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原神] 风之归处》 第1章 [bl同人] 《(综漫/原神同人)[综原神]风之归处》作者:佚名之书【完结】 文案 迫于沉没成本,跟踪了三天的大妖怪本着“来都来了”原则,配合着一看就是陷阱的器具,念诵起召请神明的咒语—— 某神明体验卡到期的前任执行官看向了手上多出的红线:? “看来我们不得不同行了。”某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罪魁祸首·贵公子怎么会念错咒语·奴良组二代目半闭着眼眸,愉快的邀约道。 “呵,”少年人唇角上扬,眼眸充满恶意的眯起,打量着对方同样被红线系着的手腕,幽幽道,“何必如此麻烦,我只要同‘它’同行就够了吧。” —— 坐在树干上睥睨来人的人偶垂下眼,胸膛里不应存在的事物跳动着,从未感受过的情绪被他无措地压下,声音里流露出的只有平静。 “我对情感并无奢求,人绝不可信,神亦令我憎恨,因而……” 月亮洒下的银辉穿过盛开的樱花,落在黑发妖怪的金眸里,眉眼间是少有的专注,柔情与爱意借着月光在他的眼眸中熠熠生辉,“那太好了,我是妖怪。” “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 阅读须知: 1.作者没啥考据全靠造谣,剧情不会涉及原著剧情。 2.有榜后更新随榜,写完就发。 3.cp鲤伴x散兵,主打一个纯爱x缺爱。 内容标签: 综漫 强强 因缘邂逅 轻松 原神 主角:散兵,鲤伴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风也终有他的归处。 立意:风也终有他的归处。 第1章 错误的召唤 滴答、滴答…… 细雨攒成的水珠终于使得叶片不堪重负,从枝头滑落坠在其他的叶片上,坠在地上,坠在迷途旅人蓬松的黑发上。 吱呀—— 破旧腐朽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随之扑面而来的积年灰尘飘散,让行在深山也穿着和服的旅人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奴良鲤伴揉了揉鼻子,心想着难道老爹他们这么多天终于发现自己不在了? 但天地可鉴,这次可跟他没关系。 殊不知自作了多情,在自己老爹心里远不如妻子重要的奴良组二代目走进门,看到屋内陈设,饶有兴趣地睁开了之前懒散阖着的左眼。 屋里的摆设很朴素,或者说——功利性过于明显了:一张长桌,一个蒲团,一本摊开的书,还有一些零落的诸如熏香之类的祭祀用具,没有一件东西是没用的。 哦呀哦呀……果然不出所料啊。上前翻看起书籍,大妖怪的金眸里划过一丝思索。那么只有一个问题了,这是巧合,抑或者也是幕后之人计划的一环?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还得从几日前说起。 那天他一如既往地在城里发挥着滑头鬼的天性,就偶然听见茶摊在议论着附近村落有奇异鬼怪之事。奴良鲤伴心生好奇,便跟着那砍柴人硬生生走了三天,穿过了数个大大小小的村子……倒也不是没发觉不对劲儿,只是三天都跟下来了,难道能在这时候放弃? 待到砍柴人终于回到了家,却不再见动作,等了大半日,“鲤先生”上前打听消息,对方倒是疑惑地给出了“从未离开村子”的答案。 如若是普通人类,定然惶恐不安,直到回到家中,夜不能寐地过了几日才能在市井讲出这段离奇经历,后又经过众人之口传出新的奇诡怪谈。 但这对于大妖怪来说,却只是激起了四日以来在心底积攒发酵的好奇。在村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奴良鲤伴便循着故事里的山里去撞运气。 一进到山里,奴良鲤伴就察觉到这个山头灵力旺盛的不正常。按理说这类地方应该是那些清心寡欲的僧侣巫女阴阳师之类的最爱,但他可没听过这里有类似的传闻。 不论怎么样,在这种灵秀的地方,吃人的恶鬼大抵是没有了。于是他便想折回去村里问问,这里有什么隐士逸闻之类的——之前先入为主,他只顾着打听妖鬼之事了——接着一转身就发现——出不去了。 奴良鲤伴这才回想起来,进山的小路口好像确实有点不一样来着。他折回去寻找到了记忆里的地方,那儿竖着一块石碑,分开了村子和山里,他牢牢地被困在了“山里”。 迫于这种束缚,奴良鲤伴脚踩在“山里”的最后一分区域,前倾身子趴在石碑顶朝下看,只看到了被时光腐蚀后坚强残留下的几个字儿:[……]顶[……]寺。 “什么嘛,这不是根本什么信息也没留下么!”嘴里抱怨着,奴良鲤伴却也将去山顶看看这什么寺放在了计划清单里。 不过以防万一,他还是在这山下调查了一圈,发觉确实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后,才朝着山顶进发。 —— “……我们赢了么?” 白色小东西的声音惊讶地响起,倒是压下了几分散兵刚刚取回那些记忆和情感后,自心中油然而生的复杂。 现在并非琢磨那些情感、回忆被愚弄的过去的时间。一切怀罪者终会迎来自己的业报,自己……当然也不例外。当然,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短暂地闭上眼,遮住了眼眸中的情感,转过身下颔稍扬,一如曾经:“怎么……” 才刚启唇的话语被骤然产生的引力打断,他脸上惊讶一闪而逝,猛然跃开,将将闪过了无声无息出现的裂缝。 第2章 是深渊?不,不是这样的味道。散兵在闪躲间于心中飞速的判断,与此同时,他敏锐地察觉到,那道裂缝的捕捉对线,似乎……是自己? 思索间手下不停,数道风刃袭向裂缝,最好的结果也不过让其泛起了几分涟漪。 “这是什么东西啊!又发生了什么,那个大家伙不是已经被打倒了吗!”裂缝越发扩大,引力也越发强劲,白色小东西的声音在此刻有些扰人起来。 散兵看向金发旅行者,利用着岩元素力对方还能有所坚持,但谁也不知道这什么时候是尽头,破局点又在何方。 靠布耶尔?不,这绝非依靠神明之刻。它的目标是自己,旅行者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这结论从对自己方向的引力要更强不少就能轻易得出。他的心中不知为何泛起淡淡的明悟,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裂缝,不达成目的是绝不会消失的。 在得出了结论后,也没什么好值得犹豫的了。散兵朝着平整地面跃去的身影在空中猛地一折,风元素力加引力,使他的身体以更快的速度朝着裂缝飞去。 侧过头果不其然发现了旅行者正打算前冲的身影,他抬起手,唇角上翘,声音带着刻意的恶意:“啧,你总是这么爱多管闲事么?” 逆着引力飞射而出的风刃化为一道冲击将旅行者的身体击退几分,正错过了唯一的时机,与其同时,人偶的身影也被裂缝完全吞噬殆尽。 “你没事吧!”派蒙顾不得其他,飞到旅行者的面前急切地问道。 “我没事,他……”旅行者看着已经恢复平静的破碎场地,刚刚那道风刃不过徒有其表,如一道无害的清风拂过一般。 “那家伙……” —— “……吾愿清净,诚心昭昭……” 这祷词也太长了吧。烟雾缭绕之间,念诵着祷词的大妖怪,没有半分敬畏地想到。 丝毫不管幕后之人是否对自己有什么算计的奴良鲤伴,在一刻钟前颇为自觉地捧起那本摊开的书阅读了起来。感谢他的母亲璎姬曾经是公主大人,若非如此,他恐怕还读不下这本修辞运用过多,以至于累赘的书。 …… “……天地之隅,迎神灵降临……” 这地方就算能请神,能请到什么神?如果是土地神的话也太对不起这么长的祷词了吧。大妖怪漫不经心地胡思乱想起来。 …… “……此咒请神力,赐吾愿成,求神护佑,虔诚祈愿。” “敬畏申之。” 终于落下最后一句,奴良鲤伴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把那本书往桌上一丢,点燃的神香不知道何时已经燃烧殆尽,缭绕的烟雾也渐渐开始散去。 不过——? “这不是完全没作……呃?!” 原本安静的灵力如同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搅拌起来了一样,大妖怪眨了眨眼,在这异动下因为兴味盎然而全然睁开,金眸在暗淡的天光下好似发光一般明亮,空气如水波一样泛起一阵波动,大妖怪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一道裂缝兀然出现,它极快地扭动了一下猛然张开,吐出了一道身影。 …… 晕眩。散兵从地上坐起身,扶着头支在膝盖上。 被裂缝吞噬后的时间,好像很漫长,又好像只是一瞬,但体验无疑是糟糕至极的。 就好像是被高速龙卷风裹挟着疯狂旋转一样。他昏沉的想到。 过于干净的房间。散兵休息了一会儿,缓过神后打量起周围来:门没关,天色阴沉着,地面上的土壤湿润,显然不久之前下过一场雨。这和自己记忆里最后明媚的天气不符…… 这是哪儿?自己昏迷了多久?疑问接连浮上,他站起身,张望了一圈周围,视线猛然一凝,双眸眯起,唇角上扬起虚伪弧度,以浮夸造作的腔调道:“不知是哪位,既邀我至此,却又藏头露尾不敢露面?” 少年人的目光定定锁在角落的某一处。 空荡的房间内悄无声息,就好像并无他人,只是少年的多心而已。 散兵发出一声哼笑,他抬起左腕,一缕红线紧紧系在他的手腕上,另一端松松垮垮地指向了墙角,又在空中某处消失无踪。 “怎么,还要躲吗。” 在看到那红线的一瞬间,散兵就意识到,之前冲着自己来的感觉并非错觉,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人,又用了什么方法才使自己狼狈至此了。 哎呀,露馅儿了。黑发的大妖怪看了看手腕上不知道何时出现的红线,伴随着一阵波动显露出身形,他侧身躲开了试探的一击。 “早上好?” 大妖怪挥了一下手,闲散地应道。 不是人类。 两人同时想到。 那么……是神灵么?奴良鲤伴打量了一下少年人,虽然有一些和神明一样的气息,但无疑,少年并非高高在上的神灵。 妖怪?好像也不对。奴良鲤伴不露声色地想到,慵懒的闭起右眼,握拳击在摊开的左手上,“啊,这身衣服,还有风的气息,我明白了,你是天狗吧!” 自从大妖怪从角落现出身形,两人之间的红线就好像终于被激活了一样,急速收紧,又因为对方抬手的动作,少年人被拉得一个踉跄。 少年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怒极反笑:“你这家伙……” 第2章 村庄 但他不会让无意义的情感冲昏头脑,况且对方从未掩饰过溢出的戏谑之意。 第3章 不过他也没打算陪对方装傻作乐下去。 散兵拾起一起被卷过来的斗笠,抚去尘土,戴回头上,他调整了一下位置,瞥过眼,用散漫而充满讽意的腔调道: “油腔滑调的妖怪,那你又是什么东西呢?” 角落的妖怪并没有显露出种族的特征,相反倒是一身看起来就造价不菲的和服,倒是和某位眼里只有一个人——准确说一位神的宫司大人一样。思及此,他又忍不住嗤笑一声。 “呵。既生为异种,还对成为人类抱有期待么?还是说混迹于人群,以脆弱的种群为乐子,正是你的本性?” 这样的言辞,对于曾遭受过认为“人类的血统玷污了妖怪的力量”的守旧派妖怪攻讦的奴良鲤伴来说,实在是不痛不痒,毕竟—— 对方会来到这地方,也的确全都是自己的责任。 所以他并未对少年的冒犯言语多加上心,而是意气风发地宣告道: “我是半妖喔。正恰恰相反,我的奴良组可是守护江户,庇护人类和妖怪的组织!” 黑发的大妖怪神采飞扬的模样被人偶收入眼底,同时站在两边也意味着被双方同时拒绝,正如似人却非人之物,与人终究是不同的。不过这种怀抱着可笑的理想又意志坚定的家伙,正是他最不擅长应对的那种蠢货。对于这种单纯的家伙他也懒得计较太多,当务之急是—— 风刃随心意而动,划破空气击在两人之间那根相连的红线上。 而那根看起来纤细脆弱的红线,好像只是被微风轻轻抚动一般,飘飘乎的荡了几下便又归于平静。 与此同时,小臂上传来一阵疼痛,散兵下意识抬起手,手甲上并无异常,当刚刚那道试探性的攻击无疑切切实实地传递到了自己的身上。 “有意思。”奴良鲤伴凑上前,在散兵开口制止他之前,用事实证明了这条莫名的红线收缩距离存在一个下限——两人间约莫能走下两个身材正常的成年男子——免于了不得不“手挽手”亲密行走的窘境。 伴随着一声轻鸣,弥弥切丸锐利的刀锋斩出,毫不意外地只是为那身和服朝着报废的深渊添上了决定性的一笔。奴良鲤伴若有所思地收刀入鞘。 “或许,能劳驾讲讲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奴良鲤伴,我的名字。”黑发的妖怪收回了发散的思绪,答非所问道。 散兵眯起眼眸,察觉到对面坚定的态度,率先朝着门口走去,声音冷淡:“我过去的名字很多,但于今而言都不再适用,如果你执意的话,可以叫我散兵。” “那这可说来话长了。”奴良鲤伴并不想体验被人拉着走——莫名地他就是觉得少年应该有这样和身躯不符的力气——跟上了步伐后,熟门熟路地介绍道,“我们可以直接下山,这里我已经翻了一个遍了,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下山的路上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散兵不置可否,奴良鲤伴也不在意对方是否回应,便将自己怎么到这儿来讲述得清楚。 …… “……所以,你就直接拿起来按照上面的要求举行仪式了?”散兵竭尽全力让自己不显得咬牙切齿,沾上了神明的事情就格外的麻烦,他已经不对短期内能够回到须弥抱以期待了。 不对,自己真的还有必要回须弥么?并没有需要自己的人,不如说自己不在,对他们来说才更为合适。至于博士……那个狡猾的家伙定不会轻易死去,想必足以撑到自己亲自解恨的那日。 油然而生的疑问蔓上心头,而没等他得出结论—— “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吧~看起来也不是什么邪恶的东西,最差也就是召唤个妖鬼之类的,咳……” 面对着“受害者”几乎化为实质的视线,奴良鲤伴的视线也忍不住游移了一下,“别担心,我会负起责任的。” “等回到了江户,我就以奴良组的名义发帖问询,那段咒语我可是已经记下来了,很快就会有回复的。” “不过嘛,在那之前……看来我们不得不同行了。”奴良鲤伴半闭着眼眸,愉快的邀约道。 “呵,”少年人唇角上扬,眼眸充满恶意地眯起,打量着对方同样被红线系着的手腕,幽幽道,“何必如此麻烦,我只要同‘它’同行就够了吧。” “既然你的歉意如此真挚,自然也不会介意吧。正好,我们此后两清,也不需要耗费你们的声望。” “这可是一举多得呢。” 奴良鲤伴的笑意一僵,觉得自己如果是鸦天狗之类的有毛种,恐怕早就在这目光下蓬成一团了。但所幸他不是,所以他觉得还有那么一些挽回余地—— “看你刚刚对‘江户’的名字好像很陌生,你应该不是江户附近的人吧?一个人孤身调查这些可是很费时间的。” “江户……”散兵意味深长地跟着复述了一遍这个名字,以对方的性格,露出如此骄傲的表情,那么大概…… “是啊!这可是最繁华的城市,无疑是这片土地上最明亮的宝珠!” “啊,那可真不巧。”散兵对于这副炫耀自身羽毛一样的举动倒算不上厌恶,但也称不上喜爱。同伴,想要守护的事物,这种情感对他来说太为遥远,即使是拿回了记忆,终究也只停留在了过去。况且那段时间太过短暂,不论是谁,都无法咀嚼过去了太久的东西来回忆那种滋味的。 孤身调查,哼,这岂不是正适合现在的自己? 第4章 “我来的地方叫做‘稻妻’,很不幸,我们还是来讨论一——” 故作有礼的声音猛然一停,两人的视线都被那奴良鲤伴口中“平平无奇”的村落所吸引。 “我想,这一定就是‘无关紧要’的村庄吧?” 散兵扯了扯唇线,声音幽幽,凉薄的讽意重重地咬在奴良鲤伴的形容上。他就一开始就不该对这种头脑简单,只有着一腔热血的家伙抱有期待。 第3章 半成品 “如果是在妖怪的世界来说是正常,倒也合理。”散兵假惺惺的“好心”为其找补,“不过奴良先生在向其他人描述之时,还是不要忘了妖怪之外还有其他种族比较好。” 眼前的村庄看起来和稻妻的村庄并无太大差别,只看最眼前最近的几家也能感受到这个村落对生活的认真,院子里收拾的井井有条,过长的杂草被清理的很干净,房子旁边放在形状圆润的陶罐,虽然没有复杂的花纹,但是能从朴素的痕迹上看得出来制作者的努力。 ——如果不是“村民”都是身材硕大、直立行走的山林动物,过长的杂草存在被院落主人加餐吃掉的可能,陶罐上朴素的痕迹并非是“爪印”的话。 换个角度,这些松鼠、兔子、狐狸之类的话……在后者能克制住本性,没有捕食前者的情况下,这种和谐相处的环境,称为“闲适美好的田园生活”倒也没错。 “诶呀……我离开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妖怪睁大的双眼眨了眨,他挠了挠头发,“不过这也也清楚明了起来了,本来我也打算回程的时候再调查一番那个奇怪的砍柴人,现在反而省去不少功夫。” 直接扯去伪装自然是对方的目的达到了,接下来不管是打是谈,都比之前硬装普通人时来的轻快。 散兵看着怀抱着木盆走出门的松鼠,蓬松的大尾巴在模仿人类生活时显然得到了额外的照料,油亮蓬松,看起来有些眼熟,他若有所思的目光在看到大妖怪被束起后仍过分蓬松的黑发,愉快的勾起唇角,“走吧,自认聪明的松鼠先生。” 奴良鲤伴自然也看到了那只松鼠,听到对方终于不在用那种虚伪的腔调,也略弯眼眸,朝着那砍柴人所在行走的路上,为自己澄清:“我是滑头鬼,松鼠的话……这种柔软的妖怪很难统领百鬼吧。” 散兵想到滑头鬼的记载,又回想起若非是莫名红线的指引,自己当时确实并未发现屋子里还有另一个人,“难怪。” 和稻妻在不少地方上都有重合呢……是曾和稻妻有所关联的地方么。散兵思索着,还需要书籍和进入城市后才能发现更多吧。 不需要奴良鲤伴带路,也能很容易的找到砍柴人所在。这个把奴良鲤伴引过去的人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图,顺着村子里的大路走,唯一大开着院门的那个便是。 和其他村民的院子不同,这个院子并没有动物留下的痕迹。内屋的门没有挂锁,欲迎还拒的合拢着。散兵正打算直接进去,奴良鲤伴却是身形飘忽了一瞬,再出现时,便已经站在了离进到屋内一步之遥的地方。 半闭着一只眼的妖怪侧过头,带着笑意快速的眨了一下另一只眼,“打头阵的机会还是交给我这个被安排了一路活儿的受害人吧。” 看在对方记得注意着红线的长度,没再重蹈山上的覆辙,散兵以一声轻哼表示了默认。 虽然说的很轻松,但奴良鲤伴并没有放松警惕,离得这么近,他还是如来时一样,没有感受到半分妖气灵力,而作为滑头鬼他可是对这些遮掩的幻术有着天然的敏感性的。 “打扰了——!”能有这么正大光明的上门拜访可真是不多见。奴良鲤伴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推开门,“被骗的债主上门了喔!” 他念完那段祷词时还是早上,经过一番折腾,下山到这个村落后太阳已再度昏昏欲睡,昏暗温暖的橙黄色的光芒从逐渐开启的门扉中进入室内,照亮了朴素小屋内的景象。 ——冰冷,洁净,没有人气。 这是两人对这间屋子最大的印象。 屋子里的床正对着大门,脸色苍白,瘦骨嶙峋的青年盖着薄被带着浅淡的微笑看着来人。 或许是逢魔之刻带来的氛围,这场景看起来有点诡异,但好在在场的人里并没有会因此恐惧的。 “这么短时间没见,小哥你现在一定有很多想说的吧。” 奴良鲤伴低沉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这点倒是也很像。散兵微微侧目,自相遇以来都像个好脾气的人类,终于也露出了妖怪的一面么。 “的确。” 青年瘦弱的好像一阵风他就能被吹得折了,他明明一直笑着,却感受不到半分生机,身上的薄被也盖得机位规整,看起来就像是机械的完成“身体不好在家要盖着被子”这个设定一样。 “但我的目标不是你。” 青年说话很慢,好像这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力量,他转过头看向自进屋起就以一个看戏姿态站在奴良鲤伴身侧,距离适中,不至于因为红线影响战斗的少年。 被点到名的散兵挑了挑眉,一进来他就察觉到了青年相似的本质,唇角上扬的同时又忍不住带上了讽意,“喔?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还能和来自远方的旅人扯上关系。” “说说看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第5章 “今天似乎总有人想给我讲很长的故事,我想,我看起来应该不是什么乐于倾听的人吧。” 青年好像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的讲述起来,他的声音透露出一种生命走到尽头的腐朽,“聚集众生的愿望,是最简单的诞生神灵的方式。这些弱小的神聆听信徒的祈祷,施以庇佑,双方互惠互利。” “但,我从一开始就觉得,我并非是这样诞生的。” “我的力量远比同类强大,本应如此。” “看来并非只有头脑发疯的人类会沉溺于自己的幻想。”散兵打断了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并非是幻梦。”青年笑的幅度更大了,那张清秀的脸在这种情况下显得无比疯狂,“看啊,他们,疫病中向我祈求不死,于是我赋予了他们生!” “他们?”奴良鲤伴顿了一下,忍不住皱眉,“难怪他们身上没有半分妖的味道……也就是说你这家伙……” 他对青年自称神明倒是没什么怀疑,这样诞生的神明,在这片土地上实在是太多了,被妖怪欺负的弱小神明并不在少数。 “但在那一刻,我意识到……” “意识到什么?”散兵嗤笑了一声,“意识到你是个‘半成品’的事实?” 第4章 强制买卖 空气短暂的寂静。 “是啊,是啊。但那又如何,我依然做到了,我满足了他们的愿望。” 青年看起来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这让他的身体更看起来要散架了一样,他的目光定定的看着散兵,少年的身影映在他无神的眼中,“可惜被你毁了呢。” “哈?血口喷人也该有个限度吧。”散兵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因为没做过的事情被指责,倒是少见,他忍不住冷笑一声抱臂道,“受害者的位置也该是我站过去吧。” “的确也是。所以我会给予你补偿,不用着急。” “时间不多了啊……我残缺的原因可并非是因为生来如此……只是被愿望提前唤醒了而已。”他又带着几分神经质笑起来,“但为什么没有回归呢我的力量,明明是从那些人手里找到的书啊、从期待着我们降生的他们的手中。” “是因为我这样遭受了厌弃吗?是因为我在最开始就被束缚住了吗?” 他的语速很快,声音却不大,但他的动作就像是定格一样,死死的盯着散兵的方向,那双无神的眼睛真的还能看到东西吗?也许只有他自己还清楚。 “在看到你的那一刻,我明白了。” “原来是有了‘更合适的容器’啊。” “所以结束了。”他似哭似喜,声音里半是诅咒,半是祝福,“走下去吧,补全它,补全自己。” “‘悟苦无生大觉’。” …… “能吃了,要尝尝吗?” 奴良鲤伴把携带的盐洒在被烤的油光发亮的兔肉上,打算递给身边的少年。 散兵正把玩着一枚泪状宝石,借着火光,这枚形状圆润的宝石看起来清透无比,又带着一丝淡淡的蓝意,这是那个村庄,那个半成品留下的东西。 当那个半成品轻声说完最后一句话,他的身躯在顷刻间便消失了最后一丝生机,下一瞬便在两人面前化为一缕青烟朝着外面逸散而出,和同样莫名其妙的奴良鲤伴对视一眼后,两人先手跟着追了上去。 而那股青烟并未消散,它只是停在半空中,无数丝丝缕缕,颜色各异的细微丝线便从那些如人一样生存的动物身上析出。它们将青烟围在中心,缠绕涌动,在第一缕月光照耀下时,化为了这枚宝石,精准的坠在了散兵摊开的手心里。 而那些动物村民,也回归了它们应该有的大小。 “不用,我不需要进食。” “你在想那个人的话?” “谁会在意疯子的呓语……不过他的话可以证明,起码你没有真的对着书也念错。” “啊啊……本来就不可能嘛,谁会对着书也念错啊。”奴良鲤伴拿着匕首将兔肉分割成更小块的手不着痕迹的一顿,自信道,“虽然到不了像贵族一样随口就能作出和歌的地步,但是总不至于祷词都念错。” “嗯哼,有文化的妖怪,来看看,那些动物村民,都是它的力量呢。”散兵没注意到奴良鲤伴的心虚,那枚宝石被他捏着尖端展示给奴良鲤伴,“将附近的动物的生命力聚集,便形成了那体型庞大的样子,还真是自私的手段啊。” “原来如此,难怪山里没有其他动物。”奴良鲤伴咬了一口割开的兔肉,这只兔子还是他们不想在那个村子过夜,走出好一段距离才抓到的。在山上的时候他也察觉到了那儿安静的过分,但那个时候他先入为主的觉得是山上居住着其他人或者妖怪了。 在野外能吃到这样的食物已实属不错,但还是远不如城里……果然还是好想早点回到江户啊。也好早些派人去调查那本书的事情,听那个青年的意思,这也他从什么组织手里得到的。 “从那些村民的习惯看,他们应该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吧。”但乡下的生活比较缓慢,生活习俗上更新换代也更慢,很难分辨到底的多久之前的事情。 “不然那座山里怎么干干净净的?”散兵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他对那些人倒是上心,在这方面的确可以称为称职的神明。” “不过应该也没有太久。那些人——或者说外表还算是人的东西,在我们见到的时候,汲取的生命力已经大多数都是那家伙的了。他不能离开太久,能被用来供能的动物都消耗干净了。” 第6章 散兵摊了摊手,带着嘲讽似的同情,“可惜你这个他刻意引来的‘救世主’反而推了最后一把呢。” “之前并不是幻术?”奴良鲤伴从他的话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但刚刚你也说了体型庞大动物吧。” “因为目的是‘活着’,所以外表是力量不足最先失效的那一部分啊。”散兵漫不经心道,他收起那块宝石,或者说“生”。 这块代表着“生”力量的宝石,却是造成动物死亡,人类挣扎于生死之间的根源,真可笑。 “也许他们曾经是为了活下去而向他祈祷,但那种形态还算是活着么?” “也算是为他们实现了心愿吧……”只是这种站在其他生命上来完成的心愿太过罪恶了,如果最后他没有消散,作为领导奴良组的二代目,也不能任由这个村子继续存续下去。 “世界上哪儿有那么美好的事——他们的‘生命’只有一天。”散兵注视着火堆,凉凉道,“在清晨醒来,又在暮色中死去。他们拥有着这一天之前所有的记忆,却再也迈不向新的一天。” “啊,在独断专横上,这一点也是合格的神明呢。”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后悔呢,向他祈祷这件事。” “听起来像是承受不住愿望,在逼疯了自己之后又把灾难带给了其他人啊。不过正常神,应该不会有这么强的实现信徒愿望的想法吧。”奴良鲤伴侧过头,若有所思的道,“嗯……你常说的神明应该也不是他那种应心愿而生的弱小神祇吧。” “当然不是。但他也不是应心愿而生的神。”散兵想起来被莫名赋予的责任,看向这个尚且毫不知情的倒霉同伴。 有什么能比你落水的时候发现船沉了更令人欣慰的呢? 双目相对,少年勾了勾唇,带着几分毫不掩饰其虚假的友善:“正如他所说,他只是被愿望唤醒,才造成了这个假象,正常情况的话……就像是被等候着出生的雏鸟一样喔。” “可惜,”他抬起手腕晃了两下,红线被他的动作带着轻轻摆动,“鸟宝宝提前飞走了,这个本应该用来方便看管教导新生儿的锁将两个不走运的锁在一起。” “锁?” “那个仪式,本应该直接唤醒新生的神明,但很不幸,由于身躯已经‘腐朽’了,所以它就只能耗费全力把一个倒霉蛋带了过来。而本应该吸引力量与之融合的后半部分仪式,便后继乏力了。” “但成功的召回的力量,和这东西也没关系吧。。”奴良鲤伴摸了摸手腕上系着红线的地方,手感和普通红线没有差别,但被牵动时也不会觉得勒手,再加上那反弹伤害的特性,怎么看也不应该是给神准备的吧。 “都说了是‘被等候’啊。”散兵轻轻叹气,故作悲伤,“驯服一只鸟最好的时间就是从开始。那么最先被分配的力量当然是用在确保雏鸟不会飞走上了。” “如果是实力强劲的神明,恐怕也没办法困太久吧。” “时间不长,也存在着提前解开的方法。” “但是,这是以‘正常情况’为标准的。”散兵幽幽道,“也就是说,等先找回了所有力量,计时才正式开始。” “那……”奴良鲤伴心怀侥幸的看向了散兵。 “这是其中之一,”散兵又拿出代表生的宝石,又指了指自己的头,“虽然被塞进来了一些东西,但是其他的力量怎么找回,没有一丝头绪,就连那个家伙也不过只是偶然获得了这种力量而已。” “所以这一路上你都在整理这些事情?”难怪对方这一路上沉默异常,让他都有些不适应了。 散兵重新收起宝石,随意应了一声以作回应。一天之内被迫读取了两段记忆,其中一段还是被无用的情绪占满的,这令他无比疲惫。 “既然没有目标,你还是先和我回奴良组吧。”奴良鲤伴很快就接受了两人还得捆绑很长一段时间的事实,“不是还有另一个方法嘛,回去之后我就安排人去寻找那个组织的踪迹。” “你这家伙……还真是乐观啊。” 散兵起身走至树下,依靠着粗壮的树干打算修养一会儿精神。 “后半夜叫我。” ……还真是报应啊。散兵半梦半醒之间想到,他绝非是助人为乐的人,于是那个半成品便用了最不容拒绝的方法。 这也是为了避免亲眼看到那些灵魂消散吧。 还有那个名字,那无疑是正确诞生时伴随而生的神名,与其诞生历历相关。而失去自身力量的认可,是否和这个名字有什么关系呢…… 第5章 江户 “话说,那家伙应该不是人类吧,为什么老老实实地走了那么多天?反正当时的我怎么都会跟上吧。”返回江户的路上,奴良鲤伴问道。 这倒是比之前来得方便得多。一边在低空飞行,一边借此感受掌控风元素力的散兵漫不经心地解答:“啊,他那个时候是人类。都付出了那么多,如果连一场真实的梦都做不了,也未免太过可怜了。只不过,他是唯一的清醒者,甘之如饴地承受着清醒的痛苦。” “……简直是双向的折磨啊。” 散兵对此只是不置可否的嗤笑了一声,对于这种饮鸩止渴,将虚无缥缈的可能作为救命稻草的可笑行为,作为旁观者他不赞同,但成为主角登台的时候,未必不会做出相似的举动。 …… 第7章 虽然奴良鲤伴追着化为砍柴人的半成品神明走了有几天,但那只是人类的速度罢了,当两人放开赶路时,便无需再花费那么久了。 江户作为这个时代最繁华的城市,进入城门之后便是一片热闹的景象,游人如织,马车往来,两侧的店铺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 是和稻妻相似又不同的模样啊。散兵看向两侧的建筑想到,一样偏好木质结构,在屋顶覆盖着瓦片或木板,不同的是到底是神明所坐镇的城市,在氛围比江户威严的同时,也相应地压抑了一些生机。 或许是时常都有穿着各异来到江户的外地人,散兵和周围人格格不入的穿着也只是引起了一些好奇的目光,而他对这种情况接受良好,早已习以为常。 比起来更吸引一些人注意的倒是身边一回到江户后,就整个人放松下来的大妖怪。 “你喜欢吃什么样的东西?日本桥*那边有很多店铺,你想要的应该都能找到喔。”奴良鲤伴一手搭在他的肩上,弯下腰小声嘀嘀咕咕道,“至于妖怪的店铺,多半晚上才会营业,怎么样,今晚要一起去逛逛吗?”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错过了躲开的第一时间,便只能任由属于他人的体温入侵了自己的领地,习惯了被畏惧的目光注视,而不习惯与人过分亲密的散兵有些说不清的不适,他扬起假笑,邀请道:“好啊。我喜欢苦味的东西,越苦越好,届时就劳烦奴良先生带路,一起品鉴江户滋味儿了。” 手臂一揽,几乎将少年将将搂在自己怀里,看向散兵的同时右手抬起打了个响指,“竟然不喜欢甜食嘛,不过也没关系,总能找到合适的。那就先回家吧,也好早一点开始派人出去查探消息。” “你不觉得有很多人在关注我们吗,也该收起尾巴了吧,奴良鲤伴。”他再习惯被人注视,也并非是这种形式的注视。况且,那个楼顶房脊后面半藏着的,绝对不是人类吧。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发言,对方真得感谢这大街上往来的人群。 “哎呀,别这样说,我还没真的打开呢。”奴良鲤伴无辜地起身,“说起来你为什么不直接叫我名字,我们好歹也是即将在一起那么久的同伴啊。” “被你强买强卖的同伴。”散兵贴心地为其补全了内容。 “鲤伴大人!” 奴良鲤伴刚刚想继续争取一下对方别在冷冰冰的用生疏称呼自己,听到声音望向传来呼声的方向,就看到一片金灿灿的头发在太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泽。 “看起来有什么事情啊……”奴良鲤伴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又看了看人群,突然一把拉住散兵和他红线相连的那只手,带着对方朝着人少的阴影中走去。 “喔?” 在散兵下意识想挥开前,金眸妖怪投过了一个拜托的眼神,他轻轻“啧”了一声,任由大妖怪带着他走向背街。 奴良鲤伴确定摆脱了路人的视线后,轻轻一笑。 下一瞬散兵就感觉有什么轻盈的力量如薄纱一般覆盖在了自己身上。 他看向了奴良鲤伴,似乎并未发生什么变化,但很快一个猜测涌上心头。 “鲤伴大人?” 首无从房顶字面意义地探出头,左右晃了晃寻找着明明走进来奴良组二代目,“先代在找您啊!跑哪儿去了啊。” “哟,老爹还能找我有事儿?”奴良鲤伴获得了满意的结果,解除了明镜止水,两人的身影同时显现了出来。 虽然离开了一段时间,但是从刚刚进入江户的感受来看,并没有什么不安之类的负面情绪滋生。 不是江户的事情的话,“母亲生辰快到了,老爹是打算开一场聚会么?那确定应该早些筹办。” “先代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啊……您是离开江户了吗,我们找了你几天了。”首无抱怨的同时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奴良鲤伴身边的人,毕竟那条红线实在太显眼了。 “这位是?” “这是我的……呃朋友,”奴良鲤伴犹豫了一瞬两人的关系——得到了一声洞悉了般的冷笑——他立马从怀中摸出那本在山顶寺庙拿到的书,“你来得正好,帮我调查一下这东西是哪个组织的东西吧。” “先让组里其他人看看,如果没人认识的话就联系花开院家询问一下吧。” 首无接过之后大概翻了一下,“……这种东西大概要看花开院那边了吧。听起来很重要啊,您是怎么得到这东西的?” “当然是捡到的。” 首无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并非是自家总大将的声音,顺着接道,“啊,是有什么用处么,组里没有这种召请神明的经验……话说回来的,再怎么说妖怪去召请神明也太奇怪了吧。” 散兵唇角轻勾,眸中溢满了笑意,他仰头看着奴良鲤伴,双眸在柔软的阳光下如紫水晶一样明透,声音带着只有两人才明白的讽意,“我也这么觉得。” 他轻笑了一声,缓慢地复述道,“妖怪去念诵这样的东西,还全套完成仪式了,也太奇怪了吧。” “是……”首无在下意识附和前意识到了什么,本来在前面带路的他扭过头看向了奴良鲤伴,只对上了一双同样弯起的眼眸。首无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现在有的情报除了这本书,还有对方或许已经存在很久了。” “要努力啊~首无。” 第8章 —— 奴良组的宅子坐落在江户一处不错的地段,高门大户,从外表上很难想到这里是属于妖怪的宅邸。 “先代就在屋里,我去找人看看有没有见过这本书的。” 首无挥了挥手中的残本,便顺着另一侧离去了。 “得先去见我老爹看看他要做什么,不过别担心,组里的妖怪有没有听过那个组织的消息,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奴良鲤伴带着散兵朝里面走去,顺便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我不着急。” 散兵说道,声音平静毫无波澜。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复杂而紧促,梳理那些被塞进来的记忆也耗费了不少精神,如今一失去目标,他反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不同于须弥时的迷茫,在明确了一切之后,事情反而更棘手起来。 倘若无人期待,是否还需要追寻回去的办法呢?从那段记忆可以推断,这里恐怕并非提瓦特。找回力量能做到的也只是解开红线而已,是否能够跨越时空还是个问题——不如说那场成功跨越了失控的召唤才是意外。 他不缺少时间,只是,或许,他不再寻找回去的方法才是最好的? “毕竟这对于一介闲人来说带来的困扰有限,”察觉到奴良鲤伴正在用担忧的表情看着他,散兵条件反射性地遮掩住了眸底情绪,抬了抬右腕,凉凉开口,“但是对于奴良组的总大将就麻烦了,对吧。” “所以不必担心。”奴良鲤伴也配合得像是什么也没察觉,心下因为一时好奇把人牵扯进来的愧疚又添了几分,略带着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的肩,“都交给我吧。” “哈。”这次是散兵没有闪躲,他勾了勾唇,“很有信心嘛。” …… “我回来了,老爹。” 奴良鲤伴拉开门,带着散兵走进了屋内,奴良滑瓢捏着烟杆正坐在主位,身边是正襟危坐的鸦天狗。 “哟,这么严肃是发生了什么?” 奴良鲤伴带着散兵在下首坐下,虽然这么问,但既然没有别的干部,就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儿。不如说这架势,更像是…… “鲤伴啊,我的确有一件事要拜托你去办。” 奴良滑瓢吐出一口烟,慢悠悠地说,他一看向自家的儿子,正巧与奴良鲤伴身旁的散兵对上了视线。 散兵正在观察着两人,身材不高长着翅膀的妖怪坐在主家的旁边,必定是深受信任,而主位上坐着的,即使不听奴良鲤伴对他的称呼,也能从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看出两人的关系。比起来奴良鲤伴还稍显得稚嫩,显然这个男人才是这里的支柱。 打量对方的目光被发现,散兵轻轻点头,露出了一个礼貌性地笑,虽然他并不习惯如此,但并非不代表他做不出符合大多数人印象里的礼仪姿态。 奴良滑瓢看回奴良鲤伴,准确说是看着两人之间相连的红线,摩挲着烟杆,另一只手指了两下自家儿子,“鲤鱼小子啊,红线可不是这么用的,也太粗暴了。” “别把话说得这么奇怪啊老爹。”奴良鲤伴单手扶额,“既然你提到了,这件事情也需要借助一下你的见识啊。” …… “有点意思。”奴良滑瓢放下烟杆努力回忆道,“追求召请神明降灵在自己身上的组织,我印象里倒是有好几个呢。” “那是几百年前流行的了,因为结果不怎么有效,毕竟真正值得被借力的神明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现在应该没剩下什么人……唔,有剩下的话,也应该也剩下小猫两三只才对。一些寺庙也许还会在使用吧。” “并非是降灵。他们的目的应该是‘驯养神明’。”散兵一直安静地听着他们说话,在此刻才开口补充道,“这本来就是一出意外,‘空白’的神明意识提前苏醒了。” “之所以演变成为降灵,全是在这个前提之上。” “这在那个时候也是不被承认的方法呢。”奴良滑瓢又回忆了一会儿,还是没能从记忆的角落里找到相关信息,“看看阴阳师那边吧,他们的记录应该会完整许多,毕竟这也是他们那种家族最大的优点了。” “多谢,这些信息已经很有帮助了,起码不至于需要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 散兵的话让坐在他身旁的奴良鲤伴睁大了眼,“喂喂,你对我可不是……” “鲤伴啊,我本来打算让你代我去一位老朋友寿宴,他家的姑娘可是快要婚配,这个时间大邀宾客可是很明显了。”奴良滑瓢虽然对儿子的表情很是好奇,但刚刚已经在时间上超支了,于是他只好忍痛打断道,“本来我正发愁谁和你一起去呢,毕竟我这位老友是个人类,组里能去的不多。” “但是既然你已经有了合适的朋友。”奴良滑瓢笑眯眯又带着几分急促宣布道,“你们一起去吧,礼物我已经让牛鬼备好了。那附近可是有不少出名的特产,至于消息,我也会帮你们去信联络其他老友的。” 奴良滑瓢飞快地将自家儿子打发好了扫地出门,又示意鸦天狗去整理一下。 “总大将。”鸦天狗任劳任怨,但也不免一脸复杂地看向奴良滑瓢,“您还有关键的信息没告诉二代目吧。” “你说要求带上家中适龄未婚配少年这一条,我不是已经告诉鲤鱼小子了吗。” 鸦天狗这才明白他是故意的,无奈地扇了扇翅膀飞高了一些,“总大将……” 第9章 “毕竟鲤鱼小子也需要自己成长,这次不就是正是个合适的机会嘛。” “妖怪大人。” 门重新被打开,奴良滑瓢站起身,不再提这些,他看向门口的妻子,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鲤伴回来了?”她试图往里面看,并没发现儿子的踪迹。 “唔,那小子有事情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奴良滑瓢将璎姬揽在怀里,朝外面走去,“原定的出门计划取消了!” “我们晚上要不要去妖怪的集市看看?听说新进了一批布料,是一只路过的络新妇寄售的,北边也来了一批新的料子,听说花纹和手感都和江户附近本地的不同~” 虽然没见到儿子有些失望,但鲤伴已经不用她事事操心了,于是璎姬笑着应道:“都听妖怪大人的。” …… “天狗?”站在奴良宅前,散兵轻轻地哼了一声,“你这不是很清楚,天狗的外貌么?” 被塞了一堆礼品丢出家门的奴良鲤伴感到一阵汗流浃背。 第6章 实验 奴良鲤伴侧首,半闭着的眼眸带着笑意一摊右手,一套动作流畅潇洒,言语却是直指中心:“哎呀哎呀……你不是也知道我不是松鼠嘛,在这一点我们扯平了。” 散兵唇线微动,但在他开口之前,奴良鲤伴就自然地拉过他的手,拎起被打包好的礼品走向城门,岔开话题,“没想到刚回家就被赶出家门了,还好一开始就把任务交给首无了。” 轻哼了一声放过了对方,“那现在我们要去什么地方呢,要在桥洞统领江户吗,二代目大人。” 他将声音放得柔软,带着笑意的同时又在称呼对方时特意放重了音,用恶趣味弥补上了被打断的不满。 “诶——这确实是个麻烦的事情啊。”奴良鲤伴见他放过了这事,便配合露出一副苦恼的样子,“老爹那个朋友家倒是不远,我们应该还来得及在夜晚抵达?就是不知道主人家是否介意这样的失礼了。” 对于滑头鬼自然不缺地方过夜,他在江户这种自家地盘上可是有着丰富的(被催债)经验。但他也有自己的思考:老爹为什么那么急着把自己推出门? 访友这种事情,交给自己代劳自然无可厚非,但是急到自己一回来连顿饭都没得蹭就有些不正常了。牛鬼准备东西的速度也太快了,应当是自己回来之前就开始筹备了。 “我不知道在江户夜晚访客是否失礼。”散兵依旧以那副温和有礼的腔调——但这声音听得奴良鲤伴只觉得一阵阴冷——说道,“但在江户一直扯着别人,恐怕并非是有礼的行为吧。” 奴良鲤伴这才发现从家门口开始,少年的手一直被自己握在手里,他看着被手甲无缝包裹着的掌心,黑色金属泛着冷光,和柔软白皙的手指形成鲜明的对比。身体快于意识,在产生好奇的那一瞬间,奴良鲤伴就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下少年掌心—— “怎么样,有趣么?” 散兵低笑一声,猛地抽出手上扬,并指以掌心为刃,斩向仿佛还在回忆刚刚滋味儿的妖怪还没收回的手腕。 好在敏捷也是滑头鬼所擅长的,奴良鲤伴即时撤回,躲过攻击下一瞬便想要重新抓住对方的手臂制止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打斗,但察觉到了他意图的风刃封锁住了他的行动,他只好抽身朝后撤了一步。 红线因两人动作随之飘飘荡荡,奴良鲤伴反应迅速,并不代表着两人之间相连的红线也有着过人的速度,随着惯性向上飘扬,而那道被躲开的风刃也在某种心思下特意向上,正正巧巧相撞。 “……很好。”散兵唇线上扬,露出了一个半笑不笑的弧度。 完了……不对。奴良鲤伴看着他光滑的手甲,上面没有半分伤口,而当他觉得事情或许还没那么糟糕的时候,他视线下移,对方原本光滑的膝上三分多了一条正在淌血的伤口。 这下是真的完了。他想到。 位置变了。散兵的心情倒是一般,谈不上过多的愤怒或是其他,不管是人类还是妖怪,对于异类都充斥着丰沛的好奇心,这种流于表面、清晰好懂的直白情感最是简单,应付起来并不费力,无需过多关注。而那条红线带来的改变就不一样了。 他弯腰摸了摸那道伤口,并不深,血也已经止住了。但他的身体强度本就不同于人类或是妖怪的血肉之躯,想要造成这种伤口可不容易,刚刚那道风刃,由于身在城内,他有意控制了方向和强度,不该造成这样的伤口才对。 他一边判断着情况,一边做出了对比:要说的话,斩在人类身上或许能有同样的效果。 从包裹中翻出了伤药,一转头就看到对方手指就这样冲着伤口而去,奴良鲤伴连忙试图阻拦住对方,“别……” 却见那只手朝着他伸了过来,他望过去,紫色的双眸眯起,背着光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色:“怎么,给你看个够又不愿意了,真是变化无常的妖怪啊。” …… 温度恰好的水打湿了帕子,柔软湿润的布料轻轻拭过曾经的伤口,将血迹擦去。 这种温柔的感触却令散兵忍不住抬起手想要压低帽檐,只是抬起手才想起来一进隔间就把斗笠摘了下来放在了桌边,抬起的手只能支在桌子上,脸颊抵在手掌上,他垂眸看向蹲在地上的妖怪。 “都说了无需介怀,我非凡胎,这点小伤愈合想要也不过转瞬。”散兵故作慵懒的移开眼,桌上沏好的茶伴随着袅袅青烟散发出令人宁静的清香,这是他们在就近找了一家店后,大妖怪最先点的。 第10章 “这样讨好我,可什么也得不到喔?” “确实恢复的很好。”奴良鲤伴站起身走至对面坐下,“比得上很多以生命力著称的妖怪了。” 他注意到少年拖着脸颊的手掌,白与黑的衔接极为自然,愈发衬的白的越白,黑的越黑,为战斗而准备的手甲看起来有多么冷硬,便显得手指有多么白皙。不过同时回忆起来的还有手刀带起的破空声,奴良鲤伴目光游移了一下,“啊……我只是有些好奇,毕竟你看起来完全是人类,但是……” “妖怪不也有很多看起来和人类完全一样的?”散兵轻哼一声,目光停在对面人身上,如果要说的话,对面的奴良鲤伴才是完全和人类一样的存在吧? “看在我的心情不错的份上,再说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虽然这样说,但他的声音无疑冰冷了几分,又带上了消失已久的讽意,“我是人偶,因为毫无价值而被抛弃的造物。” 但召唤时属于神明的气息亦绝非假冒……绝非那么简单。思绪一闪而过,便被奴良鲤伴压下,他将茶杯小心地朝着对面推进了一些,弯了弯眼眸,“那正好,我是马上要露宿街头的奴良组二代目。” 大妖怪平日里流露出一股恣意妄为,但倒是会审时度势,并不引人讨厌。散兵想到,他就着这个姿势,抬眼看向奴良鲤伴,“哈,那为了我们不一起露宿街头,已经无家可归的人还是赶紧填饱肚子,别继续浪费时间了。” 奴良鲤伴这才想起来还没点餐,站起身朝着门外走去的步子又停下了,“你要吃些什么么?” 他笑吟吟地看过来,“虽然没我的烤肉里情谊深厚,但这里的手艺总是更胜一筹的。” “单方面造成的共患难情谊?”散兵扬了扬手,红线随之飘动,“拖人下水的力道倒是足够深厚。” 奴良鲤伴很好地继承了家族特性,只是眨了眨眼,毫不在乎地承认了:“现在是双方向的结缘了。” “你再多说些花言巧语,我们只能算得上半夜登门了。”散兵轻哼了一声,提醒道。 “……半夜登门倒是也合乎妖礼。”奴良鲤伴沉吟了一下,故作思考,身体却还是诚实地打开门招人过来。 趁此机会散兵也坐直了身体,手指轻点,两道风刃从指尖弹出,击向了靠近自己这侧的红线。 奴良鲤伴的目光和疼痛几乎同时到达,但碍于还有人在,大妖怪只能动了动身体将隔间内的情况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快速地报出几个菜名,便打发侍女离开了。转过身,一眼就看到长相精致的少年脸上多了一道红色的瑕疵,但更为重要的是,脆弱的脖颈上,鲜血正在缓缓涌出。 “喂!你……”奴良鲤伴有些慌乱,或许是少年的外貌太像是脆弱的普通人,这副样子让他觉得心里闷闷的——或许这就是理想受挫的感觉?——他来不及细思,连忙摸出另一条帕子,帮他捂在脖颈的伤口上,“你在做什么啊。”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红线转移伤害的规则并不如之前所想的一样,但他也同样有自信,“只要避免伤害到它就可以了,我会保护好你的!” “不去弄清楚原因,只顾着英雄发言的话,可是会阴沟里翻船的。”散兵接过帕子,却没继续捂着伤口,而是叠好放在了桌上,这点伤口如此着实小题大做,“不过你这番话可以留给未来的哪位姬君,深闺里的女子必然为此感动得落泪,说不定还能成就一番姻缘。” 在奴良鲤伴反驳前,他凉凉的姑且算是解释了两句,“别用看弱者的眼神看着我,那会让我怀疑你的眼光。如果要尝试,没有致命弱点的我比你合适的多。” 他指了指脖颈上已经愈合的伤口,“位置随机,威力大抵等同于在人类身上的伤势?尚且不知道他人的攻击是否有效,或许得找个时间尝试一下。” 奴良鲤伴一声不吭的用水打湿了帕子干净的一面,拉开袖子在胳膊上试了一下温度,凑到散兵面前,先帮他把脖颈上的血迹擦拭干净,才靠近脸颊擦拭起脸颊。 金眸在眼前放大,不习惯与人相处这么近的散兵别过头,但也没拒绝对方的动作,坚定的声音传入耳畔: “别把我当成那种只会说漂亮话的男人啊。” “说要庇护江户,守护伙伴,保护你,我一句也不会食言的!” 第7章 姬君 “笃笃笃。” 轻响打破了黑夜的寂静,门房从半梦半醒中惊醒过来,匆匆行至门前,打开了小门,看见是一高一低两个身影,略微放心,询问道: “不知深夜到访,来者何人?” “来参加你家老爷寿宴的友人之子。眼见日期将至,便匆匆启程,不曾料想许久未来此地,错估了路上的时间。” 来客的声音听起来清朗有礼,一听便知不是粗鄙之人,门房不由得信服了八成,但还是确定了一番来人的姓名确实在受邀名单上,才动作麻利地打开了大门。 “贵客见谅,最近周围有些不太平,这深更半夜的,小人难免谨慎了些。” 门房恭敬地打开门,终于看清了来客全貌:身材高挑的青年男子一头黑发,所着衣物的料子在烛火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就价值不菲。虽然声称匆忙出行,但其面上不显半分仓促萎靡。门房多年来迎来送往,从细微之处便可认定对方必定出身富贵,虽不知为什么独身前来而未带随行侍从,但贵人的想法总是难以捉摸的。 第11章 他的腰更低了一些,“刚刚已经传唤过侍女了,请你们稍作等待。” 这旁边有一道小铃,只需一拉就能唤醒轮值的侍女,十分便利。 在等待的期间,门房用余光打量起另一位客人:他略落后这位客人一步,神态却并不像是从属——也不会有贵人出行选择带着少年人而非是身强力壮的护卫吧。从穿着上看衣料也绝非那种便宜货,但是形制确实颇为古怪,说是修验者的话又怎么看都不是方便在山中行走的样子。 在门房胡思乱想之间,来招待客人领路的侍女匆匆而来。在侍女带着两位客人前方客房时,那位年轻的客人猛然半侧过头,正与偷偷看着他们的门房视线对上,在黑夜中肤色苍白,面容精致的少年,唇线扯动,露出了一个满怀恶意地笑。 ……!那绝非什么修验者! …… 奴良鲤伴略显无奈地半揽过对方以隔绝身后惊恐的视线。 “已是深夜了,放他好好休息吧。” “哈哈,想评估他人,也得承受相地的注视啊。”散兵心情颇好,只是轻轻挣开了对方的动作,好在西川家富庶,走廊修得宽敞豪奢,两人松松散散的并排行走又如此大闹也不影响。 或许是门房刚刚的表情取悦了他,连抱怨时的声音也显得愉快而亲昵:“再说了,现在是深夜,到底是拜谁所赐啊。” 两位深夜到访的失礼之人正是奴良鲤伴和散兵。 至于为什么这个时间才到,还得从下午说起。茶室的一番交流后,奴良鲤伴突然有了一些思路,尝试着把明镜止水仅覆盖在红线上,虽然不能帮助它免除伤害,但总是少了几分被抓住弱点的可能。 想法有了之后,没过多久奴良鲤伴就成功实现了,但也因此,他们理所应当的错过了最后的时间。奴良鲤伴本打算干脆再留一夜,晚上带着散兵去妖怪的店逛逛,以尽地主之谊。但没想到翻开请柬时却发现末尾还有一句注之前被忽略过去了,大意是希望宾客提前一周到达,无法,两人只能匆匆出行。 结果就是,本来还能堪堪赶到,这下直接变成了深夜来客。 走在前面侍女眼观鼻,鼻观心只专心领路,带领着两人在一间房前停下,行了一礼歉意道:“非常抱歉,有几位客人带来了超出老爷预料的家眷,只剩下这一间房了,请两位客人见谅。” “无妨。”奴良鲤伴跟着侍女进入屋里,在侍女点燃烛火时,他问道,“不知道所有客人都来齐了吗?” “还有一位先生未到。” “啊,那看来的确是意料之外的数量啊。”随口说了一句,他才转到自己真正想问的事情上,“刚刚听说,最近不太平?” “啊……”侍女短暂地沉吟了一下,“不过是一些乡野杂谈,让客人见笑了。在野外行走总是难免遇到些许意外,近日恰逢老爷生辰,生面孔多了,村里便有了一些风言风语。” “不过附近也并无什么独特风光,并不值得特意出门赏景,即使是那些风言风语,也决计没有涉及到西川宅的,您大可安心。” “如此,那我便放心了。不知道明日何时方便见见西川先生?错过了请柬上的时间,也该当面向主人家致歉才是。” “客人舟车劳顿,好好歇息便可。老爷筹备寿宴繁忙,过几日会与各位来客一起会面。” 她说完见奴良鲤伴没有更多吩咐,行了一礼便关上门退下了。 “你这家伙,装模作样起来倒是有一套嘛。”散兵听着脚步声远去,坐在布团上,他瞄了一眼矮桌,借着明亮的烛火,一层薄灰清晰可见,“这看起来也不像是专心筹备的模样,还是说能力过于平庸,费心劳力也只有这种程度?” 西川宅在的村子并不大,这栋宅子就是这里唯一称得上奢华的建筑,也就是说,这里并没有其他适合安置宾客的地方,而还有一位客人未至,准备的客房就已经满员了,接下来不管是与其他宾客协调,亦或者是其他方法,总归是失了面子。 刚刚一直是奴良鲤伴和侍女交流,他注意到了更多,他坐在散兵身边,摸了摸下巴,“那位姑娘脸上的疲惫倒也不似作伪。” “也别说我啊,你明明对老爹的时候也很乖巧啊。”奴良鲤伴的声音染上许些戏谑。 “等你到了那个年龄,我也可以对你‘乖巧’点。”散兵凉凉的回应,“啊,抱歉,我得纠正,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还被绑在一起,我恐怕也很难对你好言相向。怎么样,要我为你的无能提前道歉吗?” “看来我是等不到了。”奴良鲤伴耸了耸肩,“她的话颇有意思啊……” “啊,你是说附近有什么事情发生么。”散兵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对人类会造成威胁的事物并不代表着对他也有一样的威胁,即使换了个地方也一样,“要掩饰又不掩饰的,拙劣的话语反而更引人好奇,可惜我不是其中之一。” “去看看吧。”大妖怪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的金瞳显然代表着不同的观点,“哪儿有无由来的传言——” …… “如果这就是你说的‘探查’。”本就对这种愚行毫无兴趣的散兵面无表情地幽幽道,“或许我该为片刻前给出的善人评价道歉。” “唔……”奴良鲤伴坐在墙头,摸了摸下巴,“先从住所查探起也不算过分吧。再说了,这种时候还有人没睡,本来就不正常吧。” 第12章 “呵。” 站在墙檐上从高处往下看,很容易就能把院子内的情景尽收眼底,灯火明亮,房屋内人影绰绰,而走动间柔软的长发代表的意味再分明不过了——这是西川家的内宅。为客人准备的房间靠近门口,一是为了方便,二来也是为了避免冲撞女眷,可惜拦不住有心之妖。 “听说这位姬君叫照姬,在这种情况下意外地有几分情调呢。” “啊,我对三更半夜当梁上之贼可感受不到半分情调。”散兵抱臂冷嘲,毫无配合对方的打算。 他还打算嘲讽下对方维持了几天的道貌岸然,被对方妖力缠绕覆盖的感觉就传来,下一刻是障子推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虽然嘴上这样说那个家伙,但是这个时间确实不是什么正经人会行动的时间。是以他也屏息凝神,注视着推开的纸门。 绘制着白鹤的纸门被轻柔地拉开,温暖的烛光比主人更先一步溜出房门,足以让两位窥视者一睹主人芳容。 紫色的瞳孔不由微微放大,“……还真让你蒙对了。” 那位据闻将要婚配的适龄少女,一头鸦黑的长发披在身后,身姿秀丽,风姿绰约,而异于常人的是——她的头顶已是一片雪白。虽然离得较远看不清面容,但是那蔓延至眼角的白出现在一位少女身上已足够刺目。 “是病症么?”奴良鲤伴看着一位侍女端着托盘进入了院落,站起身轻巧的落地,仗着镜花水月跟上了她的步子。 散兵也(被迫)跟上。 只见侍女和姬君的之间的气氛出乎意料地冷淡:端着托盘的侍女面无表情地行了一礼,便将托盘送上,而面容清秀的少女一脸郁色,却也捧起盛着药汤的碗,一饮而尽便转身回房,在屋内侍奉的侍女同样看也不看屋外的侍女,纸门被以一种无礼的力度狠狠拉上。 作为仆人排除主人家“不拘小节”的可能,行为无疑代表了主人的意志,如此一来,便更加值得琢磨了。 思索间散兵的手被轻轻捏了一下,抬眸看去,黑发的妖怪指了指开着透气的窗户,意思不言而喻。 ……真是熟练。 低低的痛苦呻-吟从屋内传出,还夹杂着女子的呜咽。心知那药必有问题,两人就这样扒在窗口,往窗内看去。 第8章 垂钓 屋子里名叫照姬的贵女背对着窗户而坐,柔顺的黑发披在繁厚的衣服上,给两人留下了一个仪态万方的背影。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鸦黑的发丝自根部染上了雪白,如覆雪一般的色彩已染到了耳下。 她看起来有些脆弱,虚着身子,面露焦急的侍女扶着她,成为了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我没事了。” 照姬开口,声音却令人忍不住地失望,这样美丽的背影,主人的声音却显得沙哑低沉,不如理想中的清脆悦耳,反而透露着一股暮气沉沉。 散兵侧目去看身边人,却发现黑发的妖怪一双金眸炯炯有神地盯着照姬的身影,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除了少女的身影并没有其他的异样。 两人就在窗口趴了一会儿,可惜这位姬君似乎完全没有打算入睡的想法,相反让侍女取过了一本书,倚着矮桌翻阅起来。 散兵扯了扯红线,指了指归路,奴良鲤伴点了点头,两人一同回到了客房。 这一路上奴良鲤伴都陷入了沉思,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过得益于明镜止水的效果,只要不撞上巡视的仆人,倒也有如此悠闲的资本。 “你怎么如此忧虑。”散兵心下好奇,但他并不习惯直言相问,语调疏懒得用其他话语遮掩了自己意图,“难道你对着那位美丽的姬君背影便一见钟情了?虽然还没见过其他人,但你的竞争力怎么也不会输给其他人类吧,大可不必担忧。” “头发。”奴良鲤伴似乎洞悉了的想法,没有搭腔,伸手大致比了比,“白发多了这么长。” 他坐在被褥上,显得神采奕奕,毫无困意,“从眼角到耳垂,我本来还以为那药是为了治愈她的白发,毕竟人言可畏,这种异常对于未出嫁的姬君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但想来也是,如果是治愈的药物,也应该是根部开始变黑,最不济也是稀稀疏疏掺杂着,怎么会这么整齐。” “既然这么好奇,你明天去当面试探一下不就可以了。” 奴良鲤伴睁开了习惯闭着的眼,讶异道:“你们那边男子也可以直接拜见姬君么?” “喔?”太过相似的环境让他忘了这里并非稻妻,散兵这时也想起江户短暂的时间里似乎并没有见过太多富贵之家的女性,连在外招揽生意的店主也只是一些小店的。眼眸微动,他的唇畔漾起几分戏谑,“你的幻术不是正用在这时候么,那个女人不是提过么,还有一户客人未至。” “我想西川小姐一定不会拒绝一位适龄同伴的见面邀约。” “虽然是个好主意。”奴良鲤伴的金眸也染上笑意,意味深长道,“可惜明镜止水只有隐匿身形的能力,倘若要冒充客人的话……” 他一脸无辜地比了比身高差距,又用手指点了点下巴,做出思考的模样,“诶呀……我们扮成中途遇难的父女倒是不成问题。” “哈?”散兵双眸圆睁,复又轻笑一声,眼眸危险地眯起,声音上却故作温柔亲昵,“只要你愿意把交涉的重任交给我,我又怎么忍心辜负你的信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