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情》 第1章 [现代情感] 《吝情》作者：芝玉【完结】 本书简介: 叶蓁以为不爱他，潘盛也以为不被爱，稀里糊涂这些年，他终于受不了了，把人直接堵床头。 “不管怎么说，给个名分，我名字里的盛不是剩下的剩。” “也不是胜利的胜。”叶蓁冷酷道，“男人要什么名分。” “男人就能被你随便睡？”潘盛不服。 “分手吧。” “。。。” - 叶蓁连甩人家两次，再回头堵在小卖部的门口，可怜巴巴的：“我错了，哥，给次机会。” ------------------------------------ 别搞得像没尝过 驶到番田大桥，叶蓁调高车内音响，企图用劲爆的曲子压抑心头的烦躁，岂料环境越吵，越让人暴躁。一辆出租车试图从右侧强行别道，距离很近，叶蓁瞥了一眼后视镜，狠踩油门，出租车很快消失在视线，每两秒，那一抹草绿色又蹭上来...... “穷山恶水出刁民。”叶蓁冷嗤。 蓝天白云，一座横跨江河，宽二三十米，拥有高龄的石拱桥上，红色宾利和一辆出租车以赛车的方式驶完几百米行程。 宾利获胜。 过了桥，便是入了小镇地界。 宽敞的大道，低矮的楼房，灰瓦白墙，街两边商铺一家挨着一家，正值午饭的时间点，人们端着碗，三三两两围坐在店门口，看着一辆辆驶来的汽车，目光不知不觉集中向陌生的红色宾利。 亮眼，酷炫，而且不减速。 叶蓁只想快点远离这条破旧老街，带上墨镜，完全无视周遭打量的目光，只盯着前面的路，两侧人物如风般向后滑过。 “谁啊那是？旅游的？”　豆腐店老板跛叔咽了饭菜，仰头灌了一口瓶酒，抹着嘴巴，瞥了一眼远去的红色轿车。 跛婶：“旅游哪有开这么快的，我刚瞅着，好像叶家那老二。” 旁边人搭话：“叶家老二好几年没回来了，你能认的出？” “咋认不出，那妮子打小喜欢来我这儿蹭饭，小脸一昂，又倔又犟的小样可讨喜了，盘靓，再几年不见我也认得出，就是她！” “嗨，可能还真是！”卖卤肉的赵四端着碗，拎着小马扎坐过来，说：“我老早听秦老太说孙女要回来了，那丫头就跟她奶奶好，兴许是自愿回的，想想也是，哪有六七年不进家门的。” “没娘疼回来做什么，讨气受咩。” 跛子叔嗤道：“保不齐被骗回来了，叶家又要热闹咯。” 一辆草绿色出租车在路边急刹，跛婶忙把碗端起来，扇了扇空气中扬起的灰尘。 “艹！” 李逞骂骂咧咧从里面出来，“哐当”一声摔上车门，吐掉嘴里烟头：“哪个小兔崽子，敢超老子车，再碰到非教他做人！奶奶的！害的老子晚点，跛婶，来两块豆腐。” 跛婶应了一声，起身回屋里。 赵四：“逞哥，没吃饭呢，来一起。” “不了，家里烧好了。” 李逞歪头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看跛婶拎着两块豆腐从店里出来。 “超你车的是叶家老二，你老同学，咋教做人？”赵四说。 李逞 递钱的手微顿，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叶家老二？叶蓁回来了？！” 赵四笑得暧昧，“对呐，你之前不还追过人家，今非昔比啊，你开出租人家开宾利，天壤之别，再想追更没可能咯。” 李逞咬了咬烟，不知想到什么，忽地眯起眼笑了，接过豆腐绝尘而去，汽车尾气扑人一脸。 “瞎讲什么！”　跛婶扭头训赵四，“多少年的事了，还提！” “开个玩笑嘛，跛婶，给我来块红烧肉尝尝。” - 叶蓁在这个小镇生活了十八年，每一条道路有几块砖都了解的酸清，更何况人，开车从街中穿过，都不用扭头看就知道门口都是哪些人，一群老街坊，她认出了他们，只是懒得停车打招呼。 几年前背着行李离开的时候，叶蓁就立誓绝不再回来，这次纯粹没办法，老太太连打几次电话，说家里出了天大的事，让赶紧回来，她刚升公司副总，拖了小半个月，最后在老太太以死相逼下，才不得不就范。 车子停在院里，叶蓁解开安全带下车，没急着进屋，仰头看着这栋二层小楼。 房子是她爹活着的时候盖的，有些年头了，外墙斑驳不堪，部分位置的瓷砖剥落，露出青灰色墙体，二楼的窗户变得模糊，阳台晾晒的衣物微微飘动，风一吹，空气中多了洗衣粉的清香，和院子里的草木香混在一起，叶蓁揉了揉鼻子，低头打了个喷嚏。 “哎呀，回来了呀！乖孙，快到奶奶这儿，奶奶看看来，” 秦玉珍拄着拐杖，眼泪汪汪的从里屋扭出来，她可太想这个小孙女了，一晃眼几年不见，走的时候还是青涩小女孩，扎着马尾辫，素素静静，现在成摩登女郎了，红唇墨镜大波浪，一身看着就不便宜的套裙，站那儿的姿势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奶奶！” 叶蓁跑过去，鼻子忽然一酸，要说这几年心里最挂念的，除那个男人，就只有这个小老太太了。 祖孙俩抱着哭了一阵才进屋，里屋亮堂，收拾的十分整洁，陈设简单，还是以前的老家具，靠墙一排固定的竹木椅子，阳光从雕花木窗里透进来，落在上面。 秦玉珍扯着孙女的手坐过去。 第2章 “你妈到街上买菜了，一会儿就回来，吃饭了没？” 奶奶一点没变，说话时喜欢拉着她的手，凑揉着，眼神中满是怜爱的眼神，怎么疼怎么爱都不够，叶蓁鼻子又有点酸，刚落过泪的眼睛又模糊了，她在外求学打工多年，大大小小经历很多少事，早已练就的铁石心肠在这一刻倾然决堤。 看孙女眼睛又红，秦玉珍也忍不住哭，丫头打小要强，这些年寄回来的钱多，看着挣大钱了，可是钱哪有好挣的，指不定遭了多少罪。 话还没几句，两人拉着手开始哗哗留眼泪，梁越进屋就看到这场面，视线在叶蓁身上多停了两秒，拎着的袋子往桌上一砸，哐当一声闷响。 祖孙俩这才从悲情中抽身，秦玉珍抹抹眼泪，怼了怼叶蓁的胳膊，叶蓁起身喊了声：“妈。” “吃饭没？”梁越问。 “没有。” “柜子里有方便面，水瓶有热水，自己去泡。” 冷冰冰的说完，梁越转身进了卧室，似乎一眼都不想多看，叶蓁早就习惯她这种态度，应了一声又坐下，桌上放着两三个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装着蔬菜水果，鸡鸭鱼和五花肉，鱼尾巴在袋子里扑腾一下。 “我姐也回来？”叶蓁转头问。 “燕燕带孩子晚上来。”秦玉珍捞过拐杖站起来，说：“我去给你做饭去，想吃什么，鸡丝面吧。” “奶，我不饿。” “不饿也吃两口，坐这儿等着啊，有现成的面条，水烧开就行了。” 叶蓁嘴上说着不饿，淋着香油的手擀面端上来，她捧起碗埋头吃，连汤都没剩，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摸了摸肚子，扭脸冲奶奶傻乐。 一整个下午，祖孙俩在房间里都没出来，秦玉珍拉着她问东问西，就是不说家里有什么所谓的大事，叶蓁：“奶，你是不是故意骗我回来？”“没骗你。”“到底什么事？”秦玉珍说：“我想你了。” “......” “我待两天，后天就走。” “不行！”小老太太脸色一变，又拉住她的手，“你不能走！” 叶蓁无奈：“奶，我工作很忙，一大堆事等着处理，真不能久待。” “我不管，家里有事，你必须在。”　“什么事？”　“等等就知道了。”　叶蓁不喜欢这种含糊不清的回答，在公司，如果有下属敢这么糊弄她，早被开除八百遍了，可面前这小老太太，是她实打实的上级，一句等等就知道了，噎得她愣是没办法。 晚上吃饭，大圆桌摆满了菜，清蒸鲈鱼，香辣蟹，红烧肉和藤椒鸡，每一道菜都让人食欲大开，梁燕妮一个劲给叶蓁夹菜，劝她：“多吃点，你看你现在瘦的，在家好好补补，别急着回去。” 叶蓁中午吃了一碗面，现在还不饿，并且她对梁燕妮过分的亲昵感到不舒服，打小不对付，这些年都没联系过，见了面搞得跟一个亲妈似的干嘛，好吧，虽然确实是一个亲妈。 亲妈梁越正搂着小外孙喂饭，眼神都不往这边移一下。 盘子里菜堆的越来越高，叶蓁实在吃不下，撂了筷子，“别给我夹菜了，吃自己的。” 天地良心，她的语气真不算差，甚至还刻意放低了语速，就这，还是挑动了亲妈护女的那颗拳拳之心。 梁越冷着脸：“怎么，在大城市待久了，看不上小地方的粗茶淡饭？” “我没那意思。”叶蓁说。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要不是嫌弃，能这么多年不进家门？哼！回来装什么。” “我装什么了！”　叶蓁的语气也冷下来，梁越啪的摔了筷子，斥道：“你跟谁摆脸子！”怀里小孙子被吓哭，梁燕妮赶紧把孩子接过去，劝道：“妈，小蓁不是那意思。” “谁也没请你回来！搁这儿一坐不吃不喝的，装给谁看！” 梁越瞪着叶蓁，身子略微前倾，一副随时准备冲上来的战斗模样。第一次团圆饭，叶蓁坚持坐到现在，忍受梁燕妮蚊子似的嗡嗡嗡，就是不想发生摩擦，没想到还是不行，逢饭必吵，似乎早成为叶家传统了。 主位，秦玉珍握着筷子，低垂眼看冒热气的饭菜，并不打算参与话题的态度。 叶蓁看了奶奶一眼，又看了看梁越和梁燕妮母子，站起身，说：“我出去转转，你们慢慢吃。” 【一家小卖部】 “拿包烟。” “哪一种？” 不急不缓的语速，嗓音慵懒低哑，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腔调，叶蓁敲字的手指顿住，脑袋从手机里拔出来，视线一点点上移，透明柜子半遮挡的长腿，窄腰，黑t恤裹着壮硕有型的胸肌，硬朗俊挺的五官，眸子幽深黑亮，比夜色还沉。 叶蓁扬起红唇，合起手机，两条莹白细胳膊搭在柜台上，浅浅笑道：“你这种呢。” 男人咬着烟，声音寡淡：“太烈，你吃不了。” “是吗？” “叶蓁，。” 打火机两元 女人婀娜的身子斜倚在柜台上，靓丽长卷发瀑布般飘洒下来，柳眉明眸，嫣红唇瓣和魅长眼睫似的，弯成小弦月，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妩媚的气质，一颦一笑间皆是风情。 潘盛望着她，眯了眯眸子，脑海中晃过这人躺他身下汗涔涔的可怜模样，眼尾潮湿，红唇微张，皮肤比月色还皎洁，抖得让人心疼。 “开个玩笑嘛，万宝路。” 第3章 手机振动，叶蓁收起逗乐子的心，撤回胳膊站直了身体，又点开微信，助理把今天的公司情况汇报过来，好家伙，她前脚刚走，后面就有人企图篡位。 打字太慢，叶蓁发语音过去：让秦争那小子悠着点，再他妈搞小动作，就收拾收拾滚蛋！ 发送成功，她又追了一句：老娘只是请假，又不是离职，就算离职，也轮不到他上，青华项目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你原话转述，让他有问题直接来找我。 那边回复很快：明白了！叶总。 离得很近，距离却很远，她有自己的社交圈，截然不同的生活，这些都跟他无关，很多时候潘盛都在想，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女人还在不在世上，都说男人绝情，殊不知女人狠起来才是最恐怖的，怎能如此自然随意，居然还有心思逗他，这女人到底有没有心，或者心没在他这儿，甚至从未停留过。 烟还没送上来。 “没有？”叶蓁抬眼。 潘盛摇摇头，“没有。” 晚上十点，小镇上大小商超都关门了，仅此一家小卖部还营业，叶蓁刚才低着头进来，还没得及打量店面，浓郁的复古感，百十平米的店面，样品不全，货架上空了三分之一，门口摆着一张躺椅，上面放一个蒲扇。 她看了一圈，视线回到潘盛的眼中。 “怎么你看店，潘爷爷呢？” “早睡了。”潘盛打开柜台，拿出一盒梦都递给她，说：“只有这一种，要么？” “多少钱？”叶蓁接过来。 “送你。” “别，亲兄弟明算账。” 荣升亲兄弟的某人说：“只收现金。” 叶蓁付款的动作一顿，蹙了蹙眉，指着玻璃柜上的二维码，眼神不解。 “奥，这个账号早过期了。”潘盛面无表情，答的云淡风轻，随手拿起一旁的杂志把二维码遮住。 “明天送钱过来。”叶蓁说。 潘盛：“不赊账。” “......” 潘盛这个人，强势混不吝，性格跟身上腱子肉似的硬，说了送就一定会送，他打定她身上没现金，且不会让人送钱过来，一没面子，二犯不着，三是，叶蓁在这儿，也没有半夜送钱的好朋友。 一包烟罢了，叶蓁打开梦都，抽出一支放嘴里，拿起柜台上的打火机，点燃后深吸一口，道：“谢啦。” “。” “......” “可以转账。”潘盛好心提醒，随即语气微转，他扬唇一笑：“老情人，咱俩加微信了吧？” 某种程度上讲，他和小镇一样，都是被抛掉的，区别在于，叶蓁从未怀念过这个地方，却怀念过这个人，特别在某些特定的夜晚，压力大的时候，寂寞的时候，看着情侣成双出入的时候，尽管努力克制，那些短暂可以称之为美好的回忆仍像泡泡似的到处飞，闹的人心烦。 所以她把他删了，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删除。 ‘老情人’三个字听得她心头微颤，只是情人吗？和其他女人一样？？对外她称他为前男友，好吧，这么一对比，素质高低立见。 某人被甩也不亏，总归待两天就走了，计较称呼这些没意义。 叶蓁未多言，当着他的面，打开微信的黑名单，根本不用可以找，里面就只有一个头像，男人穿蓝白条纹衬衫，面朝大海，背对着镜头，金色的沙滩地面有两道身影，其中一个裙摆扬起，长发飘飘，这张照片是叶蓁拍的，他喜欢就当作头像，这些年一直没换过。 “没想到我还是你的唯一。” 潘盛挑了挑眉，看着她把黑名单清空。 “头像换了吧，影响找对象。” 高素质的叶蓁不理会某人调侃，反给出真诚的建议，并发了一个红包过去。 手机振动，潘盛笑了笑，看着她：“我这人恋旧。” “行吧恋旧哥，早点休息，拜拜。” 叶蓁敷衍了一句，拿起烟和手机，转身离开小卖部，和进来时一样垂下眼帘，没多看他一眼，玻璃门打开又关上，空气中女人身上的香味好久才散。 潘盛没收红包，二十四小时后自动退回，叶蓁睡前听到振动，点开看了一眼，关上手机再次阖眼。 距离买烟过去二十四小时了，烟还剩半包，梦都烟劲不大，口感偏柔和，她不喜欢，却也没再买万宝路替换，似乎也能讲究，有瘾的东西况且如此，为什么人不行？人又他妈没瘾，出现戒断反应就算了，居然还找不到平替。 早知如此，就不应该答应那王八蛋，什么所谓的玩一玩，感情都能用‘玩’来形容，在他心里还有什么能被认真对待。 真是混蛋，可能被‘老情人’三个字刺激到了，叶蓁想起潘盛就气，气过又恍然回神，自己好像没有资格生气，毕竟是她提的分手，甩的人家，啧，那也不能说她是情人啊！！ 夜深人静，一动，老木床就咯吱响。 叶蓁心里烦躁睡不着，热锅上的鱼似的，来回扑腾，床响了一阵忽然停下，倒不是上面的人睡着了，她不仅没睡着，反而更精神，满脑子黄色废料，那张咬着烟的性感薄唇，沾了其它东西，上来索吻，粗重的喘息伴随吱呀声响在耳边，男人哑着嗓子问她爽不爽，让她喊出来。 艹！什么跟什么！！ 叶蓁忽地起身，粗暴的巴拉几下头发，一巴掌拍开灯，房间骤亮，很小的卧室，床的旁边是书桌，对面是柜子，窗户又小又狭窄，粉色窗帘褪成黄白色，不伦不类，坐牢似的小屋，转个身都能碰到书桌。 第4章 二层的小楼，好几个房间，偏偏把她塞进这个房间，一睡就是十几年。 以前不觉得，现在半点不能忍受，睡惯大房间，哪还受得了这种小囚笼，明天就走，这破地方一点都待不了。 这两天，叶蓁很少跟梁越说话，彼此看不到对方，是真看不到，梁越是典型女强人，在镇上有两份工作，酒店保洁和中学语文老师，两个完全不搭嘎的事儿，愣是被她平衡的很好，白天在学校教书，放学去酒店兼职，晚上回来批改学生作业，做教案，经常忙到半夜睡，一个女人家，丈夫早逝，她这么多年不改嫁，侍奉公婆，把两个女儿拉扯大，很不容易。 在这方面，叶蓁很欣赏，也很感激她，所以尽管梁越偏心到骨子里，对小女儿动辄打骂，叶蓁也很少会和她当面冲突，顶多远离，你不喜欢我，行，那我躲远点。 叶蓁上班后经常寄钱回家，曾委婉说过让梁越把保洁工作停了，专心教书，结果挨了一顿臭骂，自那以后，就再不管她的事情，爱咋咋。 次日醒来后，家里又没人。 锅里留的有粥和小菜，还有两个包子。 叶蓁咬着包子，端起碗坐到餐桌边，看看时间，早上八点，老太太大概率在公园跳舞，吃完饭，叶蓁把碗筷一刷，随便将头发拢到一起，蹬上凉鞋出发去公园。 在公园没找到老太太，反而看到了打网球的潘盛。 他穿着蓝色短袖短裤，手臂粗壮青筋明显，腿上的肌肉线条硬朗性感，短发被汗打湿，在太阳下闪着星星点点的金色，手里拿着球拍，半蹲着准备接球的预备姿势。 叶蓁和别的围观小姑娘站一起，看着，拔不动脚。 直到网对面的男生忽然挥舞球拍大喊她名字，叶蓁才回过神，认出对方是潘盛的好友赵义，旁边人目光聚过来，叶蓁摆手打招呼，敷衍的笑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叶蓁！！叶蓁你别走，盛哥，那是叶蓁吧，” 赵义也不打球了，扒开人群直接跑过来，很快就拦在叶蓁的前面。 “真是你啊。” 他一脸笑，球拍杵着地，上下打量道：“几年不见，这么落魄？” 叶蓁 ：　“......” 还是这么会说话，如果给镇上嘴损的男人排序，这货绝对稳居第一，怎么就落魄了，凭什么就落魄了，她只不过是穿了奶奶的衣服，白色宽大汗衫，搭配蓝色大短裤，没化妆，烫发不打理随便卷起来显得乱罢了，这也不能称为落魄！！ 叶蓁挽起手臂，挑剔的目光审视赵义，心里迅速挑选出更恶劣的语言准备回击，几秒后，她勾唇一笑，刚准备张口，潘盛就出现在面前，一张俊脸汗涔涔的，漆黑的眸子被水洗过似的晶亮迷人。 “.....” 好吧，又忘了。 叶蓁抿了抿嘴，抱在胸前的手臂乖乖放下，这老实反应倒是让赵义觉得意外，人落魄，脾气还变好了？？大城市这么折磨人？顿时有点可怜这小姑娘。 “晚上请你喝酒吧。” 赵义的语气多少带了点同情，说：“前天听街坊们讲你回来了，也没见到你人，回来就好好聚一下，对了，你回来干啥的？相亲结婚吗？” 潘盛蹙眉，往旁边看了一眼，语气不悦：“瞎说什么。” “大城市玩够了，回来找个男人结婚过日子，不都这样嘛。” 赵义说：“欸，叶蓁，晚上来五月酒吧，我给你多介绍几个小伙子，个顶个优秀。” “你算吗？” 叶蓁问。 他有人了，你回来了 “我？我不行，虽然你长得可以，但毕竟跟盛哥好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兄弟妻不可欺，况且我名草有主了。” 赵义说这句话的时候，纯粹开玩笑语气，意味不明的瞥了一眼已然黑脸的某人，惋惜道：“不过你和盛哥也不行了，可惜了。” 叶蓁心里突的一下，“可惜什么？” “。” “...... 是有点可惜。” 稍愣一瞬，叶蓁弯起漂亮的眼睛，唇角浅浅上扬，对潘盛说：“恭喜你啊。”随后又转向赵义，“聚会我就不去了，没必要，我回来看看奶奶，两三天就走了，也没有相亲结婚的打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留着那些优秀小伙子给你姐姐妹妹们吧，拜拜。” 两三天就走，每个字都像石头似的砸下来，心一点点往下沉，潘盛低头，看着手里的球拍，有点后悔大清早跑过来练球，白白搅了一天的好心情。 “什么叫姐姐妹妹！都是妹妹，哪有姐！！” 赵义咬牙切齿，冲着叶蓁远去的背影挥了好几下，他是家里独苗，好几个叔叔大伯生的全是女儿，叶蓁这女人，这么多年还能记得他的家事，还特么姐姐妹妹们！他明明是老大！！ “我说你怎么大早上这么闲，拉我跑这儿练球，感情就是想和人家偶遇啊，盛哥，你留不住她，几年前留不住，现在更没可能。” 潘盛低着头，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赵义苦口婆心的劝：“你看我刚才说你有人了，她半点反应都没有，还笑着送祝福，这说明人早就放下了，说真的，我家乐乐对你一往情深，来我家做女婿得了，你也老大不小，二十好几了都，就——” “别废话了。” 潘盛打断他的念念叨叨，转身往公园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说：“晚上的聚餐，把人弄过来。” “......” 随口一提的事儿就这么敲定了？？还把人弄过来，人刚不是已经拒绝了吗！赵义哀嚎：“我怎么给你弄人啊！我跟她水火不容，这么多年你又不是不知道，哥啊，饶了我吧！我刚才不应该多嘴。” 第5章 “不许喊什么优秀小伙子。”潘盛拿手点了点他，危险的眯起眼睛，沉声道：“再敢提相亲的事儿，年终奖就没了。” “......” 周扒皮！ 叶蓁到家就开始收拾行李，本来也没带什么回来，两件衣服，几瓶化妆品全部塞进行李箱，十来分钟就打包好了，机械性的做完这些，她掏出手机给老太太打电话。 铃声快结束，那边才接听。 “喂！乖孙女！！什么事儿？”背景音乐很欢乐，老太太的嗓音也很敞亮，中气十足。 “你在哪儿呢？”叶蓁皱眉。 “今天社区有汇演，我跟舞蹈团出来表演节目，晚上结束，得奖有钱，给你买烧鸡吃，乖乖在家等着。” “奶奶，我要走了。” “欸——？你说什么？信号不好听不清，喂？哎呦，最近心脏不太好，经不了刺激，乖孙啊，你看床头速效救心丸还有没有，不行，动不动就胸闷，老咯，哪天腿一蹬，眼睛闭——” “奶奶！”叶蓁打算她，厉声道：“您瞎说什么呢！” “好了好了，你在家等着就没事了，我要上去跳舞了，回去再说啊，乖孙，拜拜拜。” 电话忙音响起，叶蓁攥了攥手机，全身的力气忽然卸去，软塌塌的坐在床上，躺倒，心里空落落，又堵得难受，说不上来的感觉，墙角的行李箱安静立在那儿，像在嘲笑她，走啊，你怎么不走，回来干嘛的？没人需要你，也没人欢迎你，你都是一孤魂野鬼。 太阳一点点下山，光线变暗，叶蓁睡不着也起不来，明明什么都没想，心绪却像一团乱麻，时光流逝，什么都没变，什么都变了。 手机铃声响。 当地的陌生号码。 “蓁姐！喂？是你吗？？！”很熟悉的声音，爽朗清脆。 蹙眉想了一下，叶蓁：“郭月？” “是我是我！” 郭月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听出来，激动的嗓子更亮了，炸耳膜，叶蓁把手机挪远些，以前她就不喜欢郭月咋咋呼呼的性格，嫌太吵，总想避开，可对方粘的太紧。 郭月心大，或者是傻，完全觉察不到被嫌弃，就喜欢跟在叶蓁后面，尽职尽责当一个小迷妹。 “蓁姐，晚上出来玩吧，我好想你！” 听到这话，叶蓁的眼睛亮了一瞬，慢慢转头盯着手机屏幕，语气有些不确定：“你想我？？” “好想你！”郭月重复，加重语气，“真的好想，我给你发的消息，你太忙都顾不上回复，出来玩吧，好不好？” “.....好。” 五月酒吧，在小镇的最西面，方圆几十里最热闹的地方，附近年轻人的欢乐天堂，叶蓁上学时经常跑这儿混，老板和酒保都很熟。 掀开厚重的门帘，劲爆的声浪一阵阵袭来，灯光绚丽多彩，舞池里热情四溢，吧台边围了一圈又一圈，调酒师阿飞透过人群，一眼扫见门口的女人，眼睛顿时瞪老大，怼了怼身边那位，“老板，你看谁来了，快看门口！！！叶蓁！” “喝多了吧，她早飞天涯海角去了，哪还能——卧槽？” 酒吧老板黄仁，人送外号“黄不人”集抠门小气苛刻得理不饶人于一体的综合型人才，叶蓁的大哥，义结金兰的，看见多年失联的‘亲妹妹’忽然诈尸，眼泪顿时出来了。 “老板，你哭啥？” “完蛋了，魂都飘回来了，完蛋了，蓁蓁啊，我可怜的——” 黄仁见鬼似的惊恐表情，仰头扯着嗓子哭，吓得旁边人纷纷拿杯子离开。 “你嚎什么呢？！” 叶蓁已经来到吧台边，一屁股坐到高脚凳上，屈指敲了敲桌面，说：“金酒朗姆。” “得嘞！”阿飞二话不说，开始调酒。 黄仁抹抹眼泪，凑上来，借着灯光，仔仔细细打量叶蓁的小脸，叶蓁皱眉：“干什么？我又没死，把眼泪擦擦。” 旁边有顾客笑。 黄仁浑然不觉，忽然伸手，直奔叶蓁的脸颊伸去，手指在即将碰到的时候，手腕被一只大手捏住，动作硬生生止住。 “干什么？” 同样的三个字，换了一个人问，显然后面这个更冷淡。 潘盛俊眉微蹙，眼神很不爽，捏着黄仁的手逐渐收力，直到听见“哎呦”惨叫，才冷冰冰往前一甩。 白胖胖的手腕出现好几个青紫印子，黄仁苦着脸，轻轻揉了揉，想发火骂人，又不敢，忍了又忍，决定不计较了，他看向宝贝妹妹，哽咽着说：“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两天。”叶蓁的脸色也有点不悦，问他：“手没事吧？” 黄仁立马摇头，“没事。” 旁边潘盛被无视，仰头灌了杯酒，玻璃杯‘哐当’一声放桌上，转身走了。 “你俩复合了？”黄仁凑上来问。 “没有。” 叶蓁有点烦，怎么谈两个月的恋爱，搞得所有人都知道了，当初明明很小心，谈恋爱的时候，都不敢和他光明正大走在街上，约会都是天黑进行，结果屁用没有，老太太也打听过她和潘盛的感情进展，还有梁燕妮，都嫁去隔壁镇好几年了，居然也知道了，小地方就这点不好，屁大点事，传的人尽皆知。 “那我掐你脸，关他屁事。” 黄仁拿抹布包几块冰，摁在手腕上，嘟囔道：“还跟以前似的，护这么紧，当人是他的啊，我还是你哥呢！” 叶蓁不想提以前的事情，接过阿飞递来的酒，抿了一口，问：“郭月来了吗？” 第6章 “月姐在b307。” 阿飞接话。 黄仁：“你不是来找我的啊？？！” “回头再跟你聊，我跟她约好了，拜~” b307是酒吧最贵的卡座，位置好，视野开阔，半圆形环绕的红沙发可容纳二十人左右，今天周末，酒吧人挤人，叶蓁踩着高跟鞋，一路挤过来，沙发上坐着几个人，男女各半，都是以前的朋友同学，关系一般。 郭月蹭的起身，冲过来搂住她的胳膊，抱在胸前亲昵的晃了几下，红着眼睛，“蓁姐，我好想你。” 离得太近了，叶蓁微蹙眉拍了拍她的肩膀，往旁边撤开半步，说：“我也想你。” 面无表情，语气敷衍。 赵义起身走过来，把女朋友扯回自己怀里，说：“小月就是感性，快坐吧，大家都等你呢。” 叶蓁看了赵义一眼。 郭月赶紧说道：“蓁姐，我俩在一起三年了。” 叶蓁早上拒绝赵义的邀请，现在又应郭月的邀，倒也不觉得尴尬，只是这俩人谈恋爱确实让她有点意外，以前郭月和赵义一见面就斗嘴，水火不容，跟她和潘盛有点像，他俩都分了，结果这俩却谈上了。 沙发上的故友们陆续打招呼，很热情，叶蓁看了一圈，挨个点点头，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蓁姐，我们好多年不见了，你在外面还好吗？” 说话的是一个扎马尾辫的清秀女孩，小脸红扑扑的，很嫩。 赵乐乐，叶蓁记得她，赵义的堂妹，从初中就暗恋潘盛，七年过去应该大学毕业了。 和潘盛靠的那么近，难不成，两人谈了？ 叶蓁坐在他俩的对面，喝了一口酒，回：“挺好的。” “有男朋友了吗？” 追我的人多了 赵乐乐笑嘻嘻的，“蓁姐这么漂亮，追的人肯定很多吧，肯定不缺男朋友。” “那肯定的！” 大家都不说话，只有郭月扬声道：“我蓁姐走到哪都是万众瞩目，都是焦点，外面那么多男人，随便挑！” 似乎更安静了，在场的都知道潘盛和叶蓁的往事，也都知道潘盛被甩的多惨，兄弟们同情的目光齐刷刷递过来，潘盛喝了一口酒，神色淡淡的，垂眸盯着手中鲜红色液体。 “蓁姐还没回答呢~蓁姐？”赵乐乐礼貌提醒，脸上的笑容端的恰到好处，她似乎忘了，叶蓁性格从不是吃亏的主，会说会闹着呢，不过分人，这也是她幸运的地方，叶蓁做为年长几岁的姐姐，并不打算计较，只笑了笑：“暂时单身。” “暂时啊，看来是有目标咯。”赵乐乐端起杯子递过来，乐呵呵的，“祝姐姐早日脱单。” 叶蓁和她碰了一下，说：“谢谢，你也是。” 赵乐乐羞涩的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抿着杯子笑了，叶蓁喝酒的时候，也瞄了潘盛一眼，恰巧他抬眸，四目对视，叶蓁垂下眼帘，视线和他轻飘飘擦过。 今晚是赵义组局，带着任务的，酒过三巡，他组织大家玩游戏，拿出一个空酒瓶往桌中央一摆，“老规矩，瓶酒对准的那位，就要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可以无下限，玩不起的可以提前认怂。” 说完特意瞄了一眼叶蓁，带着挑衅的意味。 杯子里的酒喝完，叶蓁放下空杯子，向后靠在沙发上，淡淡的笑了一下，玩剩下的东西，这小子点谁呢。 郭月捧起酒瓶又把叶蓁的杯子满上，一边举手：“亲爱的，我第一个来！” “行，我宝贝先来。” 赵义看叶蓁坐的这么稳，没有要离场的意思，暗暗松了一口气，乐呵呵的把空酒瓶奉到女朋友手里。 郭月拿到瓶子，在手心垫了垫，目光扫视一圈落向斜对面的潘盛，她虽然是乐乐的未来堂嫂，知晓这个小妹妹的心思，可是情感上更偏向于叶蓁，目的很简单，促进潘盛和叶蓁复合，这样叶蓁就有可能留在小镇！ 确定好目标，郭月摁住瓶子，一个用力，瓶口急速转几圈，逐渐缓慢，最后稳稳地对准赵义的方向，停下。 郭月：“......” “宝贝，你要怎么惩罚我？” 他坏笑着调侃，旁边起哄亲一个！亲一个！！郭月有点沮丧的点了点脸颊，赵义迅速凑上来，大大的香了她一口。 下一场，赵义貌似很随意转了一下，几秒后，瓶口对准赵乐乐。 他想帮兄弟，更想帮妹妹，打着帮兄弟的幌子成全妹妹，何乐而不为，万一真成了呢，赵乐乐期期艾艾喊了一声哥，兄妹俩对视一眼，彼此心思了然。 “既然喊哥了，拿哥送你一个福利。” 赵义笑着仰倒在沙发上，手随意画了个圈，意有所指道：“挑一个你喜欢的男人亲。” 话音一路，目光齐刷刷聚在潘盛身上，兄妹联手，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赵小妹明恋暗恋这些年，在场的人都知道，在自己亲哥帮助下，捞点小福利也很正常。 潘盛很淡然，闲散的靠在沙发上，黑色衬衫扣子解开两粒，露出一条极细的红绳，在小麦色皮肤衬托下有一种禁欲的性感，往上是凸出的喉结，硬朗线条勾勒出下巴，形状好看的两瓣薄唇，赵乐乐的视线一点点移上去，碰到他的目光后赶忙垂下，脸颊又红了。 氛围莫名的开始暧昧。 有人吹口哨，刚想起哄，潘盛的视线扫过去，对方立即闭嘴。 无需多言，周围的目光似乎化成一种无声的催促。 赵乐乐羞涩着，一点点凑过来，潘盛没躲，微垂眸子安静的等着，等身边人吻他，等对面女人的反应。 第7章 距离越来越近，咫尺之间。 叶蓁死盯着两人，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有女人当自己面吻他，同一个酒吧，同一种氛围，同样喝了酒，上一次她没沉住气，直接把女人推开，自己吻上去，自此确定了情侣关系，这回，她干坐着，看着，心跳越来越快，空气中氧气越来越少，太吵了，她忽地起身，沉着脸转身离开。 同一时间，潘盛抬手抵住赵乐乐的肩膀，嘴唇还差一点点碰到，他的脑袋向后仰，拉开距离，说： “够了。” 推开酒吧的门，冷风迎面袭来，一颗躁动不安的心总算稳了点。 还是做不到冷眼旁观，一想到潘盛抱着别人亲，她就呼吸不过来，心一抽一抽的痛，即使分手了，仍有一种领域被人侵占，自己却无能为力的失败感。 叶蓁坐到路边石墩上，抽出一只烟点燃，深吸两口后，转头看向前面的夜景，昏黄的路灯下，马路宽敞孤寂，偶尔一辆辆骑车驶过，卷起漫天灰尘，在光线中闪闪烁烁，宛如金色沙砾。 “哟~蓁美人，好久不见。” 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车窗降下，从驾驶座伸出一个脑袋，凌乱如杂草的短发，小眼睛溜溜在叶蓁身上转，李逞这两天没跑远程，开着车净在镇上晃悠，可算被他遇到了。 叶蓁眯了眯眼睛，记不清这位仁兄是谁。 “我啊，老同学，蒋风华。” 李逞多少有点心酸，感情人家压根不记得自己，苦哈哈追了两年，连个印象都没留下，着实有点悲哀。 叶蓁想起来了，“李逞？” 行吧，还能从蒋风华联想到他，也算另一种安慰，李逞笑：“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提前招呼一声，我好去接你呐。” “在桥上别我车的是你吧？” “哟！那天是你啊，我说谁车技这么好呢。” 李逞打开车门下来，手里攥着烟和打火机，叶蓁这才注意到他的穿着，说破布烂衫有点夸张，但确实算不上好，洗到泛黄的白t恤，蓝色运动裤，口袋的线开了半垂下来，灰蒙蒙的帆布鞋，整个一大写的落魄。 李逞家以前蛮有钱的，在镇上数一数二，上学的时候一身名牌，汽水随便喝的那种，后来家道中落，李父犯事进去了，家里钱没了反倒欠一屁股债，这些邻里琐事叶蓁听说过，当时老太太在电话里提到的时候，她更关心蒋风华的情况。 蒋家和李家走的亲近，蒋风华是叶蓁的白月光，从初中暗恋到高中，爱而不得转头跟潘盛在一起了，说起来，她能跟潘盛谈，李逞也算半个媒人，如果没有他死缠烂打，叶蓁跟潘盛压根没有接触机会。 “来，给老同学赔个不是。”李逞递过来一支烟。 十几块钱的红塔山。 叶蓁接过来。 李逞后退两步，靠在另一个石墩上，点燃烟深吸一口，闲聊的口吻：“成家了吗？” 叶蓁瞥了他一眼，低头弹了弹烟灰，说：“我们很熟吗？” 没记错的话，不仅不熟，还形同水火，李逞仗着家里有点钱，做事毫不顾忌，很讨人厌，远没达到见面可以互聊私事的地步。 “怎么不熟。”李逞似乎听不懂她的讥讽，勾唇笑道：“起码我是你的追求者，一往情深。” “。”叶蓁淡淡。 “对啊，多到挑花眼了，好的你不要，转头跟个一穷二白的混混谈恋爱，呵。” “好的？你？” 叶蓁差点被这话逗乐，说：“蒋风华那样的男人，才能称得上好。” “人家好又看不上你，对了。” 李逞忽然往叶蓁斜后方瞥了一眼，悠悠的说道：“他要结婚了，没给你发请柬？” “跟谁结婚？”叶蓁顿了一下。 “激动什么，又不是跟你。”李逞 答非所问，故意太高音量。 “.....” 哪一点看出来她激动了？？只是有点好奇罢了，李逞讲话一贯夸张，叶蓁懒得争辩，把烟头摁灭在石墩上，余光瞥见身后有人靠近。 “哟！盛哥，晚上好啊。”李逞朗声打招呼，扬了扬手，指间猩红一点在空中飞舞。 叶蓁回头，看见潘盛走了过来。 距离很近，几乎是瞬间，叶蓁开始回想刚才说话的音量，莫名有点慌，潘盛对蒋风华这个名字的敏感，等同于她对李逞的讨厌程度，恋爱的时候，但凡从她嘴里说出这三个字，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潘盛总有各种法子折腾人。 刚刚说那个人名字了吗？没有吧，啧，好像是说了，心突突跳，不对啊，都分手了，她爱喊谁的名字，就喊谁的名字，这么想着，叶蓁坦荡荡的看着潘盛，目光无惧无畏到近乎挑衅。 潘盛压根没理她，走近后，跟李逞讲话：“收工了？” “没呢，路过。”李逞说，“看见老同学聊聊天，行了，那你们聊，我接着拉活去了。” 和上学时那会一样，李逞看见潘盛就打心底发怵，几年过去，痛觉记忆仍刻骨铭心，看见他就像老鼠见了猫，脑子里只有溜走的念头。 潘盛点点头，李逞拔腿就跑，甚至没跟叶蓁打声招呼，转身钻进出租车里伸头问： “盛哥，风华过几天结婚，你去吗？” 潘盛：“去。” “行，到时候见。” 出租车很快消失在视线，叶蓁难以置信的盯着潘盛。 她刚刚好像听见这人说参加婚礼，参加蒋风华的婚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白天活见鬼？？关键也不是白天呐。 第8章 “怎么，人家没给你发请柬？” 别笑这么猥琐 叶蓁手里的红塔山被拿走，眼睁睁看着他点燃，轻烟缭绕中，潘盛眯起眼眸问她：“你俩不是挺熟的吗？” “......” 这种挑事的口吻，流氓的样子，简直不要太熟悉，不管她回答什么，都会被四两拨千斤怼回来，万一把人气急眼了，这货指定会换一种方式交流，最好的方法就是顺着，不动情绪。 出于某种说不清的目的，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微垂眼睫，露出一副伤心惋惜的神情，哀怨道： “没给我发。” 小模样看的人牙痒，潘盛咬了咬烟蒂，沉声说：“叹什么气，等我结婚了，一定给你发请柬。” 奶奶的！本来心里还没啥，忽然被噎了一下。 叶蓁冷声道：“行啊，到时候我一定包个大红包，送金童玉女，祝你百年不好合，万事不如意。” “你送什么我摆什么。” “我送你奶奶个腿！” 纯粹话赶话，脑子没跟上嘴，叶蓁说完自己愣住了。 潘盛挑着眉，眼里满是笑意，噙着烟的嘴角上扬，带着几分暧昧和轻佻，深邃的眼神似乎要将她的心思看透，一阵风刮过，他倾身靠近。 烟味浓郁，酒气撩人。 叶蓁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忘记躲开，直到后腰被一只大手托住，潘盛搂着她，嘴里的烟拿掉，薄唇凑近，微启，温热的气体迎面扑来。 他把烟吐在她的脸上，然后迅速撤开，嘴角带着一抹恶劣的笑。 叶蓁呛得连声咳嗽，眼角泛起泪花，红着脸瞪他，“神经病！” “叶蓁，我有一种感觉，不知道对不对。” 潘盛面色一转，忽然变得有点严肃，径自说道：“你对我有意思。” 语气非常笃定。 咳声骤停。 见三次面，情绪波动一次比一次大，回来两天睡觉满脑子都是他，春梦都做好几次，要说没意思，就是自欺欺人，这些年叶蓁不是没谈过恋爱，处处就无疾而终，潘盛一语道破，让她有点尬尴，搞得好像在暗恋他似的。 “可能是吧。” 她耸耸肩，摆烂的态度，对方既然看出来了，都是成年人，没必要还隐着藏着，就算对你有意思又怎样，我又不打算发展，总归过两天就走了，都无所谓。 “在外面没选到比我更合适的好男人？”潘盛问的认真，语气平静，似乎只是好奇。 叶蓁放松下来，笑道：“你算好男人吗？” “我好不好，你知道。” 他忽然笑了，赤裸的眼神沿她的细腰向下，目光很流氓，却不惹人厌，叶蓁不觉得被冒犯，还是蹙了一下眉，嫌弃：“你。” “到底有没有？” 叶蓁眼睛躲闪了一下，说：“关你屁事。” 潘盛不再问，转头看向路边的灯，今天蠢事做的多，废话也跟着往外蹦，搞得两个人都不舒服，“耍我很好玩吗？” 视线移回来。 叶蓁刚在盯着他的侧颜看，冷不丁一个对视，微怔一瞬，“啊？” “别再勾我，叶蓁，像你多年前说的那样，桥归桥路归路，走不到一起的人硬凑也不会幸福，我对你没意思了，就这样吧。” 潘盛把烟扔地上，用脚捻灭，转身离开。 影子被路灯拉的很长，他肩宽腿长，走的却很慢，一点一点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 石墩被白天的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叶蓁坐上去，低头看地上被踩扁的半截烟，烟丝溢出来和灰烬混一起，半点火光都没有...... 手机突然响了，奶奶打来的。 “喂？” “乖孙，我出了点事，搁医院躺着呢，你要是不忙就过来看看我。” 七十岁高龄的秦玉珍女士，在参加舞蹈比赛后，荣获一等奖，然后带了社区一帮老头老太去体育馆，她请客，打球的打球，跳操的跳操，十来个人在体育馆玩了两三个小时，出门的时候，秦玉珍女士下台阶没看清，直接滑倒，不得不提的是，她滑倒的时候随手扯了一个老头，两人双双入院。 叶蓁赶到医院，还没进病房，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豪迈笑声。 “......” “已经打电话了，我孙女马上就好，小盛，给我再扒个橘子。” 小盛？推开门。 二人间的病房内，靠门的床位是秦老太太，右腿包着石膏，被高高吊起来。里面那个病床躺着潘老爷子，左脚裹着石膏，脸上还有擦伤，潘盛 坐在两张床位之间，手里拿着橘子。 “小蓁啊，几年不见长成大姑娘了，快进来，来来来。”盛老爷子看见叶蓁，眼睛一亮，抬手招呼她进来的时候，还下意识瞅自家孙子。 潘盛没往门口看，低头专心剥橘子。 “潘爷爷好，奶奶，你们怎么样？” 叶蓁走过来。 “小问题，不用担心。”秦老太太说，“看你这孩子，吓得满脑门汗，快进来歇会。” 叶蓁一路跑过来，气还没喘匀，刚才来的路上担心的要命，看到二老笑眯眯的，一颗提着的心才算放下，她走到床尾停下，不好再往里走，潘盛在那坐着，两人刚才搞得跟决裂似的，转头又碰到了。 不知道他什么心情，反正叶蓁挺复杂的，有一种并没有告白，却被无情拒绝的别扭感。 秦老太太往旁边瞅了一眼，盛老爷子接到讯息，用没伤的好腿踢了踢孙子，命令道：“给小蓁挪个空。” 第9章 潘盛把剥好的橘子递给秦老太太，起身说：“我去一趟医生办公室。” 出去的时候路过叶蓁，客套而礼貌的点了点头。 叶蓁：“......” 病房门关上。 叶蓁走到床边，看看奶奶的腿，又望望爷爷的脚，眉心紧蹙，上了年纪骨头脆，最怕摔跤，难愈合是一方面，关键还很遭罪，两人皆是笑盈盈的。 “爷爷对不起啊。” 叶蓁跟潘老爷子道歉，说：“医药费和后期营养费我们家出，真是连累您了。” 潘老爷子摆摆手：“我跟你奶奶几十年的交情了，总不能眼睁睁看她跌倒，她如果不扯我，我就先一步睡下面给她垫着了，别搞得这么客气。” “得了吧，要不是回头喊你，我也不至于骨头摔断。”秦老太太毫不领情。 “行行行，怪我，哈哈哈，后面让潘盛那小子好好伺候你，当亲奶奶伺候，成不？”潘老爷子哈哈笑着，看向叶蓁，“我听你奶说，过两天就走？” “......打算是——” “哎呦，我没有你命好。” 秦老太太打算叶蓁的话，一改刚才的语气，忽然就可怜起来，抽纸巾擦着眼角说：“家里没人伺候我，儿媳妇忙着工作，现在还顾不得看我一眼，大孙女离得远，还拉扯着孩子，小的这个也要忙事业，没办法，命苦，以后你家小盛来送饭的时候，给我留口汤，让我好歹别饿死在病房，行么？老伙计。” 这话说的悲切，潘老爷子也抹了抹眼角，附和道：“孩子都忙，潘盛也不一定有时间天天来，实在没办法咱俩就将就将就，随便挪到门口弄几口吃的，人老了就是怕给子女添麻烦，哎——！” 秦老太太和潘老爷子从小就认识，演技基本上也不分伯仲，分分钟能接住对方的戏，叶蓁明白这俩是故意的，一唱一和，甚至怀疑这是老太太为了留住她，故意来的苦肉计，伤筋动骨一百天，她只请了两三天的假，公司一堆事，可是不留下，家里确实匀不出人照顾。 两个老人各自低头抹眼泪，时不时偷看彼此，传递眼色。 叶蓁站了会儿，思索良久后，终于开口：“潘盛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这样吧，我留下来照顾你们。” “最多只能一个月。”她补了句。 “可以可以！！”秦老太太立即点头如捣蒜。 潘老爷子：“还是孙女好啊，女孩贴心会照顾人，这回放心了。” 论起会照顾人，叶蓁虽然是女孩子，却和潘盛差十万八千里，自打两位老人入院，接连几天，大小事全是潘盛，饭也是他搞定，叶蓁也来，在旁边坐着处理公务，注意力都在电脑上，主打一个陪伴。 两个老人每天都有新话题聊的火热，叶蓁和潘盛非必要绝不沟通，像冷战，又不像，潘盛对她面无表情，公事公办的口吻，转头对长辈们态度温和，典型的两副面孔。 前两天，叶蓁心里不是滋味，后面线上工作多起来，也就顾不上他了。 七天后，潘老爷子收拾收拾准备出院。 按照医生要求，秦老太太还要修养半个多月，最好是在病房，老伙计走了，那她哪能干，于是也闹着要回家。 “人家只是脚踝受伤，您是骨裂，情况不一样。”医生试图挽留。 “回家也可以修养，我要回去，谁说也不管用。” 秦老太太说着就掀开被子，搬着腿挪下来，潘盛离得近，赶紧上前搀扶，劝道：“奶奶，我还是会每天过来，您安心在这儿，不着急。” “不行！我要回家。” 从知道两老人出院时间不同，叶蓁就料到会有这一出，要不是潘老爷子陪着，老太太指定连七天都扛不住，早闹着回去了。 “回去也行，您想清楚，以后伙食标准可就要变了。” 叶蓁好心提醒，“ 在家可就吃不到像样的饭了。” 不变也不行，这几天都是潘盛准备的一日三餐，那叫一个营养丰富，回到家，连个烧饭的都没有，只能靠叶蓁，她对自己的厨艺有足够的自知之明，只包熟。 秦老太太一咬牙，“那也要走！” “行，出院。” 叶蓁拍板。 学校快要期中考试，梁越忙的团团转，根本抽不出身照顾婆婆，所以她也不赞同秦老太太出院，但人都回来了，总不能再赶回医院。 “妈，我让燕燕来照顾吧。” 梁越不放心，准备给大女儿打电话，让她来伺候几天。 秦老太太拒绝，“不用，她带着孩子不方便，小蓁不是在吗，一样的。” 梁越看了看叶蓁，满眼的不信任，哼道：“ 她？她也就会吃。” 叶蓁撇撇嘴也不反驳，毕竟每次梁越去医院探病，都能看到她的表现，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手边摆着果盘和各种零食，动都不动。 “不是还有小盛嘛，可以来帮衬，没关系的。” 老太太的话让梁越的眼睛瞬间亮了，迅速掏出手机，在叶蓁疑惑的目光中拨通一个电话，“喂，小盛，在忙吗？” 叶蓁：“......” 俩人抱一起了 在医院里，秦老太太使唤潘盛很自然，在家里，梁越给潘盛打电话很熟稔，比对亲女儿还亲。 叶蓁有点吃醋，默默坐在旁边。 梁越没有多余的客套话，直截了当问潘盛最近忙不忙，不忙的话能不能经常到家里，帮忙照看一下老人，那边答应的爽快，没有半点推辞。 第10章 十几秒通话就结束了，梁越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脸上的笑容也轻松，说：“妈，早饭我会提前备好，午饭小盛解决，晚饭我回来弄，酒店那边我把保洁的工作暂时停了，主要照顾您——” “晚饭我来就行。”叶蓁赶紧说：“您忙您的。” 想到每天晚上母女俩同桌吃饭，叶蓁有点忐忑，她可不想白天忙完工作，晚吃饭再吵架，这样太恐怖了。 “你？” 梁越蹙眉。 “我会煮饭，真的，早就会了。” 叶蓁再三保证，一定会把晚饭准备好，秦老太太也跟着帮腔说话，梁越这才勉强同意，让她试几天。 晚上为了方便照顾，叶蓁晚上搬到秦老太太的卧室。 两米宽的大床，两个人睡也不挤，又宽敞又舒服，叶蓁在床上滚了两圈，缩到奶奶怀抱里，像小时候一样，扭了扭身子，她太喜欢奶奶身上独特的味道，和阳光一样温柔。 秦老太太宠溺的笑：“这么大的，睡觉还不老实。” “奶奶，我最爱的就是您。”叶蓁闭着眼睛呢喃。 秦老太太亲了亲孙女的额头，垂眼看她，半响，轻声问：“乖孙，还醒着吗？” 叶蓁“嗯”了一声，表示还醒着。 夜深，窗户没关，月光和晚风一起溜进来，映得整个房间都很亮堂，又清爽舒适，树叶和窗帘的影子在地上摇曳飞舞。 老年人睡眠少，秦老太太有话想说，脑子就格外的清晰。 这些天，祖孙俩聊了很多内容，也谈到了感情，叶蓁的几段恋爱过程，讲的很含糊，一两句带过，甚至连男孩长相都形容不出来，这显然是有问题。 “乖孙，你觉得小盛这孩子怎么样？” 叶蓁倏地睁开眼睛。 秦老太太说：“我觉得挺好，那孩子心善，这些年家里有什么事情，他都第一时间跑来帮忙，还把我当亲奶奶哩，燕妮结婚的时候，全是人家忙前忙后打点，我跟你妈都没操什么心，自家孩子做到这个份上，也算可以了。” 叶蓁没吱声，这些事情，以前打电话的时候她就听奶奶念叨过，潘盛对叶家很好，这方面她一直很感激，一码归一码，总不至于因为感激，就巴巴的凑上去吧。 “那孩子虽然没上大学，可是脑子好能挣钱，人也义气，就拿你妈工作的酒店来说，前几年经营不下去要倒闭，你妈愁的睡不着觉，也是潘盛帮忙，他盘下那家店扩大规模，改名【真意】，一下子起死回生，你妈活轻工资也翻倍了，每天只需要——” “ 等等奶奶。” 叶蓁忽地抬头，眼睛瞪老大，难以置信道：“【真意】那家酒店是潘盛的？？？” “咦，我没跟你讲吗？”秦老太太也懵了一下。 叶蓁摇摇头，一直以为潘盛守着那家小卖部，和两家汽车修理店，小混混能混到这个地步，已经很牛了，万没想到居然还是镇上最大酒店的老板，好家伙，这几年他挖到金矿了吗？ “那可能是我忘了。” 秦老太太摆摆手，不想在这儿打岔，准备继续念自己的腹稿，又一想，不对啊，“你吃了一周酒店饭菜，没看包装吗？” 叶蓁说：“我以为是他买的......” 【真意】饭菜不便宜，叶蓁还提出给钱，潘盛当时莫名其妙的瞥了她一眼，然后拎着饭盒走了，一整天没理人。 “什么脑子？！亏你还上的名牌大学。” 秦老太太继续自己的话头，“你看啊，潘盛对咱家好，旁人能看得出来就是冲你，小蓁，奶奶想知道你怎么想的？我先批评你一下，在医院你也不搭理小盛，搞得我在老潘头面前很没面子，这样太不好了，以后要改，你怎么想的说吧。” “是他不搭理我。”叶蓁比窦娥还冤，被人单方面冷暴力，到头来，反变成她不理人了。 “小盛脾气好，那也是你先惹人家了，说啊，别打岔。” “......”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潘盛脾气好，也就叶蓁了，换个人听见这话，估计下巴都能惊掉，想当年，整个小镇大小孩子，哪个提起潘盛不害怕，就算现在，赵义那痞子，见到他也是调头就跑，眼里的恐惧丝毫掩饰不住。 “说什么？” 叶蓁稳住情绪，维护潘某人在老太太心目中的良好形象。 “你咋想的，还能不能成？” “成不了。”叶蓁毫不犹豫，说：“除非他跟我去上海，否则这辈子都没可能。” 秦老太太叹气：“上海就那么好，让你家也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奶奶也不要了？” 其实哪儿都好，只要不在这儿，叶蓁抿了抿唇，只说：“要奶奶的。” “外面再好，不是家。” 秦老太太说，其实她并非不知道孙女的心结，可是那件事，说出来就永远收不回去了，会造成的结果谁也无法预料，她左右不了儿媳妇的态度，同样改变不了孙女的处境，干巴巴的劝，没有任何作用，靠潘盛把人留下，目前是她心里最渺茫的希望。 “乖孙，奶奶也不瞒你了，家里没什么事儿，让你回来，是想撮合你跟小盛复合，要不是腿受伤了，就直接安排你俩相亲出去旅游。” 叶蓁：“......早猜到您框我了。”有点无语，但别人三岁半吗？还相亲加旅游，三岁小孩也没有这么听话的。 秦老太太还真不是开玩笑，具体实施方案都研究好了，差点把航班定了，谁知道出了这意外，不过也好，两个孩子也能有接触，还省钱，在病房，她和潘老爷子一直观察俩孩子的互动情况，不干预，几天过去，心凉了半截，俩小孩几乎没有互动，偶尔说话也很客套。 第11章 也是真急了才实话实说。 “奶奶，我觉得你们都误会了。”叶蓁说：“潘盛对我没意思了，他亲口讲的，不可能有假，而且人家现在这么厉害，咱就别高攀了，安分过自己的小日子。” “他说对你没意思？？” 叶蓁点点，强调：“亲口说的，就在去医院的那天晚上，当我面。” 完了，秦老太太听见了心碎的声音，清脆稀巴烂，盼了几年的孙女婿就这么飞了，怎么会没兴趣？老太太低头，看着孙女白净好看的小脸蛋，不应该啊，镇上几条街的姑娘数一遍，没有比得过自家孙女的，难道小盛有女朋友了？没听老潘头讲呢。 没话了，怀里的呼吸声均匀轻缓，叶蓁睡着了，秦老太太瞅着天花板琢磨到后半夜。 次日，叶蓁伺候好老太太吃完早饭，就回了自己的卧室。 上午有线上会议，十点到十一点。 老太太也不打搅她，自己坐在客厅看电视。 会议拖到十一点半才结束，叶蓁关掉电脑，起身伸了一个大大懒腰，揉着肩膀开门出去，直接去了厨房，十点多，她就听到潘盛来了，说准备烧什么什么菜，厨房里传来油烟机的轻响，和切菜和炖汤的声音混作一起，烟火气十足。 叶蓁脚步轻，悄然出现在门口，依在门框上看着厨房景象。 潘盛穿着浅色休闲服，身上带了围裙，低着头专心切菜，阳光从高窗洒进来落在他身上，渡了一层浅光，他切菜的动作流畅，小臂上青筋明显，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压着葱花。 美好的一幕值得纪录，叶蓁举起手机，打开照相机。 镜头里的男人转头看过来，画面定格。 潘盛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刀，拿起白毛巾擦干净手指，走了过来，停到面前，手掌摊平。 偷拍被发现，叶蓁多少有一丢丢尴尬，可是他朝她伸手是几个意思？ “干什么？” “我不喜欢被偷拍。” 潘盛勾了勾手指，语气平淡：“手机给我，或者自己删除。” 想得美，叶蓁把手机藏到身后，背着手退开几步，底气十足的说：“凭什么，我的家，我想拍什么就拍什么。” “我数三个数。” “三二一，不删，说不删就不删！” 话音刚落，潘盛忽然上前，以怀抱的姿势把她困在怀里，一手摁住她的腰，一手去夺手机，叶蓁的身高本就跟他有一定差距，力气更没得比，小鸡仔似的被人摁住，也就反抗两三秒，手机就被抢走了。 “还给我！不许翻我手机！！” 潘盛把人固定在怀里，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手机，拇指滑动，扫了一眼页面上的各种软件，随后点开通讯录，微信，qq，微博等。 他看的很快，基本进去就出来，检查一遍用时几秒，最后点进相册，手臂刚好被叶蓁怀抱住扯下来，手机被夺走了。 还好照片还没来得及被删，叶蓁护着手机，挣脱他的怀抱迅速后退，一转头，看见秦老太太拄着拐站在门口，“......” 潘盛笑着喊了“奶奶”，慢条斯理整了整衣服，说：“菜马上就烧好了。” 秦老太太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脸颊微红的叶蓁，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立马给潘老爷子发消息：抱一起了！有戏有戏！！ 吃饭的时候，秦老太太一个劲给潘盛夹菜，对他好的跟亲孙子似的，叶蓁坐到旁边，权当看不见，听不见，她还在生潘盛的气，觉得这男人太小气，一张照片还要删除，虽然没有得逞，但也挺过分！ 要不是饭口味还可以，她早就应付两口离席了。 手机振动。 叶蓁瞄了一眼，本地号码，她还在啃鸡腿，直接用小指接听，顺便点开免提。 “喂，叶蓁。”那边清润的嗓音一传过来，祖孙三人同时定住。 “我是蒋风华，能听出来吗？哈哈哈，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把老同学忘记了？” 叶蓁放下碗筷，慢慢抽出纸擦手，回了句：“在呢。” 她拿起手机，想把免提关了，对面四道目光直直的盯着她，这么一搞，关掉免提反倒像心虚，手机又放回桌上。 “我刚刚出差回来，打车遇到了李逞，他说你在家，是吗？” 叶蓁咽了一下喉咙，说：“在家呢。” “那太好了。” 蒋风华说：“我下周结婚，想着你回不来就没发请柬，这正好，来一起聚聚，好久没见了，请柬一会发你微信，记得来啊。” “好。” 想当新娘了？ 答应的爽快，六个字两个‘呢’，这么不自在的通话，连秦老太太都听出来不对劲，电话挂断，她咳嗽一声，率先打破沉默，说：“风华下周结婚，正好家里没人能去，小蓁啊，你去礼钱奶奶出。” 两家长辈的人情往来，和她没有关系。 偏偏叶蓁领略不到奶奶的好意，咬着勺子淡定吃饭，摇摇头说：“人家给我发请柬了，我单独上礼，和你们不搭边。” “也好，小盛回头陪着一起吧，你这么多年没回来，兴许门都摸不清楚。”秦老太太笑眯眯看向潘盛，又给他夹了一个大鸡腿，潘盛不喜欢吃肉，自打坐上桌已经被迫吃不少，于是他把鸡腿转移到对面的碗里。 眼皮子底下突然冒出一个鸡腿，占了小碗的大壁江山，叶蓁皱了皱眉，抬头：“干嘛？！我喝甜汤呢。” 第12章 “奶奶让我陪你参加婚礼。”潘盛看着她略显不耐的眼睛，问：“需要吗？” 需不需要你自己不也要去，这么讲搞得好像陪她才去，叶蓁撂下勺子，拿起鸡腿咬了一口，还别说，潘盛手艺一绝，鸡腿沾点甜汤更鲜嫩了，三两口啃完，潘盛主动递了餐巾纸过来。 莫名其妙献殷勤，叶蓁看了看奶奶催促加胁迫的眼神，又瞄了潘盛一眼，接过来擦擦嘴巴，“嗯”一声。 小镇的人举办婚礼，通常是主家找一块空地，搭个简易的舞台，一条红地毯分开十几个酒桌，请乐队请掌厨，街坊邻居全来帮忙，镇长主持新人行大礼，撒糖果放花炮到处充满鸡鸭鱼肉饭菜香，热闹又喜庆。 如今和城市一样，直接在酒店举行，简单省事。 在酒店老板陪伴下， 叶蓁第一次来【真意大酒店】，潘盛把她安置在礼堂就去忙了，今天有两场婚宴，隔壁婚宴已经开始，主持人一口标准的播音腔穿透力很强，隐约能听见掌声。 来早了，仪式十点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四周没什么人。 叶蓁独自坐在酒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小口抿着环顾四周，这个礼堂的装扮风格和整个酒店低奢风不符，偏浪漫温柔，华丽的吊灯和传统花纹地毯，t台被粉白花环绕，硕大的电子屏上循环播放早起结亲的热闹场面。 银幕上，蒋风华一身笔体黑西装，胸前新郎花和脸上笑容一样耀眼，他还是那么儒雅温和，被几个伴娘戏弄也不恼怒，亲吻自己的新娘时满眼浓郁的爱意，新娘叫齐静安，叶蓁认识她，是隔壁镇中学校长的女儿，书香门第培养出来的孩子，两个人很般配。 音响放着轻音乐，几个工作人员忙着最后一遍检查会场，忽然聒噪起来，说笑声和脚步声一起传来，叶蓁回头，一群人乌泱泱从门口涌进来。 “哎呀！小蓁？你还没走呢？” 人群中，跛婶一眼瞄见叶蓁，立马拽着赵四媳妇冲过来，嗓门嘹亮，“你看看这！几年不见又漂亮了，回来也不来家里玩。” 叶蓁起身打招呼：“婶子，赵大娘。” 跛婶是镇上各种八卦消息集结地，上回看见叶蓁的车，几个时辰不到，叶家老二回来的消息就像风一样吹遍整个小镇各个瓦片，叶蓁怕看到她，上街都躲着，哪成想在这儿碰到了。 赵四媳妇相对内敛很多，拘谨的冲叶蓁笑笑，点了点头。 跛婶扯着叶蓁的胳膊，也不管人家什么反应，先捏捏脸蛋，再从肩膀捏到手腕，上上下下捋几遍，攥着叶蓁的小手捂在胸口，稀罕的不行。 “蓁呐，找婆家了吗？” 又来了。 从叶蓁初中毕业，跛婶就给她介绍自己娘家侄子，叶蓁考上高中，高中毕业后，她仍缠着不放，说女孩子读个高中就行了，嫁远受罪，这都多少年过去了。 叶蓁干笑一声，撒谎说：“有了。” 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跛婶眉眼猛一耷拉，笑容也没那么开心了，说：“我侄子前天还打听你呢，他现在开大车，一趟不少挣钱，人老实不抽烟不喝酒，离家也——” “婶，我有男朋友了。”叶蓁打断她的絮叨，强调说：“我很爱他，也快订婚了。” “哪的人啊？”赵四媳妇问。 “美国的。”叶蓁随口胡诌。 跛婶：“......” 赵四媳妇:“......”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关键还是当事人亲口说的，旁边还有见证人，想赖都赖不掉，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叶蓁都在后悔此刻的胡言乱语。 跛婶彻底哑火了，拉着赵四媳妇在旁边入座，看叶蓁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同情惋惜，好好的小姑娘想不开，国内的不嫁跑国外，语言不通，饭都吃不到一起，以后可有的罪受喽。 婚礼进行到一半潘盛才回来，他换了一身衣服，白衬衫搭配烟灰色西裤，发型也帅气，一进来就吸引现场女孩们的目光，叶蓁也看着他，一直看到他坐到自己身边，才摇头揶揄道：“搞得这么正式，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新郎。” 潘盛瞥她一眼，“” 兴许受氛围影响，莫名奇妙的，叶蓁的心“咚”一声，睫毛轻颤几下，忙将视线移回t台上，一句话没说，耳垂有点发烫。 潘盛又看了她一眼。 “尊敬的各位来宾朋友们，下面到了幸福传递环节，.....得到手捧花就一定能像两位新人一样拥有幸福，.....现场有没有帅哥美女们来舞台上分享这份喜悦？” 扔手捧花环节，叶蓁塞了一块蜜藕到嘴里，没嚼两口，肩膀忽然被人拍了拍，“小蓁，上去啊！” 跛婶推搡叶蓁的肩膀催促：“上去抢捧花，能找到真爱呢。” 她坚信自己娘家侄子才是真爱，抢到手捧花，叶蓁就能迷途知返，和那个什么美国人分手。 叶蓁坐着不动，喝了一口橙汁。 跛婶又来了句：“你不是也快订婚了？去沾点喜庆总没坏处！” “......” “婶，我真不想上去。”叶蓁拒绝。 “什么想不想的，快快快！别磨蹭，别人都去了。”跛婶直接上手拽，眼神示意赵四媳妇帮忙，一番推搡中，到底把她弄到台上。 欢快的音乐环绕，叶蓁挤在一群姑娘小伙中，略显拘谨的将两手叠在身前，被火热的气氛熏陶的有点恍惚，她下意识望向席位中的男人，潘盛也在看着她。 第13章 做为酒店老板，潘盛第一次觉得舞台搭的好，水晶灯光线明亮柔和，周围花团锦簇，叶蓁穿着浅蓝色长裙，栗色卷发披散下来，脸上化了淡妆，明媚漂亮，站在人群里闪闪发光，很亮眼。 准备就绪，蒋风华突然凑到齐静安耳边说了句，齐静安笑着，高举捧花回头看了一眼，小两口默契交换眼神，随着主持人倒计时结束，捧花直接往叶蓁的方向飞去。 叶蓁毫不犹豫，直接闪身避开。 一阵欢呼中，捧花被身边的伴郎跳起截去，叶蓁又看向潘盛，耸肩笑了笑。 潘盛也勾了勾唇，看见捧花飞过去，他居然多了几分期待，多荒唐。 叶蓁不相信他对她“没那意思了”，婚礼上，潘盛看她的眼神同恋爱时一样，有深入骨髓的痴迷，那双狭长深邃的凤眼眸色清润，涟漪层层，盯着让人不觉沉沦。 曾经，无数次沉溺于他的眼神中，被这么看时她甚至有一种错觉，好像他们彼此深爱。 时间隔太久了，七年，当初相爱的感觉已全然不记得，只有那种眼神记到现在，说明他还有兴趣，尽管嘴硬不承认，正巧她也一样。 那既然如此，不如..... “潘盛。”叶蓁忽然停下脚步。 潘盛从酒店出来就有点心不在焉，走路也不说话，微微蹙着眉，不紧不慢的跟在叶蓁身边，她恍然一停，他也下意识站住，转头道：“怎么？” “你和赵乐乐谈多久了？” “嗯？” 叶蓁面色严肃，沉声重复一遍。 潘盛说：“我没跟她谈。” 叶蓁：“那你和谁谈了？” 莫名其妙的，潘盛眉头皱的更紧，盯着她的眼睛，企图从里面看出她搞什么幺蛾子，喝醉了？敬酒环节，蒋风华揽着新娘子专程给叶蓁敬酒，后面转一圈又回来，带来李逞和赵义拼桌，氛围好，全喝嗨了，一杯接一杯的灌。 叶蓁脸蛋有点绯红，眼睛像沁了水似的琉璃珠似的，格外清明，眼神也很坚定。 冷声逼问：“赵义说你有人了，谁？” 好几天过去了，赵义在公园随口乱讲的话，她居然记到现在，两人停在路中间，身边来来回回都是街坊，往这边瞄着看，潘盛忽然牵住她的手，转身往路边走，叶蓁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掌心，宽厚温热有力量，手拉手？大庭广众下，和非礼有什么区别？ 跟着绕过半截破墙来到僻静处，叶蓁才回过神，一下子甩掉他，两手捂在心口后退半步，瞪眼大吼：“干什么！” 潘盛皱了皱眉，“小点声。” “大白天带我来这儿，还牵手，不怕你女朋友误会？”语气揶揄，叶蓁 明显喝多了，状态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嗓门都放大几倍，拧着眉红着脸奶凶奶凶的。 潘盛想亲她，视线在两瓣红唇停留几秒，才回她的眼睛里，“你那美国的男朋友呢？”他问，“过年都要定亲了，怎么没一起回来？” “我瞎说的。” 叶蓁皱眉，跛婶那个大嗓门，喜宴还没结束，就把她美国有男朋友的消息散出去了，好几个人来打听，真是烦死。 “你刚才问什么？” 好靓一女的 问什么？刚才说什么来着？ 潘盛等了几秒，见她不说话，就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后向后靠在一颗树上，两三点的阳光明媚柔和，穿过郁郁葱葱的枝叶缝隙洒在他身上，白衬衫渡了一层金光，世界霎时明亮起来。 叶蓁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潘盛倚在摩托车上，也是这个闲散的姿势，指间夹着一根烟。那个时候他留着寸头，眼神桀骜不驯，笑容流里流气，亏得长得还行，每次出现在校门口都能吸引很多女生爱慕的目光。 上学时，叶蓁迷恋蒋风华这种学霸男神，看不上飙摩托打游戏的混混，蒋风华比她高一届，外出上大学的前夕拒绝了她的第n次表白。蒋风华一走，李逞就开始了，拿着礼物各种骚扰叶蓁，带人三天两头在路上堵她，凑巧的是，每一次都能被潘盛偶遇到，英雄救美，就这么的，叶蓁和他才有了交集。 潘盛每天骑摩托接送她上放学，做为回报，叶蓁给他保护费，以雇佣关系安稳度过整个高三。 叶蓁高考志愿报的是蒋风华的学校，高三暑假，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蒋风华带齐静安回来见家长，叶蓁大哭一场，差点把录取书给撕了，跑到酒吧买醉碰见潘盛和朋友们玩真心话大冒险，一个女孩子凑上去亲他，当时叶蓁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推开人家，自己吻了上去。 谈恋爱是她主动提的，潘盛答应的很干脆，确定关系第二天，她领着潘盛去蒋风华家里玩，这种报复的心理现在想起来还很幼稚无聊。 一整个暑假，她和潘盛什么都做了，潘盛虽然有时候很混蛋，但对她很好，处处顺着。上大学临别那天，潘盛问能不能不分手？她笑了，忘记具体说了什么，大概就是不可能再回这个小破镇，跟他也不可能有结果，还要他别缠着不放，有点自知之明之类的，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潘盛打过电话，她没接，发过消息她也没回，甚至还去学校找过，叶蓁躲在寝室没出来。为了让他死心，叶蓁还特意找了一个学长扮演男朋友，在朋友圈秀恩爱，大一还没结束，她就发现自己开始想他，于是果断删除所有联系方式。 第14章 酒精会导致神经迷茫错乱，潜意识里会把很多往事想起，仿佛在梦里，清醒又有点虚幻，叶蓁站在树荫中，看着阳光下的潘盛，忽然觉得自己太不敞亮，太混蛋。 一股非常强烈的欲望郁积在胸口，撞来撞去得不到宣泄，她想碰碰眼前的男人，却不知如何伸手，想挽回一些事情，却不知如何开口，那只笼子里的野兽，沉在水底的野兽，又骤然冒出头，嘶吼着挣扎着，拍打着拴住牢笼的铁链，激起大片浪花。 叶蓁不说话，潘盛也没再开口，只安静的抽烟，烟雾弥漫，同沙砾一起在空中闪闪烁烁，他眉眼微垂，目光落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昨天刚下过雨，野花野草葱郁盎然。 一支烟燃尽，潘盛把烟蒂扔地上，用脚捻进湿土里。 “回去吧。”他说。 叶蓁的睫毛颤了颤，心慕然慌了一瞬，她往前几步站到他面前，扬起小脸，开口嗓音有些沙哑，“我刚才问，你有没有女朋友，有的话就算了，如果没有——” “没有怎样？”潘盛忽然打断她的话。 “看见他结婚，心里不爽，想找男人了，是吗？” 潘盛语气讥讽，好看的薄唇也牵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叶蓁，当年人家谈恋爱，你也找男朋友，如今也要随便捞人结婚？呵！好胜心还这么重。” 仿佛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叶蓁瞬间僵住，站在阳光下也感受不到半点温度，她彻底醒酒了，紧接着强烈的羞耻感涌上来，潘盛明白她的意思，那双深邃黑静的眸子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毫不掩饰的，赤裸的，见不得光的某种渴望。 多余的话无需再讲，潘盛转身走了，空气中烟味散尽，叶蓁又退回荫影里，低头靠墙站着。 没一会儿，视线中出现一双黑色皮鞋和西裤，淡淡的嗓音自上方响起：“我送你回去。” 送饭的人换成了【真意】的员工，定时定点把三菜一汤送到叶家，第一天没觉得什么，两天有点不对劲，第四天，秦玉珍用拐杖敲了敲地面，问：“你和小盛是不是又闹别闹了？” 叶蓁在写工作报表，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含糊道：“没闹别扭，您别瞎琢磨。” “那他这两天怎么不来了？” “忙呗。” 才怪，秦玉珍撇了撇嘴，自打受伤半个多月以来，甭管在医院还是在家，潘盛再忙，三天内都保准露面，这回明显出问题了，叶蓁从参加婚礼回来情绪也不对，每天趴在房间里对着电脑捯饬，话也少了，不知道忙些什么。 “奶奶，还有几天，我真要走了。”叶蓁手指飞快敲击键盘，眉心微蹙，说：“上次去医院，您不配合医生检查，药也不好好吃，这样不行。” “伤筋动骨一百天。”秦玉珍说：“你起码要在家陪两个月吧。” “我有自己的事业忙。” “奶奶不想你跑那么远，上大学的时候，要不是你妈支持，我指定不让你去，现在好了，心野了，一走就摸不到人影，小蓁，奶奶看着你的照片都忍不住流眼泪，你怎么狠心的。” 秦玉珍悲从心来，扯起袖子揩眼角，声音也哽咽起来，“你肯定怨奶奶骗你回来，还不让你走，可你一走几年不进家门，我这日子过一天少一天的，分开都不一定能再见到，小蓁，大城市是好，那你也不能不要家啊。” 叶蓁往旁边看了一眼，回完助理消息后合上电脑，起身坐到老太太的身边，低声哄道：“奶奶别哭了，以前是我不好，我答应您回来过年，好吗？” 明知道拦不住了，秦玉珍只能泪眼婆娑的点点头，强调说：“以后每年都要回来。” 这几天叶蓁没跟潘盛联系，关系又急速淡化，每次打开手机，她都会下意识点开相册，盯着那张厨房的照片看上几秒，不知不觉间，埋在心底的那颗种子悄悄露头了，不管她愿不愿意。 两人再次见面，潘盛带来一个美女，胸大腰细腿长，明媚妖艳，穿着枫叶红连衣裙，袅袅婷婷立在他身边。 这天是郭月的生日，请朋友们爬山露营，当初接到邀请电话时，叶蓁习惯性拒绝，直到郭月神秘兮兮说盛哥带女人了。 好靓的一个女人。 “她叫楼心怡。” 潘盛的介绍语很简单。 赵义补充道：“ 心怡是酒店大堂经理，虽然第一次跟盛哥出来玩，大家应该都不陌生吧。” 确实不陌生，蒋风华的婚宴上，潘盛没坐一会儿，她就会进来把他喊走，叶蓁那时候就留意到了。 郭月说：“我去酒店找你玩，怎么没见过？” “我见过你啊，小月。” 楼心怡笑盈盈的接话，银铃般的声音很好听，“大家都知道郭总有个贤惠可爱的漂亮女朋友，你每次来酒店，我们都躲在角落偷看。” ......贤惠，可爱漂亮，郭月被夸的红着小脸往赵义身上靠。 楼心怡转头看向叶蓁，含笑颌首，“叶小姐，好巧，又见面了。” “你好。”叶蓁点点头，淡淡的看了潘盛一眼，潘盛正和刚到的蒋风华打招呼，齐静安走到叶蓁身边，低头看了看她的鞋子，“蓁蓁，平板鞋爬山不方便，下来可能还会摔跤，你要回去换一双吗？我陪你。” 叶蓁没有合适的登山鞋，随便捞了以前上学时候的旧鞋穿，身上运动服也是高中时候的。 “不换了，没事。” 平板鞋怎么了，还有人穿着高跟鞋呢。 第15章 楼心怡踩着三厘米高跟鞋，好心建议：“要不叶小姐陪我坐缆车吧，提前上去给大家搭帐篷。” 郭月赶紧挽住叶蓁的胳膊，“不行，我会扶着蓁姐的，你先自己上去吧。” “不要紧，我跟他们一起就行。”叶蓁也拒绝。 “那好吧，注意安全。” 楼心怡本就随口客套，也不再坚持，抿唇笑了笑，转身来到潘盛面前，给他整理领口和背包的肩带，身体挨的很近，潘盛也没往后躲，垂眸，任由她打理。 除了赵义，其他人整齐划一看向叶蓁。 叶蓁绷着小脸，盯着举止亲昵的两人，从刚才起，潘盛就像没看到她似的，眼神都不往这边移一下，避嫌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看几秒，叶蓁转身朝登山口走去，郭月和静安赶紧跟上。 “行了，我自己来。” 潘盛往后推开，扯到脖颈的拉链又往下松松。 人家一走，语气都变冷淡了，楼心怡撇了撇小嘴，往旁边撤开。 蒋风华懵了一瞬，视线快速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几秒前还以为这俩是一对，怎么转眼就这么冷漠？他转头看向赵义，　“心悦是盛哥特意请的临时演员。” 赵义慢悠悠的说道。 “演员？”蒋风华皱眉。 “我哪是演员呐，风华哥，婚宴剩下的酒已经清点好了，酒店按照市场价结算，明后天钱会转到您的账号上，记得查收。” 楼心怡岔开话题。 “哦，多谢。” “这么多年，你还没死心呢？” 蒋风华没当楼心怡的面追问，一分开就开始打听，潘盛注视着前面女人的背影，根本不搭理他，赵义接话：“华哥，你都结婚了，不懂黄金单身汉的心思，越得不到的越想要，年份越久，执念越深，我们盛总都快成魔了。” “屁话少说几句，没人拿你当哑巴。” 我没有女朋友 “盛哥，你要是温柔点，也不至于一点戏没有。” 嘴比脑子快，赵义说完手动闭麦，迅速撤开几步，潘盛冷着脸睥他一眼，又转头看向蒋风华，蒋风华立即举手表示：“跟我没有关系。” 叶蓁怎么也想不到，这人居然真弄了个女朋友出来。 “她真不是的。” 郭月安慰道，“盛哥要和那个什么怡谈恋爱了，赵义肯定会告诉我，而且乐乐喜欢盛哥，她都没什么动静，说明盛哥绝对单身。” “如果谈了也不一定。”静安说：“结婚那天，楼小姐跟盛哥互动挺多，工作配合也默契，她这么漂亮，是个男人都会心动。” 叶蓁冷哼一声，郭月赶忙往旁边递了个眼神，静安改口：“按理说天天接触，有意思早就谈了，说明两人根本不来电，蓁蓁，千万别多想，盛哥心里只有你。” “哪轮得到我多想。”叶蓁语气很冲，又加快脚步，甩下一句：“他谈不谈关我屁事。” 郭月，静安：“......” 姐姐，说这句话前能不能看看自己的脸色，难看到吓得旁边游客躲开几米远，生怕她一个不开心把人给推下去。 这座山高度九百多米，爬上去需要三四个小时，叶蓁平时体力不行，此时心里堵得慌，打了鸡血似的不知道累，拄着棍埋头一个劲走，郭月和静安都跟不上，爬到一半停下，气喘吁吁坐在石凳上，等着跟在后面的三位男士。 赵义和蒋风华各自陪对象停下。 “我看呐，咱们还是慢点上去的好。” 赵义看着潘盛快速追上去的背影，摇摇头叹了口气，郭月想追问关于楼心怡的事儿，奈何喘得讲不出话来，静安情况好点，问赵义：“盛哥跟那个大堂经理谈了吗？” 赵义先看了蒋风华一眼，然后回：“这我还真不清楚，看那样子，八成有戏。” 老婆一皱眉，蒋风华赶紧递过去热水，轻声道：“晚上看盛哥和谁睡一个帐篷就知道了。” 距离山顶两百米的距离，转角的栏杆边围了好几个人，伸头往山下看，叽叽喳喳的讨论，叶蓁没打算凑热闹，直到听见几声凄惨的狗叫，她才停下脚步。 “好可怜啊，那么小，摔下去肯定活不成。” 一个小姑娘眼中蒙着泪花，轻晃旁边的带眼镜男生，男生皱着眉，伸头看两秒，安慰说：“亲爱的，放心吧，狗的灵活性很强，说不定自己就爬上来了，就算掉下去也摔不死，有树枝挡着呢。” 旁边的人瞟了他一眼，接话道： “这么陡，怎么可能爬的上来，哎，哪个缺德的，把它丢下去。” “这狗活不成了，要不了三天，不被冻死也会被饿死。” ...... 栏杆下面是陡峭的悬崖，怪松搭棚，古藤缠绕，在一块小小突出的石块上，蜷缩着一只小黑狗，约莫几个月大，毛脏兮兮粘黏在一起，浑身颤抖，喘息间能清晰的看到它凸出的肋骨，小狗眼睛很亮，圆溜溜像两颗黑宝石，漾着水，怯怯的打量围观群众。 没有人愿意去尝试救它，大家爬到这个高度，体力早消耗的差不多了，就算有力气，这么危险的角度和距离，一不小心脚下踩空，摔下去小命不保。 眼镜男生强行带走动恻隐之心的女朋友，一遍安抚着：“明天陪你去宠物市场挑一只养，这个毛色一看就不好，还脏兮兮的。” 围观的人逐渐散去，继续往山顶赶，又有新的围观者，靠着栏杆休息，低头看着小狗惋惜。 第16章 叶蓁把手里的棍伸出栅栏，试了试距离，十几米远，伸手够不到，栅栏的缝隙很小，她绕到旁边转弯的角落，很轻松就钻了进去。 ！！！ 旁边传来惊呼，众人脸色都变了，“姑娘！快回来！！这不是开玩笑的！！太危险了！” “对啊，一条狗而已，不值得这么冒险，别往前走了。” “这三天两头就会有遗弃的东西，很正常，你赶紧回来。” ...... 目光全部集中在叶蓁的身上，争相劝她，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太吵了，叶蓁踩着藤曼，一点点往下面挪，抬眼皱眉道：“能不能安静点！” 大家顿时不说话了。 几秒钟前，潘盛看到叶蓁围着人群里往下瞅，就停下买水，再抬头时，叶蓁已经从转角处钻过去，吓得他冷汗登上冒出来，钱和水都不要了，转身跑了过来。 越来越坡，脚下的石子和土砂纷纷落下去，脸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落，胳膊和腿都开始发酸颤抖，叶蓁开始后悔了，不应该穿平板鞋，一点都不防滑，这个时候爬山的累也一股脑涌上来，猝然乏力，她停下。 像个蜘蛛侠似的趴在峭壁边缘，往上是一张张紧张担忧的陌生面孔，往下.....呵，又刺激又壮观，放眼望去全是树梢，随风晃动着像海平面，鸟儿飞来飞去像鱼跃出水面，溪流像一条条彩带，七百多米，也不过如此，她想。 “别往下看，姑娘！”头顶上有人颤声警告。 “对对对，别往下看，快上来吧姑娘！” 叶蓁收回视线，仰头笑了笑，说实话她一点不怕，就算下一脚踩空掉下去，死前还能做一次鸟儿，歇了会儿，她准备继续挪动，无意间瞥道一个熟悉的身影，试图翻过栅栏，“潘盛！你给我站住！！” 一瞬间，她的整个颗心都揪起来，死死的盯着那面，威胁道：“你敢下来，我就松手。” 潘盛立即停下，转头看她，一双眼睛猩红满是担忧，动了动嘴唇却吐不出半个字，生怕刺激到她。 “你在上面好好待着。”叶蓁说：“不许下来，我把狗接到就回去。” 潘盛没动，扶着栏杆身体僵住，眨也不眨的盯着。 “没事的，我经常攀岩，这很简单。” 叶蓁安慰着，一边集中注意力继续往小狗的方向挪，近了，手能够到了，小狗往里面缩了一下，身体抖得更厉害。 叶蓁还要抓藤曼，如果小狗一直躲，就无法单手抓住它。 “别怕啊，我来接你回家，别怕啊，我不是坏人。” 安抚它的情绪，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明知道听不懂，她嗓音仍极度温柔，小狗又躲了两下，僵持几秒，鼓起勇气往她的指尖凑了凑。 太瘦了，抓到手里，皮包骨的触感。叶蓁眼眶热了一下，小心翼翼把狗揣进运动服口袋里，拉上一半的拉链，露出它的小脑袋。 解救成功，隐约能听见掌声和唏嘘声。 “叶蓁，小心点。”潘盛的声音传下来。 叶蓁：　“......好。” 来的时候往下滑，回去就需要用力爬。几步路，叶蓁缓了两三次，大口的喘息着，她感觉四肢都不协调了，软的像挂面，手很用力却没有感觉，像在抓空气，心跳撞击的耳膜隆隆作响，脑子嗡嗡的，顿时眼前一黑，她脸迅速贴紧僵硬的陡壁，闭了闭眼睛，没力气，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如果真掉下去，......也只能认命。 上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口袋里有东西在动，清脆的两声狗叫，叶蓁睁开眼睛，朦胧不清的视线中，对上一对晶亮的大圆眼睛。 “小家伙。” 她勾了勾唇。 似乎打了一针强心剂，耳目清明了，这时旁边落下一条粗绳子，“叶蓁，抓住绳子！我拉你上来。”潘盛教她，“ 直接绕胳膊缠两圈，两只手抓住。” 叶蓁用右手抓住绳子，听话的绕了两圈，顿时有了强烈的安全感，另一只手也紧接着攥住绳子，隐隐感到拉力。 脚尖离开地面，身体开始悬空，很快，一只大手握住她的胳膊。 口袋里的狗在抖，搂着她的男人也在抖，旁边响起阵阵掌声，叶蓁浑身酸软由他抱着，好一会儿，隐约听到笑声，她动了动身子，小声提醒：“......都是人，行了。” 潘盛的声音沉沉的：“你差点吓死我。” 胳膊收的很紧。 叶蓁仰着头，艰难道：“所以你想勒死我，报复？” 周围笑声更明显，潘盛松开胳膊，下一秒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来，身体悬空，叶蓁忙伸手护住口袋里的小家伙，抬头道：“你干......” 话噎在喉咙里，他的脸色很苍白，脑门都是汗，一双眼睛红的吓人，心跳声一下一下砸在她的耳边，急促，沉重。 “我没事儿。” 叶蓁手捂住小狗，轻声安抚。 “你没事，你男朋友差点吓死哟。” 旁边有人接话。 “小情侣感情可真好啊。” “小狗总算捡回一条命，好心人。” “还好没掉下去，否则你男朋友也跟着跳下去了。” ...... 潘盛面无表情抱着人往山上走，叶蓁倚偎在他怀里，感受到三颗心脏的跳动，跟着上山的围观人群嘴巴不停，从谈恋爱讲到结婚，从救小狗讲到生孩子，越讲越离谱，潘盛不回应，叶蓁也耷拉着脑袋不吭声。 山顶平坦宽敞，这个季节就适合露营看星星月亮，夕阳西下，晚霞烧红半边天，风中有甜甜的味道，放眼望去十几顶帐篷立起来，还有正在搭建的旅客。 第17章 叶蓁恢复了体力，扭了扭身体，见潘盛没有放手的意思，她就轻咳一声，提醒：“到了。” “嗯。” 叶蓁说：“那我下来吧，你女朋友看到了，不好。” 潘盛停下脚步，垂眸，“。” 叶蓁猛地抬头，下一秒，眼前视线一暗，嘴唇被含住。 也没比地上软多少 漫长的十几分钟，比死还可怕的无边恐惧。把人紧紧抱在怀里那一刻，强烈的失而复得感将他淹没。潘盛长这么大，从未如此害怕过，看着她趴在悬崖边缘，整个人颤巍巍的发抖，他恨不得飞过去，万一她有什么不测，那怎么办？不敢想，一点都不敢。 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有什么比时间更宝贵，只要眼前在一起，何必贪念太多。 “叶蓁，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太突然了。 他讲话时离得很近，薄唇若有若无的蹭着，气息喷洒在她的唇齿间，叶蓁反应慢半拍，心怦怦跳， 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蝴蝶扑闪的翅膀，抿了抿唇，潘盛又亲了一下，追问：“愿意吗？” “......” 很想答应，可是...... “我不缠着你。” 潘盛似乎看出她的顾虑，说道：“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这回你走了，我不会联系你，更不会去上海找你。” 叶蓁：“......” “你有绝对的自由。” “你可以跟别人恋爱结婚，我保证消失的干净，就当从没和你在一起过，不让你有半点困扰，不想公开也可以，我不介意再玩一次地下恋情。” “总之都随你。”他像一个推销员，极力向买家推销自己，“情人，炮友，这些角色我都可以接受，哪怕——” “别说了！” 叶蓁硬声打断，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拧着一双秀眉，脚落地后转身就走，长发被风扬起来，口袋里小狗扭着脑袋往回看，低声呜咽。 讲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越来越离谱！！听得人生气。 这样也不行吗？ 有那么一瞬间，潘盛不知道该做什么，或者说什么，看着远去的背影他的心彻底坠落，缄默着缓慢垂下脑袋，居然莫名的羡慕那只被她揣走的小狗，真是疯了，他勾了勾嘴角，自嘲般轻笑一声。 “抬头。”没多久，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 视线中出现一双白色板鞋，修长纤细的运动裤。 叶蓁又回来了，在他抬头的瞬间，踮起脚，吻上那两瓣薄唇。 - 晚饭围坐在一盏亮灯周边，吃着盒饭，叶蓁挑食，把蔬菜全部拨给潘盛，又把他饭盒里的红烧狮子头和红烧肉换过来。 “叶蓁，你不让盛哥吃肉，晚上没力气。” 赵义咧着嘴调侃，虽说自家堂妹彻底没戏了，不过本来也没戏，自己好哥们加老板苦守寒窑这些年，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他也打心底感到高兴。 “这话说的，看不起盛哥？” 蒋风华也跟着不正经，打趣道：“就算一口饭不吃，那也不影响。” 静安含羞带臊的用手肘怼了怼老公。 叶蓁抬头看向蒋风华，潘盛侧身挡住她的视线，同时把红烧狮子头夹回来一个。 叶蓁：“......” “你们能复合真是太好了！这是我过的最开心的生日！！”郭月从两人在晚霞中接吻就开始偷着看，抹了好几次眼泪，不枉她辛苦组的这个情侣局。 相比较激动的众人，楼心悦平静很多，拿起饮料，冲叶蓁眨了眨眼睛，“恭喜叶小姐。”叶蓁和她碰了碰饮料杯，“多谢。” 楼心悦喝了一大口，转向潘盛，“老板，年终能给点奖励不？” 赵义也立即默默举手。 潘盛的视线轻飘飘扫过两人，落在身边的叶蓁身上，笑道：“奖金翻倍。” “谢谢老板！” “盛哥威武！！” 蒋风华：“老板，还招人吗？” 郭月举手：“我也去。” 叶蓁跟风：“还有我！” 潘盛伸手把她搂过来，低头亲了一下，“连老板都是你的。” 周围一阵起哄声，叶蓁难得的害羞，两手捂住脸往他怀里藏。 月色皎洁，群星闪烁。 朋友们闹到半夜各自回帐篷休息，叶蓁躺在地上看星星，两手垫在后脑勺，右腿搭在左腿上，悠悠的晃动脚丫，小狗躺在她的右边，喝足了奶，睡得正香。 “你说，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 潘盛拿了张薄毯盖她身上，盘腿坐在旁边，回：“你说叫什么？” “旺财？”叶蓁问的一本正经，潘盛笑：“行。” 直到现在她都感觉像做梦，攀岩救了一条狗，在晚霞中多了一个男朋友，美好的有种不真实感，望着漫天的繁星，叶蓁看了看右手边的小狗，又仰头看左边的男朋友，潘盛正在看她，一双眸子比夜色还深，四目对视，里面顿时多了几分笑意。 大家在嬉闹起哄倒不觉得，现在喧嚣散去，莫名感觉有点尴尬，毕竟好多年没见过面，距离一下子拉近，中间连个适应过程都没有，那些尘封在记忆力的欢好一股脑涌上心头，结合朋友们吃饭时的调侃，叶蓁的脸烫了一瞬，仓促移开视线，脚丫子也不晃了。 “困了？” 潘盛问。 人家普普通通的问话，她的脸却更烫了，含糊道：“还，还好。” 潘盛又问：“地上凉吗？” 第18章 叶蓁动了动身子，感受一下，说：“不凉。”地面被太阳烤得暖烘烘，又铺的有毯子，躺着蛮舒服。 “硬吗？” “......” 叶蓁抬眸望了他一眼，潘盛用食指蹭了蹭鼻子，视线躲闪，偏移一瞬又回来她身上，虽然没说什么，眼神中暗示很明显，他想抱她。 叶蓁也看出来了，没多犹豫，直接掀开毯子坐起身，手撑在地上往左边挪了挪，下一秒后背就抵到宽阔温暖的胸膛，紧接两条手臂圈上来，她在他怀里调整舒服的姿势，用手指向后点了点，嘟囔道：“。” “嗯。” 潘盛应着，头埋进她的脖颈，淡淡的香水味萦绕在鼻端，又软又香，他用嘴唇碰了碰她的耳垂，怀中的身体一颤，距离太近了，叶蓁呼吸都有点不顺畅，心如鹿撞，月亮和星星都在晃，他的手很大，一手平铺在她的小腹，掌心炙热，另一只握住她的手腕，拇指轻轻的摩擦手臂内侧的血管。 “叶蓁。”他喊她，吐息很烫，暗哑的嗓音中掩不住的情欲。 “.....嗯？” “进帐篷。” - 照明灯轻轻摇晃，偶有一两只蚊虫飞来飞去，叶蓁裹着毯子坐在凌乱的睡袋上，头发凌乱，两手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红糖水，抿一口，皱了皱眉，潘盛提醒：“烫，慢点喝。” 叶蓁点点头，手抠了抠杯子上的印花，窥了他一眼，潘盛刚才跑去小卖部买东西，身上的冲锋衣还没脱掉，黑色的衣服衬得他皮肤更白皙，五官清朗，神色平静，没有半点被打断好事的燥郁之色。他低着头收拾东西，铺垫啥的整理好，抱着她小心挪了个地方，换到这边坐下。 两个人同时转头，四目对视，笑出声来。 莫名其妙的笑了一阵，潘盛搂着她问：“还有几天？” “五天呐。” 叶蓁护着杯子里的热水，当心别洒出来，她说话的时候还在笑，回答完后忽然想起什么，笑容变得淡了。 “我是问还在家待几天？” 她说：“五天。” 安静一瞬，潘盛跳过这个话题，说：“肚子疼不疼？” 叶蓁没心思考虑生理期，现在满脑子都是五天，五天后，她前脚一走搞不好立马就有人补上，即便没有楼心悦，还有赵乐乐，难怪潘盛口口声声说什么不会再联系她，消失的干净，感情转身就能找到新人，没良心的！可能受激素影响，叶蓁越想越偏，越琢磨越气，直接冷哼了一声。 潘盛：？ “你和那个大堂经理，什么情况？” 她斜睨道。 “没什么情况，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潘盛一脸懵，解释说：“就是普通同事。” “普通同事会帮忙整理衣服吗？”叶蓁声音冰冷。 秋后算账来的猝不及防，潘盛看了看冒热气的红糖水，稍微坐直身子，承认错误，“是我考虑不周。” 就这么一句，多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讲，头脑一热喊楼心悦过来，纯粹是气的，气叶蓁这些日子不联系，气她还在乎蒋风华，参加完婚礼就又想撩拨人，把他当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狗都没有这么听话。 搞得他好像没人要似的，说到底就是赌气。 又不好意思承认，太丢份。 叶蓁扭头盯着他的眼睛，目光犀利，似乎要看透他的内心，潘盛也不躲避，目光坦荡，任由她审犯人似的打量。 几秒后，叶蓁收回视线，捧着杯子喝了一口水。 这个话题就算过去，关于五天之后，两个人都没再聊， 早上起来，秦玉珍心情莫名很好，拄着拐杖来到院子，哼着歌坐到竹椅上，鸭蛋黄似的太阳挂在天边，清风徐徐，空气中充斥着鲜花和青草香，叶蓁出去参加朋友生日宴，昨晚上打电话的时候，潘盛也在身边，听音俩孩子的关系好像缓和了。 何止是缓和了，关系进展之快简直超出秦玉珍的想象，几分钟后，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孙女和人家抱一起，难舍难分的腻歪。 “......” 潘盛要去酒店开早会，送叶蓁回来又不舍得分开，堵在拐角处缠了一会儿才卡点离开，叶蓁抿着唇，红着小脸，眼底掩不住的笑意，目送他的身影走远才回头，刚转弯，就和院子里的奶奶四目相对。 怎么不理我？ 旺财小脑袋埋进铁盆里，吧嗒吧嗒喝牛奶，尾巴摇来摇去。 “从哪弄来的这小东西？”秦玉珍弯腰看着，时不时拿拐杖碰碰小狗，一碰，它就撅着屁股换个角度，围着铁盆绕圈。 “捡的，我以为你会问潘盛的事情。” 叶蓁坐在旁边吃包子，嘴巴塞得满满的，蹙眉道：“奶，您别影响旺财吃饭，它胆小。” “我问潘盛干什么，不是很明显吗。” 秦玉珍不逗狗了，转身坐到凳子上，拄着拐杖下巴搭在手背，咧嘴露出仅剩的几颗稀疏牙齿，笑道：“小盛优秀，长得好能力强，你跟他在一起不吃亏。” 叶蓁：“您就这么高兴？” 半个小时候，这小老太太的嘴角就没落下来，从院子里笑到厨房，乐呵呵的找盆倒牛奶，笑眯眯的拿包子出来，好久没见她这么高兴。 “那当然，最好过年就结婚，有他在你身边，我心里踏实。” 叶蓁咽了嘴里包子，捧着碗喝了一口粥，没接这话茬。秦玉珍看她几秒，起身挪到餐桌旁坐下，捏起一颗煮鸡蛋剥好皮，叶蓁接过来吃了，小狗喝完奶肚子鼓鼓的倒在地上，打了个滚摇着尾巴朝这边跑过来。 第19章 “你弄这个小狗，准备带回上海养吗？” 秦玉珍不再聊关于结婚的话题。 叶蓁低头看了一眼，咋着嘴唤了两声，摇头说：“带不走。” 旺财绕着她的脚打转。 “你妈估计不会同意。”秦玉珍皱了皱眉。 叶蓁说：“潘盛养。” 秦玉珍忽然沉默了，看了看狗，又看了看叶蓁，眼神逐渐变得复杂，半响，问道：“乖孙，你别是为了让人家帮忙养狗，才答应谈恋爱吧。” “......” 十一点，叶蓁在房间里带着耳机开视频会议，隐约听见敲门声，随口应了一声，门打开，潘盛出现在视频内。 电脑镜头正对门的方向，业务部门在依次汇报工作，同事们顿时安静了，几乎是下意识，叶蓁面色微变，立马合上电脑。 “来了？” 她取下耳机，回头时神色自若。 潘盛眼中闪过一抹异样，很快掩饰过去，扶着门把手点了点头，说：“我不知道你在.....抱歉，你继续。” 窗纱轻扬，几平米的逼仄房间内。 汇报继续，声音从耳机传出来影影绰绰不清晰，叶蓁看着紧闭的门，刚才反应过激了，看见潘盛出现在屏幕上，她明显慌了，关电脑的动作也有点急。 再打开电脑，业务人员汇报结束，部门负责人秦争开始做总结，见叶蓁重新出现在镜头里，停下笑着调侃道：“叶总，难怪不舍得回来。” “秦部长，上周的部门数据会后发我邮箱，客户维护还需要加强，不要总浮于表面，已经下半年了，你们部门指标还差三分之二，多上点心，下月数据不要再这么难看，就这样，李总，我先退了。” 坐在主位的李驰点了点头。 叶蓁没心思管秦争什么反应，直接退出会议室，没两分钟，手机响了。 “多少给他留点面子，怎么说人家也是部门领导，平时和和气气的，你这么久不回来，事情全是他帮忙在协调，没有功劳也有.....” 叶蓁对着镜子涂口红，整理头发，耳朵听着李驰在电话里絮絮叨叨，脑子里全是潘盛关门前的落寞神情，指定不高兴了，一会儿怎么哄呢？ “你真谈恋爱了？” 李驰忽然问。 叶蓁抿了抿唇，又拿纸巾擦去一层，留下淡淡的粉色，不慌不忙的对着镜头笑了笑，说：“问这个干什么？” 手机安静几秒，李驰说：“什么时候回来？” “三四天吧，假期结束。” 叶蓁拿着手机起身，“我吃饭去了，拜拜。” 虽说是上司，李驰也是叶蓁的学长，两人在学校就认识，毕业后李驰创办公司，业务做不起来，岌岌可危时叶蓁加入，风雨同舟，一起携手把公司做大做强。 兴许是处于感激，李驰对她很纵容，叶蓁不擅长和人保持长期关系，身边就连女性朋友也少，偏偏和他处的来，李驰也很义气，当初叶蓁为了分手，找他冒充男朋友，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这么多年过去，朋友圈秀恩爱的照片早删除千八百年了，潘盛应该认不出他吧？ 叶蓁有点不放心，重新把电脑打开，调整到刚才会议的角度，来到门边，站在潘盛刚才的位置，看着电脑...... 啧，一览无余！房间小就这点不好。 厨房里飘出饭菜香，笃笃的切菜声有条不紊，潘盛低垂眼帘，将胡萝卜切成片码放整齐，又横着切成粗细均匀条状，胡萝卜丝色泽明艳，衬得手指越发白皙修长，站在门口的女人举着手机拍照，他权当看不见。 叶蓁找角度库库猛拍，还特意转身比剪刀手来了张合照，她太喜欢这男人认真烧饭的样子，带着围裙很性感，照片拍好，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蹭到潘盛的身后，若即若离的贴着。 潘盛把胡萝卜丝盛进盘子里，准备切洋葱，拿到手里又换成香菇。 “”叶蓁开口了。 她伸手环住他的窄腰，小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说话时嘴唇透过一件薄薄的布料擦着他的皮肤，吐息温热，潘盛的身体僵一瞬，切菜的速度慢了。 叶蓁的小手钻进他的衣服里，肆意揉捏他的腹肌，很不老实。 “奶奶在家。” 潘盛稍微挣了挣身体，反抗的意志非常微弱，说话的语气却很镇定冷漠，一听就是不高兴了，他和叶蓁在大都市见到人都不同，职场中的人情绪不外露，七分假三分算计，潘盛不擅长隐藏情绪，或者说不屑于隐藏，几年前他就这狗脾气，爱情使人盲目，叶蓁忽然觉得很可爱。 叶蓁从手臂下钻进来，挤到他和切菜板中间，面对面，搂着他的腰，仰头说道：“我不喜欢吃胡萝卜。” 叶蓁开视频会时穿的衬衫，出来前特意换了衣服，藕粉色长裙，v领，从上自下视角，事业线深邃清晰，她还特意化了淡妆，眼尾上挑唇色诱人，清纯中带了妩媚，潘盛垂眸看了会儿，终是没忍住，颔首碰了碰她的唇，又逐渐偏移，落在她的下巴，锁骨..... 叶蓁配合着仰起头，呼吸变得紊乱，提醒说：“别留印子。” 也就两三秒，潘盛停下了，直起身，拍了拍她的屁股，“出去等着，别影响我烧饭。” “吃饭急什么。” 叶蓁没玩尽性，黏黏糊糊不愿撒手，嘟起唇瓣又凑上来，潘盛向后仰着，微微蹙眉，忽然冲门外喊了一声：“奶奶!” 叶蓁：“.....” 主卧的门响了，老太太拄着拐杖脚步声渐近，边问：“来了。” 叶蓁瞪了一眼潘盛，不情不愿的退开，整理衣服和头发，满脸不高兴。秦玉珍来到厨房，瞥了她一眼，问：“怎么了小盛。” 第20章 “找不到料酒。” 潘盛在老太太面前一副乖巧的模样，说话都温和不少。 装！叶蓁撇了撇，正巧被秦玉珍看见，抬起拐杖敲了敲她的腿，斥道：“来厨房添什么乱，一点忙都帮不上，前天买的料酒在哪？” 叶蓁指了指下面的柜子，潘盛打开柜门，从里面拎出一个鼓囊囊的塑料袋，打开里面全是瓶瓶罐罐，各种调料，比小卖部的品类都齐全，盐都有好几种。 秦玉珍：“让你去买瓶料酒，弄这么多回来干什么。” “反正早晚都要用到。” 叶蓁嘟囔一句，转身走开。 饭菜端上桌，梁越刚好到家，下午学校没课，她回来吃午饭，然后去酒店上班，但凡有她的场合，叶蓁就格外安静，捧着碗，只吃眼前的菜。 “小盛，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姑娘，考虑怎么样了？” 梁越忽然问。 秦玉珍和叶蓁齐刷刷看向潘盛。 潘盛没反应过来，拿着筷子愣住了，疑惑道：“什么姑娘？” “我们学校的小林老师啊，大眼睛长头发那个，前段时间太忙，差点忘了这事儿，刚才路上碰见她妈上街才想起来， 小林挺满意你的，你什么态度？” 潘盛下意识往看向叶蓁，叶蓁咬着筷子，眯了眯眼睛。 “不合适。” 他淡淡。 “又不合适？！小盛啊，你到底想找个什么样的？嗯？” 梁越对这个回答不意外，蹙眉道：“你爸妈都愁的睡不着，镇上像你这个岁数的男孩子，要么结婚要么有对象了，就你还不知道急，再挑几年就三十了，到时候多好的条件也难找。” 潘盛埋头吃饭不接话。 叶蓁小声嘟囔：“人家爸妈都在国外，你怎么知道睡不着？” 梁越瞥了她一眼，没搭理，继续对潘盛说：“你妈前几天还打电话，让我多上心，这么的，既然不喜欢小林老师，我们学校这学期又来几个年轻女教师，都是编制内，回头介绍你认识。” 潘盛：“不用了婶，我真不着急。” “什么不用了，回头见见，万一有喜欢的呢。”梁越又想起什么，说：“楼经理那种不行啊，叶蓁这种也不行，老婆要找会顾家过日子的，你——” “哎哟行啦。” 见叶蓁脸色不好了， 秦玉珍忙出声打圆场，说：“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不让介绍你就省省这份心，说不定小盛有女朋友了。” 叶蓁：“......” 尽管潘盛拒绝认干妈，梁越已经把他当成干儿子，听见这话，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欣喜，放下筷子饭也没心思吃了，问道：“你有女朋友了？？家哪的？叫什么名字，是咱们镇的吗？” 他是我的男人！ 秦玉珍的意思想让两孩子直接说开，主动递台阶，潘盛却犹豫了，从叶蓁关电脑的反应来看，她并不想公开关系，如果冒然承认，搞不好会闹得不愉快，可他确实不想否认。 餐桌一时间陷入安静，窗外的鸟鸣声清脆悦耳。 潘盛低头喝汤，以梁越对他的了解，如果没有女朋友，这孩子肯定会直接否认，不说话就等同于默认，既然有主，对潘妈妈那边也有交代，这就行了，她转头看向叶蓁：“你什么时候走？” “停几天。” 叶蓁敷衍着，注意力还在潘盛身上，沉默几个意思？怕承认有女朋友后，没人给他介绍对象了？？ “盛哥。” 叶蓁忽然喊了一声，潘盛抬眼看她。 “有女朋友就承认呗，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 话题又扯回来，她要他承认？心跳骤然快几个节拍，潘盛下意识挺直腰板，对着重新把视线投过来的梁越点了点头，说：“婶，我有女朋友了。” 叶蓁心里畅快了，弯着眼睛，慢悠悠的喝了一口鸡汤。 “哪儿的人？” 梁越笑了，开始家长惯有的盘问。 “本地的。” 潘盛回答谨慎，还不忘瞄着叶蓁的反应，琢磨要不要直接公开，叶蓁不看他，只低头喝汤，也没个明显指示，搞得他又有点顾忌了。 “干什么的？今年多大，叫什么名字，怎么认识的？对方家里都有谁？我认不认识？你爸妈知道吗？？” “......” “你一个一个问，这么多哪记得住啊。” 秦玉珍瞥了一眼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叶蓁，闹不懂这俩孩子在干什么，一个不敢直说，一个没事人似的，难道在闹着玩？？ “你喜欢那姑娘么？”秦玉珍问出关键又显而易见的问题。 潘盛笑着点点头，说：“很喜欢。” 啧，心里更畅快了，叶蓁端起碗，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眼睛完成两道小月牙。 秦玉珍又问：“你会娶她吗？” 叶蓁眼底笑意凝滞，潘盛看着她心底一沉，没回答，餐桌又陷入沉默。 梁越接话：“妈，结婚是大事，两人要处处看，合适才能谈婚论嫁，结婚要考虑方方面面，比如说地域，生活习惯，和文化差异等，这些都是问题，小盛估摸刚谈没多久，现在讨论这个话题早了点。” 说完这些，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叶蓁。 最近镇上到处传叶蓁要嫁去美国，当妈的居然从一个卖豆腐的口中得知小女儿婚恋情况，简直离谱，她刚想起来这一茬，火气蹭的上来了。 秦玉珍听出儿媳妇话里的意思，知道她开始想找刺，立即换了个话题，“最近燕燕怎么没过来，也没往家打电话，是不是又和婆婆闹别扭了。” 第21章 提到大女儿，梁越更糟心了，眉头皱成一团，“也没给我打电话，叶蓁，你去看看是不是出事了。” 叶蓁也皱眉：“我不知道她家在哪儿。” “小盛知道在哪，让他陪你去。” 秦玉珍安排好才转头问潘盛，“ 有时间吗？” 潘盛点头：　“有，我陪她过去。” 叶蓁：“......” 饭后，梁越拎包去上班，看见门口窝着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上前用脚尖踢了一下，旺财“汪汪”惨叫两声，迈开小短腿跑远，梁越震怒，转头吼：“叶蓁，你给我滚出来！” “谁让你把这东西弄回家的？！赶紧扔了！！” 叶蓁从里屋跑出来，神色慌张，下意识回头找潘盛，潘盛上前几步把狗抱怀里，笑道：“婶，这是我的，晚点就带走。” 梁越余怒未消，却也没再发作，淡淡的“嗯”一声，转身走了。 叶蓁呆站在门口，脸蛋惨白，看着梁越远去的背影，心跳一度有些缓不下来，天知道她刚才有多害怕，生怕救回来的小狗像以前那只被一脚踹死。 梁越极度厌恶猫猫狗狗，叶蓁又很喜欢这些小东西，七八岁的时候，她放学路上捡回一只小京巴，掏出所有零花钱求梁燕妮收养，梁越对梁燕妮的疼爱远胜过对小京巴的讨厌，就这么的，京巴在家里五六个月。有一次姐妹发生矛盾，梁燕妮说并不喜欢狗，狗是叶蓁的，这话被梁越听见，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狠踢了几脚，京巴当时就不动了，没几天去世了，死的那天刚好是叶蓁九岁生日，从那以后她就没再养过小动物。昨天救回旺财后准备送出去，潘盛说他来养，这才留下。 梁越穿的尖头皮鞋，一脚踹到肚子，旺财呜咽着浑身发抖，叶蓁小心从把它接到自己怀里，指尖点了点它的小脑袋，观察几秒，问：“镇上有宠物医院吗？” 潘盛：“有，我陪你过去。” 小镇生活节奏慢，正午过后的街道是最安静的时候，街边商铺卷帘门半遮，各家户基本都在午休，部分街里躺在门口藤椅上，手里摆着蒲扇，阖眼慢悠悠晃着，蝉鸣阵阵。 三条主街道，两条副街，宠物医院在最偏僻的那条路上，需要横穿过去，叶蓁抱着狗，情绪低落，走的也慢，潘盛跟在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也不言语。 叶蓁脑子乱，想那只小京巴，想小时候的自己，想和梁越之间的对峙，从没有赢过，想梁燕妮仗着宠爱，夺走她的玩具和零食，想奶奶的疼爱为什么不能也变成偏爱，至少帮她说句公允话，在这个家她似乎从没享受过公平，又想走了，走得远远的，永远不回来。 念头刚闪现，脑海中顿时出现一双眼睛，那么深情眷恋，走了就再也看不到了。 “潘盛。” 叶蓁停下脚步。 潘盛：“嗯？” 她转身看他，“你愿意跟我一起离开吗？” 潘盛稍愣了一下，问：“去哪？” “哪都行。” 话出口，她就猜到了答案，好蠢的问题，潘盛在小镇有爷爷有事业，财力势力都数一数二，怎么可能舍得抛下，尽管如此，叶蓁仍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心里存在着期盼，万一呢，老师曾经说过，厉害的人到哪都厉害，潘盛离开这儿，也可以混的风生水起，万一他愿意呢。 潘盛沉默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蓁眼中的期盼慢慢消失，转而化成无言的愤怒，在饭桌上他说很爱她，肯定是撒谎的，如果很爱，就应该义无反顾跟她走，离开这个破地方。 说到底只谈过两个多月，分开五六年，什么都淡了，她一走，他就会跟别人结婚，生儿育女，想到这儿，叶蓁胸口堵得难受，眼睛里简直要喷出火，手也慢慢攥成拳状。 “能不能等等？” 潘盛在她炸毛之前开口，语气平静。 “等什么？” “我爷爷......” 潘盛话说一半。 潘老爷子心脏不好，儿子儿媳多年前移居国外，只有孙子陪着，潘盛走不掉，他让叶蓁等等，没说具体的时间，十年二十年都不一定，叶蓁知道潘老爷子的身体情况，也明白潘盛这话的意思，等同于废话，做晚辈的都希望老人长命百岁，潘老爷子距离长命百岁还有二十多年，叶蓁今年二十五，到那时候说不定就儿孙绕膝了。 这就是现实，改变不了，潘盛说：“抱歉。” 行吧，总比直接拒绝强，叶蓁仰头，眯起眼睛望了望天上的太阳，随后又看向他，淡声道：“你了解我的，潘盛，我这个人很自私，也很现实，既然谈恋爱，那么只有我能提分手，关系存续期间，你不能和别的女人不三不四。” 潘盛皱眉：“我没和女人不三不四。” “相亲也不行！” “相亲是你妈逼着我去的，其她介绍的从没见过面。” 潘盛眉头皱的更紧，属实冤枉，如果不是看在她妈妈的面子上，他怎么可能浪费时间去和陌生女人见面。 叶蓁想问这些年谈过几个，话到嘴边又停下，计较这些没意思，况且自己也不是很老实，潘盛这个条件被盯上太正常了，没有小林老师，也会有小张小李，还有赵乐乐和楼心悦，“你让我没有安全感。” 她说。 听到这话，潘盛结结实实懵住，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他上下打量叶蓁，很想问到底谁让谁没有安全感？？？这女人倒打一耙的能力还这么强。 第22章 鉴于某人生理期不稳定的情绪，潘盛斟酌了一下，回道：“那怎样你才能有安全感？” ——豆腐店。 跛婶端着木盆出来泼水，抬眼就看见叶蓁笑盈盈出现，怀里抱着小黑狗，一手挽着潘盛的胳膊，很亲昵的样子，　“......” 这闹哪一出？ “跛婶，我来感谢你。” 叶蓁说。 跛婶懵：“感谢我？” “嗯，幸好您那天推我上台抢捧花，沾到了喜气，我找到人生真爱了。” 叶蓁踮起脚，证明似的亲潘盛一下，脑袋幸福的依偎在他肩膀上，笑容甜蜜，怀里抱的好像不是狗，而是小婴儿。 “......” 一家三口的既视感着实刺激到了跛婶脆弱的神经，她瞳孔一点点张大，抬手揉了揉眼睛，睡糊涂了？？ “你男朋友不是美国——” “那个分了。” 叶蓁说：“以后潘盛就是我的男人。” 潘盛完全配合，眼底卷着浓浓的笑意，点头道：“多谢跛婶，回头结婚了给您发喜糖。” 跛婶：“......” 叶蓁：“......” “哪个讲要嫁给你？” 离开豆腐店，叶蓁就兴师问罪，瞪着大眼睛，嘴角却抑制不住上扬，潘盛笑：“怎么，允许你随意搭戏台子，就不许别人临场加戏？这么霸道。” “后悔了？” 叶蓁眯了眯眼睛，幽幽道：“后悔也晚了，不出三天，咱俩谈恋爱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小镇，以后甭想再有人给你介绍对象，哼哼。” 潘盛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你得意什么？” 宠溺的语气搞得叶蓁有点不好意思，耳垂红了一下，转身就走。 这事办的挺不地道。 爱上不回家的女人 躺在床上，叶蓁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一点，捞起手机给潘盛发了一条微信：你没不高兴吧？ 莫名奇妙的话，潘盛足足看好几秒，才回：“？” 叶蓁想的也简单，回头自己甩手走了，万一遇到什么不可抗力因素，真回不来了，那不是耽误人家吗？啧，未来的事儿谁能说得准，她对自己没有信心，尽管这种可能性低到近乎没有，一切都未知的情况下，霸道斩断人家姻缘的潜在可能性，似乎，有点不是东西。 转念又一想，潘盛和别人结婚？他敢和别人结婚？？宁愿让他单身一辈子，叶蓁觉得自己有点偏执变态，可也不能怪她，潘盛是她初恋，方方面面都留下了很深的影响，导致她后面每次谈恋爱，都会下意识拿他做参照物，越比越觉得没意思，这些年下来，几个男朋友加一起时间都没超过两个月，搞得她一度以为自己喜欢同性，出现这种情况，他要负主要责任！！ 叶蓁没回复，潘盛又发来一条：睡了吗？ 叶蓁：睡不着。 视频通话申请打过来，叶蓁开灯靠在床头，对着手机屏幕理了理头发，点击接听。 潘盛端坐在办公桌前，还穿着白天的衣服，眉眼有几分倦意，似乎还在忙，停了两秒才把视线落到视频上，勾唇笑了，叶蓁心跳加速，瞬间恍惚了一下，随即清醒过来暗骂自己没出息，说： “你怎么还不睡？” 潘盛盯着她看了两秒，才回：“整理数据，你刚才问那话什么意思？” 叶蓁抿了抿唇没吱声，直说是不可能的，她要脸。 空气忽然安静，镜头里，潘盛眸色沉沉的看着她，半响，薄唇轻启：“我很开心。” 叶蓁猛地抬眼。 “没办法。” 潘盛煞有介事叹了口气，语气含笑：“，八年过去，叶蓁，你终于舍得给我名分了。” “......什么八年？” “明早我去接你。” 他忽然换了个话题，说：“燕姐家离得远，开车要一个多小时。” “去她家干什么？”又是一愣。 “去看看吧。”潘盛说，“你还没去过。” “不太想去。” 叶蓁思路成功被带跑偏，她和梁燕妮是存粹的阶级敌人，完全搁不到一块，这辈子不见面都不想，中午梁越让她去，她明明没答应。 潘盛劝道：“我陪你一起，不高兴的话，到那儿咱就回来。” “真的？” “嗯。” “你刚刚说什么八年？” 叶蓁将话题扯回来。 潘盛继续道：：“我明天八点到，你起早点。” “我什么时候给你名分了？” “礼物我从店里带过去，不需要再准备了。” “什么礼物？” “......走亲戚的礼物。” 夜深了，脑子转的慢，一直到挂断视频，叶蓁都没搞明白什么八年，什么名分，次日见到潘盛，他开着一辆大众，捯饬的神清气爽，来家里接她去梁燕妮家，后排礼品水果啥的摞了一小堆。 叶蓁上车后夸他：“真是心细的好男人。” “早饭吃什么了，嘴这么甜？” 潘盛惊讶道，打方向盘调头，飞快往副驾驶看了一眼。 “包子油条。” 叶蓁说。 “没吃糖？” 叶蓁笑着摇头，穿着昨天在镇上买的浅粉色套装，蕾丝带花边的公主风格，小脸红扑扑，头发卡了一个蝴蝶发夹，笑起来甜甜的。 车子停到路边，潘盛解开安全带附身凑过来，捏住她的下巴，低笑说：“我检查一下。” 他的吻很强势，没有温情前戏，上来就顶开牙关攻城掠地，细细的品味一番，心满意足道：“嗯，没撒谎。” 第23章 “......” 叶蓁小脸烫的厉害，嘴巴也火辣辣的，抿着唇倚在座椅上，半句话说不出来，心里像揣着一只小鹿，四处乱撞，这种罕见的紧张羞涩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潘盛很帅，一双潋滟桃花眼总含着几分情，压过来的瞬间，她的脑子就晕乎了，手脚都是软的，任由对方肆意索取。 驶出几里地，叶蓁才缓过神来，内心鄙夷自己，好歹从大城市回来的人，还整这一副没经过事的没出息样，轻咳一声强行挽尊，随手开了一瓶矿泉水猛灌几口。 潘盛瞥了她一眼，“回味好了？” “咳!咳咳......” 脸上刚降的温度又迅速回升，叶蓁咳了一阵，用手擦着嘴巴，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瞪他，“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潘盛说，“我就停车。” “......” 看他嘴角的笑，叶蓁都懒得问停车干嘛。 潘盛以前就会玩，这么多年过去，骨子里某些东西只增不减，打口头官司，叶蓁也不是对手，行动上更不行，所以她保持缄默，一直到目的地都没张嘴。 梁燕妮怎么也想不到，自家妹妹居然会登门拜访，昨天家里打来电话时，她还不相信，没想到今天真见到人了，乐的连围裙都没摘小跑着迎出来。 叶蓁站在院子里，仰头打量这栋小楼。 灰蒙蒙的墙体，陈旧半耷拉下来的木窗，打眼一看比自己家还破，镇上结婚的小夫妻都会买新房，农村的盖楼房，再不济也会翻新一下，梁燕妮结婚三年，按理说房子不该是这个样子，叶蓁虽然没回来过，在电话中听老太太讲燕妮嫁的男人家庭条件不好，两人是真爱。 “小蓁，快进来坐，快！哎呀，我怎么跟做梦似的。”梁燕妮有点局促，脸上笑着，两手搓着身上的旧围裙。 叶蓁问她：“眼睛怎么了？” 一段时间不见，梁燕妮眼角乌青，右嘴边也有干涸的伤口，头发凌乱，状态很憔悴。 “磕到了。” 梁燕妮不想聊这个，催促道：“进屋吧，我早上刚去地里摘了西瓜，放井里冰着，一会儿切开给你尝尝，咦，潘盛也来了？” 潘盛关上车门，两手拎着礼盒从路边走过来，看到梁燕妮的脸稍愣了一下，颔首打招呼：“燕姐。” 看见他，梁燕妮眼眶更红了，垂下眼睛来接礼盒，潘盛避开，说：“我来拿就行，张凯呢？” “他......还没回来。” 叶蓁：“到哪去了？” 还没来得及回来，梁燕妮身后传来一道硬朗的声音，“燕妮啊，谁来了？”从里屋出来一个中年女人，体态微胖，精神矍铄，轻飘飘的扫了一眼叶蓁，又看向她身边的潘盛，面色微变，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礼盒上面，嘴角又笑开了。 几秒钟时间，切换好几种神情。 “妈，这是我妹妹小蓁，潘盛您之前见过的。” 梁燕妮介绍。 潘盛点头：“阿姨好。” 叶蓁面无表情没有打招呼的意思，一直到在屋里坐下，都没搭理梁燕妮的婆婆，理由也很简单，她听说过这个恶婆婆不少战绩，印象不好，梁燕妮在这儿受了不少气。 凯妈端着一张笑脸，眼角的细纹炸开，哄着怀里的小孙子，“你小姨来了，快喊小姨。”小宝窝在奶奶怀里怯怯的望着叶蓁，叶蓁也没有伸手抱的意思，场面有点冷。 潘盛说：“阿姨，姐夫今天在家吗？” “在，有事出去还没回来，你找他有事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蓁总觉得凯妈对潘盛不太热情，甚至还有几分警惕，特别是回这句话的时候，脸色都有点变了。 叶蓁转头看潘盛。 潘盛笑着，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说：“在家就好。” “燕妮做事不小心，前几天去田里干活，摔一跤，脸都磕破了，在医院住好几天。”凯妈忽然开始解释，梁燕妮端着切好的西瓜进来，听见婆婆这么讲，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偏偏凯妈让她表态，“燕妮啊，以后要注意安全，摔到哪儿不好，妈心疼，小凯也心疼，知道了吗？” 俨然一副慈母口吻，梁燕妮点头，“知道了。” 受气小媳妇的样子，叶蓁蹙了蹙眉，刚想开口，手被轻轻拍了两下，潘盛微笑着看她，递过来一块西瓜，说：“燕姐自己种的西瓜，比市面上的甜，尝尝。” “对啊，我自己种的，一会儿回去给你带几个。” 梁燕妮在旁边坐下，把孩子从婆婆怀里接过来。 “看不出来，你还会种西瓜了。”叶蓁咬了一口，还挺甜。 凯妈笑道：“燕妮什么都会干，十里八乡都夸我家小凯娶了个好媳妇，出门脸上都有光哩。” “什么都她干，你做什么？” 空气安静了。 叶蓁继续：“在家里，我姐十指不沾阳春水，来这儿什么都会了，怎么，这里是劳改所？” 凯妈 ：　“......” 听说过叶家老二厉害，没想到这么硬茬，第一次见面，半点面子都不给人留，一个妈生的，姐妹俩性格差距这么大，一对比，还是儿媳妇好，听话好使唤没脾气。 “这话说的哈哈哈，燕妮聪明学东西快，哈哈哈。” 凯妈自己打圆场，几声干笑搞得氛围逐渐尴尬，没人搭理她。 这么多年，梁燕妮第一次听叶蓁喊姐，眼眶立马就红了，叶蓁西瓜咬一口就放下了，问她：“张凯什么时候回来？” 第24章 上来就直接喊名字，凯妈不乐意了，皱了皱眉，嘴唇一挑，看见旁边淡定吃西瓜的潘盛，又把难听话硬生生憋回去了。 “兴许快到了。” 梁燕妮 抹了抹眼角。 十一点，开饭前张凯从外面回来了，薄外套扣子大咧咧敞开，露出圆滚滚的白肚皮，长得跟他妈很像，微胖，一双小眼睛贼溜溜的转，带着一副黑框眼镜。 “小蓁啊，前段时间就听你姐说你回来了，还没抽出时间去家里，你倒是先来了，长得真——” 人没进院声先到，张凯咋咋呼呼的，看见叶蓁时眼睛一亮，再看到潘盛，后面的话顿时噎在喉咙里，下意识拢起外套，点点头： “盛哥，你也来了。” 色到无药可救！ 刚结婚时，张凯对梁燕妮确实很好，一年后，梁燕妮生完孩子身材走样，他就开始有点烦了，月子期间第一次动手，梁燕妮哭着连夜跑回家，原以为她娘家没人，翻不起什么浪花，消气了自己会回来，张凯就没在意，谁料梁燕妮回家的次日，潘盛就来了...... 从那以后，张凯不敢明目张胆欺负媳妇，偶尔醉酒控制不住脾气打几下，也严禁梁燕妮跟娘家人说，否则就拿离婚要挟。这些年日子都很安稳，半个月前动手纯粹是他又喝多了，打的梁燕妮住了几天院，现在身体没完全恢复，脸上淤青还在，好巧不巧，叶蓁忽然就来了，她来倒无所谓，偏偏潘盛也跟着一起来了。 几年前，潘盛做为娘家人来给梁燕妮送亲，张凯就打听他和叶家什么关系，听到只是妻妹前男友，并没有亲戚关系，才算放心，婚前两人有过交集，并没发生过摩擦，但张凯怕他，坐在一起吃饭都有点不自在。 饭桌上，张凯几次没话找话，潘盛对他反应淡淡，明显不太想搭理，转头对叶家小妹却很关照，喝杯饮料都亲自给她倒，又和好了？张凯眼神询问梁燕妮，梁燕妮没看懂丈夫的意思，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他妈的，跟老子一点都不心连心，张凯气了，筷子一摔，饭桌顿时安静。 “哐当”一声响。 梁燕妮的脸色唰一下白了，抱着孩子往后面躲了躲，眼神中皆是恐惧。 张凯摔完就后悔了，顶着几道冷冰冰的目光，又讪讪的捡起筷子，自己打圆场尬笑：“手滑了，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今天来的又不是外人，他俩不会介意的，儿子多吃点肉，最近太累了，筷子都拿不稳，来。” 凯妈委实坐了一趟过山车，心一下揪上来，生怕儿子犯浑掀桌子，好在自家儿子没那么蠢，还是顾大局的，她夹了一个大鸡腿到儿子碗里，帮着打圆场，同时瞄了一眼对面的两位。 潘盛倒还好，神情都没变，继续斯斯文文的吃饭。 叶蓁的眼神更冷了，死盯着张凯看了好一会儿，凯妈夹了另一个鸡腿，往她碗里放，嘴上哄着：“自家养的鸡肉不柴，来，小蓁，别光顾着喝汤，多吃肉。” 即将碰到碗边缘，叶蓁直接把碗拿起来，凯妈手一松，鸡腿落到桌上，滚了两圈停下。 又安静了。 叶蓁瞥了一眼鸡腿，唇瓣轻挑 ：“怎么，儿子拿不稳筷子，当妈的也夹不住菜？” 凯妈：“.......” 当着娘家人摔筷子，一个鸡腿就想翻篇，这对母子真是蠢到可以，叶蓁不紧不慢放下碗，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抬眼看着张凯，“我姐烧的饭菜，可口吗？” “可，可口。” 张凯回答的很快，半点没敢耽误，下意识看了一眼潘盛，潘盛也放下筷子，望向叶蓁的眼神中满是宠溺，完蛋，这俩真复合了，张凯心里“咯噔”一声，随即又想到叶家姐妹俩从小不和，这小妹应该不会管姐姐的事情，心里又抱了一丝侥幸。 “还没问，姐夫做什么工作？”叶蓁又问。 旁人觉察不出，这种隐而未发的语气，梁燕妮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叶蓁想找事儿，第一天上门走亲戚就闹事儿，传出去不好听，自家婆婆又不是善茬，对叶蓁名声不好，梁燕妮怕妹妹吃亏，笑着接话：“你姐夫是电工，十里八乡的线路都归他管，平时很辛苦。” 拿不住筷子也正常。 叶蓁笑了笑，轻飘飘，“是吗。” “对对对，早上刚从大张庄回来，那边电线被树枝压断了，昨天晚上都没电用，早上饭我都没吃，就跑过去抢修了。” 凯妈赶忙接道：“修好了吗？” “修好了。” “哎哟，他们那个村，三天两头出这事儿，闲着没事种那么多树干嘛，夏天倒是凉快，风一大树枝咔咔断，碍事的很，你负责那边的电路多上心，没电用多煎熬人，欸，吃饭啊，别干坐着，来来来~” 甭管凯妈多么热情客套，叶蓁都没搭理，她现在半点胃口都没有，一顿饭下来，梁燕妮忙前忙后，畏畏缩缩的样子搞得她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总算明白了，上次在家，梁燕妮上赶着照顾人的劲怎么来的，感情都是在婆家练的。 潘盛递了一小碗鱼汤过来，碰了碰叶蓁的胳膊，说：“先吃饭。” 叶蓁往旁边瞥一眼，说来也怪，看见潘盛，她火气莫名就消了大半，他再笑一笑，送过来的鱼汤鲜香味顿时勾起她的食欲。 叶蓁端起碗喝了一口，味道还成，又瞥了一眼潘盛，嗯，秀色可餐，“......” 妈的，这种时候还能分心想这些，真是 第25章 潘盛眼睁睁看她面色几经变化，还以为鱼汤咋了，自己也尝一口。 饭后，路边柳树下，张凯递来一根烟，又殷勤的点燃，潘盛深吸一口，夹在指间弹了弹烟灰，张凯窥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盛哥，早知道您来，我就去村口接了，下次提前发过消息，我好好准备一下。” “准备？”潘盛嗤笑一声，声音冰冷，眼睛也没有半点温度，“张凯，上次怎么跟我保证的？三年不到，忘了？” “盛哥，我没动她，真的。”张凯满脸惧色，并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道：“自从上次犯浑，我就醒悟了，一直拿燕妮当祖宗供，不信我把她喊来，您亲自问。” “少他妈说这些没用的，你什么货色，自己心里清楚。” 潘盛不紧不慢，丝毫没动怒的样子，偏偏威慑性极强，张凯咽了一下喉咙，说：“盛哥，您没结婚，小两口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绊绊的，燕妮没回过娘家，说明问题不大，我——” “给你脸了，是吗。” 潘盛看着他，语气又沉又缓， “敢当我面摔筷子的，你是第一个。” “盛哥，我.....” 脑门子的汗都下来了，张凯接连后退两步，抹了一把额头，“我我以后改！一定改！！您看我表现！！！” “怕什么？”潘盛叼着烟忽地笑了，眯了一下眼睛，“以后就是亲戚了，看在小蓁的面子，我不会动你，但你记住了，历来姐妹关系最亲密，你让燕姐不痛快，小蓁会跟着难过，她难过我的日子也会不痛快，即便不在同一个镇，我也有一百种方式收拾你，信吗？” “信信信。” 张凯点头如捣蒜，上学的时候他就听说过潘盛的大名，偶尔碰到都是躲着走，没想到这辈子居然有联系，见面也是真的怂，后这几年，无论在村里还是单位，但凡遇到事儿，张凯都会下意识把潘盛是自己媳妇娘家人名号打出来，还别说，挺管用。 潘盛并非不知道这些，只是懒得计较，上次梁燕妮受气回家，他顾及亲戚情不能闹僵，只来威慑一番，张凯是十里八乡的混不吝，不可能对老婆好，潘盛也没指望一次威慑起多久作用，但张凯后期表现还挺好，一年两年过去都没再犯浑，他也就疏忽了，岂料也就好了两年。 若不是叶蓁第一次上门，潘盛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混蛋。 “离婚吗？” 叶蓁倚在厨房门框边，看着梁燕妮洗洗涮涮忙个不停。 “不离。”梁燕妮毫不犹豫。 叶蓁挑了挑眉，“看不出来，你还挺能抗，给人当牛做马很舒服？” “我舍不得小宝。” “只是舍不得孩子？？” 梁燕妮不说话了，心里同样舍不得老公，张凯虽然脾气差了点，疼人的时候也是真疼，这辈子听的甜言蜜语都是他说的，就这么一个男人，让她又爱又恨，不舍得放下。 “小蓁，我这辈子就认准你姐夫了，谁劝都没用，他就算打死我，只要不找女人，我就跟他，不离不弃。” 叶蓁：“......” - “我见过蠢女人，没见过这么蠢的，小时候就这怂样子，在学校受欺负不敢跟人家反抗，我帮她，跟人打的灰头土脸，回来被我妈训，她倒好，躲在一旁喝牛奶，帮忙说情都不敢。” 叶蓁上了车就开始叭叭叭，挨个骂，“那个老婆子，看着就不是好东西，刚才走的时候，还假惺惺挽留，恶心死了，就属她最坏，经典戏文里的恶婆婆原型，骄纵儿子欺负儿媳妇，有她好果子吃。” “还有张凯，你怎么不打他？他摔筷子的时候，看着梁燕妮的眼神都能杀人了，要不是我们在场，拳头肯定招呼上了，梁燕妮也顽固不灵，要换作我受这气，都他妈别过了！” 听到这儿，潘盛笑了。 叶蓁一记眼风杀过来，阴涔涔道：“笑什么？” “没笑。” 叶蓁眯了眯眼睛。 潘盛递了一瓶矿泉水给她，嗓音里掩不住的笑意，“说了一路子，渴了吧？” “我问你笑什么？！” 叶蓁此刻就是一炮仗，妄图岔开话题，想都别想，“还有昨晚什么八年名分的，一起解释了。” 人在生气的时候血液流动快，脑子也比平时更清晰，昨晚被糊弄过去的也一并翻出来。 潘盛开着车，神色淡淡的望着前面的路。 叶蓁眼睛冒火的盯着他，静谧几秒后，潘盛开口了：“叶蓁，你会嫁给我吗？” 乖，只摸一会儿 话题转的猝不及防，叶蓁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仓促移开视线，喝了两口水，潘盛看了她一眼。 同时陷入沉默。 几秒钟后，叶蓁轻咳一声，说：“ 问这个干嘛？” 潘盛轻松的口吻：“随便聊聊。” 他没逼问，叶蓁低头，用手指扣瓶子上的外包装，揭开又黏回去，如此反复几次，想起昨天饭桌上，奶奶问了同样的问题，潘盛也保持沉默了。 梁越还建议他找顾家会过日子的女人当老婆，这两样，顾家和会过日子，叶蓁都不符合，难道他听进去了，复合也只想和她玩玩？ “我嫁，你娶吗？”叶蓁忽然问，颇具挑衅意味。 “娶。” 潘盛没有犹豫，在她话音未落就果断点头了。 叶蓁：“......” “我娶，你敢嫁吗？” 潘盛眼底浮现几分笑意，反问道。 第26章 叶蓁没吱声，转头看向窗外，抿着嘴唇，强压住想上扬的唇角，郁郁葱葱的树木迅速向后滑，蓝天白云，风儿迎面扑进来，空气中全部草木清香，比城市舒服多了。 车子往前行驶几十米后，叶蓁缓好情绪，继续低头玩手里的矿泉水瓶子。 潘盛优点之一是讲话不琐碎，简单直接一遍过，不追问不逼问，但这回显然是上心了，几分钟后，他又问了一遍，“嫁不嫁？” 耳垂莫名开始发烫，叶蓁自知躲不过去，嘟囔：“结婚有什么好，梁燕妮婚前是家里的小公主，现在的辛苦都是结婚带来的。”又说：“我还不如她，不会做家务脾气不好，不顾家也不会过日子。” “自我认知还挺到位。”潘盛笑。 叶蓁瞪他一眼。 “别的不敢说，叶蓁，你要是嫁过来，小卖部就是你的。” “......” 叶蓁：“谁稀罕你的小卖部？加一块也没有上百品种，怎么不说把酒店和修理店给我。” “哟！这就把我手头的产业摸清楚了？” 潘盛语气夸张，嘴角的笑容更大，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说：“不懂了吧，谁掌握小卖部，谁就有管家权，酒店和那两家店算什么，连我都是你的。” 哄孩子的口吻，叶蓁撇了撇嘴，“你自己留着吧。” “不稀得要？”潘盛煞有其事叹口气，摇头说：“那只能便宜别人了。” 叶蓁眼睛一瞪，“你敢！” “这么霸道，当心找不到婆家。” 潘盛跟以前一样喜欢逗她，像有什么特殊癖好，就喜欢看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奶凶奶凶可爱得很。 叶蓁不理他了，抱臂扭头看着窗外，留给驾驶座的人一个后脑勺。 路过一个僻静的乡间小道，车子缓缓停下。 ...... 回到家，梁越和秦玉珍打听梁燕妮的情况，叶蓁含糊着说挺好，吃完晚饭就回卧室了，梁燕妮要她帮忙瞒着点，不想让奶奶担心，说等脸上的伤好了就回家，分开前梁燕妮还说张凯的好话，企图塑造一个好的初次印象，叶蓁怀疑张凯给她吃了迷魂药，挨打还这么死心塌地跟着。 十一点。 叶蓁躺在床上，脑袋像放电影似的，晃过梁燕妮泛红眼眶和脸上淤青以及张凯捏紧拳头的可憎模样，心里很不得劲，她琢磨着张凯也没什么好的，长相一般，大嗓门，眼睛一瞪像铜铃，流氓气息很重，想到这儿，又晃出某人的帅脸，对比下，潘盛都显得儒雅周正。 梁燕妮说张凯结婚前不这样，婚后才慢慢变得，难道婚姻是感情的分水岭？爱一个人，可以有两种状态吗？叶蓁想不通，她琢磨自己和潘盛的关系，几年前对他心动很明显，现在也是，但她不敢保证一直心动，见面心跳加速，害羞，强烈的占有欲，在分开几年内，她从未在别人身上找到过这种感觉，可如果很爱他，为什么能忍住几年不见？ 叶蓁觉得自己像一个瘾君子，潘盛是朵妖艳的罂粟花，对她的吸引是致命的，看见忍不住想靠近，再近点。 还有四天就要回上海了，分手吗？还是.....异地？异地异到什么时候呢？ 分手肯定不舍得，异地恋想想就很折磨，如果继续下去，她会不会像梁燕妮似的，无底线的忍受，甚至把痛苦当成享受，甚至乐在其中。 太可怕了。 潘盛从那天回来就突然忙起来，连续两天，都没来找过叶蓁，到第三天时，叶蓁早晨醒来给他打电话，响了两边，潘盛才接听。 “你什么意思？”她开口就质问。 “怎么？” 潘盛语气非常平静，”做噩梦了？“ 还怎么了，叶蓁憋了两天火气，小卖部她都去好几次了，愣是碰不到这人，这么屁大点地方，两人搞得跟网恋似的。 叶蓁：“你在哪儿呢？” “从店里去酒店的路上。”潘盛说：“晚上我去找你。” 现在才七点多，晚上来找，岂不是一整天又没人影，叶蓁说：“我明天就要走了。” 手机安静两秒，潘盛“嗯”了一声，问她：“几点出发，我送你。” “不用！” 叶蓁撂了电话。 他根本没有当男朋友的意识，跟以前一样，永远都在忙，叶蓁怀疑如果不是上赶着提醒，某人估计早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女朋友，一个刚复合的女朋友。 感情有她没她一个样呗。 吃完早饭，叶蓁坐院子里晒太阳，和秦玉珍并排躺着，八九点的太阳温暖明亮，千丝万缕的光芒洒在身上，伴着青草香的暖风拂在脸庞，空气中有淡淡的青草香。 秦玉珍扭头看了看孙女，叶蓁阖眼躺着，眉心微微蹙起，嘴角抿成一条线，两天都没见她笑过，气哄哄的，潘盛也没来家里，又分手了？？ 秦玉珍：“小蓁啊。” 叶蓁懒洋洋的应一声。 “我给你准备了家乡特产，明天带回去给同事们分分。” “不要。” “往后备箱一放又不碍事，拿着。”秦玉珍看了她一会儿，又问：“开车多久才能到？” “二十多个小时。”叶蓁眉头皱的更紧，一阵烦躁，他还要送她，想怎么送，送到番田大桥吗？还是以为她买的机票？讨厌的敷衍的客套话。 “这么长时间啊。”秦玉珍心倏地一紧，喃喃道：“我还以为只需要几个小时呢，二十多个小时，一天一夜了都，累吧？” 第27章 “还好。”叶蓁敷衍。 “让小盛送你吧，车子你俩换着开，让他坐飞机回来，机票钱咱家出，对了，我现在给他打电话，一来一回也就两三天的事儿，你自己开车我不放心。” 秦玉珍说着就要起身，叶蓁摁住她的胳膊，不耐道：“哎呀，奶奶，咱就别麻烦人家了，我自己都能开车回来，没什么不安全的，放心好了。” “怎么能是麻烦别人，现在整个小镇都知道你俩谈着呢，叶家和潘家将来是亲家，我和老潘这打牌都在研究给你们订婚的事儿，让小盛送送你怎么了。” 秦玉珍说的坚定，语气中隐隐的全是试探。 叶蓁没接话，还订婚呢，定个屁，人现在跟没她这女朋友似的，明知道没几天相处时间了，还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闭着眼都能感觉到老太太灼灼的目光，叶蓁懒得讲太多，太阳也不想晒了，起身回房间。 她昨天去小卖部和潘老爷子下棋，后来后躺床上又胸闷睡不着，搞得今早起来头脑昏沉沉不舒服，看见什么都烦，进到小房间，叶蓁把窗帘拉上，室内光线顿时黑暗，鞋子都懒的脱，直接趴到床上。 十几分钟后，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 床榻下陷，一抹淡淡的香烟味道逼近，叶蓁猜到是谁，趴着没动，直到耳垂被两瓣微凉的薄唇吻住，她立马扭头，脑袋换另一边，顺便冷哼一声。 “哟，生气了？”潘盛侧躺下，大手拢着她的屁股，轻轻拍了拍。 “别碰我！”叶蓁反手呼啦他。 “明天送你。”潘盛说。 “不稀罕！” “这两天没找你，真是因为忙，我把事情都安排好才能放心离开，那你说，这一摊子生意要是黄了，拿什么给你下聘礼，爷爷把礼单都列好了，就等你点头。”潘盛像哄孩子似的，趴在她肩头轻声细语，“行了，别闹气了，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 这一番话说的，感觉哪哪都是重点，叶蓁把脸转回来，四目相对，潘盛碰了碰她的嘴唇，笑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粘人。” 叶蓁抿了抿嘴巴，“.....你要去哪儿？” “送你啊。”潘盛眸色沉沉，薄唇勾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抬手把她额前的乱发抚到耳后。 “送我？” “嗯，开车送你，到地方我再回来。” 叶蓁蹙眉：“老太太安排你的？” “奶奶也这么想？”潘盛笑了，“真巧。” “太麻烦了......我自己也可以。” 叶蓁小声嘟囔，回来的时候倒不觉得辛苦，想到开二十多小时车再回去，还真有点嫌累，既然有人要送，想想也蛮好，最起码路上不会无聊。 “你当然可以，是我舍不得。” 潘盛把她的身体翻过来，整个人压上来，小床“吱呀”几声响，听得人脸红，叶蓁立即攥住他的手腕，瞄向门口，问：“锁门了吗？” “锁门干什么。” 潘盛手钻进她的内衣里，慢慢揉捏着，嘴唇贴紧她雪白的脖颈，呼出的气息烫人，一动，床就响，他闷声笑：“这床怎么这么流氓。” 蓁企图阻止他的动作，一抵抗，床响的更欢快，她不敢动了，红着脸低声警告：“你别乱来，隔音不好！” “。” “......” 总想着回家睡觉 潘盛带她去了酒店，他中途来家里哄人，下午还有会议，叶蓁特意换了好看的裙子，化了淡妆，一路子上，潘盛下意识往她身上瞄。 叶蓁：“你能不能好好开车。” “是在好好开车。”潘盛笑。 “别偷看我！” “我看后视镜。” “放屁！” 那眼神直白的不要再直白，赤裸的不能再赤裸，叶蓁半点不信他的鬼话，懒得搭理，掏出手机，微信上李驰问几点到，提前去接。 叶蓁回复：“不用，有人送我回去。” 李驰：“男朋友？” 三个字像小石子似的落入平静的湖面，漾起层层涟漪，叶蓁看着屏幕，指尖在按键上，迟迟敲不下去，承认还是否认？ “一会儿到了酒店，我去开会，你随便逛逛，看见喜欢的直接带走。”潘盛目视着前面的路，并没有注意到这边，想了想又说：“算了，我安排人带着你，省得找不准路，会议大概一个半小时，午饭在酒店解决，家里还安排人送餐过去，晚上去酒吧吗？” 潘盛侧颜说不出的俊逸，鼻梁高挺，眼睫微垂，看上去心情不错，白色衬衫领口处还有刚才闹的口红印，虚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消瘦修长，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纹路，这个模样，放在大城市也非常出挑。 比七年前更稳重有魅力，叶蓁盯看一会儿，回复李驰的消息：“嗯。”把手机揣回口袋，转头问： “去酒吧干嘛？” 潘盛勾了勾唇角，说：“明天就要走了，不约朋友么聊聊？告个别啥的。” “又不是不回来，算了。”叶蓁摇摇头，说：“晚上去你家吧。” 潘盛看她一眼。 “怎么，不想让我去啊？” 叶蓁也觉得自己的话说的有点直白，面上一烫，心虚似的嚷道：“我还不知道你住哪儿，潘爷爷说你在玉华小区买了新房，连他都不知道具体哪一栋。” 如果知道地方，她前两天直接去了，何至于在小卖部苦哈哈傻等。 “好，带你去。” 第28章 【真意大酒店】 大老板牵着一个女人的手进来，前台小姑娘接连偷拍好几张照片发群里，工作群瞬间炸锅，二楼三楼的工作人员都溜下来偷看，悄摸摸的，没人敢出声，就导致整个大厅极度安静。 氛围有点诡异，叶蓁察觉周围人眼神不对劲，挣了挣手，结果被攥得更紧了。 “不太好吧，你先松开。”她小声提醒。 潘盛瞥了她一眼，听话的放开手，叶蓁迅速往旁边撤开半步，下一秒，腰就被一条有力的胳膊圈住，潘盛揽着她的腰，神色自然，大步往电梯走去，他就是要让每个员工都知道，镇上最近的传闻全是真的，这家酒店有老板娘了，所以从下车，他就牵住叶蓁的手，既然她不自在，那搂着更好。 “......” 一直到三楼会议室门口，潘盛才放开怀里的女人，招了招手，后面迎上来一个工作人员，扎着马尾辫，挺精神一小姑娘，颌首应道：“老板。” 潘盛：“好好招待叶小姐。” “是。” 小姑娘的态度非常殷勤，在前面领路，叶蓁跟在旁边，听她介绍酒店的区域布局，上下三层，分为公共区域和客户区域，休闲设施等应有尽有，装修奢侈大气，“总统套房来旅游的人住的居多。”小姑娘介绍道：“平时咱们镇上的红白喜事会选这儿，老板定的价位低，规格高，包括平常的消费，本地居民还有卡，无论用餐还是住宿，全部都打折。” 叶蓁点点头，问：“梁越在这儿做什么？” 小姑娘想了一下，说：“梁主管吗？旁边的中学老师。” “是。”叶蓁倒没想到亲妈升主管了。 “她负责客房管理，每天放学会过来，老板给她单独安排了一间办公室，我们刚刚路过的那间就是，门没关，要回去看看吗？” “不了。” 潘盛会议结束来到休息室，叶蓁窝在沙发里，翻看杂志，听见门响撩起眼睛看了他一眼，“结束了？” “嗯。” 潘盛走过来附身亲了亲她的脸颊，坐到了对面，问：“饿不饿？” “我刚刚看厨房那只波士顿龙虾挺不错。”叶蓁放下杂志，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笑眯眯的说道。 “我安排人去准备，还有其它想吃的吗？” “嗯还有.....” 她认真想几秒，随口又点几个菜，潘盛全部应下，叶蓁笑道：“你带我来是想请客吃饭？” “主要是露露面。”潘盛也跟着笑。 “露面做什么？” 叶蓁佯装听不懂，一本正经的反问。 潘盛看着她的眼睛，薄唇浅浅的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挑了挑眉，不言而喻，叶蓁笑着低头喝咖啡，宽敞明亮的休息室陷入安静，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洒在她身上，渡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潘盛就这么定定的看着，眼睛眨也不眨，时间如果就此停止，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多好。 只有他们两个，在阳光里相对而坐。 叶蓁明天就要走了，二十多小时的行程，就算把车速降到最慢，也顶多一天一夜，潘盛自知拦不住，也没向上次似的好话说尽，提出送她时，他心里还在忐忑，生怕被拒绝，叶蓁回去，就相当于风筝飘向天空，他手里牵着一条丝线，还是刚刚系上的，牢不牢固还两说，万一回去没多久人家不再搭理他了，一下子消失七八年，那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潘盛想要承诺，又不知怎么开口，即便没有承诺，起码得到句让人安心的话也好。 晚上叶蓁留宿家里，他搂着她，亲了又亲。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叶蓁察觉出他情绪不对劲，回来后，就总盯着自己发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没有。”潘盛否认。 “真没有？” 潘盛食指碰了碰鼻尖，视线游离一瞬，轻咳两声，还是不说话。 叶蓁仰头看了他几秒，掀开被子就要起身。 “不是说了今晚睡这儿？”潘盛拉住她的胳膊。 “想赶我走就直说，磨磨唧唧的烦人。”叶蓁故意说这话激他，佯装出生气的模样。 潘盛：“.....我刚刚在想，以后.....” 话说的含含糊糊，叶蓁：“以后怎么？” 潘盛一咬牙，直言道：“叶蓁，你想过我们的以后吗？” “现在想会不会太早了？” 叶蓁嘟囔着重新躺好，阖上眼睛。 “我们定一个约定吧。”潘盛说，“三年好了，三年你若没有男朋友，我们就结婚，怎么样？” 叶蓁皱了皱眉。 潘盛立马改口：“五年也行，五年你就三十了，我——” “再说吧。”冷冰冰的打断。 潘盛倏地闭嘴，叶蓁抬眼看他，继续道：“想要承诺，是吗？我给不了你这个，谈恋爱你情我愿的事，结婚也是水到渠成，三言两语就想提前把彼此拴一起，不觉得扯淡吗？” “什么意思？”潘盛脸色沉了几分。 “没什么意思。”叶蓁说：“我不喜欢被束缚，你要是能接受异地恋，我们就继续，如果不能接受，就——” “就怎样？”潘盛打断道，语气冰冷，“就分手？叶蓁，你真是够狠的，说丢就丢，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没有。” 叶蓁眸色微变，心尖疼的抽搐一下，下意识否认道：“不是这样。” 第29章 看她眼神慌乱，潘盛面色缓和几分，把人重新搂紧怀里，委屈道：“你就是不把我当回事，几年前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叶蓁趴在他胸口，听着那一声声规律沉闷的心跳，思绪乱成一锅粥，潘盛在她心中很重要，几年前不懂事，以为可以随着时间推移把人彻底忘掉，事实上并没有，这些年，他就像烙印一般深深刻在她的心里，面对这段感情，她害怕屈服，又恐惧再次失去。 不要狗屁约定，也没有童话类的承诺，就这样下去，不行吗？她对自己没把握，又企图握住一切，总归是太贪心了。 “对不起，再给我点时间，好吗？” 潘盛薄唇碰了碰她的额头，低声应道：“好，给你时间。” 次日。 红色宾利车塞满了东西，费好大劲才关上后备箱，潘老爷子也特意赶来，握住叶蓁的手，一个劲的嘱咐，秦玉珍在旁边抹眼泪，搞得梁越眼眶也有点红。 告别家人。 潘盛开车特意从五月酒吧绕了一趟，黄仁和赵义，郭月，蒋风华等几个好友，全部在那儿等着，人员到的很齐，下车一一道别后。 叶蓁重新回到副驾驶，抽出纸巾擦胳膊上郭月哭的眼泪，转头问：“你通知的他们？” “昨晚约了送别宴，你脑子里想着跟我回家睡觉，他们今天才等在这儿。” “谁想着跟你回家睡觉了。” 叶蓁撇撇嘴。 她现在脑子嗡嗡的，郭月和黄仁太能哭了，扯着嗓子嚎，搞得好像不是送行，倒像是出殡，又不是见不到面了，至于吗。 叶蓁面无表情的拆了一包薯片，打开手机搜出搞笑综艺，车厢里瞬间充斥笑声和薯片味道，潘盛往旁边看了一眼，默默的摇了摇头，后视镜里的人影还在抹眼泪挥手，车上这位已经跟着综艺傻乐了，果然，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 太阳日落西山，叶蓁睡醒，腿上的半包薯片滑落，她揉揉眼睛坐起来，看了看黑漆漆的窗外，又转头望着认真开车的潘盛。 路边华灯初上，潘盛说：“前面有服务区，下去吃饭。” “晚上睡哪儿？” 不哭，我疼你 潘盛：“还没休息好？” 叶蓁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手机，好家伙，她看完综艺开始睡觉，转眼四五个小时没了，导航上行程过去三分之一，“你累吗？” 她问。 “还好。” “晚上找个地方住吧，天亮再走。” 潘盛笑道：“上班不赶时间啊？” “不赶。” 嫌服务区的饭菜不好，叶蓁搁手机上挑了一家土菜馆，位置在旁边的小城市，偏离路线五公里，下了高速，顺着导航找到地方。 上下两层装修很精致的饭店，一楼餐饮，二楼住宿。 店长推荐几个特色菜，味道都挺好，吃完饭，直接在二楼休息，开房间的时候，叶蓁定了一间情趣大床房。 “......” 饭好吃，不代表其它的都好，打开门，叶蓁直接愣在原地，鲜红色桃心型大床，墙头上硕大哈喽kitty图案，桌子板凳都发着红光，铺的还有玫瑰花瓣，轻音乐中玫红色光闪烁，隐隐透着莫名诡异。 “怎么不进去？” 潘盛跟在她后面，好奇探头一看，顿时笑了。 叶蓁脸被红光闪的发烫，回头瞪他一眼，“再笑！再笑你就睡床底下。” 潘盛一秒恢复正经，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一声，他怎会不知道叶蓁开情趣房间目的，上楼的时候，他就说多此一举，睡哪儿都一样，叶蓁非要追求氛围感，这不，氛围感足足的。 “你进去，把灯调一下。” 叶蓁皱着眉，满脸嫌弃，往旁边避开，潘盛点点头，听话的走进去，来到房中间，左右打量房间布置，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咚”一声轻响，叶蓁清楚的听见了心跳声，房间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潘盛穿的黑色冲锋衣，身型修长，短发没定型随意落在额头，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满是宠溺，五官清隽帅气，站在那儿像杂志模特似的，衬得整个房间的格调都高了。 枚红色灯光换成白炽光，潘盛把遥控器放回床头，转身坐在床上，冲门口笑道：“进来吧。” 灯光一换，感觉房间内的装饰好多余，半点暧昧都没有了。 叶蓁想再调回来，又不好意思说，磨磨蹭蹭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那什么，我我先洗澡。” “好。” 她转身往浴室走，低垂着眼帘，脚步莫名多几分慌乱，岂料浴室和房间就隔了一层毛玻璃，叶蓁进去后，站在淋浴下，两人面面相觑。 “......” 潘盛倚在床头，转头看着，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这和现场直播有什么区别？？叶蓁不动，心里揣着一只小鹿似的乱蹦跶，下面的事情两个人都心知肚明，昨天睡一起除最后一步，其它的也都做了，按理说没什么紧张的，但当面洗澡..... 潘盛等了一会儿，起身走过来，径直推开门，好心道：“要不我先来？” 叶蓁抿着唇不动，小脸蛋又红又烫。 潘盛又问：“还是一起？” 说着他把冲锋衣拉链拉开，露出里面白色短袖，鼓囊囊的胸肌一览无余，外套脱掉，随手就准备脱短袖，同时抬脚走进来。 “出去！” 动作顿住，潘盛挑了挑眉，“确定？” 他不介意在外面继续欣赏，怕她不好意思，才‘舍命陪君子’，岂料人还不领情。 第30章 叶蓁商量的口吻：“你先出去，我洗好再进来。” 直觉告诉他，这个‘出去’应该不是离开浴室，而是离开房间。 潘盛直接把t恤脱掉，上半身全裸，他以前经常和人打架，一些陈年旧伤遍布在线头硬朗的肌肉上，野性和性感交织，男性荷尔蒙迎面扑来，叶蓁仓促移开视线，下一秒又忍住瞄过去，想看又不好意思看偷偷摸摸的样子差点把潘盛逗笑，一步步走近，来到面前，叶蓁屏住呼吸，低着头向后退两步，密长的睫毛眨动的像蝴蝶翅膀。 逼仄的浴室内，只能听见彼此心跳声，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躯罩住，他靠近，极具压迫感，叶蓁说不出话来，退无可退，潘盛手搭在她的细腰上，猛一收紧，下身紧贴在一起。 “.....这种状况，我出不去。”他附身凑到她耳边，说话时呼出的全是热气，说完还挺了挺腰。 仿佛触电一般，叶蓁猛地抬起头，微凉薄唇立即印在她雪白的脖颈上，腰间的大手也顺着衣摆溜进来，他的掌心和呼吸一样烫人，吻细细碎碎落下，动作也越发急迫，暗哑的嗓音里掩不住的情欲，“宝贝，待会再去床上。” 呼吸声粗重，叶蓁两腿发软，被一条手臂固定勉强站住，透过朦胧不清的视线望着椭圆形的银色花洒，身体燥热难耐，她掌心撑着微凉的墙面，手逐渐滑向水龙头，水流迎面洒下，微凉，映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这些年，有没有想过我？” 从浴室转移到床上，叶蓁躺在床榻间，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娇喘中都带着颤音，小猫似的勾人，潘盛从后面圈着她的腰，一下比一下用力，非要从她口中逼出话来。 “说话，想没想过？” “......”叶蓁动了动嘴唇，没发出声音来。 “嗯？我听不清，大点声。”潘盛将耳朵凑到她的唇边，等两秒，只听见娇盈盈的喘息，他转头含住那两瓣嫣红，把喘息尽数堵在喉咙里，同时加大力度，叶蓁的眼泪被逼出来，挣扎着想跑，却动弹不得。 “谈过几个男朋友？”他退开些，又问。 叶蓁抽噎不答，眼尾绯红潮湿，泪水顺着眼角滑入枕巾。 “和别人上过床吗？” 他轻柔的拂开她脸颊的湿发，动作放缓，低头亲了亲，“告诉我，我不生气。”叶蓁摇摇头，用气音答：“没，没有.....” “一个都没有？”心头倏然一喜，见她又在摇头，潘盛吻住她的嘴，唇齿间含糊道：“乖，。” ...... 次日，叶蓁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车上，她躺在后排，身上盖着薄毯，空气中熟悉的车载香薰的清香，轻音乐环绕，清风从半降的车窗吹进来拂在脸上，清爽舒适。 “醒了？”后视镜，潘盛和她四目对视，勾唇笑了一下。 “几点了？” 嗓音哑的吓人，潘盛把保温杯递过来，“三点半，饿不饿？” 叶蓁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蜂蜜水口感甜丝丝，就是喉咙火辣辣疼，她皱着眉多喝几口，捧着杯子坐起身，腰一软又倒下，“艹” 哑声咒骂。 “喝点粥吧。”前面罪魁祸首好心建议道，“嗓子疼不能吃辛辣的东西，前面有一家粥铺，看——” “都怪你！”叶蓁黑着脸打断，她才不想喝粥，现在浑身上下哪都疼，“说了让你慢点非不听！！” 这个样子怎么去上班？叶蓁眼睛喷火。 潘盛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油然生出一丝愧疚，可他一个血气方刚小伙子，洁身自好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实在是忍不住。 “哼！”叶蓁扭头看向窗外，打算单方面开启冷战，昨晚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要被弄死了，怎么求都没用，还强迫被说了那么多丢人的话，想想都气不打一处来。 “我错了。”潘盛道歉。 一点都不诚心，叶蓁扭着脸不搭理他，安静几秒，潘盛又说：“今晚连夜开，明天上午能到。” 心倏地酸了一下，也对啊，就快分开了，叶蓁垂下眼帘，看着杯口袅袅薄烟，轻声道：“夜里开车不安全。” 晚上又找地方留宿，潘盛车开的不快，二十多小时路程，愣是花三天时间才进入上海地界，两人同时不说话了，一小时后，红色宾利开进一个高档小区。 太阳落在天边，叶蓁推开门下来，潘盛也下车，把钥匙递给她，脸上挤出几分笑意： “行了，回去好好休息，我回了。” “你现在就回去？”叶蓁心里一紧。 “嗯，晚上还有航班。” 两人面对面站着，潘盛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说：“好好照顾自己，多吃饭少熬夜，过年回家提前打电话，我来接你。” 叶蓁低着头，手里钥匙攥得很紧，一直蓄积在胸口的酸涩感顺着喉咙涌到眼角，眼眶发烫，她想留他住几天，但是一路上，潘盛的手机就没消停，他也忙，那边各种事等着他回去处理。 潘盛察觉她情绪不对劲，弯腰看了看，“哭了？” “没有。”吸了吸鼻子，叶蓁嘟囔道。 “那我走了？” “嗯。” 仍站着不动，过两秒，潘盛又说：“我真走了。” 叶蓁抹了一下眼睛，彻底绷不住了，小嘴一瘪，眼泪哗的流下来，潘盛抬手把她拥进怀里，拍着她的肩膀轻轻叹道：“也不说请我进去喝杯茶，小没良心的。” 第31章 1701室。 门打开，迎面扑来冰冷的气息，黑白灰三色搭配，家具都是冷色调，叶蓁打开门径自进来，潘盛跟在后面，粗略扫了一眼没看见厨房，迟疑道：“你平时吃什么？” “外卖。”叶蓁打开冰箱，拿出两瓶矿泉水，一瓶递给他，一瓶打开猛灌几口，潘盛皱眉道： “水也喝冰的？” “嗯。” 叶蓁踮脚，仰起头，带凉意的嘴巴轻轻的贴住他唇，手钻进他的衣服，指尖打着转滑动着腹肌，诱惑意味十足。 “盛总，不赶时间吧？” 他不是我前男友 次日，叶蓁到公司的时候，刚好收到潘盛到家的消息，他昨天凌晨走的，走之前还去了一趟盒马超市，买了好多食材水果啥的把家里冰箱塞满。 “想你了。” 潘盛发来一条语音。 叶蓁挎着香奈儿包包，穿着现身段的套裙，戴着墨镜，海藻般的长卷发披散着，脖颈间系一条亮色丝巾，妆容精致，踩着高跟鞋走出电梯间，手机贴近耳朵，反复听他发来的语音，低音炮简直太好听！ “叶总，您可算回来了！！” 迎出来一个寸头偏胖中年男人，笑得满脸褶子，伸着手，叶蓁一秒收起嘴角笑容，又恢复惯有的冷面形象，径自从男人面前走过，吩咐道：“秦争，来我办公室。” 秦争讪讪收回手，转头看见前台小姑娘盯着他，立即换了一幅嘴脸，冲小姑娘和蔼的笑了笑：“今天口红色号好看。” 小姑娘脸一红，不好意思低头：“谢谢秦总。” 副总办公室。 叶蓁坐在宽大的老板椅，看着颌首站办公桌前的秦争，静默几秒，秦争低声道：“叶总，我本意是好的，没想到手下人办事不利索，被人揪住小辫子，不过您放心，我已经把他开除了，这件事媒体热度也下去了，没对公司造成影响。” “这个月股价跌了几个点？”叶蓁冷声质问。 秦争低着头不说话。 “这么重要的客户，为什么不亲自跟进？安排实习生对接，出纰漏，直接把人裁了，这就是你的解决方案？一个月股价跌了两个点，你居然还说没对公司产生影响？” 叶蓁向后靠了一下，淡声道：“这不是第一次了，秦争，你需要反省。” “是是，我反省，我一定反省！我最近在整顿部门内——” “手头工作放一下。”叶蓁说，“你被停职了。” 秦争表情瞬间僵住，一动不动，半响，厚厚的嘴唇蠕动道：“停？停职？？叶总，您，您别开玩笑了，我......” 叶蓁冷冷的望着他，沉着脸，半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秦争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彻底发不出声，隔着宽大的办公桌，两人相互对峙。 “你要开除我？” 秦争表情阴鸷，语气低沉道。 “我说的停职。” “不是一样的意思？！” 停职之后就降职减薪，变相逼人离职，以前他辞退手底下老人时，没少玩这种套路，秦争怒目圆瞪，眼底一片猩红，两个拳头抵在办公桌上，犹如一只被激怒的野兽，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把眼前人撕碎。 看他这样，叶蓁倏地笑了，十指交叉身体微前倾，挑衅的口吻，“怎么？要打我啊？” 秦争喘粗气：“你不会如愿的！你休想！！” “试试咯。” 叶蓁耸耸肩，毫不在意的态度。 秦争摔门出去，偌大的办公室百叶帘微微拂动，叶蓁目光沉沉的盯着门的方向，她走一个多月，公司大大小小事情出不少，都是秦争闹出来的，小事李驰顶着，她也没多管，一个星期前，公司维护十几年的大客户，在秦争的操作下，负责人被无中生有的事送进去了，虽然时间不长，两三个月能放出来，可在对方眼里是被摆了一道，影响非常不好，以后合作能不能进行都成问题。 秦争留不得，叶蓁铁了心要弄他，开会时直接宣布，销售部副部长李承接手部门工作，秦争无限期停职，当时秦争脸色都变了，当十几个高管的面，毫无风度上来就拍桌子，李驰几声呵斥才压住场面。 “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回到办公室，李驰沉稳的面庞上闪现几分忧虑，他一向心软，秦争人虽不行，可业务能力还可以，又是公司老员工了，毕竟做出过贡献，直接踢出局会不会不太好。 “你又开始了。” 叶蓁态度强硬，“几年前把他开除，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儿，这人品行不好，再留下去迟早捅出大篓子。” “李承太老实了，在这个岗位上不一定能扛得住。” “先试三个月。”叶蓁说：“后期我也会重点关注销售部门的情况，放心好了。” 公司发展到现在规模，不是没发生过争执，基本上都是李驰退一步，采用叶蓁的意见，往往结果都符合预期，这次也只能如此了。 “在家里有什么收获？” 聊完公事，李驰话题一转，开始八卦她的私事。 叶蓁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抿了抿嘴唇，随手撩了一下丝巾，下面遮掩的暧昧痕迹显露出来，李驰面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异样，又很好的掩饰过去，语气不变道：“他来了？” “嗯哼~” “晚上一起喝酒？把他叫上。” “又回去了。” 叶蓁说。 李驰皱眉道：“送你过来，这么辛苦，怎么不多留几天？” 第32章 “忙呗。” 手机振动，叶蓁点开消息，潘盛发来的旺财喝奶照片，配字留守儿童，加大哭的表情包，叶蓁看着手机笑，指尖飞快地回复消息。 李驰坐对面看着，等她把手机放回桌上，才再次开口：“小蓁啊。” “你怎么跟我奶似的？” 叶蓁皱眉，秦玉珍也喜欢用这种语重心长的口吻喊她小蓁，搞得她顿时顿时起了一抹思乡情绪。 李驰轻咳一声，恢复正常语气：“还是你大学时候那个吗？潘盛？？” “咦，你还记得他名字啊。”叶蓁震惊。 “记得啊，你每次喝多，看见有人像他就扑上去喊，这个名字想忘都难。”李驰语气唏嘘，眼神略显嫌弃的看着她，“ 哪有分手几年缓不过来的，猜你这次回去，十有八九肯定会复合。” “......” “谁提的？”李驰问：“不会也是你吧？” 叶蓁小脸一昂，傲娇道：“怎么会。” 李驰：“铁定是了。” “......” “真是他提的。”叶蓁说，“我当时话没说出来就被人家拒绝了，第二次是他提的。” 李驰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眼神里满是某种意味不明，在叶蓁眼里就是嘲讽，她那吵架从不先低头一身铮铮铁骨，似乎在这一刻被名为爱情的大山压弯了脊梁。 晚上回到家，爱情的大山打来视频，铮铮铁骨吃着昨晚买的牛肉干，趴在沙发上，指尖点了点屏幕，责备道：“都怪你。” 潘盛下意识瞄向她的脖颈，昨晚也没用力啊，被同事们看出来了？ “李驰说我没出息，都怪你。” 叶蓁说。 “李驰？” “嗯。” 潘盛对这个名字没印象，叶蓁看他表情有些迷茫，提示道：“就上次视频会议，我领——” “你前男友。” 潘盛想起来了，挑了挑眉，不咸不淡道：“分手了还能做同事，大城市包容度就是不一样。” 叶蓁噎了一下，嘴巴嚼着牛肉干，忽然有点后悔提这个话题。 潘盛 ：“他为什么说你没出息？” “不知道。” “叶蓁。”潘盛眯了眯眼睛，说：“才分开不到十二小时，你就不打算跟我好好沟通了，是吗？” “，有些事情还是要讲明的。” 叶蓁咽完嘴里牛肉，又喝了一口酸奶，抹抹嘴，身体坐正了，认真道：“我和他只是朋友，当初为了和你分手，才请他来假扮男朋友的，没骗你。” 潘盛毫不吃惊：“我知道。” “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什么都知道。”潘盛语气平静，说：“连你谈过几次恋爱都知道，前男友在银行上班，前前男友结婚了，还给你发请柬，前前前——” “行了，哪有那么多前！” 叶蓁粗暴打断，脸颊发烫，这些往事她都和奶奶聊过，潘盛这么讨老人家喜欢，知道也不奇怪，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潘盛隔着屏幕看她，叶蓁眼眸含水，小脸红扑扑的，刚洗过澡，头发湿哒哒披在肩膀上，深v领睡衣里面什么都没穿，附身趴下来时一览无余，端坐时胸前的凸起更明显。 他咽了一下喉咙，再开口嗓子有些暗哑，“宝贝，你要等过年才回来吗？元旦也放假。” 叶蓁又拆了一包零食，重新趴到沙发上，说：“元旦来回跑太折腾，反正离过年也就三个多月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三个多月，一晃就过去了。 潘盛哑然，他这一天都难熬，想她想的抓心挠肝，三个月被说的这么轻飘飘，似乎自己也不是那么重要，叶蓁一回去，全身心扑到工作上，可能慢慢就把他忘了，毕竟六七年也没咋想起过他。 越琢磨越胆寒，潘盛抿着薄唇不说话，定定的看着嘴巴没停的女人，看吧，一袋零食都比他更有吸引力，叶蓁吃了一会，才抬眼看向屏幕。 “中午没吃饭？”潘盛问。 “没有。”叶蓁摇摇头，小脸皱成一团，“秦争那小子，一直在闹事儿，搞得保安都上来了。” 说完才想起潘盛不认识什么秦争，叶蓁三言两语把今天的事情讲了，原以为他会支持自己的决定，没想到潘盛和李驰说了同样的话，“会不会操之过急？” 叶蓁不高兴了，零食一丢，把秦争这些年违规违纪的事全部加油添醋 叙述一遍，半小时后，她喝了一口水，说：“现在还觉得我操之过急吗？” 潘盛眉心微蹙，说：“这么做也有道理，既然已经这样，你后面多加小心，尽量不要走夜路，和他不要再发生冲突，停职期间适当放权过去，想拿掉他也不要表现出来，安抚——” “安什么抚？！停他的职就是想拿掉他！”叶蓁厉声打断，不容商榷道：“凭什么还要放权，真以为离开他公司就不转了？” 醉酒，他来了 叶蓁不认为哪做错了，在公司一言堂习惯了，听不进潘盛的劝诫，潘盛和李驰观点基本相同，只是李驰站在人情世故，公司效益角度，潘盛更多出于对她安全的考虑，他担心秦争狗急跳墙，做出偏激的事情。 “不可能，他也就搞点小偷小摸凹糟事，上不了台面。” 叶蓁和秦争共事几年，打心底看不上这个男人，不相信他有这种胆子。 “秦争结婚没？”潘盛忽然问。 叶蓁蹙眉想了想，说：“好像结婚了，还有孩子。” 第33章 三四十岁，拖家带口的男人，惨遭停职，房贷车贷各种生活开支都能让他崩溃，李驰当时也这么劝了，叶蓁反驳说公司不搞慈善，明知道工作的宝贵，就应该用心对待，少点花花肠子多做实事，但凡几年间，秦争稍微老实一点，都不会落得这种下场。 窗外下起雨，雨点细细簌簌砸在窗玻璃上，叶蓁扭头看了一眼，深色玻璃上反射出她的身影，淡白吊顶下，一个人孤零零趴在沙发上，旁边只有零食。 莫名的，一股难以抑制的孤寂感袭来。 “怎么了？” 潘盛看她撇着嘴放下零食。 “你很忙吗？”叶蓁托着下巴，小腿翘起在后面晃来晃去，语气沉沉的。 “还好。”潘盛回答完，又补充道：“不怎么忙。” 他的嗓音很轻柔，眉眼清朗，眸子又黑又静，透过屏幕好像能看到映在里面的小小身影，叶蓁拿着手机翻身平躺，说：“还有两个多月就元旦了。” 潘盛“嗯”了一声。 叶蓁说：“正常公司都是三天假，你呢？” 潘盛笑了笑，没等开口，叶蓁继续道：“奥对，你是老板，那你元旦期间忙吗？” 已经连续问两遍忙不忙，潘盛顺着她的心意，笑道：“元旦去找你，好吗？” “会不会太麻烦了？”叶蓁抿着唇，小手抠着睡衣带子上的毛球配饰，黑漆漆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不麻烦。”潘盛看着她，说：“我想你。” “......哦。”叶蓁蓦地垂了眼帘，压住上扬的嘴角，强装平静道：“那你来吧。” 恋爱期间的潘盛很温柔，说话时嗓音压的低，宠溺感十足，又很有磁性，叶蓁喜欢听，微信聊天就喜欢让他发语音，借口说看字累语音更方便，潘盛也随她，讲话内容无论长短全部发语音，白天叶蓁只听不回，晚上再开视频聊天。 以前没男朋友的时候，她回家很晚，通常在公司加班，到家洗漱后加班搞方案，偶尔有空闲就找电影看，生活单调有规律，现在晚上多了聊天的对象，忽然变得更有意思了，她到点就下班，回到家就开视频，腻腻歪歪聊到后半夜。 有时候忙工作，手机也会开着视频，放旁边累了就看两眼。 这种线上陪伴的日子开始还挺甜蜜，一个多月过去，叶蓁就有点不满足了，莫名的焦躁，她想看到活生生的人站在面前，而不是隔着屏幕，隔着十万八千里，情绪越来越压不住，开视频也没那么欢乐了。 这天晚上，她说：“明天有聚会，可能回来的晚。” 潘盛说：“注意安全，到时候手机给我报平安。” 叶蓁撇了撇嘴巴，嘟囔道：“报平安又能怎样，真发生什么事情，你也过不来。” 潘盛看了她一会儿，问：“公司聚餐吗？” 叶蓁闷闷的“嗯”一声，恹恹道：“我困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晚安。” “嗯。” 异地恋真特么折磨人，有火都没地撒，甩了手机，叶蓁在床上来回滚好几圈，烦的一个劲踢床，算算还有一个月才能到元旦，时间怎么过这么慢！ 前两天，助理刚跟异地三年的男朋友分手，小姑娘请两天假，据说哭的死去活来，同事们在洗手间八卦的时候，正巧叶蓁听到了，公司异地恋的情侣不少，几乎没有成功的，一个零零后总结异地恋狗都不谈。 从洗手间出来后，叶蓁本就焦躁的心变得更阴郁，各种胡思乱想，和李驰讨论工作时，居然无意识喊了一声潘盛，李驰当时脸色都变了，拿着企划书气哄哄摔门离开，当天就通知周六公司聚餐，理由是近期业务繁忙，给大家放松一下。 叶蓁不喜欢参加集体活动，这回也不好推辞。 周六，公司人多，领导和员工分成两个包厢，各玩各的，叶蓁坐主桌，她话不多，这几日肉眼可见心情不好，属下们寻常就怕她，今天更不敢往枪口上撞，说话都小心翼翼，酒过三巡，李驰喝嗨了，撺掇大家给叶蓁敬酒，他带头。 叶蓁正看着手机，一杯白酒递到眼前，酱香酒味浓郁，李驰醉醺醺的嚷：“叶总，别，别抱着手机跟男朋友聊天了！喝酒！我敬你一个，走着。” 哪壶不开提哪壶，潘盛很反常， 一天都没发消息过来，叶蓁心里烦躁，放下手机，接过酒杯仰头干了，桌上安静两秒，大家第一次听说事业狂女副总居然有男朋友，震惊了，半响，晃过神来相互之间递了个眼神，恭喜的话一句接一句，都是人精，最会挑好听话，酒杯也随之端起来。 喝了一个，就要喝另一个，等到晚上十点，叶蓁脑袋开始晕沉沉，看人出现重影，她才摆手停下，脑子还留有最后的清明，包厢里到处都是烟酒味，闹哄哄的。 她撑着桌子起身，手机忽然响了。 潘盛来电，她心中欣喜，看着屏幕痴痴笑，举起来对着大伙嚷：“都他妈安静点！我男朋友来电话了！！” 大手一挥，全场寂静。 李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向后靠在椅子上，歪着脑袋冲叶蓁笑，看着她准备接电话，怂恿道：“打开免提呗。” “叶总不敢吧。”企划部经理嬉笑着接话，“要是让姐夫知道你在外面喝酒，和一帮大老爷们，不吃错才怪。” “瞎讲！咱叶总什么不敢！！” “开免提，让我们给你把把关，叶总，我们不出声，放，放心好了。”大家本来就熟，喝嗨了，一个个说话都没太顾虑，也确实好奇什么男人能拿住这位姑奶奶，叶蓁竖起食指放在嘴边，让他们保持安静，当着大家面，点开免提。 第34章 刚接通，不知道谁踢倒了酒瓶子，哐当一声，李驰忙“嘘”了几声，瞬间安静了。 “叶蓁？” 潘盛的声音传过来，清清淡淡似有醒酒作用，叶蓁痴痴笑：“在呢~”腻歪歪的语气愣是让在场的众人倒抽一口冷气。 “地址在哪？” 叶蓁一手撑着桌子，摇晃晃站着，蹙眉想了想，说：“公司旁边。” “详细地址。”潘盛强调，声音沉沉的没有温度。 “你凶什么！” 叶蓁忽然吼了一声，瘪了瘪嘴巴，眼眶刚有点发热注意到周围齐刷刷的目光，登时忍住情绪，“宝贝，我没凶你。”那边语气软了几分，潘盛说：“我在你公司楼下，现在去找你，把地址发过来好吗？” 酒喝多出现幻觉了，叶蓁把手机拿远些，眯眼看了看屏幕，又放回嘴边对传话筒问道：“你在哪儿？” “叶总，他在公司楼下。”离得最近的同事小声提醒。 “那我，我去找他，我去找你，你你等着别动。”叶蓁晃悠悠转身就要走，忽地手里一空，李驰拿到她的手机，说了声：“你好，我是李驰。” 叶蓁：“......” 潘盛：“你好。” “这儿是xxx路xxxx酒店，小蓁喝多了，我带她到楼下，辛苦你来接一下。” “多谢。” 十几分钟后，潘盛赶到酒店，隔着铮亮的玻璃看见大厅沙发上好几个人，叶蓁搂着抱枕坐在中间，小脸红扑扑的，伸着脖子往外瞅，一看见他，眼睛顿时亮了。 旋转门打开，一个娇俏的身影扑到怀里，潘盛搂着她，抬眼看向后面跟过来的几人。 几年前，李驰就对潘盛印象深刻，小伙长得帅，沉稳，非池中之物，来大城市不会比自己混得差，能让叶蓁念念不忘的，仅此一位。 李驰伸出手：“刚到？” 一副老朋友的口吻。 潘盛和他握了握，笑道：“刚下飞机。”随后又和随行几人分别握手，都是公司高管，从进门就盯着他看，企图从这张俊逸好看的脸上看出花来。 “我先带她回去，回头再请各位喝酒。”潘盛神色淡然，对他们打量的眼神毫不在意，他全部心思都在怀里的人身上，叶蓁小脸贴在他的胸口，隔一层衬衫都觉得烫，胳膊圈住他的腰勒的紧紧的。 “好，路上小心点，知道地址吗？”李驰掏出手机，说：“我叫司机过来。” “不用了。”潘盛说：“车在外面等着，李总，改日再聚。” “行，改日我约你。” 相互道别后，潘盛揽着叶蓁转身，刚走两步，叶蓁停下，两脚交替跺地，耍赖似的在他怀里闹腾，嚷着头晕好难受，不用回头就知道那批人还在看着，潘盛垂眸，两秒后，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大步朝外走去。 - 早起第一缕阳光透进来，洒在床上，叶蓁睁开眼睛。 要嫁过来当富太太吗？ 卧室内萦绕着淡淡的酒气，安安静静的，叶蓁盯着窗帘看了会儿，翻身平躺，脑袋瓜子嗡嗡的疼，全身使不上力气，缓了好一会儿，她撑着床慢慢坐起来，低头见身上穿的是睡衣，动作一顿，潘盛真来了？？ 她记忆有点慌乱，房间内和往常一样冷冰冰， 半点没有那人的痕迹，窗帘轻轻拂动，叶蓁摸到床头的手机，打开看时间，十一点。 “咔哒”一声，房间门被推开，潘盛出现在门口，穿着浅色卫衣和休闲裤，手里端着一杯水，浅浅笑着，“醒了？头疼不疼，把这杯蜂蜜水喝了。” 叶蓁目光灼灼的盯着他走过来，表情迷茫，这是第一次，宿醉后家里有人，她不仅没反应过来，也有点不习惯，莫不是在做梦？？ 潘盛来到身边，附身亲了亲她的唇，温声道：“我煮了你喜欢喝的蔬菜玉米粥，还有奶奶包的蒸饺。” 叶蓁慢半拍伸手搂住他的腰，胳膊收紧紧的，阖眼几秒后睁开，才确定眼前的人真来了。 “我好想你啊。” 冰箱里又塞满各种食物，原本摆放各种工艺展品的厨房区域，又复原出一个开放式厨房，烤箱，微波炉，煮锅电磁炉，盘子刀具等，包括抽油烟机都装好了，餐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饭菜，台几上有鲜花，风一吹，饭菜香中裹着淡淡的花香，宁静又恬淡。 潘盛牵着她的手坐到饭桌前，盛了一小碗粥，拿起鸡蛋剥壳，笑道：“擅自改了家里布置，你不会怪我吧？” 叶蓁摇摇头，捧起碗喝了一口，又吃了一个蒸饺，嘴巴塞得满满的，味道一尝就是秦玉珍的手艺，潘盛又接着问：“擅自过来，你不会生气吧？” 叶蓁莫名其妙看他一眼，又摇摇头，为什么要生气？ 潘盛安心了，几天前就察觉叶蓁开视频情绪不对劲，去叶家和秦老太太聊天，秦玉珍怂恿他来看看，顺便带些吃的过来，就算叶蓁不高兴，看在这些食物面上也不会发作。 他一直想来却不敢，几年前擅自来找她时，闹得挺不愉快，一直到现在他都心有余悸，昨天一路子都有点忐忑，直到叶蓁扑他怀里，惴惴不安的心才算落了地。 叶蓁恶狼似的喝粥，连吃五六个饺子和一个鸡蛋后，胃里舒服了，大脑也总算开始运转，她向后靠在椅子上，悠悠的望着对面，不说话，只盯着看。 潘盛本来在吃饭，被她盯着头皮发麻，慢慢的放下手中筷子。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