事,才放下心来。 成国公解释清楚后,王氏笑着道:“竟是这么回事,那就是贵客了,如此我们可得好好照顾人家。” 王氏特意咬重了“照顾”二字,有心之人很难不联想到其他方面,于是,府中女眷瞬间又将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温芙。 王氏上下打量远处走来的张雪儿一眼,见她目光时不时看向裴珩,心下忍不住乐开了花,面上却不过分显现出来,只是转头意味不明地看了温芙几眼。 素心捕捉到那目光里的不怀好意,既气愤又心疼,忙上前挽住自家小姐的胳膊,想要安慰她。 温芙面色无波,她心下了然,那女子父亲是救国大功臣,眼下国公爷将她们母女带进府里,虽说只是暂为照顾,可是日后要怎么个照顾法却引人深思。 那女子眼中对裴珩的爱慕,她看得出来,想必若裴珩有意,国公爷和长公主势必会做主为他收入房中。 而她这个正妻,一向没什么话语权,加上成婚至今未孕有子嗣,婆母一直对她颇为不满,想必早就想找机会往他后院里添人了。 对她来说,当初嫁入公府实属被迫,她对裴珩毫无感情,平日只需做好妻子的本分即可,至于他要纳谁,要纳几个,她统统不想管。 以她在府中的处境,她也没资格管。 因而面对王氏等人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温芙心中并不在意,她们多半是存着看热闹的心思,何必多加理会 于是,她不动声色拍拍素心的手,示意她冷静。 与此同时,张雪儿与其母吴氏已经行至跟前,两人福身同众人一一见礼。 长公主出身高贵,对她们这种边境小城出身的人不甚在意,但看在那位张神医的面上,心里也是存了一点感激的,毕竟那场瘟病若没有解药,她的夫君和儿子或许回不来了。 于是她难得的上前亲自将张雪儿母女扶起身,又吩咐一旁的王氏先为她们安排住处领去休息,派去丫鬟好生照顾。 之后众人便簇拥着国公爷和裴珩进了府。 众人来到正堂入座,丫鬟们忙捧上热茶送至跟前。 父子两出征一年,老太太也跟着提心吊胆了一年,眼下终于松口气,又经不住内心的关心,忙询问了一番两人这一年来在边关的事宜。 裴珩一贯寡言,多半是成国公在回话,他只在老太太和长公主问他时简略答上几句。 父子两人默契般避重就轻,报喜不报忧,但老太太还是从只言片语中捕捉出了其中的凶险,她忍不住用帕子抹着泪道:“往后莫再去了,我听着揪心,你如今也老了,这些年来因打战留了一身伤病,是时候该好好休息退下来了,珩哥儿也刚成亲不过一年多,先前有大半多的时间都在外头,如今也该多花点时间陪陪自己新妇,早日为裴家开枝散叶才好。” 成国公见母亲和妻子皆落了泪,忙道“是”,又温声安抚一番。 不知是不是温芙的错觉,老夫人谈到子嗣问题时,裴珩似乎看了她一眼。 她本就微垂着头,顿时又低下一分,掩饰尴尬。 裴珩应完祖母的话,将目光落在一旁的温芙身上。 她装扮素净,微垂着嫩白小脸,规规矩矩地站着听长辈讲话,一如既往默然,存在感极低。 当他看向她时,只见她将脸埋得更低。 恰在此时,忽听外头传来通报,原来是宫里来了人通传圣旨,他暗暗收回了视线,领着众人出门跪地听旨。 温芙微微垂首,跟着细细聆听内侍宣旨。 圣旨上称,成国公父子共同击败外敌,抚定边关,开疆拓土,为大邺立下汗马功劳。 圣上任成国公为同知枢密院事。 裴珩为殿前司副指挥史。 着令两人休整一月后上任。 裴珩年纪轻轻便坐到此位置,可谓前途无量。 成国公与裴珩上前领旨,待送走宣旨的内侍后,众人纷纷上前恭贺。 裴珩周身沉稳,虽年纪轻轻就获得极大殊荣,但面上却无一丝狷狂之态,长公主见他如此稳重,心底越发对这个儿子感到满意。 厅堂众人又寒暄了一番,老太太尤为欢喜,当着众人的面将这个嫡长孙夸赞了一番,又嘱咐府里的小辈们好好同裴珩学习。 大房嫡女裴愉,二房嫡长子裴昭,庶子裴承,庶女裴宁等几个小辈纷纷向他道喜,对他投来崇拜的目光,顿时厅堂之上一片和气融融。 温芙与这热闹并不怎么相融,或许是从寺庙回来时吹了风,着了寒气,此刻忽觉头脑有些胀痛。 过了一会儿,总算等到裴珩要回房去换衣服了,温芙便跟着他一同告退,回去伺候他更衣,待晚些时候再参加家宴。 待厅堂里只剩下王氏等几个女眷在时,裴宁忍不住道:“大嫂刚刚怎么一句话不说,大哥回来了她不开心吗” 裴愉冷笑一声:“她是个性子闷的,成天到晚躲在她那院子里头一句话不说,同谁也没来往,你能指望她憋出什么吉祥话来” 王氏暗笑一声,脸上却做着好人,似劝道:“愉姐儿你可别这么说,怎么说她也是你亲嫂嫂,是我们国公府未来的主母。” 裴愉不屑道:“这种一无是处的庶女,靠下作手段嫁进来的心机女,也配当国公府的主母也配让我叫她嫂嫂” 她眼里满是对温芙的厌恶,说道:“再说了,就算现在名义上是我嫂嫂,以后还是不是谁又说得准呢” *** 得知夫人心有白月光后 第3节 回瑞禧院路上,两人一路无话。 起初温芙要为他打伞遮雪,尽一尽妻子的本分,他却将她的手挡开,一口拒绝,“不必,你自己撑着就好。” 见他如此,温芙也乐得不用靠近他,只静静跟在他身后,中间不远不近隔着三两步,保持一定距离。 到了房中,裴珩动手解下盔甲,温芙上前沉默地伺候他换衣裳。 这次裴珩未作拒绝,他展开双臂,脊背挺直如松,任由她动作。 久别一年,他的身形似乎更加挺拔了些,许是长期在军营的原因,气质也变得愈加凌厉沉肃。 许久未见,温芙被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弄得有些许不太自在。 于是,她只好低着头,尽量不去看他。 他身形极高,温芙在女子中也算是匀称适中的,在他面前,却只到他胸口位置。 她手环至他身后,为他解下腰带,虽动作小心,指尖却仍是不可避免从他腰上滑过。 腰上传来一阵酥麻,裴珩俯下头,看到她秀美的手指在他腰间缠弄,青色的衣领微开,能看见她修长雪白的脖颈,再往下是一片诱人的阴影 温芙感受到他无声的注视,下意识抬起头来,却猝不及防与他灼热的视线相撞。 四目相对间,她心中忽的一紧,不由得脸颊发烫。 第3章 过夜 两人此刻挨得极近,男人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眼底暗含令她熟悉的欲。色,好似下一秒就要将她拆。吞。入腹。 温芙知道,裴珩虽对她冷漠,在那件事上却不会委屈自己,向来只要他想要,便会行动。 她忙低垂下眼避过他的眼神,可还是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男人眸色渐暗,大手落到她不盈一握的细腰上,突然一把攥住,重重将她按至身前,俯首朝她白嫩的脖颈吻了下去。 温芙被迫仰起头。 他埋首在她雪白的脖颈间,薄唇在她的锁骨附近游移,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 温芙怔然片刻,然后挣扎起来,下意识将他推开,后退了两步。 许是没想到她会抗拒,裴珩动作一顿,眉眼微沉,似是不解地望向她。 印象中,妻子在这方面从未拒绝过他。 温芙垂首看着足尖,压下脸上的热意,趁着低头的瞬间,藏住眸中的惊慌和抗拒。 温芙明白他外出一年矿了许久,回来后必会找她发泄一番。 只是眼下她头脑微胀,晚上又还要参加家宴,今日去灵抚寺差点没能及时赶回来接风,本就惹得长公主不高兴,晚上家宴若再寻借口不去,她必定会发怒,明日保不齐又得想法子磋磨她。 男人在床榻之上的表现她是知道的,倘若此刻顺从了他,她或许会被他折腾得连明日都别想起来。 哪还有力气去参加晚上的家宴 思忖片刻,温芙仰起头望向他。 此时裴珩眸中的欲已消散几分,但目光仍旧烫人,她尴尬得干咳一声,只好提醒道:“世子爷,待会儿还有家宴” 裴珩闻言,也意识到自己若此时要了她,兴许一时半刻不会放过她 久未碰她,一时失了控,才忘记了晚上还有家宴。 他压了压心中异动,将目光从她清纤香软的身子上移开,淡淡嗯了一声。 夜幕降临,温芙随他前往宴厅。 晚宴之上除了国公府里的人,一些族中亲戚也纷纷前来恭贺道喜,宴上顿时热闹起来。 裴珩这种天之骄子,凡他所到之处,向来都是众星捧月般的焦点。 他换了一身云纹织金锦袍,清冷矜贵,举止从容稳重,旁边也有其他郎君们,偏他生得高大,相貌又出众,在人堆里显得尤为显眼。 宴上时不时有人向他敬酒,说一些恭维的话,他虽不喜,但由于教养使然,也会礼貌回应一二。 虽客气,却疏离,裴珩待任何人皆如此。 女眷这边,宴上温芙头脑愈发胀痛起来。 裴愉瞥了一眼温芙,故意笑着朝王氏道:“二婶,您天天为了一大家子忙里忙外真是辛苦了。” 老夫人闻言也夸赞道:“老二媳妇,做得不错。” 此时长公主也望向王氏,接着道:“弟妹,这么多年料理府中事物,辛苦你了!” 原来,府中中馈刚开始是由老夫人管理的,后来长公主嫁进来后,老夫人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便想着交给她,可长公主金枝玉叶,自小娇生惯养,嫌这些事处理起来繁琐,便将中馈权交给了王氏,乐得轻松。 王氏对这个管家权相当看重,可以说她之所以对温芙有那么大的敌意,有一大部分源自于她是世子夫人,国公府未来的当家主母。 虽说温芙庶女出身,在伯府一向不受重视,应是个不懂管权的,长公主又不喜她,裴珩平日里对她也不甚热络,但她终归是世子正妻,因而王氏还是时时担心,就怕未来哪日她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王氏目光微动,忙堆着笑回道:“母亲和大嫂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辛苦,都是儿媳该做的,能为长公主分忧,是我的福分。” 裴愉轻蔑地瞥了一眼温芙,小声嘟囔道:“诶,不像有些人,什么都不会,白白占了个世子夫人的位置,不过也是,毕竟她的母亲是小商户出来的,想必教不了她什么,真要把中馈权交她手里,还指不定做出什么丢人的事呢!” 裴愉这话虽说得小声,席间众人却还是听到了,女眷们神色各异,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温芙。 温芙从始至终神色平静,仿若未闻,只安静地进食,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裴愉没将她激怒,自己反倒生起气来,声音微扬:“要我说,当初大哥哥就不应该” “咳!” 老夫人面色不虞,不悦地干咳了一声,打断了她继续往下说。 长公主虽不喜温氏,但眼下别桌还有几个族中女眷在,她也不想让外人听了去,看国公府的笑话! 毕竟有个出身低微还无能的儿媳,还有个不分场合对自家嫂嫂言语不敬的公府小姐,两者传出去丢的皆是她的脸面。 于是,长公主目光严厉地扫了裴愉一眼,沉声道:“愉儿,注意规矩,不得多言!” 裴愉见状,只好讪讪道:“是,母亲。” 坐在温芙身旁的裴宁,在桌案底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慰。 她也是庶女出身,她的母亲柳姨娘早年是二房老爷裴泓的通房丫鬟,王氏进门后时常找柳姨娘麻烦,平日里对她和哥哥裴承更是苛刻,因而她对同样庶女出身的温芙有一种天然好感和同情,只是平日里碍于王氏,明面上并不敢同她来往。 温芙知晓裴宁的好意,抬眸隐晦地冲她眨眨眼。 其实,面对王氏和裴愉时*不时的阴阳怪气,她早已见怪不怪了,也懒得应对。 王氏和裴愉见她没什么反应,一副淡淡然的模样,像是一拳打到棉花上,觉得无趣便也懒得再针对她。 温芙勉强撑到女眷们退场,便立即回了瑞禧院,吩咐素心去叫了水沐浴。 待去净室沐完浴,换上寝衣,她再顾不得晚些时候还要伺候裴珩洗漱,便直接上了榻闭眼睡去。 她一向浅眠,加上今日昏昏沉沉,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睡梦中仿佛听到一阵水声,那声音没一会儿便停了,转而又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温芙面朝里侧躺着,忽的,她感受到身旁床榻微微下陷,继而一道身影躺在了身边。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转过身看向那道身影。 裴珩刚躺下,就看见妻子睁着迷蒙的双眸醒来,那模样带着一丝少女的懵懂可爱,与白日里闷声闷气,规规矩矩的样子有些不一样。 他盯看着睁着圆圆眸子的妻,渐渐地,视线忍不住又移向她挺秀的鼻,微张的樱唇 忆起无数次品尝过的温润柔软,他的喉结不自觉动了动。 倏地,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俯首吻了下去。 温芙因白日里受了寒,头脑一直昏昏沉沉的。 她虽睁着眸子,却尚未完全清醒过来,因而面对突然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她着实是吓了一跳,一时之间竟忘了反应。 直到他的大掌从她腰间探入,继续往下伸时,她突然心生惊慌,条件反射般将他从身上一把推开,又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一脚将他从榻上踹了下去。 裴珩正在动情处,因而并未对妻子设有防备,猛地掉下床榻,他闷哼一声,眸中的欲顿时消失无踪,不敢置信地抬头望着床上的女人。 温芙按了按太阳穴,勉强迫自己清醒些,她撑着手臂坐起,直到看见裴珩隐有薄怒的脸,她才总算反应过来。 “……” 她滞了一瞬,略带愧疚道:“世世子恕罪!妾身身子不适,方才并非有意!” 裴珩出征了一年多,平日里都是她一个人睡,加上头痛未消糊涂了,半梦半醒间突然发觉有一个人压在身上哪能不受惊吓 因而方才才下意识做出了对他不敬的动作。 榻下的男人脸色铁青地站起身,想到傍晚时她就抗拒过一次,心下没由得烦闷起来。 或许是酒劲上来,他冷声道:“既身子不适,那你便好好休息!” 说完,便披上外衣,拂袖而去。 在外间守夜的素心见他冷着脸快步出了门,心下疑惑,又担心出什么事,忙进门问道:“姑娘,世子爷不在这过夜了吗他怎么走了” 两人相处时,素心还是喜欢唤她姑娘,仿佛这样,自家姑娘就还是从前在泉州那个活泼明媚的小娘子。 温芙坐在床榻上,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平静道:“我把他踢下床了!” 素心惊呼道:“啊那世子爷是不是生气了要不然怎么这么晚了还走了” 裴珩没出征前那三个月,平日里并不住在瑞禧院,他们成婚没两日,他便命人将他的衣物收拾好搬去了前院书房,自此皆是宿在那的,但每次因为那档子事找她时,当夜每每也是会留宿在这里的。 这是第一次半夜就走了,还是在出征一年回来的头天晚上。 温芙静默片刻,不愿再去想明日府里会怎么传今夜的事,只回道:“兴许是吧!” 不管了。 说着她又重新躺下,继续侧着身子闭眼睡去。 素心见状,轻叹了叹气,又上前去替自家姑娘掖了掖被角,才放心地退出门去。 *** 翌日 得知夫人心有白月光后 第4节 温芙依照惯例,一早便去了荣安堂向长公主请安,果不其然,一如昨日预料般被搓磨了一顿。 “明知道你夫君这两日出征就要回来,你还要往外跑,昨日差点错过接风,你这妻子究竟怎么当的”长公主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的放下,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是,儿媳知错。” 温芙仍旧是一副平声静气的模样,好似不管发生什么,她的脸上都不会露出太多情绪。 见她那副温婉恭顺的模样,长公主不但没解气,反而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她突然冷厉喝道:“温氏,你给我跪下!” 第4章 休妻 昨日外出事出有因,她也未料到裴珩会提前回来,况且最终也并未错过接风时间,长公主要训斥她一顿,亦或是让她罚抄经文,她且认了,让她罚跪,却是过了! 温芙抬眸,长睫微动,平声问道:“儿媳斗胆,敢问母亲何至于此” 长公主冷冷怒笑一声:“何至于此温氏,你竟还有脸问我” 她丝毫不掩饰对温芙的厌恶,厉声斥道:“我儿在外出征,上阵杀敌,千辛万苦换来国公府的荣耀,才有你这世子夫人的舒心日子过,可你瞧瞧你,本该迎接他的日子却寻不到人影,这便也算了,昨夜你不好好伺候好你夫君,回来的第一晚怎的还惹他生气半夜回了书房,你就是这样为人妻的” 她安排在瑞禧院的眼线丫鬟宝珠,今晨天一亮就过来禀告了昨夜的事,她听完气得发誓今日必要好好教训下温氏。 原来是这件事…… 温芙虽想到过昨夜的事可能会传出去,却没想到传得这样快,一大清早荣安堂这边便已知晓了。 她有些无奈,缓声回道:“母亲明鉴,儿媳昨日受了寒,身子不适,并非有意。” 长公主面色冰冷,指责道:“若不是你跑到外头去,怎么会受了寒说到底还是因你的原因,才导致无法好好伺候你夫君。” 温芙看一眼长公主,索性也不再解释,只眸色平静地看着她。 长公主见她不说话,也懒得费力气再训她,转而向一旁的婆子使了个眼色,两个婆子会意,立即上前将她架着跪了下去。 素心护主心切,立即上前推开那两婆子,扶起温芙,自个儿又连忙跪下去道:“长公主息怒,奴婢愿替夫人受过,求长公主开恩!” 长公主居高临下看着她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贱人的丫鬟也配和我求情,来人,给我狠狠掌嘴!” 一旁的婆子得令,很快便出来掌捆住素心,用力的扇她耳光。 一时间屋里只听得到啪啪的扇打声,以及素心极力忍耐的哭泣声。 温芙见不得素心为她受罪,忙压下情绪,主动跪下,说道:“母亲恕罪,儿媳愿罚跪,还请母亲不要同一个丫头计较。” 长公主抬手示意停下,沉声道:“好好管教你身边的人,下次再敢顶撞,可就不是掌嘴这么简单了。” 说完又朝两个婆子吩咐道:“你们两个,给我在这看着她,没有跪满三个时辰不许她起来!” “是。” 两个婆子连忙应下,分别一左一右站在旁边看着她。 温芙跪在冰冷的石砖地上,双腿渐渐麻木,只有膝盖的痛觉阵阵传来,她静下心默默忍受着。 待好不容易跪满三个时辰,长公主身边的婆子又来传话,让她不许走,需得再抄写几遍经书。 于是,一直到将近天黑,温芙才被素心搀扶着从荣安堂里走出来。 回去的路上风雪交加,温芙又跪伤了膝盖,因而走得极为艰难缓慢。 待过了游廊,见四周无人,素心才哭着道:“姑娘,长公主实在欺人太甚了,她怎么可以如此对待您!” 温芙忍着膝痛,又揉了揉酸痛的柔荑,淡然开口:“长公主本就不喜欢我,即使不因为这两桩事,只要她想,也会因为别的事罚我,我早已看淡,我知道你替我委屈,我没事的,先前不都好好忍过来了,你也莫要哭了,小心被旁人瞧见,平白再让人抓了把柄。” 温芙一进门便知晓,她这个婆母极其不喜她,新婚第二日新妇敬茶时便故意让下人把滚烫的热茶盏端给她,她捧着热烫的盏璧烫到指腹发红至紫,硬是生生忍了下来。 平日里也总是时不时地刁难她,动不动就把她叫到荣安堂听训,有时一站就是一两个时辰,亦或是罚她抄写经文,常常抄写到天黑了才回去。 裴珩出征这一年,更是有过之而不及,她早已习惯了。 素心一抽一搭的,心疼地看着自家小姐略显苍白的侧脸,止着泣道:“是,我就是心疼姑娘你!” 温芙轻声叹气,替她擦去眼泪,声音柔和道:“你啊!往后莫要替我强出头,既帮不了我,反而还连累自己受伤,别让我难过,知道吗” 对她来说,素心自小陪她一起长大,不单单只是一个丫鬟,两人早已情同姐妹。 素心心下愧疚,带着哭腔道:“是,我知道了姑娘。” 素心搀扶着她,两人慢慢往瑞禧院走去。 身后,远处的男人望向那道行动不太自然的娇小身影,不自觉停住脚步。 圣上原本给了他一个月的休沐时间,因昨日刚回京,有些事需得安排,他一早便出门了,忙到现在才回府,眼下正准备去荣安堂给母亲请安,未曾想却在半路上碰到她。 一旁的松青觑了一眼自家世子的脸色,忍不住开口道:“世子爷,我瞧着夫人好像是从荣安堂方向出来的,看夫人的样子,好似是又被长公主罚了” 松青在心里暗暗为温芙鸣不平,长公主不喜欢夫人,对其苛刻这事全府都知晓,他们这些下人也都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 起先他也因为世子爷被伯府算计,心里头和府中人,以及京城里的其他人想的一样,认为夫人肯定是个心计深沉的女子,故而一开始对她着实没什么好感。 可接触多了却发觉不是这样。 夫人进门的缘由虽不太光彩,平日里瞧着却不像是攻于心计的狐媚子做派,看上去既规矩守礼,又温柔娴静,对他们这些下人也不打不骂,温和尊重。 不像其他院里的主子,不把下人当人看。 重点是,夫人除了性格温柔,长得也好看,便是放在整个京城,那容貌也是数一数二的。 要他说,除去出身,夫人与他家世子甚是相配。 当然,这话他只敢内心想想。 毕竟世子爷最是讨厌算计,当初那件事发生后,他虽同意迎娶夫人,可成亲后对夫人总是冷冷清清的,平日里也甚少去瑞禧院。 裴珩正望着那道清纤的身影慢慢走远,忽的听到松青的话,瞬间收回了眼神,听出他语气似有为她鸣不平之意,顿时扫了他一记眼风,训道:“怎么温氏暗中给了你什么好处,多嘴!” 说完,便径直朝着荣安堂走去。 松青只得讪讪闭了嘴,小心翼翼跟在后头。 荣安堂 裴珩陪长公主一同用了晚膳,之后母子二人又品茶说了会子话。 出征一年在外,长公主今日才找着机会坐下来细细询问一番,裴珩皆耐心地一一回应。 言毕,裴珩慢条斯理喝了口茶,又缓缓将茶盏放下。 脑中闪过温芙迈步艰难的娇小身影。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道:“母亲,我听人说温氏犯了错被您罚了,不知所为何事” 长公主微微一怔,继而抬起头,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些微打量。 她道:“怎么温氏同你告状了” “未曾,只是方才恰好碰见下人在交谈,落了几句入耳。”裴珩神色如常,面上看不出喜怒。 “那你可是心疼她了”长公主试探道。 裴珩微顿,只一瞬,便恢复如常,神情淡漠:“母亲多想了,若她当真做错了事,母亲罚她也无可厚非。” 长公主闻言才总算放下心来,转而怒道:“我自是因为她做错了事才罚她,其一,那温氏昨日一整天找不到人,明知道你这几天要回来还非得在这时候外出,也不知有什么事比为她的夫君接风还更要紧。” “其二,我听闻昨夜她惹你不高兴,将你气走了,她不好好伺候你,连妻子的本分都做不好,我只不过是罚她跪了三个时辰,抄抄经书罢了,就是要让她长个记性。” 三个时辰怪不得走路那般辛苦…… 看着一旁不说话,不知在想着什么的儿子,长公主试探道:“我看你也不太喜她,咱们当初娶她进门是因为没法子,如今你早已解了蛊,又出征回来了,干脆过些日子寻个由头把她休了算了!母亲再给你找个出身高贵,贤良淑德,心地善良的贵女做正妻,你看如何” 这件事她想很久了。 当初因为要保全儿子性命才松口让温芙那小贱人进了门,本意是想先为儿子解了情蛊,待日后寻个由头把她休弃了,再另寻一门令她满意的婚事。 她的儿子是京城序首的世家子,何其优秀,温芙一个庶女如何能与之匹配她国公府日后也绝不能让这种心思不正的人做当家主母! 若不是后来边境发生战事,裴珩出征打仗了,她早就把温芙赶出府了。 现如今他也回来了,她想着,是时候该再着手此事了。 长公主说完便看向裴珩,她想着自成婚至今,自家儿子对这个温氏一直不太热络,可以说是冷淡,平日里她管教温芙他也从不插手为她说话,顶多知道了问上两句,他想必是会同意的。 裴珩久不说话,她就当是他对此事默认了,却不料他突然道:“儿子认为此事不妥!” 长公主迟疑道:“为何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这个温氏休了她,母亲为你寻一位你真心喜爱的女子不好吗” 裴珩剑眉微蹙,暂未回话。 裴珩方才思考了一番,他虽对温氏不上心,被迫娶了她,可温氏自进门后还算规矩,平日里也温顺,并无什么大的错处,要他平白无故休弃她,实不是大丈夫所为。 他解释道:“母亲,温氏既进了门,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妻了,她并未有什么重大过错,儿子岂有无故休妻的道理。” “这……” 长公主知晓她这个儿子品性正直,重视礼数,若无什么合理的理由,怕是他不会随便休了温氏。 既如此,她来想办法让温氏犯错,不就行了 长公主也不着急,只温声道:“你说的有理,那我们就给温氏一个机会,她若一直规矩本分,公府自留着她,但若是日后温氏犯了错,元瑾,你可知道如何办” 裴珩颔首道:“她若是犯了大错,儿子自不会再留着她在公府。” 第5章 挑衅 飞雪漫漫,院中满地纯白。 温芙坐在窗下的书案前,手执一本游记,静静翻阅着。 房中一时只听得到书本翻页的声音,以及窗外雪压枝头,积雪簌簌落下的声音。 一连两三日,裴珩都没有再来过瑞禧院,温芙也乐得不用应对他。 毕竟她的膝盖,这两天也不太适合伺候他…… 天色渐暗,素心将房中油灯点亮,温芙就着烛火,反复翻看那本游记。 曾经有人将这本游记送给她,承诺以后会带着她一起去游记中记录的那些地方…… 她看着看着,像是在回忆什么,一时陷入了沉思,以至于门外何时有人进来她也未察觉到。 得知夫人心有白月光后 第5节 裴珩进门后便看见他的妻在窗下看书,昏黄的烛火映照在她秀雅的脸上,莹白润泽的脸颊渡了一层金黄的柔光。 她不知在看什么看得如此出神,他来了好一会儿竟还未察觉到。 男人顿时心生不悦,好看的剑眉微微蹙起。 直到素心提醒叫了声“世子爷”,她才回过神来。 温芙抬头,便看见男人也正看着她,眉宇间带着如雪般冷意,正向她走近。 她心下一滞,长指不自觉攥紧了那本游记。 她敛了敛心思,镇定下来,不动声色地将手中游记放至一旁,而后走上前去迎他。 “世子回来了。”她浅浅一笑。 见她上前相迎,男人此时脸色方好转一些,淡淡“嗯”了一声。 同以往每一次相处时一样,两人简单问候完后便似乎再无话可讲。 “在看什么书”想到方才她出神模样,他难得多问了句。 温芙心下一紧,面上却平静道:“没什么,只不过是一些杂书罢了,世子爷可要看” 裴珩微微打量她的神情,见不似有异,才道:“不必了。” 听闻温氏自小在泉州外祖家长大,她母亲娘家是商户,想必看的也是一些难登大雅之堂之书。 他没兴趣看。 房中又陷入一片寂静。 想到前几日将他踹下床的事,她略微有些愧疚,心下有心弥补,便微红着脸,轻声道:“夫君,夜深了,妾身伺候您歇息吧!” “嗯。”他应了一声。 温芙得到他的准许,这才上前去,半垂着头站在他胸前,动手帮他解下外袍。 裴珩不动声色往下看了一眼她裙摆膝盖位置,回想她方才走姿正常,他开口问道:“我出征在外,母亲可有为难你” 温芙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以往他从不关心她在府中如何,两人平日里也甚少交流,就连他来瑞禧院,也像是按规章办事一般。 或者说,是为了泄丨欲,才会来她这里。 温芙很快恢复神色,抬头轻声回道:“没有,婆母待我很好。” 待她很好 他昨日问了底下人,母亲似乎常叫她过去听训,且明明前几日也才刚罚她跪过。 他今日主动来问她,她竟没想着同他诉苦告状,连一丝怨气也未曾流露出来,反而还说母亲的好话 裴珩微微诧异,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温芙垂下头,掩盖住眸中的那丝怨,继续替他脱下外面的衣袍,又吩咐仆妇抬水进来。 见裴珩进了里间净房后,她转身去书案旁将那本游记收起来,又小心翼翼地放在箱笼里锁上。 不多时,裴珩沐浴完出来,半坐在床榻外侧,随手拿起一本书册翻看。 他边翻页边抬头看了一眼在将外衫挂到衣架之上的妻,开口道:“去沐浴吧!” “是。” 尽管心有准备,温芙还是微微有些紧张。 沐浴完出来,温芙将灯熄灭,放下帐幔,小心翼翼地从床尾爬进去。 只是还未进到里侧,手腕就被一只发烫的大掌攥紧,拖了过去。 一阵狂风席卷。 男人目光似是要吃。人,活像是要将外出一年的都在今夜补上。 后半夜,温芙紧咬着唇,眼尾都沁出了泪。 明明是天寒地冻的天气,上方的男人却流着汗,一滴滴落在温芙身上。 “……” 翌日 温芙醒来时,身侧已不见了人。 她起身半坐着,只觉浑身酸痛得厉害。 素心听见动静,连忙进来伺候。 温芙昨夜在榻上吃了不少苦头,以至于下榻时,动作都变得迟缓起来。 素心扶她起身时,留意到她的吃力,瞬间想起昨夜听到房中将近一夜未歇的动静,心疼道:“姑娘,您没事吧很疼吗您的身上是不是又红了可要涂药膏” 每回世子爷来瑞禧院过夜,事后她在给姑娘沐浴时都能看见她全身都是印记,看得人触目惊心,实在令人心疼。 屋内伺候的另外两个丫鬟和仆妇听见素心的话,都忍不住捂着嘴吃吃地笑。 温芙有些囧措,莹白的脸泛着红晕,她清咳一声,低声道:“素心,小声些,莫要那么大声将这种事说出来!” *** 一连落了几日后,雪终于停了。 院中黛瓦上的雪水滴落,凝结成一条条冰柱挂在屋檐下,在日光的照耀下,晶莹透亮。 温芙洗漱好出门,迎面的空气中还弥漫着湿漉漉的寒气,几个丫鬟在院子里扫着积雪。 她照旧先去给长公主请了安,在折返回来时,却恰巧在半道上碰到张雪儿。 张雪儿穿着绿裙,披着大氅,身边跟着个小丫鬟,手上拎着一个食盒。 温芙看了一眼她走出来的方向,似是刚从慎思堂出来。 慎思堂是裴珩的书房。 张雪儿看到她,走过来朝她福了福身,盈盈一笑道“:问夫人安。” 温芙礼貌微笑:“张姑娘不必多礼。” 温芙寒暄完想走,刚迈了一步,却又听张雪儿道:“夫人留步!” 温芙微露疑惑道:“张姑娘可还有事” 张雪儿笑着道:“雪儿做了些药膳汤,冬日里喝着对身体甚有益处,我和母亲初来京城,多亏了世子一路上多加照顾……” 说到这,她羞涩一笑。 须臾,她又道:“方才雪儿送去书房给世子爷尝了尝,聊表谢意,世子爷竟全喝光了,还夸雪儿做得不错呢,雪儿想着若是夫人也食得惯,明日也给夫人做一份尝尝可好” 张雪儿说话间,一错不错地盯着温芙脸上的表情。 她话中的挑衅十分明显,温芙如何听不出来,想必她是着人打探过她在府中的行事和地位,也知晓裴珩和长公主皆不喜她,才敢这么不知分寸地试探她这个正妻的容忍度。 若是她在乎裴珩这个夫君,是个不容人的正妻,那张雪儿这番话势必会在她心中埋下猜疑和忌惮的种子,会为她的到来而着急,会冥思苦想她与裴珩在回京途中究竟发生过什么而嫉妒,会忍不住去问裴珩对她到底有没有心思,以至于最后因为妒忌做出什么错事来。 而张雪儿只需留意她的错处,到时再揭发她,让裴珩因此厌烦她。 而后她再以柔弱的受害者姿态,让裴珩怜惜她,便算达到目的。 反之,若她不在乎裴珩,又真如打探的那般,是个性子软弱之人,那便对张雪儿没什么威胁,她也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去靠近裴珩。 温芙心下感叹:这位张姑娘,那日府门前见她还觉得她柔弱可怜,今日却发觉她并不像表面那般人畜无害,似乎颇有心计。 事实上,她不会去管接近裴珩的人,更不在意谁又会成为他的房中人,在这府中,只要不伤害到她和素心,她可以对这些都无所谓,只待在瑞禧院里,做那个府中人都认为“性子弱”的夫人。 这位张姑娘,想必很喜欢裴珩吧若不然怎会才进府几天,便这般迫不及待 她在心底无奈笑了笑,面上却毫无反应,平静道:“多谢张姑娘好意,就不劳烦张姑娘了。” 说着,便微笑着同她告辞。 张雪儿微愣,望着那道从容娴静的背影,若有所思。 依照母亲这几日打探来的消息,那温氏是成亲前以清白要挟才进了门的,据说为此世子平日里待她很是冷淡,长公主也十分不喜她,下人们都道温氏性子弱,平日里不争不抢,并不是个跋扈有心计的,她方才才敢大着胆子稍加试探了下,没想到果真如此。 若是她,旁的女子敢当着她的面去向自己夫君示好,她势必要好好敲打敲打,而这个温氏,竟还能如此平静,当做无事发生。 如此,即便她是正妻,也不足为惧了。 原本她还想着若温氏是个有心计的,她还要下一番功夫将她这个障碍除去。 而今看来,温氏既不受宠,性子又弱,想必也不会阻拦她,待日后顺利成了世子身边的人,她也有信心让他的身心都在她这边。 一想到日后能常伴裴珩左右,她顿觉心花怒放起来…… 瑞禧院 素心忍了一路,回到房中终于再忍不住,她气愤道:“姑娘,我看这张雪儿是故意的吧!世子爷也是,怎么可以随意喝她做的东西,这个张雪儿,心机深得很,一看就是藏有别的心思,哼!” 见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温芙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好了,去把药拿来,你往后莫要再随意谈论这些,小心被人听了去惹出麻烦。” 经提醒,素心生生把剩下的话咽下喉咙,应了声“是”,接着出了门,很快端来一碗墨黑的药汁。 素心看了一眼外头,见丫鬟婆子都去做事了,才低声道:“姑娘,真的要喝吗若是世子爷真纳了那张雪儿可如何是好您早日有个孩子,在府里也好有个傍身不是” 第6章 沈墨怀 自嫁进来后,温芙每次与裴珩同房的第二日都会喝避子汤,之前他出征一年,便没喝过,今日才又重新喝起来。 这药是她让素心单独在外面抓的,对外只称是温补之药。 温芙摇摇头,沉默地端过碗,一口气饮下。 口中残留的苦药味变得浓烈,却不及她内心苦涩的万分之一。 来京城仅一年多时间,她已从一个开朗灵动的姑娘,变成毫无生气,循规蹈矩,暮气沉沉的活死人。 她心下怅然,目光望向窗台上那盆从泉州带来的山茶,眸光才一点一点亮起来。 她忽的想起,与裴珩成亲前两日,沈墨怀偷偷爬墙来见她。 那夜,一片庞大的乌云,将皎洁的圆月遮挡住。 得知夫人心有白月光后 第6节 月光下,以往在一起时总有说不完的话的两人,那次却都默契地沉默不语。 只不过几日未见,他已清减了许多,文雅的脸上有着许久未眠的憔悴,白皙的下巴冒出了青茬,眼中满是隐忍之色。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开口:“对不起,是我无能,没有保护好你……” 她眸中蓄满泪,极力忍住想要扑到他怀里的冲动,哽咽道:“这不是你的错,兴许是我们没有缘分……” 他急道:“不……你信我,有朝一日,我一定会回来带你走……” 温芙每每回想起他当日说的话,总是一面心如死灰,一面又忍不住在心底抱有希望。 他一介商贾,如何能与伯府和国公府抗衡 可若有朝一日,她真的有机会能离开呢 若能离开,那便不能有任何牵挂,她心想。 她之所以每次同房后喝避子汤,就是怕有朝一日有机会离开时,却因为放不下孩子,永远得和裴珩,以及这令人窒闷的深宅牵扯不清。 她的母亲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当年父亲外放泉州期间,母亲偶然与他相识,爱上了他。 她不顾外祖和姨母的劝阻,竟自愿跟着他上京城入府为妾。 外祖是泉州当地有名的富商,一生仅有母亲和姨母两个女儿,自小便对她们百般疼爱。 他原本是想为母亲在当地找个门当户对的富户公子做正妻,这远比当人妾室强过百倍,即便那是忠勤伯府的妾。 老话说:“宁为寒门妻,不做高门妾。” 自古妾氏地位低贱,要伺候主母,供她使唤,且不能上族谱进祠堂,日后所出的子女也会受到异样眼光与对待。 若是夫君宠爱,主母性子和善,日子自然好过些,若是日后人老珠黄,夫君厌烦了,主母又不是个善茬,漫漫余生又该如何度过 高门大户里腌臜事多得是,一朝不慎,甚至性命也将不保。 事实证明,母亲的选择也确是错的。 当初母亲不顾外祖劝阻,不但食了苦果,就连性命也搭了进去。 母亲入府后,父亲几乎日日宿在她房中,两人感情一度很好,也曾共同度过一段柔情蜜意的日子。 崔氏对此十分嫉恨,平日里父亲不在时,便端着主母的身份换着法子磋磨她。 崔氏是永昌侯府的嫡出大小姐,背后有娘家作为倚仗,父亲当年回京后还曾在崔氏娘家哥哥手底下做过事。 为此,他即便知晓崔氏一直在为难母亲,也断不会为她出头,平素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她多加忍耐。 时间一长,母亲寒了心,便想要离开。 印象中,她时常听到母亲和父亲在书房争吵。 母亲受不了再过同崔氏争风吃醋,日日斗法的日子,想带着她回泉州外祖家。 父亲不愿母亲离开,多番劝阻,见她执意要走,又知晓她的软肋是孩子,便以此作威胁,声称要走可以,孩子要留下。 父亲既护不了母亲,也不愿放她走。 最终,母亲因为舍不下她,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伯府面对崔氏,还是留了下来。 母亲原本是滴酒不沾的女子,后来却常常借酒消愁。 某日醉后,母亲又哭又笑地同她说:“芙儿,若我没有生你该有多好,若我没有生你,我就可以毫无牵挂地回泉州去,一切就可以重新开始……” 当时她为母亲这话伤心了许久,心想母亲是不是不喜欢她若不然怎会后悔生她呢 后来慢慢长大她才明白,母亲是太爱她了,以至于明知会失去自由,也要留在吃人的伯府里护着她。 因着母亲的前例,她不愿同裴珩生孩子。 她对裴珩虽没有感情,但一个母亲对孩子却有着天生割舍不断的情感。 她怕有一日她本有机会走,却为了孩子,像她母亲一样,最终把自己困死在深宅大院里。 当年她的母亲,在被迫留下来后,又怀了孕,生下了弟弟。 只可惜那孩子一生下来就是死胎,母亲受了刺激,自此变得疯疯癫癫,在某天夜里,失足落入水中,永远地离开了她。 母亲死后,父亲看着她便会想到母亲,时常对着她发脾气,到最后索性不见她,也不再管她了。 崔氏见此愈加肆无忌惮,直接把她关在院子里不让外出,平日里更是变着法儿的寻由头罚她。 直到半年后,姨母和姨父上京同父亲交涉,想把她接去泉州教养。 父亲本就不太愿意看到她,崔氏则巴不得她赶紧离开伯府,姨母便顺利地把她带了回去。 六岁之前,她在伯府过得谨小慎微,回了泉州后,性子却渐渐开朗起来。 姨母心疼长姐留在这世上的唯一血脉,加上她本身又没有女儿,便待她一直如亲生女儿般疼爱,凡事都拿最好的给她。 姨父早前也是商贾出身的富家公子,十三岁时因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变得一贫如洗。 之后为了躲避父亲生前欠下的外债而辗转流落到泉州,后经人介绍进了沈府谋差事。 外祖见他相貌出众,品性正直,又颇有经商头脑,便把他收为义子培养,他与姨母在相处中互生情意,之后便顺理成章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 姨母与他成婚后,生下独子沈墨*怀,她到了泉州后便是同这位表哥一起长大。 沈墨怀相貌清俊,温文尔雅,与之相处,如沐春风。 他从小天资过人,不仅善于经商,且才学斐然。 有次她笑着同他道:“文若哥哥若是参加科举,定是个状元郎。” 他则笑着摸摸她的头,故意打趣道:“看来芙儿是想做状元夫人了,那我……努力” 闻言,她瞬间羞红了脸,两人情意心照不宣。 沈墨怀待她是极好的。 刚到泉州时,每每想起母亲,她都会躲起来哭,他总是默默陪着她,温声宽慰她,变着法儿地逗她开心。 每次外出经商,他都会把当地的所见所闻用文字记录下来,编成书册送给她。 她还记得她坐在紫藤树下的秋千上,他总是面带笑意,站在后面轻轻推她,同她讲那些有趣的见闻。 她被他话中所描述的山川湖泊,各地繁华说得心生向往,便歪着脑袋问他:“文若哥哥,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你一样,亲眼去看看外头的世界呢” 他则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同她道:“等阿芙再长大些,等我们成了真正的家人,我定带你游遍万水千山。” 领会到他话里的意思,她总是羞涩地点点头,在心里暗暗期待起两人以后的生活来…… 待十七岁生辰过后,一直对她不闻不问的父亲突然来信,让她回京城一趟,信上并未说是何事,但他们都猜测是为着她的婚事。 她已到了说亲的年纪了,虽一直由姨母教养长大,婚姻之事却绕不过伯府。 姨父姨母和表哥决定同她一道去京城,正式去府中向父亲提亲,好成就她与表哥的婚事。 原本以为父亲这些年来一直对她这个女儿不闻不问,对于她的婚事定不会太过计较与阻拦。 却未料到到了京城忠勤伯府,表哥正式向父亲提亲时,父亲竟直接拒绝了他的求亲,且态度十分不客气。 她跑去书房问父亲为何不同意 当时父亲冷着脸同她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你想嫁谁就嫁谁的你的婚事我早已有了主意,过几日就是为父的寿辰了,为父已将翊王殿下请动,不日他就会来府中赴宴,届时你在他面前过过眼,若殿下看上了你,日后迎你进门做那翊王侧妃,我忠勤伯府也多了一层倚仗!若没看上你,我也会在京城替你另外说一门合适的亲事,不过在我看来,你随了你娘的美貌,殿下定会看上你的,你就在家等着我的吩咐办事,这期间哪儿也不许去!” 她气急道:“可是父亲,我不想做什么翊王侧妃,我只想嫁给表哥!” 父亲却扬声斥道:“糊涂!士农工商,商户者虽富,却也最贱,那沈墨怀只不过一介低贱商户,怎比得上翊王殿下的权势大,你年轻,还不懂,为父这是为你好!” 父亲朝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之后她就被禁足在她的院子里,谁也不许见。 直到几日后,伯府设宴,她被父亲差来的人打扮了一番,说是带她去前院,要她趁机在翊王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寿辰宴上,她根本没心思讨那个什么劳什子翊王欢心,她趁着人多躲了开去,未去见他。 心绪烦乱之时,不知怎的误饮了端给嫡姐温莹的酒,下人们发现异样,告诉了父亲,父亲没一会儿便派人把她带到一间屋子里。 她被关在一间光线昏暗的屋子里,一进门就发现床榻之上坐了个高大俊美的陌生男人。 他闭着眼,额角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浓黑的剑眉紧紧蹙起,仿佛在强烈忍耐着什么。 他在看到她时,眼中闪过一丝诧色和渴望,须臾又闭上眸子,不再看她。 她一惊,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 她急忙拍打着屋门,想要逃出去,可外头上了锁,屋外静悄悄的,无论她怎么哭求,都没有人来帮她打开。 她的心顿时如坠冰窖,再次转身望向榻上的陌生男子时,眼里藏着深深的戒备。 可没一会儿,她就发觉不对。 她身上发起烫来,一股热意和渴意迫使她不断地看向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头脑渐渐混沌,竟不自觉晃着身子主动朝他走去。 仿佛着了魔一般,她走上前去,颤着身子坐在他腿上,双臂不自觉勾着他的脖颈,仰头难耐地凑过去在他唇角吻了下,以此缓解心中的痒意。 第7章 送补汤 男人身形骤然一僵。 紧接着,她听见头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放手!” 她仰头望着他,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色冷得骇人,眼底却蕴藏着难耐与挣扎。 在他的斥责声中,她找回了一丝清明,可是不够,于是她狠狠心,将唇咬破,直到唇齿间生出铁锈味来,才迫自己拉回些理智。 趁着心中还残留着一分清醒,她强迫自己离开他的怀抱,转而蜷缩在床尾角落里,与他保持一定距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分外难熬。 她背靠墙壁,面颊绯红,眸中逐渐泛起水雾,额上满是细汗,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她止不住地抽噎起来,虽一直强迫自己不去看他,可体内压抑的燥热却一寸寸吞噬着她的理智。 如同即将旱死之人,募然窥见清凉的影子,便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他。 忍耐到极致,她的理智再一次崩塌。 她爬过去,本能地从后面攀着他的肩,呜咽着轻蹭他的脖颈,指尖游移到他胸前的衣襟中,去求他的抚摸与触碰。 得知夫人心有白月光后 第7节 男人也并不像他克制的那般冷静,虽坐姿端正,可呼吸却愈加紊乱,额角的汗珠顺着他雕刻般俊美的侧脸不停地划落。 男人身体绷得越来越紧,呼吸也越来越乱。 最终,他似是受不住她的撩拨,骤然回身,扶着她的腰肢往上一提,她便跨坐在他身上。 他微微闭了闭眸,鼻尖抵上她的,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久未动作,似乎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下一刻,男人的呼吸愈靠愈近,急切地贴上了她的唇,钻进她的唇齿间,生涩地横冲直撞…… 顷刻间,她的衣裳被他大力扯下,露出一大片白嫩的肩,两人双双倒在锦被之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剧烈的拍门声吵醒。 彼时她还蜷在男人怀中熟睡,而他宽大的手还放在她腰上。 “啊!”门口传来一声惊呼! 男人率先醒过来,迅速将锦被盖住她裸露在外的肩部肌肤。 而她,也被吓得瞬间惊醒。 她愣了愣,先是望着面前剑眉紧蹙,眼神之中带着疑惑,俊脸冰寒的陌生男人,后又看向门口的崔氏和身着华服的陌生美妇人,脸色猛然一白。 只见长公主怒目望向她,脸色阴沉得吓人! 而一旁的崔氏却好似完全不知情一般,惊声道:“裴世子,你怎会和我们芙丫头待在一处你对我们芙丫头做了什么你们……” 身后几个仆妇则将头埋得低低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原来,宴席开始没一会儿,裴珩就被一个毛手毛脚的丫鬟不小心打翻酒水洒湿了衣裳,伯府的管事便领他去后院换一身干净衣服。 裴珩进屋换衣物时,站在门口的贴身小厮被崔氏派来的人引了开,后小厮意识到情况不对,情急之下,便赶紧回了国公府禀告。 成国公和长公主得知后立即坐上马车去了伯府。 这才有了之后的这番场景…… 此事发生后,当日去伯府赴宴的宾客回去便同自己的家眷讲了此事。 一传十,十传百,一夜过去,第二日整个京城便已传得沸沸扬扬。 上京序首的世家子裴珩,去伯府赴宴时竟被发现同伯府的庶女睡在一张床上! 如此惊天秘闻,俨然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有一部分传言称那伯府庶女生得仙姿玉貌,犹如神女下凡,因而就连一向不近女色,端庄持重的裴世子也拜倒在她衣裙之下,忍不住做了那强占之事。 但更多的是说裴珩芝兰玉树,一向矜贵自持,不可能这般不清醒,定是她这个庶女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勾引了裴世子,好趁机嫁入公府,飞上枝头变凤凰。 而这些,大多是那些爱慕裴珩,为此事心碎不已的世家贵女所传。 流言喧嚣,将人淹没。 最终就是父亲得偿所愿,与公府结了亲。 而她,怎么也没想到,再次踏入京城,等来的不是与表哥喜结连理,而是被迫嫁做他人妇。 更令她没想到的是,当她去找父亲请求不嫁去公府时,却恰巧听到了父亲和崔氏的一番谈话,才知晓原来整件事情,都是他们一早就策划好的。 原来,父亲之所以写信把她从泉州叫回来,是因为想把她献给翊王。 当时太子殿下不知何故触怒龙颜,被罚禁足东宫,朝中上下都在议论陛下或许会另立太子。 而翊王是除太子以外,最受圣上宠爱的皇子,若太子被废,翊王是最有希望成为新太子的。 忠勤伯府虽是伯爵府,这些年来却日渐没落,父亲虽还在朝为官,府里子嗣却大多不堪用,大房二房几个后辈皆是纨绔子弟,整日就晓得吃喝玩乐,没一个认真考取功名的。 父亲年纪渐大,为此十分着急,为了维持伯府体面和日后家族的昌盛,这才兵行险棋,想通过两个女儿高嫁来维持伯府权势,并让她们替两个弟弟铺路。 原本他想着嫡女温莹爱慕裴珩,便与崔氏商量设计了下蛊的事,既遂了温莹的心愿,又能与公府结亲。 而温芙长相貌美,用来讨好翊王再合适不过。 只是他没想到温芙会阴差阳错地喝了那杯蛊酒…… 得知此事真相后,她万念俱灰,同父亲大吵了一架。 父亲见她不肯配合嫁去公府,就用姨母一家做威胁。 “酒已喝了,你不嫁给他,蛊毒解不了你也会死知道吗”他怒道。 “那就让我死了好了,反正父亲也从未把我当亲生女儿!”她回道。 他气急:“好好好……看你姨母把你教成什么样子,整日除了忤逆为父,你还会什么我现在就告诉你!若你执意不嫁,你姨母一家会发生什么我也不敢保证!但是你放心,只要你肯好好嫁过去,笼络住裴世子的心,在公府站稳脚跟后多帮扶娘家,我自不会对那家人有什么不利。” 经过给裴珩下蛊的事,温芙确信,父亲为了权势,的确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温芙怕了,外祖当年好不容易打拼出一份家产,临终前特意交代姨父姨母要好好守着,商户地位低,比不得当官的,她父亲只要随意寻个由头,便能将其毁之一旦。 姨母一家待她如此好,她不能连累他们,也不能陷他们于危险之中。 她除了隐忍,别无他法。 就这样,她从自私无情的伯府,嫁到了令人窒闷的公府…… * 翌日,伯府那边突然来了人。 崔氏身边的仆妇来传话,称是让她明日回去娘家一趟,并让她想办法让裴珩陪她一道回去,还在她面前特意提起了远在泉州的姨母。 话里话外的威胁,不言而喻。 温芙冷冷应下,将她打发了回去,心下极其烦闷。 除了回门那天,裴珩便再没与她一道回去过伯府,就连回门当日也是极其勉强,只在前厅坐了半个时辰,连茶都没喝就走了。 温芙知道,他对伯府十分嫌恶,她又何尝不是。 自嫁来公府,她统共也就回去过两次。 一次是回门,另一次就是成亲刚一个月时。 忠勤伯称病,派人把她请回去,一到伯府,才知生病是假,实则另有目的。 他要她回去跟裴珩说说,给他的大儿子温凌在军中谋一份差事。 她虽不愿,可一想到姨母一家,回去倒也还是向裴珩提了,只不过被他用嫌恶的眼神看着,冷声斥责了一顿,之后一连半月都未去过瑞禧院。 父亲骂她没用,空有一副好容貌,不懂得用点手段笼络住夫君的心,一直在耳边念叨,要她多花点心思在裴珩身上,早日在国公府站稳脚跟,这样她过得好,伯府才能跟着好,姨母一家也才能安然无恙。 后来裴珩出征,那一年她没再回去过,忠勤伯倒也派人来叫了几次,知道裴珩不在京城,索性也先不管她了。 直到现如今裴珩凯旋而归,这才又重新找上门来。 温芙叹气,心底苦恼起来。 她皱着眉稍作思忖,便吩咐素心让小厨房做了一份补汤,而后让素心拎了食盒,两人去了前院的慎思堂。 松青见她过来,愣了一下,随后才立刻低下头去,恭敬道:“夫人,您来了。” 温芙态度温和,柔声道:“世子爷可在书房,劳烦你帮我通传一声。” 松青吞吞吐吐道:“世子他……” 温芙看他神色慌张,抬眸瞥了一眼书房方向,正巧看到张雪儿从里头出来。 张雪儿没料到会碰见她,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神色,经过温芙身旁时,柔笑着朝她行了一礼,便走了。 松青目光避开素心那要杀人的视线,忙跑去里头通传。 待他走远,素心低声抱怨道:“她怎么又来了上次就说给世子送药膳汤,今日又来,难不成日后她天天都要来吗我看她分明是故意制造与世子单独相处的机会!” 温芙面上毫无波澜,平静道:“若无世子的默许,她也不会天天来,想是世子也乐意她来……” 素心心疼道:“姑娘……” 温芙淡淡一笑,反倒宽慰起她来,“你跟了我这么久,还不清楚我吗我不会为此伤心的,你不必担心我。” 不多时,松青出来了,他尴尬地朝温芙道:“夫人,您进去吧!世子爷在里头。” 温芙微微笑,仿佛毫不在意方才的事,嗯了一声,便朝书房走去。 她站在门外轻轻叩了两下书房门。 “进。”门内传来裴珩沉稳而简短的声音。 温芙推门进去,便看到裴珩端坐于书案后,手执书卷,正凝神细看。 裴珩今日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衣袍下绣着银丝云纹,周身气场贵气冷肃。 温芙微微抬眼,开口道:“夫君,天气严寒,妾身带了鸡汤来,案牍劳形,您不妨歇歇,喝口汤暖暖身子罢。” 说着,她打开雕花食盒,将汤盏递了过去。 裴珩眼也未抬,淡声道:“先放着吧!” “好。” 她安静顺婉,应声将鸡汤置于桌上,不经意间却看到桌案另一侧有一个刚喝完的汤盏。 温芙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裴珩留意到她的细微动作,又看了一眼张雪儿方才送过来的药膳汤盏,面无表情地问道:“方才在外头碰到雪儿了” 温芙点头,回道:“碰到了!” 他默了一瞬,而后交待道:“雪儿的父亲为国捐躯,值得我们敬佩!我们理应善待他的妻女,才不至于让人寒心!她小小年纪便失去了父亲,来了京城也无其他相熟之人,在府中难免没安全感,对她来说,想是与我会相对熟识些,这些日子才过来的勤些,她在边境出生,不懂太多京城规矩,你作为主家,莫要同她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这话便是说,让她不要多心,不要妒忌,不要同一个刚失去父亲的弱女子计较太多。 裴珩难得同她说那么多话,却是为了另一个女子。 温芙微微垂下头,回道:“夫君说得是,您放心,妾身不会和张姑娘计较这些的。” 裴珩满意点头,又道:“你日后理应多同她来往,带她多认识一些府中其他女眷,这样她也不至于在府中孤孤单单。” 温芙微微咬唇,应道:“是。” 他“嗯”了一声,问她:“你还有何事无事的话就退下吧!” 温芙抬眼看他的神色,小心开口道:“妾身明日想回娘家一趟,父亲大人知晓您回来了,希望您明日能同妾身一道回去见见,不知夫君有没有空…… “明日我有事。”他回道。 得知夫人心有白月光后 第8节 说完,他又忖了忖,目光微微落在温芙身上,停顿了几瞬。 第8章 回娘家 温芙预料到他会拒绝,并不意外,只是下一刻却听他又继续道:“下午若赶得回来便去。” 温芙微愣。 这是……有可能会去的意思吗 虽不确定他明日一定就会去,但相比之前,已是极其难得了。 温芙朝他柔婉地浅浅一笑,回道:“多谢夫君。” “嗯,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忙!”他说完便低下头继续看书。 温芙点头,退下了。 待她转身,裴珩复又抬眼看向那道清纤娴静的背影,若有所思。 起先娶温氏女,他是无奈为之,既是为了自身性命,也是为占了她的身子负责。 他生性寡淡,不重女色,同她成亲之前,身边既无通房妾氏,也无心悦的女子,只一心扑在仕途上。 对他来说,成亲之事,父亲母亲和祖母自会替他安排最与之相配的世家贵女为妻。 他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妻子,至于是哪家的贵女,对他来说无甚区别。 娶温氏为妻,则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 原因既不光彩,她的身份也不够格做他的正妻。 他起先以为忠勤伯能做出下蛊这种龌龊之事,温氏想来也并不无辜,因而一开始便对她十足厌恶,以至于新婚之夜也并未碰她,没过两日又特意从瑞禧院搬到了慎思堂书房里,在她向他提出给她的娘家弟弟在军中寻一份差事时,更加坚定了此女工于心计,嫁入公府,必定是为了他的权势。 裴珩想起刚成亲一个月时,她为了娘家弟弟来书房找他,他听完冷声斥责了她一顿,说她是心计深沉,为攀附权势,不知廉耻的女人。 彼时她一声不吭,只微微垂着头,黑亮的眸子氤氲着一层水雾。 看上去幽凉,沁亮。 隐忍中带着冷凄。 他并未心疼,只认定那是温氏在博取他可怜的一种招数,此后还半个月未再踏足瑞禧院,特意晾了她好一阵。 而她的反应也属实让他意外。 温氏并未像他想象中的那般,花各种心思手段来讨好他,而是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瑞禧院。 除了每日向母亲和祖母请安,她几乎足不出院。 偶尔碰上,也是规规矩矩地向他见礼问安。 见此,他那时便也缓了脸色,需要抒发时,便去瑞禧院找她,而平日里则继续与她保持适当距离,住在慎思堂。 前几日见她被母亲责罚,明明跪伤了膝盖,被他看到走路都不稳,他去瑞禧院主动问她时,她竟也未同他抱怨,甚至提都未提起,令他微有诧异。 这两日,他时而细想温氏自嫁进来到现如今的表现,发现她其实性子十分温顺,从来不会违逆他的意思,从下人口中得知,母亲常常为难她,但她却从不在他面前抱怨婆母苛刻。 就算是方才她看到张雪儿从他书房里出去,也未生出妒忌之心,反而一贯的温婉柔顺。 与那些一看到夫君身边出现旁的女子,就满眼怨毒,甚至使毒计害人的妒妇相比,不可谓不懂事。 就是在床上,也分外合他心意。 温氏貌美,虽长得纤瘦,但只有他知道,衣裙之下的她肤若凝脂,玲珑有致…… 他虽不重女色,但每每夜晚伏在她身上时,也常常令他欲罢不能。 如此,只要她一直温良恭顺,不做错事,他也不是不可以放下偏见,与她好好过下去,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若如同母亲所说,休了她再另娶别的贵女,他实嫌麻烦,也难保新妇进门,不是个性子跋扈的。 安静柔顺的妻子,不会来影响他,也不会闹得后宅不宁让他分心,对他来说,这样最好。 思及此,他端起温氏送来的鸡汤,慢条斯理地喝了起来。 也罢,明日若赶得回来,就给她个面子,陪她回去一趟娘家也无不可,他心想。 * 翌日 温芙晨起去荣安堂向长公主请安时,顺带提了回娘家的事。 自上次裴珩提前回京,她外出差点未赶上接风的事过后,长公主便要求她平日里不准出门,若要出门,必得先请示她,在得到她的许可后,才可外出。 至于她去哪儿,去多久,也须得向她一一交代清楚。 温芙细述完,静静立在那等着她开口。 长公主慢悠悠地抿了口茶,故意晾她站了好一会儿,才道:“别待太久,省得你那娘家又憋着什么坏主意,撺掇你回来吸我们公府的血,可知晓了” 长公主看也不看她,毫不客气地说道。 温芙微微垂眸,眼底几不可察划过一丝冷意,回道:“是,儿媳知晓了。” 温芙让人备了马车,带上素心和一个崔氏送来给她的陪嫁嬷嬷,以及两三个随从,便去了伯府。 忠勤伯府 忠勤伯领着崔氏等人站在府门口,目光隐隐期待地看着前方。 昨日崔氏告诉他,之前她送去给温芙陪嫁的桂嬷嬷回来禀告,称今日裴珩会一同前来。 听到消息后他十分惊喜,亲自领着一家老小恭候在门外,然而在看到温芙独自一人从马车内出来时,他瞬间垮了脸色。 自女儿嫁去公府后,裴珩只在回门那日来过一次伯府,坐了不到半个时辰便走了,连伯府的茶都不肯喝上一口,丝毫不把他这个岳丈放在眼里。 他原本想着,哪怕裴珩刚开始为了催情蛊的事对他有所抵触,他也能理解,他心想自家女儿生得如此貌美动人,时间长了,裴珩早晚会动心的,到时过去不愉快的事自然会一笔勾销,往后伯府有什么事,也便有了国公府这座靠山。 然而他并未想到,裴珩也好,国公府其他人也罢,他们压根不想认他这个亲家,平日里也从不与伯府有来往。 温芙自马车上下来,见到如此隆重的迎接,着实有些意外。 她将眼底那抹诧色隐去,上前朝忠勤伯见礼:“父亲。” 忠勤伯扫了一眼四邻,甚觉丢人,脸色愈加难看起来,他压低声音怒道:“先进府再说。” 说完便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温芙顿觉不妙,昨日她叫桂嬷嬷回去同崔氏回话,并未说裴珩会一道前来,只说他有事外出,若下午赶得回来便来。 可方才看父亲阖府出门相迎的阵势,分明是以为裴珩会一同前来。 她交代得清楚,不是她这的问题,那想必就是传话的出了问题。 她看向桂妈妈,只见她紧张地低着头,再转眼看向崔氏,便看到她和一旁的温莹朝她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她压了压眼皮,不动声色地跟在众人后头进了府。 刚踏入前厅,人还未坐下,原本一路背对着她的忠勤伯倏地转过身来,狠狠地扇了她一耳光。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在厅堂中响起。 他打得用力,温芙猝不及防,被这一巴掌扇得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她白皙嫩滑的脸上瞬间浮起一道红印。 她疼得皱眉,刚抬头就看见忠勤伯脸上笼罩着一层冰霜,朝她扬声怒斥道:“你长本事了竟敢开始戏耍为父了你别忘了,你嫁得再好,也是因为我的安排你才有今天!莫说你现在还未笼络住裴世子的心,便是得了宠,若有一日你在那边出了事,背后能给你撑腰的也只有娘家!” 她拧了下眉,平了平气,声音尽量平静:“父亲此话何意我何曾戏耍过您!” 崔氏闻言站出来假惺惺道:“芙丫头,我知道你心里一直不喜欢我这个嫡母,但你不喜欢我也便罢了,又何苦惹你父亲生气,姑爷若是无法前来,你老老实实说便是,为何让人传话说他会与你一同前来,害我们阖府出门相迎,结果人没来,却让我们活生生站在那儿让四邻看了笑话!” 温芙额角一跳,心内被崔氏的倒打一耙给气笑了,她回道:“我昨日同桂妈妈说得分明,并未说世子一定会前来,只说他有事外出,答应若下午赶得回来才来,您说我故意戏耍又是何意” 一旁的温莹嗤笑道:“谁知道你有没有说谎或许你是故意让人这么说也说不定!毕竟你早就对我们心存不满,平日里三番五次叫你回来,你次次拒绝不肯前来!” 温芙也不理会她的话,直接看着桂嬷嬷道:“桂嬷嬷,可曾如我嫡母所说,是我让你传话说世子会来的” 桂妈妈紧张地攥着手,又抬头瞥了一眼崔氏,低下头道:“是是姑娘让我传的,说是她哄了世子开心,世子答应一道前来。” 素心急忙站出来道:“你说谎!你以前是大夫人身边的人,自然向着她说话!” 崔氏闻言上前狠扇了素心一巴掌,怒斥道:“臭丫头,哪有你说话的份!” “够了!” 主位上的忠勤伯看着乱糟糟的一副场景,顿觉头疼,他阴沉着脸道:“都给我闭嘴!像什么样子!” 说着,站起身来,朝温芙道:“你,待会来我书房一趟!” 说完,便拂袖而去。 书房内 忠勤伯坐在书案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朝静静站在那看着他的温芙问道:“在国公府过得如何” 温芙眼中带着冷意,回道:“还行,暂未被人害死。” 忠勤伯冷哼一声,说道:“你不必如此阴阳怪气!若没有我的谋划,哪有你如今的身份地位做世子夫人,不比嫁给那个低贱商户强上百倍” 温芙冷声道:“如此,我还要多谢父亲把我推入火坑了” 忠勤伯看着那张同她母亲有四五分相似的脸,叹息道:“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你有时间同我顶嘴,还不如好好想想回去以后该如何讨好你夫君的心!若有了裴世子在背后给你撑腰,你在公府的日子过得不比现在这副死人样好” 温芙回:“父亲恕罪,女儿不会,也不晓得如何讨人欢心,我就乐意这副死人样活着!” 忠勤伯微微闭眼,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就当我会害你似的,我只说一句,裴珩现在回来了,你抓紧时间怀上孩子,只有诞下子嗣,你在公府的地位才会稳固,我听说长公主一直不待见你,想来你随时会有被休弃的风险,若做了下堂妇,到时你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温芙瞥他一眼,并不说话! 心内却道:休了更好,什么前途她本就不需要! 第9章 劝说 忠勤伯见她迟迟不语,只沉默地站着,又注意到她脸上未消的红印,心下略微有些愧疚起来,语气也随之温和许多:“为父方才也是一时气急了才打你,你莫要怪我!总之,我不会害你,你莫要那么倔,回去多花点心思在姑爷身上,只有姑爷对你上了心,你在国公府的日子才会好过!” 得知夫人心有白月光后 第9节 默了一瞬,他又道:“那个沈墨怀,你别再想着他了!我劝你也不要对他抱有什么期望,他一介商户,能成什么气候当初你就算是如愿嫁给他了,日后若是遇到什么事,他也不一定能护得住你!我做这一切虽是为了伯府,可也是有为你细细考虑过的,你相貌生得招眼,容易招人惦记,不管是翊王也好,裴世子也罢,他们皆是出身尊贵,手握重权,前途不可限量之人,这样的男子,才有能力护得了你,保你一世无忧,你可知晓为父的用心 温芙听了这一席话,只觉可笑。 她这个父亲,她是知道的,好面子重仕途,不仅希望自己在朝堂之上能够得到重用,更是希望他的两个儿子也能大放异彩。 只可惜大儿子温凌性格刚烈,不爱读书好武斗,天天在外同人打架,常常打得负一身伤回来。 二儿子温绪则整日沉迷女色,流连于烟花柳巷之地,要不然就是同人斗鸡喝酒,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 指望不上他们,又不能不管他们。 于是,他便同崔氏一同谋划,做出下蛊逼嫁,利用女儿高嫁来给儿子铺路这种事。 若要问他对她这个女儿是否真的有感情 温芙想,兴许是有的,只是不多。 可以肯定的是,在权势面前,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她这个女儿。 至于她的意愿和想法,统统不重要。 其实母亲去世前,他们也曾有过父慈女孝的日子。 彼时她还年幼,母亲还未同他撕破脸,他们的感情还很好。 他说母亲是他这辈子最爱的女人,连带着也格外疼她这个女儿,他甚至会放下父亲的架子,陪她在院子里玩乐,打闹。 她幼时调皮,趁他在躺椅上睡着时,偷偷将他的胡须,编成几条卷翘的小辫子。 他平日在人前是极严肃的形象,醒来发现被捉弄,竟也未同她生气,反而乐呵呵地抱着她。 可那又如何 从前母亲在世的时候他护不了她,母亲死后也对她这个女儿不闻不问,到了说亲年纪了,就连忙把她从泉州叫回来,逼她嫁给自己不爱之人,现在又假惺惺地在她面前说是为了她好! 他嘴上冠冕堂皇的说是为她着想,可温芙听来听去,他还是为了他自己。 她不欲再和他争辩,索性不再说话。 忠勤伯见她如此,皱着眉道:“算了算了,你出去吧!待会儿记得去静安堂同你祖母请安,她一直惦记着你,还有,若下午姑爷还没来,你就早些回去,省得又让长公主抓住把柄罚你!” “知道了。”温芙福了福身,立马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小没良心的,小时候明明很听我的话……”忠勤伯把手撑在书案上,低头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小声喃喃道。 听到背后人的自言自语,温芙走到门口的脚步微微一顿,却也只是一瞬,随即便快步离去。 外头又下起了雪,北风刮得碎雪在空中打转,很快就将青石路面染成一片纯白。 温芙收拾好情绪,往老夫人杨氏所在的院子走去。 这位老夫人,并不是忠勤伯的生母,而是老伯爷娶*的继室。 她父亲名义上的嫡母。 忠勤伯是庶子出身,本没有机会承袭爵位。 他的生母周姨娘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婢女,因被老伯爷酒后宠幸有了身子,才抬做姨娘。 周姨娘虽有些姿色,为人却胆小懦弱,老伯爷嫌她木讷无趣不会伺候,慢慢生了厌,渐渐地便不再去她房中,母子俩也一直被他冷落在后院。 老伯爷当时极宠爱另一个妾室柳姨娘。 那柳姨娘生得貌美,柳腰丰。臀,眉目含情,一张小脸楚楚动人,如花般娇弱。 老伯爷被那柳姨娘似勾了魂般,对其百依百顺,只在意这宠妾以及她所生的儿子,为了她甚至将正妻架空,把家中中馈权也交由她打理,是出了名的宠妾灭妻。 老伯爷对他这个庶子可以说是从小就漠不关心,因而他和周姨娘日子过得极苦,平日在后院一直是夹缝中生存,备受那位宠妾的欺凌,有时就连下人都敢凌辱他。 老伯爷先前是有一位正妻的,因她性子弱,加上多年来无所出,一直被柳姨娘所压制。 那位正妻因为老伯爷对柳姨娘的过分袒护和纵容,丢了中馈权,没了主母的尊严,被活生生地气死了。 后来老伯爷又听从家中安排娶了位继室。 柳姨娘身份低微,自知扶不了正,又怕日后继室进门会威胁到她的地位,她便故意怂恿老伯爷,选了个不能生育的姑娘娶进门,也就是现如今伯府的老夫人杨氏。 当年杨氏进门后,柳姨娘本以为她是个软柿子,又无法生育,可以随便拿捏,却没想到她是个表面温和忍让,实际内里聪慧,极有手段之人。 杨氏性格坚毅,端庄大气,处事有条理,识大体,虽不及柳姨娘得老伯爷的宠爱,但是时间长了,老伯爷对她颇为敬重,后来中馈权也从柳姨娘手中交回到她这个正妻手里。 只是,她年少时不慎在冬日里坠入冰湖,得了寒疾,不能孕育子嗣,终究在柳姨娘面前落下一头。 那时柳姨娘想让自己儿子日后承袭爵位,便把矛头对准了老伯爷的另一位儿子,也就是现在的忠勤伯,她的父亲温俭。 柳姨娘时常设计陷害于他,致使老伯爷对他越来越不喜,时常让人将他打板子打得皮开肉绽。 周姨娘不受宠,说不上话,亏得杨氏一直偷偷护着他,不然他未必有命活到今日。 九岁那年,周姨娘被柳姨娘暗中害死,他的处境愈加艰难,幸而杨氏将他收在身边养着。 杨氏见他性子沉稳,颇有才学,便请名师回来教学,又将他悉心教养长大。 所幸他也没有辜负期望,十八岁便中了进士。 之后杨氏又为他物色正妻人选,成功娶到了对他仕途有助力的永昌侯府嫡出二小姐崔氏。 这才让老伯爷对他另眼相看,最终决定让他承袭爵位。 当年他外放泉州与母亲相识,母亲正是因为看他才学渊博,刻苦勤政,性子沉稳,才被他所吸引。 这些事,她也是幼时从母亲口中得知。 母亲同她说,父亲正是因为儿时的经历,骨子里才极其贪恋权势,又好面子。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怕得罪岳家,才不敢在崔氏面前为她出头。 崔氏强势,当年好几次差点要了母亲的命,多亏了老夫人杨氏在背后暗中相助。 也因此,她是温芙现在在伯府唯一还比较能够平心静气去面对的人。 静安堂 老夫人住的地方比较清静,院里设有小佛堂,她平日里是个吃斋念佛的主,近些年来已很少外出,只待在院子里清修静养。 待通传过后,老夫人身边的贴身嬷嬷冯嬷嬷便领着她进了屋。 甫一进门,便看到她坐在暖塌上,双目轻阖,手里捏着一串色泽古朴,圆润光滑的佛珠,正轻轻转动着。 “祖母安好。”温芙上前福身见礼。 杨氏听到声音,睁开双眼,慈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芙丫头来了,快,快过来坐。” 温芙依声过去坐在她身侧,看着这位年过半百,满头银发,眼神却依旧清明有神的老妇人道:“祖母看着精神很好,想来定是日日诵经念佛诚心所致,佛祖在庇佑您!” 老夫人呵呵笑道:“你这丫头,嘴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甜!” 温芙微微笑了笑。 母亲还在世时,杨氏常把她叫去她的院子玩,待她不错,她都记得。 杨氏看着她,叹了一口气道:“唉……你母亲,是个很好的孩子,端庄秀丽,知书达理,我与她十分处得来,若不是她出身差一些,我定要叫你父亲娶她做正妻的。” 谈到母亲,温芙垂眸不言,好一会儿才道:“都过去了,母亲在世时常对我说平日里多亏了祖母对我们多加照拂,温芙也时时记在心中,只盼祖母身体康健,福寿绵延。” 杨氏一把握住她的手,面色慈蔼道:“好孩子,你能这样我很欢喜,代表着你不生我这个老婆子的气了!说实话,当初那件事祖母也是被蒙在鼓里,都是被你那混账父亲骗了的。” 温芙手上一僵,默了片刻,回道:“祖母说的哪里话,孙女知晓此事与您无关,定然不会放在心上。” 那件事,自然是指一年前忠勤伯和崔氏下蛊之事。 裴珩平日里甚少去其他官员家中赴宴,为了确保他能前来,忠勤伯便想到了他的嫡母杨氏。 杨氏少时同国公府老夫人是闺中密友,两人交情匪浅,忠勤伯利用这层关系,便去请她出面去公府,以和老夫人叙旧的名义,几弯三绕地聊到她的孙儿裴珩,又顺带邀请他前去伯府。 于是,在国公府老夫人的吩咐下,裴珩便去了伯府赴宴。 温芙想起平日在国公府里,老夫人虽对她不甚热络,但时常会在二房夫人王氏讽刺她欺负她时护着她。 想来是因为杨氏这层关系的缘故 杨氏又道:“不瞒你说,那件事发生后,我去国公府同你祖母登门道歉,她刚开始十分生我的气,认为我是故意利用我和她之间的关系设计她孙儿,可没给我什么好脸色瞧,所幸她是个明事理的,我同她解释了好一番,多番保证,她才勉强信我,只是,经此一事,我俩的关系也大不如前了!” 她微微失落,叹气问她:“我那老姐姐,现如今可还好” 温芙回道:“祖母身子骨硬朗,一切安好。” 杨氏道:“好……那就好……” 不一会儿,她又握住温芙的手,语重心长道:“芙丫头,我听你父亲说你在国公府过得不如意,听祖母一句劝,事已至此,好好过日子罢,莫要再去想那些前尘往事了,姑爷我也见过,一表人才,是个有担当的男子,绝对是值得女子托付终身的,你莫要犯傻,不肯同他亲近,只要你一心一意待他,姑爷必然也会好好待你,我们女人在后宅讨生活本就不易,若是得不到夫君的半分喜爱,还要受其冷待,那这漫漫余生,该如何熬过去啊祖母说的,你可知晓” 温芙不动声色地轻轻抽回手,回道:“多谢祖母对孙女说这番话,孙女回去会好好想一想的,若没什么事,孙女就不打扰祖母歇息了!” 杨氏见她微有抵触,也不再强行劝解,只微笑道:“祖母就是说说,你若听得进去就听,听不进去便不听,无碍的,祖母老了,只盼着你们年轻人能好好的。” “好了,我也累了,那你便退下吧!” 温芙淡笑点头,退下了! 刚走到垂柳门,却又听到杨氏身边的冯嬷嬷匆匆追来叫住她。 冯嬷嬷道:“姑娘,老祖宗特叫老奴来给您带些话!” 温芙正色道:“冯嬷嬷请讲!” 冯嬷嬷小声道:“姑娘,当年您的母亲难产生下的孩子,其实并未死去,他还活着!” 温芙睁大双眼,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所震惊,不可置信道:“什……什么” 她怔愣片刻,忙压下心中的震惊,追问道:“冯嬷嬷,您是说我弟弟还活着那他现在在哪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0章 戾气 冯嬷嬷叹了一口气,继而将她所知道的真相全说了出来。 原来,当年崔氏生温莹时伤了身子,大夫说她日后恐怕很难再怀孕了。 在温芙的阿娘沈令仪被诊断出又有了身孕,即将生下第二个孩子时,崔氏为此担忧得整夜睡不着觉。 她自知自己很难再有机会生下嫡子,又怕沈氏诞下庶子后,将来承袭爵位,会威胁到自身的地位,便心生一计。 她在家宴上故意晕倒,而后叫来事先买通过的大夫,故意在众人面前号出“喜脉”。 得知夫人心有白月光后 第10节 由此,大家便得知了她与沈氏两人皆在同一时期有了身孕。 接着,她又在沈氏临盆的那一日,来了个移花接木,指使着下人偷换了孩子。 她与大夫和产婆提前串通好,在生产那一日,将沈氏所生的孩子偷偷抱过来,权当作是她所生的。 又从外头找来一个断了气的男婴,偷偷抱入府中,让产婆慌称当时沈氏诞下的是死胎。 当日忠勤伯得知消息赶回府的路上,被崔氏提前安排好的人拖住了脚步,府中又是她这个主母做主,一切便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遮掩过去了。 得知真相,温芙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眸,她颤抖着唇,愣怔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五雷轰顶尚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震惊。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年阿娘的事,背后竟藏着这么大的隐情! 冯嬷嬷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叹息道:“老祖宗也是前几日才偶然间知晓了这事!当年,大夫人给了参与此事的贴身丫鬟,产婆,以及大夫一大笔银子,让他们离开京城,不曾想前些日子那丫鬟家中遭了大难,前阵子又回来找大夫人,想再索要一笔银子傍身,恰巧我和老祖宗那日要出门去寺院,出府时看到她躲在远处鬼鬼祟祟的往里瞧,老奴觉得眼熟,记起她是当年大夫人身边的人,老祖宗便派人将她暗中叫去好生盘问了一番,没想到竟问出这种惊人的事!” 温芙微微镇定下来,忙问道:“嬷嬷,请问那个丫鬟现如今可还在祖母这” 冯嬷嬷摇摇头,叹气道:“那丫鬟原本是关着的,只是前日被她逃了出去,待再找到时,发现她已掉到京郊的河里淹死了,可那河水并不深,想必……” 想一想也知道,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必是崔氏发现了端倪,想杀人灭口,便派人暗中将她伪造成意外落水的假象,以毁灭证据。 温芙双瞳微颤,不自觉攥紧了手心。 冯嬷嬷又道:“凌哥儿生下来刚没几个月,大夫人便有了身孕,后来她生下了绪哥儿,自此便把凌哥儿扔给奶娘,从小到大都不怎么管了,老奴大胆说一句,凌哥儿现在之所以变得桀骜不驯,整日在外同人打架,绝大部分是因为大夫人非但没有约束他,反而故意纵容他!才养成个好斗的性子!” “凌哥儿其实本性并不坏,就是脾气急了一点,容易同人发生冲突!老夫人不忍心看他继续这样下去,也不想看他因为大夫人的教唆,对你这个亲姐姐充满敌意,纠结了一番,才让我前来告诉姑娘!” 她顿了一瞬,继续道:“老祖宗如今不便出面揭穿此事,希望姑娘理解!也望姑娘不要一时冲动,凡事讲究证据,姑娘需得考虑周全再做想做的事才好!老奴话带到了,就先告退了。” 温芙敛了敛心神,客气回道:“温芙知晓了!还请替我多谢祖母她老人家,嬷嬷慢走。” 冯嬷嬷走后,温芙扶着素心的手,行至一处游廊下,她望着漫天的风雪,喃喃道:“难怪,难怪……” 幼时的记忆扑面而来。 当年,阿娘得知生下的孩子是死婴后,伤心过度,大病了一场,病好以后就变得疯疯癫癫的,谁都认不得了。 后来有一日,她陪阿娘去园子里散步,恰巧碰到崔氏也在园子里,手上抱着还是婴儿的温凌。 她本想带着母亲避开,可不知怎的,母亲看着远处崔氏怀里的孩子,就是不肯走,情绪还突然变得很激动,最后竟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将崔氏怀里的孩子抢了过来,嘴里还念念有词道:“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 崔氏见孩子被抢走,大骂阿娘是疯婆子,又连忙让身旁仆妇上前去把孩子抢回来。 阿娘挣脱不过,不但孩子被抢了回去,还被仆妇推倒在地。 她连忙跑过去挡在阿娘身前,哭着对她道:“阿娘,那不是弟弟,弟弟他……已经走了……” 阿娘颤抖着身子,指着崔氏道:“不……我的孩子没死……我的孩子被她偷了!” 崔氏当即变了脸色,骂她胡说八道。 正在此时,父亲也来了,阿娘激动地从地上爬起来,抓住他的衣袖,指着崔氏道:“是她,是她偷走了我的孩子……” 崔氏闻言立即露出委屈的模样,朝父亲道:“夫君,妹妹八成是疯糊涂了,这可是妾身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儿,她的孩子没了,妾身也替她伤心,可她万不该来抢我的孩子,方才还差点把凌儿弄伤了!”说着,便抹着泪哭了起来。 父亲听了直皱眉,他担心阿娘伤到孩子,便有些不耐烦地同她说道:“好了,令仪,快些回去吧!那是崔氏生的孩子,你糊涂了!你想要孩子,我们还会再有的,别再胡闹了好吗” 当年的画面不停地在她脑海里重现。 当时她只以为阿娘是因为失去了孩子太过伤心,错把别人的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可如今再一细想,会不会其实她当时就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呢 且在那件事发生不到一个月,母亲就突然半夜落水而亡。 温芙不禁在想,母亲的死,究竟是意外,还是另有隐情这背后究竟有没有崔氏的手法 老夫人让她不要现在揭破,她冷静下来想,确实如此。 以父亲的性格,若没有十足的证据,他未必会信她! 反而还有可能会打草惊蛇,威胁到阿弟的安全。 经过那丫鬟的事,想必崔氏现在已经在派人去找知晓当年实情的人证了,待找到那产婆和大夫,必会暗中把人杀了毁灭证据。 她得想办法在崔氏之前找到当年替母亲接生的产婆和大夫才行。 静安堂 老夫人杨氏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口茶,朝冯嬷嬷道:“都跟她吐露清楚了” 冯嬷嬷微微躬身,应声道:“该说的都说了,只是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通过芙姑娘把崔氏给拉下来!” 老夫人笑了一声,开口道:“你可不要小瞧了这芙丫头!别看她表面看着性子弱,实际心里也是个有主意的,而且事关她的亲娘,她不会善罢甘休的!崔氏这些年愈发怠慢我,以为我老婆子快死了就可以不必演戏了!呵……且看着吧!总有人会来收拾她,冤有头债有主不是” * 大雪纷纷的飘落,刺骨的寒风吹来,温芙却已感觉不到冷。 她的脑中思绪繁乱,不由地又想到了她那位阿弟。 她想起一年前刚从泉州回来当日,在家宴上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 少年长得英武俊秀,看上去沉默寡言,目光清澈却又藏着不羁。 后来有一日她恰巧碰到少年刚从外面打架回来,他俊秀的脸被打得鼻青脸肿,身上衣物还渗着血。 他看到她时只眸光顿了一瞬,继而又恢复冷淡的神色。 他并未打算停下来同她这个阿姐问候一声,只当做没看见般一瘸一拐地从她身旁挪着小步走过去。 她当时想,应该是崔氏平日里对他特地交代过,因为自她回了伯府,他和温绪两兄弟基本没有同她讲过话。 她本也不想理会他,可是当她看到他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血迹时,还是忍不住上前叫住他,将他扶去了自己的院子,替他涂了药并包扎好伤口。 少年刚开始冷漠拒绝,后来拗不过她,便索性随她了。 温芙记得当时他全程沉默不语,只在最后要走时冲她说道:“虽然我阿娘叫我不要同你来往,但是……今日谢谢你!” 说完,便背对着朝她洒脱地挥挥手走了。 接触越多,她渐渐对崔氏平日里区别对待温凌和温绪的态度感到疑惑。 某日温绪刚从外边寻花问柳回来,被父亲发现后狠狠责骂了一顿,还扬言要打他,崔氏听了便立即上前维护,恨不得代他受过。 她看得出来,崔氏对这个儿子是十分亲近宠爱的。 相反的,温凌从外面打架回来,也要被父亲打板子时,崔氏却在一旁很是冷静,只假意维护了两句,便不再作声。 平日里见她对待温凌,也是一副冷漠疏离的模样。 她当时颇为疑惑,但也没有细想,只当成是一个母亲的偏心罢了,而今想来,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她从内心深处涌上一股寒意。 崔氏为了一己私欲,竟恶毒至此。 既把孩子换了过来,也不肯去好好对他。 她不敢想象,温凌从小究竟受了她多少冷待。 温芙正陷入沉思时,迎面却碰上温莹从对面走来。 温芙不想搭理这位高傲又不讲理,还常常对她口出恶言的嫡姐,便未作停留,只沉默着从她身旁走过。 未料刚经过她身旁时,温莹却一把抓住她的手不放。 “给我站住!” 她愤恨道:“嫁给世子你很得意是吗好歹我也是你长姐,一声不吭是什么意思你个一点礼数都不懂的下贱胚子,真不愧是那商户出身的贱人生的!” 一想到嫁给裴珩的本应是她,却被这个惹人厌的庶妹得了个天大的便宜,她就恨得牙痒痒。 温芙皱眉,一把拂开她的手,冷声道:“请你闭嘴,我不许任何人侮辱我阿娘!” 温莹冷哼一声,扬声嘲讽道:“怎么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你身上不是流着一半你阿娘的低贱血液吗你以为你嫁给裴世子,他就会看上你吗像你这种出身卑微的贱种,裴世子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你的!你当大家不知道你在国公府过的什么日子在这装什么装” 温芙看了她一眼,面上也不生气,只微微一笑,故意道:“那怎么办呢如今我已是世子夫人了,既然长姐这么瞧不起我,那我日后定要更加用心伺候夫君,让他爱上我,让长姐刮目相看才是……” 温芙想到她和崔氏两人,一个算计阿娘,害她变得疯癫,最后落水而亡。 一个自小见了她总要冷嘲热讽一番才肯罢休,一时间气涌上头,知晓她从小痴恋裴珩,才故意说出了这些话来刺激她。 “你……” 果然,温莹被气白了脸,怒到极致,竟高高扬起了巴掌要打她。 然她的手刚刚抬起,便被另一只手牢牢攥住。 温芙抬头,只见来人是那位与她一母同胞的阿弟。 温莹怒道:“温凌,你要死了为何帮着那个小贱人,你看清楚了,谁才是你亲姐” 温凌默默看了温芙一眼,转身放开了温莹的手,声音淡漠道:“阿姐还是别惹事了,小心做得太过不好交代,父亲若知道了也定要骂你!” 说完,抬脚便要走! “站住!” 温莹追上前去叫住他,指着他的头问道:“你是不是又出去打架了” 温凌不耐烦地皱眉不语。 “还说我惹事,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整天就知道同人打架,将来能有什么出息我怎么会有你这种没出息的弟弟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做我的亲弟弟!” 温凌闻言表情突变,倏地冷下脸来,像被点着了火一般,扬声道:“那谁配温绪就配吗从小到大你和阿娘对温绪都比对我好,就只有他是阿娘的亲儿子,你的亲弟弟,我难道就不是吗” “你……” 温莹没想到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弟弟会一口气说那么多话,还是指责她和崔氏的话,气得上前就要去打他。 温芙从头到尾旁观一切,在听到他的话时,心下对这个弟弟心疼极了,此时看见温莹扬起的手正要落下,她立即上前拉住温凌的手臂,将他拉开避了过去。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裴珩尽收眼底。 他今日特地提早赶回来,才刚入了伯府大门,便被请入厅堂。 忠勤伯没想到他真的来了,一时间喜不自胜,亲自从下人手中接过茶盏端给他,又拉着他聊了很多朝堂之事,他嫌聒噪,一语未发,最后直接问起他的妻去哪了 忠勤伯一听,立即带他来后院寻她。 此番刚走到游廊,便看到一个侧对着他的男子,同他的妻站在一起。 那男子身量修长,虽看不清正脸,从侧面来看,应当长得极其不错。 得知夫人心有白月光后 第11节 而他的妻,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正拉着那男子的手。 裴珩望着远处一高一矮的人影,目光倏然一沉,眸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已都未曾发觉的戾气。 第11章 高看一眼 发现一旁的裴珩突然停了下来后,忠勤伯也跟着止住了脚步。 他陡生疑惑,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只见远处游廊转角处,自家那两个不省心的女儿和那个总爱在外惹是生非的儿子貌似起了什么争执。 他扯了下嘴角,觑了一眼身旁女婿,尴尬地笑了一声道:“贤婿,你慢慢来,我先行一步,前去看下怎么回事。” 言毕,便朝着三人方向大步走去。 另外一边,三人还未留意到有人正向他们走来。 见温芙护着温凌,温莹恼怒道:“我们亲姐弟之间的事,用得着你一个外人来插手你一个姨娘生的贱种,有什么资格在这多管闲事装好人” 刚一说完,视线却不经意间瞥到不远处的忠勤伯正肃着脸,气冲冲地往他们快步走来。 温莹立刻噤了声,温芙和温凌见她突然熄了气焰,心生奇怪,便也随着她的视线转过身望了过去。 甫一转身,便看到忠勤伯已快步行至他们三人跟前,他一副气极又隐忍着不敢大声发作的模样,刻意压低声训斥道:“你们姐弟三人在这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平时吵吵嘴也便罢了,今日裴世子好不容易愿意来我们伯府一趟,你们怎的还动起手来了就不能给他留个好印象” 他看了一眼温莹和温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继续道:“你们两个,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若继续这样下去,往后还有什么前途唉啊我的天爷啊!我这张老脸早晚被你们丢尽!” 裴珩竟来了伯府 三人立即从他话中抓到重点,不约而同往他身后看去。 只见裴珩长身玉立,负手稳步朝他们走来。 温芙原本对他来伯府并不抱太大希望,此刻一眼望去,见他果真来了伯府,还提前赶到,心下颇有些讶异! 裴珩在他们面前止住脚步,他先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温凌一眼,而后缓缓移开眼神,看向温芙。 温芙一时无言,惊讶之余,还有些窘迫。 想起方才她与温莹在这里争执,也不知他究竟看到了多少! 望着他定定投来的目光,她忙敛了敛神色,温声道:“夫君,你来了。” 裴珩淡淡嗯了一声,而后缓缓移开了眼神,转向忠勤伯询问道:“这两位是” 一旁的忠勤伯见温莹和温凌两姐弟,一个在痴痴地望着妹妹的夫君,另一个则不情不愿地站在原地不吱声,连忙干咳一声,压着心内的火气,朝两人使了个眼色道:“愣着做甚还不快同裴世子见礼!” 温凌知晓这位所谓的姐夫一向看不上他们家,他不想像父亲一样上赶着讨好人家,便不冷不热地叫了句:“姐夫。” “嗯。”裴珩看着他,淡淡应了一声。 方才走近以后看到他略微稚嫩的面孔,以及与身旁的妻有几分相似的眉眼,他便已猜到这少年或许是妻弟。 知晓方才心中多想了,裴珩原本泛冷的面色微微缓和了一些。 这倒不是他对她有什么很深的感情,导致他为此吃醋,而是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看见自己的妻子与另一个男子有肢体接触,都会心生不悦。 因为感觉到自己的主权受到了冒犯。 这与情爱无关,他在心底这样想。 而他之所以连妻弟都认不出来,乃是因为他之前对她以及伯府的所有人都太过抵触,以至于当日陪她回门时,虽伯府的人都出来迎接了他,但他却从始至终未看他们一眼,以当时的心境,更没兴趣知道她有几个兄弟姐妹。 此时一旁的温莹已回过神来,见到自己一直痴恋的男人,她顿时心花怒放起来,也顾不上两人的身份,忙主动上前热情地介绍自己,她娇声道:“伯府嫡女温莹见过裴世子,我与世子从前见过许多次了,不知您可有印象” 裴珩听到她甜得发腻的声音,和眼中看向他时毫不掩饰的爱慕之色,暗自皱了皱眉。 他耐着性子回道:“无。” 他面上维持着世家的教养,可语气却冷淡疏离。 温莹感受到他的冷淡,不甘心地咬了咬唇,还欲再同说说话,却被忠勤伯瞪了一眼,生生地把话憋了下去。 忠勤伯对这个不知分寸的大女儿颇为不满,为防止她再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什么不知羞耻的话来,连忙转移话题道:“贤婿,时候不早了,快随我一同前去用午膳吧!” 裴珩应了一声嗯,众人便一道去了前院。 待午膳用完,忠勤伯将其余众人屏退,而后向裴珩提出下棋品茶的邀请。 他虽与这位岳父没什么话可讲,但既来了,看在妻的面上,便也应下了。 温芙本想随众人一道退下,再去暗中看看温凌,却未料被忠勤伯叫住,只得一道随他们去了静室。 静室内 忠勤伯和裴珩两人相对而坐,正执棋对弈。 温芙端坐于裴珩身旁,静静地为他们煮茶。 静室的窗户微微打开了些,一抬头便可看见窗外纷飞的雪。 屋内,温芙舀了两匙茶叶放入盛着沸水的熟盂,待馥郁的茶香溢出,便舀了两杯分别放至两人桌旁。 搏杀已到了最后阶段,忠勤伯望着棋盘中几颗剩余的残子,正蹙眉凝思着。 裴珩则端坐不语,气定神闲地等他落子。 他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只觉入口清冽,又不失香气,想必煮茶之人定是将火候掌握得极好。 细细想来,他还从未同她像今日这般静静的一起坐下来过,也从不知他的妻竟煮得一手好茶。 趁着忠勤伯还在冥思苦想该如何落子之际,他不禁侧首望向她。 风炉里的炭火时不时响起噼啪声,沸腾的茶汤在壶中蒸腾起袅袅烟雾。 他的妻侧脸温柔恬静,正捧着茶盏慢条斯理的喝着。 如此场景,他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忠勤伯不经意间抬头,便瞥见裴珩正盯着温芙瞧,唇角不禁扬了扬。 他暗暗思忖片刻后,看着温芙,清咳一声道:“芙儿,你来帮为父看看,这局该如何解” 说着,又看向裴珩,笑着道:“贤婿,你应该不介意我找个帮手吧” 裴珩的棋艺是出了名的,至今为止还未有输过的时候。 听见忠勤伯的话,裴珩难得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开口道:“不介意!” 温芙本想拒绝,见裴珩欣然同意,并未为此不高兴,便认真看向棋盘。 她扫了眼整盘棋局的局势,发现父亲所执的白子在裴珩的步步紧逼之下,几乎没有退路。 温芙思忖片刻,脑中灵光一现,便将手中所执的白子落了下去。 裴珩随着她手中的动作望去,颇有些意外。 他没有想到,他的妻在棋艺上也颇有造诣,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破了他的局。 他不由得高看了她一眼。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眼望去,院子里的寒梅已悄然绽放,在这白茫茫的冬日雪色里露出一抹别样的色彩。 温芙帮着忠勤伯赢了一局后,他干脆让她直接同裴珩对弈。 两人可以说是棋逢对手,不相上下,不过最后,还是以裴珩多赢一局作为结尾。 一眨眼两三个时辰过去,是时候该回去了!温芙同忠勤伯拜了别,随即与裴珩一同坐上马车回了国公府。 待送走两人,忠勤伯身后的崔氏有些急道:“夫君,为何不与世子说绪儿的事呢” 忠勤伯笑了一声道:“急什么再等些日子也不迟……” 他心道:再多些时间,等他爱上自家女儿,到时完全接受了他们,要他帮忙多加照顾自家儿子,还不容易 * 回去路上,如往常一般,二人一路无话,只是,温芙好几次发现裴珩在盯着她瞧,令她颇为不自在。 待回到国公府,即将走到慎思堂时,裴珩才突然止了步,转过头看向她。 见他突然停了步,温芙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是要回书房了,忙朝他福了福身道:“今日还要多谢夫君陪我回娘家,那妾身就先回房,不打扰了夫君了。” 说着,抬步便想走,岂料刚走两步,身后却传来他清冽干净的嗓音:“等等。” 温芙微讶回头,温声问他:“夫君可还有其他吩咐” 裴珩看着她水洗葡萄似的眼,上前朝着她走近了一步。 他面上情绪淡淡,但却是带了些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先回书房处理些事,待晚些时候再过来,且等着我。” 温芙明白了他话语中的暗示,顿时耳热,她连忙挪开了眼,道了声“好”,便转身离去。 裴珩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不自觉勾了勾唇。 瑞禧院 今日得知阿娘的事,温芙心下沉郁,加上外出一天,顿觉身心疲累,待进了内室,她立即解开白狐大氅,脱下衣裙,换上寝衣,沾床便睡了过去。 她睡前交代好素心,若夜里裴珩过来了就进来叫醒她,可素心一直*没有进来喊,她便也一直没起来。 直到闻到一股熟悉的清冽冷香,在她鼻息之间萦绕,才慢慢醒了过来。 一睁开眼睛,便看到裴珩气定神闲地坐在床侧中间,正看着她。 温芙揉了揉怔忪的双眼,反应过来是他来了后,忙坐起身子,轻声道:“世子何时过来的,怎么不叫醒妾身” 她轻柔的嗓音因刚睡醒有丝丝的哑,身上的寝衣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衣襟微微松散开来,从而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裴珩视线随之望向那纤细白皙的脖颈,再往下,隐隐约约可以看见那诱人的春光,他的眸色似不经意间深了一分。 他掀了掀眼皮,嗓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无事,是我让下人不要吵醒你的。” 温芙感觉到他的视线正盯着自己的那处,面上一热,忙拉起滑落的衣襟。 她默默垂首,却仍能感觉到来自头顶上方那道灼热的视线。 她不敢抬头去看,双手下意识攥着锦被,轻声低语道:“世子爷,妾身先起身去下净房。” 说完也不看他,只掀开被子,佯装淡定地欲下床去。 裴珩从头到尾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看她有些慌乱无措,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不自觉勾起了唇角。 得知夫人心有白月光后 第12节 一时间,他竟觉得他的妻羞窘的样子有几分可爱。 温芙有些后悔,早知应找个借口拒绝他今夜来瑞禧院,但当时想着他陪她去了伯府,又不大好意思拒绝他。 她竟忘了,裴珩此人,白日里看着清心寡欲,可只有她知道,入夜后的他,属实让人承受不住。 见他挡在中间也没有起身让开的意思,她暗叹一口气,只能小心翼翼地爬去床尾,只是刚一移动,手腕却突然一紧。 温芙还未反应过来,已被他压在身下。 第12章 调情 温芙将双手抵在他胸前,下意识想推开上方的男人。 然她的力气似小猫推搡似的,他高大的身体压在身上却纹丝不动,两只细白的手腕反被他的大掌捉了来,强势霸道地压在身侧被褥上。 他俯下身埋首在她颈间,呼吸温热,薄唇吻上她雪白纤细的脖颈。 男人滚烫的气息缠绕在颈边,温芙浑身一僵,眸中闪过一丝慌乱,无措道:“世子爷,妾身还未沐浴……” 男人顿了一瞬,随即凑到她耳边,哑声道:“很香,不用洗……” 说完,侧首轻咬她粉。嫩的耳珠。 温芙那处敏感,一时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身子也随之颤了一下。 “放松些。”他在她耳边低声哄道。 男人嗓音沙哑,轻笑了一声,他今夜似乎心情格外的好。 “叫夫君……”他忽然又道。 说完,他的舌还暧昧地在她耳廓中旋转了一下。 “别……”一阵酥麻从耳朵传遍四肢百骸,温芙忍不住颤声求他! “那快唤我夫君,嗯”他在耳边继续磨着她,小声暧昧道。 “夫……夫君。”温芙受不了了,只能如他愿。 她轻轻喘着气,心中却忽然升起微微的不适感。 裴珩在榻上向来沉默,通常是直奔主题,一声不吭地在她身上出力,今夜却似乎……在同她调情 不过很快她就没时间再想这个问题,因为下一刻,她的唇突然被吻住。 裴珩吻得又深又重,活像是要把她的舌根吸出来一般。 男人粗沉的气息和女人的喘气声交织在一起,时不时还伴有两人的唇齿厮磨声。 温芙一度觉得自己快窒息。 然他却还不满于此,一只大掌蜿蜒而下,覆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揉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寝衣已皱得不成样子,紧接着,寝衣的裙摆直接被他撩起堆在腰上。 下一刻,身子随着他的节奏起起落落的,她仿佛被卷到海浪当中,摇曳不停…… 温芙闭紧双眼,咬唇强忍住,默默忍耐着。 将近三更时,床塌摇曳的声音才停歇。 裴珩起身先去了浴房。 温芙在床上烂泥般躺了一会儿,而后在他出来前起身把帐中床褥一应换新。 她在他之后去了浴房,回来后照旧睡在床里侧,背对着他。 翌日 温芙醒来的时候,发现裴珩居然还在身侧,还破天荒地留下来同她一起用了早膳。 她的心里突然浮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她总觉得裴珩自昨日陪她去伯府回来后,貌似哪里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他在与她相处时,似乎发生了些许细微的变化,这种变化很小,可是她却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这种转变。 譬如说,昨日在回府路上的马车上,他有好几次都将目光微微停留在她身上。 马车空间本就不大,因他高大的体格和烫人的视线愈发显得逼仄,她当时如坐针毡,极不自在。 再譬如说,他此刻正坐在对面和她一块用早膳。 这实在令她匪夷所思。 要知道,以往每次他为了那档子事过来,都是将她当做泄。欲工具一般,松快了以后翌日一大早便已看不着人影,更别谈还留下来和她一起用早膳。 想到这,温芙心里愈发不适。 这种不适,来自于她原本将自己与裴珩的关系分得很开,包括与他同房做那事也只是为了扮演好他妻子的这个身份,纯粹交差罢了,而今却感觉那条界限正在被他模糊。 她在潜意识中对这种变化感到些许不安和慌乱。 换言之,其实她并不希望他们之间的相处过于亲密,她希望只维持楚河汉界就好了。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难不成…… 温芙心下惴惴,设想过无数可能。 她不由得望向他,可一眼看去,裴珩脸上并无任何表情,一如既往的一张冰块脸。 她突然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并为自己竟冒出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而正在进食的裴珩,也抬眸望了一眼对面为他舀汤布菜的妻。 他自昨日从伯府回来后,便对他的妻愈发满意了些。 原本他对她的了解只有温顺听话,性子沉闷这两个印象。 除此之外,好似未曾了解过她的其他方面。 昨日却发觉她的妻其实是有一些他平日里不曾发现的闪光点的。 譬如说她的棋艺很好,是个不可多得的下棋高手。 再譬如说她羞窘时的模样实在可爱。 他自认识她起,她就是一副沉静端庄,暮气沉沉的样子,两厢对比之下,他发现他的妻在他脑海中的印象似乎正在渐渐丰富鲜活起来。 思及此,他觉得要同她一起过一辈子,好像也不是件太过勉强的事。 如此,他日后便多花点时间陪陪她吧! 就从今日早膳开始。 * 从窗棂望出去,今日雪已停了,长长的冰滴流挂在屋檐上,厚重的雪将院中的海棠树枝压变了形,风一吹,枝桠上的积雪便簌簌落下砸在地上。 裴珩走后,温芙给远在泉州的姨母沈令婉写了一封信。 她在信上将昨日所得知的一切都告知于她,并拜托她找人帮忙追查当年为阿娘接生的产婆和大夫的下落。 她如今一个人在京城,凭她之力想要追查实是艰难,长公主又限制她的出府自由,多有不便。 姨母是富商,各地都有自己的人,让她去找人查探此事,再为合适不过。 信写完,她又望了一眼窗台上那盆五色赤丹茶花,看着看着便走了神。 半晌之后,她复又研墨提笔,依着记忆中每年花期到来时山茶花开的样子,在宣纸上将其画了下来。 她提笔挥洒,点色,不多时,山茶花图便已画好了。 只见书案上的宣纸中,山茶花跃然纸上。 画中茶花有纯红,纯白,纯粉三种颜色,在她的巧手之下,画中山茶花姿优美,花瓣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仿若活了一般。 待墨迹干透,她将写好的信和山茶花图一并塞进信封。 信装好,便交给素心,让她以出去采买的理由,去外头将信寄了出去。 过后,温芙又去荣安堂给长公主请安,长公主像审讯犯人一般,让她把昨日同裴珩一起去伯府的所有事项事无巨细的告知于她。 温芙掐去一些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将其余她与裴珩昨日在伯府的所有动向交代得仔仔细细。 长公主听完见没什么异常的事才罢休,紧接着又絮絮叨叨地敲打了她一番,无非是告诫她不准帮着娘家给裴珩提要求,让他利用官职之便帮忙做一些事等等。 一两个时辰过去,温芙仍旧站在那垂首静听,她平了平气,强力忍耐住心中的厌烦,应长公主的话。 长公主见她一副听话模样,脸上也无抱怨之色,稍微满意了些,才让她退下。 从荣安堂出来,温芙径直回了瑞禧院。 她回去后,将箱笼里阿娘留给她的遗物拿了出来。 红木雕花匣子中,是一个成色上好的羊脂玉手镯。 这是阿娘生前最爱的饰物,几乎日日戴在手上。 自她去世后,崔氏便把她房中的东西都暗中扔的扔卖的卖,好在阿娘在得疯病之前,便已将这镯子脱下来送给了她,让她收好。 昨日得知了阿娘当年生孩子的真相后,她今日愈发的想念她。 以往每次想阿娘时,她都会拿出来看一看,只有在触摸到这镯子时,她才能感觉到阿娘留存在这世上的一点气息。 许是因为太过想念阿娘,今日她便将这手镯戴在了手腕上,打算戴上一天。 到了下晌,张雪儿突然来了瑞禧院,裴愉竟也罕见的来看她。 说是看她,实际温芙从后面的谈话得知,裴愉是在半道上碰到的张雪儿,听张雪儿说要来瑞禧院给她送药膳汤,存了看热闹的心思,才一道来了这。 毕竟裴愉对她这个嫂嫂一向看不上,自她与裴珩成婚入住瑞禧院后,她便再也没有来过这院子。 此外,张雪儿的到来也让她有些意外。 按道理说,因着裴珩的关系,张雪儿心里应是不喜她这个世子夫人的,温芙想不通她突然来此的目的。 素心来通报时,她微微惊讶了一会儿,才让她将两人请了进来。 只见裴愉一进门,便一脸不满地朝她抱怨道:“你这院里的人通报怎么这么慢我站在外边都要冻死了,我说你莫不是故意的吧你” 裴愉娇蛮惯了,说话一向直来直去,不太懂得尊重人,面对她这个出身低微的长嫂,更是傲慢。 得知夫人心有白月光后 第13节 温芙习惯了她这跋扈样子,并不解释,也不理会她,只吩咐素心上茶来。 裴愉也不等她发话,自己主动去落了座,见她沉默不语,不满道:“怎么不说话你哑巴了还是说看见我们不开心” 站在一旁的张雪儿暗自笑了笑,面上却善解人意道:“愉妹妹说的哪里话,姐姐定是欢迎我们来的。” 说完,又状似说错话似的,紧张道:“夫人,雪儿方才唐突了,只是我一见到您,就心生亲近之感,情不自禁就脱口而出了,您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 温芙目光微顿,对她这套说辞背后的真实想法了然于心,她淡淡一笑道:“不介意,雪儿妹妹请便。” 一旁的裴愉自动过滤掉她们后面的对话,只扣住张雪儿说温芙欢迎她们来的字眼,皱眉看向温芙道:“这院子以前可一直是我大哥哥的住所,自你嫁进来后他才搬去了慎思堂,这都要怪你,谁让你心计那么深,做出令人不耻的事来,让大哥哥厌烦你,才宁愿搬到书房都不跟你一起住,所以说你啊!可千万别以为这瑞禧院往后就是你的了!你不欢迎我也没用,我想来就来!” 温芙闻言脸色微变,看向她时眸中闪过一丝冷意,她难得沉声回道:“愉姐儿,我见你年纪尚小,因而平日里你的一些话我并未放在心上,只是今日你在我的院子,当着外人的面这么对长嫂说话实不是一个大家闺秀所该有的风范,还望你日后慎言……” 她这个小姑子,自幼千娇百宠着长大,长公主只此一女,平日里便格外地纵容她,以至于将她养成这般刁蛮跋扈,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模样,这实不是一件好事。 温芙甚至可以预想到,她日后定要为此吃些苦头。 “你……” 裴愉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长嫂会来反驳她,一时气噎。 张雪儿见状,立即站出来转移话题道:“姐姐莫再怪愉妹妹了,对了,你瞧雪儿来了好一会儿差点都忘记正事了。” 说着,她接过身旁随行丫鬟手上的食盒,一边打开一边笑着说道:“雪儿做了些药膳汤来给姐姐尝尝,望姐姐不要嫌弃才是。” 温芙抬眸看了她一眼,礼貌一笑,不急不缓道:“怎会还要多谢妹妹好意。” 裴愉双臂交叉置于胸前,又冷冷插话道:“雪儿姐姐也给我和阿娘,大哥哥,二婶婶他们做了,不像你,自打你进门,我可从未看到过你对我这个小姑子和我阿娘这个婆母有任何表示!” 温芙实不想再理她,便也不回话,只用手慢条斯理地拿着汤匙搅了搅汤盏。 她抬起手时,衣袖不经意间往下滑,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连同那羊脂玉手镯也一并露了出来。 张雪儿一眼瞥见那镯子,认出那是千里难求的羊脂玉,不禁一怔。 那镯子圆润度好,质地细腻,通体莹亮,颜色纯正,十分好看。 温芙的肌肤白皙滑嫩,那羊脂玉镯戴在上头更如锦上添花。 张雪儿目光从带着镯子的那只白嫩嫩的手,再移到了温芙那张好看的脸上,心内顿时生出一些微妙的妒意。 此时,裴愉也注意到了温芙手腕上的镯子,她斜眼看过去道:“你这镯子从哪来的成色这么好不像是你自己买的,难道是……大哥哥送给你的” 温芙正搅动汤盏的手微微一滞。 她不想在裴愉面前提到阿娘,裴愉说话恶毒,若知道是她母亲的遗物,指不定会讽刺一顿,她不想听到任何人说阿娘的不好,于是,她沉默着没去回话。 在裴愉和张雪儿看来,这便是温芙默认这镯子是裴珩送给她的了。 张雪儿内心妒意更甚,心里黑暗的那一面也越发的蠢蠢欲动。 她略一思索,便笑着问道:“姐姐手上这只玉镯可真好看,世子爷待您可真好!不知姐姐能否摘下来给妹妹观赏一番呢” 温芙顿了一瞬,面上淡笑着回她道:“只是普通镯子而已,其实并不是什么特别之物。” 此时,裴愉又站出来道:“不就是一镯子吗给人瞧一瞧都不行了要不要这么小家子气啊” 张雪儿见状,忙道:“愉妹妹,无事的,姐姐不愿意那便算了。” 温芙沉默半晌,而后缓缓摘下了镯子,说道:“不妨事,妹妹既想看那便看吧!” 张雪儿闻言欣喜地站起身,走到温芙面前接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 近距离看,这玉镯果然光泽莹润,内里甚至还雕刻了一圈精美的花纹。 张雪儿微微攥紧这手镯,而后抬头笑着道:“确实是好东西,如此精美的镯子,世子爷真有眼光呢!” 说完,便作势要递还给她,温芙见状也伸手去接。 只是,指尖刚一碰到镯子,张雪儿突然手一软,那羊脂玉手镯便直线坠落,重重摔在地上,断裂了开来。 气氛顿时寂静无声。 张雪儿故作慌张道:“姐姐莫怪,妹妹不是故意的,我……” 说着,便弯下身要去捡。 随着那镯子的摔裂声,温芙的心仿佛也跟着断裂出一道裂缝。 她紧紧皱眉,心下极痛,见张雪儿还要去动那镯子,情急之下一把将正欲捡镯子的张雪儿一把推开。 下一刻,张雪儿重心不稳,踉跄摔倒在地。 正适时,只听门口传来素心惊讶的高呼声:“世……世子爷。” 第13章 误会 素心出声前 温芙蹲下身,心疼地拾起断裂的羊脂玉手镯。 须臾,她站起身,轻抚了下手镯上那道极大的裂纹,而后冷冷地看向摔倒在地,一直未起身的张雪儿。 “为什么这样做”她质问道。 张雪儿见她脸上露出寒冰似的冷意,不似平常看着那般温和好说话的样子,慌张一瞬:“夫人,雪儿真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张雪儿闻言一愣,见温芙眼神沉冷,似将她心底的想法看得一清二楚,顿时有些心虚。 “我……” 不经意间,她余光突然瞥到门口处的一截玄青色衣角。 她略一思忖,衣袖掩盖之下的手,立即用力磨了一下地面,并暗暗用指甲重重划过掌心。 过后,她在丫鬟的搀扶下微微起身,朝温芙跪了下来:“夫人莫恼,雪儿当真不是故意的,若您心里有气,雪儿在此给您磕头赔罪便是了!” 她说这话时,红着眼眶,带着泣音,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只是刚一跪下,就好似支撑不住身子,痛吟了一声,随即又倒在地上。 正适时,素心的一声“世子爷”,将众人的目光引向了门口处。 温芙身形一怔,随即慢慢转过身子,看着他。 裴珩穿着一身玄青色锦袍,外面披着一件黑狐大氅,袍角在冬日寒风中微微鼓荡。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雪松霜竹,在他身后是白皑皑的雪色。 然他的神情却是比雪还冷。 裴珩微顿,随即步入屋内,他先是扫了一眼跌倒在地的张雪儿,而后将目光落定在了温芙身上。 一瞬间,屋内气氛恍若凝固。 只不过,这安静的氛围并未维持多久,几息后,就被一旁的裴愉出声打破。 见有机会下绊子,她急忙大声告状:“大哥哥,你可算来了,我和雪儿姐姐今日好心来看嫂嫂,可她方才理都不理我,那便也算了,现在又将雪儿姐姐推倒在地上,实在太过分了!” 裴愉话音刚落,就听得张雪儿发出一声痛呼声,紧接着张雪儿的随行丫鬟巧慧惊呼道:“呀!姑娘,您怎么流血了” 温芙抬眼看过去,就见到张雪儿在巧慧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她手上因方才摔倒在地似是擦破了皮,手掌上渗出不少血迹,一张小脸痛得皱在了一起。 张雪儿当着裴珩的面,急忙用衣袖遮掩住,她状似善解人意道:“别说了!我无事的,巧慧。” 说完,她眼眶凝泪,看向裴珩,哽咽道:“世子爷,都怪雪儿不好,方才雪儿看到夫人手上的玉镯,觉得特别,便向她借来观赏一番,未曾想一不小心没拿稳,摔坏了夫人的镯子,这才惹了夫人生气,想必夫人也不是故意推我的,都怪我不懂规矩,这才惹了夫人不喜……” 张雪儿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衬得温芙仿佛是话本里虐待娇妾的恶毒正妻一般。 温芙抿了抿唇,藏在袖口的手不由得捏紧。 下一刻,裴珩转过身盯着她的眼,沉声问道:“是这样吗你动手推人的理由,竟只是为了一只手镯” 温芙微抿着唇,看着他比雪色还凉薄的眉眼,并未言语。 反倒是裴愉,看热闹不嫌事大,又急急忙忙开口道:“大哥哥,我可以作证,雪儿姐姐说的是真的,她今日还特地做了药膳汤来给嫂嫂尝,没想到嫂嫂为了块破镯子就把人推倒在地,实在太过分了!” 张雪儿红着眼,看着裴珩,轻轻道:“是雪儿摔坏了夫人的东西在先,她才会这样生气,不怪她,都是雪儿的错!” 张雪儿语气柔弱,带着几分泣音。 裴愉拿眼瞟了下温芙,继而对张雪儿说道:“雪儿姐姐,你别怕她,用不着这般委曲求全,大哥哥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紧接着,她又看向温芙道:“嫂嫂,我实在忍不住要说句公道话了,不就是块镯子吗你这镯子成色虽好,可我们国公府多得是这种好东西,一只手镯而已,你犯得着动手吗还是说你们伯府的人平日在府里都是这样的作风” 话一落地,裴珩眉宇瞬间一沉。 不提伯府还好,一提到伯府,从前他被伯府算计与她婚前有了夫妻之实的事情按不住地从脑海里翻涌上来。 当时若不是忠勤伯的那番算计,他也不会被迫娶她。 像她这样的出身,原本只有资格做他的妾。 他平生最痛恨这种爱耍心计手段,只为达到自己目的之人。 思及此,他看向她的目光又冷上几分。 自成婚以来,她在他面前一直都是温良贤淑,端庄大方,从不善妒的形象。 出征回来这段时间,他是有想过要抛去从前对她的那些偏见,日后同她相敬如宾地过一辈子的。 他也曾在她身上发现过一些闪光点。 昨日从伯府回来,他甚至想过日后要对她稍好些,多陪陪她。 这也是为何他今日特意提早来了瑞禧院的原因。 他原本是想陪她一道用晚膳,可未曾想,刚到门口,就亲眼看到她将张雪儿推倒在地的那一幕。 回想方才她动手推人的画面,以及张雪儿跟她道歉了以后她仍旧咄咄逼人的模样,他的脸色完全沉了下来。 他冷声指责道:“只不过一个小物件,也值得你这般计较切莫失了风度。” 温芙微怔,她看到了裴珩对她说这话时阴沉难看的脸色,他的目光也似是屋外那冰冷的雪,看着她时,毫不掩饰眼中的冷意。 衣袖之下,她握着玉镯的手,指尖泛白。 她微颤的唇张了张,话语在心底转了又转,终究是一个字也没说。 一旁的裴愉见她被裴珩训斥了一顿,心下痛快极了,眼角禁不住翘了翘。 得知夫人心有白月光后 第14节 一旁的素心见温芙也不解释,再看不下去,她急得开口要为她说话:“世子,这玉镯是……” “素心,不必说了!”温芙目色平静,出声制止她。 裴珩目光微动,压了压唇角,看向她道:“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温芙摇了摇头,垂眸低首道:“妾身无话可说!” 有一瞬,温芙其实是想过要同他解释的,可话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突然为自己昨日还对他突然而来的温情而胡思乱想感到羞耻。 她差点忘了,她这位夫君自她嫁进来就认定她是个心计深沉的女子,今日又亲眼见到她将张雪儿推倒在地,想必她就是最终说了什么,他也是不会信的,只会觉得她是在找借口替自己开脱而已。 既如此,又何必再多做解释 她掀了掀眼皮,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神色,等待他接下来的发落。 裴珩剑眉紧拧,对她这个态度颇为不满。 他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冷然道:“雪儿虽摔了你的镯子,但她也不是有意为之,你动手将人推倒,害她跌伤流血,用这样一副咄咄逼人的态度对待府里的客人,实属不该,这不是一个世子夫人所该有的气度,我现在给你个机会,你向雪儿道歉,想必她也不会记在心上,此事便就算过去了。” 温芙微咬着唇,默了默,才道:“世子爷恕罪,恕妾身不能从命!” 裴珩一愣,未想到她会拒绝,冰冷的目光中瞬间染上一层薄怒和厌恶。 他目光沉沉看向她,此时她半垂着头,似乎有些疲累,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原本想着,若她承认错误,同张雪儿道个歉,这事儿也就揭过去了。 可她一声不吭,拒不认错,他心下开始怀疑,她平时里在他面前表现得如此乖顺,究竟是不是装出来的 他沉着脸负手站在原地,半晌才道:“既如此,那便罚你禁足半月,这期间你就好好待在瑞禧院抄写经文修修心。” 此话一出,裴愉幸灾乐祸地偷偷扬了扬唇。 张雪儿眼底也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裴珩说完,便不再看她,只转过身去查看张雪儿状况。 张雪儿见他目光投来,瞬间就表现出一副摇晃欲坠的样子。 裴珩见状,上前扶着她的手臂帮她稳住身子,问道:“还可以走回去吗” 张雪儿噙着泪,无力道:“怕是不能,膝盖和手都伤到了,身子没什么力气,能不能麻烦世子你……”她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暗示道。 温芙冷眼看着自己的夫君此刻正在她面前主动扶着另一个女人,甚至可能即将会有更亲密的动作,她心里不由得苦笑一声,但面上却未表现出任何波澜。 张雪儿一脸期待地看着裴珩,期望能得到他的怜惜。 只见下一刻,裴珩默默退开了两步,反朝门外的松青吩咐道:“去叫两个力气大的仆妇进来,把雪儿姑娘送回去,再去外面请位大夫,来给她看一看!” 张雪儿眼底划过一丝失望,但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于是,她听话的在仆妇的搀扶下先回了凝翠阁。 裴愉见目的已达成,也告了退,同张雪儿一同出了瑞禧院。 待下人们也都退下后,房中便只剩下裴珩和温芙两人。 裴珩周身冷肃,沉着脸负手站在原地,一错不错地盯了她半晌。 房中氛围瞬间有些令人窒息。 温芙静默站着,目光始终没有落过来看他一眼。 见她仿佛不太想看见自己一般,裴珩心口突然升起一股烦闷。 他没有细想这股烦闷因何而来,只冷笑一声,朝她说道:“我原以为之前是我对你偏见太深,现在想来,你是忠勤伯的女儿,又怎会真如表面那般温柔乖顺这么长时间以来,想必你装得很辛苦吧” 话一落地,他转身就走了。 温芙看着窗外他的背影,饶是再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去在意这份委屈,可鼻尖仍是控制不住微微发酸。 素心见他走了,连忙进门来搀扶着她的手臂,心疼的红了眼眶:“小姐,您别伤心了!” 温芙吸了吸鼻子,又深吸了口气,回道:“我无妨,他又不是我在意之人,伤不到我。” 冬夜的风呼呼的刮,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当晚,温芙将羊脂玉手镯小心翼翼放在匣子里,打算禁足以后再去外头找人看看能不能修补。 经过白日的事,她顿觉身心疲惫,便想着早些休息。 然待她从净房里沐浴完出来,正欲上塌时,裴珩却踏着夜风又返回了瑞禧院。 第14章 除夕夜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温芙起身披上外衣走到了外间。 此时男人已从外头走了进来,冬夜的风与雪也随着他打开门的瞬间灌了进来。 温芙抬头,看过去时,他恰也看了过来,两人目光顿时撞在了一起。 房中静了一时,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温芙意外于他的到来,毕竟他下晌才因为张雪儿斥责过她,将她禁足。 她愣了一下,直到看见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冷意和不喜,才回过神来。 温芙内心苦笑了一下,但仍是依照妻子的本分上前去迎他,她用平静的声音问候道:“世子爷,您来了。” “嗯。”男人冷淡的回应了一声。 裴珩方才甫一进门,就看到他的妻从内室撩开珠帘走了出来。 她在看到他时脚步略微顿了一下,下一息,便朝他平静走来。 裴珩垂眸,低下头看着站在离自己两三步远,只到他胸口高度的妻子。 她温顺地站在他面前,室内昏黄的烛光落在她素净的脸上,像是泛上一层柔光,衬得她愈发恬静,温婉。 一切都和往日并无半分不同,她看上去仍旧是一副安静顺婉,淡然温雅的模样,仿佛下晌那个动手推人,咄咄逼问,倔强着不肯认错的人不是她! 自亲眼看见她推人后,他便不由自主的怀疑他这位妻子是否人前人后有两幅面孔。 在他面前如一只乖顺的小白兔,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却能为了区区一个手镯就同人动起手来。 思及此,他紧抿着唇,看向她的目光越发的不喜。 温芙始终恭敬的站在他身前,她能很明显的感受到他身上还散发着从外头带来的清凉寒气,以及他眼中对她所流露出来的厌恶。 她垂下眼帘错开了他的目光,同往常一样,尽力做好妻子的本分,走上前去帮他脱下外衣。 只是甫一伸手,就被他迅速挡开了。 “不必了!”他强硬说道。 温芙指尖一顿,微垂了眼帘,自觉向后退开了两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一时间,气氛变得愈发沉寂。 好在素心端了茶水进来,打破了沉默:“世子爷,请用茶!” 裴珩瞥了素心一眼,冷声道:“不必,你先出去!” “是。”素心应声退下,退出门外时,她满含担忧的看了一眼自家小姐。 温芙心下微动,猜测他或许是有话要同她说。 果然,下一刻,裴珩出声叫了在门外侯着的松青进来。 只见松青低着头,手上捧着个精致的雕花锦盒走了进来。 温芙看了一眼那锦盒,有些不明所以。 裴珩给松青示意了一个眼神。 松青会意,直接将手中捧着的锦盒放在了离她不远的妆台上,之后便退出门外。 房中又只剩两人。 温芙看了一眼妆台上的锦盒,随即又望向裴珩,疑惑问道:“世子爷,这是何意” 裴珩掀了掀眼皮,看了一眼他的妻,语气之中含着几分冷意:“打开看看……” 温芙微讶地看了他一眼,分不清他究竟是何意,见他开了口,便依言上前去打开了锦盒。 甫一掀开锦盒,温芙的动作瞬间凝固住。 只见锦盒打开,里头呈放着好几样价值不菲的头面首饰。 一支光华璀璨的梅花纹镶珠金簪。 一支精致的翡翠流苏步摇。 一对晶莹剔透的满绿翡翠珠耳坠。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颈饰,以及羊脂玉手镯和玛瑙手镯各一只。 且那只羊脂玉手镯还与她那只被摔裂的镯子样式相仿。 温芙看着那只模样相似的手镯,不禁愣了愣。 “我去库房挑了几件首饰,就当是为今日雪儿不慎摔坏你的镯子作的赔罪,这样类似的头面首饰国公府有很多,你日后若想要这些,直接同我说便是,不要为着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抓着不放,你切记,日后莫再因为这件小事与她*斤斤计较,借此为难她,明白了吗”他突然出声道。 闻言,温芙握着雕花锦盒的指骨微微泛白,她低头看着满盒的珠光宝翠,突然觉得分外刺眼。 自嫁给他以来,他从未想过要送她什么头面首饰,头一次送她,竟是因为怕她去为难另外一个女人。 她暗自发笑:裴珩为了替张雪儿赔罪,可真是用心啊! 她低下头,咬着嘴唇不说一句话,极力掩饰着眼底的泪意。 裴珩见她盯着那些首饰,迟迟不回话,以为她被那些珠光宝气的首饰迷了眼,他眉间瞬间似凝了冰一般,突然冷笑了一声:“原来你当真是喜欢这些东西,枉我对你还有所改观,竟天真以为你和你父亲是不同的……” 话落,转身便离开了。 他转身的那一刻,温芙眸中一直强忍的泪也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她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直到慢慢平息了心中的酸楚和刺痛,才将素心叫进来,让她把装满首饰的雕花锦盒收起来。 她吸了吸鼻子,嘱咐道:“这些东西且好生放好,日后咱们若要离开此处,再一并还给世子。” 素心见她眼眶红红的,又心疼又无力,她先将锦盒放好,而后走至温芙面前轻轻拉住她的手,小心翼翼问道:“姑娘……您是不是还想着日后要和表公子一起离开京城啊” 得知夫人心有白月光后 第15节 温芙闻言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吐露了内心想法:“表哥只是一介商户,若要他来京城名正言顺的带我脱离公府,以及躲开父亲的威胁,这谈何容易他现下又如何有这个能力可若要让我不管不顾同他远走高飞,我也是做不到的,若我令公府丢了颜面,他们势必会去为难伯府,父亲对我虽不好,可我也不能连累整个伯府的人,况且伯府里还有阿弟,我不能这么自私!” 素心又问:“既没办法走,那姑娘方才又为何说要将锦盒里的首饰收好,待日后离开时再还给世子呢” 温芙笑了笑,淡然道:“眼下我只是在等罢了!这府里的人皆不喜我,世子如今对我也是满眼厌恶,休弃我怕是早晚的事,到那时,不就自然能离开了” 温芙想要名正言顺的离开,并且最好不会因此伤害到任何人。 这样的话,被休的原因不能是她的过失,最好是让裴珩自己厌弃她了,自然而然把她休了。 既是裴珩的选择,想必父亲也无话可说,她或许也能如愿离开这里。 素心闻言恍然大悟:“原来姑娘你是这样想的!我说呢……” 话毕,她突然想起白日出府送信时碰到的人,她犹豫了下,最终还是凑近温芙耳边小声道:“姑娘,你猜我今日看见谁了” 温芙疑惑道:“谁” 素心轻声道:“是表公子身边的于泰!” 温芙愣了一下。 于泰是沈墨怀的心腹小厮,怎会出现在京城呢 温芙回过神来,惊讶道:“你可看清楚了他不是应该和表哥在泉州吗怎会来京城那表哥他是不是现在也在” 话未说完,温芙就突然止住了剩下的两个字。 一时之间,她只觉一颗心跳得极快。 素心闻言连忙回道:“姑娘,素心绝对没看错,确实是他!我今日送完信回来时在街上看到他的,刚开始我也以为看错了,后来我走近了看才发现竟真的是于泰!当时他看见我也怔住了!” “那你可有问他为何会出现在京城” 素心答:“问了,他说表公子过完年要来京城,吩咐他提前来京城买好宅子,以后要长住,还说表公子本来想年后来了再给您一个惊喜,没想到会在街上先碰到我,让您提前知晓了!我今日一回来就想同您说的,可不是碰巧遇到二姑娘和张雪儿来了瑞禧院嘛!” 温芙秀眉微蹙,又问道:“那于泰可有说表哥突然要来京城住下是有什么安排” 沈家在京城并无产业,他怎会突然让于泰买下府宅,年后还打算来长住 她凝思着,心下担忧他执念过深,是为了她才来了京城,若真是这样,到时他或会因放不下而暗中来找她。 她虽也从未忘记过他,可如今她毕竟已嫁为人妇,在没有拿到休书之前,若同他私自见面,实在于礼不合,若让裴珩和长公主知道了,他们两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素心见她蹙着眉,忙回道:“于泰说暂时不能让我们知道,说是表公子要给您一个惊喜呢!让您耐心等待,等年后就知道了!” * 温芙按照裴珩的吩咐,自那日起便都待在瑞禧院里,未曾踏出一步,只每日摘抄佛经。 半个月后,禁足解除,除夕也快到了。 除夕前一日,国公府的下人们便已忙开了。 仆从们一大早便开始换门神,贴对联,挂大红灯笼等等,皆为着第二日的除夕做准备。 到了除夕这天,温芙一大早便与裴珩一起跟着老夫人,国公爷,长公主先去进宫朝贺。 待回来时,已是下晌了,紧接着又开始祭祀宗祠。 待祭祀完毕后,国公府的所有子弟还要礼拜老夫人,礼毕后,老夫人向小辈们散发压岁钱。 府里的所有小厮丫鬟也在他们之后朝老夫人行跪拜礼,老夫人则按例让管事的给一众仆从都发了钱,众人无不欢天喜地。 待这些流程都走完后,才开始正式同一大家子人一起吃年夜饭。 温芙回去焚香沐浴后,换了一身素净衣裙,便带着素心前往正堂参加除夕家宴。 一路上,府中各处皆点着路灯,丫鬟小厮们也都换上了新衣裳,整座国公府皆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 待进了国公府正堂,温芙发现除了二房的庶子裴承,以及庶女裴宁,其余人皆还未前来。 温芙同两人打过招呼后便落了座。 此时室内的大火盆正焚着松柏香,百合草,弥漫着一股舒适恬淡的气息。 没一会儿,王氏走了进来。 她忙忙碌碌地指挥着仆从们将饭菜都端上来,又让丫鬟们先摆好饭菜。 不多时,裴愉和二房的其他人也都陆续到齐了,只剩老夫人,国公爷,长公主,以及裴珩,张雪儿母女还未到场。 正堂内,裴愉忙着炫耀她的衣物首饰,没有心思讽刺挖苦温芙。 她同众人聊得热火朝天,温芙只静静坐着,从始至终未去插话,似乎与这热闹并不怎么相融。 又等了一会儿,张雪儿的母亲吴氏独自到了场,甫一进来,便听见裴愉大声问道:“雪儿姐姐呢她怎么没来” 吴氏看了一眼身后,又瞥了一眼温芙,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说道:“她……她在后头呢!这不是半道上落了东西回去取,她叫我先过来!” 裴愉“哦”了一声,不再理会,又继续同其他人展示她的新衣裳。 温芙静静坐着,不知为何,总觉吴氏在一直偷偷瞧她,她心下正觉奇怪时,门外响起了男人沉稳的脚步声,以及女子轻盈的脚步声。 温芙抬头,放眼望去。 只见裴珩和张雪儿,正一道从门外朝他们并肩走来。 且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张雪儿与他挨得极近。 第15章 冷战 听到动静,众人目光皆不约而同望向不远处走来的裴珩与张雪儿。 倏地,温芙听到人群中不知是谁轻笑了一声。 她微微一滞,沉默未语,心底却很清楚,方才出声的不是王氏,就是裴愉,正在暗暗笑话她。 毕竟她这个正妻形单影只来了正堂,夫君却同另一个女子成双成对,结伴而来。 若是不知道的,定会以为他们二人才是真正的夫妻。 夜色如墨,国公府内却灯火通明如白昼,将不远处的男女映照得清清楚楚。 只见二人欲上廊下台阶时,张雪儿似是突然崴了脚,身子一歪,下一刻便顺势倒在了裴珩身上。 裴珩皱了眉,对她的靠近略觉不适,但出于教养,他还是隔着冬日厚实的衣物轻扶了一把她的手臂,而后不动声色地将她从怀里轻轻推开,又主动退开两步,淡声问道:“可有伤到” 张雪儿本意是想在温芙面前故意与他亲近一番,却没料到他对自己的靠近连一点男人该有的反应都没有,反而一如既往的客气疏离,刻意的在同自己保持距离。 于是,张雪儿原本紧张欢喜的心绪,也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尴尬和落寞。 不过好在旁人看不太出来,思及此,她敛了声,装作若无其事,微笑着道:“雪儿无事,多谢世子关心。” 裴珩淡淡“嗯”了一声,先她一步进了厅堂。 裴愉见二人进了门,忍不住用看好戏的眼神瞥了一眼温芙,继而故意大声问道:“大哥哥,雪儿姐姐,你们怎么一块儿来啦” 张雪儿闻言,当即看了一眼裴珩,也不说话,只是脸上露出了娇羞的神态。 联系他们二人方才在门口的亲密动作,众人皆用暧昧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温芙只当未看见,也未听见,默默的低下了头,以掩饰难堪。 裴珩看了一眼微微垂首的妻,很快又收回了目光,他开口道:“只是半道上偶然碰到。” 说着,便径直往桌席旁走去。 温芙见他过来,随即起身同他见礼,轻声唤道:“世子。” 裴珩也不看她,只淡淡应了一声,便在她身旁坐下。 正指挥下人做事的二房夫人王氏目光微动了动,下一刻便切了笑脸上前热情的拉住张雪儿的手道:“张姑娘,这些日子还要多亏了你为我施针疗养,要不然我这头疼的毛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治好呢!” 张雪儿闻言,微笑着道:“二夫人言重了,雪儿只是尽了绵薄之力罢了!” 王氏一听,笑着打趣道:“你这孩子,怎的如此谦虚真是个善良的好姑娘,也不知谁家郎君有福气能娶了你!” 张雪儿看了一眼前方已落座的高大背影,羞涩地低下了头。 此时,一旁的裴愉也上前拉住了张雪儿的手,并凑到她耳边轻声道:“雪儿姐姐,你的医术好生厉害,自吃了你开的药,我的月信果然来了。” 张雪儿笑笑:“管用就好。” 裴愉今年十六岁,与她同龄的女子大都已经来了月信,只有她迟迟不来,长公主为此给她请过许多大夫,便是宫里的御医也来为她看过,然她吃过许多药皆不奏效,因而一直以来,这事便成了她的心病,她常常为此烦郁不安,生怕自己不能生养,日后会被婆家嫌弃。 前些日子张雪儿去她院里给她送药膳汤,她心想张雪儿父亲既是神医,那她得了张邈真传,医术定然也不错,便死马当活马医,同她说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困扰,打算让她给自己瞧一瞧。 未曾想最后还真被她给治好了。 原本她并不怎么看得上这个从边境小城出来的医女,平日里同她亲近也只是为了气温芙而已,然经过这事后,她倒是真的同这张雪儿亲近了几分。 同时,裴愉也知晓了张雪儿对裴珩的心思,故而也有心给她创造机会。 毕竟她一向讨厌温氏,属实看不上她当年靠着耍手段,逼迫自己最崇拜的大哥哥娶了她。 在她心中,温氏出身低微,性格无趣,心思深沉,除却一张好看的脸蛋,哪里都配不上出身尊贵,文武双全,从小到大样样皆优,身为天之骄子的兄长。 比起要她每日看到大哥哥房里只有温芙一人,她更乐意见到有人能分了温芙的宠。 况且,前段日子母亲也说过年后要替大哥哥纳妾。 既要纳妾,张雪儿还算看得顺眼,又帮过她,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思及此,裴愉热情的拉着张雪儿的手行至桌席旁,又故意让张雪儿坐在裴珩身旁。 张雪儿似慌了一瞬,忙起身推辞道:“二姑娘,我找其他地方坐吧!这怕是于礼不合……” 说完,先是看了一眼温芙,后又将目光落在裴珩脸上,观察他的神色。 裴愉闻言,瞥了一眼默默垂首的温芙,和一直未开口说话的裴珩,再次将张雪儿按下落座,笑着道:“雪儿姐姐多虑了,只是一个座位而已,今日是除夕,开心最重要,想必嫂嫂也不会计较的是不是” 温芙抬头看了一眼裴愉挑衅的目光,以及裴雪儿故作为难的脸,心道这两人一唱一和,不去唱戏真真是可惜了。 此时屋内其他人不约而同将目光落在温芙身上,王氏则压着嘴角的笑,在一旁看起了热闹。 温芙无形中被裴愉架在那,若她不同意,反倒显得是她这个正妻小气了。 温芙心底无奈一笑。 实际她早已思量清楚,她本就不爱这个男人,现下又是一心想着他能早日休了她,放她走,自然也就不会为此争风吃醋。 相反,她反而希望裴珩能早日将张雪儿收入房中,从此厌弃了她,好让她能提前离开这个人人都有八百个心眼子的国公府。 得知夫人心有白月光后 第16节 她心下一番思索,面上却毫无波澜。 待正欲开口时,一旁的裴珩却先于她出了声。 只见裴珩冷肃着一张脸,扫了裴愉一眼,声音清冷:“多大了!该懂点事,切莫胡闹!” 一旁的裴愉原本正得意着,却不料下一刻被他那道凌厉的视线打了过来。 她望着兄长眼中带着冷意的眼神,瞬间呆在了原地,瞪大了双眸,似是不敢相信。 原本她以为大哥哥本就因为之前下蛊逼娶的事恼了温氏,才在她进门后对她冷冷淡淡的,上次又因动手推张雪儿的事被大哥哥责罚,亲口下令将她禁足了半个月,且听府里下人说自那日之后,他一次也未再踏足过瑞禧院,便料想大哥哥定是彻底厌烦了温氏,方才才敢大着胆子让张雪儿坐在他身旁。 眼下看他态度,她倒是有些不确定了。 裴珩平日里还算宠她这个妹妹,鲜少有对着她摆脸色的时候,可现下看他眸中泛着的冷意,她募地怔住,顿时不敢再说话。 而温芙这边,裴珩话一出口,她着实意外了一下。 她合起微张的唇口,抬眸惊讶地望着他的清冷的侧脸,微微恍了神。 与此同时,比她更惊讶的是另外一个人。 听到裴珩略带斥责的声音,张雪儿也怔愣住。 她没想到裴珩会当众拂了裴愉和她的脸面。 自温氏禁足以来,她时常去书房给他送吃食,他虽不甚热络,但也都让人接下了。 相比之前,他貌似对自己除客气以外,还多了一份怜惜。 方才走在半道上时她特意让母亲先行一步,自己留下来等他,假装偶遇。 一路上她同他说话,他回答得虽简短,但也是一一回应了她的。 她本以为自己与他之间的关系多少是亲近了些。 未曾想他竟还护着那个温氏…… 一时间,厅堂里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气氛顿时变得异常尴尬起来。 张雪儿能明显感觉到府里其他郎君和小姐,甚至丫鬟小厮都在偷偷打量她。 众人将目光落在她身上,好似在看好戏,又好似在嘲笑她的一厢情愿,她心下愈发觉得丢了脸面,脸色猛然一白,藏在衣袖之下的手也不自觉攥紧。 这时,王氏赶忙出来打圆场道:“哎呀!好了好了,老祖宗他们快来了,大家伙别杵着了,都快坐下吧!” 张雪儿闻言,快速敛了敛情绪,连忙自觉的离开座位,朝着裴珩和温芙歉意地福了福身,便坐到了别处。 裴愉见状也悻悻地坐回了自己位置。 一通下来,温芙也回了神,她收回落在男人身上的目光,暗暗思索。 她看得出来,裴珩说这话,并不是因为心疼她这个妻子在众人面前被小姑子欺负。 只是因为他行事向来规矩守礼,今日若是让张雪儿一个寄住在公府的未出阁姑娘落座他身边,待日后传出去,于他以及公府的颜面有损罢了。 而与她这个妻子,实属无关。 况且他明面上虽是护着她,可从始至终却未曾看她一眼。 这半个月以来,裴珩一次也没来找过她,好似完全将她这个妻子忘在脑后。 今早进宫朝拜,乃是禁足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然两人虽坐在同一辆马车上,相处时却比陌生人还不如。 马车内,气氛异常冰冷,从始至终,他仿佛都当她是空气一般,半个字也未曾同她说过。 活像是要同她冷战一辈子。 就算是今晚参加夜宴,他自进门开始,也权当她是空气一般,未曾给过她一个眼神。 即便落座在她身旁,她感受到的也是低沉的气压,以及冷漠的气息。 裴珩用余光看了一眼安静坐在一旁的妻,顿时觉得自己矛盾极了。 他心里明明厌恶她,可一见到她,又忍不住想要偷偷看她一眼。 方才见她被裴愉为难,他之所以制止,一是因为裴愉的提议于礼不合,二是他不忍在众人面前给她难堪。 他虽不喜她,但她既一日是他妻,他便应当护着她。 该有的体面,他还是会给。 况且,他一向知道自家妹妹不喜欢她,自嫁进来后,裴愉平日里多有为难她,他之前对温氏多有抵触,又觉得妹妹还小,便没有去管。 如今见裴愉越来越娇蛮,做事越发没有分寸,便也有心想要磨一磨她的性子,省得日后嫁人了也像今日一般无礼,惹人厌烦。 不多时,下人们摆好了合欢宴,老夫人,国公爷,以及长公主皆到场落了座,除夕夜宴也就正式开始了。 空气中夹杂着美食的香气,以及大火盆里焚着的淡淡松柏香。 宴上,裴愉和王氏,以及王氏的儿子裴昭话最多,三人满嘴喜庆话,逗得老夫人和长公主喜笑颜开,就连一向刚毅严肃的成国公也不禁被两个小辈逗得哈哈大笑。 二房的庶子裴承以及庶女裴宁则并不多话,只时不时说上两句。 张雪儿话虽没有裴愉他们说得多,可也时不时开口,妙语连珠,得到了长公主和王氏的许多夸赞。 最沉默的当属她与裴珩。 裴珩沉默是因他的性格惯来如此,而她则是因为自身不想说,也插不进他们的话题里。 宴上百般热闹,却与她毫不相干。 她默默看着桌席上的合欢汤,吉祥果,如意糕,以及其他各色美食,不禁想起了在泉州时度过的除夕夜。 彼时她与姨父姨母,还有表哥一起吃年夜饭,也是充满了欢声笑语。 她那时贪吃,经常吃得肚子圆鼓鼓的,以至于半夜总睡不着觉,于是一到除夕夜,沈墨怀总是在一旁提醒她少吃些。 她还记得当时沈墨怀有些好笑的看着她道:“小贪吃鬼,切莫再吃了,当心晚上又睡不着觉!” 说完,还作势要将她拉走。 而她则望着一桌子珍馐美味,实在是舍不得走。 她先是气鼓鼓的看着他,继而又冲他撒娇道:“我再吃一块年糕,就一块!好不好” 一般这时候,沈墨怀都会抵挡不住她的温声软语,忍不住同意再给她一块。 只不过待她吃完便又立马带着她去散步消食。 她不爱动,走了一会儿便走不动,索性赖在原地不肯走,这时,沈墨怀通常会妥协蹲下,背着她去看烟花。 往日画面历历在目,温芙鼻尖一酸,默默低下头,佯装夹着碗里的吃食。 长公主看了一眼默默低着头,从头至尾一声不吭的温芙,又看了一眼嘴甜得跟蜜似的,一直在讨好她的张雪儿,两相一对比,顿时心生不满起来。 她心道怎么别的姑娘好话一筐一筐的说,她这个正经儿媳妇却闷闷的连屁都不放一个。 她顿时心生不悦,心下思索一番,很快就想到了一个让温芙难受的点子。 第16章 要个孩子 温芙察觉到长公主的视线,下意识抬头望去,不慎与她来了个四目相对。 只见长公主万般嫌弃地看她一眼,下一瞬却换了脸色,亲切的朝张雪儿道:“张姑娘,多亏了你医术高明,治好了我这多年来失眠的毛病,我这才得以睡一个完整觉!” 王氏一听,也立马出声夸道:“可不是嘛,我这头疼的毛病也是张姑娘治好的,要我说,家里有一个神医,真是好事呢!” 说完,王氏还特意瞥过去看了一眼温芙。 温芙察觉到那道视线,却并未抬头,只是将手中的银筷缓缓伸向面前的那碟如意糕,继而将其夹起,送入口中。 而张雪儿见一向威严的长公主首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夸赞她,态度还如此亲切,顿觉受宠若惊,喜不自胜,然面上却还装着一副谦虚模样:“长公主,二夫人,您二位言重了,雪儿和母亲蒙贵府收留,这些都是我应当做的。” 王氏闻言,笑着道:“瞧瞧,这孩子不仅医术高明,还这么懂事,这么好的姑娘,也不知以后会嫁给哪户人家哟!” 面对打趣,张雪儿红着脸,余光暗暗看了一眼不发一语的裴珩,娇羞地低下了头。 这时,一旁的吴氏笑着接话道:“我与雪儿孤苦无依,多亏国公府和世子带我们来京城,容我们在府中,我们母女感激不尽!如今陛下既下了旨意,我相信国公爷也定会给雪儿物色一个好人家的。” 听到这话,温芙抬头看了一眼吴氏,忽然想起前几日素心同她说过张雪儿进宫的事。 素心从府中下人口中得知,前几日圣上宣了张雪儿母女进宫,正式下了圣旨追封张邈为一品神医,承认了他救国大功臣的身份,还封了吴氏做诰命夫人,并赐了京中一处大宅子给她们母女俩居住。 除此之外,听闻圣上还下令让成国公为张雪儿在京城里寻一门合适的亲事。 听素心说,那宅子如今还在修缮,待年关过后,吴氏和张雪儿才会搬出去。 届时国公爷也会替她物色合适的夫君人选。 张雪儿虽是边境小城出来的,可如今有了圣上的恩赐,即便背后无家族依靠,想必要找一位考取了功名,有前途的书生,或者一些落魄贵族的庶子做正妻还是可以的。 话虽如此,可温芙见张雪儿满含情意,恨不得眼珠子时时刻刻粘在裴珩身上的样子,想必她是宁愿为妾也要嫁给裴珩的吧 温芙想起平日里张雪儿总是用崇拜的眼神,情意绵绵的看着裴珩的样子,突然有一种预感。 那就是,张雪儿定会在搬出国公府之前,想尽办法让裴珩纳她为妾。 正走神间,她又听到国公爷回话道:“张夫人放心,雪儿姑娘如此聪惠,我定会好好安排。” 吴氏笑道:“如此,便多谢国公爷了。” 张雪儿闻言,脸上微微变色,有了一瞬间的僵滞。 她故作羞涩的低下头,以掩饰心头的沉郁。 她想起前两日母亲对自己的告诫。 “我的好姑娘,你莫再凑上去了,那裴世子看着就不像对你有情意的样子,回回见你都是冷冷淡淡的,你就别瞎想了,乖乖听从圣上安排,等年后国公爷为你寻一门好亲事,咱堂堂正正做人家正妻好吗” 母亲说的话句句都在戳她的心窝子,为此,两人还大吵了一架。 她实不甘心。 自第一眼看到裴珩起,她就被他尊贵的出身,英气又俊美的相貌,以及出众的能力,沉稳的性格所深深吸引。 她发誓此生定要成为他的人,即使他不喜欢她,她也不在乎,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就好。 思及此,她暗暗思索着定要想法子在搬出国公府之前让裴珩收了她才行。 张雪儿瞬间打起精神,在接下来的除夕夜宴上,恰到好处的说着众人都爱听的话,甚至连一向不多话的裴承和裴宁,在她的带动下,话都渐渐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