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豆家里有道观》 1、第 1 章 浩渺娱乐公司,经纪人敖应学的办公室关得死紧。 室内清晰的投影,高清的展示着微博截图。 热搜上,#恶毒#高高挂起。 话题里,一片红灿灿的唾骂声。 “赤兔娱乐:现在的新人真是既嚣张又恶毒,居然当着前辈的面说什么好日子到头了,红不了几年,就算是浩渺娱乐的人我也要骂,不像话!” “八卦先锋:益益真的惨,没背景,没后台,跟个破经纪公司,居然被浩渺娱乐的恶毒新人踩到头上骂,这还是当红的流量明星啊,简直美惨强,怜爱了。” “聊个圈:谢邀,人在现场,亲眼所见,浩渺刚推出来的那个爱豆,嚣张跋扈,眼高于顶,居然能说出这种话,太恶毒了,我都看不下去。” 办公室内里坐着一个面容俊俏的年轻人。 一双澄澈淡雅的眼睛,眼尾挑起惑人的弧度,却在浑身出尘冷清的气质衬托之下,透着浑然天成的古典美。 他微微扬头的姿势,非常专注的读着这些热搜内容。 可他还没读完,突然被人挡住视线。 “公关一条红v通稿五万,撤你的#恶毒#热搜二十万。若沧,你告诉我——” 敖应学脸都黑了,居高临下的质问道:“你到底跟顾益说什么了!” “没什么。” 若沧战术后仰,拖着办公椅的滚轮远离敖应学半米。 敖应学眼睛都瞪大一倍,“没什么他就让营销号来骂你恶毒,还顺便虐了一波粉?” “营销号?他们不是说他们在现场吗?” 若沧越是茫然,敖应学越是气绝。 敖应学吼道:“这种爆料大v都是营销号你难道不知道?” 语气里透着“你别装傻”,可若沧心里升起了的一丝无奈。 他还真的在思考,为什么“在现场的人”会把他对顾益说的话,曲解成这样。 顾益和他是《绝境逃生》节目搭档,录节目的时候,他看顾益人不错,顺便看了看顾益的运势。 本着助人为乐、与人为善的原则,若沧稍微提醒了一下顾益注意身体。 提醒的结果,就是节目刚录完,他被顾益家养营销号们送上热搜。 若沧对自己说的话记得清楚,根本无法理解这些营销号怎么解读成“言语恶毒”的。 在敖应学的坚持下,若沧如实回答:“我说——我看他眉目阴黑,气运不顺,年纪轻轻就这么操劳很容易引来不好的东西,希望他晚上注意休息,以免病邪入体。” 敖应学听完,眼前一黑。 他当然知道顾益背后那些破事,若沧这完全是指着正主说:嘿,你怎么年纪轻轻就扛不住,金主这么能玩啊? 若沧根本不知道事情严峻,他扫了一眼那些花钱撤的通稿,叹息一声,“早知道给人免费看相代价那么贵,我应该先找他收费。” 敖应学:…… “这是钱的问题吗?” 若沧无辜的指了指那些稿件,“一条五万,这里三条就是十五万,再加你说的撤热搜二十万,三十五万啊!” “上面只有三条只是因为屏幕太小放不下。”敖应学纠正他的错误,“一共是十条!” “十条!”若沧一脸震惊,“加上撤热搜,花了七十万吗?” 他漂亮的脸透出无助,清澈的眼睛闪着难以置信的光。 敖应学不禁心软,若沧才十八,长得好又听话,除了比较迷信,其实很有前途。 于是,他安慰说:“我们和星辰传媒、新浪是合作伙伴,打了折,只花了二十万。” 若沧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我录综艺的报酬刚好能付。我可不想还没赚钱先欠公司的债。” 强行推一个没有名气的爱豆,去和大牌流量搭档,本身就意味着是场资本交易。 二十万报酬根本比不过公司为若沧欠下的人情。 敖应学被他的天真气笑,必须让他意识到,除了钱以外,这件事的严重性。 他说:“星辰传媒的营销号一家独大,微博上的营销号大多是星辰传媒旗下,顾益想踩着黑你来虐粉带节奏,你连说话解释的位置都没有,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若沧仔细思考,恍然大悟,“我错了……” 敖应学欣慰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若沧神情凝重,“他面相阴晦,原来不是劳累过度瘴气缠身,而是营销号谎话连篇犯了口舌业障,他这是帮公司背了债啊。” 敖应学原地爆炸,“都说了不要搞迷信!” 若沧继续往后挪半米,何其无辜,“我只是说了实话。” 显然敖应学不接受这种实话。 他说:“我叫人给你加一节《语言艺术》课,你给我好好学学说话。” 若沧却提醒说:“学哥,如果你急躁过度,就会受到自身影响。因为人在愤怒的时候,很容易引来晦气。” 敖应学眼神凶狠的想吃人。 “再让我听到你说什么气运什么面相,我就冻结你的信用卡。” 敖应学认为,金钱威胁才是最大的威胁。 毕竟若沧用的信用卡挂在公司账下。 果然,若沧眼神包含敬畏,对严厉经纪人的欲言又止,以及有话一定要讲的犹豫…… “有话快说!”敖应学宽宏大量。 若沧超小声说道:“学哥你最近小心一下你的鼻子。” 敖应学觉得没得救了! 他最近花粉症,公司的人都知道他鼻子的问题,若沧居然耍花招,想要他屈服于迷信? 根本没可能。 敖应学自觉识破了若沧诡计,大步走到门口,抬手开门,“现在给我回去反省——啊!” 彭逸从门口伸出头,诧异问道:“小敖怎么了?” 董事长当前,敖应学龇牙皱眉捂住门撞伤的鼻子,赶紧说:“没事没事。” 若沧想拦住敖应学的手收了回去。 他点点头,打招呼,“彭总好。” 彭逸一见他,就忘了敖应学,“这顾益的事我知道了,晚上我就叫星辰的宁华,把人押来给你赔罪!” 若沧却主动解释道:“是我不会说话闹了误会,而且这也不一定是顾益的意思,既然热搜撤了,通稿删了,就算了吧。” 六十多岁的老头子,见若沧的时候,态度紧张,不像是对待晚辈,更像是对待什么高人。 敖应学百思不得其解。 若沧来历不明,履历表上家庭地址为空,学历为空,根本是个三无黑户。 神秘得神神叨叨。 偏偏彭总吃这一套,还十分看重他的意见。 以前,彭逸可没这么迷信。 董事长迷信归迷信,但从不插手敖应学对若沧的安排。 等若沧走了,彭逸才跟敖应学说:“明晚我带若沧出席慈善晚会,你把他行程空出来。” 敖应学听完紧张无比,若沧行程空闲得很,但他怕的是热搜刚撤,参加慈善晚会的人还没忘干净。 敖应学道歉道:“这次是我没处理好顾益的事。” “不是你的错。”彭逸笑眯眯,慈眉善目,“我看星辰娱乐混不了多久了,手段这么阴损,早该倒闭了。” 表面伙伴,塑料友商。 老总的话说得直白,敖应学也不敢随便搭话。 彭逸叮嘱道:“若沧这孩子不简单,你应该多听听他的话。” 敖应学揉了揉鼻子,嘴上应承,“好的彭总。” 心想活见鬼了,难道听他说什么面带凶兆,七日内必然有血光之灾吗? 不过是巧合罢了! 若沧的宿舍就在公司背后。 员工宿舍楼,他住单人间一室一厅。 他休息没多久,助理小张抱着一摞书来敲门。 “敖总说这些书你先看着,他明天给你找老师培训慈善晚会的社交礼仪。还有……” 小助理迟疑的补充道:“敖总说你不要再搞封建迷信了,不然会被上面封杀的。” 上面是哪上面,若沧没问,他道了谢,接过书,为自己繁忙的课程表默哀。 现代社会果然没有他想象的简单,若沧很不习惯。 他在山上住了十八年,日日夜夜跟气运命理打交道,出生之后记住的第一篇文叫《虚靖天师宝诰》,提笔学的第一幅字叫祈福延年符。 现在却要他别搞封建迷信,可对他来说,那曾是生活的一切。 若沧已经忘记自己多少次在山麓之间日夜奔袭,走过钢丝滑索,攀过悬崖峭壁,既经历过追踪邪祟的风餐露宿,也享受过无事发生的世间太平。 世界越安全,他的生活越平静。 家族祖训“非乱世不出”,近些年来,他终于明白了师父许多年前说的话—— “这世道恐怕再也不需要我们这群山野道士,惩恶扬善了。” 祖传事业岌岌可危,若沧窝在道观里过腻了养老生活,就悄悄收拾行李,留下书信一封,决定下山看看。 可他还没走进大城市,就在山路上顺手救了落难的彭逸。 老大爷感激涕零,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或者想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若沧想了想,回答道:我想见识见识这个世界,顺便混口饭吃。 于是,彭大爷像金斧头银斧头故事里的河神一样,亮出自己浩渺娱乐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帮他拍板—— 你长这么帅气,这个世界最适合你的就是当爱豆! 爱豆之路并不轻松。 若沧在浩渺公司要学中国舞,要唱流行乐,充实又忙碌的生活没过几天,突然接拍了人生中第一个综艺节目。 然后,节目录完还没预热,他先上了热搜。 微博这个地方虽然虚拟,但是用户咒骂别人的话,一个比一个真情实意。 若沧感受到娱乐圈聚集的光亮,以及背后的戾气。 明明没有一个人复述出他的原话,这群人就跟亲眼见过,亲耳听过似的。 营销号说他恶毒,那他一定恶毒透顶。 他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发现了一条真理:做一个受欢迎的人,首先成为一个谦虚的人,因为只有谦虚的人,才会受到这个世界的温柔善待。 若沧肃然起敬,翻到封面——《如何获得富婆欢心》 “……” 虽然名字很不怎么的,但是讲的道理倒是很通透。 语言艺术需要练习。 若沧想了想,他暂时找不到比微博更适合练习语言的地方。 注册一个新号用不了多久,练习说话也不费什么事。 若沧翻着富婆成功学,终于领悟了现代社会生存要义——说好话,好说话。 他斟词酌句,敲敲打打,终于发布了小号的第一条消息。 吉人天相:“顾益星路坎坷,命里劫数不少,凭借天时地利人和,成为一线明星之后,事业繁忙,并不顺畅。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现在乘风而起,可未必守得云开见月明。他的前途虽然光明,但是现在依旧灾难缠身,命运多舛。需多加注意。” 点到即止,若沧十分满意。 如果他和顾益这么说话,应该不会被对方指责恶毒了。 至于效果,还要等顾益的真爱们来验证。 真正的粉丝找到关于自己偶像的信息只用几秒。 不一会儿微博就出现了评论。 爱益一生:“是的,我的益益就是这种美惨强的人儿,连小透明都要欺负他。呜呜呜大师,他要怎么做才能转运呀?” 若沧正想回:少操劳,多休息,颐养固本。 他忽然想起了#恶毒#的热搜,还有那些公关大v的钱。 本来录完那期节目,他能够拿到的二十万酬劳,却因为免费给顾益看了面相,分文不剩。 如果公司没有内部价,那就是七十万起,没赚先负债。 这可能就是免费的报应吧。 于是,若沧怀着痛心和悔恨,抬手回道:“破劫百万,概不议价。” 2、第 2 章 只要有一个真爱粉丝能找到若沧的小号。 那么就会有无数粉丝看见:微博有个“吉人天相”,大言不惭,开口百万。 不一会儿,若沧就收到几条评论。 “你说的什么都好,可惜有点贵。” “看在你夸我益的份上,我就不挂你了。” “做生意啊,不能上来就狮子大开口,先靠免费攒口碑,懂?” 一个个教育若沧的姿态,语气却难得温柔。 若沧看着“懂”字,深以为然。 反正他不是来赚钱的,开口百万是为了告诫自己:少惹麻烦。 于是,若沧把“破劫百万,概不议价”挂在了简介上。 他一条评论都没回,却仍有无数教育家奔赴现场。 若沧发现他们也单纯得可爱,他不过是夸了几句木秀于林,前途光明,所有人都看不见”灾祸缠身、命运多舛”,只当他是个骗子。 粉丝对说好话的骗子都能这样温柔。 但是对说坏话的陌生人,苛刻得像人间凶兽。 若沧顿悟了。 重要的并不是内容,而是说话方式必须投其所好。 忽然,有一条私信跳了出来。 “能不能评一下莎莎?” 若沧想了想,他远远见过蒋莎莎一面。 气质温和,运势正值上升期,嗓音清澈,笑容真挚。 不熟,但是可以评。 于是,吉人天相注册当晚,一共点评了五位明星,吸引来的粉丝不在少数。 因为他点评客观,说话好听,无论迷不迷信,看到有人夸自家偶像,总会来凑个热闹。 这种时候,各路明星的粉丝,仿佛成为了温柔小可爱。 不仅说话好听,还陪若沧练了一晚上的交际沟通。 以至于第二天的社交礼仪课,老师赞不绝口。 老师告诉经纪人,“若沧学得很快,而且说话很有意思。” 敖应学心里一惊,问:“他说什么了?” “说我精神不错,气质斐然,想做的事情一定能成功。”老师还眨眨眼,“今晚我要约会来着,特地做了发型他都看出来了。” 敖应学左思右想,估计若沧又给人看了面相。 但是精神气质这个说法,听起来可比什么气运、命理顺耳多了。 看起来,若沧真的有好好看书。 敖应学十分欣慰,对待若沧如同春风般温暖。 他带若沧去做造型的时候,叮嘱道:“彭总晚上带你去慈善晚会,老师教社交礼仪一定要记住,不能给公司丢脸。” 敖老师比社交老师还严格。 若沧无奈的保证道:“我知道,对方伸手我才能握手,跟人碰杯要压低杯沿,面带笑容多听少说。” 敖应学点头,考问道:“最重要的呢?” “不要喊错别人的名字?” “是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 敖应学的担心不无道理。 若沧乘着浩渺公司董事长专座,与彭逸一同进入晚会现场的时候,发现会场里最多的就是陌生人。 大佬们的交际场合,明星不过是走过场的点缀。 在这种陌生人密集的场合,若沧随便一扫,都能看到阴阴沉沉的气息。 彭逸见他皱皱眉,立刻低声问道:“有什么不对?” 若沧悄悄一指,“那个人气运受损,应该是遭了大劫,熬过去大鹏乘风,熬不过去就难了。” “华美传媒的孟总,看起来小道消息说他们资金链断裂不是谣言。”彭逸沉思,“我叫人留意一下,华美的渠道还是有些用处。” 若沧又说:“那边穿黑色风衣的中年人,气色阴沉,背了业债,最近应该是在谋划什么损人不利己的亏心事。” “嗯。”彭逸点点头,“我们也发现他们公司的项目风险比较大,那还是算了吧。” 若沧回答得随意,彭逸却煞有介事的点头,像是记在了心里。 只剩敖应学跟在旁边,表情淡定,内心诧异到狂叫。 彭总居然是这么迷信的人吗! 随随便便因为若沧一句话,就斩断公司谈了大半个月的合作不好吧! 然而,公司的事情轮不到敖应学点评。 他跟随着两个人,一边听若沧看相,一边听彭逸作出重大决策,忽然对浩渺集团前景表示担忧。 不得不说,若沧的外表确实相当显眼。 傲人的身高,精致的西装,还有一张极具辨识度的脸。 即使他还没成为红极一时的明星,晚会里不少人已经记住了他。 毕竟,这是浩渺集团董事长亲自客气介绍的人。 在场的人曾经听过一星半点儿风言风语,终于把“若沧”这个名字对上了号。 难以忘记。 等到彭逸离开若沧,去和老朋友们叙旧的时候,周围的人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敖应学刚刚和若沧落座,就有人带着一脸笑意,靠了过来。 “敖应学,这位是谁啊?” 敖应学转头一看,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又瞬间舒展开,露出公式化的商人笑容,“许少,这么巧。若沧,这是星辰传媒执行总监,许满辉,许少。” 他介绍许满辉时,把星辰两个字咬了重音。 若沧立刻就懂了。 顾益的经纪公司。 这位什么执行总监,大约就是掌握了星辰传媒万千营销号的首脑。 得罪顾益上热搜,得罪了他,恐怕得热搜十连。 若沧了然一笑,“许少好,我叫若沧。” 许满辉端着一副温文尔雅,伸出手来。 若沧谨遵社交礼仪握了上去,谁知道许满辉竟然不肯松手了。 他指腹悄悄摸着若沧的手,“若沧,晚上有空吗,跟我去酒吧喝两杯。” 若沧眉头一皱,抽回手,“不去。” 回绝得果断,连借口都懒得找的那种。 这人刚刚进入视野,若沧就把他浑身上下看得通透。 他长相略微刻薄,眼下有着盖不住的青黑,浑身虚张声势般的骄傲得意,更衬托出他的虚弱,偏偏强撑着一股躁动之气。 不用看什么生辰八字星象命理,若沧看到他的脸,都知道他马上就要倒霉。 因为,聚集的灰黑衰气太多了! 都快把许少花枝招展的头颅给埋进阴影里! 他可是想到这位是顾益的靠山,才没有当众说什么“我看你一脸衰样,怕是今晚就要倒霉”的面相之说。 若沧不给面子,许满辉的表情顿时露出了几分嘲讽。 他转头就跟经纪人抱怨,“敖应学,你这次带的新人,脾气不小。我约过的影帝影后,都没有他架子大啊。” 敖应学一听就知道许满辉的心思。 圈内闻名的二世祖,男女不忌,现在过来约若沧,打得什么主意,他当然清楚。 作为优秀的经纪人,得罪许满辉不是好事。 他客气的回答道:“许少,今晚若沧有安排,改天吧。” 许满辉露出恶劣的笑,声音不小的讽刺道:“有安排?那就是说,若沧能陪别人,不能陪我咯?” 他自信在娱乐圈里,若沧这样的小人物,得不到什么大佬的庇佑。 若沧的长相单纯俊朗,还没有经历过折磨,一双眼睛澄澈专注,格外好看。 而现在,那双眼睛凝视着他,挑得他气血上涌。 许满辉露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笑,觉得若沧这么专注的看着自己,肯定想攀他这个金主。 他能捧出一个顾益,自然可以捧出第二个。 于是,他得意洋洋的看向敖应学,“我觉得,若沧的想法跟敖应学你可不一样。” 若沧沉默半晌,语言在脑海里重塑了好几个版本,终于点了点头。 “确实不一样。” 若沧一句话,把敖应学后背汗毛都吓出来了。 在他内心“别别别——”的叫声里,若沧开了口。 “许少,我看你面相端正,出身高贵,应该是一个前途顺畅的富家子弟,酒吧这种地方,经常聚集情绪暴戾的人,实在是不太适合你去。” 若沧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像极了乖巧懂事的大男孩。 腔调温柔低沉,和许满辉在远处感受到的疏离冷漠截然不同。 许满辉心脏没由来的跳了一下,眼前的若沧根本不是他见惯了的金丝雀。 而是,美丽傲慢,却不失单纯的凤鸟。 许满辉没遇见过这样的爱豆。 心里想要沾染的欲望越加浓烈。 他有资源有渠道还比姓彭的年轻,若沧跟了他不是更好? 于是,想得通透的许满辉,上前半步靠近若沧,低笑建议道:“你不喜欢酒吧?那我们去酒店怎么样?” 若沧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 许满辉还以为若沧同意,神情略带得意的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往上,见到了一双深邃豁然的眼睛。 “看来许少没明白我的意思。” 若沧勾起笑,晚会灯光朦胧里尤其惑人。 他说:“你运势腐朽、命数衰败,浑身上下无一处正气可保性命,去了酒吧这样声色纵情场合,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许满辉脸上写满困惑。 若沧看着眼前被晦气掩埋的头颅,许满辉多说一句,灰黑色阴影多涨一分。 他准确判断道:“恐怕,过不了今晚了。” 3、第 3 章 大多数人听到这句话,都会和许满辉的反应相同。 他手臂挥开若沧,双眼瞪大怒斥道:“你特么说什么?!” 还没有人敢当面说他过不了今晚。 许满辉也是见过不少大师高人,无一不是说他命里带福,做事顺利。 区区一个小爱豆,居然敢咒骂他? 若沧神色平静,说道:“我只是提个建议。” 然而,这个建议许满辉不喜欢。 他立刻变了一副嘴脸,眼神轻蔑的说道:“你信命是吧,我倒要看看你算没算到今晚这一拳——” 他抬手就要给若沧一点教训。 教训神棍最好的方法,就是拳脚伺候。 但他没想到,若沧从容伸手一接,抓住了他打人的手腕,顺势反剪在他身后。 许满辉只觉得肩肘一阵剧痛,被拧得他差点跪下。 他额头冒汗,脸色煞白,刚低声叫出来,就被狠狠推出半米远。 许满辉差点摔地上,只听身后传来轻巧的一声问:“许少,你之前挨的打,还没让你长教训吗?” 声音轻,听在许满辉耳里却像炸雷一样。 没有任何人知道的事情,被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说出来,许满辉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他脑子一片混沌,跳起来指着若沧,吼道:“是你干的!” 他这一吵,周围的人都投来了视线。 暴风中心的许大少抬着手,直指一个年轻人。 那人面容俊俏,衣着得体,平静淡然的迎接指责。 他甚至微微偏偏头,提醒恼羞成怒的许满辉,“许少,这件事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秘密。至少在我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看出来了。” “少在这儿给我装神弄鬼!”许满辉骂骂咧咧,顾不得什么形象。 他气急败坏的喊道:“保安!把保安给我叫过来!” 许满辉和人说两句话的功夫,竟然不顾场合的叫保安,大吵大闹起来。 在场的人都诧异的小声议论。 “怎么回事?” “那个若沧好像知道了许少什么秘密。” 敖应学听得头痛不已,赶紧赔礼道歉,“许少,若沧不是这个意思。” 许满辉下巴一扬,“什么意思都晚了!” 他见到远远跑过来的保安,指着若沧厉声吼道:“给我把他赶出去——” “咳咳!” 一阵咳嗽传来,打断了许满辉嚣张跋扈的命令。 许满辉准备看看谁这么没眼力。 一转头,却看到了他爹的助理对他疯狂使眼色。 不远处,他爹许民强皱着眉疾步前来,身边跟着浩渺集团的董事长彭逸。 许民强看着场面一片混乱,沉声道:“怎么回事?” “爸。”见到亲爹,许满辉不知收敛,反而告状,“这个家伙居然敢骂我!” 若沧面对指责,无奈叹息。 怎么之前一个顾益,现在一个许满辉,都说自己骂人? 所有人都等着许民强给许满辉撑腰,赶走若沧看一次笑话。 可是,许民强沉着脸,竟然怒斥道:“胡闹!这位是彭总亲自请来的嘉宾,不准这么没礼貌。” 许满辉平时嚣张惯了,不管做什么事都有许民强收拾烂摊子。 本以为他爸会站在自己这边,谁知道他爸竟然会吼他! 还是为了个没姓名的小爱豆! 许满辉脸色气得青紫。 彭逸忽然出来打圆场,说道:“老许,年轻人之间有矛盾很正常,没必要大庭广众的闹得这么难看。” 他慢慢走过去,询问道:“若沧,刚才你对许少说了什么,能不能跟我们再说说?” 彭逸语气客气,态度恭敬,甚至还微微低了低头。 浩渺集团彭总的身份地位,从来只有别人向他低头。 他这么一低,大家看向若沧的视线,都夹着诧异。 若沧面对彭逸,一贯的直白坦然。 他说:“我告诉许少不要去酒吧,否则过不了今晚,就会招来无法挽回的后果。” “放屁!”许满辉又听了一遍诅咒自己暴毙的话,怒从心起,“我见过杜先生,供过七世佛,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里说我命不好!” “啪!”的一声,许民强反手打了儿子一巴掌! 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围观者倒吸一口冷气。 许民强出了名的护犊子,现在这么一出,把所有人都吓得不轻。 可是许民强神色如常,视线死盯着许满辉,语气强硬的说:“你喝醉了乱说什么!” 许满辉被一巴掌打醒了,他是说了不该说的话,但他爸竟然大庭广众的不给他面子! 他捂住生疼的脸颊,满脸难以置信。 晚会现场轻柔的音乐,在他耳朵里无异于嘲弄声音。 那些眼神惊慌、盯着他的脸孔,在他眼里像是都在嘲笑他。 他眼神里燃起怒火,抬起头看向若沧的视线都带着恨意。 就这么一个家伙,竟然害得他挨了亲爹一巴掌! 许满辉很想过去再给若沧一下。 但是右边肩膀和手腕都还在抽痛,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论武力论势力,许满辉都不是若沧的对手。 他咬牙切齿,愤恨的沉默,脑子里快速思考,要怎么教训这个家伙。 许民强却厉声催促,“给若沧道歉。” 许满辉无计可施,只能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对不起。” 许满辉视线里藏着仇视,眼刀剜过若沧,说完就走。 他一路怒气冲冲,吓得那些围上来看热闹的人自动退后几步,免得被凶狠的许少迁怒。 一场闹剧落幕。 慈善晚会主持人赶紧登上舞台,用超大音量开始了热场。 在许民强的眼神下,晚会上目睹一切的人自觉地散开归位。 然而,却压不住轰然吵闹背景音里的议论声。 若沧坐在第一排,左边是彭逸和许民强的互相客套,右边是敖应学痛苦不堪的“完了完了”。 背后却此起彼伏的响起不少笑声。 “这个爱豆来历不小,我还第一次见到许满辉被他爸打。” “哈哈,这就是嚣张的下场,许民强那一巴掌真是干脆。” “许满辉终于倒霉了,不过若沧肯定也要跟着遭殃,唉,长得还挺帅的,可惜了。” 晚会上人声吵杂,震天响的背景音乐和歌曲能够盖住普通人的耳朵,却遮盖不住若沧的听觉。 一场晚会下来,他连娱乐圈的各大势力小八卦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过在场的人传播得最多的,还是关于他的消息。 慈善晚会结束,敖应学已经顾不上生气了。 他悲痛的告诉若沧,“回去我就让公司给你多加一堂心理素质相关的课,你好好听,好好学。” “为什么?”若沧问。 “别看许民强打了许满辉一巴掌,其实护犊子得很。许满辉向来横着走,心眼小,手上的十几家传媒公司,囊括了网络上大部分追星软件,只要他想,明天所有粉圈都能挂满你的黑料。” 敖应学郑重其事的说:“你得心理素质过硬,有颗大心脏,为今后的黑红做好准备啊。” 敖应学想想都觉得恐怖。 一个顾益让若沧被骂得体无完肤,一个许满辉不知道会把若沧黑成什么模样。 浩渺集团在娱乐圈的资源重心,都放在影视、综艺和电视台,网络的营销渠道只不过是和其他传媒公司合作关系。 今晚这一出,许满辉必定怀恨在心。 他不敢挑衅浩渺集团,但是想把若沧营销成全网厌恶的那种人,轻而易举。 娱乐圈的流量明星都靠营销吃饭,轻易不能得罪传媒公司,更何况爱豆。 敖应学叹息一声,“……若沧,我以为经过顾益的事情,你长记性了呢。你不说许满辉两句会死吗!” 若沧手肘撑着车窗,凝视着路边闪过的路灯。 “会。”他的声音澄澈清亮,“他会死。” 果然,当晚的网络因为慈善晚会爆炸,各路内幕人士浮出水面。 若沧和许满辉打起来了。 若沧威胁许满辉要说出他的秘密。 若沧被浩渺集团彭总包养了。 各种消息,夹着若沧在慈善晚会上的照片,散播得到处都是。 又过了不到一小时,大部分内幕消息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 “若沧被浩渺集团彭总包养之后,嚣张跋扈,目中无人,还和许满辉起了冲突,被许满辉赶出会场。” 从慈善晚会偷偷摸摸流出来的爆料,成为了这条消息的有力佐证。 慈善晚会官方发布的通稿,淹没在无数营销号的车轮战术之中。 这次的营销号来得整整齐齐。 无论是微博,还是微信,不管是搜索引擎,还是追星神器。 都有业内认真的知名号主,信誓旦旦表示:对,没错,我就在现场,亲眼看到的,若沧被赶出去的时候可狼狈了!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各个微博账号下面,都挤满了爱益党大仇得报的呼声。 许满辉作为顾益的好朋友、好伯乐,此时声望无比之高。 谁不喜欢看年轻英俊多金的富二代,为自家明星出头的好故事呢! 清早,若沧这个名字再次传遍娱乐圈。 当然,是作为一个“抱老腿却惹上高富帅”的小爱豆出名的。 早间消息把吃瓜群众瞌睡都乐醒了。 一整眼这么大个瓜,他们赶紧跟上节奏,补习关于慈善晚会的消息。 但是,各种爆料看到一半,再刷新,一场晚会的真相变成了全新版本! “若沧和许满辉根本没打架,是许满辉单方面挨打好吗?他亲爹给的一巴掌,爽快。还在这儿做高富帅的美梦呢。告诉你们,许满辉就是个没本事还好色的二世祖,遇上硬茬了。” 心怀顾益的粉丝,当然要维护顾益的伯乐。 他们冲上去就撕这个爆料博,骂得热火朝天。 以前就烦爱益党的粉圈群众,立刻选择站在了对立面,组成了临时吃瓜联盟,到处搬运相关消息。 消息集中之后,导致不明真相围观群众看得云里雾里。 一场晚会的八卦,还能扒出两个版本。 懂点儿内幕、擅长挖掘的圈内人稍稍捋了捋两方阵营背后的关系,忽然悟了。 “靠,这是星辰和浩渺干仗呢!” 星辰旗下营销号公众号大v齐齐上阵,咬死了若沧被包养的言论,给他们家许少爷撑腰。 浩渺集团合作的业内人士官方娱乐号现身说法,一致保证晚会现场巴掌响亮,许民强不要儿子了,只要若沧。 两边队列整齐划一,直接让表面吃瓜的群众,感受到了背后资本力量的角逐。 不过,大多数人别的没看出来,倒是把若沧蓝颜祸水的体质看得清清楚楚。 若沧那张脸俊朗清雅,令人印象深刻。 不管星辰和浩渺哪边赢,若沧都赚了。 刷遍粉圈的集团大战,可不是一般明星能够挑起来的。 瓜民朋友越吃越带劲,对真相已经不在乎了。 他们拍着键盘喊:打起来,打起来!最后给我们一个胜利者书写的结论就行! 网络战况愈演愈烈,随手一刷都是慈善晚会关键词。 众人都觉得,浩渺疯了,这是要下血本跟星辰打仗,估计离他们走到“律师函警告”的步骤不远了。 忽然,有个沉默许久的时尚圈业内,站了出来,给这场搅不清的浑水画上了顿号。 “散了吧,许满辉疯了。” 瓜民:??? 大家习惯了业内爆料语言模糊、不清不楚。 但是这一刻无数人冲到他微博下面,强烈要求他详细描述。 哪种疯?怎么疯的?你快说啊! 然而,消息发出来不到一分钟,删得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各个内部聊天群都在小范围的热议外界不知道的消息。 “许满辉疯了,跟撞鬼似的。” “无图无真相,不要传谣造谣,散播迷信,拘留警告。” “放心吧,许满辉真的疯了,星辰传媒内部传遍了。” “刚刚许总亲自求见七世佛,结果七世佛不肯见他。据说,杜先生去了。” 4、第 4 章 许宅,别墅二层许满辉卧室。 许满辉穿着睡衣,盖着被子,用绳子五花大绑禁锢在床上。 旁边一个身穿深蓝长衫的老人,捻着半长的花白胡须,说:“他没有中邪。” “杜先生,您一定要救救我儿子!”许民强差点给他跪下,“他白天看起来好好的,晚上就会大喊大叫,疯了一样。医院也去过了,一点办法都没有。不然我们也不会用绳子绑起来。” “原来如此。” 杜先生的眼神矍铄,抬头看了看挂在床帏的输液管,滴答滴答的给许满辉输入葡萄糖。 三天了,许满辉白天昏睡,夜晚疯癫,只能靠葡萄糖续命。 他围着许满辉转了转,出声道:“把他发疯前的事情,详细说说。” 许民强在儿子疯了之后,第一时间找出了许满辉的行踪。 慈善晚会结束,他去了酒吧鬼混到天亮,醉得不省人事回来。 酒吧是许满辉常去的地方,他问了经理和服务员,全都说许满辉吵吵闹闹,和平时一样发泄怒火,没有什么不同寻常。 但就这么不同寻常的,他回来第二天晚上就疯了。 满口胡话,乱喊乱叫,夜深之后,还会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许民强描述完了行踪,语气越加愤怒,“一定是那个爱豆干的!我听彭逸说他会道术,能知人命运,一定也会诅咒人。” 杜先生抚摸胡须的手顿了顿,问道:“他会什么道术?” 许民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在监控里,我亲眼看到那个家伙对我儿子动了手!满辉说他被咒骂的时候,我应该信他的!” 室内只有许民强的悔恨。 他不仅没有相信自己的儿子,还因为许满辉说漏了见过杜先生的事,给了许满辉一巴掌。 面对中年人的悲痛,杜先生无比平静。 他追问道:“怎么骂的,怎么动的手,说清楚。” “骂的话我没听见,后来只听他说叫满辉不要去酒吧。”许民强猛然抬头,“他抓住满辉的手,拧了过来,推了满辉一把!” 杜先生皱起眉,凝视着躺在床上的许满辉,又问:“哪一只?” “右手!” 杜先生神色凝重,沉思片刻,“解开绳子。” 等在门外的保镖一拥而上,将捆绑许满辉的绳子解开。 杜先生站在床边,伸手抓起许满辉右手,顺势卷起许满辉衣袖,就露出了许满辉干干净净,没伤没印的手臂。 他端详这只手,从手腕到手肘,又扯开了许满辉衣领,看了看肩膀。 杜先生摇了摇头,“难怪七世佛不肯见你,这个劫,他解不了。” 许民强哑口无言,“杜先生,那现在怎么办?” 杜先生松了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手。 “去把那个明星请过来。” 许民强立刻像是找到了罪魁,命令保镖道:“快点!马上把他给我抓来!” “许老板,我是叫你恭敬的、礼貌的,请他过来,求他过来。” 杜先生皱着眉,看向许满辉的右手,“不然你儿子,早死了。” 若沧收到消息的时候,刚结束心理素质课。 老师告诉他,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很有敖应学为人处世的风范。 若沧怀疑敖应学也是跟老师学的,要不然语气神态怎么一模一样。 若沧还没写出一篇处事心得,就听敖应学说,星辰传媒的造谣消息全删了。 “全部?”若沧一阵肉痛,“我们又花了多少钱啊?” “钱?没花。星辰传媒死活不肯撤,公司都准备好律师准备起诉了,结果刚才消息都没了。干干净净的,只剩网友在讨论。” 敖应学奇了怪了,“他们搞什么鬼?” 若沧也觉得奇怪,瞟了一眼敖应学,“不知道,不过我看学哥你气势如虹,要走上人生巅峰了。” 敖应学笑出声,“现在你说话好听了。我就带你一个艺人,走什么巅峰,不走到冰封都算运气。” 他心态平和许多。 彭总不惜代价,也要和星辰硬刚,足够看得出若沧的重要性。 若沧迷信一点就迷信吧。 能让许满辉挨了一耳光,回头想想还是挺爽的。 敖应学心情愉快的做规划,彭逸忽然面色凝重的走进来。 他说:“我们……开个小会?” 敖应学从没想过,开小会能开成这样。 星辰娱乐老总许民强坐镇,笑得十分勉强,但是语气无比真诚。 “自从那天晚上一见,我就觉得若沧是个有潜力的人,未来必定大红大紫。所以这次,我是真心诚意来跟你们谈合作的。” 说完,许民强亲自把“诚意”递给若沧。 “这是《夜空》的剧本和合同,我们公司全资立项,随时都能开拍,孟导那边绝对没问题。” “这是malen旗下奢侈品的代言,我们和他们谈好了合作,可以任意推选国内代言人。” “还有星辰投资的所有电影、电视剧、综艺的清单,你可以仔细看看。” 若沧对这些完全不懂,直接递给了敖应学。 他问:“许总,能够得到你的认可,我很高兴,但是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许民强搓着手,暗含深意的说:“我希望,你能帮帮满辉。” 若沧还能想起许满辉那张倒霉透顶的脸。 他扫眼看过许民强,气运低沉,神情委顿,应该是遭遇了难以解决的困境。 若沧不急着回答,转头问敖应学,“这些合同怎么样?” 敖应学翻看这堆合同清单,光是名目就叫他咂舌。 他压低声音悄悄说:“都是抢都抢不到的资源,各路流量明星、当红小生盯着呢,以前谈合作都得看星辰集团的眼色,求他们吐出来,不是顶尖流量和演员,都没办法掺上一脚,但是……” 敖应学话锋一转,“啧,我怕的是许民强没安好心。你没演技也没人缘,拿这些东西就是炸弹,演好了皆大欢喜,演砸了血本无归。这是许民强拿星辰集团的命来赌博啊。” 专业人士,一看就懂。 若沧摸清这些“诚意”的份量,坦诚的说道:“许总,我只是一个小明星,这些剧本我没能力撑起来,咖位不够更不敢接代言。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换成别的明星,早就心花怒放,等着资源强行捧红了。 偏偏若沧满不在乎,一口回绝。 许民强急得背冒冷汗。 杜先生那句“请人过来”如同警钟,敲得他头晕目眩。 若沧的拒绝,简直像断了他儿子的命。 中年男人情急之下说道:“如果你对这些资源不满意,星辰集团的股份也可以,或者钱的话,你开个价!” 这话一出,事情变得不同寻常。 敖应学诧异的看向彭逸,彭逸却平静的看向若沧。 在场三个人,只有两个人懂他的焦急。 终于,彭逸出了声,“若沧,其实许满辉疯了,许总想求你帮他驱邪。” 若沧能料到许满辉境况不好。 但他没想到,不好到需要驱邪的地步。 有了彭逸打开话头,许民强按捺不住,直接求起若沧,“是满辉不懂事,冲撞了大师,我这个做父亲的替他向你赔礼道歉,你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我们好商量!” 许民强拿出这一堆资源,完全是赌上星辰集团的未来,倾尽所有的求若沧。 敖应学想不明白。 然而彭逸明白,若沧也明白。 不过是走投无路罢了。 “合同留给我经纪人研究完了再说。” 若沧站起来,“许总带路吧,我先去看看。” 许家豪宅位于市中心,喧嚣的街道一路转过去,就到了一大片僻静清幽的别墅区。 若沧在车上听完了许民强的解释。 许满辉危在旦夕,要不要救,随若沧心情。 若沧修道十八年,心中善念不会因为短暂的俗世生活变化。 如果他不想救许满辉,慈善晚会那天,老老实实闭嘴,自然无事发生。 外界流传起来,也不过是疯了一个富二代而已。 说不定还会有大批仇富网友,觉得大快人心。 许满辉确实讨厌,但是他不该死。 若沧一进许家宅邸,就觉得这个地方环境清幽,装潢得当。 应该是得了风水师指点,连墙上画幅和走廊摆件都是精心挑选,加固过的。 许满辉安静的绑在床上,连输液管的水滴声,都比他的呼吸声要大。 即使脸色青黄,气息虚弱,若沧只凭一眼,都能看出他的状态。 “他没有中邪,也没有撞鬼。” 若沧说出和杜先生一模一样的判断,许民强心头一惊,赶紧解释:“白天他很正常,都是晚上发疯。” 许民强将他调查酒吧的事情,一一说给若沧听。 若沧环绕大床,仔细端详许满辉。 他气息平缓孱弱,运势一如既往的倒霉。 只凭许民强所说的信息,看不出他在酒吧到底招惹了哪尊大神。 若沧环顾四周,房间里摆设已经被清扫干净,恐怕这几天许家过得并不安稳。 他略微抬头,就发现了角落里一枚崭新的摄像头。 没有人会在卧室安装这种东西。 许民强见他视线落在监控上,赶紧解释,“这是为了监控满辉白天有没有事,特地装上的。” 若沧沉思片刻,说道:“你们找人去附近的道观,买香烛、朱砂、毛笔、符纸。买不到符纸,宣纸也行。” 说完,他又看向监控,补充道:“还要几个保镖,能够控制住许满辉的那种。” 许家办事雷厉风行。 不过两小时,所有东西准备就绪,许满辉的房间除了那张大床,只剩下若沧要的案台。 一切准备就绪,许满辉撤掉了床被,穿着睡衣绑在床上。 床边四角站了四个魁梧的保镖,随时准备摁住暴动的大少爷。 他们一抬眼,就能见到与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大师”。 若沧穿着浅色衬衫和黑色长裤,与身前的明黄殷红形成鲜明对比。 他站在案台烛火前,身姿挺拔修长,面容冷艳俊朗,不像是道士准备驱邪做法,更像是明星在开机仪式上认真祈福。 若沧专注点燃香烛。 香烛星火摇曳,不一会儿,满室悠然烟火气。 案台摆放着朱砂墨碟与毛笔宣纸。 若沧拿起笔,在砚台上沾好朱砂墨,什么都没说,提笔行云流水,粗浅自成,纸面上落下数道赤红笔锋。 室内一片寂静。 许民强惊恐不定的看向若沧。 他见过无数道场法事,哪有不诵经、不拜天地、不请祖师爷的道理! 然而,若沧写得专注。 落笔郑重,由右至左,流畅恣意。 赤红篆书蜿蜒曲折,自成篇章。 普通人总对陌生神秘的东西敬而远之。 绕是许民强站在身边想要打断,见了那一页如同符箓的秘篆,也得讪讪闭嘴。 此时,藏身在许满辉卧室隔壁的杜先生,通过监控看得清楚。 他整个人愣在显示器前,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道教八十六派,各派自有修行之法。 符箓、丹药、阵法、摄召不一而足,同为道士,出自不同派别,也有感应天地趋吉避凶的不同功法。 杜先生师承深山小派,从不以全真教、正一教正统自居。 因为他所修行的功法符箓,简单粗放又晦涩难懂,跳出八十六派外,却仍在道教顺天应地之中。 可现在,他看得出,若沧写的是《清静经》秘篆,字形诡异,遵循真诰灵宝。 每写成一字,等于落成一符。 上通天,下达地,经文方寸之间,无邪祟鬼魅可潜行! 徒弟跟随杜先生时间不长。 学着杜先生的样子,只能看到若沧写了一纸的歪歪扭扭,像符箓文字,又不依照符箓规则。 然而杜先生看得专注,惹得他不禁出声问道:“师父,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历。” 杜先生手指攒握背在身后,皱眉凝视画面,低声说了句:“安静。” 隔壁没人说话,许满辉房间里也没人敢出声。 若沧洋洋洒洒写完一篇《清静经》,抬手放在蜡烛上引燃,烧出一室烟气。 他既没有诵经,也没有掐诀。 安静的书写着经文,写完一篇,引燃烧掉。 灰烬里渐渐弥散出淡淡清幽味道。 随着烟火明灭的,似乎不止是香火味道,还有山脉、树林、灌木、溪水带来的自然气息。 许民强看着看着,出了神。 他和所有人一样,愣愣的盯着若沧的笔锋,视线随着每一个字移动。 他觉得自己熬出了幻觉。 要不然怎么会在一片烟熏缭绕之中,闻到晨间清露的澄澈,耳边又能听到涓涓溪水的潺潺。 火舌燎尽纸张,一明一灭的火光,抚平了他心里的慌乱。 仿佛视线余光中,自己的儿子也睡得安稳香甜。 三天了,他第一次如此平静的等待夜晚。 如果给许民强一张床,他觉得自己立刻就能酣然睡去。 外界天光渐渐落幕,烛火愈加明亮。 若沧停了笔,凝视着窗外。 忽然发现了一道常人不可察觉的气息,势如破竹的穿破夜幕,径直冲了进来。 案台方寸间烛火、香案未乱。 许满辉却突然转醒似的,开始惊厥、抽搐。 即使有绳子捆住,也没办法完全控制住他。 周围保镖立刻回神,伸手死死压住了他的手脚。 许民强惶恐大喊:“大师!” 若沧慢条斯理的叠好宣纸。 半指宽、一尺长的长刃状宣纸,夹着内里的红色朱砂痕迹,显得坚硬锋利。 他持着宣纸叠成的长刃,对准许满辉从上往下一划,许满辉身上的绳索连同睡衣顺势破开! 保镖震惊的看着被锐利刀刃割破的绳子。 抬头只见面容俊朗的年轻人,在烛光里,显露出阴森诡魅的阴影。 许民强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碾碎成灰。 他看守了儿子两个晚上,亲眼见证过这绳子有多牢固。 睡衣是许满辉常穿的款式,虽然是真丝质地,但也不是一张柔软的宣纸可以划破的东西! 什么把戏,什么骗术,在若沧一刀划下去,了结得干脆。 许民强转头追着若沧的动作,想要搞清楚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想,说不定是藏了刀! 最终,他却发现若沧淡然的把长刃放在火苗上,点燃其他写满经文的宣纸一样,让它化成了一缕黑灰。 火光灼灼,明灭自生。 五双眼睛写满了不可思议,盯着若沧的一举一动。 若沧点燃三炷香,终于拜了拜祖师。 然后端起朱砂碟盏,握好毛笔,站在床边。 他眼神深邃,声音低沉,说道:“把人好好摁住了。” 5、第 5 章 若沧的命令,从宣纸划破绳索睡衣的时候起,就没人敢不听。 四个保镖也算跟着许民强出生入死,见过大场面。 许民强参拜了多少神佛,他们也拜了多少。 然而从来没有一个道士、僧侣、传教士,拿着沾满朱砂的毛笔居高临下,视线似乎穿透了许满辉,凝视着另一个世界。 片刻,若沧毫不留情的落下赤红墨点,挥毫打在许满辉脸颊上的瞬间,许满辉突然疯狂挣扎起来! 四角的保镖几乎要摁不住这个狂性大发的许少。 他不顾一切的想要挣脱桎梏,嘴巴仍旧缺氧似的张大,却失去了曾经声嘶力竭的疯叫。 若沧笔锋锐利,横扫罩面。 朱砂字迹,落在许满辉身上,变得诡异可怖。 那不是可阅读的文字,而是符咒。 如同一串烈火,烧尽了许满辉身体内的一切灾祸。 室内的人认不清那些复杂的字符。 只看得见许满辉渐渐平静。 可隔壁房间的杜先生如遭雷劈,定在原地。 若沧写的经文是普通经文,但是画在许满辉身上的符箓起势,来自他师门密不外传的赦令。 他修行了十年,不过掌握了皮毛,就能替人趋吉避凶。 若沧这一手符箓画下来,短时间内许满辉都别想升出一丝邪念,自然也无邪祟近身! 那抹行云流水画出秘篆的身影印刻在他眼里。 杜先生有了一个猜测,惊得他后背发凉,几乎想立刻推开卧室门,打断这场法事。 “咳、咳咳!” 在他迟疑的时候,许满辉已经发出了清晰的咳嗽声。 紧接着,气息微弱的喊痛。 家里保镖见惯了他大喊大叫、独自呓语,还第一次听到他正常的喊痛。 许民强忍不住冲上去,轻声喊他。 只见许满辉画满赤红符箓的模样狼狈不堪,脸颊和胸膛画满的红痕随着他的痛呼显得诡异。 但是,他不再挣扎。 许民强心头一喜,以为法事结束了。 若沧却说:“还没完。” 他一句话,让许民强从喜变惊。 在中年人忐忑的视线里,若沧说:“你拿个笔记本,把他待会儿说的每一句话,都写下来。” “写、写什么?”许民强眼里满是困惑。 “他会告诉你的。”若沧放下了毛笔,补充道,“记得,每一句。” 卧室里只剩下了蜡烛和香火。 宣纸烧尽的灰,堆在地上只有小小一团。 许满辉重新盖上了被子,再也不需要绳索捆绑。 许民强精神高度紧张,握着记事本和笔,坐在床边,严阵以待。 大约等了四分之一柱香。 躺在床上的许满辉似乎理顺了气,他说:“我砸了周晓峰一根钢笔。” “我打了康清一顿。” 他声音沙哑,慢慢说起自己从小到大做过的亏心事。 许民强听得一愣,正想问话,却见他儿子眼睛紧闭,眉头皱起,继续说道:“我还借了毛昌懂五十块没还。” 他忽然想到若沧的话,也顾不上问,赶紧埋头写下来。 许民强对他说的名字完全没有印象,仍是老老实实的记录。 越长大越单调,许民强记录满了一页纸之后,许满辉说出口的事情,就只剩“打人”和“睡人”了。 也许是近年来的经历更加清晰,许满辉还带自我点评。 “我睡了林轻轻,可她也有点喜欢我,毕竟我那么有钱。” 坐在一旁的若沧笑出声。 有钱人的生活如此无趣,充斥着争风吃醋和自恋情结。 在许满辉的视角里,所有他睡过的明星,都对他有着狂热的崇拜和迷恋。 和他争锋相对的人,都是嫉妒他傲人一等的身家。 再令他印象深刻一些的,说出来跟小黄书似的。 许民强写着写着,简直想站起来再给他儿子一巴掌! 如果许满辉不是这么没有自知之明,也不至于躺在床上折磨他的老父亲手录艳情史! 室内气氛还算轻松,隔壁却变得凝重。 杜先生一言不发,身边徒弟们也噤若寒蝉。 然而他们的困惑并未消退,还愈演愈烈。 许少怎么会说这些?里面的邪祟是怎么驱除的? 那个明星……真的会道术? 他们修行尚浅,跟着杜先生只不过做做递香烛,持拂尘的杂事。 对道教符、阵法学得不多。 但是,他们绝对没有见过,如此轻松写几篇经文,落几个符箓,就能帮人驱散身体邪祟的道法! 显示器里的明星,坐在靠后的椅子里。 他身姿挺拔,姿势悠然,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独特的出尘气质。 偶尔听到许满辉自恋的话,他会勾起一丝笑,惹得监视器这边的人,完全被吸引了注意力,即使盯着他看一整晚,也不会觉得累。 驱邪一刻钟。 记录一晚上。 若沧坐在椅子上,撑着头。 听许满辉自白,跟听故事似的。 许满辉做过的坏事,无非是打架斗殴,坑蒙拐骗。 不是好人,但罪不至死。 虽然好色,许满辉却没有强迫过人。 每一次睡明星,都是一场交易,说是你情我愿谈恋爱也算得过去。 最多遇到硬茬,被对方打一顿。 然后许满辉再色厉内荏的在营销号上扭曲造谣,然后,又莫名其妙被打一顿。 剥离了所有霉运之后,他确实是个命数极好的人。 生于富贵,父母愿意倾尽全力帮他脱困,周围贪图钱财的人,都会恭维讨好他。 这如果不叫命途顺遂,那就没人算了。 许满辉的亏心事记录了满满三页,近百条人与事。 最后,许满辉说:“我撞到了欧执名,他真是不长眼!酒吧可是我的地盘!” 专注记录的许民强,听到这句话唰的站起来,惊慌的看向若沧。 “大师,怎么办?是欧执名啊,欧执名!” 若沧没听过这个名字,只是本能的觉得不对劲。 “欧执名是谁?” 许民强欲言又止,解释道:“一个导演。” “他死了?” “怎么可能!” “他会法术?” “不、不……但是……”许民强很难解释,“他、他可能是造成我儿子这样的原因!很可能是他干的!” 那副无助求人帮忙的样子,若沧无法理解。 他走到床边,发现许满辉嘴角带着酣然笑意,再也没有说出半个名字。 撞?车祸? 若沧疑惑的走到案台前,点了柱香。 窗外吹拂的夜风,也没能撼动一缕青烟飘然上空的影子。 没有邪祟,没有厉鬼,更没有其他索命的源头。 若沧说:“许总,他会说出欧执名的名字,代表着他对欧执名有亏欠,而不是欧执名亏欠他。你亲手记下来的,都是许满辉的债主,他曾经做过的恶,也是导致他躺在这里的原因。” “要不要弥补,随便你们。但是现在——” 若沧在烛火暧昧掩映的光亮中,只见一身朱砂印迹狼狈不堪的许少爷,嘴唇都说得干燥开裂,脸颊消瘦颓靡。 他真诚建议道:“送他去医院吧。” 若沧乘着许家送他的车,回到宿舍。 闯进许满辉体内的邪气微弱,在经文烟气里撑不过一炷香,更不可能让许满辉发疯。 于是他特地下了符咒,让许满辉把自己做过的恶事交代清楚,以免有所疏漏。 结果却发现……都是些金钱交易、自恋自负的小事,不该造成他变得疯癫、险些丧命的后果。 他想到许民强心有余悸的神情,抬手打开电脑,网上一搜,就获取了大量关于欧执名的消息。 欧执名的长相英俊,宽肩窄腰长腿,身材堪比模特。 履历清晰写着:演员、编剧、导演。 七岁出道,大奖无数。 尽显一代优秀演员风姿,连网页下方随便一张路透照片,都比若沧见过的很多男明星的硬照俊朗。 各大新闻标题上,都在重磅报道欧执名的状态。 闭关准备新电影,旅行取材。 和知名编剧碰面,新电影有望。 都是一些客气的套话,若沧看了看那些新闻里的照片,更像是一个年轻导演四处旅游会友,和电影完全没什么关系。 最新的一条,写着:今晚欧导接受采访,表示暂时没有开机准备,演员待定,请以官方消息为准。 若沧算了算时间,许满辉疯了三天,欧执名还活着接受采访,应该不是什么厉鬼索命。 他再往下翻了翻,发现无数网友聚众迷信。 ——得罪欧导的家伙赌输了,要破产了。 ——十赌九输,但我还是要说:欧导的玄学体质无人能挡,倒霉鬼+1 里面洋洋洒洒发表了一通“得罪欧导的人自动坟头长草三尺”等等言论。 经历了爱益党的汪洋大海,网友观点在若沧眼里,根本不可信。 欧执名一个导演,又不养小鬼,也没供神佛,哪里来的玄学体质? 若沧瞟了一眼照片上眉目锐利的欧导。 这样精神强大的男人,应当不畏惧所有阴邪,阳气克敌。 因为太累,若沧洗洗睡了。 等到天光大亮,他来到公司,立刻见到了他家公事公办的经纪人,神秘兮兮的靠过来。 敖应学神情有些忐忑,充满了好奇。 自从若沧跟彭逸走了,再无消息,最后他竟然只等到彭逸回来,还信誓旦旦的告诉他,别等了,回去给若沧挑剧本吧。 一晚上,敖应学挑出几个适合若沧的剧本,但是心思总在若沧身上,还打听了不少消息。 他问:“你的驱邪除恶干得怎么样?” “还不错。”若沧笑道,“你帮我看的合同看得怎么样?” “也还不错。”敖应学说,“昨晚我听说许满辉进医院了。” 若沧笑得更加灿烂,点点头,“嗯,我去了许宅,发现他惊厥抽搐、眼鼻歪斜,当然赶紧叫许总送他去医院,万一是羊癫疯怎么办。” 敖应学辗转反侧了一晚上,得到了若沧的亲口回答,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这世上怎么可能有鬼,娱乐圈的人真是神神叨叨的。” 敖应学刚正不阿,浑身正气,若沧一见就觉得是个好人。 不信鬼神,也不会不敬。 他胆战心惊,害怕若沧说出鬼神论断的样子,实在是太有趣了。 撒完谎,若沧煞有介事的告诉他真相,“其实去医院之前,我还给许满辉画了符箓、烧了经文,做了一场法事。” 敖应学拥有唯物主义者的骄傲,回他世纪名言,“真的吗?我不信。” 若沧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学哥,果然还是相信科学的样子最适合你。” “不信科学难道信神佛?老天爷又不给我开工资。” 敖应学笑着翻开记事本,把准备好的资料退给若沧。 他说:“你的综艺要上了,宣传出来之后,可以挑星辰集团的几个偶像剧,我比较看好这部现代剧,因为它的导演比较有名。” 若沧听到导演,说道:“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欧执名的导演?” 这个名字仿佛点了敖应学的死穴,他眼睛充斥着不可思议。 似乎他完全没有想过,若沧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名字。 “怎么了,学哥?” 敖应学难以表达心情,皱着眉胡乱翻了一下笔记本。 最终他犹豫的问:“你是给他看了相,还是打了他?” 他语气里都带着后怕,经过慈善晚会,敖应学重新评估了若沧的武力值。 唯恐若沧说:两样都干了,先看相再动手,一个不拉。 若沧十分无辜,回答道:“我不认识啊,所以问问。” 敖应学松了口气,“还好只是问问。虽然娱乐圈有很多不能得罪的人,但是欧执名是不能得罪之首,不是我迷信啊,是他邪门!” “怎么说?” “怎么说?我觉得不好说。” 敖应学撇撇嘴,仿佛拥有沉痛经历。 “可以形容我心情的,只剩那句很流行的话了——” 敖应学叹息一声,“我曾经相信科学。” 6、第 6 章 欧执名童星出道,七岁演配角,十一岁演主角。 别的演员还在读书的时候,欧执名的名字印在了无数“最佳男演员”的名单上。 成年之后,更加势不可挡,国民级别影帝,眼看就要冲出中国,走向全世界,他竟然宣布息影。 欧执名沉寂两年,关于他的传说从未消失,等他真正重新出现在大众视野,已经是一部即将上映电影的导演。 后来,电影爆了,还拿到了金麟奖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编剧奖。 名利双收。 “很科学啊。”若沧乖乖听讲,作出评价,“厚积薄发,一点也不玄。” “在圈子里能一辈子像他这么顺风顺水,已经是玄学了。” 敖应学深吸一口气,说道:“而且,我刚好亲身经历过,所以觉得,咱们离欧执名越远越好。” 敖应学的惨痛回忆,从他刚当助理开始。 陪伴的女星和欧执名拍戏,结果火灾、车祸、溺水全都经历了一遍。 好端端的爱情片,拍成了惊悚片。 即使这部片子大爆特爆,女星也表示,再也不跟欧执名合作了,除非她不要命。 亲历者的讲述,似乎比网上苍白的“得罪欧执名都会死无葬身之地”更具说服力。 若沧更为好奇的是,怎么亲眼见了惊悚片现场,敖应学依旧是一个虔诚的唯物主义者。 敖应学摇摇头,“我年轻的时候被神棍骗过,后来就不信了。其实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欧执名的情况,可以科学解释的。” “他家从政从商,根基极深。谁得罪他,立马有无数神秘狗腿子一拥而上充当打手。”敖应学隐去姓名,说道:“当初我带的女星,对欧执名有那么点儿意思。欧执名不一定动手,但是他家里人,或者暗恋他的人就不能动手?” 敖应学还特地吓唬单纯少年似的,夸大其词的跟若沧说:“这世上得罪权贵,死得悄无声息,伪装成意外的人不在少数,所以啊,说什么玄学鬼邪,还不如说人更可怕。” 若沧深以为然。 鬼的想法一目了然,人的想法千回百转。 确实是人更可怕。 敖应学觉得自己挖掘到内幕真相,颇为得意。 什么玄学先锋,因果报应,果然还是有权有势解决得通。 敖应学理着日程,随口问道:“为什么突然想起问他?” 若沧捧着脸,单纯可爱的看他,“因为昨晚许满辉说他在酒吧撞了欧执名。” “……” 敖应学眼神里透出怜悯,他摸着良心说:“他应该信你的,老老实实回家,去什么酒吧。撞了欧执名,可比撞鬼更不要命。” 不管信不信,许满辉足够惨不忍睹。 估计没有十天半个月,许民强都不会允许他从医院出来。 许民强信守承诺,亲自跟浩渺公司详谈若沧的后续发展。 敖应学见过了太多拔苗助长的明星,跟彭逸仔细商量之后,拒绝了大牌制作的电影、电视剧,挑了适合若沧的偶像剧练手。 他们公司扎根传统影视业,深知小爆靠捧,大爆靠命,没有实力强捧适得其反的道理。 还不如让若沧一步一步走向观众,凭长相和才华虏获人心。 于是,当星辰和浩渺强强联手,吃瓜群众一觉醒来,网络变天。 两家公司掌控整个娱乐圈传媒渠道,所有新闻通稿,不留余力的宣传起若沧唯一参加的综艺——《绝境逃生》。 很急,就今晚。 俨然有一副你们不去看算我输的气势。 各路观众,点开预热通稿,都会发现若沧c位,硬照第一排,顾益都得当老二。 吃瓜群众向来看不透娱乐圈走势。 前几天两家公司还大战三百回合,今天就握手言欢共推爱豆? “炒作,这绝对是炒作。” 资深瓜民看穿一切,站出来昭告天下,“正炒反炒真的恶心,我就是死,也不会去看什么绝境逃生!” 瓜民不看,顾益的粉丝却要看。 他们一定要第一时间抢占高地,用弹幕、评论、微博,教若沧这种心机婊做人! 作为一款要死不活的密室逃脱游戏,《绝境逃生》的第一期播出,就伴随着狂风暴雨。 敖应学觉得,刷刷脸就行了。 若沧深表赞同,毕竟密室并不好玩,只能刷脸了。 结果,节目播出五分钟,高能预警都挡不住若沧伟岸的身影。 顾益的粉丝还在专心致志的骂“若沧真膈应人”,下一秒就控制不住双手,刷出了“???” 若沧,站在挑高四米的密室大厅,一个助跑跳跃,抬手一捞,拿下了打开大门的钥匙。 观众还在茫然,节目组贴心的剪辑出了正确的解密手段: 首先,解开一串复杂密码。 然后,找到升降机的把手。 最终,依靠升降机降下天花板悬挂的钥匙,成功开启第一道大门。 可惜,这一切在若沧发现钥匙,跳上去捞下来之后,化为泡影。 四米啊! 所有在场嘉宾,包括维持冷酷炫人设的顾益,都像个傻子一样,目瞪口呆的盯着若沧潇洒落地,打开大门。 官方称号送得爽快,特封若沧为密室终结者! 观众们傻得和嘉宾如出一辙,他们视线追着若沧的背影,发出了灵魂的感叹。 这要是有剧本! 必须要有威亚! 这要是有威亚! 节目还搞什么密室逃生?! 不止观众傻了,敖应学更傻。 他看了无数密室逃生节目,要么变成剧本作秀,要么成为聊天直播间。 还没有这么一个明星,上来助跑跳高四米,伸手毁了节目组精心布置的机关秘密。 艹! 他都在屏幕前发出了心的质疑—— “你他妈是人吗?!” 若沧觉得人格受到了侮辱,这对他来说很容易很轻松。 “这节目又没给我剧本先看看,我怎么知道这个是要开机关的?” 他解释道,“队友说找钥匙,我看到钥匙,当然要拿下来啊!” 就很无辜很难受,若沧以前完全没有玩过密室,网上攻略只说,不要使用暴力就行。 这世上可没有任何法律条款认定:跑步跳高是暴力! 紧接着,敖应学看到了更刺激的! 密室特地铺设机关悬崖,节目组还贴心给出了提示—— 高度两米,摔不死,只是会一身白面灰,很狼狈。 然而,若沧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威亚,没有特效,没有防备,借着悬崖峭壁间隔三米宽的踏板飞了过去! 他又不开机关! 周围的嘉宾全在尖叫,敖应学已经想象到了节目组当时的心情。 一定跟他一样,震惊得怀疑人生。 他错了,他真的错了。 早知道若沧这么能打,他们的营销应该换个方向才对! 然而,没有关系,节目组早就慧眼识珠,剪出了无数片花cut,在播出的第一时间,登上了各路大v的首页。 网络一片硬核的呼声,夹杂着颜控的尖叫,成功把#密室终结者#送上热搜。 “啊啊啊太帅了!” “暴力破解密室应当受到强烈谴责!赶紧把这个人送我床上让我好好批判一下!” “看腻了高智商解谜过关,突然来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武力压制,感觉好爽啊。” “你们有没有发现,节目组已经用尽了回放、造梗、神剪辑的洪荒之力。” 毕竟,若沧过关那么快,完全没有拖累队伍,甚至无法被队伍拖累。 混时长都变得无比艰难。 全网疯狂不是戏言。 开播前靠着顾益吸引目光的《绝境逃生》,被若沧不按常理出牌的行径带爆了。 这种纯粹粉丝向的综艺,完全是换壳聊天耍宝节目。 谁知道横空出世一位武林高手,所有吃瓜群众全都来亲眼鉴定武功真假。 连宅男论坛,都有人发出动图,问道:“老哥们,又有小鲜肉营销硬汉了,你们打几分?” 打分党高贵冷艳的进来,what the f*k的看完。 “特效?” “这世上哪有什么轻功,说完他就飞过去了!” “艹,这就是失传已久的水上漂吗?” “我承认我有赌的成分,但这个综艺太上头了吧。” “假的,我不信,除非他现场给我表演一下。” 网络一片打假呼声里,节目组真情流露。 同志们,朋友们,是真的。 你们看我们这么穷,密室提示全靠手写,根本请不起毫无ps痕迹的特效师,多给五毛都痛心。 为了在密室终结者的暴力过关下凑够节目时长,你们知道我们多努力吗! 若沧两个字,之前还在小道八卦,粉圈网暴里游荡。 经过密室终结者和武林高手的认证,他已经成为了还没拍戏就备受瞩目的武生。 顾益粉丝还在力战群雄,酸唧唧来一句:会武术有什么用,娱乐圈又不要耍杂技的。 这话群众不爱听了,带着若沧节目截图对线。 “可他长得高还长得帅啊!” 当若沧的节目cut遍布全网的时候,七世佛全宗伟的法会,毫不意外的缺了许民强的身影。 作为七世佛忠实信徒,没有缘由的缺席,已经表明了态度。 全宗伟并不惊讶。 在他拒绝许民强的求助时,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结束法会,他在豪华装修的办公室,听着徒弟的汇报。 “杜先生在那一晚之后,离开了市里,现在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全宗伟抬了抬眼,“这么说,杜谦帮许满辉破了劫?” “是一个明星。”徒弟惶恐的回答道。 “什么?”全宗伟戴着眼镜,脸上写满困惑。 这事很难解释,徒弟直接给全宗伟投屏。 办公室里巨大的电视机,显示的是粉丝们剪辑的《绝境逃生》若沧cut。 徒弟把许民强请了若沧驱邪的大致情况说了出来。 全宗伟却盯着电视机,一言不发。 七世佛既然从事娱乐圈的咨询和点拨,全宗伟自然要接触娱乐圈的所有经济模式。 他不仅看综艺,还看电影、电视剧,对圈内一切动向了如指掌。 若沧飞檐走壁,借力穿行的身姿,在他看来可以说,惊心动魄。 超长剪辑播放完毕,已经是四十分钟后。 全宗伟皱着眉头,诚心诚意问道:“这是节目组做的特效?” 徒弟如实回答:“根据我们的调查,这是真的。” 7、第 7 章 若沧带火不止是一个节目。 还火了各大武术、舞蹈、特效up主。 一部分人高仿《绝境逃生》,复刻空中飞人。 一部分人深挖细揪,表示这可以用特效完成。 但凡网络开始群体化研究同一个事件、现象、人物的时候,任何边缘化的不明真相群众,都能收到相关的推送。 若沧是谁? 绝境逃生又是什么? 成为新一届哲学问题,引发了无数思考。 然后,他们点开了《绝境逃生》,震惊得一发不可收拾。 若沧真的爆了,势不可挡。 还只是靠一个穷逼节目组的一期综艺,实绩全无竟然已经收获了无数事业粉,等着若沧闯进剧组拳打脚踢,拯救烂剧的花拳绣腿。 连资深瓜民都开始感慨世界真理:娱乐圈包罗万象,什么都能爆。 爆的姿势千奇百怪,防不胜防。 之前还为了顾益,在微博抛头颅洒热血的粉丝们,看傻了眼。 在这种广泛讨论若沧的时候,他们就是骂若沧,也是给人送热度。 可是不骂,咽不下心头那口气! 于是他们只好暗戳戳的指桑骂槐。 “这么多年武生哪个不是少林武当出来的,有些人随便搞个特效,哗众取宠带节奏就敢展望武生了?” “有的人营销多了遭反噬,人设立得那么高,等着摔死吧!” 粉圈迷惑行为大赏,顾益粉丝总能排名第一。 路人一头问号,敲出了群众的感受。 “在?你们粉丝自己都不关心顾益了,还怪若沧太会营销?” 不是不关心,而是关心的那点儿浪花,淹没在海啸之中,成为了密室终结者的实绩。 本该是《绝境逃生》绝对男主角的顾益,在观众眼中变成了“无所事事还碍事”的陪衬。 顾益原定计划是利用《绝境逃生》,刷一刷高智商、高冷范儿、高颜值的三高人设。 等他刷完网上评论,差点气得高血压。 耿直宅男评价他,“这个傻逼是谁,在队伍里一点贡献都没有,说话还冷场。” “小鲜肉就这样的呗,啥也不会,啥也不懂,只能一脸面瘫假装高冷。” 圈外网友说话刺耳,还很扎心。 顾益精心准备的各种梗,全部被若沧的奇袭粉碎,淹没在问号与感叹号之中。 若沧的轻功镜头过去了五分钟,根本没人听他说什么密室机关,一群弹幕还在讨论若沧会不会暴力终结全篇。 自从节目录制结束,顾益就对这个破坏密室规则的家伙恨之入骨。 更何况,若沧最后还给他来一句:晚上操劳过度,注意休息。 那感觉,和若沧当面炫耀“我有武术,你只有金主”有什么区别?! 劫爆之仇不共戴天,幸好顾益在剧组拍戏,不然现在他一定打飞滴冲向浩渺,手刃若沧! 剧组休息结束,顾益助理却匆匆赶过来,低声说:“顾哥,宁总说不用请假回公司了。” 顾益瞥他一眼,“不回公司?代言在这儿签吗?” 深山老林的,还要喂蚊子,不能请假回去休息,顾益十分不爽快。 助理惆怅回答:“宁总说不签了。” “什么?”顾益一脸疑惑,拿过手机就打电话。 那边接得快,顾益直接开口,“宁总,舒诗曼的代言为什么不签了?” 语气还算客气,但是藏不住他的质问。 然而,星辰传媒的宁华一如既往的冷漠平静。 他说:“不止舒诗曼,还有lisk、高漱的代言,以及几个暂定你当主角的电视剧都不签了。” 晴天霹雳莫过如此。 即使剧组的工作人员前来催促,顾益也忍不住怒上心头,吼道:“怎么可能!” 那些代言和电视剧,全是许满辉亲自给他的。 所有人都得看许家少爷的面子,不可能换人! 宁华的回答却轻描淡写,“没有什么不可能,公司战略调整,换人了。” 顾益心里浮现出一个名字,“换的谁?” 宁华大发慈悲的肯定,“若沧。” 若沧非常忙。 以前他是闲里抽空拍个综艺,现在属于忙里抽闲休息一下。 即使是休息,也有金牌经纪人在身边,拿着行程耳提面命。 “待会有三个媒体的采访,大概会问你对未来的规划。” “晚上你得去拍一下定妆照,方便剧组根据你的形象微调造型。” “明天早上接触的代言商资料在这里,一定要把系列产品看一遍,不要漫天胡说。” 若沧的早中晚全部塞满了行程,敖应学过得非常充实而且满意。 他说:“我得再跟你强调一下,宣传口管控很严格的,我们是唯物主义无神论国家,所以不想被掐掉访谈,就千万不要给记者算命。” “放心吧学哥,能力有限,我戒了。” 若沧撑着下巴,精神备受劳累。 这几天他看遍了世间烦恼忧愁,无非是没钱、没空、没人。 像顾益和许满辉这样特立独行的气运和命格,还真不是人人都有,也没有一定要说出口的必要。 现在,他只对玄学先锋欧执名感兴趣。 若沧摸到了无数娱乐圈论坛,发现欧执名容易被神话的原因。 大部分粉丝看喜欢的明星,都有滤镜。 更何况欧执名这样少年成名,英俊多金,能靠演戏吃饭偏偏要在人生巅峰当导演又冲上更高巅峰的叛逆青年,简直戳中了万千少男少女的心,让他们崇拜得死去活来。 什么“故意不给欧导电影排片的院线,后来都倒闭了”。 什么“想爬床欧导的人,第二天车祸骨折惨不忍睹”。 什么“大v因公开挑衅欧导,人都进局子了,走过路过上柱香吧”。 叙事看起来像诅咒,真实性可能连一成都没有。 若沧没遇见过这么离奇的人物,于是在微博上发了一条:有没有人跟我聊聊欧执名? 坦诚的做一个伸手党。 当然,是他吉人天相的小号。 不过一会儿,就有人抢占高地。 “既然你真心诚意的问了,那么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欧执名乃太白金星转世,出生时候天降异象,夜空长明,出行必然腾云驾雾,做事向来顺畅无比,人挡杀人,佛挡杀佛,谁惹谁暴毙。” “你说的不完整,其实欧执名的名字是有讲究的,欧是国姓,执名是玄武,他能这么玄之又玄,当然和他真实身份脱不了干系。神仙下凡历劫,就是我们欧导这样的了,他一定会在中国影史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史称欧皇。” 评论顿时成为了欢乐的海洋,故事大会比赛开始,看得若沧眼花缭乱。 若沧以为,微博这个经常辟谣的公正之地,可以给他更加真实的欧执名。 然而,评论下方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以至于若沧不知道他们是认真的还是在玩梗。 若沧默默关掉微博,果然是他太天真了。 信微博,还不如信百度百科。 媒体访谈对待当红艺人相当温柔。 若沧接受的采访问题平平无奇,宾客皆大欢喜。 等若沧和敖应学匆匆吃完晚饭,就往《星星之下》剧组指定的试装地点。 作为一部现代青春偶像剧,若沧虽然十八岁年轻了一点,可是市场流行小狼狗,十八岁也能走出一片天。 若沧将要饰演的男主角,就是这么一个美颜盛世、青春年少,一见女主倾心,二见女主倾尽所有的高富帅。 中国电视剧发展六十年,偶像剧仍旧离不开霸道总裁爱上我。 这剧,谁演都可以。 只要帅就行。 然而,若沧的定妆一出来,摄影师团队都发出了一声艹。 浪费。 像若沧这样,普通格子衬衫,穿出时尚高定气质的爱豆,不花大价钱定制一部优秀的剧本,简直暴殄天物。 《星星之下》从片名烂到剧本,又从剧本烂到演员。 里面一个演技派都没有,完全配不上若沧这么一个能靠脸吃饭的男主角。 不过,敖应学要给若沧的路线,绝对不是什么昙花一现的流量。 如果不知道若沧的演技上限,又怎么敢把他放到真正演技派面前对线? 那不是自取其辱,等着被骂嘛。 所以,剧本敖应学亲自帮若沧选的。 小成本,恋爱剧,导演有经验,少女都喜欢。 这部剧还没拍,他都能感受到女友粉们搅动风云的气息。 定妆照拍得轻松愉快。 若沧完全配合动作要求,但是,他的视线总是忍不住停留在摄影团队身后的一个中年人身上。 那人他穿着朴素的工装,气运辉煌烂漫,绝非普通路人那么简单。 可他满脸愁容,忧虑繁多。 于是,若沧看着他的气运,一会儿金光大亮,一会儿暗淡低沉,显然是在做什么艰难决定。 定妆照拍摄结束之后,那人像是下定决心,走了过来。 他问:“若沧你好,有没有兴趣参与我们的一档节目。” 敖应学对这种主动搭讪的节目组成员没什么兴趣。 没有中间人,也没有递名片,一看就是什么穷得只能在摄影棚、影视城守株待兔的三流节目。 敖应学想叫若沧别理,赶紧走。 谁知道若沧停了下来,问道:“什么节目?” “哦。”那人这才回过神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山河千年》。” 《山河千年》,第一电视台推出的一档室外文旅节目,让嘉宾去到传统文化发源地,讲述中国民族的传承、文化和故事。 若沧乖巧的听编导万家奇介绍节目情况。 敖应学拿着名片觉得自己没睡醒。 第一电视台的祖传节目! 号称中国名人文化巡礼! 想上的爱豆演员歌手导演大v网红数不胜数。 他们嘴上说着“想与传统文化面对面”,心里想的却是“上了这个节目我就是国家认证的有名之人”! 敖应学觉得不真实,他觉得可能是骗子。 要不然节目编导怎么亲自蹲守摄影棚,还冒然过来搭讪。 这是什么街头诚信测试? 若沧听完介绍,困惑不比敖应学少。 凭借自己火了不到一个月的爱豆身份,还混不上这么一个听起来正正经经的传统节目资格。 可他能观气运,万家奇的运势炽烈但暗藏阴影,横断了他平静温和的轮廓,甚至挑战了他核心信念。 这人有难,还不是小难。 若沧略微思考,换了换词,说:“万导,我看你面色凝重,心思犹豫。你来找我,是因为你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万家奇脸色露出喜色,“彭逸说你有办法,果然是真的!” 老板介绍来的人,再诡异,敖应学都接受了。 他已经心绪坦然的面对生活,反正若沧把看相改成了察言观色,听起来已经足够的唯物主义。 但是,唯物无法阻止万家奇的神神秘秘。 他低声告诉若沧说道:“其实,我们这次去的地方……闹鬼。” “……” 8、第 8 章 《山河千年》的新一期拍摄现场,在南方村落里的一座老宅。 那是传说中世代行医的沈氏家族留下来的宝贵物质文化遗产。 大片宅邸经历了朝代更迭,经历了战火洗礼,仍旧神奇且完整的保留了下来。 万家奇说:“南方讲究宗族,沈家的子孙后代,保管着完整的族谱,还有家族大记事。他们世代行医为善,救过很多人,现在的后代大多数也是从事的医学相关行业,所以对我们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传承故事。” 中医到西医。 明清到现代。 变化的是社会进程,不变的是整个家族对治病救人的赤诚之心。 “……但是,拍摄的第一个晚上,就出事了。” 若沧和敖应学,坐在保姆车里,听万家奇慢慢讲述当时的状况。 《山河千年》请的嘉宾是新晋歌手蒋莎莎。 年轻,有人气,歌喉清亮。 他们设计的场景,是蒋莎莎在星空下歌唱,如沈家老人回忆的画面那样—— 战争结束的晚上,躲在沈家避难的人们,听着一位年轻女人唱《春天的降临》。 一切静谧又美好,可蒋莎莎唱完,突然无预兆的倒地! 万家奇和节目组顾不上看什么镜头不镜头,赶紧冲上去救人。 还好沈家年轻人懂急救。 要不然节目组根本没有想过,普普通通出外景,还能发生这种事情! 万家奇说得心有余悸。 “虽然蒋莎莎说自己可能是劳累过度晕倒了,但是……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第二天重新检查拍摄画面的时候,我发现镜头里有很浓重的阴影,连白天拍好的场景都不能用了。” 到底怎么一个不能用,万家奇没说。 若沧只看他这副信念动摇的样子,都不忍心再刺激这位本该命运顺遂的编导。 于是,沈氏家族的祖宅拍摄计划,推了一期又一期。 成为了万家奇的心病。 从彭逸那儿听说了若沧之后,他才有了邀请若沧的想法。 敖应学止不住心里的好奇,“万导,为什么你不请圈内知名的杜先生或者七世佛跟你们一起去看看?” 万家奇拒绝得果断,“带他们去不就是节目宣扬封建迷信了吗!而且,哪有带道士和尚,去人家祖宅的道理。” 说得好有道理,敖应学无法反驳。 即使信念动摇,万家奇仍旧有着社会主义工作者的原则。 他可以信鬼神,但是代表着第一电视台的《山河千年》节目不能信。 若沧不一样,作为嘉宾去到现场,就算做法镇鬼也可以解释成嘉宾演绎的传统技艺,纯属个人爱好。 万家奇盛情邀请,敖应学看在节目的面子上也不会拒绝。 然而,答应了万导后续详谈之后,若沧却一脸凝重。 敖应学觉得奇怪,“我还以为你挺高兴有人和你一起搞迷信呢?” 若沧无奈叹息一声,“如果是真的闹鬼,我也很难办啊。” 谁不想平安顺遂的当一个普通爱豆呢。 浩渺和《山河千年》节目组接洽顺利。 若沧和蒋莎莎,一个白昼,一个黑夜,一个舞,一个歌。 男女搭配,共赴沈宅,皆大欢喜。 准备《山河千年》的若沧,在粉圈眼里,行程渐渐冷却下来。 《绝境逃生》第二期不参加了,后续也没什么大资源,除了媒体访谈,居然连广告都没有一个! 若沧热度正高,公司难道不该趁热打铁,把他弄出来疯狂营业吗? 被隔空好奇的若沧,忙得要死。 《山河千年》暂定拍摄四到六天,敖应学直接把六天工作量,给他挤成了三天内完成。 剩下的时间,全力编舞、排舞,一定要推陈出新,一鸣惊人才行。 按照敖应学的说法:上《山河千年》的那么多,别人都是早就有名气的大佬,所以你一定要靠着节目有名气。 为了若沧出镜能够震撼众人,舞蹈老师使出浑身解数编舞。 一定要让若沧武术的刚与强,展现出中国舞的柔与美。 可舞蹈老师期望终究太高了一点。 若沧不是练舞出身,粗通拳法、掌法、刀法,要他飞檐走壁还行,要他飞檐走壁的同时保持美丽,实在是无能为力。 若沧思考了一个晚上,终于想到了一个救人救己的好办法。 他说:“学哥,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就靠你来实现了。” 《山河千年》开拍当天,若沧带着他不成熟的想法,由敖应学亲自送到了沈家祖宅。 南方村落仍有自然的清新,敖应学很久没有来过这么原生态的地方了。 他开玩笑的说:“大师,感受到鬼在哪儿了吗?” 若沧摇了摇头,“这里怎么会有鬼。” 他远远就能感受到沈家宅邸历史厚重的气息。 不止是传承的精神文化,还有整个沈氏宗族兴盛繁荣的族运。 人杰地灵,风水宝地。 主宅后有靠山,前有流水,四百多年时光荏苒,一如落成时候的模样。 若沧站在大门外,都能感受到风水局流转的自然之气。 天人合一的绝佳建筑群落,难怪没有被战火毁坏。 这不是奇迹,而是沈家历代绵延的传承,守护着整个宅邸。 他仅仅站在旁边,都觉得心生敬畏。 如果有鬼,早该被沈氏宗族净化了。 若沧轻松许多,他驱邪除恶多年,深知邪祟易除,鬼怪难缠。 不是鬼,那他的工作量至少减半。 节目组的人,走出来热情的迎接他们。 “万导说你有个道具要搬,让我来帮忙。” 若沧好意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拿就好了。” 但是,工作人员见到那个厚重的大箱子,顿时对若沧的小身板表示怀疑。 他伸手就帮若沧搬运,还说道:“明星怎么能干这种粗活,我来——” 提、提不动! 工作人员有点儿尴尬,他在节目组打杂这么久,扛过多少东西,居然还能提不动个箱子? 他立马挽尊,“我马上找人来搬。” 若沧还是笑着说:“真的不用,我自己拿吧。” 于是,对方亲眼见证,若沧轻而易举的拿出了那个提不动的箱子,步伐轻盈的走进宅邸。 工作人员跟在身后震惊无比。 最终啧啧称奇,不愧是传说中的密室终结者,娱乐圈最后的武林高手。 万家奇见到人,表情激动热切。 他低声询问若沧,“你看得出哪里有问题吗?” “暂时没有,这是一座先祖有灵的宅邸。”若沧看他愁容满面,安慰道,“放心吧万导,我有备而来,全程都和你们在一起。” 万家奇稍稍放心,视线落在大箱子上,心想这可能就是若沧的准备。 他不禁问道:“箱子里装的什么啊?” 若沧语气郑重,回答道:“说实话,保命用的。” 明星保命用的东西,顿时引起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若沧换完服装、做好造型,然后在所有工作人员好奇的视线里,他终于打开了箱子,拿出了保命用的东西。 一支笔。 一支长约两米、重达二十斤、通体紫檀色的大毛笔。 浩渺公司紧急联络厂商,加急定制,赶在节目开拍前做出来的若沧专属舞蹈道具。 敖应学完全理解他们的错愕。 就像他听到若沧要用这个作为《山河千年》的登场时心情一样。 是武术,也是舞蹈。 以巨型毛笔为核心编排的开场,全部是若沧一个人慢慢磨出来的。 舞蹈老师给出一些修改动作建议,若沧迅速的改进。 他靠着一根钢管,敲打舞蹈室的地面,最终完成了这个“不成熟的想法”。 明明没有完整的使用过紫檀毛笔,敖应学却莫名的觉得,他一定会成功。 摄影机架设在大门里,正对整个庭院和正堂。 宽敞的宅院,历史悠久的地面,每一块砖都写着济世救人的沈家故事。 若沧身穿白色对襟唐装,单手提着身长两米的毛笔。 跨过正堂,步入庭院。 他身材高大,穿着宛如文人墨客,又因为巨大的毛笔,彰显出凛冽的侠气。 若沧向前一个空翻,在众人目瞪口呆之中,于悠久的石板砖上,落下了第一笔。 他在镜头前表演舞蹈,也在做一场特殊的法事。 道教武术融合了中国舞要求的力与美,若沧掌风轻转,毛笔腾空一舞,随着他挥洒自如,行云流水之间,书写节奏流畅,手脚动作洒脱,令人叹为观止。 在别人眼里不可思议的动作,若沧已经做了无数次。 得心应手,熟悉得如同呼吸。 观看的人屏气凝神,以为水渍留下的痕迹毫无规律,然而在若沧的控制中,地砖上渐渐成型了一道天地符。 顺应自然,承接天地,灵气由符而盛大,方圆一里之地,皆被沈氏宗族所庇佑。 荡涤天地污秽,百鬼勿扰,邪祟勿入,浩然正气融入山水,护一方活物周全。 画完符箓,若沧也以转笔收势。 两米长的紫檀木毛笔凌空划了半圈,重回若沧单手提着它走出来时的样子。 光亮倾斜映照在若沧身上,如同流水般温柔。 无人机停留在上空,俯视着寂静的现场。 看完整个开局的人,连呼吸声都不敢太大,唯恐会惊扰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若沧。 他们走遍全国,见识了无数传统艺术。 却从没看过这样的舞蹈。 单说那只毛笔自如收放的动作,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他们升起了和《绝境逃生》观众相同的感慨—— 这是人吗?! 万家奇愣了许久,才想起回放刚才录制的镜头。 第一遍看的时候,他震撼于若沧带来的静谧与和谐之中。 再看一遍,内心一阵狂跳,体会到截然不同的冲击。 完全融入古宅的舞蹈,成为了独一无二的艺术。 他所寻求的自然与人文,如实的展现在了镜头里。 镜头语言不能只有一种。 他甚至想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记录若沧的身姿。 万家奇反反复复回味许久,终于问道:“若沧,还能再跳一次吗?” 若沧提笔落成了起势倾斜的弧度,肯定的回应,“能。” 用水写就的天地符,当然是越多越好! 沈氏宗族气运炽烈,在若沧多次画符之后,变成了最强助力。 若沧充满信心,这要是还能钻进鬼来,实在是太不给济世救人沈家祖宗面子,建议抓去祭祠堂。 早上拍摄顺利又平静。 沈家大宅子始终有人守护,角落连蛛网都没织起一张。 万家奇都深感意外,他说:“我觉得有你在,这间宅子变得温柔很多,这种感觉,和我上次来真的不一样。” 午后,这样的平静美好出现了一丝异动。 若沧感觉了阴晦的气息,空气中诡异的磁场,正在逐渐向外界聚拢。 若沧有了不好的猜测。 他走出门,就见到万家奇身边的一男一女。 女的他见过,蒋莎莎。 但是,他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到蒋莎莎的羸弱气运。 因为,蒋莎莎的运势,完全被身边的男人遮盖,透不出一点儿色泽。 唯独万家奇还能留有点点光芒,给男人污遭的黑影,镶了个边。 若沧皱起了眉。 男人的运势极其盛大,也极其阴损,可谓是七情淡泊,六欲灭绝,断子绝孙,走到大街上都会引来五雷轰顶。 如果要说若沧的感受,那一定是想抄起两米紫檀木,先把这人从头到尾涮一遍驱驱邪祟,看看他到底什么成分! 可这个气运阴损的男人,竟与气运绝佳的万家奇和平共处,两个人谈笑风生,一点异常都没有。 万家奇见到若沧,他还亲切友好的跟那人说道:“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说的若沧。”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了若沧在照片上看过无数次的脸。 还有熟悉的冷漠神情。 他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欧执名。” 9、第 9 章 若沧想象中的欧执名,气运应当和辉煌的万家奇差不多。 金光闪闪,犹如大善人,否则怎么可能成为谁惹谁倒霉的玄学先锋,事业平步青云,被万千粉丝追捧。 然而,见面不如闻名。 欧执名一身狠厉阴损的运势,看得若沧皱眉。 于是,他皱着眉摆出公式化的笑,回应了欧执名的握手。 短短接触,让他十分需要给祖师爷上柱香冷静一下,才能控制住消灭欧执名的冲动。 若沧一向温柔,突然表情勉强,万家奇也只当是太阳晒的。 幸好他长得帅,什么表情都能毫无违和的驾驭。 连蒋莎莎都诧异的夸,“之前听万导说你真人比照片更帅气,原来是真的!” 她声音清亮,透着独特的腔调。 客套而已,若沧都懂,他说:“但是我长得再帅,还是比不过莎莎你的声音更让人印象深刻,听过一次就忘不了了。” 商业互吹,职业搭台。 万家奇笑道:“我给你们看看若沧早上跳的舞,那才是真正的印象深刻。” 编导发话说什么都对。 两个人当即表示感兴趣。 欧执名率先进到沈家大宅,一片风平浪静, 若沧正在奇怪,蒋莎莎就跟着走了进去。 她刚迈进一条腿,沈氏祖宅的气息变化就和若沧之前感觉到的一模一样。 充满了躁动与排斥,溢满了“这里不欢迎你”的意味。 留在建筑上的记忆,远比留给人的记忆悠久。 若沧盯着蒋莎莎,轻快的步入庭院。 他曾远远看过蒋莎莎一面,事业上升期,气运大多明中有暗。 现在仔细端详,她这气运不是明中暗,而是暗助明。 他不得不叫住万家奇,低声说道:“问题出在蒋莎莎身上。” “什么?”万家奇眼里写满了茫然。 “不是这座院落闹鬼,而是这座院落不欢迎蒋莎莎,所以想把她赶出去。” 如果是在节目筹备期发生这种事,万家奇当然愿意换个人选。 可是蒋莎莎来都来了,并未因为上次的意外推辞,他这个做编导的,总不能无缘无故的叫人退出。 于是,他把宝压在了若沧身上。 “大师,那你有办法解决吗?” 若沧沉默片刻,回道:“先看看。” 他修行的道法,讲究顺应自然。 沈氏宗族盘亘于此,他们这些外来的人,当然不能随随便便得罪主人。 更何况,沈家积德行善、济世救人,说是守护一方的神灵也不为过。 本该宽宏大量的浩然之气,不会无缘无故的怪罪小小的外来者。 除非,蒋莎莎有大罪或者带了有罪的东西。 娱乐圈明星,多多少少迷信一些江湖传言。 前辈拜了大佛,拿了好资源,那么后辈也会去拜,求一个相同的境遇。 祈福占卜改运饰物数不胜数,也有些胆大的敢养小鬼、供佛牌。 蒋莎莎的气运,有点儿像供奉了不好的东西。 但是也太微弱的一些,根本翻不出什么风浪。 沈家这么小气? 若沧陷入困惑,欧执名忽然出声,“万老师?” 两个大牌都在等万家奇。 万家奇连忙快步走上去,“没事没事,我这就给你们调录像。” 即使只是录下来的初版,若沧的舞蹈在一方小小的显示器上已经足够震撼。 而且,那支毛笔存在感无限之高,已经不是单纯的舞蹈。 更像是优美流畅的武术。 欧执名凝视着,表情冷漠无比,视线却舍不得挪开。 蒋莎莎直接很多,捂着嘴诧异叫道:“太厉害了吧!感觉若沧一个人就能撑起这期节目了。” 旁边的摄影助理赶紧夸道:“莎莎,你唱的歌才是独一无二的,这才是我们这期节目的重头戏!” 这话说得蒋莎莎无比高兴。 欧执名沉思片刻,问:“你打算唱哪首歌?” “《春天的降临》啊。” 有欧导搭腔,蒋莎莎自然要卖弄两下,开口就唱了起来。 当她唱出第一个词,整个安静的庭院,忽然起了疾风。 枯叶杂草唰唰唰从地板刮过的声音,在若沧耳里无比喧嚣,几乎盖过了莎莎的歌声。 若沧能够听到整个村落的咆哮,在白昼风声里,聚成了愤怒的啸音。 随着蒋莎莎的清唱,逐渐变得明晰,风都吹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迎面来风,蒋莎莎不得不中断,伸手捋好被风吹乱的长发。 小助理浑然不觉,竟然出声夸道:“莎莎姐,风都在给你鼓掌呢!” 蒋莎莎欣然接受,收起脸上的尴尬,看向欧执名的眼神写满了期待。 “嗯。”欧执名勉为其难捧场,“是挺好听。” 若沧觉得,这些人什么都看不见真的很幸福。 这哪里是风鼓掌,这简直是沈家先祖带起的掌风,恨不得把人摁死的那种! 这还只是白天。 换成晚上,他自然可以想象出万导所说的闹鬼现场。 他没找到莎莎的问题,但是他找到了沈家大宅抵触的原因。 情况有些严重。 等到其他人捧着蒋莎莎去准备的时候,若沧找到万家奇。 他说:“万导,我们去外面看看后面拍的场景。” 接头暗号似的,万家奇当然懂。 他们刚出院子,若沧就开门见山。 “不能让她唱歌。”他看了看整个战备状态的沈氏祖宅,“至少,不能在沈家宅院里唱。” “为什么?”万家奇疑问里透着心痛,“那可是我们节目的重头戏!” 夜空之下,万籁俱寂,美丽女性的歌声与历史的回忆交相辉映。 谁不爱看,谁不爱听?! 然而,再重要也不行。 若沧说得真诚直白,“因为沈家人不爱听。” 闹鬼的心理阴影,最终战胜了万家奇的艺术家修养。 当天,节目组根据万家奇的要求,蒋莎莎的《春天的降临》,场地改在了沈家大宅门外。 他们在门外空地摆好了一圈红色蜡烛,掐好时间在戌时黄昏,一一点燃。 蒋莎莎换上了一身红色长裙,妆容淡雅清丽,神情相当不解。 她参加过那么多的节目,当然懂得在哪里唱歌更美。 沈宅庭院大气磅礴,历史感浓厚,当然不是一个大门当背景能够比拟的。 无论是镜头感,还是气氛,自然是夜空下的宅院,更加能够打动观众的心。 万物朦胧,夜幕降至。 蒋莎莎在一片跳跃烛火掩映中问道:“万导,之前不是在院子里唱吗?” 万家奇的借口非常巧妙。 他说:“哦,因为我们突然觉得用蜡烛当布景更能重现当年的篝火。所以挪到了外面,免得沈宅失火。” 听起来合情合理,然而地方是若沧改的,蜡烛是若沧让点的。 这些从沈氏祠堂拿来的祭祀蜡烛,常年晕染了祠堂先祖的气息。 此时点燃,正是要把蒋莎莎给圈在里面,保证安全。 话是这么说,可若沧并不确定沈家祖宗们会给面子。 夜晚一到,烛火辉煌,蒋莎莎身着红衣,在火光之中分外美丽。 拍摄现场人数众多,远远还有沈家年轻一代,在拍照、闲聊。 若沧却觉得山野寂静,空旷无野,厚重雄伟的沈家祖宅,隐隐约约笼罩在夜色阴霾之中。 万家奇示意开始,蒋莎莎便启唇唱道:“冬天把白雪铺满大地——” 婉转清亮的歌喉,在静谧夜晚显得悠扬。 歌颂春天不会被冬天击败的歌曲,仍旧饱含着当年抗战时候的期许。 整片建筑群落,都在随着歌躁动。 仿佛一首歌,触动了它们无法愈合的伤口,集体战栗起来。 若沧在发现异动的瞬间,转身远离了人群。 他循着气息最浓烈的方向,来到了沈家祠堂。 这里平日不会锁门,留给回乡的沈氏子孙跪拜吊唁。 若沧抬手推开大门,连嘎吱的门轴声,都透着沉重。 供奉的案台上,累累摆满了沈氏宗族的牌位。 字迹从旧到新,从古到今,密密麻麻占满了整间大房。 面对这样满室牌位,若沧像见到了成千上万的神明塑像。 子孙后代虔诚的祭祀,抵得上一座庙宇。 这些不止是牌位,而是当地的守护神。 它们在排斥着蒋莎莎,即使她不过是站在宅门外歌唱,也引得沈家老祖宗们不安。 若沧拿起旁边随意堆好的檀香,出声说道:“抱歉叨扰各位老人家了,我们只在这儿待几天就走。” 他持着香,拜了拜。 香火缭绕之中,若沧的声音低沉悠长。 “这首歌是期待战争早日胜利的歌曲,也许对葬身于那个年代的长辈沉重了一些。记忆虽然痛苦,但是过去了七十多年,各位也不要怪罪一位年轻人的冒犯。” 他将檀香插在香炉里。 祠堂中满溢了无法忽略的怨气、怒火、悲伤。 那些夹杂着时间难以消弭的沉重情绪,渐渐从牌位里弥散出来,源源不断,周而复始。 它们排斥的不是蒋莎莎,而是那首歌。 大地等待的春天终于降临,却没有庇佑到那些竭尽一生等待春天的人。 闹得万家奇信念动摇的东西,不是邪祟,更不是鬼怪。 不过是历经四百多年,无数不肯平息恨意的沈家先祖,留下来的最后执念。 魂魄归于天,归于地,归于河流山川。 留下来的恨,辗转潜伏,被歌声唤醒。 这样的恨,若沧不能随意的画个法阵符箓嚣张的击碎。 万千先祖凝聚起来的善意,压抑着它们的恶,在时光里慢慢度化自己。 可能百年,也许千年。 漫长且任重道远,却从未放弃庇佑这片山水。 如今,若沧只想助它们一臂之力。 他恭恭敬敬的掐了个三清诀,启唇念道:“太上赦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低沉清亮的声音,吟诵着道教往生咒,安抚着宗族之中无法安息的灵魂。 那些刻骨铭心的痛,贯穿灵魂躯壳的恨,还有饱受折磨的苦,环绕在若沧身旁,一拥而上,肆意宣泄着数百年的仇怨。 万千怨气引上身,若沧躯壳里冲刷着无边苦海。 他闭着眼睛,神情一如既往平静,眉峰却有掩盖不住的痛苦。 灵魂和躯体,与沈氏共同回溯苦难。 平复怨气,远比消灭它们更加困难。 若沧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耳旁全是尖锐凄惨的哀嚎,炸得他一字一句不能疏忽。 渐渐恨意变得浅淡,还给了若沧属于自己的五感。 “你干什么呢?” 突然,后方响起的一声话语,一切重回清明。 那些痛苦和愤怒,抽离了若沧身体,导致他精神一靡,不得不扶住案台稳好身形。 若沧皱着眉转身回看,就发现尚未超度的阴晦怨气,冲向欧执名。 他刚掐起诀,正要打散那些怨气。 谁知它们一近欧执名半米内,就这么没了! 若沧缓过气,扶着案台站稳了。 他不可思议的盯着欧执名浑身阴沉气运,那些阴损运势更加的凶狠莫测。 “啊……”若沧眨眨眼,缓缓的说,“万导叫我来上柱香。” 祭拜的香炉里,确实燃着。 但是,这么奇怪的要求,欧执名还第一次听说。 两个人站在别人家的宗祠里,安静得听得到彼此的呼吸。 若沧有很多话想问。 他又觉得问了也白问。 最终,他顺手从旁边再抽出三根檀香。 “欧导,来都来了。”若沧点燃了香,递给欧执名。 他说:“拜一拜沈氏先祖,保佑万导的节目顺利吧。” 沈家徘徊数百年的苦恨仇怨,他超度了不少,剩下的,竟然让欧执名诡异气运吸收走了。 虽然他的气运愈加阴损,但是对沈家来说,再也无恨意滋生,往后就是纯粹的一方守护神。 也算另一种魂魄归于黑夜,归于寂静。 归于……欧执名。 10、第 10 章 既然是别人家的祠堂,不上柱香再走,好像确实说不过去。 等欧执名拜了拜,插好香。 若沧整个人都懒懒的,提不起劲,只想回去睡一觉。 毕竟单独超度怨气,他又不是欧执名这种自身无感的聚阴器。 当然损耗精力。 但是,在欧执名看来,若沧显得高冷又沉默。 他混迹娱乐圈,什么人都见过。 若沧实在是不符合圈内该有的跟红顶白势利眼。 导致他好奇,若沧是装的,还是真的。 于是,两个人沉默的回组路上,欧执名起了话头。 “万老师说,你会道术。” “嗯。” 欧执名:? 他诧异于若沧的坦诚和随意,又问道:“这么说,你给许满辉驱鬼也是真的?” 换个时间,若沧必定好好纠正他,是驱邪,不是驱鬼。 但他精神刚受过摧残,“差不多吧。” 十足冷漠,无法继续。 欧执名跟人聊剧本头头是道,谁不是主动奉承他。 平时各种花言巧语听得厌烦,现在身边这个小爱豆,竟然对他爱答不理,浑身上下写满了没兴趣。 欧执名不得不考虑起自己往日风评,问道:“你对我有意见?“ 若沧总算是打起精神瞥了欧大导演一眼,看着他浑身阴沉黑灰的气运,只想离他十米远。 看在欧执名帮忙吸收了一部分怨气的份上,若沧安慰道:“别多想,我是累的。” 他语气肯定,视线真诚无比,实实在在的写上了“和你相处真的很累”。 欧执名高冷姿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直到他们回了节目组,结束当晚的拍摄,两个人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若沧真的累。 连万家奇上来忐忑询问:“怎么样?解决了吗?莎莎不会有事吧?” 他都是点点头,言简意赅,“放心,没事。我先回去休息了。” 一到酒店,若沧躺在床上当咸鱼。 摄召怨气上身超度,过于耗费精力。 大约,他是被万家奇描绘的济世救人沈氏家族说服了。 在这些心怀宽广的长辈面前,把他们当成鬼怪摆出法阵、燃烧符箓来驱邪,实在不够敬畏这些积德行善的人们。 超度往生,将恨消弭,才是他真正想做的事。 他闭上眼,很快沉入了梦境。 星空黝黑的夜晚,地砖烧着篝火。 有人轻声问:“疼吗?” 不远处穿着破旧衣服的小姑娘,眼神清凉,歌声浅淡。 “唱吧唱吧,桃花燃起了鲜红——” 不一会儿,梦境又有人蜷缩在牛棚,躺在肮脏街巷,夏日虫蝇嗡嗡响。 恨啊。 恨这春天来得太晚,恨这人间过分冰寒。 恨他腐朽病痛的躯体,就要消失在炎炎夏日,等不到冬,也见不到春。 若沧醒来时,盯着惨白的天花板一阵恍然。 他抬手一摸,脸颊上未干的湿润泪痕。 那个梦境是沈家不知哪一位逝去的长辈留下的恨意。 熬过了战争,却没有熬过寒冷的生命之冬。 见过了希望,再经历绝望,才能体会到漫长无尽的人间地狱。 若沧的情绪难免受到影响,变得低沉。 万家奇看得出他的沉默寡言,随即变得忐忑起来。 当着众人的面,他不好叫什么大师,只得关切的问道:“若沧,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 若沧说,“只是做了一个梦。” 他坐在沈宅一隅,平静的说着篝火下的《春天的降临》,讲述着无人问津的生命消亡。 仅仅是梦,复述出来已经足够的沉重。 节目组的人安静听着,变得异常沉默。 这样的梦境,与他们在沈家后人那儿听说的截然不同。 仿佛美好故事的另一面,带着历史尘埃掩盖的真实。 若沧说完,轻松了许多。 他笑着说:“即使这样,他也没有后悔。” 没有后悔成为医生,没有后悔在战争中失去手臂。 他恨的,是生命无常与短暂。 恨的是春天太迟,冬天太冷,夏天太漫长,秋天太凄凉。 若沧笑了笑,“沈家的长辈,应该跟我梦里一样,对行医有着格外的执念吧。” 执着到死去,心里都在恨不能得到世人认可,重回济世救人的方向。 万家奇相信若沧是有能力的人。 哪怕真的是梦,也该是鬼魂托梦。 族谱上大记事确实缺失了一段时光。 那一节无人敢再提起的过去,不止是沈氏宗族的痛,更是这片土地的伤痕。 万家奇说:“所以我翻遍了他们的大记事,还有祖先留下来的书信之后,真情实意的觉得,这是一个伟大的家族,就像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伟大的人民,值得我们好好记住。” 梦境只是梦境,故事仍是故事。 节目组的拍摄细致又郑重,直到这一期的《山河千年》拍摄结束,都没有再发生过任何闹鬼的事情。 结束的时候,全部成员再次去了沈家宗祠,恭恭敬敬的与沈家祖先们道别。 欧执名作为旁观者,视线难以从若沧身上移开。 他年轻却稳重,温柔却刚强。 欧执名见过他单手持着毛笔的飒爽,也无法忘记沈氏宗祠那一晚的眼神。 可是,若沧好像真的对他兴趣全无。 以至于万家奇都开玩笑的说道:“若沧会道术,你会玄学,这可能就是一山难容二虎!” 欧执名真的冤。 他说:“我可不会什么玄学。” 都是巧合罢了。 节目组制作,若沧回到市里,宣传和工作按部就班的进行。 敖应学觉得,自己每次送若沧去录节目提前回来忙工作,一不留神就会收到助理反馈的大消息。 “听说欧执名去了?” “你和欧执名还两个人晚上偷跑,又一起回来?” “小助理说欧执名在节目拍摄的时候一直盯着你看,你又给他看相了?” “对,看了。”若沧捧着剧本,回忆起欧执名的阴损气运,长叹道,“学哥,得罪欧执名的人,一定是天生注定命不好。” 敖应学突然对封建迷信产生浓烈兴趣。 “大师,怎么说?” 若沧敲了敲桌面,煞有介事的回答道:“欧执名运势阴损狠厉,汇聚了数百年苦恨仇怨,扔到蛊盅里,他就是鬼王啊。” “草!” “你说鬼王当前,看花一眼花枯萎,看人一眼人暴毙,谁这么想不开去得罪欧执名,不是自己送人头么。” “靠!” 敖应学反应十分激烈有趣。 若沧笑着问:“怎么?学哥你要放弃科学,投奔我们封建迷信怀抱了?” 敖应学目光深邃,意味深长说:“这可由不得我。你拿这套出去忽悠人,除了欧执名,绝对谁听谁信啊!” 《山河千年》节目组耐心制作,星辰娱乐也不急着帮忙宣布。 像个稳坐钓鱼台的大佬一样,幽幽官宣了若沧要饰演《星星之下》男主角的消息。 《星星之下》的剧本不咋地,但是造型一流。 定妆照一发布,果断抢占了所有颜控高地。 三流偶像剧,一流男主角。 只看这张脸,女性观众的期待值飙升,突然变得没那么挑剔。 若沧凭借《绝境逃生》小爆的资源一出,奋战在反沧第一线的爱益党老怀甚慰。 这种描述少年高富帅的浪漫爱情故事,一目了然的枯燥无趣。 长得再好看,再会武术又有什么用? 还不是只有这种垃圾电视剧资源! 顾益再次重回top 1神坛,粉丝们一如既往嚣张跋扈。 就在他们热情狂欢,庆祝大仇得报的时候,突然出来了内幕消息—— “若沧要上《山河千年》了!” 《山河千年》四字一出,不需要任何科普,都能看得一群人满头问号。 若沧何德何能何种身份,够得上第一电视台的祖传节目? 早两年红的视帝视后,都还在取号排队呢! 此时,若沧已经有了一小撮事业粉。 看到内幕消息第一时间奔赴前线杀伐果断,上来就是粉圈三连:假的,别信,等官宣。 正经粉丝从不贷款吹逼。 他们把前排论调定得死死的。 反正这假消息粉丝不认,只要不是官方宣布的若沧资源,全部都是造谣,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但是顾益的粉丝不管,笑得超级大声。 “若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咖位,这种节目也敢舔?” “虚火假爆的小爱豆,心里没有ac数呗!” “真要请爱豆要上《山河千年》,也该是我们顾益。” 毕竟,顾益才是真正爆红的流量! 嘲讽的声音总比维护的声音大。 人多势众效应之下,若沧又莫名其妙的登上了某一类粉丝的仇恨榜。 毕竟,这么大一个节目,顾益都不敢多看一眼,哪里轮得到若沧?! 各类言论在网络上尽显真正的恶毒。 直到《山河千年》重磅预告,三两句话,炸得他们头晕目眩! “本期《山河千年》特邀嘉宾若沧蒋莎莎,共赴沈氏宗族,为您讲述一个行医世家的文化传承。山河寂寂千年事,溯本求源谱春秋。一切尽在周六晚上八点,不见不散。” 一个不见不散,消息跟长腿似的跑遍全国上下。 第一电视台收视率之首,号称祖传的文化巡礼节目,竟然真的请了若沧? 早就看到内幕的粉丝,再看官宣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若沧确实要上《山河千年》! 而且不是拟邀约,是已经拍了,马上要播! 《山河千年》是什么? 是男女老少必看国民节目,收视率堪比春晚。 号称真实的追本溯源文化记录,说尽中华上下五千年传承下来的古老文化与精神。 在观众心里无可取代的王牌节目,更是中国文化输出的最佳节目之一! 若沧的粉丝人少但路人好感度极佳。 官方消息不过半小时,网络重返当初《绝境逃生》的盛况。 无数不关注娱乐圈的路人,在各个论坛社交媒体,随手刷新都能见到《山河千年》最新宣传照。 一袭对襟白衣的若沧,提笔而立,宛若少年侠士,浴满辉光。 气质神态令人称赞,可让人好奇的是那支毛笔。 “这么大的笔,他是要现场写诗?” “书法界的行为艺术终于走上正经文化节目,那不得写一篇山河千年,共谱春秋?” 一时之间,观众期待值暴增,评论数量飞一般上涨。 官网运营难得回复了众人的期待。 “不止是写字哦~敬请期待!” 俏皮中透着严谨,严谨里又有一丝欠打。 剧透成这样,更让人好奇。 不止是写字,难道还能写轮眼? 网络侦探无处不在,若沧怎么进入观众视野,他们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郑重的抬手,留下预言。 “也许,我们马上就能见证真正的武功了!” 11、第 11 章 《山河千年》宣传一出,若沧在网络上的热度已经一骑绝尘。 史上出道时间最短,登上《山河千年》速度最快的明星。 有脸有才有气质,一身白衣和蒋莎莎一身红裙出现在宣传海报上,格外抢眼。 周六一到,电视机面前准时蹲守了《山河千年》的忠实观众。 这一次,还多了不少年轻人,百忙之中在微博上表示:好激动,第一次看《山河千年》该用什么姿势比较不像萌新? 玩梗的,写段子的,都堆在了网络上。 电视要看,微博要玩,两不误。 当熟悉的音乐响起,微博陷入了应有的平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盯准了屏幕。 只见古色古香的厚重宅门打开,他们随着镜头走入了这间历经四百年的老院。 一位身穿对襟白衣的少年,提着毛笔稳步走来。 前空翻,横挥毫,落笔有声,墨随心动。 他的身姿与毛笔融为一体,专注的在地砖上留下文人墨客般积涌千年的豪迈之情! 行云流水的舞蹈,观众屏气凝神,甚至不舍得眨眼。 讲述沈家宅院的旁白都响了起来,他们的注意力竟然还在若沧刚才的开场上! 凝固了几分钟的微博,再次鲜活起来。 “艹,这就是传说中的若沧?!” “我懂基友跟我说若沧不是人的意思了,这是人能跳出来的舞吗?是神!” “妈的,我为之前骂若沧上《山河千年》是自取其辱道歉,他这个开场,可以排节目前三了。” 《山河千年》多年节目,请上来的明星无一不是唱歌跳舞。 跳的舞还不能是什么街舞、芭蕾,必须是中华传统的舞蹈艺术。 表演武术的也有,什么太极、剑术、拳脚,好看归好看,但是特别常见。 像若沧这个手持两米毛笔,空翻落笔成章的舞蹈,他们都不知道该归为那一类了! 书法? 可他腾空了。 舞蹈? 可他写字了。 武术? 可他又写又画射燕碾转一气呵成了! 《山河千年》给出的动作恣意,画面完整,超过了以前所有开场明星占有的时间。 最后收势,还给了一个俯瞰镜头,能见到沈家大宅地砖上清晰水渍聚成的类文字似的曲线。 虽然大家不认识他写的什么,但是光凭那一幕,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他不是胡乱挥毫。 说是拍的电影都有人信。 若沧未免太恐怖了一点! 微博叽叽喳喳,吵得好大声。 突然横空杀出无数人,提醒他们:安静,快看!沈家不同一般! 这一期介绍的沈氏宗族,确实不同一般。 国内已经很难找到,像他们这家人一样,祖祖辈辈从事相同职业的家族。 沈家年长一辈,大多是医院名医或者医学院研究者。 沈家年轻一辈,仍在医学院就读,天南海北,不忘初心。 《山河千年》说的故事,是明朝末年的沈大夫,也是无影灯下的沈教授。 那些记录在沈家族谱上,不一定姓沈,仍旧是持着手术刀,摸着桡动脉的医生。 男男女女,年轻年老,穿上白大褂,就是值得宗族骄傲的沈家人。 历经四百年风雨,一度穷途末路,依然秉持着老祖宗的交代,四散在行医的路上。 若沧和蒋莎莎成为了节目的记者,走进了乡间村落的小诊所。 淳朴腼腆的辛医生,只是一个乡村大夫,却是沈家年轻一辈的媳妇。 她说:“我老公成绩不好,学的护理。他觉得护理算护士,不算医生,所以就来追求我,好圆了老祖宗的医生心愿。以后我们女儿也是要学医的。” 莫名的执念,成就了一桩因缘。 他们的小女儿才十三岁,已经能在镜头前语气坚定的说:等我长大了,我也想当医生,因为医生就是救死扶伤,悬壶济世。 沉重的历史,讲述起来也能轻松。 观众夸得超大声,也哭得好大声。 节目组一如既往挑选了令人暖心的故事。 连沈家经历过的风风雨雨,都化为了夜晚烛火里的一首《春天的降临》。 千疮百孔,依旧是山河人间。 《山河千年》重登热搜。 随便点进去看看,就能发现官方发出的花絮。 长相俊朗的若沧,声音低沉清晰的简述一个梦境。 他说有人失去了手臂,有人遭受了折磨,有人死在夏季,有人死在冬夜,可没有人后悔走上这条道路,只后悔生命短暂,人生无常。 节目内外都在赚人热泪。 原本不打算去看《山河千年》的人,在见到了各路评价、感慨、惊讶、剪辑之后,都默默的打开了第一电视台网站。 人生中错过的节目有很多。 但是错过这一个,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山河千年》播出之后,第一次长久的引人思考,长久的引爆网络。 以前复刻若沧行为的各大up主,为沈家感动之余,只想问若沧:这是什么神仙落笔?! 两米毛笔,腾空碾转,舞蹈动作他们都懂,但是你这掌控毛笔的能力根本不是人类! 三天了,节目播出三天了,没有一个人重现出若沧的开场。 世界上第一个难倒无数舞蹈主播的模板出现。 随手一搜,都能看到鬼畜视频,自选素材痛骂一句:若沧你不是人! 敖应学知道若沧的舞蹈震撼。 但他看到了外界各种反馈,才发现若沧居然这么厉害? 敏锐的经纪人,赶紧把背剧本的若沧抓出来,原样重现一次。 他还占领高地,现场命名《书墨》,发到了若沧的微博上。 书墨视频一出,网络再爆一次。 魔鬼若沧,在线跳舞,毛笔狂草,天地写意。 落笔就是一句——道可道! 他不仅跳了,还完完整整改了改落笔的字,清清楚楚用墨水写在了光滑的地面。 身着白衣,点墨不沾。 微博上还特别贴心、温馨的写清楚了舞蹈必备要件。 大毛笔:长两米,重二十斤,紫檀木、纯羊毫。 舞蹈动作:前空翻、紫金冠、掀身探海、射燕碾转…… 详细又明了,up主看了都要呵呵。 我们缺的是毛笔数据和动作名字吗? 我们缺的是能跳出这个舞的人! 于是,在网络舞蹈专家们纷纷告辞之后,对舞蹈半懂不懂的粉丝们,终于懂了。 若沧不是人,若沧是魔鬼。 跳了一支名为书墨的魔鬼舞,劝退了99%的舞蹈up主。 小粉丝们顿时惊喜交加,潸然泪下。 “我家哥哥这么彪,让人粉得很自卑啊。” 若沧凭借《山河千年》真正实力爆红的时候,全网最慌明星,绝对是顾益没有之一。 他在星辰的资源,全部被截留。 据说是要给若沧,但是半点没有敲定若沧的消息。 按照宁华无情冷漠的回应,原因很简单:资源还在,若沧还没签。 一言以蔽之,看不上。 但是若沧看不上的东西,更不能给曾经有罅隙的顾益。 宁华的意思,不过是许民强或者许满辉的意思。 顾益本想着是若沧名气不够,甲方不同意,才用看不上那些资料挽回尊严。 现在,若沧爆的全国皆知,一说他就知道《山河千年》里的书墨一舞,哪里还有名气不够的道理! 生气也没用,生气不能当饭吃。 顾益当机立断,要见许满辉。 宁华听说之后,沉默许久,终于说道:“许少在人民医院,应该快出院了,你过去,顺便买束花吧。” 既然宁华同意,顾益立刻买了一束玫瑰,低调的去了人民医院。 许满辉自从传闻疯了之后,在医院整整待了一个月。 顾益进了病房,却见他红光满面,笑容温柔,低着头专心致志拿着笔圈圈画画。 像是在改笔记本上的错字。 这哪里是病人! 顾益摸清了他的状态,心里也不慌了。 许满辉好色又念情,一副二世祖花钱打发人的洒脱。 自己跟了他,一路飞升,从没受过亏待。 现在若沧火了,许满辉想捧也捧够了,剩下的那么多资源,总不能一直压着不拿出来用吧。 顾益打定主意,一定要骗许满辉:自己和若沧关系很好,都是粉丝不长眼。 谁知他絮絮叨叨暗示完,许满辉的笑容都收了起来。 许满辉板着脸说:“你回去吧,我最近一段时间都很忙。” 许满辉的忙,无限等同于吃喝玩乐。 顾益端起一副关心的样子,自荐枕席道:“许少,我可以帮你忙。” 许满辉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 他合上笔记本,视线看向窗外,说道:“冤有头,债有主,你又能帮什么忙呢。” 顾益说不上来,但是看许满辉那气质,那感觉,就像是看破红尘,马上要出家为僧似的! 求许满辉求不到结果,顾益更急了。 他好不容易拼来的机会,不能断在这个关键的时候。 对他来说,没有资源就没有曝光,娱乐圈向来趋炎附势,他一旦没有更好的发展,别说合作商,就是粉丝也会跑光的! 回到公司,面对顾益的忧愁,宁华显得从容淡定。 “以你现在的地位,好好练练你的演技,去试镜电影的配角,积累人脉,不会混得很差的。” 可在顾益心里,他一出道就没演过配角,永远的一番大男主。 去试镜演配角和侮辱有什么区别! 他什么咖位?宁华居然把他当普通演员打发! 指望不了金主,指望不了经纪人,顾益只能靠自己。 他手上有一张时间久远的信徒卡片。 上面复古万字佛印,清晰写着“七世佛讲经法会”。 网络都在翘首期待若沧下一个节目。 若沧却已经做好准备进组拍他的《星星之下》偶像剧了。 因为若沧饰演男主角的原因,浩渺、星辰、剧组三方格外重视,还提前预告了开机仪式时间,联系杜先生祈福,郑重无比。 内幕消息跑得快,开机时间刚刚定下来,追星论坛又开始大搞迷信,讨论起杜先生了。 这位踏足娱乐圈十五年的大师,肯开光的偶像剧寥寥无几,一直是电影大咖们的专供开光师。 他要去,必然引发一阵玄学讨论。 然而,粉丝们论着论着,横插进来一个神奇消息。 “《星星之下》这个电视剧必爆了吧,又是杜先生,又是欧导,我听我朋友说,他跟林汉联合执导。” “啊?你说谁?” “欧执名。” “……” 欧执名加盟《星星之下》的小道消息一出,全网爆炸。 比川皇宣布退位,京帝立志复苏还要震撼眼球。 《星星之下》是什么片? 不用官方正炒反炒,有眼睛都看得出的烂片。 欧执名什么人? 资深演员,新锐导演,刚刚靠着一部文艺忧伤又惊悚的《恣意狂放的我》斩获十五亿票房和金麟奖最佳影片。 完全不搭调的剧名和欧执名凑在一起,简直现实魔幻主义。 闹呢? 我欧导又不是缺钱的人,你以为他欠钱不还下海啊? 这种“我听我朋友说”的内部消息,等同野鸡。 网民一天能编出二十个! 连敖应学都觉得是假的。 他刷着微博营销号的消息,一脸问号,“星辰娱乐的营销手段太那个啥了吧,要不然就是谁想趁机帮你得罪欧执名。” 卧底爆假料,营销爆假料都是常用手段,屡见不鲜。 他信誓旦旦的说:“欧执名疯了才来拍偶像剧。” 若沧慎重点头,“我也觉得。” 敖应学哈哈笑,“他就算欠了钱,也用不着来拍这个剧啊,赶紧立项新电影,什么套路贷都给填平了。” 若沧深以为然,“我也觉得。” 敖应学刷着网络,实在忍不住,居然还真有一大堆人相信欧执名下海。 “我跟你说,欧执名当演员的时候,都没拍过偶像剧。万一他真的来了,我猜那他可能想潜规则你。” 若沧刷微博的手都停顿下来,抬起视线凝重的说:“那我可真太害怕了。” 潜规则这种大事情,敖应学经常以教学案例提醒若沧提高警惕。 按照他现在的敏感程度,说不定欧执名还没下药,他就先出手把欧执名浑身落满符咒,钉上六合法阵,洗白邪运,返璞归真。 这种不可能的小事,大家当个天方夜谭,笑笑也就结束了。 若沧到达开机仪式现场的时候,只见剧组静若寒蝉,香案上鸡鸭鱼猪牛羊应有尽有。 而且,还有了一个不该出现的大魔王。 欧执名的气息一如既往邪祟阴损,工作人员从他身边路过,都自动远离一米,免得无形之中冲撞了玄学先锋。 若沧突然回忆起敖应学说的潜规则。 瞬间,他连画什么阵法,用什么符箓,从哪儿下手都想好了。 12、第 12 章 来开机仪式现场的人不少。 一会儿时间,助理已经奔回来向若沧和敖应学报告情况。 “他们说欧导是来看杜先生怎么做法事的。” 敖应学诧异了,“他想看杜先生做法事,多得是电影剧组请他去,跑来我们这儿做什么。” 助理表情诚惶诚恐,“林汉导演请他来的吧,毕竟他们是同门,据说许总非常重视这部电视剧,约见了林导很多次,搞得导演压力很大。” 若沧保持沉默。 再不懂电视剧,敖应学天天给他叨念,也懂了。 《星星之下》就是拿来给他练练演技,实践平时上课成果的东西。 无论是剧本质量还是投资规模,都比不上其他的电视剧。 全靠导演林汉撑起来,准备来一次起死回生。 结果,连导演都压力山大?那得是多高的期待值? 敖应学都叫他好好练习的剧,突然受到许民强重视,若沧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可敖应学不明白。 “他真要重视,就别乱花钱请杜先生啊。多花点钱在剧组里,不比搞迷信好多了!” 忽然,现场炸起些许骚动,有人喊道:“杜先生来了!” 若沧好奇的追着骚动方向,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杜先生。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道袍,花白的头发带着道士发冠,一脸半长胡须,确实有着说不上来的仙风道骨。 身边的四位年轻徒弟,手持宝剑、拂尘等等法器,出场阵仗可谓是不同一般。 所有人都被他出来时候的郑重排场,压制得不敢说话。 现场安安静静,等着杜先生开坛做法,祈福开机。 大部分人的眼神都是恭敬。 若沧的眼神却写满好奇。 杜先生一到现场,他就看清了对方的气运。 金光灿烂,令人舒适,确实是能够指点迷津,度化别人的大善人, 可是,远远没有大家夸张里那样,可以扭转一部电影、电视剧气运的样子。 消耗过度? 以命抵命? 若沧略微困惑,却见杜先生视线直视过来。 即使是一位知天命的老人,他的双眼仍是矍铄有力。 若沧被盯上的瞬间,似乎察觉到他有什么话想对自己说。 但是,杜先生微微转眼,双手抬起,正式开始了祈福法事。 开坛、祝神、朝幡。 一场法事结束,杜先生都没有对若沧说什么。 然而,欧执名并没有像工作人员说的那样,只是来看一场开机仪式而已。 等到《星星之下》正式开拍,林汉导演身边,多了一个戴着墨镜的熟人。 他恣意懒散的靠在椅子里,身材高大,气势十足。 灰黑阴损的气运缠身,一看就是欧执名。 虽然剧组成员都怕欧执名,但是欧执名师从著名导演林庆业,和林汉是师兄弟。 林汉这次特地请欧执名来,只有一个目的。 求他救场。 若沧是个没有演技的爱豆,许民强却下了血本,要求偶像剧必须爆。 电视剧想要爆哪儿那么容易啊,剧情和演员差一个都不行。 若沧长相再好,也无法弥补剧本的先天不足。 林汉带着编剧小组,根据若沧的情况改了许多次。 但他再怎么改,心里都没底。 一幕戏拍完,林汉回放起若沧的镜头,跟欧执名仔细研究。 “他的演技比我想象的要好。” 他回放若沧的镜头,夸道:“至少看起来长得挺帅的。” 偶像剧男主角长得帅,成功了一半。 欧执名透过墨镜,能见到若沧每一个动作和表情。 那些剧本上霸总情深的台词,他说得轻松又自然。 确实完全符合观众对偶像剧男主角的一切定位。 等到若沧和女主角莫悦悦对完整场戏,林汉已经喜出望外。 “师弟,看起来我不用这么担心了。若沧演技不错啊,刚才那个表情做得很巧妙,完全表达出了暗恋中嫉妒的感觉,要知道很多新人只会瞪眼的。” 欧执名不置可否,稍稍偏头,突然说:“你回放到一分三十二秒。” 把镜头调回去,正是若沧和莫悦悦相视一笑的景象。 帅哥美女,格外养眼。 欧执名却指着镜头上的若沧说:“你没看出来,他很抗拒近距离接触吗?” 莫悦悦难得感受到了若沧的好意,低头凑过来覆在耳边说“谢谢”。 春心萌动的近距离接触,若沧演得无比僵硬。 他对待自己暗恋的人,简直恨不得保持距离,说一句施主自重。 欧执名指出来后,林汉也发现了。 他一脸沉重,把若沧拍过的镜头全部重看。 果然,问题比想象严重。 剧本难度并不高,演员会高冷耍帅就行。 但是,若沧一到深情暗恋感情戏,就变得不自然。 男主角不深情的感情戏,根本不可能触动观众的心。 偶像剧卖的什么,当然是缠绵悱恻的浪漫爱情。 即使受众是年轻女孩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两个导演看得凝重。 欧执名作出判断,“这剧没救了,他演技不行。” 林汉当场崩溃,要不是周围全是人,他恨不得跪给欧执名看。 “师弟,救救我吧,不然这剧扑了我得被许民强拖去沉塘!” 林汉的父亲是林庆业,业内都知道的著名导演,就算这部剧赔光了,也有无数剧本找他。 沉塘是不可能沉塘的,最多被网民朋友骂一句傻逼。 但他毕竟是欧执名的师兄,要是被骂成傻逼,欧执名肯定要下场帮忙。 想想都太毁三观了,说不定观众会觉得自己审美有问题。 为了师兄,更为了自己,欧执名拿过剧本,随手写了几句,塞给林汉。 林汉接过来一看,诧异的问:“就加这点儿?” “嗯。”欧执名撑着头,懒散回道,“先试试。” 若沧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导演要求大于一切。 林汉竟然给了他十分钟准备时间,要他临时加戏。 “其实剧本有一点微调,但是改得不多啊,你不用担心。” 林汉笑起来亲切又善良,递过来的修改版剧本上,有几行手写字迹。 字小,行数少,确实不多。 而且加的,不过是一个挂断电话的动作。 若沧谨遵表演艺术教义,问道:“这个动作,是什么样情况下做出来的。” 林汉一愣,“等等,我问问。” 他打了个电话,开口就问:“这个动作是什么情况的啊?” 若沧视线一扫,就见到欧执名正在接电话。 很显然,这就是林汉临时求助的对象。 欧执名三言两语说完,挂掉电话,远远的看着他。 漆黑的墨镜遮挡住了视线,但挡不住若沧感受到的试探。 终于,林汉跟若沧说:“这通电话是有人教你,怎么骗莫悦悦,怎么让她真正的坠入情网。” 遥控执导,天下一绝。 别说新手若沧,连剧组成员都没见过。 突然的加戏在剧组里习以为常,可只加一个接打电话的镜头,仿佛毫无意义。 但是再没有意义的动作,若沧都演得很认真。 那种深藏阴谋的气息,从他身上渐渐弥漫出来。 不浮夸,很自然。 甚至转头看向了镜头,透过监控显示器,直视欧执名。 欧执名露出一个玩味的笑,“看来,他只是感情戏不行。” 从那一天开始,若沧每场戏都在增加动作和镜头,累积起来,完全不像是微调。 片场经常会出现的若沧的独角戏。 年轻英俊的爱豆,抬手接通电话的样子,吸引了不少工作人员偷偷拍照录像。 这不是什么涉及剧情的场景,偷拍了也没有关系。 更何况若沧随随便便一张照片,设成手机壁纸都赏心悦目。 然而,敖应学翻了翻剧本上已经拍过的场景,觉得太奇怪了。 他见过无数导演给演员加戏改台词的。 没见过林汉这种,每次只改一点点,但是每场都在加戏的改法。 若沧在戏里,作为霸道高富帅,居然不是随口吩咐人做事,而是不断的打电话。 太不符合高富帅冷漠傲慢的人设了吧。 “开个派对有必要把你打电话的场景拍下来吗?” “为什么刚跟莫悦悦分手,第一反应又是打电话?” “这个电话对面到底是谁啊,怎么你好像一直在和他联系。” “不知道。”若沧摇了摇头。 原来的完整剧本里,男主角并没有手机依赖症。 可是修改之后的剧本,大部分场景,手机通话更像是第三主演。 男主角随时都会接到电话,拨出电话。 拍戏的剧幕都是分散凌乱的,无法流畅的串联成完整的故事。 有些临时加上去的台词,回想起来有些奇怪,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哪里奇怪。 敖应学皱着眉,“我明天去问问怎么回事。” “估计你问不到。” 若沧看着那一行行恣意洒脱的字迹,说道:“应该是欧执名加的。” 欧执名基本每天都在。 他不抢林汉的主导权,而是戴着墨镜,悠闲的在一旁监工。 若沧亲眼见证林汉每一刻气运的变化。 场景拍完,要欧执名确定。 演得行不行,要欧执名拍板。 这两个人必然非常熟稔,否则怎么可能林汉一个眼神,就能得到欧执名的回应。 然后,若沧亲眼看到他满腹踌躇的运势,从颓靡到高涨,随着欧执名微不可查的点头,绽放出期待的光彩。 欧执名改的不仅仅是剧本,是整个剧组的气运。 靠的就是“一通电话”。 在空旷的天台,若沧和莫悦悦结束了吵架的戏码。 林汉喊了ok之后,出声说道:“若沧准备一下,单独拍一个镜头。” 女主演收工休息,若沧又要加戏。 这次加的不是手机通话,而是表情。 “表情?”若沧不能准确理解林汉的意思。 但是导演很亲切,耐心细致的告诉他,“就是那种意外、诧异,不敢表现出心里的恐慌,可眼睛克制不住开心的表情!” “……林导,你的意思是,又恐慌又高兴?” 林汉疯狂摇头,“不是,是高兴里藏着害怕,害怕里藏着恐惧,恐惧里还带点惊讶,惊讶里又有点儿大仇得报的痛快!” 若沧:…… 描述十分准确,可若沧皱起眉,难以理解。 欧执名轻笑一声。 整个片场都安静无比。 那个戴着墨镜,悠然自得的男人,忽然出声,“其实他希望你表现出一个从容优雅的精神变态。” 若沧转头问他,“为什么?” 欧执名勾起一丝浅笑,说道:“因为你不小心杀了莫悦悦,但是你觉得,她该死。” 片场的安静,已经变成了寂静。 自从欧执名改剧本,所有人都知道《星星之下》将会变得不同一般。 但没有人想到,会是这样的不一般! 好好的恋爱炫富分手吃醋老套路,突变成了凶杀片,大家还是有一点慌的。 然而转念一想,这是欧执名。 心里的那点儿慌都随风消逝,变回坦然。 毕竟,《恣意狂放的我》教会了大家,什么叫欧执名式电影。 整个《星星之下》,从他在场坐镇开始,就不再简单。 若沧很难从欧执名阴损黑灰的气运里,看出他在开玩笑,还是认真。 可他身边的林汉很认真。 “对!就是变态!” 今天之前,若沧一直老老实实扮演普通的高富帅。 现在,他作为新手演员遭遇了人生中第一次挑战。 演个变态,真的杀了人的那种。 若沧短暂的一生,经历过无数次杀人与被杀的害怕、恐惧、惊悚。 人类的濒死感受最为深刻,残留在魂魄里,化作久不愿散的邪祟。 死亡带来的压迫感,总是可以清楚准确的,从邪祟那里传递给他。 那些被他驱散的邪恶里,藏着不少非人类的感情。 阴沉黑暗,夹杂着血腥味的记忆,一点一点脱离人的躯壳,成为山野之中的孤魂野鬼。 若沧灿烂的笑了笑,“其实我挺不喜欢这个定义的。” 林汉心里一慌,剧虽然重要,但是若沧更重要。 万一他反手找到许民强告歪状,欧执名不怕,他很怕。 谁知,若沧抬眼说:“不过没关系,剧情需要,拍吧。” 林汉保持着恭敬,正准备嘴上夸两句若沧识大体、有前途。 但他视线一扫,被若沧盯着他的眼神,锁在原地没法动弹。 若沧的那双眼睛,深邃阴沉,藏着难以挑明的情绪,浑身似乎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酝酿着一场谋划缜密的谋杀。 人类情绪的共鸣,在这一刻达到巅峰。 林汉满脑子欧执名跟他说的故事,随时能够刻画出一个深陷泥沼却头脑清晰的男主角。 像极了若沧这样,安静的外表下藏着诡秘阴谋。 他一笑,让林汉本能的感受到畏惧,背脊发凉。 那不是若沧。 那是一个优雅自持的杀人犯。 13、第 13 章 若沧没有杀过人,但他无比清楚杀人的感受。 有些人会害怕,有些人会惊喜,有些人会如释负重。 那些驱邪除祟留下来的情绪,始终停留在他的灵魂中。 导演要的,是如释负重中带着惶恐与惊惧。 这样的感情阴沉得一塌糊涂,并不比欧执名那一身狠厉气运轻松。 可他能够演。 演出他曾感受过的复杂,然后把自己的表情留在镜头之中。 片场不是所有人都能清楚看到若沧的表情。 但是在若沧进入拍摄范围后,整个人气质都变了。 阴沉自负,思绪深重,渐渐的浸染出一丝欢喜。 他们一想起欧执名的说法,就明白这种雀跃来自杀人犯的喜悦,顿时被若沧前后的反差惊得心有余悸。 只有林汉激动得抓住剧本,喊了卡之后高声夸道:“若沧,太厉害了,非常棒!” 他夸得很矜持。 若沧全当他客套。 等到若沧走了,林汉控制不住重放镜头,“这是不是你一直找的那种感觉?若沧太恐怖了,这么年轻就能表现出这么准确的微表情吗!” 眼神,嘴角,连眉峰小弧度的轻挑,都能感受到若沧从短暂诧异到欣慰的全过程。 没有本人在面前,林汉真的很不矜持,他卷起剧本敲着手掌,发出梆梆梆的声音。 他喊:“师弟!你看他!不是科班出身,但他是天生的演员!” 欧执名盯着屏幕,一言不发。 夜深人静,若沧做完晚课,盘腿坐床上深思。 手上已有的剧本,渐渐完整,可以拼凑出简单的故事。 和最初的剧本差不多,男一与女一相识相爱相知,却因为别人的圈套,吵架分手。 忽略那些无处不在的手机通话,不过是普普通通恋爱故事。 如果主角不是高富帅,观众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 然而今天,欧执名却说:你杀了她。 剧本上手书的黑色字迹,潦草恣意,像极了欧执名给他的感觉。 随心所欲,没有规律。 真实意图藏在大片大片的阴损气运之中,也是若沧唯一无法准确猜测的人。 幸好,有林汉。 林汉和欧执名关系密切,基本上情绪起伏,命势走向都与欧执名有关。 他的气运最近骤然乘风而起,时而急促跌落深渊,大起大落。 若沧不得不深思:到底是电视剧造成的,还是欧执名造成的。 但他可以断定,这部偶像剧,正在逐渐诡异。 见到欧执名第一眼,若沧就清楚的意识到:许满辉突然发疯和欧执名脱不了关系。 现在林汉也在欧执名身边受影响,他觉得有必要做出一些警示。 警示林汉绝对没用,他虽然是导演,但是整个剧组都在等欧执名点头。 若沧想清楚了各种问题,打开电脑,刷开微博,轻轻松松登上了自己的吉人天相。 他的小号凭借着点评明星,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人气。 这么长一段时间过去,曾经点评过的明星气运,该应验的,也都应验了。 应验不了的,在内幕消息和小道八卦也应验了。 比如顾益后续资源难以为继,应了那句命途坎坷。 比如蒋莎莎依靠《山河千年》,再次刷了把热度,应了她的事业上升期。 又比如楚奕接了新电影,沉寂许久有了水花,应了点评里的柳暗花明。 粉圈众人看过不少江湖骗子,就缺这种看相准确,能卜中凶吉的大师! 所以,凑热闹的人多,真的迷信的人也不少。 都挤在吉人天相下面,求求大师给个账号,马上打钱求破劫。 若沧一概没理,敲敲打打,发送出了关于欧执名的点评。 “欧执名运势扑朔迷离,难以预测,所以涉足陌生领域应慎之又慎,切勿掉以轻心,换一种类型不代表能够像以前一样全盘掌控。耽误自己事小,耽误别人罪孽深重。” 为了避免欧执名看不到,他还特地的把人给了! 消息发出去没有几分钟,平时就爱看八卦粉丝,闻风而来。 他们读完拍桌大喊:“靠!吉人天相跟欧皇宣战了!” 瞬息之间,粉圈狂舞。 粉丝与瓜民纷纷赶到宣战现场,差点乐得笑出花。 之前他们就一直猜测欧执名去拍偶像剧是真是假。 结果吉人天相公开喊话,字里行间都透着“欧执名真的拍偶像剧去了”的意思。 这是什么精神。 这是不怕自己隔着网络被玄学先锋挫骨扬灰,也要从腐朽的棺材里吼出一声—— 欧执名,你拍烂片! 神仙打架,凡人吃瓜。 “我之前还将信将疑,现在大师一语道破天机。欧导真去拍那个猩猩了啊。” “看大师这意思,不仅去拍了,还唯我独尊,拍得不咋样。啧啧啧,罪孽啊。” 这边还在确信的开嘲讽,那边欧执名的粉丝就赶到了现场。 “靠,你们当我欧皇转行没粉了还是咋滴?” “家欧从出道到现在,从来没有拍过什么偶像剧,当导演了还会去拍?真当他欠高利贷啊!” “十年老粉,不请自来!看我不喷死这个造谣的神棍!” 两方声音混战一团。 有说欧执名是去看若沧的。 有说欧执名只是去过开机仪式求见杜先生的。 有说欧执名闲得无聊和林汉师兄许久,顺便帮忙看看拍戏的。 期间还夹杂着各路爆料、辟谣、辟谣之前的辟谣。 消息跟一层一层套娃似的,辨不清真假。 但是吃瓜群众都看明白了—— 欧执名真在《星星之下》剧组里! 人在现场,直接盖章。 气得粉丝越战越勇,气氛越炒越高。 瓜民看热闹不嫌事大,还不断转发,帮吉人天相把欧执名圈出来。 永远不能低估群众的力量。 不过一会儿,热搜上就有了欧执名的名字。 夜晚,欧执名从堆满风水算命书籍的书桌抬头,正要在网上查点资料,就见到了手机里的各路问候。 “欧老师,您真的去拍偶像剧了?导演还是客串啊。” 这是他带过的演员。 “执名,瓶颈期不用急躁,可以慢慢磨剧本,没必要为那个臭小子耽误时间。” 这是他师父林庆业。 林林总总大约几百条,欧执名翻了翻,就发现他们都从热搜上看来的。 于是,他点开微博,第一时间见到了吉人天相那条热门。 欧执名看别的内容,神情都没什么变化。 唯独最后一句令他一凝。 耽误别人罪孽深重…… 欧执名挑起眉,花了一点时间,看完了吉人天相为数不多的微博。 对方点评的都是当红明星,说的大多是好话。 漂亮话谁不会说,纯属投机取巧之徒。 欧执名瞟了一眼简介上的“破劫百万,概不议价”,直接给他定性骗子。 还是个贪财的骗子。 真正的道士,或者说道教研究者,应该像自己梦里那样,手持毛笔,挥洒符箓,驱邪恣意洒脱,高冷不可亲近。 哪怕道学满身,却不会过分迷信,甚至视情况告诉对方:你需要去医院。 从他梦里来的灵感,已经完美的成为了分镜草稿,留在了素描本上。 将会成为他下一部电影的核心。 欧执名拍了一张照,输入两个字,久违的发布了微博。 所有关注了他的人,都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欧执名:《关度》[图] 配图上,硕大的宋体字打印在封面,写着下部电影的暂定名——《关度》。 简洁直白,不需要废话。 不信欧执名接拍偶像剧的粉丝,突然占据上风,取得绝对胜利。 他们奔向吉人天相的微博耀武扬威。 “神棍!听信谣言傻了吧!欧导根本没去拍什么垃圾偶像剧!他在准备新电影《关度》!” 一场闹剧快乐结束。 大部分人都在欢庆吉人天相的首次翻车。 迷信的粉丝们摸摸胸口松了一口气,果然吉人天相只是个蹭热度的神棍而已,我还是相信科学。 然而第二天,欧执名没有来片场。 大家已经习惯了林汉身边那个真正的幕后大boss。 boss没来,剧组的气氛都变得轻松。 不仅如此,接下来的一周,欧执名都没有出现。 没有大魔王监工,轻松的不止是剧组,还有剧情。 《星星之下》仿佛回到了爱情偶像剧的正轨,若沧和莫悦悦拍摄的场景,开始进入有钱人应有的无趣生活。 游艇、舞会、慈善拍卖。 浪漫爱情,尽在烧钱之间。 之前演戏小心翼翼的莫悦悦,都有空和若沧闲聊了。 她穿着参加晚会的晚礼服,跟若沧对台词。 说着说着,她合上剧本,悄悄问:“若沧,你有没有去找过杜先生?” 若沧如实回答:“没有。” 杜先生经常在他们剧组里出现。 有时候站在远处看看,有时候会跟林汉谈话,偶尔也见到他随手烧几张符箓,保佑剧组拍摄平安。 大佬级别的祈福保障,《星星之下》在星辰集团心里地位可见一斑。 这一次,他们在一家年代悠久的酒店里,实景拍摄慈善晚会的现场。 剧组工作人员,总是聊一些关于酒店鬼故事。 什么为情自杀,什么酒店鬼胎,还有著名的入室碎尸大案。 酒店换了无数次名字和装潢,老板都不知道改了多少任,不变的还是群众神秘兮兮津津乐道的都市传说。 可是杜先生在现场,最终都会变为对这位老先生驱鬼辟邪能力的赞赏。 年轻女孩子,对怪力乱神的东西尤为感兴趣。 莫悦悦跃跃欲试,“你说我去找杜先生看相,他会不会拒绝啊?” “看什么?”若沧随口问道。 莫悦悦说:“桃花运。” 若沧看莫悦悦的气运,桃枝烂漫,枝枝枯萎,百折不挠,勇遇渣男。 确实有桃花,都是烂桃花。 他再看杜先生,心情凝重,踌躇满志,好像很忙。 似乎不太适合用这种话题去打扰这位老人家。 于是,若沧说:“你这段时间不太适合谈恋爱。” “为什么!”莫悦悦瞪大眼睛。 若沧看了看她精致的妆容,问道:“最近拍戏你不累吗?” 拷问直达灵魂,莫悦悦愣在当场。 最近欧执名没来,林汉安排的戏都是上流社会的日常交际。 莫悦悦作为女主角,经常需要穿着勒紧腰身的晚礼服,踩着尖细的高跟鞋,不断的完成奔跑、跳舞、打架等耗费精力的行为。 而今晚,她还得穿着这一身礼服,哭着跑楼梯,想想就觉得人间地狱。 莫悦悦收起心思,默默拿起了剧本,“累。累得都没空谈恋爱了。” 剧组拍戏,杜先生一直守在会场。 若沧余光里,经常能看到他徘徊踱步的身影。 毕竟是在这么一个“有故事”的酒店,杜先生确实有驱除邪祟的能力,恐怕过得并不轻松。 深夜,若沧的戏份结束,正准备去停车场,忽然看到了一抹深蓝色的影子掠过。 深蓝色像极了杜先生的道袍,可是快速闪过的残影,绝对不该是一位年近六十老人的速度。 他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了一条没有存过联系人的短信—— 七楼天台。 “沧哥,司机从公司过来,要我们等几分钟。” 若沧听完助理的话,转身就按下了电梯。 “我去一下天台,你待会直接在车上等我。” 助理怎么敢放若沧一个人走,立刻追上来,“我也去,学哥说我一定要跟着你的。” “我又不会跑。”若沧说,“我去见杜先生。” 杜先生的名号果然好用。 助理最多跟到七楼,不敢再往天台去。 若沧独自一人穿过漫长的酒店长廊,赴杜先生的约。 酒店的天台,也曾有过许多名声大噪的鬼故事。 杀人分尸,水箱滚血,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但是若沧推开天台的大门,就发现了一个摆好的道坛。 红烛、黄符,供奉的是天枢宫度厄星君。 杜先生正在画脚下的北斗南辰度厄法阵最后一笔。 法阵完成后,他踩在度厄天枢星位置上,持起案台上的桃木剑,看向若沧。 “你来了?” 杜先生的声音了然,应当是预料到若沧会来。 若沧远远站在靠门的位置,问道:“杜先生这么晚了做法事?” “法事自然该在晚上做。”杜先生点燃香烛,“只不过你来了,这场法事可以做得简单点。” 若沧并不能完全领他的意思。 但他确实是有真本事的修道之人。 走阵、烧符、出招狠厉,挥散聚集的阴晦气息下手果断。 酒店淤积了多年的怨气,渐渐消弭。 传闻之中的鬼怪妖魔,也该在这场通达天地的念诵中,去到它们应去的地方。 法事结束,杜先生放下了桃木剑,反而问了若沧。 “刚才我的驱邪道法,怎么样?” 若沧坦然的回答道:“道通天地,各有缘法,我不擅长评价别人的驱邪法事。而且,都是为了惩恶扬善,道教所用阵法、符箓不都一样吗?” “不一样。” 杜先生话里有话,“全真教传戒,正一教授箓,道教八十六派,走阵法事各有不同。唯独我刚才用的北斗南辰度厄法阵,没有记录在任何一派的典籍上。” 若沧有一丝触动,却沉默不言。 杜先生说:“我这样的人驱邪除恶,必须要依靠道坛、法阵,招摄天地神明助我度化冤魂。但是你在许宅,单纯的用经文、符箓,就能让人幡然醒悟,可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若沧在帮许满辉驱邪那一天,就知道监控那边有人。 不是普通人,而是懂得道家阵法,能在室内摆起道坛的人。 此时,杜先生毫不掩饰,视线专注的凝视着若沧,似乎在等一个解释。 若沧猜测着他的意思,难道这是大佬出手给他下马威,想要宣告统治地位? 于是他说道:“杜先生,我没打算抢您的地盘,给许满辉驱邪,只不过是机缘巧合遇上而已。而且天下会道术的人并不只有我一个,你也不用多想。” 杜先生听完,神情有些忧愁,似乎难以开口。 他走了两步,犹豫半晌,终于出声,“天下会道术的确实不止你一个,但你不一样。” 杜先生的视线矍铄,声音却变得无比神秘低沉。 “你出自泰安派,奉三清天尊,供诸星曜神。善使符箓,能观五运六气,懂驱邪度厄之法,师门教诲——非乱世不出。” 他视线忐忑,确认般问道:“我说的,可对?” 若沧心生戒备,皱着眉,上下打量杜先生。 他听闻这个人许多事迹,却从没听说过杜先生的名字和师承。 混迹娱乐圈十五年,杜先生的出身来历仿佛一个谜,只有真真假假的传闻。 思及此,若沧沉声说道:“你既然知道泰安派,那就报上名讳。” 杜先生豁然舒展眉目,恭敬一礼,“若沧师叔,久未问候,深以为歉。” “师侄有因,在此告罪了。” 14、第 14 章 《泰安授箓》写得清楚,杜谦,道号有因,拜入若爻门下,修行十年,离山之后自寻机缘。 若沧确实有一个有因师侄,十五年前离开道观,自行修行。 但是若沧没什么印象。 毕竟,有因离山的时候,他才三岁。 若沧没有印象的事情,对杜先生来说终生难忘。 他三十来岁经商破产,家破人亡,万念俱灭的时候准备去深山结束此生。 结果,没等摔下山崖,先被泰安观的道士若爻捡了回去。 浑浑噩噩之间,观主间祺道长一句“你与我派有缘”,杜先生就成了若爻的徒弟,修习符箓,诵读经文,恍如隔世般做了十年的泰安派道士。 也因观主一句“你从俗世来,自当归于俗世”,拜别山门,重新回到纷扰繁杂的城市。 至今十五年。 杜先生记忆里的若沧,还只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孩,一转眼已经是眼前比他高了不少的俊逸青年。 他语气里充满了感慨和怀念,“我在许家见过你之后,特地回了山门,但是山林深邃,路途崎岖,早已经看不见以前我下山的那条路了。师叔此次下山,可是为了平息世间动荡而来?” 泰安派师门教诲明确,杜先生日日诵读教义,只当创派祖师爷留下的那句“行有度,忌杀戮,非乱世不出”,充满了古代封建愚昧色彩。 等他真正下了山,见过太多纷扰,才发现祖训并非虚言。 杜先生多次去寻故人,却发现那座总是屹立在山巅的道观没了踪影。 如今,若沧出现在他面前,杜先生难免忧心忡忡。 这世道,果然乱了! 若沧被他问得一愣。 师门教诲确实是“非乱世不出”,但是自他懂事起,他们常常下山买米买盐,偶尔还去镇上闲逛,也没见师父说什么。 他满十八了,不需要师父当监护人签字办事,于是就跑下山来看看世界,找个工作。 只不过路遇彭逸,搭上了董事长的顺风车,还省了一笔车钱。 简单明了,没有阴谋。 若沧下山完全没有杜先生想的那么……惊悚。 于是,他真诚的告诉杜先生,“我这次下山也只是随便走走看看,跟乱世动荡没关系。” 杜先生恍然大悟,抚须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没事就好。只是不知近年师父可好?师祖可好?久未问候,又回不了泰安观,我心里着实愧疚。” “师父身体挺好的,不过,你想见若爻师兄,也不需要上山这么麻烦。” 杜先生眼睛一亮,“师叔请讲。” 若沧拿出手机,解锁屏幕,“师兄五年前下山,现在住在安宁镇上,你想见他,我可以给你他的联系方式。加个微信好友吧。” 现代交友,简单便捷。 若沧这么上道,杜先生愣了愣,赶紧拿出手机。 他将二维码递给若沧扫,神色感慨道:“既然师父去了镇上,应当是远近闻名的大师了。” 若沧接了,“没有,他下山之后,虽然在镇上挺出名的,但不是靠的做法事。” “那师父在做些什么?”杜先生迷惑不解。 若沧加上了杜先生的微信号,回答道:“响应国家号召,扶贫。” 杜先生:…… 若爻生性简单务实,杜先生十年修道感触尤为深刻。 他还没感叹一句师父果然是师父,若沧的手机就疯了一样震动起来。 敬业经纪人哪怕凌晨三点都会打电话查岗,若沧来见杜先生已经耽误很久。 他说:“我先走了,这么晚了你也早点休息,有事再联络。” “师叔留步。”杜先生赶紧踏出一步,出声提醒,“近日圈内出了些怪事,请师叔务必留意。” “什么怪事?” 若沧推开天台门,一阵冷风卷起他的碎发。 杜先生眉头紧锁,“不少人的命格变得邪门,气运走势违反天理。我怀疑……” 他不介意在若沧面前说出猜测,“这些事和七世佛有关。” 七世佛号称轮回七世,借肉身转世成佛,举办法会收纳信徒,弘扬积德行善的理念。 盘踞资本界多年,不止照拂娱乐圈。 而供奉七世佛的人,一半是真的信徒,一半是讨好真信徒的假信徒。 真真假假,鱼龙混杂。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七世佛在外界看来,确实有些逆天改命的本事。 杜先生言辞恳切,若沧看得出他没有说谎。 但是,他脑海里缓缓浮现出一个身影。 若沧手上手机又在催,他仍是问出困惑,“比起七世佛……最邪门的,不是欧执名吗?” 杜先生略显诧异,坦诚说道:“不错,欧执名气运炽烈盛大,位主玄武,确实是世间难见的贵人命格,我观察过他一段时间,此人逢凶化吉,能够化险为夷,如果不是脾气傲慢冷漠,当比七世佛更有渡人能力。” 他这一顿夸,若沧还以为说的不是一个欧执名。 那一身漆黑阴损断子绝孙的运势,若沧都夸不下口。 然而,杜先生气息绵长,眼神坦荡,夸得真情实意。 若沧只好回道:“我会注意的。” 欧执名的气运,若沧几乎每天都在观察。 一片死气沉沉,宛如乌云盖顶。 有时候衬得欧执名冷清阴森,微微皱眉都像能掀起滔天骇浪。 这样的人,竟然被杜先生称为贵人命格。 若沧百思不得其解。 更让他费解的是,欧执名这一消失,悄无声息的,像是放弃了这部偶像剧似的。 若沧想,可能是知难而退了吧。 让偶像剧好好的自由生长,似乎也不是坏事。 不过,网络风平浪静,他也没有翻出什么邪门事情。 于是,他问道莫悦悦,“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的八卦?” 圈内人最喜欢吃自己圈的瓜。 更何况莫悦悦这样性格开放的年轻人。 果然,她超级激动的点头说道:“有啊有啊。林岚谈恋爱了,康峰和于青青在闹分手,还有好几个人在撕同一个剧,昨晚骂着骂着都上了热搜,超带感!” “……” 若沧觉得莫悦悦对带感可能有误会,这明明都是娱乐圈日常。 他正想引导一点关于妖魔鬼怪、邪神附体之类的八卦话题,就听到剧组的人突兀的叫了一声。 “顾益居然接了《夜空》啊!” 真实八卦,一点就燃。 连莫悦悦都捧着剧本蹦跶了过去,“什么《夜空》?孟导的那部吗?!” 女主角都加入了八卦圈,悄悄聊八卦的变成了大声分享。 “剧组都官宣了,说顾益演男一。” “我的天呀,昨晚方以晨和尹冰买了热搜来撕资源,今天就宣顾益?” “《夜空》这种四年磨一剑的大制作,顾益真的要起飞了吧!” 若沧对这个剧本有点印象,当初星辰集团递给他的合同里,《夜空》放在首位。 后来敖应学说,演技撑不起来最好不要碰大制作,所以给他挑了《星星之下》。 一个夜空一个星星,看起来还挺相似,但是观众定位天差地别。 《夜空》是电影,需要演技出众的人才能撑得观众挑剔的眼光。 而《星星之下》随便演演,男主角长得帅就行。 顾益当选了《夜空》的男一号,剧组年轻姑娘们都双眼放光,羡慕得一塌糊涂。 叽叽喳喳的夸,益益苦练演技终于得到认可。 流量明星马上就能转型为演技派,去往更高的舞台。 莫悦悦听完,忽然问道:“是不是因为他拜了七世佛啊?” 一句话,让其他八卦成员一脸惊讶。 迷信的莫悦悦还在说:“上次我陪莎莎姐去法会,都看到顾益了,他还能进佛堂,去七世佛面前问事。” 七世佛的出现,直接让八卦变得玄学起来。 手上的瓜忽然就不香了。 大家沉默片刻,忽然有人打起圆场来,“既然是求了七世佛,那我们还是不聊了吧。” “《夜空》这么好的电影,有点可惜了。” 说着说着,人就散了。 若沧发现,他们一聊到七世佛,就有些避而不谈的意思。 偶尔再听到大家八卦,绕来绕去都在聊玄学。 中午休息,若沧把资深经纪人给抓住了。 他问:“学哥,顾益靠自己拿的《夜空》,和靠七世佛拿的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凭实力和走后门能一样吗?” 敖应学眼睛瞪得老大,激情开麦,“《夜空》是冲着拿奖去的大制作,要上荧幕的好吧。顾益要不是有七世佛那派的关系户撑腰,就他那点儿面瘫演技,能拿下《夜空》?真当自己是营销号狂吹的影帝了?” 业内人士,看得门儿清。 他考虑到《夜空》合同从自己手上过了一圈,正好借顾益来敲打若沧。 “你还年轻,千万不要因为顾益拿了大制作,心理不平衡。好好练练演技,以后多得是《夜空》这种剧本等你去挑。” 敖应学带若沧,纯粹靠着一腔真心。 他语重心长的说道:“本来我还想你去跟欧导搞好关系,试试能不能出演他的电影。既然欧执名都走了,那我直说吧。你又不会唱歌,以后肯定要往演员发展。明星这条路,只有实力才是你的资本,千万不要学顾益拜神求佛,都是虚的。” 坚信科学的敖应学,还煞有介事补充道:“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拜过佛总是要付出的,相信我吧,顾益这种声音大实力弱的家伙,风光不了多久。” 若沧和敖应学的相处,向来愉快。 虽然他的经纪人总是反对他看相算命,但是每一步规划都帮他做得谨慎又稳妥。 先用偶像剧磨练演技,再去寻求更好的资源。 从没有想过趁着若沧热度高,疯狂营销。 敖应学认认真真跟他说人生道理、演员哲学。 林汉就拍着手进来,大声喊道:“开个会,全员。” 剧组少见的开了一场全员会议。 消失许久的欧执名,戴着墨镜坐在主席,身边站满了一排人。 林汉格外激动,说道:“《星星之下》的剧本由欧导重新进行了修改,但是大家不用担心,拍摄过的镜头都在修改后的剧情之内,只不过后续的拍摄要求会更高,为了保证人手充足,欧导亲自带了团队来帮忙。” 《星星之下》剧组成员都是偶像剧出身,业内混久了自然人都认识。 欧执名带来的团队,每一个人都能去大学开课,一堆人争着听讲的那种大佬。 林汉一边介绍,一边引起现场热烈的掌声和尖叫。 这就等于他们忙到眼冒金星的时候,空降精英帮忙,工资一分不少还有提成,最后还能光明正大学会精英的做事方法! 于是,剧组在热情之中开工,随时都能听到“老师老师”的叫唤。 精英们经验丰富的点出问题,改好各种灯光、布景、机位,井然有序的拍摄即将迎接新的挑战。 林汉导演终于把修改后的剧本递给了若沧。 他还开心的说:“这可是欧导煞费苦心,专门给你量身定制的剧本!” 敖应学的眼里写满不可思议。 定制剧本? 欧执名写的? 如果不是素质高,他当场就能来一句卧槽! 若沧一接,敖应学赶紧和他一起看。 剧组的小声议论响了起来,完全没有控制住音量。 “欧导专门给若沧写了剧本?他是真的信了吉人天相的话吧?” “吉人天相到底是什么意思,其实我没看懂。” “他的意思是,没有万全准备不要随便动别人的东西,可你看他新改了剧本,还带了自己的团队,这是按大师说的改了啊!” 若沧捧着剧本,耳边的低声议论听得清楚。 他发布的微博确实是这个意思。 欧执名的气运难以摸清,林汉时不时随着他波动,诡异难测,稍不注意就会被欧执名连累。 可他没想到,欧执名竟然会信。 手上的剧本经过精心修改,没了那些洒脱的手写,改为了正式的打印稿。 剧情全部串联起来,展现在他眼前的不再是什么青春浪漫霸总追爱,而是一部悬疑惊悚罪案片。 埋线复杂、诡异,前后剧情形成了完整的闭环。 一个心思深沉、表里不一,却信念坚定的年轻男人跃然纸上。 即使他对待所爱的人偶尔疏离抗拒,也掩盖不了藏在胸腔里的真心。 若沧上过那么多专业课,听过老师的各种分析。 他在看这部全新的《星星之下》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不是所谓的台词技巧,而是活着的人,有着属于人的喜怒哀乐与迫不得已。 哪怕他是外行,都能看出修改这么一部剧本,需要耗费多大的精力。 若沧抬眼就能见到那个戴着墨镜的导演,阴损气运从未消散,萦绕在他身边仿若邪运缠身的鬼王。 然而,林汉受他影响,浑身绽放着耀眼光芒。 之前,欧执名不过是随随便便提笔改几句。 现在,他认真了。 敖应学走出剧组第一时间,给彭逸发去贺电。 “彭总!欧执名给若沧写了剧本,亲自写的!我的天啦!神仙剧本,绝对会爆!” 他压低声音,却压抑不住兴奋,语气全是炫耀。 “是不是您和许总要求的?” 电话那边响起笑声,“谁能叫得动欧家大少爷?是他自己对若沧感兴趣。” 老总一句话,把敖应学吓得提心吊胆。 之前没由来的猜测欧执名想潜规则若沧,忽然浮上心头。 经纪人必须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他立刻揣度道:“那我需不需要安排一下……” “安排什么呀!”彭逸赶紧打断他,“不是那种兴趣,他下一部电影跟道教有关系,我上次推荐若沧给万家奇,他自己从万家奇那儿听到的,所以才找上门看看。你别乱来!” 彭逸语气里透着慌张,听响动像是站起来想捂住敖应学的嘴似的。 敖应学在浩渺工作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彭总这么紧张。 搞得他也后背发凉,赶紧压低声音赔罪,“不乱来不乱来,我错了我错了。” 经纪人吓成复读机,彭逸的情绪终于稳定。 他长舒一口气,继续说道:“你给若沧好好做发展规划,别去掺和这些邪门歪道!够得上欧执名的戏,就去争取,够不上也别动其他心思,婉婷的事情难道你忘了?” 轻描淡写一个名字,在敖应学心里宛如炸雷。 婉婷的车祸、溺水、火灾,简直跟死亡记忆一样,深深铭刻在他心上。 “没忘……”敖应学哪里敢忘,立刻表态,“我马上叫公司准备营销方案,一定给欧导看过再发出去!” 敖应学审时度势的能力,彭逸十分满意。 刚才的惊慌平定下来,只剩下满满感慨。 彭逸笑着说:“顾益走得最错的一步棋,就是得罪了若沧。你现在不懂,以后就懂了。” 欧执名带了专业团队进场,剧组再怎么封消息,都有漏网之鱼。 网上著名爆料人士,简洁的说:“欧导真的进组某剧了。” 最初,大家还在嘻嘻哈哈,没当回事。 还有人笑称转发五百送你进去。 没多久,跟风的业内人士,带着更多的内幕消息,把人炸得目瞪口呆。 “欧导早就在片场了,只是这次把milssa、杨胜利全给带来了。” “剧本大改过,而且是欧导亲自带团队一起改的。” “欧导中途还联系了几家金主爸爸供货供场地,当然,花的钱也跟流水一样哗啦啦。” 不过半小时,全网各大追星论坛,都有爆料。 各种业内爆料拼凑在一起,仿佛重现欧执名拍电影时候的盛况。 瓜民捧着手机都要吃不过来了,上一次这么多业内爆料出没的场面,还是集体吃瓜的时候! 世上有很多演员和导演,但只有一个欧执名,从演员转行导演,刚拍完精品电影,转头去捣腾偶像剧。 太奇幻了! 一时之间爆料满地,讨论热度爆表,却没有一个人敢公开说:垃圾偶像剧。 全网都在认真分析,小心观望。 毕竟,欧执名自带玄学力量,不敢轻易攻击。 哪怕粉丝连带吃瓜群众,都觉得欧执名疯了,敲出来的字也只是冷静的—— why? 欧执名每做一件事,都让人意外得瞠目结舌。 演艺事业顶峰,转行当导演。 电影导演巅峰,转行当拍偶像剧。 大家根本想不通为什么。 然而,还有更想不通的。 “喂?在吗?所以吉人天相说的都是真的?” 吉人天相那条如同挑衅般的微博,重新回到所有人的视野。 字里行间意味明显,不过是一句:不会搞别瞎搞!害人害己! 现在,欧执名带着团队和专业编剧组进场,完全掌控整部电视剧,谁还敢说他瞎搞?! 阅读理解十级侦探一通分析,吃瓜路人一头感叹号。 ……所以,欧执名不仅带了自己的专业团队进组,还闭关改了剧本,就因为吉人天相给他看相?! 众人目光难以置信。 但是看了看爆料,又不得不信。 他们瞟向吉人天相的简介都带着一股子钦佩。 不愧是破劫百万的算命师傅,竟然赚钱赚到欧执名身上了! 顾益宣布主演《夜空》的消息,公布之后才在微博火了一天。 欧执名执导《星星之下》的消息,直接屠遍社交媒体,横跨玄学、电影、偶像剧等等领域,顺便还把男主角若沧给带上了热搜高位。 若沧靠着两个节目,就有了姓名。 再来一部“欧执名执导”的偶像剧,绝对是前途一片光明。 擅长在爱豆里发掘潜力股的粉丝,仔仔细细扒起了若沧的身世背景。 没深入了解的时候,大部分人把他当成抱上老总大腿,斥巨资强推的爱豆。 等深入了解之后,他们才发现,没那么简单。 因为,他出道之前太干净了。 若沧不是海归,却信息全无。 网上别说黑料,连资料都没有…… 终于有资深瓜民冒头,提醒他们,“当初营销号不是内涵浩渺小透明骂顾益吗?虽然没说名字,肯定指的若沧啊,而且当初星辰和浩渺撕逼,也说了若沧被浩渺老总包养了。” 时间线一捋,金鱼脑子都转过来了。 “可是浩渺跟星辰撕完,不是联手推了若沧?还有业内爆料说许满辉为了顾益挨巴掌。到底包养和巴掌哪个是真的啊?” 情况诡异,真假难分。 瓜民看了看改邪归正、扒着若沧不放的星辰传媒,还有营销号护体颠倒是非的顾益,做出了正确决断。 “还是许满辉挨巴掌的故事更真实。” 舆论风向瞬息万变,突然若沧就变成为民除害的天降紫薇星。 围观群众对若沧兴趣高涨。 敖应学对网络反应格外敏锐,看到若沧微博暴涨的粉丝数,喜极而泣。 他从没带过这么争气的爱豆,随便发若沧的硬照出去,都能收获无数评论和转发。 而且都是活人,不是没有感情的控评机器! 混迹娱乐圈多年,谁家微博经营成什么模样,敖应学一清二楚。 没有谁家的爱豆,能够在电视剧还没上映的时候,吸引如此多的真实观众,书写自己对这部剧的期待。 无论他们是因为若沧,还是因为欧执名,敖应学都觉得赚翻了。 他列起计划来认真慎重,绝不给《星星之下》拖后腿! 《星星之下》在网络上热度高涨,而且不是营销号炒出来的热度。 就连顾益加入的几个群,都开始讨论《星星之下》。 顾益刷着那些消息,沉默中气得爆炸。 自己主演《夜空》的消息,居然比不过一个哗众取宠的小爱豆。 这可是吊打所有流量小生的电影资源,演完就能晋升一流演员的剧本! 顾益一腔郁结之气未散,哪怕进了七世佛佛堂也没法平静下来。 他拿着笔,面前摆放着抄写佛经的矮桌,机械的誊抄经文,注意力根本不在佛经上。 自从他见了全宗伟,事业也跟着顺利起来。 在孟清扬手上拿到了《夜空》的合同,品牌商家纷纷询问起合作计划。 而他的代价不过是每周一天,在佛堂里为七世佛抄经祈福而已。 外界把七世佛传得诡秘万分,他亲身接触了,才发现阿弥法师全宗伟是一位真正的能人。 不仅能为他改命,还不收取任何回报。 忽然台上冥想的全宗伟出声说道:“安神定气才能参悟佛法。” “对不起大师。” 顾益按下心里的怒火,紧张的继续抄写佛经。 不一会儿,一只苍老的手止住了他凌乱的笔迹。 “你心乱了,给我说说吧。” 全宗伟身着黄色僧衣,带着檀香安静祥和的气息。 顾益在他面前,很容易受到蛊惑,诉苦似的说:“自从那个叫若沧的出道,我的运气好像被他吸走了一样。当初《绝境逃生》的综艺,公司全力准备的营销,全部转给他了,还有影视资源、代言。” 顾益越说越气,“我才是星辰的签约艺人!他算什么东西!” 怒火上头就很难保持理智。 全宗伟安静的听,任由顾益控诉若沧的所作所为。 他曾派了不少人去调查若沧,却没有一个人能回答上来,若沧到底从哪儿来。 现代社会,身份证一刷就知道任何人的踪迹。 全宗伟利用关系,连这类系统都调查完了,也只能知道他的身份证是雁城的。 但是雁城,可没有一个名为若沧的道士。 顾益骂完若沧,发泄完怒火,全宗伟才视线深邃悠悠说:“若沧这个人,应该会一些邪门法术,借走了你的运气。” “你们命格相冲,水火不容。为了你的前途,还是尽早和公司谈解约吧。” #顾益和星辰传媒解约#直接大名登上热搜第一。 铺天盖地的营销软文,把这个消息传遍了网络。 各种营销号明示道:顾益在星辰传媒饱受欺凌,因为公司强捧某爱豆,过得苦不堪言。 卖惨通稿一出,顾益的粉丝疯了一样又哭又闹。 若沧再次受到了爱益人士的疯狂狙击,风评忽然骤降。 粉丝为了哥哥,什么诅咒、谩骂都能出口。 哪怕在工作室解约声明下面无助哭泣,转头就能去若沧微博,把人骂得狗血淋头。 吃瓜群众都懵逼了。 这是惹到什么疯狗,顾益和星辰解约关别人浩渺公司的若沧什么事?! 但是粉丝悲愤上头,根本不管。 若沧害得顾益那么可怜那么惨,必须骂他到死为止! 网络席卷一股咒骂风气,吃瓜群众全在看戏。 “骂吧骂吧,反正若沧有欧执名的电视剧,等播出又是一条好汉。” 然而,没等他们安下心来,又一条消息直冲热搜。 点进去就能见到全宗娱乐宣布,签约顾益,携手孟清扬,打造更好的《夜空》。 消息越短,信息量越多。 顾益不仅解约走人,还把《夜空》这种黄金资源带走了?! 走就走吧,居然走到了七世佛门下,这…… 大家目瞪口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众所周知,全宗娱乐专注发展电影圈,屡屡获得票房佳绩,签下过不少艺人。 但是,圈内共识:这可是七世佛照拂的公司,加入全宗等同于拜入七世佛门下,前途无可限量。 刚才乐观于若沧有欧执名的群众,现在忽然担忧起来。 顾益和若沧成了对家,七世佛签顾益过去,必然会送点大礼包让新人开心。 这个大礼包,明晃晃的立在大家面前,可不就是风头正盛的若沧? 混迹娱乐圈多年的瓜民朋友,陷入了玄学深思,开始衡量顾益和若沧未来的battle谁输谁赢。 欧执名的偶像电视剧还没通过群众检验,他的玄学力量更没经历过佛学对抗。 然而有一点是绝对的—— “据我所知,七世佛从没错过。” 15、第 15 章 七世佛盘踞娱乐圈四十余年,号称七世轮回,灵魂不灭,从港到陆指点迷津,信徒遍布全球。 网上随手一搜,都能看到关于他的消息。 “以前宋召只是个跑龙套的,就因为七世佛收了他,直接一步登天成了影帝,还把死对头给搞掉了。” “南凌知道吧,他最不信这一套,当初七世佛说他有佛心但缺机缘,暗示他投奔自己,结果他公开放话‘神棍滚’,后来十连扑转幕后了。这就是报应啊。” 七世佛差不多成为了圈内唯一信仰。 一统娱乐圈之后,即使有人不信,也不敢公开反对阿弥法师全宗伟的威严。 八卦论坛上无数年轻人,边补课边吃瓜。 一位一位明星、一部一部作品堆积起来的成就,铸成了七世佛的不坏金身。 玄学坛友忽然提出疑问,“可是星辰集团不是投靠了杜先生?杜先生也很厉害啊!” 反对派立马出现,“那怎么一样!杜先生真正改命的电影只有一部《庄周梦蝶》,之后的表现中规中矩,自己也公开说过,不能改命,只能给点警示,驱邪避凶。” 在玄学神婆眼里,七世佛始终高于杜先生,只有七世佛看不上眼婉拒的对象,才会投入杜先生门下。 星辰集团明显投奔了杜先生,又在强推若沧。 一对比,自然觉得若沧凶多吉少,怕是要成为七世佛示威的炮灰。 信玄学的,已经开始为若沧点蜡。 不信玄学的,还在网络上快乐吃瓜。 《星星之下》剧组完全没有受到顾益的影响。 有欧执名坐镇,所有人在他那双墨镜的凝视下,自发主动的全力以赴,用拍冲奖电影的激情,来对待这部偶像剧。 修改版的豪门偶像剧,少了很多无意义的炫富镜头。 但是,仍旧保留了有钱人无趣的生活。 今天,男主与女主将在马场上赌气,演出一幕独立自主的女孩口是心非,心思深沉男孩潸然忍耐。 若沧得完美演绎男主角爱在心头口难开的场景,成为这一幕的揪心收尾。 剧组不仅租用了当地有名的马场,还请马术教练全程指导。 因为,若沧不会骑马。 马术教练身经百炼,教导一个肯学的年轻人不算难事。 只不过,莫悦悦骑在一匹棕色马上,在若沧身边走来走去。 她握紧缰绳有模有样,还带了一丝炫耀,“我从小就学骑马,你看、你看!” 棕马抬着长腿,乖巧的跟随莫悦悦的指令行动。 小女生的骄傲,在莫悦悦身上表露无疑。 连林汉都笑着说:“都说你能打能跳,居然不会骑马,我还是有点儿意外。” 若沧无奈的回答:“我在家没有骑马的条件。” 他以前住在山里,不是步行就是乘车,山路崎岖蜿蜒,哪里有以马代步的条件。 外人听了,却以为他在说自己家里穷。 马术教练赶紧安慰道:“不用担心,这匹马性情温和,而且听话,你按我教你的去控制它,不会出问题。” 若沧学完理论,就得实践。 他做好准备,按照教练说的抓住鬃毛,撑住马鞍,前掌部位稍稍用力,飞身上去。 落位姿势利落,动作果断干脆。 他牵着缰绳,骑在黑马之上的姿势风度翩翩,全然没有第一次骑马的紧张。 若沧垂眸轻拉缰绳,黑马便顺从无比的迈出步子。 他身姿挺拔修长,驾驭着马优雅的行走在赛道上。 景象静谧安宁,连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屏住呼吸。 刚刚还在炫耀的走来走去的莫悦悦,都忽然定了下来,直愣愣的看着若沧。 欧执名不过是远远站在镜头后,调整着拍摄角度。 画面里,却撞进来一位白衣黑马的少年,冷静高贵的俯视一切。 他似乎懂了网上粉丝们说的话。 若沧自带冷清浩然的气质,超脱于俗世之间。 他一举一动都透着恣意洒脱,宛若一首荡气回肠的诗,历经几千年的光阴,旧色未改。 若沧真的不像第一次骑马。 他穿着休闲,长腿弯曲踩在马镫上,更显得身体修长,背脊直挺。 轻轻策缰,漆黑的马带着素净着装的少年,扬蹄向前。 马术教练在旁边守着,工作人员扛着摄像机,跟拍他们的视角。 等若沧和莫悦悦,悠闲散步的戏份结束,所有人准备就绪,就准备拍最重要的戏份—— 赛道奔驰,谁输谁滚。 剑拔弩张得一塌糊涂,完全是吵架情侣的另类赌气。 开拍之后,莫悦悦一马当前冲了出去,若沧无奈纵容般,紧随其后。 若沧已经熟悉了这匹马的性格,懂得如何让它疾驰,又恰到好处的落后莫悦悦。 风声刮过若沧耳畔,忽然炸起一声轻微的断裂。 他稍稍皱眉,还没弄清这个声响出自哪里,就见到前面的莫悦悦气运突变。 那身柔和灿烂的辉光,瞬间冲破束缚般沾染上灰黑。 逸散出难以回避的阴晦。 动物对人类的气息绝对敏感。 突如其来的变化,仿佛莫悦悦喷洒了浓重的刺鼻香水,导致棕马晃了一下头。 若沧看得清楚,他几乎毫不犹豫的策缰,让自己追上去。 莫悦悦只觉得棕马有些不受控制,她轻轻拉扯缰绳,想让它慢下来,谁知马匹不但没有放缓脚步,还像受到刺激似的,开始挣扎,试图摔下身上的骑手! “啊!” 莫悦悦吓得不行,慌张的弯下身,顺应马的颠簸以免被甩下去。 “别怕。” 一片慌乱中,传来清澈低沉的安慰。 若沧伸手按住了棕马的鬃毛。 那匹疯狂挣扎的马,像是被强硬的摁住头,屈服于压力之下,被迫平静下来,不服气的直喘粗气。 莫悦悦抓紧了缰绳,即使手臂害怕得打颤,也竭尽全力控制自己不要再激怒马匹。 终于,在若沧的帮助下,棕马渐渐平息怒火,低着头,怒甩尾巴,却不得不停下脚步。 变故发生得极快,马术教练都还没意识到危险,两个演员已经停了下来。 他追着上去看情况,却发现莫悦悦脸色苍白,面无血色,而马在烦躁不安的甩尾巴。 他赶紧叫人把莫悦悦扶了下来。 莫悦悦终于双脚踩到坚实的地面,忐忑的情绪总算稳定了一些 但是那一瞬间的恐惧不可能消失。 她从小骑马,懂得很多控制马匹的技巧,棕马疯狂起来的瞬间,莫悦悦心里全是绝望。 满脑子完了完了! “若沧……谢谢……谢谢……” 莫悦悦眼神感激的看向若沧,声音微微颤抖,止不住后怕。 她见过不少骑手被马踩伤的消息,这次如果不是若沧冲上来控制住了棕马,她很有可能会被摔下去,成为马蹄受害者。 现在她的心情,无异于劫后余生。 “没出事就好。”若沧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看清了意外发生的全过程,反而安慰莫悦悦说:“不是你的错。” 莫悦悦眼泪都涌了出来,抬手胡乱的擦掉。 心里千言万语,都被害怕和感激压在咽喉,轻轻哽咽起来。 现场乱成一团,都在尽力安慰她。 林汉看她情绪不好,大发慈悲的说:“悦悦你先回酒店休息吧,哪里不舒服叫医生给你看看。” 剧组随时待命的急救医生,接走了莫悦悦。 林汉才跟欧执名商量,“我们明天再拍莫悦悦的场景?我看她吓得不轻。” 莫悦悦的惊慌不是作假。 她演技不算好,如果强行继续拍,恐怕也出不了想要的效果。 欧执名同意之后,正要和若沧商量,先拍他的单人镜头。 一转头,却发现若沧已经站在了棕马最初失控的赛道上,不知道在找什么。 若沧确信自己没有幻听。 那一声清晰的断裂声响,伴随着被马蹄声掩盖的落地声音。 应该是莫悦悦的什么东西,导致了马匹失控。 他低着头看了看,很快发现了几颗珠子。 紫檀色、木质,上面还精致的刻印着佛家万字符。 若沧跟着一颗一颗捡起来,整整十三颗佛珠,应该是紫檀手串。 可是佛珠上沾染着奇怪的运势,绝对不会是紫檀木该有的色泽,而是更加匪夷所思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了蒋莎莎。 沈家祖宅那几天,蒋莎莎的身上总有这样若有若无的气息,令他印象深刻。 工作人员远远跑过来叫他,“导演说先补拍你的单人镜头,若沧你准备一下。” 若沧将佛珠攥在手里,说:“好,这就来。” 短短的意外,成为了网络上惊悚的爆料消息。 “吃瓜,今天某剧女一拍骑马戏,差点被马甩下去。这就是所谓的流年不利又遇到了风水不佳的剧组吧。已经有神婆出手帮她看了命格了,不太好,估计这剧完了。” 模棱两可的信息,足够侦探们挖掘出更多消息。 回复还没翻页,就有真相帝冒出水面,写道:听说了,莫悦悦在片场出了事。 带上具体人物之后,莫悦悦的粉丝分分钟收到消息。 虽然她不是什么当红流量,但也是粉丝们心里的宝贝女孩。 那些真心喜欢莫悦悦的小妹妹,疯一样的跑去私信剧组和工作室,一定要他们拿出说法。 工作室当然是息事宁人,发出莫悦悦的照片,权当澄清。 可是粉丝不可能罢休,赖在剧组那儿不肯走。 剧组的人,看到莫悦悦的粉丝都觉得头痛。 她们不吵也不闹,但一定要得到剧组的回应。 于是,工作人员想了想,放出了若沧救下莫悦悦的花絮。 解释一万句,都不如公布事实有效果。 短短的花絮,完美记录了莫悦悦马匹失控瞬间,若沧冲上去控制住局面的场景。 反应果断、出手迅速。 一场即将发生的大事故,被若沧化解于摇篮中。 粉丝们安心了,观众们圆满了。 若沧果断策马控制住狂躁马匹的行为,直击人心。 “艹,这剧还没播我都被甜到了,这什么英雄救美的戏?” “不愧是偶像剧,若沧简直男主本主。” “按照霸总剧流程,这马是不是应该负责了?” “——该死,我要你陪葬?” 大家自己在花絮下面其乐融融,而莫悦悦的粉丝确认了自家姐姐没事,立刻各种感谢若沧。 莫悦悦毕竟是娇生惯养可爱小女生的性格,她的粉丝也跟她性格差不多。 那些小姑娘不仅在剧组下面刷,还特地去了若沧的微博。 一天戏份结束,若沧回到酒店,打开微博就被莫悦悦粉丝的热情淹没。 “谢谢若沧哥哥救了姐姐,给哥哥比心~” “哥哥你人太好了,粉了粉了。” “幸好悦悦没事,我都吓哭了,谢谢,谢谢呜呜呜!” 他还第一次在网上感受到这么多真诚善意。 一群小姑娘在他微博下面比心,卖萌,甚至带着莫悦悦的表情包,可可爱爱的气氛弥漫微博。 有一些人说:神婆的话果然是骗人的,我们悦悦吉人天相,才不是流年不利! 若沧视线一凝,随手一搜,就能看到最初爆料的内容。 流年不利、风水不好,爆料人还别有用心的把意外归咎在剧组身上。 莫悦悦气运如何,没有人比若沧更清楚。 他转手登录上吉人天相。 私信、评论噔噔噔的跳出来,鬼哭狼嚎,不得安宁。 完全没有温和宁静的气氛。 他没管那些消息,直接抬手写道:“莫悦悦气运华光灿烂,有小劫,无大难,凡事心想事成,逢凶化吉。” 写着写着,他突然想起了莫悦悦那一堆烂桃花的运势,特地补充道:“近年应在事业上多加努力,放下杂念,乘胜追击。” 微博的特别关注提示一响,浩渺娱乐的内部群就热闹了起来。 “大师来了,他点评的莫悦悦!说莫悦悦逢凶化吉。” “蹭热度的吧?现在谁不知道若沧救了莫悦悦,用得着他说?” “可是他之前点评的明星,后续发展全都对上了!真是预言家啊!” 吉人天相的微博内容截图,不断刷新在内部群里。 当敖应学忙完工作,打开软件,就发现这群人闲得没事,聊了999+ 一点开,全在搞迷信。 什么吉人天相点评明星的劫数凶吉,果然一一应验。 什么哪家经纪人微博关注列表都有吉人天相,估计私下也在观望。 什么碰到星辰公司的人,一说吉人天相都知道,大家都想找他看相,可惜太贵。 敖应学一看他们发出来的简介,写着“破劫百万,概不议价”,就觉得离谱。 钱这么好赚,还工作干嘛? 敖应学:“有完没完?!信这个是能让你们自动完成工作还是怎么的?把日程表给我。” 经纪人发话,工作人员集体收声。 “嘤嘤嘤,安排好了,学哥你跟若沧确认一下时间,我们和品牌商对接。” 一切回归正轨,恢复了沉迷工作的假象。 忽然,有一位不怕死的铁兄弟冒出来。 “敖应学 学哥,这个大师真的准,你不如请他看看若沧呗?[图]” 图片上赫然是开价百万的吉人天相。 敖应学冷笑一声,拨出若沧的电话。 他心想,若沧还需要请人看?说不定自己看的都比吉人天相准。 还不花钱。 若沧已经习惯了敖应学随时电话安排工作。 “明天你们离开马场之后,我们先去拍宣传照,然后要跟品牌商开会,你记得问清楚欧导有没有别的安排。” 敖应学叮嘱得十分细,“导演在剧组里最重要,你千万不要得罪他。” 若沧乖巧服从安排,“我明天一定问,还有什么事吗?” 那边犹豫片刻,“没了。” “哦,那我睡了。” 若沧挂掉电话,走路变得十分快。 现在应该是他的睡前时间,应付经纪人的查岗就跟应付师父查晚课一样,若沧已经驾轻就熟。 他本不该在深夜独自走出酒店。 但是他忽然想起来,莫悦悦那串紫檀佛珠,被他藏在片场桌子里忘了拿。 若沧仍旧忘不掉佛珠上沾染的祟气,他还是觉得应该给它做场法事。 免得再出意外。 深夜的马场,寂寂无声。 月亮光辉照耀下,连带着地面都隐约笼上薄雾。 片场贵重器械都已经锁了起来,空荡荡的摆放着桌椅板凳和雨蓬。 若沧走到桌前,随手拿出了包裹着那一堆珠子的白纸。 他将紫檀佛珠倒在掌心,夜晚下的珠子完全没有白天的邪祟藏匿。 那些让人不适的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若沧能够感受到珠子里的空旷。 若沧猜测可能又是欧执名吸跑了晦气。 这种奇奇怪怪的体质,真的让他想把欧执名拆一拆,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数着手里的珠子,正打算找根线帮莫悦悦串回去,突然发现不对。 佛珠手串大多14颗或者18颗,若沧手上只有13颗。 少了。 月光明亮,要在夜色里找出几颗紫檀佛珠不算什么难事。 然而,若沧不过是往赛道走了几步,才发现这个地方不对劲。 马场都是泥土填出来的平地,有大地自然之气。 而这些气,被裹挟在污糟肮脏的怨气之中,逐渐往外扩散。 这样的怨气,若沧太熟悉了。 熟悉得,像是沈氏宗祠被欧执名吸走的那些。 它们没有消失,它们只是依附在欧执名身上,然后潜进了空旷马场,妄图夺取这片无主之地。 在怨气聚集浓郁的地方,若沧找到了那颗嵌进泥土的佛珠。 不过一颗而已,在怨气滋养下,散发着隐隐紫光。 这些玩意儿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还不到一天时间,能够把污秽之气沾染在大地上,已经不容若沧轻视。 若沧将手上的佛珠全部洒在地上,怨气顿时炽烈大涨,如同受到了助力。 他四处看了看,走过去拆掉了马场训练用的地杆。 细长的地杆,重量适中。 若沧将它握在手里,凝视着那14颗佛珠,抬手刮破地面。 黄土大地,星夜晴空。 土地一横一划的痕迹,贯穿佛珠,串联成了驱散邪祟的法阵。 若沧没有桃木剑、也没有香烛,只能借天地之力。 马场建在郊外,四周环林,要让残喘的怨气消弭,应当不难。 赦令落地,符咒走转。 四周的怨恨气息聚拢过来,急切又疯狂的试图冲破禁锢。 若沧所有注意力都落在泥土破开的法阵上。 诏令天地,超度亡魂,不能再让它们寻找到新的领地。 法阵渐成,怨气消散。 只剩一些漆黑阴损的晦气。 若沧正想再画一道符箓,加持整片马场,那些颓靡的晦气突然暴涨,竟破开符咒,逃脱禁锢! 若沧持着地杆,追着它们掷了出去。 出手狠厉果断,瞬间定死了那丝逃逸的晦气,一击而散,融入泥土。 可他视线一抬,就能见到骤然止步的欧执名。 欧执名手握素描本,皱着眉,低声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他仿佛一个无辜路人,被突如其来袭击的地标冒犯。 然而,若沧并没有把他当成受害者。 从沈氏祠堂带走的怨气,还能存在于马场,已经能够说明很多问题。 若沧本可以一举超度它们,却因为欧执名出现了意外。 如果不是他深夜来到马场,也许还会发生更多的意外。 他双眼在夜空下明亮幽深,直视着夜晚悄然出现的欧执名。 若沧走过去,丝毫没有隐藏自己对他的敌意。 甚至在这一刻,他眼前的不是什么能够决定他命运的导演,而是一个助纣为虐的邪祟。 那些狂躁不安、亟待释放的阴损晦气,在夜色里嚣张又显眼。 现在,最大的邪祟聚集体就在他面前,善恶难辨。 没有桃木剑,也不能阻止他弄清楚一切。 若沧一抬手,就将斜插在地面的细长地杆,轻松握回手中。 他视线深沉透彻,杆尖虚指欧执名咽喉。 “你最好能够解释为什么到这儿来。” 若沧的声音冰冷坚定,“否则,我会让你后悔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