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1节 书名: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作者: 鹈鹕吻江 【本文文案】 白拂英是某本号称“先虐女后虐男”的仙侠虐文中的女主。 经历被挖眼换血被诬陷等一系列虐文女主必备工程后,她终于死了。 她的死,引得无数男主竞相发疯。 他们为她痴、为她狂、为她踏入火葬场,甚至为她终身不娶,成为人人称赞的好男人。 可是,这不公平。 化作游魂的白拂英这样想。 凭什么我丢了命,世界对你们却这么宽容? 一朝重生,白拂英回到十七岁那年。 她被人诬陷、修为尽毁,一朝从云端跌落泥潭,还被放逐到贫瘠的太荒。 而面对千夫所指,背负污秽骂名,白拂英只是冷冷一笑。 她是虐文女主。 她想着。 她虐别人,应该也算是虐文吧? 中洲所有修士都知道,玄云仙宗的白拂英,是个勾结邪道、欺师灭祖、心术不正的叛徒。 幸而她的师弟谢眠玉大义灭亲,揭发了这个叛徒的真面目,玄云仙宗才能将她放逐太荒。 太荒凶险,又有禁制隔绝,是中洲修士闻之色变的险地。 白拂英大概已经死在里面了吧? 所有人都这样觉得。 直到某个雨天,背叛者白拂英拎着滴血的剑,来到了昔日的宗门前。 ——欺师灭祖的叛徒? ——是的。 而且这次,她打算来真的。 【阅读指南】 男主辅助型白月光,不是原男主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重生 女强 爽文 东方玄幻 复仇虐渣 主角:白拂英、沈明月 一句话简介:她虐别人,也算虐文吧? 立意:善恶到头终有报 第001章 虐文女主 白拂英感觉自己正像死尸一样躺在地上,被谁拖拽着向前。 后背处的衣料已经被磨破,肌肤与粗粝的石子碰撞,传来烧灼般的痛感。 冰凉的溪水冲刷着她的右臂,令她浑身一凛。 正是这冰冷的疼痛让她骤然清醒过来。 白拂英倏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高大的树木、繁茂的枝叶,以及巴掌大的一小块天空。 有人正拖着她的一条腿,一边悠闲地哼着小曲,一边沿着布满碎石块的小溪,慢悠悠地穿过幽林。 这个男人并不高大,身形干瘦,穿着件黑色的女式道袍,看上去不伦不类。 随着他的前进,白拂英未干的血浸入溪水中,只留下一道蜿蜒的血迹。 见到这个人的身影,白拂英目光微动。 然而还未等理清思绪,她便觉眼睛一黑,额头不慎撞到一块尖锐的石块上,顿时血流如注。 鲜血顺着额角流淌,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白拂英却不在乎这点痛感。她睁着眼,悄无声息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天色渐暗,林木幽深,山泉发出潺潺的水声,白拂英思量一瞬,随即伸出手,将一块尖锐石块悄然塞入袖中。 这就是她为自己挑选的“武器”。 手中有了武器,白拂英心下稍安。她扫了眼附近的树林,慢慢阖上眼,开始思索破局之法。 对于拖着她的男修,白拂英并不陌生。 他名为钱三津,是太荒一带臭名昭著的邪修。 此人阴狠毒辣,常常蹲守在太荒边缘地带,带走被流放来的中洲修士。 被流放者一般都被废了修为,又是初来乍到,就这样毫无还手之力地卖到黑市中当奴隶。 钱三津以此种手段,赚取佣金。 但真要说来,此人修为一般,是太荒的最底层。 不过,白拂英当前的身体状况极差,连对付稍微强壮些的普通人都难,更别说修士了。 念及此,白拂英眼珠动了动,手掌合拢,攥紧了简陋的武器,任由石块锋利边缘将她的手掌划得鲜血淋漓。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钱三津却仿佛感觉到了什么一般,突然停下了步伐,四处张望起来,连带着小曲也戛然而止了。 白拂英立即阖上眼,强迫全身绷紧的肌肉松弛下来,假装自己还处于昏迷状态。 钱三津此人生性谨慎,如果被他发现不对,她这一路恐怕再难寻到脱身的机会。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将他糊弄过去。 也正如她所料,他果然感受到了几分异样,钱三津转过身狐疑地扫了眼她的身体,而后扔下她的右腿,朝她头部走过来。 他的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阴郁声响。 几息后,那沉重的脚步声骤然停下,一道冰冷的视线扫过白拂英的脸。 又过了几息,钱三津冷笑一声。 下一个瞬间,被重物碾压所产生的剧痛便从指尖传来,冷汗瞬间浸湿了白拂英的后背,连手背因疼痛不自觉地痉挛。 见此,钱三津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更加放肆地用鞋底碾压她的指节。 白拂英拼尽全力忍耐住无边的怒意,尽可能保持平和,迎接暴风雨般的剧痛。 幸而,见她没有动静,钱三津终于松了口气,停止了这种酷刑。 他挪开脚,拉住白拂英的一条腿,继续朝着森林的深处走去。 在他身后,白拂英缓缓睁开眼,用平静的视线继续扫视着四周。 她现在所处的这片区域名为太荒。 此地环境恶劣,周围群山环绕、瘴气遍布,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即使化神期修士,也无法穿过瘴气进入其中。 自上古时期,太荒就是令中洲修士闻之色变的险地。 直至近千年,太荒成了各大宗门流放背叛者和邪修的最佳选择。 在这里生活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被流放来的邪修,另一种是邪修的后代。 白拂英就是前者。 思绪纷乱间,夜幕逐渐降临。 森林中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早,不多时,林木的阴影就将最后一缕夕晖吞噬,放眼望去,只能看见隐约的暗影。 钱三津再次停下脚步。 他从储物袋中掏出几块灵石,分别放置在几个方位,而后注入灵气。 一个半透明灵气罩子随之升起。 夜晚太过危险,钱三津不打算在这时候赶路,这也给了白拂英喘息的机会。 她抓紧时间尽可能恢复体力,以备不测。 另一边,钱三津生了堆火,同样席地而坐,一双倒三角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对于像他这样修为不高的修士来说,谨慎永远是最重要的生存之道。 随着夜色渐深,灵气罩露出浅浅的银色微光。 白拂英感觉自己的力量恢复了些,至少不像之前那样,连走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正暗自估算着天亮前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她眼珠忽地一动。 就在刚刚的瞬间,她听到不远处的树丛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与此同时,钱三津也注意到了这不寻常的声响。 他眉头一皱,抽出佩剑来到白拂英身边,死死地盯着发出响动之处。 在他的凝视下,那声音离灵气罩越来越近,而后化作骇人的尖啸。 猛然间,一个黑影“砰”地撞在灵气罩上,只听一声脆响,上面多了几道裂痕。 借着微弱的亮光,两人看清了那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2节 黑影的模样。原来袭击者是一只黑色的蛇形妖兽。 还没等钱三津反应过来,妖兽再度进攻,粗壮的尾巴狠狠一挥,脆弱的灵气罩便化为光点消散如烟,腥臭味随着晚风迎面吹拂。 白拂英袖中的手攥紧石块,遏制住自保出手的本能。 她清楚,钱三津不会任由妖兽杀了她。 中洲修士在黑市很值钱。哪怕是为了这笔钱,非到万不得已,钱三津是不会放弃她的。 果不其然,钱三津怒骂一声,挡在她前面,持剑与妖兽战作一团。 利刃斩向妖兽坚硬的鳞甲,发出锵然声响。 白拂英待在后方,凝神感知着两人的战况,伺机而动。 钱三津实力一般,但那只妖兽在之前似乎就受了伤,两方倒是打得有来有回。 就这样过了一刻钟,只听“锵”的一声,钱三津的剑尖穿透妖兽的鳞甲,将其拦腰斩断。 一瞬间血珠迸射开来。失去了气力的支撑,妖兽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在溪水中,溅起一大片水花。 没想到自己能解决这只妖兽,钱三津面色一喜,彻底放松下来。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踩着水上前,想要收割战利品。 然而就在他放松的这一瞬间,破空声自不远处的黑暗中响起,转瞬间就来到了他的身后! 钱三津瞳孔紧缩,全身肌肉紧绷,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但白拂英比他更快! 早在钱三津与妖兽缠斗之时,她就将全身所有的灵气都汇聚在腿上,等那妖兽死亡、钱三津放松的刹那,她便弹射而出,直取钱三津性命。 利器划破血肉的声音在暗夜中响起,石块准确地割断了目标的喉咙。 几息后,黏滑的液体流到她手上,钱三津的身体随之瘫软,逐渐失去了生息。 见状,白拂英屏气凝神,没有丝毫放松,攻击的力量又持续了片刻,直到确定钱三津死透了,她才放开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光看她这番表现,没人能想到,就在一天前,她还是前途光明的仙门弟子,世间的一切黑暗与血腥,好像都与她无关。 而现在,她身败名裂、修为尽废,还被流放到太荒,任由其自生自灭。 但白拂英不太在乎。 因为从前光风霁月般的日子,对她来说,已经是十分久远的上辈子的事了。 伤口崩裂开来,鲜血将衣衫浸透。白拂英似无所觉,蹲下身翻找着钱三津的尸身,很快就在他腰间摸出了两样东西。 一个是铃铛模样的法器,另一个是储物袋。 白拂英没有立刻查看,而是将铃铛和储物袋一并塞到怀中,又走到那只蛇形妖兽前,歪头打量它几眼。 前世白拂英在太荒混迹许久,识得这里各种常见妖兽,因此只一眼,她就认出这是条焰云蟒。 这条焰云蟒体型庞大,从鳞甲的坚硬程度看,应当有百年修为了。 白拂英转到它的侧面,便看到它的腹部有一道不浅的伤痕,上面还附有未散去的剑气。 白拂英双眼微眯,伸手抚向它的伤口。 然而就在这瞬间,那股剑气如同被激发般,刺向她指尖。 白拂英蓦然收回手,几滴血珠顺着指腹滚落。 这么霸道的剑气,绝对不属于钱三津。 白拂英沉吟片刻,逐渐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看来这只焰云蟒是先被剑气击中受了重伤,逃窜间急需血食补充灵气,这才贸然袭击钱三津。 这道剑气也不知是何人留下,直到此时此刻,它仍旧在破坏着焰云蟒的身体。 也正因如此,钱三津才能捡漏杀了这只妖兽。 想到这里,白拂英扯了扯嘴角。 她捡起钱三津落在一旁的剑,快步上前,利落地剖开巨蟒血肉,从中拣出一颗血红色的内丹。 这内丹是焰云蟒身上最珍贵的东西,对她恢复伤势也有帮助。 白拂英脸上泛起一丝笑容,将内丹收入囊中。 不仅是内丹,还有妖兽的鳞甲也颇有价值。 白拂英从前在太荒摸爬滚打好几年,深知这里的生存法则是多么残酷。 想要拖着残破的身躯在这里生存下去,就不能浪费任何东西——即使这些东西她从前看都不会看一眼。 火堆仍在燃烧着,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金红的火焰在地上拉出长长的黑影。 白拂英毫不迟疑,利落收割完战利品,又盯上了钱三津那件女式外袍。 这套衣袍应该是钱三津从某个女修那里抢来的。 白拂英也不嫌弃,随手将衣袍罩在身上,挡住了身上已经被磨烂的玄云仙宗弟子服。 做完这一切,白拂英微微皱起眉。 她不能留在这里。 且不说夜晚的森林多么危险,就说她的身体状况,也无法支撑她继续冒险战斗了。 她现在应该找一个临时的庇护所,等身体的伤势恢复一些,再做打算。 看了看附近黑暗的密林,思索几息,白拂英立刻想到了一个地方。 她拎起钱三津的剑充作武器,又踩灭了熊熊燃烧着的火堆,随即毫不犹豫,果断动身,朝着密林深处掠去。 第002章 劣等剑 夜寒露重,晚间的森林幽静,听不见一声虫鸟的鸣叫,只有潮湿的水汽悄然蔓延,不多时,沙沙的雨声就落在林叶间。 白拂英擦去额角的水珠,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太荒许多毒虫妖兽喜欢潮湿,林间本就不安全,现在下了雨,又正值夜晚,危险程度更是拔高了一筹。 她必须再快些。 细雨绵绵,悄无声息地浸透她的衣衫,脚下的腐烂树叶散发出泥土的味道。在这种气味的侵袭下,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这是动植物腐烂所产生的瘴气,这股瘴气盘桓在森林中,侵扰着所有试图进入此地的人。 幸而此时瘴气并不浓,她还能勉强保持理智。 白拂英的身体灵活地在幽林的暗影中穿梭,时而顿住脚步,确认自己没有走错路。 随着时间的流逝,腐烂草木的味道愈发刺鼻,雨滴拍打树叶的声音也越来越大,天边隐约传来雷电的轰鸣。 闪电的紫光映在她惨白的脸上,一场暴雨即将席卷整个太荒。 白拂英没有因天气的无常而慌了手脚,她始终保持着冷静,沉默地穿过雨幕。不知走了多久,她的眼前出现了一棵参天巨树。 巨树枝叶繁茂,树根虬结,枝干上攀附着青苔藤蔓类的植物,看上去已有千年之龄。 但在太荒,千年的树不算罕见。 白拂英绕过粗壮的树干,来到另一侧,随即顿住了脚步。 她上下打量巨树几眼,伸手拨开茂盛的藤蔓,一个天然树洞映入眼帘。 洞口约有半人高,被垂落的藤蔓完全遮挡,很是隐蔽。 白拂英立刻爬进树洞中。 相较于窄小的入口,洞中空间就显得宽敞得多,足以容纳四五人同时进入。 树洞内部还算干燥,加之洞口隐蔽,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藏身之所。 暴雨被拦在洞外,只有几缕风顺着藤蔓的间隙,吹过已经湿透的衣裳,给她增添几丝凉意。 白拂英没有急着处理湿衣服和身上的伤。 她先是探出手臂,将洞口的藤蔓恢复原状,又开始清点自己的战利品,想要从中寻找能用的东西。 钱三津的全部家当都在储物袋中,其中包括一些下品灵石、两套衣物、几瓶用途未知的药、几颗劣质妖兽内丹,当真是穷得叮当响。 最有用的,还是他随身带着的那个铃铛法器。 白拂英识得这铃铛。这是一种防御法器,名叫“迷魂铃”,能在催动防御型阵法的同时,叠加迷魂阵,让他人忽略阵法所在。 钱三津对迷魂铃宝贝得很,一次都没用过,现在正好能解她燃眉之急。 白拂英毫不犹豫地将最后一丝灵气注入迷魂铃。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一个透明的灵气罩伴着铃声不断扩大,最终将整个树洞包裹其中。 树洞被隐藏起来,她暂时安全了。 白拂英脱掉湿透的外袍,用树枝搭出一个简陋的衣架,把它晾在一边;又脱下被鲜血浸透,已然看不清原本颜色的弟子服,换上干净的衣裳。 做完这一切,看着那件被她扔到一边的弟子服,再感受着不断侵蚀她意志的寒冷、潮湿与疼痛,白拂英摸了摸自己的脸, 终于有了重获新生的实感。 她真的活过来了。 意识到这个消息的刹那,愤怒与不甘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毕竟没人想死。 而白拂英的故事,比一个轻描淡写的“死”字还要凄惨的多。 经历过挖眼换命放血等一系列虐身虐心的虐文女主必备工程后,白拂英终于死了。 在她死后,辜负她的男主男配们幡然悔悟,为她发疯发狂,一生不娶。 他们的深情被人传颂,有人甚至羡慕白拂英——她究竟何德何能,遇到这么深情的男人呢? 白拂英的神魂飘浮在半空,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直到故事的末页,她才发出一声无言的冷笑。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3节 作为故事的女主,白拂英是世界的支柱之一,她的不满和怨恨直接影响了世界运转,造成了世界线紊乱。 再一睁眼,她就回到了刚进入太荒时,形容狼狈,身无长物。 而她的仇人身在遥远的中洲,一如既往的不落凡尘,连他们的愧疚,也是如此地高高在上。 念及此,满身的痛感顿时席卷而来。白拂英压下纷乱思绪,查看自己的伤情。 然而刚一开启内视,她便不由自主地皱起眉。 她身体的情况,比她所设想的还要差上许多。 除去那些鲜血淋漓的皮外伤不提,她修为也已全废,经脉受损严重,几近断裂,根本无法自然恢复。若得不到医治,恐怕此生都只能在练气期踏步。 更惨烈的是,她被强制放了大量的血,本元亦有损伤。而本元事关一个人的神魂、体魄、灵气,本元受损,比经脉断裂还要棘手得多。 带着这么一身致命的伤,她能安稳走到这个庇护所,已经算是奇迹了。 想到这里,白拂英神色微凝。 她身上的伤必须要尽快得到医治,再这样耗下去,恐怕恢复无望。 可这荒郊野岭的,她又去哪里找正经的大夫? 反复权衡利弊后,白拂英还是做下决定:在树洞里暂且休养一日,恢复最基本的行动能力。 等明日天一亮,就朝着东边走。 东边有一座城池,也是太荒唯一一座城池,名为太荒城。 那里有交易物品的黑市,也有一些医馆,秩序也比野外好上不少,倒是她的最佳选择。 想着想着,眩晕感和疼痛感再次席卷而来,白拂英只觉视线发虚,耳中嗡鸣,额头上冒出簇簇冷汗。 这次她没有再强撑,而是吞下焰云蟒的妖丹,确保它能够在她昏迷期间起到修复经脉的作用,而后便倚靠在一边。 在这一刻,她的意识好像变得很轻,却又不断下沉,最终沉入无边无际的虚无与黑暗中。 雨越下越大。 山风卷着豆大雨滴,拍打在古树的躯干上,树洞外雷电交加,暴雨倾盆,时而还能听到恐怖的吼声。 暴雨下了一整夜,直到白拂英再次从昏睡中醒来时,才有了短暂的停滞。 白拂英凝眉望了眼洞外,随即坐起身,查看身体的恢复情况。 睡过一觉后,她的疲惫感减轻了不少,四肢也不像之前那样绵软无力,部分伤口边缘开始结痂。 体内那颗焰云蟒内丹已消耗殆尽,化作丝丝灵气在她体内循环,滋润着干涸的灵脉。 只是她伤得太严重,这丝灵气仅能保证她正常行动。想要彻底恢复,还要寻找更珍贵的内丹和灵药。 她也不失望,能恢复行动能力,已经让她很满意了。 看了眼时辰,估摸着现在正是巳时。树洞外阳光灿烂、清风拂面,倒是个罕见的好天。 白拂英将晾在一边的衣服收到储物袋里,弯腰钻出树洞。 日光穿过树叶的间隙落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浅金色的光斑。白拂英不适应地眯了眯眼,随即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东边走去。 事不宜迟,她要赶紧出发去太荒城了。 这片森林处于太荒边缘地带,沿着森林向西走一段路,就能看到连绵的环形山脉。 高高的山彻底阻断了太荒与外界的交流,将所有人一同困死在这方小小的天地中。 而在山的那一头,却是恣意而繁华的另一个世界。 白拂英凝望着远处的山。 在茂密的林叶间,在薄薄的云雾中,那些庄严肃穆的青黑色群山,逐渐凝聚成一道道沉默的幽影。 半晌,她才收回目光。 会出去的。 白拂英想着。 她不要当注定困死笼中的囚鸟。 身不由己、命不由人的日子,她已经过够了。 就算挡在她前方的,是千丈青山、万丈深渊,她也总要出去,强渡命运的苦海。 想到这里,白拂英伸手摸了摸腰间别着的剑。 她以前的剑,是一把华丽的上品灵剑,剑身刻满了漂亮的符文,挥剑时会逸出莹莹的蓝光。 而相比之下,她现在的这把剑就黯淡无光,品质也就比废铜烂铁稍微好那么一点。 这是把劣等剑。 但此时此刻,正是这把劣等剑,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白拂英叹息了一声,慢慢转过身,背对着连绵群山,朝着太荒城的方向走去。 她运气还不错,在森林里走了一上午,也没遇到什么妖兽。 沿途的灌木丛上挂着许多鲜艳的野果子。 这些果子大部分有毒,只有少部分才能食用,寻常人不敢随意采摘。 白拂英拥有前世记忆,倒是对这些野果熟悉得很,随便采了些无毒野果填饱肚子,这才继续前行。 她的速度不慢,只花了一天时间,就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 此时她所在的位置,已经接近森林中部了。 白拂英可以明显感觉到,周围的蛇蚁蚊虫多了不少,时而还能看到一些小型妖兽匆匆跑过。 从这里开始,她就要打起十分的警惕了。 太阳渐渐落下,森林的夜晚往往来得更早。眼见天色渐晚,白拂英就停下来休整。 夜晚赶路实在不是好的选择。 且不说妖兽毒虫,就说树叶腐烂形成的瘴气、沼泽,就够她喝一壶的了。 这附近没有树洞,白拂英就用树枝树叶搭建了一个小型的庇护所,又催动迷魂铃作为遮掩。 做完这一切,她钻进庇护所中,盘腿打坐。 或许是迷魂铃起了作用,前半夜相安无事。 直到后半夜,才有一只鸟类妖兽误打误撞撞破了迷魂铃。 幸而白拂英一直没有放下戒备,在发现异常的瞬间,就果断出手。 那只妖兽也不是吃素的,道道攻击冲她要害,很是难缠。一人一兽鏖战许久,最终妖兽落败。 这只妖兽实力不如钱三津斩杀的那只,但身上有价值的东西也不少。 妖丹、羽毛,即使白拂英用不上,放到黑市里也能卖个好价钱。 白拂英挑挑拣拣,很快就将尸体上所有有价值的东西收入囊中。 有了这些东西,她暂时不需要为生计发愁了。 至于她自己,倒是没受太严重的伤。只是一时不察,手臂被妖兽的利爪抓了一下,流了不少血。 这点伤,在白拂英看来不算什么。 收割完战利品,白拂英转身欲走。然而下一瞬间,她后背一紧,倏然回首,震声道:“什么人?!” 与此同时,她的剑已然出鞘。 第003章 熟人 没有人回答白拂英。 山间寂静依旧,仿佛只有她一个活物存在。白拂英握紧剑柄,心中警铃大作。 就在刚刚,她分明听见那幽幽的密林中,传来了微不可察的呼吸声。 是妖兽吗? 毕竟战斗的动静不小,引来妖兽注意也很正常。 但很快,白拂英便否定了这种可能。 不同于人,对大多数未开灵智的妖兽来说,趋势它们的,是趋利避害的本能。 当察觉到有妖兽在战斗时,它们的选择通常是远远避开,而不是想着能不能捡漏。 况且,那呼吸声似乎用特殊技巧进行了遮掩,这种技巧妖兽可不会。 ……那就是修士? 推测出了窥探者的身份,白拂英微微皱了皱眉。 修士可比妖兽棘手多了。 她还真是倒霉。 也是,她要是不倒霉,也不会当什么虐文女主了。 心中胡乱想着,白拂英提起警惕,环视四周。 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她站在树丛中,与 暗处那人无声对峙。 过了好一会儿,树木间终于传来沙沙的声音。 或许是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那人不再隐藏,缓缓站起身,朝着她走过来。 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修。 他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容貌清秀,脸上带着亲切又讨喜的笑意,就像是一位可爱的邻家弟弟,无法让人感到任何排斥感。 白拂英目光闪了闪。 巧了。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4节 居然还是个上辈子的熟人。 这家伙倒是没变,和前世一样恶心人。 白拂英面上却装作不认识对方,仍然一脸警惕,心中却不住思量起来。 他突然出现,是怎么回事呢…… 年轻男修不知道她想了这么多。 他从灌木丛后挪出来,找了个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住脚步,还将手心亮出来,表示自己没有攻击的意图。 “这位……姐姐。”他轻轻说道,“我不是故意偷看的。” 说完,他偷偷看了眼白拂英的神情,见她没露出异色,才接着向下说。 “我是来这里采药的,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过来看看……这才……” 为了验证自己的话,他还从储物袋里掏出了几株草药,在她面前晃了晃。 白拂英“嗯”了一声,好像没有怀疑:“你叫什么?” 年轻男修毫不犹豫地回道:“我叫林耀。” 见她脸色稍缓,似是完全放下了戒备,又接着贴心问道:“你的手臂受伤了,不要紧吗?” 白拂英垂头看了眼手臂。 在刚刚的战斗中,她的手臂被抓伤,连衣袖也被扯烂,露出白皙的皮肤。 皮肤上几道伤口,看着鲜血淋漓、分外可怖。 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伤口边缘已经开始结痂,看着不像是新伤。 林耀的目光停留在她的伤口上。 他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几道伤口,或者说,注意到了这几道伤口异常的愈合速度。 白拂英放下手臂,用破烂的衣袖挡住受伤的手,含糊道:“养养就好了,不碍事。” 林耀闻言,适时移开视线,将话题引到另外的方向:“姐姐是中洲来的吧?” 见白拂英默认,他又问道:“可要去太荒城?” 白拂英早已猜到他会这么问。她装作对太荒一无所知的样子,问他太荒城是什么地方。 见她上钩,林耀给她介绍了太荒城,又伸手指了指某个方向:“就在那边,不过这一路都很危险,不熟悉地形很难过去,而且……” 他顿了顿:“需要令牌,或者有令牌的人举荐才能进城……正好我也要进城,不如一起,路上也有个照应?” 对于刚认识的人而言,这个邀请称得上唐突。 任何在太荒生活过的修士,都不会如此天真地相信陌生人。 当然,他也不会拿这招去骗太荒那群狡诈的狐狸。 不过林耀知道眼前的女子是中洲人,看她模样,应该是哪个名门的弟子,也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流放来的。 这样的人,最好骗了。 只要他稍微表露出几分善意,对方就会被牵着鼻子走。这样的招式,屡试不爽。 果然,听到他的提议后,白拂英略一沉吟就答应了。 林耀仰起脸,白皙清秀的脸上绽放出友好的笑容,好像对她的信赖很是开心。 可在白拂英视线外,他的余光却再次瞟过她的手臂,停留几息后,林耀微微眯起眼。 从破烂外袍的缝隙中,他看见伤口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果然,她的愈合速度超出常人。 这样体质特殊的人,值多少钱呢? 他略微有些走神地想着。 白拂英好像没注意到林耀飘忽的神情。她收剑入鞘,与他一同向前,时不时问他一些太荒的情况,似是不再警惕。 这种不加防备让林耀十分满意。 见到他满意,白拂英也十分满意。 手臂的伤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愈合,传来近乎刺痛的痒意。白拂英轻轻摸了摸伤口。 在强大到近乎非人的恢复力的作用下,不到两个时辰,原本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好了一大半。 要不了半天,这两道伤口就会彻底恢复,连道疤也不会留下。 白拂英垂下眼帘,缓缓松开手,任由袖子自由滚落。 这就是她的秘密。 是林耀盯上她的原因,也是她前世苦难的根源。 白拂英自出生起,就拥有一种特殊的体质。 得益于这种体质,她拥有极强的恢复力,别说皮外伤,她甚至能断肢再生。 不幸的是,她的血同样拥有疗伤的作用。 白拂英从小就知道,这种能力一旦示于人前,她就会被迫卷入纷争,成为人形的疗伤圣药。 因此,她不敢透露自己的异常,一直遮遮掩掩着生活。 但白拂英——或者说作为虐文女主的白拂英,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当她最亲近的师弟身受重伤、奄奄一息时,白拂英理所当然地做了错误的决定。 这个决定救了这本虐文的男主、也就是她的师弟,却把她自己,引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白拂英曾想着,若重来一次,她绝对不救谢眠玉。 可上天对她不公,却实在眷顾这位虐文男主,等她真的重来,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太荒了。 若说救了谢眠玉,是她虐文生涯的开始,那么林耀的出现,无疑给这种悲剧命运打上了一针催化剂。 白拂英不打算放过他。 不过在杀了他之前,她决定发挥他最后一点价值。 毕竟,林耀虽然别有用心,却也不是完全撒谎。 进太荒城确实需要令牌。白拂英本来是打算花灵石买一个的,但既然他送上门,她也不必花这些冤枉钱。 至于进城之后如何…… 白拂英心中冷笑。 林耀还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被她尽收眼底。 他正顶着一张纯良无害的面孔,努力与她套近乎,想从她这里套出点有用的信息。 “白姐姐,中洲是什么样的啊?” 白拂英想了想:“环境比这里好,灵气更充足,资源也丰富。” 都是些人尽皆知的废话。 林耀等了一会儿,却没听见她接着往下说,忍不住问道:“人呢?” “人?人更厉害。” “我听说中洲有许多世家?白姐姐认识世家的人吗?” 白拂英顿住脚步,微微偏过头看他。 “你对中洲很感兴趣吗?有认识的人?” 林耀连忙道:“我就是有点好奇。” 他的回答没毛病。凡是太荒修士,就少有对中洲不好奇的。 白拂英也没有揭穿他,反而顺着他的话,简单说了说中洲的事。 就这样一路前进,白拂英故意表现得对森林一无所知,林耀也乐得带路,两人气氛也算融洽。 路上碰到了几次妖兽,但就像白拂英猜测的那般,林耀根本不想她受伤,每次都冲在最前面。 白拂英也乐得如此,装作身受重伤、实力不济的样子,只配合林耀动作。 一来二去,两人间倒也多了几分默契和信任。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 森林面积不小,两人出发地又在最角落的位置,即使行进速度不慢,也走了整整两天两夜才出了森林。 离开森林,映入两人眼帘的,便是一条灰扑扑的土路。 这土路和中洲平整的官道无法比,但比起泥泞的小路已经算得上平坦开阔。清晨的日光毫无阻拦地照下来,给土路镀上了一层金光。 草尖上的晨露打湿了白拂英的衣摆。白拂英正站在一个土坡上,昂首眺望远处。离得远远的,她便看到了太荒城高大沉默的暗影。 林耀脸上也露出喜色,迫不及待道:“再往前走一段路,就到太荒城了。” 想了想,又侧头对白拂英说道:“等到了太荒城,我们先找间客栈住下,休整一番怎样?还有白姐姐你的伤,也要好好养一养才行。” 在森林里风餐露宿许久,两人现在都一身疲惫。 白拂英点点头:“我不熟悉太荒城,都听你的。”她的态度依旧不算热络,语气中却透露出浓浓的信任和依赖来。 林耀见状更是满意。 两人并肩作战几天,他对白拂英的战斗力也有所了解,知道她身上有伤,实力大打折扣。 他简单估量了一下,觉得要是和她 动起手来,自己虽然能胜,但未必能生擒她。 搞不好就是个鱼死网破。 幸好,中洲的人都单纯好骗。只要取得她信任,再暗中下手,就能将风险降到最低。 至于骗一个信任自己的人会不会愧疚? 想要在太荒活下去,愧疚是要不得的。 林耀也好,白拂英也罢。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5节 他们早忘了愧疚是什么东西了。 就这样各自盘算,两人沿着大路继续向前。 走了一会儿,路上的人就多了起来。他们大部分都是修士,行色匆匆,肌肉紧绷,生怕有谁突然动手偷袭。 白拂英走在路上,也常见到路边横着尸骸,这些尸体都腐烂或半腐烂,周围蚊蝇遍布,发出阵阵尸臭。 她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却还是装出惊讶的样子。 林耀解释道:“有人专门埋伏在路上偷袭,一不小心就……” 话还没说完,他就住了嘴,也停下了脚步。 白拂英也跟着驻足,仰头望向前方。 只见前方青色城墙屹立,城门口人流如梭。顺着拱形城门向上看,便见一块乌黑玄铁牌匾高悬,上面刻着几个金色的大字。 “太荒城。” 第004章 太荒城 太荒城是什么时候、由什么人建造的,已经没人记得了。 总之,在这几千几百年的时光中,这座破旧的城池一直屹立不倒,成了蛮荒之地唯一的文明象征。 时辰还早,城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风尘仆仆的修士们拿着武器,戒备地扫视着周围的人。 白拂英感觉有几道冰冷冷滑腻腻的目光从自己身上划过,又飞快地移开了。 毕竟像她这样细皮嫩肉的中洲修士,在太荒也是一种稀缺资源。 白拂英没有在意。她早就习惯这种恶意满满的目光了。 况且,太荒城内禁止私斗——至少明面上是这样的。这些家伙再觊觎她,也不可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强抢。 这么想着,白拂英手指摩挲了一下挂在腰间的剑。 站在一边的林耀看到她小动作,还以为她是在害怕,压低声音安抚道:“放心好了,他们不会动手的。” 他现在很担心白拂英忽然撂挑子,不想和他进城了。 白拂英看了他一眼:“我不怕的。” 林耀也微笑着点点头。 两人面上一派和睦,心中却各有算计,一时间表现得比亲姐弟还要亲近。 队伍很长,一直排到了正午时分。烈日高悬,热浪裹挟着暑气扑面而来,不少修士都紧皱着眉头,面露不耐。 幸好白拂英两人到得还算早,马上就要排到了,倒是不用继续忍受烈日的灼烧。 “令牌。” 林耀熟练地掏出令牌。这一块令牌大概需要100块下品灵石,能够携带两人进城。 除了令牌,还有一种一次性的临时出入令,价值20下品灵石,只允许一人使用。 没遇到林耀之前,白拂英是打算掏钱买一块的。 不过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花钱买,哪有抢来得划算? 能抢则抢,这才是太荒人的生存之道。 正出神想着,守卫那边已经验过令牌真伪,又冷冷问道:“名字?” “林耀。” 站在林耀身后的白拂英张了张口,正欲回答,忽听身后大路上传来车马的嘈杂声音,下意识地扭头向后看去。 不只是她,所有人都捕捉到了这丝声音。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身后大路尘土飞扬,哒哒的马蹄声离得愈来愈近,其中还夹杂着几声驾车人的呼喊。 随着那呼喊声落下,一驾马车飞驰的影子出现在飞扬的尘土之中,还伴着幽幽的铃铛声。 白拂英双眸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将身体向后躲了躲,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马车疾速飞驰,赫然已经来到了城门前,几道清脆的铃铛声叮叮地回响在风中。 白拂英抬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辆华丽的马车。 说是马车,拉车的却不是凡马,而是两只通体银白、唯有四蹄火红的马形妖兽。 这两只妖兽修为比在场大部分修士都要高,却被挂了铃铛、套了缰绳,温顺地拉着沉重又华丽的车厢,不敢有任何小动作。 车厢则是用上好的灵木制成,框架上雕刻了精密而繁复的花纹,金色的帘布轻轻晃动,透过那层朦胧的纱,能看到车内一个模糊的人影。 见到那个人影,白拂英眼皮跳了跳,其他人也都顺从地低下头,不敢有任何冒犯。 连态度强横的守卫,此时也变了副模样,小心翼翼地开了城门。 车轮碾过地上的砂石,妖兽脖子上的铃铛微微摇晃着,缓缓进到了城中。 自始至终,车内人都未发一言,但给人带来的沉重压迫感,却令人难以忘怀。 直到马车的身影消失在太荒城内,白拂英才收回目光,队伍才再次动了起来,那股令人窒息的氛围也消散一空了。 白拂英两人登记过后,便从小门进了城。 太荒城内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前世,白拂英曾无数次走在这条路上,街上开了几家黑店、住了几个强人,她都一清二楚。 林耀忽然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小声道:“你知道刚刚车里坐着的人是谁吗?” “是谁?” “是太荒城的城主,名叫……” 说到这里,林耀顿了顿,把声音压得更低。 瞿不知。 “瞿不知。” 心声和林耀的声音同时响起,巧妙地重合在一起。 白拂英记得这个名字。 这不是什么好事。 能被她深深铭刻在心头的,一般都是她的仇人。 瞿不知的身份更特殊一点,他还是这本虐文的一个男配——深情男配。 不过可怜的虐文女主现在可不想领教他不值钱的深情。 林耀不知她所想,还在喋喋不休地介绍着这位城主。 “在我小时候,他就是太荒城的城主了。”林耀感叹道,“听说,距离他抢到城主之位,已经一百多年了。而且啊,太荒有传言说……” “说什么?” “说这位城主早就有能力离开太荒了。” 白拂英道:“离开太荒,哪有那么容易?” 太荒被布下了禁制,许进不许出,又有群山环绕。千百年来,还没听说谁能出去呢。 不过她知道,林耀这话也不算全错。瞿不知确实在谋划着离开太荒,而在未来,他也的确成功了。 听到她这话,林耀喃喃道:“是啊,哪有那么容易。” 说话时,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白拂英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隐约能看到他衣领下露出一截颜色陈旧的红绳。 红绳挂在他脖子上,尾端自然下垂到领口中,衣服微微凸起,里面像是藏着护身符一类的东西。 见她看过来,林耀面色一变,却又很快恢复了友善的笑容。 他放下手,笑嘻嘻地说道:“我也很想出去呢,不过现在看是没什么希望了。” 白拂英自然地收回目光,好像刚刚只是不经意地一瞥。 “不要说丧气话。”她说道,“说不定就能出去呢?” 林耀当她在鼓励自己,也没在意。两人忽略了街边的行人,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边向前走。 太荒城不算特别大,城里有点秩序但不多,走在街上,时常能看到青石砖上擦不掉的干涸血迹。 走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林耀终于在一家客栈前停下脚步。 白拂英也随之驻足,抬眼看向客栈的牌匾。只见上面明晃晃地写着三个狗爬一样的大字—— “黑客栈” 倒也直白。 不过太荒城嘛,十家店里十家都是黑店,大家都心照不宣了。 两人走进店里,一股腐朽的木材味道就扑面而来。白拂英皱起眉,扫了眼四周。 如果非要让她评价的话,那只能说破烂。 破烂的桌椅不知多久没打扫,上面已经积了一层灰;墙壁开裂,蜘蛛网倒挂在梁上,而唯一还算新的柜台角落,已经生出了几朵蘑菇。 一个年轻女子懒洋洋地趴在柜台上看话本子,听见有人进来,看都不看一眼,懒散地翻了页书。 “下等房,一百下品灵石一天。” 不愧是黑客栈,这价格也真够黑的。 在中洲,五十下品灵石够在客 栈住好些天了。 况且看这黑客栈的样子,即使是上等房,环境恐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不过和中洲不同,太荒的客栈比起休息的场所,更像是一个临时的“避难所”。 被仇家追杀的人、想专心修炼不被偷袭的人,都会来这些客栈寻求庇护。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6节 当然,这种庇护是珍惜且昂贵的。 林耀倒是没有犹豫。他从怀里掏出个钱袋:“两间房。” 听到真有冤大头花钱,那个懒散女修像是装了弹簧一样,立即就弹了起来,伸手去抓那个钱袋,眼睛则是看向两人。 当看到白拂英时,她愣了一下,眼神立刻就变得意味深长了。 她就说,怪不得有人出手这么阔绰,原来是逮着肥羊了。 仅仅一个照面,她就认出白拂英是中洲来的了。 虽然都是人,但生活在中洲的人和生活在太荒的人,几乎是两个物种。 且不说外表、举止,就光说眼神。即使是中洲作恶多端的邪修,在太荒人看来,也不过是凶一点的绵羊。 她觉得,白拂英就是这样一只绵羊。 瞧瞧这天真的样子……如果不天真,又怎么会相信太荒的人呢? 真可惜啊。 女修一边数着钱,一边惋惜地看着白拂英。 中洲修士值不少钱,这种好事,怎么没让她遇上呢? 她一个个仔细数着灵石,生怕数多了。林耀看着她数灵石,稍微有些不耐。 只有交了钱,客栈才会给钥匙;而只有拿了钥匙,才会接受庇护。 他带着白拂英进城,路上有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些人难保不会来抢。 唯有尽快拿到钥匙,才能避开这些人的觊觎。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焦躁不安,女修的动作总算是快了些。 不多时,两百块灵石确认完毕,女修拉开柜子的抽屉,在里面翻找钥匙。 “两间……下等房。” 她扒拉着里面的杂物,找出两把生了锈的钥匙来。 林耀后背一松,目光微亮,正欲伸手去接钥匙,却忽地汗毛倒竖,心中警铃大作。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身体已经先他一步做出了反应。 林耀猛然扭过身,想要躲避,然而为时已晚! 一把剑以诡谲的角度,悄无声息地朝他刺来,甚至没带来一点风声。林耀瞳孔微缩,视线越过雪亮的剑身,只看到了一双冰冷的眼。 是她!! 那长剑决然刺来,已封死了他所有退路,任他如何也挣脱不开。 极度惊恐间,林耀望过去,只看到她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正在无声地诉说些什么。 什么? 她在说什么? 她在叫他的名字。 “东方耀。” 白拂英的剑刺入他眉心,又从他后脑穿出来,“锵”地一声钉入腐朽潮湿的柜台,力道之大,令整个柜台都震颤了一下。 “东方耀。” 他听到女人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收起你自以为是的忏悔。” 第005章 中洲绵羊 鲜血从林耀颈部的伤口涌出,不过短短一刹那,就浸红了柜台,并顺着木头裂缝朝着木材内部渗去。 直到这时,稳坐柜台的女修才如梦初醒,看着溅到自己身上的血,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呀!!!我的衣服!!” 白拂英默不作声地抽出剑,剑尖在林耀尸体上轻描淡写地一挑,把他脖子上那个“护身符”挑了下来。 红绳有些年头了,边角甚至有了磨损,此时被血浸湿,颜色更加暗沉。白拂英侧目打量了一眼。 绳结底端坠着个半指宽墨色玉牌,玉牌沉甸甸的,颇有分量,正面雕刻着高山与太阳,背面雕刻着一只昂首欲飞的三足金乌。 雕工精致细腻,看着不像是太荒的东西。 更准确来说,这块玉牌来自中洲世家东方家。 至于刚刚被她一剑杀掉的,也不是什么林耀,而是本书最“让人心疼”的“受虐担当”,东方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东方耀。 白拂英收起玉牌,淡淡地扫了眼他的尸体。 即使是深情男配,死相也不比其他人高级许多嘛。 她这么想着,又搜出林耀的储物袋,这里面有一大笔钱,都是他这些年费尽心机攒下来的。 见白拂英面色镇静,不慌不忙,那个懒散女修忍不住了:“你杀人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不对——” 她眯了眯眼,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如利剑一样射向白拂英:“你真是中洲修士?你不知道客栈里不许杀人吗?” 刚刚的一切发生得太快,她甚至都没注意到是怎么发生的。 直到人死了,她才意识到,就是她眼中的“中洲小绵羊”,毫无征兆地动手杀了人。 速度之快、动作之隐蔽,甚至连她这样常年混迹太荒的老油条,都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难不成是太荒的家伙,伪装成中洲修士故意钓鱼? 女修疾言厉色的质问没能唬住白拂英。 她轻轻哼了一声,收剑入鞘:“钥匙不是还没到他手里吗?” 女修一愣,眼神闪动。 她原本还想着只是巧合,现在一看,这只小绵羊分明是事先算好了时机的。 顿了顿,女修还是开口道:“虽然没拿到钥匙,但他已经付过钱了。” “不。”白拂英微微一笑,“是我已经付过钱了。” 说着,她从女修手心里拿起一把钥匙,在她眼前晃了晃,随即转过身,踩着吱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扬长而去。 女修看着她的背影,哑然半晌,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才若有所思地回过头,朝着门外望去。 外面阳光依旧明媚,午后的光辉洒了满地,照亮这片世间的弃土。 可不知为何,在这灿烂的日光中,她却隐隐嗅到了暴风雨前的潮气。 白拂英不知道女修所想。 她踩着年久失修、摇摇欲坠的楼梯,一路向上,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房门,陈旧的朽木味裹着飞扬的灰尘就如风暴般袭来,幸好白拂英早有准备,开门的同时身形一转,躲开了这阵妖风。 等灰尘散得差不多了,白拂英才进了门。 房间设施如她所料,一张床一扇窗,还有爬满了霉斑的墙壁,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哦,或许还有角落里的几朵蘑菇。 不过感叹归感叹,白拂英前世坎坷,风餐露宿是常有的事。 这黑客栈虽然又破又脏,但好歹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她已经挺满意了。 打开窗通了通风,又动手简单打扫了房间,做完这一切,白拂英才坐到床铺上,开始思索林耀的事。 林耀的父亲东方眉,是东方家现任家主;而他母亲林雁,却是一名邪修。 林雁身份曝光后,被流放太荒,负责押送她的正是东方眉。两人因此生情。 而这块玉牌,便是东方眉留下的信物。 白拂英手指绕着玉牌上的红绳,指尖摸过玉牌上凸出的纹路。 当然,不只是信物,也是一件法器。 只要给这块玉牌喂足够的灵气,它就能抵挡一次致命攻击。 前世,林耀就是靠这块玉牌挡了禁制的攻击,才侥幸离开了太荒。 他也是白拂英知道的,第一个离开太荒的人。 不过这条路,白拂英是走不通的。 催动玉牌需要大量的灵气。前世林耀修为不高,只能从灵石里抽取灵气储存,所以他一直在攒钱。 即使这样,他也没能攒够灵石。 直到他遇到了白拂英,并且意外发现了她的灵药体质。 轻易获取白拂英信赖后,他反手将她卖给了瞿不知,得到了一大笔灵石,得以离开太荒。 至于他回到东方家后,如何意气风发、如何光鲜亮丽、又如何出现在白拂英面前,自以为是地忏悔,那都是后话了。 反正他也没有以后了。 如果说灵气还有努力的余地,使用玉牌的另一个条件就彻底堵死了白拂英的路。 这个玉牌需要东方家的血脉才能使用。 现在太荒唯一能使用它的人已经死了。 而可怜的虐文女主,只能想想其他方法了。 不过这玉牌还有其他用处,她暂且把它留着。 把玉牌塞进储物袋里,白拂英又翻了翻储物袋,里面的灵石不少,还有一些修炼物资,入城的令牌也在 其中。 比较遗憾的是,林耀不用剑,所以她现在只好将就着用钱三津那把破剑了。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7节 做完这些,白拂英取出一些灵石,布置了一个简单的聚灵阵法,又吞服了疗伤丹药开始打坐。 得益于她强悍的体质,那一身外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只有经脉断裂一事始终无法解决。 灵气在经脉中运转一圈,就已经十去其九。她从醒来开始修炼,一连修炼了好几日,现在修为才不过炼气一层。 连玄云仙宗刚进门的小弟子都不如。 而且她之前用的玄云仙宗的心法,现在也因禁制而不能用了。现在用的只是她从前在某秘境里得来的普通心法,并不契合她体质。 但现在她没有其他选择,也只能凑合着用了。 战斗更是全靠偷袭和技巧,只是没有灵气,在这蛮荒之地,终究过不长久。 心中想着,白拂英身心渐沉,催动微弱的灵气修补经脉,逐渐沉浸到打坐状态中。 许是因为暂时安全了,白拂英放松了一些,这次修炼也稍有成效。 等她再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清晨。 昨日好不容易晴朗了一天,今日外面却又飘起了绵绵雨丝。 潮湿的雨珠被风吹入房间,泥土的气味如泥沼般包裹着住客。 白拂英走到窗边查看外面的情况。 只见外面行人三三两两,皆披着蓑衣,手持武器,凶神恶煞,行色匆匆。 白拂英关上窗,下了楼。 柜台前林耀的尸体已经被处理掉了,只是血浸到木头里,留下一块黑色的斑,怎么也擦不干净。 凑近了,还能闻到隐隐的血腥味。 昨日那女修还是懒散地坐在柜台后,百无聊赖地翻着手里的书,见白拂英走过来,她“哟”了一声。 白拂英不说废话,径直掏出钱袋递给她:“住一个月。” “一个月?”女修惊讶地打开钱袋看了眼,又戏谑道:“看来你昨日猎到的,是只大肥羊呢。” 白拂英不语。 女修也不在意她冷淡的态度,数了数灵石,又提笔给她登记了住宿时间。 白拂英看了眼。本该写着住客姓名那一行是空的。 “昨天没问你名字。”女修也看到了那块空白,“你叫什么?我一并写上。” “白拂英。” “白拂英?”女修皱皱眉,“没听过。你真是中洲的?” 说话时,她偷偷瞧了眼白拂英。 却见她双眸暗沉,面无表情,这副冷漠到不似生人的模样,倒又和她印象里的中洲人相去甚远了。 “是不是有什么关系?”白拂英拿过名册和笔,写上自己的名字,“反正现在身在太荒了。” 她写完名字,把名册递还回去。 女修垂眼一扫,见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一看就知道是下功夫练过的,便明白她肯定是中洲来的了。 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事。 交过往后一月的房费,白拂英又掏出一些灵石,摊到柜台上。 女修没去接,皱眉看着她的双眼:“什么意思?” 白拂英道:“我要一块黑市的通行令。” 闻言,女修心头一跳,看她的目光中赫然又多了几分考量。 进黑市要通行令,他们这些客栈会卖通行令,这事倒也不算隐秘,许多太荒修士都知道。 只是这人是中洲来的,又如何得知此事?难道是别人告诉她的? 但是……女修扫了眼柜台上灵石的数量。 不多不少,正是一块通行令的价格。 她愈发心惊。 不过她作为太荒老油条,深谙“知道得越多、死得越惨”的生存之道,因此虽然心中疑虑,却还是止住了探究的心思。 “没想到你连这个都知道。” 女修打了个哈哈,翻出一块通行令递给白拂英。停顿了一下,她又一脸肉疼地把其中两块灵石推了回去。 “看在我们有缘的份上,给你打个折。” “有缘?” “你不是姓白吗。”女修道,“我姓黑啊,我叫黑心,一白一黑,多有缘啊。” 白拂英坦然收下灵石:“那确实有缘。” 她知道黑心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才想着给她卖个好。 白拂英也不在意。 至少现在对方没恶意,在这里,没恶意就已经是友善了。 而且她之后要去黑市买一些疗伤灵药灵丹,还要看看有没有契合她体质的功法,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林耀留下的灵石虽然不少,但想要长久下去,还是要能省则省。 至于黑心这个名字,她觉得不错。 这可是太荒啊。 黑心才能活得久呢。 第006章 捕手 雨整整下了一天,直到傍晚才停。街边积起浅浅的水洼,月光照在水洼里,倒显得街道明亮了几分。 白拂英戴了顶大大的斗笠,遮掩住容貌,从容地走在夜色中。 拐过几个复杂弯路,路过几具横在路边的尸体,再向前走一段路,就能看到一条小巷。 小巷的尽头,是一面爬满了藤蔓的破旧砖墙。 白拂英脚步没有停,径直朝着砖墙继续走过去。 在她接触到墙体的一瞬间,所有藤蔓、砖石都化作彩色的泡沫薄膜,没有任何阻拦,任由她穿破禁制,来到墙后的世界。 霎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原本破旧的小巷变得灯火通明,人声嘈杂地交织在一处,随处可见贩卖物品的修士。 也有许多人在各个摊位间穿梭,想要寻找心仪的物品。只是太荒资源匮乏,好东西却是不多。 黑市的布局和她印象中大差不差。 白拂英压了压斗笠,顺着人流一起,朝着街道中央走去。 她此行来黑市的目的很简单,一是购买能医治经脉损伤、修补本源的药品;二是寻找适合她的新功法;三是来找一个人。 后两个需求倒不是特别急,白拂英来黑市,还是以买药材为主。 不过太荒贫瘠,灵植都长在她醒来时的那片森林里,很难采摘。 许是运气不好,她今日一连走过十几个摊位,连一株合适的药材都没见到。 白拂英微微皱起眉。 这就有点反常了。 她记得灵植稀少归稀少,但仔细找找,还是能买到的,今日怎么一株都没有? 照这情况,她只能买点妖丹将就着用了。 白拂英又在黑市内转了一圈,果然一棵灵植都没有。 见状,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在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去挑选摊位上摆放的妖丹。 只是这些妖丹的品质也十分参差不齐,白拂英勉强挑了几个能用的,正欲结账,余光却瞄到角落处摆放着一只洁白的角,眸光一动。 她放下手里的妖丹,拿起那只角,仔细观察起来。 这只角应该属于一种叫做云芦的妖兽。此种妖兽外表似牛,头生双角,生性好斗。 云芦在太荒很常见,白拂英倒不意外。真让她有些惊讶的,却是这只角的尖端部分。 原本锋利坚硬的尖角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削去一截,截面平整如镜,仿佛削去尖角的人动手时没有一丝停顿,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可白拂英却知道,云芦的角十分坚硬锋利,几乎很难砍断,是一种上好的炼器材料。 而尖角处,则又是整个云芦角最坚硬的部分。 白拂英看着云芦角那个光滑的切面,思量片刻,伸出手指摸了上去。 就在指尖与角接触的刹那,熟悉的刺痛感再次袭来。 是剑气! 白拂英几乎是立刻想起了前几天在森林里遇见的那只焰云蟒。 当时焰云蟒也被莫名的剑气所伤,那剑气同样霸道、强势、一气呵成,两股剑气分明出自同一人之手! 白拂英缩回手指,抹去指尖的血珠。 即使是残余不知道多久的剑气,也能轻易刺破她的皮肤,可见剑气的主人有多强。 太荒有这么强的修士吗? 她前世在太荒生活了那么久,怎么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一个个名字从她脑海中浮现,却又被她一一否决了。 几息后,白拂英敛下思绪,扬了扬手里的云芦角:“这个缺了一角。” 摆摊女修有些不耐地“啧”了一声:“天生就缺啦。大不了算你便宜点了。” 白拂英道:“天生?你猎到它的时候就缺了一块?”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8节 “ 对。” “你在哪里猎到的?” “就在那边。”女修抬手,虚指了个方向,“森林最西边,靠着山的那边。” 果然。 她描述的位置,和焰云蟒出现的位置相近。 也就是说,那个出手伤了焰云蟒和云芦的修士,极有可能就在那片范围活动。 只是有一件事白拂英不明白。 这名修士出手削了云芦的角,又重伤了焰云蟒,也就是说,此人完全有实力杀了它们。 可他却放了它们一命,焰云蟒是被钱三津杀的,云芦却是被面前这女修捕猎到的。 这又是什么意思? 许是她出神久了,那女修越发不耐烦道:“你到底买不买?” 白拂英回过神:“买。” 她拿着云芦角,思索一下,又把刚刚挑好的妖丹放到面前:“这些也拿着。” 光是这几样东西,就花去了她不少灵石。 见成交了一笔大生意,女修神色稍缓。白拂英趁机问她最近有没有灵药灵植要出手。 “灵植?”女修嗤笑一声,“别想了,这段时间黑市上不可能有灵植卖。” 白拂英问道:“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城主受伤的事?听说伤得不轻呢,啧啧。城主府的人最近高价收灵植,别说灵植本来就少,就算不少……” 女修看了眼白拂英:“又为什么要卖给你?” 瞿不知受伤…… 她差点把这件事给忘了。 白拂英走在街道上,暗自回忆前世这段时间的经历。 她其实对这段时间太荒发生的事没什么印象。因为按照“原剧情”,她此时应该已经被囚禁在城主府了。 不过对瞿不知受伤这件事,她倒是知道点内情。 他的伤,是试图冲破太荒禁制时,不慎造成的。 这家伙倒没有林耀和她吹的那么强。几百年来,他一直想离开太荒,但每次都失败了。 而这次他受的伤尤为严重,严重到甚至掩盖不住流言。 所以林耀把她献上去的时机也极为巧妙,瞿不知正需要她这个血包呢。 现在林耀死了,她更不可能对仇人无私奉献。瞿不知想要恢复,就只能大量购买灵植了。 想到这里,白拂英讽笑了一声。 这些男主男配的,听着好像很厉害,又是天才修士,又是太荒城主的。 实际上,不都是像蚂蟥一样,靠吸她这个虐文女主的血过活吗。 把所有关于瞿不知的信息都回忆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白拂英微微松了口气,继续向前。 一路走过黑市,她买了不少的妖丹,心中正思索着等伤好些,要不要去森林里采药,忽地,白拂英神色一变。 有几个人在跟着她。 她眯了眯眼,脚步却不停,好像什么也没发现一般,继续在黑市里悠哉游哉地逛着。 身后那几人也不急,仍旧和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黑市人多声音杂,这几个人动作又极为小心,换个人来恐怕都发现不了。 但白拂英五官敏锐,又极为擅长隐匿,即使现在修为归零,这几个人的行动也瞒不过她。 这是盯上她了? 白拂英眼眸微动,宽大外袍下的手悄然按上悬在腰间的剑柄。 黑市是太荒人私下交易物资的场所。为了维持秩序,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黑市内禁止强买强卖,严禁杀人、强抢等行为。 若有人敢违反规则,立即就会陷入众矢之的。 不过嘛,这条规定也只适用于黑市内。出了黑市,是生是死,可就没人管了。 所以许多人会在黑市内挑好出手阔绰的目标,等目标一出黑市,就立即动手。 而白拂英辗转多处摊位,身形看着不甚强壮,周身没有灵气波动,理所当然地被盯上了。 白拂英摸了摸剑柄,暗自评估了一下身后几人的情况。 跟上她的一共有三人。 实力嘛,应该都在练气六层左右。 在中洲这个修为排不上号,但在太荒这种一没资源二没老师,只靠自己野蛮生长的地方,已经还算可以了。 区区练气六层……嗯,还应付得来。 虽然她自己只是个练气一层。 就是这么自信。 她松开手中的剑,径直向前走,身后那几人也小心跟上。 白拂英又在黑市里转了几圈,这才朝着出口方向走去。 出了砖墙,她突然加快了脚步,身影掠过暗巷,朝着巷口处飞速掠去。 三名男修紧随其后,同样加快了速度!待出了黑市,三人不再隐藏,纷纷抽出刀剑,朝着白拂英追过去。 感知到身后的气息,白拂英微微抿起嘴角,脚尖点地,如同一只黑色的燕子,快速跃过街道。 眨眼间,她便来到了街道的尽头! 三名男修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身形瘦削,速度要快些,他倏然跳上房顶,朝着白拂英的方向奔去。 待追到她身后,男修纵身一跃,雪亮的刀锋化作一条白练,自上而下朝她劈来! 白拂英冷笑一声,扭身抽剑迎击!只听锵然声响,刀剑相撞,几乎瞬间,那男修额角便冒出冷汗。 她的力气并不小,而且动作很有技巧!兵刃碰撞的瞬间,他便觉手腕发麻,连刀都险些被撞飞出去! 男修不得不承认,自己和自己的兄弟们低估这女人了。 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幸好他们三人一向形影不离,三人一起上,就不信拿不下这个女人。 正僵持间,另外两名落后的男修已经追了上来,见同伴被钳制,连忙提起武器加入战斗。 白拂英手中长剑角度变换,一脚踹飞第一人,抬手挡住另一人的攻击,又借力打力,把第三人的攻击引向另一人。 那人躲闪不及,被自己同伙刺中手臂,血腥味顿时蔓延开来。 白拂英却不放过他,打定主意让这位负伤的第一个出局。 她剑术极高,下手阴狠,出招角度极为刁钻,又不吝使用一些阴招,其余三人纵有灵气护身,仍然无力招架。 没过一会儿,刚刚还势在必得的三名男修就死了一个。另外两人受了点伤,心中早有退意。 白拂英却不想让这两人轻易离开,下手愈发果决狠辣,很快第二人也被削去头颅,鲜血四溅。 唯一剩下的,就是速度最快的那个男修。 见自己两名同伙都死了,这人转头就跑。白拂英立即跟上。 从出了黑市到现在,仅仅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形势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 原本的猎人变成了猎物,狼狈地四处奔逃。 而可怜的猎物,就这样摇身一变成了猎手,正提着滴血的剑,悄然穿行在暗夜中。 第007章 瞿不知 该死!! 夜晚的太荒城十分寂静,只有男修自己沉重的脚步声在街头回荡。 身后没有一丝动静,他甚至不知道那人有没有追上来。可他不敢停住脚步,甚至连回头看看的勇气都没有。 该死!该死!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那明明就是个看起来柔弱无害、甚至连修为都没有的家伙啊! 想到身后追着的那个人,男修咬咬牙,强行催动灵力灌注到脚上,孤注一掷向前奔去。 他就不信,他速度这么快,那个女人还能追上! 眼见着前方男修提速,白拂英眉头动了动。 她确实没想到,这人这么能跑……瞧他这速度,应该是透支了灵力吧? 透支灵力可撑不了多久,想来很快,这人的速度就会慢下来了,倒用不着她拼了命去追。 想到这里,白拂英只略微提了速,不远不近地吊在男修身后,保证自己不追丢。 果然不出她所料,没过一会儿,男修的速度陡然慢了下来,脚步也愈发沉重。 见此情形,白拂英终于动手,剑光一横,朝着男修袭去。 那男修见她刺来,咬紧牙关挡了一击,手臂却受了伤,快速扫了周围,飞快闪进边上一条小巷,想要借助地形逃脱。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9节 然而当看清小巷内部情况时,他脸上不禁露出绝望神情来——这是条死胡同。 再一转头,白拂英的身影已经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见男修被堵住,白拂英也不废话,果断持剑,气势汹汹地刺向男修。男修知道自己躲无可躲,也 只能挥刀迎击。 只是他刚刚逃跑就消耗了大量灵气,此时拿刀的手都是软的,哪还有余力和白拂英硬碰硬? 没过几招,他右手就被齐腕砍断,连带着武器也被白拂英挑飞,眼看就要被斩于剑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男修“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高声道:“秘境!” 白拂英的剑堪堪停在离他脖颈只有一寸处。 剑锋割断了几缕头发,男修咽了口唾沫,顾不得手腕剧痛,连忙道:“我有那个秘境的消息。” 白拂英垂下眼帘,声音冷淡,难辨喜怒:“嗯?” 这男修所说的秘境的事,她其实知道。 大概两个月前,太荒西北部的山中突然发生异变,一座大型秘境现世,引得太荒上下震动。 太荒这种地方,连个修为高点的修士都少见,更别说什么大能的传承了。 这时候冒出来个秘境,就只有一种可能——这是一个在太荒还不是太荒时,就隐藏在群山之中的上古传承! 此消息一出,太荒所有人都眼热起来。 然而,那秘境入口处有结界遮挡,任凭众人使尽手段也没能进去。 现在两个多月过去了,结界依然□□,完全没有任何开放的迹象。 拥有前世记忆的白拂英知道,要不了一个月,那秘境就会自己打开了。届时,太荒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不过她前世这个时候被囚禁在瞿不知府里,根本没机会去秘境,对这个秘境也只知道个大概。 里面是谁的传承、最后传承被谁拿走了,她是一概不知的。 所以,她听见男修为了保命抛出秘境的消息,也愿意停下来听听是怎么回事。 见她虽然停了手,神情却没有想象中的急切,男修心头一紧。 “就是那个秘境……那个秘境……” 男修嗫嚅着,声音越来越小。白拂英皱起眉,却见他表情一变,仅剩的左手一转,手心不知何时多了把匕首。 拿着匕首,男修额角青筋暴起,朝着白拂英方向刺来。 白拂英早就防着他,见他突然发难也不慌乱,侧身躲过他的匕首,正欲还击之时,只听“铛!!”的一声脆响! 一道金光从巷口袭来,准确无误地穿透男修的右手,而下个瞬间,第二道金光接踵而至,以诡异的角度穿破空气,却是奔着白拂英来的。 白拂英瞳孔微缩,下意识地侧脸一躲。 那道金光擦过她的脸颊,割断几缕发丝,随即越过她,直接刺中了男修的喉咙。 男修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沉重的尸体砰然倒地。 白拂英却顾不上他。她后退一步,右手攥紧剑,浑身紧绷的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这么快! 是什么人? 是这个男修的仇人? 还是说…… 白拂英神色微凝,目光从倒地的尸体上掠过,看向巷子入口处。 时至深夜,街道边房屋的影子连结成一大片黑色的暗影。耿耿的月光洒在青黑色的砖石上,地上水洼明亮如镜。 一个人影背对着月光,悄然站在巷口处。他的呼吸极轻,就像一具站在夜色中的尸体。 夜风拂过他的衣角,恍惚间,清脆的铃铛声在黑夜中响起。 听到铃铛声的刹那,白拂英浑身一凛! 她已然认出了来者的身份——正是她不久前才提过的瞿不知。 他不是受伤了吗? 半夜三更不好好留在城主府养伤,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发现了什么?可是他与她此世唯一一次接触,就是在入城的时候,除此之外别无交集。 而且林耀被杀了,瞿不知无从知晓她特殊体质的事,怎么还会找上她? 白拂英脑中不断冒出猜测,面上却还是保持着冷静,只是警惕地盯着瞿不知不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半晌,瞿不知慢条斯理开口道:“我看姑娘身手不凡,一招一式自有章法,可是中洲来的?” 白拂英闻言,心中警铃大作。 看来瞿不知已经来很久了,只是她实力与他差距太大,没能感知到而已。 只是看他这样子,也不像是要对她做什么。 略一沉吟,白拂英道:“是。” 瞿不知“哦?”了一声,接着道:“那你一定就是玄云仙宗那位白拂英了?” “……是。” 白拂英也不好奇他是怎么知道的。 瞿不知盘踞太荒多年,虽然出不去,但自有办法探知中洲的事。 不只是他,还有一些人也有渠道弄到中洲的消息。 话音刚落,就听瞿不知轻笑了一声:“白姑娘是玄云仙宗碧海真人门下?按辈分,你还要叫我一声师叔呢。” 白拂英沉默了。 瞿不知确实和她一样,都是玄云仙宗的弃徒,并且和玄云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这点无论是在她记忆里还是在那本虐文里都有体现。 不过,她倒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心中揣摩着瞿不知说这话的用意,白拂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瞿不知根本不在意她回不回答。他微微笑着,声音轻柔如月光:“碧海可还好?十玉殿门口那棵桃花树如何了?” 说话时,他语气和缓,乍一听,倒真像个思乡情怯的好师叔。 白拂英却知道,这人看着人模人样,一举一动温和有礼,实际上却是条阴险狡诈的毒蛇,随时会露出尖锐的毒牙。 她斟酌着用词答道:“碧海真人闭关了。桃花树一切都好。” 答话的同时,白拂英肌肉绷紧,脚底蓄力,一旦察觉到不对,她就会立刻弹射而出,逃之夭夭。 幸好,瞿不知只是随口一问,暂时没有对她下手的想法。 听到她的回答,他缓缓颔首,似是自言自语般轻声感叹道:“已经一百多年过去了啊……”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瞿不知才恍然惊醒般,看着白拂英露出个亲切的微笑。 “好了,时辰不早了……师侄既然也来了太荒,以后若有什么需要,来城主府找师叔便是。” 说罢,又好像想到了什么急事一样,也不管白拂英答应与否,如一阵风般自顾自离去。 刹那间,巷口处已空无一人。 白拂英站在小巷内,看着空荡荡的巷口,没有动作。 直到半晌后,确认瞿不知的确离开了,她缓缓松了口气,这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今天这一出,是她始料未及的。 也不知道瞿不知打的什么算盘,白拂英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地方值得注意。 还是说,她就是单纯的倒霉? 幸而瞿不知虽态度不明,但暂时对她没杀意,否则她今日可就凶多吉少了。 不过被这么条毒蛇盯上,实在不是什么好事,以后她行事,还是要更加小心才行。 被他这么一搅和,白拂英也没了心情,简单把尸体上的战利品搜刮干净,就决定回客栈了。 黑心还没睡。 见白拂英回来,她眼皮都没抬,伸手懒散地打了个招呼:“回来了?” 说着嗅了嗅:“杀人了?还杀了好几个?” 白拂英对她点点头,不欲与她多言,踩着楼梯就上楼了。 黑心见惯了她冷淡的态度,也不以为意,只是耸耸肩,接着做自己的事了。 白拂英关上门,再次回到那个简单到简陋的房间。 她此时也彻底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刚刚自己的回答有没有出纰漏。 确定没问题,白拂英才彻底放松下来,开始清点自己今晚的收获。 灵植灵药是一棵没有,妖丹倒是买了不少,也能将就着用。以她现在的情况,实在没有挑挑拣拣的余地。 功法没买到,要找的人……因为那几个跟踪者碍事,也没找成。 所幸都不是要紧的事,过几日再去也是一样的。 至于瞿不知那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想着想着,白拂英又从储物袋中拿出那只云芦角,细细端详起来。 她还是觉得这剑气来得怪异。 而且……她感觉云芦角上的剑气和焰云蟒身上的剑气,不单单是出自一人之手那么简单。 出招的速度、力度、灵气的均匀程度等等,似乎都一模一样。 即使是同一个人,也很难使出完全一样的剑气吧。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10节 白拂英用 指尖摸着光滑的切面,脑海中灵光一闪,忽地想到了什么,目光一亮。 难道说,发出这剑招的,并不是“人”? 第008章 剑气 接下来的几天还算风平浪静。 自从那晚碰到瞿不知后,他就再没有出现。 白拂英隐约听到风声,说城主闭关了,这让她略微松了口气。 看来那次相遇真的只是场意外。 瞿不知将她抛之脑后,她自然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索性她内伤没恢复,就干脆一连多日闭门不出,待在房间里炼化妖丹。 就这样一连过了七日,上次在黑市里买到的妖丹已经全部炼化了。可惜白拂英身上的伤就是个无底洞,这点妖丹远不够她用的。 她这才下了楼,打算再去一次黑市,采购一批妖丹。 然而一到黑市,她却发现,摊位上的妖丹质量直接下降了一个档次。 原本虽称不上多好,却也能勉强用一用,现在这些只能说是一些破烂了。 这些破烂妖丹内蕴含的灵力驳杂,对她伤势基本无益。 不仅是妖丹,连摆摊交易物品的人也少了许多,整个黑市都萧条了不少。 白拂英一问才知道,前日秘境突发异动,大半个太荒的修士都赶去了。 虽然现在看秘境还没开,但众人都不眠不休地等在那里,以免错失先机。 另一边,城主府现在除了大量采购灵植,连一些品质好的妖丹也收,所以黑市才是这番模样。 连妖丹也收……没了她,瞿不知的伤果然好不了。 这对白拂英来说,无疑是件好事。 不过那天晚上她遇到瞿不知,倒没看出他有什么异样,也就是说,他的伤还是能控制住的。 白拂英用指节敲了敲剑柄,敛下心中思绪。 只是她来得实在不是时候。 没有妖丹,她疗伤的进度又要变慢了。 白拂英走出黑市,暗自思索着,心中忽然蹦出来一个念头: ——既然她要的东西买不到,不如自己去找。 这个念头一升起,白拂英就开始仔细思考行动的可能性。 若说采药捕猎的地点,她醒来时所在的那片森林就是很合适的。 白拂英对那边格外熟悉,有能力应对森林里的危险,除此之外,她还记得一些灵草生长的位置。 之前她身受重伤,不敢冒险,现在她有了自保能力,也就有余力考虑采摘它们了。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白拂英想要寻找那古怪剑气的来源,进而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权衡利弊后,白拂英到底还是做下了决定。 下定决心后,她便开始准备起来。 先是花50灵石,从黑心那里搞了张简易地图查缺补漏了一番,又买了些解毒丹之类的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其他各类武器、暗器也补足了。次日一早,白拂英披上外套就出了房间,朝着楼下走去。 黑心雷打不动地坐在那个位置。白拂英从没见过她休息。 见她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黑心合上书问道:“你要去朔月秘境?” ——这个隐藏在深山中的秘境在朔月夜现世,因此被称为朔月秘境。 白拂英略一寻思,就知道黑心想岔了。 她也没否认:“你不去?” “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黑心道,“传承只有一份,珍宝也有数的。整个太荒的人都盯着呢,就算去了能捞到什么?”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又轻笑道:“况且,就算我不去秘境,也总会有人来客栈吧?” 白拂英知道这家伙自有成算,也不和她多说。 两人在这段时间熟络了一些,勉强能说几句话,但也算不上什么朋友。 至于朔月秘境还有半个多月才会真正开启,这时候去什么也捞不着,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 和黑心打过招呼,白拂英就出了客栈的门。 外面阳光正盛,一丝云彩也没有。明亮的日光毫无阻拦的落下,白拂英略有不适地压了压斗笠,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走去。 今天出城的人不少,其中大部分都是去秘境的,白拂英走在去森林的必经之路上,一路上只遇到了寥寥几个人。 这倒也不是件坏事,正好省去了与人争斗的工夫。 白拂英独自一人,闷头快速赶路,不多时就一头扎进了森林中。 茂密的丛林挡住了灼热的日光,树荫交汇,风也带上了几丝阴凉。 而层层树影交错,分成大大小小无数条道路,周围又没有明确的标记。 若是对森林不熟悉的人,一进到里面就会失去方向感,不知不觉迷失在其中。 白拂英侧身穿过丛林间,时而扫视四周,时而扒拉着堆积的落叶,寻找深藏其中的灵花灵草。 因为这次没有外人在,白拂英也不必藏着掖着,速度反而快了许多。一整日下来,倒也有所收获。 晚上照例寻了个地方休息。翌日清晨,白拂英在晨风中准时醒来。 这日,山间起了一层薄薄的山雾。 白拂英简单清洗过,见到林间的雾气,略微皱了皱眉。 想了一会儿,她跃上附近一棵高大的树,稳稳地落到最高的树枝上,顶着清晨的潮气,眺望着远方。 雾气朦胧,遮挡住了远方的景色,纵然她站得高,也只能看到远处连绵的山脉。 白拂英估算了一下距离,估摸自己离遇到焰云蟒的地方已经不远了。 不过按照她规划好的路线走,在到达那里之前,她会先绕一段路,先找一条瀑布。 瀑布附近有一棵半成熟的灵草,看守灵草的是一只鸟类妖兽。 那棵灵草不错,虽然距离它完全成熟还要几年,但是半熟也不是不能用。 至于那只妖兽……倒是十分凶狠。上次白拂英有伤在身,为了避免冲突直接绕开了它的领地。 这次准备充足,倒是能试着对付它。 虽然有浓雾遮掩什么也看不见,但白拂英估算着那瀑布离她也不远了,因此就干脆跳下了树,朝着浓雾的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了两次毒虫袭击,均被早有准备的白拂英躲开了。 就这么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白拂英看见了一条小溪,她便知道自己没走错路。 正欲顺着小溪朝着瀑布方向继续走,白拂英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道奇怪的声音。 她立即顿住脚步,侧耳细听。 那声音不像是风声或是妖兽的叫声,倒像是人类的叫喊声,而且还是持续不断的声音。 有人在这里? 白拂英眼眸微动,却没急着下结论,而是分辨起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片森林分外幽静,平时显得死气沉沉、寂静又恐怖,现在倒是便宜了她。 听了几息,她就听出那声音像是从西边传来的。 和她所在位置有一定距离。 想到这里,白拂英略微有些犯难。 那个声音和瀑布的方向正好是相反的,也就是说,她只能选一处探查。 眼看现在已是午时,去声音处查看,一来一回,等再到瀑布已是深夜了。 白拂英可不想在夜里行动,既然这样,那就只能多耽搁一夜了。 而且那声音来源不明,遇到了什么也是位置,她跑一趟极有可能什么也捞不着,搞不好还会惹祸上身。 可是……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那声音的方向和神秘剑气出现的范围也有一定重合。 白拂英看了眼瀑布的方向,又看了眼声音传来的方向。这么一会儿工夫,那声音已经微弱了许多。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看。 反正瀑布那里的灵草又不会跑,倒是那声音,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念及此,白拂英也不耽搁,立刻就朝着反方向动身。 她速度不慢,加上目标明确,循着声音一路向前。也不知赶了多久的路,那声音愈来愈清晰。 眼看着离目标近了,白拂英的动作也小心了起来。 忽地,她脚步一顿。 就在刚刚的一瞬间,那声音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了,连一声残响都没有留下。 怎么回事? 是事情解决了? 还是说,人被解决了? 白拂英站在原地,凝神细听远处传来的风声。然而正如她刚刚感觉到的那般,声音果然停了。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11节 茂盛森林再次恢复了原本的寂静,只偶尔传来一声悠长的鸟鸣,仿佛那几道 声音就是她的错觉。 不对。 白拂英摸了摸剑柄。 她听到的声音并非一道人声,而是几道人声混杂在一起。 几道人声同时消失得一干二净,也就是说,他们同时被杀了? 同时被杀,总感觉有些怪异。 白拂英沉吟几息,抽出鞘中长剑,继续向前。 声音消失了,但她记得大概方位,循着记忆找过去也不难。 又走了一段时间,前面赫然出现一片碍事的低矮树丛。白拂英砍断拦路的枝桠,浓烈的血腥味立即钻入她鼻腔。 白拂英早已习惯了这种味道,面不改色地拎着剑,踩过一地枯枝败叶。 没走几步路,眼前就出现了一具尸体。 白拂英感知了一下,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或妖兽的气息,这才蹲下身检查尸体。 尸体俯趴在地上,头朝着白拂英的方向,从身形看是名女修。 她穿着身藏蓝色衣裳,衣袍后背处晕开一大片血迹。白拂英随手捡了个木棍扒拉开后背处残破的衣料,顿时神情一凝。 尸体的后背处,赫然是一道剑痕。 这剑痕干净利落,一直从左肩砍到后腰,几乎要将女修身体砍成两截。 白拂英猜测,这道剑伤上附着的剑气应该已经侵入女修体内,将她五脏六腑尽数毁去了。 这应该就是女修的真实死因。 除此之外,这道剑痕很新,皮肉绽开处还在汩汩流着血,像是刚砍上去不久。 而从尸体的位置来判断,这女修明显是知道自己不敌、想要逃跑,却从背后被一剑砍翻。 白拂英目光从女修尸体上移开,缓慢扫向四周。 前几日刚下了场雨,森林里泥土湿润,上面还印着一些慌乱的脚印,只能看出有人来过,倒是看不出更多信息。 白拂英视线又看向另一侧,又找到了其他几具和女修死相差不多的尸体,却没发现任何关于剑气主人的信息。 难道猜错了? 可是这些剑气,和之前的也的确同出一脉。 白拂英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正欲向前,倏地感知到了什么,脚步一转跃向另一侧。 只听“砰”地一声。 像是空气炸开的声音。 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从她刚才所在之处穿过,发出了这样一声沉闷的响。 可白拂英扭过头,却什么也没看见。 那里什么也没有。 边上的尸体、草木都好好的,不像是受到了攻击的样子,就好像从头到尾都无视发生。 白拂英抿了抿嘴角,还未等她研究出个所以然,她便察觉到又有那样的一道攻击接近了! 只是这回的攻击更准、更快,无形无质、肉眼无法捕捉,一时间竟令她无法躲避。 白拂英面色一冷,执剑相迎! 第009章 死路 幸好白拂英反应不慢,刚持剑横在面前,便有一阵巨力撞在剑上! 仿佛周围的空气都被这股力量凝聚起来,排山倒海般压向白拂英,几欲将她压成粉末。 白拂英只觉自己手臂都被震得麻木失去了知觉,一时间耳中噪鸣,胸口闷痛,连骨头也咯吱作响起来。 看不见的巨力持续推进,把她整个人都向后推了几步,在潮湿的泥土上留下一道长长的鞋印,可见那巨力力道之强。 白拂英眉目微凝,身体虽疼痛,她却没慌了阵脚,只是巧妙卸力,总算脱出身来。 而脱离了攻击对象,这道无形剑气也如刚刚那道剑气一样,瞬间消弭殆尽。 不过眨眼间,森林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林叶,发出沙沙的细微响动。 白拂英吐出一口气,神色凝重了许多。 她的猜测没错,这附近定然是有猫腻了。 这一片区域除她以外再没其他人,也不知那剑气是从哪里来,又为何无形无质,却又能产生如此惊人的力量? 而且,连续两次……且第二次的强度远比第一次要强得多,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第三次? 正在思忖间,白拂英忽觉汗毛倒竖,一股极强的压迫感直冲她而来,这股威压甚至比前两道加起来还要强。 来了! 白拂英心中警铃大作,知道这道剑气极有可能是最后的杀招,不敢有丝毫怠慢。 她屏气凝神,尽力捕捉着这道剑气的动向,想将它拦截。 至于逃,肯定是逃不掉的。她可看得分明,地上那女修尸体就是背后中间,应当是逃跑时被砍中了。 无处可逃! 只是这招太快太凶险,来势汹汹又极其隐蔽,瞬间就冲她面门而来,想要无伤挡下也已经不可能了。 见状,白拂英当机立断,御动体内大部分灵力护住心脉等要紧部位,同时持剑而上。 与此同时,第三道剑气强横地穿过空气,以一种难以匹敌之势,陡然撞在她的剑上。 只听锵然一声剑鸣,眼前瞬间白光大盛!白拂英只觉浑身气血上涌,竟连一息都未能坚持,被那无形剑气猛地撞飞出去。 白拂英狠狠撞在一棵树上,“轰”地一声,那棵一人粗的树竟不堪重负,被她撞倒在地。 树叶纷纷落下,一并被剑气的余波碾碎。 白拂英随之摔在地上,强烈的力量冲击得她几欲昏厥,恍然间,她甚至看到剑光中凝成一个女子的虚影。 那虚影身着一袭白衣,看不清面目,就这样站在剑光中,好像正在冷冷地看着她。 但那虚影只是昙花一现,转瞬间就如泡沫般消失无形。 强烈的痛感随之袭来,也不知被撞断了几根骨头,又受了多少伤。 幸好,她比较抗打。若换作别人,这般冲击,肯定是要没命的。 白拂英吐出一口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用剑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在被撞飞出去的瞬间,她就下意识握紧了剑,剑一直没脱手,但她的右臂却是酸胀无力,恐怕要养上一两日才能恢复了。 除此之外,身上也受了伤,流了不少血,肋骨大概也被撞断了。 区区致命伤,不碍事。 至于她的剑,虽然只是把随手抢来的劣等品,却意外地好用。 受了这样的冲击,居然也没什么事,倒是和她一样耐打。 而接连受过三次攻击后,周围就变得风平浪静起来。白拂英警惕地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第四道攻击。 看来,这就是全部了? 只是虽然她挨了打,却也没弄清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不会再被攻击,白拂英才凭着记忆,走到那剑气凭空出现的位置。 这里她刚刚查看过,就是一片草丛,什么也没有。 但这次,她一靠近,就发现了不对。 这里似乎……有一层类似禁制的东西? 白拂英定了定神,仔细瞧向那处。 原本空无一物的半空中,赫然出现了一道半透明如泡沫般的薄膜。这些薄膜上有灵气流动,凝结成一个个上古字符。 灵气字符飘浮在半空,挡住了白拂英探究的视线,让她无法看清薄膜后到底存在着什么。 她原本是不懂这些的,但前世流浪许多年,也杂七杂八学了不少东西,阵法禁制等方面均有涉猎,此时凑上前,倒也看出了点东西。 就如她最开始判断的那样,这里的确有一层禁制,且结构精密复杂,可见布下禁制之人手段之高明。 此禁制原本是无形的,这也就是最开始白拂英没察觉到异常的原因。 只是她没感知到禁制,禁制却感知到了有人靠近,朝她射了三道剑气。 这三道剑气,既是威慑,也是考验。 在这种攻击下还能幸存的人,便拥有了穿过禁制的幻象,直面真实的资格。 只是……白拂英皱了皱眉。 这附近她前世也来过,却没发现什么禁制和剑气。 而且之前也从没听说过这里有什么问题。 是因为禁制后的东西被人取走了? 还是它的存在有时限限制? 白拂英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禁制对她而言,是变数,是危险,也是个从原本命运中脱身的绝妙机会。 沉吟片刻,白拂英捡了个树枝试探了一下。 确定能通过后,她没有迟疑,迈步进到禁制当中。 在进入禁制的瞬间,白拂英就感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感,像是被某种黏稠的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12节 液体包裹,无法逃离,无法挣脱。 幸而,憋闷只持续了一瞬。下一刻,她的脚稳稳踩在地面上,从憋闷感中脱离出来。 白拂英站稳身子,拎着剑环视着四周,目光微动。 茂密阴凉的森林彻底消失不见。四面灰白色墙壁在她眼前延展,像是一条无限延长的隧道。 前面只有这一条路。路的尽头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白拂英回头看了看,只见来时的通道已经堵死,只剩一面死气沉沉的墙挡在她身后。 看来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啊。 白拂英也不在意。既然只有一条路,那就一条路走到黑吧。 这么想着,她也没有犹豫,沿着唯一的路,径直向前走着,一边走,一边还能分出神来,观察着四周。 说是观察,其实这里也没什么好观察的。 墙是最朴素的灰色石墙,没有雕刻,没有绘画,没有任何身份的证明。 每隔一段路,顶墙都会镶嵌一颗照明石——这大概也是这里唯一的装饰了。 很快,白拂英就对这光秃秃的墙失去了兴趣,又想起自己硬抗第三道剑气时,恍惚间看到的女子虚影。 难道那个女子就是剑气的主人? 她在这里布下神秘禁制,难道是想找传承者? 只是这密道太过简陋,看着和其他修士那些华丽的秘境地宫相去甚远。 正想到这儿,白拂英忽地脚步一顿,微微抬起头来。 在她视线的尽头,赫然出现了一个分岔口,两条同样昏暗的密道就此分开,通向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 白拂英打量着两条密道,却发现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区别,光从外表,很难判断该走哪条。 既然这样,白拂英就依靠直觉选择了右侧的岔路。但她还是谨慎些,在路上做了一个小小的标记。 尽管走了一条新的路,但周围环境却没有变化。只是随着深入密道,附近的空气变得稀薄起来,令人稍微有些不适。 就这样走了约两刻钟,面前再度出现了岔路口。 只是这次的岔路口不是两条,而是一模一样的四条,两条通往左边,两条通往右边。 白拂英驻足片刻,忽然疑惑地“嗯?”了一声,随即走到第三条通道处。 借着照明石的冷光,她看到第三条墙壁靠下的位置,有一个隐蔽的黑色标记,标志指向第三条通道。 而这标记——不是她做的。 也就是说,这条通道曾有人来过? 白拂英想起之前在森林中听到的人声,又想起禁制周围的几具尸体。 有人来倒也不稀奇。 她能关注到奇怪的剑气,其他人自然也能关注到,太荒的其他人又不是傻子。 只是…… 白拂英用衣袖小心地碰了下那黑色的标记,袖子上立即多了一小块黑色的污渍。 她目光闪动。 是墨水……而且还没干。 也就是说,那个人,或者那群人,刚进来不久,现在可能还在这条通道之中。 可白拂英在来这里的路上,却没感知到有别人来过的痕迹。 要么是这人行事太过小心,没留下一点信息;要么就是此人虽然也进到了禁制中,但和她却不是一个起点。 白拂英目光在第二三条通道内打转,心里有了想法。 对面实力未知,人数未知,能躲过三道剑气怎么也说不上差,保险起见,她还是避开比较好。 这么想着,她干脆进了第二条通道。 知道密道中还有他人存在,白拂英更加小心。但进去之后,她一直没遇到其他人,周围的环境也是一成不变。 直到行过最后一段路,白拂英猛地一顿。 就在刚刚的刹那,她感觉脸上一阵刺痛,这刺痛很轻微,像是不小心被什么划到了。 她停了一下,伸手摸上面庞。轻微的刺痛感过后,指尖再放到眼前时,已经染上了殷红的血。 ……受伤了? 白拂英看着空荡荡的四周。这通道里什么也没有,是什么能在她完全没察觉到的情况下,近距离伤到了她的脸? 找了一圈没找到可以的东西,白拂英只好继续向前,同时心中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这地方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之后行动要更加小心才行。 可令白拂英没想到的是,没等走出去几步,她的手臂上又出现了第二道伤口。 第010章 屏障 伤口十分小,只有头发丝般粗细,渗出一道红色的血痕来。 若不是白拂英时刻关注着自己的身体状况,恐怕很难第一时间发现。 白拂英恢复能力极强,这样的伤只在她身上出现了一瞬,转眼间就彻底愈合了。 但这不代表她就能忽略这道小伤口。 白拂英视线掠过上下左右四面墙壁,想起这道伤口出现时的情况,心中忽然有了计较。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些看似简陋朴实的墙壁,其实也暗藏玄机。 白拂英左手持剑,走到一面墙壁前,将右掌按在墙壁上,调动灵气浸入墙中屏气凝神。 冷意顺着陌生石料蔓延到她掌心,其中还混杂着些许异常的剑气。 这股剑气十分奇怪,倒不像是普通的剑气,反而更持久、更无序。 它们锐利又混乱,像是被囚禁在石墙中,偶尔有几缕穿出墙壁。它们深藏其中,如果不凑近了仔细感知,很难发现。 半晌,白拂英才放下手臂,低头看了眼右手掌心。 她的灵气与墙壁里的力量接触,两边发生了冲突。而她的手掌作为与墙壁的连接点,自然也受到了波及。 白拂英看了一眼,就把手撂下,脸上甚至没出现任何痛苦神色,好像受伤的不是自己一般。 她已经习惯了。 右手受伤用不了剑,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反正左手还能用。 至于这墙里的莫名剑气…… 白拂英转过身,不再去看那面墙壁 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应该是被特意封存在墙中的。 而且随着她不断前进,封印越来越弱,墙内的剑气却越来越强了,现在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伤,等一下可就不一定了。 但要她这么打道回府,她却是不甘心的。 这么想着,白拂英脚步没停,沿着唯一道路继续向前走。 ——就让她看看,这神秘黑暗的通道尽头,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吧。 果然不出她所料,随着她不断向前,墙壁内的剑气愈发躁动起来。 之前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现在这些剑气却张牙舞爪,存在感十足,连攻击的频率也高上了不少。 白拂英走在这黑暗逼仄的甬道内,竟感觉到了一股如芒刺在背般的压迫感。 她的左手握紧剑向前,随时提防着剑气的攻击。只是这些剑气从四面八方袭来,即使是她,也难以全部阻挡。 没过多久,她裸露的皮肤上便多出了不少细小的伤口。 这些伤口快速出现,又在强大体质的作用下快速愈合,又再度出现,就这样反反复复。 渐渐地,白拂英也感觉到了吃力。 随着她的前进,原本细如发丝的剑气,已经如匕首般大小,她能明显感觉到,伤口变大了,恢复速度却变慢了。 而攻击的强度还在不断增加…… 终于,白拂英停止了前进的脚步。 黑色的长袍被鲜血浸透,颜色愈发深沉,鲜血从她身体每一处伤口中涌出,几乎将她染成了一个血人。 黏腻的血顺着脸颊流下,被白拂英随意拭去。她就这样站在细细密密的剑气中,抬着头,静静地看向前方。 那里不再是一成不变的石墙。 白色的光芒将整个通道尽数填满,过于强烈的光阻隔了白拂英的视线。 站在通道前,她只能看见,白光中无数混乱的灵气纠缠在一起,如同海浪般翻涌,散发着毁天灭地般的气势。 而在她凝神细看的一瞬间,那些刚刚还在流动的光立刻静止了! 宁静到诡异的画面铺展在白拂英的眼前,柔和的光仿佛在引诱她继续向前。 白拂英拿出个空的丹药瓶。 丹药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快速坠入到白光之中。而就在瓷瓶与白光接触的刹那,只听一声细微的响。 在她凝重的目光下,丹药瓶连一丝滞留都没有,瞬息间便化作齑粉,纷纷扬扬消散在空中。 白拂英深吸一口气。 若说她刚抗过的剑气如细雨般绵密,那面前这些剑气便是能够将一切都毁灭的暴风雨。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13节 物也好,人也好,一旦被卷入其中,就会被立刻吞噬,连渣都不剩。 她恢复虽快,但毕竟是血肉之躯,即使真能走过这光幕,恐怕也要丢掉半条命了。 这真的值得吗? 白拂英眯起眼,不由得揣摩起了剑气主人设下这重重关卡的真正目的。 考验?单纯的陷阱? 还是说,是她走错路了? 倒也不是不可能。 白拂英又想到之前经过的那几条岔路。 也不知那些进到第三通道的人现在如何了。 白拂英一边出神地想着,一边不断扔一些无用的东西试探,借此机会观察剑气运转的路线。 看了一会儿,还真让她发现了一些门道。 比如这些剑气,是按照一定规律攻击变化的,就好像一段反复播放的画面,并非真正无序。 只是它们数量太多,叫人很难轻易摸透罢了。 白拂英眼神闪了闪,看向冰冷的石壁……也许问题出在这石壁上。 但之前她就试过,这石壁坚硬得很,很难破坏。 看来,还是只能从剑气屏障下手了。 看破了这剑气屏障的运转方式,白拂英心里有了底气。 只见她目光陡然坚定起来,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将一只手伸入交错剑光之中。 刹那间,撕裂的痛感自手臂传来……嗯,还在忍受范围内。 想得到好处,不受伤是不可能了。 不过她刚刚一番观察,找到了几个不错的落脚点,只要她尽量躲避,能将损失降到最小。 白拂英将剑收回剑鞘,想了想,又把它塞进储物袋里。 这把剑她用着还挺趁手,可别弄坏了。 做完这一切,她再无担忧,坦然走入剑气屏障之中。 甫一进入剑气屏障,白拂英就感受到了剑气如狂风暴雨般的洗礼。 强烈的痛感冲刷着她的身体。她神情未变,双腿绷紧,矫健地躲开一道最强的剑气,随即一个翻身,落到她之前看好的一个薄弱点。 略微喘息一瞬,白拂英眯眼看向前方,短短几息,便寻觅到了下一个落脚点,当即果断动身。 轻盈的身影穿过剑雨,化身一道黑色的暗影,在暴雨中不断挪移,身形快如鬼魅。 只是她再快再果决,身上到底还是受了不少伤。 且白拂英经脉未修补好,修为停滞在练气一层,体内储存的灵力有限。 这么两下,她灵力立刻就见了底,动作也随之慢了起来。 该死! 白拂英暗暗皱眉。 修真界,灵力才是根本,即使是体修也要用灵力锤炼自身,没了灵力,真是寸步难行。 她要尽快想办法把灵脉修补好才行! 但这杂念只是出现了一刹,白拂英立刻凝神,扭身躲避剑气,同时以最快的速度提炼剩余的灵力,也不防御,只把所有灵力都灌注在腿上。 啪!! 白拂英听到空气爆裂的声音。 她神情未变,只继续跳跃向前。 再看前方,剑气的白光已经不再延伸,前面再次出现了一片黑色。 她离那处黑色,也只有几步之遥! 白拂英一鼓作气,飞速朝着黑色跃去。然而剑气屏障却没有轻松放过她的意思。 只听爆裂声逐渐接近,下一刻已至她身后。 白拂英似有所觉,却没有回头。终于,她来到了白光的尽头,一只脚也踏入了黑暗的所在。 也就是在这时,她眼瞳一缩,以最快的速度扭转身体。几乎是同时,一道剑光从背后斩过她后背,剑气如虹,若非她躲了一躲,就要被砍成两半了。 剑气带来的冲击尚未消失。白拂英踉跄一下,到底还是站稳了身体。 来不及查看伤口,她立即看向黑暗中,期待能看到点不同的景象。 或许是她过了这道足以致命的关隘,面前的通道果然与之前不同了。 墙壁倒还是光秃秃的墙壁,但白拂英敏锐地察觉到,面前的通道有一个向下的坡度,甚至有几节朴素的台阶。 这通道,或许就通往最终的藏宝地? 白拂英拿出剑,顺着通道向下。 每走一步,肌肉拉动后背的伤口,便会激起一阵刺痛。虽然她不怕痛,但这到底给她的行动带来了些许不便。 无奈,白拂英只能服下几颗疗伤丹药,简单把伤口包扎好。 被剑气砍得褴褛、已经被鲜血浸透的衣衫也换了下来,换了件同样是黑色的干净衣裳。 想到这附近可能还有其他人,白拂英又服下几颗补充灵力的丹药。丹药品质一般,但也聊胜于无。 做完这些后,血已经止住了。 对她来说,只要没当场死,就是没死。 这体质大概就是她当虐文女主得到的唯一好处了。 单看倒也不错,只是比起男主男配们千年难遇的天赋、逆天的修炼速度、永远成功的大气运…… 这么一比,她这个放血能救人的体质,倒像是为他们而生的。 心中想着,白拂英终于走到路的尽头。 这次路上再没有波折,一路风平浪静,面前已经出现了朦胧的光。 那似乎是一个真正的出口。按照白拂英的猜测,那里就藏着这个小型秘境的核心。 眼看着那代表出口的微光越来越近,白拂英也越来越戒备,左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却浑然不觉,小心翼翼地靠近。忽地,白拂英眼睛一动,身体随之停了下来。 此时,她距离出口也只有几步之遥。 再向前走一点,就能离开黑黝黝的通道,投身到光明之中。 可现在,就在几步之遥的不远处,在那明亮的出口处,竟隐隐约约传来了愤怒的争吵声。 白拂英靠在洞口处,听着那模糊的声音,思绪翻涌。 是……第三通道的那伙人? 第011章 收割 她站在黑暗中,看不见那些人的样貌,不过从气息和声音来判断,对方应该有四女三男七个人。 这几个人气息凝实,比她前几天杀过的三兄弟要强得多,在太荒中的水平应该在中上游了。 不过也是,如果实力不行,恐怕连禁制都无法通过,更别说突破剑气屏障进到里面了。 稍微有点棘手啊。 幸好她动作足够小心,加上那几个人也没想到还会有其他人来到这里,因此没发现她。 白拂英躲在暗处,没有轻举妄动。 争吵一直没停过,她一靠近,那质问的声音就愈发尖锐。 “我们一起进来,消耗了那么多法器,还死了人,你想独吞东西!门都没有!” “呵,传承只有一份,你想怎么办?” 听了一会儿,白拂英也大概弄清楚这几人的关系了。 这是个抱团取暖的小团伙,成员原本不止这些。 某日其中一人发现了这片区域的猫腻,众人就一起过来探查。 期间损兵折将,消耗不少,可惜好东西有限,活下来这几人终于因分赃不均吵起来了。 吵起来好。 白拂英小幅度扯了扯嘴角。 若这七个人团结一致,以她现在的状况,就是想抢也抢不到东西,只能躲开了。 正分析这当前情况,那头就传来了兵器相撞发出的声响,很显然,他们已经不满足动嘴了。 白拂英悄然探出一丝灵气,充作眼睛探查着外面的情况。 通道不只有她这一条路,还有许多大小不一的出口,这些出口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连接的却不是外界,而是一个空旷的石洞空间。 石洞仿若天然形成,墙壁上镶嵌了诸多白色萤石,远远望去,煞是好看。 而在洞穴的最中央,有一块凸起的高台,高台四面均有石阶,而台子的最顶端,则是供奉了一个小小的金属箱子。 除此之外,整个石室空空如也。 很显然,这个地方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那个看着平平无奇的金属箱子了。 而那七人同时盯上了箱子,正为它大打出手。 只见一个女修眉目冷然,食指与中指并拢,黄色符隶无风自燃,在她的操纵下朝着另几人飞去。 那几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一男修双手呈青蓝色,朝着符隶抓去。在被他碰到的一瞬间,那符隶便化为一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14节 缕青烟消失殆尽。 显然,这是个用毒的。 剩下几人也是灵活又阴险,为了那个金属箱子豁出去了,纷纷使尽手段,其中不乏损招。 打了一会儿,一名用刀的男修率先倒下。 血腥味在空气中流动,覆盖了整个洞穴,打斗声则是遮盖了其余一切声音。 白拂英隐在暗处看着他们,目光又投向那个宝箱,双眼微闪。 既然这群家伙这么喜欢打架,连宝箱都不想开了,那她就不客气了! 想到这里,白拂英纵身一跃,一剑朝着用符的那名女修斩去! 那女修与另几人争斗占了下风,完全没想到会有人从边上跳出来,一时躲闪不及,被她砍了个正着,当即身首异处。 白拂英对她倒没什么意见,砍她的原因很简单:她正好挡在白拂英向前的路线上,稍微有点碍事了。 以那女修的修为本来不该中这一剑,只是她毫无防备,又在之前消耗了大量灵力。 这些人又不像白拂英一样有那么快的恢复速度,现在一个个都是受伤状态呢。 这也是她敢冒险抢夺的原因。 几滴血溅在白拂英的脸上,又随着她的动作向后划去,在她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白拂英身心合一,身体掠过洞穴,像是一只蝙蝠般平稳落到石台上。 这时,剩余几人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也不多废话,默契地停下争斗,一同朝她攻过来。 那几人原先只站在石台附近,因此动作极快,几乎是白拂英刚一落到石台上,几缕灵光朝她袭来。 袭击越来越近,白拂英后腰硌在摆放宝箱的石架上,左手提剑格挡,另一手则是向后摸上了架子上的宝箱。 “不能让她拿走!”一名男修看到她右手的小动作,当即高声道,“小心!” 下一刻,一只颜色不祥的手朝着白拂英肩膀处袭来。 看着还滋滋冒着白气的毒手,白拂英眉头动了动。 把手练成这样,也不知用了多少剧毒物,即使是她也不敢和这玩意硬碰硬。 心神一动,白拂英快速闪开。那只手还是慢了一步,只碰到了她的衣袖。刹那间,她的衣袖被腐蚀掉一大片。 白拂英脸上却露出一丝莫名的微笑。 就在刚刚躲避攻击的时候,她的右手已经顺手摸上宝箱,把宝箱给拎走了。 不管这里面装的是什么……现在都是她的了。 “不好!!” “别让她逃了!” 然而为时已晚,就在白拂英将宝箱拎起来的刹那,整个洞穴空间光芒大作! 被泥水包裹的窒息感再度传来,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被特殊灵力搭建的空间即将要坍塌了。 “该死!!” 可无论如何气恼,空间的坍塌都不是众人能阻止的。 眼见白光逐渐消散,被包裹的感觉也稍微弱了些。 见状,白拂英身体扭动起来,想要挣脱包裹她的黏稠灵力。 她知道这事还没完。 她出来了,那些人也出来了,想真正摆脱危机,还要想办法把他们解决才行。 白拂英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至于抢别人东西还杀人这件事道不道德? 这不是她该想的。 至少不是一个承受了世界恶意的倒霉蛋该想的。 随着挣扎的力道不断加大,白拂英终于挣脱那层厚重的灵气,稳稳地落到地上。 错综复杂的通道已经消失,面前一片翠绿,脚下不远处还有几具横死的尸体。 显然,她回到森林了。 白拂英没有多想。 在双脚沾地的那一刹那,她就如脱兔般飞速向前。 翠色树木化作绿色的残影,在她视线中不断后退,转瞬间,她便跑出去了老远。 她身后的那五个人,显然也没有就这么放她离开的意思。 毕竟就差一点,这箱子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而且这箱子摆放的地方虽然简陋,但附近有那么强大的剑气守护,里面的东西怎么想也不会差。 好好的东西,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家伙截胡了,这群人怎么能甘心呢! “追上她!” “该死!” “把东西抢回来!” 一时间,各种灵光剑光刀光都往白拂英身上招呼。 幸而她先走一步,一直与他们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倒也没受伤。 白拂英冷笑一声,将箱子塞进储物袋里。 看样子,这群人不会善罢甘休了。 他们人多,修为比她高,正面对抗她不是他们的对手。 既然这样,也只能试着借助对地形的熟悉,想办法甩脱他们了。 念及此,白拂英回忆了一下这附近的地形。 这附近地形还算是比较平坦的,沼泽和毒潭她倒是知道几处。 但这几人看样子也不是什么愣头青,未必会踩进那么明显的陷阱。 那么…… 白拂英眼眸微深。她躲开一道近在咫尺的攻击,余光看向远处。 瀑布不是有只妖兽吗? 正好物尽其用,挡他们一会儿。 至于还没成熟的灵草……当然也是她的! 想到这里,白拂英加快了速度。 此时,距离她离开空间,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离开空间时天色便十分昏暗,现在已是明月当空。月光如霜,给落叶镀上一层银色,银辉隐去了林中淡淡的杀机。 白拂英后背的伤也在赶路的过程中反复撕裂,鲜血的味道成了黑暗中一个独特的标识。 她体力也不是无穷无尽的,逃了这么久,白拂英已经有些力竭。 而她身后追着的那些人同样不好受,因为他们也有伤在身。 但无论是白拂英,还是被抢了宝箱的五人,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白拂英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茂密的丛林看向不远处。 她听到了哗哗的水声,也感受到了隐约的水汽。 离那条瀑布很近了。 身后几人也听到了瀑布的声音,但他们不知道瀑布处有妖兽,还以为白拂英是想借着地势逃脱。 砰!! 一道灵气越过白拂英,砍断路边一棵大树。那树便轰然倒落,带着落叶纷纷,朝她砸下来。 白拂英凝神挥剑,剑影落下之时,粗壮树干被砍成几截,避开她掉落在地上。 她看也没看,一路穿过树木间。眼前越来越亮,瀑布的声音也越来越近,终于白拂英的眼前出现一片银色的清辉。 清澈水流从高处垂落,汇聚成一条小溪。泠泠月光照在溪流之间,凝聚成一条雪亮的银线。 她仰头看着高大的瀑布,轻轻落在溪中一块光滑石头上,就此停住脚步慢慢转过身。 身后几人也跟了过来,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但他们也没有贸然动手,生怕白拂英有什么手段。 白拂英冷冷一笑,持剑对着几人。月辉照在她的剑上,雪亮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几人对视一眼,同样拿起武器,朝她冲过来。 见五人上前,白拂英挥动手中剑,剑尖却没有对准几名近在咫尺的敌人,而是朝着瀑布之中挥去! 只听“轰”的一声,剑光激起水花只见银辉如星河倾倒,人为的波浪飞溅,将她衣裳彻底打湿! 但她这一剑声势虽大,却没对众人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五人面面相觑,只觉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攻击瀑布。 然而下一个瞬间,在那银色辉光的最深处,却传来一声刺耳的鸟鸣! 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的身影穿出瀑布,俯冲着朝地上的众人袭来,一双利爪已经泛出尖锐的冷光! 人群中不知有谁说了句:“糟了!是罹鸟!” 瞬间,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第012章 渔翁 罹鸟,是太荒独有的一种鸟类妖兽。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15节 这种妖兽性格极为暴躁好斗,一旦被它盯上,那就要战个不死不休。 偏偏罹鸟战斗力普遍不低,又有会飞的优势,同阶段修士基本上打不过它。 可以说罹鸟这种疯狂嗜血的妖兽,是太荒所有修士都避之不及的。 谁也没想到,这瀑布中,居然还栖息着一只罹鸟。而更惨的是,这只罹鸟已经被白拂英惊动,俯身便向众人冲来。 “躲开!” “小心它的爪子!” 众人这时候也顾不上追白拂英了,纷纷四散闪避开来。而罹鸟长鸣一声 ,一只利爪对准了白拂英的脸。 白拂英侧身躲过这一击,轻飘飘地落到另一块石头上。 罹鸟的身体直直越过她,朝着另外几人冲去。只见光芒一闪,瀑布的声响掩盖了攻击之声,但从那四溅的水花中,仍可看出战斗的激烈。 很快,水花落下,白拂英也看清了不远处的景象。原来是一人被罹鸟抓了个正着,另几人则拿着刀剑攻击罹鸟。 血腥味弥漫,人与鸟都被激出了凶性,眼珠血红一片。 白拂英离得很近,加上周围的路都被这只巨大的罹鸟和那几人挡住了,她没办法跑。 当然,她暂时也不打算跑。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那五人都受了伤,其中一人伤势最重,肩膀被罹鸟的利爪穿透,差不多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奄奄一息倒在溪边。 鲜血从他肩膀处流到溪边光滑的石头上,又被潺潺溪流冲洗干净。流水带走他身体仅剩的温度,他的面色愈来愈苍白。 其他四人倒是还好,他们在太荒也属于修为不错的那一批的,只受了点皮外伤。 至于那只罹鸟—— 白拂英眯着眼,趁众人腾不出手,给溪边那位补了一刀,免得他碍事。 同时,她的目光从罹鸟身上几道伤口掠过,看向它的羽毛。 罹鸟靠羽毛色彩区分等级,羽毛色彩越斑斓,就代表这只罹鸟越强。 普通练气期罹鸟身上的颜色在五到九种之间。而瀑布这只,身上的颜色有—— 十三种。 借着月色,白拂英数清了罹鸟羽毛的颜色。 也就是说,这只鸟早已脱离了练气期,甚至可能已经拥有一定灵智了。 不过只要没突破金丹期,问题就不大。 就算她打不过,边上不还有几位打得过的嘛? 虽然剩下这四人单个实力都比罹鸟弱但他们联合起来对敌,还是能和它碰一碰的。 至于白拂英自己? 她可不打算帮谁。 罹鸟也好,灵草也好,这几人身上的资源也好。 她全都要。 白拂英抬头看了眼战况,就如她估计的那样,两边势均力敌。 不过罹鸟到底还是没人类狡猾,这么一会儿,身上便多出了几道伤口。 见那边没注意她,白拂英飞快把溪边尸体上的储物袋摸了下来,这才扭身加入战局。 “右后方。” “掩护我!” “对准它的脖子!” 在强敌面前,这几人表现得十分默契。用毒的那人仗着自己浑身是毒,挡在最前方掩护,其余三人则是不断攻击着罹鸟。 乒!! 罹鸟的利爪撞到白拂英的剑上。 它可不知道白拂英和那几人不是一伙的,攻击也从来不会厚此薄彼。 看着近在咫尺的带着尖钩的利爪,白拂英眼睛动了动,挥剑逼退它,身形飞速后撤,与此同时,一道刀光从背后袭来,正砍在她原来站的位置。 “把箱子交出来!!” 白拂英冷哼一声。这群家伙,即使面对罹鸟,也没忘了她手里的箱子呢。 但面对对方的斥责,她也只是轻描淡写道:“想要就抢啊。” 对方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将她碎尸万段,然而罹鸟的攻击再次到来,两人都不得不举起武器抵挡。 瀑布不知疲倦地发出巨大的声响,而在瀑布脚下溪水中的这场战斗,已经来到了白热化阶段。 白拂英抬头看了眼天空,天上一轮弦月高挂,而那只罹鸟的气息已经弱了下来。 经过长时间的战斗,罹鸟整洁的羽毛已被血液浸透,胸腹部几道伤口还在滴着血,看上去触目惊心。 它依旧凶狠,利爪与尖喙不断攻击着地上众人,毫不顾及自己身上的伤口。 只是在这一身伤的衬托下,这种凶狠也带上了几分色厉内荏。 白拂英知道,罹鸟撑不了多久了。 她知道,其他几人也知道。 没过多久,在毒手的掩护下,一道刀光隐蔽地划破空气,准确又利落地砍掉罹鸟的利爪。 尖锐的哀鸣划破夜空,响彻整座森林,罹鸟猛然冲上天空,却没有退缩的想法,而是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下俯冲!! 一双翅膀包裹着它的身体,远远看去,它几乎化作一道惨白的灵光,以一种决绝超然的姿态,朝着敌人砸去! 这就是它的最后一招。 它想与五人同归于尽!! 眼看着白光就像流星一般坠入森林,白拂英立刻远远躲开。 她早知道这只罹鸟有这么一个同归于尽的招式,因此一早就刻意躲远了些。 而另外四人就没她这么敏锐了,见罹鸟化成的白光坠下来,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纷纷朝着周围躲去。 然而罹鸟燃烧生气与全身灵气催动的速度,绝不是能轻易躲开的。 只听“轰!!”地一声! 似有雷鸣凭空震响,连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震动起来!白拂英只觉五脏六腑跟着一起震动,连后背的伤口都差点被震动的空气再次撕裂。 而她离罹鸟坠落地有段距离尚且如此,更别说离得近的那几人。 只见罹鸟坠落的地方,已然形成了一个巨坑,巨坑附近的树木被砸倒,周围一片狼藉。 滚滚浓烟遮蔽了探查的视线,白拂英也不知道那几人死没死。 不过……她觉得应该是没死的。 白拂英眯了眯眼,也不去查看,扭身就朝着瀑布的方向跑去。 现在去查看情况,不管那些人死没死都不是个好选择。 她的速度极快,就这样穿梭在风中,踩着瀑布边缘生长的树木和凸起的岩石向上跳跃,转瞬间就来到了瀑布的顶端。 白拂英攀住岩壁,轻轻一跳,便落在上方。也就是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喘/息声。 她眼中流露出几分异色,回眸一看。 果然,那四人没死。 虽说没死,却也足够狼狈了。 罹鸟那一下太过突然,打了四人一个措手不及。尽管他们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开始防御,但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现在这几人身上都带了伤。 但即使负了伤,他们还是选择追白拂英。 他们这个团体原来有十几个人,本想着人数众多,再不济也能得到点什么,因此发现神秘剑气的存在后就立刻前往了。 却没想到,折腾了许久,现在只是四个人,却什么也没拿到。 他们付出的太多,要说放弃,他们不甘心! 除此之外,他们也有赌一把的想法。 就赌白拂英也受了伤,赌她一个人打不过他们四人! 不得不说,从表面上看,他们赢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从几个不同方向跃上瀑布,打算给白拂英来个包抄。 然而白拂英速度太快,他们上来时,她的身影已经消失。 原本有些愤怒,但很快,众人便是心头一跳。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心中不由得漫上一股喜意来。 这上方的灵气,比其他地方浓郁得多。 再联想到刚刚那只凶猛不要命的罹鸟…… 不出所料,这里应该存在一株年份很久的灵草。 灵植!那可是很难得的,无论是自己用,还是卖个高价,都绝对划算! “先去找灵植。” 几息后,四人中最年长的那一位开了口,也算是做下了决定。 毕竟现在白拂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再追也未必追得到。 灵草却近在眼前,没有不拿的道理。 他这个决定众人也都赞同,但想到那个始终没打开过的木箱,心底终究有些不甘。 灵草的位置不难找。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16节 只要顺着灵气浓郁之处找过去,很容易就能找到。而且现在它周围没了妖兽,得到它更是容易。 众人顺着灵气前行,很快就到达了一处山洞中。 山洞很浅,大概只有一丈深,勉强能让几人进去,借着月光,能隐隐看到灵草的轮廓。 众人没有犹豫,一同进入洞中。 那名年长一些的修士走到最前,几步来到灵草前,伸手欲摘,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却发现那株灵植有些不对劲。 它上面的灵气很淡,完全不像是什么珍贵的灵植,而且蔫蔫地耷拉在边上,边缘的土还有松动过的迹象。 这是假的! 瞬息间,他脑海中有一根弦绷紧,高声道:“是陷阱!!快走!” 但为时已晚。 白 拂英隐去身形,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一行人。 见众人真的被灵气吸引,一个接一个毫无防备地进到了洞中,她才冷笑一声,缓缓伸出手,催动所剩不多的灵气,捏出一个法诀。 “起!!” 话音未落,山洞边缘几颗灵石亮起明光。 这些灵石呈一定规律被摆放在山洞内外,随着灵气的注入,如同星辰般迅速串联,形成一条明亮的星河。 就在星河首尾相连的刹那,白光大盛,只听“轰隆”一声!! 山洞迅速崩塌,土石飞溅之间,连带着附近的树木也遭了殃,纷纷倒落在地。 幸而这一场爆炸范围并不广,只炸塌了那个小小的山洞连带着四周,并没有波及到其他地方。 不多时,崩裂之势逐渐停止,夜晚再度回归寂静。只有树叶打着旋儿随风飘落,如同下了一场叶子的雨。 白拂英站在树上,看着自己的杰作,轻轻笑了笑。 真正的灵草,早已经被她收入囊中了。 那个山洞里,只有她随手拔的一棵野草,以及她用灵石快速布下的一个简易阵法。 当然,现在还多了几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第013章 木雕 这个阵法,比不了玄云仙宗藏书阁那些珍贵的阵法。 它只是白拂英前世从某个地摊上买来的书上学到的。并不高级,威力也算不上多强,但相应的,催动阵法也不需要太多的灵力。 前世资源匮乏、朝不保夕的日子过久了,白拂英珍惜每一个能够使用的术法。 这个阵法她练习了无数遍,布阵所需时间更是被她压缩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而阵法的效果,也果然没让她失望。 白拂英从树上跳下来,拂去身上的落叶,走到废墟边。 那几人的尸首被压在乱石堆下,幸运的是,储物袋还完好无损。 白拂英把储物袋和他们留下的武器都收入囊中。 只可惜那只罹鸟选择自杀式袭击,现在尸骨无存了,不然它身上的妖丹、羽毛都很珍贵,在黑市也能卖个好价钱。 不过白拂英也不失落。 她这次出来,已经收获颇丰了,虽然受了点伤,但她觉得完全值得。 一场战斗结束,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几缕微光照亮树叶,天空呈现出灰蒙蒙的蓝。 最危险的夜晚终于过去了。 白拂英离开了废墟。 这次出行的目标已经超额完成了,她还受了伤,就不打算在森林里逗留了。 至于其他位置的那些灵草灵果,反正她知道大致位置,等过段时间再来采摘也不迟。 离开森林的一路还算顺利,只是遇到了两只不长眼的妖兽,白拂英轻松解决了。 等回到太荒城,已经是次日傍晚了。 因为朔月秘境的影响,街道上的人少了许多,平日还算热闹的太荒城,居然也多了几分萧条。 白拂英进了客栈,便取下了斗笠。黑心看她回来,有些吃惊道:“咦?你怎么回来了?” 一错眼,又看到她手臂上结痂的伤痕,像是明白了什么,就乖乖闭上了嘴。 白拂英不欲与她多说,沉默着上了楼。 身体上的伤倒是没什么,只是这几日多次透支灵力,还要时刻保持戒备,她也多少有点疲惫了。 而且现在她可没有多余的灵力来补充精神消耗。 回到房间休息一晚,第二日她状态好了不少,比起之前也清醒了许多。 因为得到了充足休息,背后最严重的那道伤也开始结痂,其余一些轻微伤都愈合得差不多了。 白拂英换好衣裳,系上腰带,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个石头宝箱。 可以说,这个不算大的箱子,是她此行最大的收获了。 箱子不算大,从外表看平平无奇,只有拎在手上,才能感觉到它沉甸甸的重量。 白拂英凑近看了一眼。箱子没有锁,只有一个暗扣开关,随意就能打开。 这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白拂英直觉,它或许和那些混乱的剑气有关。 想了想,她没有莽撞地直接打开箱子,而是先用灵力做好防护,以免箱子里有什么机关伤人。 确定无误后,她才伸出一只手,缓缓拨开了箱子的暗扣。 “咔哒”一声,箱子应声而开。 而随着箱子打开,一股强力的灵气波动就在附近蔓延开,尖锐的剑气从箱中猛然迸射而出,呈放射状朝着周围攻去。 打开箱子的白拂英,自然也在攻击范围内。 又来!! 见到那剑气撞在她事先做好的仿佛上,白拂英眼神一动,朝着箱子内瞥去。 而借着几缕窗外落进来的日光,她清晰地看到,那箱子中躺着的,赫然是一个小小的人形木雕! 木雕只有巴掌大小,雕工并不精湛,甚至称得上粗犷,离得远些,只能勉强辨认出雕的是个女子。 而那些剑气,正是从这个木雕上迸发出来的! 眼看那些剑气在房间中肆虐,白拂英拧了拧眉头,伸手拿起了小木雕。 幸好这木雕上的剑气比通道内的剑气内敛得多,她还能控制住。 甫一入手,她便感受到了熟悉的刺痛。白拂英将灵力注入手掌,缓缓将木雕包裹在其中。 外面裹了层灵力,木雕内的剑气总算老实了下来,白拂英也能仔细观察这个箱子内的秘宝了。 然而这一看,她终于发现了端倪。 “不像用刀削的。” 白拂英隔着灵力,摸了摸木雕小人的五官。这木雕太粗糙,即使是刚入行的新人,恐怕都不会雕出这样的拙劣作品。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白拂英发现,那些剑气并不是像她想得那样出自木雕内部,而是附着在木雕的每一道刻痕上。 她抚摸着木雕,心中不由得闪现出一种可能。 “难道这木雕,是用剑气削成的?” 但是仔细观察一下,却又感觉不像是剑气,反而像是更玄妙的什么东西。 正想着,白拂英耳尖忽然动了动。就在刚刚,她听到那腐朽破旧的楼梯传来了吱嘎吱嘎的声音。 像是有人走上来了。 白拂英心念微动。 客栈住宿费不菲,最近太荒城人少,二楼目前只住了她一位客人。 难道是有新客人入住了? 看对方没有遮掩脚步的意思,应该没有什么恶意。不过…… 白拂英垂下眼帘,将木雕放回箱子内部,又把箱子收回储物袋。 虽然她暂时无法参透这木雕的秘密,但白拂英也知道,这东西绝不寻常。 她现在还有时间,可以慢慢参悟,不过在这之前,她可不想让别人察觉到小木雕的存在。 把木雕收好,又整理好被剑气扫乱的房间,刚准备再清点一下其他战利品,白拂英便听到那脚步声径直走过来,然后停到了她房门前。 下一刻,“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白拂英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她沉默一息,将手搭在剑柄上,这才拉开房门。 刚看到敲门者样貌,她的心便沉了沉。 ——一个认识的人。 在太荒,她认识的人,十有八/九都是敌人。 而眼前这个人,虽然称不上敌人,但在此时此刻,白拂英也绝对不想见到他。 因为这个人,是瞿不知的手下。 来者胖乎乎的,生着圆圆的脸,笑容一团和气,像是一位和蔼的长者。见白拂英开门,他笑呵呵地说道:“可是白拂英白姑娘?” 白拂英道:“是我。”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17节 对方接着道:“在下是城主府的总管秦阔。”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盒和一块令牌,递给她:“城主吩咐我,将这个交给您。” 白拂英顿了顿,还是把东西接了过来。 秦阔见状,笑容深了几分:“城主让我告诉您,有空可以多去城主府。” 白拂英心中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佯装感激道了谢。 秦阔来这里只是公事公办,东西送到,他便离开了。 白拂英站在窗口前,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这才看向被她随手放在一边的玉盒。 打开玉盒,里面是三枚碧色的灵果。 这种灵果对温养经脉有奇效,在太荒算得上珍贵了。更何况现在,这东西即使有钱,也很难买到 。 至于那块令牌,则是城主府的通行令。 这两样东西,寻常修士是碰都碰不到的,但对于白拂英来说,这无疑是个麻烦。 瞿不知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收的。 前世,他倒也没少往她身上用好东西。什么灵草、灵果,瞿不知从来不吝惜。 但那是因为他把白拂英视作补药,而白拂英付出的代价,也远比那些灵草灵药的价值高昂得多。 甚至瞿不知最后脱困,也有她几分功劳。 那这次呢?这次瞿不知又要她付出什么呢? 凝实碧色灵果半晌,白拂英还是把它好好收了起来,打算在修炼时候使用。 只是被秦阔这么一打断,她也没了清点战利品的心情,索性就回到榻上打坐,回复灵力。 一直到傍晚时分,她才睁开双眼。 算了算时间,黑市应该已经开了。 第一次去黑市被打扰,她的事还没全办完,正好现在有空,干脆就去黑市看一看。 几日没来,黑市更加冷寂了几分,不过相对而言,还是比较热闹的。 既然知道这些摊位上没有什么好东西,白拂英也不浪费时间,目标明确地朝着某个黑暗的角落走去。 其他地方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便衬得那个角落愈发黑暗不起眼。白拂英压了压斗笠,挡住全部面容,这才在某家店铺面前停下。 没错,这是个店铺,不是摊位。 铺子上高高挂着一块黑色牌匾,上面却没写任何名字,只有两边悬挂着的红色灯笼亮着,给气氛增添了几丝诡谲。 白拂英轻车熟路地走进店里。 这间不大的店被分割成了一个个仅能容纳三四人的房间,房间被黑色的布帘分割成两个部分。 白拂英走进一个房间中,布帘后就传来一个苍老沙哑的女人声音。 “想知道什么?” 白拂英道:“玄云仙宗的近况。” 布帘后的人似乎有些诧异:“中洲的?” 白拂英没回答。 她来这里是买情报的,不是给别人解决问题的。 见她没说话,对面的人不以为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稍等片刻。”那道苍老的声音说道。 白拂英“嗯”了一声,并不多问。 她对这里还算熟悉。 这家铺子专门贩卖情报,太荒的情报有,中洲的情报也有。 至于他们被困在太荒,怎么知道中洲的情报?这点白拂英从不在意。 像是瞿不知,不也有自己独特的情报源吗?出不去太荒,不代表就此成了聋子、瞎子。 白拂英没有等太久,那道苍老的声音很快就回来了。 她报了个价格。白拂英付过灵石后,她就把一个泛着光的白色珠子递给她。 “只能在这里查看。” 白拂英点点头,拿起珠子,将灵力注入其中,读取珠子内的情报。 半晌,她挑了挑眉。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谢眠玉的日子,似乎过得相当风生水起呢。 第014章 玄云仙宗的背叛者 玄云仙宗,位于中洲西南部玄云山脉中。自建宗以来,宗内人才辈出,是名副其实的修真界第一宗门。 不过,这样庞大的玄云仙宗,也有它的烦恼。 就比如说,前段时间,玄云内门出了叛徒,窝藏魔修、残害同门不说,还妄图联合魔修,颠覆整个玄云仙宗。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修真界尽人皆知,都把这事当做茶余饭后的笑谈。 高高在上的玄云仙宗闹了好大一个没脸,弟子出门在外都要被讥讽嘲笑几句。 即使叛徒被施以重刑后流放到太荒了,但这风波一时半会是不会过去的。 正在此时,玄云仙宗出了位天才,年仅双十之数便突破到金丹期,成了实实在在的金丹真人。 要知道,在他之前,最年轻的一位金丹真人也是将近四十岁才突破。 不仅如此,在突破金丹之后,他又在一次任务中独自诛杀了一只即将突破元婴期的妖兽,引起修真界震动。 一时间,谢眠玉风头无两,彻底压下了宗内弟子背叛的丑闻,成了修真界内小有名气的天才修士。 看到这条消息,白拂英笑了一声。 这笑声中并不带有任何喜悦的意味,反而带着几分嘲讽。 “不愧是男主。” 白拂英摸着莹白色的光珠,暗自思忖着。 谢眠玉的修炼速度,只能用“离谱”和“逆天”来形容。 平日倒也不见他多么刻苦修炼,修炼速度,却是其他人拍马也不能及的。 照这样下去,等她离开太荒,谢眠玉的修为恐怕都要到元婴期了。 这就有些棘手了。 而这还不是最棘手的。 谢眠玉的身上,还有一半的魔神血脉。等他修为再高些,便能彻底掌握这股力量。 到时候,她再想对付他,恐怕要困难得多。 但她现在连太荒都离不开,想那么多也是徒劳。 白拂英挥去心中想法,将莹白的珠子递还回去,转身离开了情报阁。 她在情报阁中逗留了一段时间,出来时,外面的人又少了许多。 白拂英理了理斗笠,四处张望一番,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她今日没有其他想买的东西了,现在只想快点回到客栈,消化一下刚刚获取到的情报。 顺便再研究一下那个小木雕中的剑气。 白拂英低下头,匆匆从街边道路间走过。 太荒修士大多这样藏头露尾、行色匆匆,她混在人群中,穿过一个又一个摊位。 正在此时,她忽然听到一声厉喝。 “白拂英!” 白拂英神色一凝,剑瞬间出鞘,目光如闪电般移向声源处。 这里可是太荒,没几个人能叫出她的名字。 更何况,她出来时戴了斗笠,挡住了大半张脸,对她不熟的人,很难认出她。 出声的那人见她反应,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白拂英,果然是你!” 语气不善,满是厌恶。 白拂英按住剑,循声走到街边一摊位处,旋即皱了皱眉。 这不是普通的摊位。 这是个贩卖人的摊位。 摊位上的所有商品,都是被关在牢笼里的人。 这些人有的是平民,有些却是修士,此时都被禁锢在狭窄逼仄的铁笼中,有些已经意识不清,有些却还有力气发出一两声微弱的呻/吟。 虽然早已习惯了太荒的生存方式,但见到这般景象,白拂英还是有些不适。 她站在摆放好的笼子前,一一扫视着里面的商品。摊主见状,立即凑上来。 “这位道友,可是要买一位仆从?” 说是仆从,但东西卖出去后是当仆从还是被练成人傀儡,亦或者是做其他用途,可就没人管了。 白拂英没理会他,走到其中一个笼子前:“你叫我?” 笼子里传来一声沙哑的冷笑:“你还没死啊。” 他这话让摊主极为不满。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18节 摊主走上前,狠狠踢了一脚铁笼子,示意他安分点,随即对白拂英道:“这个是中洲来的,刚被卖到我这。” 白拂英道:“哦?” 她半蹲下身,与笼中之人对视。昏暗间,笼中人只看到她眼中闪着残酷的冷光。 “那可是稀罕物呢。” 笼中之人的确符合太荒人对中洲人的定义。他皮肤白皙,身上衣服虽凌乱残破,料子却是很好的。 那是玄云仙宗的弟子服。 白拂英也有一身。 但在她落到太荒不久后,那件衣裳就磨破了,被她扔掉了。 笼中人听到她这番话,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即蹿出来咬死她。 “白拂英,你个叛徒!你个魔修!” 白拂英笑了笑:“你不是叛徒,又怎么会被扔到太荒?” 这人虽然也来自玄云仙宗,但她却不认识。 想来,应该是个外门弟子。 笼中人愤愤说道:“我和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叛徒可不一样!我只不过是……只不过是……” 白拂英可不想听无关之人的解释:“和我这个叛徒被流放到同一片土地上,真是难为你了。” 她收剑入鞘,站起身,抬脚就要离开。 见她态度这样冷静,笼中的弟子忽然慌了:“你,你去哪里?” 白拂英道:“去我该去的地方。” 他难道觉得,她会被怒火冲昏头脑,买下他,然 后折磨他? 别开玩笑了。 白拂英自认不是好人。 但她和太荒某些滥杀无辜、以折磨他人为乐的疯子还是有区别的。 就算这人嘲讽她、也在昔日对她落井下石,白拂英也不会折磨他,顶多给他个痛快。 这又算什么惩罚呢? 倒不如把他继续留在这里——到时候,他会遇到什么样的疯狂家伙,可就说不准了。 身后传来疯狂的辱骂,白拂英按着剑柄,走出几步,却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回头轻轻一笑。 “忘了说……欢迎来到太荒。” 玄云仙宗那平静又闲适的生活,从来到太荒那一刻起,就一去不复返了。 说罢,白拂英再不回头,快步离开,将所有辱骂与呼喊都远远抛在身后,再也不去理睬。 走了几步,那声音也就远了,逐渐消散在夜晚的风中。 白拂英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前世,她倒是格外在乎别人的看法。 别人说她是叛徒、说她残害同门,她便要辩解;说她心术不正,她更是恨不得将心都刨出来证明自己清白。 然而当她死亡之时,察觉到自己只是一位虐文女主,所承受的一切都是在按照虐文的设定运转时,白拂英反而释然了。 他人的想法,是最不要紧的。 白拂英感叹过后,就将这事情忘在了脑后,又开始整日窝在客栈,要么是修炼,要么就是参悟小木雕。 瞿不知送的灵果被她不客气地用了,得益于这几枚果子,她的修为勉勉强强突破了一点。 至于那个小木雕,她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看,时间长了,白拂英倒确实有了几分明悟,也想起了一些被她遗忘在记忆角落里的事。 那便是所谓的“剑意”。 对于剑意,白拂英甚少接触。毕竟她被逐出宗门时实力堪堪到达筑基期,还接触不到这么高深的学问。 因此,她也只是知道这个概念,并没有太多了解。 相比剑气由灵力催动,是有形有质的攻击,剑意却更为玄妙,是剑修更高级意志的体现。 它无需灵力催动,比起攻击手段,倒更像是一种威慑。比起剑气,它的留存时间更长,攻击范围也更广。 现今修真界,拥有剑意的,大概也只有寥寥几人。 而这几人无不是德高望重、享誉天下之辈,轻易不出手,旁人自然也无从得见了。 白拂英两世加起来,唯一一次接触剑气,还是在她前世离开太荒后,在求剑山前的一块石碑上看到的。 那石碑光秃秃的,没有刻字,上面只有一道剑痕。但即便如此,自那道剑痕上泛出的威压,仍然让在场的所有人浑身凛然。 这小木雕上附着的……是那种东西吗? 白拂英垂眸盯着被灵气包裹的小木雕,眼中闪过深思。 如果是的话,倒是值得她再冒一次险。 白拂英心思未定,也没急着探究这小木雕的秘密。 一连在客栈待了几日,白拂英估摸着自己的房间该到期了,就决定下楼找黑心,打算再在这里多订几日。 结果刚走下楼梯,她便听到柜台处传来几道说话声。 声音本不算大,但在所有人都习惯压低声音说话的太荒,算是很罕见了。 太荒还有这么莽撞的家伙? 白拂英眯了眯眼,顿住脚步,一手扶在楼梯上,静静地听着那边对话的内容。 “三间房!要最好的!” 说话的是个男声。 黑心笑道:“最好的?客官,咱们这儿最好的客房可是要……” 她比了个手势:“这个数。” 出于角度原因,白拂英没看到她要了多少钱,但可以肯定的是,她绝对狮子大开口了。 因为下一刻,那个男声就再次响起,声音略带不满:“这么贵?你……” 男修还要说什么,身边另一女子扯了扯他的袖子,他便止住了抱怨的话。 “三间。” 三人向前动了动,白拂英就看到了他们的样貌。 那三人都是很年轻的修士,皆是相貌美丽、气质脱俗,身上衣袍颜色虽低调,但仔细观察便知道,衣料都是上好的。 更别提三人刀剑上都装饰着华丽的剑穗刀穗,腰上也挂着玉佩香囊,出手又阔绰。 白拂英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这三人,恐怕不是太荒人。 不过要说是被放逐来的中洲人,倒也不像。 正思量间,那三人已经拿到了房间钥匙,朝楼梯走了过来。 见她站在楼梯上,三人倒也没多想,还对她礼貌地点了点头,与她擦肩而过。 只有那名身材娇小的女修,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慢慢回头,蹙眉看了她一眼。 第015章 城主 中洲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太荒? 而且这些人看着也不像是被流放过来的。 白拂英若有所思地望着三人的背影,半晌才缓缓收回目光,快步下楼,走到黑心面前。 黑心正倚在柜台边上,用指尖拨弄着算盘珠子。 余光捕捉到白拂英的身影,她瞥她一眼,慢悠悠地说道:“哟,总算舍得出来了?” 白拂英掏出灵石交了接下来几日的房费,看着黑心登记完,她想了想,问道:“那些人怎么回事?” “那些人?”黑心指尖顿了顿,“你是说刚刚那三个中洲人?” 白拂英点点头。 黑心挑眉:“你不是中洲来的吗?对中洲的事,你应该比我清楚才对啊。” 白拂英不语,只等着她回答。 见她软硬不吃,黑心也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好吧好吧,反正你出去打听也能打听到……最近那个朔月秘境,不是有动静了吗?” 白拂英道:“我自然知道。” “都说朔月秘境里的东西,是上古修士传承。”黑心拨弄着算盘,无所谓地说道,“即使是中洲,也没几个上古秘境,那些仙门大族的,就盯上传承了呗。” 比起这些人本身,更令人在意的,是他们进入太荒的手段。 太荒有两层屏障。 一层是自然屏障。太荒周围群山环绕,山高地险,内有瘴气弥漫,等闲人不得出; 第二层便是人为布下的结界,将一切灵气源都隔绝起来,只有拿了太荒令的人,才能短暂出入。 而除了这两层屏障,太荒山外还有中洲各弟子值守,一旦发现不对就立即上报情况。 当中洲需要放逐犯人时,便由弟子领取临时太荒令,乘坐飞舟越过瘴气屏障,将犯人扔在太荒范围内便立即返回。 也就是说,外界是有手段进入太荒的,虽然逗留的时间不能太长。 白拂英捏起一块灵石在手中转着,思绪已经飘到了刚刚那三位中洲弟子身上。 他们既然进来了,身上一定有太荒令吧?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19节 可惜的是,太荒令与神魂绑定,时间一长自动销毁,无法抢夺也无法转让。 就算杀了他们,她也出不去。 这样的话,那三人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想到这里,白拂英摇摇头。 那三人进了太荒,却那么骄傲那么自信,丝毫没意识到太荒的危险。 却不知在太荒修士的眼中,他们和案板上待宰的羔羊也没什么区别了。 纵然修为不如,但太荒修为阴招极多,人人会毒,稍不留意,就容易阴沟里翻船。 至于中洲这几位嘛……嗯,祝他们成功吧。 胡思乱想这么一会儿工夫,黑心登记完毕了。 白拂英放下灵石,准备出门。 至于目的地,是她极不愿意去又不得不去的地方——城主府。 看着还算气派的城主府,又看了看守在城主府门口的两名修士,白拂英定了定神,将令牌给他们看了。 两人见到令牌,自然不敢阻拦,就直接放她进去了。 城主府的总管秦阔已经迎出来了。 他圆滚滚的身体那么灵活,轻轻一扭,就钻过大门,来到她身边,胖胖的脸上露出笑意。 “原来是白姑娘来了啊。” 这条瞿不知的狗腿子,也是个会看人下菜碟的家伙。 前世她几次逃脱失败,这老狗也出了不少力……白拂英眼睛动了动。 她决定找个机会把这条忠心的狗给干掉。 不过这事还要仔细筹划,现在却做不来,毕竟这可是瞿不知的地盘。 白拂英心下厌恶,面上 却不动声色,只平静地说道:“秦总管,我来拜访城主。” “好,已经叫人去问城主了。” 说话时,两人穿过一片花园。 此时正值春夏之交,花园中绿意盎然,更有繁花盛开、蝴蝶蹁跹,一片生机勃勃之景。 白拂英扫过一片低矮的花丛,目光在落花上停驻几息,随即慢慢收回。 她被囚禁在城主府许久,这片小小的花园,她看了无数遍,早就看腻了。 秦阔没察觉到她的厌烦,还在和她喋喋不休地介绍着城主府。 白拂英也没打断,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她虽然厌烦秦阔,却也知道,他的态度也是一种信号。 瞿不知不想对她出手,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穿过花园,又走了一段路,白拂英便被带到会客的房间中。 秦阔恭恭敬敬地解释道:“白姑娘可否在这里等上片刻?城主马上处理完公务就过来。” 公务?太荒城这鬼地方,能有什么公务? 瞿不知怕不是正在疗伤。 白拂英暗自猜测着,脸上神色不变:“我等一会儿也没什么。” 秦阔见她没有胡搅蛮缠,轻轻松了一口气便退下了。 只剩白拂英独自一人在房间中,静静打量着周围。 风吹起竹帘,廊下的树叶打着旋儿落下,发出轻轻的响声。 白拂英端坐在座位上,任由日光穿过竹帘,照在她的脸上。 有侍女上了茶水和糕点,她一口没动。 这一等,就是等了许久。 久到好像瞿不知根本就忘记了还有她这号人。 白拂英闭目养神,心里也不着急。 让她等才好,这说明瞿不知没有那么重视她。 若是她一来,瞿不知就放下手头所有事,屁颠屁颠赶过来,那才让她毛骨悚然呢。 又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午时已过,烈日的炎热已消退几分之时,白拂英才察觉到有一道强横的气息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赶来。 她倏然睁开双眼,眉宇间划过一丝了然。 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瞿不知便掀开竹帘,高大的身躯挡住日光,投下一片阴影。 “好师侄。”他微微笑道,“你久等了吧?” 白拂英看向他。 瞿不知的长相极具欺骗性。 他身着一身绣着金纹的白袍,头戴金冠,相貌俊美,举止端方,一言一行自有气度,与太荒其他人大为不同。 若不是白拂英早知道他是什么人,恐怕也很难对这位同病相怜的“师叔”产生什么恶感。 白拂英只看了一眼,便飞快收回视线,恭敬道:“城主。” “好师侄,不是说了吗?”瞿不知轻飘飘地说道,“你该叫我师叔才是。” 说着,他坐到她对面,余光扫过桌面上未动的茶水和点心,轻轻笑道:“怎么,我这里的茶水不合你的胃口?” 语气不辨喜怒。 白拂英答道:“师侄还不饿。” 瞿不知又笑了一声。 他很喜欢笑。 而同为玄云仙宗弃徒的白拂英却很少露出笑容。 笑过之后,瞿不知不再纠结茶水和点心的问题,又道:“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我听说,你受了玄云的罚命剑阵,滋味可不好受吧?” 白拂英这次沉默了一下。 所谓罚命剑阵,并非用来攻击对敌的阵法,而是专门用来惩戒犯错弟子的刑罚。 剑阵内的剑气极为特殊。它们一旦接触人体,便会钻入经脉之中,持续破坏受刑人的灵脉。 这种刑罚极为特殊,只会用在犯了叛宗重罪的人身上。 一般来讲,受刑人会在剑阵内待上七天。可惜的是,大部分人甚至待不了七日,就会因伤势过重而死亡。 待过七日的,也成了废人,修为尽失不说,这辈子也不可能再入仙途了。 且就算侥幸留下一条命,也会被流放太荒受折磨,倒还不如一死了之。 据白拂英所知,自从罚命剑阵出现千年至今,受刑者共有一百三十七人。 而这一百三十七人中,仅有六人撑过了罚命七日。 幸运而又不幸的是,白拂英就是这六人之一。 听到瞿不知提到这茬,白拂英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是被盯上了。 瞿不知从前也是玄云弟子,自然知道罚命剑阵的厉害。 前世他知道白拂英体质的秘密,对她能挺过罚命剑阵自然也不意外。 但现在他不知道这个秘密,乍一听到白拂英撑过剑阵惩罚,又亲眼见到她活蹦乱跳地杀人,心中好奇也是正常。 想到这里,白拂英心下稍安。 “多谢师叔关心,我身上的伤已无大碍了。” “哦?”瞿不知看她一眼。 当年他犯下重罪,宗门也是要他进罚命剑阵的。 但他师尊求情,最后也没让他受刑,只是废去了他修为,将他流放太荒了。 不过虽然没受刑,但罚命剑阵的威力他可是知道的。 剑阵里受的伤,这么容易就好了? 还是说,她有什么奇遇……? 瞿不知眯了眯眼,手指抚过茶杯的边缘,心中闪过几丝犹疑。 见他表情,白拂英就知道生性多疑的瞿不知又开始怀疑她的话了。 她也不慌,坦然解释道:“师侄自小伤势恢复速度就快,加上进太荒第一日,就误打误撞得了灵药,伤自然好得快些。” 伤势恢复速度是瞒不住的,倒不如坦然说出来,以免引起瞿不知怀疑。 “不过……”白拂英又接着道,“经脉上的伤却迟迟无法恢复,师侄的修为至今停留在练气一层,恐怕再难寸进。”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中自然而然带上些许低落。 见状,瞿不知反而信了几分。 第016章 弃徒 瞿不知在意自己这位小师侄吗? 不在意的。 在他眼里,白拂英不比一只幼小的老鼠更有用,更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 就算她有点小手段,撑过了罚命剑阵也是如此。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20节 瞿不知之所以愿意多分给她几个眼神,只是因为白拂英与他同出一门,又同被流放,让他想起了刚到太荒时的自己。 一只温顺的家猫,一只弱小的蚂蚁,他不介意对她温和一点。 仅此而已。 “师侄会下棋吗?” 白拂英不知道他又搞什么幺蛾子,斟酌着回答道:“会一点。” “不如你我手谈一局吧。” 虽然是问句,但还没等白拂英答应,棋盘就已经摆上来了。 瞿不知用指尖摩挲着光滑的黑玉棋子,缓缓说道:“这太荒没有会下棋的,许久不下,我都有些生疏了。” 说话间,利落地吃掉白拂英一子。 白拂英揣摩着他的语气,尽量抵御着他的攻击——她不想表现得攻击性过强。 比起把瞿不知打个落花流水,她更乐意退一步,表现得怯懦生疏一点。 赢一局棋有什么好的? 白拂英要的从来不是赢。 她真正想要的,是瞿不知的命。 一局棋下得白拂英十分心累,等瞿不知吃掉她最后一颗棋子的时候,她竟然在心底深深松了一口气。 白拂英放下手:“师叔胜了。” 瞿不知脸上倒没表现出什么,不过熟悉他秉性的白拂英知道,这家伙现在应该很是自得。 “何必这么客气。”他微笑道,“在太荒这等地方,棋艺再高又有什么用?” 他换人撤下棋局,轻轻抿了口茶水。 “师侄应该知道朔月秘境的事了吧?” 白拂英心中警铃大作:“知道的。不过那个秘境,不是还没开启吗?” “是没开启。”瞿不知放下茶盏,“不过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 早上刚在客栈见到几个中洲修士,白拂英知道,瞿不知说的“有些人”,指的就是中洲那些宗门。 她默了默,觉得还是不要装傻比较好。 “师叔说的是中洲那些?” “看来你也知道了。” 瞿不知笑了笑,只是那双细长凌厉的眼中却毫无笑意,只有一片冰冷。 “那你可知道,玄云仙宗也派人来了?” 听到这话,白拂英下意识地攥紧衣角,眉头轻轻蹙起。 她前世这段时间被幽禁,居然不知道这其中还有玄云仙宗的事。 他们,也是奔着朔月秘境来的?这 些人中会有谢眠玉吗? 虽然不知道来的人有谁,但可以肯定的是,玄云仙宗的人对她绝对没有善意。 如果到时候碰到了…… 白拂英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挡住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意。 那她就不客气了。 瞿不知一直盯着她的表情,见到她神色不善,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白拂英是玄云弃徒,他也是。 当年被赶出玄云仙宗,他心底当然有恨。 这么多年他精心谋划,只想突破禁制重回中洲,心中也未尝没有报复玄云的想法。 准确来说,瞿不知恨玄云仙宗,所以见到白拂英也恨玄云仙宗,心里自然对她多了几分亲近感。 “不过你放心。”他盯着白拂英的双眼,慢条斯理地说道,“秘境有限制,金丹以上修士无法入内。玄云那边送进来的,是几个筑基期弟子。” 他看了白拂英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不是你师弟。” 不是谢眠玉。 白拂英说不上自己现在是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她顿了顿,整理好心中情绪,才开口问道:“师叔觉得我该怎么做?” 瞿不知告诉她这么个消息,总不会是因为好心吧? 见她这么识时务,瞿不知脸上的笑容更盛。他摸着茶盏的边缘,声音还是温和的,语气却平添几分冰冷。 “你不想杀了他们吗?” 白拂英没说话。 瞿不知接着道:“我可是听说,你被审判之后,不少昔日受过你恩惠的人都落井下石。你不恨他们吗?” 他的意思很明白了。 就是想让白拂英动手杀了他们。 白拂英面无表情:“当然想。只是师侄现在修为尽废,恐怕不是他们对手。” “让秦阔和你去。”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再不去就有些不识时务了。 白拂英知道,如果自己对这个任务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迟疑和抗拒,阴晴不定的瞿不知很有可能就会对她下手。 说到底,现在尚且弱小的她,还没有拒绝瞿不知的资格。 就算有,她又为什么要拒绝呢? 城主府门口有棵樱树,此时正值樱花盛开之际,晚风吹过,花瓣如雨丝般轻轻飘落,悄然洒落在行人发间。 白拂英站在树下,凝望着树上的花朵许久,才将袖子上的花瓣拂落。 秦阔跟在她身边,见状立即殷勤地说道:“白姑娘,城主让我和您说说玄云仙宗这三人的情况。” 白拂英点点头。 秦阔得了瞿不知的命令,也不敢对她敷衍,仔细地给她说着这几人的情况。 当然,其实也用不着他说。 朔月秘境位置特殊,只有三大顶级宗门才有资格送人进来。而每个宗门名额,也只有三人而已。 这三人,必然是宗门内部的佼佼者。 而玄云仙宗送来的这三位,在宗门内部也很有名气。 一位是执法堂的执守弟子,一位是赤丹峰的亲传弟子,一位是天珠峰的内门弟子。 前两位白拂英都认识,至于最后一位嘛……是与白拂英私交不错的好友。 准确来说,是之前的好友。 白拂英没有打断秦阔的话,仔细听着三人的信息,一直等他说完,她才问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秦阔回答道:“他们明日才到太荒。” 白拂英心中冷笑。 人还没到太荒,人员安排、抵达时间等详细情报就泄露出去了。 再看瞿不知像是对外界情报了若指掌,看来这玄云仙宗内部,倒也有不少猫腻。 玄云仙宗的人还没到,白拂英也不急着动手,而是直接回到了客栈。 进客栈门时,正赶上那几名陌生的中洲修士说说笑笑往外走。 “我瞧这太荒,也不像书上说的那样嘛!” “书上难免有夸大之词。” “太荒既没有正经传承,又没有修炼资源,这种贫瘠之地,就算危险也有限。” 见几人走过来,白拂英后退一步,让出一条路来。 那三人毫不客气地掠过她。白拂英看三人往黑市的方向走,正欲转身回到房间,忽听身后传来一道细细的女声。 “这位……道友?” 白拂英顿住脚步,回过头。 叫住她的女子年纪不大,身穿一袭黄衫,正是三人中唯一还有几分警惕的女修。 女子正蹙眉看着她,犹犹豫豫地说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啊?” 白拂英冷淡道:“早上出门时有一面之缘。” “不是指那次。”女修摇摇头,“我觉得你有些面熟……” 还未等她说完话,在一旁的男修就打断了她:“苏师妹,她一个太荒修士,一辈子都没出去过,你怎么可能见过她呢。” 另一人也帮腔道:“是啊是啊,你也太过小心了。” 那名苏师妹似有不解,但她性格柔顺,听两名师兄都这么说,也闭上嘴不再言语了。 三人结伴离去。 傍晚的凉风吹来,隐约间,她闻到三人身上传来一股清淡好闻的香味。 白拂英视线顺着香味源头看过去,只见三人的剑穗都换了新的,红色的穗子上挂了精致的白色玉石。 阳光一照,那玉石上现出几条松枝状纹路,看上去煞是好看。 白拂英收回目光,走进客栈中。 黑心靠在柜台边上,旁观了整起事件的全部经过:“那女孩很敏锐吧,差点认出你了呢。”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21节 白拂英道:“兴许只是认错了,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 黑心道:“是吗?我倒是听说,你在中洲很有名啊。” 白拂英道:“恶名而已。” 黑心用指尖拨弄着算盘珠子,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然而当白拂英转身欲上楼时,她却又淡淡开口了:“你闻到了没有?” “闻到了。”白拂英道,“松花石的味道。” 松花石也是太荒特有的一种玉石。 这种玉石一般呈乳白色,石料内部会产生松枝纹路样的花纹,因此被称为“松花石”。 不过,松花石外表虽美,且会散发出一种怡人的清香,实际上却是有毒的。 松花石的毒总是在不经意间蔓延,使人浑身麻痹、灵力失控,严重时甚至会令人昏厥。 太荒人都知道,越美丽的东西越有毒,甭管认不认识松花石,见到这种奇怪的石头都会离远点。 只是这三人不曾生活在遍地毒草毒虫的环境中,自然也没什么戒心。 也不知是被谁忽悠着戴上了松花石的首饰和玉佩。 黑心脸上带了几分幸灾乐祸:“也不知是谁,动作这么快。你说这些中洲人怎么就那么蠢呢?话说你不去管管?” 白拂英道:“他们死活,与我何干?” 说完这句话,她扭身上楼。 上楼时,白拂英想起那三人脚步很轻,呼吸平稳,且腰间都挂着剑,便知道他们三人多半来自三大宗门之一的天明剑宗了。 只是……白拂英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目光一动,竟脚步一转出了客栈,披着夜色朝着三人离开的方向走去。 第017章 月色的冷芒 这是个晴朗的夜晚。 半轮明月高悬于苍穹,星辰凝聚成条条链带,在孔雀蓝的夜空中盘旋。 苏落雁和两位师兄一起,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 腰间剑穗摇摆,苏落雁捏着袖子,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些不安。 两位师兄总说太荒没那么可怕——的确,他们来到太荒后,也没遇到什么危险。 但不知为何,苏落雁盯着黑黝黝的街道,在看着遥远而深沉的天穹,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还有刚刚那个女修…… 虽然没看到全脸,但她真的觉得她很熟悉。 见到苏落雁一直垂着头神思不属,付原飞和齐子玉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两人对视一眼,付原飞先开口道:“师妹啊,你还在想那个女人?” 苏落雁咬着嘴唇,点点头。 齐子玉不屑:“那女子修为不过练气一层,连咱们剑宗的杂役弟子都不如,有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我总觉得她不是那么简单。”苏落雁鼓起勇气说道,“师兄,我们还是小心些吧。” 付原飞“哎呀”一声:“师妹你哪里都好,就是这性子也太软了……你有时间想那无关之人,不如想想玄云仙宗那个谢眠玉。” “ 那谢眠玉修为不俗,年纪轻轻就到了金丹期。” 齐子玉提起他,话语中多了几分推崇:“中洲那么多女修都上赶着当他道侣呢。这次你来朔月秘境,也得变强些,这样他才能对你多几分青睐。” 苏落雁确实很喜欢谢眠玉。 谁不喜欢英俊又强大的天才修士呢。 只是听到这话,她却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高兴。 但她性格软弱惯了,不敢反驳,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沉默不语了。 付原飞和齐子玉习惯了她这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格,撇开她说起谢眠玉来。 说到谢眠玉,当然也就绕不过玄云仙宗的弃徒白拂英。 两人又赞扬起谢眠玉大义灭亲的义举,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得倒是欢快。 也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道刀光朝着走在最前的付原飞冲去,付原飞心中惊骇,抽剑应战。 然而一动手,忽觉手上使不上力气,灵力运转极为滞涩,显然是不知何时中了招! 走在他身后的齐子玉和苏落雁两人也相继发现了问题,但不等他们想出解决办法,又有几道灵光朝着三人方向袭来。 明亮如水的月光流淌在白拂英的发间,她端坐在一片银白的屋顶上,静静地看着下方。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仅仅是注视着,像是在看一场无聊透顶的戏。 白拂英已经在这里看许久了。 那三人离开客栈后,她就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他们的对话她也都听见了。 她对此不发表看法,也暂时不打算出手。 不过以现在的情况,不管她出不出手,他们都很危险。 苏落雁三人中了毒,但修为都很不错,保命手段也多,倒也能支撑一时半晌。 太荒这边人数众多,出手刁钻狠辣、招招致命,与三名中洲修士纠缠在一起,倒也不落下风。 一时间,双方僵持在一起,谁也不肯后退一步。 苏落雁三人靠在一起,打量着周围不怀好意的太荒修士。 就算他们再蠢,现在也反应过来,自己是被算计了。 可惜为时已晚,那松花石的剑穗在他们身边待了足足一天,毒素已经浸入他们身体。 若不催动灵力,毒素蔓延得还慢些。 只是中洲修士战斗太过依赖灵力,即使知道不该强行催动灵力,为了突破包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白拂英算了算时间。松花石的毒素也该蔓延到全身了。 围剿三人的太荒修士也对此心知肚明,他们也不拼命,只是把几人困住,等着他们自己失掉力气。 不过三人保命手段也不少,见情况危急,齐子玉顾不上多想,从储物戒中掏出一枚传送符。 付原飞与苏落雁两人默契地凑到他身边,齐子玉深吸一口气,艰难调动灵力注入传送符中。 只见白光一闪,原本被包围在最中央的三人瞬间消失在街道上,下一刻,他们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 太荒众人没想到他们手里还有这么高级的符咒,一时间面面相觑,所有顾虑都化作一个字: “追!!” 在他们注意不到的角落,白拂英同样站起身,身影悄无声息地掠过黑夜,朝着三人离去的方向追去。 “该死!” 齐子玉狠狠咬了咬牙。 该死……若不是他中了这些小人的算计,怎么会这么狼狈? 身上唯一一张传送符用掉了,其他手段都需要灵力辅助……更重要的是,因为不熟悉太荒城的道路,他们三人跑散了! 真是雪上加霜。 齐子玉感觉身体愈发瘫软。他回头看了看身后,没有追兵,附近静悄悄的,只有不知哪儿来的野猫,发出一声声凄厉的猫叫。 该死!该死! 凄惨的叫声让他愈发烦躁,齐子玉停下脚步,观察着四周。 忽地,他眼前一亮。原来他慌不择路地跑着,兜兜转转,竟然跑到了客栈附近。 进了客栈,他就有时间解毒了! 等他恢复灵力,那些人绝不是他的对手! 齐子玉心中喜悦,正欲快速进到客栈之中,忽地神色一凝,抬手攥紧了自己的佩剑,反身一挡! “乒”地一声,一道剑气撞在他的剑上,撞出一簇橘红色的火花。 与此同时,他的剑不断嗡鸣震动起来,连带着他的手臂也一同跟着颤抖。 若非他的剑有了反应,他险些被那道无影无踪的剑气当场斩杀。 什么人?! 太荒的人,还能有这么高的剑道修为? 齐子玉来不及细想。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跑到客栈里! 他离客栈,只有几步之遥! 御使体内所有灵力,一眨眼的工夫,齐子玉就来到客栈的门前,一只脚已经迈到了门内。 可白拂英比他更快! 她的剑毫不犹豫地追击而上,那明明只是一把最普通最劣质的剑,在她手中却绽放出一种最明亮又灿烂的光辉。 齐子玉感受到身后吹来的风,那风锋利而阴冷,刮蹭着他的身体和灵魂。 他扭过身,想要看看那风来自何处。 可他的身后没有风,只有一把并不锋利的剑、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以及一轮冷酷的明月。 砰!! 这是尸体倒地的声音。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22节 至于尸体倒地的细节,白拂英并不在乎。 她只是甩了甩剑,青色的砖石上,就多出了一道崭新的血影。 黑心披着松松垮垮的衣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她倚着门框,用手扇了扇空气,仿佛受不了在空气中蔓延的血腥味。 “你怎么又在我这里杀人啊,总是这样搞,会砸了我黑心的招牌的。” “他还没进客栈。”白拂英指了指尸体的脚,肉眼能看出鞋尖离门槛还有不到一指的距离,“这你也要管?” 黑心蹲下身,伸出手比量了一下:“好吧……死几个了?” “两个。”白拂英道。 在杀了齐子玉之前,她先一步杀了付原飞。 她虽然修为没了,但身体强度还是筑基期的,加上精通杀人技巧,对付中了药的两人绰绰有余。 黑心想了想:“你干脆把最后一个也杀了吧,这样我就能昧下他们的房费了。” 白拂英却收剑入鞘:“不行。” 她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眼天边孤冷的明月。 “最后一个人,我有用。” 白拂英也是忽然想起苏落雁的身份的。 她与她的确见过。 不过,那是上辈子的事。 而上辈子白拂英见她时,她也不是这个模样。 上辈子的苏落雁是什么模样呢?恐怕她自己都想不到。 苏落雁已经不觉得自己能活着离开这里了。 身后不远不近地坠着好几人。三人分散之后,有大半的追兵,都朝着她追过来了。 苏落雁独自一人,被这群人逼到了一条死路,再没有逃脱的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逃不出去了。 苏落雁不想死。 她还想活着,想变强,想站得更高,她还有许多事想要做。 但是苏落雁知道,如果她现在不死,那之后迎接她的,或许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恨恨地看着堵在巷口的人,苏落雁咬咬牙,罕见地下了决心。 她拿起剑,剑尖却不是对准别人,而是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纵然死,也不想不人不鬼地活着! 可上天似乎没能听见她最后的请求,追兵早已发现了她想自裁,一道灵气打在她的手上。 苏落雁只觉手指一痛,手中剑应声而落,紧接着,追兵们便如蝗虫涌上前,刀剑对准了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比月光还清澈耀眼的光穿透人群,温热的血喷溅在她的脸上。 几声惨叫、几声闷哼之后,一切归于寂静,安静的小巷中,只能听到血从她下巴上滴落的声音。 ……血?? 苏落雁抬起手,触了触脸颊,倏然抬起头。 一道瘦削如铁的身影就站在那里。 她背着光,苏落雁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她的剑尖上,凝聚出独属于月色的冷芒。 第018章 恶毒女配 是……什么人? 血顺着额头流入眼中,苏落雁只觉得眼睛一阵刺痛。 她用力眨了眨眼,才扶着墙站起身,看向巷口的人,艰难问道:“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巷口的人就走近了。月光照在她的身上,苏落雁得以看清她的身形和样貌。 她睁大眼:“是你?” 白拂英表现得就相当冷淡了。她目光从地上的尸体上扫过,慢慢说道:“你没想到吗?” 苏落雁勉强笑了笑。 她还真没想到。 是呢,谁能想到满腔壮志的三人,刚到太荒,还没来得及去秘境,就遭遇了如此险境呢? 甚至还要靠别人救,才能保住性命。 苏落雁深吸一口气,还想说些什么,但松花石的毒再度蔓延,她身体一个趔趄,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白拂英拎着剑,穿过地上的尸体,走到她面前。 幽幽的月芒下,她的剑和双眼都散发着冷淡的光晕。 苏落雁虚弱得说不出话来。 在疑惑的目光下,白拂英打量她几眼,剑尖朝着她的腰间刺来。 苏落雁吓了一跳,反射性地想要躲开,然而她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哪还能躲开这极快的一剑呢? 但预想中的疼痛始终没有到来。 白拂英用剑挑断苏落雁剑穗上的红色绳结。“啪嗒”一声,那块美丽的松花石重重地落在尘土中,一股浓郁的香气蔓延开来。 闻到这股异香,白拂英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见她这番动作,苏落雁即使再傻,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 “这个剑穗有毒?!” 白拂英点点头,收剑入鞘。黑色的袖子随着她的动作飞扬,在空气中划出一个英气的弧度。 苏落雁一时间哽住了。 这个剑穗,是他们在一个地摊上看到的,买这个也是觉得新奇。 没想到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东西,让他们三人吃了大亏。 “这是松花石,本身毒性不强,但佩戴时间久了,有碍灵力运行。” 白拂英说着,从袖子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她。 苏落雁下意识伸手一接,圆润的小瓷瓶落入她手中。再打开瓶塞一看,里面赫然躺着颗圆润的丹药。 这丹药却没有药香,而是散发着一股直冲天灵盖的臭味。苏落雁一闻,顿时连连干呕,差点吐出来。 但这么一折腾,她却觉得身体的力气恢复了一些,灵力运转也不那么滞涩了。 “这是解药。把它吃下去,很快就能恢复了。” 事实上,松花石的解药一点也不难找,算得上随处可见。 就算没解药,休息个一两天也能恢复过来。 苏落雁紧紧握住药瓶,杏眼中满满都是感激。 瞧见她的模样,白拂英点点头,转身朝着巷口走去。 苏落雁想了想,紧随其后,也跟在她的身边。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不过从她的行动来看,应该是没有恶意的吧? 而且她现在力量还没恢复,要是独自一人留在这儿,说不定还会碰到坏人呢。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午夜时分,街上寂静无人。 风吹过两边店铺边悬挂的布幔和灯笼,太荒城中静悄悄的,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 苏落雁忽然觉得有些冷。 冷到连手臂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搓了搓手,用余光去看走在前面的女修。 她好像不怕冷。 或者说,她行走在风中,反倒像是寒冷本身。 苏落雁本来觉得她很眼熟,可这一瞬间,她又觉得自己不该见过她。 如果见过这么特别的人,她不该忘记才对。 苏落雁的打量和犹疑被白拂英尽收眼底,她也没打断对方的思路。 不过或许是觉得这么干走路有些尴尬,苏落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谢谢你,这位道友,多亏你救了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天空中不知何时有了云。 云层挡住明月,月光给云朵勾勒出银灰色的框,让周围的一切物、一切人、一切情绪,都变得优雅而朦胧。 “不用谢。” 白拂英的声线很温柔,这个特征倒是和她阴冷寡言的气质格格不入。 几乎没人会将这样的声音和这样的人联系在一起。 白拂英摸了摸剑鞘,将飞扬的发丝别到耳后,又用那种声音,一字一顿、慢条斯理地说: “毕竟,你与我都来自中洲。”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23节 “来自中洲?” 苏落雁一怔,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旋即,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睁大眼,不敢置信地看向她。 等等,来自中洲? 那不就是……?! 察觉到她的目光,白拂英侧过头。 她也有一张与气质格格不入的脸。这张脸太过柔弱无害,光看面容,没人能想到她的剑有多快。 白拂英正顶着这样一张脸,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 而她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深沉而平静的大海,只静静地端详着世间的日月更替。 望着那双眼睛,苏落雁竟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当月光冲破乌云、再次照亮她的脸时,白拂英清楚地看到,她的额角挂上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收回目光,看向遥遥的天际,不想给这只可怜的惊弓之鸟更多压力。 “想起来了吗?” 苏落雁咽了口口水,干涩地说道:“……嗯。” 想起来了。 她见过她,在某次各大宗门的交流会上。 不对。 算不上见过,其实只是远远地看过一眼。 苏落雁没能第一时间想起她,因为她没有将她放在心上。 因为仅有的那次见面时,她对这名女修的印象是—— 原来这就是谢眠玉的师姐。 那么普通,那么平凡。不是天赋最好的那一个,修为也差强人意。 看着,好像和旁人也没什么不同。 她那时怎么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会在遥远的未来,那样云淡风轻地救下自己? 苏落雁默了又默,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白拂英平淡地重复道,“什么为什么?” 苏落雁小心翼翼:“我听说你叛出玄云,被……呃。” 说到这里,又觉得自己这话多少有点冒犯,又生生停住了。 白拂英停住脚步看向她:“我说我是被污蔑的,你信吗?” 苏落雁连连点头:“我信,我信。你救了我,肯定不会滥杀无辜的。” 听到这话,白拂英笑了一声。 滥杀无辜?她以前确实不会。 但是现在就不一定了。 苏落雁不知道,救她的那把剑上,同样也沾着她两位师兄的血。 当然,她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见她笑了,苏落雁还以为是肯定她的想法,立刻就说道:“等我回去,就把你的事上报天修会,让他们为你主持公道。” 天修会并非具体的宗门,而是由各大宗门组成的、负责维护各大宗门平衡、分配资源、统计宗门数据、下达通缉令等一系列事务的组织。 一般单个宗门无法处理的事,都会交给天修会,由天修会商讨后进行合理的裁决。 白拂英是内门弟子,加上她的事比较严重,天修会也是全程参与的。 “还有玄云仙宗那边……对了,你不是谢眠玉的师姐吗?” 好像想到了什么,苏落雁眼睛一亮:“我把这件事告诉谢眠玉,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中洲所有人都知道,谢眠玉是白拂英带回师门的,他对这个师姐也有很深的感情。 大义灭亲后,不少人都担忧这位天之骄子的精神状态,幸好他本人意志足够坚定,一举踏入金丹期。 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他一定会很惊喜吧? 听到苏落雁又傻又天真的话,白拂英又轻笑了一声。 “如果我说,污蔑我的就是谢眠玉呢?” 苏落雁卡壳了。 她几乎反射性地反驳道:“不会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可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虽然爱慕谢眠玉,但她对他还真没那么了解,哪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比起素不相识的他,反而是刚刚救了她、对她有恩的白拂英更值得信任才对。 苏落雁捂住心口,蹙了蹙眉,有些不知所措。 白拂英对她的反应一点儿也不意外。 苏落雁在虐文里,可是不择手段、毫无底线,脑子里只有谢眠玉的恶毒女配。 为了谢眠玉,她可是 不择手段,还屡次针对可怜的虐文女主,挑拨谢眠玉对她动手。 但白拂英并不恨她。 苏落雁不是既得利益者,其他的恶毒女配也不是。 她们只是一颗颗棋子,是虐文男主的遮羞布,是一切不公行为的挡箭牌,却不是她该恨的人。 白拂英知道她该恨的是谁。 她该恨的人,隐藏在所谓“爱情”的阴影下,坏事做尽,好处拿遍,最后还能博得一个深情的美名。 那才是她该恨的人。 想起苏落雁最后的结局,白拂英挑了挑眉。 明明这个时候,她看起来还挺正常的。 当然,正不正常都不妨碍白拂英利用她就是了。 让一心爱慕男主的恶毒女配去对付虐文男主,这不是很有意思吗? 想到这里,白拂英微微垂下眼帘:“是与不是,我不想多说。你要是不信,就当是我罪有应得。” 第019章 谢眠玉 听到她的话,苏落雁十分为难,她面上也多了几分窘迫。 在这位特殊的救命恩人面前,自己对谢眠玉的爱慕以及偏信,显得那样难以启齿。 想了又想,她只能这样说:“你救了我,我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还你清白的。” “不必,你不是玄云仙宗的,又能查出来什么?” 说着,白拂英抬头望了眼深沉的月色,又补充道:“你以为玄云会让你查出来吗?” 苏落雁看向她,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玄云仙宗不能再出丑闻了。”白拂英平静地叙述道,“我修为已废,突破筑基期都难,而谢眠玉呢?” 苏落雁低声道:“你的修为……” 也是这时候,她才想起,白拂英的修为一直停留在练气初期。 同时,白拂英的话语也刻入她的脑海中,让她不忍细想。 “就算查出来我是清白的,玄云会为了我这么个弃徒,放弃前途大好的谢眠玉?” 白拂英的声音却依旧温和,没有想象中的怨恨和愤怒,只是像月光一样,轻轻地、静静地在夜晚流淌。 “别傻了。你我都知道不可能。” 苏落雁动了动嘴唇,却没能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她知道,白拂英说的对。 可是又凭什么呢?她又凭什么要蒙受着不白之冤,此生无法挣脱恶名呢? 要是这件事真的和谢眠玉有关,那她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仇人扶摇直上,自己却无能为力? 这也太残忍了。 苏落雁不敢细想。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敢去想白拂英的心情,还是不敢思考谢眠玉有错的可能性。 见苏落雁神情,白拂英就知道恶毒女配此时对自己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这可真是稀奇。 她前世离开太荒后几番奔走,想要洗脱罪名,却也没见任何一个人同情她。 不知内情的不信她,知道内情的不愿帮她。 越急着找出真相,别人越厌恶她,越觉得她是个疯子。 可现在,寥寥几句话,就在苏落雁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我已经不在乎那些了。”白拂英收回目光,语气冷淡,“我知道你想帮我,但如果你真想帮我,就当作从来没见过我吧。” 苏落雁回过神:“什么?” 白拂英眼眸闪了闪:“别把我活着的消息告诉别人。”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24节 苏落雁犹疑道:“你真的不在乎?” “没有必要。” “好吧。”苏落雁答应下来,“你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但她心底已经打定主意,等回到天明剑宗,一定要偷偷调查这件事。 不知为何,苏落雁总觉得这件事很重要。 不只对白拂英重要,对她自己也很重要。 说话间,两人穿过街道,回到了客栈前。 尸体已经被处理干净了,只有夜风带来一缕血腥味,昭示着不久前,这里曾有人失了性命。 但那血腥味太淡太轻,苏落雁没有发现。 她一脚跨过门槛,看到熟悉的布局,微微松了一口气。 彻底安全了。 这时,她忽然想起自己的两位师兄,心头倏地一紧,连忙问守在柜台后的黑心:“这位道友,请问我两位师兄有没有回客栈啊?” 黑心懒散地掀起眼,却没有看她,而是意味不明地扫了眼白拂英。 白拂英面无表情,好像无所谓她说什么,只是黑色长袍下,那双布满薄茧的手却悄然抚上剑柄。 黑心笑了一声:“没有呀,他们没有踏进客栈半步。” “半步”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这下苏落雁有点急了。 说实话,她和齐子玉、付原飞来自不同的峰,其实没那么熟悉。 但有这两人在,也多一份力,而且她和两人还是有几分同门之谊的。 本来以为大半追兵都追了自己,他们两人肯定能顺利脱险的,却没想到他们还没回来。 这是怎么回事? 苏落雁咬了咬嘴唇。性格怯懦的她没了主意。 而就在她身后,白拂英又悄无声息地放下了搭在剑柄上的手。 苏落雁,有用。 但没那么有用。 白拂英留下她,更多是因她恶毒女配的身份而产生了点兴趣。 不过恶毒女配也不是什么稀罕角色。 这本书里除了她就两种人——优秀的男人和恶毒的女人。 苏落雁也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如果她杀死齐子玉二人的事暴露,那苏落雁肯定是留不得了。 客栈里的确不允许杀人,但白拂英有一百种方法,能让苏落雁死得干净利落,让黑心找不到一点证据。 幸好,黑心虽然总一副不靠谱的样子,却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见苏落雁慌了神,白拂英开口道:“他们是你师兄,肯定很厉害,想必有法子脱身的。你现在受了伤,还是快点回去休息吧。” 她的话也有道理,苏落雁点点头:“好。” 眼见着苏落雁上了楼,白拂英又看向黑心。 黑心道:“你看我干什么?我可没说谎,他们的确半步都没进来啊。” 为了死人得罪活人?她才不做这种赔本的买卖呢。 白拂英缓缓道:“总之,多谢。” “感恩一次,一百灵石。” “……”白拂英转身上楼,“你还是当我没说过吧。” 回到房间后,白拂英脱下外袍,撸起袖子。 只见里衣上沾了鲜血,手臂上一道深深的剑痕,显然刚受伤不久。 她虽然对苏落雁说了谎,但有一句话倒不是假的。 那就是付原飞的确有点本事。 即使浑身麻痹、灵力尽失,身上受了多处致命伤,还能在最后关头用出最强的一击。 白拂英拿下他,也是靠着以伤换伤才成功的。 但还挺值的。她想着。 别的不说,付原飞和齐子玉在宗门的地位不低,储物袋里有不少好东西。 白拂英轻车熟路地包扎好伤口,清点了一下战利品。 灵药若干,法宝若干,灵石许多,灵剑两把。 不过灵剑太招眼,容易被人认出来。她打算等苏落雁离开太荒后,偷偷去黑市卖掉。 做完这些,白拂英盘腿打坐,开始日常提炼灵力。 好消息:经过这些天孜孜不倦地修炼,她终于突破了。 坏消息:突破到练气二层了。 依旧是个下等水平。 白拂英倒也不急。她闭上眼,调动灵力在体内循环,保持入定状态,同时神魂归一,保持神识清明。 不知不觉间,她的意识凝实又变得虚幻。几道遥远的声音从记忆的深处传来,渐渐地在识海中飘散。 白拂英好像来到了一个大雪天。 一切都是白色,白雪的白,白骨的白。 白拂英在茫茫的一片白中,救下了浑身是血谢眠玉,并把他带回了玄云仙宗。 她一直对他很好,好到莫名其妙的程度。 有时候,连白拂英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一再忍让别人的坏脾气,为什么要帮助一个厌恶自己的人。 为什么别人捅她一剑,她还能一脸温柔地说没关系。 直到弥留之际,她才在冥冥中,窥探到自己的残酷命运。 总之,在谢眠玉某次重伤濒死之后,她放了自己的血给他治疗。 那大概是挺暧昧的场 景,可惜白拂英回想起来,只记得很疼。 放血怎么会不疼? 在这之后,谢眠玉总算愿意看她一眼了——也仅仅是一眼而已。 他有喜欢的人。 当然了,他喜欢的人肯定是个恶毒女配。 恶毒女配受伤了,谢眠玉就要放她的血救人,恶毒女配犯事了,谢眠玉也要白拂英来挡。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幡然醒悟,也觉得自己是被人迷惑了。 但是覆水难收,白拂英已经死了,他只好带着悔恨享受高高在上的余生了。 这点悔恨,大概是他完美人生的唯一不完美了。 记忆的潮流逐渐平息。 白拂英的识海永远那么平静,没有波浪,即使是风吹过来,海面也如同一面平整的镜子,不会出现任何波纹。 就像是她这个人一样。 但平静的海面下终究有暗流涌动。 它们在积攒着力量,待到时机到来,自会掀起一场毁灭的风暴。 白拂英睁开眼。 天已经大亮了。 明媚的日光穿过窗格,照入这个狭小的空间,漂泊的灰尘形成点点的白色星星,流淌在日光的河中。 白拂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略有些僵硬的身体。 想起昨晚的梦,她只是讽笑了一声。 想着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施展了一个除尘诀,昨晚的突破让她的灵气多了,些许空余。 整理好仪表后,白拂英走下楼,刚走到一半,就看到楼下已经早早地坐了个人。 身形有些娇小,是苏落雁。 她今日穿了件浅粉色衣衫,正颓然坐在门口,左右张望着,像是在等待着谁。 黑心则是在柜台后盯着她,一脸无奈。 见白拂英下来,黑心无奈说道:“她在这里等一夜了。” 原来昨天白拂英上楼之后,苏落雁心中不安,又下来了。 但她不敢出客栈,只能在客栈门口等着。 听到黑心说话,苏落雁回过头,见是白拂英,她神色松了松:“白道友……我师兄他们还没回来。” 第020章 女修 回来? 他们尸体都烧成灰了,当然不可能回来。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25节 不过这话,白拂英却是不打算说的。 “没回来?”她走到门边,一脸意外的模样,“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听到这话,苏落雁愈发着急了。 她咬了咬下嘴唇,轻声道:“我给他们发了传讯符,他们也没回。” 当然了,那两张传讯符现在还在她储物袋里老老实实躺着呢。 苏落雁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不大的客栈里乱转,半晌她抬起头:“不行,我要去找他们。” 黑心凉凉说道:“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以太荒人的行事风格,必不会留下什么尸体的。” 说着,她还笑了笑,好像死的不是两个人,还是两只无关紧要的蚂蚁。 苏落雁对她的态度很不满,但到底也没说什么。 看着急切的苏落雁,白拂英想了想,正要开口说话,忽地感应到有人朝着客栈走过来,顿时闭上了嘴。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昨日与她有约的秦阔。 “白姑娘。” 秦阔慢悠悠走过来,他的脚步很慢,像一只圆滚滚的橘猫,看上去反而有几分憨态可掬。 只是看到白拂英身旁站了个明显来自中洲的姑娘,他才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眯眯道:“白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白拂英自然不会拒绝,跟秦阔找了个方便谈话的地方。 “中洲那边出了点事,玄云仙宗的人恐怕要来得晚了。” 出事? 白拂英脑子转了一圈,也没想起她被流放太荒的这段时间中洲出了什么事。 “秦总管能不能具体说说是什么事?” “听说是和什么妖兽有关,具体就不知道了。” 妖兽…… 白拂英心中思绪翻涌起来。 其实近百年来,中洲一直都不算太平。 邪修魔修愈发放肆、强大的妖兽纷纷作乱,各大宗门和修真家族也不太老实。 窥探到剧情且有前世记忆的白拂英知道,之后还有什么魔神出世的桥段。 当然,这个魔神就是她的好师弟谢眠玉。 他身体里本来就有一半魔神血脉,后期血脉觉醒,满世界抓她,差点把整个修真界都毁了。 不过就算他直接或间接造成了大量修士和普通人死亡,也没受到什么惩罚。 倒是有不少人,觉得她才应该为这场灾难负责——谢眠玉虽然做了不少坏事,但他爱她啊。 这样想,她现在被流放太荒也不是件坏事。 如果留在中洲,搞不好要被放多少血、背多少锅、遭多少罪呢。 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白拂英回过神:“多谢秦总管告知,等那几人来了,我再动手。” 能给她空出休养生息的时间正好,要不是瞿不知的意思,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动手。 秦阔轻轻颔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符递给她。 白拂英接过一看,只见浅色的符纸上用灵墨绘制着几个上古符号,打眼一扫她就知道,这是张留音符。 “城主近日闭关,闭关前,他嘱咐我把这个带给您。” 白拂英略微皱了皱眉。 这瞿不知,该不会又要使唤她做什么吧? 但这表情只持续了一瞬,很快,白拂英就整理好情绪:“我明白了。” 送走秦阔,白拂英回到了客栈。 客栈门口已经没有了苏落雁的身影,她应该还是出去找她师兄去了。 松花石的毒解了,苏落雁灵力恢复,加上吃过一次亏,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白拂英捏着那张薄薄的留音符回到房间,反手将房门关得严严实实,这才坐到榻上,输入灵气激活符纸。 随着灵力注入,符纸上的符文亮起金色的光,很快,瞿不知的声音在耀眼的金光中响起。 白拂英越听,眉头皱得越深,直到短短的几句话说完,符文黯淡下来,她才若有所思地收起手中符纸。 瞿不知这次闭关匆忙,给她留下的话也不多。 总结一下,就是让白拂英去朔月秘境取一把剑,城主府的资源任她取用。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透露出一个重要信息。 那就是瞿不知掌握了朔月秘境的一些消息,甚至知道里面有一把剑。 但剑的模样他却没有细说,只说她若能进到秘境深处,肯定就知道是哪把剑了。 由此可见,他对这把剑,倒也未必十分了解。 想到这里,白拂英缓缓吐出一口气。 朔月秘境只允许筑基期及以下的修士进入,瞿不知是进不去的。 他想要那剑,就把这件事交给她,是不是说明他现在对她还算信任? 不过……想到瞿不知的性格,白拂英觉得他很有可能还做了二手准备,也派了其他人为她取剑。 瞿不知吩咐,她现在不敢违抗。 至于能不能取到,取的是不是瞿不知想要的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原本要杀的人没来,最大的敌人又闭关养伤,秘境暂时还没开,白拂英的生活又恢复了枯燥平静。 得益于此,她终于有空参悟那个带着剑意的小木雕了。 夕阳西垂,暮色四合,落日的余晖顺着窗户洒进来,在白拂英脸上投下金红色的日影。 白拂英保持打坐的姿势,手中拿着那个粗糙的木雕,双眼微阖,神情却有些紧绷。 小木雕的剑意被包裹在方寸之间,白拂英神念微动,凝聚成一条细细的线,朝着木雕的方向探去。 这是有些冒险的行为。 修士很少会在有危险的地方探出神识,因为神识一旦被攻击,轻者要养上许久的伤,伤得重了,很容易神魂破损,直接身死道消。 不过白拂英重活一世,神识比常人更为凝练坚韧,若非如此,她还真不敢随意冒险。 神识轻轻探出,朝着小木雕包裹而去。似乎是察觉到有东西在靠近,道道剑意立即被激活,朝着四面八方射去。 白拂英呼吸一窒,只觉脑海中犹如针扎一般刺痛,几乎难以保持体内灵力如常运转。 然而这不是结束。 一道彩色的光随着剑意缠上白拂英的神识,逼入她的脑海。 霎时间,白拂英只觉脑中轰鸣,一段画面突兀且强硬地侵入她的脑海中,令她难以抗拒、难以挣脱。 她朦胧地看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但这停滞 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彩色的画面便如水墨一般晕染开来,那个身影也越来越模糊,最终与记忆的底色混为一体。 还不够。 她窥探到的,也不过是未知记忆的冰山一角。 白拂英从疼痛中缓过神,神识坚定地朝着小木雕继续前进。 期间,她又无数次接收到这些画面。 只是所有画面都是残缺的,每当她想要仔细看一看,画面就会狡猾地融化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受了无数道攻击之后,似是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她,那些剑意也终于停了下来,不再排斥,画面也不再出现了。 白拂英顺利找到空隙,神识将小木雕彻底包裹。 但很显然,她并不满足于此。 如雷电般奔腾翻涌的剑意终于被安抚下来。 白拂英越过这些危险的意识碎片再度向前,试图穿过极具迷惑性的攻击,探察到小木雕的本质。 然而就在她动作的瞬间,原本还算安静老实的小木雕中,忽然迸发出一股极强的力量! 这股力量不同于刚刚的小打小闹,甫一出现,一股如高山般庄严、沉重的威压,便彻底压制了白拂英。 白拂英心头一跳,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被这股威压包裹在其中,难以挣脱,也挣脱不得! 猩红的血丝因沉重的压力而攀上她的眼白,白拂英呼吸愈发沉重,目光却愈来愈坚定。 忽地,她闭了闭双眼,身体竟放松下来。 与之相对的,是她的神识倾巢而出,开始主动与威压对抗! 似是没想到她还有精力对抗,那压力停顿了一瞬,又如疾风骤雨一般加大了力道,不断冲击着她的意识。 白拂英的眼前已经出现了幻影。 她仿佛看见自己的面前站立着一座高耸的山,高山直入云端。 她又看见自己站在一条长河的边缘,河水滚滚流淌,倒映出日月星辰。 而在高山和河流的挤压下,她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无能为力,只静静地漂浮着,观察着世间的一切。 鲜血悄无声息地从白拂英的眼中流出,与冷汗混在一起。 长发黏在她苍白的脸上,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蛇,静静地在她的皮肤上盘踞着,更让她多了几分阴冷。 就在这刹那,白拂英身上的气息一变,所有的神识被她调动,朝着面前的高山与河流碾压过去。 只听一声巨响,仿若山川倒塌、河水倒流,天崩地陷,又仿若只是树叶飘落的轻响。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26节 所有的一切都凝结成彩色的漩涡,咆哮着想要将沉思中的女修吞噬。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色彩中,白拂英睁开了双眼。 在那一瞬间,她看到了。 那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女人。 她手里拎着一把剑——一把十分普通的剑,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任何纹理,仿佛只是出自平凡工匠之手的平凡作品。 白拂英的心神,却在见到那把剑的刹那,便前所未有地震动起来。 那把剑,并非凡剑! 或者说,用剑的人,不是凡人。 第021章 挑衅 女修背对着她,站在一片虚幻的白光之中,似是一座不会动的雕像。 白拂英看不到她的面容,也不知道她是谁。 她只能以一种独特的视角,静静注视着这个陌生的女人,看着她的白衣被风鼓动,猎猎作响。 倏地,白拂英目光一凝。 那女子突然动了起来! 她举起了那把剑。 当这把剑露出锋芒的刹那,一道剑光带着铺天盖地的力量,朝着虚无的画面中劈斩而去。 它的速度比电光还要快,划破了寂静、斩断了高山,朝着遥远的天穹袭去! 莫名的剑韵从攻击中溢出,转瞬间便形成风暴,将附近的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都碾成虚无! 白光片片破碎纷飞,露出下方虚无的黑色,在那强大剑韵的冲击下,白拂英心神摇曳,神魂如同飘摇的烛火,左右摇摆,几乎当场熄灭。 但这种摇摆只持续了瞬间,白拂英立刻从迷茫的状态中挣脱,稳住心神。 “嗯?” 带着疑惑意味的声音从剑光中传来,白拂英瞬间睁大眼。 在她惊疑不定的视线中,那个孤高的背影忽然动了动,缓缓地转过来。 剑意撩起的风吹动她的头发,她的白衣拂动,在风与光中猎猎作响。 刹那间,她转过身,一双微微上挑的眼准确无误地看向了白拂英的方向。 随之而来的,是第二道冲天而起的剑光!! 剑光一出,天地破碎,白拂英瞳孔微缩,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抵抗,攻击就冲到了她的身前! 撕裂般的疼痛自神魂上传来,白拂英被毫不留情地驱逐出那段意识碎片。 在被排斥出去的刹那,她下意识地朝着剑光中看过去,却只看到了一双碧绿色的眼。 下一瞬间,她已经从恍惚的状态中脱离,又回到了那个狭小、潮湿的房间,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小木雕。 虽然神魂已经脱离,但白拂英的心神却还停留在那惊艳的一剑上,久久不能平静。 那是怎样的一剑? 一切的言语都不足以形容它的威力。 那样轻描淡写,却能毁灭一切、抹杀一切。 好像它不是剑,而是死亡本身。 喉头传来血腥味,白拂英按了按胸口,勉强平复了纷乱的情绪,看向手中的小木雕。 原本完整的木雕,现在已经四分五裂了。 好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将它切成了无数截,每一截的切口都是那么光滑整齐,那么一气呵成。 上面附着的剑意失去了凭依,逐渐逸散到空气中。 要不了多久,剑意就会彻底流失。届时,它就只是几段稍微坚硬些的碎木头。 白拂英看着自己的掌心。 它就这样安静地躺在她的手中,睁着粗糙的双眼,以一种极为冷酷的姿态看着她。 默了默,白拂英到底还是没把它扔掉,只是将它塞进一个盒子里,扔进了储物袋。 反正也不占地方,暂且留着吧。 做完这些,白拂英闭了闭眼,整理起刚刚自己在小木雕上获得的信息。 那个女修,不出意外,就是小木雕以及上面剑意的主人了。 剑…… 白拂英摩挲着自己的剑,不由得想起了瞿不知让她找的那把剑。 自然而然地,她又想起了朔月秘境,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她在幻影中看到的白衣女修,会不会和朔月秘境有关联? 更进一步说,她也许就是朔月秘境的主人? 同样在太荒,同样身份未知,同样实力强大,又在差不多的时间现世。 而且……同样和剑有关联。 太荒自古就是贫瘠之地,白拂英可不觉得就那么巧合,会有两名同样强大的修士会在这鬼地方留下传承。 既然这样的话,她拿到小木雕,也算掌握了先机。 只是…… 白拂英皱起眉。 看到那剑影的幻象,她隐隐有了些许明悟。 但那念头太快,一闪而逝,她没能完全抓住。况且她现在思绪太乱,一时间无法思考。 思索片刻,白拂英闭上眼,调动心念,试图模仿幻象,用出属于自己的剑意。 过了良久,无事发生。 白拂英也没有失落。 毕竟她是半个野路子,前世今生都没接受过更高级的教导,对剑意的概念都不甚了解。 仅凭一次参悟,就彻底掌握剑意,未免也太过异想天开了。 但难归难,白拂英却没有放弃的意思。 剑意对战斗力的增幅太大了,即使只是普通的剑气,只要附着了剑意,威力就能翻倍。 对现在的她来说,剑意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 一连几日的天气都是阴雨连绵,暴雨席卷了整个太荒,即使偶有雨停之时,也有狂风怒号不息。 屋内潮意更重,墙角又冒出几朵色彩鲜艳的蘑菇来。 算了算时间,秘境开启,也就在这几日了。 白拂英走到窗边,目光穿过鳞次栉比的商铺,看向遥远的天际。 天边已满是浓云,一层一层的阴云堆叠在一起,黑压压的一片。云层中有紫红色蛇状雷电穿行,看上去甚是壮观。 秘境开启需要大量的灵气,而这些雷云,正是秘境开 启的先兆。 将需要的东西都整理好,白拂英戴上斗笠,拎起那把劣质但耐用的剑,朝着楼下走去。 靴子踩在楼梯上,发出腐旧的声响,白拂英没有故意遮掩脚步声,因此在她下楼之时,楼下的人就发现了她。 但令她有些意外的是,今天客栈一改往日的萧条,倒是坐了不少客人。 这些人都穿着黑色或灰色的衣裳,三三两两地坐在破旧的桌椅上,一个个人高马大,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见她下来,他们顿时止住话头,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当看到她身形瘦弱、修为不高时,他们脸上的忌惮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 黑心道:“我看你好几日没出来,还以为你早走了呢。” “秘境还没开,走太早也没什么意义。” 黑心笑了笑:“说是走太早没意义,但谁知道它什么时候开啊。” 白拂英正欲回答,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秘境?现在什么人都能去秘境了?”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其余人都安静下来,看向出声的男修,也有人幸灾乐祸地看向白拂英。 这些人都是听到了秘境异动的消息,想去秘境的。但是又怕自己出秘境后找不到庇护所,才提前找了客栈。 白拂英和出言讥讽的那男修都是他们的竞争对手,无论哪方吃瘪,他们都喜闻乐见。 霎时间,白拂英与那男修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 黑心神色一冷,正欲说话,白拂英便伸手制止了她。 她转过身,看向男修:“你有什么意见?” 男修见她还敢反问,自觉有点挂不住脸,讽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我的意思是说,你这种实力,就算进了秘境,也是找死的命,还不如跟个实力强的修士,说不定还能——” 然而她最后一句话没能说完。 只听“砰”的一声,他面前的桌子瞬间破碎,木屑随着碎裂的力道飞舞,尘土随之飞扬。 而刚刚还大言不惭的修士,此时已经被死死钉住衣领挂在墙上,尘土之中,他灰头土脸,分外狼狈。 钉住他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制算盘。 此时算盘珠子还在动着,碰撞产生的声响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27节 黑心惊叫一声:“我的算盘!” 她转过头,对白拂英怒目而视:“你动手就算了,为什么非要用我的算盘!那个算盘我打算当传家宝的!” 白拂英装作没听见。 她刚刚就是顺手拿了个东西而已。 “你,你……”被钉在墙上的男修一脸惊恐地吊着,“你……” 他没有死,也没有受伤。 因为客栈内是不允许杀人的。 可所有人都知道,白拂英有能力在一瞬间射出算盘在不伤到他的情况下钉上他衣领,就有能力刺中他的喉咙,取走他的命。 这样快的速度…… 霎时间,所有人看着白拂英的眼神都变了变,又由轻蔑转移到忌惮。 这下,没人再敢说些阴阳怪气的酸话了。 白拂英却不在意。 她动手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不喜欢被人质问。 仅此而已。 她在众人忌惮的目光中走向被钉起来的男修,慢慢伸出手——取下了墙上的算盘。 失去了支撑,男修从墙上摔下来,摔进桌椅的残骸中。 白拂英拿起算盘瞧了瞧。 幸好,没坏。 “还能用。”她把算盘还给黑心,“不耽误当你传家宝。” 黑心接过算盘,余光瞄了眼那名大放厥词又一脸死灰的男修,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 那么狂,她还以为是什么狠角色呢。 就这?就这? 她收回目光,不再给败者一个眼神,转而和白拂英说起其他事: “那位苏姑娘,早一日就往秘境去了。” 白拂英挑起眼角:“苏落雁?” 她走那么早? 不过也正常,毕竟他们不像她,知道秘境准确的开启时间。 黑心道:“别这么看我啊,是她让我告诉你的。” 白拂英没想到苏落雁这么信任自己,连离开还要知会她一声。 “她还说了什么?” 黑心道:“给你留了两样东西。” 说着,从柜台下掏出一封信和一个小瓷瓶。 居然还留了东西。 白拂英笑了一声,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她接过黑心手中的信和丹药,对她道了声谢,就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而看热闹的众人,见她朝着外面走去,也放松了下来。 走出几步,白拂英还能听到他们肆无忌惮的嘲讽声,只是这次的嘲讽却不是对准他,而是对准了那个失败的男修。 太荒的人,向来是不惮对他人表露出恶意的。 只是那些声音轻飘飘的,被风一吹,就逐渐飘散了。 第022章 剑意的铮鸣 闪电划破天际,一声惊雷炸响,鼓动着空气发出震鸣。大雨忽至,将树叶冲刷得青翠明亮。 白拂英提着剑,走在茂密的丛林间。 这段路并不好走,她的鞋上已经沾了一层厚厚的泥巴,连带着脚步都沉重了许多。 她在丛林里走了许久。 估摸着,离秘境也近了。 白拂英停住脚步,朝着四方张望了一下,确保自己没走错路。 在这样树木繁茂、野草丛生的森林里,一个不小心,就会走错方向,必须时不时停下来确认一下。 天渐渐暗了下来,潮湿的水汽包裹着树叶,寂静的丛林中时而传来几声虫鸣。 几只毒虫跟上了她的脚步。 毒虫生活在腐烂的落叶与泥土中,靠吸食动物的血肉为生。雨水加速了落叶的腐烂,毒虫们便倾巢而出。 雨天是它们的主场。 白拂英好似什么也没察觉到。 几只形似蜈蚣的毒虫游弋着跟在她身后。也不知为何,它们觉得面前人类的血格外有诱惑力,让它们难以舍弃。 终于,一条黄黑色的蜈蚣最先忍不住了。 它飞快地跟到白拂英的脚边,利用独特的身体结构,在堆积的落叶上纵身一跃,想要借力攀爬到她的袖子上。 这是它们的常用技巧。 动物过长的毛发、人类摇摆的衣袖,都是最好的落脚点。 只是这次,却有所不同。 “咔!!” 细细的针穿过坚硬的壳,将刚刚跃起的它狠狠钉在地上。 蜈蚣摔落在泥水中,狼狈地挣扎几下,动作逐渐弱了下去。 紧接着,又是几声细微的响声,其余几条锁定白拂英的毒虫相继毙命。 林间再次恢复了宁静。 几滴雨珠沿着树叶的脉络汇聚,最终不堪重负地落下,滴落在白拂英还未收回的手上。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袖子。 在那黑色的袖口边缘,别了一排细细的钢针,钢针的尖端正泛着幽幽的寒光。 特殊体质让她尤其容易被一些吸血的虫子盯上。 所以来之前,白拂英就准备了一些钢针,正方便对付这些讨厌的虫子。 白拂英收回目光,开始寻觅过夜之处。 又走了一会儿,她找到了一个树洞。比她刚醒来时待的那个树洞小一些,但也是个遮风挡雨的好去处。 白拂英钻进洞中,掏出许久未使用的迷魂铃催动,又用树枝掩盖了洞口。 做完这一切,她拿出苏落雁给她留的信和丹药,仔细看了起来。 信不长,上面的字迹工整,无一处涂抹错字,看得出是用心写的。 大致内容,就是苏落雁与她告别。 她的语气郑重严肃,毕竟朔月秘境一切未知,谁也不知道自己去了,还能不能出来。 苏落雁在信中说,如果她能活着离开太荒,一定会想办法调查清楚白拂英事件的真相,还她一个清白。 白拂英面无表情地看完了信。 这个时间段,苏落雁还是比较真诚善良的。 她的想法很简单,既然白拂英救了她,她就也要回报她,想办法把她捞出太荒。 不过白拂英对她不抱什么希望。 只要女配别再像疯狗一样乱咬她,她就知足了。 看过信,白拂英把它收好保存起来,又拿出那个装着丹药的小瓷瓶。 苏落雁的师叔是位德高望重的丹修,她听闻苏落雁要来太荒,特地给她炼制了这瓶药。 丹药的作用是使灵力成倍暴涨,短暂突破境界,称得上是保命药了。 这种 药市面上也有很多,但不同的是,苏落雁师叔给的丹药副作用很小,服用后不会对根基造成太大损伤。 苏落雁本人也只有两颗,一颗在被追杀时服用了,仅剩的这颗就送给了白拂英。 白拂英盯着白玉丹药瓶顿了几息,似是在思考什么。过一会儿,她收紧手指,将它放到储物袋里收好。 对现在的她来说,这东西还是很有用很珍贵的。 看完信和丹药,白拂英就盘起腿,恢复白天赶路消耗的灵力,同时进入冥想状态。 思绪渐渐平息,恍然间,她好像又进入到了那片纯白的空间,意识被吸入一个漩涡,进到一个黏稠的轮回之中。 那女修碧绿色的双眼时而在她脑海中闪现,随之排山倒海的一剑斩向她,想要彻底摧毁她的意识。 自从那日参悟小木雕后,白拂英就总能看到这似梦似幻的画面。 白拂英对此并不排斥。 意识被强行入侵的感觉很痛苦,但如果这能让她变得更强大,她愿意承受。 “凝意为剑……” 这次,她听到那个碧眼女修的声音。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28节 这四个字空灵又沉重,似乎带有某种奇妙的魔力与韵味,甫一出现,就占据了白拂英的脑海。 白拂英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在那四个字的操控下动了起来。 她看着自己拿起剑,然后—— “轰!!!” 电蛇穿破空气,劈在不远处的某棵树上,雷车轰鸣,天地为之一颤。 暴雨毫无停歇之意,哗然飞落,将所有声音都掩盖在雨声之中。 白拂英骤然睁开眼,翻身一跃而起,长剑即刻出鞘,指向洞口的方向。 就在刚刚,她听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声音。 不是雷声,不是雨声,更不是什么虫鸟妖兽的鸣叫声。 那是一声剑鸣,从遥远的林间而来,几乎瞬间,就让她从入定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半晌,外面都没有再传来任何声音。 白拂英放下剑,慢慢走到洞口,视线穿过遮挡的树枝,遥遥地望向密林中。 树枝张牙舞爪地生长着,暴雨阻挡住她的视线,远远望去,只能看到遥不可及的黑暗。 白拂英睡意全无。 她收剑入鞘,静静地凝视着黑夜中的雨幕,又回想起那道被雷声遮盖住的剑鸣。 那是一种很独特的声音,像是风吹过山谷发出的呜咽,又像是海浪掀起,发出的恐怖尖啸。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玄云仙宗有一门特殊的剑法,修此剑法者,用出来的剑,便会带有这样似风鸣似海啸的剑鸣声。 白拂英握紧手中的剑。 没有任何花纹与装饰的古朴剑柄,让她感受到了些许的安心。 谢眠玉用的就是这种剑法。 当然,用这种剑法的人虽然不多,却也不只有谢眠玉一人。 为了不破坏太荒禁制,加上秘境只有筑基期及以下才能进,谢眠玉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刚才那声剑鸣,应该来自使用同一种剑法的其他人。 他们来了? 看样子,好像还和不知道什么人打了起来。 白拂英眉头动了动,回到原地打坐,没有去凑热闹的意思。 没有好处的热闹,她可不去看。一个弄不好,就被溅一身血。 不过说起来,能用出这种剑法的,修为也低不到哪里去,白拂英记忆里,符合条件的也只有寥寥几人而已。 而这几人,都不在秦阔给她的名单上。 白拂英闭上眼,不去细究这件事。 可惜的是,她刚刚找到了一点“剑意”的状态,却被那声剑鸣打断了。 之后半晚,她惦记着玄云的事,一直无法静下心找回当时的状态。 直到夜晚过去,天色微明,白拂英站起身,整理好思绪,又抹去留下的痕迹,继续朝着秘境的方向赶去。 暴雨下了一夜,道路愈发泥泞。 直到今早,雨才慢慢停歇,山间却起了浓雾,走在路中,也只能看到前后几丈远。 白拂英绕过一具被藤蔓缠住的白骨。几根生长着尖刺的藤蔓想要绊住她的脚步,吸食她的鲜血,却被她拔剑无情砍断。 再向前走,前面出现了一棵倒落的大树。 横在地上的树干有一人高,严严实实地挡在她的必经之路上。白拂英攀上树枝,跳上树干,微微蹙起眉。 树干另一边的路上,正横七竖八地躺着十来具尸体。 尸体有男有女,从衣着来看,应该是太荒人,此时正趴在地上,武器落了一地。 雨水冲刷了一夜,冲去了大部分的血迹,尸体的颜色变成一种惊恐的惨白。 白拂英从树干上一跃而下,落到一具趴着的尸体边。 她扫视一圈,捡起一根木棍,把尸体翻了个面,露出尸体喉咙处狰狞的伤口。 剑伤,一击毙命。 白拂英又看了眼周围的情况以及战斗的痕迹,简单做了判断。 应该是玄云仙宗来的三个弟子被这些人盯上了。 这些人围攻了他们,没想到玄云三人却不是软柿子,反而把他们给反杀了。 昨天她听到那声剑鸣,应该就是玄云的人与这些人打斗时发出的。 她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除了剑痕外,她还注意到这些死者的武器、储物袋都没有被拿走。 任何一个太荒修士都不会如此浪费。 只有中洲的大宗弟子,才会因为看不起这点物资而放弃战利品。 白拂英抬起头,幽幽地看向远方。从痕迹来看,玄云三人应该是往秘境的方向走了。 如果她再往前,说不定会与他们碰个正着。 不过,那也无所谓了。 白拂英收回目光,从尸体中穿过。沿着原本计划好的道路又走了两个时辰,前方树木渐稀,浓雾愈重。 在浓雾的深处,隐隐约约传来几句人声。 在向前走,前面的人影多了起来。所有人都抱着武器,穿着黑衣,凝望着山与雾之间。 白拂英顿住脚步。 在群山的怀抱之中,一个色彩鲜艳的灵气罩缓缓流动,罩住了眼前的天地,也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一片落叶被风吹动,轻轻飘到那看似柔软无害的灵气罩子上。 那灵气罩子流动的速度变快了几分,只见那落叶微妙地静止了一瞬。 随即,便在重重灵气的绞杀下化为齑粉。 第023章 朔月秘境 在场的不止白拂英一人。 大半个太荒的修士都云集于此, 等待秘境开启。 甚至很多修士从秘境现世开始就在这里住下了,几个月来愣是没挪一步,免得失了先机。 见到这一幕, 众人心中都是一沉,面色更是奇差无比。 也有人心中急躁起来, 怕继续等下去浪费时间,又怕抽身离开后秘境反而开了,左右为难。 白拂英视线隐蔽地打量着众人。 等在这里的人什么修为都有, 大部分都在练气后期到筑基前期之间, 少部分是练气五层左右。 低于练气五层的几乎没有,毕竟来秘境的路上也十分危险, 修为太低甚至走不到秘境。 所以, 她是场上修为最低的。 白拂英:“……”好吧。 她从林中走来时,也有几个人注意到了她。 当看到她修为这么低,几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却都默契地压下心思,没有动手。 除了白拂英这个修为最低的,在场还有其他三人最惹人注目。 那三人张扬地穿着统一的白紫色制服, 身背武器, 衣着华丽,正聚在一棵树下, 轻声说着什么。 他们姿态闲适, 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场上修士那忌惮的目光, 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嗯?” 忽地, 三人中最年长的那位修士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疑惑地抬起头朝着白拂英的方向看去。 白拂英立即垂下头,朝着后方树木的阴影中缩了缩, 避开他的视线。 她可不想这么早就暴露。 男修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拧拧眉头收回了目光。 见状,他身边一名女修问道:“裴师兄,出什么事了吗?” 裴景言道:“无事……就是感觉……”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也不知道该怎么具体描述。 这里人这么多,有不少人暗戳戳打量着他们,都 不怀好意。 裴景言经过昨晚一场恶战,已经知道太荒修士都是什么德行了,被他们这样盯着倒也不奇怪。 只是,刚刚那道视线阴冷冷的,注视着他,像是注视着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让裴景言格外在意。 他皱着眉,又隐晦的看了眼四周,还是没找到那视线的来源。 而他身旁两位师弟师妹听他说没事,就开始聊其他的了。 “这太荒一点也不像我想的那样,太没意思了。” “我们是来进秘境的,又不是来玩的。” “顺便嘛。不过也不知道,其他两个宗门的人现在在哪里。” 模糊的说话声传来,白拂英躲过裴景言的视线,伸手拉住斗笠的檐。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29节 她没想到,来的会是裴景言。 裴景言是执法堂的首席执守,他性格正直、刚正不阿,当年对她处刑时,也是毫不留情的。 在她还没被流放那会,他的修为就无限趋近于金丹期,只是不知为何迟迟没有突破。 秦阔提供的信息中本来没有裴景言的名字,她还以为他会老老实实留在玄云仙宗闭关。 看来,他这是来找突破机缘来了。 另外两人,一个是赤丹峰的亲传,另一人也是执法堂的,天珠峰那名内门不知出了什么情况没有来。 正想着,白拂英听到那边有人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你还记得那个白拂英……” “谁能忘记啊,因为她,我们这段时间可受了不少恶意中伤。” “她不就是被流放太荒了吗?” “对啊,不过我觉着她应该已经死了吧,就算没死也活不了多久了。要我说也活该,谢师兄对她那么好,她说背叛就背叛。” 两人说话时,语气满是厌恶,连动作也不自觉地粗鲁起来,显然对她是讨厌极了。 “她受了罚命剑阵这等极刑,就算不死,也只能在淤泥里打滚了。” “说起来,给她执刑的,不就是裴师兄吗?” 听到两人叫自己,裴景言回过神,沉声道:“慎言。” 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她已被逐出宗门,付出了应有的代价。此后尘归尘,土归土,不要再提她了。” 丹峰弟子撇了撇嘴:“便宜了她。” 两人到底没继续说话。 白拂英站在不远处,旁听了整场对话。 对于两名弟子的怨恨,她没有任何反应,好像他们咒骂的不是她,而是另外的谁一样。 不过听到裴景言止住两人的牢骚时,她才略有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讽刺地笑了声。 应有的代价? 什么叫应有的代价? 她什么也没做错,却一生漂泊;而有些人,明明错得荒唐,却能名利双收。 世间本就是没什么“应有的代价”的。 所谓代价,所谓报应,只是一把被人拿着的刀。当面对强者时,它钝拙无比,砍向弱者时,它又所向披靡。 白拂英没有继续听他们三人的谈话。 左右他们不可能说什么机密,聊的也都是一些没营养的话题。 偶尔还会提到谢眠玉,还会恶心地吹捧几句,顺便踩踩她,也不知道谢眠玉怎么散养出这么忠诚的狗。 白拂英走到稍远的另一棵树下,倚靠着树干闭目养神,实则分出精力,盯着场上众人的一举一动。 山雾缭绕,白色的雾气给山间增添了几分神秘。 随着雾气的弥漫,所有人都噤了声,凝重地打量着秘境的入口,一时间,山间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白拂英甚至能听到山雾凝成水珠,附着在树叶上的声音。 毫无疑问,这种寂静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不适。 每个人的身体都紧绷起来,心中在同一时间升起同样的预感—— 秘境,这次真的要开了。 就像是听到了众人的心音,下一瞬间,一道金色强光自天上而落,驱散浓重的雾气,与灵气罩相连。 霎时间,原本平静的灵气罩仿佛被这光芒唤醒,欢快地沸动起来,与那金光结合在一起,散发出令人难以直视的色彩。 一阵地动山摇!! 仿佛群山之下,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树木催折,山石崩裂,道道裂缝从脚下破开,众人纷纷站立不稳,或借力跳上周围山石,或踏空而上,冷眼俯视着山间的变化。 白拂英越过一条一人宽的裂缝,跳上一块□□的巨石。 她早有准备,动作极快,一出手,就占据了一个最方便观察秘境情况的位置。 也有人与她盯上了同一个位置,见她修为不高,就想对她出手。 但白拂英也不是吃素的,又占据了有利地形,略一出手,就将敌人打落山崖。 其余人见她不好惹,也明智地放弃了与她争斗的想法,默默选了其他位置。 白拂英稳住身形,静静看着前方的灵气罩。刚刚那般变化后,灵气罩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九扇漂浮在半空中的门。 这门似铁非铁,似石非石,形态古朴粗犷,门上缠绕着无数金色的符文。 那些符文如同一条锁链,盘踞在半空中,缓慢而有规律地游动着,仿佛将那些门彻底封禁了。 随着门的出现,金色光芒渐熄,坍塌之势也逐渐停止。 不知是谁,朝着门的方向投了一颗石子,那石子穿过符文,径直没入门后,在门上带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涟漪打破了诡异的寂静,就在这瞬间,所有人都动了! 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如同潮水,毫无顾忌地朝着门的方向涌来,一时间各种灵光大盛,怒喝与惨叫声不绝于耳。 所有人都不想当最后一个——万一这个秘境容纳的人有限该怎么办? 万一去晚了,里面的好东西被人拿走了该怎么办? 白拂英从高处纵身一跃,剑的寒光凝成一条线,悄无声息地斩杀了几名拦路的修士。 剑锋上染了鲜血,白拂英似无所觉,看着前面打成一片的修士,掏出飞针用灵气一甩! 飞针天女散花般落下,有几人躲闪不及,被针刺中大穴,当场失去了战斗能力。 另几人反应快些,侥幸躲开,见到白拂英从后面冲出来,目光闪了闪,也不和她计较,转身就朝着门的方向奔去。 现在可不是和人纠缠的时候。 所有人来到这里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进秘境! 众人各展神通,有用毒毒倒一大片的,有抱团取暖的,还有的动作灵活,见缝插针往里钻。 而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裴景言三人自然也成了场中的焦点。 他们在门出现的瞬间就御使飞行法器,朝着目标飞过去了,此时看着是轻描淡写、衣袂飘飘,与太荒众人的狼狈形成鲜明的对比。 曲云廷不屑道:“太荒的修士,真是一点礼仪都没有。” 他虽然去过几次秘境,但去秘境的修士不说彬彬有礼吧,至少也不像太荒修士一样净用些阴损手段。 裴景言却眉头一皱,正欲让他小心,忽听到极细的破空声,余光更是瞄到一道微不可见的银光朝着曲云廷的喉咙射过来。 他瞳孔一缩,高声道:“小心!”随即一道剑光尖啸着朝着曲云廷方向掠去,正好挡住那道银光。 银光被挡住,卸了力道,啪嗒一下掉在飞行法器上。 裴景言弯腰把它捡起来,只见那银光赫然是一根一指长极细的钢针。 钢针通体银白,只有针尖呈现出一种黑绿色,显然是淬了毒的。 这招实在阴损,对方出手又实在隐蔽,若非他及时发现,曲云廷就算不死,也要遭罪了。 曲云廷见状后怕不已,忍不住破口大骂去。 裴景言收起针,催动飞行法器继续向前,只是动作却谨慎了不少,目光不断扫视着人群,眉宇间闪过深思。 是什么人? 曲云廷能获得进太荒的资格,实力自然是不弱的,这银针悄无声息,竟然连他都没有察觉。 虽然也有曲云廷大意的原因,但也能说明偷袭者小有实力。 如果这偷袭者只是随机动手还好,若是特地针对他们三个…… 裴景言敛下思绪。 场面太过混乱,他找 了半天也没找到人,也只能作罢。 白拂英:深藏功与名。 她带的钢针不算特别多,现在差不多用完了。 剩的最后一根,就无偿赠送给自己的老相识了。 虽然老相识们好像不太喜欢。 越过重重关卡,门已近在眼前。 白拂英眯起眼,双脚借力一跃而起,正欲跳进门中,忽地,背后一道剑气朝着她的方向斩来。 攻击来势汹汹,白拂英扭身持剑相迎,剑与剑气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白拂英抬眼一看,袭击她的正是裴景言。 但他没认出她,只把她当普通的太荒修士,挥出一剑后也没再管她了。 心念微动,白拂英手中动作微松。失去了抵抗,裴景言的剑气立马膨胀起来,强烈的冲击撞着她向后飞去。 白拂英借势激退,身形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后方飞去,只一错眼的时间,她便撞到门前,瞬间半个身子便没入门中。 她嘴角勾起冷冷的笑意。 下一刻,白拂英身体已经被门尽数吞噬。 一阵溺水的窒息感后,白拂英从门的另一端跌出,身体沉沉从半空中落下。 门内的世界黑沉沉的,天空中星河璀璨,正是夜晚时分。 而地上却也一片明亮,微光凝成一条白练,朝着远处流淌,一派梦幻之景。 天上银河与地上星河就这样一同向前延伸,最终在天际的某处交汇。 而在天与地交汇之处,所有灵气凝结,一轮明月升起,清辉倾泻而出,照亮了半个天穹。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30节 失重感传来,白拂英来不及仔细观察,立刻调整好姿势,轻盈地落到地面一片白色星河之中。 只听“呼”的一声,随着她的落下,白光点点逸散,仿若萤火虫一般飞向远方。 原来这些白光并非什么星星,而是一种特殊的灵花,花瓣随风飘散,便带出点点灵光,映得周围亮如白昼。 白拂英却没有被这美景所迷惑。她握紧剑,环视四周,试图从密密麻麻的花中找到一条路。 然而这些花朵实在太多,远远望去,称得上一望无际,怎么也找不到路。 白拂英略一沉吟,想到自己刚才在半空中看到的明月。 那月亮那么大,显然不是普通的月亮,况且天地交汇,怎么想也都不寻常。 反正她现在也没方向,不如循着这条线索,看看那轮奇怪的月亮到底是什么。 打定主意,白拂英收起剑,朝着明月的方向走去。 这花海无边无际,又没有路,想要到明月处,她也只能沿着花海向前走了。 花朵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白色的灵花周围萦绕着点点光芒,微红的花蕊散发出些许浅淡的香气。 白拂英凑近看了看,只见这花有七瓣,重重叠叠的花瓣内扣,护着红色的蕊,陪着绿色细长的茎,煞是好看。 花蕊颜色有深有浅,浅的就像是晚霞一样的绯红,深色则近似血色。 白拂英注意到,花蕊越深,花瓣越舒展,也许花蕊变色是这种花成熟的标志。 只是这花虽美,她却没什么欣赏的情致。 太荒毒草毒花很多,白拂英也是见识过它们威力的,自然也不敢小觑这些灵花。 虽然目前看来好像是没毒的。 沉吟几息,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辟毒丹。 这丹药是她从天明剑宗那两人身上缴获的,品质比太荒的高了几倍不止。 辟毒丹不能解毒,却能预防中毒,正好应对现在情况。 服用过丹药,白拂英心中微定,穿过花海继续前行。 那轮明月极亮,远远地坠在路的尽头,白拂英倒是不担心迷失方向。 就这样朝着月亮的方向走了约一个时辰,远处突然传来人声,与人声一同响起的,还有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她目光闪动,看向声音响起的方向。 花海也有半个人高,将她身形挡住了大半,不仔细看还真看不见她。 来人大概有两三个,他们没注意到白拂英,一边走着,一边说着什么。 一个女人的声音。 “那破月亮还有多远啊。” 另一个粗犷些的女声回答她:“看样子还得走一段时间。” 第一个女人“嘶”了一声,骂骂咧咧道:“这破秘境,不是都说里面全是灵植吗?姑奶奶走了这么久,屁都没有。” 第三道声音也是女声,声音细细的:“二姐别急,说不定前边就有了。” 看来这是三姐妹。 那位二姐性子很急,看到无边无际的花海更是烦躁,拿着把砍刀一路乱砍。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往边上一走,忽然就看到了伫立在花海中的白拂英。 三名女修被吓了一跳,立刻就戒备起来,白拂英只瞥了她们一眼,没有动作,走到另一边。 最沉稳的女修看着她,带着两个妹妹默契地向另一侧走去,避开了白拂英走的那条路线。 虽然都是朝着月亮那边去的,但这花海那么宽,错开走倒也不碍事。 进到秘境里的修士不少,能遇到不奇怪。见三人主动退让,白拂英也不说什么,继续向前走。 整个过程中,双方都没有说一句话。 不过也不是所有修士都这么识时务的。 白拂英甩了甩剑上的血。 此时,原本美丽的花丛已经被摧毁得乱七八糟,细长的茎折断一大片,白色花朵零落,上面倒着几具尸体。 这世上,大概还是不自量力的人更多。 鲜血顺着尸体滴落到泥土中,有几滴溅在花瓣上,将花瓣染成血红,连带着白色的灵光也变成了灰烬般的红。 白拂英收起剑,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地伸出手指,指尖蹿出一簇金红色的火苗。 “去。” 金红色的灵火随她指挥,朝着地上的尸体涌去,仅仅几个呼吸间,尸体就被火焰包裹,随风燃烧殆尽。 白拂英收回火焰,看着地上的灰烬,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本来是不打算浪费灵力处理尸体的,把他们留在这当花肥也不错。 但出于冥冥中某种预感,她又改了主意,把尸体给烧了。 具体是什么预感,她也说不清。 只是来到秘境之后,她没遇到任何危险,这种安全本身就令人不安。 又向前走出一段路,那股不安感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如乌云般不断堆积起来。 白拂英停住脚步,也就在这时,她闻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血腥味。 有人死了? 死个人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血腥味也太浓了些,混杂着花朵的清香,更是显得诡谲而反常。 白拂英本不欲去凑这个热闹,但血腥味的来源,似乎正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果然,没走出去几步,白拂英就听见一声惨叫。她动作顿了顿,加快了脚步。 像是感受到了诡异的氛围,灵花的光都黯淡了许多,连带着天上星光也暗沉沉的,仿佛在诉说着某种不祥之事的发生。 白拂英抽出剑。 她用剑轻轻拨开拦路的花枝,血腥味便像是冲破了什么封印,朝着她倾泻而出。 在这浓厚的血腥味中,一个人影一边发疯地砍着周围的花,一边跌跌撞撞地朝着她的方向跑过来。 “花……花……” 人影速度不慢,很快就来到了白拂英的不远处。她穿着灰袍,头发散乱,鲜血糊了满身满脸,远远看去,就像是个恐怖的血人。 白拂英定睛一看,这人不就是刚刚三人组里的老二嘛! 但她现在却是孤身一人,一边跑着,嘴里还在高声喊叫着什么,只是她的话太模糊,白拂英不太听得清。 见到她,对方身体反射性地一僵,很快眼睛一亮,径直朝她跑过来。 “站住。” 冷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温度,一道剑气落在她的身前,斩落无数飞花。 眼前人站在花丛中,斗笠挡住她的面容。花叶纷飞间,她的话语轻柔又冷酷。 “怎么回事?” 白拂英问她。 “是那些花……是这些花……” 她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这些那些的,话也说不清楚。 白拂英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你是说,这些花攻击了你?” 她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女修。 虽 然浑身是血,但好像没有什么伤口。 难道就如她所说,她身上的血,是这些花在搞鬼? 听到白拂英的话,女修连连点头,总算找回了组织语言的能力:“它会吸血,变红……” 白拂英眉头拧紧:“它怎么攻击人?” 然而这句话还没问出口,那名女修就发出凄厉地一声叫喊,一头栽倒在地上,身体散发出血色的光点。 白拂英后退一步,警惕地打量着那光芒。 然而那光点没有攻击的意思,只是呈现出螺旋漩涡状,随风融入空气中,渐渐消散。 不多时,女修的身体连同衣服都被彻底拆解成红色光点,除了一片被压倒的花丛,再看不出任何有人存在过的痕迹。 血腥味更浓了。 亲眼见到一个大活人消失在自己面前,白拂英心中提起十分的警惕来。 这漂亮梦幻的花海,果然有问题。 且问题不小,能让三个大活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是毒吗? 还是其他的什么手段? 白拂英垂下眼帘,视线移到一朵灵花上。这朵花已经完全盛开了,在那一尘不染的花瓣的簇拥下,花蕊展露出血腥的红色。 半晌,她笑了一声。 一道剑光闪过,盛开的花被齐头斩落,花朵倒栽到泥土地里,只留下一棵孤零零的茎。 管它呢。 想吸她血的人多得是,它还排不上号呢。 衣摆蹭过花丛,白拂英没有回头。 而这花也一直十分安静,至少白拂英没有被它攻击。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31节 路过血腥味最重的那片区域时,她也没发现什么异常。 月亮,天空,花海,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秘境中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永恒的夜晚。白拂英抬起头,那轮明月就落在天边,沉静地注视着在花海中挣扎的人们。 离得已经近了。 月光的薄纱毫无阻拦地披在她身上,白拂英伫立在花海中,任由风吹动她的衣摆。 向前望着,她隐约能看到月亮中的场景——在那轮宝贵的明月中,似乎建造着秀丽的亭台楼阁,楼阁那飞扬的檐角,也成了月亮中一抹古老的幽影。 倏然间,一声急促的剑鸣扰碎了宁静的月光! 是裴景言! 紧随剑鸣之后出现的,是骤然浓烈起来的血腥味。 这味道扭曲地聚集在一起,吞噬着过往的行人,白拂英屏住呼吸——她有预感,要来了! 砰!! 灵光转换为血红色,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袭去!白拂英一个翻滚跳跃,躲过这抹血光,身形飞速朝着远方掠去。 事到如今,她也顾不上前边是不是有裴景言了。 见白拂英要跑,那红光却不依不饶,紧随其后,想要牵住她的动作。白拂英脚尖踏过一朵半开的花,化作幽影穿过微光。 就在她错身想要离开的刹那,那些无害柔顺的白色灵光忽地聚在一起,仿佛形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它们没有攻击力,也不像红光那样能紧追着白拂英不放,但凝结在一起,就像是一滩明亮的淤泥。 白拂英陷入其中,四肢便被裹起来,动作迟滞了许久。 抓住她动作变慢的破绽,那红光紧随其后,朝着她身体钻过来,眨眼间就到了眼前。 白拂英清楚得很,若是被它得逞,恐怕要落得和那三名女修一样的下场! 她神色微沉,大力挣扎起来,然而那白光有花海作后盾,竟然越聚越多。她就像真的陷入泥潭一样,越挣扎陷得越厉害。 危急关头,白拂英依旧保持着冷静。她看了眼红光,深吸一口气,慢慢闭上了眼。 她还有一个杀手锏…… 越是危急,她的心绪反而愈发平静,思绪渐沉,转瞬间又来到了那片虚无的空间。 “凝意为剑……” 空灵的声音不断重复道。 “凝意为剑……” 细如雪落屋檐之声的呢喃过后,便是一声脆响。 前日被剑鸣声打断的思绪再度衔接,仿若一颗种子冲破坚硬的土层、肆意生长,直冲云霄。 刹那间,纯白的空间被冲破,有什么东西冲破了意识与身体的桎梏,由虚化实。 白拂英蓦然睁开眼,一道雪亮的剑光自她身前凝出,径直撞向来势汹汹的红光! 两道光芒轰然相撞! 红光瞬间被击散,天女散花般飞落成无数个散乱的光点,自天空纷纷扬扬地落下,好像这花海之中,下了一场红色的雨。 白拂英的剑意穿过溃不成军的红光,一路向前斩去! 剑光所到之处,花海寸寸湮灭,瞬间白光漫天,直到几里外才彻底消散。 恍然间,白拂英听到一声轻轻的笑。 白光消散,她轻盈地落到地上。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白拂英握紧剑。 脑海里的纯白空间被她击碎,这也代表着,她初步掌握了剑意。 她现在实力尚弱,这样的攻击用出一两道就力竭,但白拂英仍旧很欣喜。 这道剑意,是她掌握力量的开始,也是她复仇之路的开端。 这欣喜只持续了几息,白拂英就压下心中欣喜,继续向前。 这个开端,可还没有结束呢。 月光泠泠落在白紫色的弟子服上,轰鸣的声响已经停歇。裴景言手中的剑却仍旧嗡嗡作响,久久不能平静。 这是剑的共鸣。 裴景言压住剑柄,半晌,剑的躁动终于平息。只是他心绪却无法平静,目光穿过花海,遥望方才那剑气激荡之处。 柳秋心走到他面前,疑道:“奇怪了,太荒还有这么强的剑修吗?” 曲云廷也跟着说:“师兄的勿言剑也有反应了,反应还那么大,也太稀奇了。” 勿言剑是裴景言的本命灵剑,自小就予他使用。一人一剑磨合多年,甚少出现这种不受控制的时候。 前段时间裴景言和谢眠玉切磋,这剑也只是有点反应而已,远没有到这般差点脱手的程度。 听到这话,裴景言眼神微暗。 虽然所有人都说他公正不阿、性情刚正,从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白拂英叛宗一案后,他更是名声大噪,除了谢眠玉,他几乎是玄云仙宗这一代最有前途的弟子。 正直,强大。 但这都是裴景言的假面。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傲慢的,也不完全无私。 他推崇强者,憎恨且排斥弱者。 强者能劈山斩海、能更天换地,强者能给宗门带来无尽的荣耀。 弱者就是凭依强者所生的藤蔓,是朝生暮死的蜉蝣,是最不值一提的存在。 他理所当然地偏向强者,即使知道白拂英一事或许有猫腻,那又怎样呢? 她若没事,有事的就是谢眠玉。 为了弱者而赶走强者,实在不划算。 至于他自己,当然也是强者。 裴景言就是带着这样的傲慢来到太荒的。 此时,太荒却出现了这样一位剑修。 就算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他也能感觉到,那一剑的威力远超他能及,连他的本命灵剑,也想要拜服于对方。 没错,不是警惕,也不是柳秋心两人说的“特殊反应”,而是恐惧,是拜服。 若非他压着,他的剑恐怕就要飞走了。 这让他心绪格外复杂起来。 见状,柳秋心试探着问道:“裴师兄这么在意,要不我们去看看?” 裴景言回过神:“不必。” 他整理好心情,又恢复了那一副严谨正直的模样。 “好了。”他开口道,“那些光点防不胜防,你们小心些。” 顿了顿,忽然又想到进秘境时那偷袭的钢针,遂补充道:“还有这秘境里的人……看来太荒,也是卧虎藏龙啊。” 最后一句话很轻,像柳絮一样消失在空中。 白拂英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变成了神秘强者。 她加快了赶路的速度,快马加鞭朝着月宫的方向赶去。 新领悟的剑意很强没错,但以她现在的神魂强度,短时间内只能再用一次了。 月宫内情况未知,可能还有更强大的敌人。 她不想把剩余的一次机会也浪费在花海上,因此只能更加小心,争取快些离开花海。 一边赶路,一边应付着偶尔袭来的灵光,终于,在她视线中出现了一座峡谷。 那里应该就是花海的尽头。 白拂英心中微定,正要向前走,眼前却出现了三道人影。 仔细一看,三人穿着白紫相间弟子服,不正是玄云仙宗三人吗?! 白拂英一愣,没想到到底还是遇到他们了,脚步迟疑了一下。 而在她出现的同时,裴景言三人也注意到了她。 当看到来者身形单薄、修为只有练气二层之时,柳秋心和曲云廷都松懈了许多,眼中多了几分轻视。 裴景言的视线在白拂英腰间佩剑上转了一圈,没有动作。 白拂英也没有动作。 四人就这样无声地对峙着。 几息后,裴景言看向其他两人:“我们走吧。” 练气二层的修士,实在没什么好在意的。 在玄云仙宗,随便拿块石头一扔,砸到的人最低都有练气五层。 裴景言讨厌弱者,也不想和弱者浪费时间,他叫上两人,一同走向峡谷。 白拂英看着三人的背影,无声勾了勾唇,也朝着峡谷走去。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不想和他们三个走一条路,但谁叫路只有一条呢? 察觉到身后女修跟了上来,曲云廷烦躁地“啧”了声,有些不爽。 在他看来,对方就是见他们实力强想蹭,等有危险时候把他们当挡箭牌。 连他们三个对付那灵光都那么吃力,她一个练气二层能走到这里,肯定就是靠的这招啊!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32节 似是察觉到了师弟的想法,裴景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因为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三人也是名门正派的,看不起归看不起,也不会主动伤人,只能就这么捏着鼻子往前走。 离峡谷近了,风也愈发的凉。白拂英紧了紧外袍,眼中闪过一道流光,脚步愈发快了。 她速度快,玄云三人又磨磨蹭蹭,这么一转眼,她居然都跑到他们前边去了。 与此同时,裴景言也感觉到了什么,不由得催促道:“快点!!” 柳秋心和曲云廷不明所以,但师兄都这么说了,两人也只能加快速度。 但山间的风比他们更快。 砰!!面前的必经之路上凝起红光,朝着白拂英砸来,白拂英反应极快,向后一跳,躲开了这一击。 然而就这一躲的工夫,白光已经凝成大网,挡在通往峡谷的必经之路上,红光则挡住后退的路,两股光汇聚在一起,显然是想来个包抄! 白拂英后退几步,凝眉望着眼前的巨网。 玄云仙宗慢她一步,现在才走过来。见她停在原地,又看着面前的白色巨网,也知道发生什么了。 “该死!”曲云廷骂了一声,柳秋心脸色同样不好看。 裴景言看了白拂英一眼,对她能躲开巨网有些意外。但很快,他就不再关注她,沉声道:“它挡住了去路和退路,是想来个瓮中捉鳖。” 柳秋心道:“我们之前合力破了这灵光,这次再把它合力破开不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 裴景言摇摇头,看向红光。在铺天盖地的红色光芒下,他俊秀的脸也被染成一种深沉的红色。 阴冷的风从峡谷中吹出,花瓣被卷向天空,玄云三人呈三角之势背靠背戒备着,均是感觉到了那丝仿若来自地狱的寒意。 白拂英则是独自一人站在一旁,像是一座无人在意的孤岛。 在她的身边,花瓣片片舒展,红蕊绽放在空中,血色顺着花蕊向上,短短一个呼吸间,就染红了整朵花。 原本空灵美丽的白色花海,转眼间就变成了红色。 暗红的光笼罩了一片天地,血肉的腐败气味随着山风弥漫。 天地间,好像起了一片红色的血雾。红光从四面八方朝着众人飞过来,而众人已是退无可退,只能被困在这红色的囚笼。 白拂英用灵气将自身包裹起来,反身斩断朝她袭来的红光! 红光似乎还对她的攻击心有余悸,甫一接触到剑锋,便四散开来,分解成小小的红色光点。 而另一边的三人同样陷入了苦战。 花海遍地红花,红花又会分解成红色光点,攻击源源不断,而剑锋再锋利,也无法彻底砍断由光点组成的链带。 无法斩断! 裴景言说的没错。 之前的那些,都只是小打小闹。 这,才是它真正的陷阱。 第024章 忘恩负义 事到如今, 所有人都意识到不妙了。 一阵夜风吹过峡谷,发出幽幽的呜咽声。在这阵凄凉的声音中,所有花瓣都如同有了生命般, 择人而噬。 白拂英持剑对抗红光,思索着是否要再用一次剑意。 她所在位置与峡谷距离不算远, 一次剑意足够支撑她跑过去了。 不过…… 她隐晦地看了眼裴景言三人。 要是用剑意,她就要找好角度,把这三个一起干掉, 这才叫一举多得。 但她现在还能应对这些攻击。白拂英想了想, 决定看看情况再说。 她这头盘算着如何脱身,而另一边, 裴景言三人也在寻找脱身之法。 “根本无法彻底击溃他们。” 曲云廷喘着粗气, 原本板正束在头顶的发冠已被打落,现在他发丝凌乱,看着甚是狼狈。 而柳秋心也没好到哪里去。 只有裴景言还是一尘不染的模样, 但他紧抿着唇,神色也不轻松。 主要是这花海太过难缠了。 他们刚打出一条通道,转眼间就被源源不断的灵光补上。 长此以往, 他们的灵力迟早要耗光的。 “师兄, 我们该怎么办?” 曲云廷一不小心被击中了手臂,伤口顿时鲜血横流。 那些灵光见了血, 就好像饥肠辘辘的人见到了食物, 猛然朝他扑过去。 下一瞬间, 血雾就从他手臂处迸出, 一遇到灵光, 就被同化为红色,飘散在空中。 而曲云廷的伤口顿时扩大了一倍, 露出皮肤下森森的白骨,疼得他几乎要掉眼泪。 白拂英余光瞄到他的伤口,眉心一动。 看来,鲜血一暴露在空气中,就会与这些红光同化,她之前看到的那个女修就是这么死的。 而且一旦某人身上出现外伤,红光就会把此人作为第一目标攻击。 白拂英的目光顺着曲云廷扫过那些盛开的红花。 在鲜血的滋润下,它们的花瓣愈发舒展,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张张长着尖牙利齿的血盆大口。 联系到她之前杀人时产生的不妙预感,白拂英忽然有了猜测。 这东西,大概从一开始就是有红白两种形态的。 普通情况下,花朵是白色的,这种情况下的花相对无害;当吸收了血液后,它就会进化为红色,开始大肆捕猎人类。 秘境开启后,大量修士进入花海,期间少不了杀戮。而正是杀戮产生的鲜血唤醒了这片死亡的花海。 从现在攻击的强度看来,它已经吸取了许多鲜血,想要从它的领域中逃离,也只能硬着来了。 正思量间,裴景言的声音突然传来:“这位道友。” 白拂英一怔,一道红光凝成的链带抓住机会,朝她脖颈袭来。 “铛!!” 挥剑挡住攻击,白拂英借力后退几步,把剑横在身前:“你是在叫我?” 裴景言道:“虽然我们此前素不相识,但现在同处险境,不如合作对敌如何?” 说话间,又一道红光抽向两人。 白拂英调动灵力施了个火焰法诀,金红色的火焰升起,将红光尽数吞噬。 裴景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神微闪。 倒并非是白拂英的火焰诀威力有多大。 实际上,以她现在的灵力水平,能御使的火焰很少,在筑基期的裴景言面前更是不够看。 但是,他能看出来,面前这女修的法诀威力虽一般,但熟练度极高,调动转换灵力的速度也很快,称得上信手拈来。 就连他自己,也不敢说能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用出法诀。 这倒让他收起了几分轻视之心。 见白拂英不说话,裴景言接着道:“这花与红光 形成一个循环,若只打破其中一方,另一方很快就会填补上。我们两方合力,一边摧毁花海截断红光补充,一边将网打出一条通道,避免红光回归修补花海。” 白拂英立刻就明白他为什么要找自己这个练气二层的小蚂蚁了。 玄云三人组中,柳秋心是丹修,攻击力不强,曲云廷又受了伤,裴景言一个人有些支撑不来。 而她修为虽然菜,但也是个攻击型修士。 加上几人原本不熟悉,裴景言担心不带上她她故意使坏,所以才出言相邀。 既然如此,白拂英也没什么好拒绝的:“可以。” 停顿了一下,她又道:“我要当破网的。” 听见她得寸进尺的要求,裴景言皱起眉。 破网的肯定是第一个跑的,而负责摧毁花海的,就是最后一个。 后者风险比前者风险小太多。 白拂英和这几人非但无亲无故,反倒有仇,才不给他们殿后兜底呢。 深深看了白拂英一眼,裴景言有些不满。 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相争的时候,只淡淡道:“我殿后。但是我师弟受了伤,他要先走。” 白拂英笑了一声。 “没问题。” 任务分配完毕,裴景言实力最强,就由他摧毁花海,截断红光补充,白拂英和另外两人则负责把网破开一条通道。 确定目标后,双方交换了个眼神,各就各位。 “呼!!!” 裴景言捏了个法诀,灵力化作火焰,从他指尖倾泻而出,一碰到花海,便熊熊燃烧起来。 金红色的火光拉长他的身影,花朵在火焰中挣扎挪动着,滚滚黑烟直冲天际,裴景言却没有停手的意思,反而加大了灵力的输出。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33节 几乎是同一时间,白拂英持剑劈上红光交织成的巨网!这一击用了十成的力,剑与光芒相击之时,一声碎裂的声音传来。 这时,柳秋心也来到她右后方,伸手用出灵力,朝着巨网薄弱之处攻去! 随着她加入战场,本就不堪重负的巨网“咔嚓”一声,彻底破碎! “师弟先走!” 柳秋心看了白拂英一眼,持续输出灵力。 听到她的话,曲云廷咬了咬牙,快速钻出巨网。白拂英也没阻拦,在他身后走了出去,柳秋心紧随其后。 裴景言最后一个走。他深深看了眼火光中的花海,穿过飘在半空中的灰烬,弯腰穿过开始收缩的巨网。 白拂英可不管其他人出没出来。 甫一出巨网,她就将所有灵力汇聚于脚下,朝着花海的尽头飞去。 而柳秋心和裴景言本就最后走,还要关照曲云廷,最后反而慢了她一步。 当他们扶着曲云廷来到花海尽头时,白拂英已经站在那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了。 顾不上看热闹的白拂英,裴景言两人脚一落地,立刻就放下曲云廷。 他的状况很不妙。 冷汗将服帖的衣衫浸透,半个身子都染上了血色,最骇人的是,他的整只左臂都与红光融合,此时只剩下一截阴森森的白骨。 他出生起就没受过如此磨难,此时意识都被痛得模糊,口中不断呻/吟着,听起来十分凄惨。 见此状况,两人神情都十分凝重。 曲云廷受伤严重,这手臂肯定是保不住了,甚至有可能危及生命。 柳秋心紧急给他喂了丹药。而裴景言则是站起身,看向白拂英:“多谢道友相助。” 白拂英道:“各取所需。” 见到三人这狼狈模样,已经是给她最好的谢礼了。 不过前世,曲云廷可没这么惨。也许是她无意中的什么举动,造成了现在的改变吧。 命运这东西,本就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说完这句话,白拂英就要走,裴景言却叫住了她:“这秘境危急重重,道友孤身一人恐怕也不大方便。” 白拂英转过身:“你要干什么?” 裴景言道:“我们不如一起走,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师兄……?” 听到他这话,白拂英还没回答,柳秋心反而疑惑地叫了一声。 不知为何,她对这个藏头露尾的女修没有任何好感,反而有些厌恶。 但仔细想想这人与她也没什么交集,柳秋心也只能把这厌恶感归结于气场不合。 裴景言没说话,只是盯着白拂英,等着她的回答。 白拂英道:“你们带着个半废的拖油瓶,恐怕没法照应我。” 她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个事实,但话中的意味却把柳秋心气得脸色铁青。 “你也不过是个练气修士而已。”柳秋心冷冷道,“没有我们的帮助,你怎么可能离开花海?” “柳师妹,慎言。”裴景言制止了她,却没有完全制止。 因为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没有白拂英,他们照样能离开花海,只是要费更多时间罢了。 而没有他们呢? 就算白拂英实力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凭她自己,也没法离开花海吧? 柳秋心余怒未消,阴阳怪气道:“我只是瞧不起忘恩负义的人。” “恩义?” 白拂英挽了个剑花,利落地收剑入鞘,抬脚向峡谷内走去。 听到柳秋心的斥责,她轻笑一声:“我说了,我们只是互利互惠,谈不上什么恩义。” “不过嘛……” 与裴景言擦肩而过时,她停了停脚步,侧头盯着他的脸,意味深长地说道。 “你师妹倒也没说错。我也最瞧不起忘恩负义的人。” 裴景言眼皮一跳,皱眉看她:“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白拂英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一笑。 “我改变主意了。既然我们都不喜欢忘恩负义的小人,那就姑且一起走一段路吧。” 第025章 怀疑 峡谷两侧岩壁高耸, 投下一片阴沉沉的暗影。白拂英走在阴影中,与裴景言三人保持了一定距离。 柳秋心撇撇嘴,低声抱怨:“裴师兄为什么非要带上她啊, 我看她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们现在情况不妙,如果再遇到花海那样的情况就捉襟见肘了。” 原本三人能力互补, 倒也不怕什么,只是现在曲云廷负伤,非但不能战斗, 反而还成了拖累。 裴景言背着曲云廷, 冷静地说道:“那女修修为虽低,却擅长战斗, 又正好是孤身一人。有她在, 我们压力也少一点。” 两人不知道白拂英的名字,只以“那女修”称呼。 柳秋心“哦”了一声,又问:“那她刚才那话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她也瞧不起忘恩负义的人’?” 裴景言摇摇头, 没说话。 四人沉默地走在峡谷中。 黑沉沉的影子吞噬了山间所有的光,阴冷的风带来丝丝寒意。 寒风毫无顾忌地朝着四人袭来,穿透单薄的衣衫, 几乎要将血管中的血液与灵力都冻结。 裴景言忽然道:“道友。” 白拂英“嗯”了一声。 她也感觉到了。 这股冷不是单纯的冷, 而是混杂了冰属性的灵力。灵力顺着风侵蚀众人,即使是修士, 也要倒在这严寒之下。 不过, 这些灵力的目的却并非攻击, 而是—— “压制。” 白拂英慢慢想道。 纷纷扬扬的雪从无尽的天穹中落下, 在地上铺起一层刺眼的白。 越向前走, 风雪就越大,须臾间, 片片雪花如飞絮,彻底遮挡了前方的道路。 白拂英抬头看了看,那月宫掩在飞雪之后,在这个方向,只能看到一层朦胧的淡白光晕。 “我们好像进到什么迷阵里了。”裴景言放下曲云廷,凝望着月宫,“走了这么久,距离一点都没缩短。” 柳秋心道:“灵力流失得更严重了。” 她穿得单薄,根本无法抵挡风雪,只好用灵力包裹身体。 这么一折腾,就算她有许多丹药补充灵力,也有点撑不住了。 “这种规模的灵雪,真是闻所未闻。”她又感叹道,“也不知道,这里的主人究竟有多强。” 裴景言的目光却移向白拂英:“道友有什么见解吗?” 白拂英干脆道:“没有。” 裴景言却没有放过她:“可我看你好像并不冷?” 此言一出,柳秋心狐疑的目光也挪了过来。 裴景言这么一说她才注意到,白拂英的衣服也算不上厚。而且这是灵力催生的风雪,再厚的衣服也不顶事。 但她毫无疲惫焦急之意,行走自如,似乎也不太冷。 白拂英震了震剑柄上的雪,慢条斯理道:“就算是蛮荒之地的人,也有点自己的手段。” 裴景言道:“是我冒犯了。” 白拂英并不做声。 手段?当然不是。 只是她从最开始,就发现了这些风雪的异常。 得益于那个小木雕,她对剑意十分敏感。 在风刮起来的瞬间,白拂英就意识到这些雪中混杂了剑意。 或者说,他们这是被拖入了剑意的空间,就像她当初被小木雕拖进纯白空间一样。 这些风、雪,包括它们带来的寒意,都是神魂被剑意影响侵蚀所产生的。 见到这场景,白拂英也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小木雕主人与秘境主人绝对有联系,大概率就是同一人。 白拂英本身领悟了剑意,虽然比起那碧眼女修,她的剑意就如同小火苗一样微弱。 但无论如何,它确实能护住她的神魂,让她不至于被风雪侵蚀。 这也就是白拂英没有感到寒冷的真正原因。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34节 不过,白拂英并没有点破。 在这剑意的空间,一草一木都随时可能转化为致命的攻击,届时她即使有剑意恐怕也难以脱身。 但她不觉得秘境主人会设下死局,这破局之法,恐怕还在风雪之中。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出这个破局的点。 见白拂英不说,裴景言也没办法硬问,只能作罢。 也就在这时候,他身后一直处于昏厥状态的曲云廷忽然含糊道:“师姐……” 柳秋心以为是在叫自己,连忙凑上来:“怎么了?” 然而曲云廷就说了这一句,又迷迷糊糊失去了意识。 柳秋心和裴景言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曲师弟撑不了多久,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 柳秋心点点头,突然指着不远处道:“师兄,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不仅是她,白拂英和裴景言也看到了。 在远处刺眼的雪地上,有几个黑黝黝的影子,但看上去不像石头,反倒像是人。 这茫茫白雪中出现人影,也不知是敌是友,一下子让几人紧张起来。 裴景言思忖几息,把背上的曲云廷放下来:“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柳秋心张了张口,到底还是没阻拦。 裴景言身形掠过雪地,朝着前方走去,不多时,他的背影就消失在风雪中。 他一走,在场就只剩下白拂英三人。 柳秋心警告地看了白拂英一眼,走到曲云廷身边守着他。 白拂英不理她,抖落衣服上的雪,就要走到一边。 就在这时,原本昏厥的曲云廷突然“噌”地一下伸出仅剩的右手,拽住白拂英的衣摆:“师姐!” 白拂英顿住脚步,冷冷看着他。 他躺在雪地里,面孔失了血色,几乎与白雪融为一体。 柳秋心道:“师弟,你烧糊涂了,我在这里呀。” 曲云廷好像确实烧糊涂了。他也没听到柳秋心的话,只是重复道:“师姐……白师姐。” “白师姐?白拂英?”柳秋心道,“师弟,你还想着那个叛徒!那个白拂英早都被逐出宗门了啊,她现在应该在……” 说到这里,她一愣,目光下意识地移向白拂英。 白拂英道:“你认错人了。” 曲云廷的手却攥得更紧。 白拂英眉头一皱,伸手抽出剑来。柳秋心见她动作,惊叫道:“你干什么!” 不过她还是慢了一步,只见寒光一闪,原本整齐的衣角被切下来一片,摆脱了曲云廷的钳制。 曲云廷的手无力地落回雪地中,白拂英收剑入鞘,平静道:“管好他,别让他胡乱攀关系。再有下次,他这只手也别要了。” “你!!” 柳秋心咬咬牙。 但她也不蠢,现在裴景言不在,她自己不善战斗还拖着个重伤的曲云廷,未必能在白拂英手里讨到好。 加上白拂英也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她也只能深呼吸,把怒火通通咽进肚子里。 不过恼怒的同时,她也松了一口气。 说出来有些好笑,就在刚刚,她确实有一瞬间怀疑过面前女修的身份。 这个女修和她之前见到的太荒修士都不一样,但要说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出来。 而且她又一直戴着斗笠,神神秘秘的,不得不让人怀疑。 但很快,柳秋心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白拂英她也认识,这人不说唯唯诺诺吧,至少也没什么脾气,很少和人动手。 修为倒是还行,但实战水平中规中矩,不算差,也不太突出。 面前这女修气质格外阴冷,战斗风格狠辣狡诈,招招是杀招,剑剑不留情。 这么大的转变,可不是短短一个月就能做到的。 更何况,是裴景言亲自动手、曲云廷在旁辅助给她执行的罚命剑阵,许多弟子都在场观看,柳秋心也亲眼看见了。 那么重的伤,就算过了一个月,也断不可能像没事人一样,还能来秘境。 想到这里,柳秋心也放下心里念头,只当是身形相似的两个人。 她不挑事,白拂英也抱剑靠在一边,不和她说话。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凝滞。幸而没过多久,裴景言就回来了。 他注意到了有些不对劲的氛围,但也没问,只是说起自己看到的。 “是两个死去的修士,应该死了没多久。” 柳秋心觉得身上更冷了。她裹了裹外袍,不自觉地压低声音:“怎么死的?” “他们身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雪,可能是冻死的。”裴景言道,“但奇怪的是,他们更像是暴毙而亡,身体还是温热的,没有被冻伤的迹象。” 白拂英抱剑靠在一边,闻言挑了挑眉。 可不就是暴毙而亡嘛。 他们的神魂被风雪剑意侵蚀,身体自然就死了。 说是被冻死的也没错,但在这片虚虚实实的空间里,尸体呈现出来的状态就是暴毙身亡。 裴景言说话时,一直盯着她的脸,似乎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可惜她的面容都被遮挡在斗笠下,什么也看不见。 他只好说回正题:“我怀疑,这里的风雪都是幻象。” 还算聪明。 可惜他只发现了风雪是假象,却没能窥探到风雪后暗藏的危机。 裴景言走到白拂英身边:“这点,我想道友早就有所发现。” “什么?”柳秋心看向她,“你早就知道?” 她知道,还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就这么跟着他们在雪地里兜圈子? 白拂英道:“只是有所猜测而已。” 裴景言笑了一声。 大风吹乱乌黑的发丝,他一双凌厉的眼盯着白拂英的一举一动,当两人距离拉近时,他陡然一掌拍出! 一股劲风随着他的动作吹出,裹挟着鹅毛般的雪花,朝着白拂英所在的方向袭去。 呼啦一下,所有风雪都聚集在白拂英身前,然而它们并未攻击,只是呼啸吹过,卷得白拂英的衣袍猎猎作响。 骤然间,她的斗笠被风吹飞,落在不远处的雪地上,露出一张满是冷然的面孔。 第026章 借力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长相称不上美, 也说不上丑,只是平平无奇,与记忆中的那张脸大不相同。 裴景言收回手, 目光幽暗,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时间只有北风呼啸,大雪纷飞。 柳秋心这才反应过来,惊讶道:“裴师兄你……”说着看向白拂英的面容。 当看到是一张陌生的 脸时, 她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白拂英捡起斗笠, 抖落上面的雪,重新将它戴在头上:“你满意了?” 裴景言回过神, 温声解释道:“抱歉, 是我有些唐突了,只是道友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当然这只是好听一点的说法。 真实原因是他怀疑面前女修的身份,理由和柳秋心大抵相同。 除此之外, 从遇见开始,他就感觉这女修对他们有股若隐若现的敌意。 这种敌意可以解释为太荒人的谨慎,也可以解释为对昔日仇人的憎恨。 一路走来, 怀疑渐深, 所以他才找机会出手打落斗笠,想看看她的真实模样。 但令他失望的是, 面前女修与白拂英只有身高相仿, 模样气质却是大不相同。 白拂英手指捏着斗笠的檐。 雪花飘落到她的指甲上, 给她带来几丝凉意, 她缩回手, 声音也像雪花一样冷。 “知道唐突,就不要做多余的事。” 说罢, 她转过身,宽大的斗笠挡住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顶着一张熟悉的脸往敌人身边凑,那是蠢人才能干出来的蠢事。 白拂英可不蠢。 早在离开客栈时,她就服用了几颗易容丹,把脸变成了另一个模样,以免被人认出来。 裴景言能这么轻易地打落她的斗笠,也是因为她不想阻止。 看到她的“真容”,裴景言二人心中的戒备卸下了几分,又开始讨论脱离幻象的事。 “虽然这幻象没有明显的危险,但还是尽快脱离为妙。”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35节 “凡是幻象,都要有个源才对。”柳秋心想了想,“只是这冰天雪地,周围一片白茫茫,源头在何处呢?” 她这话只是随口一说,白拂英眼睫却动了动。的确,这附近全是雪,但除了雪,还有另外一个不容忽视的东西。 “月宫。” 裴景言道:“从一开始,我们行进的方向,就是以月宫为参照的。如果月宫就是幻象的源头,那一切也都有了解释。” 他抬起头,看向月宫的方向。在风雪中,圆月散发出朦胧的光晕,在明月的正中央,华美的宫殿清晰可见。 破除幻象的办法有很多种,但效率最高也是简单粗暴的一种,就是直接攻击幻象的源头。 源头破损,幻象自然就维持不住了。 或者直接用大量灵力冲击幻象,也能出去,只不过要多费些灵力罢了。 柳秋心掏出武器:“那还等什么,我们快些冲破幻象。要是再继续逗留,曲师弟的伤又要不好了。” “等等!”裴景言阻止了她攻击的想法,“不能攻击!” 柳秋心不解:“为什么?” “因为会雪崩。” 白拂英不疾不徐地出声道。听到她的声音,裴景言和柳秋心两人都朝她看了过来。 “这些雪受到过强的灵气冲击,极有可能先于幻象崩塌,到时候后悔可就晚了。” 当然,这是她省略过的说法,但她也没撒谎。 现在动手,激活的很可能是藏在雪中的剑意,那可比单纯的幻象难对付多了。 裴景言也点头赞同道:“道友说的没错,我们现在不能贸然行动。” “不能攻击,又走不出幻象,那我们还怎么出去?” 裴景言轻轻颔首:“我有办法。” 他的办法很简单。 既然幻象是一个整体不能动,那他就在里面支撑起一个阵法隔绝出单独的空间,然后在阵法中,开辟出逃离的门。 “我这里有个无主阵盘,只要将灵力注入,就能支撑出一个隔绝阵法。” 裴景言接着道:“只不过为了避免冲击幻象,最好选择灵力属性温和的人使用。我是金灵根,道友呢?” “水。” 裴景言两人诧异地看向她。 白拂英轻描淡写反问道:“怎么,没见过水灵根吗?” “不,只是有些惊讶……” 修士的属性虽是天生,但也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修士性格以及处事风格。 像白拂英这种攻击性强的,主灵根一般都是金雷火这种,水属性倒是罕见。 不过,这种温和的属性和虐文女主倒是很配。 柳秋心这位丹修则是木灵根。 “水属性灵力虽然温和,但与风雪幻象的相性并不好。”裴景言看向柳秋心,“既然如此,催动阵盘的任务就交给柳师妹。” 柳秋心点点头:“没问题。” 裴景言取出阵盘递给柳秋心,自己则是背上曲云廷站在一旁。 柳秋心接过阵盘,浅绿色的灵力不断注入其中,一阵光芒过后,以阵盘为中心,展开了一个绿色的半圆形防御罩,将四人都笼罩在其中。 一同被包裹进去的,还有部分幻象。 裴景言率先出手,身上灵气暴起,朝着风雪袭去。 白拂英同时注入灵气,在两股灵气的攻击下,风雪被卷起,形成一个黑洞洞的漩涡,几缕微风从漩涡的另一边传来。 “开了。” 白拂英点点头。按照众人的商量,裴景言带着曲云廷先走,然后是她。 和上次不同的是,柳秋心需要不断注入灵力支撑起阵法,所以只能最后一个走。 “我先走一步。”裴景言带着曲云廷,钻入逃生的漩涡中。 白拂英把剑收起,看着他消失在黑洞中,也跟着探过去一只手。 手穿过漩涡,就像是穿过一团空气,没有什么感觉。 白拂英忽地轻笑一声。 柳秋心本来就偷偷盯着她,见她莫名微笑,心头忽地一紧:“你干什么?” 白拂英转过身,微微一笑,声音还是轻柔温和。 “不干什么。”她语调平稳,“虽然有些晚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话音未落,剑意已从她身上迸射而出!但这缕剑意却没有攻击柳秋心,而是越过阵法,直冲苍穹。 霎时间,所有沉睡深埋在风雪中的剑意都被唤醒,一缕一缕、一簇一簇,朝着在场的二人袭压而去。 而在这暴怒的风雪中,她的声音显得那样飘渺而温柔。 “关于我的身份,你猜对了。” “什么——” 万重风雪呼啸,天地倾覆碾压,寒意与冷意将柳秋心未曾说出口的话尽数碾碎。 白拂英走出漩涡,看向周围的景色。 如今她所处之处,已经不是那幽暗的峡谷,而是漂浮在半空中的白玉阶梯上。 在月光照射下,白玉阶梯散发出莹白的光晕,不断向天上延伸,而阶梯的尽头,就是巍峨的月宫。 她就站在这条白练般的阶梯的正中。很显然,他们在幻象时,已经不知不觉向上攀爬了好一段路了。 白拂英摘下斗笠抖了抖,斗笠上的雪花随着她的动作飘落,弥散成点点白光。 裴景言就站在她几步外的台阶上,背对着月光,静静地俯视着她。 在他脚下,昏迷的曲云廷毫无醒来的征兆。 在白拂英出来后,那个漩涡便愈来愈小,几息后就消失不见了。 直到最后,裴景言也没看到柳秋心的身影。 他拧起眉,锐利的眼神射向白拂英,声音带了几分质问:“怎么回事?柳师妹呢?” 白拂英抬起头与他对视,一双眼眸古井无波。 “你走之后,幻象不知道被什么触发,有一些剑气忽然出现,袭击了我们。” 白拂英伸出手,给对方展示她的袖子:“我的袖子也被削掉了一截,如果不是走得快,恐怕也要葬身幻象了。” 裴景言神色凝重,拿起她的袖子看了看,见断面平整,的确是剑割出来的。 上面还残留着一些剑的气息,但那气息很陌生,应该的确不是她所为。 ……难道真像她所说,是不知为什么触发了幻象吗? 裴景言放下袖子:“那剑气直接袭击你们?连防御阵法也挡不住?” 白拂英点点头:“直接穿过防御阵法了。” 比起剑气,剑意还有个特点是无形无质,阵法轻易阻拦不住。 “……” 能轻松穿透阵法的剑气? 裴景言若有所思。 他修为不俗,自然是知道剑意存在的。 深深看了白拂英一眼,见她神色坦然,又想到白拂英的实力还不足以在短时间内杀死柳秋心,他对她的怀疑也就少了。 这也就是白拂英不亲自出手,反而选择唤醒幻象剑意,还故意被割掉一截袖子的用意所在了。 杀柳秋心,则是她早就计划好的。 白拂英不可能让玄云这几人活着离开太荒。 在实力和人数都有差距的情况下,逐个击破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至于为什么留着曲云廷……因为他是个不错的拖油瓶。 而另一边,裴景言吐出一口浊气,目光从白拂英身上收回来。 这次秘境之行,他们三人本是信心满满的。 毕竟以太荒人的实力,也很难与中洲修士竞争。 至于其他两个宗门,由于最近中洲邪修事件频发,人手严重不足,派出来的弟子修为一般,不足为惧。 只是没想到,事情却远不如他预想的那样顺利。 还没进月宫,柳秋心就死了,曲云廷昏迷还需要他照顾。 裴景言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带上曲云廷:“走吧。” 不知为何,他有些后悔与这女修同路了。 只是两人现在同在一条白玉阶上,躲也无处可躲了。 白拂英拎着剑默默跟上,时而扫过裴景言的背影,深色的眼瞳微微闪动。 让她想想—— 一个有公正之名,却偏袒谢眠玉,不分青红皂白给她定了罪的人; 一个与她相识十多年,却因爱慕女配而给她泼脏水、任由她被诬陷的人。 她该为他们,选择怎样的结局呢?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36节 第027章 藏书阁 白玉阶漂浮在半空中, 就像是明亮的音色琴弦。 白拂英沉默地跟在裴景言身后,朝着月宫走去。 幸而这次再没有什么幻象,周围也不见其他修士, 三人顺利的进入了月宫。 白拂英抬头打量着眼前华美的建筑。 宫殿是用某种白玉灵石建造而成,灵气四溢, 凝聚成纯白的雾气,更衬得这月宫如仙境般飘渺。 而在浓郁灵雾的笼罩下,花园内的花纷纷绽放, 树木青翠, 一片繁荣景色。 只是细细看去,就能发现弥漫在月宫中的, 不只有雾气, 还有一丝似有似无的剑意。 白拂英站到一棵桂花树下,仰头打量着枝头盛开的黄色小花。 阵阵幽香弥散,而在这轻柔的香气中, 却浸着缕缕杀机。 这些草木生长在月宫,也在不经意间吸收了剑意。 “你发现了什么?” 见她停在树下,裴景言走过来, 侧目打量着这棵桂花树:“可是这树有什么问题?” 他还未领悟剑意, 比起白拂英,他对剑意的感知迟钝许多。 不过到底是剑修, 他多少能感觉到些许异常。 “自从来到月宫, 我的剑就躁动不止。”裴景言道, “剑气也隐隐有不受控制的趋势。” 他瞥了眼白拂英的剑。那剑还老老实实地待在剑鞘里, 没有一丝异动。 “道友没感觉到吗?” 白拂英放下手, 桂花树的树枝柔韧地回弹,又带出一阵香气。 “没有。” 裴景言低下头, 长长眼睫挡住眼中的深思。 白拂英身上灵力平静,剑也没有异常,应该不是说谎。 难道说,这异动只针对他一人? 还是说白拂英实力太低、剑的品级太差,没能感觉到这种异常? 裴景言更愿意相信后者。 一路走来,他发现女修虽是太荒人,但谨慎机敏,颇有几分可取之处,对她也没那么轻视了。 但与生俱来的骄傲让他也不可能对这个练气二层的女修多么重视和尊敬。 因此当意识到自己与对方感知有差之时,他的第一反应是白拂英修为太弱感知不到,而非她能力太强压制了异常。 可惜的是,正确答案恰恰是他不乐意去想的那个。 “我们继续向前走吧。”裴景言道,“也许前方会有东西。” 白拂英自无不可。 她轻轻“嗯”了一声,和裴景言一起,沿着花园的石子路朝着前方走去。 穿过深深草木,面前突兀出现了一座三层小楼。 小楼青瓦片片分明,屋檐高高翘起,如飞燕般隐入灵雾,似真似幻,建筑形制与当今修真界流行的很不一样,应该是几千年前的建筑了。 白拂英迈上楼前石阶,就看到一层悬挂了个牌匾,上面写着“藏书阁”三个大字。 裴景言也看到了牌匾上的字,脸上露出几分赞叹之意。 “这字似乎是用剑气所写,一笔一划皆入木三分,却又不破坏牌匾。看来这秘境主人,是位修为高强的剑修。” 白拂英收回目光:“进去吧。” 既然是藏书阁,里面也该有些功法秘术吧?说不定就能修补她灵脉的秘法。 就算没有,进去看看也是不亏的。 至于传承被人抢了先,她是不太担心的。前世这秘境开了十二天,还是自然关闭的。 关闭后,也没听说谁拿到了里面的传承,大部分人都是一头雾水地进去,一头雾水地出来。 说完这句话,白拂英就上前一步,推开藏书阁的门。 随着一声“吱呀”的轻响,门被彻底推开,当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排排书架,上面堆放着琳琅满目的竹简与古籍。 这藏书阁似乎被尘封已久了,里面有不少灰尘。 门一打开,那些灰就争先恐后地飞出来。 白拂英早有预料,脚步一转躲到一边,而在她身后的裴景言没有防备,被灰扑了个正着。 “……” 裴景言看她一眼,捏了个法诀除去身上的灰尘。 等灰尘散尽,确认里面没有危险,白拂英才走入藏书阁中。 这藏书阁足有三层,右侧的木质楼梯连接着上下几层,楼梯上也是布满了灰尘。 白拂英站在阁中张望,发现这藏书阁还有其他三个入口,分别位于不同方位。 她眼睛动了动。 里面古籍浩如烟海,整齐地码在架子上,一眼望去,几乎望不到头。 白拂英走到一个架子前,随手拿起一个竹简展开,发现上面记载的是一些奇闻异事,不是什么秘法。 裴景言也放下手中的书:“只是一些杂谈。” 又在其他架子上翻了翻,同样都是杂谈类的书,白拂英便知道这一楼恐怕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上楼看看。” 裴景言点点头,两人走到右侧楼梯前。 正欲向上,余光瞥到扶手上的灰尘,白拂英目光陡然一沉。 这藏书阁常年不开放,灰尘应该也是均匀完整的,楼梯上也并无足迹。 但她看这楼梯扶手上,却有一处不明显的印记,像是衣袖不经意间拂过所留下的。 这印记还新鲜着,没被灰尘覆盖,也就是说刚被留下不久。说不定留下印记的人,现在就在楼上。 见白拂英没动作,裴景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发现了灰尘上的那个印记。 有人经过却没有足迹,那些上楼的人恐怕故意隐藏了自己的行踪。 两人都提起了警惕。 白拂英将手搭在剑上,跟在裴景言身后上楼。两人动作也十分小心,同样没留下脚印。 二楼布局与一楼大差不差,里面有一些法诀,却都比较基础。 白拂英和裴景言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朝着三楼走去。 比起一楼和二楼,三楼要阴冷许多。冷风不知从何而来,吹动两人的衣袍。 冥冥之中,一个声音如同若有若无的云雾,指引着她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白拂英定了定神,看向裴景言,见他也是若有所思,便知道他也收到了指引。 半晌,裴景言抬起头,坚决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和她要去的地方确实完全不同。 “根据各人灵根体质,自动为其选择最合适的书吗…… ”白拂英摸着剑,“有点意思。” 也不知道这藏书阁,为她选择了什么书。 搞明白这种指引并非出于恶意,她就不再抗拒,跟着心底的声音走向角落。 白拂英穿过排排书架,与裴景言离得越来越远,渐渐走到了犄角旮旯。 心底的声音戛然而止。 白拂英挑挑眉。 她的书,在这种角落里? 她刚刚可是看见了,裴景言的书在三楼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最显眼的位置不一定好,但被扔在角落里落灰的,一定不怎么好。 白拂英站在落满灰的书架前,凝视几秒,伸手抽出了最中间一本书。 如果她没感觉错的话,呼唤她的就是这本书。 薄薄的一本小册子被抽出来,泛黄的纸页带起一片灰尘。 封面一片空白,没有书名。白拂英翻开扉页,垂眸一看。 原来这个小册子既非功法,也非秘术,而是上古时期一名修士的随笔。 上面介绍了一种先天体质,名为浣灵道体。 浣灵道体拥有者,就是人形的灵药,血肉皆有疗伤之用,且修为越高,治愈效果就越强。 写下这本书的修士,正是浣灵道体的拥有者。 白拂英翻书的手顿了顿,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引到此处来了。 书上描述的浣灵道体,不正是她拥有的体质吗? 不止白拂英,写书的修士也为之困扰。因为这种体质,她前半生都在东躲西藏,丧家之犬般惶惶不可终日。 终于有一天,修士再也忍受不了这种痛苦,想出了一种报复的办法…… 看到这里,白拂英正欲翻页,忽然听到一丝微弱的声音。 她立刻反应过来,将小册子塞进储物袋,又装作什么也没发现一般,拿起另外的一本书,佯装看了起来。 但她心念却不在书上,而是在隐在暗处的那个人身上。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37节 白拂英翻动书页,纸页细碎的摩擦声在一片寂静中分外引人注意。 忽地,一道刀光如骤雨忽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后方袭来,正劈向白拂英的后脑! 白拂英左手捏起书架上的铜质烛台,朝着攻击的方向砸去! 金戈相撞,烛台瞬间被切成两半,金红色的灵火化为飞星消散,而那攻击未曾停止,势要取她性命。 白拂英冷笑一声,扭身闪入另一排书架之间。那骇人的刀光扑了个空,狠狠劈在书架上。 噼里啪啦的声音打碎了藏书阁的寂静,书架连同上面的书被彻底劈碎,木屑伴着灰尘与碎纸四处飞舞。 白拂英躲在一排书架后,冷静地收敛起周身的气息,将自己整个人都隐藏在暗影之中。 “怎么了!!” 裴景言的声音在另一边响起,想来是听到打斗的声音了。 但很快,那处又传来剑鸣声。 看来埋伏在三层的不止一个人……白拂英听着呼吸声,掰着手指算了算。 四个人……不对,应该是五个人。 三个围住了裴景言,两个围住了她。 围住她的这两人中,有一位动作尤其轻,若非她同样擅长隐匿和感知,恐怕就把他忽略过去了。 这些人修为都不错,最差的也是筑基期,最高的一位只比裴景言弱了一点。 且五人一同行动,配合默契,倒是和寻常太荒修士不太一样。 白拂英摸着剑柄,却没有立刻抽出剑。 她在等……等他们把她找出来。 裴景言那边打斗的声音越来越远,可攻击者搜寻的脚步声却离她越来越近。 一道身影逐渐靠近,影子被灯火光芒拉得很长。 “人呢?”白拂英听到一个低沉的女声。 “该不会是跑了?” 另一个男修不确定道。 “能跑到哪去。”女声低低骂了一声,“继续搜。” 白拂英垂着眼帘,盯着地上的火光。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来到她身后第二个书架附近,再向前走几步,他们也许就能看到躲在暗处的她。 倏然间,一道灵光一闪,又是一个书架倒落。 白拂英神色未变,呼吸未乱。她知道,这两人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扰乱她心神,让她露出破绽。 可惜的是,这招对她没什么用。 脚步声愈来愈近,如同沉重的鼓点,才在人的心上。白拂英手指动了动,无声地敲击着剑柄。 一下、两下……一步、两步…… 白拂英倏地掀开眼皮。 灯火映在她眼中,映出点点红色的光,而那个男修已经迈出最后一步,一只脚已悬在半空。 她悍然出手! 长剑出鞘,剑光一闪,那男修还没能反应过来,攻击便直冲他面门,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想躲是躲不开了。 男修瞳孔缩紧,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一把飞刀从侧面穿出来,正击偏白拂英的剑尖。 原本直奔眉心的剑尖被打偏,在男修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疤,连带着伤到他一只左眼。 几点鲜血迸出,溅到白拂英的手腕上。她“嘁”了一声,反身踹着男修的胸口借力,躲开了剩余几把暗器。 那气息极轻的女修这才现出身形来。 她身量很小,面容也没长开,像是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 和男修一样,她也穿着件黑色的衣服。黑色衣袍是太荒百年不变的流行款式。 白拂英的视线在女修的衣服上转了一圈,这才收回来。 而她的两名敌人,同样在打量着她。 男修捂住血流如注的左眼,仅剩的右眼盛满了怨毒之色,女修则是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暗器。 摇曳的烛火中,双方无声对峙着。 气氛凝滞起来,白拂英拎着剑看着两人,远处裴景言打斗的声音还在响着,每一次剑鸣声,都在刺激着众人敏锐的神经。 忽然,那声音突兀地停止了。 没有任何预兆,好像那边突然停了手,藏书阁恢复了寂静。 而那声音的停止仿佛什么信号,伤了一只眼的男修突然动了起来,一把砍刀砍向白拂英! 白拂英持剑相迎,拨开锋利刀刃,跃上高高书架。女修反应极快,见她上去,暗器随之射出。 “铛!铛!” 白拂英挡住暗器,踩着书架的顶端朝着暗处跃去。 “拦住她!” 即使只交手几个回合,两人也能看出,白拂英十分擅长隐匿。 刚刚能躲开是他们运气好,这次若是被她躲进黑暗里,再给他们抽冷子来一下,到时候能不能躲开就不好说了。 男修急中生智,一刀砍在书架上,书架失了平衡,顿时栽倒,架子上的书哗啦啦地倾泻而出。 白拂英却借着书架倒塌之力,飞快地蹿到了另一个书架上。但她没有如同两人所想那般藏起来,而是居高临下一剑挥出! 这一剑,是对着那男修的。他是攻击型,对她也更有威胁。 男修大骇,连忙横刀挡住她的攻击,然而他力量有余灵活不足,反应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砰!!” 剑气与砍刀碰撞,形成的冲击力将他直接撞飞,男修狠狠撞在书架上,失去了行动能力。 “什么?!” 两人来之前,做梦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他们甚至觉得,两个筑基期对付一个练气期,根本不用出全力。 白拂英站在书架上,俯视着已经有些慌神的女修。 刚刚那一击并不是完全的剑气,为了追求一击必杀,她在上面附了一层剑意。 只是依附在剑气上,倒是损耗不了多少心神,攻击的威力却大幅度提升了。 白拂英想速战速决。 她看了女修一眼,从书架上一跃而下。 那女修见她追上来,也顾不上其他,咬咬牙朝着暗处跑去。 她同样擅长隐匿!为今之计,只能赌自己隐匿的水平高于白拂英敏锐的感知力了! 但显然,她打错算盘了。 无论她怎样隐匿、怎样躲藏,在她的身后,永远都坠着一道暗夜幽灵般的黑色身影。 不行! 女修咬紧牙关,见到前方书架许多,忽地心生一计。她虚晃一枪,表面上穿过书架,实则暗地绕了回来。 白拂英似无所觉,身影穿过架子。 女修从书籍间的空隙看到她走了过去,不由得松了一口 气。 她似乎……没注意到。 “是吗?” 温柔的声音打破了女修一切幻想。 白拂英从临近的书架后走出来,脸上还带着轻柔的笑意。 可那笑容那么冷,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杀意蕴藏其中。 她慢慢走近,女修不断向后退,直至后背抵在冷硬的墙上。 “你……你……”她恐惧地看着她,忽然大叫道,“你不能杀我!” 白拂英无动于衷。 “你不能杀我!我是城主的手下!” 嗯? 城主?瞿不知? 白拂英看着她:“说明白。” 女修见她真的停下动作,连忙道:“我说我说,是城主让我们进秘境的,他还说……如果看到你和中洲的人在一处,就动手杀了你们。” 怪不得。 白拂英略一思索,便想明白其中关窍了。 瞿不知自己是玄云仙宗的叛徒,却不许别人背叛自己。 都到秘境了,还要别人盯着她的动作。 她迟疑的动作被女修捕捉到。女修立刻道:“如果你杀了我,城主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 白拂英只冷冷反问道:“是吗?” 她不太爱说话,尤其是不爱与死人说话,面对对方的威胁,也只是吐露出这样冷冰冰的两个字。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38节 与这两个字一同出现的,是一道雪亮的剑光。 第028章 执剑 鲜血顺着剑身滴落, 一滴、两滴,滴落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藏书阁再次安静下来, 除了血液滴落的声音,就只剩下一片死寂。 白拂英收起剑, 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转身朝着中央的位置走去。 裴景言本应该在那里。 只是现在,那里一片狼藉。古朴的书架倒在地上, 古书与竹简散落堆积, 形成一片狼狈的废墟。 地上还残留着深深的剑痕,裴景言和与他战斗那几人却不见了。 白拂英半蹲下身, 摸了摸地上的剑痕。剑痕只有半道, 仿佛就在刚才,一切攻击与声音,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他去了哪里? 白拂英站起身, 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她拧起眉,正欲再仔细查看一番, 忽听到不远处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白拂英动作一顿, 抬脚走了过去。 白拂英摘下烛台走过去,仅存的烛火照亮书架间的空隙, 也照亮躲藏在中间的那个身影。 那人一身白衣, 正低垂着头, 无力地倚靠在书架边。 他的面容被阴影遮挡, 但即使如此, 白拂英也认出了他。 毕竟,丢了一只手臂的, 除了曲云廷没别人了。 察觉到烛火的光亮,曲云廷微微抬起头,当看到来者是她时,他身体僵硬了一瞬,低声叫道:“白……师姐。” 白拂英挑挑眉。 原来这家伙,是真的认出她来了。 她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曲云廷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左手中的烛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而白拂英的右手,已经抽出了剑。 剑尖抵住曲云廷仅剩的右手。 白拂英轻声道:“我说过,再有下次,你的右手也别想要了。” 曲云廷像是没听见她的威胁一样,自顾自说道:“白师姐,我后悔了。你离开之后,我每天都在后悔,我知道我不该那样对你。” 白拂英歪歪头:“然后呢?” 曲云廷接着说:“对不起师姐,我知道我有错,我只是太喜欢蓁蓁,太想保护她了……是我鬼迷心窍……” 勾结魔修、强闯禁地、杀害看守弟子、想要盗取玄云重宝的是谁? 是叶梦蓁。 白拂英听到响动,去查看情况,正好遇到盗宝出来的叶梦蓁,两人交手引来巡逻弟子。 叶梦蓁却反咬一口,称是白拂英杀害弟子妄图盗宝。 执法堂调查三天三夜后,结合证人证言,认定白拂英是背叛者。 而在证人中,有两位说了假话。 一位是谢眠玉,他为叶梦蓁做了伪证,称自己亲眼看到白拂英杀人盗宝。 另一位是曲云廷,他事发时明明与白拂英在一处,却否认了这一点,亲眼看着白拂英被押入大牢。 “后悔?”白拂英蹲下身,与他平视,“作证时不后悔,亲手为我行刑时不后悔,名利双收时不后悔,现在死到临头,反而后悔了?” 即使是质问,她的语气也是那么平静,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曲云廷哑然无言。 他别开双眼,不敢与她对视,也许就连他自己,也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佛宗那群人总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但我觉得不对。” 白拂英站起身,手中的剑缓缓上移,剑尖最终落在他的喉咙上。 “拿着屠刀的人怎么会后悔?只有被屠刀抵住脖子的人,才知道宽恕是多么宝贵。” 剑尖的寒光映在他的脖子上,曲云廷抬头看向面前的人,只觉得她变得这么陌生。 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眼前人的形象也在泪水中扭曲,化作联结在一起的黑色光点。 “师姐,可是我们……” “没有可是。” 白拂英垂下头,发丝随着她的动作散落。 她早就明白了。 与其等别人放下屠刀,为她的冤屈与死亡悔恨,倒不如自己做那个拿起屠刀的人。 “没有可是。” 她重复道。 “现在,我才是那个拿刀的人。” 杀死曲云廷并不难。 剑尖向前一送,一朵血花绽开,一条人命就这样终结。 即使两人从前是多年好友,但那到底也是从前的事了。 白拂英不喜欢谈从前。 风从半开的窗中吹进来,月光穿过竹帘,静谧地落在她的身上。 如海啸般的剑鸣声突兀划破月色,刺破这静谧的夜晚。 不对,那并不是一声剑鸣。 仿佛有一千柄、一万柄剑同时震鸣起来,所有剑的鸣叫声糅杂在一起,相互震颤、彼此呼应,掀起一阵杀意的浪潮。 是裴景言。 白拂英掀开窗口的竹帘,遥望着剑鸣响起的远处。那边似乎有一个湖,在月亮的照射下,湖面泛起粼粼波光。 裴景言怎么跑到湖里去了? 而且那湖中央,似乎有许多把剑。 白拂英眯了眯眼,缓缓放下手。竹帘自然垂落,挡住了耿耿月光。 她决定去看看。 出了藏书阁,再沿着路走上一小会儿,面前就出现一个清澈如镜的湖。 湖边是野草萋萋,浮桥铺在湖面上,随着水流悠悠晃动,搅碎湖面的月光。 白拂英没有犹豫,踏着浮桥走向前方。 走了一段路,便能隐约看到远处有一座水上宫殿,裴景言的气息,正是从宫殿处传来的。 他好像正在与谁争斗,剑的浪潮一直没有停止,连带着小桥也被冲击,左右摇摆起来。 白拂英突然发现了什么。 她稳住身形,走到桥边,朝着湖面下望去。 湖面漆黑深沉,一眼望不到底,站在桥上,也只能看到漂浮在湖面上的细碎月光。 白拂英没有迟疑,凝聚出一道极细小的剑意,朝着湖面下掷去。 剑意凝成一道银光,如同银鱼一般落入湖面,转瞬间被湖水吞噬。 下一刻,原本平静的湖面就如同被煮沸了的水一般,猛烈地翻涌起来! 一瞬间,附近的湖面光芒大盛,连浮桥都被照得惨白,几缕剑的气息被剑意激发,搅动着清澈的湖水。 白拂英看见了! 这宁静的湖泊底下,没有水草,没有游鱼,有的只是一柄柄锋利的长剑! 它们被插在河底的淤泥中,剑身浸入湖水,就像是一根根寒光乍现的水草,安静地沉 睡在湖底。 即使在水中浸泡了千百年,它们的剑身依旧熠熠生辉。 此时群剑似乎被白拂英那道剑气震醒,纷纷震动起来,几乎要破湖而出。 原来如此。 怪不得裴景言那一剑中,夹杂了大量剑鸣声。 看来是他在湖中与人打斗,意外唤醒了这些沉睡在湖底的剑! 想到这里,白拂英心思微沉。 她顾不上这些被她激活的剑,加快速度朝着水上宫殿处赶去。 而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此时此刻,在水上宫殿前,正上演着一场殊死搏斗。 剑光汇聚在一处,散发着银白光芒,夺得半分月辉。裴景言负剑而立,站在剑光之中,神色冷然。 在他面前,有两具尸体,皆是一剑毙命。 还有一个活人,正站在他对面,怔怔地看着那闪耀剑光,所有战意都被那光亮摧毁。 他们三人与裴景言打斗时,不知触发了什么机关,忽然就被传送到了这里。 水上宫殿笼罩了一层结界,谁也进不去,四人又在这附近打成一团。 本来难分胜负,可不知为何,裴景言仿佛顿悟了什么一般,竟然能让满湖的剑与其共鸣! 此招一出,三人再也不是他对手,一个接着一个落败,如今只剩他一人苦苦支撑。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39节 但他知道,自己也撑不了多久了。 看着敌人恐惧的模样,裴景言发自真心地笑了起来。 说起来,他还要谢谢这些人呢。 要不是这些人围攻他,他也无法在绝境中,领悟到所谓……剑意。 裴景言呼出一口气,损兵折将带来的挫败感顿时烟消云散。 他伸出手,湖中众剑为他操纵,如千军万马般呼啸着刺向敌人。 看着追杀自己的人倒在地上,裴景言散去剑意,众剑立刻落入湖中。 剑光渐渐消散,只有湖面上的涟漪和空气中的血腥味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裴景言转过身,轻轻触碰宫殿外的那一层结界。 原本还拒绝他进入的结界现在却如同空气般,没有任何阻挠的意思。 看来,进入这水上宫殿的“钥匙”,就是剑意了。 裴景言脸上笑意更甚。 他将一只手探入结界中,正欲进入,脚步却突然一顿,脸上笑意瞬间消失不见。 他转过身,冷冷地看着桥的那头——只见那泠泠月光中,陡然出现一个深黑色的影子。 她拎着剑,踏着满桥月光,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当路过几具尸体时,她稍微停顿了一瞬,又很快继续向前。 裴景言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看她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白道友。”他叫道。 “白道友?” 白拂英重复了一遍。 “我有说过我姓白吗?” 裴景言定定看着她:“曲师弟都告诉我了。” 在藏书阁与白拂英分散后,曲云廷就醒来了,并且把她的身份告诉了他。 这时候裴景言才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这个神秘的女修,正是被流放到太荒的白拂英! 那么柳秋心的死……真的是个意外吗? 他注视着白拂英,而白拂英也在注视着他。 半晌,白拂英幽幽地笑了一声,伸手取下斗笠。 “他不一定记得恩人的相貌,却不敢忘记债主的身影。” 易容丹的药效被她用灵力解开,暴露在月光下的,是一张柔美又惨白的脸。 这张看上去颇有些嘲弄意味的脸,就这样与他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合了。 裴景言的脸色陡然阴沉了三分:“果真是你。” 曲云廷与他说时,他还有几分怀疑,毕竟她与她认识那个白拂英作风大不相同。 没想到还真是她! 他沉着脸问道:“你把曲师弟怎样了?!” 白拂英轻描淡写地扔下斗笠:“杀了。” 迎接她的,是一道雪亮的剑影。 与此同时,白拂英同样抽出剑,欺身向前! 两道身影相撞,爆发出一道强大的气流,湖水被气卷动,水花拍打着桥面,几滴冰凉的水珠溅到白拂英的鞋面上。 “戕害同门的罪人。” 剑锋相交,倒映出两双同样盛满杀意的眼。 “虽然不知道你得了什么机缘才侥幸活下来,但像你这种叛徒,人人得而诛之!” 白拂英道:“你说这些,是想掩饰自己的过错?” 裴景言道:“我错就错在没能杀了你。” “是啊。”白拂英凉凉地说,“坏事要做绝。” 说罢,她一剑挥开裴景言的剑,力道之大,甚至将他逼退了几步,险些跌入水中。 裴景言止住后退的步伐,满脸戒备地看着昔日的师妹。 他对白拂英没什么印象,只记得她是个满心情爱、修为中规中矩的人。 即使是她没出事之前,也是打不过他的。 可如今,怎么…… 不。无所谓了。 他还有剑意。 区区一个白拂英,就算有几分奇遇,也注定无法抵挡他的剑意! 收敛心中思绪,裴景言气沉丹田,灵力随心而动,将其全部注入到手中的勿言剑中。 随着他的动作,勿言剑猛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召唤,湖中剑也极速震颤着,化作道道银光从湖底飞出! “剑意……” 白拂英眼眸微动。 该说,不愧是男配吗? 她这个女主想参悟剑意,也是多次冒险进入纯白空间、危急关头拼死一搏才有所领悟。 裴景言只需要往这湖里一站,就能用出剑意了。 眼见万剑汇聚,形成一片可怖的剑潮,白拂英眸光一闪,身形飞退。 “咔!” 一把乌黑长剑从桥下穿出,直刺白拂英刚刚站立之处,将浮桥从中斩断! 这座本就不算坚实的木桥立刻覆入水中,溅起层层水花,而每道水花溅起之处,必有一道剑光斩来。 白拂英脚尖轻点,踩住翻涌水花,抵住那湖中之剑,而在另一头,裴景言身后已经聚集起千万剑光。 嗡鸣! 剑意交织,发出骇人的嗡鸣!仿佛乌云漫天,遮盖了明亮的月光,裴景言傲然立于剑光之上,一双眼已被冰冷的杀意填满。 他要杀了她! 白拂英抬头仰望着那万剑组成的光,嘴角掠起笑容。 “……那就来吧。” 她轻轻地说道。 剑意在她身前凝结,似真似幻,似有似无。 她的剑意很低调——没有太过华丽的光辉,有的只是一道平平的剑光,就好像是最普通、最平常的一剑。 只有凑近看,才能察觉到,那一剑中蕴含的,究竟是怎样的意志。 想杀了她……那就来吧!! 最后一道剑意用出,带着孤注一掷的力量,独自面对万剑组成的剑潮! “……剑意?” 眸中映出她的剑意,裴景言眼中杀意更甚。 “原来花海之中那人是你。” 留不得! 裴景言心念微动,霎时间万剑齐发! 两股剑意相撞,强大的能量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剑意漩涡。漩涡运转着,摧枯拉朽般扭断浮桥,激起千层水花! 这一瞬间,秘境内所有人都朝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剑意纠缠,裴景言隐隐感到几分吃力。 而在他的对面,白拂英轻盈立于水面上,脚下荡开圈圈涟漪。 裴景言神情一肃,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他掏出一颗丹药服下,下一刻浑身灵力翻涌,气息竟不断拔高,竟逐渐来到了临界值。 他这是要强行突破到金丹期! 突破时灵力淬炼神魂,不仅是修为,神魂也会变强,届时他的剑意更锋利、更凝实,白拂英自然不是他的对手。 见他气息越攀越高,隐有突破征兆,白拂英非但没慌乱,反而笑了一声。 而原本势均力敌的两股剑意,忽然有了强弱之分。 裴景言剑意的光芒竟毫无预兆地暗淡下来,反而是白拂英的剑意愈来愈强,竟 占了上风。 铛!! 一把剑从空中掉落,沉入湖底,又恢复了那沉睡的模样。 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湖中剑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掉落,剑光也越来越暗,直至于无。 ——胜负已分。 白拂英的剑意彻底压制了裴景言,剑意所带来的冲击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狠狠撞在水上宫殿的结界上。 剑意被摧毁带来的疼痛让他突破的进程强行中止,而突破中止又给他带来了新一层的反噬。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40节 裴景言吐出一口鲜血。 他输了。 彻底地输了。 白拂英踏过湖面,走到他面前。 即使胜利,她的脸上也没有骄傲,就好像刚刚打败的,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不值得庆幸。 实际上,在白拂英看来,自己注定是会赢的。 裴景言的选择太多了。 没有剑意,他还有筑基巅峰的修为;没有修为,他还有各种压箱底的法器。 他可以随时放弃秘境里的东西,也可以不为之拼上性命。 而比拼剑意,本就是孤注一掷。 威力巨大的同时,一旦失败,神魂也会留下难以逆转的损伤。 当裴景言惧怕失败、选择强行突破用修为碾压白拂英时,他就离剑意的本质越来越远了。 裴景言睁大眼,用一种近乎怨恨的目光看着她:“为什么?” 白拂英回答道:“因为我没有选择。” 停顿两息,她又俯下身,轻轻说道:“因为我死也甘心。” 至少她没死在命运为她编织的可笑笼子里。 裴景言却不甘心。 他就这样怨恨地注视着她,口中传来濒死之人不甘的嗬嗬声,那诅咒的遗言说出口时,已经不成语调。 “谢眠玉会杀了你。” 白拂英微笑着收起剑。 “如果他能的话。” 第029章 化虚为实 白拂英走向结界。 坚固的结界没有阻拦, 默许了她的进入。她慢慢穿过去,身影在结界上留下一圈涟漪。 结界内与外,是相似又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巍峨的宫殿拔地而起, 墙面散发着空灵的幽幽冷光,光芒倒映在水中, 真实与虚幻连接在一起,让人分不清上下天光。 宫殿前没有路。 白拂英只好踩着粼粼波光走到殿前,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波纹。 宫殿的门虚着, 风从里面带出几缕香气。 白拂英走到殿门前, 将手覆在银色的门上——伴着古旧的“吱呀”响声,门应声而开。 宫殿内空空如也。 没有想象中华丽的装饰, 也没有堆积成山的财宝, 有的只是一殿的水,水波将地板全部覆盖。 而在大殿内的最中央,有着一个圆形的石台, 石台上插着一把雪亮的剑。 难道秘境的传承,就在这把剑里? 白拂英走到那剑的面前,借着殿内镶嵌的明珠所散发的微光打量着它。 剑是把宝剑, 剑柄上镶嵌了浅色的宝石, 在明珠的照耀下,宝石折射出绚烂的光。 但这并不是最引人注目的。最令她在意的, 是剑上缠绕的那股似有似无的玄妙气息。 白拂英不禁想起, 在来秘境之前, 瞿不知曾让她找一把特别的剑。 秘境里面剑不少, 但要说特别, 肯定是这把最特别。 难道这就是瞿不知要找的剑? 正思考着是否要将这剑从石台里拔出来,白拂英忽觉身后一寒。 心念刚至, 脚步已动,白拂英反射性地朝边上闪了一个身位,戒备地看向自己刚才站的位置。 不知何时,那里多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素衣,披散着头发,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站在水中,仿佛刚从地狱中钻出来的水鬼。 女人微垂着头,一只手抬起,从姿势和站位来看,她刚刚是想拍白拂英的肩膀。 ……什么时候? 白拂英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事,却仍旧想不到女人是什么时候接近的。 神秘女人就像一团空气一样,无声无息。 要不是她身上散发着刺骨的寒意,恐怕直到女人的手搭上她的肩膀,她都不会反应过来。 如果这女人对她有杀意,她早已经身首异处了。 想到此处,她神色微凝,一瞬不瞬地盯着女人,生怕错过了她的动作。 “很敏锐啊。” 手上动作落了空,那神秘女子也不生气。她放下那只举起来的手,缓慢地抬起头。 微卷顺着脸颊两侧落下,露出她一双碧色的眼睛。 是她! 见到这双罕见的碧绿双眼,白拂英立即就猜到这神出鬼没的女人是谁了。 是小木雕上剑意的主人,也是这秘境之主! 白拂英之前几次“见到”她,都是在意识碎片中匆匆一瞥。 这次一见,才发现秘境主人的形象,和她的剑意给人的印象大不相同。 她似乎有异族血统,鼻梁很高,但却十分瘦削,如同重病垂死之人,脸色也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 宽大的白衣空荡荡地披在她身上,她抬起手时,袖子就松松垮垮地滑落,露出一截瘦骨伶仃的手腕。 整个人看上去病恹恹的,唯有那双碧绿色的眼如潭水般清澈,在明珠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这样的人……? “怎么?” 女修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犹疑,笑了笑。可她身体似乎真的很差,笑着笑着,她就咳嗽起来。 咳嗽的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 半晌,女修才止住咳,用沙哑的声音道:“觉得我不像秘境主人?” 白拂英垂眸盯着闪亮的水面。 她刚刚的确有一瞬间的怀疑。 但修真界本就无奇不有,这女修看着病弱,和她拥有强大剑意一点也不冲突。 女修没等到她的回答,却也不在意。 她拖着瘦骨嶙峋的身体,从白拂英面前走过。 白拂英注意到,女修走过水面时,水上没产生一点波澜。 也就是说,她现在只是一个幻影?或者神魂? 白拂英下意识地想要摸摸剑,却到底还是没有动作。 女修就像是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又或是一把锈迹斑斑的剑,就这样非常缓慢地走到石台上。 当她站到那把剑的旁边时,剑的身上也散发出浅蓝色的光,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我叫简飞花。” 女修坐在石台上,倚靠着那把宝剑,长长的衣摆随着她的动作浸入水中。 简飞花……完全陌生的名字。 并不是那些家喻户晓的传奇修士。 这么强的人,也未曾在时光中留下自己的印记吗? 心念微动,白拂英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礼貌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白拂英?” 简飞花支着身体靠坐在石台上,目光如水波一样清清冷冷。 “我的那个东西,是被你拿到了吧?” 白拂英略一想,就知道她说的是那个小木雕。 “是。” “果然。”简飞花笑了笑,“那是我很多年前隐居时,用剑意雕刻的半成品。把它藏在阵法里,也不过是随手而为。” 说话时,她用手指轻轻拨弄着水面,泠泠流水声冲碎了殿中的寂静。 “你能从半成品中悟出剑意,天赋不错。” “不对。”顿了顿,简飞花又撤回了这个说法,“不是不错,是很好。” 白拂英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她说。 也许是在秘境待久了,简飞花的话多到说不完。 “但你知不知道,最开始我属意的,是被你杀死的那位。” 作为朔月秘境的主人,简飞花能感知到秘境的每一个角落。 所以裴景言进到秘境不久,她就注意到他了。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41节 因为他是这秘境中修为最高、天赋最好、前途最光明的人。 不仅如此,简飞花还在他身上看到了气运——这种冥冥之中的庇佑,是所有修士都可遇而不可求的。 所以在藏书阁之时,简飞花直接开了个后门,将他传送到了结界面前。 而裴景言也如她想的那般 ,直接领悟了剑意。 听到简飞花的话,白拂英没有丝毫怒意,语气也称得上平和:“可他已经死了。” 不光是身体死了,连神魂也被她的剑意冲碎,魂飞魄散了。 “是啊,幸好你杀了他。”简飞花说道,“死人可没办法和活人争。” 说完这话,她沉默下来,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殿内再度陷入沉寂,只有水声时而响起。 良久,简飞花站起身,对白拂英道:“过来吧。” 白拂英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过去,站到那把散发蓝光的宝剑面前。 “把手放上去。” 白拂英抬起手,放到剑上镶嵌的那颗明亮宝石前,微微闭上眼。 浓郁的灵力从指尖传来,不断拉扯着她的神魂。白拂英皱起眉,简飞花幽幽的声音却在耳边响起。 “不要抵抗。”简飞花道,“机会只有一次,能拿到什么东西就看你自己了。” 简飞花的声音逐渐模糊,与潺潺的流水声融合在一起,彼此纠缠,逐渐远去。 白拂英睁开眼。 一片生机勃勃的红色映入眼帘,刺眼的阳光穿过红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几块光斑。 白拂英有些不适地躲了躲,身侧一道清脆的声音便响起来:“殿下?可是要回去?” 殿下? 白拂英动作顿了顿,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那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色罗裙,看装扮应该是侍女之类的。 紧接着,她听到一个声音从自己身体中传出:“没事,我再在这里待一会儿。” 说着,她——或者说她的身体站起身,仰头走到那棵枫树下,借着日光观察枫叶美丽的脉络。 那枫叶如火,却带了一层模糊的光,总也看不真切; 再看远处连绵的山,也被笼罩在一层朦胧的雾气中,仿佛与她之间隔了一层轻纱。 白拂英这下知道,自己极有可能,是进入到了简飞花的某段回忆中。 她的神魂就凭依在简飞花的身上,充当一个旁观者。 不过从刚刚那有些稚嫩的声音来看,这时候的简飞花,还只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呢。 想通这点,白拂英觉得自己的神魂又能活动了。 她从简飞花的身体中脱离出来,观察着四周。 果然,此时简飞花只有七八岁,但身体的病弱已初见端倪,要靠侍女的搀扶才能行走,脸色也是苍白到可怕。 她就这样仰头定定地望着红叶,呆愣愣的,看了一个下午。 白拂英神魂虽然能离开她的躯体,却无法离开她太远,也只能跟在她身边。 直到傍晚时分,在侍女的催促下,简飞花才慢吞吞地穿过回廊。 白拂英跟在她身后,静静地打量着她。 忽然,几道议论声从回廊的另一头响起。那声音很低,离得又远,要不是白拂英五识敏锐,根本都听不见。 “殿下的身体……唉,恐怕不大好了。” “平日也呆呆的,总盯着树啊花啊的看。” “说是到山上休养,但我看咱们要在这山上待一辈子了。” 这是在说简飞花? 白拂英转过头去看简飞花,却发现简飞花不知什么时候也停了下来。 她侧着头,静静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神情不辨喜怒。 这是听见了? 可简飞花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收回了目光。 这让白拂英有些好奇。 以简飞花的年龄和身体素质,按理来说是很难感知到那么细小的声音的。 不过她现在就是魂体状态,即使好奇疑惑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跟在简飞花身边,悄悄观察着。 因为她现在所处的是记忆碎片、而非真实世界的原因,时间相当跳跃模糊。 很快,白拂英就从旁边人的闲言碎语中,搞清了简飞花的身份。 原来她是一个名为古访的小国的公主,因先天体弱,从小便被带到这座山上休养。 只是简飞花的身体实在太差,休养了快十年也未曾好转。 且她本人性情冷淡,也少与人交流,日常就是观察山上的花草,因此有风言风语说她先天痴傻。 不过白拂英知道,这些传言基本上都是假的。 只是,从当前进度看,这个时期的简飞花与剑、修士等存在毫无关联,也没有任何要产生关联的迹象。 她又是如何成为朔月秘境主人的? 秋日的风吹过一棵垂柳,柔软的柳枝缓缓摇摆。 简飞花站在树下,一瞬不瞬地看着柳叶,仿佛想要通过这柳叶,参透这世间的奥秘。 白拂英站在树旁,默默观察着她。这段时间以来,她对简飞花这无聊的日常已经不感到奇怪了。 只是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简飞花碧绿色的双眸看着柳叶,随着柳叶而摆动。 一阵微风吹过,树叶被风吹落,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忽地,简飞花动了。 或者说不是她动了,而是她的剑意动了! 白拂英甚至没能看清她是如何发出的攻击,只觉眼前一花。 下一个瞬间,一股沉重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散,朝着被风卷起的落叶奔袭而去! 咔!! 细小到不能再细小的声音。 剑意消散开来,带起一阵轻柔的风。 而那几片泛黄的柳叶飘在空中,一息之后,才如同刚回过神一般,爆发成纷纷扬扬的碎屑,缓缓飘落。 白拂英瞳孔微缩。 她走上前,伸手接住一片柳叶的碎片,仔细观察起来。 柳叶碎片刚一入手,她就发现了不对。虽然这柳叶明显是剑意所伤,但撕裂的方向却与树叶的叶脉一致。 也就是说,简飞花的剑意不是随意用出来的,而是经过连续多日的观察,掌握了树叶的形态与脉络后,才一击必杀用出来的! 不同于直白的攻击,她的剑意没有选择在外部撕碎树叶,而是附着其薄弱处,悄无声息间将树叶碾碎。 这种攻击方法,在修真界中闻所未闻。 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白拂英盯着简飞花,若有所思。 她试着调动剑意,像简飞花一样将其注入树叶之中。 但也许是她现在处于神魂状态,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得心应手,只好暂且作罢。 简飞花没有察觉到她的打量。 用出那必杀的一击后,她就缓慢地坐回石桌旁,盯着茶杯里的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接下来的几日,她就坐在湖边的石凳上,凝望着湖上的水波。 有了之前的经验,白拂英立即猜到了她所想。 她要将剑意顺着水流的方向流动,以此达到控制水流的目的! 但这次,简飞花失败了。 流水似动似静,太过复杂,她尝试了几次,都功败垂成。 简飞花蹙起眉,仿佛不知疲倦一般,开始重新感知水的流动。 控制……水流? 白拂英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手。 说起来,她正好是水灵根。 不过前世她经脉所受的损伤一直没完全修补好,她也没能发挥出水灵根的力量。 看了简飞花一眼,她慢慢抬起手,剑意在身前聚集,其中还夹杂着些许水属性的灵力。 似乎受到了她灵力的吸引,湖中的水也躁动起来。 不对。 白拂英将动作放缓。 剑意随着她的动作涌到湖面上,安抚了湖上的水波,两者渐渐纠缠,一同随着水流涌动。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42节 “起!!” 白拂英猛然睁开眼,双指快速并拢,被她分散出去的剑意受她感召,升腾而起。 只是此时此刻,她剑意的形态却有了翻天覆地般的改变! 它不再锋芒毕露,而是隐藏在水汽之中,温和、包容、却暗藏杀机。 连带着湖水,也与她的剑意化为一体,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受她感知,被她支配。 平静的水面猛然卷起,掀起滔天巨浪,水珠从空中滴落,在阳光下散发出晶莹的光,仿佛下了一场日光雨。 白拂英似乎已经知道了。 剑意是由虚化实的攻击,也是意志的具现化,却也拥有基本的形。 就 如同她来月宫路上看到的幻象,其中的风雪,便是简飞花剑意的形。 而她现在拥有的是意念,缺少的恰恰是形。 “原来如此。” 冰凉的水落在她的身上,白拂英能感受到其中涌动的剑意。 “化虚为实……” 白拂英笑了笑,缓缓放下手。剑意随她心念而消散,那些水也悄然化为无形。 湖边依旧宁静,日光毫无阻拦地落在湖面上,照亮白拂英的脸。在这水波荡漾的宁静之中,她偶尔能听到一两声蝉鸣。 简飞花还在原地坐着,好像并未注意到她闹出来的动静。 这很正常。 白拂英现在在简飞花的记忆中,而这个年幼的简飞花,也不过是一个来自过去的投影。 无论白拂英做了什么,她都只会视而不见,按照记忆行动。 现在,简飞花正望着湖面出神,碧绿的眼瞳在日光下显得尤为温柔。 她感知着水流,想要再施展一次剑意。 也就是在这时,她的身后突兀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像有人正拼命往这边跑来。 白拂英与简飞花同时转过头。 下一刻,一个穿着绿裙的侍女急切地跑过来,见简飞花坐在湖边,她目光一亮,也顾不得礼仪,匆忙叫道: “殿下,殿下快些离开吧!王都……王都那边出事了!” 第030章 杀念 明亮的世界从眼前消失, 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暗再度流动起来,墙壁上的明珠光芒冷然。 简飞花倚靠着那把浅蓝色的宝剑,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身影单薄, 远远看去,竟带了几分寂寥之意。 白拂英定了定神, 这才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还扶在剑上。 宝剑的气息已经弱了许多,不再像最开始一样锋芒毕露。 简飞花托腮看着她:“看来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呢。” 白拂英收回扶在宝剑上的手,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反而皱起眉头:“之后发生了什么?” 她就听到“王都出事了”, 紧接着一股强大的斥力就撞上她的神魂,将她从记忆里撞了出来。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她无从得知。 “之后?” 简飞花站起身, 在她身边绕了一圈:“你知道邪宗吗?” 白拂英“嗯?”了一声。 就她的反应来说,很明显,答案是不知道。 简飞花叹了一口气:“也是, 毕竟都过去不知道多少年了。” 在几千年前,太荒还不是太荒的时候,中洲十分混乱, 大小宗门林立, 邪魔外道横行。 其中就有一股势力,为诸多邪道之首, 其弟子多为邪恶疯狂之辈,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当时的修真界, 就将这股势力称为“邪宗”。 而古访国是一偏远小国, 因世代供奉一件灵器而被邪宗盯上, 惨遭灭国。 只有简飞花因身体原因,在深山休养, 才逃过一劫。 古访国灭国的消息传出后,照顾简飞花的侍女带她逃到邻国躲避追杀。 在此期间,简飞花不断参悟剑意,实力越来越强。 终于有一日,她独自找上邪宗,以一己之力覆灭了整个宗门。 当夜血流成河,邪宗只有少部分底层弟子得以幸免。 自那以后,邪宗的存在就彻底消失在中洲,无人提及。 此事震动了整个中洲。然而那一夜后,简飞花也销声匿迹,再没有在人前出现过。 时间长了,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只有很少书里才记载了她的姓名和事迹。 但由于她的经历太过传奇,大部分人都把这些记载当故事看,很少有人信以为真。 白拂英有些不解:“那你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我屠灭邪宗时,他们当时的宗主对我下了咒。”简飞花也不隐瞒,“此咒会滋生心魔,引人性情大变……我杀戮太多,中咒后几度失去理智,只好到深山老林里隐居,想慢慢找到解咒办法。” 太荒当时还不是太荒,但同样荒凉,人迹罕至,是个不错的藏身之处。 “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简飞花说道,“所以我才会死。” 白拂英想到了某种可能,略微顿了一下:“你是……自绝而亡?” 简飞花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你应该从我记忆中学到剑意观想之法了吧?” 白拂英点点头。 “我这里有与剑意观想之法配套的心法,也一并交给你。至于剑意方面……” 简飞花摇摇头。 “你与我已经走上了不同的路。” 每个人的剑意都不一样。 而她的剑意,与白拂英的剑意,又尤其不一样。 在这条路上,她当不了白拂英的师长。不只是她,任何人都当不了。 磨练剑意的道路,注定只能靠自己摸索。她也好,白拂英也好,亦或是其他人都是走在路上的探索者。 也正因如此,简飞花没有给白拂英展示之后的记忆,以免自己更成熟的剑意干扰到她的“道”。 简飞花对白拂英招招手:“过来吧。” 白拂英走到她身边。 简飞花抬起手,抬起食指抵住她的眉心。白拂英没有躲闪。 “你应该也看出来了。”简飞花调动灵力,周身发出淡淡的光晕,“我现在只剩残魂寄居在这把剑上。” 白拂英眼睫动了动,看向那把剑。 “那只是一把普通的剑,等我消散后,它也没什么特殊的了。你喜欢的话就随你处置吧。” 简飞花并不避讳自己的“消散”。早在千年前她就死亡了,现在留下的,也不过是沉睡的残魂。 “闭上眼睛。” 白拂英深深地看着她,而后阖上眼。简飞花的指尖抵在她的额头上,她的体温如同冰雪一样凉。 下一个瞬间,她的指尖亮起明亮的光。 灵光照亮了黑暗中的宫殿,又顺着她的指尖进入白拂英的眉心。 白拂英感觉一阵凉意从眉心涌过体内。 只是这凉意并不让人反感,反而如流水一般,从她经络中流过。 这…… 白拂英立刻反应过来,是简飞花在用她残魂中仅剩的灵力,为她修补经脉。 她生前修为不低,即使只是残魂,魂魄上所带的能量也足够修补白拂英所受的损伤。 残破的经络被柔和的力量连接在一起,连同体内的沉疴也一同被治愈。 堆积的灵力在丹田内汇集,多余的能量在她体内积起一个小小的漩涡。 她要突破了! 白拂英修为被废之前,实力就在筑基之上,重来一遍,突破要容易许多。 加上她领悟剑意,又接受了简飞花的馈赠,体内灵力也不断攀升,直接突破一道又一道门槛,来到一个新的临界值—— 筑基期!! 灵力的漩涡不断累积,冲击某个看不见的壁障,白拂英来不及去思考,下意识地将灵力汇于丹田,疏导着狂乱的灵力。 由于借助了简飞花的力量,白拂英现在体内的灵力混杂在一起,冲击着她的经络。 白拂英深吸一口气,心念微沉,不断梳理着灵力。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43节 终于,一声脆响传来! 她终于突破了无形的壁障,大量的灵力在体内各处游走,不断强化着她脆弱的经络。 而另一边,有更多灵力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汇聚,不多时就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 白拂英用尽全部心神,尽可能吞噬着这些朝她涌来的灵力……良久,她睁开眼,黝黑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微光。 “成功了?” 简飞花靠在一边,正要多说几句话,话一出口又是几声咳嗽,神魂也如单薄的烛火,随风飘摇。 她的残魂在这秘境中沉睡千年,灵力被消磨了许多,给白拂英修补完经脉,她就再难支撑了。 失去了大部分力量,简飞花原本凝实的魂体已近乎透明,已经濒临消散。 不过她似乎并不在意,脸上还带着淡然的笑容。 白拂英看着她,神情有些复杂。 她很 少承别人的情,也不愿欠别人什么,但即使如此,她也不得不承认,简飞花确实帮了她许多。 从小木雕中的剑意,到剑意观想之法,再到帮助她修补灵脉。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难以否认的帮助。 良久,白拂英开口道:“多谢。” 说完这句话,她又觉得自己这一句话有些太过轻飘飘了。 可是,简飞花需要什么,她又能替简飞花做些什么呢? 见她神色复杂,简飞花知她所想,摇摇头:“不必谢我。” 停顿几息,又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最开始更倾向其他人,而不看好你吗?” 白拂英道:“为什么?” 她原本觉得简飞花更属意裴景言,是因为她条件比她好。 两者相较择其优,也是人之常情,换做是她,也会这样选择。 因此,她并未因此事对简飞花产生什么负面情绪。 简飞花的回答却让她意想不到。 “因为你和我有些像。” 说这话时,简飞花没有看她,而是望向水面。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当年为了复仇,做了许多错误的事。” 看了白拂英一眼,她又说道:“还有正确的事。” “到最后大仇得报,却也心魔缠身,险些沦落为只会杀戮的傀儡。” 简飞花望着水面。 失去她力量的支撑,秘境即将瓦解,开始摇晃起来。 而她的身影也越来越透明,水面甚至照不出她的影子,唯有她的声音,还一直幽幽回荡在空旷的宫殿中。 “你杀心比当初的我还重。我害怕你也会被自己的杀念吞噬,害人害己。” 白拂英认真地听完了她的话,轻轻笑道:“可我不是你。” 就算像,她和她也是不同的人。 “既然是不同的人,就未必会走上同一条路。” 平静的水面因秘境的崩坏而震荡起来,波纹吞噬了白拂英的倒影,让她的面容看起来也模糊不清。 简飞花道:“如果你走上了呢?” 白拂英静立水边:“那就杀。” “杀谁?” “所有人。” 前世颠沛流离,最后落得那么个下场,可有人同情她? 既然无人同情她,她又何必为了那点可笑的善念,去成全别人? 简飞花不想伤害无辜,所以自裁;但白拂英做不到。 白拂英不爱别人,却分外爱惜自己这条命。 这也是她与简飞花最大的不同。 听到她的回答,简飞花反而笑了起来:“我现在都不知道,帮助你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了。罢了……” 她的尾音消失在空气中,秘境塌陷,湖水震荡,一切都化为虚无,只剩下一声轻轻的叹息。 “我也想看看,你会走上怎样的一条路。” 面前宫殿寸寸崩塌,化为飞灰,白拂英眼疾手快,拔出石台上的那把剑,而下一刻,周围的一切随着一阵白光,尽数化为虚无。 失重感传来,白拂英的身形突然出现在半空中,难以控制地朝地面落去。 而除了她之外,还有许多修士同她一样,下饺子一样纷纷掉落。 白拂英抱紧手中剑,看了眼周围,翻身调整好姿势。 随即,她御使灵力拖住自己身体,瞄准下方目标,轻盈地落在一棵千年古树上。 衣角因惯性向上飞起,又缓缓落下。白拂英站在树枝上,环视四周。 秘境因简飞花这个主人的彻底死亡而崩塌,众人都被抛了出来,从位置看,这里应该是进入秘境时的那片森林。 还未等她动作,一道攻击突然朝她所在的方向袭来,带起一阵风声。 白拂英眼眸微动,小幅度歪了歪头,那道攻击就擦过她的发丝打在她身后一棵大树上。 只听“咔”的一声,树木粗壮的树枝被斩断,轰然掉在地上,可见这一击威力不俗。 声音落下的同时,一名修士已经落在了她对面的树上,对她虎视眈眈。 “把你手里的剑交出来!” “哦?” 白拂英垂眸看了眼怀中的剑。 这当然不是她那把劣等剑,而是简飞花神魂寄身的那把宝剑。 简飞花神魂消散后,宝剑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从剑身上古朴的花纹以及那颗闪亮的宝石上,仍能看出它的珍贵。 白拂英勾了勾唇角,余光捕捉到周围几棵树上同样站了人。 似乎是被最开始那一声呼喝吸引了注意力,人越聚越多。 此次秘境之行,大部分人都没得到东西,白白浪费了资源和时间,早就一肚子火。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他们自然是不可能空手而归的。 众人呈包围之势,将她堵在其中,用满是贪婪与垂涎的目光看着她怀中的剑。 这是被盯上了? 这些人,嗅觉倒是意外地敏锐。 不过可惜,她是不可能将剑交出去的,即使这把华而不实的剑对她没有用。 但没了剑,她还能从哪里搞到一把废铜烂铁向瞿不知交差呢? 白拂英环视众人,将宝剑塞进储物袋中。 轰!! 她的不配合激怒了众人,一道风刃朝她砍过来,灵气之盛,甚至不给她逃跑的机会,出手就是杀招! 风刃一连斩断几棵大树,树木轰隆隆倒地的声音不绝于耳,灰尘弥漫,遮挡了众人探寻的视线。 见此情景,围观修士中不少人都打起了退堂鼓。 和这种实力的人竞争,似乎没什么胜算? 有些人比较谨慎,悄悄溜走了,还有许多人不甘心,打算找机会看看能不能捡漏。 而就在这时,一道剑光穿过烟尘,直冲发出风刃的修士而来。 修士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他捏了个法诀,青色风刃在身前缓缓成型,与剑光直接相撞。 而这对抗,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剑光如破竹之势向前,轻易攻破风刃,在修士胸口处留下一道致命伤痕! 然而剑光势头未减,穿过他身体后又刺向他身后另外一人,在人群中引起一阵惊呼。 一阵清风吹过,茂密林叶相撞,发出沙沙的响声。 遮挡视线的灰尘突然散去,露出一个黑色的身影。 白拂英拎着剑走出来,站在众人包围圈的最中央。 面对这么多人的堵截,她没有害怕,只是悠然扫视着所有人。 而所有人也都在注视着她。 当与她目光相撞之时,修士们就会低下头。 这种躲避是出于惧怕,还是出于其他原因,或许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但占优的人数还是让他们少了几分踌躇,不知是谁率先动了手,紧接着,五颜六色的灵光一拥而上! 白拂英冷冷一笑。 在她经脉未恢复、实力只有练气二层时,她尚且不怯战,更别说此时此刻。 既然他们找死,她也不必留手! 一名修士挥舞着双刀向她砍来,白拂英抽身反击,剑尖毫不留情地刺穿对方的心脏。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44节 白拂英眉头一动,用剑拨开对方的身体,用力一推,尸体倒飞出去,撞上两名跃跃欲试的男修,而那对锋利的双刀却落入了白拂英之手! 咻!! 双刀斩破空气,分别朝着两名修士射去,短短瞬间,已有四五人死在她的手下。 黑色的衣袍溅上了血迹,颜色变得分外深邃,另有几滴血珠落在白拂英的脸上,衬得她神色更为恐怖,仿佛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铛!又是一击! 白拂英斩下一名修士的头颅,扬手刺穿另一人的肺腑。 她的动作十分利落,杀人便如同切瓜砍菜一般,面容始终冷酷,脸上不见一丝动容。 见到她这般模样,即使是常年混迹太荒的修士们,心中也不自觉涌上阵阵寒意,脊背发凉。 太荒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 同样的疑惑浮现在所有人的心头。终于,当白拂英又杀死一人时,有人顶 不住了。 明知打不过,又为什么要送死? “走!!” 不断有人偷偷溜走,人越来越少,前方再没有一个人敢阻拦她。 森林中传来几声嘶哑的鸟鸣,血腥味伴着晨雾蔓延,湿润的泥土被鲜血浸透,呈现出铁锈的红色。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森林中,许多失去了行动能力的修士躲在草丛中,将呼吸放得很轻很轻,生怕惊扰到这只拿着屠刀的凶兽。 白拂英的剑还在滴血。 一滴一滴,滴到草丛里,也滴到在场所有人的心中。 白拂英漠然收起剑。 说实话,她不喜欢杀人。 但许多时候,杀的人越少,来找死的人就越多。 为了今后少点麻烦,她不介意多杀几个。 视线瞥过草丛中躲着的几位,那冷然的眼神让众人胆战心惊。 他们全然失去了战意。 已经没有杀的必要了。 白拂英移开视线。 黑色的长靴踩着被血浸透的泥土,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太荒城的方向走去。 第031章 流言与谢眠玉 “我听说那个人……” “死了许多……全都……” “真的假的……” 破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传入白拂英耳中。 白拂英扶了扶斗笠, 抬头看向前方。 太荒城的影子暴露在烈日之下,空气中多了几分令人躁郁的炎热。 朔月秘境彻底关闭,太荒修士进去了不少, 出来的人却十不存一。 城门前挤满了要进城的修士,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严肃, 偶尔有人低声私语些什么。 “真的?真有人把他们杀了?” “我怎么没听说太荒有这么一个女人呢?” “有不少人亲眼看见的……” 几个去过朔月秘境的人议论纷纷,周围人都没搭话,耳朵却都支楞起来, 心中暗自猜测这女人是何许人也。 在向来没什么娱乐活动的太荒, 这事也算是大新闻了。 没人想到,被他们议论的正主正抱着剑, 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老老实实地排着队。 “消息传得很快啊……” 议论声从白拂英耳中划过,她没做任何反应,就好像被众人热切讨论着的不是自己。 他们喜欢讨论, 就让他们议论吧。 她的名声越凶,遇到的麻烦就越少,想找她事的人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尽量。 白拂英耳朵自动过滤掉那些不靠谱的猜测, 思绪不由得飘到中洲那边。 秘境内只有夜晚, 她倒也没什么感觉,直到出来后才发现, 距离她进入秘境, 竟足足过去了九日。 离开秘境后, 白拂英没有着急赶路, 而是慢悠悠在森林里闲逛, 足足走了三日,才来到太荒城门口。 这么长时间, 玄云那边应该已经意识到裴景言三人的死讯了。 这三人是玄云新一代的佼佼者,尤其是裴景言,他是执法堂首席弟子,也是目前玄云最有望突破到金丹期的筑基修士。 这么个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太荒了,玄云恐怕很吃惊很肉痛吧。 白拂英眼眸转了转。 事实上她想得没错。 玄云也有自己特殊的消息渠道,朔月秘境关闭的第一时间,他们就得到了消息。 只是被寄予众望的裴景言三人却迟迟未归。 等了三四天,隔壁两个宗门的人都出来了,裴景言三人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下子玄云的人再迟钝,也知道出事了。 裴景言三人去太荒的消息并未封锁,他们失联的消息自然也瞒不住。 此时闹得满城风雨,一时间,玄云的氛围好像都变得沉寂了不少。 在别有用心之人的推动下,一些奇怪的流言也开始在弟子中蔓延。 “我听有人说,裴师兄是叛宗了……” “嘘!这话你也敢说!” “说说又能怎么样,而且隔壁天明和灵衍那些修为不如裴师兄的都回来了,怎么就我们的人没回来?” “而且啊,你知道那个曲云廷,他从前不是和那个人关系很好吗?” “那个人?” “就是……” 谢眠玉从桃花树后走出来,打断两名弟子的话:“慎言。” 他好像刚被叫回玄云,身后还背着剑,月白色的衣袍随风舞动,一双清冷的凤眼微微上挑。 即使刚斩杀了一只金丹巅峰的妖兽,他的身上却依旧是一尘不染,全然不像其他人一般狼狈和风尘仆仆。 见了他,两名弟子就好像老鼠见了猫,立即低下头:“谢师兄。” 谢眠玉道:“没有根据的话不要乱讲。裴师兄处事公允,曲师弟也性情正直,怎么可能作出背叛宗门的事?” 被他这么一说,两名弟子也有些羞愧,连忙点头应是。 谢眠玉点点头,顿了顿,又道:“还有白拂英的事已经过去,就不要再提了。” 提到那个名字时,他眼睫低垂,挡住眸中的复杂神色。 距离白拂英被流放太荒,也快过去两个月了。 而这两个月里,谢眠玉的日子远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样意气风发。 即使进阶金丹,又成了玄云新生代的中心人物,但夜深人静之时,谢眠玉也总会回想起那个名字。 连带着心中也空荡荡的,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就此永远离开了他。 一阵风吹过,浅粉色的桃花瓣如雨飘落。谢眠玉眼睫颤了颤,敛下心中思绪,朝着十玉殿的方向走去。 十玉殿,是宗主处理日常事务的地方。 宗主叫他来这里所为何事,谢眠玉心中也隐约有猜测了。 果然,一进门,就见宗主贺松子负手而立,神情凝重。 见了他,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道:“眠玉,你可知道裴景言在太荒失踪之事?” “……知道。”谢眠玉想了想,“宗主是要我进太荒寻找?” 贺松子摇摇头:“太荒周围禁制脆弱,且由三大宗一同维护,你进去他们肯定是不愿意的。” 他叹息一声,沉声道:“裴景言是执法堂首席,他手中事务不少,现在他失踪了,这些事也被搁置下来。我有意推举你为新首席,你意下如何?” 谢眠玉沉默半晌,还是应了下来。 白拂英进了城,回了客栈。 客栈门可罗雀,黑心的生意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好。 毕竟,大部分人在这次秘境之行中,都是一无所获。 “你可算回来了。”黑心看着她,扯出一个笑,“你这么久不回来,我都以为你死在秘境里了。” 她趴在柜台上,视线在白拂英身上扫过,随即停顿一瞬。 以她的眼力,自然能看出白拂英突破了,气息凝实了,修为也不再是那可怜巴巴的练气二层了。 黑心眼神闪了闪。 她就说嘛,在白拂英跟在林耀身后踏入客栈那时,她就看出来,这个女人绝不是易与之辈。 果然,就这么短一段时间,她修为就跳跃了一个大阶,与城主府的人也联系颇深。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45节 这次在秘境里,恐怕也大有所得。 白拂英摘下斗笠,露出斗笠下苍白的真容:“侥幸活着。” 黑心呵呵笑了笑:“真是谦虚。”却也没刨根问底。 白拂英回到房间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盘腿而坐,凝练体内灵力。 她刚突破筑基期不久,还是在简飞花的帮助下突破的,根基有些不稳。 但在危险的森林里修炼到底不妥,白拂英也是到客栈里,才暂时放下心来。 简单打坐运转几遍灵力,运行几个周天后,白拂英开始整理这次秘境其他所得。 除了对付柳秋心时下手匆忙没来得及,曲云廷和裴景言的储物袋和储物戒都到了她手中。 这两人地位不低,储物袋里自然也有不少好东西。 白拂英挑了一些能用的,剩余的打算都拿去黑市卖掉。 除了剑意和修为突破以外,她最大的所得 ,就是简飞花送给她的那本与剑意观想之法配套的心法。 此心法由简飞花所创,简飞花为她修补经脉时,将它一并传入了她的脑中。 翻阅两页,白拂英眼神一动。 不得不说,简飞花或许没接受过正统宗门的教育,但她绝对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虽身体孱弱,但她对自己心灵与自然的感知仿佛与生俱来。 也正是因为这种天赋,她才能在年幼时就领悟常人一生都无法掌握的剑意,甚至能自创心法。 而白拂英得到的《须臾天地诀》,也正是由她所创,也是她所修炼的心法。 只不过简飞花是变异冰灵根,白拂英却是水灵根。 在将法诀传给白拂英之前,她曾简单修改过几处,使心法更贴近她的体质。 修炼此心法,能提高对灵力的感知,修到某阶段,甚至能借取自然界中的灵力,与天地产生共鸣。 白拂英原来用的心法,是玄云仙宗的心法,在她被逐出宗门后,执法堂也在她身上下了禁制,让她不得使用与透露玄云功法。 因此原来的心法用不了,《须臾天地诀》倒是正好解她燃眉之急。 白拂英找出几颗中品灵石,在床榻周围布了一个小型的聚灵阵。 随着阵法运转,屋内原本稀薄的灵气浓郁了许多,白拂英这才阖上眼,体内灵力按照心法所绘路线运转。 因运转路线不太熟悉,初时还有些滞涩,运行几个周天后,她便觉身上一松,原本有些不听使唤的灵力变得凝实了许多。 的确是很适合她的心法。 为了巩固修为,白拂英每日待在房间中修炼,好些日子都没出门,更不知道外边发生的事。 而在她这段时间中,“嗜杀成性的神秘女修”的故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太荒,只要是太荒修士,多多少少都听过她的传言。 且传言还有越传越离谱的趋势。 等白拂英终于巩固过境界,想着下楼逛逛之时,谣言已经发展到“神秘女修长了三头六臂以吃人为乐”的程度了。 白拂英:“……” 算了,反正她也没什么损失。 除此之外,还有个不大不小的消息是关于瞿不知的。 “你闭关这段日子,城主府的人来过两次,说是城主要见你。” 黑心拨着算盘——这算盘是新的,不是被白拂英当暗器的那把传家宝。 白拂英道:“城主不是在闭关?” “对。”黑心停下手,“城主前些日子出关了,听说伤已经养好了。” 养好了? 白拂英嗤笑。 这话她可不信。 瞿不知的伤有多重,恐怕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就算有她充当灵药,也要养上一段时间才能好,怎么可能突然好起来? 见她一脸怀疑,黑心摊摊手:“别看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别人说的,那就更不可信了。 不过瞿不知虽是城主,却也并非没有敌人,这消息是他故意放出来震慑敌人的也未可知。 白拂英想了想,决定还是去城主府一探究竟。 顺便,把瞿不知要的剑给他呈上去。 距离她上次来见瞿不知已一月有余,城主府门口的樱花已经凋谢,只剩一片青翠的绿荫。 凭着令牌进了门,秦阔立即来迎接:“白姑娘,城主早就在等着你了。” 白拂英挑起眉。 等她? 秦阔却不欲多说,带着白拂英向前,却没领她去之前的茶室,而是带着她穿过花园,朝着水榭中走去。 瞿不知正斜斜地靠在亭子中,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杯。 两名侍女站在他身后为他打扇,而他望着水面神情莫测,不知在想些什么。 上次会面时,他行为谈吐虽没什么异常,但面色却不大好。 这次一看,他脸色明显好了许多。 见到白拂英过来,他抬了抬手。两名侍女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秦阔也跟着离开。 水榭之中,只剩下瞿不知与白拂英二人。 瞿不知微微坐直身体,语调上扬:“许久不见,师侄修为大有进益啊。” 他是金丹期,轻而易举就看出白拂英的实力已经突破练气,来到了筑基期。 他示意白拂英坐下,亲自给她斟了杯茶,温声道:“看来在秘境中有所收获?” 白拂英慢吞吞道:“只是侥幸。” 说着,她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长长的红木剑匣,递给瞿不知。 “这是我在秘境中找到的,师叔要的,可是这把剑?” 没想到她还真能找到,瞿不知眉头一挑,打开剑匣看了眼。 一把宝剑躺在剑匣中,周围玄妙的剑意环绕,剑柄上的宝石闪着泠泠的光。 “不错。”瞿不知只看了一眼,“师侄是怎么找到它的?” 白拂英一顿,将找到剑的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隐去了简飞花以及剑意等重要部分。 “那宫殿附近有许多剑,却只有这把最显眼。”白拂英敛起眉眼,“我觉得师叔说的就是这把,就把它带回来了。” “不愧是我的师侄。” 瞿不知赞了一句,神色却是淡淡的:“你比那些废物草包,可强上不少。” 说完这句,他又笑起来,仿佛刚刚那一瞬间的阴沉只是白拂英的错觉。 “你可知道,这剑是谁的剑?” 不等白拂英回答,他自顾自说道:“这是那位无剑剑尊的剑。” 白拂英疑惑道:“无剑剑尊?那是谁?” 这次的疑惑可不是假装的。 “你不知道也正常。”瞿不知看她一眼,“无剑剑尊是几千年前的人,修真界不知道她的真名,只知道她是个女人。” 说话时,他看着长剑。 “我也是意外知道,她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太荒。”瞿不知勾了勾唇,“所以朔月秘境现世之时,我就想到了她的剑。” 指尖划过宝剑的剑身,剑上锋利的剑意割伤了皮肤,他的指尖凝聚出几颗锋利的血珠。 “果然是一把宝剑。” 白拂英盯着眼前的茶杯。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所谓无剑剑尊,指的应该就是简飞花了。 简飞花安半路出家,少与其他修士接触,后期又隐居太荒,居然不知道自己在外界拥有如此盛名。 当然,就算知道,她应该也不在意。 至于这把剑…… 白拂英摸着茶杯的边缘,指腹感受到些许热意。 真正强大的是简飞花,而不是她的剑。 失去了简飞花的剑,也只是把稍微锋利些的武器罢了。 可惜,瞿不知似乎不知道这个道理,还在为自己得到了她的佩剑而沾沾自喜。 白拂英抿了口茶,茶杯挡住她唇边的笑意。 端详了宝剑片刻后,瞿不知收起剑,又说起别的事。 “我从中洲那边得到消息,说是玄云派来的三个人都没能离开秘境。”瞿不知轻描淡写地问道,“是你干的?” 虽然是疑问,但他语气笃定,好像已经肯定人是白拂英杀的。 白拂英道:“路上意外遇到,想起师叔的吩咐,就把他们都杀了。” 想了想,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两个东西。 那是两枚玉牌。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46节 玉牌上雕刻着精致的祥云纹,正面写着“玄云仙宗”四个大字。 两面玉牌样式大抵相同,只有一些细节有异,背面雕刻了两个不同的名字。 一个名字是裴景言,一个名字是曲云廷。 出身玄云的两人都知道,这是玄云的弟子玉牌,是玄云弟子身份的象征,每人仅有一个。 白拂英将两枚弟子玉牌放到桌上。冰冷的玉牌与石桌碰撞,发出“嘎哒”的脆响。 “还有一人的玉牌没来得及取下来。” 瞿不知伸手拿起其中一块玉牌看了看,当看到玉牌上的名字时笑意渐深。 “你下手倒是干脆,连一点昔日同门情谊都不顾。” 白拂英冷静道:“从我离开玄云仙宗的那一刻开始,就没有什么同门了。” 况且,这不正是瞿不知想看到的吗? 他让她去杀玄云的人,不就是为了试探、为了逼迫? 啪,啪。 鼓掌的声音在风中响起。一只金鱼跃出水面,带起一洼水花。 瞿不知放下手,赞许地看着她。 显然,他对她的说法很是满意:“师侄,看来你和我,都与中洲那些伪善之辈不同啊。” 瞿不知伸出手,手中弟子玉牌被他抛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润的线,随即“噗通”一声,落入水中。 白拂英静静地看着。 “好师侄,只可惜你不是我的弟子。不过既然我们那么投缘,你不如搬来城主府吧。” 瞿不知看着她,脸上满是笑意,但那双眼却是冰冷的,当他瞥向她时,就像是一只盯上了猎物的毒蛇。 “你觉得怎么样?” 第032章 忠犬 白拂英没有选择。 瞿不知实力很强, 即使受了伤,也不是现在的她能够对付的。 而且这人虽然和她一样出身中洲,却比大部分太荒修士还要阴险, 性格也喜怒无常。 要对付他,就必须一击必杀, 定然不能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白拂英手指动了动,压下心中杀意。 “都听师叔安排。” 瞿不知点点头:“你天赋不错,正好我最近伤势痊愈, 也能腾出时间指点你一二。” 白拂英佯作惊讶:“这太荒之中, 还有人能伤到师叔?” 提起这个,瞿不知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太荒奇人众多, 也不能小瞧。” 他并没有告诉白拂英自己的伤是冲击禁制时所受。 见白拂英还想说什么, 瞿不知挥挥手:“行了,你从秘境出来不久,还是应该好好巩固修为。我让秦阔给你安排住处。” 秦阔领命上前, 领着白拂英到了一处偏殿。 或许是因为白拂英还有用,瞿不知给她安排的住处距离他自己的住处很近。 偏殿十分开阔,殿内种了棵枣树, 只是现在还不是结果的季节, 树上没有枣子,只有一片绿叶。 比上辈子好多了。 那时候瞿不知把她拘禁在偏远的后院里, 怕她逃跑, 又安排了重重守卫, 压抑又憋屈。 秦阔离开后, 白拂英仔细搜查了殿内, 确认没有任何不该有的东西,才稍微放心了些。 但就算现在没事, 她的体质也终究是个隐患。 不只是对人……她的血对花花草草也有效。 而她整日与人争斗,总不可能一点血都不流。 白拂英垂了垂眼,想起自己从月宫藏书阁中带出来的那本手记。 因为瞿不知手下的打扰,她只看了两页,就将它收入储物袋中了。 索性现在四下无人,她也没有其他事要做,白拂英就把泛黄的手记拿出来,仔细研读。 然而越向下看,白拂英的眉头就皱得越深。 半晌,她将书倒扣在桌案上,抬眼望向窗外的天空。 之前她看到,这手记的主人也拥有浣灵道体,并深受其害。 体质是天生的,谁也改不得,直到有一日,这手记主人想出了一个办法—— 既然改不得,那就将这浣灵道体发挥到极致! 从那日起,手记主人就开始有意识地寻找剧毒之物,并将其吸收。 因浣灵道体的缘故,再强的毒素进入她体内,也存活不了太久。 手记主人利用这一点大量服用毒物,忍耐着毒发时的痛苦,时间久了,她的血液也带了几分毒。 这毒对她不起作用,也影响不了她的日常生活,但对觊觎她血液的那些人来说,可是致命的! 就这样,手记主人成功将自己浣灵道体异化成了浣灵毒体。 从那之后,再没人敢觊觎她的血。手记主人得到喘息机会,专注修炼,最终也成了一方强者。 毒…… 白拂英放下书,眉宇间闪过几缕深思。 玄云仙宗时期的她,对毒尚有几分误解,认为毒是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手段,而用毒的人,都是阴险的小人。 但现在的她,早已对用毒没了偏见。 只要有用,那用毒也没什么不好的,总不能因旁人一句“阴险”而自缚手脚吧? 白拂英用指节敲了敲桌子,反复翻着手记,研究上面所说方法的可行性。 好像,的确有几分可行。 而且……白拂英又想到瞿不知。 若她能通过这种方式,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他下毒呢? 至于失去治愈他人的能力会不会觉得可惜,白拂英的答案是不。 一点儿都不,反正不影响她自己。 虽然她失去了救人的能力,但她多了杀人的手段啊。 划算。 白拂英思量片刻,越想越觉得这办法可以一试。 就算试到最后发现不行,也顶多浪费一点毒药、多吃一点苦头而已。 想来那手记主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在没有任何指引的情况下,毅然决然地选择了这种办法。 白拂英行动能力极强。 打定主意后,她不再犹豫,将手记放回储物袋,开始翻找有毒的东西。 最终找到了三枚有剧毒的碧陀果,以及一个毒蛇妖兽的尸体,尸体里有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内丹。 都是剧毒之物。前者服用后会全身麻痹,没有任何解药;而被后者咬过后,会在三炷香之内化为血水。 白拂英从前没想到自己能用上这东西,带上它们,也是打着把它们拿到黑市上卖掉的主意。 沉吟几息,她首先拿起一株碧陀果。 这种果子只有杏子大小,通体泛着一种诡异的天蓝色,气味倒是格外的香。 白拂英看了它一眼,便将它放入口中。 没有什么奇异的味道,只有淡淡的青草味。 然而一服下果子,白拂英立刻就感到四肢酥麻无力,如同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似痒非痒,似痛非痛,令人格外难受。 她知道,这是碧陀果的毒发作了。 按照她对碧陀果的了解,这种麻痹会一直持续,且随着时间的流失愈来愈强烈。 偏偏它又不致命,中毒者可谓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到自然死亡,才能彻底摆脱这种麻痹感。 它的毒性算不上最强,但的确是太荒最让人痛苦的几种毒之一。 白拂英呼吸急促起来。 她皱着眉,忍受着肢体上的不适,灵力艰难地在体内运转,试图缓解一部分疼痛。 很快,浣灵道体被碧陀果的毒催动,开始与毒素对抗,不断消融吞噬着毒素。 白拂英动了动手指。 在肢体末端,麻痹的症状已经缓解了许多。 她心中微定,继续催动灵力。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碧陀果的毒素差不多都被浣灵道体摧毁,她四肢只是稍微有些麻,已经能正常行动。 又过了一会儿,最后一丝异样也消失了,白拂英彻底恢复。 “果然。” 白拂英低低笑了两声,虚空抓了抓手指。她的动作一如之前一样有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47节 不仅如此,她甚至感受到体内的灵力活跃更胜从前。 白拂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下一刻,她手腕一转,掌心已多出一把匕首。 没有丝毫犹豫,白拂英拿起匕首,撸起袖子,在手臂上狠狠一划! 鲜血从伤口溅出,在她手臂上溅出几个血点子,些微的痛感随之传来。 白拂英闭上眼,静静感知着手臂上的伤口。 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伤口处的疼痛逐渐停止。 白拂英仔细一看,只见手臂上的血迹还未干,伤口却已愈合,只剩一道浅浅的伤疤。 她这道伤可不浅,换作之前,想要愈合,也要花至少半个时辰。 愈合速度变快了。 白拂英闭了闭眼。对现在的她来说,这倒是件好事。 念及此,她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碧陀果服下。 但或许是因为有了抗性,这次碧陀果毒性持续的时间远没有上次久,仅仅坚持了半个时辰。 而第三枚碧陀果的 毒,更是不到两刻钟就全部被吞噬了。 白拂英打坐,按照心法运转几次灵力,这才若有所思地睁开眼。 浣灵道体太过强悍,同一种毒服用次数越多,效果就越差。 看来,想要彻底达到手记上所说的程度,还要服用更多更强的毒才行。 ——也不知那手记主人,是炼化了多少毒物,才将浣灵道体异化到之后那种程度的。 同样,白拂英也不知道,服用三枚碧陀果后,她的血液中带了多少毒。 想了想,白拂英站起身。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已是月上中天。月光如水映在殿前的台阶上,在那棵茂密的枣树上投下一片影子。 白拂英拿起剑,朝着外面走去。 她记得白天与瞿不知会面那个湖里有鱼来着。 夜深人静,城主府内少有人走动,只有廊下灯笼随风摇摆,灯火明明灭灭。 白拂英还记得去湖边的路。 她穿过回廊与盛开的花丛,走到湖边。月光下,湖水如同一面光滑的水镜。 但很快,湖面的宁静就被打破了。 白拂英运转心法,感知着湖中的水,随后轻轻一抬手。 只听“噗通”一声响,霎时间,平静的湖水就仿佛有了生命,猛然炸开。 一条手掌长的金鱼被炸了出来,落在湖边的草丛中。 白拂英下手有分寸,并没有伤到它。此时它被拍到草地里,还在活蹦乱跳,挣扎着想要跳回湖中。 操纵灵力汇聚,凝成一个水球,白拂英走上前,将金鱼关进水球中,以免它提前死掉。 紧接着,她咬破手指,将血滴入水中。 红色的血珠在水中漫开,里面的鱼还在惬意地游着,全然不知危机的来临。 白拂英坐到水榭边,借着月色打量着这条倒霉的金鱼。 “似乎……没什么用?” 她蹙了蹙眉。 从金鱼的动作来看,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但白拂英没有失落,而是耐心地等着。又过了一会儿,金鱼终于有了反应。 只见它的动作迟缓了许多,游动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呆笨,以至于定格在水中,最终沉入水球的最底部。 很明显,这是中了碧陀果毒后的症状。 白拂英算了算时间。 “一刻钟……稍微有些慢了。” 而且她选择的试验品只是条手掌长的金鱼,要换成人,所用的时间恐怕要花百倍不止。 “也许只是因为碧陀果的毒性不够。” 白拂英盯着沉底的金鱼,慢慢想着。 如果换成更毒的毒物,她这浣灵道体进化的速度会不会更快一些? 她可没那么多时间等待。 一边想着,一边散去水球,把可怜的金鱼毁尸灭迹。 白拂英转过身,正盘算着今晚要不要把那枚带毒的内丹也炼化,忽听不远处传来一声暴喝。 “谁在那里!” 白拂英心头一凛,下意识地看向那处。 只见森森树影下,一个女人身影忽然出现。她手持一杆长枪,枪尖正遥遥指着她,闪过一点寒芒。 是左茯苓。 白拂英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左茯苓是瞿不知的手下,也是他最忠诚的狗——这话可不是白拂英在嘲讽她。 这就是事实。 不仅如此,左茯苓还暗恋……或者说明恋瞿不知,对瞿不知身边的所有女人都严防死守。 前世她不知道白拂英的血包身份,还以为她是瞿不知带回来的女人,就偷偷把被关起来的白拂英给放走了。 当然,白拂英最后还是被抓了回来,左茯苓也因此被瞿不知毫不留情地杀了。 连个恶毒女配都算不上。 而且左茯苓虽有武力,脑子却不好使,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不足为惧。 正想着,左茯苓从树下走了过来。 她身材高挑,穿着身红衣,相貌妩媚。见白拂英独自一人站在湖边,又是个陌生女人,她心中警报立即拉响。 “你是谁?干什么的?” 白拂英道:“城主是我的师叔,我是城主的师侄。” “师叔?师侄?” 左茯苓眯着眼,像驴子拉磨一样绕着白拂英转圈:“我怎么没听说城主还有师侄?” “我今日刚进入城主府中。” 左茯苓“嘁”了一声,听到她的话,冷冷道:“既然这样,你也是那个玄云仙宗的喽?” 说着,一枪朝白拂英喉咙刺过来。 “我倒要看看,玄云仙宗的人有多大本事,也配说自己是城主的师侄!” 乒!! 白拂英抽出剑挡住她的一击。月华映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剑与枪相撞,发出清脆响声。 “呵。”左茯苓冷笑,“雕虫小技!” 说罢调转枪头,别开她剑锋,灵力注入枪中,同时脚步不停,将白拂英逼退几步。 “……” 见她来真的,白拂英神色微冷,剑也愈发不留情。 但想着这是在瞿不知的眼皮子底下,她也不想直接杀掉左茯苓,到底还是没用剑意,只以剑气与她相搏。 眨眼间,两人已过了几十招。 “哼!” 到现在,左茯苓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所谓“城主师侄”确实有那么两下子。 这也让她心中生出几分危机感来,下手也愈发狠辣起来。 白拂英见状冷冷道:“你要杀了我?” “弱小之辈,杀就杀了,城主不会怪罪于我!” 说话间,左茯苓攻势愈发凶猛,直将白拂英逼到湖畔,再后退一步,便要摔入湖中。 届时,她就算不死,也要丢个大丑! 白拂英抿抿唇。 左茯苓虽然蠢,这句话却没说错。 瞿不知现在看似对她不错,但也只是一时兴起;如果她真的表现出一分一毫的软弱,失去兴趣的瞿不知恐怕会一剑杀了她。 他做得出来! 想到这里,白拂英目光愈冷。恰巧左茯苓的攻击已至身前,她身形飞退,同时运转心法唤起湖中之水。 她可是水灵根! 有水的地方,就是她的主场!左茯苓选择与她在湖边打斗,可真是大错特错。 轰!! 眼见自己的攻击已至白拂英咽喉,左茯苓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笑意。 然而下一刻,一声巨响如炸雷一般在她耳边响起。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48节 左茯苓瞳孔一缩,动作迟疑一步,抬眼朝着白拂英身后看去。 只见那平静的湖面竟无风起浪,拉起几人高的水幕。 冷然月光照在水幕上,远远看去,那层银色的屏障呼啸着,正朝她所在拍过来! 什么?! 白拂英立在水面上,水流随她心动,拍向岸上的左茯苓。 左茯苓终于意识到不对,身形猛然向后闪去,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 砰! 温柔的水流仿佛凝结成一块钢板,狠狠砸向左茯苓。 左茯苓被撞飞好远,湿漉漉地在地上砸了好几下,才摔在芍药花丛里,吐出一口血。 下一个瞬间,白拂英的剑抵在了她的喉咙上。 左茯苓倒在花丛中,几株开得正好的芍药花正散发出淡淡的香气,冲淡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然而左茯苓却无心欣赏,她仰着头,看向面前的人。 白拂英只是站着,头发是黑色的,衣裳也是黑色的,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你说,”她的语调平静到诡异,“如果现在我杀了你,城主会怪罪于我吗?” 答案是不会的。 在瞿不知看来,左茯苓是他养的一条忠心耿耿的狗,他平时纵着她,只是因为这条狗能看家护院。 可一旦这条狗咬错了人,还被人狼狈地擒住,瞿不知还会保她吗? “不会的。” 一道声音已经替左茯苓回答了白拂英的问题。 瞿不知拨开花丛,从另一侧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堪称甜蜜的笑容。 听到她声音的瞬间,左茯苓额角就冒出冷汗,眼中也多了几分恐惧和后悔。 “城、城主…… 我……” 瞿不知看都没看这个昔日忠仆一眼。 “好师侄,师叔怎么会怪罪你?这种不自量力的废物,你想杀她,就杀了吧,随你处置。” 他语气轻飘飘的,却一语击碎了左茯苓最后的希望。 左茯苓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伤心地看向瞿不知。 即使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局,但当瞿不知把她交给白拂英处置时,她还是感到悲伤。 白拂英看看瞿不知,又看看左茯苓。 瞿不知恐怕在两人打起来的第一时间就过来了,但他没有出手阻止,只是在一边看着,任由两人相争。 要不是她更强,今天像左茯苓这样狼狈落败的,就是她了。 第033章 瞿不知的伤 月光落在剑身上, 在左茯苓的衣襟上映出一道雪亮的剑光。 左茯苓抬头看着瞿不知,眼泪顺着湿漉漉的脸颊滑落。 她给瞿不知当属下当了这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瞿不知对她也很宽容, 以至于左茯苓都忘记了他是多么狠心的人。 白拂英看着她,最终还是把剑挪开, 没有动手。 瞿不知一直盯着她的动作,见她没动手,疑惑地挑眉:“师侄你心软了吗?” “既然她是师叔的属下, 那还是师叔处置她吧。” 伴着收剑声响起的, 是白拂英的声音:“不过是手下败将,死不死也没什么要紧的。” 杀了左茯苓, 倒也不是不行。 但留着她, 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白拂英这话就是不追究了。 “既然师侄想放过她,那就留她一条命吧。”瞿不知微微一笑,“夜深了, 师侄可要早些回去休息。” 说罢,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整个过程中,他甚至都没分给左茯苓一个眼神。 直到瞿不知的身影消失在黑夜尽头, 狼狈倒在草丛里的左茯苓这才缓过神, 失声痛哭起来。 也不知这痛哭是因为险些丧命,还是因为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在瞿不知心里的地位。 也许两者都有吧。 白拂英捋了捋额角因打斗而散乱的头发, 正要回自己的寝殿, 却忽然被身后的左茯苓叫住了。 “你等等!” 白拂英皱了皱眉, 回过身上下打量着左茯苓。 左茯苓晃晃悠悠, 扶着边上一棵小树缓缓站起身。 她被流水痛击, 肋骨断了几根,浑身上下也被水浸透, 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看上去狼狈极了。 “怎么?”白拂英刚放下的手又按上剑柄,“还想找死?” 虽然是出于私心,但前世左茯苓确实帮助了她,还搭上了自己的一条命。 看在这点交情上,白拂英愿意放她一次。 不过如果她自己不识抬举,还要找事,那白拂英也不会手软。 听见她的质问,左茯苓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头发湿湿地黏在脸颊两侧,更显得她面无人色。 “是我输了……” 她喃喃道。那失魂落魄的模样看着还有几分瘆人。 “是我输了。”左茯苓幽幽道,“是我没用,才被城主厌弃。我承认你比我强,但你也别得意……” 她恶狠狠地盯着白拂英:“总有一天,城主会想起我的好,到时候,你也会被他抛弃的!” 白拂英:“……”求之不得。 不是谁都愿意给瞿不知这种阴晴不定的人当狗。 话又说回来,就算是狗,也不见得忠诚于对自己动辄打骂的人类吧? 左茯苓就能。 由此可见,人比狗更忠诚。 还了前世被动欠的人情,白拂英也懒得管左茯苓领不领情。 “多谢提醒,但我觉得……”她转身离开,只留下凉凉的一句话,“你还是多考虑一下自己比较好。” 别总惦记那瞿不知了。 本来只是想出来试验一下鲜血的作用,没想到正好碰上这么个事。 又是炼化毒素、又是和左茯苓打斗,白拂英身心俱疲,也没急着炼化剩下的内丹,回到寝殿后就休息了。 次日一早,白拂英就出了城主府,决定把手头没用的资源卖出去,另换一些剧毒之物。 浣灵道体异化的速度越快越好,毕竟白拂英也不知道,自己的体质什么时候会暴露。 不过,白拂英没有直接去商铺或者黑市买东西,而是找到了黑心。 “哎哟?”看到她,黑心拨动算盘的动作都停了,“贵客啊。白姑娘,你不好好待在你的城主府,来我这小客栈干嘛呀?” 面对她的调侃,白拂英神情自若:“我有事要和你谈。” 黑心看了她一眼,轻笑:“谈什么啊?我就是个开客栈的……” 白拂英掏出几块中品灵石按在柜台上。 太荒最常流通的是下品灵石,除此之外,丹药、武器也算是硬通货。 至于中品灵石,太荒许多修士一辈子都没见到过。 黑心还没说完的话立刻就被堵在了喉咙里。 她捏起一块灵石,看了又看,确定是如假包换的中品灵石,这才把手中算盘往前一推,笑嘻嘻道: “白姑娘真是阔绰了。这人多眼杂,有什么事,咱们单独说吧。” 有灵石在前面吊着,黑心动作非常麻利,干脆地带着白拂英上了楼,找了个房间单独谈话。 “你说要收购带剧毒的东西?越多越好?” “对。” 白拂英靠在椅背上,透过窗子,观察着楼下行走的行人。 黑心皱皱鼻子:“你买那东西干什么?我记得,你不是毒修吧?” 在太荒这种毒物横行又缺医少药的地方,“毒”一直是最棘手的存在。 有剧毒的东西倒是不少,但只有毒修会大批量采购。 “这你不需要管。” 白拂英用指尖挂着茶杯粗糙的边缘,看着劣质茶叶在水中漂浮。 “但我总得知道,你为什么找我来采购吧?” 黑心也不傻。 想买毒,自己去买就成,反正太荒城也不存在什么禁令。 白拂英却偏偏来找她,还愿意提供中介费,怎么想怎么诡异。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白拂英眼帘低垂,“我要你以你的名义去采买。”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49节 她的名字在瞿不知眼前挂了号,现在又住在城主府。 如果就这么光明正大地买,很有可能会引起瞿不知的注意。 所以白拂英才托黑心去买,自己多花一笔雇佣费。 这样就算有谁注意到有人大量采购剧毒之物的事,也只会以为是哪位毒修需要。 不过,她与瞿不知的事,白拂英不打算与黑心说明。 见黑心拧着眉头,似乎有些犹豫不决,白拂英放下茶杯,袖子随动作落下,悠悠地摇摆着。 “你不去买,我可以找别人。” “哎哎哎!”黑心拉住她的袖子,“可以,我可以帮你买。” 能在太荒城里开客栈,黑心自然是有实力,也有一点势力的。 买点东西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 而且……她给得实在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白拂英脸上露出笑意。 她掏出装满了灵石的储物袋,以及一张写满了她所需物品的纸条递给黑心。 “这是定金。” 这还多亏了裴景言。 他不仅是执法堂首席弟子,还出身世家,白拂英在他身上找到了大量的灵石。 黑心没有立即拿起储物袋,而是接过白拂英递来的清单,展开一看,瞳孔微缩。 玉毒草、血丹藤……只见上面列出的,都是太荒数一数二的毒物。 即使是专门用毒的修士,轻易也不会碰这些要命的东西。 黑心看向白拂英的眼神带上了几分深思。 但很快,她就收回目光:“知道了。我会尽量收集,每月十五日,你来我这边取。” 又看了遍清单上列出来的东西:“不过这些毒物不算常见,不一定全都能买到。” 白拂英站起身,将放在一边的斗笠扣在头上:“没关系,尽量采买。” 她不挑。 浣灵道体也不挑。 想必瞿不知,一定也不会挑。 毕竟死人,是不会有太高要求的。 “另外,不要将这件事透露给旁人。” 看着白拂英离开,黑心眼神闪了闪,收起了那张纸条,侧头看向窗外。 视线穿过街道,再向远处望 去,就能见到巍峨的城主府。 黑心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子。 总感觉这太荒,要有大事发生了。 从黑心那里离开后,白拂英来到了一家专门买灵器的店铺。 比起黑市,这里更正规些,灵器的质量和价格也都更高。 白拂英在秘境收割了不少战利品,有些东西她用不了,与其放在储物袋里落灰,不如卖出去。 “这把剑……” 灵器店铺的主人,是个瘦削到刻薄的男修。 他接过白拂英手中的剑,一寸一寸地仔细打量着,眼中时不时闪过异色。 在白拂英拿出剑的瞬间,他就意识到这是一把上好的灵器。 男修做灵器生意许多年,自然知道,传说一部分上等的灵器,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生出灵来。 但并非每把上品灵器都有灵。武器之灵的诞生需要机缘,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 而他手中的这把剑,就是一把极有可能诞生出剑灵的剑。 男修摸着剑身,不禁开口问道:“这把剑,姑娘是从哪里得到的?” “抢来的。” 从裴景言身上。 他的剑自然是好剑。不过放在身上有可能惹麻烦,所以白拂英决定把它卖掉。 以合适的价格。 男修犹豫着报出一个价格,白拂英觉得不太划算。 两人讨价还价几个回合,终于以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成交。 她又将其他东西一并卖掉。 一番折腾过后,白拂英离开商铺,此时,太阳已逐渐西沉,浅粉色的晚霞铺满了整片天空。 “真的假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白拂英顿住脚步。 城主府傍晚之时,总是呈现出死一般的寂静。 最后一缕夕光被地平线吞噬,白拂英将身形隐藏在假山后。 在距离假山不远处,两名修士压低声音,正在窃窃私语。 看装扮,这两人应该都是瞿不知的手下。 “那个人出关,会不会来太荒城找城主?” “我看未必,之前可是城主把他打伤的,他应该不敢了。” “也说不准啊,城主不也是受伤了吗?” “城主受伤又和他没关系……” 那个人? 好像还和瞿不知有关系? 白拂英眯了眯眼。 心念微动,她从假山后走出来,一双眼冷冷地扫过刚刚说闲话的两个人。 两人没想到这里还藏了人,见到是白拂英,更是吓了一跳,战战兢兢道:“白、白姑娘?” 虽然白拂英刚进城主府两日,但她的事早就在府中传开了。 城主的师侄、颇得城主青睐;来到城主府的第一夜,就打伤了城主的心腹左茯苓。 而城主为了这位师侄,甚至还想严惩左茯苓。 除此之外,她的外形更是与传闻中,朔月秘境外大开杀戒的女修很像,一时间,城主府的人都不敢惹她。 两名修士心中惊疑,也不敢多说话,只能像鹌鹑一样低着头。 白拂英敛下眼眸:“你们刚才在说谁?”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小声道:“白姑娘不知道吗?我们说的是镜光山那位……” “镜光山?” 白拂英回忆了一下,却想不起镜光山有什么特别的。 “镜光山怎么了?和城主又有什么关系?” 那修士定了定神,见她真不知道,就给她解释道:“是镜光山住的那位武寒光,他最近出关了。” 如果细数瞿不知的敌人,那镜光山的武寒光必须要算上。 早在很久之前,两人就结下梁子,多年来一直争斗不休。 最开始,武寒光和瞿不知修为比较接近,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后来随着瞿不知修为提高,开始占了上风。 直到四五年前,在一次争斗中,瞿不知用计重伤了武寒光。 自那之后,武寒光一直躲在镜光山养伤,再未踏足太荒城一步。 由于他把镜光山布置得跟个乌龟壳一样,瞿不知也没法彻底杀死他,也只能作罢。 就这么好些年相安无事,太荒几乎都要忘记武寒光的名字了。 “武寒光把咱们城主视为仇敌,他现在出关,一定还会来太荒城挑衅的。” 怪不得瞿不知这么急于证明自己“没事”。 原来是老对头要找上门来了。 前世这个时候,瞿不知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自然是不怕武寒光的。 不过现在嘛…… 白拂英敲了敲剑柄。 如果那个武寒光真能打上门来,干掉瞿不知就好了。 白拂英挥挥手,让两名修士离开,自己则是若有所思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朝着寝殿的方向走去。 天色昏暗下来。 几只蛐蛐聒噪地叫着,一阵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吹得树叶剧烈地摇摆。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着,剧烈地摇动起来,一场雨即将袭来。 白拂英将手拢在袖子中,忽然听到风中夹杂了一丝细细的人声。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50节 她站在灯光下,屏住呼吸仔细听了听。 那声音若隐若现,像是某人疼痛的轻呼。 白拂英辨别了一下方向,看向声音响起的地方。 声音似乎是从瞿不知的寝殿中传出来的。 她所住之处离瞿不知的住处很近,每次回去,都要经过他的寝殿。 稍微有点不祥的预感。 白拂英蹙起眉,还未等她有下一步动作,不远处忽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 更强的风从四面八方传来,她的长发被呼地扬起,在风中飘舞。 强烈的灵力冲击令她不自觉地后退一步,侧目看向瞿不知的寝殿。 是……瞿不知? 白拂英站在原地,灯笼的光落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眼睫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沉沉的暗影。 应该是瞿不知身上的伤引发了灵气的暴/动。 他现在,应该很虚弱? 要不要过去看一看?说不定能趁此机会,一举杀了瞿不知。 正在她思考之时,那混乱的灵气忽然散去,夜晚恢复了静谧。 与此同时,瞿不知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寝殿内传来。 “——过来。” “……” 白拂英站在原地没动。 几息后,他的声音再度响起:“师侄,过来。” 这下白拂英知道了,瞿不知就是在叫自己。 他这是要干什么? 白拂英深吸一口气,放下扶着剑的手,遥遥望了天空一眼,迈步朝着瞿不知的寝殿走去。 穿过月光的间隙,她缓慢而坚定地走到寝殿前。 寝殿的门紧紧关着,剧烈的灵力波动从中传出。 白拂英盯着寝殿门,瞿不知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进来。” 沉默一息,白拂英推开门。 殿内一片狼藉。 桌椅倾倒,名贵的花瓶被推倒在地上,留下尖锐的碎片,精致的珠帘被扯落,琉璃珠滚了一地。 瞿不知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地上的地毯。 白拂英只看了一眼,就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师叔。” 话音未落,熟悉的灵力波动又从瞿不知身上传来,不受控制的风刃四逸,朝着四面八方袭去。 几声脆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仅剩的几个花瓶无一幸免,纷纷碎裂。 一道风刃甚至朝着白拂英所在的方向袭来。白拂英瞳孔一缩,闪身躲开。 那风刃从她颈边路过,“轰”地砸到殿门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这是……灵力失控了? 白拂英心思浮动。 看样子,他问题还挺严重的。 瞿不知紧闭双眼,面色苍白,手中还紧紧抓着断掉的珠帘。 灵力涌动,冲破他身上的旧伤,只在须臾间,鲜血就浸透他的白衣。 他艰难地保持着体内灵力的平衡,还保有最后一丝理智。 “……过来。” 白拂英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走上前。 瞿不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他神情脆弱,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冰冷:“助我压制灵力。” 原来是这样。 白拂英似有所悟。 她是水属性灵力,这种灵力 比较温和,包容性也比较强,最适宜疗伤以及压制灵力暴/动。 想来瞿不知也是看中了这点,才把她给叫进来的。 第034章 杀人搭档 温和的水属性灵力传导开来, 带起一阵凉意。 白拂英对灵力的控制力很强,灵力就如同涓涓细流,安抚着不受控制的风属性灵力。 瞿不知的灵力深厚且锋芒毕露, 就如同他这个人一般。 水属性灵力从他灵力间穿过,却引起了更大的反扑。 失控的风刃近距离刺向白拂英, 在她颈部留下一个细小的伤口。 眨眼间,那道伤口就愈合了,连一道伤疤也没留。 白拂英半蹲在瞿不知背后, 默默观察着他。 他倒是很信任她这个半路来的师侄, 居然敢让她探出灵力接近他的身体、探查他的灵力状态。 要知道,从一个人的灵力中, 可是能得出许多信息的。 就比如现在, 经过短暂的探查,白拂英已经探明了瞿不知的身体状况。 简单来说,他的身体状态很差, 伤势也就比刚到太荒的白拂英好上那么一点儿。 禁制的反噬也伤到了他的根基。最要命的是,禁制所带来的灵力还滞留在他的体内。 禁制所带来的灵力时不时就会被激发,冲击着他的灵脉, 让他痛不欲生。也正因如此, 瞿不知才会灵力失控。 殿中烛火舞动,照亮白拂英半张面庞, 在她眼中映出几道摇曳的红芒。 现在瞿不知这么脆弱, 能否……直接杀了他? 不行。 她想了想, 很快就驱散了这种想法。 瞿不知虽脆弱, 却并不是灵力尽失了。 如果他不顾一切, 强行调动力量对付白拂英,那白拂英仍然不是他的对手。 白拂英垂下头, 敛下心中的杀意。 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瞿不知的体内,帮助他重新取得灵力的控制权。 很快,在她的压制下,瞿不知的灵力也逐渐稳定下来,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 瞿不知吐出一口气,缓缓睁开眼。 风暴终于过去,禁制带来的灵力终于偃旗息鼓,渐渐平静下来。 而经过风刃的摧残,原本华美的宫殿已乱得不成样子,只剩一地狼藉。 瞿不知扔下手中的珠帘。 因攥得太紧,他的手掌被抠出几道血痕,骨节也因用力而泛白。 他将手抬到眼前,借着烛火的光看着鲜血淋漓的掌心,忽然扬声笑了起来。 清朗的笑声在大殿中回荡。 良久,他停下笑,抬眼看向白拂英:“师侄,这次多亏有你。” 他这个人喜怒无常,白拂英一时间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瞿不知从一地花瓶碎片中站起身,拢了拢袖子。 当看到袖子上斑斑点点的血迹时,他不悦地皱了皱眉,施了个除尘诀。 脏兮兮的衣服瞬间变回一尘不染的模样。 瞿不知目光掠过白拂英的脸,在殿内扫视一周,找到了殿内仅存的一把完好的椅子。 “你知道我的伤是从何而来吗?” 他坐在椅子上,定定地看着她。还没等白拂英回答,他就当先说出一个答案。 “我想冲破太荒的禁制。” 白拂英倏然抬眼看向他。 她并不震惊这句话本身,而是惊讶于瞿不知愿意把这件事告诉她。 烛火下,瞿不知的那张脸的神色忽然变得柔和了几分。 “别这么看我。”瞿不知道,“你不想离开太荒吗?” 他忽地站起身,从白拂英的对面走向她,一直走到她身侧才停住脚步。 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你不恨玄云仙宗的人吗?不想报复吗?” 说话时,他斜睇着白拂英的双眼,慢条斯理又轻柔地说道:“如果我们一直被囚禁在这为我们打造的鸟笼里,又何谈报复?” 白拂英抿了抿唇。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51节 瞿不知这句话倒没说错。 她也想出去,只不过不是现在。 因为他,也是她要杀死的目标。 瞿不知见她若有所思,还以为白拂英是被他唤起了仇恨,旋即轻笑一声。 “太荒的禁制并不是牢不可破。” 他平淡地叙述道:“这个禁制已经有几千年了,早在太荒山雾的侵蚀下有了破绽。” 不只是山雾的侵蚀。 瞿不知也想办法买通了几位负责在禁制外巡逻的中洲弟子。 这些弟子被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做看守,在自己的宗门中,本就是不受重视的透明人。 能拿到的弟子月例少得可怜,甚至不够支撑修炼所需。 他们时而会乘坐飞舟,越过群山押送犯人。瞿不知找准时机,买通了其中一部分人。 这些被买通的弟子倒也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在外协力,与瞿不知一同布下一个能加大禁制损耗的阵法就可以。 这样一来,原本强大的禁制多出了几个薄弱之处,瞿不知就是找了个薄弱处冲击,打算一举击溃禁制。 可惜,事情的发展并没有他预料到的那么顺利。 即使是变脆弱的禁制,也不是他能够击溃的。 “所以,师叔的意思是……” “你与我同出玄云,现在又一起来到了太荒,本应是最值得我信赖的人。” 白拂英看着他。 “师侄何不与我一起冲击禁制?我们二人联手,定能离开太荒。” 听到瞿不知的话,白拂英不由得想起,前世瞿不知就是在她的帮助下,才离开太荒的。 而这次…… 白拂英扬了扬嘴角。 “好。”她说道,“如果师叔需要,我一定会和师叔一起冲击禁制的。” 但活着出去的,只能有她一个。 瞿不知还是生生世世留在太荒比较好。 见她答应,瞿不知勾起唇,却并不意外她的回答。 能有多少身陷太荒的修士,能抵抗住“离开太荒”的诱惑呢? 不过…… “在此之前,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 瞿不知忽地看向她。他的眼中闪着幽幽的冷光,远远看去,他就像是一只紧盯着猎物的阴冷毒蛇。 “有一个人,我需要你去杀了他。” 铛!! 钟声划破天际,雾蒙蒙的天边透露出些许日光。 玄云仙宗的弟子已经聚集在各峰的练武场上,开始今日的早课。 身着白袍的女修穿过山路。她双目紧闭,动作却丝毫不迟滞,迅速而灵活地走在山路上。 穿过人群,神色冰冷的女修来到了十玉殿。 刚一进入殿中,就有人递给她一把剑。 比起平常的剑,这把剑略有些沉,剑柄上有着繁复的雕刻。 时间久了,剑上的气息有些淡了,但熟悉的人仍旧可以通过气息分辨剑的主人。 这是裴景言的勿言剑。 女修紧闭的双眼动了动:“宗主,这剑……” 贺松子摸了把胡须。 说来也巧。 在太荒禁制外驻守的弟子,有时也会押送犯人到太荒。 昨日下午,几名弟子押人进太荒时,恰巧听到某地传来熟悉的剑鸣。 弟子们觉得熟悉,便上前去查看,结果在一家店铺内,发现了这把剑。 有人认出了这把剑。 于是弟子们采用了传送阵,紧急将剑送入宗门。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 女修脸上闪过几丝黯然。 剑修大多是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 一方面是因为剑修很少抛弃自己的佩剑;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剑没了,剑修失去了战斗的手段,很容易战死。 裴景言人没回来,剑却回来了,剑上的气息还那么弱,活着的可能性很低很低。 “裴景言三人是宗门砥柱,若不明不白死在太荒,门中弟子难免心中不安。” 贺松子看向她:“宁纯,你即刻前往太荒,调查裴景言三人的死因。” 当然,虽然说是为了安抚门内弟子才去调查,但实际上,是裴景言的家族向玄云施压,玄云不得不派人调查。 “不过如今太荒禁制不稳,你进入太荒后,将修为压制在筑基期,以免影响禁制。” 宁纯低声应是 ,那双紧闭的眼微颤,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日出后不久,太荒就飘起了绵绵雨丝。 天空中阴沉沉的,细小的雨丝斜斜地落下来,沾湿行人的衣角。 白拂英很早就醒来了。 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便结束了打坐,披上外袍,拎上剑朝着外面走去。 她要去做瞿不知交给她的任务。 雨丝落在湖中,水面上泛起波澜。 白拂英离得远远的,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亭子里,时不时踮脚看着远处。 这人正是左茯苓。 看到白拂英过来,她不满地翻了个白眼,扯了扯嘴角。 也许是想到白拂英的实力,也许是顾忌着瞿不知,她到底还是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左茯苓就是白拂英这次的杀人搭档。 而她们两个要暗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瞿不知的死对头武寒光。 “偏偏这时候下雨,烦死了。” 左茯苓一边抱怨着,一边把通行令扔给城门处的守卫。 发现二人是奉瞿不知的命令出城,守卫也不敢阻拦,匆匆检查过,就让两人离开了。 也许是因为一山不容二虎,武寒光的洞府镜光山在太荒的另一头。 那里山脉连绵,距离太荒城很远。 即使白拂英两人都是修士,想要赶过去,也要花费几日时间。 “真不知道城主为什么让你和我一起来。” 白拂英望了眼远处:“我也想知道。” 得知瞿不知想派她去杀武寒光之时,白拂英也有一瞬间的呆愣。 虽然不知道武寒光的距离实力,但能与瞿不知相争多年,怎么也得是个金丹期。 而她刚踏入筑基期不久。 即使有些压箱底的手段,也很难在正面对抗的情况下,杀死一位金丹期。 至于左茯苓,更是不用提。她的修为还不错,但论作战能力,可能还不如她呢。 让她们两人去对付武寒光,与送死无异。 但随后,瞿不知又解释说,武寒光体内还存留着几年前他下的毒,现在顶多能发挥出金丹初期的实力。 白拂英对此不置可否。 幸好左茯苓虽然脾气差,脑子也不好使,但实力尚可。 赶了一天路,除了总是抱怨以外,她也没做出什么蠢事来。 “在这里先休息一夜吧。” 眼见着夜色降临,白拂英二人找了个地方,生了一堆火。 火焰燃烧着木材,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金红的火光把树叶也映得通红。 左茯苓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从储物袋中拿出一个丹药瓶,拔开瓶塞。浅浅的丹药味弥漫开来。 白拂英正用一根木棍拨着火堆,试图让火烧得更旺些。 她敏锐地闻出了瓶中丹药的作用:“你受伤了?” 左茯苓顿了一下,冷笑:“不是你打的吗?真是贵人多忘事。” 她这一说,白拂英才想起来,距离自己打伤左茯苓,才过了不到两日。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52节 当时她下了重手,左茯苓受的伤不是一时半会能养好的。 想了想,白拂英从储物袋里翻出一瓶丹药,扔给左茯苓。 左茯苓下意识接住,打开一看,皱起眉头:“伤药?” 她怀疑地看向白拂英:“你这么好心?别是下了毒吧?” 白拂英伸手:“不要就还给我。” 这药是从天明剑宗的人的储物袋里翻到的,品级很高,即使在中洲也不多见。 不过白拂英体质如此,再珍贵的疗伤药,对她来说都很鸡肋。 而且左茯苓要和她一起去对付武寒光,她状态好些,至少不会拖后腿。 左茯苓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收起自己原来的丹药瓶,倒出一颗白拂英给她的丹药服用了。 很快,她便感知到一股暖流流通五脏六腑,快速治愈着她前几日所受的伤。 这药…… “城主给你的?” 想到这里,左茯苓略有些心酸。 她擅自出手对付白拂英,虽然保下了命,却也触怒了瞿不知,这几日几乎成了弃子。 所以明知这次任务很危险,她也没有丝毫怨怼,一心想着好好完成任务,将功折罪。 白拂英盯着火堆,慢条斯理地说道:“如果我说是,你是要感谢我,还是感谢城主?” 左茯苓有些生气:“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白拂英淡淡道,“丹药是我杀了中州人后,从他们那里得来的。你放心好了。” 看了左茯苓一眼,她又拨弄着燃烧的木柴:“我从城主那里得到的,未必有你多。” 瞿不知这人,向来是嘴上说得好听。 实际上白拂英从他那里得到的,也只有最开始的两枚灵果罢了。 而白拂英自己,倒是忙前忙后,又为瞿不知杀人、又为瞿不知找剑、又帮他压制失控灵力的。 前世她倒是从瞿不知那里得到许多灵药。 只是那些灵药是为了给她养身体、方便给瞿不知提供更多血液的。 就好像被养肥待宰的猪,总不能因为人给猪喂了吃食,就说是猪占了人的便宜吧? 左茯苓也罕见地沉默了。 她也回想了一下这些年从瞿不知那里得到过的东西,发现还真没有太多。 至少与她这些年干过的脏活累活是不匹配的。 哽了一瞬,左茯苓转移了话题:“呵,算你识相……说起来,你既然出身中洲,应该也知道中洲的事吧!” “知道。” “那那个玄云仙宗怎么样?” “没什么好的。” 白拂英语气平常,听不出喜怒。 “没什么好的?怎么会呢?”左茯苓很没有眼色地刨根问底,“你和城主不都是出自玄云仙宗吗?” 白拂英凉凉道:“你难道还想着从我这个弃徒嘴里听到玄云仙宗的好话吗?” 她从小就被带到玄云,是在玄云仙宗长大的。 也因为这个原因,不少玄云弟子都与她不错,甚至有些称得上至交好友。 白拂英自问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可到头来,落井下石者不少,为她鸣不平者一个没有。 前世她脱离太荒、回到中洲后,也想尽办法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无辜。 但等来的,也只是包庇。 一直等到谢眠玉魔神血脉觉醒,白拂英才被推上战场,得到了所谓的“同情”与“认同”。 白拂英扯了扯嘴角,敛下眼眸。 左茯苓见她不高兴,也不说什么,只坐在一边盯着火堆,是不是往里边添点柴。 眼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两人划分好守夜时间,左茯苓守上半夜,白拂英守下半夜。 虽说有左茯苓守夜,白拂英也不敢真的休息。 她保持打坐姿势,不断运转着体内的灵力。 许是被左茯苓的问题勾起了前世的回忆,今夜白拂英颇有些心神不宁,几次运转心法,都没能进入状态。 她索性放弃,睁开双眼站起身。 左茯苓道:“你去哪里?” 白拂英道:“透透气。” 左茯苓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她们两个现在就在山林里嘛,哪还需要出去透气。 白拂英不理她,走到附近一棵树旁,倚靠着树闭上双眼,缓慢地调整着呼吸。 见她又是一副冷酷不近人情的模样,左茯苓撇撇嘴,也不管她做什么。 山中越来越静,只有火堆燃烧发出的噼里啪啦响声。 白拂英默念了几次清心诀,终于觉得神志清明了几分。 她睁开双眼,走回火堆旁,忽然动作一停,看向左茯苓。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 左茯苓打了个哈欠:“气味?什么气味啊?我怎么没——” 正说着,她的话却猛然一停,显然也是闻到了什么。 第035章 半路遇袭 左茯苓和白拂英对视一眼, 紧接着探出灵力,把正熊熊燃烧着的火堆扑灭。 唯一的光源熄灭,树林中回归黑暗。恰巧这天是个阴天, 阴云笼罩着天空,遮挡了最后一丝月光。 白拂英靠在树边, 探出头谨慎地查看着附近情况,没有轻举妄动。 那股味道还在,且越来越浓, 几乎形成一层浅色的雾, 笼罩在树林中。 那是一种奇异的甜味,闻起来有点 像是丁香花。 一阵晚风吹过, 香气四溢, 白拂英闻到那香味中夹杂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腐臭味道。 左茯苓也捂住鼻子,嫌恶地皱了皱眉:“难闻死了。该不会是什么毒雾吧!” 白拂英没理会她的抱怨,抬眼看向远处。 在黑夜中, 连绵的群山汇聚成一条暗色的长蛇。 而那股似香似臭的奇异味道,就这么盘踞在群山之中,随着晚风扩散, 一时间竟分不清味道究竟源自何处。 和武寒光有关? 毕竟这里脱离了太荒城的管辖范围, 已经靠近镜光山了。 虽然与镜光山还有段距离,但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白拂英坐回原地闭上眼:“今夜小心一些。” 她不打算去查看情况。 一是这味道飘忽不定, 不知具体源头, 很可能找了一晚上都不知道气味源自何处。 二是她也不想惹麻烦上身。 左茯苓对这气味的来源倒是有些好奇, 但看见白拂英不想管, 她也坐回去。 想了想, 她又服用了一颗辟毒丹,以免不知不觉中了那气味的招。 两人还有事情要做, 好好休息才是正理。 白拂英屏气凝神开始打坐,而负责守夜的左茯苓则是百无聊赖地坐在树上晃着腿,上半夜就这么平安过去了。 直到下半夜,异变突生。 左茯苓靠着树干睡着了。 白拂英坐在树上,盯着一片树叶的轮廓,正观察着它的脉络。 而那气味却在须臾间越来越浓,几乎到了呛鼻的程度。 同气味一同传来的,还有潮水般沙沙的响声。 白拂英从树上跳下来,用剑鞘捅了捅左茯苓的手臂:“快别睡了。” 她都不知道,左茯苓在野外怎么敢睡这么沉的。 左茯苓刚被叫醒,还有点懵,抬起头茫然地看向白拂英,便听白拂英压低声音道:“有东西过来了。” 有东西,而不是有人。 “东西”两个字,在太荒包含的生物就比较广泛了。 听到这话,左茯苓一个激灵,立即拿起她的枪,骨碌碌地从地上爬起来站到白拂英身边。 “什么东西?” 白拂英没有回答她。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53节 就在两人说话的这会儿工夫,那种混杂着腐烂味道的异香,就像是一头无形的怪兽一般,缓缓接近了。 沙沙的声音划破夜空,仿佛有一千只脚同时划过落叶,让人头皮发麻。 下一个瞬间,那声音的源头穿过黑夜,出现在两人面前。 左茯苓低呼一声:“是虫子!怎么这么多?” 没错。 出现在面前的,正是由成千上万只虫子组成的虫潮。 它们爬在地上,细细的腿踩过落叶,发出雨打芭蕉一般的声响。 忽地,一只虫子展开翅膀,朝着白拂英的方向飞过来! 白拂英眼疾手快,从袖口处拔下一根针。 手指一弹,那根灌注了灵力的针就激射而出,正好刺中那只飞虫。 那是一只甲壳虫,翅膀呈纯黑色,上面却有两个暗红的圈,光芒一照,那两个圈就会像水波一样闪动起来。 这种虫子的外形很像白拂英知道的另一种虫子。 只是她所知道那种虫子并不是毒虫,背上也没有暗红色的圈。 思索间,站在她身边的左茯苓受不住了,双指并拢捏了个诀。 一簇火焰在她身前燃起,呈莲花状朝着地上的虫潮袭去。 火焰天生就是虫子的克星。 只见火星落到虫潮中,呼啦一下燃烧起来。密密麻麻的毒虫成了火焰最好的燃料,一时间,噼里啪啦声不绝于耳。 虫子的身躯被火焰尽数吞噬,更加浓郁的异香传出来,其中还夹杂了一些烧焦的味道。 左茯苓不适地皱起眉:“恶心死了。” 白拂英的目光却从地上被烧焦的毒虫尸体中掠过。 在这些尸体中,不止有甲壳虫,还有其他五花八门的虫子,从虫子的模样来看,无一不是毒虫。 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所有虫子的背上,都有两个暗红色的圈。 而这些虫子中,不乏有互为天敌、相生相克的存在。 它们平时绝对不会主动聚集在一起。也就是说,这虫潮之所以会出现,背后多半有人控制。 白拂英止住左茯苓的动作:“先别烧了。” “怎么?” 左茯苓有些疑惑,但还是散去灵力。 经过她火焰的灼烧,虫子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仅有几只也钻在落叶下,朝着不同的方向逃窜。 而更多的虫子都变成了焦灰,黑糊糊地黏在一起。 一阵山风吹过,阴云涌动,几滴雨点落在白拂英额头上。 这似乎是一场有些不太合时宜的雨。 几个呼吸间,雨丝便从无形转化为有形,细细地落到林间,濡湿了那一摊焦灰。 焦灰中,似乎有什么动了一下。 白拂英一直盯着那边状况,自然没有错过这一幕。 她拧起眉,后退一步,正要提醒左茯苓,却见那灰烬再次蠕动一下,紧接着,有什么东西源源不断地从焦土下涌出! 短短刹那间,黑色的潮水再度涌上来。 白拂英凝神看着那些新钻出来的虫子。 它们外表与之前没什么不同,只是外壳更亮,全无烧过的痕迹。 唯有背上两个红圈更加明亮,在这幽深的黑夜中,几乎成了引路的冥灯,铺天盖地朝着两人压过来。 “!我明明把它们都烧死了!” 左茯苓眉头一横,就要再来一波火焰攻击。 白拂英打断她的攻击:“先离开这里!” 左茯苓纠结一瞬间,还是选择听她的。 她向来会服从强者。既然白拂英比她厉害,那听听她的也没什么。 眼看虫潮朝着两人追过来,白拂英跳上树枝,在林中跳跃,左茯苓紧随其后。 “可恶!” 左茯苓抬起枪,用枪头“铛”地拍开一只。 这些虫子的速度比原来快了许多,还有一部分会飞,时不时就冲上来袭击她。 虫子身体小速度快,又往往带毒,总是最难缠的。 幸好左茯苓也是有两下子,一把枪挥得虎虎生风,竟也没让虫子近身。 “这些虫子是人为饲养的。”白拂英道,“它们很可能已经半转化为灵气产物,所以不怕你的灵力火焰。” “而且恰恰相反。”她朝着身后看了眼,“你的灵力说不定还会帮助它们补充灵气。” 左茯苓道:“这么说,对付它们不能用灵力了?” 可是作为修士,她最擅长的手段也就是灵力。 况且虫子数量这么多,如果不用灵力,难道要一只只地杀吗? 白拂英道:“先看能不能把它们甩开。” 如果甩不开,就只能用剑意了。 不过…… 白拂英余光瞟过左茯苓的侧脸,对方一无所觉,还时不时厌恶地回头,查看虫子有没有追上来。 左茯苓对瞿不知忠心耿耿,白拂英不可能让她知道自己的底牌。 要是用出剑意,不光虫子要死,左茯苓也必须死。 听到白拂英含糊不清的话,左茯苓还以为她也没办法:“那就只能逃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过茂密的丛林。 后面的虫潮被她们身上的灵气和血肉吸引,紧追不舍。 白拂英抬眼,遥遥看了眼天际。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天空被薄云覆盖,呈现出一种朦胧的阴暗色调。 身后追着的虫潮终于散去,只剩下寥寥几只虫子。左茯苓用枪钉死一只,呼出一口气。 “总算不追了。” 这一路下来,她的灵力消耗了大半,都快见底了。 再追下去,她可要撑不住了。 “那些虫子,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左茯苓左顾右盼,“我们这是在哪里?” 白拂英跳上其中一棵树,眺望着 远方,左茯苓在树下扶着树干,低声问道:“怎么样?” “路线没有偏移。” 两人阴差阳错间,正朝着镜光山的方向跑去。 左茯苓靠在树上:“闻了一晚上虫子味,我鼻子都不好使了。” 说着又皱了皱鼻子:“说起来,我怎么闻到血腥味了?” 她伸长脖子看了眼远处,却什么也没看到,忍不住回过头,对刚从树上跳下来的白拂英抱怨起来。 砰!! 前方的山谷中传来一阵巨响,像是大树倒下的声音。 栖息在林中的鸟被响声惊得飞起,空旷的山间传来阵阵鸟鸣。 前边有人! 白拂英立即戒备起来,左茯苓也双手持枪,两人对视一眼,放缓脚步朝着前方走去。 刚走没几步,树林里就钻出个其貌不扬的男修。 他灰头土脸,头发散乱,肩膀上插了一把剑,穿着一身灰袍,动作却矫健极了,像一只灵活的大灰老鼠。 当看到白拂英两人站在一边时,他怔忪一瞬,似乎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碰到别人。 很快,他就回过神,想越过白拂英两人继续向前跑。 然而刚一迈动脚步,男修就一个踉跄,仿佛站不稳一样,“噗通”一下倒在地上。 就在他倒地的瞬间,他身后的丛林中又钻出一些修士来。 白拂英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些修士应该属于两方。 一方穿着长袍,大概有五个人,头和脸捂得严严实实,手中拿着金色的绳子。 在绳子另一端,绑着十来个修士。这些修士穿着就花哨许多,此时都低垂着头,萎靡不振,毫无反抗之力。 这是……中了毒才这么老实? 刚刚才遭遇毒虫袭击,现在又碰上这些奇怪修士,白拂英可不觉得两者没有关联。 她看了左茯苓一眼,左茯苓会意,也紧盯着蒙面长袍修士,握紧了手中武器。 而那些修士,大概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其他人。 其中几人求助地看了为首的蒙面修士。 蒙面修士略一思索:“一并带走。”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54节 这就是不打算放过她们的意思了。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上前,将白拂英两人围在人群中。 白拂英面色一冷,手指一推,长剑顺势出鞘,便要朝着几人斩去。 剑气如虹,穿破空气,朝着那几人飞去。 几人没想到她出手如此之快,纷纷四散开来。白拂英抓住一个机会,近身袭向为首之人。 为首修士咬咬牙,伸手握住剑刃,硬接了她这一击。 双手被剑刃划破,鲜血淋漓。 在强大力量的逼迫下,那修士后退几步,双脚在湿润的土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沟壑。 而在他的对面,白拂英同样眯起眼。 刚刚剑刃与手掌相交之时,她看得分明。那修士的手呈现深紫色,上面疤痕狰狞,很明显是修毒留下的痕迹。 白拂英心念微动,修士已经一扭身,反手朝她抓了过来。 这一击力道十足,在空中划出一抹紫烟。 白拂英被他碰了一下,手臂立刻被腐蚀,尖锐的痛感冲击着她的精神。 她却神色未变,一脚踢中对方,自己身形飞退。 那修士狠狠被踢飞,后背轰然撞在树上。 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翻身一跃而起,全身灵力凝聚于手掌心。 只听“噗”地一声,随着灵力注入,他的掌心忽地喷出了大量粉紫色的毒雾。 毒雾随风而动,不多时就笼罩了整片丛林,将在场所有人一同罩在其中。 白拂英眉心微凝,头脑略微有些发晕。 只是这眩晕感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就被浣灵道体化解。 是迷药? 看来这些人,并不想要她们的性命。 或者说,他们抓人本就是别有所图。至于到底图什么,或许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白拂英保持神志清明,同时身形后退几步。 正巧左茯苓也与她对手打过几回合,重新与白拂英站到一处。 只是比起白拂英,她的状态就算不上好了。 保险起见,她之前吃过辟毒丹,但丹药对这种粉紫色的毒雾没有任何用。 几乎是吸入毒雾的瞬间,她的神志就有些模糊不清了。 白拂英皱起眉,防备着围过来的人,低声问道:“你怎么样?” 如果左茯苓就这么死了倒也不错,她就可以放心用剑意把这些人斩尽杀绝了。 左茯苓还以为她是关心她:“不致命,只是有点晕……” 白拂英挑了挑眉。 站在她身侧的左茯苓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踉跄了一下,随即小幅度地动了动嘴唇,低声道:“他们是武寒光的手下。” ……武寒光? “怎么回事?” 然而左茯苓没有回答她。 她拼尽全力说完那句话,就一头栽过去了。 “……”有够废的。 见到已经放倒了一个,众长袍修士再度围过来。 白拂英想到左茯苓的话,不由得心头一动,随便反抗了几招,便装作晕过去的样子,和左茯苓倒在一处。 她本来就觉得,杀死武寒光是个很难完成的任务。 如果正面对敌,就凭她和左茯苓,胜率更是近乎于无。 要是武寒光不愿意和她们两个打,阵法一开,她们甚至都找不到镜光山的入口。 所幸,现在碰到武寒光手底下的人,他们似乎别有所图,倒不如将计就计,看看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白拂英倒在草丛中,草叶上残存的雨珠沾湿了她的后背。 她双眼紧闭,实际上却支着耳朵,听那几名蒙面修士的谈话。 “总算晕倒了。” “这两个人也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太难对付。” “该不会有诈吧?” “能有什么诈……对了,探路的冥虫收回来了吗?” “收回来了。也不知道从哪里吸了灵力,气息强了不少。” 原来那些虫子,被他们称之为“冥虫”。 果然,虫潮与这些人脱不开干系。不出所料的话,应该就是这些人驯养的。 而听到几人的话,为首的修士冷冷笑道:“也许是哪个倒霉鬼,成了喂养冥虫的养料,有什么好在意的。” 说着,他走到白拂英身边,踢了她一脚。 “再强,也强不过毒。” 此人在众修士中颇有地位,他一开口,其余人都不说话了。 “现在回去吧。” 男修放过白拂英,瞥了被捆起来的众人一眼。 “这次得了十六个猎物,主上一定很高兴。” 紧接着,白拂英感觉有人把自己拎了起来。 她使浑身肌肉松懈起来,伪装成一个彻底昏迷的人。 那些修士也没想到有人能在毒雾下保持清醒,带着她就走。 天已经大亮了。 白拂英悄然睁开眼,打量着周围的树木。 她现在正被人带着,翻山越岭,穿过茂密的森林,越过几条溪流,朝着某个明确的方向走去。 白拂英的余光瞄了眼同样被人带着的左茯苓。 左茯苓是真的昏迷了,两只手臂无力地垂落,双眼也紧闭着,全无之前的盛气凌人。 白拂英收回视线,缓缓闭上双眼,整理纷乱的思绪。 这次,左茯苓说得倒是没错。 现在这群修士走的,正是通往镜光山的路。 第036章 漆黑之毒 天色渐晚, 夜幕吞噬了整片荒山,山上的嶙峋怪石均化作可怖的幽影。 只有群山之间,隐约可见通明的灯火。 地牢镶嵌着的金光石发出刺眼光芒, 照亮了牢中的环境,也照亮了被关押者惨白的脸。 白拂英坐在地牢最偏僻昏暗的角落, 闭目养神。 佯装昏迷被那些人带走后,她和左茯苓,以及那些修士, 都被关到了这个地牢之中。 地牢不大, 在白拂英等人被关进来之前,里面就有不少人了。 只是这些人大部分要么神情麻木地呆坐着, 要么靠在角落休息, 没人分给白拂英等人一个眼神。 白拂英大概是这地牢中,唯一一个保持清醒的人了。 她找了个没人的角 落盘腿坐下。 进地牢时,她的储物袋和剑都被收走了。 白拂英也不在意, 反正关键时候,她还可以使用剑意。 左茯苓在她不远处,还昏迷着。 白拂英检查了一下, 发现她呼吸正常, 也没有太严重的外伤,应该没什么大事。 等毒雾的麻痹效果散去了, 自然就能醒了。 果不其然, 过了一会儿, 和白拂英一同进来的修士陆陆续续醒了。 面对陌生又黑暗的环境, 他们先是怔了一瞬, 随即大声吵嚷起来。 “这是哪里?!”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我的刀不见了!” 人声混杂,其中还夹杂着不知道是谁的低声啜泣, 吵吵闹闹,几乎要把地牢掀翻。 很快就有一个拿着刀满脸横肉的女看守走进来。 她站在门口,凶神恶煞地环视一圈,粗声道:“叫什么叫!不想死就闭嘴!” 不过,虽然她表现得很凶,但不妨碍有蠢货和她顶嘴:“你们是什么人!抓我们干什么!” 说着,竟不顾一切,朝着那女修冲去,想推飞她直接逃开。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55节 看守冷哼一声,只抬起了一只手,把试图挑战她权威的人都抽了回去。 “你们灵力都被封了。”她把手在衣服上抹了抹,抹去掌心的鲜血,“老老实实别找死,说不定还能多活两天。” 说罢,她朝着被她打伤的几人努努嘴,“砰”地一声关上了地牢的门。 只剩牢内众人面面相觑,许是被这女看守镇住了,一时间竟没人再敢挑事。 而白拂英也从刚才那几人的吵闹中,简单得知了他们被抓的原委。 原来那十几个被抓的人并不都是一起的。 有些是采药的,有些是出来找妖兽挖内丹的,还有些只是路过。 但他们都很倒霉地被武寒光的人盯上,然后又被迷晕,扔到了这地牢中。 期间经历,大差不差,只在一些细节上略有不同。 也就是说,武寒光是随机抓人。 他到底要做什么? 白拂英盯着地牢的门,有些出神。 可能是被那凶神恶煞的看守吓到了,地牢中没人再大声吵嚷。 但修士们还没放弃逃生,敲敲东边的墙壁,摸摸西边的牢门,企图找出一条逃生之路。 也就是在这时,左茯苓醒了。 她和白拂英在一起,当时吸入的毒雾不少,直到现在才醒过来。 “我们这是……”她眨眨眼,适应着地牢的光线,“被关起来了?” 白拂英点点头。 左茯苓坐直身体,朝着周围张望了一下。 她头脑还有些不清醒,想要运转心法驱散体内残存的毒素,然而刚一动作,她的面色就变得十分难看。 “我的灵力用不了了。”左茯苓道,“是那些毒雾!” 看了眼周围情况,又是大皱眉头。 “武器也被拿走了,灵力也被封了……你怎么样?要是也不行,就只能等着城主派人救我们了。” 闻言,白拂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觉得他会来救我们?” 左茯苓颓然坐到一边:“你不是城主的师侄?城主总不会放弃你。” 不过,她也就嘴上这么说。 实际上,左茯苓心里清楚得很,瞿不知谁也不会救。 要是他真那么重视两人,也不会就这么把两个人派出来送死。 没错。 送死。 左茯苓低下头,神情黯然。 白拂英看她这样,想了想,还是压低声音回答道:“我吸入的毒雾不多,还能用一部分灵力。” 左茯苓惊喜地看向她,余光瞄到她手臂上,微微一怔:“你受伤了?” 白拂英抬手看了一眼。 是她打斗时,手臂不慎被对手的毒腐蚀了,留下了半个拳头大的伤口。 因是被毒腐蚀的,那伤口凄惨地暴露在空气中,看上去甚是骇人。 左茯苓去摸储物袋,想找出伤药来。然而一摸却发现,自己的储物袋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我储物袋被他们拿走了。” 左茯苓咬咬牙,忽地想到了什么,伸出手在怀里一掏,拿出个小药瓶来。 “你给我的丹药,我没收进储物袋里。” 她把药往白拂英的方向递了递,心中庆幸。 白拂英只看了一眼,就拒绝了:“你自己留着吧,说不定能恢复一点灵力。” 反正以她的体质,这点伤要不了多久就好了,吃丹药反而是浪费。 左茯苓狐疑地看她一眼:“你不觉得疼?我听城主说,中洲的人都细皮嫩肉的,一点伤都受不了。” 白拂英把手臂缩回袖子中:“没感觉。我习惯了。” “习惯了?”左茯苓更疑惑了,“你以前受过很重的伤?可是我听说你在玄云仙宗,好像地位还不错?” 这个“听说”的情报,是从情报铺子那边买来的。 从白拂英进入城主府那天开始,左茯苓就把她当做假想敌,去情报铺子花高价买了她的情报。 只不过情报铺子的消息不是很全面,她也只知道一部分。 白拂英避而不答:“你好像很想知道玄云仙宗的事情?” 和左茯苓认识这么两天,她已经是第二次把话题引到玄云仙宗上了。 左茯苓被她说中心思,神情僵硬了一瞬:“我只是想更了解城主……” 白拂英冷嗤一声,不说话了。 左茯苓“哎”了一声:“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她这几天和白拂英一起赶路,气氛也不像最开始那样剑拔弩张了。 左茯苓自认也摸清了对方的性格,偶尔也能和她聊上一会儿,打听打听中洲的事。 可惜白拂英总是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几天下来,左茯苓根本没打探到任何情报。 白拂英闭了闭眼:“除了城主,你就没话可讲了吗?” 左茯苓喜欢瞿不知,她可不喜欢。 不仅不喜欢,她还觉得恶心。 和这个满心都是瞿不知的家伙讨论它,还不能表现出反感,更让她难受。 还不如闭嘴不说话,还能落得个清静。 左茯苓皱眉,不高兴道:“我的命是城主救的,我父母的仇也是城主帮我报的,我不提城主还能提谁!” 白拂英正欲说话,捕捉到她话里的某个信息,话到嘴边却突然一转。 “城主救了你?还帮你报仇?” 瞿不知……是那么好心的人吗? 白拂英前世和原剧情中都没提过左茯苓的过去。 很显然,在这本书里,她就是个无足轻重的炮灰。 存在的意义,就是如同一个秤砣一样,被摆在天平的另一端,然后缓慢且痛苦地翘起。 但此时听左茯苓这么一说,白拂英立即意识到,“瞿不知的恩情”,也许存在某种猫腻。 左茯苓刻薄地翻了个白眼:“难道还能有假?” 难得白拂英愿意捧场,她扬眉吐气,想要把城主对自己的好一口气都说出来,然后在白拂英耳边循环播放八百遍。 “我以前——” “咣当!!” 铁门被打开的声音在地牢中响起,紧接着是看守女修那中气十足的声音。 左茯苓止住话头,两人同时看向牢门方向。 不止她们,其他人同样投以疑惑的目光,都不知道这看守为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过来。 难道又有人惹到她了? 看守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将众人恐惧的目光尽收眼底。 她满意地狞笑了两声,走进地牢,看着牢中众人的眼光就像是盯着待宰的羔羊。 “你,出来。” 她看了一圈,总算找到了个还算满意的人:“就是你,之前顶撞我的那个。” 那名男修磨磨蹭蹭不想过去,但仍旧不敌她蒲扇一般的大掌,如同小鸡仔一样被提溜着走了。 牢门再次“砰”地关上。 紧接着响起的,是牢门落锁的声音。 看守沉重如鼓点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只留下地牢中众人,人人自危,过了一会儿,才有小声的议论声响起。 沉默了一下,左茯苓压低声音:“她带那个人走,是要干什么?” “不知道。” 左茯苓道:“反正肯定不是好事……” 说着,她抻长脖子看了看:“这牢里应该有在我们之前来的人,他们应该知道点什么。” 左茯苓自告奋勇站起身。 “我去问问。” 白拂英视线跟着她。只见左茯苓打量着洞中众人,最后选了个低着头窝在角落里的小女孩。 那女孩看着还不到九岁,却瘦得皮包骨头,躲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56节 左茯苓过去半蹲在那女孩身边,女孩就如同畏光的野兽一般,“蹭”地一抬头。 当看到她面容的瞬间,左茯苓便倒吸一口凉气。 ——那并不是一张女孩的脸。 准确来说,那张脸太过“面目全非”,以至于根本看不出它属于年幼的幼童,还是属于垂垂老矣的老人。 深紫色的毒痕遍布于她的脸上,伤疤道道凸起,像是丑陋的蜈蚣,连五官都因着伤疤而扭曲。 不只是脸上,躯干上、四肢上,甚至是脆弱的脖颈上,都盘踞着这些恐怖的毒痕。 再向下看,她的手指也因毒而融化,血淋淋地黏连在一起。 左茯苓自认也是个心黑手狠的人,死在她手里的人也是数不过来。 但冷不丁见到这一幕,也是被吓得直接站起来后退一步。 “你……” 话到嘴边,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看见这张脸的瞬间,她想要得到的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左茯苓站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 看到她不再靠近,那女孩重新低下头,稀疏的头发挡住恐怖的面孔。 左茯苓有些魂不守舍地走回来。 白拂英一直盯着她的动作,自然也看到了那张面目全非的脸。 不过比起左茯苓,她淡定得多,也冷静得多。 那张白皙的面孔上,始终没有流露出分毫情绪,就像是一张永远平静的古画。 “她……”左茯苓抿了抿唇,“她……” 白拂英道:“他们也许是被当做试毒的毒人了。” 这手段也不算罕见,大部分太荒人都有所耳闻。 左茯苓想了想:“可我记得,武寒光并不用毒。” 他似乎更擅长结界之术来着,从前和瞿不知战斗,用的也是阵法之类的手段。 的确,白拂英得到的情报中,也没有武寒光擅毒这一条。 “说起来,”白拂英忽然想到一个点,“你怎么知道抓我们的那些人,是武寒光的手下?” 左茯苓顿了一下:“因为其中有一个人我见过。她眼皮上有一块浅红色的胎记。” 那也是挺多年前的事了。 那次武寒光带着手下,在瞿不知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了结界,打算截杀他。 这个有胎记的女人,就是其中一员。 当时左茯苓也在场。 “她认得你吗?” 左茯苓想了想:“应该是不认识的。我当时没有直接参与战斗,只是在一旁观战。” “只不过……”她有些疑惑,“她以前也不是毒修来着。” 也就是说,武寒光以及他的手下,都转修他道了? 想到瞿不知曾经告诉自己,他当年重创武寒光,靠的是下毒,白拂英忽地有了想法。 该不会是瞿不知下的毒太难缠,为了摆脱毒的影响,武寒光只能改修毒了吧? 那么问题又来了。 瞿不知信誓旦旦和她说武寒光只有金丹初期,但这是在他中了毒的情况下。 如果武寒光已经掌握了克制毒的办法呢? 白拂英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只是她,所有人都冷静下来,低着头想着怎么逃出去。 一时间,地牢安静了许多。 不过,这种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 很快,那标志性的沉重脚步声就在远处响起,勾起了地牢内众人的恐惧。 那个看守……她又来做什么? 在安静到诡谲的氛围中,脚步声一点一点地接近。终于,地牢的门猛然被推开,一道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看守站在门口,她手里还拎着一个干枯的人。 毫不留情地把人往地牢里一扔,看守又点了两个人:“你们两个。” 被点到的人畏畏缩缩不敢上前。看守不耐地皱着眉,把人一手一个强行拖走,只剩下众人噤若寒蝉。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想起来去看那个被扔进来的人。 然而才刚一接近,那个被扔进来的人突然高声惨叫起来。 那叫声十分悲惨,刚刚要去扶他的人脚步一顿,不敢靠近了。 不只是他,周围的人也都默契地后退几步,让出一个圆圈来。 那被带走的男修就躺在众人视线的正中,疯狂而凄惨地扭动着。 他被带走时,身上没有太多伤口,此时却是遍体鳞伤。可那鲜血淋漓的伤口中渗出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不祥毒液。 “他这……” “发生了什么?” 众人议论纷纷,皆是对这男修的模样产生了恐惧。 白拂英眼神一变,余光注意到那男修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仿佛很快就要破体而出。 她扯着左茯苓,低声道:“往后些。” 左茯苓摸不着头脑,被她拽着后退一步,刚要问为什么。 下一刻,那蠕动的东西猛地一停,随后如利箭一般,“噌”地从男修皮肤中蹿出来! 那并不是什么生物,而是一种黏稠的黑色液体。 但现在,它就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一般,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袭向其中一名围观者。 修士的眼力速度都不错,即使没了灵力,基本的身体素质还是有的。 那人见攻击朝自己袭来,闪身一躲,伸手抓住身旁另一人,往自己面前一挡! 那黑色液体顺势落到充当盾牌的修士身上,霎时间又是一声惨叫! 被击中的修士仰面倒下,身体抽搐起来。而其余人慌忙散开,离他老远都不放心。 左茯苓显然被恶心到了:“那是什么东西?是虫子?还是什么?” 白拂英思索几息,摇摇头:“不是虫子。” 她不禁想起前世听说过的一种以人养毒的法术。 就是将毒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注入人体中,让它沿着人的灵脉流动。 比起一些妖兽,人体经脉结构尤其适合修炼,体内贮存的灵力也都经过提炼,尤为纯粹。 毒素进入人体后,逐渐吞噬这些灵力。与此同时,毒素也在循环的过程中得到提炼,变得更加精纯。 这种精纯的毒素,正是许多毒修梦寐以求的。 只不过,白拂英对这种提炼法只是知道,具体的操作方法也一概不知。 难道武寒光就是在用这种办法修炼? 白拂英想着,忽地眯起眼。 也许……她只是说也许…… 第037章 瞿不知的圈套 正在她思索之时, 那倒地的修士挣扎几下,动作幅度变小了许多。 紧接着,漆黑如毒箭一般的毒素再次穿破他的皮肤, 朝着地牢中众人袭来。 众人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加上又没有灵力, 一时间闹得人仰马翻,纷纷躲避。 一名女修被逼到角落,那东西就好像盯上她了一般, 随着她的动作向前。 其余人见状, 纷纷闪开,生怕自己贸然出手被那东西缠上。 即使是和那女修一同被抓进来的同伴, 也都躲得远远的, 只是袖手旁观。 女修咬咬牙,闪身躲开一击,那毒素快速地撞在地牢墙壁上, 化作一滩液体。 被液体碰到的石壁滋滋作响,留下一个个凹凸不平的坑洞,同时冒出腐蚀性的白色烟雾。 还未等众人缓口气, 漆黑的毒液如同有自主意识一般, 再度凝聚成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 朝着女修脸部击去。 女修没想到它还会袭来, 慌忙朝着身后闪躲。 但地牢本就不大, 她先前为了躲避攻击已经向后退了几步, 此时刚往后一闪, 后背就抵在坚硬阴冷的墙壁上。 攻击逐渐接近,女修满心恐惧, 正绝望之际,余光瞟到站在一侧的 左茯苓。 想都没想,她扭头朝着左茯苓的方向躲去,竟是想把那东西直接引到左茯苓处。 祸水东引,对太荒的修士来说,是基本操作! 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绝大部分人都是乐意的。 左茯苓一看她不怀好意地朝自己这边跑,就知道对方在打什么鬼主意。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57节 暗骂一声,眼看着那毒跟着女修过来,左茯苓一脚朝祸水东引的女子踹过去。 就算灵力暂且被封,她也有基本的自保能力! 女修被她踹中,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却不忘抱住左茯苓的腿,把自己的身体缩在她身后。 左茯苓破口大骂,奋力挣脱,奈何那女修铁了心拉她下水,任由她怎么打都不松手。 而那漆黑之毒速度极快,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还不等左茯苓扭断女修的脖子,漆黑的毒就径直朝她射来,短短瞬间就来到了她的面前。 左茯苓瞳孔一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划破空气,带来一声不容忽视的尖啸,笔直地朝着风波中心射去。 所有声音在这一刻都戛然而止。 只见银光划破空气,在左茯苓脸上投下一片光,随后倏然与毒液相撞。 “噗”的一声,毒液被银光击中,刹那间化作液体掉落在地上。地面被腐蚀,只是这次,那滩毒到底没能聚集起来。 而银光撞上毒液,也偏离了本来的方向,“咻”地朝着一旁地牢墙壁上射去。 一声脆响后,银光直挺挺地撞上墙壁,如同刀削豆腐一般,精致嵌入墙中。 只留下一个银色边缘露在外面,在墙壁上投下一小片银色的光影。 几条银穗顺着力道微微摇晃,互相碰撞间,发出泠泠的响声。 那根本不是什么银光,而是一根银簪! 为了防止误伤,它的尖端特地被匠人磨平,花纹也被打磨得圆润,失了能伤人的棱角。 但就是这样一支装饰性的发簪,必要的时候,就能成为杀人的凶器。 白拂英收回手,一头乌黑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披散下来,几乎与黑色的衣裳融为一体。 那支银簪,是她射出去的。 “你不仅废,运气还不好。” 白拂英从她身边走过,踮脚取下那支插在墙上、被她临时充作武器的银簪。 路过左茯苓时,她轻飘飘地留下这么一句话。 左茯苓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脸瞬间涨红:“你……” “你”了个半天,也没说出个一二三来。 因为她的确没有白拂英强,运气也确实不太好。 这边好几个人,那女修想拉人挡枪,也不知怎么就偏偏拉上她。 白拂英没理她,侧头看着那个想祸水东引的女修。女修此时惨白着一张脸,脸上全无躲过一劫的庆幸。 她知道,自己这次是惹上不该惹的人了。 银簪废物利用,没入她的喉咙,几息后,血丝渐渐漫出,填满了银簪上的细小纹路。 尸体的双眼圆睁,像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 不仅是她,在场的众人也是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谁也不敢说话了。 一时间,囚洞内寂静无声,连一声呼吸声也无,只有血液滴落的声音轻轻的,在空旷洞穴中回响。 白拂英重新坐回原处,闭目养神。 半晌,其余修士终于回过神,沉默地绕开地牢中央的尸体,坐到角落中。 但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们刻意避开了白拂英所在的方向。 众人挤在边上,白拂英身边竟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有人小声地议论起白拂英的身份。 其中有人将白拂英的形貌特征与朔月秘境外大开杀戒的女修对应,认为两者就是同一人。 但无论答案是“是”还是“不是”,她刚刚迅速又果断地杀死了一个人,这可是有目共睹的。 谁也不想触她的霉头。 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 只有左茯苓还站在原地。 不知想了些什么,她忽然弯腰,从尸体上拔出那支发簪,用衣袖擦了擦,随即朝着走到白拂英边上。 “你的簪子,不要了?” 白拂英看都没看一眼:“扔了吧。” 这支簪子其实是她还在中洲的时候,谢眠玉送的。 对从前的她来说,意义非凡,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没有了留着的必要。 左茯苓拿着簪子瞧了瞧:“我看上面的花纹都有些磨平了,你应该戴了很久吧?真就这么扔了?” “上面都是血。”白拂英斜睨她一眼,没回答她的问题,“你拿在手里,不觉得恶心吗?” 左茯苓被她一说,再配合上手上滑腻腻的手感,是觉得有点恶心了。 她嫌恶的看了眼手,把簪子往边上一扔,就坐到白拂英身旁。 “接下来该怎么办?” 见白拂英没有立刻回答,左茯苓掰着手指头一五一十地数着。 “那边又带了两个人过去,以这速度,下一个被带走的,说不定就是我们。” 左茯苓放下手:“我们是想办法出去,还是静观其变?” 因为白拂英比她强,做事也很少掉链子,左茯苓不自觉地开始信服她。 此时也是下意识地询问她的意见。 接下来…… 白拂英思索片刻,站起身来到地牢门口。左茯苓不明所以,但还是跟在她身后。 其余众人都注意到了二人的动作,朝着她们看了过来。 也有人暗自祈祷,希望白拂英二人能打开地牢的门,这样他们也能跟在她们之后,浑水摸鱼溜出去。 一时间,众人心思浮动,一双双眼睛或隐蔽或毫不掩饰地盯着白拂英的一举一动。 在各异的目光下,白拂英伸出一只手,摸上地牢冰冷的牢门。 牢门是由凡铁制成的,再远一些的位置布置了简单的禁制。 这道禁制,才是真正的威胁。 从刚才的试探来看,布下禁制的人水平很是不错。 即使是白拂英,想要破掉这禁制,也要耗一些力。 牢门的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黑洞洞的,顶端镶嵌的金光石散发着幽暗的光。 那昏暗光芒一直延伸到远处的黑暗之中,看不到具体通往何处。 白拂英只看了地牢外的走廊一眼,就收回视线。 她走回原处,忽然对左茯苓说道:“你真觉得,我们能杀掉武寒光?” 左茯苓故作轻松道:“不然呢?我们都到这里了,现在说这些有点晚了吧。” “况且……”她看向白拂英,“我没有把握,但你还是有把握的吧?” “嗯?” “如果胜算真的是零,你会来吗?” 这几日的相处,左茯苓逐渐了解了白拂英的性格。 在她看来,白拂英是个永远都“胜券在握”的人。 她偶尔也会赌一赌,但一点胜率都没有的事,她是不会做的。 白拂英笑了一声,没肯定也没否认。 但她知道,左茯苓说的没错。 她既然敢来这里,而不是一出太荒就杀了左茯苓逃走,正是因为她有把握,就算不赢,也能全身而退。 剑意,就是她最大的杀手锏。 白拂英想摸一摸腰间的剑,却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的剑已经被拿走了。 她停下动作,对左茯苓招了招手。 “不用急着离开。” 找准机会动手,可比在这众目睽睽下冲击禁制要合适得多。 左茯苓见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就知道她有想法了。 她也不多问,见白拂英没动作,也老老实实待在一边。 白拂英席地而坐,忽略了周围恶劣的环境,御使体内灵力按着心法的线路运转。 从简飞花那边得到心诀后,她就立马改换了功法,日夜修炼,不敢有丝毫懈怠。 在她的努力下,灵力逐渐与新的法诀贴合,再没有一丝不适。 白拂英凝气于心,感应着周围的灵气——不知为何 ,这地牢中的灵气也带了几分毒,也许和武寒光有关。 她老神在在,不急着逃脱,地牢中其余人却有些急切起来。 但他们也不敢催促和强迫白拂英做什么,只能时不时看着她所在的方向。 白拂英却忽地睁开眼。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58节 就在刚刚,她感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其实这倒也正常,毕竟这地牢狭窄,几乎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的动作。 然而这道目光却尤为不同,其中掺杂的不止有疑惑和好奇,更有希望、迫切…… 给她的感觉也尤为强烈,几乎到了不容忽视的程度。 白拂英忽地看向右侧,那是视线传来的地方。 左茯苓见她突然动作,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白拂英没理她,站起身径直走向那个角落。 角落中坐着一个男人。 他身材异常高大,不是与白拂英两人一起被关进地牢的修士。 从他身上纵横的毒痕来看,他应该已经被关进来有段时间了。 只不过…… 跟在白拂英身后的左茯苓也看到了这个奇怪的男子。她皱眉:“这人?” 身上的伤,倒不像是与毒有关。 除了那凸起的狰狞毒痕,男子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甚至脸上也有伤痕。 再仔细一看,就能发现他的双手也被人残忍地砍断,被关进地牢前,应该受到过非人的虐待。 这就有些奇怪。 武寒光把众人抓起来,目的也很明显:就是试毒。 被送回来的人虽然凄惨,但伤口都是因毒所致,没有被人为虐待过。 白拂英半蹲在男人面前,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男人见她走过来,眼中迸射出一种强烈的光辉——这种光辉白拂英再熟悉不过。 这是仇恨的光芒。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嘴。他的舌头被齐根割去,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 白拂英越发肯定这个人不简单。她凝眉打量这男修,正欲说话,那男修却如同感应到了什么一般,不再说话。 也就是在这时,看守沉重的脚步如同催命般,响彻整条走廊。 白拂英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是因为感应到了看守过来,才不说话了? 她眯眯眼,从男子身边走开,以免引起守卫注意。 听见看守的脚步声,众人均是心神一凛。 来了。 这是不知道,这次她会选择谁…… 众人互相瞧着,谁也不敢第一个动作。看守打开牢门时,看到的就是众人呆若木鸡一般的模样。 “总算学会老实了。” 她不屑地嗤笑一声,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当看到地牢中央躺着的两具尸体时,她的视线忽然定格。 那双不大的眼睛眯了起来。看守抬起头,语气森然:“谁杀的?” 牢中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见众人如此,看守神色愈发冷凝。 她冷笑一声,扬手抓住离她最近一人的衣领,勒着他的脖子冷声道:“说话!谁杀的?” 被她抓住的人伸出手指,匆忙指了个方向。与此同时,白拂英慢慢站起身。 “我。” 看守眯眯眼,扔下手里的人,走到她身旁:“是你?” 上下扫视白拂英一眼,她嗤笑一声:“那正好。既然你杀了人,那她的位置,就由你顶上吧。” 白拂英皱了皱眉。 “那正好”是什么意思?这女修本来就想选她? 还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女修又侧过身子,伸手指了指左茯苓。 “你也跟着来。” 白拂英没有异议,转身跟在那看守身后。 见她没有反抗,左茯苓对着那看守的背影撇撇嘴,也没有动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阴森的走廊中。没几步,黑沉沉的走廊就如同一张深渊巨口,吞噬了两人的身影。 负责押送“犯人”的,不止有那凶神恶煞的女看守一个。 除她以外,通道中还站着两人。这两人一高一瘦。 见女看守带着人出来,就一左一右擎住两人,带着她们向前走去。 走了一会儿,那条长长的通道却还不见尽头。左茯苓不由得问道:“你要把我们带到哪里?” 看守哼笑一声:“当然是好地方。” 左茯苓皱起眉,看了身边的白拂英一眼,压下动手的念头。 白拂英则是垂下眼,盯着地上几人留下的影子,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左茯苓等人被带到地牢时处于昏迷状态,她却始终保持着清醒。 一路上,她记下了这附近的大概地形。 因此,她也能分辨出,这看守带她们走的,并不是来时的那条路。 地道内道路错综复杂,分叉口众多,所有道路从外表看都没什么差异,加之灯光昏暗,也许只有常年生活在此处的人,才会认得路。 在地下绕了几圈,前方突兀出现了一节石阶,石阶后是一扇门。 这扇门上用灵石磨成的颜料绘着绮丽飘渺的画,其画工逼真,颜色艳丽,看着与这老鼠洞一般的地下世界格格不入。 “主上。” 那十分凶恶的女修一来到这门前,就好像变了个人一般,不仅动作乖顺,连说话的声音都轻巧了不少。 “您要的人,属下都带来了。” ——您要的人? 白拂英和左茯苓对视一眼。 而其他三人都恭顺地低下头,等着那位“主上”的指示,根本没时间搭理两人的小动作。 那扇漂亮的门依旧紧关着。 半晌,里面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 “带进来。” 话音未落,门应声而开,一股浓烈的熏香味瞬间扑面而来。 在这浓郁的熏香味道中,一个男人坐在殿中的白玉椅上。 他身材高大,穿着身紫色的衣裳,全身被包裹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隙也不留,正居高临下地垂着头,俯视着被带进来的两人。 银色的面具挡在他的脸上,全然遮挡了他的相貌,只露出一双眼。 而那双眼中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宛如一对冰凉凉的黑色玻璃珠。 白拂英眉头动了动,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这里不像是修炼场所,反倒像是会客的地方,再结合那看守意味不明的话…… 她心头一沉。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想,下一刻,坐在上首的人就饶有兴致地开口了。 “白拂英,左茯苓……是这两个名字吧?” 第038章 武寒光 左茯苓猛地抬起头。 她不像白拂英一样敏锐, 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异常。 此时冷不丁被叫出名字,心神激荡,只来得及吃惊。 白拂英保持着冷静, 抬头看向上首的人:“你早就知道我们要来?” 武寒光意味深长地回答道:“算是吧。早在你们来的第一时间,瞿不知就告诉我了。” “只是我没想到。”他侧了侧头, “你们会先一步被我手下的人带过来。” “这不可能!”左茯苓也顾不得什么了。 虽然被瞿不知卸磨杀驴,但左茯苓对他的心一直没变,听到武寒光诋毁瞿不知, 她第一反应就是反驳。 “你是在挑拨!!” 武寒光冷笑一声:“挑拨?那你说, 我是怎么识破你们身份的?” 左茯苓哽住。 而她身旁的白拂英确实若有所思。 左茯苓不愿意信,她可是信了一半。瞿不知那人, 的确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来。 不过……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众所周知, 瞿不知与武寒光,是难以和解的死敌。 把两个还算好用的手下打包送给武寒光,怎么也有些说不通。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59节 “难以和解?”武寒光反问一句, “你们应该知道,我们二人都有伤在身,这时候动起手来, 反倒给了别 人可乘之机。” 在旁边观望、想要坐收渔翁得利的人可太多了。 这时候争斗, 只会便宜了别人。 “你们两个,不过是瞿不知向我示好的工具。至于为什么是你们——” 武寒光的声音隔着面具, 多了一层沉闷, 伴着那刺鼻的熏香味道, 更是让人头脑发胀。 “你们该自己想想, 为什么会被瞿不知厌弃。” 为什么会被瞿不知厌弃?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 左茯苓因为那晚贸然袭击白拂英、还败在她手上, 而被瞿不知放弃; 至于白拂英嘛…… 也许是瞿不知不想让这位目睹了自己脆弱模样的师侄,再活在这世上。 想通其中关窍, 白拂英看向武寒光:“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凡有所为,必有所图。 她可不觉得,武寒光是这么个烂好人模样。 武寒光对她的表现很是赞赏。他侧过头,盯着插在香炉中的熏香。 那香已燃了一多半,袅袅的白烟轻轻飘着,悄无声息地散在空气中。 “瞿不知把你们送过来,本意是想让你们成为我修炼毒功的工具。” 武寒光遥遥指了指某个方向:“你们也看到了吧?就像地牢那些人一样。” 白拂英注意到,他裸露出的手背上有几道毒痕。 这些毒痕比地牢中那个女孩身上的痕迹还严重,深深的紫色嵌入手背,渐渐侵蚀着皮肉,让它呈现出腐烂的状态。 ……这么严重? 白拂英目光闪动。 下一秒,武寒光已经缩回手:“但我觉得,你们应该有更大的用处。” “什么?” 武寒光站起身:“杀了瞿不知。” “不可能!!” 不用猜,又是左茯苓。 虽然她平时就称不上聪明,但一旦牵涉到瞿不知,就会变成名副其实的蠢笨。 她红着眼,刚从被瞿不知出卖的打击中回过神,做的第一件事却是维护他。 “你就算杀了我,把我做成毒人,我也绝不可能出卖城主!绝无可能!” 她的语气就像是暴风雨一样,决绝而强硬。说罢,左茯苓梗着脖子看向武寒光,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 武寒光面具下的嘴角一扯,看向白拂英:“你呢?” 白拂英把手拢在袖子里,语气淡淡:“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比起武寒光,她还是更讨厌瞿不知。 如果有合作的可能,就这样杀了瞿不知也不错。 当然——前提是有利可图。 左茯苓不敢置信地回过头,看着白拂英:“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可是城主的师侄啊!” 白拂英道:“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蠢。” 为了瞿不知不顾自己的命,被舍弃了也甘之如饴,不是蠢是什么? 当然,如果把“瞿不知”的名字换成她白拂英,她倒是可以称赞这种行为为“真诚可爱”。 听出了她话中的讽意,左茯苓愤愤道:“我看错你了!我还以为……我还以为……” 从白拂英打败她的时候开始,她已经认可她了。 而且这一路上,白拂英也帮了她数次。 左茯苓甚至想着,如果城主喜欢白拂英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对于满脑子只有瞿不知的她来说,这已经是最高程度的认可。 左茯苓“还以为”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只是气冲冲地低下头,也不去看她。 武寒光坐在上首,把两人的动作尽收眼底。 “你倒是挺识时务。”他敲了敲白玉椅的扶手,“不过,可不要考虑太久。” 扫了两人一眼,他拍了拍手。殿门忽然打开,两名穿着黑袍的修士立即走进来,一左一右站在她们身边。 “好好安置两位客人。” 既然是客人,就不该再住地牢了。 白拂英二人被带着,在老鼠洞一样逼仄的通道中左拐右拐,终于被带到了一处小院。 这小院和武寒光所在的宫殿一样,都是地上建筑。 只不过通道开在地下,且有隐匿的结界隐去了房屋的存在,借此达到隐蔽的目的。 两名修士将二人带到院中,就守在通道处。白拂英用手指轻触结界,怼到了一面无形的墙。 她们这是被囚禁了。 看来,在答应武寒光之前,她们是不可能被放出去了。 院落中空荡荡的,只长着一棵不甚茂盛的歪脖子树,树下一口枯井,看着分外荒凉。 白拂英打量着院中的陈设,而左茯苓不想和她这种背叛瞿不知的人为伍,坐在枯井边兀自生气。 院子另一边有个石桌,白拂英在桌子上坐下,伸手拈起一片枯叶:“你真想当毒人?” 她垂头捻着叶梗,手中的叶子就像风车一样,轻轻转动起来。 “你也看见了,那些毒人有多痛苦。” 白拂英轻似薄纱的声音笼罩着小院:“难道你真想试一试?感觉那些毒虫在皮肉里钻动,然后从皮肤里钻出来?自己的血和灵气都被吸干,最后成为一具活着的干尸……” 她这话阴森森的。 左茯苓打了个寒颤,背后发凉。 她咬咬嘴唇,驱散心中的退意:“你就算这么说,我也不会背叛城主。” 白拂英道:“因为他救过你?” “没错。因为他救过我。” “不对。”白拂英抬起一根手指,“他救你一次,杀你一次,已经扯平了。” 左茯苓疑惑:“什么?” “你忘了吗?那天晚上,他是要杀了你的。”白拂英道,“是我放了你。所以现在,你的救命恩人是我。” 左茯苓皱起眉:“……好像是这样。” 白拂英道:“昨天晚上,我帮你杀了一只毒虫。今天在地牢里,我又帮你挡了一击。现在,你欠我三条命,却只欠瞿不知一条。” 左茯苓转了转头,坚决道:“你想要我的命,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但我不能背叛城主。” 一条忠诚的好狗。 当然,也可能是受所谓剧情的影响了。 毕竟在虐文里,左茯苓就是这么个人物。 白拂英松开手,手里的叶子落在地上,混入无数落叶间。 “他是怎么救的你?” 听她问这个,左茯苓可就来了精神,把所有事原原本本和白拂英讲了一遍。 左茯苓生来就在太荒,父母都是最普通的太荒底层修士。他们修为很低,甚至只有练气期。 但与之不同的是,左茯苓天赋很好,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正式踏入了修炼之途。 修炼需要合适的功法、需要大把的资源。这些东西即使在中洲也很难得,更别说在贫瘠的太荒了。 为了她的前途,左茯苓的父母经常往返于危险的森林中,狩猎妖兽、采摘灵,以换取修炼的资源。 等左茯苓年纪大些,他们也会带着她一起去。 只是,这些地方本就不安全。 且不说妖兽毒虫,茂密的森林中,还时常隐藏着劫道的修士。 这些人就像毒蛇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一旦找到时机,就会立即出手咬死猎物,防不胜防。 在左茯苓十二岁的时候,危险骤然降临。 三人在狩猎妖兽时被人偷袭,劫道者实力很强,即将踏入筑基期。 三人与之缠斗片刻,终究不敌,都受了伤。慌乱间,左茯苓的母亲拼死将她带到一个隐蔽的山洞中藏好,并嘱咐她不要随意出来。 而她母亲则是独自返回去帮她父亲对抗敌人。 只是她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左茯苓在山洞里等了一会儿,终究放心不下。她小心翼翼地出去查看,正遇上瞿不知。 瞿不知的剑正插在她的敌人身上,还没有抽出来 。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60节 她的父母则是躺在地上,被一击毙命。 左茯苓几乎是理所当然地认为,是这些劫道修士杀了她的父母,而瞿不知则是帮她报了仇。 而瞿不知,也对这个天赋不错的小孩产生了兴趣。 他把她带到城主府,给她搜集功法、提供修炼资源。 就这样,左茯苓逐渐成长,替瞿不知做了无数脏活累活,也成了最受他信赖的心腹。 “城主对我有再造之恩,我怎么可能背叛他!” 左茯苓如是说道。 白拂英看了她一眼。 仅凭她的叙述,白拂英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许多左茯苓不曾发现,或者说不曾细想的问题。 比如——她的父母真的是被那位“劫道修士”所杀吗? 她与她父母能与那修士缠斗,就说明虽然不敌,但也不至于被碾压。 所以,对方真的有实力做到“一击毙命”吗? 白拂英觉得是不能的。 她按照左茯苓的话,在心中重新推演了一下场景,得到了一个比较大的可能。 三个人,也许都是瞿不知杀的。 至于为什么——也许是他嫌吵,也许是顺手。瞿不知杀人从不需要理由。 也就是说,左茯苓很有可能把仇人当做恩人看待了。 如果她知道真相……还会这么护着瞿不知吗? 还是说,瞿不知对左茯苓的算计、抛弃,连同事件的真相,都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遭到忠犬的反噬? 也许可用。 白拂英又拾起一片叶子放在手心。 瞿不知看似对她这个和他很像的“师侄”青睐有加,暗地却一直防着她。 但他对左茯苓这只忠犬,可是完全不设防的。 如果左茯苓能站在她这面,反咬瞿不知一口,那她的胜算就又会提高一些。 没错。 世界上本没有纯粹的废物。用得好了,照样也能给人带来一个不得了的惊喜。 白拂英的目光愈发阴冷。而坐在她对面的左茯苓见到了她的表情,也跟着皱眉。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 白拂英回过神:“没什么。” 她是基于瞿不知的性格做出的推论,没有任何实际证据。 贸然说出来,左茯苓未必会信她,还可能会对她产生怀疑。 比起在条件没成熟的时候就冒险动手,白拂英更喜欢隐在暗处,一击必杀。 想了想,白拂英又开口:“其实我刚刚说的那番话,你不必信以为真。” 左茯苓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白拂英道:“刚才和武寒光说的,都只是缓兵之计。” 这下左茯苓明白了。她惊喜地站起身;“也就是说,你说的都是假的,你没打算背叛城主?!” 白拂英微笑:“怎么会,他可是我师叔。” “那你……” “如果我不那么说,现在我们两人,恐怕已经被扔回地牢了。” 白拂英看着左茯苓的脸,话语十分有条理,不知不觉间就让人信服。 “要是我们两个都死在这里,还有谁能把武寒光的事告诉城主?” 武寒光想要的,不正是瞿不知的命吗? 左茯苓一想,发现确实是这么回事。 而且就算武寒光让她们刺杀,她们也可以先答应着不动手,等回了太荒城再做打算。 “……原来我误会你了。” “我们之间有分歧,才会让武寒光信以为真。” 左茯苓蹙了蹙眉:“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快点答应武寒光,然后尽快回太荒城?” “不急。比起一个消息,我想城主更愿意看到我们两人能……”白拂英声音忽地放轻,“杀了武寒光。” 说话时,她抚摸着一片叶子干枯的表面,眼中闪过光芒。 早在大殿之时,她就发现武寒光有些不对。 夏日炎炎,即使修士不惧寒暑,也很少有人把自己捂得那么严实,连脸都不露。 而他唯一露出的手背上,还有很严重的伤。 说话时,他的声音也不对。 白拂英能听出来,武寒光好像是刻意压低了声音,让声音听上去更含糊、更低沉。 除此之外,还有那股熏香气味。那味道那么浓郁,浓郁到近乎刻意,仿佛是为了掩饰什么东西一般。 总之,武寒光不对劲。 这种不对劲,也许就是破局的关键点。 “杀了武寒光……” 左茯苓脑海中闪过她吐出的几个大字。 不得不说,为瞿不知解忧,对她来说有很强的诱惑力。 而且她现在被厌弃,也只有这样的“大功一件”,能挽回她在瞿不知心中的地位了。 听着白拂英细数武寒光的不对劲之处,左茯苓脑子忽然灵光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 “说起来,我也发现了一个问题。”左茯苓道,“武寒光的身材好像变了。” 白拂英挑眉:“身材变了?变瘦了?” 左茯苓道:“变矮了。” 就是在四五年前,武寒光围杀瞿不知一战中,她远远地看到过武寒光。 对他的身形、相貌都有印象。 而修士记忆力又好,此时一想,这段记忆就瞬间复苏了。 “我记得武寒光的身材高大异于常人。”左茯苓凝神调出记忆,与今日见到的武寒光做对比,“今天这个武寒光虽然也很高,但却没我记忆里那么高了。” 说到这里,不待白拂英问,她自己就产生了疑问。 “这人,怎么还能越长越矮了?” “变矮?我看到未必。” 白拂英冷笑。 “倒不如说,坐在那个座位上的,极有可能换了一个人。” 这样看,那人包裹得那么严实这点,也有了解释。 白拂英坐在石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将拳抵在下巴上思考起来。 武寒光也是有不少忠诚于他的手下的。 如果真相真的如同她所猜想的那样,“武寒光”的身份下已经换了个人,那那个将他取而代之的,一定是武寒光信任的人。 这个人也修毒,但修为未必有原本的武寒光高。 若他实力足够,大可以不必藏头露尾,直接杀了武寒光也没人敢说什么。 白拂英神情晦暗。半晌,她敛下思绪。 “我们倒是可以找人问一问。” 问谁呢? 这周围的人都是“武寒光”留下的,他们恐怕不会和白拂英两人说什么。 那么,除了他们…… 不知为何,在这一瞬间,白拂英忽然想起了一个奇怪的人。 ——被困在地牢中,曾受到过虐待的那个男人。 也许,他知道点什么。 第039章 井底 白拂英举起手, 敲了敲坚固的结界。 看守在结界外的修士立刻有了感应。几息后,一道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 “有什么事?” 白拂英隐蔽地打量着他。 这人同样披着长袍,但从身形能看出来, 此人年纪不大,声音还带着几分稚嫩。 白拂英道:“我要出去转转。” “转转?” 看守者心中狐疑, 盯着她慢慢道:“这事我们做不了主,要等我们禀报主上,等主上同意了, 才能带你出去。” 白拂英也不为难他:“可以。”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61节 看守者看了她一眼, 身形消失在结界后,想来是去找武寒光了。 左茯苓从白拂英身后走出来, 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他能让我们出去吗?” 白拂英道:“不是我们, 是我。” 她扭过头看了左茯苓一眼。 “你是出不去的。” 左茯苓疑惑:“为什么我出不去?” “因为你拒绝合作。”白拂英伸出一根手指,“他没当场杀了你,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左茯苓无言以对。 想了想, 又有点不甘心:“那我就在这里等着?什么也不做? ”这岂不是显得她很没用吗? 白拂英说:“你留在这里,他也会放心一些。” 过了大概一刻钟,那年轻男修终于出现。 “主上正在修炼, 这三日都不见人。二位暂且等待一下吧。” 修炼?这么着急? 想到地牢中不断有修士被带走, 白拂英心头一动,脸上却不见任何异常。 送走了年轻修士, 白拂英也不想干等着。 反正那修士也说了, 这三天“武寒光”都不会出来。这正给她打探情报的机会。 想到这里, 白拂英推开其中一个厢房的门, 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异常。 左茯苓不知道干什么好, 也只能跟在她身后乱逛,时而看看天, 时而看看地。 “这院子也不知道废弃多久了。” 空地上铺了一层落叶,仅剩的几片泛黄的叶子孤零零地挂在枯树的枝桠上,被风吹得左右摆动。 虽然称不上破,但这院中确实透露出几分凄凉之意。 左茯苓不屑地撅撅嘴:“还说我们是客人呢,就让我们住这种地方。” 她虽然是太荒人,但十岁出头的时候就跟在瞿不知身边,住的也是城主府,倒没吃过太多的苦。 “有地方住就不错了。” 白拂英打开房门散散里面尘封的味道。 厢房内设施虽陈旧,却也齐全。白拂英进到房间中,蹲下身去查看桌角。 桌角上有一些浅浅的划痕——这是生活的痕迹。 “看来这地方住过人。” “也许是像我们一样,被威逼利诱关在这里的人呗。” 左茯苓摸了下摆放在一边花瓶,却摸到了一手的蜘蛛网。 她厌恶地抽回手,扭头寻找手帕无果,只能把手放在裙摆上擦了擦。 擦了半天,手是干净了,裙摆却脏了。 左茯苓长吁短叹:“我灵力还没恢复,连除尘诀都使不出来,现在身上都是灰……白拂英,你给我用个除尘诀吧,我要难受死了。” 白拂英断然拒绝:“那点灰,也值当耗费灵力?那边不是有井?你自己打水洗一洗。” “求你了,算我欠你第四条命。” “你先把前三条命还清吧。” 左茯苓就这么一条命,欠来欠去,都欠成负的了。 看白拂英铁了心不给她用除尘诀,左茯苓也没办法,只能来到那口井边上。 一摸井沿,又是一手灰;再往里一看,看到井里也有蜘蛛网。 “这井里哪有水,就算有也是臭的。” 左茯苓捡起块石头,往里边一扔。 石头落到井里,只听“铛”的一声响,好像砸中了什么硬物,随后就没了声息。 “我就说这里面没水。” 白拂英听到那声音,就是一怔,走到井边朝内看去。 这井十分深,自上向下看,只能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同时,隐约有一股泥土味道从井下飘上来。 这井底是淤泥? 白拂英刚才明明听到,左茯苓扔下去的那块石头,好像砸到了什么金属的东西。 那绝对不是淤泥的声音。 白拂英见周围有一些光滑的石子,就捡了一颗扔进井里。 只是这次,石子落入井中,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了任何声音,一时间也分辨底下的情况。 左茯苓见她也扔石子下去,竖着眉头生气道:“难道你觉得我在撒谎骗你?” 她冷哼一声,从地上抓了一把石头撇进井里。 石子如雨般哗啦啦地落下,大部分都悄然无声地遁入黑暗,偶有几道金属的声音传入白拂英耳中。 白拂英凝眉看着幽深的井,几息后,她对左茯苓说道:“我要进去看看。” “什么?”左茯苓一愣,“倒也不至于这么怀疑我吧。” 白拂英和她完全就是鸡同鸭讲,只能解释:“我刚听到这井里有金属的声音,恐怕有问题。” 左茯苓略微有些犹豫:“但是这井也太脏了。” 一抬头,却见白拂英半个身体已经翻下去了。 “哎?” 左茯苓咬咬牙,看着白拂英的身影消失在黑黝黝的井中,犹豫几息,也翻身跟到井里。 一进到井中,一股阴寒之气就朝她袭来,左茯苓脊背一寒,闻到里面陈年淤泥的味道,又屏住呼吸。 枯井内部还算宽敞,足以容纳三人同时进入。白拂英一跃入井中,就朝着下方黑暗中落去。 几缕粘满灰尘的蜘蛛网悄然缠在她的袖子上,白拂英顺着井壁下落,耳边甚至能响起呼呼的风声。 陡然间,白拂英已经滑落到井底。 她翻了个身,稳稳地落在井底。靴子踩到一层软绵绵的东西,好像是淤泥。 难闻的气味传来,白拂英恍若未觉,食指与中指已然并拢,谨慎地看向周围。 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就会立刻出手。 几息后,上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道红色的身影也紧跟着落到井底。 正是左茯苓。 她一降落就踩到淤泥上,软绵绵黏糊糊的脚感让她不适地退了两步,却又踩进了一个水洼中。 “这味道……”左茯苓掩住鼻子,朝着周围看去。 白拂英道:“你怎么也跟着下来了?” 左茯苓咳了两声:“留在上面岂不是显得我很胆小?而且要是发现了什么,风头都被你一个人抢去了。” 说着,她往前走了一步,想从那浅浅的水洼中挪开,却不慎踢到了个什么东西,发出“铛”的一声。 白拂英立刻警觉起来。 她捏了个照明的法诀,黑黝黝的井底立刻被法诀照亮。 幽幽的光亮映出了井底的模样。 这口井本来就不算小,整体呈倒漏斗状,井底更是宽敞。 只是这井中水却早已干涸,只留下一层湿乎乎的淤泥,以及井壁上成片的青苔。 白拂英捏着法诀,朝着左茯苓的脚底看去,一只闪着亮光的蝎子映入她的眼帘。 左茯苓皱皱眉,用脚尖踢了踢那只蝎子,金属碰撞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来左茯苓掷下的那枚石子砸中的,正是这只蝎子。 白拂英走过去,半蹲下身看了那蝎子一眼。 这蝎子通体漆黑,唯有背上有两个红色圆圈,黑色的尖钩闪烁着金属的光芒,看上去十分坚硬。 只是它一动不动,被左茯苓踢来踢去,显然已经死去多时了。 “背上有红圈。” 白拂英想起之前在森林中遇到的虫潮。 那是武寒光的手下使出来的。他们把这种背上带红色圆圈的虫子统称为“冥虫”。 也就是说,这只蝎子,也不是普通的落入井中的毒虫。 这时,左茯苓忽然道,指着某个地方道:“你看那边,好像有一条密道。” 白拂英站起身,朝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的却只是冰冷的井壁与潮湿的青苔。 “密道?” 白拂英走到前面看了眼,确定没看到什么密道:“哪里来的密道?” 左茯苓狐疑地看了看她:“你没看到?” 她走到刚才所指的地方,将手伸进去:“就这个密道啊。” 白拂英眼神一动。 自始至终,她就没看到什么密道,在她的眼中,只能看到左茯苓的一只手穿透了脏兮兮的墙。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62节 果然有密道? 想了想,她也试探着伸出一只手。 然而她的手指却没有如同左茯苓一样穿过去,反而抵到了坚硬的墙上。 “咦?” 左茯苓也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来回把手穿过墙壁,似乎在试探那面墙到底存不存在。 “怎么会呢?”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 “怎么你就过不去呢?” 白拂英的目光移到墙上,也在思索着什么。 不止是过不去,若非左茯苓,她根本看不到这个密道。 左茯苓把手抵在下巴上,也思索起来。几息后,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我拉着你,你说不定就能过去了。” 说着,她拽着白拂英的一只手,就朝着墙壁碰去。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这次两人的手一同碰上了阴冷的墙壁。 “是禁制……”白拂英抽回自己的手,看着那堵墙,“只有达成了某种限制条件的人,才被允许‘看到’和‘进入’。” 从结果来看,很明显,左茯苓符合条件,而她不符合,所以才被拒之门外。 “可是——”左茯苓道,“我们两个不是一起到这里的吗?” 从离开太荒城开始,两人的经历就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差别。 不对……有一点不一样。 “灵力。” 左茯苓的灵力,因为中毒被封了,现在连个除尘诀都用不出来。 而白拂英中的那点毒,早就被浣灵道体吸收了。 她现在灵力运转如常。 但也许,正是因为她拥有灵力,反而被禁制排斥在外了。 “那该怎么办?”左茯苓哑然半晌,“不如你先上去,我进去探个究竟。” 白拂英摇摇头。 左茯苓没有灵力,难以应对各种可能出现的危险。 一个不小心,她会死在密道里不说,还容易打草惊蛇。 ——既然左茯苓只是封住了灵力也行,那她想办法压制灵力的流动,是不是也能瞒过去? 白拂英看着禁制,思索半晌,忽然抬起头来。 与此同时,她身上灵力如同煮沸的水一般快速运转。 然而这种沸腾持续了没多久,那凝实的灵力就如同骤雨一般,自然消散了。 随着灵力的消散,白拂英身上的气息突然变得隐蔽而平和,就如同一个从未修炼过的普通人一般。 从气息来看,恐怕没人会相信她是一名筑基期的修士。 这还要得益于简飞花给她的心法。 《须臾天地诀》的精髓便是拟态万物、化身自然。 她回忆起普通人的灵力状态,也就能调整灵力运转情况,甚至骗过了禁制。 左茯苓毕竟不是失去了灵力,她的感知还在。 注意到白拂英身上的异常,她疑惑道:“你的灵力……?” 白拂英简单道:“暂且压制了。” 说话时,她抬头看向密道处。 因暂时压制了灵力,她不能再使用照明诀。 幸好修士感官敏锐,夜视能力也强,即使井里黑黢黢的,白拂英仍然能看到密道的轮廓。 能看见了。 她再次伸出手。 不出意外的,这次她的手径直伸入密道,毫无阻拦。 果然是这样。 白拂英抬脚迈入密道中。 就在她进入到密道中的瞬间,通道两侧的火把尽数亮起,火焰幽幽地晃动着,拉动两人黑色的影子。 同火焰一同出现的,还有一股难言的气味。 “是那股香气。”左茯苓立刻就想起来了,“是那些虫子的味道!这里该不会也有虫子吧?” 森林茂密、小路众多,两人还能躲开,这通道直来直去的,要是遇上了,还能往哪里躲? 不过比起这个,白拂英更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 这通道,是什么人开辟的? 想来应该不是“武寒光”。如果他知道枯井下有这么一条道路,肯定不会把两人安排在这个院子里。 那么除了他,还有谁有能力在底下搞出一条通道来呢? 白拂英眼神闪动,没回答左茯苓的问题,只是沿着路继续向前。 左茯苓习惯了她的冷淡和沉默,也不在意。反正她也不是一定需要一个回答的。 就这样走了一段路,白拂英注意到,前方道路上多出了许多黑色的东西。 就像是小小土渣或煤灰,安静地铺在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 两人走上前一看,却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土渣煤灰,而是一些小虫子的尸体。 左茯苓嫌恶地退开一点,但又架不住心中好奇,抻着脖子,拿个长长的棍子扒拉着地上的虫石。 白拂英眉头一皱:“你哪儿来的棍子?” 左茯苓无辜道:“在上面时候捡的。” 她的枪被没收了,灵力也不能用,只能找个棍子充当武器,免得再遇上地牢时的窘境。 她可不想再多欠白拂英几条命了。 白拂英顿了顿,蹲下身,查看这些死去的虫子。 它们的死状倒是平平无奇——从这种小生物上,也看不出来具体的死法。 总之,尸体还算完整,应该不是被外力杀死。 白拂英站起身:“再往前走看看吧。” 踩着一地虫尸走过这段路,香气就顺着阴风从前方漆黑处传过来,味道越来越浓。 不多时,在白拂英二人的面前,出现了两条岔路。 白拂英想了想,拐到左侧的那条路上。 这通道四通八达,没走多久,前方又出现了岔路。 白拂英这次略微思索了一下,又选定了某条路。 左茯苓不禁疑惑:“你怎么知道该往哪里走?” 她看白拂英每次都是停在路口,思索一会儿,就好像有了主意一样。 看模样,不像是随便选的。 白拂英走在前头,火光诡谲地摇晃着,给她脸上镀上一层金色。 “你不觉得这些路很熟悉吗?” 又拐过一个路口,白拂英犹豫的时间越来越短,下决定时却越发果决。 直到最后,她几乎不用思考,立刻就能做出选择。 “熟悉?” 左茯苓拧起眉,还不等她说什么,再拐过一个弯后,前方突兀地出现了一道熟悉的门。 门上彩色的颜料在火光中熠熠生辉,上面绘着的龙、风、祥云等图案闪烁着金色的光,栩栩如生,几乎立刻要从门中挣扎着飞出来。 无论是左茯苓,还是白拂英,对这门上的绘画内容都很是熟悉。 左茯苓顿在门前,几乎瞬间明白了白拂英所说的意思:“这里是……武寒光?” 说到后半句时,她非常生硬而刻意地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到谁一般。 白拂英点点头。 这扇门,正是武寒光接待二人的那个大殿的门。 “这个井下的通道直接通到武寒光的住处?”左茯苓凝眉,“可是我们一路走来,没有看到任何守卫。” 这是很不寻常的。 之前被带到大殿的路上,两人遇到了好几次守卫,自然也知道这附近有人巡逻。 如果这条路真是那条路,那两人走了这么久,不可能一次守卫都没碰上。 “因为这扇门,”白拂英踏上台阶,一只手抬起,轻轻抚摸着墙上的画,“与那扇门,也只是相像而已。” 第040章 第三通道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63节 两扇门的大小与上面绘画的内容的确一模一样。 但白拂英注意到, 这扇门的右下角沾染了几丝血迹。 血色与鲜艳的绘画融合在一起,虽不十分打眼,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的。 血迹已经干涸, 呈现出干枯的暗红色,应该存在有些日子了, 绝不是最近才溅上去的。 也正是这丝血色,把两扇门彻底分割开来。 不过,这扇门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白拂英没有去想。 她的手微微用力, 一把推开了这扇沉重的大门。随着大门应声而开, 门后的景色就这样映入二人眼帘。 正是武寒光的大殿。 殿内的摆设也基本一致,几乎看不出任何不同来。 白拂英走进殿内, 抬眼看向那高高的白玉座椅——几个时辰前, 武寒光就是坐在此处,与她们两人会面。 但现在,玉椅上却是空无一人, 只有白玉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出莹莹的乳白色光晕。 左茯苓越过白拂英,走上前看了眼座椅:“他人呢?” 白拂英道:“那个修士不是说了吗?武寒光修炼去了。” 不过……如果武寒光在的话, 他会看见她们吗? 这个空荡荡 的大殿, 与白天二人去过的大殿,又有什么关系? 白拂英垂了垂眼, 走到角落处, 双手并拢, 刻出一道不大的剑痕。 剑痕上附了一点她的灵力。这点灵力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但她自己肯定是能感觉到的。 “走吧。”做完标记, 白拂英叫上左茯苓,“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一看。” 如果事实真像她所想的那样, 枯井内的通道与“真实的通道”走向一致,那其他道路也应该一样。 也就是说,她可以通过这条道路,走到其他地方——比如那个地牢。 再比如,“武寒光”修炼的地方。 通道分岔路众多,地形十分复杂,幸好白拂英走过一遍,也知道通往地牢的路该怎么走。 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暗中通行。良久,白拂英顿住脚步,在通道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铁门。 “是那个地牢。”左茯苓看了一眼,犹疑道,“里面……似乎有人?” 她没看错。 里面确实有人,而且人还不少。 白拂英走近牢门,朝着里面看去。 只见在昏黄的光芒中,许多修士抱团坐在一起。因为恐惧,他们的脸上失了血色,变成一种可怖的苍白。 白拂英数了数,发现比起两人离开地牢时,这地牢中少了五个人。 少的人去哪儿了不言而喻。 反正肯定不是平安无事地离开了。 修士们似乎也意识到了眼前的窘境,各个垂头丧气。 他们好像根本看不到白拂英两人的到来,只垂头坐在一旁,好像在盘算着什么。 白拂英抬起一只手,晃了晃铁门。门锁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然而众人还是低着头,没给她一个眼神。 很明显,他们看不见。 白拂英眼神动了动,看向铁门上挂着的手臂粗的铁链。 略一思索,一道剑气从她指尖刺出,只听“乒”的一声,那粗大的铁锁就此断裂。 白拂英扯下锁链,把它扔到一旁,抬手打开铁门。 铁门生了锈,打开时发出“吱嘎”一声。这动静在寂静的地牢中响起,几乎能刺痛人的耳膜。 然而即便如此,也没有人动作。 有几人的目光不经意间从铁门方向掠过,却又自然而然地划开,好像根本没看到铁门已经打开。 无法影响吗…… 见没人注意,白拂英大剌剌地走进地牢,在里面转了一圈,同时观察着众人的表情。 最后,她停在一名盘坐着的女修身前。 两人离得很近。即使是瞎子,这么近的距离,也能感受到些许异样了。 但那女修无知无觉,根本没有看向她。 白拂英朝着她的肩膀伸出手,想要触摸她。 然而指尖一碰过去,对方的身体就如同云雾一般散去,白拂英只摸到了一团空气。 ……没有实体? 难道这些只是幻影? 左茯苓见状,也拿着她的棍子左捣捣右捣捣,棍子飞舞起来,砸过众人的身体,带起一片云雾。 白拂英没有阻止她,只是在一边观察着她的动作。 很快她就发现,这里面的人都是幻影,无法攻击和触碰,反倒是墙壁会被攻击,乃至留下痕迹。 ——这点,她之前在大殿时就已经验证过了。 总之,这通道内的世界似真似幻,虚虚实实,格外诡异。 白拂英目前还没看出这通道的存在方式和规律。 正思索间,一道粗粝的声音传来:“下一个!” 回头一看,那凶恶的女看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叉着腰看着牢中众人。 只不过同其他人一样,她也没有发现白拂英和左茯苓的存在。 看着那颐指气使的看守,左茯苓恶向胆边生,一棍朝着她的方向打了过去。 毫无疑问,这一击怼到看守身上,也如同怼到云雾之中,没给她造成一点伤害。 左茯苓却乐此不疲,来回挥舞着棍子,把看守搅和得面目全非、云雾四起。 白拂英看了几眼,就收回目光。 正在此时,一声嗤笑从某个角落传来,紧接着,低沉的声音清晰地落入两人的耳中。 “你伤不到她,打再多次也是白费功夫。” 很明显,这话是对左茯苓说的。 左茯苓一怔,手中棍子方向一转,指向那传出声音的角落:“什么人?!” 白拂英站在她右前方,掀开眼帘看着那个灯火照不亮的角落。虽没有动作,眼中却也爬上几缕警惕之色。 地牢中有一瞬间的寂静。 出声者只说了那一句话,就闭口不言,仿佛那句话只是为了友善提醒左茯苓一般。 白拂英抬手,止住左茯苓有些暴躁的动作,缓步走过去。 绕过挡路的修士,来到那个昏暗的角落,说话者的面容就暴露在白拂英的眼前。 白拂英眼神一变:“是你?” 声音的主人小幅度的抬起头,一双面目全非的脸就暴露在空气中。 正是地牢中那个奇怪的男人。 白拂英遇到他时就觉得他有些怪异,本来想找个机会,问问他是否知道一些镜光山的秘事。 没想到先在这里碰上。 只不过,她分明记得此人被割去舌头,无法说话来着。 那刚才? 似乎是读懂了白拂英脸上的疑惑,男子又嗤笑了一声,只是这次的笑声中除了嘲讽,还带上了几分淡淡的苦涩。 白拂英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 顿了顿,又问:“这是什么地方?” 男子沉默了几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好像在顾忌着什么。 白拂英也不急。她站起身,靠在一边石壁上,语气总是那么和缓。 “是谁把你关到这里来的?还施了这么严重的刑罚。” 虽然是疑问句,但白拂英并没有让男子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这个问题并不难,即使是不知内情的她,也能轻易得到答案。 “能使用这个地牢的,只有一个人,也就是镜光山的主人。” 结合男子身上的伤,答案呼之欲出了。 白拂英接着说:“你是他的敌人。” 听到“镜光山的主人”几个字,男子哂笑起来。 而当白拂英说出他的身份时,他也不觉得惊讶,只是点了点头。 “我与他的仇,不共戴天。” 仇恨如同淬了毒的刀,在朽木上划出一道一道深刻的伤口。 男子的语气中,就带着这样入木三分的恨意。 这时,左茯苓走上前,正好听到这句话。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64节 她扫了他一眼:“可你这样,怎么报仇啊?” 她说话时没深想,但这句话确实帮了白拂英,给了这男子重重一击。 他的脸色立即变得难看起来。 的确,他现在沦为废人,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连话都不能说,又谈什么复仇呢! “把你知道的告诉我。”白拂英垂眼看着他,“包括这条通道的秘密、你的身份,以及……‘武寒光’的身份。” 当听到最后几个字时,男子瞳孔一缩,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白拂英一直盯着他的表情,当看到他严重的惊讶时,心中微定。 她没猜错。 那个“武寒光”,果然是假的。 短暂的震惊过后,男子回过神。他的嘴唇没有动,声音却清晰地萦绕在两人耳边。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 白拂英冷笑一声。 她没有威胁,只是用平淡的语调说道: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说罢,她转过身,衣角随着她的动作,在半空中划出一个轻盈的弧度。 她并不急于知道什么。 即使这男子对二人说明了一切,也不过是给她的行动增添了一分可能 而已。 从始至终,白拂英真正依靠的,都是自己的实力。 反观对方呢? 他这副模样,又能活多久?白拂英两人,已经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果不其然,就在察觉到她去意的瞬间,男子立刻道:“我说!但你们要保证帮我报仇!” 左茯苓脚步微顿,白拂英却没有停止脚步。 “抱歉,但我不想给任何人保证。” 也没这个必要。 没想到她软硬不吃,男子咬咬牙:“等等!不需要保证——我都告诉你们!” 白拂英这才顿住脚步,慢条斯理地回过身。 “说吧。” 明明她们两人也需要这个男人的情报,结果却变成了这男人求着她们、要把情报强塞给她们。 左茯苓在一边看了全程,不由得啧啧称奇。 即使是城主,也做不到这种程度吧? 想到瞿不知,左茯苓眼神一黯。 但很快,她又打起了精神,凑到白拂英身边去听那个男人的情报。 “第一个问题。”白拂英举起一根手指,“你是谁。” “我是谁……” 男子只能苦笑。 “我是武寒光的儿子,武天席。” 这个答案在白拂英的之内。 因此,她没有过多询问,只是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那他又是谁?” 虽然只有个“他”字,但指代的对象是谁,在场三人都一清二楚。 “他……是我父亲的弟子。” 提起这个人,武天席的话明显多了起来。 “他没名没姓,因是在十月被我父亲捡回来的,所以也跟着姓武,大家都叫他武十。” 左茯苓道:“那真正的武寒光呢?”她还惦记着瞿不知那个任务。 武天席低下头。 他的沉默已经代表了答案。 静默半晌后,他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大概是五年前,父亲中了瞿不知那个阴险小人的毒计……” 左茯苓忍了又忍,到底没打断武天席的话。 “父亲,还有当时和他一起的手下,都被瞿不知下了奇毒……为了遏止毒素蔓延,父亲改行易道,当了毒修。” 而武十,也是那一战的参战者。 不可避免地,他也中了毒,并跟着武寒光一起改修。 反倒是武天席,当时就在镜光山守家,恰巧逃过一劫。 “武十从小被父亲带大,既是他弟子,也是他的义子,平时也忠心耿耿,父亲对他十分信任,把一些重要事务都交给了他。” 提到这点,武天席恨得双眼都要滴血。 “又因为一同改修的事,父亲修炼时也要带着他……谁成想,就在父亲修炼的紧要关头,武十突然背叛了他!” 在修真界中,毒修一直都是诡异、神秘的存在。 相较于其他修士,他们出手更狠,一动手,就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与此同时,毒修的修炼过程更痛苦,风险也更大。 更别说武寒光等人修炼的,还是听着就不靠谱的邪法。 武十在武寒光修炼的紧要关头出手,与他争夺毒素本源。 武寒光猝不及防间被偷袭,受到了反噬,居然被武十夺走了体内的毒源,并把他囚禁起来。 除掉武寒光之后,武十吞噬了属于他的那份力量。 但他没有轻举妄动,反而假扮成武寒光的模样,暗自清缴武寒光的心腹。 身为武寒光的血亲,也是最熟悉武寒光的人之一,武天席自然也逃不掉。 但他早就发现了不对,因此一早就策划着对武十动手。 奈何准备不充分,被武十逃过一劫,只伤了他,没能彻底杀死他。 之后,刺杀失败的武天席被愤怒的武十几番折磨后,便被关进了地牢中,每日饱受折磨。 甚至口不能言、手不能书,每日浑浑噩噩地活着,报仇似乎已经遥遥无期。 而武寒光,也在这期间死于武十之手。 他一死,武天席就彻底失去了报仇的希望。 连他自己也没想过,还能遇到白拂英两个人。 这就是全部故事的经过。 “怪不得……也就是说,现在武十身上有你留下的伤?” 至于武寒光、武天席以及武十之间的纠葛,白拂英完全不在意。 最让她关注的,还是武十的伤。 “没错。” 提到这点,武天席脸上闪过快意,那张毁了容的脸,因为这抹痛快而扭曲变形,变得尤为恐怖起来。 “他现在身上应该还留着那伤。”武天席恨恨道,“可惜那一下没能杀了他!” 白拂英心思微转:“那么,关于枯井下的那条通道,又是怎么回事?” 闻言,武天席脸上讽意更甚。 “这是我父亲留的后手。”他抬眼看了白拂英一眼,“他从前最擅长阵法、结界、禁制等手段,这第三通道,其实是一种阵法。” 白拂英倒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手段,有些好奇地“哦?”了一声。 武天席也不隐瞒,简单地介绍了一遍第三通道。 简而言之,这条通往虚幻的通道建在“地下的地下”,与真实通道完全对应,是真实存在的。 而通道尽头的门,则是虚幻与现实的交界线,进入门中,就进入到了半虚假半真实的状态。 武天席称这种交界地带为“虚实之间”。 “就比如这地牢。”武天席指了指周围的修士,“他们其实是阵法在第三通道内形成的投影。你们无法伤害他们,他们也看不到你们。” “至于我,是因为我曾参与此结界的构建,所以才能看到你们,并用神魂的力量与你们交谈。” 说到这里,武天席又是嗤笑。 “武十那小畜生,恐怕没想到我们还留着后手。” 他说话时咬牙切齿,也介绍了这条第三通道的作用,倒不像是在说谎。 “所以说,你的那场刺杀,也是通过这条通道刺杀的?” “没错!!” 武天席爽快承认。 “我埋伏在虚实之间,当武十修炼的时候,冲破结界刺杀他……可惜他运气不错,居然没死。” 白拂英垂下眼眸,用心记住武天席的每一句话。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65节 也许他现在的一句话,就是至关重要的破局点。 就比如…… 白拂英忽然问道:“你说你刺中了……你刺伤他哪里了?” “心脏。” 左茯苓疑惑地重复道:“心脏?” 刺中了心脏,还能活? 即使是金丹期,心脏也是命门,被刺中基本上就必死无疑了。 “所以说我运气不好。” 武天席冷冷地笑了一声,脸上的伤痕随着这声笑而诡异地扭曲。 “武十那个良心被狗吃了的白眼狼,居然有两颗心脏。” 第041章 毒源 如果说“虚实之间”是武家父子的后手, 那“第二颗心脏”就是武十的后手。 一般来讲,身体里多了什么零件,或者少了什么零件, 都是先天不足。这种婴儿往往在未满周岁时就会夭折。 但灵力的存在,给武十的两颗心脏赋予了不同的意义。 白拂英拢着袖子走在通道中, 左茯苓则是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没想到那武寒光英明一世,居然落得这么个下场……哎?你说,既然武寒光已经死了, 我们两个任务算不算完成了?” 白拂英走在前面, 闻言脚步顿了顿:“你觉得武寒光死了吗?” “不然呢?” 细细思忖她的意思,左茯苓不确定地问道:“你的意思是, 武天席骗了我们?不能吧?” 武天席都这个死样子了, 骗她们又有什么意义? 白拂英看着火把上摇曳的火焰,黑色的双眼被映出两道金色光芒。 只见她的眼神随 着火光飘忽,几息后又移向别处。 “他没骗我们, 不代表他说的是真的。” 白拂英继续迈开步子,她的语气倒是很从容不迫。 “对于武寒光被偷袭、以及武寒光之死两件事的经过,他描述甚少, 可见并没有亲眼看到。他说的那些, 也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加上一些猜测罢了。” 武天席也许对武寒光的死真的深信不疑。 但从局外人的角度看, 白拂英对他的讲述没有全信。 左茯苓顺着她的思路想下去:“按你所说, 那武十为什么不杀武寒光呢?现在武寒光又在哪里?” 说着抬起头, 环视四周。 “难道说, 他逃出去了?” 这个推测好像最符合常理了。 白拂英不置可否, 低声道:“回去吧。” 两人已经出来一个多时辰了。 要是被那结界外的守卫发现两人不在,又要惹麻烦了。 至于通道内其他的地方, 可以留到之后探索。 井底通道复杂,看似只去了宫殿和地牢两个地方,实际上却花了不少时间。 两人下到井中的时候是申时,太阳西垂,暑气渐消。 等爬上来时,天彻底黑了,瑟瑟晚风吹到两人身上,还带了些许凉意。 枯井内常年不打扫,里面尽是潮湿味道,两人在里面待了一段时间,身上难免沾了些味道。 左茯苓抖了抖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一脸嫌弃。 看到白拂英用除尘诀除去身上脏污,她就立马凑了过来。 白拂英看了她一眼,这次倒没再拒绝,伸手帮她也捏了个法诀。 左茯苓那身红衣再度变得鲜亮起来。 她满意地捋着袖子,见白拂英转头走到一边,忍不住跟在她身后:“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那里的丹药还有剩的吗?” 左茯苓顿了一下,还以为白拂英需要,便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 “还剩几颗。” 说话时,她下意识地瞥向白拂英手上的伤口,随即神色一凝。 原本那道触目惊心的伤痕已经消失不见,连一道伤疤都没留,现在看去,只能看到一片光滑的皮肤。 若非那处衣袖还是破损的,左茯苓几乎要以为自己记岔了。 “你的伤……?” 白拂英垂眸,视线从手臂上扫过。 “不用管我。”她踏入房门,“这些丹药有疏通灵力、化解毒素的作用。你中的毒不深,现在把它吃了,尽快恢复灵力。” 左茯苓捏着药瓶,应了一声。 她的手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摸在白瓷丹药瓶上,有些湿滑。 看着白拂英走到其中一间厢房,房门轻轻闭合,挡住了她的身影。 左茯苓定了定神,却没有回房,而是在庭院内的石桌前坐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不是什么智者。 但她也不是傻子。 左茯苓能看出来,当武十提出让两人去杀瞿不知时,白拂英是真的意动了,而非她所说的权宜之计。 按常理来讲,她应该想要把这件事告诉城主,然后让城主杀掉这个叛徒。 可是…… 左茯苓呼出一口气,用手指摩挲着丹药瓶。 可是不知为何,她现在并不想这样做。 所以当白拂英和她说这只是缓兵之计时,左茯苓十分轻松地接受了她的说辞。 左茯苓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也许,城主接二连三送她去死,真的让她伤了心吧。 左茯苓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眼天色,转身回房。 她还要尽快恢复灵力,以免再拖了白拂英的后腿。 ——她已经因为实力弱被城主厌弃了,总不能再因为实力问题被白拂英嫌弃。 白拂英还不知道与她一墙之隔的左茯苓心绪是如何复杂。 虽然这两日发生了不少事,但她还保持着镇定,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能抽出时间修炼。 灵力沿着心法路线,在体内运转几个周天,再凝练一会儿剑意,天就蒙蒙亮了。 算了算时间,白拂英去庭院中练剑。 这是她的习惯。 只要早上有时间、有条件,她必然会练上半个时辰的剑,以保持对剑招的熟练。 现在手头虽没有剑,但白拂英倒不一定拘泥于固定形态的武器。 即使是一根树枝,拿在她手里,也能用出凌厉的剑招。 左茯苓也修炼了一夜。等天光破晓,她走出门,便见白拂英的早课已经进入了尾声。 只见她一身黑衣,眉眼微凝,手持一根树枝,动作间剑气闪现,如骤雨般迅疾而落,又如海浪般翻涌奔腾。 好利落的剑招! 不同于太荒修士那种毫无章法、全靠经验的剑招,也不是中洲修士普遍规矩有余、灵活不足的剑招。 她的剑活泛灵动,剑气时而激烈翻腾、时而平静沉稳,一起一收张弛有度,让人猜不透下一招会从何处而来,又会向哪里袭去。 而白拂英本人的身影,就隐藏在剑招之后,宛若深海中隐藏的青黑色礁石,又像是牵引着滚滚潮汐的皎白月光。 即使左茯苓不用剑,也能从她的剑招中看出几分妙处来。 左茯苓想着若自己是她对手,该如何破解她的招式,最后却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她哂笑一声。 也是。上次,她不就是败给她了嘛。 虽然那次白拂英是靠着灵力引动湖水击败了她,但左茯苓知道,就算白拂英不那么做,不出百招,自己照样会败。 败的不冤。 思索间,对面白拂英已经练完了一套剑法。 而承载她灵力的树枝也终于不堪重负,就这么化为齑粉,随风飘扬。 左茯苓回过神,见她停下来,就走过去:“你这么早就起来练剑?” 也许是因为天赋强,也许是城主府内还算安逸的生活让左茯苓丢失了紧迫感。 她虽然不懒惰,修炼也算勤勉,但很少起这么早练剑练枪。 现在看见白拂英比她强还起这么早,顿时有点好奇。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66节 白拂英道:“我习惯了。” 不早起些,反倒不安。 “……真好奇你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左茯苓看看天色,“难道中洲那群人都这么勤勉?不能吧?” 白拂英坐到石凳上:“他们是他们,我是我,我如何不代表他们如何。” 左茯苓想想也是,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我刚看你剑招,有一些玄云剑法的影子,和城主的招式似乎有一点像,但细节又不太一样。” 白拂英点点头。 “是我在玄云剑法的基础上改过的。” 她没有隐瞒。 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 玄云剑法是玄云仙宗最基础的剑法。此剑法没什么特色,但有利于夯实基础。 玄云仙宗里修剑的弟子最先接触的,就是这部剑法。 但这剑法虽然好处颇多,但终究是大众货,不贴合各人体质。大多弟子在有了其他剑法后,就会把它抛之脑后。 白拂英倒没有。 原因很简单:她不会别的剑法。 在玄云仙宗所学的一切,都被誓约封印,无法再使用了。 被放逐到太荒后,更是没有渠道接触其他剑法。 这本烂大街的基础剑法,是白拂英唯一从玄云带走的东西。 后来她实力稍强一些,对剑之一道也有了自己的感悟,就在玄云基础剑法上改了改,改出了独属于自己的剑招。 “原来是这样。” 左茯苓低头沉思。 白拂英则是走到枯井边:“我再下去看看。” 左茯苓回神走到她身边:“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了。”白拂英道,“你留在这里。如果有守卫过来,就暂且应付一下。” 左茯苓还想说什么,但想到自己现在没有灵力,只好作 罢。 “那你小心。” 白拂英点点头,跃入井中。 昨天走过一次,她对通道内的路线已经熟悉了。 进入井中,她径直走入密道。只不过这次,她在岔路口处选择了另一条路。 地下的路太复杂,白拂英只去过两个地方,其余通道对她来说,都是未知的。 没有左茯苓跟在身边,通道内安静了许多。火光摇晃间,只能听到她的脚步声。 漆黑的通道仿佛一望无际。白拂英敏锐地注意到,这条路比她去过的几条路都要长。 走了良久,路的尽头终于出现白色的光,这代表前面出现房间了。 白拂英下意识地想抽出剑,手摸到腰间,才想到现在剑并不在身边。 她收回手,双手并拢隐在袖中,隐蔽地捏了个法诀,随即走上前。 “乒!!” 也就是在这时,门内传来尖锐的声音,好像有花瓶从高处掉到地上,摔了个粉身碎骨。 同花瓶碎裂声一同响起的,是一个女人痛苦的叫喊。 不,那声音已不是叫喊,而更近似于野兽般的嘶鸣,从那夹杂着愤怒与恐惧的声音中,白拂英可以窥见她有多么痛苦。 白拂英表情没什么变化——她对无关人等,向来没有什么多余的同情心——她只是微微一顿,然后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的景象映入她眼帘。 刚一开门,白拂英全部的注意力,就被正中央足足有半个房间大的池子吸引了。 她走近几步,低头看向池中。 池子是长方形的,四边用一种灵玉包裹,池内装着满满的液体。 液体则呈现出不祥的黑紫色,些许紫色毒烟从池中冒出,飘满了整个房间,浓烈的香气也随之逸散。 而那池上水面平整如镜、毫无波澜,白拂英略一垂头,水面上就倒映出她的面容。 水面不透明,光从上方看下去,无法判断这池子有多深。 是毒? ……在这种地方,似乎也没有第二种可能。 白拂英伸出手。先是指尖碰到池水,而后慢慢没入池中。以她的手为中心,水面泛起一圈涟漪。 因为她所处之处是“虚实之间”,所以这池毒水没能伤到她。 白拂英甚至没有任何感觉,就好像眼前的不是一池水,而是一团空气。 池子很深,直到她将整条臂膀伸进去,都没能试探出池水的深浅。 白拂英站起身,视线缓缓扫过室内。 除了她之外,室内还有二人,一个是个认不出本来样貌的女人,刚刚发出叫喊的应该就是她。 她奄奄一息,倒在角落,身上全是毒素腐蚀出的伤口。在她身边,有一个碎裂的花瓶。 另一个则是武十。 即使此处没有其他人,武十也仍旧戴着面具。他对着女人怒目而视,面具下的眼神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仅看了一眼,白拂英就推测出刚刚发生的事。 恐怕是这女人痛苦之余,拿起花瓶想要袭击武十,却不想被他躲了过去。 白拂英对她不感兴趣。 武十也是。 他甚至没看那女人一眼,就顺着台阶走入满是液体的池中。 黑紫色的毒液浸湿他的身体,逐渐将他半个躯体吞噬。 武十下到了池中。 有他作为参照,白拂英这下对池水的深浅大概有了初步的判断。 它大概有半人深,如果白拂英进去,水应该正没到她的胸口。 武十进入池水中。深紫色的雾气将他的身体笼罩,他闭上双眼,身体在浸入水中的那一刻,就陡然紧绷起来。 显然,进入这一池毒水中,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白拂英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修炼。 刚进入水中时,武十还能勉强保持平静,运转功法吸收池里的毒素。 随着毒素被他功法吸引,凝聚成一个漩涡,没过多久,他灵力运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而毒素聚集,也在侵蚀着他的身体,武十不由得发出痛苦的呼喊,即使隔着面具,白拂英也能感受到他脸上的痛苦之色。 想当毒修,就要忍常人所不能忍。 至少武十很善于忍耐。虽然很痛苦,但他却没有停下提炼毒素的动作,硬是咬牙撑过了一刻钟。 紧接着,在他的身前,出现了一滴漆黑的液体。 这就是他的“毒源”。 正如每种毒花毒草都有自己独特的毒素,或是使人麻痹、或是致人死亡,一般的毒修,也有一个毒源。 这个毒源,决定了修士能够使用的是什么毒。 毒源一般从毒物中提炼而出。寻常修士一般只能驯化一个毒源,更高阶的毒修的毒源要多一些。 拥有的毒源越是强大,毒修的攻击力也就越强。 当然,越强的毒源越难以驯化,一旦驯化失败,甚至有死亡的风险。 除了先天,毒源也可以通过后天淬炼增强,只是这淬炼之法同样痛苦。 看样子,武十就是在用这一池的毒素来淬炼自己的毒源。 现在已经到了淬炼的关键期。只见那滴液体飘着半空,散发着幽紫色的光芒,周围的毒物被它一吸,纷纷卷入其中。 而随着吸纳毒素,那紫色光芒也愈来愈盛,照亮了整个房间。 凝练毒源的时候,也是毒修最脆弱的时候。 很明显,武十也知道这个道理,毕竟他自己就是在这个紧要关头偷袭了武寒光,抢到了对方的毒源。 所以即使毒素带来的痛苦如野草一般肆意生长,他也分心观察着周围。 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他就会立即收起毒源,出手反击。 白拂英思量再三,还是没有现在动手。 一方面是因为武十现在心怀戒备,不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对武天席的叙述仍有疑惑。 就在她思考的这会儿工夫,毒池内的漩涡逐渐平息,池水重新恢复了平静。 毒源被操控着,融入到武十的体内。 直到这时,武十才松了一口气,睁开双眼。 一抹凌厉的寒光从他眼中迸射而出,武十扶了扶面具,踏着台阶离开池子。 一身厚重的衣裳吸饱了水,沉甸甸地黏在他的身上,在地上留下两排水渍。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67节 武十施了个法诀,衣服顿时干净如初。他呼出一口气,坐到池边的座椅上。 “来人。” 有一名修士进来了。 “主上。” 进来的人弓着腰,低眉敛目,不敢抬头多看他一眼。 武十问道:“那两个人怎么样了?” “那两个人”指的自然就是白拂英和左茯苓。 听见武十提到自己,白拂英回过神,听他要说什么。 武十的手下恭敬回答道:“还被关在偏院里。” 武十的双眼动了动。在那一瞬间,白拂英感觉他似乎瞟了自己一眼。 可仔细一看,那一眼又似乎只是错觉。 “我闭关这两日,她们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动作?” “确实有一件事。”修士道,“那名叫白拂英的女修说想出去看看。” 武十皱了皱眉。 “带她来见我。” 第042章 异常 白拂英走后, 左茯苓便坐在枯井旁,一边等她回来,一边尝试排出体内毒素。 那丹药确实有效果, 加上她修炼了一晚上,现在体内的灵力已经能动上一动, 不再像最开始那样迟滞。 左茯苓修炼了一会儿,看了下天色。 距离白拂英离开,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 而井下一点动静也没有。 左茯苓蹙了蹙眉, 刚站起身,就听到门口传来“咚咚咚”的响声。 那是敲门声。 左茯苓的心倏然一紧, 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井口。 白拂英还没有回来。 可是外面的敲门声大有她不开门就不停止的意思。 左茯苓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 开了庭院的门, 外面还有一个大门,那敲门声正是从大门外传来的。 左茯苓深吸一口气,来到大门门口, 强迫自己保持镇静。 “什么人?!” 敲门的人回应道:“主上派我过来,找那位白拂英姑娘。” 最糟的情况出现了。 要是对方只是单纯来传达消息,她还能勉强糊弄过去, 可现在对方点名道姓要找白拂英…… “我去问她。”左茯苓道, “你等一下。” 可是白拂英都不在这里, 她又能怎么问? 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幸好门外的人也不想强闯, 听她这么说就答应了。 左茯苓来到枯井前向下望去, 只见下面一片黑色, 没有任何声音。 现在下去找, 恐怕也来不及了。 左茯苓拧起眉头。 过了一会儿, 门外的人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敲门声再次响起, 催促她打开门。 左茯苓把大门拉开一条缝,不耐道:“她在修炼,去不了。” “去不了?”门外的人也皱紧眉头,“让她停下修炼,现在去。” “说了去不了就去不了!” 左茯苓眉头一竖,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满:“听不懂话吗?要是她修炼出了岔子,你看你们主上会不会扒了你的皮!!” 她这恶毒炮灰身上自带几分恶毒气质,此时恶狠狠地说话,看着还挺让人害怕的。 见她这模样,门外修士踌躇一瞬,心中多了几分退意。 但视线一扫,看到小庭院的门紧紧关着,又觉得有些不对。 “不需要打扰她修炼,你让我过去看一眼,确认后我自会向主上禀报。” 左茯苓咬咬牙。 还挺难缠。 见左茯苓还挡在前面,没有让开的意思,修士目光一狠,当即就想强闯。 左茯苓灵力被封,一个没拦住,已经让这修士跑到了庭院门外。 她气得怒骂:“你家主子都说我们是客人,你什么东西,还敢强闯?”说着伸手要去拽她。 那修士不理睬她,伸手一推,院门顿时敞开。 她瞳孔一缩。 一阵冷风吹过,枯树上最后几片叶子也悠悠飘落。 白拂英从厢房内走过来,一双黑色眼眸就这样冷冷地盯着她。 “有什么事?” 她声音虽然是轻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没……” 修士后退一步。此时,她终于缓过神来:“白姑娘,冒犯了,是我们主上找您。” 左茯苓跟在那修士身后追进来,看到白拂英笔直地站在树下,略微一怔,脸上多了几分轻松之意。 她冷嗤道:“都说了是在修炼修炼的,还非要硬闯,现在好了,硬是把人修炼给打断了!” 这话既是在刺那修士,也是在给白拂英说明情况。 修士低下头,讷讷不语。 白拂英见她这刻薄的样子,轻笑一声。 “算了,没耽误什么。”她走到修士身边,“带路吧。” 听到武十让人找她之后,她就快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 正好赶上刚才的那一幕。 白拂英跟在修士身后,熟悉的通道映入眼帘。 她认出来,修士带她走的路,不是通往那个有血池的修炼室,而是通往会客大殿的。 白拂英敛去眼中神色,沉默地跟在修士身后,随她进入殿内。 武十已经好整以暇地坐在殿中了。 光从外表来看,完全看不出他刚刚修炼时的痛苦模样。 白拂英只抬头看了一眼,就低下头,余光却瞟到了墙角。 那里有她留下的一道灵力标记。 “你考虑好了吗?”武十开口道,“我可等不了太久。” 比起之前,他的声音沙哑了许多,听着像是嘶哑的虫鸣。 白拂英道:“想好了。我可以刺杀瞿不知。” 这也不算骗人。 只不过,到底是武十先死,还是瞿不知先死,那就不一定了。 ——其实,武十倒也不是必须死,毕竟她与他无仇无怨的。 可惜,武十似乎不想随随便便放过她。 武十嘶哑地笑了笑:“我没看错,你果然很识时务。” 顿了顿,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那位左茯苓呢?她是如何想的?” 白拂英道:“她不同意。” 武十冷哼一声。 白拂英道:“我可以再劝说她两日。她是瞿不知最信任的人,如果有她帮忙,定能事倍功半。” 武十道:“可我听说你是瞿不知师侄?他不信任你吗?” 白拂英只是冷笑:“如果他信任我,我也不会背叛他。” 武十常年跟在武寒光身边,对瞿不知多疑的性格,也是有几分了解的。 因此听她这么说,也没怀疑:“给你两日,如果两日过后她还不听话,那她也没有留下去的必要了。” 说着,目光又移到白拂英身上。 “你应该不会为了她反悔吧?” “不会。我和她不熟。” “那就好。” 虐文女主拿了反派剧本 第68节 似乎有意震慑白拂英,武十抚摸着白玉椅子,故意放缓声音。 “要是她还是不识抬举,那就把她炼成毒人吧。筑基期的毒人,也是难得……” 白拂英没有答话。 反正左茯苓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震慑(自以为)她过后,武十拍拍手。 随着他的动作,门外侍者端着一个盘子走到白拂英身边。 白拂英视线一转,只见盘子上放着一个装丹药的小瓷瓶。 但与修真界普遍使用的白瓷瓶不同,这瓷瓶是黑色的。 “把里面的丹药吃下去。”武十盯着她,“你不是想出去转转吗?吃完我就找人带你出去。” 白拂英拿起瓷瓶。瓷瓶很轻,也没什么声音,里面大概只装了一粒丹药。 “这是什么?” “毒药。”武十道,“不致死,但毒发时会让人浑身疼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拂英捏着瓶子。 “事成之后,我自会把解药给你。” 事成? 白拂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可不觉得,武十这种连义父都能反咬一口的人,会遵守约定给她解药。 况且,她能不能杀掉瞿不知、杀掉他之后能不能全身而退,也是个问题。 但这些都无所谓。 白拂英打开瓶塞,把丹药倒在掌心。丹药是棕黑色的,没有异味。 她把丹药塞入口中,好像根本没考虑过毒发会怎么样。 ——不是好像。她的确没考虑过。 从前嫌弃的浣灵道体,倒是成了她如今肆意行事的坚实后盾。 见她服过药,武十满意地点点头。他的嗓音又沙哑了几分,像是破铜烂铁相撞,发出的刮擦声音。 “你不是想出去转转吗?我让人带你出去。对了——” 好像想到了什么,武十又补充了一句。 “把你的东西拿回去吧。” 侍者走上来,呈上了白拂英的“东西”。她的东西包括一把剑和一个储物袋。 白拂英先是接过剑,把它悬在腰间,然后才拿起储物袋。 动作时,她一直不着痕迹地盯着武十的眼睛。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刚刚的一瞬间,他的双眼忽然变得十分浑浊,气质也微微变了些许。 那股掺着血腥的甜香味道在那一瞬间又出现了。 那香味好像是从上首的武十身上传出来的。 它的味道很浓,几乎盖过了那股刺鼻的熏香味道。 明明刚才,没有闻到。 白拂英凝神,正要仔细闻一闻,分辨一下,那味道却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有些奇怪。 白拂英收回视线。 不过事情已经说完了,她也没理由在这大殿内多待。 跟着修士走出门,通道内潮湿的气味驱散了浓郁的熏香气味。 “白姑娘想去哪里?” 给她带路的女修,正是刚刚去院子里叫白拂英的修士。 许是因为白拂英没在武十面前告状,她对她的态度好了一些。 白拂英收拢思绪:“随便走走吧。” 虽然武十让人带她出去转转,但不用想都知道,一些重要的地方是去不了的。 而这地下通道里,也没什么美景。 女修想了想:“既然这样,我带您去地上吧。” 地下一片黑漆漆,和不见天日的老鼠洞一样,倒是地上的景观还有几分美观。 白拂英被喂了药,武十也不担心她跑了。 两人顺着出口来到地上,周围一 片绿水青山,瀑布倒挂青石间,林叶茂密,生机盎然。 白拂英无心赏景。 她往前走了几步,见到地上甲虫排成一排、爬过一片枯叶,忽然问道:“你也是毒修吗?” “啊?是的。” 虽然不知道白拂英问这个做什么,但女修还是回答了。 白拂英坐在溪边一块岩石上,凝望着远处天光。 “我看你们这里的毒修,都能操控‘冥虫’?” 白拂英侧头看着她:“我很好奇,冥虫究竟是什么?” “这个啊……” 女修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毕竟在镜光山地界,只要是个修士,就知道冥虫是什么。 “冥虫是以我们血液喂养的灵虫,虽然外观是各种虫子,实质却是寄生在虫子外壳中的灵力产物。” 白拂英眸光闪动:“寄生?” “没错,所以它们并不怕普通的灵力攻击,十分难缠。” “那你们控制冥虫的方法,又是从哪儿得来的呢?” 女修理所当然道:“自然是主上教我们的。” 主上……是武寒光?还是武十? 白拂英看着面前的瀑布,几滴水珠溅落在她身上,带来些许凉意。 “这么说,你联系这冥虫控制之术,已经很久了?” 女修道:“也没有很久,就一两年而已。” 白拂英点点头。 一两年前,那时候武十应该还没有背叛。 基本可以肯定,这控制冥虫的术法,来自于武寒光。 不过,这与大殿中那股莫名的香味,又有什么关联呢? 白拂英没有继续追问,以免引起女修的警惕,而是转移了话题,问起了其他的。 可惜的是,这女修资历尚浅,多的不知道,深的问不了,白拂英问了半天,也只打探出一些比较基础的消息。 眼看夕阳西垂,白拂英决定打道回府,女修又带着她在通道内绕来绕去,最后回到了她暂且栖身的那个小院子。 左茯苓就守在院门边上。 见白拂英回来,她刚想站起身,又想到了什么,只是动了动脚,坐在原地没动弹。 大门关上,挡住了后面深邃的通道。 左茯苓这才开口:“怎么样?有没有出什么问题?” 换了个角度,她看到白拂英腰间悬着的剑,惊喜道:“他把武器还给你了!还有储物袋?” 白拂英点头:“进去说。” 进到院内,她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专门解毒的丹药,扔给左茯苓:“这个给你,效果快一点。” 这些药对她没用,她给出去也不心疼。 左茯苓拿着药:“你可真大方。” 白拂英坐在石凳边上:“武十要杀了你。” “杀了我?” “如果你还不听话的话,他就把你做成毒人。” 左茯苓倒不害怕被做成毒人什么的。像她这种人,为了瞿不知被折磨死她也乐意。 当然,虽说如此,作为一个正常人,她还是想活着的。 “那我要不要也暂且低头?”她皱眉思考了一下,“像你一样。” 白拂英语气平静:“不行。我被喂了毒/药。” “什么?!” 左茯苓看着她:“你……你有没有哪里难受?” “没有。”白拂英道,“我有秘法可以化解毒/药效果,所以没事。” 她掀开眼帘,看着那棵枯树,悠悠道:“如果你吃了毒/药,可没有解毒的办法。” 左茯苓皱眉。 白拂英在她眼中的形象忽然又神秘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