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可不可以》 姐姐,可不可以 第1节 《姐姐,可不可以》作者:酒昼【完结】 晋江vip2024-12-13完结 总书评数:168 当前被收藏数:908 营养液数:93 文章积分:17,219,684 简介: 下本开同题材《姐姐,别欺负我了》,求预收 【正文完】番外陆续更,姐弟恋·年龄差8·甜文 陈晚青与程临相恋五年,一次意外,程临去世。 程临有个弟弟程劲,他俩从小相依为命。 于是,陈晚青决定替他照顾程劲。 那年,她23岁,程劲15岁。 - 陈晚青这些年过得很不好,脾气很坏,却从不对程劲发火,旁人只道程劲运气好。 程劲却厌极了陈晚青透过他看另一个人的眼神。 高中,程劲成了问题少年,总给陈晚青惹麻烦,陈晚青从没责备过他。 程劲有天看她红了眼,跪在她跟前:“姐姐,我不是他,你可以对我发火。” ps:娇娇大小姐vs年下穷狗 男c女非c·舔狗/小狼狗男主 程·只当姐姐的小狗·劲 内容标签: 都市 姐弟恋 日常 暗恋 主角视角:陈晚青 程劲 一句话简介:大姐姐x年下奶狗 立意:好好学习,考上大学 第1章 c01 你跟你哥哥很像。 陈晚青倚在车窗前,望着车窗外绵延不绝的山峦。 手里抱着放程临骨灰罐的防震包,他和她一般年纪,23岁,大学刚毕业一年,上市企业管培生,未来可期,结果生命终止在半个月前的那场事故。 陈晚青最近总想,如果那天她没被方菱那通宁城一中学生跳楼的电话吵醒,就不会早起20分钟,程临也许就不会因为赶时间赴约而抢那班红灯。 暖橘色的夕阳落进山坳,绿树变得暗沉,如蒙了层尘,叫人透不过气。 临江省以长江为分割线,分为南江和北江,南江富硕,北江相对贫瘠,她现在正坐在去北江王家村的大巴上。 在此之前,陈晚青不知道原来以平原为主的临江省内还有这么高的山,湍急的江流贯穿山间,碧绿的水映着橙色夕阳,波光粼粼。 一个急刹,车里响起叫尖叫声。 她下意识护住手里的防震包,因为冲力太急,手背毫无预兆砸在前座网兜里矿泉水瓶盖子上,疼痛令她蹙起眉心。 车里响起孩童的哭声、成人的咒骂声。 “怎么开的车?” “草,老子新买的手机摔裂了!” “你这司机突然急刹!要人命是吧!” …… “姐姐,你没事吧?”旁边的少年开口,漆黑的眼睛望着陈晚青撞得发红的手背。 陈晚青摇头:“没事,你呢?” “我没事。”他看着她手里的防震包,她太瘦显得包看起来很大,“我抱着哥哥吧。” 陈晚青把包递给他,他和程临有相似的眉眼,睫毛浓密纤长,垂眉时能在眼皮下落下一片浅浅的阴影,这双眼睛在程临脸上是秀气,在程劲脸上有些张扬,兴许因为他的唇比程临薄,下颚线条更明显,所以张扬里有夹着一丝不易靠近的冷淡,似乎这孩子天生就带着疏离感。 她知道程临这些年过得很不容易,一个人拉扯弟弟程劲长大,为了让程劲来宁城读书大学,从大一开始,程临就做很多兼职,以至于每次约会都是等他下班以后。 程临突然走了,程劲又该怎么办呢? 他一个15岁的男生在宁城无依无靠,刚考上宁城最好的高中,又能怎么办。 程劲接过包,声音淡淡:“夏季梅雨,土地潮湿,容易有泥石流和落石。” 似乎在解释为什么急刹,但目光却是落在陈晚青的侧脸。 暖橘的夕阳在山间跃动,细小绒毛在光里镀上浅浅的光晕,使她看起来过分柔和。 他知道陈晚青没有必要做到如此地步,可是她还是放下一切亲自把哥哥的骨灰送回老家。 作为女朋友,她做得足够多了。 - 两周前,程临出了意外,人当场死亡,程劲在和爷爷通过电话后,爷爷让他把哥哥的骨灰带回老家安葬,落叶归根。 这座城市,没了哥哥做纽带,他只是外乡人,现在哥哥不在了,他又该重新回到那个落魄山里,回到那些看不见日光的生活里。 程劲知道,往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哥哥为他撑起一片天,他能靠的只有自己。 当他收完行李,准备踏上回去的路时,陈晚青出现了。 她带着打包好的晚饭走进他和哥哥的出租屋,看见他把东西收拾干净,她眉头皱得很深一板一眼说道:“房子我续了三年,你刚高一,不适合再把学籍迁回老家读书,而且,宁城的教育资源比你老家好很多,你哥当初费尽心思带你来宁城也是为了让你得到更好的教育,你好不容易考上宁城一中,就继续读下去吧,别辜负了你哥哥的一番苦心。” 程劲安安静静站在她跟前,这些他都知道,可是宁城的学费/生活费/房租他负担不起,往后没了经济来源,他大概率也是被退学。 陈晚青不过是他哥的女朋友,没有结婚,没有领证,亦没有责任照顾他,就算她跟哥哥结婚领证了,也没有责任要对他好。 程劲从小懂这些人情世故,懂得在危难的时候,血亲都能袖手旁观,更别提毫无血缘关系的陈晚青。 他不想麻烦她,也不想成了她的拖油瓶,于是开口道:“嫂…我回老家也是一样学习。” 陈晚青抬起头,看见那和程临相似的眉眼,眼白泛红,可现在不是展示脆弱的时候,尤其是这个孩子太懂事,懂事得令她鼻酸,她平复心情,尽量像个大人一样说道:“小劲,你哥待我好,如今他不在了,我替他照顾你到毕业也算还了他的好。” 她想起先前程临说过程劲要强的性格,说他刚来宁城那会,因为不适应学习环境,成绩排在中下游,那时程临总担心程劲会一蹶不振,结果半年后程劲冲到年级前十,这样一个少年,他的自尊和决心让人不容小觑。 陈晚青补充道,“这些年,你哥在我这存了几万,够你念到高中毕业和覆盖大学的学费,未来是自己的,你哥已经带你走出第一步,最难的一步已经跨过来了,我想你不应该轻易放弃。” 程劲笔直站着,没再说话,他知道回老家以后再走出来的几率为零,在那个闭塞的山村,教育资源滞后,唯一的学校需要翻过两座大山,寄宿也需要一笔钱,这些都是他现阶段没有办法解决的问题。 他清楚明白陈晚青在维护他可笑的自尊心。 如今,他无路可选。 这份恩情他无以为报,唯有等他成年后再慢慢还给她。 他双手在身侧捏成拳,抿着下唇微微抬起下巴,沉声说了声:“谢谢。” 陈晚青见他没那么抗拒,便也松了口气:“你同我弟弟一般年纪,他也在一中读书,你不介意的话,以后也叫我声姐姐。” 女人的话淡淡的。 程劲望着她,她有一双温柔的眼睛,浮着一层浅浅雾气,看着他时能将他吸进她深棕色的瞳仁里,他的心微微发颤,“姐姐”两个字却卡在喉咙间,他在心里演练一遍,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姐,姐姐。”声音一半在喉咙里,他着急忙慌地转移了话题,“是姐姐的亲弟弟吗?” 陈晚青微愣,变声期的少年声音带着特有的磁性,她一时没能会意:“我会把你当亲弟弟的,有什么问题你以后都可以找我。” 这话听着挺不着调,但当下她总不能回复,亲弟弟怕是不行,但是我会好好对你。 程劲想问的是,姐姐在一中的弟弟是亲弟弟吗,他不该这么接在她那句问话后面的。 程劲继续道,“爷爷想让哥落叶归根,回老家安葬,所以我想后天把哥带回老家,姐…姐姐,可以吗?” 少年声音温润带着恳求,其实他没有必要问她意见,于情于理都是他家里人说了算。 陈晚青点头:“我跟你一起回去,送他最后一程。” 程劲看着陈晚青眼皮下淡青色的黑眼圈,这些日子以来,大部分事情都是她在处理,肇事司机方律师那边,她几乎没有睡过几个好觉,她也不过才是大学刚毕业的小姑娘,没比他大多少,这种事情处理起来也很棘手,可她几乎没有在他面前露过脆弱,连哥哥有时都会在他面前表现疲惫,可是陈晚青没有。 “高铁加大巴要两天,去王家村的路很远,山路也很颠,会比较难熬。” 陈晚青抬起头,水润的双眸溅入屋里暖色的光:“没关系的。” 程劲还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 程劲看她无视撞红的手背,心里擦过一丝心疼。 “姐姐。” 陈晚青回过头,浅白色衬衫被夕阳染成鹅黄,那双眼睛总带着盈盈水光,脆弱又令人心疼。 “嗯?” 她这两天情绪恹恹,看得程劲心里堵得慌:“哥哥会希望你快乐。” 陈晚青喉咙里如梗了块鹅卵石,很想挤出笑容告诉程劲她没事,她只是还不能接受程临真的不在这个世上这件事,尤其是当程临蜗居在她手中小小的陶瓷罐里时,她感觉人这一生太渺小,到头都是一把灰。 “哥哥不会想看见你自虐。” 陈晚青一愣,她想程劲误会了,她没有自虐。 “我没有自虐。” 程劲拧开矿泉水,从书包里拿出餐巾纸,把矿泉水倒在纸巾上递给她:“姐姐,照顾好自己,不要让哥哥担心。” 大巴没有冰块,只能用冷水暂时冰敷,她接过湿漉漉的纸巾,盖在红肿的手背上。 - “陈晚青,你是不是傻了,脚肿了为什么不说?”程临蹲下来看她肿得很高的脚踝。 姐姐,可不可以 第2节 陈晚青低头,脚踝昨天肿的,可能是被学校灌木里的毒虫子咬的,想着涂了药过两天能消肿,结果刚约会就被程临发现了脚踝的异样。 “怎么肿的?”程临伸手捏了捏她的脚踝。 陈晚青嘟哝:“被虫咬的。” 程临:“服了你。” 他扶着她去躺椅上坐着,把她被咬肿的腿举起来放到他的膝盖上:“毒虫子,分好几种,你这种看起来像是被蜱虫咬了,” 陈晚青皱眉:“啊?蜱虫是什么虫?” 程临对她的生活常识表示堪忧:“你这得去医务室处理下。” “这么麻烦吗?要不约完会再处理吧。” “陈晚青,你怎么能看个医生都拖延!” - 陈晚青捂着手背,鼻子有点酸。 程劲把看她鼻尖微红:“很疼吗?” 陈晚青侧过脸,贪念他眉眼间程临的影子:“你跟你哥哥很像。” 第2章 c02 他骗有钱女生的钱。 她的话,一字一句落在程劲心上。 他握着手里的防震包,目光渐渐暗下去,她能看见他,因为他像他哥哥。 到王家村已是晚上八点多,大巴足足开了十几个钟头。 村口两个老人拄着拐杖等在公交落地点,月光里,老人的身影佝偻苍老,目光落在到站的大巴上,在找寻着什么人。 程劲抱着防震包走向老人,见了面,老人就抑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下车的行人纷纷看过来,但又匆匆离去。 程劲抱着老人,昏黄的路灯衬得少年肩膀宽厚,校服边角打上一层浅光,他成了老人唯一的支撑。 明明才是个15岁的孩子,却成了家里唯一的支柱。 陈晚青在他身上似乎看见15岁的程临,当时他应该也是如此,用一双少年的肩膀挑起整个家庭的重担,考上大学,义无反顾带着弟弟去宁城。 或许当时谈恋爱,她应该多体谅他些,多包容他些。 程劲用方言介绍着陈晚青,老人看过来,伸手握住陈晚青的,说着她听不懂的方言。 程劲看着陈晚青:“奶奶说,辛苦你了。” 陈晚青摇头:“不辛苦,奶奶。” 他们家在山坳里,距离大巴站还要走40分钟山路,路不好走,梅雨季刚过,土壤潮湿,空气里漫着泥腥味。 山风吹得野山杏树沙沙作响,朦胧月色里,一轮明月高悬。 陈晚青扶着老人走在山路里,野草剐蹭着她光裸的脚踝,有些微微刺疼,路过一片溪流时,他们停下来,也不知道老人是怎么走过来,只瞧得见老人脚上湿透的破布鞋。 程劲往前一步,把防震包交给陈晚青,然后蹲下身体。 15岁的少年,已有一米八的身高,体型偏瘦,但不妨碍他很有力气。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他把老人挨个背过小溪,动作娴熟,好像此前做过无数遍。 陈晚青只能通过这样熟练的肢体语言推测之前程临和他的生活,反正越看越让她心疼,越看越心酸。 程劲朝她走过来,老旧的运动鞋彻底湿透,月光下鞋带开了,他在陈晚青面前蹲下。 陈晚青看着少年宽厚的背:“我自己走过去吧。” 程劲一顿,略微低下头:“石头有青苔,很滑,我的鞋子已经湿了,姐姐,你的鞋子就不要再弄湿了,而且,明天还要走很多路。” 他极有耐心地将情况说明后又张了张嘴,“我背你过去。” 陈晚青没再拒绝,想起什么,她蹲下来,手指抓起散开的鞋带,指甲上粉色的碎钻已经掉得只剩一颗,在月色下发着莹莹的光。 程劲呼吸一滞,低头瞧见她细白的脖颈,还有那串自后颈埋入白色丝质衬衫的珍珠骨,微微凸起的弧度恰如其分,因为弯腰的缘故,丝质的布料贴着她的后背,映出那串若影若现的珍珠骨。 她不动声色替他系上鞋带,他等她系完鞋带转过身,乖巧地屈下膝盖,蹲在她面前。 陈晚青趴在少年宽厚结实的背上,山间的风很凉,少年的背很热,这个夜里,她离程临很近,近得能够感受他以前度过的每一天。 她闻见程劲校服外套上淡淡金银花和薄荷草的味道。 和程临一样的味道,清冽好闻,属于山野的味道。 或许正如那句老话,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她回想起自己的15岁,只懂得埋头学习还不知道替他人着想,家里那位和他同龄的亲弟弟,成日只懂限量球鞋和跑车。 到程临家,已晚上十点多。 一间破旧的平房,右边塌了一小半,看起来岌岌可危,完全不像可住人的模样,左边没有塌的一边,放着堆叠整齐有序的草垛还有一些码放规整的柴火,像程临那个整齐怪的作风。 陈晚青似乎能够瞥见程临和程劲在危房前忙碌农活的模样,难怪程临干再多兼职也要带程劲走出这座山。 门外的长凳上横七竖八坐着男人女人,他们在看到程劲和程临的骨灰罐后,哭得惊天动地,整片天空都为之颤抖。 “请问,你是?”一个中年男人看着一身名牌的陈晚青问道,在他有限的认知里,那条牛仔裤上的黑色皮带是爱马仕的,他认识那个大大的“h”,他知道这是奢侈品。 陈晚青本想说什么,刚准备开口,程劲已抓住她的手腕,他将她扯到身边。 程劲沉声:“仇叔,她是我的老师,因为听说我家里出了事,特意送我回来的。” 仇凯上下扫了眼陈晚青:“老师你好啊。” 陈晚青被他灼热的眼神看得不太舒服:“嗯,你好。” 仇凯还想说些什么,程劲已经颔首道歉:“对不起,仇叔,我们家现在有点忙。” 他说着拉着陈晚青进了危房的堂屋。 “对不起。”程劲松开她的手腕。 陈晚青看着这简陋的堂屋,白色的墙壁早已发黑,墙上挂着破旧已经不再走动的时钟,唯一的饭桌上架着程临的骨灰罐和一张黑白的证件照。 她看着程劲:“为什么说谎?” 程劲垂下眉:“对不起。” 陈晚青并不想听他道歉,她是作为程临女朋友的身份送她的男友回家的,到头来却变成他的老师,也许刚刚他对老人也是这么说的。 “你哥哥就在那里,为什么要当着哥哥的面说谎?” 程劲很难向她解释这个山里这些人这些复杂的情况,在这里,钱是上帝。 “对不起,姐姐。” 陈晚青看着证件照上意气风发的少年:“我问你为什么说谎,没有让你道歉。” 她的语气不大好。 程劲看见门外张望的仇凯:“老师,我家就是这个情况,今晚你先在我哥房间将就一下,明天等处理完哥哥的事情,我再跟你回学校。” 陈晚青看着说谎面不红心不跳的少年,心里压着一口气,她望着他,闪过失望,她并不喜欢说谎的小孩,一点也不喜欢,可是他是程临的弟弟,她不能弃之不理。 “随你。” 仇凯又望了几眼才走。 屋外已经搭起吊唁逝者的简易帐篷,不时有野狗在山间狂吠。 程劲端着热水给她,陈晚青因为他说谎的事情还有点生气,她希望程劲能够真的把她当姐姐,毕竟往后他们还有三年要相处,起码别在最开始,就把关系闹僵,不然,她也无颜面对他的哥哥。 程劲蹲下来,把热水递到她手边:“姐姐,喝点吧,你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陈晚青本不想理他,但看见那双漆黑带着哀求的眼神时,最终败下阵来,她知道程劲不是不懂事的孩子,他那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可是,她不想在“姐弟关系”最开始就接受谎言的存在。 胃里容不下一点东西,但她还是硬撑着喝了点,一点点甜味自舌尖漫开,糖味,程劲给她加了糖。 陈晚青胃里暖暖的,看着程劲转身去忙活着给门外送丧队的叔叔伯伯们送椅子,她想,先不和他生气,等事情都处理完,再问清楚,这个节骨眼上,大家都不好受,何况,程劲那孩子坐了整整两天车,到现在为止一分钟没歇,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这么折腾,自己再和他置气真是有点说不过去。 她望着程劲,刚刚的气已经消下去,搁下糖水想帮帮他,刚开口却被程劲果断拒绝:“姐姐,你早点休息,我等会忙完也要睡了。” 他强硬的态度让陈晚青有点心疼。 她想,程劲应该比谁都难过,但这孩子太冷硬,冷硬得筑起一道墙,不让任何人靠近,这大概是青春期少年的自尊和叛逆。 这种叛逆只伤自己不伤旁人。 程劲身上的韧劲和程临如出一辙。 程劲忙完送丧队,带她去以前他和哥哥的房间休息。 简陋的屋里只有木板床和一摞摞堆放整齐的书本,看得出这是他们唯一的资产。 程劲把缝缝补补的旧床单铺好:“你将就一晚上。” 陈晚青看着洗到发黄的大花床单:“你呢?” “我在外面守灵,待会直接睡外面。” 她刚刚看过外面,没有可以睡觉的地方,这孩子大概是把床让给了她。 “你睡房间,我随便找个椅子拼一下就好。” 程劲眉头微蹙:“姐姐你先睡吧,我暂时不想睡觉,我去外面守灵了。” 说着转身出去,带上发出吱嘎声音的老旧木门。 和他的脾气一样的旧木门,连不高兴也只是掩在喉咙里的吱嘎声,有些谨慎有些压抑。 陈晚青合衣躺下,陈慕蓝发来信息,说要买黄杉演唱会的门票,差一万块钱,让她暂时借他,下个月等爸给钱了再还给她。 陈晚青心情不好,不想理他,结果没两分钟,陈慕蓝就打来电话。 “姐,我的好姐姐,就差一万,你不是不知道,我最近手头紧,不然哪能问你借钱。” 陈晚青躺着,目光落在房间顶部的老旧日光灯管上,灰尘令灯光不那么亮:“爸每个月不是都有给你零花钱。” 陈慕蓝抓着手机,走到阳台上:“那哪够,现在高中又不是爸爸以前那时候,五六千块钱哪禁花,余良上次怂恿我买那双鞋就花了五千八,我哪还有闲钱。” 陈晚青坐起来,看着墙上挂着程临和程劲的三好学生奖状,想起陈慕蓝能进宁城一中家里找了不少关系,心里更堵。 陈慕蓝见陈晚青不理他,又缠着讨好道,“姐,就差一万了,到时候给你带黄杉周边。” “什么演唱会要一万。” 姐姐,可不可以 第3节 “内场座,买不到票,拖了朋友才买到。” 陈晚青没有心力跟他周旋:“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我姐最好了,最爱姐姐。” 陈晚青想起什么:“问你个事。” 陈慕蓝:“什么?” “你认不认识程劲?” 陈慕蓝沉默几秒:“八班那个程劲?” “他八班?” 陈慕蓝声音压得很低:“姐,我跟你说哦,你别说出去。” 陈晚青听他声音是气音:“我能和谁说。” “话说你为什么问起程劲?”陈慕蓝绕了个弯子,他始终想不明白他姐姐怎么会认识程劲,“我擦,你不会是听到我们学校什么八卦新闻了吧?” 陈晚青没有心情听他扯东扯西:“程劲怎么了?” 陈慕蓝看了眼宿舍里人都睡觉了,才小小声说:“我们学校半个月前不是有个女生跳楼了嘛,你听说没有?” 陈晚青心一颤,当时就是因为这事,她被方菱吵醒,才早起了20分钟,她呼吸微凛:“嗯。” “听说那个女生为情所困,好像对方就是程劲,传说那女生就是因为被程劲渣了才轻生的。”陈慕蓝回想起朋友说的八卦,“别看程劲成绩好长得帅,但渣得很,我听同学说他家里巨穷,就靠着骗有钱女生的钱生活。” 第3章 c03 独属于哥哥的眼神。 “陈慕蓝,讲话要讲证据,你什么时候学会跟别人一起乱给同学造谣了。” 陈慕蓝委屈,他姐要问程劲,现在又说他造谣:“我怎么给同学造谣了,他们都这么说,怎么了,你为了那个什么程劲凶你亲弟弟?” 陈晚青坐起来,脑子里想起程劲那张冷淡的脸,难以把他和那些描述挂钩,他是那么懂事的孩子,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他们都这么说就是事实么?陈慕蓝,你已经15岁了,应该有自己的是非价值观,没有证据就是造谣。” 陈慕蓝有点生气,他姐竟然因为那个什么程劲教训起他来,有点不爽有点生气:“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关心程劲?” 陈晚青看了眼墙上三好学生的奖状,那么优秀的孩子却在学校遭受这种非议,她有些不好受。 “没什么。” 陈慕蓝很不爽,继续辩解:“反正我说的是我听到的,这些事怎么都不可能和他无关,不然为什么不造谣别人非要造谣他,我才不信他无辜,而且我在食堂见过他,确实穷得要命,吃饭只吃白米饭配汤。” 他听见这头突然响起的刺耳的唢呐声,“姐,你在哪儿呢?吵死啦。” “我在北江。” 陈晚青被唢呐吵得心烦,也可能是在思考程劲只吃白米饭这事,她心事重重,程劲那孩子性格闷又冷又硬,在学校受了委屈估计都不会跟她说,而校园暴力就是由这种小事不停地堆积而成。 她想回宁城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趟一中。 陈慕蓝瞬间反应过来:“你别告诉我你去你那穷比男朋友家了?” 陈晚青皱眉,难得的严厉:“陈慕蓝,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得,你就恋爱脑,死脑筋,非喜欢那种穷比,那穷比居心叵测…” 没等陈慕蓝继续讲完,陈晚青已经挂掉电话,她听不得他说程临半点不好,更何况,程临已经不在了。 隔日早晨四五点钟,公鸡打鸣,唢呐响起,整个村子因为逝去的人变得热闹起来。 陈晚青第一次参加葬礼,敲锣打鼓把骨灰罐埋进十几公里外的墓地里,程劲捧着程临的黑白照片走在最前面,送丧队在中间。 仇凯叼着烟吊儿郎当跟在陈晚青后面,时不时问她:“老师,你家是宁城人吗?” 陈晚青不想搭理他,敷衍回了个“嗯”。 仇凯眼中迸发出亮光,目光落在陈晚青挺翘圆润的屁股上,他在外面也见过一些女人,但这么漂亮又干净的还是第一次见,堪比电视剧里的明星,又是宁城人,怎么就跟程家那小子扯上关系,还送他回这个破落山村,只是因为是老师?他才不信。 “宁城当老师是不是很赚钱啊?” 唢呐声让空气变得压抑,但仇凯见缝插针,总要和她闲聊。 “还好。” 仇凯看她肩膀上挎着的“c”标志的小包,估摸着就价值不菲。 “老师,你跟程家大哥认识不?” 陈晚青皱眉,想起程劲昨天的谎话:“嗯。” 仇凯眼冒晶光:“程临可是我们山里考出的大学生,实在太可惜了,他跟你大概一般年纪,要是没出这事,说不定你俩还有机会成一成。” 仇凯看她不理不睬,自说自话,“他爷爷奶奶都不容易,平日里幸亏靠我们几个村里人救济,不然早饿死了,程临每次回来都会给我们点钱,这回他走了,爷爷奶奶也不知道怎么办。” 陈晚青侧过脸来,看着男人满脸崎岖的疙瘩,他的话外音再明显不过,现在程临不在了,老人也确实孤身在这山村里,纵使她厌恶面前的人,但他们也许真能在老人危险的时候拉一把手。 “哎,老师,我不是在哭穷,毕竟我们生活也挺不容易的。”他看出陈晚青的柔软和迟疑,添油加醋,“他爷爷奶奶年纪大,横竖都要有个人在身边。” 陈晚青抿唇,她这次出来没带很多现金,统共取了一万块备用,刚打开身侧的包,仇凯恨不得整个脑袋都要凑来。 幸好一双手横在他油腻的头发和陈晚青的上衣之间。 “姐姐,爷爷叫你。”程劲一手抱着程临的照片,一手拉着陈晚青的手腕将她从队伍最后面拉到前面去。 陈晚青皱眉:“爷爷怎么了?” 程劲松开她的手腕,余光扫了一眼还在张望的仇凯:“别和那个人接触。” “为什么?” 程劲看她一脸懵懂,对于村里这种复杂的人际关系完全没有任何的防备:“别接触就行,也别给钱。” 陈晚青:“他是爷爷奶奶的邻居,平时起码能够帮衬点。” 程劲冷嗤一声,从小就见惯了村里人的冷眼,什么帮衬的鬼话也就用来骗骗陈晚青这种城里来的人,他很想说,姐姐,你太单纯了。 “姐姐,今天我会很忙,所以你就待在我身边,帮我照顾爷爷奶奶,不要乱走,也不要跟其他人闲聊,他们不像你看见的那么友善,所以不要轻易相信别人,可不可以?” 陈晚青不知道这孩子以前经历过什么,他的防备心太重,不属于15岁男孩应该有的防备。 他同她说话,总爱加上“可不可以”,语气很软,听着很乖,让陈晚青没法拒绝。 她点头回了声“好”。 走完送葬仪式,没见到几个正儿八经的亲属,大多是村里来凑热闹的人,哭得很到位,整个山间都弥漫着哭声的回响。 程临说过,他爸妈因为欠债丢下他和程劲,家里亲戚也因为之前他爸妈借钱没还而断了关系,所以他和程劲只有年迈的爷爷奶奶,早几年过得很苦,食不果腹,这几年程临上大学找了兼职,日子才稍微好一点。 老人一辈子的积蓄都搭进去办这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仪式。 全部仪式办完已日落时分,该散场的早已散场。 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虎尾草剐蹭着她的小腿,刺痒令陈晚青蹙起眉头。 她看着碑上程临二字,阴阳相隔,23岁正是大好年华,可他却永远停在了这年。 他是她的大学时谈的男友,长得帅成绩也好,在校内人气很旺,不少女生在追他,当初她去活动中心看电影,手机没电加上没带零钱,而程临正巧在活动中心兼职,偷偷赊了张票,请她看了场电影,重映的《海上钢琴师》。 他说不明白1900为什么不下船,她说1900有自己的追求。 他说下了船才能实现理想,她说不下船才是实现理想。 关于电影,意见不合,几分争执,互不能说服对方,但后来程临却开始追她,追了两学期,陈晚青才答应他试试。 这段感情对她来说,谈不上多惊天动地,只能说足够温馨。 老人抓起陈晚青的手,方言听得她云里雾里。 程劲见她面露难色,上前一步:“奶奶说,谢谢你照顾我,说麻烦你了。” 少年声音低沉,说话时,山风恰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还有那剑眉星目,少年卓越的五官在柔和的光里格外意气风发。 陈晚青摇头,回握老人苍老如树皮的手:“奶奶,没事的,一点都不麻烦。” 程劲听她软软糯糯的南方口音,像十月的桂花,令人心脾沁香,其实还有一个称呼他没有传达,奶奶说的是“麻烦你了,陈小姐。” “陈小姐”是个客气的称呼,但会抹平他们之间的身份差,会把他从“弟弟”变成同龄人。 变成足够和她平视的异性。 他不敢妄想,不敢唤她“陈小姐”。 或许有一天,他会唤她“陈小姐”,但不是现在。 她是他遥不可及的梦,她是哥哥的女友,是很多个夜里出现在他梦里的启蒙,是看过一眼就难以忘记的十月桂花香。 他喜欢她,从见到她的第一眼,他的心就开始塌陷,那时班里也兴起早恋的风潮,他对早恋没有兴趣,可是那天,当哥哥带她和他一起吃饭时,他瞧见那双水盈盈的眼睛时,心就沉入水底。 心怦怦然而动,忐忑如同小鼓击在他心口。 她微笑时候,嘴角有浅浅梨涡,她说:“你好呀,我是你哥哥的女朋友,我叫陈晚青,你呢?” 他揪着校服下摆,耳根红得厉害:“程劲。” “你好哇,小程劲。” 她说话时,眼睛总是弯弯的,像小月牙。 后来,他们没再见过,那天成了他唯一的念想,他反复回忆过所有点滴,想不出自己喜欢她哪里。 可是他梦见过她,很多次。 他不该喜欢哥哥的女朋友,可是灵魂却不受他控制。 程劲看着墓碑上的哥哥,重重磕头,心里暗下决定,他会考上最好的学校,会替哥哥照顾他的爱人。 如果可以,他看着哥哥,没有在心里把那句话说完。 如果可以,他想喜欢她,一直喜欢她,只喜欢她。 暮色降临,最后一班回市区的大巴是晚上八点半。 老人本打算送他们到大巴站,但被程劲严词赶回家,少年平时看起来和声和气说话温润,强势起来却也带着几分震慑。 陈晚青走出屋外,给他们足够空间。 月影稀疏,沙棘的藤枝垂在泥里。 “老师,你们准备走了吗?”仇凯的声音再次响起。 姐姐,可不可以 第4节 陈晚青吓了一跳,看着不知道在这观望多久的男人,她轻抚胸口:“嗯。” “老师。”仇凯黑色如狼的眼睛盯着她手腕的t字开口手链,想到下午被程劲突然破坏的事,“程劲那孩子精神有点问题,老师,你最好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什么意思?” 仇凯瞅了一眼屋里继续说:“他妈脑子有问题,这孩子受到点影响,小时候差点拿刀砍了人,我听说市里中学不让精神病孩子上学,是这样吗?” 陈晚青恍然明白程劲对她说的村里不那么友善,不过一个15岁的孩子,大人却费尽心机想把他一辈子困在这里。 她刚想回什么,仇凯已经蹿走,只见程劲背着书包从屋里走出来,影子被灯光拉长。 老人站在门边望着他的身影,程劲朝他们挥挥手。 陈晚青看着他走来的身影,从他身上感到浓烈的疏离和孤单,不属于孩子该有的感觉。 40分钟的山路走得很慢,他们没怎么说话,一路无言,只剩远处山坳里狂吠的野狗,还有山杏的沙沙声。 路过小溪时,陈晚青停下来,随后一只脚迈进爬满青苔的石头上,鞋底浸湿,有点打滑,停在原地。 前面伸出一双手到她面前,陈晚青抬头撞进他漆黑如黑色玻璃珠的眼睛,然后伸手握住他的手。 少年的手又大又热,握住她时很有力气。 他说:“青苔很滑,你慢慢过来。” 陈晚青踩着石头,另一只脚迈向前面,谁知道青苔滑了下,整个人失去重心,幸好那双手的主人眼疾手快扶了把她的腰,将她从水里提起来,然后提着她把她拎到对面。 她惊魂未定说了声:“谢谢。” 程劲手指被那细软的腰肢烫了下,指尖发热:“没事吧?” 陈晚青摇头:“没。” 程劲双手握了握,指尖还带着酥麻,继续朝大巴站方向走去。 晚风沁入他心间,掀起阵阵涟漪。 上车后,程劲想起什么,顺手把陈晚青那瓶放在前座的矿泉水抽出来放到自己这边,从书包里掏出一瓶红花油:“你的手背很肿,红花油去血化瘀。” 陈晚青接过他递来的红花油,看起来是新的,应该是刚买的,但这两天他都在山里。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拧开盖子,丁香罗勒油和姜樟混合的味道扑鼻而来,她在手背上涂了点,又把红花油还给他。 “昨天。” “昨天?”她回忆起昨天,他们刚到,程劲哪有时间去买红花油,蓦的想起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和他一样别扭又谨慎的脾气,那个山村要买东西至少得走40分钟到大巴站的大村子,昨晚那个时间点,来回起码两小时,“程劲,你的精力是用来学习的,不是用来给我跑腿的。” 她有点生气,生气他太懂事,生气他太谨小慎微。 程劲抬眉,看她因为生气而变得严肃的眼神:“对不起。” 她没法再用严厉的语气去责怪一个懂事的弟弟,他本就背负枷锁,而她怎么忍心再凶他,于是缓和了语气:“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程劲点头:“知道了。” 他太乖了太懂事,作为比他大八岁的成年人,陈晚青觉得自己有点失败,她想照顾替程临照顾弟弟,结果却让弟弟照顾了她。 程劲犹豫了会,想着陈晚青刚刚严肃的表情,心里小人纠结了两秒,还是从书包里掏出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晚上山里温度不高。” 陈晚青转过头,车里昏暗的光映着少年高挺的鼻梁。 某个瞬间,她仿佛看见程临。 他们有一样的眉眼,他们有一样的温柔,她的眼神灼灼,带着不同往常的热度,程劲耳根微烫,手指揪着校服外套。 车里不知道谁的手机响起来,陈晚青如梦初醒,低头看见少年手中的校服,意识到自己刚刚将他看成别人,慌忙说道:“我不冷。” 程劲将她眼里的失落尽收眼底,收回校服,不再勉强。 ——你跟你哥哥很像。 那种独属于哥哥的眼神,他偶尔获得,如获至宝。 第4章 c04 像是没人要的小狗。 大巴在山间摇摇晃晃,江水在夜里格外湍急,月光在水面铺开银色的薄被,天地间只剩哗啦啦作响的水流和低飞乌鸦发出的嘶鸣,山隐没在云雾之中,松柏镀上华色。 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掉车里的空调,此刻逼仄的车里又闷又热,时而有人发出低低的鼾声,发动机的声音和鼾声交相呼应,令这大巴变得热闹。 陈晚青打开窗户,任凉风吹散扑面而来的闷热,山间的风带着雾气令她清醒几分。 手机震动,同事在工作群里艾特她,关于新版本上线的数据反馈。 这个版本的关于差异化人群包的需求效果并不好,她作为新人产品经理,负责的业务多而杂,本次版本数据下滑她不用背主要责任,但也在群里被点了大名。 本次数据下滑的责任,直属领导小珏背锅,需求主提出方阿琳背主要责任,而她是连带责任。 小珏在他们几个的产品小群里狂轰乱炸,整条产线每个产品经理都无法幸免,包括实习产品经理,人人自危,极力撇清自己与本次需求的关系。 陈晚青的请假条挂在个人资料卡上,结果还是被小珏一个语音电话打过来。 她本不想接,奈何这份工作刚干没多久,星叶又是top级互联网企业,单纯因为请假被打电话而辞职不值当,而且,互联网这行不满一年经验挂在履历上算雷点,下份工作再找大公司会相对困难,最重要的是她还要跟她爸解释辞职的原因。 去年毕业季她爸就不同意她进互联网行业,想让她回家里公司来接管一部分项目,她对家里的食品行业没太多兴趣,正巧去年星叶给她发了offer,给的工资不低,她初生牛犊不怕虎,决定去星叶锻炼自己,现在总不能遇到点小困难就打退堂鼓。 陈晚青看了眼时间,晚上9点,个个都不下班,她无奈接起电话:“小珏哥,抱歉,我正在休假,没看见群里消息。” 小珏对“正在休假”四个字置若罔闻:“之前提需求的时候你没有找数分(数据分析部门)了解老版本的数据吗?” 陈晚青撇去这几天的个人情绪:“这个需求提出来的时候,我有跟踪过之前版本的数据,也做过详细的数据对比分析,但是之前的数据存在一些遗留问题。” 小珏:“所以,你没跟阿琳同步这事?” 陈晚青跟阿琳提过,当时阿琳说的是先上线本次需求,等后续观测数据再决定优化方案。 小珏听她没声:“怎么了?信号不好?” “我跟阿琳姐提过的。” 小珏沉默片刻回道:“知道了。” 陈晚青:“小珏哥,这次事情很严重吗?” 小珏:“事情严重不严重是一回事,我觉得大家工作态度有问题,小陈,你是应届生招进来的,当时有很多优秀的备选人,但我义无反顾选择你,是因为对你期望很高,老实讲,你最近几次的表现并没有达到我对你的预期。” 小珏的声音里带着失落,似乎对她已经彻底失望。 陈晚青的院校不算特别拔尖,但在985里也算靠前,从小没受过什么挫折,小珏这么说,令她感到有些难过。 毕业以来,她都在努力往前走,这一年来准点下班的次数屈指可数。 陈晚青声音淡淡的:“抱歉,小珏哥,让你失望了。” 小珏听她这么说,舒了口气:“我不是在怪你,小陈,我是希望你能快速成长,你加入星叶也一年了,该学会自己独立承担一部分责任,这次事情阿琳是有责任,你难道没有吗?” 陈晚青:“我会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不会逃避。” 小珏:“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主要责任我已经担了,下次遇到这种情况,需求内评的时候,要提出来,群里有很多前辈,都是你的老师,要虚心请教,不要盲目自大。” 不知道沟通了多久,等小珏挂掉电话,陈晚青感觉一阵疲惫,这半个月处理程临的事情已经耗光她的心力,如今小珏一番话,又令她陷入一种自我怀疑。 没几分钟,阿琳又打来语音,劈头盖脸的问责。 所有的糟心事不约而同全部涌来。 临挂电话,阿琳说:“下次遇到这种问题就说你遗漏了,不要再把别人推到前面去,晓得伐?” 陈晚青不明白为什么之前她已经详细分析过前因后果要说成是遗漏,这不就是典型的替资历老的员工背锅。 骨子里那股倔劲又上来了,不想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当缩头乌龟。 “阿琳姐,数据问题我确实是反馈过给你的,我没有遗漏。” 阿琳不屑地嗤了声:“小陈呐,你要自己拎拎清楚,不是每次需求上面都会注意,也不是每个需求都是正向的,负向对于产品需求来讲是很正常的,不要一有点风吹草动就跟小珏那打小报告,职场不是只会工作就可以的。” 陈晚青憋着一股气,她虽没工作多久,但对于“负向对于产品需求来讲很正常”这句话并不绝对认同。 任何需求都不是从0-1,起码现阶段不是从0-1,有前车之鉴也有ab测试,有些负向数据可以通过人为努力尽可能避开,而且这次需求有明显的数据问题,她已经提前提出来了。 她和阿琳观点有差异,这是没法争辩的事实,但她还是保留着初入职场的谦卑:“对不起,阿琳姐,我没有告状,是小珏哥问我有没有跟你提过。” 阿琳显然不想听她解释,说了句“就这样吧”就挂断电话。 陈晚青握着已经挂断的电话,第一次认识到职场不是学校,工作不是做作业,不存在绝对的是非对错,人人都不过为了自己的三分利。 凉风吹在她的脸上,雾气中夹着山间野杏树的味道,她闭上眼,突然想起程临。 程临如果在的话,会是她倾诉的港湾,他会耐心听她说完,会像老师一样,耐心地替她分析问题,然后告诉她应该怎么去适应职场。 虽然他有时候很严厉,但不可否认,他一直比她懂得怎么适应这个社会。 她常说他是人精说他圆滑说他世故,他总说她是小孩,完全没被社会毒打过的大小姐。 他说,你要成长起来。 她说,你成长就好。 他说,陈晚青,你要长大些,不能总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她说,为什么不去迎合社会就是没长大? 他说,你看你,想法幼稚天真。 她说,算了,不想跟你处了。 他说,我错了,你当个小孩吧,哎,等哪天我不在,你可怎么办? 她说,怎么?你什么不在,你要和我分手? 他说,我的意思是万一我比你先老死或者病死,到时候你这个小孩要被人欺负。 她说,哦,那等到时候再说。 想起程临,陈晚青眼睛热热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一语成谶,他真不在了,而她还没学会长大,连人际关系都没能处理好,她好累。 幸好车里的其他人都入睡,四起的鼾声将她低低的呜咽声掩盖。 她趴在前座的椅背上,肩膀一耸一耸。 程劲睁开眼,凝视着她瘦弱的颤抖的肩膀,手在身侧下意识攥成拳,他厌恶这样没用的自己,厌恶自己如此渺小,厌恶自己对她的眼泪无能为力,只能任凭她掉眼泪。 风好似一把尖锐的小刀,刮着他本就已麻木的心脏,密密的疼,疼得他吸了口气,疼得他眼睛犯潮,他努力把眼里的雾气憋回去。 “姐姐。” 姐姐,可不可以 第5节 陈晚青听见他干涩的声音,胡乱在袖口把眼泪蹭掉,眼里还是湿漉漉:“怎么了?” 后鼻音浓重,好似重感冒,偏是这幅模样,叫人看得心疼。 “不要哭,你没有做错什么。” 程劲用他仅能听见的几段对话拼凑出事情全貌,想出了最没用的安慰。 陈晚青点头:“嗯。” 其实她难过的不是工作,她难过的是与她并肩的同伴再也回不来了。 “你没有做错,应该他们向你道歉,你没有对不起他们。” 少年稚嫩的安慰让陈晚青并没有好受些,反而让她看见了他身上的自己,和自己一样天真的少年。 她没办法告诉少年这个世界非黑即白,这些都不是他这个年纪应该接受的负面消息,这个年纪该对未来对世界持有美好乐观的向往。 她破涕而笑,顺着他的话:“嗯,我没有做错什么,不应该为别人错误的行为买单。” 山风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睫毛上挂着的那滴泪花吹落下来,滑过脸颊,流下湿漉漉的浅痕,他的心颤了又颤,指甲掐着手心,陪她一起痛吧,这样他也好受些。 陈晚青看见他如黑曜石的眼睛,那么亮那么深,不想这孩子再为她继续担心,“我没事了,你快睡吧。” 程劲:“我睡不着。” 陈晚青从包里掏出蓝牙耳机:“要听歌吗?” 程劲接过一只白色耳机,将它塞进耳朵里。 陈晚青调好音量问他:“这个音量会吵吗?” 程劲摇头:“不吵。” “有想听的歌吗?” “听姐姐的歌单就好。” 他真的很乖,几乎不会提什么要求,难怪程临总夸程劲懂事,他确实又乖又懂事,要是陈慕蓝能有他一半懂事,她估计什么要求都答应他了。 「summertrain」 come with me for a little ride, see the shadows passing by (与我一同坐火车离开吧看着车窗外呼啸而过的掠影) come away with me, it's gonna be all right just breathe (与我一同远走高飞吧清浅呼吸间一切都会好起来) come away with me, it's gonna be all right you'll see (与我一同远走高飞吧你将看到一切都会好起来) 少年清浅的嗓音在夜色中如同一汪清泉,沁人心脾,令他浑身每个细胞都变得敏感起来,程劲眼底弥漫一层雾气,有那么一瞬,他忽然想这辆列车永远没有终点,他们就这样一直坐下去,从清晨到暮色起。 车窗外的凉风吹起她鬓边的发丝,一缕刚好吹到程劲的脸上,微微痒,像狗尾巴草划过心尖,令他胸腔充满柔软。 陈晚青看他不困,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睡觉,十五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快睡吧,明早还要转高铁。” “嗯,姐姐也睡觉吧。”他在脑子里搜罗能够令她放松心情的话,却发现语言是如此贫瘠,“卡夫卡不是说他最擅长的事就是躺着不动,要是很累的话,可以躺一躺。” 陈晚青知道他在安慰她,有那么一刻,她跟他想的一样,躺一躺吧。 “姐姐没事,姐姐是大人,可以处理好工作的事情。” “嗯,我相信姐姐。”程劲看着她,“姐姐真的很棒也很优秀,南江省38万高考生里前1000名才能进宁大,所以,姐姐不要怀疑自己。” 程劲的鼓励令陈晚青心口升起莫名暖意,在这黑夜中仿佛看见了莹莹烛火,她很棒,因为她提前预料到数据会负向,她很棒,这几天她像个大人一样处理好了程临的后事。 她怎么会在小珏质疑她的时候,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她的人生又不是为了满足小珏的预期。 陈晚青顿悟过来,恢复些精神气,望着面前乖乖的少年:“谢谢你,弟弟。” 在歌声中,困意来袭。 程劲微微侧脸看她闭上双眼的模样,颤动的睫毛如同蝴蝶轻栖,他的喜欢小心翼翼不敢流露半分,只敢在她睡着时,肆无忌惮明目张胆将她的眉眼刻入心扉。 后半夜陈晚青被颠醒,发现自己的脑袋正抵着程劲的肩头,而他正戴着耳机熟睡,她下意识直起身体,怪自己睡得太熟。 车里灯光晦暗,少年鼻子挺翘如同一座小山,薄薄的嘴唇因为睡着的缘故轻抿着,好似与生俱来带着一种化不开的浅浅哀伤,长腿憋屈的缩在大巴车的间隙,看起来楚楚可怜,像是没人要的小狗。 她望着他,又想起陈慕蓝说的那些话。 程劲这长相放在她那时候上学也是拔尖的,即便如此,她也不可能相信程劲是什么渣男,骗有钱女生的钱,更不能让这些谣言影响了这个孩子上学的状态。 第5章 c05 傍富婆的证据发你了。…… 到宁城已经是下午四点多,车站人流涌动,黄昏映在车站落地玻璃窗外,反射出橙色的光晕,好似一幅幅映在建筑上的壁画。 陈晚青在停车场拦了辆的士:“送你回学校,还能赶上晚自习。” 程劲背着书包把自己塞进后座,陈晚青坐进副驾驶,扣安全带的时候正巧看见他望窗外的侧脸,夕阳铺在他冷白色的脸上,映出几分落寞。 的士缓缓开出高架,快到下班高峰期,沿途的车堵得厉害,如同长龙,从远及近干堵着,高楼林立,人.流不息。 平时三十分钟的车程足足开了六十分钟。 陈晚青跟着他下车,从校门的位置依旧能看得见远处操场三三两两体育课的班级,学生们在塑胶跑道上嬉闹。 她猛然发现自己原来从这里毕业已经六年,时光真如弹指一瞬,但一中好像从来没变过。 不管宁城变化更迭,它十年如一日。 她最近一次来这附近还是一年前方菱谈了男友,请她吃饭,地址在一中附近,因为那男的是一中的老师。 谁能想到谈惯了机车男、街舞男、摇滚男的方大记者到头来倒追一个高中语文老师。 陈晚青见过她男友,记不清叫什么,只记得看着很文弱很书生气,仔细算算,他俩谈了也有一年多了。 “程劲。”陈晚青看他准备往校内走,喊住他。 程劲转过身,夕阳擦过他蓝白的校服,颀长的腿在水泥地上像是斜插着两根笔直的筷子,少年沉默着望她。 她想起陈慕蓝说他只吃白米饭配汤,不由得想对他好一点,起码今天不想让他再吃白米饭,她提议:“这个点也快吃晚饭了,吃个饭再回去晚自习。” 他回:“好。” 乖巧地背着双肩包走到她身边,黑曜石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的眼神让陈晚青想起方菱那条萨摩耶,见到她时,总喜欢用那双黑亮如玻璃珠般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陈晚青和他走在一中前排的商铺前,不时有下班的电瓶车路过。 程劲停了两步,弯腰系鞋带,追上去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和她换了个位置,走在离马路更近的一边。 “我什么都吃。”程劲回。 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露出精致小巧的耳朵,耳垂上是浅金色的四叶草耳钉,程劲不敢多看,只看那么一眼。 陈晚青侧过脸,远山眉微微蹙着,似乎想了会:“有什么忌口吗?” 程劲摇头:“没有忌口。” 大概怕她不了解他的意思,他又补充,“小时候跟哥哥在山里经常饥一顿饱一顿,有得吃就满足了,以前一年都吃不了一回肉,所以什么都吃,能填饱肚子就好,姐姐决定就好。” 陈晚青似乎能够想象得到程临和程劲在王家村的处境,她承认自己有点圣母心,尤其在听见一年吃不了一回肉的时候。 她难以想象有人真的吃不上肉,不都说奔小康脱贫了,怎么还有人一年才吃上一回肉。 大概出于心疼,她挑了家价格不算便宜的连锁火锅店。 店门口充斥着牛油的辣香,程劲站在门外,迟迟没进。 哥哥庆祝他考上宁城一中带他吃过一次火锅,价格不菲,一份肥牛要七八十块钱,只有几片肉,单一份肥牛就够他半个月伙食费。 “怎么了?”陈晚青迈进去,看他还在门外。 程劲指着不远处的小店:“姐姐,我想吃沙县。” 他的别扭太过明显,连眼睛都不敢直视她,陈晚青轻易识破他那不愿意麻烦到她和不愿意她破费的小心思。 懂事的小孩总是令人多些怜爱,何况他还是程临的弟弟。 陈晚青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不是说姐姐决定就好吗?” 她的声音糯糯的,南方人与生俱来的软糯,像是一块砂糖,哪怕是揶揄也令他的心跳得飞快。 “走吧。”她催道。 他不想麻烦她,不想她破费,不想她可怜他,可是最终还是在她面前败下阵来,他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下,今天欠下她一顿火锅。 陈晚青把点菜的平板递给他:“看看吃什么?” 程劲扫了眼,比上次哥哥带他吃的那家火锅还贵,光锅底就要158块,明明可以直接抢钱,但他们却选择了卖火锅。 陈晚青发现他点的全是十块钱的土豆,八块钱的海带,她无奈叹气,把肥牛、肥羊、牛肉、毛肚、虾滑等等都选上。 程劲看她纤细的手指不停地勾选,虽看不见选了什么,但应该不少。 “姐姐,我们吃不下那么多。” 陈晚青一通选完,把板子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两眼,两人模样气质都很出挑,男生个子高,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看起来充满少年气,临窗边位置,暖橘色的光透过男生柔软的发丝,落了几缕光线在他白如雪的皮肤上,添了几分清冷带着疏离感,女生五官柔和气质清雅如栀子,有种与生俱来的矜贵,刚刚男生叫她“姐姐”。 服务员脑子里不禁脑补一出大戏,现在这个社会很流行姐弟恋,尤其是男高这种,有点羡慕女生,能和这么帅的男高中生谈恋爱,她瞄了眼陈晚青,又有点羡慕男生,能和这么漂亮的女生谈恋爱。 陈晚青站起来:“您好,请问洗手间在哪边?” 服务员回过神:“前面直走左拐有标牌。” 出洗手间的时候,陈晚青正好看见一男生把烟头摁进洗手池里,火星碰到水花发出刺啦声,男女公用水池,她在他后面,等他用完洗手池。 这家火锅店在一中后门,有翘课来吃火锅的学生也正常,只是她没想到现在学生已经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在火锅店里抽烟。 那男生洗完手,目光穿过镜子,随便扫了眼,视线又落回他身后的女人身上。 一头及腰黑直发,白色衬衫配水洗蓝牛仔裤,皮带上是h的字母,个子不算高,一米六左右,但那双腿很细,比例得当,隐在白色衬衫下的弧线也能瞥见一隅,他不自觉看向她的脸,她有一双水亮的眼,叫人看一眼就无法挪去。 陈晚青感受得到那股炽热的视线,她抬头,在镜子里和男生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男生看她等着洗手,便走开些靠在一边。 陈晚青错开他,拧开水龙头,手背撞肿的地方已经消肿,但还是泛着红。 冷水浸过涂了红花油的手背,淡淡的丁罗勒油的味道。 姐姐,可不可以 第6节 男生目光却是一直落在她身上,四叶草的银色耳钉,h的皮带,g的运动鞋,爱马仕,梵克雅宝,古驰,哪个都价值不菲。 陈晚青洗完手准备离开。 男生往前挪了步:“你好。” 卫生间洗手台,除了她没有别人。 陈晚青并没有心情搭理他,装作没听见。 男生伸手往她前面一伸:“小姐姐,我想跟你做个朋友。” 陈晚青的装蒜没能生效:“抱歉,我不想。” 语气不大好。 她生气时,眼睛是暗下去的,远山眉会略微皱起,并没有太强的威慑力。 “别生气,不想就不想嘛。”男生松开手臂,吊儿郎当的语气。 他看着她的背影,衬衫下摆扎进浅色牛仔裤里,走起路来摇曳生姿,长得清纯,臀翘腿直,家里又有钱,真是太极品了。 “峰哥,你看什么呢?”男厕所里又出来个男生。 张峰收回落在陈晚青背影的眼神:“看到一妞,贼他妈正。” 男生凑过来:“哪儿呢?” 张峰从裤子口袋里又摸了支烟叼嘴里:“没哪,走了。” “多正?” 张峰点燃烟:“走了。” 陈晚青回来时,菜已经都上得差不多,锅里火锅料汤翻滚,愣是只有锅底,一份菜都没下,程劲双手交叠规规矩矩坐在对面,连筷子都没有拿,显然是在等她回来再下菜。 不知道怎么,陈晚青想起刚刚那个没礼貌又抽烟的男生,两相对比,发现程劲是真的又乖又可爱又懂事,高中是人生最重要的三年,她希望程劲能够一直这样乖下去,最好不要和那些不良学生有接触。 “吃呀。”陈晚青把刚刚煮好的嫩牛肉夹给他。 程劲双手托着碗去接过她夹来的牛肉:“谢谢。” 陈晚青瞧他拘谨的模样:“我让你压力很大吗?” 程劲夹着那块牛肉还没放进嘴里,听她说话便搁下筷子,他想了想摇头:“没。” 陈晚青扬了扬下巴,叹气:“不要搁筷子,边吃边回,又不是老师问话,你这么拘谨搞得我很吓人似的。” 程劲又拿起筷子,把那块嫩牛肉放进嘴里,吃完才说:“姐姐,你没有让我压力很大,也不吓人。” 陈晚青瞧他这闷闷模样,这孩子可能天生就比较闷,倒是和他哥哥不太一样,程临性格很阳光,很爱说话。 这孩子性格偏冷,不爱说话,吃饭的时候睫毛总垂着,好似天生带着一种距离感,她也不强求他说话。 她饭量小,吃得不多,程劲拘谨不太夹菜,她做的最多的就是把烫好的肉菜夹给他,他会乖乖接过去,然后吃掉。 如此重复,投喂好像会有满足感,陈晚青看他一片片吃肉,能吃是福,这个年纪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多吃点牛肉,多补充营养,多长个。 “操,那他妈的不是八班那个程劲吗?” 张峰一行人从包厢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落地窗边那桌坐着的陈晚青和程劲,张峰刚出包厢就看见了,那女的太绝了,光是往那一坐就是风景,无法不让人注意到。 当他看见那女的一直给程劲夹菜,那女的眼睛里都是他,而他只不过问了句做朋友,就被那女的拒绝了。 张峰冷不丁扯了下唇:“程劲真是下贱死了,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李飞迅掏出手机对着窗边:“那不会是他女朋友吧?” 张峰看了眼手机里拍下的陈晚青和程劲,看着像是一张网上下载的情侣壁纸,有着晚霞做背景,氛围感十足。 张峰:“李飞迅,你他妈傻逼吧,照片都不会拍。” 张峰说着把李飞迅手机拿来,调大了焦距,刻意将陈晚青放在侧面的香奈儿包放大,同时也放大了程劲的侧脸,窗外的光恰好把陈晚青的脸打曝光,模糊了她整个上半身,张峰调好角度拍了张。 李飞迅看见那香奈儿包包:“这他妈的是富婆啊。” 张峰把手机扔给他:“所以我说他下贱。” 他们走出火锅店,李飞迅还在看那张照片。 女人的身影恰好被光隐去,只留下侧边的香奈儿和对面格外清晰的程劲的照片,看起来不太正常。 程劲的情况他们都清楚,吃饭舍不得吃,衣服全是校服,脚上的鞋也是旧的不能再旧的破鞋,李飞迅本来觉得程劲蛮可怜的,要不是周晓茜因为他自杀这事闹得沸沸扬扬,或许他没那么讨厌程劲。 如今又撞见他为富婆翘课在学校附近的火锅店吃火锅,他简直讨厌死程劲了,还看不起他,周晓茜还在医院,程劲竟然迫不及待钓富婆,穷不可怕,可怕的是不仅穷人品还垃圾。 李飞迅手快把照片发给了室友陈慕蓝。 阿飞:你上次不是问我程劲傍富婆有没有什么证据吗?这够不够! 第6章 c06 程劲在勾引有钱女生。 火锅吃了有一个小时,大多是程劲吃的,陈晚青偏爱给他夹菜,她夹他吃,到最后菜都吃完了,陈晚青又捞了捞:“还加菜吗?” 程劲放下筷子,胃里翻墙倒海,他胃口不大,在吃饭的第十五分钟就已经饱了,最后吃下的那块藕片已经到他喉咙口,再吃可能会吐,还好已经吃完了。 “饱了。”程劲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薄唇因为辣椒的原因有些微肿,在火锅店暖色灯光里泛着樱桃粉,稀释了他气质里的疏离感。 陈晚青看他吃了不少肉,才放下心来,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皮夹,她身上留的现金不多,大部分都临走的时候塞进程临的床板下了,现在身上就只有三百现金。 可是,这钱并不那么容易给出去,尤其是面前的男生自尊心非常强,她抓着皮夹,看了眼程劲,他正好也在看她,漆黑的眼珠子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似乎在等她开口说给他钱,然后他好直截了当的拒绝。 给出去钱竟然这么麻烦,陈晚青叹了口气,在程劲的注视下默默把皮夹塞回包里。 结完账,陈晚青送他回学校门口。 晚饭时间,路上全是一中的学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十月份,正直秋天,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桂花香气。 路灯将影子拉长,陈晚青想起和程临,上学的时候他们总喜欢在校园里压马路,毕业后也常在星叶办公楼下面那片小吃街压马路。 她沉默地走着,程劲是程临唯一的弟弟,她想程劲好过些,想这孩子过得快乐些,想程临能够安心一些。 可程劲这孩子的自尊心实在太强了,强得令她无从下手。 高中学习压力很大,宁城一中是南江省拔尖的高中,这孩子每天吃得营养根本跟不上。 “程劲。” 她停下来。 程劲也跟着停下来,双肩包的带子勒着他的肩膀,似乎不堪重担,也可能负重太久,在他停下来的时候,左边的带子刺啦一声断裂,包的重力忽然压到右边肩膀,双肩包崩开变成单肩包。 少年耳根瞬间变红,他的贫穷在寂静的黑夜暴露无遗,他抓着仅剩的一边书包带子,把坏掉的书包拎到前面抱着。 他一时没讲话,语言难以掩饰他此刻的窘迫。 陈晚青看了他眼:“等我下。” 她转身大步朝着路边的文具店走去,走得很快,两鬓的发丝被带出的自然风吹起,程劲看她背影,抿着下唇,目光一直跟着她进了那家文具店。 灯光映着她纤细的身板,他看着她在店里搜罗一圈,让老板取下挂在最高处的黑色书包,然后提着书包,大步朝他走来。 陈晚青把书包递给他:“用这个。” 程劲没接。 她有点不耐烦,似乎不想再考虑他那点令她格外关照的自尊心:“拿着啊。” 程劲听出她的不耐烦,看得出她已经有点不高兴,怕她生气最终战胜自尊心:“谢谢。” 陈晚青看他垂眉抿着唇,委屈又不敢说话的模样,她只是觉得和他相处太别扭了,这孩子很难沟通,给他什么都不要,对外界的帮助很排斥,可说到底他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哥哥刚刚去世没多久,生活来源一下子没了,自己不应该跟他生气,起码该有点耐心。 她问:“你几点晚自习。” 他回:“六点四十五。” 她看了眼手机屏幕:“还有二十分钟,我们聊聊。” 程劲点头,看她,见她那双远山眉还是弓起微微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她还在不高兴。 陈晚青在校门的东侧找到那棵老榆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老榆树还在那儿,时光好似又回到了当年,她跟方菱最爱晚饭时间买两杯奶茶坐在老榆树下发呆吹牛,一晃都过去六年了。 她看他一直站着:“你坐。” 程劲抱着旧书包,提着新书包坐在她边上。 陈晚青也是第一次和程劲这样的孩子沟通,要是程劲有陈慕蓝一半厚脸皮她也就没这么麻烦了,可程劲偏偏跟陈慕蓝截然不同。 她怕话重了,这孩子自尊心受损,怕不说,和这孩子之间始终隔着一道墙。 “你哥在我那存了几万,这些钱是他留给你的。”陈晚青把刚刚皮夹子又拿出来,把刚刚的三百拿出来,“这钱你先拿着,没多少。” 程劲没收:“姐姐,我…还有钱。” 陈晚青把钱塞进他旧书包的小口袋:“钱你收着,花不花是你的事,这是你哥的钱,你有权处理。” 程劲听得出陈晚青的意思,知道她是以哥哥的名义给他钱,之前哥哥给他的钱还剩一百多,家里也有小几千,够他吃一阵子,所以他不想拿她的钱。 可看到她强硬的态度还有蹙起的眉心,他更不想惹她生气,于是,心里小本本记下,又欠她三百块。 “高中多吃一点,不要总想着省钱,你考个好的学校,你哥哥才会放心。”陈晚青学着大人的模样和他讲话,难为她第一次嘱咐弟弟好好学习,换做陈慕蓝,她压根不会管他考得好坏。 不过,她好像在程劲身上感受到了正儿八经做姐姐的感觉。 程劲点头:“知道了。” 暮色渐浓,粉色的云隐去,灰紫色的天包裹着一轮明月,路灯也亮起来了,光晕将老榆树的叶子投在他的蓝白校服上,少年冷峻的侧脸上覆上几片星星点点的树叶剪影,斑驳的树影如同给他纹了面。 晚风吹拂,老榆树安静目视着他们的身影。 它见过十五岁的陈晚青,也见过十五岁的程劲。 陈晚青送他到校门口,晚饭时间出来吃饭的学生早已回到学校,此刻校门外只剩零星的人。 程劲单肩挎着书包,手里提着新书包,身姿挺拔,风吹着校服外套,校门外的灯光衬得他单薄而孤单,连影子都带着忧郁。 少年该是看春风不喜,看夏蝉不烦,怎到了他身上便是抹不开的浓重的深色,叫她看得心疼。 陈晚青刚走几步,听见他喊了声:“姐姐。” 回头时,程劲小跑过来,停在她跟前。 姐姐,可不可以 第7节 他的手里握着那瓶红花油,骨节分明的手递到她跟前,青筋攀在他手背,如细细的藤蔓纠缠进他的手臂:“这个你拿着,我用不上。” 陈晚青接过红花油,红色的药油被光染成殷红色,像血。 程劲缩回手,手心是刚刚不小心被她指甲碰到的酥麻感,他低头望她一眼,深深一眼:“那我走了。” 说完小跑进校园。 陈晚青把红花油塞进包里,这孩子倔是真的倔,懂事也是真的懂事。 - 程劲穿过实验楼的连廊,路过一楼教室时,张峰和李飞迅在教室外面勾肩搭背聊天,不知谁眼尖先看见了他。 张峰顺势往路中间一挡,拦住他的去路。 程劲抬眼看了眼张峰:“借过。” 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张峰却挑唇一笑,脑子里是刚刚夕阳西下那个超正的女人和他吃火锅的场景,又讽刺又恶心:“你谁啊你。” 程劲看得出他是刻意为之,初中他和张峰都是六中的,还是一个班的,那时他刚转来,张峰跟他玩过一阵子,后来因为周晓茜跟他表白之后,张峰跟他关系就变得很差,正好临近中考,他不想因为这些事情节外生枝,所以对张峰的为难他一再避让,没想到张峰也考来一中。 程劲不想和他发生口角,往走廊下面走去。 张峰看他冷漠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走了两步,拉住他的校服领子,他再也受不了程劲的蔑视:“程劲,你他妈的是个什么玩意,拽你妈呢。” 程劲回过头:“还有一分钟晚自习了。” 他始终是那张宠辱不惊的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连一丝气愤都没有,好像刚刚张峰辱骂的不是他,被张峰抓着衣领,但却没有半点狼狈。 李飞迅看了眼时间,果真还有一分钟要晚自习了:“峰哥,我先溜了。” 张峰看了眼不争气的李飞迅,松开程劲的衣领,伸手指着他的脸:“你他妈的给我等着。” 程劲拎着双肩包往八班走去,走廊上不时有伸出脑袋来看热闹的人,但他并不在意。 亮堂的教室里学生们端坐着,他在全班的注视下走到自己的座位,把旧书包放在地上,把新书包放进课桌抽屉里,然后掏出这几周的试卷集。 这几天落下了好几场考试,他把测试题摊开在桌面,从书包里摸出一支黑色水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少年低着头,专心投入测试题里。 同桌蒋小明看他沉默地做题,也不敢过多打扰,可是又很好奇,他侧目去看程劲,只看见那高挺的鼻子弧度,蒋小明摸了摸自己的塌鼻子,不得不说,程劲长了一张漂亮的脸,所以周晓茜喜欢他也是情理之中。 这事因为周晓茜自杀闹得沸沸扬扬,周晓茜她妈还来学校闹过几次,而程劲也是那时候开始频繁请假,很难不说两者之间没有联系。 学校论坛在周晓茜自杀第二天就流出周晓茜给程劲写的情书,后来又爆出周晓茜给程劲钱的照片,有知情人士写下周晓茜自杀的原因,是因为她在六中的时候就喜欢程劲,不过程劲不喜欢她,但他又不拒绝她,还一直吊着周晓茜,他家里穷,周晓茜家里还行,所以周晓茜经常用零花钱补贴给他,某天,周晓茜发现自己只是程劲鱼塘里的一条鱼,他鱼塘里还有很多和她一样的鱼,周晓茜一时接受不了,就选择了自杀。 故事渲染加上那份周晓茜亲笔写的情书和她给程劲钱的照片,每个剧情都对得上,真实度拉满。 有人把周晓茜给钱的那张照片放大,她手里确实是一张红色的一百块,坐实了照片的真实性,毕竟程劲确实是肉眼可见的贫穷,表白、给钱无一不把矛头对向他。 还好周晓茜跳的楼不高,人没太大事,就是腿摔折了。 她妈来学校闹过几次,当时程劲不在,现在他人回来了,估计免不了要承担责任。 蒋小明很好奇,在这种情况下,程劲是如何做到无动于衷并且能够专心做题的,可能学霸都是冷血动物? 他感觉脑袋上方有个东西飞来,一张纸条掉在他眼前。 后桌的笔戳到他背后,蒋小明回头看见后桌朝他挤眉弄眼的姜晴。 蒋小明皱眉,一百个不乐意,但还是帮她把纸条传给了程劲。 他真搞不懂,程劲都对周晓茜做那事了,姜晴怎么还这么在意他,难不成姜晴就这么肤浅,只看脸? 程劲正在解一道题,没注意到身边传来的纸条。 蒋小明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不搭理,心想,他的同桌真冷漠。 “喂。”蒋小明用手肘碰了碰程劲。 程劲被打断思路,从题目里抬起头:“怎么了?” 蒋小明下巴指了指桌上的纸条:“喏,后面给的。” 程劲看了眼他手肘边上的纸条,还没来得及拿起来,站在窗户后排的班主任已经走到他们这排。 蒋小明心想完球了,手刚准备去拿纸条,班主任一句“别动”,让他僵在原地。 她在蒋小明、程劲和姜晴的注视下把那张纸条拿了起来:“谁的?” 蒋小明脑袋懵懵的,姜晴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不敢看班主任。 全班都看过来,没人回答。 蒋小明咬着唇,几次想说是他的,但话掩在喉咙里开不了口。 班主任扫了眼低着头的蒋小明,还有班上其他看热闹的脑袋:“不说是吧。” 班主任:“我倒要看看写的什么东西。” 程劲不知道是谁传来的纸条,从初中到现在他收到很多这样的纸条,很多是表白的,他虽然对谈恋爱这事没有兴趣,但他知道对女生来说被当众读表白信是件很难堪的事。 “对不起,老师,是我的。” 蒋小明转头看向他的同桌,听那些被他掩在喉咙里的字眼从程劲嘴里冒出来。 班主任气不打一出来,她知道纸条不是程劲的,不过想逼“某个同学”承认,结果程劲倒好,主动站出来顶锅,这孩子真是让她难办得很,这两周隔壁班周晓茜的事还没闹完,她也心力交瘁:“程劲,你跟我出来。” 程劲合上试卷,把笔帽盖上,蒋小明挪开位置,有点不好意思,在程劲路过的时候说了声“谢谢你啊。” 程劲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也不知道听没听见,真的挺高冷的。 姜晴小心翼翼抬头看窗外被老师谈话的程劲,忍不住拿笔盖戳蒋小明:“你大爷!你能不能传纸条的时候看着点窗外。” 蒋小明委屈巴巴:“大小姐,下次你自己给他。” 姜晴鼓着腮帮子:“你说程劲不会被老师骂吧?” 蒋小明也不确定,他甚至不知道班主任知不知道论坛上那些疯言疯语,程劲本来就是风口浪尖的人,这个时候还替别人接锅,可他要是不接锅,姜晴那张纸条估计会被班主任当众打开,也不知道姜晴到底写了什么,如果是什么表白/暧昧的话被当着全班的面打开怕是她要脸面全无,得亏程劲担了这口锅,蒋小明突然想到什么,程劲不会把目标转向姜晴吧,毕竟姜晴家还挺有钱的。 他敷衍回道:“不会吧。” 姜晴一脸担忧看着程劲和班主任的背影:“早知道我该承认的,都怪我,我当时没反应过来,让程劲背锅。” 她越这样,蒋小明越觉得程劲也许真的在勾引有钱女生。 第7章 c07 张峰说要找你麻烦。 班主任看着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程劲,她跟程劲这孩子接触有一个多月,知道他家里情况,也知道他哥哥的事,这孩子本来情况就复杂,现在又摊上周晓茜那姑娘的事,真是雪上加霜。 心疼归心疼,但她还是不能纵着程劲替别的同学背锅,冷了语气:“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谁的?” 程劲低头:“对不起,老师。” 她叹了口气,把纸条还给程劲:“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程劲把纸条放进校服口袋:“知道了,老师。” 过了几秒。 她问:“家里事情处理好了吧?” 程劲:“嗯,差不多了。” 本来她也不想多说什么,但具体情况还是要了解清楚,只有了解清楚才能知道怎么处理,而且她绝不相信程劲这孩子能做出论坛上那些事,可最近周晓茜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那张周晓茜给程劲钱的照片她也看了。 她以往的教学经验里,好学生也有早恋的情况,她也是过来人,知道程劲这样的男生在中学很受女孩子欢迎,高考是这些孩子最重要的一场考试,是分叉口,程劲的家庭情况不容许他有什么差池,他几乎没有退路。 “你认识六班的周晓茜吗?” 程劲在听见“周晓茜”的时候抬起了头,随后点头:“认识。” 周晓茜自杀那天早上,他在食堂吃早饭,吃了一半听见有人跑了出去,说有女生跳楼,他当时没注意,出食堂听到路上有人提起是“周晓茜”,他印象里周晓茜不是会自杀的女生,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去消化周晓茜自杀这件事,就被哥哥发生车祸的事情彻底打乱。 短短两周,恍如隔世。 出于礼貌,他还是多问了句:“周晓茜她怎么样了?” 班主任终于在他脸上看到了平静之外的一抹担忧神色:“好在四楼不算高,摔断了腿,人还在六院躺着。” 程劲放下心来:“嗯,那就好。” 她本不愿意多疑,还是问了一嘴:“她跟你初中一个班的吧。” 程劲点头,只听班主任继续说,“程劲,老师知道你也不好过,但是你跟周晓茜具体是什么关系,你得如实告诉老师,周晓茜她妈妈最近来学校找过年级主任好几次,说你跟她女儿存在不正当的一些关系,才导致的她女儿跳楼,老师觉得你不是那样的学生,所以才来问你。” 程劲的心随着那句“不正当关系”一点点收紧,确定班主任讲完话他才开口:“我跟周晓茜没有不正当关系,我们…算是朋友。” 后半句说得并不平滑,连班主任都听出几分异样。 “程劲,你要跟老师说实话,这事学校已经在查了,要是真有什么,你现在告诉老师,兴许老师还能帮你,等学校查出来,老师也没办法保你,到时可能就不止是处分的事了。” 程劲嘴角往下压了压,脸色不大好,他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周晓茜初三的时候跟他表过白,后来他拒绝了周晓茜,同一个班抬头不见低头见,偶尔碰到他们还是会简单打个招呼。 中考之前的两个月,周晓茜找到他,说她的数学底子薄弱,一直提不上去,而他数学每次都是年级第一,想拜托程劲能不能趁着考前帮她恶补下数学,他想着是同学就帮她补了两节课。 宁城的家教一小时五百左右,周晓茜要给他钱,他没要,周晓茜硬塞给他,他最后象征性只拿了一百。 再后来周晓茜也考来一中,两人算是点头之交。 “我跟周晓茜是朋友。”程劲抿唇,他没做亏心事,不怕学校查什么,“我没有说谎。” 少年的声线淡淡的,但听得出他说的都是实话。 班主任看他眼中黯淡的神色,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这孩子的家庭复杂,又是从山里出来的,她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可能过于严重:“我知道了,老师相信你,你回去做题吧。” 程劲转身进教室,姜晴看他进来,忍不住多观望几眼,生怕他因为她的小纸条被老师责骂。 蒋小明还在思考程劲勾引姜晴这事,程劲一定是因为姜晴家里有钱才愿意替她背锅的,不然他没办法解释一向冷漠不善言辞的程劲为什么要帮忙背锅,难道真如他一开始所想,程劲怕让给纸条的女生难堪,哪有人这么好心,明明不是自己的问题非要站出来背锅。 第一堂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班级里躁动起来。 程劲把纸条放到蒋小明的桌上:“麻烦你帮我还一下,谢谢。” 蒋小明皱眉,原来程劲连纸条是谁的都不知道。 他回头把纸条放到姜晴桌上,姜晴看着拆都没拆过的纸条,嘴巴鼓鼓囊囊:“蒋小明,让你办个事都办不好,你太废了。” 不知道说给蒋小明听的还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蒋小明真是冤大头:“姑奶奶,下次别找我。” 姜晴一边和蒋小明说话一边偷偷看程劲的侧脸,她的角度刚好看见他弧线清晰分明的下颚,校服领子耷拉着,白色的领口干干净净,尤其是他刚刚还站出来替自己解下被当众读纸条的围。 姐姐,可不可以 第8节 本来只是好感,现在她在心里宣布喜欢他。 既然程劲替她背了锅,她也不是白让别人背锅的人,于是,放下手里的化妆镜,风风火火跑了出去。 蒋小明看她兔子一样窜出去的身影,嘟囔一句:“神经。” 他又扫了眼在做题的程劲,真搞不懂这人怎么下课还在做题,这才高一,就卷得不下课,高三还得了,蒋小明无聊死了,翻书翻了两页,看不进去,余光扫了程劲的试题,上上周他们做过的试卷。 他只瞄了几眼,没想到程劲全对,比他成绩的人还在学习,而他还在休息,蒋小明的斗志被程劲点燃了,蒙头打开刚买的数学奥数题。 姜晴从小卖铺买了一瓶脉动打算感谢程劲,结果刚出小卖铺就看见几个五班的混子,她对为首的那个男生有印象,好像叫什么张峰,开学第二周体育课在器材室抽烟被教导主任抓住,然后在全校的面念了检讨,被班主任当成反面案例和他们反复强调。 “峰哥,你跟程劲是不是有什么恩怨?”李飞迅双手插兜,看着张峰,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张峰从火锅店出来情绪就很不对劲,而且看起来好像很讨厌程劲。 张峰嘴里寂寞,晚自习的时候他就看见程劲被班主任叫到教室外面讲话,他跟老师讲话也那副死态度,不由得想起程劲跟那个很正的富婆吃火锅的场景,程劲这人真是两副嘴脸,舔富婆的时候吃得开心,恨不得眼睛都长在那富婆身上。 初三到现在,他认识程劲一年多,没见过他对哪个人有多余的情绪,如果不是看见他跟富婆吃火锅,他都以为程劲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没恩怨就不能干.他了?”张峰叼着根解馋的棒棒糖。 “我建议你没恩怨就别乱搞。”李飞迅走在学校路上,不时感觉到身边的身影都在避开他们,可能因为张峰刚被通报批评过,他现在跟张峰走在一起,都有种被全校嫌弃的感觉,“你才当众做的检讨,再整出事来,估计要被处分,咱不至于为了个程劲背处分。” 张峰嘴里的棒棒糖嘎嘣咬碎了:“怕个球。” 上课铃声叮铃铃响起来,姜晴本来走在他们后面,听见铃声后,立马小跑起来。 李飞迅只看得见一个黑影嗖嗖飞过去:“刚刚飞过去的啥玩意。” 张峰看着那抹身影跑了:“偷听怪。” 李飞迅:“哈?” 张峰:“没什么。” 姜晴一路小跑到教室,手里那瓶脉动被晃得全是泡泡,她呼哧呼哧小喘着气,把脉动塞进桌兜里,监课老师坐在讲台前批改试卷,反正晚自习也不上课,只是做做题,她没啥心思做题,下巴支在桌上,想着怎么把张峰要找他麻烦这事告诉程劲。 于是,她写了张纸条。 蒋小明感觉后排有笔在戳他,回头对上姜晴递来的纸条,下课刚在心里发誓再也不会当姜晴的狗腿子。 “好小明。”姜晴用气音说道。 声音软软的。 蒋小明眉头一抖,接过姜晴的纸条。 这次他反复确认过教室的窗户外没有班主任才把纸条放到程劲桌上,并及时用胳膊提醒程劲。 程劲抬起头,看见手肘边的纸条,眉毛微皱,随手把纸条扔进桌兜。 蒋小明看他随意的态度有点不太爽:“姜晴给你的。” 程劲“嗯”了声又继续做题。 “你看看啊。”蒋小明有点急。 “蒋小明!” 班主任的声音从教室前面响起来。 蒋小明刷得脸白了。 班主任:“不想晚自习就不要晚自习,拿着你的书给我到教室外面看。” 蒋小明委屈巴巴拿着书站到教室外面,临走时剜了姜晴一眼,也当是上节课他没及时站出来背锅的代价。 程劲写了一半题,感觉胃开始不舒服,火烧火燎,川味辣锅加上吃得太饱,胃像是有根棍子在乱搅,起初隐隐作痛,很快开始刺痛,食物的气息在食道往上翻涌。 他抓着袖口,额头渗出些细汗,唇线抿得很紧,刚刚的题目做了一半,忍着疼把题做完,手心沁出的细汗晕湿了纸张,想着下课去趟厕所。 第二堂晚自习结束,他站起身,刚准备走,姜晴喊了他一声。 她看着那张在他桌兜里没打开的纸条,有些小难过,程劲真是太冷了,连纸条都不愿意打开,她不想喜欢他了,可看着他那张帅脸,决定再喜欢一下。 程劲手在身侧捏成拳,胃很疼,但还是礼貌挤出一句:“怎么了?” 姜晴仰着头,手放到嘴边,小声说:“你小心一点,我上节课下课听见张峰说要找你麻烦。” 程劲一愣,点头:“谢谢。” 姜晴摇头:“不客气的。” 她看他脸色惨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现在的程劲有股说不上来的羸弱感,嘴唇干白,皮肤在日光灯下有种濒死的透明感,脖子上那根青筋一直蔓延进校服领子里。 张峰趴在五班教室外面,目光总有意无意扫过八班,刚好看见程劲出了教室进厕所,他舌尖刮了下后槽牙,也往厕所走去。 第8章 c08 要你给程劲道歉。 程劲捂着胃部,趴在水池上,用冷水洗了把脸,解不了胃部灼烧的疼痛,他不太吃辣,贸贸然吃了那么多,肠胃难以承受。 他的手搭在水池边缘,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红,目光因为疼痛无法聚焦,他深深吸气呼吸,始终无法缓解胃部的绞痛。 张峰进厕所就看见他趴在水池边上,脑袋没有精神地垂着,校服外套因为手臂撑着水池的姿势而偏向一侧,露出里面校服短袖,本来打算在厕所揍他一顿,但看他现在状态极度不对劲也忘了初衷。 “我还以为谁呢?”张峰走到他身边,阴阳怪气道。 程劲耳朵嗡嗡的,余光看见是张峰,他兜了一捧冷水,洗了把脸,直起身体,没打算搭理他。 张峰最讨厌的就是程劲这副爱答不理的态度,在六中的时候就这样,好像全天下都欠了他,他就想撕掉程劲这种伪君子的外套。 “程劲,我他妈的跟你说话呢。” 程劲甩了甩手里的水,平静看他:“你想说什么。” 好像真的想听张峰说什么似的。 张峰对他这破态度一点办法都没有,咬牙切齿:“今天我看见了。” 他看程劲要走,急忙拦上去,又继续说,“看见你跟那个女的在学校门口的火锅店吃饭。” 程劲停下来,回头不咸不淡说:“那就看见了。” “别整这副清高模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龌龊勾当。”张峰扬着脸,看着比他略高的程劲,挑衅道,“怎么着,富婆的滋味是不是很棒?也难怪,富婆就爱你这种…” 后半句还没说完,只感觉自己背砸在后面墙上。 程劲抓着他的领子,把他推到洗手池旁边的墙上。 上课铃声响起来,厕所外面的闲聊声跟着消失。 上厕所的同学连忙往教室走去,路过的几个人只敢悄悄看他们两眼,今晚学校厕所估计要发生斗殴事件,一看主角是张峰,见惯不惯。 “嘴巴放干净点。”程劲声线绷紧,语气没了往日的温和。 张峰后背撞在墙上,肩胛微疼,总算在程劲脸上瞧出一点冷漠之外的其他情绪:“怎么,自己敢做还怕别人说?那种一对耳钉都得十万的富婆应该挺难伺候的吧?” 程劲勒着他的领子,唇线拉直,厕所的灯光线不强,冷白的光照着他半张脸,一半在光里一半镀上黑色面纱。 张峰看见那双漆黑眼珠里迸发的暴戾,是他不曾见过的程劲,当少年撕掉那层伪装的绅士礼貌情绪后,是一种令人发寒的气场,令他想起某种动物,脑海中的画面交叠,终于在记忆的缝隙,他想起来了,是狼。 那匹在动物世界里看过的狼,闪着寒光的眸子的头狼,在攻击人时寒光中会带着猩红色,而此刻程劲的眼神就像是动物世界里那匹准备进攻的头狼。 厕所外面,某个路过的老师看见光影里站着的程劲:“上课了,你在厕所干嘛?” 角度问题,只够看见一半露在光里的程劲,张峰隐在暗处,看不见人。 老师认得出程劲,这孩子模考数学年级第一,他看了眼程劲:“快回去晚自习吧。” 程劲眼中的猩红逐渐熄灭,他渐渐松开张峰的衣领,看向厕所外面的老师:“好的,老师,马上就回教室。” 猩红色消失,寒光被掩藏,黑色的瞳孔变得清澈,他又恢复了好学生的冷漠模样。 张峰舒了口气,看着面前恢复如常的程劲,不禁嗤笑:“装得真可以。” 程劲洗着手,拧紧水龙头。 临走的时候,他又折回来,正好看见张峰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他眉头微蹙,把那根夹着的烟抽了出来。 “我哥哥去世了,这世上我孑然一身,我什么都不怕的,所以,别来招惹我了,好吗?”他把烟翻了下,烟丝那头插进张峰的嘴里。 张峰抿着烟丝那头,后背发凉,嘴唇干薄,久久没有取下嘴里那支烟。 他看着程劲走向教室,光映得他单薄而孤单,那么一刹,他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才是程劲,他把烟从嘴里取下来,烟丝那头已经被晕湿,嘴里吐了句“真几把有种”,奥斯卡最佳影帝都应该颁发给他。 程劲回了教室,胃因为刚刚的冲突愈加难受,蒋小明看出他的异样:“你没事吧?” 程劲摇头,胃一阵阵绞痛。 姜晴偷听到蒋小明问他,跟着抬头去看程劲,草,张峰不会课间找程劲麻烦了吧。 “你看着很不对劲。”蒋小明出于好意。 程劲有些难耐:“没关系,我趴一会。” 他说着便低下头,安静趴在桌上。 直到晚自习结束,教室里的人纷纷散去,他抬起头,脸色惨白得像鬼,他从课桌下拿书包,看见那只新书包,他把试卷塞进新书包,转身出了教室。 男生宿舍楼里充斥着乒乒乓乓,室友煮了一包泡面,浓烈的味道刺激着他脆弱的味觉,使他反胃,他捂着胃跑去厕所,晚上吃的那些全都吐了出来,喉咙里火辣辣的,吐完整个人才舒服些,他在洗手池洗了把脸。 “姐姐,你是我姐姐,你怎么老是向着别人。”陈慕蓝夹着手机,拧开水龙头,恰好对上洗脸的程劲。 可能因为最近陈晚青打电话老是提起“程劲”,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程劲,是挺帅的,个子也高,成绩也好,可是也不是姐姐向着程劲的理由。 陈慕蓝的声音有点奶气,那声“姐姐”落在程劲耳朵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他又想起陈晚青让他叫她“姐姐”。 陈慕蓝的目光和程劲在空气中碰撞了一下,他发现陈慕蓝的眼睛很漂亮,深褐色的水晶球,有些似曾相识,她说她弟弟同他一般年纪,也在一中读书。 “好姐姐,我被鸽了,票都买了,要不这周六你陪我去黄杉演唱会吧。”陈慕蓝只扫了程劲一眼就往宿舍走去。 程劲望着他的背影,唇线紧抿,男生可以这么撒娇吗? 她喜欢这样撒娇的吗? 他不免想起陈晚青,她还好吗?手背还在疼吗?还在为哥哥的事难过吗?工作有没有好一些,同事有没有为难她? 他想她,可是他再也没有立场联系她。 甚至连手机号都没有。 他的心一点点冷下去,他看着陈慕蓝走进宿舍,他好羡慕他,羡慕他能够肆无忌惮地和她通电话,羡慕他能够撒娇着叫她“好姐姐”,他用冷水冲了把脸,嫉妒令他眼眶发红,他吸了吸鼻子,不敢再想起她。 - “周六我没有时间。”陈晚青接着电话,打开笔记本电脑,把之前小珏在群里强调的问题重新拿出来复盘。 姐姐,可不可以 第9节 陈慕蓝坐下,抽了张纸擦手:“真的很难搞的票。” “你找同学一起去。” 陈慕蓝泄气:“我才不要。” “得,爱去不去。” 陈慕蓝想起刚刚见到程劲的事:“姐姐,你为什么最近那么关心程劲?” 陈晚青端着刚温的牛奶,她知道陈慕蓝不喜欢程临,也知道陈慕蓝嘴上没个把门,如果陈慕蓝知道程劲是程临的弟弟,她还打算替程临照顾弟弟照顾到考上大学,估计以陈慕蓝那性格得闹到爸妈那里去,她暂时还不想节外生枝。 “不会是因为我们学校论坛那事吧?”陈慕蓝自顾自说道,“最近确实闹得挺凶的,连你都知道了。” “什么事?” “啊?你不知道?”陈慕蓝拧眉,“那你为什么最近总在问他,难不成不是因为周晓茜的事?” 陈晚青毕业以后没再打开过一中论坛,这会正输入网址,幸好她记性好,加上当年方菱最爱在论坛上吃瓜,她还记得那会论坛上各种八卦都有,没想到论坛还是火热,网页加载出来,风格还是一样的老旧。 目光被最上面的热门帖子抓去。 【一中程劲渣男典中典,拿女生的钱养鱼】 这条帖子回复已经破1000,陈晚青点进去,看见主楼周晓茜给程劲钱的照片,还有周晓茜写的情书,连同跟楼里关于程劲和周晓茜的故事线都看完了。 “姐,你掉线啦?”陈慕蓝看她没回应。 陈晚青脸色很差:“我有点事要忙,你早点休息,不要熬夜,晚安。” 帖子是半个月前的,主楼是id懒洋洋的人发的,是两张照片,跟楼里写程劲和周晓茜故事的是一个叫阿斯巴甜的id,随着阿斯巴甜对于故事线的整理,什么恶毒的诅咒都有,匿名让他们藏匿于网线之后。 阿斯巴甜的发言除了跟楼那条,还有一条。 阿斯巴甜:六中人都知道程劲的为人,当时被他渣的可不止周晓茜 一句话无疑把程劲的过往打上标签,令主楼的照片看起来合乎情理。 陈晚青想起程劲,山里来城市读书的孩子本来就过得战战兢兢,他不该承受这些,论坛的每一句恶毒的话仿佛都在戳她的心窝。 她把帖子从头至尾截图,顺便点进阿斯巴甜和懒洋洋的主页对这两人的主页进行截图保存,楼里说难听的话脏话的,她都一一截图,等操作完已经是晚上11点。 她在帖子里进行留言。 桔梗青: @懒洋洋 麻烦楼主删帖,并当面和程劲同学道歉 @阿斯巴甜 已截图取证,请回去和你的父母沟通,法院传票会在近期给到你这边 @路人甲 @呆熊吐泡泡 @半夜汽笛 @黄昏四季 @xxxx等32位同学,论坛实名向程劲同学道歉。 所有楼层均已截图,在座各位应该都已年满十四周岁,下周一之前如果没有进行道歉的,我会采取法律手段,网络不是法外之地,烦请各位同学谨言慎行,不要用语言对自己的同学进行伤害。 “操,峰哥,有人回帖了,好像是学姐。”李飞迅刚打完一局英雄联盟手游就看见那帖子下面有了新的回复,还是个老id,等级比他们都高很多。 张峰翻来覆去睡不着,听李飞迅大惊小怪的:“什么回帖?” 李飞迅坐起来:“有个学姐说要你给程劲道歉。” 张峰:“?” 第9章 c09 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张峰打开之前发的那个帖子,因为周晓茜跳楼,当时他有点头昏脑热,才发的帖子,后来楼越盖越高,加上有六中的站出来锤他。 本来今天他打算把那张程劲和富婆吃饭的照片补到楼里,但那个叫桔梗青的id突然冒了出来,还让他删帖,他凭什么删帖,那个桔梗青以为她是老几啊。 微信消息来了提示,张峰切出帖子。 小茜:昨天一天都在睡觉,忘记谢谢你,张峰谢谢你送来的鸡汤,很好喝 小茜:下次不要再买这些了 张峰看着她的消息,心里头很不是滋味,想起今天程劲和富婆吃饭的场景,他觉得格外憋屈,凭什么周晓茜躺在医院里,程劲还能活得那么自在,想起他对富婆谄媚的表情令张峰感到恶心。 feng:没关系,你今天有好点吗? 小茜:嗯,医生说再过一周就能出院了 feng:那就好 小茜:那我准备睡了,晚安 feng:晚安 回完消息,他越想越不爽,对周晓茜的执迷不悟不爽,对程劲的两面派不爽,他把那张程劲和富婆一起吃饭的照片po到了那层高楼里去,扫了眼桔梗青这个id的回复,删帖?道歉?起诉? 呵呵,吓唬谁呢。 他嘴巴寂寞,从床上翻起来摸了包烟去阳台。 白色烟雾燃起,他想到周晓茜当年拒绝他的场景,如果不是程劲突然闯入他和周晓茜的世界,或许他不会对周晓茜说出喜欢,周晓茜也不会那么果断地拒绝他。 他和她从小一个巷子里长大了,即便后来她搬家了,他依旧忘不了那个脸蛋粉粉的小姑娘。 他不介意周晓茜不喜欢他,可是他介意周晓茜跟他说什么年纪还小,不考虑感情这些事,转头她就把情书交给新来的转校生。 那转校生拽得二五八万一样,对周晓茜置之不理,一穷二白,还把周晓茜的表白信贴在公告栏上,他大概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讨厌程劲的,也瞧不起程劲。 宿舍楼已经熄灯,张峰在夜色中看见隔壁宿舍楼阳台晾衣服的身影,鬼使神差看了眼,单从那身高就看得出来是程劲,又想起厕所里那猩红的眼眸,他是挺讨厌程劲的,但也有点怕他。 程劲似乎也感觉到隔壁阳台上忽明忽暗的红色光点,一阵烟气顺着风飘过来,尼古丁和焦油混合的味道和校园里的晚桂的香气融在一起,他晾完衣服,拿着盆,正好看见张峰站在铁丝网前面抽烟。 他准备回宿舍,听见张峰喊了他声“喂。” 程劲抓着盆,没理他。 张峰咬着烟屁.股,刚想说什么,一道远处的手电筒光扫了过来。 他拔腿闪身躲进宿舍里,动作一气呵成,程劲还端着盆。 提着手电筒的保安越过草坪走过来,电筒的射光扫在程劲刚洗完澡的白色t恤上,衣服又白又透,隐约看得见瘦削的腰腹曲线,这孩子太瘦了。 保安走到一楼宿舍楼前面的灌木前面:“刚隔壁是不是有人抽烟了?” 程劲看了眼隔壁阳台,摇头:“没注意。” 电筒光晃着他的眼睛,影子投在宿舍里,长长的,程劲伸手遮了下强光。 保安挪开手电筒:“已经熄灯了,你快点休息,不要影响其他同学。” 程劲“嗯”了声转身走回宿舍。 保安拿着电筒继续巡逻,目光时不时朝宿舍楼看去,他没看错,刚刚绝对有人在抽烟,他总会逮到那个臭小子。 张峰手里的烟已经燃尽,差点烧到他的手指,宿舍里的人已经都睡了,他抓着扶手翻上床,程劲刚刚没有出卖他。 两面派,谁知道他肚子里什么坏水。 他打开那个帖子,回复又多了几条。 点开那张程劲和富婆的照片,他当时没注意,现在才发现原来程劲眼里是会有光的,那是他没见过的光,仿佛周遭一切都黯淡,他的眼里只剩下对面的那个漂亮女人。 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洗手间里,那个女人确实很极品,不管是脸蛋还是身段,是不同于这个年纪的高中女生的,程劲喜欢这种姐姐? 张峰点开那张照片旁边的三个点,摁了删除图片。 论坛后台弹出一条私信。 阿斯巴甜:楼主,删帖吧 张峰不知道这个阿斯巴甜是谁,只知道阿斯巴甜应该是六中的校友。 懒洋洋:你怕了? 阿斯巴甜:我只是希望曝光程劲的一些行为,并不想被起诉 说得实诚,张峰觉得这人怎么说,挺怂的。 懒洋洋:怕什么,那个桔梗青不过就是吓唬你 阿斯巴甜没有再回复他的私信,张峰退出私信,帖子里阿斯巴甜已经把他的回帖都删了。 张峰嗤了声,怂比。 第二天早晨去食堂的路上,程劲正在吃早饭,一个矮矮的男生端着粥走到他跟前。 程劲正在脑子里背课文,听见男生说了声“对不起”。 他一脸懵,男生抿唇:“我是三班的赵学阳,对不起,在论坛说了你不好的事情,真的很抱歉。” 男生说完才舒了一口气,他今早看见论坛上桔梗青@他的消息,其实当时他也只是跟风骂了两句,没想到真有人会收集证据走起诉,说不怕是假的,道个歉能解决他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复杂。 “程劲同学,麻烦你跟桔梗青同学说23l的呆熊吐泡泡已经实名和你道歉了。”赵学阳低着头,抱着书说道。 程劲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直到第二个叫薛雪和第三个叫汪灿的人也来跟他道歉,零碎信息拼凑出来,可能是在网上这些人对自己发起攻击,然后被一个叫桔梗青的人制止了,他对这些互联网上的东西本来就兴趣不大,更是不想分精力去应对,对所有来道歉的都说了声:“没关系。” 甚至在第四个人还没开始道歉,他就先说了“没关系”,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到教室,班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先到。 程劲把新书包塞进抽屉,从书包的夹层里抽出陈晚青给他的三百块钱人民币,他的手指抚过纸张,躺在她钱包里的三百块,似乎带着她的气息。 他的手一点点擦过纸币的表面,似乎在竭力感受那种与她靠得很近的感觉。 情感在某一刻变得格外浓烈。 他把三百块,平整地展开,小心翼翼夹进已经看过一遍的数学参考书里。 如同他对她的喜欢,一同藏进泛黄的书页里。 他打开试题本,继续做题。 蒋小明打着呵欠走进来就看见他那刻苦用功的同桌,清晨橙色的亮光恰好落在课桌上,同桌那张帅脸堪比偶像剧,老实讲,他觉得那些女生喜欢程劲也不是没有道理,没人会不喜欢一个长得又帅学习又用功的男生,而且冲昨天他站出来帮姜晴顶锅,他决定程劲是他的好朋友。 “早啊,程劲。”蒋小明热情和他打招呼,冷就冷吧,反正他决定试着跟程劲当好朋友。 程劲握笔的手一顿,抬起头:“早。” 声音依旧淡淡的。 蒋小明搁下书包,凑过去看他做的试题:“你这不是高一的知识点啊?” 姐姐,可不可以 第10节 程劲一边做题一边回:“高二的。” 蒋小明惊了,这才高一刚开学一个多月,他的同桌已经开始做高二的题目了,太卷了。 “程劲,问你个事。” “什么?” “桔梗青是你什么人啊?”蒋小明想起今早姜晴跟他发的那个论坛的帖子。 程劲放下笔,他早上也在想桔梗青是什么,可能是网名,他并不认识什么桔梗青,可是这个事情已经影响到他的生活。 “我不认识。” 蒋小明手支在桌上:“卧槽,那不会是网上的正义之士吧?” 程劲眉心蹙了蹙:“你能不能把网上关于我的事情发给我一下?” 蒋小明震惊,他的同桌半个月前开始频繁请假,他还以为程劲因为论坛上的事情和周晓茜妈妈才不停请假,合着看他同桌这一脸懵的表情:“你不会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网上关于你的讨论吧?” 程劲摇头。 蒋小明:“……” 蒋小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加个微信,我把链接发你。” 程劲:“我没有微信。” …… 蒋小明:“你说你没有微信?” 程劲点头。 蒋小明没见过这样的,这年头没有微信? “那我怎么发给你链接?” 姜晴从教室前面走进来,连带着班主任也跟着进来,蒋小明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推。 程劲很认真地说:“你把网址告诉我就行。” 蒋小明真的服了,这位哥不会让他把网址抄一遍给他吧。 - 陈晚青临睡前看了眼一中论坛,懒洋洋没有删帖,可能学生睡得早,她也不着急催,反正他们周末都得放假,她最多等到下周一,要是下周一帖子还在,她再看情况而定,正好下周一请个假去一中了解下情况,顺便跟程劲班主任打声招呼。 早晨,论坛后台有几个人私信她,说是已经当面跟程劲同学道过歉,并且告知了她的他们的id,但编故事的那个阿斯巴甜并不在其中,而且阿斯巴甜把自己发的评论全都删除了。 她揉了揉眉心,没睡好让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程劲学校的事也挺麻烦。 到公司上午十点,积攒了三天的工作已经堆积如麻。 单单是会议就就开了一上午,会议上小珏就上次的数据问题再次强调各位产品经理要多一些责任心,并再次点名陈晚青,好像他们全线都在给她背锅似的。 作为新人工作者,一年经验最好背锅,加上今天会议大领导在。 陈晚青本就情绪缺缺,被一再点名,便直截了当站起身,她声音不大,却足够掷地有声:“小珏哥,关于上次需求的数据分析,以及整理文档我已经发到你的企业微信,时间点我也截图了,上次的问题我存在一部分责任,以后我也会及时做好聊天记录的截图保存,以避免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以往这种情况,被点名的人只需要说声“知道了”。 “知道了”代表着这事翻篇,但对于“知道了”本人并不公平,可谁都是从“知道了”过来的。 陈晚青的话令其它人朝她看过来,连同坐在会议室最前面那位穿着深灰色衬衫的大领导,她见过两次这位领导。 周煜欢,二十八岁,听说是星叶大老板的儿子,派过来管这个项目组,年纪轻轻气度不凡,又在国外留过学,赛车滑雪钢琴等等一个不落,平时低调,不太好相处,但不妨碍他是公司炽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 周煜欢转笔的手一停,扫了眼她,很快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样子,继续转着笔。 陈晚青继续道,“关于上次数据分析遗漏的问题,我会在下午的时候再跟小珏哥沟通一下,初步解决方案我已经有了一些思路,跟小珏哥沟通完,再拉会议跟各位勾对。” 上次的问题是大领导在群里提出来的,小珏也是看周煜欢临时参会才把旧事重提,问题本不大,但提出来的人职位大,那小问题也就是大问题,谁也不想为“大”问题背锅,只能暂时委屈陈晚青,没想到陈晚青倒好,不卑不亢,说到底还是年轻。 小珏点头:“嗯,会后我们再沟通下,小陈这次做的挺不错的,这么快就有了解决方案,下午我们简单聊下。” 说完又看了眼转笔中的周煜欢,“欢哥,这是我们组的新人陈晚青小陈同学,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周煜欢把笔往桌上一搁,点点头:“挺好的。” 精致漂亮的女人,生得一副好皮相,不过,脾气挺大,还挺强势。 陈晚青和他目光在空气中相接两秒,然后快速瞥开。 开会懒散转笔,态度傲慢,仗着自己身份,其他人都得哄着他。 会议结束,中午吃饭,小珏给陈晚青发来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吃。 陈晚青不想跟小珏一起,但小珏说了句,欢哥请客,提到你了。 她把电脑锁屏,小珏已经走过来叫她。 估摸着今天会上她脾气有点冲,总不至于两位领导要对她进行声讨。 阿琳看她去吃饭:“小陈,中午一起吃吗?” 陈晚青抓着手机:“不了。” 阿琳:“那行。” 同事间,虽说有些口角,总不至于明面上闹掰。 第10章 c10 她是他的雪花。 早秋,宁城这两天降了温,出了电梯就是一阵秋风,凉意自脖子漫进来。 陈晚青紧了紧薄外套的领子,周煜欢双手插兜,见她从电梯下来,把手机塞进口袋。 深灰色衬衫松散了两颗扣子,露出雪白的脖颈和两根平直锁骨,西装裤下双腿修长,掩不住骨子里慵懒的气质。 小珏和他聊着项目下半年的规划,陈晚青跟在他们后面,一时没注意,差点撞上那人后背,幸好及时停住。 “欢哥想吃什么?”小珏问。 周煜欢没应声,回头恰恰对上她那双琥珀色的瞳仁,娇俏的脸上没有会议室里的跋扈,倒添了几分可爱:“先问问女士吧。” 陈晚青往后小退一步,以保证安全距离,声音淡淡:“都行,不挑。” 小珏提议:“附近有家粤菜馆,口味不错,人也不多,比较清静。” 周煜欢:“女士ok吗?” 陈晚青点头。 他们又继续往前走去。 沿途的人不时朝他们看来,说周煜欢慵懒玩世不恭,但他给人的感觉又透着几分绅士。 方菱给她打来电话,陈晚青正走路,她特意慢了两步才接起电话。 方菱:“论坛是你吧?” 陈晚青:“嗯。” 方菱:“你怎么掺和进高中生里了。” 陈晚青:“是他们先造谣的。” 方菱觉得她这话特孩子气,语气揶揄:“不是我说,你现在的状态可不太适合在网上当正义天使。” 陈晚青抓着手机,前面是红灯,压了声音:“他是程临的弟弟。” 方菱吃惊,半晌没说话。 绿灯亮了。 方菱:“你说论坛那个“渣男程劲”是程临的弟弟?” 陈晚青当即反驳:“程劲不是渣男!” “我是说那个“渣男”的帖子。”方菱没想到她会生气,又补充一句,“你真是遇到程临的事就六亲不认,竟然还凶我。” 陈晚青正过马路,手臂感觉被拉了下,后面的快递车正好擦过她的左手臂,幸好周煜欢拉了她把。 她抬头,想说谢谢,但他已经跟小珏继续往前走去。 刚刚他走在前面,怎么突然回头看她了? 嫌她走得慢? 陈晚青加快了脚步:“程临就这一个弟弟。” 方菱服了她:“你就向着他吧。” 陈晚青:“我打算照顾他弟弟到高考结束。” 方菱听完就炸了:“你没搞错吧,陈晚青,你自己都照顾不好你自己,你还替程临照顾他弟弟呢?不是我说,程临出了意外是挺让人难受的,但他弟弟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家那位混世魔王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你还…” 粤菜馆已经到了。 “我准备吃饭了,晚上再跟你说。” 陈晚青挂掉电话,这事她不打算瞒着方菱,不过最近事情很繁杂,她想等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和程劲的事再跟方菱说。 小珏去了洗手间,周煜欢把菜单递给她:“看看吃什么?” 陈晚青落座,把手机反盖在桌上,扫了眼递来的菜单。 “你看起来不像是恋爱脑。”他莫名说了句。 陈晚青抬起眼,把菜单又递回去,刚刚她跟方菱的电话估计他听见了,明里暗里讽刺她替程临照顾弟弟是恋爱脑。 她说:“你点吧。” 周煜欢接过菜单,瞧她眼神暗了暗,确实脾气不大好:“关于上次需求的事,给你道个歉,当时一时兴起在群里才提了嘴数据下降的事,没想给你带来这么大困扰。” 陈晚青觉得他很平易近人,甚至没有一丝大老板的架子,可是从日常小珏和他的相处状态以及其他人对他的评价中,这位并不是个温和的人。 她礼貌微笑:“没事,我确实存在一部分的责任,本来可以通过一些策略避免数据下降的,是我做得不够好。” 周煜欢瞧她一本正经的模样:“老实讲,我对这些策略什么的没太大兴趣。” 说得直白。 小珏去完洗手间回来,看他们在聊天,不禁扫了眼陈晚青又扫了眼周煜欢,难不成这位公子爷是看上小陈了,小陈确实长得不赖,学历又好,吸引人也正常。 姐姐,可不可以 第11节 - 中午吃饭的时候,蒋小明给程劲看了眼论坛的链接,程劲吃完饭回宿舍才在手机浏览器里输入论坛的网址。 帖子楼很高,标题就是他渣了周晓茜还养鱼什么的。 他看着那份情书和那张周晓茜给他钱的照片,记忆似乎把他又拉回初三转来宁城六中的时光。 那份周晓茜表白的情书被某个恶作剧的男生贴到了学校公告栏,当时引起过一阵骚乱,老师也找他和周晓茜谈话,过了几天事情才淡出大家视线。 论坛里这张情书的照片应该是当时六中的学生拍的。 周晓茜给他钱的照片是在宁城图书馆,那时临近中考,他周末会去图书馆,也是在那里辅导的周晓茜,他竟然不知道当时竟有人暗中拍下照片,现在想起来觉得脊背发寒。 发帖人似乎一早就是冲着他来的。 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怎么样,可是周晓茜是女生,又经历过这次跳楼的事,他不知道她后面会怎样,周晓茜算是他在宁城为数不多的说过几句话的人。 六中,周晓茜,和他有恩怨,除了张峰还能有谁。 他一页页翻下去,最终翻到桔梗青的留言。 桔梗青。 是她。 怎么会是她呢。 血液翻涌,胸腔被一股难言的情绪填满,羞愧、自责还有委屈在触及她的留言时蜂拥而至,他以为自己根本不在乎那些恶意中伤的话,可是当她为他出头的时候,他的心狠狠抽痛一下,他好像被当众扒光了衣服,如同下水沟的老鼠,而她却在他最难堪的时候站在他面前。 他不在乎网络上那些人怎么说自己,可是他不想她误会,一点误会也不想有,他可以活在阴暗的下水沟里,可是她不可以,他一点都不想她进入他这不堪的生活里。 她该在象牙塔,该光鲜亮丽,不应该在这肮脏的帖子里为他出头。 他的手指停在桔梗青的留言,眼睛红红的。 午后的阳光热烈,程劲感觉前所未有的无力,他好想快点长大,快点成年,快点考上大学。 他点了评论框,却提示他尚未注册账号,本想回复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 从帖子发出来那一刻,他就已经钉上那些不堪的词汇,而人们想听的也不过是他们自己认为的事实,他证明自己没做过,又能怎么样,他们不会相信这是事实,他们只会认为他在狡辩。 可是,她会误会吗? 会以为他是那么糟糕吗? “周六你姐愿意陪你去演唱会吗?” “她说有事情,不过,我一定会说服她去的。” 程劲被熟悉的声音扰乱,抬起头,看见陈慕蓝和室友吃完饭正往宿舍方向走。 他最近对陈慕蓝的声线很敏感,那是他唯一可能获得有关她信息的来源。 陈慕蓝似乎感受到某个视线,抬眼的时候与程劲撞了个正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程劲好像眼睛很红,看起来情绪很低落,不过他很快瞥过视线,他最近听太多关于程劲的八卦,尤其是看见那张他跟富婆在一起的合照,他没有办法直视这个同校同学,他的价值观里不可能接受一个男人以色侍人,即便再穷,有手有脚的人也不能靠出卖□□换钱。 “万一你姐确实有什么重要事呢。” 陈慕蓝双手插兜:“我姐能有什么事超过她的宝贝弟弟。” “啧啧啧,羡慕死你了,我也好想有个姐姐啊。” “有个姐姐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姐有时候还是挺暴力的。” “怎么?你姐打人?” “我姐不打人,她爱冷暴力,你要知道冷暴力比暴力更让人难受。” …… 程劲看着他们离开视线,直到最后关门的时候,陈慕蓝说,“不过我姐也特好拿捏,我一撒娇,她就没办法。” 他搓了把脸,妒火烧得他胸腔又闷又难受,鬼知道他有多嫉妒陈慕蓝,嫉妒陈慕蓝可以肆无忌惮和室友谈论起姐姐,嫉妒陈慕蓝在太阳下光明正大的喜欢和爱。 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 陌生的号码。 13xxxxx583:程劲,我是姐姐,我从你哥通讯录找到你的联系方式,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通过这个手机号联系我 阳光热烈,尘埃浮动,万束光从阳台的铁丝网漏进来,地上铺满明亮的光毯,浸在水里的心脏被一双手捞起来,它终于怦怦跳动起来。 秋天真好。 他回:好的 想起陈慕蓝,又加了句,姐姐。 - 好的,姐姐。 他给她的手机号改了备注,他该给她备注什么。 陈晚青? 晚青? 青青? …… 哪个称呼都不能够令他满意。 13xxxxx583:不好好上课?在玩手机? 程劲嘴角禁不住扬了扬:姐姐,现在是午饭时间 陈晚青拿着手机,小珏和周煜欢在聊天,话题关于周煜欢,小珏问他加州有什么好玩的,打算春节去度假,周煜欢抿着咖啡,慢条斯理把纸巾叠起来,说圣塔莫尼卡海滩的夕阳和格里菲斯天文台的夜景。 她不想聊天,便拿着手机佯装很忙,想起昨天记下的程劲号码。 程劲又补充一句:没有玩手机,在查学习资料 陈晚青哭笑不得,这小孩真的太乖了。 13xxxxx583:弟弟吃过饭了吗? 他抓着手机,看着她的问话,终于知道该备注什么。 是雪,他没有办法触碰的雪,怕一碰到,就会融化消失,她是他的雪花。 他在备注里输入雪花,手机输入法匹配了一朵雪花图标。 程劲:吃过了 陈晚青想起来他吃白米饭配汤这事,怕他又苛待自己。 雪花(13xxxxx583):吃了什么 程劲:食堂的饭 一来一去电话费也不少。 雪花:微信有吗?我的微信号就是手机号 程劲手机是哥哥之前淘汰下来的旧手机,可以打电话,但有时还会卡,他去浏览器搜索微信下载。 绿色的图标,下得很慢。 “在剑和路的体育馆演唱会吧?离我家不远,看完要不要吃个夜宵?” 门外又想起聊天声,离午休还剩十分钟。 程劲:姐姐,我有微信,晚上加你,我先回教室了。 雪花:好,注意劳逸结合 他把还在下载微信中的手机塞回口袋,从宿舍走出去,走廊上跳动的阳光热烈而温暖,完全不像晚秋的天气。 程劲出门时刚好看见陈慕蓝,他们目光对了下。 陈慕蓝想,刚刚回宿舍的时候,自己可能看错了,怎么会觉得程劲在哭呢,他现在的模样别提多意气风发了。 “我有个表哥前段时间背叛了傍的富婆被人打断了腿。”陈慕蓝阴阳怪气地和室友说道,声音不小,刚刚够让路过的程劲听见。 第11章 c11 喜欢姐姐类型的。 午休之后又是三节主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陈晚青给他发了信息,程劲整个下午学习劲头都很足,连蒋小明都感受到他心情似乎还不错。 周五的最后一节是体育课,第三节课一结束,教室里就爆发出欢呼,好像周末假期已经开始,后排的男生早已涌出教室。 姜晴把粉色毛绒发夹别在刘海上,照了两眼镜子:“蒋小明,你什么时候去操场。” 声音甜得不像话,看似对蒋小明说的,目光却落在程劲身上。 蒋小明回头看见姜晴头上的粉色发夹,忍不住噗嗤一声:“你好杀马特。” 姜晴:“……你懂个毛,这叫千禧辣妹。” 蒋小明敷衍:“得,我不懂你们女生,反正挺中二的。” “你去不去操场。” 蒋小明转头问程劲:“程劲,你走吗?我等你一起。” 程劲把笔收了,站起来跟蒋小明他们一起下楼、 姜晴没想到蒋小明这么给力,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蒋小明的胳膊,意思是兄弟给力啊。 “哎,蒋小明,问你个问题。”姜晴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语气轻快。 “什么?”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蒋小明猛地被口水呛了下:“啊?” “就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蒋小明看她那张明媚漂亮,说话时嘴角会有两个浅浅的小梨涡的脸:“没想过。” “那你现在想想呢?” 蒋小明故作思考,姜晴顺势把话题引向一边沉默低头走路的程劲,明明是最简单的校服,在他身上总能穿出一种别样的气质,高冷又颓,扎眼的阳光都快穿透他薄白的皮肤,风吹起他的刘海,露出干净饱满的额头,眉眼如画,鲜衣怒马少年不过如此。 “程劲,你呢,你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姐姐,可不可以 第12节 程劲被cue,漆黑的眸子看向姜晴,连同蒋小明也一起看向姜晴。 蒋小明恍然,这姐踏马的刚刚拿他当掩护呢,她想问的是程劲,亏他还在心里认真想了想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反正不是她这样见色起意的女生。 程劲想了下:“喜欢姐姐类型的。” 一句话令姜晴和蒋小明都惊掉了下巴。 姜晴那颗少女心似乎被冷水浇灭,喜欢好看的性感的可爱的聪明的,她都可以努力靠拢一下,喜欢姐姐类型的,那她得跟重新投胎,还得生在他前面了。 可是程劲这种长相完全不像会喜欢姐姐类型的,气质也不像喜欢姐姐类型,该不会是听出她的话外音借此来拒绝她吧。 姜晴尴尬笑笑:“哈哈哈,我也喜欢哥哥类型的,蒋小明,你还没说你呢。” 蒋小明挠头:“我不知道啊,我喜欢打游戏。” 姜晴:“活该你单身。” 体育课热身跑了两圈后,都出了一身汗,姜晴被“姐姐类型”浇灭了热情,兴趣缺缺地去器材室帮忙拿篮球,一边走路一边分神,蒋小明去拿篮球。 “你说为什么男生会喜欢姐姐类型啊?”姜晴忽然问他。 蒋小明皱眉:“我哪知道,我又不喜欢姐姐类型。” 姜晴:“那你说为什么程劲会喜欢姐姐类型?” 李飞迅拿了篮球正好出来,正好看到蒋小明,他们是初中校友,以前打过照面,他跟蒋小明还一起打过球,不算熟,但见了面还是会点个头。 五班和八班同一节体育课。 李飞迅抱着篮球:“小明,等会打球吗?” 蒋小明点头:“好啊,那我等下去班上找人。” 李飞迅:“那我等你。” 蒋小明拿了篮球,去班里找人,男生一部分自由活动,一部分回教室刷题,还有一部分玩其他项目,蒋小明问了一圈只找了四个人,还差一个,程劲打算回教室刷题,蒋小明实在太热情了,他难以招架便被强行拉过去凑数。 男生骨子里对篮球都有种热爱,程劲也不例外。 张峰投进一个三分,看见八班的人姗姗来迟。 程劲和他对视一眼,想走,张峰却把篮球朝他抛来,幸好他眼疾手快接住了。 周五最后一节体育课的有好几个班,包括高二高三的,篮球场人不多,但有了比赛,围了几个人,接着看比赛的人变得多起来。 平淡枯燥的学生生涯,篮球成了男生们为数不多的乐趣。 蒋小明脱掉外套丢在一边:“程劲,你要不要把外套脱掉。” 秋天的风还是热的,程劲把校服外套脱下来,规规整整叠好放在一边,四四方方,和男生随意丢在水泥地上的外套形成鲜明对比,他里面还是校服短袖,深蓝色的领口衬得他脖颈皮肤更白,青筋埋进衣领,不时有女生朝他看来。 五班有个体育生,优势明显,张峰抓着球,借着传球,有意撞了下程劲的肩膀。 “别以为昨天你没跟保安说,我会感激你。”张峰轻蔑说道,目光落在程劲那张因为跑步沁出汗的脸上。 程劲接到蒋小明传来的球,他的手指很长,篮球在他手心显得格外听话,他单手运球,张峰防守,李飞迅也围了过来,他一个闪身,错开张峰,踮着脚尖跃起,篮球从他手心抛出去,一个华丽的抛物线落进蓝框里。 他落下后,看了眼张峰:“我如果赢了你,以后都不要来烦我。” 声音很淡,但言语却充满了无形的鄙视。 张峰也看见他投三分了,男生的自尊心作祟,他这时如果说我赢不了,显得自己很弱鸡,可他看得出来,程劲会打篮球。 “凭什么。”张峰撇唇。 李飞迅叫了声:“峰哥。” 张峰转身,准备好接球,结果程劲一个过身,抢先把球接走。 程劲:“凭你喜欢周晓茜,不要再给她惹麻烦了。” 他带球往前,刚刚他已经在相同位置投过一个三分,但他现在却把球传给了右边的蒋小明。 张峰没再说话。 姜晴本来打算打排球,但听见篮球场那边的吵闹声,一回头看见好几个女生围在篮球场那边。 黎蔚抱着排球:“去看看。” 已经对程劲“姐姐类型”死心的姜晴一眼就认出了球场上的少年,把排球送回器材室,和黎蔚一同去了篮球场。 远远就看见程劲打篮球的身影,他和其他男生不同,他打篮球的状态和做题的状态很像,融进骨子的冷漠,连激烈运动都没有表情起伏,最多是脸有点发红。 “靠,那男生谁啊?”边上女生问。 “咱学校论坛很火的那位高一渣男。” “渣男?高一?” “是啊,长这么帅,不渣才不现实。” …… 姜晴皱眉,望着边上的女生:“同学,话不能乱说的,你了解他吗,你就说他渣。” 女生也看了眼姜晴,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就走了。 黎蔚看她一副护犊子模样:“你喜欢他啊?” 姜晴撇唇:“喜欢。”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比赛才正式结束,程劲已经满头是汗,湿透的t恤贴着他的后背,刘海也湿了,几缕挂在额头,汗珠淌进眼里,他捞起腰腹的t恤下摆擦了把眼睛。 “啊!有腹肌!”边上女生莫名叫了声。 接着男生们扫了过去,一时不知道她说的是谁,没忍住讲话的女生瞬间爆红了耳根,捂着脸跑了。 程劲拿起地上叠好的外套,有个女生小跑过来给他送了瓶脉动。 黎蔚:“你在吞口水么?” 姜晴抿唇:“竟然不是细狗,草。” 喜欢姐姐类型又怎么样,她也可以变得成熟起来啊。 她看见程劲没有接过那瓶脉动,心里总算好受了些,她决定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反正程劲坐在她前面,她有的是机会追到他。 张峰拿了外套,看了眼已经走了几步的程劲,骂骂咧咧说了句:“装逼。” 蒋小明跟上去:“程劲,你怎么这么会打篮球?” 程劲把外套挂在臂弯:“我哥哥喜欢跟我一起打球,之前总跟他在小区的篮球场练习。” 蒋小明:“哇,那你哥哥肯定打球也很帅!” 程劲点头,鼻子忽然有点酸,他到现在都没能够接受哥哥已经彻底离开这件事,好像是他还在学校上学,哥哥在工作。 姜晴小跑过来,拿着两瓶脉动,一瓶给蒋小明,一瓶递给程劲。 程劲本不想接,但姜晴已经把那瓶塞进他的臂弯。 “你周末什么安排?”蒋小明仰头灌进去半瓶脉动。 张峰他们从后来走来,刚打完球,免不了一身汗臭味,姜晴皱眉,躲到了程劲那边,离张峰他们远一点的位置。 李飞迅抱着篮球:“小明,明天要不要去宇宙上网。” 蒋小明:“几点。” 李飞迅:“下午三点?” 蒋小明:“行。” 看着张峰他们走远,姜晴才说话:“你怎么跟那帮混子玩在一起?” 蒋小明:“其实李飞迅还好,他初中不混的,就是爱玩。” “嘁。”姜晴撇唇,“程劲,你周末干嘛?” 程劲:“在家做题。” 姜晴被卷到了,她汗颜不说话了。 周五大家都是开心的,一听到下课铃声教室都空了,程劲走的时候,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身上的短袖还是湿的,他不想弄脏新书包,便把新书包拎在手里。 整座城市一到周末便又活过来,路上尽是三两成群聚餐的人,他从口袋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新注册了账号,摸索了好一阵子才找到添加好友。 她的微信名单一个‘青’字。 签名是,日向晚,声声慢。 手机沉默安静地躺在手里,每过一分钟他都低头等待屏幕亮起来,似乎亮起来他的心也会跟着活过来。 他不能这么心急,或许她只是在忙。 可是已经周五了,大家都下班了,她下班了吗? 工作很棘手吗? 他不敢再想她,他从书包里掏出这周要做的试题,看题的时候会短暂忘记等她的消息。 以至坐过了站,他又往回坐了几站才到小区附近的公交站点。 手机跟死了一样。 巷子里暖黄的灯光照着正在打滚的流浪橘猫,小橘猫看见他,摇着尾巴过来蹭他,可他身上没有半点儿吃的,只能伸手摸摸它柔软的毛。 小猫喵喵着蹭他的手心,旁边的女孩拿着猫粮过来。 程劲站起身,小猫已经朝着女孩走去。 他跟这小猫的处境何尝不是一样,他甚至还不如它好,起码它还能时常见到她。 手机一直没亮,他做了两套试题也没有亮。 他终于忍不住抓起手机,摁亮屏幕,已经是晚上十点钟。 他在输入框里打下:姐姐,我加你了 接着又删掉,这个点她或许已经睡觉了,他不能给她造成困扰。 他把手机摁灭,塞进口袋里再也不看它。 在收回手机的那一刻,他看见了桌上哥哥给他买的苹果,放了三周,已经彻底干瘪,皱巴巴的皮缩在一起,负罪感令他感到懊恼。 手机亮起来,她的消息将他从黑暗中拉回现实。 姐姐,可不可以 第13节 她没有给他发新的消息,只是一条简单的系统通知,她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第12章 c12 陈晚青感觉他的眼睛很红。 陈晚青刚下班,下午的方案评审会小珏有些其他角度的问题,晚上又拉了组内会议,接着她就去找数据分析的同事沟通,等数据同事拉了数据表格就到了晚上九点多,数据的同事说具体分析结果要等下周做了详细分析后才能给出来。 她把方案重新完善一遍,想着等下周数据分析有了结果,再把结论补充到方案说明的背景研究中去,结果查资料、追溯历史版本的数据反馈等等一下子就忙到晚上十一点多。 企微亮个不停,这个点没下班的还不少人。 大群里还在争分夺秒测试周一要上线的版本需求,测试/研发都没下班。 陈晚青扫了眼大群里未读消息,有两条@她的,下周版本需求测试说有几种极值情况产品文档里没有详细说明,希望她能尽快补充。 等她补充完说明已经接近十二点。 陈晚青回完测试的信息才合上电脑,有种精疲力尽的感觉。 下楼打车时发现原来周五的凌晨公司大楼依旧灯火通明,附近几栋连着的写字楼灯火也亮着,但也就几层,星叶上班的人真就完全不用过周末。 她刚进电梯,门还没关上又打开,抬头刚好看见脱掉西装的周煜欢。 黑色衬衫衣角露出一点布料,灰色西装裤下双腿又长又直,气质峻拔又慵懒。 袖口微卷,露出白色布着青筋的手臂,令她想起隔壁游戏公司里的乙女向游戏的霸总,最近霸总生日,游戏公司的大屏幕里经常放着这位霸总的形象,她偶尔出门买个咖啡就会看见那张拿着红酒杯从屏幕看向外面的霸总纸片人。 “才下班?”周煜欢摁下电梯关闭键,退到一边。 电梯反光镜里,他瞧她那纤细身板,皮肤白得透亮,鼻梁窄而挺直,漂亮是她的资本,但她却不惜得用它来获取什么,会议室嚣张跋扈,吃饭时不近人情。 有点意思。 陈晚青点头,她倒没想过周煜欢这种大老板还忙到这么晚。 “吃夜宵吗?”他问她。 陈晚青微笑摇头:“不了,太晚了。” 意料之中,周煜欢笑了笑没有强求。 下了停车场,她看见他那辆灰色的兰博基尼,不像黑色白色那么纯粹,之前在停车场她看见过几次这车,没想到是他的。 周煜欢上车,看见陈晚青那辆白色沃尔沃,忍不住勾起唇。 陈晚青坐进车里才有空看眼手机,妈妈给她发了信息,问她周末回不回家,陈慕蓝把明天演唱会的票拍给她,告诉她五点半入场,不要迟到,还有一条红色的好友申请。 妈妈这个点已经睡了,她打算明天再回消息。 给陈慕蓝发了条:没空 然后通过“cj”的好友申请。 刚准备发动车子,听见停车场轰隆一声,灰色兰博基尼从她面前嚣张开走,不知道人刷存在感还是车刷存在感,她抬头看那灰色隐入停车场出口,嗤了声觉得幼稚。 - 程劲等了很久,没有等到那条通过好友系统通知之外的信息。 他做完一套数学,躺在床上,点开陈晚青的微信头像。 她最近一条朋友圈发的是跟哥哥牵手走在马路上的影子,暖黄色的路灯和潮湿的水泥地,两个牵着手投在地上的影子,他们如此登对。 他看着哥哥和她,鼻子泛酸,眼角湿漉漉的一片,把头塞进被子,不想被窗外那孤寂的月亮瞧去他的脆弱,小区里有人喝醉在鬼叫,被子里低低的呜咽声。 人总要往前走,总要走过去的,他也是一样。 第二天早晨,程劲六点自然醒,塞在枕头下面的手机没有任何消息。 他打开和她的聊天输入框,看了那头像两眼,又把手机扔回床上。 下楼跑了三公里,觉得心里还是堵得慌,又加跑一公里。 筋疲力尽使他好受些,使他活过来。 上楼时又看见那只睡在车顶的小橘猫,它看见他,从车顶伸了个懒腰,踩着猫步把脖子伸长,用脑袋来蹭他的手。 程劲看见车旁边昨晚女生留的猫粮还剩十几粒:“真羡慕你。” 小猫似乎听懂了他的话,脑袋一直贴着他的手心蹭,轻轻喵了声,似乎在说:”羡慕我什么。“ 他给它挠了挠脑袋,小猫舒坦得瘫在他脚边。 “她只喂我一次就放我自生自灭。”他吸了吸鼻子,“你看你,好歹天天被喂。” 小猫拿尾巴轻轻扫他的手背,喵了一声,声音又嗲又软。 程劲看着那边还剩的猫粮:“不爱吃猫粮?” 喵喵喵~ 小区这个点没什么年轻人,他站起来,去门外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块鸡胸肉。 12块一份,比他在学校吃的午饭还贵,但想起小橘猫嗲嗲蹭他手的撒娇模样,还是忍痛买了一份。 回去的时候小猫又跳过来,绕着他的腿,拿头蹭他的小腿。 撒娇怪。 程劲蹲在一边,耐心地把鸡胸肉撕成一小条一小条的,小猫很快吃完,然后跳上车顶,再也不蹭他了。 …… 真是没有良心得很。 用完就丢的坏猫。 小猫看他要走,又嗲嗲叫了两声,程劲回头,小猫就转过身不去理他。 他看着小橘猫圆润的背影,忽然总结出了个规律。 连小猫都知道发嗲撒娇能够吸引人,而他却不知道。 复盘他被猫吸引并且甘愿为它买鸡胸肉的整个过程,小猫先是主动来蹭他,吸引他的注意力,再不停蹭他,增加亲密感,接着又发嗲撒娇,让他给它买鸡胸肉。 所以吸引和让人上钩的本质是主动+撒娇。 可是,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撒娇……而且他跟陈晚青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就算他有这个想法也没有什么机会。 复盘结束,此方法论仅针对猫对人,不针对人对人。 - 陈晚青被早上十点的闹钟吵醒,手机里躺着一条程劲的消息。 cj:姐姐,论坛上的事情谢谢你,又麻烦你为我操心了 陈晚青看着他的消息,这个孩子真的一点都不愿意麻烦她,还很生分,不过也正常,他的成长环境注定他不会像陈慕蓝那么厚脸皮和没自尊。 雪(晚青):不麻烦,以后在学校受了委屈记得和姐姐说 发完,她忽然想起什么。 雪(晚青):你喜欢吃什么菜? 程劲正在做题,一道题做完发现手机有了新的消息。 他抓起手机,看见她的两条消息,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来。 cj:我什么都吃 陈晚青把土司放进三明治机,磨咖啡的声音嘎达作响,空气里弥漫着瑰夏豆的香气,她倚在料理台边,刚跟妈妈打电话说不回去。 雪(晚青):我等会去你那边一下,家里还缺什么,你跟我说下,我顺路带去。 cj:家里不缺东西 cj:姐姐几点过来? 雪(晚青):十一点半左右 cj:好 他放下手机,又拿起手机,看了好几遍她的消息。 然后,去卫生间里洗了把脸,把头发梳整齐。 陈晚青在楼下超市买了点零食,顺手又买了箱牛奶,拎着爬上五楼,额头上已经有些细汗。 程劲开门时,她正靠在楼梯扶手上小喘着气,太久不锻炼,负重爬楼让她累得不行。 今天周末,她早晨懒得化妆,随手套了件棉麻的棕色连衣裙,领口外露的锁骨上爬着一丝薄汗,楼道里的小窗泄出的天光照得晶莹剔透,似松针树上的雪,是在暗针叶林飘荡的雾。 “姐姐。”他叫她。 棉麻的连衣裙被风吹起一角,她平复小喘气,下巴扬了扬:“傻啦吧唧的,快把地上的东西拎进去。” 程劲弯腰,拎起地上的牛奶和零食,她还真把他当小孩子,买了这么多吃的。 陈晚青跟着进去,几户人家合租,他那间是最小的朝北,常年背光,房间光线不算好,也许,她应该给他换个大一点朝阳的房子。 程劲把唯一的凳子让给他,陈晚青没坐。 她看见书桌上摊着的试卷题,这孩子大概一大早就在做题,就是那张书桌实在太小了,一半放着电热水壶、电风扇,一半给他当书桌,难以想象一米八几的男生挤在这张迷你桌子前做题有多憋屈。 程劲把水杯洗干净,倒了杯热水递给她,刚想说什么,外面响起敲门声。 “您的外卖。” 程劲:“你送错了吧。” 陈晚青走过去,接过外卖员手里的外卖。 她真小,只及他胸口,拿外卖的时候擦过他身侧,此刻程劲被擦过的左边手臂热热的。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点了些。” 她拎着外卖,屋里没有能够放得下饭的地方。 程劲把试卷收起来,腾出一块小地方。 “我来吧。”他接过外卖。 她足足点了五个菜,两个荤菜三个素菜,桌子放不下,只能把热水壶和电风扇暂时拎到地上。 “你跟你哥之前怎么吃?”她问。 姐姐,可不可以 第14节 程劲垂眉,把凳子拉到侧面,自己坐在床边,这样床就成了凳子。 陈晚青扒开一次性筷子递给他:“你们平时周末吃什么?” 程劲接过筷子:“外面的厨房是公用的,会简单炒一两个菜。” 陈晚青点头:“你哥还会做饭啊?” 她以前没问过程临会不会做饭,只知道他什么都会,连她那件连衣裙被勾破了洞都被他拿回宿舍补起来。 “我也会的。”他回。 陈晚青笑起来,她嘴角有小小的梨涡,看得人会心情变好起来:“真厉害啊,不像我那个弟弟,只会胡吃海喝。” 她看他闷头吃白米饭,给他夹了块糖醋排骨:“你吃啊,你年纪小,长身体,多吃点。” 程劲又被她塞了好几块排骨,他想起楼下那只小橘猫,他们何尝又不是一样的,等一个未知的投喂。 “姐姐。” “嗯。” “谢谢你。” “没事啊。” “我会好好学习的。” “嗯。” “姐姐,你工作的事处理好了吗?”他想起那天她在大巴上掉眼泪的模样,也不知道她这周过得好不好。 陈晚青点头:“嗯,处理好了。” “那就好。”他扒了两口饭,“论坛的事情,不是真的。” 她吃饱了,把筷子放下。 “我知道。” 他说:“我没有骗女生,也没有渣别人,拿钱是因为初中的时候周晓茜找我给她补课,早知道我不应该拿的。” 陈晚青听他淡淡的声音,论坛那件事应该让他很难过,不然也不会跟她说这些,校园暴力不仅仅是殴打暴力,网络暴力又何尝不是一种更严重的暴力,枪响的时候甚至连谁开的枪都看不见,这孩子自尊心强,被那样诬陷,加上哥哥又走了,她真不敢想这孩子是怎么挺过来的。 她说:“先吃饭吧。” 程劲的话憋在喉咙里,她信他吗? 可是她凭什么信他? 一人说他不好,也许是有过节,当好几个人都说他不好的时候,姐姐会信他吗? 他喉咙堵得难受,心里酸涩,可是她让他先吃饭。 陈晚青去了趟洗手间,程劲把夹在参考书里的三百块钱掏出来,叠得规规整整,塞进她放在凳子上的包包夹层里。 桌上手机振动。 周煜欢:朋友送了我两张黄杉演唱会的内场票 他坐回床边,她擦手进门。 沉默的吃完饭,菜还剩下一半,她说:“你晚上热热吃吗?” 他点头,把饭盒收拾好,重新塞回外卖袋里。 她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着,在回那个叫周煜欢的男人。 程劲铺开试卷题,那些熟悉的公式成了他唯一的知己,他低着头,眼睛发红,手抓着笔,他知道她有多好看,不止他知道,别人也知道。 她的漂亮众所周知,他自不量力的小心思变得苍白无力。 “弟弟,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情你微信联系我。”陈晚青拎起凳子上的小包。 程劲抬起头,不知道是不是光线问题,陈晚青感觉他的眼睛很红。 “姐姐,我有道题目不太会,早上做了很久没能做出来,你能帮我看看吗?”他又补了一句,“如果你赶时间的话,我就留到周一问老师吧。” 第13章 c13 怎么喜欢会让人这么难过?…… 他愿意问她题目,说明他开始不那么见外,对陈晚青来说这是件好事。 她重新回到那张凳子:“我看看,但我不确定我还会做。” 程劲把卷子打开,随便找了一道上午做错已经学会的题目,他握着笔,用笔帽指了指那道题:“这个。” 陈晚青很多年没正儿八经坐在那解数学题,尘封的记忆被题目打开,她拉着凳子,更靠近桌子些:“我先看一下,你先做其他题。” 这是程劲第一次主动求助她,她得像个家长一样。 哪怕这道题真的有点难。 她问程劲要了张草稿纸和笔,伏在桌上时,耳际的碎发垂下来,鼻尖小而挺,她在草稿纸上列下公式,打算解题,写了两行,撇唇,笔在食指和中指间打了个转。 程劲唇角有些许上扬,他低头继续做题,真可爱呵。 他并非有意为难,只是情急之下找了道题,要知道会难住她,就找简单的了,可是简单的,她应该很快做完,做完是不是又得跟那个什么周煜欢去约会? 朝北的窗户光线不强烈,旧碎花的棕色帘子被风吹得扬起一角,上面晕染的装饰图案也跟着飘起来,老旧的布料,带着成年累月的痕迹,窗外樟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风从小窗钻进来,吹起她连衣裙的下摆,细软的裙摆刮过他的小腿,和他深蓝的校服裤子纠缠在一起。 她忽然停下转笔的动作,a4草稿上已经写满解题步骤,她字迹娟秀工整:“你看看能不能理解?” 她把草稿纸放到他面前,那双纤白的手背上脉络清晰。 程劲看着她的解题方法,不是答案里那种标准解法,甚至解完题后还在下面补充了一些其他相关的知识点,其实这已经不是高一的知识点,是高三的。 他之前在做奥数题的时候接触过,只是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自己写了可能超出他原有理解范围的公式。 真傻。 “这边还有点困惑。”他拿笔指着草稿纸上某一处步骤。 不知道怎么,她忽然想起程临,大学那会,他们总是一起去图书馆泡着,他们不是一个专业,但他总爱翻她的书,临近期末,还会帮她画知识点。 陈晚青看着他和程临相似的眉眼,感觉好像又回到了那时候和程临在图书馆的日子,竟不知他早已离开她的生活。 陈晚青敛了眉间的失落凑过去,脑袋在距离他两公分的位置停下,空气里弥漫着晚桂的香气。 不知道是她头发的香味更好闻还是桂花更好闻。 他想,应该是她。 她的声音很软,湿润的声线,粘稠的如糖,讲题时候会有点磕巴,总体思路清晰,没考虑过这些知识点他没学过,等恍然的时候,才补了一句:“啊,我忘了,这是高一的知识点吗?” 不经意的惊呼,睫毛轻颤,别提多可爱。 程劲没忍住,嘴角微微上勾:“没事的,就当提前先学习。” 陈晚青有点懊恼:“那我讲明白了吗?” 他拿起她的草稿纸,故作端详:“挺明白的。” 她舒了口气:“太难了。” “怎么了?” 陈晚青总不能跟他说,高中的知识点好难啊,搜刮脑子全部的知识才把它解出来,不过,她现在越来越有作为“家长”的觉悟,不能在小孩子面前树立个坏榜样,大人退缩的话,那小孩子也就不想学了。 她摇头:“没什么。” 又讲话讲一半。 帘子被吹起鼓起一抹夸张的弧度,樟树的枝干被吹得摇曳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连光线都暗了。 “收衣服,要下雨了!”楼下窗户哗被拉开,接着听见叮铃咚咚收衣服的声音。 接着一楼有电瓶车被意外碰到刺耳的报警声,小区活动广场说着“又下雨了”的交谈声。 老破小隔音很差,但却很有生活气,陈晚青小时候住过一阵子最内环的老城区,后来她爸陈骁生意发家致富,加上老城区拆迁就搬离了,但她依稀还是会记得那时候放学回来巷子弥漫的饭菜香味和邻居阿婆的问好,宁城发展之后,老城区早已面目全非,新起的高楼大厦把人和人装在格子间里,再也没了老城区的那种家的味道。 大雨倾盆而至,黑压压的乌云快把樟树压垮。 程劲起身去关窗,如果下雨的话,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快走。 轰隆隆的闷雷,潮湿的雨让桂花香味变得粘稠。 陈晚青的手机进了电话。 陈慕蓝看外面下起雨,不知道他姐姐什么时候去演唱会,今早好不容易撒泼打滚求来她去,别因为大雨耽搁了。 “会去的。”她声音淡淡的。 “五点半入场哦,下雨天估计还要早一点,体育馆那边好几个入口封了,要不你到时候开车回家里接我一趟?” 陈晚青眉头微蹙:“你让李师傅送你去。” “李师傅今早家里有点事回去了,你来接我嘛,好姐姐。” “能答应你去已经很给你面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陈慕蓝躺在沙发上,把游戏手柄扔到一边,随口一问:“狠心姐姐,你现在在哪儿呢?不会迟到吧,体育馆那边可有点堵车。” 陈晚青还不想家里知道她帮助程临弟弟这事,她爸妈本来就不喜欢程临,对程临不满意,为了避免产生矛盾和分歧,她并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家里,反正也就到高三结束,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情闹一番。 “在家。”她看了眼手机时间,“我等会出发。” 程劲抬头望她,“在家”无疑是扎耳的字眼,她说了谎,也许是怕电话那头的人误会,两个字眼像是一根倒刺,纵使她有多好,可是在她那里,他终究是见不得人的,连实话都不惜得对别人说起。 陈晚青挂了电话,看了眼外面天色,她得先回趟家,这里到她住的地方要走高架,加上雨天,高架估计会堵车。 “那我先走了啊,弟弟。”陈晚青起身。 外面雨势很大,樟树已东倒西歪,如柱的雨水在玻璃窗上往下淌,就快把脆弱的窗户打碎。 他说:“雨很大。” 陈晚青拎着包:“没事,我车就在楼下。” 程劲起身:“那我送你下楼吧。” 她摆手说:“不用。” 他还是拿了桌上的钥匙,跟着她下楼,阴暗的楼梯上,他的心空落落的,下次他和她是什么时候见面呢? 流浪猫尚且知道喂食的人下班来投喂,而他却只能等一个不确定因素,等她偶尔想起时施舍他一颗甜枣。 姐姐,可不可以 第15节 “程劲,你要是以后有什么不会的题目,可以在微信上问我。”她边下楼边说。 程劲点头:“嗯。” 他话不多,她也明白。 下了一楼,雨水早把水泥地淌湿,地上积起一层水,雨被风吹得张牙舞爪,门口摆放快递的木板早已被吹得歪在一边。 她的车在楼下,但跑过去得淋二十米远的雨。 他说:“等我一下,我去拿伞。” 陈晚青想拒绝,他已经跑上楼,其实淋一点也没事,反正她回家都要换衣服。 他拿着黑色长柄雨伞下楼,喘着气,额头上沁出些薄汗,鼻尖红红的,看样子是跑下来的,他把伞给她。 陈晚青:“你送我过去吧,我就不把伞带走了。” 程劲点头,走到门外,撑开黑色雨伞,纯粹的黑,他个子高,刻意拿低伞不让雨斜着吹到她肩膀。 他想,她要出门赴约,但没有带伞。 于是他把伞收起来,在她没关车门的时候,把伞塞进她的驾驶座,然后跑开了。 陈晚青尚未反应过来,看见他已经跑进雨里。 心下无奈,这孩子真是外冷内热,大概是怕她没伞所以才把伞留给她。 她想随他去吧,反正下周还得去趟他学校,到时候再带给他。 车子发动,程劲在一楼和她挥了挥手。 直到白色的车弯进拐角,他才放下悬着的手臂。 一半是怕她下午没伞,一半是想让电话那头的人知道那把伞的存在。 他觉得自己的行为过分可笑,可笑得想要摆脱见不得人。 上楼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小橘猫,不知道下雨天,它有没有躲雨。 他顶着雨,去找小橘猫饭碗的地方,几粒猫粮早已被雨淋烂,他帮它把饭碗挪到角落没雨的地方。 湿漉漉的短袖贴着他的背脊,头发贴着额头。 ——朋友送了我两张黄杉演唱会的内场票 ——在家,我等会出发 他捂着脸,胸腔里又闷又难受,脸上说不清楚是雨水还是眼泪。 他不爱哭,从来都不哭,他知道眼泪没办法解决任何问题,可是最近真的有些情绪失控,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眼睛,它们好像天生为她而生。 他该在那个小山村里自生自灭,他该回去,不该享受她的好。 如果没有享受她的好,他的眼睛也不会失控,连心脏都跟着闷闷作疼。 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为什么他觉得好痛苦,他好难过,怎么喜欢会让人这么难过? 他在雨里站了很久,回去之后洗了把冷水澡,把那张她写满的草稿纸收起来,折好压平夹进他的参考书里。 做题让他好受些,做题让他短暂忘记她已去与别人赴约,做题是他唯一的出路,既然学不死,那他就死命学,他要更努力些,努力站在能够和她肩并肩的位置,在此之前,他能做的就是收起他的痛苦和难过。 考个好的大学才是他对她最好的回报,才能让她对他的好物有所值。 - 陈晚青回家换了身衣服,方菱给她打了电话,可能周五没跟她说清楚,这话正想问个明白,好巧不巧,她要出门。 “陈晚青,你真是牛逼了,你现在什么情况你去帮助程临的弟弟。”方菱气不打一处来,她太了解陈晚青这人了,有时候太心慈手软,就因为这心慈手软吃过不少亏,程临的弟弟怎么也跟她没关系,各人有各人的命运,就算他弟弟饿死也是他家里人的问题。 陈晚青发动车子:“你就别说我了,你压根不知道那孩子多好,他从北江村里来的,你知道南北教育差距多大吗?他一年就追上来,而且还考上了咱们的母校宁城一中。” 方菱记得当时自己初中考宁城一中,真是脱层皮:“草,他在宁城一中了?这么牛逼的吗?” 陈晚青笑起来:“嗯,是啊,我觉得这孩子天生就很适合学习,他不该被埋没在那个小山村,他应该有美好的前途。” “是什么光亮瞎了我的眼,救命,是圣母的光。”方菱嘲笑道。 “还有一半是程临对我确实蛮好的,他不在了,我想他弟弟好。” 方菱撇唇:“也行,算投资,这小天才以后考上清华北大不得好好报答你,你可是他的再生父母。” 陈晚青停下等红灯:“什么嘛,我可没指望他报答我。” 方菱:“但凡他有点良心都得把你供着。” 陈晚青嗤了声:“那小朋友蛮乖的,也很省心,我就供他个学费啥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钱,少买个包能让他有个美好未来,也挺有成就感的。” “乖?”方菱皱眉,想起什么,“哪个乖小孩能在论坛上引起轩然大波,无风不起浪,晚青,你可别被现在小孩骗了,有些小孩演技可好了,别到时候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陈晚青听不得方菱说这些,尤其是她那么说程劲,那孩子是真的很好,也很懂事:“他没必要演我,成绩也演不出来,他演戏能考上宁城一中啊?” 倒也有几分道理。 “那别人干嘛要那么造谣他啊?”方菱实在想不通现在小孩怎么能那么恶毒地在网上随意攻击同学,他们那会上高中,论坛也会很多热帖,印象里比较热的也就是在食堂偶遇一个大美女求认识,帅哥美女帖子自然有热度,“你那小孩长得咋样?” 陈晚青想起程劲那张脸,他天生有张矜贵桀骜的脸,漆黑的眼睛自带疏离。 “还不错。” 方菱一拍脑袋:“该不会哪位暗恋失败的女生,得不到就毁掉的心态发的贴吧。” 估计狗血剧看多了,方菱又继续,“也可能是那位心上人被他抢了的男生蓄意报复。” 陈晚青:“你最近又看了什么狗血小说。” 方菱:“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你想古早校园电视剧里,女二嫉妒男主喜欢女主,就去造谣女主是个滥情的女人。” 陈晚青不想理她这天马行空的猜想:“下周一我要去趟一中,不知道他的班主任是不是我们以前那波的老师。” “小天才哪个班的?” 陈晚青:“八班。” “草,八班?”方菱跳起来,“我们家张数教的就是八班啊,等会我把张数微信给你,你到时候联系张数就行。” 陈晚青:“也行,你跟张数还没分呢?” 方菱撇唇:“分啥啊,我可喜欢他了,你完全不知道征服你魔鬼高中的老师多有成就感。” 陈晚青:“你是有多讨厌高中。” 方菱:“要多讨厌多讨厌,不过跟老师谈恋爱很好啊,那些高中受得气全都能在他发泄回来。” “我到体育馆了,下周见完程劲班主任,请你跟张数吃个饭。” 陈晚青把车停进停车场,看见那辆灰色的兰博基尼,想起来下午忘了回周煜欢消息。 算了,下周再回吧,就当没看见。 第14章 c14 答应和她一起看今晚的星星。 体育馆二号、四号门封了, 陈晚青在场馆外面饶了好大一圈才进了场,场外也围着一圈又一圈观众,她对黄杉没有那么强烈的爱, 但歌单也有不少黄杉的歌。 这会已经有人边走边哼唱,她跟着人群找到内场的入口。 内场比看台人少些,没那么拥挤, 她到位置的时候,旁边是位金发碧眼的靓妹, 和她打了个照面, 互相微笑,靓妹旁边的空位放了件随意摊着的灰色西装,大概是靓妹的男友。 陈慕蓝三催四催结果完全不见人,她对他的迟到习以为常,坐好后等着演唱会开始,场馆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黄杉在侧面看台露了个脸,她完全没看见人, 只听得见欢呼。 “小陈?”男人端着两杯可乐夹着包薯片走过来。 陈晚青抬头,就看见周煜欢那张英俊的脸,靓妹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薯片和可乐。 “你们认识?”靓妹惊呼。 周煜欢拿起西装坐下,他今天穿的是纯白t恤和深色牛仔裤,饱满的额头, 五官在体育馆的聚光灯下格外立体,深邃的双眼皮, 高挺的鼻梁骨,薄唇翘起一抹痞气弧度,慵懒又叛逆。 “何止认识。”他把西装随意搭在臂弯, “小陈,这可乐给你。” 说着把他那杯冰可乐递给陈晚青。 陈晚青真不知道这人怎么能这么厚脸皮,中午给她发信息说有两张黄杉演唱会门票,晚上就跟别的女人一起来看,他还真是养鱼呢,被人抓包了也完全没有任何尴尬和羞愧。 “他是我上司。”陈晚青补了句,他不做人,她可不想被人误会什么。 周煜欢嗤笑一声,看她撇清关系:“给你介绍下,这位是我的朋友杰西卡。” 靓妹隔着他伸手过来:“你好,杰西卡。” 陈晚青也伸手:“陈晚青。” “我不太喝碳酸饮料,谢谢。”她婉谢。 周煜欢意料之中:“给你发信息纯粹是因为杰西卡想来看演唱会,我没什么意愿,想着你要喜欢黄杉,就把票送你了。” …… 杰西卡也听见了,点头:“晚青,是这样的,我好不容易才把他求来。” 原来是自己想多了。 陈慕蓝姗姗来迟,小跑着喘着气:“姐,你到了啊?” 陈晚青瞧他那满头的汗,估摸着又是踩点出门,她从包里掏了包纸巾给他,看见夹层里好像多了现金,扒开看见三张崭新的一百块。 …… 程劲这孩子真的是一点都不想欠她。 “姐,你买水了吗?”陈慕蓝大喇喇坐下,长腿往前一伸,一副累瘫模样。 人比人真的会气死人,程劲是一点不想麻烦她,面前这位是能麻烦她尽量麻烦她,不能麻烦她也要想方设法麻烦她。 周煜欢把冰可乐递过去:“给弟弟。” 陈慕蓝望他一眼,这男的好像个明星,气质斐然:“你谁啊?” 不太礼貌。 “你姐上司。” 陈慕蓝立马结果冰可乐:“哥,你好你好,我是我姐弟弟。” 姐姐,可不可以 第16节 早知道她就不来了,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尤其是当那个败家子把可乐咕嘟嘟喝下去的时候,陈晚青恨不得赶紧把他踢开,要是程劲的话,他一定会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反应,然后乖乖地问她:“姐姐,我可以不拿吗?” 她终于想起来程劲漆黑的眼睛像什么,那只小狗,惹人怜爱的小狗,虽然有时候也有自己的情绪,但是更多的时候又乖又听话。 “姐,你看我情商多高,你上司肯定觉得你有个好弟弟。”陈慕蓝咬着冰可乐的吸管。 陈晚青白了他眼,不想跟他说一个字。 周煜欢在一边小声说道:“你弟还蛮可爱的。”比她要可爱些。 陈晚青的左边是她倒霉弟弟,右边是她不喜欢的上司。 早知道现在这个情况,她就应该不来。 灯光啪的暗下去,观众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尖叫声。 黄杉从舞台中央慢慢升起,一身白色碎钻的连衣裙,唱的是那首她最经典的拿手《台风天》。 旋律响起来的时候,她还是被带动了情绪,属于她那年的青春仿佛随着黄杉的声音一起回到过去,被风吹乱的试卷题,下过雨潮湿的青色操场,还有和方菱一起挑灯夜战的那些个日日夜夜。 陈慕蓝边哭边唱,唱得无比难听。 陈晚青又想哭又想笑,时间被黄杉拉回过去,她还是那个只需要读书的小女生。 她看见面前有双手的影子,低头瞧见周煜欢递过来的纸巾,真够丢脸,说了声“谢谢”。 听他说了句:“没想到你还挺感性。” 他以为她无坚不摧。 “你难道没有半点感触?” 周煜欢耸耸肩:“初高中都是在美国读的,对国内音乐不是很了解。” 别人说是装逼,周煜欢说半点不装逼,就像杰西卡说的,他可能真的完全不愿意来演唱会。 陈晚青:“不听黄杉是你的损失。” 周煜欢点头:“确实蛮好听的,好听哭了。” …… 陈晚青本来觉得他是花花大少,这会不这么觉得了,嘴巴这么欠,女生得多自虐才愿意跟他在一起。 每首歌现场几乎都在合唱,临近演唱会结束的时候,开始和观众互动点歌。 陈慕蓝拼命往前挤,几乎和黄杉面对面,黄杉在他面前转了一圈,他失落得垂眉,第一首是右边的观众,第二首是中间的观众,到最后,陈慕蓝已经觉得自己彻底没戏,结果黄杉的手指向了他的方向,似乎她早已看见他,想给他来个回马枪。 摄影机和灯光也转向他,大屏幕里呈现陈慕蓝那张激动得满脸泪水的脸。 黄杉温柔地开口:“你来自哪里呀?” 陈慕蓝抓着话筒:“啊啊啊啊,黄杉!!!” 黄杉噗嗤一声:“你想听哪首歌。” 陈慕蓝脑子发懵,竟一首歌想不起来,想到歌全是刚刚唱过的,求助地把眼神抛向陈晚青。 她get到他的意思。 叹了口气,起来给他擦屁股。 “我跟我姐一起来的,让她来点吧,她可喜欢可喜欢可喜欢你了!!!”陈慕蓝说得自己都信了。 陈晚青接过他递来的话筒:“你好,黄杉姐,我想点一首你之前唱过的那首《别那么倔强》。” 黄杉微微笑:“你有什么想要通过屏幕送出去的话吗?” 陈晚青:“这首歌送给倔强的弟弟吧,希望他以后能够万事顺遂,别那么倔强。” “好感人的姐弟情,弟弟把点歌机会送给姐姐,姐姐把一首《别那么倔强》送给弟弟,祝你们姐弟的感情越来越好。” 陈晚青拿着话筒,看着陈慕蓝感动得热泪盈眶,她当时想的弟弟不是他,是那位把三百块塞进她夹层的弟弟。 真的太倔强。 演唱会最后一首是以黄杉的新歌《我想我爱你》谢幕,礼花四起,黄杉说,下一站是江城,希望和大家江城再见。 跟着散场的人群挤出去,再找到停车场已经十点四十,陈慕蓝非要蹭她车回去。 “我不回家。”陈晚青发动车子,“最多给你送到我们小区楼下,给你一百块自己打车回去。” 陈慕蓝扒拉着她的手臂:“你就这么对你弟弟!” 陈晚青不理他的无理取闹:“开车了,别乱动,再动你在这儿自己排队打车。” 陈慕蓝耷拉着脸:“看在你今晚给我点歌的份上,我原谅你的狠心。” …… 陈晚青送完这个祖宗到家已经十二点多,洗完澡躺在沙发上,落地窗外灯火辉煌,黄杉演唱会的后遗症不轻,她点开音乐软件,连了蓝牙,放了那首《台风天》,那时候黄杉才20岁,空灵缱绻的天籁之音,有几分王菲的味道,以为是小王菲,后来黄杉竟也走出了自己的一条路。 她窝在沙发上,一边听歌一边假寐,想起那张演唱会门票还没存起来,起来翻出票,又看见夹层里那三张一百块,她把钱抽出来,看了两眼,随意放茶几上的果盘里。 三百块,真是她心里的一块疙瘩。 难不成她真的让他有那么不舒服? 就算不舒服,那孩子也不会跟她说。 她在和孩子相处这件事上没太多经验,真不知道怎么相处,高中又是没法赚钱的三年,成天吃白米饭谁能受得了。 算了,不管了,他爱别扭就别扭吧。 反正吃白米饭的又不是她。 - 程劲做完两套试卷,看了眼时间,睡觉前又回到和她的微信聊天记录。 没什么新记录。 又点开她的朋友圈。 多了一首分享的《台风天》。 他点开这首歌。 他把每句歌词记下,他猜想她喜欢的歌词,试图通过那些未知的领域去慢慢靠近她些。 - 我开始慢慢喜欢台风天 也开始慢慢喜欢树叶被吹落 是因为你喜欢 我想我还是爱你 - 这是八年前的歌,那时候她跟他现在一个年级。 她那时有喜欢的人? 喜欢谁呢? 会像他喜欢她那样去喜欢别的人吗? 他有点嫉妒,有点难过,愤愤退出她的朋友圈。 结果聊天记录里多了一行提示。 ——我拍了拍“雪”并答应和她一起看今晚的星星。 啊!!!他没有发过消息啊! 他看着这行灰色的小字,长摁也没用,怎么都没用,他不敢想象陈晚青看见他要和她看今晚星星会是什么反应。 她会发现吗? 可是他真的什么都没做过。 他到底触发了微信什么整蛊的东西。 他心脏怦怦乱跳,他好想死啊! 雪:怎么了? 啊!她在质问他了! 程劲感觉自己还是死了算了。 第15章 c15 他姐不会是恋穷癖吧。 cj:我没有拍 黄杉的歌播完, 音乐软件默认播放她最近在听的歌。 慵懒烛光和晃动的城市灯火。 这样的周末应该虚度时光,如果程临在的话就好了。 她忽然想起他,想他现在是不是过得也很好, 都说人死后要去平行宇宙,忽然而至的思念,让她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 随手披了件针织衫就下楼。 收到程劲的拍一拍。 就像她此刻压马路的心情, 今晚的星星不算亮,灰白色的云层层叠叠, 像是晕开的海浪, 无意间发现自己以前拍一拍的文案还没改。 他找不到她人时,总喜欢拍一拍她的头像。 他说:走,请你看今晚的星星 她回:不看 他说:南山的星星很亮,我知道一个别人不知道的位置,可以看见北极星 她回:那行吧 他们见过晚上12点的南山闪耀的北极星,见过凌晨2点海边村的若隐若现的星云,他说以后挣了钱,请她去瑞士看极光。 姐姐,可不可以 第17节 他食言了。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她顺便把拍一拍的文字删掉, 她想以后再也不会跟人看星星了。 不过程劲真的像个傻蛋,什么——没有拍,真是可爱。 雪:怎么还不睡? 程劲的心还提着,他就像做错事的小孩,很怕陈晚青察觉到一点他的心思。 cj:在做题 她没有提起今晚看星星, 难道是为了给他台阶下? 那她有觉察到什么吗? 陈晚青看了眼时间,都快凌晨一点了, 这孩子实在太用功了。 雪:早点休息吧 cj:姐姐,晚安 他的心惴惴不安,那颗看星星的拍一拍就像是一颗炸.药悬在他心上。 他退出和陈晚青的聊天界面, 把微信全部的功能都尝试一遍,并没有发现怎么触发刚刚的功能。 实在搞不明白,他去浏览器搜索。 输入,微信我拍了拍…… 结果还没搜完,浏览器自动匹配给他,微信我拍一拍怎么设置文字。 原来不是他发的今晚看星星。 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双击头像会触发这个功能。 他回到自己的聊天界面,拍了拍自己的头像,只有我拍了拍自己。 后面的文字是她自己设置的。 她在邀请别人今晚看星星吗? 他又点开她的界面,看向那行话。 ——我拍了拍“雪”并答应和她一起看今晚的星星。 别的男的拍了拍她,然后真的顺着这个拍一拍邀请她看今晚的星星呢? 光是想到她可能会被别的男的邀约,他心里就堵得发慌,为什么偏要让他知道这功能,用了这个功能,再让他揣测她和别人可能的对话。 他脑子里想象她跟别人看星星的模样,她有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别人会在她看星星的时候,窥伺那双水晶的琥珀眸子。 真难受。 她比星星更好看。 他知道,别人也知道。 不想再想了。 不就是看星星,星星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肉眼可见的宇宙中的天体,无聊又乏味,难看。 后半夜他才睡去,做了个梦,梦见他和她一起看星星,在夜晚的草原上看星星。 她穿的是白天那身棕色的棉麻的连衣裙,头发被风吹得肆意飞舞,他站在她身后,他贴着她的背脊,柔软的发吹进他的脖颈,他低低去嗅,是山茶花的味道。 “程劲。”她转过身。 琥珀的眸子望着他,他绷紧后背,捧着她的脸。 她的声音湿润而轻柔,光是叫他就令他血液沸腾。 “你怎么了?”他问她。 她怎么没有推开他。 他想,她是不是疯了,竟然让他捧着她的脸,他感受着她温热的皮肤,不知道她对他的容忍能到什么程度,他发红的眼睛赤.裸大胆地肆意打量她,漆黑的眼眸要把她所有的表情全都刻进心里,星星的光芒在身后闪动,流星划过天幕。 “是流星!”她激动地转过身,留给他一个背影。 棕色的连衣裙下摆吹到他身边,他伸手握住那系在腰后的细绳。 “姐姐。” 她回头:“嗯。” 他抓着细绳将她拉入自己的怀里:“姐姐。” 她抵在他胸口:“怎么啦?” 还是没脾气,还是没推开,还是没骂他。 她知道他喜欢她。 “真好。”他说。 他轻轻亲她山茶花香的发顶,安心又满足,她是他的。 她终于是他的了。 和她看星星真的好浪漫。 天光乍亮,程劲睁开眼,微弱的光线令他看清了头顶陈旧发黄的顶灯,尘埃飘动。 他闭上眼,残留的最后一丝山茶花味消失了,他试图让自己的大脑回到那片草原,回到那片星空,可他什么也抓不住。 身下粘稠潮湿使他不太好受,他梦遗了。 已经很久没有过。 他换下衣服,清洗干净,拿衣架撑起来挂在窗外。 是梦。 也就只有梦里,她才不会推开他。 早知道是梦,或许他该亲一亲她,或许他可以更过分一点。 - 陈慕蓝半夜回家,下车时才留意他姐姐的包,跟李飞迅前几天发给他那张程劲和富婆的包一样,难不成这种包都烂大街了? 回家后,又打开和李飞迅的聊天界面,找到那张程劲和富婆的照片,角度问题只看得见那个富婆的身材和衣服,前几天匆匆看了眼,只关注到程劲这个人,他坐在夕阳下,很难不让人注意力都落在他身上。 这会又觉得有点怪,这个女的和他姐不太像,但又有点像。 慕慕慕慕蓝:上次程劲和富婆的照片,你这还有其他的吗? 过了一会李飞迅才回他。 阿飞:本来有的,不过被张峰那个b删了。 阿飞:召唤师峡谷,四缺一,来不来? 慕慕慕慕蓝:晚上十二点半了,大哥 阿飞:今晚我包夜 慕慕慕慕蓝:就来一局,一局首胜我就睡了 阿飞:成 - 周日下午,陈慕蓝特意让司机早了一个小时送他到学校,他打算在上晚自习之前跟程劲聊一聊那个“富婆”的事情。 虽然他内心觉得他姐不可能做包养男高中生这种事情,但是万一呢。 可他姐不是有个穷比男朋友吗? 程劲也是个穷比。 草,现在爱情很多元,有什么恋痛的,恋丑的,恋老的,恋各种的。 他姐不会是恋穷癖吧。 越想越不对劲,如果真的恋穷癖,那程劲确实蛮符合的。 他姐好像最近也蛮关心程劲的,跟他打电话老是提到程劲!!! 陈慕蓝一边想一边咬指甲。 恋穷癖就算了,但是包.养未.成年是犯法的啊! 他得找程劲好好谈谈,确定一下那位富婆是不是他姐。 指甲都被啃秃了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难不成开门见山说,程劲你是不是跟我姐在一起? 他看了眼时间,还有40分钟晚自习,宿舍这片人越来越多,他不想等了,站起来去隔壁宿舍。 程劲正趴在座位上做题,书桌下的空间有点放不下他的长腿,看起来挺憋屈。 “程劲。”陈慕蓝叫了他声。 程劲抬起头,陈慕蓝又仔细看了眼,帅是真的帅,不过他瞧不起他为了钱什么都能干的行为,人可以穷,但不能没有骨气。 “什么事?” 陈慕蓝走过来,双手插兜:“问你个事。” 程劲点头,没有放下笔,似乎等他快点说完,好继续做题。 “你认识我姐吗?”陈慕蓝问。 这个问题在程劲脑子里过了一遍。 如果陈晚青告诉陈慕蓝了,那么陈慕蓝现在不会来质问他。 如果陈晚青没有告诉陈慕蓝,那么他一定是从其他地方看见他跟他姐在一起的照片。 他跟她最近也就见过两次,一次是在火锅店,一次是周末她来他家。 火锅店在学校附近,相对比较容易被同学看见。 姐姐,可不可以 第18节 张峰可能也看见了,所以那天才会在厕所对他说那样的话。 不过肯定的一点是,陈晚青没有告诉陈慕蓝这件事。 就像周六她在他家接的电话,她没对任何人提起她照顾他这件事。 而他站在她的角度去思考,也能理解,二十几岁的女孩照顾前男友的弟弟,她的家人怕是都不会同意,谁愿意平白无故给予陌生人钱财和关心。 所以她照顾他这件事完全是她自主的,没有跟任何人商量,仅仅出于她对他哥的责任。 他不想给陈晚青找麻烦,便淡淡问:“你姐是谁?” 陈慕蓝皱眉,程劲那表情好像也确实不像说谎,而且他没必要对自己说谎。 “你真不认识我姐?” 程劲:“你是谁?” 陈慕蓝!!! 论气人,程劲是有一手的。 陈慕蓝转身走出去,又折回来。 程劲已经继续做题了,感觉他又折回来:“还有什么事?” “五班陈慕蓝。” 他点头:“好。”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可是程劲想到什么,万一以后,假设,如果,有这个可能,他怎么也不应该和陈慕蓝闹掰。 程劲又补了一句:“陈慕蓝,你好,我会记住你的。” 这话听着像是“我记住你了”。 陈慕蓝皱眉:“我也记住你了。” 等陈慕蓝彻底走了,程劲才停下做题的进度。 他敢肯定火锅店留下了什么照片类的东西,不然陈慕蓝也不会问他这件事,但陈慕蓝并没有看见他姐姐的模样,不然也不会来质问他,也许这张照片拍的比较模糊。 张峰说过,那对耳钉要十万,说明他仔细看过陈晚青的脸。 那天晚上,陈晚青基本上都是和他坐在一起,要看见耳钉得近距离,近距离的话,他不可能看不见张峰,他忽然想起来,当时她去了趟厕所。 应该是那个时候遇见的张峰,所以那天晚上张峰也在那家火锅店吃饭。 因为不敢近距离拍照,所以远远拍了张他们的合照。 程劲皱眉,笔很自然的在食指和中指间打个转,因为不太熟练,笔掉在桌上。 如果是论坛曝光的那个人拍下的,那么火锅店完全有证据证明他是渣男这件事。 张峰下午就已经知道他跟她吃饭的事情,假设楼主是张峰,这么有力的证据,肯定会第一时间补充到帖子里,所以在桔梗青发帖前就应该有那张照片。 但是没有。 桔梗青@了好多人,他后来找了一圈,没找到阿斯巴甜这个id,楼里也少了好几个回复,可能是删掉了,而骂人的话都在删掉的几个楼层后面,大概率是这个id发表了很多关于他的负面言论,所以桔梗青才要起诉这个id。 那个叫懒洋洋的id只放图,图只能证明周晓茜确实喜欢过他,但给钱那张照片歧义很大,加上有些楼层没了,但从其他人的回复里他猜得到删掉的楼层说的大概就是他傍富婆、骗钱的事情。 张峰很大可能不是那个叫阿斯巴甜的id。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下,进了条短信。 周晓茜:程劲,对不起,我刚刚才看见论坛上的帖子,他们太过分了,我去论坛上解释清楚,我…这件事情跟你没有关系,你也没有欺骗我感情,我应该早点看见的。 程劲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他知道她住院了,应该问一问她的身体状况,而不应该再让她掺和进论坛上的事情。 程劲:没事,你好好休息 周晓茜:我会找楼主删帖的,对不起,我这几天一直吊水没有力气看手机,但我现在有些力气了,你不能蒙受这些脏水 程劲:帖子已经没什么热度了,你不用担心,好好休息 周晓茜躺在病床上,看着程劲的回复,两句话,每句结尾都是“好好休息”,他真的很不想跟她聊天,她自嘲地笑笑,眼睛泛出些水花,怎么就能这么冷血呢,好歹也是一年多的同学,还辅导过她作业,凭什么可以活得这么没心没肺。 第16章 c16 姐姐,你能不能也看看我。…… 周一上午, 陈晚青下午四点开完需求会请了假去一中。 临近晚高峰,高架开始堵,平时二十分钟的车程足足开了四十分钟, 手机里还有同事在群里@她,心情不大好。 傍晚的阳光依旧强烈,常青树斑驳的影子随风晃动, 正是上课的时间点,校园里几乎没什么人影。 来之前她跟张树说了声, 这会带着细边金丝框眼镜的男人正在教学楼前面的树下等着。 他看她走过来, 一眼就认出来了。 之前吃过饭,虽然挺久的,但她属于让人记忆深刻那种。 “陈晚青吗?” 陈晚青点头:“你还认得我啊,张老师。” 张树微愣:“叫我张数就行,方菱跟我说你弟弟是程劲?” “嗯,是的。” “我昨天简单了解了一下,这孩子各科成绩都蛮不错的,就是最近网上有些关于他不太好的言论, 这些呢,学校也在调查,你别太担心。” 陈晚青:“调查好几周了吧?” 张数:“周晓茜的妈妈这几周经常来学校闹,这事上面压力也很大。” 陈晚青:“周晓茜的妈妈来闹什么?她孩子出了事,就要别人的孩子陪葬?” 上了台阶就是办公室。 张数:“八班的班主任叫林成萍, 在这任教有三年,人蛮好的, 性格没那么强势,周晓茜妈妈可能就仗着对方是女老师,不敢拿她怎么样, 所以几次三番过来闹。” 陈晚青:“谢谢你,张数,我先去找林老师了解下情况,晚上等方菱下班,我请你们去学校后面那家西餐厅吃顿饭。” 张数本来想说不用客气,但方菱跟陈晚青好久没见,昨晚就嚷着要骂醒陈晚青这个恋爱脑。 张数带着陈晚青进了办公室,“林老师,你们班学生家长来了。” 林成萍抬起头,目光在陈晚青身上停了几秒,她对陈晚青完全没有印象,她很年轻很漂亮,举手投足间满是修养,模样看起来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不可能是某位学生的家长。 张数把人领进去就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陈晚青的细高跟在雪花砖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哒”的声音。 白色雪纺扎进浅灰色包臀鱼尾裙里,令她看起来轻盈又干练。 她微笑着说:“林老师,您好,我是程劲的姐姐。” 林成萍拉了张凳子给她,顺手给她倒了杯热水:“程劲的姐姐?” 她并不觉得很有说服力,程劲的家庭她多少了解,这位”姐姐“的包就得四五万,蒂芙尼的smile项链她更是想买了很久没下手。 “嗯。”陈晚青点头,双手接过林成萍递来的水,“林老师,以后程劲有什么事情你可以直接联系我。” “据我所知程劲好像没有姐姐。” “他是没有姐姐,我是他哥的女朋友,暂时先替他哥哥照顾这孩子到高中。”陈晚青没打算隐瞒什么,尤其是对程劲的班主任,以后可能还有很多打交道的地方。 林成萍大概明白了。 陈晚青:“林老师,最近我家孩子在网上有些不太好的传言,不知道您知不知道这个事情,这孩子性格闷,受了委屈也只会憋着,这种造谣的帖子,我认为学校怎么也不应该放任它肆意发展。” 家长问责,林成萍早该想到的,换做正常家庭,程劲承受的那么多绯言绯语,家长早就来学校闹翻了天,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自古都是这样,所以周晓茜的妈妈才敢隔三差五来闹。 林成萍:“陈小姐,您说的情况我都明白,程劲是个好孩子,这点我是知道的。” 陈晚青呷了口热水,沉静的目光看着林成萍:“我不是在说他是不是个好孩子这个问题。” 她的声音很淡,温温柔柔,软软糯糯,却带着一种隐约的压迫感。 林成萍没曾想她是来为自己孩子讨公道的,但看着她是个知书达理的家长,不会是周晓茜妈妈那种无理取闹的人。 “网络上的东西,我们老师也不好去管,不过我会跟我班同学说,不要在网上发表一些不好的言论,毕竟他们眼下最应该做的事就是学习。” 官话,一套一套,陈晚青并不喜欢这种拐弯抹角。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校园暴力。”她把水杯放到桌上,面色凝重地看着林成萍,“一个15岁的孩子被扣上[海王]、[渣男]、[骗感情]、[骗钱]这种字眼,这不吓人吗?这个孩子还要在这所学校待三年,整整三年,他未来应该怎么过呢?顶着这些字眼,在一堆人中间生活么?” “陈小姐,我知道你的诉求,我会跟学校反应这件事。”林成萍深吸一口气,她觉得面前的女人看着柔软但并不好沟通,“学校也在调查这件事情,会给程劲同学一个交代的,您放心。” 陈晚青也不想为难她,毕竟错的是那些造谣的人,可是她一想起程劲那乖乖的性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完全不对自己说一个字。 一个山里来的孩子,在一堆城市的孩子中间,蒙受了委屈和造谣不敢跟她说,生怕给她造成麻烦,光是想想,她的心就很难受,这事处理不好,往后三年,那孩子打算一直这么过下去吗? 她不是那种非要你死我活的性格,可是她现在是程劲的家长,怎么能容忍自己家孩子受这种莫名的谣言。 “我已经起诉学校论坛,律师这几天应该会联系学校这边,据我所知,学校论坛应该是承包给外面公司做的,到时候论坛这边提供匿名者的信息,针对其中部分言论的同学,如果是本校的学生,希望林老师到时候记得帮我们家劲劲多说几句,这事我不打算私了。” 陈晚青的话外之音很明确,希望林老师到时候不要和稀泥,帮着说什么学生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她要一个严肃的结果。 林成萍看着她,面前的女人一副温柔美丽模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水汽蒙蒙,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震慑力,可是她说的话做的事极其果断又强势,有那一瞬,她松了口气。 她一直担心程劲这孩子以后在学校会受欺负,即便她能罩着他,可是毕竟自己力量有限,光是周晓茜的妈妈,她就有点招架吃力,而她看见陈晚青后,觉得程劲有这样一个“家长”对他来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 “你放心,我支持你。”林成萍说道。 陈晚青眉毛扬了扬:“那就好,林老师,以后程劲那孩子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联系我。” 林成萍看她自信张扬的美丽:“好的,陈小姐。” 大概事情得以解决,陈晚青心情也变得好起来,嘴角的梨涡浅浅的,看着很阳光:“那林老师,我先走了,不打扰你备课了。” 林成萍摇头:“没事没事,应该的,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林老师,你继续忙。” 陈晚青出了办公室,正好下课铃声响起来。 办公室隔壁就是五班,好家伙,一抬头瞧见陈慕蓝正在后排不知道低头玩什么。 她走近,看见那家伙正把脑袋埋在课桌里,露出个后脑勺,就差昭告天下我在玩手机。 “草,美女!”班里不知道谁喊了声。 姐姐,可不可以 第19节 全班齐刷刷朝教室外面看去。 李飞迅惊了,用手肘戳了戳正在玩手机的陈慕蓝:“大美女!” 陈慕蓝没抬头:“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 李飞迅:“上次,就上次程劲的那个富婆姐姐。” 陈慕蓝刷的抬头,脑袋撞到课桌,朝窗外看去,那不是他姐吗! 吓得他往后一怔,后背砸了后面课桌,他有点烦躁,把手机怼课桌里。 ——程劲的富婆! “起开。”他朝李飞迅说。 李飞迅不知道他哪来的脾气:“你干嘛去?” 陈慕蓝穿过后排,听见几个男生说:“真他妈.的好正,这个姐姐太绝了,那身段太赞了。” 陈慕蓝用脚踹了把桌子:“赞你妈呢,回家看你妈去。” 后排男生:“你他麻.痹有毛病吧。” 陈慕蓝已经气势汹汹走到外面去了。 昨晚他问过程劲,那人说的是, ——你姐是谁? ——你是谁? 操他妈的,骗他! 狗东西,他妈的! 一副老实巴交闷声闷气的模样,他妈的,骗他! 陈慕蓝恶狠狠地看着面前的姐姐,他姐几百年不来他学校,现在竟然来他学校了,想也知道是为了谁,呵呵呵。 果然是个见色忘弟的恋穷癖。 “上课玩手机?”陈晚青双手环抱着,看他那副看谁都不爽的表情,教训道。 陈慕蓝哼哼两声,不太耐烦:“你来干嘛?” 最好别说是来看他。 “来看看你。” 陈慕蓝又哼哼两声,虚伪的女人。 这周他就要回家告诉老妈老爸,他姐在外面包养男高中生,叫他妈他爸把她腿打断了。 陈晚青瞧他刚睡醒,衣领塞了一半进外套,伸手拉了他的外套把领口顺整齐:“别玩手机了啊,再玩手机,我可得告诉爸妈了。” 陈慕蓝嗤了声,告诉去,看爸妈先把玩手机的腿打断还是先把包养男高中的腿打断。 妈的,包养男高中生,他要报警,把他姐跟那个骗子一起抓起来! - 程劲本来在做题,蒋小明说五班门口有个大美女,姜晴一看:“好好看啊,救命,那个姐姐长了张我最喜欢的脸。” 蒋小明:“你最喜欢什么脸?” 姜晴:“初恋脸,清纯、明媚、温暖…” 蒋小明:“听不懂你说什么。” 姜晴:“死直男,你当然不懂,那是一种感觉,氛围感的脸。” 程劲没啥兴趣,再好看他都不想看,奈何姜晴形容得太抽象,他抬头随便扫了眼,目光停滞。 清纯、明媚、温暖…是有画难描雅态,无花可比芳容。 他看见班上好多男生都出去了。 她的美丽明艳张扬,就像一朵肆意生长的山茶花。 她来了他们学校,却没有告诉他。 因为,她的弟弟只有一个。 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黑色的痕迹。 陈慕蓝出来,站在她面前,她和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聊着天,阳光是他们的背景板,她的眼睛好像鞠了一捧水,水汪汪的。 他怪自己视力太好,要是近视眼就瞧不见她那双剪水眸子。 笔把纸穿透了。 她的手放到了陈慕蓝的衣领处,她的手压在他的领口,她抬头望着他。 程劲感觉整个胸腔挤压着一股巨大的气体,他快被挤压得粉碎,阳光热烈,他的心坠入深井,黑暗包裹,他一点点下沉。 笔把手戳破了。 “程劲,你流血了。”蒋小明突然发现他同桌的笔尖好像扎破了虎口。 他同桌发呆的时候把手扎破了? 难道没有痛感? 他同桌在看外面? 看美女? 程劲难道也会有七情六欲? 蒋小明觉得不可能,谁都可能喜欢女的,但不会是程劲。 他的同桌只喜欢做题和看书。 他侧过脸看见程劲微红的鼻头,难道是发呆触景生情? 最有可能是这样。 程劲被蒋小明跟他说话拉回思绪,他低头看见笔尖的黑色墨汁和鲜红的血混在一起,黑得纯粹,红得热烈。 他放下笔。 “我去厕所冲下。” 蒋小明让开个道,其实他想问他不疼吗? 程劲走出教室,直愣愣地看着五班教室前面的陈晚青和陈慕蓝。 那是她的亲弟弟。 她来学校看亲弟弟,很正常。 给亲弟弟整理衣服,也很正常。 她不愿意对人提起他们之间的关系,因为她觉得他见不得人,而他不应该给她添麻烦,不应该为了那点自尊心就跑出来。 难不成指望她叫住他? 还是指望她当着陈慕蓝的面说,这是我的新弟弟,以后你们好好相处。 他快步走去厕所,虎口的血流得不多,但那片皮肤很脆弱,冷水没过有点刺疼,他冲了把脸,为自己的不冷静感到烦躁。 幸亏刚刚控制住了自己。 他告诉自己,不要让姐姐难做人,她能帮助自己,已经很好了,不能给姐姐添麻烦。 可是,姐姐,你能不能不要帮他整理衣服。 可是,姐姐,你能不能也看看我。 第17章 c17 姐姐,你承认我是你的了吗? “程劲, 你别从厕所出来。”蒋小明小跑过来,气喘吁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发现程劲的眼睛好红, 难道刚刚的伤口疼哭了? 程劲洗了把脸:“怎么了?” 蒋小明看了眼外面:“周晓茜她妈又来闹了,妈的,吓死人, 跑办公室撒泼,你说她女儿跳楼她不去医院照顾她, 跑过来闹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无语死了。” 程劲忽然想到什么:“我去看看,这事得说清楚。” 他小跑着出了厕所。 “哎!”蒋小明还没来得及阻止。 上课铃声响起来,看热闹的人已经就被老师赶去教室。 办公室里就剩下林成萍、周晓茜她妈还有陈晚青。 “林老师,我来好几次了呀,你每回都这个样子,我跟你讲,我是不可能放过程劲那个小比崽子的, 他把我女儿搞成那副样子,今天我就要来打断他的腿。”周晓茜她妈张芸女士叉着腰,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陈晚青看了张芸一眼,冷嗤一声:“你有什么可不放过他的?” 张芸皱眉,转头看了她眼, 细腰掐在包臀群里,瞧得见前凸后翘的曲线, 和老东西外面那个狐狸精长一模一样,穿这样来学校不知道勾引谁:“哎呦喂,我跟你说话了?” “我是程劲的家长, 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也别为难林老师。”陈晚青把双手交叠着倚在背后的办公桌上,“或者咱去警察局说清楚,这事今天得有个定数,别老这么来学校闹事。” “什么?”张芸气急败坏,“你说我闹事?你拎拎清楚,是你家的小比崽子把我闺女逼得跳楼,还要去警察局,去警察局把你们家小比崽子抓起来。” 陈晚青清秀的眉头微蹙:“你嘴巴放干净点。” “嫌我嘴臭了?怎么着,你们家那个比崽子骗我闺蜜钱的时候,怎么不说干净的,骗人钱骗感情,呵呵。” 陈晚青没遇到这么没礼貌的人。 “阿姨,您好,我没有骗周晓茜钱,也没有骗周晓茜感情。”程劲站在门外,“林老师,我可以进来吗?” 即便这个时候他还保持着学生最基本的礼貌。 林成萍本来不愿意程劲掺和进来,想着周晓茜也要出院了,到时候这事慢慢就平息了,没想到张芸今天又来了。 张芸打量了一番面前一米八几的男生,干干净净的校服看着倒像个好孩子,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事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小茜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还有你从她身上骗的钱都如数奉还,不然我跟你…”她指向陈晚青,“你们没完。” 程劲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的,两张二十和一张十块,递给张芸:“这是我之前给周晓茜补课,她给我的补课费,现在全部还给你。” 姐姐,可不可以 第20节 张芸看着那磕磕巴巴的几张钱,甩手一拂:“你当我要饭的?” 程劲弯腰,蹲下去,把钱捡起来。 陈晚青低头瞧了眼这孩子,心里难受极了,她把包搁在办公桌上,好像有了某种力量:“超过两千属于敲诈,我可以给你,你敢要吗?” 张芸愣了下:“你唬谁呢?这是你家程劲…欠我们小茜的,本来就应该你们承担!” 陈晚青呵呵冷笑:“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家程劲害你们小孩跳楼的?一张照片一封表白信?” 她扬着下巴,眼神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因为没有证据,所以只能仗着两张模棱两可的照片在这边胡闹,你真以为别人是吃素的是不是?我跟你说,如果你完全不想让周晓茜在一中继续念下去,你就继续闹。” 张芸诧异,她没有想过这个女人能这么牙尖嘴利:“你什么意思?你威胁我?你是什么东西?你敢威胁我?” 陈晚青深吸一口气,完全不想跟这种人沟通:“你家小孩心理出现问题,你作为母亲你应该去关心她,了解她,你在学校这么闹下去,你让她以后怎么在学校生活?我威胁你什么?能威胁你的只有你自己心里的鬼。” 张芸几乎被戳中某根神经,顺手抓起桌上半杯水的玻璃杯就砸了出去,连同林成萍桌上的教案笔筒全都砸了过去。 “我作为母亲怎么了?我供她吃喝供她上学我怎么了?啊,是你们道貌岸然,肮脏不堪,是你们的问题!”张芸有点疯癫。 “程劲!”陈晚青听到玻璃杯碎裂的声音,程劲将她拉到一边,玻璃杯直接砸在他少年的后背。 林成萍打了门卫电话,保安过来把张芸拉开。 “你没事吧?”陈晚青问他。 程劲摇头。 陈晚青:“我看看。” “真的没事。” 陈晚青:“林老师,麻烦帮我们报个警,然后我现在先带我家孩子去趟医院,等会我们直接去警局。” 林成萍点头:“好。” 陈晚青抓着程劲手腕,穿过校园的小道,常青树的影子斑驳的落在她后背,雪纺的纱,轻柔如同那日梦境。 程劲看着她脖颈细软的碎发,手腕被禁锢的感觉令他整颗心脏充盈又温暖。 他低头,看见她牢牢抓着他的手腕,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 真好。 这感觉真好。 秋天的风,也好。 陈晚青一路把他拉到车边:“上车去医院。” 程劲低垂眼眸:“真的不是很疼,可能就是青了,涂一点红花油就好了。” “去医院看一下,我放心。” “下午还有一场数学考试。” “我帮你请假。” “姐姐。”他开口,“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这点伤没关系的。” 陈晚青:“校医室呢?” 程劲点头:“可以。” 她把车锁又摁上,和他并肩走在学校里。 “疼吗?”她问。 “嗯。”他听了一秒,“不疼。” 陈晚青听得心里更疼,嗯是下意识反应,应该很疼吧,这孩子总是不想让她担心。 她好久没有进一中里面,依稀还记得校医室的方向。 时间和空间在某一刻好像重叠,她竟有一天会和这个弟弟一起走在她高中的校园里。 “刚刚我有没有吓到你?” 程劲迎合她般点头。 其实她哪样,他都不会被吓到,她本来就强势又霸道,不然怎么可能孤身一人跟他去王家村,她才不是看起来那么温柔淑女,骨子里又倔强又坚强。 他早就知道,怎么会被吓到。 “我挺温柔的,你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跟姐姐说,我不会凶你的。”陈晚青真怕自己把他吓到。 毕竟程劲又内向,又闷,又什么都不愿意跟她说,哎,当时自己应该收着点脾气的,可是周晓茜她妈实在太过分了,她一时没忍住。 程劲嘴角扬了扬,觉得她好可爱啊,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 他说:“没关系,凶一点也可以。” “啊?你喜欢凶一点的家长?” 他快被她可爱死了。 程劲摇头:“我不喜欢。” 可是你凶一点的话,我也很喜欢。 陈晚青:“刚刚实在是职业病犯了,我平时是挺讲道理的一个人,你不要怕我,你成绩那么好,又很乖,我不会凶你的。” 程劲点头:“好,我不怕你。” 怎么会怕,爱惨你了。 上课的时间点,校医室几乎没什么人。 陈晚青推门进去,李校医正趴着午睡,听见门声,抬起头,一眼认出了陈晚青。 “陈晚青?”李校医以为自己睡懵了,出现幻觉了。 陈晚青点头:“李校医,你还在呢?” 李校医:“呸呸呸,说的是什么话,你怎么来了?” 陈晚青转头:“我弟弟受伤了,你给看看,要不要紧,要紧我等会就带他去趟六院。” 李校医拿湿巾擦了擦手,打量了一番程劲,一米八的大小伙子,人很清秀,有一双漆黑的眼睛,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感,看起来不爱讲话。 李校医:“哪受伤了,怎么受伤的?” 程劲:“被玻璃杯砸到后背。” 陈晚青补充道:“大概一米远的距离,玻璃杯扔出的力气挺大的,砸在背上发出很大的一声“咚”,李校医,可能你得帮忙看下后背的骨头有没有事,具体位置我记不清是后背哪里。” 她脑子里又把刚刚的场景回想一遍,手指轻轻点在程劲蝴蝶骨的位置,“大概是这里。” 指尖的触感通过单薄的布料传到程劲的蝴蝶骨上,令他后背整个发麻,他漆黑的眼眸越发暗沉。 李校医笑起来:“嘿,小陈,你怎么跟以前一样,一点没变,当年你带小顾来校医室,指着小顾的腿说,踢足球,足球砸在离膝盖十厘米的地方,甚至还在纸上给我画了个抛物线。” 陈晚青耳根有点热:“您还记得啊?” 李校医站起来:“那个男生,你把上面衣服脱了。” 程劲还在听李校医刚刚说的什么小顾,她高中的对象?早恋? 心里头特不是滋味,她那时也应该人气很旺,谈个恋爱很正常。 可是早恋是被禁止的。 不学好。 他又偷偷去看她,发现她耳根有点红,是因为谈及那个叫“小顾”的男生? “上面衣服脱了,我看下砸得严不严重。”李校医继续说。 程劲才反应过来,他解开校服外套,又把短袖捞起来,脱掉和外套一起放在桌上。 他很瘦,但腰腹的位置肌肉线条分明,胯骨两侧的人鱼线埋进校服裤里,皮肤白而透,瘦而不柴,李校医没见过哪个学生肌肉这么分明,体育生也不过如此,不过和他那张冷峻的脸倒是相符。 “你坐凳子上,背对着我。”李校医说。 程劲坐下,余光看见陈晚青在拨弄手机,不知道回谁的消息,纤细的手指不停戳弄屏幕。 手机到底是有多好玩。 “这里疼吗?” “还好。” “这里呢?” “嗯。”他鼻子里轻哼,这里确实有点疼。 李校医又摁了摁其他地方:“这里呢?” “还好。” 校医室外阳光热烈,几缕光透过窗户在空气里跳舞,细碎的尘埃下。 她倚着办公桌,包臀中裙及膝盖,微翘小巧的臀压在桌子边缘,匀称而柔软,一双小腿细而白的扎进白色的高跟鞋里,她只是简单的靠着就足够令他心跳动一个下午。 “有点疼。”他说。 陈晚青回完方菱信息,把手机塞回包里:“很疼吗?” 刚接上他说的“有点疼”。 “还好。”他回。 终于想起他来了。 李校医说:“没伤到骨头,我开几副膏药贴,贴一个周,然后还疼的话,就来趟校医室。” 陈晚青点头:“李校医,问题不大吧?” 李校医从抽屉里拿了两盒膏药贴:“没事,小孩子磕磕碰碰正常,打篮球还经常受伤呢。” 李校医撕开一张膏药贴,陈晚青看见程劲瘦削的后背,背脊肌肉线条不太明显,蝴蝶骨格外突出,他太瘦了,得好好补充营养,不能再这么死要面子活受罪。 李校医:“今天就不要洗澡了,明天再洗。” 程劲点头。 他拿起桌上的短袖,准备套上去,刚抬手,眉头蹙了下。 姐姐,可不可以 第21节 陈晚青:“怎么了?” 程劲摇头,作势要把短袖提上去,但眉头蹙得更深。 陈晚青拿过他的校服短袖,撑开衣服领口,把短袖从他脑袋上套进去,校服短袖领口不大。 她的手覆在他的脑袋上,手指压进头发里,直到把短袖套上,程劲两只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一股燥气由下而上。 “小陈,你跟小顾后来咋样了?”李校医难得见到她,多嘴问了问。 陈晚青把短袖的袖口拉了拉:“自己能穿吗?” 程劲点头。 “毕业就分了,他出国去了。”陈晚青随口说。 其实当年她高中也没想着谈出个所以然,大抵是他问她,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英国。 她说,凭什么我要跟你出国,你不能跟我留在国内。 他说,陈晚青每次都是我主动,我向你走了九十九步,你为什么不能向我走一步 她说,那就这样吧 他说,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不肯去英国,毕业了国外也没国内这么卷,而且发展也不错 她说,我不想,三个字够不够 他说,你真冲 因为意见不合闹掰了,班级聚会都没去参加。 后来,他去她家楼下找她,等了好几天,她没见他。 再后来,他真的出国了,她读了宁城大学。 陈晚青觉得自己不可能再谈恋爱,但程临追了她一年,因为1900没有下船因为意见不合,反正就那么稀里糊涂谈着。 再回想起高中,她跟小顾那段真的分得很儿戏。 那时候都太小,小得以为自己永远是对的,非要对方妥协。 李校医:“抱歉啊。” 陈晚青拿起程劲的外套,打开袖子:“没什么,很正常,你不说我都忘了。” 程劲穿上衣服,原来真的是男朋友,早恋的男朋友。 他会暗想她早恋时候的模样,她那时候多么青春美好,一颦一笑都该让世界黯然失色,现在也一样,怎么会有人舍得跟她分手。 她帮他把衣领翻好,程劲心漏了一拍,他不嫉妒陈慕蓝了。 “李校医,我们先走了。”陈晚青说。 李校医点头,看着那两人身影,恰好瞧见那男生侧过脸看她,眼里蓄着不同于刚刚的冷淡,只怕是她当他是弟弟,他不这么认为,现在的小男生,早熟得很。 橘色的夕阳将常青树染上一层蜜色,温暖的阳光晒得人眯起眼,陈晚青抬起头,树叶间隙间,她有种时光倒流重回高中的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那么亲切。 程劲偏头看她,暖阳里她的侧脸像是一幅画,和梦里的草原相叠。 他下意识去看她身后是否有根细绳,他牵着它,把她拽进怀里,脑袋还是热热的,她的手指刚刚碰过他的头。 “饭卡带了吗?”她问他。 回头的时候恰好和他对视,程劲下意识撇过眼神,装作不是故意对视,好在她没发觉。 “带了。” 陈晚青伸手过去:“给我。” 两个字,声音不大,强势又霸道。 他从校服口袋里取出饭卡,干净整洁的卡面,不像其他学生,饭卡总会沾了些污渍。 她拿着饭卡,上面的证件照拍的很精神,干净的板寸,露出立体的五官,锋利的喉结因为像素不够清晰明暗线格外分明,像是鸽子蛋,英气十足,少年该有的模样。 他看她扫了眼他的证件照,当时开学用的是旧照片,后悔应该拍成新的,旧的那张看起来有点呆。 她拿着饭卡,走到一楼充钱的地方,从钱包里抽出一千现金:“您好,麻烦充个钱。” 程劲想拒绝,结果看见她扫过来那就要骂他的眼神,闭了嘴。 饭卡充完,她把卡给他:“好好吃饭,下个月我会来给你充,吃不完的话…” 她一时没想好。 程劲望着她,见她卡壳,嘴巴微翘的模样真是可爱。 她想,怎么说话像个家长呢。 “最好吃完,我工作很忙,你不要让我总担心你有没有吃饱穿暖,我知道你很懂事,你知道我的意思吧?”她说得直白。 程劲一时没能消化,等他在心里再把这句话默念一遍,忽然感到非常开心。 “你总担心我吗?”他说。 陈晚青点头:“嗯,老实讲,我真的第一次当家长,我虽然有个弟弟,但是都是我爸妈在管,正儿八经管小孩,是第一次,你也为我考虑考虑,嗯?” 她难得示弱般说这么多话,程劲想说,你不用像管小孩那样管我,或者说你不用管我,可是他不能这么说,这么说,她真的不管他了怎么办? 他点头:“好。” 陈晚青发现了,他也是吃软不吃硬,非得她话说这么明白才能妥协。 他想了想:“姐姐,一千块真的太多了,我不能这么花你的钱。” 陈晚青和他走出食堂,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响起来,校园里又恢复了冷清:“这是你哥留我那的钱,而且我不差这钱。” 程劲:“我会多吃,但这钱真的太多了。” “多什么,一荤一素15块,中午晚饭早饭算40一天,一个月22天是880,哪里多了?” 程劲:“……”他一时没办法说过她。 陈晚青看了眼手机时间,“我得走了,你记得按时换药膏。” 想嘱咐他好好念书,但转头一想,这孩子成绩那么好,根本用不着她让他好好念书,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吃饭,我走了。” 程劲想说,我送你到门口吧,可是这话,他开不了口。 “姐姐。” “嗯?” 程劲朝她摆了摆手:“你注意安全。” 陈晚青也挥了挥:“好,快回去吧。” 程劲看她走远,鼻子酸溜溜的,不知道下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 他往教室方向走去,路过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已经风平浪静,路过五班的时候,他看见陈慕蓝朝他比了个中指,不由得看向他的衣领,又想起陈晚青帮他穿短袖的场景。 她的手那么毫无征兆地压在他的头上,他伸手摸了摸头发,却没有陈晚青摸他的那种触感。 因为想起刚刚的动作,心脏跳得飞快,他想,他真的好喜欢她。 他从后门走进教室,老师看了他眼,知道他的情况,没有多说什么。 蒋小明小声问他:“周晓茜她妈没把你怎么吧?” 程劲摇头。 但是蒋小明闻见了他身上淡淡的膏药的味道,他受伤了吗? 难不成刚刚在办公室大打出手了? 周晓茜她妈怎么能打人! 程劲坐下,翻书的时候,背后的伤口有点疼,但他并不觉得疼。 周晓茜她妈的杯子是能够越过陈晚青的,它不是朝着她而来的,只是想通过砸杯子吓唬他们。 可是,他想和她多待一会。 哪怕是用这样卑劣的手段,他想自己病了。 他疯了,疯得试图用这种手段博取她的注意,疯得见不得她替陈慕蓝整理衣服,疯得装作自己穿不了短袖。 他是疯了,疯得这么重,还在尽量扮演一个乖孩子。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家程劲害你们小孩跳楼的? 我,们,家,程,劲。 姐姐,你承认我是你的了吗? 哪怕是气话。 可是,我当真了。 第18章 c18 她在管他吗? 他很喜欢。…… 最后一节课下课, 蒋小明跟程劲去吃食堂,姜晴带了晚饭,但还是跟着一起去了。 程劲抓着饭卡, 往日只点一份饭和蔬菜汤,今天破天荒点了份咕咾肉,他走过的地方, 便是有不少视线投来,姜晴抱着自己的饭盒, 她妈早上给她带了两个大鸡腿又卤了牛肉, 这会她正把鸡腿夹给程劲。 蒋小明撇撇唇:“怎么我没有。” 程劲把鸡腿夹给蒋小明。 蒋小明本来也是开玩笑说的,只听程劲继续说:“不用给我,我吃得饱。” 姜晴准备分卤牛肉的手一顿:“程劲,你别客气,咱三是好朋友,况且我真吃不下这么多。” 蒋小明啃着鸡腿:“是啊,程劲。” 刚说完,看见一个饭盆放下的声音, 不锈钢砸在铁质餐桌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程劲抬起头,看见陈慕蓝那双很不高兴的眼睛,刚刚回教室的时候,陈慕蓝给自己比了个中指,不是什么好兆头。 李飞迅和张峰也跟着坐下来。 李飞迅:“那真是你姐啊?” 陈慕蓝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声音挺大:“是啊,是我亲姐。” 姐姐,可不可以 第22节 李飞迅:“她今天来找你的吗?” 陈慕蓝:“不然呢?” 说着看见程劲吃饭的动作一顿, 吃的是肉和菜。 怎么,他姐来了一趟,就改善伙食了? 陈慕蓝气不打一处来。 “我就说。”李飞迅忽然转了话题, “峰哥,你还记得上次在火锅店吗?” 张峰扒拉两口米饭,下意识看了眼吃饭的程劲,永远那副淡定冷漠的表情,程劲也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他想起在宿舍前面保安巡逻的时候,程劲说没见过他,他欠他一次,还他一次。 张峰:“不是陈慕蓝的姐姐,你记错了。” 李飞迅皱眉:“不会吧?我记得是的啊。” 张峰没什么胃口,端着盘子站起来:“你记岔了,别看着个美女就觉得认识。” 李飞迅摸不着头脑,他记得应该没错啊,那种漂亮的女生不多见,怎么会记错。 陈慕蓝皱眉,记错了???!!! 他误会程劲和他姐了? 那他今天还给他姐甩脸子,还给程劲比中指。 他一瞬间有点怂。 “李飞迅,你确定你记错了吧?” 李飞迅抓了把刘海:“可能吧。” 程劲吃完饭,出食堂,看见拐角张峰在抽烟。 天色灰蓝,路灯映得他影子单薄,他走过去,指了指食堂最里面的探头。 张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坏的。” “谢谢。” 张峰抽烟的手一顿,抬眉看了他一眼,依旧死人表情,他嗤了一声:“上次保安的事,我欠你的,我不喜欢欠人人情。” 程劲点头:“好。” 他转身要走,回头又看了眼张峰,“吸烟有害健康。” …… 张峰看他走远的身影,昏黄的光,影子很长,神他妈的有害健康,有病,吃白米饭还营养不良呢,你这货不还从初中吃到高中,臭穷比管别人抽烟,早知道就应该让陈慕蓝这个富二代弄死这煞笔,泡人家姐姐,让富二代把腿给打断,到时候看那穷比怎么在他面前造次。 - 晚自习结束,程劲洗漱完上床,一边做题,做完两道看眼手机,安静的手机却有他隐隐的期待。 临上床,收到她的信息。 我们家雪:睡了吗? cj:还没 其实已经准备睡了。 我们家雪:在玩手机,被姐姐抓到了哦 程劲嘴角挂着不自觉的笑,他趴在枕头上,不知道等消息算不算玩手机,如果算的话,那他承认是在玩手机。 cj:查点资料 陈晚青倚在沙发上,随手调了个电影频道,这孩子真是不禁逗,他们那时候也会玩手机,她并不是查岗,只是想逗他一下,哎,好学生还是不能逗。 我们家雪:后背还疼吗?要是还是很疼的话,跟姐姐说,不要强忍着 程劲把脸埋在枕头里,闻见洗衣粉的清香,莫名想起她身上山茶花的香气,她说,你不要总让我担心你有没有吃饱穿暖。 cj:嗯,不疼了 陈晚青叹气,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倔强。 我们家雪:那早点休息 程劲不想那么快结束话题。 cj:姐姐,陈慕蓝是你弟弟吗? 陈晚青不知道程劲为什么这么问,毕竟自己从来没对他说过什么,只能是陈慕蓝自己找上门来。 他本来也没想瞒陈慕蓝多久,他跟程劲一个学校,抬头不见低头见,总有一天要发现,所以今天去一中的时候,也打算跟陈慕蓝说下,结果周晓茜她妈突然来了,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我们家雪:是不是他找你麻烦了? cj:没有找麻烦,只是问我认不认识你,我怕姐姐为难,所以什么都没说 我们家雪:我为难什么? 程劲抓着手机,他看着陈晚青的话,她不为难的话,为什么那她在他家没有承认,她没有为难吗? 陈晚青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让程劲为难,她忽然想到了那天在他家,陈慕蓝打来的电话,她当时确实不想把事情搞麻烦,没想到这孩子会记得这么久,他太敏感了,敏感到轻易察觉到别人的情绪。 我们家雪:程劲,照顾你不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相反,我觉得这很光荣很骄傲很自豪。 他几乎能够想象得到陈晚青说这话从嘴里说出来的表情,是认真且严肃的。 她的话,简而言之,是不是他是她的骄傲。 “程劲,你今天心情很好么?” 室友的声音从隔壁床铺传来。 程劲把手机摁回枕头上:“抱歉。” 室友:“没事啊,你笑好了,我就是好奇什么事让你这么高兴。” 程劲看着手机:“可能是因为得到了认可吧。” cj:姐姐,我知道了 我们家雪:知道就好,早点休息哦 cj:好,姐姐,晚安 我们家雪:不准玩手机,太晚了哦 cj:嗯,不玩 他回完,把手机关机,塞回枕头下面,又把脸埋在枕头里,他好喜欢她说得每句话。 她在管他吗? 他很喜欢。 室友又说:“得到了认可?你还需要别人认可?” 程劲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嗯。” “你成绩那么好,又长得那么帅,你还需要什么认可,你在凡尔赛吧?” 对面铺:“你们聊天就聊天,为什么要伤害已经睡着的我?” 程劲:“凡尔赛是什么?” 室友卒。 程劲想,他需要认可,他的竞争对手不是他的同龄人,是她的同龄人。 他们优秀、有很好的工作,他们能够给她很好的情绪价值,也很能够带她去任何想去的餐厅,想去的旅游城市,和他们比较起来,自己什么都没有。 连一点点认可,都可以让他感到安心。 他知道自己远远不够,他和她差了八岁,他需要努力学习,努力考上好的学校,努力去超过和她同龄的那些男性,这样才有机会和她比肩。 - 周三内部评审会结束,小珏单独留了陈晚青,十月底,内部晋升机制开启,各个部门都在为了一两个晋升名额争破脑袋。 陈晚青来了一个整年,前半年做了些有成绩的项目,放别的组早晋升了,她性子温,刚毕业面子薄,本着学习第一,工作第二,也就没有提过晋升的事情,后来才知道,晋升是要争取的,结果小珏刚好拉她聊这事。 让她好好准备晋升答辩的文档,他这边会把她的名额报上去。 单独聊完回来的时候,阿琳凑过来:“是不是拉你聊晋升的事了?” 陈晚青背过公司手册,同事间关于薪酬职级都是互相保密的,她摇头:“就上次那个需求的后续。” 阿琳不太信,但也没说什么。 中午茶水间,陈晚青去倒水,正巧看见阿琳跟部门几个同事聊天。 “你晓得的伐,产品部晋升名额就一个。”阿琳说。 “不过轮到小陈也正常,她宁大的,来了一个整年也该升一升了,总不能一直拿着应届生的薪资。” “她上月那个需求数据下降了,这都晋升,小珏太偏心了。” “嗨呀,二月还有晋升机会,没事的啦。” …… “小陈,跟我来趟会议室。” 低沉的男声打破了茶水间的闲聊。 阿琳抬头看见陈晚青和周煜欢离开的背影。 …… “二月晋升不会还是她吧?”阿琳忍不住吐槽。 “不会吧。” “欢哥叫她去会议室了!她什么职级就敢跟欢哥那种等级的说上话?” “老实讲,长得好确实挺有优势的,小陈认真、学历高,再利用一下长相优势,感觉很快就超越你我了。” “你我是打工人,不能比,小陈前天的耳钉都五万,她家不缺钱。” 姐姐,可不可以 第23节 “那何必来跟我们打工人抢口饭。” …… 陈晚青带上会议室的门,她捧着水杯:“您叫我来什么事?” 周煜欢靠在会议室的桌上:“帮你。” “什么?” 周煜欢纨绔地笑起来,深邃的双眼皮弯了弯,薄唇在会议室惨白的灯光下映出一个m的形状,矜贵雅痞。 “你是我的人,他们以后也不敢针对你。” 陈晚青拧眉:“你瞎说什么。” “说你傻吧,拒绝捷径拒绝得很果断。”周煜欢长腿勾着老板椅,斜斜坐上去,“说你聪明吧,又听不懂好赖话。” 陈晚青:“你到底要说什么。” 周煜欢特喜欢看她这副懵懂表情,不过也正常,他不就看上她未经世事的单蠢劲,总想看看她这性格在职场怎么活下去,一根神经通大脑,完全不管人情世故,遇到问题总觉得努力工作就能解决。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两张艺术展的门票搁桌上:“这周六的,你可以自个去,也可以…” 他话说了一半,“我反正有空。” 陈晚青还想说什么,周煜欢已经站起来,西装随意搭在臂弯,大摇大摆走出会议室,留下桌上两张门票。 她也出了会议室,她拿着水杯去接水。 阿琳见她回来问了声:“小陈,你跟欢哥认识?” 陈晚青摇头:“不熟。” 阿琳回过头,没再说什么。 她方才明白什么周煜欢说的什么“帮你”,她这个职级不可能跟周煜欢开什么会,他叫她的目的,不过是告诉阿琳他们“她是他的人”,并非男女之间他与她。 难怪周煜欢说什么“你是我的人”。 陈晚青给他发了条企微转账。 门票600一张,她转了1200。 反正她不想欠他什么。 周煜欢正和朋友打电话,看见企微来了条转账信息,果然是那个傻蛋会做的事,真是一毛一样。 周煜欢:“我跟你说啊,我们公司有个巨他妈的傻的女生,老子请她看艺术展,她把我票拿走了,把钱转我了,我本来想着,要么她亲自把票送过来还给我,要么她约我一起看艺术展,他妈的,她把票钱转我??合着老子是黄牛。” 电话那头的人也忍不住笑起来:“什么人敢把我们周大少爷当黄牛,我有点好奇。” “好奇个屁,就一长得漂亮的傻蛋。” “那看来是很漂亮了。” “顾沉柏,你这种清心寡欲的人也会对漂亮的感兴趣?” 第19章 c19 每周六我都会自己做菜。……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淡淡吐了句:“对漂亮的没有兴趣。” 关于漂亮,他只想到那一个人,这些年他想过她很多次。 年少的时候太骄傲, 总想让她多关注他些,总觉得她不够喜欢自己。 他后来时常想,要是那时再多一点耐心, 多一点信心,也许他和她的结局会有所改变。 要是那时他没意气用事出国, 也许他和他不至于连个好友位都没有。 后来, 他从朋友的口中得知,她恋爱了。 那颗心就彻底死了。 他也试着谈过几场恋爱,找的皆是相似的眼睛、相似的嘴巴、相似的鼻子,却再也不是那个人,和那种明艳的玫瑰谈过恋爱,大概是他的劫数。 顾沉柏没想过那场恋爱会令他久久无法忘怀。 周煜欢把三文鱼裹上芥末,辣得舌头发麻:“美女多得是,只不过觉得她挺好玩的。” 顾沉柏对他的感情生活没多大兴趣, 毕竟周煜欢向来玩惯了,玩咖上心也是三两天:“你就一直这么在星叶待着?” 周煜欢:“不然呢。” 顾沉柏拿过衣橱里的白色衬衫:“那个海外部,不过是你爸给你的跳板,你可长点心。” 周煜欢听到这些,顿时没了胃口:“随便吧, 反正我对家产没什么兴趣,爱谁谁。” 顾沉柏:“得, 反正到时候不是我露宿街头。” “嘿,我好歹也是你学长,你倒教训起我来了?”周煜欢扫了账单出门。 阳光刺眼, 他伸手遮了遮,“你周几回国来着?” 顾沉柏换上白色衬衫,他不太喜欢白色,白色太容易弄脏,可她喜欢他穿白色,她说白色看起来少年,后来他的衣服全都是白色,一半原因和她有关,自嘲地把宝蓝色的领针别在左边:“下周三。” “行啊,你回宁城吗?还是从北京直接飞回去?” “直接回吧。” “不回宁城看看?”周煜欢想到什么,“咱俩有一年没见了,要不我下周飞北京找你呗,我在北京也有一水的好兄弟,咱玩个天昏地暗。” 顾沉柏扣上最后一颗扣子:“再说吧。” 挂了电话,周煜欢上楼,企微那条转账格外刺眼。 嘿,这个小陈,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陈晚青吃完饭,正在电脑前看上午刚从数据分析师那边要来的文档,下午内评前,她得把数据整理好、 鼠标悬停在数分的趋势图上,上周二之后的几天有个数据明显的上涨,数分推测是因为斋月节的缘故,假期导致的端上流量激增,所以不能单拿上周作为参考。 她看得认真丝毫没注意到后面站了个人,等反应过来,猛地一惊,吓了一跳,往后一怔,有点恼火,但对方是自己的上司的上司,又发不出来火,皱眉把火气隐了下去,表情有点憋屈。 周煜欢没想到自己吓到她,瞧她那副受惊模样,没忍住笑起来:“不午睡?” 陈晚青看了眼周围,幸好阿琳她们下楼闲逛了,再叫她们看见,自己百口莫辩。 “不睡了。”她回。 周煜欢晃了晃手机:“怎么回事?” 陈晚青眉心轻轻拧出个小山:“什么怎么回事?” 周煜欢:“给我转钱干什么?” 陈晚青:“票钱。” 说得坦荡。 好像是他不正经一样,虽然确实也是这样。 周煜欢不想和她计较这些:“拒绝总该给个理由。” 陈晚青一双大眼睛愣愣望他:“没兴趣。” 更直白。 好家伙,周煜欢还遇到过这么明确拒绝他的,堂堂周大少爷,上赶着的男的女的多如牛毛,难搞的也有,但不多,面前这位应该很难搞的那种。 没关系,反正有的是时间。 “行吧。”周煜欢把手机塞回口袋,“票送你了,你跟你感兴趣的去呗,反正那票是朋友送的,我对阳春白雪兴趣不大。” 纨绔本性暴露无遗。 陈晚青看他走得潇洒,觉得自己可能做得太绝对,他好歹是上司的上司,真要因此穿个小鞋也正常。 “午休还是得好好休息,别到时候被人拍下来,说是咱们星叶虐待员工。” 走了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回来。 陈晚青“奥”了声,那人真走了。 看样子应该不太会给她穿小鞋。 - 周六,陈晚青上午去了趟商场,给程劲的小屋子订了个大一些的桌子,看着程劲那双可以自由放在桌下的长腿,她感到有些愉悦,就像给自家小猫买了新的猫抓板一样。 程劲伏在新桌子上,电饭煲和热水壶放在之前的小桌子上,相比之下,大桌子格外宽敞,配套的写字椅很软,软皮贴着腰腹,好像坐在海绵上,比床还舒服,可是他知道,他又欠了她一笔账。 陈晚青坐在之前的木凳子上:“程劲,中午你想吃什么?” 她把手机递过去,选的是一家宁城本帮菜。 程劲看了眼菜单,一份酱鸭60块,一份熏鱼50块,连酒香草头都要30块。 “姐姐,我昨天买了菜,我去烧吧。”程劲把试卷合上。 他把手机递给她,正好瞧见来了新信息。 方菱:那个女生你打算怎么处理?她刚出院难道你就这么算了? 陈晚青接过手机,微信消息已经消失。 她略微吃惊:“你会烧菜?” 程劲点头:“会一些家常菜。” 说着他拎着地上买的藕片和鸡胸肉去共用厨房。 合租的厨房并不是很干净,他拿抹布把其他租客残留的油污擦干净,又用洗洁精清洗一遍。 陈晚青想帮把手,狭小的厨房,容纳一个人已经有些拥挤。 程劲回头,瞧她拇指和食指捏着菜篮子,模样滑稽又可爱,他顺手把她手里的菜篮子拿过来:“我等会就做完了,姐姐,你先回屋子里玩吧。” 这话说得不像个弟弟,他让她去屋子里玩? 陈晚青自然没那么厚脸皮,她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厨房忙着做菜,便倚在厨房边上的门框上看他做菜。 朝北的窗户,光线并不强烈,一米八的少年一半隐在阴影里,她发觉他是真的单薄,风吹过他的短袖时候,会印出背后蝴蝶骨的轮廓,校服裤子裹不住过于修长的腿,雪白的脚踝扎进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里。 他熟练地拿刀给藕片剥皮,藕片皮薄,竟能削成一根根极细的皮,把刀用成刨子,做菜相当熟练,接着看他把藕片过水,锅里倒上热油,藕片下锅,噼里啪啦,狭小的空间变得热闹而又充满烟火气。 姐姐,可不可以 第24节 她闻见菜籽油的香味,很像小时候巷子里楼上阿婆做菜的味道,很久没闻见这种烟火气,令她感到舒适愉悦。 他跟程临不那么像,程临瘦但不单薄,即便背影,程临给人的感觉也是温暖的,而程劲给人的感觉是清冷的,尤其是低头做饭的模样,总给人感觉很远,烟火气和他的气质很不搭。 陈晚青下意识去比对自己与程劲的身高差,算一算,他竟比他哥哥程临还要高些。 “你很会做饭吗?”陈晚青问他。 程劲翻炒着锅里浅棕色的藕片,爆炒的醋香和生抽味溢满整个空间,他把锅盖盖上,回头看见她正看他,目光沉沉,并没有发觉他回头一般。 和他讲话的时候,她在神游,心不在焉。 也许是因为不好意思让他一个人在厨房忙碌,所以她选择留下,留下又在神游,他确实没那么吸引人。 那她在想什么,想他哥吗? “哥哥比较会做饭。”程劲蹲在她面前,把地上的鸡肉捡起来,“荤菜只有鸡胸肉。” 陈晚青低头看见少年黑色的头顶,抬头看她的时候,漆黑的眼睛浸满窗外的天光,好像一只大狗狗:“我不挑食。” 程劲把鸡胸肉拿起来,鸡胸肉十块钱四大块,相对其他的荤菜,它是最便宜的,他对自己的拮据有些自卑,连顿排骨都没办法请她吃。 饭菜端上新桌子,有种乔迁之喜的感觉。 陈晚青不会做菜,一般都是点外卖,偶尔周末会让阿姨上门做菜,但她会吃,而且程劲做的菜卖相很不错。 她拿筷子夹了一筷子,瞧见程劲望着她,看见她后,他又低下头,只露出两只粉粉的耳朵。 她觉得他有点可爱,少年的心思完全眼藏不住,她想他大概在等她的评价,骄傲的少年,样样都想做到最好,她也不吝夸奖,因为味道确实不错。 “好吃。”陈晚青点头,把鸡丁放进嘴里,“北江也吃甜辣口吗?我以为只有南江吃甜辣口。” 程劲看她又多夹了好几个鸡丁,嘴角用力向下,把快要上翘的唇角压下去:“嗯,吃一点甜辣。” 南江吃甜口,北江吃咸口,上回她点的外卖全是甜口,他便知道她爱甜口,所以今天把盐换成糖。 陈晚青看他那副冷淡模样:“考不上大学,你开个菜馆子,保证人爆满。” 程劲拿筷子的手一顿:“我会考上大学的。” “嘿。”陈晚青嚼着鸡丁,“我不是那个意思。” 程劲点头:“我知道。” 他又继续说,“姐姐,我会考上大学的。” “我当然相信你会考上大学,我的意思是你做的菜太好吃了。” 程劲:“每周六我都会自己做菜。” 说完又补了一句,“自己做菜比较省钱。” 第20章 c20 今天他们可以多相处五个小时。…… 吃完饭, 程劲收拾碗筷,她实在不好意思再让他洗碗,于是开口:“你写作业, 我去洗碗。” 她伸手去接他手里吃过的空碗,谁曾想,他没松手, 手指就那么碰到了他的,温热的触感, 令他差点失手打碎陶瓷碗。 “不用。” 他错开她, 托着脏碗去厨房,“可以把筷子拿给我。” 她拿着筷子跟在他身后,其他租客出门,往厨房瞥了眼,头回看见这个女人,她的气质姣好,和这里的居住环境格格不入。 程劲洗碗很快,陈晚青靠在门栏翻手机。 方菱竟然发了好几条。 关于阿斯巴甜那个id, 平台已经把这个id的信息给她,她万万没想到这个id竟然是那个跳楼的女生。 方菱真是一语成谶。 晚青:这事我得和程劲说声,他要不想追究,那我就不追究 方菱:那你自己怎么看? 晚青:要是我自己肯定不和解,她继不继续上学, 跳不跳楼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且她妈一直在学校那么闹腾, 我为啥要因为她家小孩而自己家小孩受委屈 方菱:陈晚青,你看你,这才照顾了人家几天, 就你家小孩 晚青:照顾一天,也是我家小孩 方菱:你这护犊子毛病真是没救了 程劲洗完碗有一分钟,她玩手机真的很入迷,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已经站在她面前一会。 他不知道手机有什么好玩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和那什么周煜欢的聊天,心里堵得慌。 直到陈晚青抬头,琥珀的瞳仁弯了弯,转身走在前面回房间。 一边走一边戳手机。 程劲回了房间,把桌上的剩饭剩菜放到小桌上,腾出个写作业的空间,摊开之前没有做完的试卷。 她应该走了,上次也是这样,他在等她开口,这次总不能还以不会做题为理由。 真烦。 陈晚青把手机扣在桌上,看他已经在做题:“程劲,有件事我得尊重你的意见。” 程劲搁下笔,老板椅往后面稍微调整,不太会用这个椅子,结果调到了躺下功能,椅背猝不及防弹开,他往后倒去,没稳住,伸手抓了把桌子,桌角和木地板擦出尖锐的吱嘎。 等他缓过来,看见她在笑。 嘴角的酒窝因为微笑像是两个小水坑,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你在笑我吗?”他撇唇,有点尴尬。 陈晚青敛了笑意,加上这句,更搞笑了。 她真的不是故意笑的,于是在他椅子边蹲下去:“怪我没提前教你怎么用。” 她蹲在地上,雪纺的裙下摆托在木地板上,像是绽放的山茶花,长发披散着,他的角度恰好看见锁骨的皮肤,竖琴般的骨头,他似乎能够听见悦耳的琴声,和山茶花混在一起,叫他胸腔充盈。 她抬头,手搭在黑色的小把手上:“这个小把手,往上抬是躺下。” 琥珀的眼睛令他心漏了一拍,他想起楼下那只撒娇的小橘猫,好像她才是那只小猫。 程劲看向那黑色的小把手,她的手白而细,手背的血管清晰了然:“我刚刚可能就是碰到这个。” 陈晚青点头,“这个小把手往下压是调整座椅高度,你看看什么高度适合。” 她起身,发丝擦过他的唇,浓烈的山茶花的香气。 “姐姐刚刚想跟我说什么?”他调完座椅,又回到刚刚初始话题。 陈晚青:“我上周起诉了阿斯巴甜。” 程劲点头,刚刚看到方菱的消息,他大概知道阿斯巴甜是谁。 她继续,“是周晓茜。” “嗯。” 他的反应太冷静,冷静到陈晚青觉得这孩子有点不正常。 按照他的说法,他曾经帮周晓茜补过课,起码算是朋友,被朋友这么栽赃陷害论坛造谣,他连气愤都没有。 换做正常孩子,早暴跳如雷,至少情绪是有波动的。 陈晚青:“继续追究,她可能会面临退学以及拘留,你是当事人,我尊重你的意见。” 她看见程劲手里的笔转了一圈,漆黑的眸子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劲停下转笔,抬头看她:“姐姐想怎么处理。” 陈晚青:“你们是同学,你要是觉得道个歉这个事能完,那咱们简单点处理也行。” 她终究还是不想让他难做人,周晓茜在收到起诉函的时候已经联系过她,连同她妈妈张芸,起初张芸破口大骂,让她去告、去打官司,过了一天,周晓茜的爸爸又出面给她打电话,愿意公开道歉,希望她能得饶人处且饶人,周晓茜还在住院,等出院了,他们会办理转学。 “那简单处理吧。”程劲把笔搁在桌上,“但是我希望周晓茜的妈妈能够向你道歉。” 陈晚青有些诧异,这事的受害者是他,跟她关系并不大,最多就是周一的时候和周晓茜妈妈发生摩擦,而且受伤的也是程劲。 这孩子看着很冷,其实内心很温暖,这是她这几次接触以来所感知到的。 “嗯,我会跟周晓茜和她妈妈沟通。”陈晚青说。 程劲还是不太想麻烦她,他知道她的工作很忙:“这样的沟通会耽误你很多时间吗?” 陈晚青:“没事,其实还好,都交给律师了。” 程劲没想到论坛上的事情需要这么劳师动众,在他印象里,律师什么的就像电视剧里一样,他没想过离他这么近。 “要花很多钱吧。” 陈晚青看他垂着的眼眸:“小孩子别管这么多,你好好学习就行。” 他又欠她一笔账,这么算下去,到高中毕业,他欠她的怎么都还不清。 还不清也好,这样他就能纠缠她一辈子。 他继续做题,他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自己只能被动接受,讨厌自己没有成年,讨厌自己的贫穷,可是他不能只讨厌自己,他还要继续往前走,他的未来只有面前的试卷。 那是他唯一的出路,他别无选择,如果年级前十没有安全感,那就第一,第一总会让他感到有些安全感。 陈晚青没打算留很久,每周过来看他两眼给他添置点东西才能放下心,这会看时间差不多,孩子伏在写字桌前做作业,体会到了做学霸的家长的心态,松弛安心,真要叫陈慕蓝好好跟程劲学学,别一到周末就往游戏里钻。 翻包的时候,手指触到包里两张硬硬的艺术展门票。 钱已经转了,票总不能浪费。 晚青:你下午有时间吗? 方菱:张数买了电影票,刚到电影院门口 晚青:那算了 方菱:怎么了? 晚青:想约你看展,没空我就自己去了 方菱:带弟弟一起去好了 晚青:他在学习 姐姐,可不可以 第25节 方菱:劳逸结合,看展也能拓宽视野,未必不是坏事 晚青:好吧,那我问问 方菱:嗯,看完展,我请你们吃个饭,到时让张数开车送他回去 晚青:我先问问 陈晚青看他做得认真,不过方菱说得也有道理,劳逸结合:“程劲。” 他抬起头:“嗯?” “你下午有空吗?” 她想他应该是有空的,于是又补了句,“姐姐这儿有两张艺术展的票,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带你去看看,虽然高考不考艺术,但艺术和生活总是相通的,艺术能提高人的创造力。” 程劲听她说完,因为她的邀约,心里开出了无名小花,试卷可以推到晚上做,下午可以抽出空。 他努力压着嘴角不让它上翘:“好,几点钟?” 陈晚青看了眼时间:“四点左右?看完晚上我朋友请吃饭,还有你的历史老师张数。” 学生时代总是不愿意和老师相处,陈晚青直到这孩子很乖不会拒绝他,继续道,“你要是不想和张数一起吃饭,我们就早点去看展,看完我送你先回来。” “我没关系。” 陈晚青点头:“那行,你继续做作业吧,四点咱们准时出发。” 她说完程劲真就乖乖地继续做题了。 她吃饱了有点犯困,躺在人家床上不太好,可这房间实在太小了,横竖不过二十平,容纳一张床和一张大桌子已是极限,她强撑着端着小凳子坐着靠墙,耐不住睡意,打着呵欠,四点还差三个小时,开车回家再过来,路上得耗费一个钟头,嫌麻烦。 他回头的时候恰好看见她正在打呵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姐姐,你睡会吧,到点我叫你。” 陈晚青摇头:“我下楼走走。” 程劲没有再说什么,等她出门,压下去的嘴角再也忍不住翘起来。 他握着黑笔,心里扑通扑通跳着。 她约他看艺术展,看完展她会跟他一起吃饭。 今天他们可以多相处五个小时。 他打算在这两个小时,把今天一天的作业都提前写完。 陈晚青下楼,热烈的阳光晒去她的睡意,她刚走到一楼,一只小橘猫钻到她的脚边,小脑袋蹭着她的脚踝,她蹲下来,摸摸它的小脑袋。 “姐姐没有猫粮。”她说。 小猫喵喵了两声,她无奈叹气,去门口小卖铺买了两包蟹肉.棒,回去的时候,有个女生正在喂猫,猫粮倒了满满一盆,她把蟹肉.棒塞进包里,瞧见小橘猫有得吃便转头去了别的地。 小广场上围坐着好几个阿婆大爷,她找了个朝阳的座椅,把包垫着,舒舒服服躺下,任阳光把她一身的疲惫晒掉。 方菱给她打来电话,她正睡得迷迷糊糊。 “你不是在看电影?”她嗓音带着睡意。 方菱:“顾沉柏发了条朋友圈。” 陈晚青侧了侧身,避开直射的阳光:“关我什么事。” “他下周回宁城。” “哦。” 方菱:“我听说他这几年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在国外开了家公司,自己当老板。” 陈晚青:“我觉得你应该跟张数继续看电影。” 第21章 c21 我免疫力应该比姐姐好点。 “历史片, 没意思,无聊死了,我假装上厕所, 现在在万达三楼喝奶茶,正好刷手机看见顾沉柏发的朋友圈,他跟你分了以后好像没回过宁城吧。”方菱边喝奶茶边晃着腿, 看来来往往的情侣。 印象里陈晚青和顾沉柏分开没多久,大概是时间过得太快, 连她都觉得记忆又被拉回当年。 陈晚青:“我在睡午觉, 你没别的事别吵我了。” 方菱咬着吸管:“你真不考虑一下?” 陈晚青:“你疯了吧。” 方菱:“我啊,就是觉得遗憾,你俩其实也没什么大问题,总觉得不该那样。” 陈晚青:“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俩不合适,我喜欢程临那样的。” 方菱嗤了声:“我不觉得。” 她也见过程临几次,长得是不错,对陈晚青也好, 可是就是觉得他跟晚青很违和,表面看着很般配,但晚青和程临在一起的时候眼里没有光。 也许晚青对程临是有喜欢,但跟她和顾沉柏在一起时候的感觉不一样。 和顾沉柏在一起的晚青是鲜活的,总爱发些小脾气, 跟程临在一起的她,好像把自己装进了壳子, 连脾气都没有。 当时陈晚青跟程临在一起,她没说出来。 后来程临出了事,她更没可能去说。 陈晚青:“打住, 我可不想缅怀过去。” 方菱愤愤咬着珍珠:“行吧,我就跟你说一声,他到时候回来,我猜班长会组织同学聚会,你想好去不去。” 陈晚青:“不去。” 方菱:“反正我要去,到时候给你更新顾沉柏的现状。” 方菱百无聊赖看了眼时间,“电影太无聊了,要不我跟你去艺术展吧?” 陈晚青:“……” “我已经跟弟弟说好去艺术展了。” 方菱:“那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说弟弟满脑子都是学习,小孩子还是要专心在学习上。” 陈晚青皱眉:“你别太离谱。” 方菱看见远处正坐着扶梯下来的带着黑框眼镜的张数:“草草草,不跟你说了,张数来抓我了。” 陈晚青:“……” 她没了睡意,从躺椅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时间,三点多一点,她打算上楼坐会,万一程劲有什么不会的题目,她也能帮他解决一下。 推门进来的时候,程劲正专心做一道题,侧脸挺拔,鼻子立体,专心做题的时候手在转着笔,他的手指修长又白皙,骨节分明,转笔的动作丝滑流畅,黑色水笔在食指和无名指之间转出一个小风扇,他察觉到她进门,笔落在试卷上,又恢复了正常做题的模样。 陈晚青觉得好笑,她有这么可怕? 她没打扰他,坐会小凳子上玩手机,看见床头放着一沓书,随手抽了本高中的课外读物。 四点的时候,程劲把笔收了,试卷合上,回头看见那本课外读物正盖在她脸上,白色针织灯笼袖里露出藕断的手臂,一只扶着脑袋上的书,一只垂着。 朝北的窗吹起纱帘,米色长裙拖在地上,被风吹动的裙摆像是飘荡的花瓣。 清冷又温柔,程劲从口袋掏出手机,拍了张她的睡姿,趁她没有醒来赶忙塞进口袋。 靠在墙上的脑袋微微倾斜,他赶忙跑去,伸手托住要摔下的脑袋,书又掉了下来,这女人真是心大得很。 陈晚青脑袋歪下来的时候突然醒了,迷蒙着睁开眼,望见程劲漆黑的眼眸,下意识嘟哝一句:“你怎么来了。” 声音带着刚刚睡醒的沙哑。 她再睁开眼,终于看清了自己身在何处,巨大的失落蓦地笼罩着她,睡颜惺忪的眼里忽然蒙了层水雾,慌忙撇看眼眨了两下。 “不好意思啊,几点了。”她又恢复了正常的温和语气。 程劲的心跟着一恸,她认错了人。 那是对哥哥才有的眼神,小鹿般湿漉漉又深情的眼神,撒娇也是对哥哥才有的。 他收回放在她侧面的手:“四点了。” 陈晚青捡起地上掉落的书,站起来:“那我们出发吧。” 程临不在了。 她刚刚在做梦,恍惚以为程临又回来了。 直到上车,他们都没再说话。 艺术展在市区,高架往市中心的路段有点堵,红灯停下时,程劲看着眼前高楼林立的中环,暖橘的光映在玻璃上,整座城市闪耀华丽,它们很近又很远,海市蜃楼般,是他和她的差距。 这个点,艺术展没什么人,陈晚青带着程劲进门,入口的绿色丝绒长桌上放着一排五颜六色的小摆件。 程劲瞥了眼价格,一个小小的粉色云朵竟然标价3万人民币。 前厅是当代艺术家的画展,五颜六色,光怪陆离,有些画是他在美术史上看见的,书本印刷色彩有偏差,现实再看才惊觉画家的细致和画作的意蕴。 后厅是光影厅,他刚一踏入,地面变成一个巨大的圆,随着他往里走,地面慢慢陷入黑色的空间。 音乐声响起,黑色的空间里漂浮着巨大的蓝色星球,全息投影的小王子在他周围飘动,好像一瞬间他被拉进了埃克苏佩里的书里。 他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一幕一幕画面,从未想过,人真的可以穿梭进书里。 科技的进步令他感到自己更加渺小,他以为电是超越煤油灯的进步,却不知道在不知不觉中,世界早已翻天覆地。 他伸手触碰小王子,下一秒,小王子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像他跟小王子之间真的在那个瞬间产生了互动,接着小王子奔跑起来,屋里刮起一阵风,小王子跑到了被玻璃罩罩着的那朵玫瑰身边。 他看着小王子捧起玫瑰,情不自禁往前走了几步,再伸手碰了碰那个玻璃罩,指尖竟然是真实的玻璃触感。 他恍惚了,虚拟的玫瑰成了真实的。 等到出了艺术展,他还沉浸在刚刚的虚拟现实技术之中,虚拟和现实的界限是怎么界定的,虚拟是怎么达到真实效果的,他脑子里有一万个为什么。 直到听见一声惊呼,程劲才恍然回过神来。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小跑着的女生停下来,一杯热牛奶全撒在了陈晚青的手臂上。 女生的手也被热牛奶打湿。 程劲走上前,针织灯笼袖因为湿了贴着她的手臂。 陈晚青拧着眉头:“没事。” 女生从斜挎包里掏出湿巾:“真的对不起,我赶着去看电影,你真没事吧?” 姐姐,可不可以 第26节 陈晚青接过她递来的湿巾:“没事,你去看电影吧。” 女生点头:“真的很抱歉。” 说完,便不好意思地走开。 陈晚青捞起袖子,小臂烫红了一片,她拿湿巾准备擦一擦,程劲抓着她的手腕:“别拿湿巾,去洗手间用冷水冲下。” 陈晚青感觉小臂火辣辣的:“那我去冲下。” 程劲:“最好去趟医院,烫伤不好好处理可能会留疤。” 陈晚青:“不至于。” 她说着便去了卫生间。 程劲看了眼周围的商铺,远处正好有家药店,他小跑着过去,回来时看见她捞起的手臂皮肤红得出奇,而她还在拿着手机回消息。 程劲皱眉,心里不大舒服,不知道回什么消息比她受了伤还重要。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看见程劲拎着一袋药。 “你去买药了?” “嗯。” 程劲带她去一边的休息椅上坐下,从袋子里拿出烫伤药膏:“这个药膏先涂,要是明早还没有好转,要去医院。” 他抬起她的手臂,低头把药膏挤出来,拿棉签涂在她的小臂,认真得像是在做一道数学题。 天色渐暗,橘色的晚霞鲜明而动人。 陈晚青觉得这孩子真的很贴心,不由得笑起来:“知道了。” 程劲听她轻松自在的语气:“你还笑。” 语气冷淡,但有点不太高兴。 说完发觉自己这话不太合适,又补了句,“刚刚药店的工作人员说,明早没有好转一定要去医院。” 陈晚青点头,感觉这孩子刚刚好像不高兴了,也可能是她的错觉。 “牛奶温度没那么高,你别担心,没什么大事。” 程劲把药膏盖上:“那姐姐觉得什么是大事?” 她觉得他今天可能脾气不大好,便不再开口。 针织外套黏滋滋很不舒服,陈晚青有点洁癖,难以忍受穿着这衣服去吃晚饭,正好时间还早,她便把针织外套脱了,里面是一件v领的米色雪纺吊带裙。 她说:“我去买件衣服。” 程劲瞧见那藕断的手臂露在外面,夜色中像是两条雪臂格外耀眼,v领领口露出的皮肤白得灼人,他把校服外套脱下递给她。 陈晚青:“我不冷。” “嘶”。 刚说完一阵晚风吹过来,吹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把外套打开,披在她肩上:“我是真的把你当姐姐。” 他话少,这话说得正气凛然,好像她不要会显得她有点矫情。 换位思考,要是陈慕蓝,她肯定早就把他外套占为己有,于是心安理得披着他的外套。 皂角的味道清香而令人舒适,她看见他里面是校服短袖:“你不冷吗?” 程劲摇头:“我免疫力应该比姐姐好点。” 陈晚青感觉自己被他小瞧了。 第22章 c22 我总觉得顾沉柏回来是冲着晚青…… 校服外套很大, 下摆快及她的膝盖,蓝白的款式,说是高中生并不为过, 程劲看着她长发披在校服后面,能够想象得出她高中时的模样,漂亮明艳。 他俩走在路上, 不时有路人看过来。 “现在高中生谈恋爱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远处的声音小小的,但听得清晰。 程劲把上扬的嘴角压了压, 他很开心在别人眼里他们是同龄人, 很开心别人这样误会。 陈晚青随便进了家女装店,看上件小香风的外套,营业员拿过粉色的呢子外套,“这款是我们秋季新款,这个码数就这一件。” 陈晚青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程劲接过外套和她递来的包包,营业员没忍住瞥了他眼,这个年纪的男高中生有种与生俱来的少年气, 加上程劲个高人冷,光是校服短袖都足够耀眼。 男高中生和明艳小富婆,不由得让人遐想非非。 陈晚青刚把外套套上,感觉袖子被人扯了下,回头看见程劲欲言又止。 “美女, 你穿这身真好看,特别梦幻也特别粉嫩。”营业员说着又看向程劲, “弟弟,你说是吧。” 程劲被cue,一时面上僵硬, 他点头。 陈晚青准备买下,程劲又拉了她下。 她大概明白了,估计是这身衣服不好看,这孩子怕当真服务员的面说这话不合适。 她点头。 程劲:? 陈晚青:“我觉得有点显黑,我再看看。” 她把外套脱下来,刚刚套衣服弯手的时候觉得被烫的皮肤有点疼,估计脱衣服也会有点疼,程劲伸手抓过她的袖子,借力替她拉下,让她比较容易脱下,体贴又温柔。 营业员眼冒星星,她在这卖了好几个月衣服,从没见过男士帮忙脱衣服,这是第一回,所以找对象还是得找弟弟,弟弟实在是温柔又贴心。 陈晚青刚脱完试穿外套,程劲把臂弯的校服外套给她披上。 “店里有空调,不冷。” 程劲没说什么,把她试穿外套递给营业员:“不好意思,我们再看看。” 营业员点头:“好的,你姐姐皮肤很白,什么颜色都很适合。” 陈晚青走在店里,程劲跟在她后面。 她又看中了一件白色软糯的小香风外套,刚准备叫营业员拿给她,听见程劲说:“姐姐,你的手臂烫伤了,刚刚药店的工作人员说最好不要穿紧身的衣服,伤口需要透气,运动服和休闲服比较适合。” 营业员一听这话,立马说道:“我们店也有休闲点的款式,在二楼,我带你们上去看看。” 陈晚青跟着上楼,营业员的目光又落在程劲身上,男高中生还真是比那些陪女士来买衣服的男士细心。 最终买了件白色的休闲外套,虽然样式简单,但胜在舒服柔软。 方菱把店铺位置发来,火锅店,在商城后面的步行街二楼,陈晚青结了账,领着程劲往步行街走。 早几年这处步行街算这片最火热的夜市,这两年,宁城到处在建商圈,三公里的位置又建了新地铁站,商圈外移,步行街的人气日益下降,变得破旧。 他们穿过停车场,路灯的光都暗了好几度。 穿过上行的人行天桥才到步行街,以前人行天桥摆满了摊位,现在只剩零星几个流浪汉。 “以前这儿很热闹的。”她向他说,似乎不想这一块的繁华就那么落幕。 细小的虫在灯光的照射下胡乱飞舞,光把她的白色外套镀成了浅黄色。 “嗯。” “那时我还小,总来这边玩。”她说着指向远处变成高楼大厦的地方,“以前那边是电玩城,后来家家户户都有电脑了,电玩城就倒了,不过并不妨碍这一片真的很好玩。” 她难得话多,程劲安静听着,听她诉说往事,好像能够想象得出那时候小小的她,在电玩城里的身影,那是他不敢想象的童年,他以为童年是劈柴挨饿和捡瓶子,电玩城应该很好玩。 “电玩城有什么?”他问她。 陈晚青忽然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孩子的过去,她本来只是想告诉他,这里以前很繁华,心里有点不大舒坦,在北江那座大山里,程劲没有见过电玩城,程临也没有,繁华在贫穷面前变得渺小。 她想,程劲没有玩过的东西,她要给他补上,连同程临的份,一起补上。 “有空带你去玩。” 程劲摇头:“没关系,我只是想知道有什么好玩的,并不一定要去玩,不玩也没关系的。” 他这话,懂事又让人心里酸溜溜的,要带他去玩,怎么可以不带他去玩,她一定要带他去玩。 陈晚青扬起脸:“下周带你去电玩城,咱都玩一遍。” 程劲把嘴角往下崩了崩:“好。” 陈晚青觉得自己强人所难,这孩子眼里大概只有学习。 陈晚青:“要是你实在不想去的话,我们就不去,一切以你的意愿为主。” 程劲心跟着起伏,刚刚的喜悦被这句话一扫而空,他摇头:“想去的,但是怕麻烦姐姐。” 陈晚青:“想去咱就去。” 程劲:“姐姐说了算。” 陈晚青觉得他真的好乖。 到火锅店,报了方菱手机号,那货说早就到了,微信里不停催,结果陈晚青和程劲愣是等了20分钟,才等来姗姗来迟抓着奶茶的方菱。 “抱歉抱歉,来晚了。”方菱嬉皮笑脸往靠窗的里面坐,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破掉的嘴角,看起来有几分不太正常。 陈晚青看她那副模样,忽然明白什么,下午电话里头说了一半的话,忽然被张数抓走,这会嘴巴破了,还迟到这么久。 程劲乖乖叫了声:“张老师好。” 张数推了推黑框眼睛,点头。 方菱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斯文败类模样,觉得这人真是演员,刚刚在酒店可不是这么正人君子,真是爱死他这种看起来死板其实疯批的狗性格。 她抬起眼,亮晶晶的眼睛打量着程劲。 男生穿着一中校服,蓝白衬得他脸白而冷漠,他比正常的男生要白一个度,有点冷白皮的感觉,校服穿得整齐,透着一股干净的少年气,在陈晚青之前的描述里,这位弟弟是个家境贫寒的男生,但面前的男生眉宇中给人的感觉是冷漠又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除了洗到发白的校服透着穷酸,丝毫没有任何乡下孩子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某个瞬间,方菱觉得这个弟弟跟以前的那位校草顾沉柏很像,尤其是这身校服,只不过弟弟看起来更冷些。 方菱自来熟道:“弟弟啊,别叫什么张老师了,现在不在学校,叫张哥就行。” 程劲没法把张数叫成“张哥”,总觉得把老师叫成“哥”太别扭了。 姐姐,可不可以 第27节 “姐姐。”他叫了声方菱。 结果陈晚青转过脸来。 方菱噗嗤没忍住:“你再叫一声,我听听。” 程劲:“……” 陈晚青剜了她眼:“你别不正经。” 方菱耸肩:“弟弟,你声音真不错,姐姐很喜欢。” 程劲:“……” 张数把菜单递给她:“小方,看看吃什么。” 方菱把菜单递给程劲:“弟弟看就好。” 程劲皱眉,把菜单递给陈晚青:“姐姐看。” 陈晚青拒绝接受传到手的菜单,举着手机:“我扫码点单。” 方菱:“……” 程劲:“……” 张数也拿手机扫了下桌边上的二维码,对陈晚青说:“那你俩看,我俩看,一起点。” 陈晚青把手机递给程劲:“你看看吃什么。” 程劲接过她的手机,又是火锅,上一次在学校门口他吃得很撑,半夜还去厕所吐了,他有点心理阴影,怕陈晚青给他夹菜,也怕吃得太贵又欠她太多。 他象征性点了份火腿肠把手机还给陈晚青。 周煜欢:嗯哼,艺术展看得怎么样? 程劲看着那句话,轻挑又随意,陈晚青看艺术展的时候一直聊天的人就是他吧,上周也是这个周煜欢。 上周演唱会,这周艺术展。 她做什么难道都得和这个叫周煜欢的人汇报么? 程劲心里一沉,不太舒坦,原来在和他看艺术展的时候,她心里想着的是别人,而他不过是附属品罢了。 为什么周煜欢会那么问? 他知道她去看艺术展,也许知道她是带自己去看的艺术展,或许他们还会讨论下次该带这个孩子去哪里开拓视野。 心里堵得难受,全因这个叫周煜欢的男人。 陈晚青顺手把那条消息划上去,没有及时回复。 “就只吃火腿肠?”陈晚青看他眼神黯淡。 程劲点头。 陈晚青知道他不愿意她破费,也不难为他,便把牛肉、虾滑、肥牛、鸭血等都加上,加完退出去,发现方菱给她发了条微信。 面对面,发微信,真是有大病。 方菱:这个弟弟真的帅惨了! 陈晚青抬头看了眼还捧着手机打字的方菱,而自己的手机上显示,方菱正在输入中… 陈晚青:你有病? 方菱:太帅了,我都不太敢看他了,而且弟弟也太高了吧,他坐着比张数还高点,张数一米七八,弟弟有一米八二吧 陈晚青:…… 方菱:声音也超级苏,救命,我想谈姐弟恋了。 陈晚青:…… 方菱:啊,肥水不流外人田,以后你就是我姐 陈晚青没忍住,被方菱说得嘴角勾了勾,她可太了解方菱这打嘴炮的性格,也就微信聊天敢这么胡说八道。 陈晚青:你别逼我把聊天记录给张数看 方菱:啧啧啧 方菱:没劲,不过,我说真的,这弟弟比你家那位大魔王乖多了,起码还会乖乖叫我“姐姐” 陈晚青:废话 (陈慕蓝:……) 程劲看见陈晚青正戳手机戳得起劲,连眉头都要翘起来了,不知道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她越是这样,他的心里的火越是烧得难受。 他们能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聊艺术展,聊天桥的电玩城还是聊其他的。 他羡慕周煜欢能和她有那么多话题,羡慕周煜欢能够时时和她发信息,而他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发。 服务员把锅底端上来,鸳鸯锅,一半红油一半清汤。 方菱把手机盖上:“弟弟吃辣吗?” 程劲点头:“能吃一点。” 其实他不太能吃,但陈晚青爱吃辣,上次陪她吃了那顿,辣得胃里挺不好受。 方菱托腮:“弟弟,我听小张说你在学校成绩可棒了,你成绩一直都那么好吗?” 程劲回道:“还可以。” 他实在不健谈。 方菱看他话少,耳根子有点红,觉得特可爱,好像属于这个年纪特有的羞涩:“你晚青姐姐高中成绩贼好哦。” 陈晚青皱眉:“别瞎说。” 方菱笑起来:“我又没说错,不是吗?” 她想起什么,转了话题,“你还记得下午跟你说顾沉柏回来了吗?” 陈晚青头大:“他回不回不关我的事。” 方菱舀了口冰粉放嘴里,嘴角被张数这个狗东西咬破的地方火辣辣的疼,边说边在桌下踢了张数一脚:“不关你事,我是说咱老班也看见顾沉柏的朋友圈了,我下午说啥来着,老班肯定要组织班级聚会,这不,我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在班群里发了条群消息,说下周五晚上在金汇轩聚会。” 陈晚青拿勺搅了搅锅底的黄油,热气腾腾,她把外套脱了,皮肤太白,导致那块被烫的皮肤红得吓人,像是遭受了什么暴力。 程劲悄无声息把她叠在腿上的外套拿走,塞到侧面的衣服框里盖上,顺手接过她手里的铁勺。 方菱看见她手臂的烫伤:“你手臂咋受伤了?” 陈晚青:“刚刚有个小姑娘不小心翻了热牛奶。” 方菱:“你加她联系方式了吗?” 陈晚青摇头:“没有。” 方菱服了她:“你心真大,你这要真烫出点毛病,她不得赔偿你医药费,虽然你不差这钱,但怎么也不能那么放人走啊。” “没那么严重,过两天就好了。” “你就不把自己当回事吧,不省心。”方菱把她手里夹着的毛肚拿走,“别,你就坐着,可不能再烫着了。” 说着把毛肚盘递给程劲,“弟弟,你辛苦点,负责烫菜,小张,你负责涮脑花。” 程劲接过毛肚,陈晚青说:“毛肚、鸭肠烫15秒,黄喉、郡肝烫1分钟,虾滑烫5分钟…” 程劲点头。 方菱看着两男人做事,又继续回到之前的话题:“下周五班级聚会你去吗?” 陈晚青:“不去,我要加班。” 方菱:“你该不是还没忘记顾沉柏吧。” 陈晚青比了个达咩的姿势,平时一本正经惯了,现在这模样万分可爱,叫方菱笑起来,连程劲和张数都看了过来。 陈晚青立马把手放下:“你别乱说了。” 方菱:“你就犟吧。” 陈晚青:“……” 方菱:“弟弟,你好偏心喏,你怎么把涮好的毛肚先夹给了你晚青姐姐,没有先夹给方菱姐姐。” 程劲被cue,耳根瞬间镀上一层粉色,他低头用筷子扒拉碗里的土豆,自己那点心思竟然被人当众说了出来,他不敢想象陈晚青的反应,她会发现他的私心吗? 他有点心惊胆战,只能化作沉默。 陈晚青夹了块大毛肚塞到方菱碗里:“你够了,干嘛欺负小孩。” 方菱噗哈哈看着程临红到滴血的耳根,把毛肚塞进嘴里,高中男生都这么可爱又好玩吗?完全不禁逗,跟高中男老师有得一拼,以前张数也这样,后来好像脸皮突然就变得很厚。 方菱回了她一块烫熟的肥牛,还没夹过来,程劲就拿公筷遮了下。 “方菱姐,姐姐她烫伤了,药店的工作人员说这几天不能吃辣的,抱歉。” 方菱:“……”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这会姐弟情深了,她印象里陈慕蓝那个皮孩子都没这么贴心,弟弟和弟弟真是有区别的。 不得不说,程临有个好弟弟。 “弟弟说得是,怪我考虑不周道。”方菱把肥牛夹回去,在辣油里涮了一圈,塞进嘴里,“那我只能自己吃了。” 陈晚青皱眉:“方菱,你真不是个人。” 她恶狠狠的话,在程劲耳朵里特可爱,这是他头回见到生活里的陈晚青,没有“姐姐架子”的陈晚青。 方菱变本加厉,她知道陈晚青爱吃辣,偏在她面前吃辣锅。 清汤锅毫不解馋,尤其是当辣味飘进味蕾,而她只能吃清汤涮的肥牛,因为程劲又说了药店工作人员说不能吃发物,猪肉、豆皮、牛肉、羊肉等等。 药店工作人员现在都已经这么卷了吗?买一支药膏都要叮嘱这么多,也难怪,毕竟现在各行各业都在卷,买个药,遇到个热心的店员,事无巨细地叮嘱也正常。 一顿饭吃到九点,温度降了不少,幸好提前买了外套。 老街区住着的都是有些年岁的人,这个点不少已经睡了,火锅店又在步行街后面的巷子里,共享单车堵在巷子里,走路只剩下一条小道,路灯时好时坏。 方菱本来走在后面,但看见前面过道有点黑,立马跑过去拉着陈晚青的手:“看得见吗?” 姐姐,可不可以 第28节 陈晚青走得有点慢,她有轻微夜盲,坏路灯的下面她看不清,刚准备打开手机手电筒,方菱就跑过来了。 她懒得打开手电:“看得见。” 程劲跟在后面,眉头微蹙,听见她们的对话,在王家村的时候,也是晚上,她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他看了眼四周环境,除了刚刚路过的一块没有路灯的地方,其他还好。 宁城繁华,城市光污染和大气污染严重,月亮和星星会显得暗,王家村在山里,相对月亮和星星会很亮。 “你车停在商场那边吗?”方菱说。 “嗯。” 方菱:“张数的车停在这儿,我们应该会比较顺路,所以那我们把弟弟送回去,你就不用再来回穿高架了。” “也行。”陈晚青看向程劲,“程劲,你跟你方菱姐姐她们走,到家记得跟我说声。” 程劲点头,目送她往天桥方向走,晚风中,她的影子被路灯拉长,他看着她的背影,刚刚分开,就已盼着下一次。 “弟弟,走啦。”方菱叫了声。 程劲回过头:“这边摄像头应该很全面吧?” 方菱点头:“是啊,别看这边现在挺荒的,以前可繁华了。” 程劲点头:“我知道。” 方菱拉开副驾驶门:“你知道啊?” 程劲坐进后排:“姐姐来的时候说了。” 方菱扣上安全带:“你晚青姐姐人蛮好的,你对你本来没照顾的义务,但因为她自己责任心过重,不想你哥哥唯一的弟弟毁掉前程,你懂我说的吧。” “嗯,我知道。” 张数发动了车子。 方菱:“你考上大学也不要忘记她的好,虽然我知道她不图你什么,但人得讲良心。” 程劲望着窗外往后退去的梧桐树:“我知道的,方菱姐,我很感激晚青姐姐,也不会忘记她,以后考上大学找到工作,我会把工资的一半都给她。” 还有一半也给她,只是他还不敢说。 方菱回头,看了他一眼:“姐没看错你,好弟弟。” 方菱调整座椅,翻开手机,看着班群里热聊999+,因为顾沉柏回来,全班都热闹起来,毕竟当年顾沉柏算得上一中榜上有名的大帅比,喜欢他的女生一大把,这会他学成归来身价不菲,加上是顾氏集团顾季松孙子的加成,无数少女心之所向。 方菱:“张数,我总觉得顾沉柏这次回来是冲着晚青的。” 张数手搭在方向盘上:“晚青对他没兴趣。” 方菱撇唇:“你不懂。” 张数转过头看了她眼:“我不懂什么了。” 方菱:“对女生来说,初恋是印象最深的,一辈子都没法忘记的,不然晚青为什么听说顾沉柏去同学聚会,她就立马拒绝。” 程劲打开后车窗,夜风凉凉吹进来。 顾沉柏是她的初恋。 他眼眸一片漆黑,心底微微凉,对女生来说,初恋印象最深。 他想起陈晚青达咩的姿势,心不可遏制地难受,晚上被夹太多菜,现在胃里堵得不舒服。 张数:“那你的意思,你现在还对你高中初恋恋恋不忘?” 方菱:“那倒没有,我谈的是渣男,恋恋不忘我是犯贱吗?” 前方红灯,车缓缓停下来。 张数想起后座还有程劲:“高中生不能早恋,你们高中真是太放肆了,年纪轻轻不学好,有什么好恋恋不忘,都是不成熟的爱情。” 方菱听这话可就不乐意了:“不学好,我还考了个985呢。” 张数无言以对:“反正高中生不能谈恋爱。” 程劲听不进他们的聊天。 ——你该不是还没忘记顾沉柏吧。 ——对女生来说,初恋是印象最深的,一辈子都没法忘记的。 第23章 c23 争一个她爱不爱他。 张数把程劲送到小区门口, 入夜小区只有三三两两的人,方菱打开车窗,看程劲的背影:“弟弟, 以后在学校有什么困难可以找你小张老师。” 程劲回头:“好,谢谢方菱姐。” 等他走远,方菱才把窗户摇上去:“我还是喜欢弟弟叫我姐姐, 方菱姐没有姐姐好听。” 张数瞥了她眼:“方菱你可真没良心。” - 昏黄的灯光撒在马路上,偶有流浪猫穿过。 程劲心不在焉, 他心里还在想着那个叫顾沉柏的男人, 方菱姐这一路都在说他。 曾经一中的天之骄子,成绩不错,校篮球队的,爷爷是顾氏集团的掌权人,当初他主动追的陈晚青,高三和陈晚青谈了一年,青梅竹马,全校名人, 后来两人闹掰了,顾沉柏出国,现在顾沉柏在海外当老板。 程劲手插在口袋里,眼神黯淡,那样一个男人, 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同他比较。 虽然他不知道顾氏集团是什么企业,但听得出来是个很大的公司。 也许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开一家公司, 他穷极一生都未必能有那个叫顾沉柏的男人有钱。 他之前总告诉自己,他和她差了8年,他有8年的时间去追赶她身边的异性, 要比她周围的异性都要优秀才能和她比肩,如今他感觉自己幼稚又荒唐,有些差距不是时间能够弥补的。 就像顾氏集团这样的公司,他这辈子下辈子乃至下下辈子都可能没有办法达成的成就。 他跟那些追求她的男人比差得很多,那种差距令他自卑、令他难受、令他痛恨自己。 “你明天下午就要回江城了吗?” 女生的声音在夜色里很清晰。 “嗯。”男生回,他的手搭在女生的肩膀上,“下个周末我再过来看你。” “一周好长。” “宝宝乖啦。”男生把女生拉到怀里,“一周很快的。” “好想你早点毕业。”女生仰起头,“明年毕业了,你是不是就来宁城了。” 男生俯身,他们的脸埋在一起。 程劲走得更慢,不想打扰他们,路灯将他们笼罩在一起,暖色的光透过女生的长发,男生的手穿过她的腰,将她压向他胸前。 “江城也挺好的。”男生松开她,“江城有太多我们的回忆了,我还是喜欢江城,要不到时你回江城,我们在江城买房子吧。” 女生嘟哝着嘴:“可是江城工资低。” “没关系,我养你啊。”男生捏了捏她的鼻尖,“你不是一直想回我们的高中教书,正好趁着这半年考了教师资格证。” 女生点头:“也是。” 高中到大学到毕业的爱情,从校服到婚纱,原来这样的喜欢真的能让人羡慕,他看他们在路灯下纠缠一起的身影。 顾沉柏和陈晚青当初如果没分手,应该也是这样的吧,按照她那个性格,肯定不会那么听话,她会留在宁城,而顾沉柏会顺着她,他们会在宁城有自己的房子有恩爱的小孩。 光是这么想象都让他心口难受,他无法想象陈晚青和别的男人牵手、拥抱和接吻,可是,顾沉柏比他优秀、比他有钱、比他英俊,连方菱都希望他们复合。 那顾沉柏为什么当初要选择出国? 顾沉柏要真那么爱陈晚青,为什么要离开她出国? 也许顾沉柏很优秀,但不足够爱她。 程劲看着远处腻在一起的情侣,男生如果足够爱她,为什么要劝说女生去江城,而不是尊重女生的选择,先来宁城,哪怕碰壁之后再回江城。 小橘窜出来蹭他的脚踝,程劲蹲下来,摸它柔软的脑袋。 上楼已是十点半,手机里躺了条微信。 我们家雪:到家了吗? 程劲想起来她临走时说到家说一声,他忘了。 可是他很难受,一想起顾沉柏他就难受,想起下周那个男人要回来更难受,他有些私心,想看看她会担心他多久,看着她发的那句话,决定过一会再回她。 最终只撑了三分钟。 cj:到了 我们家雪:早点休息 程劲摊开试卷,无处发泄胸腔的不爽,只能依靠做题,如果试卷有脾气,现在应该很生气,因为他把试卷戳破了。 cj:姐姐,你的手臂好点了吗? 陈晚青刚洗完澡,把新买的衣服扔进洗衣机,窝在沙发上调成电影频道,里头是青春电影,她倒了杯冰柠水,发现手机进了新的消息和一条好友申请。 gucb申请添加好友。 附带信息:小青鸟,通过一下好友呗 电影里,沈佳宜说:笨蛋 柯景腾说:对啊,笨蛋呐 沈佳宜:大笨蛋 雨越下越大,沈佳宜淋着雨,等不到柯景腾回头。 沈佳宜:你什么都不懂 柯景腾往前走:我就是什么都不懂啦 陈晚青换了频道,不再看那些错过的青春。 她看着顾沉柏熟悉的头像,那年是她主动删的他,删的干脆果断,后来他也尝试加过她好友。 一次、两次、三次… 她想他的耐心有多久,其实也就七次。 姐姐,可不可以 第29节 他没换过头像、昵称、微信号,签名也一样。 是王小波的那句——不管我本人多么平庸,我总觉得对你的爱很美。 其实那时的他并不平庸。 陈晚青点开他的头像,是那只一中的流浪狗大黄,大黄那时还是他们的学长,后来他们毕业后的第二年,大黄就死了,他们高三一起喂过大黄,她的手触及大黄的头像,眼睛酸涩。 陈晚青看着那个“小青鸟”的称呼,记忆又被拉回高中时代,她不喜欢“小青鸟”的绰号,真的好傻,没想到他还这么叫她。 好像他们之间隔着的时光都被删减,又回到那年他刚去英国,向她求和的日子。 晚青:不了 gucb:朋友都没法做? 晚青:做不了 顾沉柏靠在皮质沙发上,本来下周三才回国,因为章谦说陈晚青的男友意外死亡,而当即决定提前回了宁城。 这周的工作也推了,维持着线上会议。 他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疯,就像当初得知她跟那个叫什么程临在一起的时候,他从纽约直飞宁城,看见她跟那个男生走在一起,笑得很开心,他又回了纽约。 反反复复。 他后悔过为什么当初意气用事出国,争一个她爱不爱他,结果落得如此下场。 他抿一口威士忌,看着她决绝的消息。 做不了。 是忘不了么。 如果是忘不了,也许他还好受些。 手机进了电话,周煜欢问他:“你回宁城不跟兄弟说?” 顾沉柏仰头喝空杯子里的酒:“没什么好说的。” 周煜欢:“我在须尽欢,你来么?” 顾沉柏:“喝了酒,开不了车。” 周煜欢:“小事,我让司机去接你,这儿最近又来了几个妹妹,正得很,就差你了。” 顾沉柏听见那头男男女女的唱歌声,他只觉得烦躁:“你玩得开心。” 说完挂了电话。 周煜欢握着手机,掐着学生妹的腰:“真不给力。” 学生妹贴上去:“欢哥说什么呢。” 周煜欢把手机扔一边:“说我一兄弟,没劲得很。” 顾沉柏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起来去酒柜了开了瓶有些年岁的轩尼诗,手机又震动起来,震得人心烦意乱。 “不是跟你说了不去。”他接起来。 下一秒才发现不是周煜欢,是他家老爷子。 “没什么。”他正了正语气。 老爷子:“这周末回家里一趟。” 顾沉柏扯了扯领带,望着欧式中世纪的天花板吊顶:“没时间,周末全天有三场电话会议,怕是结束都很晚。” 老爷子叹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得跟我怄气到什么时候。” 顾沉柏笑起来:“我能跟您怄什么气,我现在走得每一步不都是爷爷希望的吗,我觉得这样挺好。” 老爷子气得快撅过去,顾沉柏听见红姨在叫老爷子有没有事。 红姨拿过电话:“沉柏,你不要气你爷爷,老爷子早就知道错了,你有空就回来吧。” 老爷子抢过电话:“谁知道错了,我没错。” 顾沉柏眯着眼:“红姨,我来电话会议了,你照顾好爷爷。” 说着他挂了电话,仰头把十几万一瓶的永恒干邑当啤酒吹了。 如果错了能挽回,那他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 程劲没等到陈晚青的回复,他们的聊天界面停在他的提问。 他做了一套试卷,查看手机依旧没有回复,也许是她已经睡了。 他把卷子叠好,躺下却再次失眠,又爬起来做了两套试题。 隔日清晨跑完四公里,看见昨晚楼下那对情侣下楼吃早饭。 真刺眼。 手机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也许姐姐还没起床。 整个周天,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他第一次讨厌手机,讨厌微信,讨厌这种没有终点的等待,都是他自找的,是他咎由自取。 cj:姐姐,手臂有没有严重,要是严重的话,记得去医院 陈晚青初步把下周的工作的框架搭完,看见程劲的消息,昨天她想着要回他那句,后来忘了,今早也没想起来。 不能和她生气:好多了,没有痛感了。 cj:好 程劲看着他新备注的昵称,心里舒坦些了。 暗恋本就是他一个人的事,怎么可以和她较劲。 周二的时候,周晓茜在张芸的搀扶下回了趟学校,程劲正在上课,林老师把他叫出去。 周晓茜让张芸先离开,她扶着墙壁,站在走廊上,瘸着一只脚等程劲。 林老师也给他们留了空间。 第24章 c24 老师,打架会叫家长吗? 周晓茜先是看了他眼, 她有很久没有看过他,上一次还是出早操的时候,远远地看过他两眼, 这么近距离的观察,是继那次补完课后第一次。 稚嫩的眉眼比以前长开些,个子也比以前高几公分, 她记得半年前的时候,他还没比她高一个半头, 现在她需要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 时间真快, 再过几年,他的五官会更成熟,不知道成年之后的他会是什么样的,她多想那双漆黑的眼睛能够只望着她,就像半年前的暑假,他在图书馆帮她补课时那样。 风卷着桂花香味吹散周晓茜的思绪,她不知道他知不知道论坛上那个id是自己,如果他知道, 为什么他现在没有骂她,甚至那双眼睛连讨厌和恨都没有。 “程劲。”字符从她喉咙里溢出来,干涩无比。 程劲低头。 周晓茜依旧没能找到任何其他情绪,那个叫桔梗青的女人说要她当面给程劲道歉,桔梗青难道没有告诉他, 论坛上说那些话的人是自己? 她继续开口,“论坛上的事, 对不起。” 程劲点头:“嗯。” 依旧那副没什么多余情绪的表情。 周晓茜抓着衣摆,抬起头,重复:“论坛说你坏话的人是我。” “嗯, 我知道。” 周晓茜皱眉:“你不恨我吗?” 程劲看她拧着的眉头,印象里她是个沉默的女生,补课的时候也很安静,讲题目的时候也总小心翼翼地请教,那时候,她应该很难受吧,就像他喜欢姐姐那样,沉默的、安静的、小心翼翼的。 要是那时他能早一点觉察到她还在喜欢他,那么病态地喜欢着他,就不会给她补课,也不会和她成为朋友。 程劲摇头:“你的道歉我收到了,那我回去继续上课了。” 周晓茜看着他急切要远离她的模样,瘸着腿扶着墙壁:“程劲!你别走,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程劲刚准备转身,又停下来,阳光穿过树叶间隙落在少年蓝白校服上,碎光令他看起来明亮又清俊,周晓茜望着他的身影,时光仿佛倒退到那年他刚到宁城六中的时候,她的橡皮擦掉在地上,他去后排打水的时候把那块橡皮捡起来放到她的桌上。 她说,谢谢。 他微笑着回,没事。 后来她就有意去注意他。 他刚来的时候成绩在倒数,她观察着他,像个阴暗中的偷窥者,她知道他早上会来很早,然后背英语,腔调滑稽蹩脚,但她却觉得悦耳又动听。 下课的时候他会做试卷,中午午休,别人都在睡觉的时候,他会把头埋在桌上,在桌下做题,晚自习以后也会留堂到最后一位同学离开。 她看着他的英语口语从蹩脚到标准的美式英语腔,她看着他从倒数的成绩考到全班第一名,然后到全校前十,她看着他成长。 她的喜欢逐渐变得不可控制,直到她梦见他们走进婚姻殿堂。 少女的梦在被拒绝后碎了,她发誓不再喜欢他,却还是偷偷观察他,在某个放学后的黄昏,她冲上前去。 她说,程劲,你的数学很好,我有问题能不能请教你。 他点头,可以。 她说,那太谢谢你了。 他回,不客气。 后来,他们进了一所高中,她的母亲变本加厉地把从父亲那边受到的委屈发泄在她身上。 暗恋痛苦,生活绝望,她厌弃每天路过他而得不到任何回应,直到那天爬上宿舍的楼。 她想,结束吧,早一点结束这场暗恋,早一点结束母女感情,早一点结束这痛苦的一切。 可是,她没死成,她的腿断了。 她会成为跛子,她离他更远,她再也没办法站在他跟前。 她得不到,她也不想别人得到。 于是在那样匿名的场景下,她的一切负能量全都借由那个阿斯巴甜的id发出,她在那样匿名的网络中得到了一种解脱。 姐姐,可不可以 第30节 周晓茜:“你为什么不恨我?” 她不理解他,在被她那样诋毁之后,他却毫无反应。 程劲低头看了眼她打着石膏的腿:“我为什么要恨你。” 周晓茜扬着脸,眉头蹙得更紧:“我诋毁了你,说你坏话,闹得沸沸扬扬,即便我现在解释了,他们也不会相信你真的清白。” 程劲没有再回她的问题:“你接下来要转学吗?” 周晓茜点头:“可能要休学一年,看一看心理医生,明年再转到其他学校。” 程劲:“嗯,挺好的,好好看病好好吃药,祝你前程似锦。” 他说完朝着教室方向走去。 周晓茜看着他大步离开,影子在地上渐行渐远,凉风吹起他校服外套的,她禁不住热泪盈眶,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直到他走进那间教室,她再也忍不住,趴在墙上哭了起来。 张芸跑过来,握着她的肩膀:“闹够了?我的老脸都被你丢光了。” 周晓茜擦掉眼泪,看着张芸涂得艳丽的嘴唇,她知道张芸来学校闹过很多次,她没有出言阻止,指望程劲被张芸毁掉。张芸刻薄的声音好似被按了静音,她看着那一张一合的红唇,世界变得模糊起来,她看见张芸变成了自己,自己变成了张芸。 她恐惧地一切终究还是发生了,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张芸,朝外面跑去。 - 林成萍周五中午吃饭的时候找了程劲,说下周一早操的时候,周晓茜会在操场的演讲台上跟他道歉,并且澄清一切,希望他能够不受论坛事情的影响。 程劲点头,回了宿舍。 路过小卖铺的时候,看见蹲在小卖铺小道里抽烟的张峰。 张峰见到他,站起来走了过来:“周晓茜要转学了。” 程劲:“嗯。” 张峰跟在他后面:“论坛帖子是我发的,你让那个桔梗青告我吧。” 程劲转头看见他叼着烟,青灰的烟雾弥漫。 “她没告周晓茜。” 张峰一愣:“那周晓茜为什么转学?” 程劲摇头:“不知道。” 张峰扯着他的袖子:“你他妈的装什么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桔梗青都说要告她了,你现在搁着跟我装什么。” 程劲甩掉他拉他的手:“我说了她没告周晓茜,周晓茜是自己转学的。” 张峰嗤了声:“不可能,你们不威胁她,她为什么要转学?” 程劲不太想掺和进他们的事里:“你问她去。” 张峰见他要走,大步拦在他前面:“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桔梗青就是陈慕蓝的姐姐陈晚青吧,上次来学校那个女的,要是周晓茜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她。” 程劲攥紧拳头,听着从张峰嘴里说出来的“陈晚青”三个字令他愤怒,身体就像是自然反应,猛地朝张峰脸上砸去。 张峰一个踉跄往后退了步,嘴角破开口子,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 “草你妈的,程劲,你他妈的敢打老子。” 他揪着程劲领子,在宿舍前面的小道上扭打起来。 十几岁的男生本就下手没轻没重,张峰打惯了架跟程劲打起来觉得这个b的力气真大,而且下了狠手,他也不放水,厮打得像两条野狗。 路过的人吓得不敢走近,换了条路走。 有人叫道打架了。 没两分钟,宿舍楼管和保安都跑了过来。 中午吃饭时间,办公室没人,两人被逮到门卫处,等到上课,门卫才把八班班主任林成萍和六班班主任赵康叫过来领人。 张峰是个惯犯,赵康一上来就骂道:“张峰你要是不想念书就不要念了,你现在已经开始打同学了是吗?” 张峰瞥了眼被林成萍护在一边的程劲:“赵老师,是他先动的手。” 赵康皱眉,看了眼嘴角挂着血丝的程劲,校服沾了灰,白色的布料变灰,衣领上有少许血迹,眼睛的区域肿了一片,嘴角挂着血渍,他对程劲印象很深,因为他成绩好,长得也不错,恨铁不成钢看着开学没多久就上演讲台念检讨的张峰,气不打一处来。 赵康骂道:“张峰,你现在还会说谎了,是不是?” 张峰很无语,可能习惯了被老师这么对待,嗤了声不屑再说什么。 林成萍心疼地看着程劲,从包里抽出纸巾给他。 “赵老师,我们班的学生我了解,程劲不是会挑事的人…” 程劲没等林成萍说完,打断了她:“是我先动的手。” 赵康:“……” 林成萍:“……” 张峰朝他看过来,眉毛拧成一股绳。 其实程劲没必要站出来承认,宿舍楼前面的小道摄像头是坏的,当时他们打架的时候也没人看见。 林成萍:“程劲,你要是受到了威胁就跟老师说,不要害怕,学校禁止校园暴力。” 赵康反应过来,看见张峰正在看程劲,忍不住又骂道:“你这个臭小子,你现在还会威胁同学了是不是?我现在就给你爸妈打电话。” 张峰:“……” 张峰:“老师,我没威胁同学。” 赵康:“你刚刚什么眼神看程劲同学?你别以为我没看见。” 张峰无语,他刚刚什么眼神?他怎么不知道。 程劲:“老师,是我先动的手,张峰没有威胁我。” 林成萍对程劲动手打张峰这事缓了一会才缓过来:“为什么动手打架?” 程劲自然不能说因为张峰提及陈晚青,他垂眉,一时想不到说什么样的打架动机。 林成萍看他沉默:“真不是张峰威胁的你的吗?” 张峰:“……” 程劲摇头:“是我打的他。” 林成萍:“……那你为什么打他?” 张峰:“……” 他看程劲那副好学生不会说谎的模样感到无比厌烦,随便扯个理由就行,看他不爽,他骂了我,他故意找茬……这么好找的理由都找不到,真是服了这个蠢比好学生。 周晓茜真是个瞎比,能看上这种书呆子。 程劲:“老师,打架会叫家长吗?” 林成萍:“嗯。” 程劲:“老师,你直接叫家长吧,我就是动手打了他。” 张峰:“……” 他觉得自己好像中了什么圈套。 真的让人无几把语,这么无语的架第一次打。 张峰:“就是我威胁他的,煞笔,下次见你一次打一次。” 赵康叉着腰指着张峰:“我就知道是你这个祸害先动的手,下午叫你爸妈来一趟学校。” 林成萍看着程劲,她不觉得程劲会说谎,但张峰实在劣迹斑斑。 “程劲,打架这事是互相的,我得叫你姐姐来一趟。” 程劲点头:“嗯,但是姐姐工作很忙,老师,可以等放学之后再叫我姐姐吗?” 林成萍看着面前这个懂事的男生,无奈点头:“好。” 赵康听着对方班级的师生,羡慕对方那边听话的好学生,而自己班这个祸害还一脸无所畏惧地表情,真是越想越气。 “张峰,打架斗殴这是要记处分的,你别吊儿郎当不当回事,你才高一,再记两次你就要被退学了。”赵康忍不住教训道。 张峰耸耸肩:“退呗。” 赵康对这种摆烂的学生一点办法都没有,想骂但对方根本不会搭理他:“高中文凭现在寸步难行,你以为你父母是什么有钱大老板,以后进了社会有得苦吃。” 张峰笑起来,嘴角的伤口扯出一丝邪气:“老师,我就喜欢吃苦。” 赵康无语至极。 陈晚青下午接到的林成萍的电话,说程劲在学校跟同学打架,让她下班后来一趟学校。 她下班后本来要去同学聚会,一方面是顾沉柏又给她发了好几次好友申请,她有必要跟他说清楚,还有一方面是她高中的某个同学在的公司和星叶目前项目有合作关系,她想借同学聚会跟那位同学熟悉一下,以便后续项目的推进。 方菱:我今天提前一个小时出发,金汇轩那边堵车,你最好也早点过去 晚青:我得去趟一中 方菱:怎么了? 晚青:程劲那孩子出了点事,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让我去一趟 方菱:怎么这么不赶巧,那你怎么说?去完一中再去金汇轩? 晚青:我公司去一中很堵,估计到一中,再从一中去金汇轩你们饭都吃完了。 方菱:没事,吃完饭班长不是还组织了唱k,你不来吃饭,到时候直接去ktv也行 晚青:要不我就不去了,我又不会唱歌 方菱:别,你来,你得来,咱班的班花不能不来 晚青:……你别乱说话 方菱:我想到了 晚青:什么 方菱:你不用去一中了,下了班我来找你,我们一起去金汇轩,一中那边的事情我让张数帮你去一趟,他去你去都一样,只要是个成年人能处理事情就行 陈晚青想起程劲那孩子,不知道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而且林老师说程劲和同学打架,那孩子完全就不是会打架的性格,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他才会选择打架。 姐姐,可不可以 第31节 张数是老师,处理学生打架的事情应该比她专业,等她去完同学聚会再去程劲家了解下情况。 晚青:那麻烦张数了,下回请你们吃饭 方菱: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张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第25章 c25 你跟晚青还在一起? 程劲没能等到陈晚青, 等来的是张数,某种想法在他脑子里炸开,她说了不去, 要加班。 可是他就是冥冥之中觉得她会去同学聚会,来学校并不会影响加班,只会影响去聚会。 这个时间晚上六点半, 不出意外她应该已经下班,或许在去聚会的路上, 或许已经到了聚会的餐厅, 见到了令她难忘的初恋。 程劲手垂在身侧,心里钝钝的难受,张数看了眼他:“林老师,孩子我就领回去了哈。” 林成萍点头:“行。” 程劲跟在张数身后,夕阳斜下,暗橘色的云映得教室玻璃如同一幅油画。 张数:“张峰那边我会和他的父母做思想工作。” 程劲的指甲划破了手心,他抬起头:“张老师,晚青姐姐怎么没来。” 张数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摁开了一边的大众车:“好像有点事吧。” 程劲拉开后座的门:“是同学聚会吗?” 张数把钥匙插进插孔里,回头看了他眼:“应该吧,你方菱姐也去。” 在听到这句话,那颗心终于摔进地底,她去聚会了, 见她的前男友。 车缓缓开出学校。 张数问道:“你晚上要吃什么?” 程劲摇头:“张老师,我回家吃吧。” 张数把车开到一家快餐店:“那不行, 你方菱姐交代过今晚让我带你吃点好的再送你回去。” 程劲没什么胃口,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 陈晚青和方菱一起到的金汇轩,圆桌早已坐得差不多, 她们来得不算晚,方菱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恰好旁边的位置上挂着一件黑色西装,小苍兰的胸针在水晶灯下散发着隐隐的光泽,有淡淡的沉香味道。 “晚青,你真是越来越好看了。”班长说了句。 方菱端起杯水,自来熟:“大家好久不见,我走一个。” 嘿,柠檬水喝出了白酒的气场。 陈晚青话少,拨弄手机,回复着群里的消息,星叶的版本发布都在周一,所以周五晚上业务线上很多人都要加班,真是吸血的资本家,通过这种手段逼迫打工人被迫加班。 小珏在群里说有些bug问题没有走查通过,并且艾特了阿琳和陈晚青,陈晚青忙着回复,想着这个问题今晚没法解决,她聚完餐还得回趟公司。 她回得认真,丝毫没发现旁边西装的主人已经回来,只感觉光线被一道影子遮了遮。 直到桌上有些唏嘘的声音响动,她抬起头,侧过脸,看见穿着白色衬衫的顾沉柏,袖子慵懒地卷起几道,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蔓延至小臂,直到扎进纯白色的绸缎布料里,大臂的位置缠着黑色的袖箍,黑白撞色,勾勒出手臂的肌肉线条,瘦而不柴令他看起来禁欲又危险。 连陈晚青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他的眉眼和高中时候差不多,以前是放荡不羁,连笑都张扬无比,现在多了几分收敛和沉稳。 “好久不见。”顾沉柏微笑,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心跳得厉害,却还得保持着面上的平静。 陈晚青也微笑:“好久不见。” 她嘴角有浅浅的梨涡,笑起来很甜。 他记得初初见她时,就是这副模样,高高在上,站在演讲台上,和煦的春风吹过她扎起的高马尾,她微笑着说,大家好,我是八班的陈晚青。 隔得很远,依旧感受到她身上蓬勃而出的生命力。 “草,咱班花也太清纯了吧,柏哥,我一定要追到她!” 顾沉柏回头踢了死党一脚:“别他妈想一出是一出,人家看得上你吗?” 那天的阳光和今天水晶灯的灯光重叠,恍惚又回到了操场,回到她站在演讲台的时候。 他望着陈晚青,望她没有变化的眉眼,望她那双盈盈含水的眼眸:“真的不能加回来吗?” 陈晚青耳朵嗡嗡响着,她摇头,桌上已有其他人朝他们看过来。 服务员开始上菜。 “顾少,我听说你现在在美国做区块链,最近几年区块链确实大火,你可真有出息。”小胖说道。 顾沉柏:“也还好,刚好感兴趣而已,不是什么赚钱项目。” “顾少谦虚了,你的本事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当时我就说你啊,一定要出国,出国才能大有所为,这不,短短五年,你已经是我们里面最厉害的了。” “也不能这么说吧,李昆不是刚毕业一年就去华芯拿了100w的offer,这也很牛逼了。” “100w不也是打工,还是创业当老板牛逼点。” “当老板也不见得都赚钱,很难做的。” …… 你一言我一语,顾沉柏没再加入话题,他发觉陈晚青不说话,低头一个劲地猛戳手机,手指挪得飞快,似乎对同学聚会毫无兴趣。 方菱夹了块桑葚鹅肝放到她碗里:“宝贝,你也该忙完了。” 陈晚青看着小珏发的一条条信息,她正挨个回复:“马上就好。” 方菱和顾沉柏对视一眼,前者耸耸肩,表示她还是那副死样子。 顾沉柏感觉他们好像又回到了当年,那时陈晚青也这样,周末方菱、顾沉柏一起去咖啡馆打发时光,陈晚青就只顾做题,做完几套卷子,赏他俩几句闲聊的话,还不忘说他俩不好好学习,只知道吃喝玩乐。 顾沉柏给方菱倒了杯酒:“好久不见,小方。” 方菱拿胳膊碰了碰陈晚青,陈晚青打下最后一句:我晚点回趟公司,到时候去开发那边看下具体问题出在哪里! 最后两个字打完,抬头看方菱:“我就说不来吧。” 方菱把一杯红酒塞到她手里:“走一个走一个。” 陈晚青拿着杯子,顾沉柏伸过来,她才惊觉是他们三个走一个。 班长:“你们三怎么还搞小团体,大家一起喝一个。” 玻璃杯碰到自动转的托盘,当当作响。 “晚青,你现在是不是在星叶?”毛瑞问了嘴。 陈晚青点头:“嗯。” “那我得进你一杯,年初我投了好几次简历,都没有收到回复,还请你回去跟你们hr说声,能不能走个内推。”毛瑞端着酒杯过来,和她碰了碰。 陈晚青举着杯子:“我回头问问hr。” 毛瑞那句“我干了你随…”最后一个“意”字还没说出来,陈晚青就干了。 毛瑞:“爽快。” 晓雅忽然也想到什么:“晚青,我现在做的项目好像跟你们星叶的项目有合作,咱俩晚点加个好友呗。” 陈晚青点头,这事晓雅不说她也得提,于是两人碰了碰杯子,喝了点果酒。 红酒、啤酒、果酒,这会几种酒交杂,头开始有点晕。 方菱看她脸蛋红红的:“你还好吧?” 陈晚青点头:“嗯,有点晕,喝点水就好。” 说完打了个喷嚏,不知道服务员怎么把温度调这么低。 揉了揉鼻子,端起热水喝了两口。 顾沉柏看了一圈,发现空调遥控器在小胖那儿,他起身,端着酒,去小胖那,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人喝了一杯,顺手把空调遥控器拿走,然后关掉了空调。 酒过三巡,个把钟头后,该吃该喝的都喝完了,开启下一站ktv之行。 酒的后劲上来,陈晚青脸颊红通通的,一双眼睛仿佛浸了水般水汪汪的,瞧得方菱都心生怜爱,喝醉酒的陈晚青特别像布偶的猫猫眼,又乖又不闹。 陈晚青站起来,有点晃,方菱扶着她:“看你喝的。” 陈晚青撇撇唇:“没醉,就是有点晕,我早说不来了。” 顾沉柏起身看见她椅背上还挂着小水桶包,他把包拎在手里,又发现她手机落在桌上,而她正跟方菱勾肩搭背往外面走。 一个,两个还是冒冒失失。 他把手机塞进她包里。 cj:姐姐,对不起 他只看了一眼,眉头深锁。 cj是谁,他印象里陈慕蓝的微信是叫慕慕慕慕蓝。 弟弟? 把小包拎在手里,走出包厢。 晓燕正从卫生间出来,看见他,耳根泛红:“嘿,顾沉柏。” 顾沉柏看了她眼,没什么印象:“你好。” 晓燕和他并肩走着,看见他手里提着陈晚青的包,印象里他俩高中毕业就分了,那会同学聚会,陈晚青都没来,难道他们复合了? 晓燕:“你跟晚青还在一起?” 顾沉柏:“还没有。” 还没有,不是没有,是“还”没有。 陈晚青走到门口,才突然想起来包没了:“方菱,我包没拿。” 方菱也是马大哈,看了眼她肩膀:“卧槽,我回去拿。” 一双大手伸到她跟前,陈晚青抬起头,看见灯光下的顾沉柏,她努力睁了下眼睛,白色衬衫令他看起来很白,她发现他的鼻子真的很高,以前就很高,现在更高。 “谢谢。”陈晚青伸手去拿她的包。 顾沉柏往上一提,陈晚青抓了个空,秀气的远山眉轻拧着,一双猫猫眼染了层不高兴。 姐姐,可不可以 第32节 顾沉柏只逗了一下,又把手放下来,陈晚青抓过她的包,想起来有点生气,回过头想给他一脚,因为回得太猛,整个人撞在了顾沉柏身上,她头晕没力气,往后跌去。 他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手臂,陈晚青回过神,往后退了一步。 短暂的接触令他呼吸漏了一拍,他闻见那股独属于她的气味。 第26章 c26 小狗你真不讲道理。 ktv在附近, 大部队在前面走着。 顾沉柏气质凛然,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不少路过的人投来目光, 有胆子大的已经掏出手机来拍照。 而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面摇摇晃晃的小身影上,路人便瞧出了这份深情,好事者便偷偷录了个视频, 视频里男人目光深情,满目全是前面喝醉的女生。 临近万圣节, 市中心的街上到处布置得很有节日氛围。 路边一个大南瓜不知道被谁踢翻在地, 陈晚青微醺,看见南瓜朝着她微笑。 她挣开方菱的手,朝那个倒在地上的南瓜走去。 陈晚青:“你挡路了。” 方菱无语:“走了。” 陈晚青皱眉,盯着地上的大南瓜:“你挡路了。” 方菱:“……陈晚青你醉了。” 陈晚青蹲下来,看着地上咧开嘴笑的大南瓜,想起去年万圣节和程临去豫苑路压马路,她买了个恶魔南瓜头箍,非要戴在程临头上。 一米八的大高个男生, 顶着两个橙色的南瓜在脑袋上,走过的时候吸引了不少注意力,程临耳根红了一路,却什么也没有说。 陈晚青呢喃:“你挡路了。” 方菱蹲下来,发现她眼睛红红的:“怎么了?” 陈晚青吸了吸鼻子, 把大南瓜从地上抱起来,泡沫南瓜重量很轻, 她小小一只,还没南瓜大,抱着它时, 分外滑稽。 方菱望着她背影,顾沉柏走过来:“我来照顾她吧。” 方菱看了他眼:“别,我可不想她生气。” 顾沉柏:“小方,我是真想追回她。” 方菱:“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走?” 顾沉柏思忖片刻,他没办法跟方菱说当初爷爷让他出国深造,也没办法说当初和陈晚青怄了那一口气,很多事情现在想来都是年少惹的祸。 “抱歉。”他低低说道。 陈晚青扶好南瓜,回来时,和他四目交投,她伸手挽起方菱的隔壁:“我们走吧。” 顾沉柏望着她,看尽她眼里那一抹不易察觉的难受,她和高中时候一样,倔强又骄傲,每次要落泪时,总拼命憋回去,起初他不会发现她这些微情绪,后来在一起久了,才发现她并不是坚强,只是喜欢硬撑,就像现在,她难受的时候,鼻子会发红。 乐尊ktv,顾家子产业一部分,顾沉柏开了间最大的包厢,酒水全免,服务员又多送了至尊果盘。 雕刻成孔雀的西瓜配上欧式风格的杯盏,真皮沙发的扶手点缀着镀金金丝雀,一派古堡风格。 陈晚青选了不起眼的角落,她天生五音不全,不爱唱歌,方菱点了n首莫文蔚。 顾沉柏没唱歌,选了个离陈晚青不远的位置,可能因为东道主的原因,周围的位置空隙很大,没人会挤着这位大少爷,西装脱掉挂在一边,白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露出细白的脖颈。 - “小顾,我好喜欢你脖子那根青筋。”陈晚青的手指拂过他左边脖子的那根青筋的位置,“它就像一根藤蔓,好好看。” 顾沉柏的脖子被她的手指烫了下,很快捉住她作乱的小手:“小青鸟,你给我老实点。” 陈晚青看他粉嫩嫩的耳垂:“你好容易害羞啊。” 顾沉柏扣着她的手,将她压在器材室的墙上:“你故意的是吧。” 陈晚青咬着唇:“今天学习好累,我就想摸一下你的小青筋。” 顾沉柏看她粉嫩的唇,禁不住,低头封住她的嘴巴。 器材室外,砰砰砰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她伸手抵在他肩上去推他,咬了他一口:“你流氓啊。” 顾沉柏舔了口嘴唇,看她红艳艳的唇:“你是小狗吗?” 陈晚青哼唧唧跑去拿网球拍:“我就只想摸一下你的青筋,你太过分了。” 顾沉柏看她踮起脚,伸手把网球拍拿了递给她:“小狗,你才过分,你到底知不知道男生是禁不起那么逗的。” 陈晚青接过网球拍,顾沉柏在后面托着她下巴,亲了亲她的嘴唇,器材室微弱的光里,他看见她眼睛沁满水光,叫他心脏砰砰狂跳,她根本不知道摸了脖子之后,他有多想多想和她更近一点,少年的欲.望隐秘而令他新奇。 “为什么?我没逗你。”她的声音隐在喉咙里。 顾沉柏松开她:“哼。” “小气。” “小狗你真不讲道理。” - 水晶灯下,他扯了扯领口,左边的青筋是她以前最喜欢的地方。 他看了她眼,发现她在玩手机。 冷峻的眉头蹙起,不知道她现在还会不会喜欢脖子的青筋,不知道她现在还喜不喜欢穿白色衬衫的男人,也许人的口味是变的,可是他却好像停在了高中与她的时光,连衣服风格都不敢换掉,他怕换掉以后,就真的彻底失去了她。 陈晚青翻着手机,程劲发了好几天。 20:13 cj:姐姐,对不起 20:46 cj:姐姐,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21:01 cj:姐姐,我不是故意打架的,你不要生气,以后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让自己受伤,也不让姐姐担心 陈晚青揉了揉眉心,程劲受伤了? 林老师只讲了打架,没讲程劲受伤,这孩子这么会忍,不会伤得很严重吧。 不能和她生气:姐姐有点事情今天没去你学校,你伤得严重吗? 程劲等了很久的消息,做题也做不进去,一做题就想到她跟那个初恋见面吃饭,他想象着他们重逢的场景。 她会不会再次心动,会不会想和他和好。 光是想想,他就难受得发疯,什么题目都看不进去。 cj:不严重,姐姐不要担心我,我没关系 不能和她生气:真的不严重吗? cj:嗯,不严重 陈晚青太了解程劲这孩子的脾性,她是绝对不会让自己担心的那种小孩,于是她又在跟方菱和张数的群里问了一嘴, 晚青:@张数,小张,程劲今天受伤很严重吗? 张数可能没看手机,暂时没回。 陈晚青心神不宁,程劲是绝对不会主动打架的,如果是被人打,那肯定很严重,高中生打架下手没轻没重的,只是轻伤,班主任不会给她打电话让她去学校。 她正在思考,看见顾沉柏把一杯蜂蜜水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 “蜂蜜水解酒。”顾沉柏顺势坐在她旁边。 陈晚青恍惚看见当初那个少年,白色的衬衫,中长有些凌乱的长发,她感觉顾沉柏好像和高中完全没有变化。 “谢谢。”她把蜂蜜水端起来。 顾沉柏往后倚去:“朋友都没法做?” 他的声音淡淡的,隐在《后来》的歌声里,但陈晚青还是听见了。 - 栀子花,白花瓣 落在我蓝色百褶裙上 爱你,你轻声说 我低下头闻见一阵芬芳 那个永恒的夜晚 十七岁仲夏 你吻我的那个夜晚 让我往后的时光 每当有感慨 总想起的那天的星光 - 她悠悠感觉时间被拉回从前,往事一幕一幕,叫她想起那段时光,仍会觉得难过和遗憾。 “小顾,我没办法加回你。”陈晚青的声音有点哽咽,她想起顾沉柏离开宁城的那一年,争吵、分歧、冷战,那是她第一次恋爱,却落得如此境地,太年轻也好,太稚嫩也罢,那时她真真切切地死过一遍,所以,她没办法再加回他。 顾沉柏微愣,看见她眼底的受伤,心微微跟着痛起来:“小青鸟,对不起。” 陈晚青深吸一口气:“我得走了,家里小孩受伤了,我得回去一趟。” 顾沉柏起身送她,她回过头:“不用了,小顾。” 顾沉柏还是跟了上去。 冗长的过道里,浮夸装饰的垃圾桶横在路中间,不知道被哪个醉鬼踢翻,石米凌乱洒了一地,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一样乱糟糟。 “代驾叫了吗?”顾沉柏跟上去。 陈晚青打开手机:“我现在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