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梵阖[西幻]》 第1章 《魔王梵阖[西幻]》作者:南崽崽【完结】 文案: 魔族本来也不是魔族。曾经兰斯也是一位披带了一身荣耀的神,他包容、强大,不管怎样,在表面上他满足每一个神对大贤者该有的形象的幻想。 可是后来,他爱上了魅魇莉莉。 活着的人总是在猜想,死了以后,灵魂轮回,下一世会是怎样。 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每一个灵魂,会在身体死亡后逐渐消失在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什么来生。 所以,他只能够选择欺骗法则。 魔王的血,魔神的肉与骨,未知的灵魂。 有神带着执念重生。 —*—*—*— #不要被文案骗了,主角是梵阖和麦宜# *没有男配,女主不是战斗型 *第二卷开始好看(不要脸 内容标签: 魔幻边缘恋歌西幻正剧 主角视角:麦宜纳尔麦依特配角:安利安兰 其它:魔王,反派,女神 一句话简介:魔王和神女的故事 第1章楔子 “大哥哥……镜子里的大哥哥……” 深夜里,小女孩趴在房间的大镜子前,轻声呼唤了几声。 但是可能因为年纪还小,又是女孩,很快她就被镜子里自己白嫩嫩的脸蛋吸引了目光,转眼忘记了自己最初过来照镜子的目的。 她眼睛不离开镜子,手在一旁摸索,拿到了那把小小的梳子,开始细细地梳自己柔软的金色卷发。 镜子里的夜灯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变暗,女孩还没有意识到,依然在和自己梳不整齐的头发斗争。 【麦宜纳尔。 】 余光看见镜子上出现了一行字,麦宜终于想起了自己过来是为了找人来着。她把梳子随便放回桌子上,搬来小凳子坐在镜子前,对镜子里的男孩笑了起来。 “大哥哥晚上好。” 【今天看上去很开心? 】 看见这行字,麦宜身后一对小小的翅膀扑打了两下,表示赞成。 “后天就是哥哥带我玩了,他会来陪我玩球……”她一边数着手指说,“他还会给我讲故事,虽然他讲得比爸爸和妈妈讲得随便多了,但是我能听得懂。哥哥还会和我讲他和他的同学们平时玩什么还有他的冒险故事……哥哥有时候还会给我讲他学了什么,哥哥还会飞……” 听她说到飞,梵阖看了一眼她那对比小母鸡的翅膀大不了多少的羽翼。 【麦宜还不会飞吗? 】 “妈妈说我的翅膀还小,飞不起来。” “……” 梵阖安静地守在镜子的另一面,听她说话,麦宜纳尔总是会自言自语很久,几乎要将两人的话全部一起说完。 “大哥哥的嘴巴还没有好吗?”说完了自己,麦宜又来例行关心梵阖的身体了。 梵阖盯着镜子,隐隐能从她那双湛蓝色的眸子倒影中看见自己脸上的绸带。 【很快就好了。 】 “你每次都说很快,可是每次麦宜看见你的时候,那根很漂亮的绷带都没有拆掉。” 【大哥哥也很想拆掉,但如果我私下拆掉,会被打烂嘴。 】 麦宜一时沉默,不知道是不是吓住了。 【麦宜在害怕? 】 “没有。”麦宜摇头。 梵阖嘴角扯了扯,没有揭穿她。 【麦宜,你抬头看看我。 】 麦宜抬起头,看向那双幽红色的眼睛。梵阖那边很暗,于是他眼睛就显得更亮了,每一次她都觉得很像是两盏小小的红灯笼。 【麦宜有没有见过月亮? 】 “月亮?” 【月亮是人界的东西,总是弯弯的,白白的。晚上看它会觉得它在发光。 】 梵阖抬起一根手指,在镜面上麦宜纳尔额头的位置轻轻点了点。那边麦宜好像真的被他戳到了脑袋,双手捂住了脑门。 “大哥哥,我的额头好烫。” 【一会儿就不烫了。 】 麦宜松了松手,忽然看见了额头上出现的小东西,有些惊奇地扒在镜子前,问:“这是什么?” 【月亮。 】 “为什么要给麦宜印一个月亮呢?这有什么特殊的意思吗?” 【没有什么意思,只是为了让我以后找到你。 】 “大哥哥要来找我吗?” 梵阖点了一下头。 “来找麦宜做什么呢?大哥哥也来陪麦宜玩吗?……可是不行啊,你过来会被抓起来的。” 【你是我的。 】 麦宜怔住了,她抬头看向梵阖的眼睛,那双小灯笼似的眼睛好像变成了一片深渊,引着人往下不停地不停地坠。 【你是我的。 】 他又写了一遍。 【现在我快要走了,以后我要找到你。你是我的,只能在我身边。 】 第2章第2 章 “麦依特。” 正在欢腾着追逐一只小独角兽的男孩急喘着停了下来,看向声音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个一身主母正装的女人,手上拿着一条毛巾。 “妈妈。”麦依跑了过去。 禾李夫人伸手为他整理好奔跑时歪了的吊带,再帮他擦了擦脸上和颈上的汗水。 “还有力气吗麦依?”她抓起麦依的手,把里面攥着的石子扔掉,给他擦干净手上的泥。 “还有力气。”麦依点头,扑打了一下腰后的翅膀,把羽毛缝隙里的尘土抖干净。 第2章 小领结早已不知道被他在哪里弄丢了,衬衫上面几颗扣子也被扯开,大概是因为麦依特觉得太勒脖子。 “既然麦依特还有力气,那就帮爸爸带一下麦宜可以吗?” “啊?”麦依抗议,“可是今天周四,是轮到爸爸带妹妹玩。” “爸爸和我都接到了陛下的传召。”禾李夫人解释。 “那好吧。”麦依从腰后挂着的空间袋里抱出了一个球,“我去陪妹妹玩球,爸爸下次一定要替我一天。” 他的跳起来扑打了两下翅膀,往城堡的方向飞去。 ----- “麦宜纳尔?” 麦依打开妹妹房间的门,看见麦宜正趴在床上看书。 他走上去坐在床边,将她手里的书抽走:“你在看什么?” “图鉴啊。”麦宜翻了个身坐了起来。 “我看看……”麦依翻了几页,“你看魔族图鉴?居然还有已经灭绝的深渊魔种。这么丑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想玩球吗?” “等一下再玩球。”麦宜爬到哥哥那边,撩起上衣露出后腰,“哥哥帮我看一下,它们是不是长大了一些?最近这里总是有些痛痛的。”她指了指新长出的翅膀的翅根。 麦宜上面一对翅膀还没有完全长好羽毛,这几天那对下面又长了一对新的,看着粉粉肉肉的,摸上去已经有了一些细小的绒毛。 麦依特心里有些酸酸的,伸手捏了捏麦宜的一只小翅膀。 “好痛!”麦宜眼圈一下红了,跪起来把麦依猛地推下床,麦依没反应过来,摔坐在了地上。 “麦依特你这个大笨蛋!” 这下麦依站了起来,上前摁住麦宜的头前后摇晃。 “你居然敢推我?信不信我告诉妈妈?” 麦宜抓住他的手,挣扎着将自己的脑袋从麦依特的魔爪下解放,冲他大喊:“我才要告诉妈妈,你个大笨蛋!” “你敢告诉妈妈我就再也不陪你玩球了!” “那我就告诉爸爸!” ----- 夜晚 “小麦宜。”禾李夫人坐到了麦宜的床边,“现在还在生哥哥的气吗?哥哥其实没有想捉弄你,他只是没控制好力气。” “可是真的好痛。”麦宜纳尔半张脸缩在被子里,露出了湛蓝色的眼睛,委屈地看着妈妈。 “还痛吗?让妈妈看一下。” 麦宜坐起来,掀开被子拉起睡裙露出了后背给妈妈看。禾李夫人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新翅的翅根。 “是这里吗?这样摸痛吗?” 麦宜点点头又摇摇头。 禾李夫人放下她的睡裙,把她按回了床上盖好被子,最后摸了摸她的脸。 “其实十多年前麦宜长出了第一对翅膀的时候也是很痛的,只是现在麦宜忘记了。” “那会痛很久吗?” “不会的,再过一个星期等它们长好了绒毛就好了。” 禾李夫人想到这几天麦宜早上起得都比较晚:“麦宜这些天是痛得睡不着吗?” “……”麦宜看着妈妈的脸,有点心虚地点了一下头。 “要不要妈妈陪你睡呢?” “不用了妈妈,留一盏灯就好了。” 咔哒 是房间门关上的声音。 麦宜静静多等了一会儿,觉得禾李夫人不会再回来了,放心地溜下了床,走到房间里那面半身镜前。 “你走了吗?”她轻声地问。 镜子内的景象慢慢变得模糊扭曲起来,最后变成了诡谲的漆黑,一道红光闪过,那边的映像又清晰了起来。 镜子中,黑色头发的男孩靠坐在沙发上,轻轻闭着眼睛,嘴依然被绸带封着。 【还没有,不过快了。 】 “好吧。”麦宜说,“我还没有问过你,为什么你会神文呢?” 【有人教。 】 “我快五十岁了,很快也要学魔文呢。” 麦宜背过身又把睡裙拉起来给他看新翅:“你看,昨天长了一些绒毛了,大概再过几天就会完全长好了,可惜你看不到我的新翅膀长羽毛的样子。” 男孩睁开了眼睛,面无表情盯着手边放着的镜子,瞳色暗红,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在汹涌。 “哥哥今天捏了我的小翅膀,他就是一个大笨蛋,捏得我好痛。”说到翅膀麦宜又想起了麦依特做的事情。 梵阖看了她一会,慢慢勾起了嘴角。 “大哥哥,你是吸血鬼吗?”麦宜这些天都在翻着魔族的图鉴,她拿过来那本书,将中间一页翻开,“你看,你和上面写的差不多,红色的眼睛,长得白白的很好看。” 梵阖隔着镜子看着那本给幼神启蒙用的图鉴书,眉眼弯了弯。 【我不是吸血鬼。 】 “不是吸血鬼,那还有什么呢?”麦宜有些失落,很快她又被他的眼睛转移了注意力,“哥哥,你的眼睛好像总在发光啊。” 【嗯,在黑暗的地方会发出一点光。 】 “那你可以在很黑的地方看书吗?” 【可以。 】 “我还不可以在很黑的地方看书,不过妈妈说我以后就可以了,以后我的眼睛也会和哥哥一样发出光吗?我的大概是蓝色的……” 咔哒 梵阖双眼暗了暗。 【现在要走了。 】 麦宜看着镜子上出现的这几个字,懵了一下,趴在镜子上看他,眼睛里露出了不舍。 第3章 “一定要现在走吗?” 【嗯。 】 他伸手,将那面镜子反扣在桌上,拿出了一把匕首刺下,镜子一下便裂开了。 麦宜的脑袋忽然晕沉,双眼昏黑,她甩了甩头,有些迷茫地睁开了双眼。 “为什么……我在这里?” ----- “麦宜?” 麦宜纳尔感觉有人在摩挲着自己的脸,脸颊忽然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是有人亲了她一口。 她迷迷瞪瞪睁开了眼睛,看见了自己的母亲的脸,。 “妈……妈妈?”感觉脑袋晕晕的。 “天亮了宝贝,你怎么了?”禾李夫人将她抱了起来,“不舒服吗?” 麦宜迷迷糊糊地说:“困……” 禾李夫人吻了吻她的额头:“现在怎么样?” “嗯。”麦宜清醒了一点,静静地卧在她的怀里。 “你的精神力有些虚弱,先休息一天吧,这样会好很多。” 麦宜点了点头,躺回了床上。 禾李夫人抚摸着她的柔软的脸蛋,轻声地和麦宜说话:“麦宜纳尔,妈妈有些话想和三百年后的麦宜说,可以吗?” “可是我好困。” “没关系的,麦宜睡着了就好,妈妈只是想用你的身体做一下媒介。” “为什么妈妈不和现在的麦宜说呢?”麦宜抱着妈妈的手蹭了蹭。 “因为麦宜以后会忘记的。” “……那妈妈为什么不在三百年后和我说呢?” 禾李夫人轻轻勾了勾嘴角。 “因为妈妈也怕会忘。” 第3章第3 章 梵阖盘坐在大厅的中央。 安利从二楼回来,看了一眼堆满大厅的新鲜祭品,蹲下身,从腰后拿出了一把小刀,对着其中一具尸体,捅下、划开,双手掰开胸膛,扯出了一颗心脏。 他随手把它捏成了肉泥,均分在一边的法阵四周。 【还是那个结果吗? 】 “还是,不管怎么献祭推算,结果都是偏恶。” 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安利再次提出了同样的建议:“她的灵魂可以和殿下的完全融合,但她确实不是殿下的分^身。本来便不应该有这样的存在,何况是个神族,殿下应该杀了她才对。” 梵阖一时没有回他同意还是不同意,他放松身体,往后靠在了一堆有些尚存余温的□□上,闭上眼睛。 安利不知道等了多久,面前忽然出现了两个字。 【不杀。 】 再一次看着这两个字,安利若有所思,双眼暗沉。 梵阖察觉到什么,睁开双眼,猩红色的眼睛微微移动,盯着安利:【你又在想什么? 】 “不敢。”安利脸上冷静,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什么时候您的力量可以稳定控制?” 梵阖微微闭上眼睛,不打算再深究安利刚才的出神。 【不能太早,成年后吧。 】 “陛下会在您成年后迅速动手,事情不能一拖再拖。” 【闭嘴。 】 梵阖捏裂了一个头颅,随手从尸体的身体上扯下来,砸到安利的身边,语意不明地说:【收好你的心思,不要做多余的事。 】 “是。”安利低垂着眼,回答。 ----- 王厅更像是一个富丽堂皇的音乐厅,王座在最底下,众族的代表们都站在上面,吵吵嚷嚷,臭味腥味和刺鼻的香气混杂后,让整个空间都充斥着一种不明的气味。 “你这次会来,有事?” 魔王斜斜靠在王座上,一手撑额,另一只手在扶手上用中指一点一点着,瞳孔是同野兽一样的尖锐,金色的眼睛半眯着,面无表情地看着梵阖的方向。那里常年是空着的,这次却站着一道羸弱的少年身影。 梵阖的眼睛动了动,看向王座上的人。 【利得安学院的课程我已经修完了,这次来请批去伽弗进修。 】 “伽弗?” 伽弗是四界学院,建立在灰地,是独立在四界之外的第五空间。 鱼龙混杂,躲避追杀能简单很多,但进行暗杀也会更方便,起码比起在魔都时的束手束脚要好多了。 魔王的嘴角慢慢勾起。 “几百年只看你整天浑浑噩噩,不思向上。利得安的那点课程就修了四百年,完全浪费了我的血。” 听见魔王的话,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然后继续各自讨论,只是声音压低了很多。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阴森:“呵。只怕我不准你去,你也还是要去的吧。” 大殿又是一阵诡异的寂静,与刚才的安静不同,现在的沉寂带上了压抑,或许还夹杂着某些人恶意的期待、讽刺和恐惧。 魔王抬眼盯着梵阖,尖锐的瞳孔仿佛能直接将他的身体洞穿。 梵阖已经半跪下来,微微低着头,后束的黑发有几缕落到了胸针上勾着,几缕垂落在地。 礼数上挑不出一丝差错,表情上看不出一点恭敬。 “你跪下来做什么?难道你觉得我又要生气了?” 他从王座上站起来,将肩上随意披着的披风丢在王座上,弯下腰,双手扶着梵阖的手臂,但是没有将他扶起。 魔王忽然闪现到这边,梵阖周围一些反应快的魔族瞬间后退了十几米,其他的魔族也躁动了起来。 魔王却没有分给其他魔族一点眼神。他用两根手指掐着梵阖的柔软苍白的下巴,抬起了他的脸,低声说:“不要这么紧张,毕竟你算是我的儿子,没有必要害怕我。不是吗?” 第4章 “我从来没有听过你说话呢,甚至随意的一声应答也没有,这是为什么呢?” “……” 他凑到梵阖的耳边,缓缓地问:“梵阖,我问你,你继承了我的能力吗?” 梵阖的眼睛动了动,看着魔王。 透过魔王的金色的眼,梵阖似乎看见了魔魅的红色,那红色像是从中倒映出来的他的双眼,更像是来自那双眼睛的深处。 “别害怕,告诉我。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为什么不愿意说出来呢?” 梵阖只是一直沉默地看着他,不知道过了几分钟,嘴角缓缓地流下了猩红色的血液。 鲜血在白皙的脸上流下,看上去很刺目。 魔王垂眼看着,眼中暗沉,忽然笑了,胸口震动不停。 “呵呵呵……” “看看你呢,居然弱成了这样。”他将沾染上血的手指在梵阖的衣服上随意擦了两下,站起来,“确实该去伽弗进修一段时间。” “之后也没有你的事情,你退下就去找安利给你处理一下入学的事情吧。” 梵阖慢慢站起,在每一个人看来,他浑身都透着努力不被人察觉的虚弱。 【是。 】 在魔王的命令落下后,一直默不作声地站在角落的安利跟着梵阖出了觐见场,再一路走去了祭司殿里。 关上门,梵阖给人的浑身虚弱感便完全褪去,恢复了正常。 他漫不经心地将嘴角上的血擦去,对安利说:【下一步可以开始了。 】 “是的,殿下。” 【再加一件事情,把她也给送过去。 】 既然是他的灵魂,就应该一直在他的身边才对。 第4章第4 章 麦宜一百岁的生日到了。 城堡里所有的人都十分忙碌,他们在布置着麦宜的生日会场。 四处都洋溢着轻松的氛围,每个人都是愉悦的。 麦宜躲在了二楼厨房的壁橱里,麦依正在找她,这局捉迷藏是麦依做鬼。 厨房的精灵在下面忙碌的声响透过了柜门缝隙传到了麦宜耳中,麦依还没有找来,她觉得有些无聊,眯眼先睡了起来。 她睡着后不久麦依就走进了厨房,绕过那些忙碌着的精灵,径直走到了壁橱的柜门钱,双手轻轻扣上了拉环。 “麦宜,我找到你了哦。”他小声说。 他轻轻拉开柜门,就看见了蜷缩着睡着了的麦宜,也算在意料之中了,他有些无奈地把妹妹慢慢移出来,托着她的腰抱在了自己身上。 睡熟的孩子全身瘫软在了他的身上,上半身歪来歪去总想要落下了,他抓住了麦宜的肩膀才勉强固定好她,然后慢慢朝麦宜房间的方向走去。 这几天城堡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客人,剩余没到的客人也会在今天赶来给麦宜庆生。 今天生日宴会发生的事情,每个人都隐隐约约有了些预感。 当然除了什么也不知道的麦宜。 麦依在走廊上碰见了安兰,他的左脸还是戴着半片白色的面具,正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麦依拿不准他是碰巧经过还是特意找他们,他也没问,往一边退了退让他先走。 安兰走到他们身边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停了下来。看来是特意找他们的。 “祭司大人。”麦依抱着妹妹不好躬身,只对他点了点头。 安兰也对他点了点头,然后静静地看了看麦宜的睡脸。 麦依见安兰盯着他妹妹看,有些奇怪:“祭司大人,我妹妹怎么了?” 安兰没有回答他,伸出了手朝麦宜额上抚去,麦依只好换一个抱姿方便安兰的动作。 安兰白皙的手指抚摸了几下麦宜的额头,她的额上好像闪过了一个弯月的印记,麦依觉得那不是自己的错觉。 “今天我会带你妹妹走。”安兰说。 “什么?”麦依没听清楚。 安兰直接错身走了,留下了一句:“她到了去神殿学习的时候了。” 麦依听清后怔了怔,许久才慢慢回神过来,朝麦宜的房间走去。 生日宴会会在正午的时候进行,客人全部到齐了之后,禾李夫人将麦宜叫醒了. “麦宜,今天想穿什么?”她取出了几套裙子放在麦宜床上,拿起一套对着麦宜比划“这件颜色怎么样?” “就这件好。”麦宜收了收翅膀,拿起那件往身上套。 “慢一点。”禾李夫人上前帮麦宜把卡在腰际口的翅膀扶出来,再帮她紧了紧腰上的绑带。 穿好后麦宜兴奋地跑去了宴厅。 禾李夫人看着她欢脱着远去的背影,有些低沉地坐在了她的床上,出神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宴厅里的来客大多是成年者,禾李艾看着女儿盯着食物贪婪的目光,最后只简单说了欢迎词和宴会流程的事情就宣布了宴会的开始。 公爵家的宴会开的还是挺自由的,一边放着歌开放舞台一边可以用餐,客人们可以随意四处走走。 麦宜只是坐在餐厅的座位上不停地吃着,不时有人带着礼物想来与她攀谈,最后都被禾李夫人忽悠走了。 禾李公爵和他的旧交们去了阳台上不知聊些什么。 周围的气氛一直很和谐,直到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忽然安静了一下。 麦宜似有所觉,好奇转首低头看向了半蹲在她面前的男人。 “你是祭司大人吗?”她问。 第5章 安兰露出的半边脸笑了笑。 “你怎么知道的呢,小女孩?” “因为你脸上戴着的那个。”麦宜指了指他半边脸上戴着的面具,“祭司大人来找我,是因为我是时候去神殿学习了吗?”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麦依在桌下的手缓缓紧握起来。 安兰的嘴角弯了弯:“是呢。” 宴席退了以后,禾李夫人牵着麦宜的手走上了后花园的钟楼上。 上层的风要大一些,吹得麦宜的心情挺好。 钟摆被封在结界里不停地摆动着,发出规律的声响。 麦宜看了它一会儿就兴致缺缺了。 禾李夫人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 “麦宜真的想要去神殿学习吗?其实麦宜也可以一直在家里,爸爸妈妈会一直保护你。” 其实是躲到成年吧。 “可是所有的孩子都需要学习,我怎么可能例外呢?”麦宜说,“我还是要长大的啊妈妈。” 是啊,她也是会长大的。 禾李夫人听了她的话,有些出神地看着远处。天色已经暗沉了,黑夜很快就要来临。 我和你的父亲都会尊重你的一切决定,麦宜。 无论在他人看来你的决定是否正确。 第5章第5 章 马车里有一个窗户。 穿越界层的时候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但过后那种感觉就好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麦宜就看着马车从神树在第三重天的分枝缝隙中不停地穿梭着,眼前的景色越来越亮,亮得她什么也看不清楚了,但奇异的是并不刺眼。 然后马车依旧毫无影响一般前进着,眼前也开始逐渐回到正常的亮度。 景色越来越清晰,第二层就这样到了。 第二层的住民比第三层要少得多了,一路上的建筑大多是一些小神殿或小祭坛,也有很多的自然圣地一类地方。 穿着住民常服的人不多,这里的定居住民大多是神使家族一脉或是因为家中有亲人成了神使。 “麦宜纳尔,神殿到了。” 安兰扶着她的手肘帮她跳了下来,她身后的翅膀有些兴奋得直扑着。 安兰看了看她的翅膀。 “麦宜纳尔。”他问她,“你能飞了吗?” 麦宜的翅膀已经长得有她半个身子长了,比同龄的孩子要厚得多,羽毛也更硬一些,她身子还是个孩子,应该是可以飞的起来的。 “可以飞出十多米远,两三米高,但是飞得不是很久。”她也没有去记过能飞多久。 安兰只是点了点头,麦宜有些挫败感。 这种成长速度在其他神族身上只能说是惊悚,就像是个三个月大的人类婴儿会说话。 但在安兰看来,以麦宜的身份,她有这样的资质不会有什么不对,甚至可能有些低了。 神殿后苑 一位看上去刚成年的女神使领着麦宜走到一扇门前,门的风格是很简约的白色,有种圣洁的感觉。 麦宜不讨厌白色,但也不是很喜欢。 “禾李小姐,你可以叫我夏洛蒂。”她说,“以后一段时间会是我负责你的起居指引,我的房间就在那里。” 说着她指了指走廊尽头另一个白色的门,离麦宜的房间并不是很远。 麦宜礼貌地对她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夏洛蒂牵起了麦宜的手,她的手因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有些僵硬,然后她看见夏洛蒂将她的手放在了门上一个黯淡的魔法符号上。 “不用紧张的禾李小姐。” 然后麦宜就看见那个魔法符号瞬时亮了起来,夏洛蒂借着她的手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这个房间里所有需要身份认可的地方都可以通过你的肢体接触来识别。”夏洛蒂说,“当然你也可以用这个符号作其它命令,只用一点点意念力就可以了。”比如说隐藏刚才那个符号。 麦宜表示理解。 “你的日程安排大概要晚上才会到我这里,通知到了后我会为你列出表。你先自己稍作休息或者随意安排一下自己的房间吧,有一些详细的重要安排大人会亲自告诉你。傍晚我会领你去用餐。” 夏洛蒂简单对她说了些安排后就把时间留给了她自己。 看来以后要自力更生了,麦宜想。 麦宜随便收拾了下房间后就开始睡午觉了,睡了一个下午,直到夏洛蒂来敲她的门。 晚饭麦宜跟着夏洛蒂走去传闻中的餐厅,据说那里会有很多神殿的学生一起用餐。 夏洛蒂也确实带着她走去了那个餐厅,想着要认识同学们,麦宜内心有点激动。 但是事后证明她想多了,夏洛蒂确实是要带她去餐厅用餐,但是并不是那个与众多学生们在一起的普通餐厅。 夏洛蒂带她穿过了那个坐着几百人的大餐厅,麦宜也收回了刚才探寻着自己是哪个位置的视线。 餐厅里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热闹,每个人只是在安静地吃着晚餐,吃完了的人会坐在原地等待同桌的人,等一桌上所有的人都吃完了,他们才会一起从偏门离开,并不会打扰其它桌的人。 餐厅不准喧哗,只有到了走廊上他们才有交流自由。 然后麦宜她们走进了另一条走廊的门前,那也是一扇白色的门,上面刻着罗页花。 夏洛蒂轻轻地敲了敲门,然后又等了一会,推开了门。 第6章 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桌子,看上去十分精致,桌边坐着少年和少女两个人,年龄比麦宜大些。 桌上摆着极少的食物,不过是相对麦宜而言。 夏洛蒂对他们行了个礼。 “霍尔小姐,艾利森少爷,这位是禾李小姐。” 她说着侧了身子,让在一侧,麦宜上前对两人点了点头。 艾利森是个棕发微卷的少年,他看上去性格有些冷淡,只对麦宜点了点头,霍尔倒是和悦一些,对她笑了笑。 酒红色的头发让霍尔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热情外向,麦宜也比较愿意与她亲近一些。 夏洛蒂帮麦宜摆好了餐具后就退出了餐厅。 三人都是经过极好的礼仪训练的,一餐饭吃得无声无响,只有旁边放着的进餐配乐在缓解着三人沉默的气氛。 三人都吃完后夏洛蒂适时敲门走进。 “请各位随我去一趟后殿。”她说。 一路上霍尔和艾利森分走着两边,麦宜同两人都不熟悉,只跟在霍尔的身后。 霍尔似有所觉,回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 麦宜后知后觉也给她回了一个笑容。 后殿不是麦宜想象中的拘谨堂皇的正殿模样,相反,它是个清新的自然神殿。 藤蔓已经将殿柱爬满了,顶部并没有建筑,而是由许多的藤蔓等植物勾连着,充满了自然的气息。 夏洛蒂将三人带入时,安兰正好放下了手中的喷壶。 “大人,十四页带到了。”夏洛蒂说。 安兰点了点头,让她退下去,留下了三人在原地。 “我想也不用对你们再介绍什么了。”他对艾利森和霍尔说,“这是禾李公爵家的小小姐,十四页的第四位。” 然后他对麦宜介绍:“这两位分别是十四页的第七位艾利森与第五位的霍尔。” 麦宜有些疑惑。 安兰忽视了她一脸的疑惑,从宽袖中取出了一本封面漆黑的书,递给了霍尔。 霍尔一脸明显排斥这个颜色的样子,但她还是接过了,扔进自己的空间戒指里。 艾利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两人对安兰屈身行了个师生礼,至终没说一句话,就直接离开了。 留下麦宜面对着安兰一脸茫然。 安兰静静同她对视了一会,问她:“麦宜纳尔,你的父母有没有对你说过神册的事情?” “有啊。”她说,“神界九天每层的领主身份记录册。” 九位领主,位数对应层数,页数对应任数。现在是第十二代领主统领神界九层,十二代们的名字也被刻在神册第十二页上。 他们现在被称作神族十二页。 安兰拍了拍她的头。 “你知道神界九层分别代表着什么吗?” 麦宜不知道。 安兰从袖中也给她拿出了一本那封面漆黑的一模一样的书。 “它会告诉你一切。” 麦宜接下了它。 第6章第6 章 第九位空缺(理瑞o弗洛伊德于神历413年任,于神历1671年堕) 麦宜翻过了第十二页,第十三页是一片空白。 神册从第十四页开始记录,现在上面只有几个名字。 神选子第四位麦宜纳尔o禾李(神历3113年后获得接任资格) 神选子第五位安娜贝莉o霍尔(神历2462年后获得接任资格) 神选子第七位帕拉德o艾利森(神历2813年后获得接任资格) 现在是神历2413年。 麦宜轻轻地摩挲着那一页纸张上自己的名字。 她合上书,看见了封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花体神文“四”。 这本是神选子的引导神册,继任领主之前指引人会给他们另一本神册。两本神册会作为契约书伴着神选子直到陨落或堕落。 晚饭过后安兰给了麦宜一只银白色的怀表。 “从今晚开始,盯着这只表整夜别睡。”他说,“从晚十刻到第二天晨六刻,这是你入门必须做的洗礼。” 麦宜有些迟疑地接过。 安兰像是看得懂她在迟疑什么:“不用担心会睡着,照做就可以了。” 麦宜半信半疑。 十点后麦宜侧身躺在床-上打开了怀表。然后她看见了她自己,原来表的翻盖是块镜子。 麦宜看见表上的指针不停走着,真的并没有什么困意。 大概是因为有一块镜子,她总是不时会向上看自己。镜子太小,照不完她的整张脸,麦宜不翻转角度只能够看清自己的眼睛。 靛蓝的眼同镜子中的眼对视着,麦宜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眼中说不出颜色的神色瞳孔。 镜子中的人越看就会越来越不像自己,麦宜也有这种感觉。 最后她无聊地数了一晚上自己的睫毛。 第二天麦宜是被夏洛蒂的敲门声叫醒的。她才发现,自己在早上睡着了。 打开门的麦宜看向夏洛蒂,带着一脸刚睡醒的茫然. 夏洛蒂什么也没有对她说,直接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原来只是单纯叫她起床的,麦宜心想,关上门回房洗漱。 早餐依旧是三个人吃,另外两人虽说同她一样是未来的层主,但似乎没有什么与她交流的欲望。 好吧,应该说他们不是在针对她,而是似乎有着一种诡异的默契,似乎后继者都没有什么互相了解的想法。 第7章 麦宜感觉她也变得这样了,同他人亲密往来的想法不知怎么淡了许多,明明她刚到来时是有想过积极地同神殿的人交往的。 这种看似有些冷漠的行为在神殿的人看来貌似十分正常,这是她内心忽然有了的一种十分诡异的直觉。 这样过了十几天,具体多少天麦宜也记得不是十分清楚了。 有一天的早晨她醒来过后,还没有用早餐就被安兰叫去见他。 还是在原来那个自然神殿,不知道什么时候搬来了几张座椅,安兰坐在一张椅子上,看见麦宜后示意她随意坐。 麦宜坐在了他的斜侧。 桌椅依旧是单一的白色,同周围格格不入却又有种理应如此的感觉。 安兰转头静静地看着麦宜,麦宜只是同样安静地端坐着,看着自己的裙摆。 刚过来时候的那些灵动与稚嫩的感觉已经被洗去了不少,现在她渐渐开始本我消失,等待他塑了。 “今天可以进行学习了。”安兰说。 麦宜抬头看他,没有说话。 安兰不知道哪里拿来了一个水晶递给她:“带在身上,晚上我会取回。” 麦宜接了过来。 早上的课程十分枯燥,所谓的临时导师一直在同她讲基础理论,魔法的、意念的、体术的。 是所有后继者必须学习的。 下午的课程也并不有趣到哪里去,安兰走进她的讲室的时候,麦宜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我们聊聊神树吧。”他说,然后对麦宜笑了笑,“如果不出意外,可能会聊很多年。” 这是作为第四位的必修。 晚上被取回了水晶项链,麦宜觉得白天上课的疲惫被神奇的驱散得差不多了,整个人精神不少,一个晚上不睡觉兴许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过虽然是这样想着,洗漱完了她一躺上床,沾被即睡了。 第二天麦宜没有上课,安兰一大早便叫夏洛蒂去叫醒了她,让她同他去一个地方。 麦宜跟着他到了自然神殿。 麦宜以为到了,可是接着她又被安兰带进了神殿深处。 安兰是从藤蔓间穿过去的,麦宜人小一些,穿越得并不费力,她感到有些疑惑,但并没说出来。 藤蔓并不小,有麦宜两个胳膊那么粗,但是随着两人的深入,却是更加的巨大起来,现在已经有麦宜的腰粗了。 藤蔓间的间隙大了一些,但麦宜的穿越反而麻烦了一些。 安兰没有回头看顾过麦宜,只是顾自走着,脚步不停。 麦宜走得有些疲惫,但还能够忍耐,她多小心些也没有什么磕磕碰碰,只闷不吭声跟着安兰。 两人不知道走了有多久,麦宜觉得自己的脚跟已经麻木到不像自己的了,安兰依旧没有叫停。 麦宜觉得自己应该还能坚持一会,然后她便被磕了一下。 脚已经几乎完全软了,这下她平衡不稳了,只能摔下去。 公主抱,回身扶什么的当然没有,麦宜摔了个结结实实,她的手撑着地,好像被地上的石砾擦破了,但是她实在太累了,感觉不到什么痛,只觉得手上凉凉的麻木。 安兰当然知道麦宜怎么了,但是他依旧神色淡淡,停下脚步,回身对她说:“到了。” 终于到了,麦宜松了一口气。 安兰上前将她搀了起来,给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对她说:“今天你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坐在这里,感受神树。” “……?” 他递给她那串水晶。 “戴上这个,晚上回去后还给我。” 安兰看出了她的疑惑与呆滞,没有说些什么,一个瞬移就走了。 “晚上自己原路返回。” “……” 藤林里很安静,也很暗,藤蔓与与叶子层层叠叠,几乎将上方的光线遮挡得干干净净。 麦宜呆呆地坐在一根藤蔓上,没有动作。 她并不知道如何去感受什么神树。 麦宜坐了一天,直到藤蔓的叶子已经从被光映照得碧绿变成了深绿,她才起身沿着原来的路走回去。 路几近看不清楚了,麦宜的夜视能力并不算差,还是不小心被藤蔓绊倒了几次。 回去的路感觉比第一次要近了许多,她回到了自然神殿,安兰正坐在神殿里等着她。 “今天感觉怎样?”安兰站起了身体走近了她,微微抬起了手便伸到她的眼前,示意她交还项链。 麦宜一边摘下项链一边回答他:“没有什么感觉。” 安兰点点头,没有说什么,这是他意料之中的。 他对麦宜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你未来十年,每日早上三点就要起床,四点之前到这来,我们开始学习第四位的神树目与意念目,魔法目在十年后开始为你设起来,体术目会推迟到四十年后并暂停魔法目,但是神树目与意念目会一直上着。每日课程是五个小时,之后你必须进入藤林中感应神树到入夜才能回来。” 又是如果没有意外,麦宜有些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安兰补充:“你的作息表我会重新写一份给你。” 他将作息和课程安排全都改了,麦宜知道。 安排好后,安兰看着麦宜安静离开的背影,神色不明。 第7章第7 章 “你好。” 麦宜看着面前的人。可能那并不是人,也可能她面前什么也没有,她也不知道,她觉得意识有些模糊。 第8章 看不清楚周围的环境,但是她并没认为有什么不对,她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沉重,思考能力下降了,思维迟缓起来,过了几下才意识到这可能是个梦。 “你是个女孩子,很可爱呢。”她听见那个人这样说。 麦宜张了张嘴,她觉得自己是这样想的,但不知道是否真的说了出来:“你是男孩还是女孩?” “你希望我是男孩还是女孩呢?” 麦宜认真地想了想,她觉得……她并不知道:“可能是女孩?男孩子我也挺喜欢,毕竟我是女孩子。” 那个人笑了笑,发出了笑声。 麦宜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但她就是知道,那种感觉大概就像是看见了旁白吧。 面前渐渐由完全模糊变得清晰起来了,麦宜原先只是看见一片模糊的绿色,清晰起来后她渐渐辨认出那些是藤蔓。 麦宜问:“你是……神树?” 神树好像在笑:“我是神树。” “那么……为什么是藤蔓呢?”麦宜有些好奇。 神树回答麦宜:“谁知道呢?我醒了的时候他们都叫我神树。不过我并没有扎根在其他的生命上,我本生供养生命。” 神树给麦宜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她觉得浑身都十分的愉悦,这种感觉甚至连母亲都不曾带给她。 “我是在和你交流吗神树?可是我记得我已经回到了房间了。” 麦宜想要找个位置坐下,但她看不到地在哪里,只好轻轻坐在一根粗的藤蔓上。 藤蔓会动,麦宜亲眼看着一根手臂粗的藤蔓从她的身侧过来亲昵地缠绕在了她的手臂上。 “去那个地方只是为了方便我认识你熟悉你。”神树说,“与我交流这件事情是由我来发起的,只要我想,我可以在四界的任何地方找到你,与你交流。” “当然。”它补充,“只有被我选择的孩子才可以与我交流。” 麦宜疑惑:“为什么是我呢?” 神树想了想,慢慢地说:“事实上,我并不知道我选择的是谁,不然为什么我要熟悉你?大概就像在抽签,是我抽出来的,但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麦宜想通了。 “那么我们需要交流什么呢?”感情吗? “很多,孩子。”麦宜感觉它温柔的声音就像在耳边,“我会教你很多的东西,那些他们还没有教给你的,那些他们不能够教给你的。我们会聊很久,很愉快。” “多久呢?我还得回去跟老师学习。” “不用回去跟他们学习了,我就是那个意外。” 大概有三百年。 麦宜睁开了双眼。 坐起了身,她揉了揉有些发沉的脑袋。久睡让她的头脑有些发沉,她微微侧脸,看见了床边高脚凳上闲坐着的安兰。 “……老师?”她的发音有些干涩,声带有种很久没有用过的感觉,“我睡了多久?” “还好。”安兰拿着小茶杯喝了一口。 “距离神历2713也就差几年。” 神历2413,她沉睡的那一年。 三百年,她的身体已经有了少女的雏形,坐在浴缸里的麦宜并没有不适应这个身体。神树让她在梦里也潜移默化地改变着。 她狠狠搓了几下身体,并没有搓出想象中的大量污垢。 她喃喃念着:“难道有人帮我擦拭身体?”或者是,她的身体不需要擦拭。不管是哪样,都应该是神树做的,她没有多想。 沐浴后她来到了阔别了近三百年的小餐厅,那里她还只去过一次。 推开了门,里面已经坐着六个位。现在是下午,六位都在喝下午茶。 她的位置没有变,她按着记忆坐了回去。六位适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她,然后从一位酒红色头发的少年开始介绍自己。 “我是霍尔,第三位。” 这样的话,他应该是霍尔的弟弟,想不到霍尔家族出了两位领主。麦宜对他礼貌地点点头:“我曾同你姐姐见过一面。” 一位很温柔的黑发碧眼的女孩对她微笑:“爱利威尔·尤里安,我是第一位。” 未来的神主,看来是位温柔的女王。麦宜回她一个微笑。 “我是李,第二位。” 第二位根本是安兰的翻版,冷淡又莫测,虽然两人长得不像,但麦宜总能从他身上看见安兰的影子。 第六位是个很没有存在感的人,目前麦宜不知道他是男是女,也忘记他是否有介绍过自己。 第七位艾利森,麦宜已经见过他了,因此他只是对她点了点头报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我叫艾伦,艾伦·利尔。”金发的少年有些激动,“我是第八位,你想要占卜一下吗?今天我刚学会的。” 麦宜微笑着婉拒了他:“谢谢,但我更喜欢未知的未来。我是禾李,第四位。” 霍尔小姐已经上任了,不需要留在神殿学习,因此并没有出现在这里。第九层的神选子还没有出现,也可能不会出现。 神选子在神殿的时候倒是有颇多的交流,上任后是几乎没有什么见面的机会的。他们这个下午交换了很多的情报,比如那位未来的女王陛下是神界最小的公主大人,比如各位神选子基本上都是按着神册自学的,而第二位被安兰整天带在身边。 神殿的时光虽然同她最初的想象相差了不少,但是并不乏轻松的时光。 第9章 第8章第8 章 这几个月几位神选子似乎就像普通的神殿学生一样每天跟着神职教者学习一些普通课程。 这几百年神树梦中将该教给她的都教得差不多了,麦宜醒来后却是觉得自己相当于只学习了理论,顶多只能算是有印象演示过,该有的实践标准与体格却是没有达到该有的标准的。 神选子没有什么必要参加普通神学生的课程,其他的神选子为了让她适应群体,这几日都决定一个或者几个一起陪着她。 麦宜和尤里安正一起上着体术课程,教者先给普通生们复习着上节课所学过的理论,两个女孩都认真地听着。 这种程度的理论神树在大概两百年前就讲过了,在神树对她的战斗训练下也早已融会贯通了,但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能否跟得上自己的反应。 麦宜不知道尤里安来了神殿有多久了,但是看她的样子似乎早已经学过这个理论。 到了对战的实践练习部分,场地里已经没有了多余准备的结界,两人拒绝了教者的帮助,打算自己展开结界。 尤里安善解人意地让麦宜来准备结界,麦宜将魔力输到指尖,慢慢在地上画了个正圆,再绕着圆飞快地写下四串环状的咒文,将该连起的几个循环质点用魔力线拉在了一起,抬起了手指,阵法没有像一般的结界阵法一样发出刺眼的光后展开,倒是飞快地暗下了,隐入地中不再被人看见,结界却是已经不知不觉中展开了。 麦宜没有遮掩的意思,尤里安倒也没有故作矜持不看她作阵,认真看完了全程。 麦宜抬头看见她的神情就知道这是尤里安没见过的阵法,尤里安礼貌地没有问麦宜阵法原理,麦宜也没有说的意思。 麦宜是准备练习武技的,她也打算检验下自己的魔法控制力。她默念了几句咒语,手上缓缓出现了一把简单的长剑。 是魔法塑性成的长剑,色彩剔透,很凝实,没泄露出一丝魔力,同真实的剑一般,麦宜让尤里安看见了武器的存在。 尤里安脸上淡淡的,却也不曾小看麦宜的实力。 麦宜准备整场使用控制精度极强的魔法,她却也没有什么谦让的意思,直接塑形了一支魔杖,行了战前对对手以示尊重的礼。 麦宜回了她一礼,示意她优先。 尤里安举起了魔杖,口中急速念出了一串神文,魔杖用着不慢的速度在面前画着一个由神咒排出的图案,麦宜看清了咒文,不打算让她念完,心中默默数了两秒,用一个简单的气魔法在脚下爆炸将自己的身体加速飞速朝尤里安冲击过去。 身体的敏捷度和承受力目前来看和梦中还是有一些差距的,她用自己所认为合适的力度猛地向前挥剑,尤里安反应很快,心中默念了几个防御咒,四个简单的防御墙同时挡在她剑前,魔法快完成了,只需要挡她多一秒就够了。 麦宜手下力度一狠,破开了四个防御,速度没有被减弱一点。 还好,虽然是尤里安不明显地让出的一击。 检验完成了的麦宜只想速战速决,剑尖刚触及咒文的下一瞬,尤里安及时反应,急用了一个瞬移的魔法偏移了自己的法阵和位置到一个随机的极近距离位置,麦宜剑劈空,只捡到了一个漏,破了一个力度增幅句子上的文字。 法阵还是完成了,一个高级的攻击阵法,原本是用来一次结束战斗的,被麦宜劈掉了两成的攻击力度,剩下的攻击麦宜可以完全应付掉。往后一个空中翻越,她拉开了距离,将带着淡色光芒的魔法附魔在了右手上。 执剑的手一翻,剑被她翻了个方向,麦宜将执剑的手执拳站着直接迎接攻击。攻击下一刻到来,是风系的利刃,微粒与魔法元素的碰撞激起了大片的尘雾,一时双方都无法看清对方。 两人倒是没有动手了,尤里安带着适宜的吃惊看着逐渐显现的麦宜:“没想到,禾李小姐只比我先到了十四年且沉睡多年依旧还能在对魔法力的控制上如此娴熟。” 麦宜对她意思性地笑了笑,她知道尤里安根本没有尽全力,以魔杖对魔剑便可以看出,甚至那个魔法她是可以不写出来的,大概都是为了让她。 匆匆结束了战斗,尤里安没有因为麦宜的实力不如她而表现出一丝轻视,依旧对她展露着有礼而完美地微笑:“禾李小姐想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了吧,这几天还需要我陪你熟悉熟悉吗?” 尤里安会是个很好的神主,她符合一族的领导者、最高级的政客该有的一切要求:姣好的相貌,强大的能力,过人的智慧,和善的性格,优秀的集体调和能力,永远挂着的虚伪笑容。 站在神民的角度上,麦宜很喜欢这样的神主,但她并不想和她有更亲密的交流。 她拒绝了公主:“谢谢,不劳烦殿下了,几个月的时间我已经适应得差不多了。” 麦宜没有去小餐厅用晚餐,自己回房叫了餐随便应付了下。 她坐在桌边,随便拣了一本书来看,窗口没有关紧,风吹起了淡色的窗帘。 麦宜放下书看向窗口,漆黑的窗外有一个人飞了进来,落在地板上。 是一个穿着绿色衣裙的美人,是为了方便同麦宜交流而化型成的人,麦宜看这张脸看了有近三百年。 麦宜:“神树?”美人点了点头。 麦宜:“有什么事情么?” 神树:“快到选择的时候了。” 第10章 麦宜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神色疑惑:“?” 神树看起来并不打算对她解释,她问了麦宜另一个问题: “在你的眼中,我是怎样的呢?是强大而让人安心,还是有着强烈的攻击性。” 麦宜想了一下。 “来抱抱我可以吗?”或许要更贴切的感受一下才会有答案。 神树上前将麦宜搂进了怀里,麦宜静静伏在她的胸前,感受了一下她的心跳。 麦宜轻声说:“是让人安心的。” 神树问她:“你觉得这个世界美好吗?” 麦宜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抱住了神树腰,抬脸和神树深绿的眼对视。 “麦宜……”神树没有执意要她回答,“有强大的敌人要伤害你所爱的人,破坏你所爱的世界,你会选择守护所爱还是与敌人抗争?你会选择执瓶还是执剑?” 听到这个问题,麦宜一瞬间神情惘然,微张的嘴唇抿起。 “我……大概会选择守护。” 神树似乎早已经知道了她的回答,她没有对麦宜说什么,抚摸了几下她的头。 “麦宜,有一个人想要见你,她很快就会来了。” 第9章第9 章 神树走了以后,麦宜坐在桌边等了一些时候,那个很快会来见她的人并没有出现。 麦宜没有再等,又看了一会书,收拾衣服洗漱后直接上了床睡了。 麦宜睡得很沉,整个晚上都没有做梦,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眼神还带着迷蒙。 她坐起身来,默默打量了下四周,淡色温馨的床,有些熟悉的布置,这里是她在家的房间。 房间的门忽然被叩响了,麦宜犹豫了几下,见外面的人依旧坚持着,她才慢吞吞地下了床,走到门前微微侧身开了门。 外面的人没有马上进来,对上麦宜意外的眼神,她微笑着说:“麦宜,母亲是从三百多年前来这里找你聊聊的,你还记得吗?” ----- 禾李夫人坐在小桌边不急不缓地喝着茶,麦宜坐在一边端着茶杯,有些局促。毕竟对现在的麦宜来说,母女两人有三百年没有见过面了,她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麦宜。”禾李夫人放下了杯子,“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情吗?就是来到神殿之前在家的那段日子。” 麦宜微微点了点头:“……有些忘了,大部分还是记得的。” 禾李夫人看向麦宜的眼睛,麦宜有些不自然地偏了偏脸。 禾李温柔地对她说:“麦宜,你知道吗?你是一个特殊的孩子,你的灵魂是不凡的。即使现在你的过去只是平庸,将来的你也不会再是一个平凡的孩子。” 麦宜从来就是知道的。 家人虽然不至于严防着她同外界来往,却总是不会在外出的时候带上她。他们在尽量减少着麦宜和外人的接触,久而久之麦宜也会意识到些什么。 父亲和母亲担心着来自外界的压力会加在尚不明理的她身上。 禾李夫人语气淡淡:“麦宜,禾李家虽然是上层的神族,但却是一个自私的家族。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家出来的孩子,也不会有一般的贵族们所坚守的大爱与大义。” “在最严重的一次战争里,禾李家选择站在魔界的对立面,是因为这样才能够保住整个家族的传承。” “麦宜。”她轻声叫着她的名字,“选择自己的路,不要被无关紧要的想法左右,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妈妈希望你可以活着,但妈妈更希望你快乐,如果生命对你而言是低贱而不值得重视的,我希望你不会被别人的正义折磨自己的本心,如果活着对你来说是痛苦的事情,妈妈希望你可以解脱。” “妈妈……”麦宜听得有些压抑,“怎么了?” 禾李夫人将麦宜牵起,两人一同躺在了麦宜的床上,禾李夫人将麦宜有些僵硬的身子拥进了怀中。 “麦宜父亲认为家族是重要的,他选择了守护家族。麦宜也会有自己所认为重要的东西,那才是值得麦宜守护的,如果你重要的东西与大义有了矛盾,妈妈希望你可以做出不让自己痛苦的决定。” “妈妈……”麦宜觉得自己的胸口微微发涩,“怎么了妈妈……” 禾李夫人亲吻女孩的额头:“麦宜,哥哥永远都是爱着你的,即使你的选择可能会让他痛苦,但他永远不会阻止你的选择。哪怕你们的立场是对立的,他永远不会伤害你,你要相信他。” 眼眶里微润的水汽在重力的作用下在眼角划下了痕迹。 麦宜胸口闷闷地发着痛,她的喉咙有种难以下咽的痛感,让她几乎不能再说出一句话来。似乎一张口就会发生什么崩溃的事情,她死死地抱住了母亲。 “女孩。”禾李夫人捧住了麦宜的脸,与她对视,“妈妈想告诉你一个不太妙的消息,但是也有一个好的消息。我们先听哪一个呢?” 麦宜双眼不停淌着泪水,默默地看着母亲,一句话也不说,枕下被渐渐湿润了。 禾李夫人努力对女儿温柔地笑着,她将额头轻轻与麦宜的额头相抵,对她说:“那我们来听好的消息就好了,麦宜不用这么难过。 麦宜,母亲和父亲会永远陪着你了,你开心吗? ” 麦宜颤抖着声带,断断续续问妈妈:“怎、么……陪?” 禾李夫人亲吻女儿的脸颊,悄悄对她说:“和你并肩作战,麦宜。我们会永远保护着你。” 第11章 “哥哥……呢?”麦宜声音低哑地问她,“妈妈……你和爸爸,不要哥哥了吗?” 麦依特才是最无辜的孩子。禾李夫人心痛抱住麦宜:“哥哥会变得很强大,不需要爸爸和妈妈的保护,爸爸妈妈要保护小麦宜。如果麦宜担心哥哥不能保护自己,那么麦宜就努力变得强大起来,去保护哥哥,好吗?” 麦宜无声地点头。 ----- 麦宜睁开眼,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看清现在是在神殿的房间里。 门外传来了规律的敲门声音。 “直接进来吧。”她用干哑的声音说。 敲门声音停下,一只白皙的手推开了门。安兰走了进来,看见麦宜泪眼模糊的模样。 安兰的神情有些微妙:“是公爵夫人?” 麦宜左手微微遮挡双眼:“你来做什么?” “唐突了。”安兰念了几句咒语,手中出现了两个盒子,一个极长,一个正常大小。 他将两个盒子打开,里面分别是一柄长剑和一个细颈瓶。 麦宜的手慢慢放下。 安兰轻声问她:“禾李,你选择守护还是惩戒?” 麦宜看着它们,微微出神,似乎透过它们看见了更深的东西。 “……守护。”麦宜慢慢地说:“我选择……守护。” 麦宜取走了剑。 第10章第10 章 沉重地檀色大门被人有些粗鲁地推开了,银边黑红长袍的男人从内殿赶了过来,看见了在客座上安静等待着的安兰。 男人眯了眯眼,平复了下心情,坐下直接问安兰:“我弟弟呢?” 安兰面无表情地回他:“和公爵夫人一起走了。” 男人右手掩在袖下,青筋暴起:“我听说她的母亲才是被神器选择的嵌入容器。” “没错,但是公爵夫妇很恩爱。” 显然公爵更爱着自己的夫人,这样说来麦依两兄妹真是可怜。 “那么你今天来这里只是为了通知我?”禾李冷冷地说。 “当然不只是这件事。”安兰起身向他行礼,“我希望贤者大人可以收下两兄妹,作为父亲。” 男人起身,转身回内殿。 “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来特意请求,等他们两个有空了就来一趟,不送。” 贤者大人对人依旧如此冷漠,一点不像个禾李。安兰微笑着,离开了贤者馆。 ----- 麦宜抱着剑躺在床上。 刚开始有几位想来劝一下她,但都被她冰冷地拒之门外,她已经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有几十天了。 外界的消息神树偶尔会对她说一些,她知道安兰几个星期前离开了,上个星期才回来。 安兰是不怎么离开神殿的,这次的离开怕是同她的事情有关系。 如她所料,安兰回来后依旧同几个星期之前一样没有一点来她这里对她说些什么的意思,像是知道她迟早会接受这个命运。 麦宜确实接受了这个命运,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反抗过,哪怕它比想象中更让她难以接受,更让她痛苦。 今天她的门被敲响了。 她感受着自己干涩的喉舌,咽了一口唾液:“进来吧。”是安兰。 安兰端着小杯的茶,递给了她。麦宜动了动眼睛睨了一眼,撑起了身子,接过茶小口啜着润润口。 感觉自己好了一些,她轻轻清了清喉咙,慢吞吞问安兰:“什么事?” 安兰对她微笑:“你会被你的伯父收养,找个时间恢复好了我带你去贤者馆,你的哥哥已经办好手续了。” 麦宜抬眼看他,麻木地点了点头。安兰离开,替她带上了门。 伯父……麦宜躺回床上,闭眼想了想,脑中只有一张模糊的脸。 艾斯·禾李,前任大贤者,现在只做着个闲职贤者,在第六层定居。 在她几十岁的时候大概见过他几面,只记得是一位十分和善的长辈。 麦宜的心口一抽一抽,最后压抑地睡着了。 三个星期后。 两天过去了,马车第四次穿过了界层。 麦宜打开车窗,默默地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热闹市集,和第二第三层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市集中间的路是够宽的,很少有人会横穿,应该是专门用来过车的。他们的马车就正在这条路上奔驰着,前往远方一个显眼的黑色建筑的方向。 过了不久,就到了。马车停在院子前,上面刻着三个神文'贤者馆'。 院门大开着,主人早知道他们的前来。 安兰带着麦宜进了院子,来到大门之前,拘礼地叩了两下门环。 大门打开了,不是守门小精灵,是一个男人,穿着怪异的黑红色贤者袍。 和父亲截然相反的衣着风格,和父亲几近相同的外貌。 麦宜站在安兰的身后怔怔地看着禾李。 安兰侧身轻轻拍了拍麦宜的肩膀:“神殿还有些事情,你留下来和贤者大人交流几天感情,不需要急着回来,等适合的时候大人会将你送回来的。” 安兰将未来的父女两人送进了内殿才离开。 安兰离开之后,麦宜沉默地盯着禾李,扑上前抓住他的长袍,颤抖着双手和声音:“爸爸……” “爸爸,我好想你……” 她死死拽住了禾李袍子,手指青白。禾李心里抽痛,想让她的手松开,但是怎么也扯不开。 第12章 “爸爸,妈妈不要我们了……“ 麦宜哑着声痛苦地喊着,滚烫的眼泪不停从她的眼角滚下,将黑红色的长袍打湿了。她抽噎着,想让禾李带她回家。 禾李抱住她止不住颤抖的肩膀,安抚地拍着她的脑袋,安慰她:“麦宜乖,家以后就在这里了,妈妈不要你了爸爸陪着你好吗?爸爸不会不要你了。” 麦宜委屈地掉着眼泪,哭得快要说不出话来,只能一抽一抽地不停叫着他爸爸。 禾李心痛极了,轻轻拍着她的头不停安慰着她,告诉她自己再也不会丢下她了。 最后麦宜哭晕了过去。禾李让小精灵帮着自己把她送回了已经收拾好的房间,将麦宜放在床上,给她盖好了被子。 他有些无奈地坐在她的床边看着她,麦宜的眼睛哭得完全肿起来了,脸上泪水汗水沾湿头发紧紧贴在两颊,看上去狼狈无比。 麦依来的那天,看见他和弟弟一样的脸,眼里有着压抑着的思念、痛苦和怨恨,但他最后还是平静了自己,将他和弟弟区别开了。 但是麦宜纳尔不一样,她毕竟是个脆弱的女孩。 第11章第11 章 半个月后 “麦宜?” 麦宜蜷缩在床角,看着禾李。 禾李无奈地半跪在床的另一边,手中拿着湿帕。 “我是爸爸,麦宜,你先过来擦下脸好不好?爸爸没有不要你,爸爸还在这里。” 麦宜将脸埋在膝盖间,闷声说:“你是伯父,我知道的,你不是爸爸。抱歉,伯父,我……这些天一直把你当成爸爸。对不起……” 禾李让她抬起脸来,麦宜不肯。 知道她又在偷偷地流眼泪,禾李心里十分难受:“我是伯父,也希望是麦宜的父亲,麦宜不愿意让我成为你的父亲吗?” 麦宜感觉到了喉咙紧锁着的苦涩感,她害怕一出声会被听出哭腔,只好尽量平静自己的心。 “不是……我很愿意接受你。只是,我最近还有些不能适应,我想要多一些时间来接受这一切。” 禾李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他回身将帕子放在了小盆里,悄悄退出了她的房间,帮她带上了门。 麦宜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埋在两膝之间,肩膀轻轻颤抖着。 ----- 一个月后。 禾李烦躁地看着手中的信。看完之后,将它揉成了一团,狠狠烧毁。 是安兰的信鸟寄来的信,大意是希望麦宜尽快开始四界的环游历练,给她转移心情,开阔视野,稳定心境,而且这也本是她的日程安排。 这半个月来第四封了。 “麦宜,可以来书房一趟吗。” 他揉了揉太阳穴,传声到了麦宜房间。 很快,书房门口,麦宜有些迟疑地抬起了右手,缓缓呼吸几下,轻轻敲了敲书房的大门。 羽毛根再蘸上些墨水,花体的神文在落款处收上了尾,禾李左手挥了挥,门打开了,他抬头看向麦宜,让她过来。 麦宜询问:“什么事?父亲……” 禾李让她上前,将刚写好的信递给了她:“这个你收好。等一下我送你去神殿。” “这个是……” “是推荐信。伽弗的。”禾李揉了揉眉心,“下个学年快开了,得送你去报名插班。” 麦宜:“伽弗?插班?” “是的。”他忽然想到什么,让麦宜将信还给他,抽开了抽屉翻找起来,“你得先去伽弗学一些时候,了解下这个世界才能去游历。” 终于找到了,他抽出了一个勋贴,再折了一个信封封好信,将一根黄色的羽毛压在折口上,贴上了勋贴。 麦宜将信收好:“游历?” “他们没有同你说过吗?可能是时间太急了。是你的学习行程里的一部分。” 麦宜慢吞吞点点头,没有什么再问下去的意思。 禾李让她先回去收拾,他通宵处理了上个月累积的公务,现在只想眯一会。 ----- 马车里 麦宜静静的坐在座侧,余光关注着正座上闭目养神的禾李。 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她觉得眼睛有些微微干涩,转头看向窗外寻找绿色。 贤者府的马车没有窗帘,但安上了玻璃,马车里却没有很闷。 她将窗口开了一丝缝隙,感受微微凉风拂面的感觉。 禾李微微抬起了一点眼睑,静静地看着她的后脑。 两天后。 麦宜靠在窗边睡午觉,阳光透过了玻璃照射在她的脸侧,让人觉得暖洋洋的。 她也是这么觉得的。 马的脚步慢慢缓了下来,最后停下了。禾李没有下车,在车里等了一些时候。 他低头看了看怀表,慢慢转着旋盖合上了表。 麦宜感到有人拍了拍她的头,然后她耳边传来了禾李的声音:“到了,麦宜。” “爸……”她皱眉,挣扎着睁开了眼睛,“……父亲。” 禾李脸上微不可察地暗了暗。 “麦宜,等下父亲陪你进去后就得回去了,你自己可以么,麦宜?” 麦宜沉默地点了点头。 安兰一直在后门处等着,那辆黑色的马车终于打开了门。他慢慢走上前去。 “贤者大人。”他低垂下在外的半边脸上的眼睛,对禾李行了个礼。 禾李随意点了一下头。 第13章 “有劳了。”禾李克制着心情跟他说话,“接下来麦宜就交给你了,请照顾好她。” “我的职责。”安兰伸出手,麦宜将自己的手递给了他下了车。 她没有要对安兰行礼的意思,两人似乎也忘记了这件事情。安兰直接带走了她。 黑色的马车在神殿后门处停留了一会,然后慢慢回去了。 安兰阻止了麦宜跟着他的脚步,去准备马车:“还有什么需要的遗漏在这里先收拾一下吧,我两个钟后会在这里等你。” 麦宜停下,看着安兰走远,逐渐看不见背影了。 然后她转身,向一个方向走去,不是她的房间。 一路上还能碰上几个安静的精灵,再走进去,便一个人都没有了。 她慢慢停下脚步,停在了一个拐角处。对着拐角的一个普通的房间。白色的门,和它旁边的门没有一点区别。但似乎更加黯淡些,不想吸引人注意。 麦宜脸上很平静,但事实上,她心悸无比,内心恐慌。 这里面有东西,她很清楚,她甚至知道里面有什么。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那扇门。 不是门,她闭上了眼,分出了一点魔力慢慢摸索着。 “你真的要进去吗?”身后传来了凌冽的女声。 麦宜吓得脸微微有些发白,手上微微发僵,回头看向身后的人,是神树。 她镇定了一些,缓缓点点头,说:“母亲在里面。” 神树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碧绿色的眼里载满了情绪,麦宜看不清楚。 神树走上前,一手环抱住了麦宜,另一只手抬起,与她放在门上的手交错。 “是这个吗?” 幻境慢慢消失了,门也显现出了它原本的样子。是一座被藤蔓交错缠绕成的笼子。 透着藤蔓间的缝隙,可以看见瓶在魔法的作用下悬浮在中央。麦宜纳尔专注地看着它,不愿意移开视线。 “就是这个,求你帮帮我,神树。” ----- 安兰已经在马车前了。 麦宜上前,对他点了点头,表示可以出发了。 安兰神情莫测地看了看她平静的脸:“都收拾好了?” 麦宜面无表情:“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需要的我都收进空间了。” 安兰缓缓点了点头,莫明地勾了勾嘴角:“走吧。” 第12章第12 章 麦宜靠着窗昏昏沉沉的,今天早上离开客店太早了,她精神不是很好。 已经第十四天了,今天就会到四界灰地。 她眯了没有多久,就被安兰叫醒了:“禾李小姐,能否将你的翅膀收起来?” 麦宜渐渐清醒了,对他点点头,收好了后面的翅膀。 她看向窗外,马车正踏在一片市集的上空,太阳斜照着微微的暖意,下面很热闹。 马车没有停留,往远方宏大的建筑驶去,最后开进了建筑的上空。 学院的上面是禁飞区,这辆突兀的马车吸引了很多学生的目光。 副院长室 沙发微微下限,穿着宽袍像狐狸一样的女人抬了抬手,茶壶慢慢倒上了两杯茶。 “想转去哪?”她对麦宜笑吟吟的。 麦宜沉默地喝茶,没有理会副院长。 安兰微笑着接过话茬:“院长大人,这种小事情您怕是早已经安排好了,何必卖关子。” 副院长睨了安兰一眼,笑意稍稍淡了:“禾李小姐不如去灰班,怎样?” 安兰笑:“能得到这样的承认是她的荣幸。” 麦宜没有什么表情,默默地喝着她的茶,听着两人的对话。 事情敲定了,两个大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了不久,两人就让麦宜自己去四处走走熟悉一下学院。 “总是要熟悉的,早点也好。”安兰语意不明地说着,神色莫明地目送麦宜离开。 麦宜胸口抑闷,躲开了他的眼神,关上门离开了副院长室。 她怕会控制不住自己,对安兰的憎恶,尤其在他用那种好像看透了一切的恶心眼神看着她的时候。 ----- 走出了办公区,她感觉到了周围人时有时无的打量视线。 几乎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驶进了办公区内的马车,大多数人还是好奇的。 麦宜面无表情,匆匆离开了办公区,绕开了人最多的地方,向着郊外走去。 下午三点。阳光还带着余烈,穿透层层的绿叶。 麦宜看了看山下稀稀落落的乔杉林,慢步走进。 乔木年份还小,像是刚被种上没有十年,泥土散发着湿气,弥漫着腐殖的味道。太阳的温暖没有被驱散多少。 深入了,开始出现了不同种的树,周围忽然变得凉快起来。一些几十年的树上茂密的叶子阻挡住了许多的光线。已经开始上坡了,麦宜停下,回头看了来路一眼,有些陌生。 她像是被托在了半空中没有着落,不知道该进还是该回头。 周围传来了若有若无的果香,在她的心里掺入了那么些奇怪的想法:再进去一点。 尽管犹豫还是占据了她大半的内心,她的身体却开始一步一步向山里走去。 有巨树出现了。 巨大的树有着发达而粗壮的根系,根比地上要干爽许多,居然没有一点青苔,就像被人刻意清理过。 有颗树很大,大得根上可以躺下一个人。 第14章 麦宜往前走了几步,竟然真的看见了一片衣角。 她的心忽然加速地跳动起来,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先入目的是白色的裤子包裹着的修长的双腿,两条腿随意交叉搭在一起,接着是有些凌乱的马甲外套,内衬上面松开了两个扣子,领带被随意扔在一边。一手搭在小腹,一手放在脑后。 光影映射在半张脸宽的绿叶上,叶下遮住了男人的半张脸。他有着白玉色的下颔,淡色的嘴唇轻轻抿着,以上被宽叶完全遮挡。 黑色的长发轻轻绑在身后,因为躺下而略有松散,垂落在泥土上。 麦宜慢慢地走到了他的身边,弯下腰,捡起了他的长发,犹豫了一下,轻轻放在了他的胸口。 她看着男人遮挡着半边脸的叶子,又缓缓抬起了手伸向…… “!” 她的手突然被他搭在小腹上的一只手牢牢抓住,麦宜的心一下跳到了喉咙。 “对……对不起!”麦宜的脸瞬间红了,刚才好像一直魔怔着的自己也一下清醒了过来,恨不得钻到地底。 “唔。”男人从喉咙轻哼了一声,然后另一只手从脑后拿出,摘下了那片叶子。 似乎被斑驳但灼眼的阳光刺痛了眼睛,男人皱着眉头,慢慢睁开了双眼,又微微眯着,看向了麦宜。 一双莹绿色的眼睛。 又是那一种诡异的触动,麦宜和他对视着,稍微放松了手上的挣扎。 “你……?”他看见麦宜的脸,眼睛停滞了一下,然后直直地盯着她的额头。 “原来是……” 看见那道月痕,他忽然了然,嘴角微微诡异地勾起,一手撑着坐了起来。 “请问有什么事吗?”他移开了眼,温和地笑着询问麦宜,手上没有再用力,却依然稳稳地禁锢着她的手腕。 “我……想问一下,住宿区在哪里?” 梵阖轻轻笑了一下:“你在找住宿区?” 找住宿区找到郊外。 麦宜移开和他对视的眼睛,僵硬地点了点头。 “是新来的插班生吧。”他慢慢松开了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指着一个方向,“从那边一直下去,可以遇见接引者。” 麦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条路。 “谢谢。”她收回了自己的手,对他微微笑了笑,抬脚离开了。 追逐着少女离去的背影,在阳光下剔透如洗的莹绿色眼睛,忽然变得晦涩暗沉,再透不进一丝光。 第13章第13 章 “禾李小姐,已经到了。” 接引者又重复了两遍,才将麦宜唤回了神。 麦宜对她歉意地微笑:“谢谢。我不需要其他的帮助了。” 接引者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麦宜轻轻抬手在天蓝色的门上摸索,找到了法门开启了学院给她分配的房间的门。 踏进房间,合上门,里面一片漆黑。她没有径直走进房间深处,只是背着靠门摸黑观察了下整个环境。 她放出了精神场慢慢探索了下整个房间,确定没有什么别的痕迹后才打开了灯。 同神殿的房间一模一样。 麦宜草草洗漱了一翻就休息了。 翌日 【灰班:四界班,年考核每个种族前二十的学生入驻】 【课程选择自由】 【年终考核自由选择十门课程】 上午麦宜选了体术课程。 体术课程分三小目,分别是冷兵器、热武器和格斗技。由三位教授来上课,三门课程的时间有重叠。 麦宜在神殿的时候一直学的是冷兵器,便没有上冷兵器的课程,去了格斗技那边。 格斗技课程要求封印魔力和念力,可以配合任何武器使用。 令人意外,格斗技的教授是个看上去十二三岁的女孩子。似乎是兽族的,顶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她不知道从哪里跳到了讲台上,小脚在讲台上轻轻踏了两下,讲台便消失了,她也跳到了高一级的台阶上。 她的脸上一直挂着甜甜的笑容,辨不清真正的情绪,是个惯会迷惑敌人的角色。明明麦宜一直盯着她看,整个上午不曾发现这个教授有曾看她一眼,她却觉得教授一直在看着她。 和神殿普通学生的学习生活差不了多少,先讲理论,后半课程实战训练,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下午麦宜选了魔法课程。 魔法课程也分三小目,分别是战斗、防御和综合,也各有三位教授。麦宜选了战斗课程。 魔法才是她一直专修的。 所有的魔法教室都是整个由魔法构成的,麦宜放缓了呼吸,慢慢走向靠前一些的座位,用不经意的余光观察这些凝成了实体的魔法同她所凝成的有什么区别。 她轻轻拉开了椅子,侧身准备坐下,余光不经意瞥见了一道黑色。 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她稍稍将头转了一些角度,他正好也侧过头,两双眼睛就那么对视了。 在阳光的穿透下显得莹绿的双眼现在更像是沉水的祖母绿,梵阖和她相视,微微勾起嘴角对她笑了笑。 麦宜的瞳孔微微收缩。 又是和昨天一样的触动,只是今天更加得强烈,能够让她清楚得感觉到,那样的触动来自灵魂。 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快要挣脱出胸膛的声音,她能感受到被她镇压在喉间的那种颤栗的欲望,却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第15章 半节理论课被她浑浑噩噩地上了过去,她的心跳才逐渐恢复正常。 到了实战训练的时间,教授让他们先准备一下。教授随手挥了挥,教室里的桌椅便尽数被分解重组成了许多个空间折叠的结界。 当教授宣布抽号一对一即时训练的时候,麦宜觉得心底一慌,有种奇怪的预感。 教授再一挥手,所有人都被传送到了结界里。麦宜感觉身体被奇异的颤栗包裹,分明睁着眼却眼前倏地一黑,下一刻她很清晰感觉到自己是站在另外一个地方。 而明明一直未曾合上的双眼,她此刻却清楚地感觉到是闭着的。 “是时空的折叠错位了记忆,过段时间会逐渐回想起那段空白的经历。” 果然。 麦宜睁开眼睛,看向站在她身侧的那个人。 修长的身姿看上去并不瘦弱,上衣带着灰班的印记。他黑色的头发大概蓄了十几年,长及后腰,用一根浅蓝色的丝带半松半紧地束在脑后。 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眼底澄澈而干净,对她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让麦宜有些无措地移开眼。 他的嘴角轻勾:“你好,昨天还没有介绍下自己,我叫梵阖。” 麦宜的耳根有些发烫:“我是禾李。麦宜纳尔·禾李。” 梵阖似乎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他并没有装备法具,甚至直接席地坐下了。 这倒让麦宜十分拘谨,不知该站着还是和他一起坐着。梵阖看出她的无措,示意她也一同坐下。 “不对战吗?”麦宜问他。 梵阖背靠着结界,侧头笑着睨了下麦宜:“不会被教授知道的。难道……你想要练习一下?” 麦宜沉默靠着结界不说话。 梵阖等她回答,一直没有等到,倒是知道了她的答案。他摩挲了两下右手,用意念捏了一柄弯刃。 麦宜左腿一屈,弹跳起来,落到另一侧。 她刚坐着的那个位置旁边已经狠狠扎着刚才的那柄刀,刀身甚至还在微微颤动着,目标明显是她塑形后放在身后隐藏着的魔杖。 麦宜看着梵阖认真的脸,微微有些郁闷。 他刚才在她的眼下捏出了刀,甚至也没有收敛敌意,她才躲过。 “不好意思。”一次没有得逞,梵阖很认真地对她道歉,“是我无礼了,其实我并不是很想对战。” 话音刚落,麦宜一下意识到了什么但还未反应过来,梵阖便一击劈碎了她的魔杖,他的弯刀也同时碎裂了。 结界的感应瞬间认为两人达成了平局,并且自动解除了结界将两人放了出来。 麦宜有些懵,她转头看向梵阖,他的眼中难得露出一丝意外,显然也没想到居然就这样被放了出来。 “真是可惜……”他轻声地说。 他转头对麦宜微笑,麦宜抿了抿唇,转过了脸不再看他。 其他的学生也陆陆续续碎了结界,等到最后一个结界碎后,教授便重组了桌椅让大家坐下并宣布放学。 麦宜坐回了自己原来的座位,她并不急着去用餐,也不打算像一些学生一样去学院的图书馆,她从自己的空间里拿出了一本书慢慢看了起来。 她所看的不是什么需要专攻钻研的学术书,只是一本普通的轶事。是在她梦醒后神树给她找来的。 看了不知道有多久,她忽然翻到了一页,一句话吸引了她的目光。 【往后看,会看见什么? 】 她看了下上文,这句突兀的话完全无法衔接,她往下面几行看去,之后的内容一直接着前面的内容,这个问句根本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她又向后翻了一页,是另一章了,讲得是希尔公主的故事。 她没有再理会这个奇怪的句子,继续向后阅读。 等她终于合上了书,抬起头才发现天色已经很暗了。夕阳斜照进了半透明的教室里,铺洒在她的身上。 她将书收好,起身准备离开。待她转身后,看见了梵阖。 【往后看,会看见什么? 】 希尔公主,爱上了掳走她的恶龙。 梵阖一直坐在他的桌子上,安静地看着她,其他人已经全部走完了。 他又对她微微笑了起来。黄昏猩红如血,映照在他的脸上,照进了他的眼底,看不清他眼睛的莹绿,只看见那对眸子红得将要滴出了血。 麦宜一阵心悸,不知道是因为心动还是因为恐惧。 梵阖下了桌子,慢慢走到了麦宜的面前,麦宜得以将他看的清清楚楚。 猩红色的眼睛,那是他原本的颜色,不是因为残阳如血。 麦宜觉得身体有些发软。梵阖伸出了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心,再缓缓托起。 然后他微微屈身,在她的手背上亲吻。 麦宜心脏的跳动已经剧烈得如雷如鼓,仿佛一收一缩都要翻涌到喉间。 他却没有放开她的手,而是将她的手翻转,在她的手心上落下了一个吻。 手心吻,是两个不同种族的爱人之间传统的示爱方式。 “麦宜纳尔·禾李小姐,梵·阖向您求婚。” 求婚? 第14章第14 章 麦宜发怔着注视着梵阖猩红的双眼,看上去并没有回过神来。 梵阖屈着身,抬起眼看了看她的反应,看她暂时没有要回应的样子,慢悠悠地直起了腰。 他低头直视麦宜的双眼静静等她的回复,麦宜有些无措地移开了脸,却被面前的人用手转了回来。 第16章 她耳根上的温度已经开始扩散到了脸颊上,却不敢低下头,只好安静地同梵阖对视。 梵阖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过了许久,仿佛已经得到了答案,他眨了眨眼,微微笑了起来。 虽然麦宜没有说过一个字,无论是关于答应还是拒绝的。 他用额头与她的相抵,就这样确定了对方的答复。 麦宜的双眸微微闪烁着与近在咫尺的眼睛对视着,梵阖看见了里面的确定和些许胆怯,也还有迷茫。 他轻轻笑了,拉开了一下两人的距离,慢慢吻上了她的眉心。那光洁的额头上,浅淡的月亮印记亮了一下,又慢慢消失,再也不会出现。 麦宜感觉到了眉心上传来的柔软。心脏早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强烈的跳动本应该清晰地感觉到,她却是浑浑噩噩地听不清自己的心跳声,好像所有的意识都集中到了眉心那,再分不出半点。 梵阖拥住了她,她却早已经浑身发软了,没有丝毫推开他的想法。 梵阖加大了手臂上搂紧她的力度,大到像要将她揉进身体,他伸出右手,对着空气划了一道裂缝,趁麦宜发软一把将她抱起踏进了裂缝里面。 眼前忽然充满了强烈耀目的光线,麦宜稍稍眯上了眼睛。这光过于霸道,在空间里四处穿行,她甚至连梵阖都无法看见了,如果不是身体传来的真实的触觉,她甚至会以为自己是一个人飘浮在光中。 又是记忆空白。她猛地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是被梵阖横抱着的了。 还没来得及纠结这个姿势,她便忍不住观察起了周围。 梵阖将她带到了一个充斥着暗色的房间里,整个房间的色调都是暗沉的黑色和红色,唯一的光线来自角落闪烁着的红色烛光,让人觉得压抑而诡异。他将她放到了那张深红色的床上,柔软的床微微地下陷了,麦宜有些慌张地抓住了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 梵阖裂开嘴无声笑了一下,回握住了她的双手,顺势将她推倒在床上。 制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百合色的中裙。象征着生命与爱的神女就这样躺在他的床上,急促地呼吸着,胸口不停地起伏着,暗红色的被单映衬得她的肌肤更加的细嫩白腻,也更让人有撕碎的欲望。 房间削弱了麦宜的能力,她不能在弱光下看见梵阖的表情,但她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不禁紧张起来,浑身都绷紧了。 梵阖诡异地沉默了很久,最后忽的放松了,不再虚虚压在她的身上,翻身躺在了她的右边,将她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虽然是背靠着被搂进怀中的,麦宜却放松了,因为她能感觉到面前的人和刚才那个梵阖似乎有些不同。 梵阖低头温柔地轻吻麦宜的后颈,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脖颈间,让她不自觉缩了缩。 “麦宜……”他喃喃地唤着她的名字,“我们契约吧麦宜,好吗?” 麦宜感受着后颈的麻木,似乎梵阖亲吻到的是她的灵魂,而不再是她的皮囊,她感到自己似乎被抽成了两份,一部分的她变得更加地浑浑噩噩,另一部分的她却无比地冷静,然而两部分的她都在叫嚣着答应。 “好。” 她听见了自己不再平静的声音。 梵阖将她平躺放在床上,迎着她的目光,梵阖一点点靠近,伸出了舌尖,反复舔舐着她额头上那轮辉白的弯月。麦宜感觉额头被舔得火热麻木时,梵阖又转移的阵地,向下找到那樱桃色的嘴唇,霸道地吮了一口。 “唔……” 很快他将逸出的声音完全堵住,极力将身下的人挑弄得神志迷乱。 迷迷糊糊中,梵阖又将她翻了个身,麦宜顺从地让那抹温热的湿意划下了她的颈肩,让温凉的手剥开了她的百合裙,她趴在床上,光裸的后背感受到舌尖上的魔力在画着繁杂的阵法咒文。这似乎是一件极需要力量的事情,她已经感觉到梵阖脸颊的掉落的几滴汗珠了,汗水滚落下她的背部,没有留下一丝的痕迹。 后背上被划过的地方开始灼烧起来,但她却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是冰凉的,所以其实被灼烧的是灵魂! 好烫!她抓紧了被子,但被子太过柔软,她直接将被子抓破了,指甲狠狠嵌进了肉里。她用力地咬着牙,直到牙床失去了感觉。 梵阖嗅到了她的血的味道,却也分不出一丝的精力去照顾她了,他脸上的汗水不停地掉落,划下,打湿了被单,麦宜也浑身冒着冷汗。 女方的仪式完成后,还有他的。 梵阖又将她翻转过来,扶着她坐起来,他拿起了麦宜的一只手,指甲猛然变得尖锐,向她的食指上一划,神血很快流了出来。 他把正流着血手指往心口一摁,拖着麦宜的手指开始划出符文。 手指上烧痛的麻木感让麦宜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梵阖见状,一手不停,将她脑袋压上来又吻住了她。 “呃……唔” 黑暗、火焰、灼烧的疼痛。 无尽而未知的前方,锈色的枷锁,灵魂的牢笼。 第15章第15 章 整个人似乎飘在云上,但却觉得如躺在地上一般踏实。 麦宜手虚握了几下,没有抓到什么。头因为睡得太久而十分沉重,她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看见自己睡在蓝色的床上。 她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空白,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房间并没有换,只是寝具换了一套,墙换成了白色。 第17章 心口依旧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压抑感,虽然并没有刚来时感受到的那么沉重了。 窗并没有安上护栏或者玻璃,连一点修饰也没有,只是随便开了一个拱形的洞,窗旁只有一层单调的淡蓝色窗帘。 麦宜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蓝天和白云,阳光照射到了她的手肘上,带着陌生的温暖。 她知道这窗是新开的,甚至连那边的深蓝色的门也是新开的,那天晚上这里只有六面墙而已。 有太阳,这里是人界。 被子很滑很软,麦宜却觉得有些奇怪。她缩在被子里头微微抬了抬手,发现自己是浑身赤.裸的。 “……” 她打开空间打算找件衣服来穿,触手却是一件百合色的裙子。麦宜默默地看了它一会儿,还是穿上了。 她轻轻拉开了门,透着门隙只能看见外面一片漆黑,阳光无法透进一丝,那种压抑感也更加的重。 麦宜走了出去,又轻轻关上了门。 惨白色的火焰轰地在了门边的铜质火把上亮起,麦宜被惊的浑身颤抖了一下。 有没有光线对她而言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因为触目而及之处仍旧只有黑暗。火把根本不能够照亮什么,只能够让她知道房间门的位置。她摸索了几步,大概知道是一条黑暗的长廊。 这个房间应该在走廊的最里角,她摸着墙慢慢向外走去。不知道走了有多久她摸到了转角,她站在原地在墙上慢慢摸索着,果然摸到了门。 正在她打算用魔法打开的时候,门忽然向一边平移,外面的光线慢慢透了进来。 是梵阖。 莫明的直觉这样告诉她,但她还是谨慎地避到了角落。 门开了一半,男人便没有再打开了。他的脸背着光线,一片阴暗无法看清。 他抬脚向前走了半步便停顿下来,侧头看向空无一人的走廊角落。 麦宜的呼吸错了一拍,害怕再呼吸会出错,她屏住了自己的呼吸,希望那人能够不注意到角落空气诡异的静止。 但他还是注意到了。 他看麦宜似乎有要这样憋着一百年的架势,有些无奈地走上前,伸出手将麦宜拦腰抱了起来。麦宜挣扎了几下,挣不开,只能由着他将她抱回了房间。 梵阖刚洗过了澡,穿着黑色的浴衣,衬得他的皮肤更加得惨白。他将麦宜扔在了床上,坐在床边用挂在颈上的毛巾擦头发。 麦宜皱眉盯着他红色的眼睛:“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梵阖乐了:“我能够看得到你的灵魂。” 灵魂,麦宜回想起了昨天那些,坐起身来,看见了他被太阳晒着的惬意样子,她问他:“你不是黑暗种族?” 梵阖眯眼,斜斜靠在床头晒着头发,伸手抓了她一缕头发绕着。 他回答她:“我算是魔族。” “是混血?”麦宜看他要打死结,将头发抢了回来,想到洗澡,又问他,“你帮我洗过了吗?” 梵阖眨了眨眼,看着她,麦宜觉得他的眼睛就像晶红色的宝石。 “不是混血,是纯血。”他把麦宜抓到了怀里抱紧,深深嗅了一下她的耳后,微凉的嘴唇若有若无地触碰到了她的皮肤。 “帮你洗过了,别担心。” 麦宜头皮发麻地推开了他:“别这样,太快了。” “呵。”梵阖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你会觉得快?我们从认识到确定关系所用的时间似乎更让人觉得惊悚。” “似乎确实太快了。”她看着他低声说,但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房间里一时安静,梵阖猩红色的眼睛冰冷地盯着麦宜,将她背后盯出了一层冷汗。 他笑了:“你后悔了?” 麦宜不敢看着他的眼睛,她依偎地抱住了他:“没有。” 梵阖回拥住了麦宜,低头在她耳边微微张开了嘴,用獠牙轻轻磨了磨她的白软而小巧的耳垂,轻声对她说:“最好是这样。” “……” 梵阖抱着她一起倒在了床上:“睡觉。” “睡不着了。” 麦宜想挣开他,却被他抱得死死的。 梵阖捧着她的脸,微笑着看着她:“睡不着也得睡,你得习惯作息颠倒。” 麦宜觉得自己应该憎恶这样的梵阖。她面无表情地问他:“我之前睡了多久了?” 梵阖看见了她眼底开始凝结的冰冷,开始不停亲吻她的眼睛,把她给磨得脾气都没有了。 “契约完成后,你睡了三天。” “契约了多久?” “一周。” 他说:“晚上带你出去,记得换件衣服。” ----- 梵阖帮她系好了最后一条绸带,就坐在一边默默地看她弄头发。 “好看吗?” 麦宜转了一圈,给他看头上的繁重装饰。 “……”梵阖想了想,告诉她,“我们是去逛夜市,人族的。” 麦宜愣了,然后她的脸涨得通红-:“你怎么不早说!” 梵阖无奈地开始帮她解开绸带。 ----- 梵阖搂着麦宜走在夜市上,麦宜缩在他的怀中带着些许好奇偷偷观察着那些人族和摊贩们的好东西。 “怎么会想到来逛夜市呢?”她小声同他耳语。 梵阖嘴角勾了勾,贴耳同她讲:“我已经请好假了。一个月,以你的水平应该不会落下多少课程,有落下的我会帮你补上。” 第18章 麦宜偷偷掐他的腰。 梵阖面不改色:“我们来人界度蜜月。” 第16章第16 章 两人站在一边看着师傅打磨着象牙的饰物。 梵阖睨了她一眼,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老人笨拙中带着灵巧的动作。他又凑上她的耳边,轻声询问她:“喜欢吗?想要?” 麦宜慢吞吞地转头看了他几眼,摇了摇头。 老人家没有什么脾气,倒也没有嫌弃两人挡了他的生意,默默打磨着小物件,当两人不存在。 麦宜很快没有了什么兴致,拉着梵阖离开了。 两人走进另一道街,街上摆着的不再是刚才那条街上四处可见的杂小物件,而是一些麦宜看不出来的东西。它们大多散发着奇怪的陈旧味道,看上去又干又硬,颜色也十分暗沉。 麦宜有些疑惑地扯了扯梵阖的衣服,问他:“那些都是什么?” 梵阖不再抬头看星星,向四处随意睨了几眼,勾了勾嘴角,回答她:“是干粮。这里是专卖干粮的市街。” “专门卖干粮?” “对。”他勾住了麦宜的肩。 “这附近应该有个雇佣或者悬赏的机构,在这里的人身上都带着腥味。“ 麦宜看了他一眼:“有些饿了。” “那是回家吃还是在外面?” “先看看外面的吧。” ----- 梵阖带着麦宜进了家饭店。 “可以自己来煮吗?”他问店主。 店主奇了,他从没有听说过出来吃饭还要自己煮的:“自己煮的话,在家吃不行?” “家里没有那些食材。”他微笑。 麦宜莫明感觉到了他的不耐烦,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能节省人工,这样的好事,店主最后当然还是答应了,还给他们提供了一个单独的房间。 锅里已经冒出了肉和佐料反应后的香气 梵阖搅着砂锅里的汤,看了看麦宜。 “嗯……你可以吃这些?”他指了指盘子上的肉。 其实麦宜也不知道,她有些犹豫地回答:“应该可以吧,我没有吃过。” 梵阖将肉涮开后切成了极小一块递给麦宜,麦宜有点迟疑,但还是张嘴吃下了。 “什么味道?” “唔……”她想,“有点奇怪。” 他们等了等,麦宜的身体似乎没有出现什么不对的反应,便接着吃了起来。 梵阖没有让她再吃肉。 ----- 吃完后已经有晚八点了。梵阖吃掉了整整两锅,即使他声明自己依旧没有饱,麦宜还是觉得他撑了。他有些无奈地微笑着被她拖去城郊散步了。 “这样会不会有些无聊?” “什么?”她没有听清楚。 麦宜转头看向梵阖,他笑着看着她,眼里写满了无聊。 “什么无聊?” “这个月都这样过,会无聊吗?” 麦宜看着他殷红色的眼睛,她本想说还好,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来。 “……会吧。”她皱眉移开了眼,想了想,还是没有问他别的什么。 她问他:“那你想做些什么?” 梵阖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缓缓凑近,苍白的瞳孔里锁着几丝兴奋,他盯着麦宜说:“我们去找找那个地方。” 麦宜来不及问他什么地方就已经被他拉走了。 ----- “悬赏?这里是什么地方?”麦宜不悦地看着他。 梵阖手上接过了牌子,揽住了她,低头咬了咬她的脸,被她一巴掌打开了。 “你接了什么?” “一个小任务而已,别紧张。做完后正好到时间回学院。”他揽住她走出了大厅,“我们先回家,明天再出发。” 他拉着麦宜向西郊走去,后面跟了几个人。 看见两人进了阴森的灌木区,跟踪的人有些犹豫,仔细看了几眼灌木林深处若隐若现的城堡,还是没有再跟上去。 “你找的什么地方,连那些人都不敢进来。”麦宜有些嫌弃地看了看身边扭曲着丑陋枝干为他们让路的灌木。 梵阖停下了脚步,她也跟着停了下来。然后梵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冲回城堡里。 她匆忙抓稳了他的衣服,问他:“怎么了?” “放松点,没什么。”他说,“你起排斥反应了。” “什么?”她忽然想起了刚才吃的肉,这样一想,感觉腹部有些奇怪的感觉。 梵阖没有再回答她,径直踢开了大门前去他的地下室。周围忽然黑暗,麦宜不适应地微微睁大眼。 刚才那种感觉还不激烈,知道自己身体有了排斥反应后,确实感觉到了微微的刺痛,甚至有一些无力,但并没让她很痛苦。 “你怎么知道的?”她忽然想起这事。 他把她丢到一边的软椅上。 “契约。” 梵阖到一边开始飞快配起了药液来,应该是很简单的药。他太快了,大概只配了一分钟,麦宜根本看不见他配了什么。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开始慢慢消失,刺痛感竟然也跟着消退了。真是奇怪的排斥反应,明明只是吃了一些肉而已。 他盛了小半进了一只小碗里,过来让她喝下去:“别憋着气。” 麦宜不明白为什么要憋气,她想要接过来自己喝,却被梵阖拒绝了,只能就着他的手来喝。 第19章 一碰到药,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梵阖要强调别憋气了。那股恶心的气味冲上她的脑袋,让她想要晕死过去,但那药应该有强制提神的作用,让她愈发地清醒。 理智还是有的,她皱眉将那酸苦带咸味的东西咽了好几口,手却在控制不住地想要推开梵阖。不知道是因为她越来越无力,还是梵阖硬了心,总之他的手纹丝不动,甚至还在微微倾倒着碗让她多喝一些。 恶心感不停蔓延着,终于到了她的喉间,反胃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她却还记着得喝下去,便开始一边吞咽一边呕吐出药来。 梵阖微微皱着眉头,复杂地看着她痛苦的表情,面色微微泛白。 麦宜开始吐得比吞下的更加多了,梵阖不得已放下了碗。他半蹲下环抱住她,有些安抚地拍了拍,似乎闻不到她身上恶心的黏腻的药味。 麦宜脸色发苦,忍了一会,实在受不了,捂住了嘴想将他推开。梵阖见她想呕出药来,扼住了她的喉咙,用魔法封了。 好难受。 “再等下才可以吐出来了。你的肚子还痛吗?” 麦宜盯着他慢慢摇了摇头。 一点痛感都没有,但是很难受,已经分不清难受在哪里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梵阖掀了下麦宜半合的双眼,看了看她的瞳色,没有那么浑浊了。 他扶起麦宜无力的肩膀,手指伸进了她的口中,撬开了她的牙齿在她的舌根处抠了两下,麦宜就开始不停呕吐。 最后力竭昏死过去。 ----- 黑暗里,迷迷糊糊间,头脑十分沉重,很疲惫。 有人往她的嘴边润了一些水,她无意识舔了两下。 “明天应该就好了。”他轻轻说着,看着床上刚被他清理干净的麦宜,想了想,“算了,还是后天再走吧。” 第17章第17 章 阳光带着刺眼的温暖。 麦宜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移开了圈着她的手,转身懵懵懂懂地看了看梵阖。 梵阖被她弄醒了,抬了抬一只眼皮,将她重新圈回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睡一会。” 她看着他眼底下的青色,轻轻问他:“昨天很痛吗?” 梵阖睁开双眼,先是盯着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然后笑了。 “你难受成那样了还看得出来?” 麦宜躲进他怀里闷闷点点头:“你把痛都转移到了你那里?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梵阖摸了摸她的头:“只是痛而已。”这么多年都习惯了这种感觉。 他把她捞出来在她的脸上安慰地亲了亲:“明天再去。好吗?” 麦宜点了点头,其实她更想不去。 ----- 麦宜放下了毛巾,对着镜子顺了顺头发,起身出了房间。 梵阖已经坐在餐桌上了。她走上前想坐在他的对面,结果她的那份餐盘慢悠悠飞到了他右手边的位置。没有魔力的波动,应该是有什么活物存在。 她停了停脚,轻轻走上前坐下。 “刚刚那是什么?”托着盘子移动的那个。 梵阖微笑,让她先吃。麦宜看了看盘子,是叫不上名字的果子的果泥,淡淡的青色,谈不上多让人有食欲。 “那只是个小魔物,你可能不太愿意看见它的模样。” 他托腮看着她吃。果泥酸酸甜甜倒是挺开胃。 麦宜点点头,慢吞吞吃着果泥。她被他看得有些不太自在:“你怎么不吃?” “你吃完我再吃。” 麦宜想问为什么,可她看见梵阖一脸诡异的笑,还是没有问。 麦宜吃完了,她乖乖坐着让不知道是什么的魔物将盘子拿走,然后她看见一盅液体被轻轻放在了梵阖的面前。 她似乎闻到了什么气息,有些奇怪地看向梵阖。 “你可以先回房间吗?”梵阖语气有些古怪地问她,听上去是希望她回房间的。 她摇了摇头。 梵阖没有再说话,揭开盖子托着慢慢喝了起来。 透明的液体散发着森林的清香和自然的气息,麦宜看着他,微微张开口想要说话,但是她忽然想起了梵阖冰冷的“你得习惯”,话又哽在了喉咙,面色逐渐发白。 梵阖喝完后用餐巾擦了擦嘴,没有理会麦宜,自己去洗漱了。麦宜去了另一间房洗漱。 这之后一天,麦宜没有同他说过一句话。 ----- 马车 梵阖平静地扶着额头坐在一边翻看着书,麦宜坐在另一边闭目养神。 额角不安地突了突,他有些疲惫地闭上眼,揉了揉额头。梵阖闭目养神了一会,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麦宜。 他不太温柔地合上书,书页敲打的声响让麦宜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他静静看了看她,起身将她猛地抱起,带她到了后面,想将她放进带着的棺材里面。麦宜睁开眼睛瞪他,抓着他的衣服不肯下去。 梵阖慢悠悠地笑了:“躺着睡比较舒服。” 麦宜气笑了,除了吸血鬼那几类魔物,谁会将棺材做床来睡。魔族分明也是不用的,谁知道梵阖带棺材做什么。 “带来激下你,不然你不得一直不肯理我了。” 他捂住她的眼睛,贴在她的耳边,轻轻吻着她的鬓角。麦宜扯开他的手想问他,却被他又捂住了嘴。 “我确实听得到你在想什么,你也可以,只要你想。我们只用精神来交流也不是不行。” 第20章 麦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忽然动了动嘴唇亲吻了一下他的手心。 感觉到手心突然传来的柔软,梵阖一愣,手不自觉松了一下,麦宜趁机挣开了他的手。他反应过来,捧着她的脸直接吻了上去。 麦宜回不过神,直接懵了。 她的脑袋很乱,闪过了不知道多少的东西,最后只剩下一个:上一次没有发现,他的舌头竟然是尖的。 麦宜还是不会换气,微微眯着眼抬手狠狠掐了下他的耳朵将他不情愿地掐退,他的耳朵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尖长,她顾不上多想,喘着气缓了几下。 他的眸子在光线暗沉的马车内透着微微的暗红色的幽光,苍白色的瞳孔因为兴奋而变得同野兽一般细长锐利,带着奇异的神色盯着麦宜。 这种强烈的眼神让麦宜觉得灵魂在微微战栗着,像是在恐惧,又像是在和他一起兴奋。他轻轻地亲吻她的嘴角:“亲爱的,我知道你是第一次,我也是。你的学习能力那么强,我们一起来学好吗?” 麦宜捧着他的脑袋和他对视:“先别这样。” “为什么?” 梵阖的额角跳了跳,他隐忍地笑着。 她微微移开眼:“我现在心里还是有些发堵。” “哦?堵什么?”他声音压抑,“就因为那盅血液?独角兽的血液?” “梵阖!”她恼怒地推开他,不再说话。 他的眼神暗沉而锐利,却是笑着的:“麦宜,你知道的,你总得习惯。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小独角兽而已。”以后会有什么还是说不准。 麦宜纳尔看着他发红的双眼,眼底忽然闪过了几丝挣扎,最后在他幽红色的双眼注视下,归于迷蒙。 她没有再说什么了,沉默地看着他,眼神有些黯然。梵阖拥抱住她:“别太难过了,你会永远洁白。我不会让你变得肮脏的。” 我就是固定在纯白与肮脏的缝隙间的牢笼,不会让你踏入黑暗,也永远不会让你挣脱。 第18章第18 章 冷静了一会,梵阖略带强硬地将麦宜抱上了腿让她坐好,麦宜没有再挣扎了。 她坐在梵阖的怀里同他一起静静地看着书。梵阖虚虚怀抱着她,跟着她的速度翻书。 不知道看了有多久,她抬手按住了他准备翻书的手,有些疲惫地说:“眼睛有些累了。” “快到了,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梵阖将她放下,“我出去一趟,等下换一辆马车,你在这里乖乖等着。” 麦宜点点头,闭上眼睛养神。 ----- 两匹鬃马拉着一辆低调的马车小跑着经过了这条分叉的小路。梵阖微微低着头,慢慢走到了路的中央,车夫慌张着将马狠狠勒停了,马车也随惯性疯狂摇摆了一下。 “你在做什么!”车里的女人尖叫。 “大人……”车夫有些惊恐地看着面前人和书记官一模一样的脸,甚至连他的穿着都和书记官不差分毫,“有人……” 梵阖抬头对他微笑,竖起了一根手指指了指他的额头,车夫两眼翻白向后倒去了。 书记官抱着他的女人等着车夫进来赔罪,等了许久外面依旧没有传来一丝声响,他不耐烦地将车门一推,就看见了一个身体残败皮肉腐烂的女人! 女人脸上皮肉残缺,带着腥臭的腐味,左眼里一片空洞,右眼翻白带着血丝,正在温柔地看着他微笑。 梵阖对着他轻轻勾了勾嘴角,那个书记官的心脏咚的一声猛震,然后逐渐衰弱下去,停了。整个人恐惧地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向后倒下。 他怀里的女人恐惧地失声尖叫:“啊!!” 梵阖示意她闭嘴。女人哭得妆花得满面,狼狈地在地上打着滚,张不开嘴巴来。 他面无表情地隔空抓了一下,将两个人丢出了马车。 ----- 没有马拉着的马车多了两匹好马。 梵阖打开了车门,外面暖黄色的阳光透了进来。麦宜放下了书,走上前靠在他的胸口,梵阖抱住了她,对她微笑。 “怎么了?” 她还没有在他的衣服上闻出诡异的气味,却在他的笑容中嗅了出来。 “不是说要换一辆车?”她问。 他有些抱歉地摸了摸她的后脊:“还是这辆吧,用些迷惑人眼的魔法就可以了,换来换去也麻烦。” 他太兴奋,把那辆车弄得太脏了,他又懒得清理,就不能坐了。 她将他拉到座位上坐着,没有再追问他什么。 “你到底接了什么任务?”她问他。 梵阖有些兴奋地压低声音,告诉她:“拯救一个小家族。” 麦宜皱眉:“拯救一个小家族?” “对。”他诡异地勾着嘴角,“一个四处树敌的愚蠢家族,权贵、平民、杀手……一个a级的任务。” “……难道我们得掰回这个家族的作风?” “怎么可能。”梵阖乐了,“只要在两周内保证主家的成员没有出事就够了。” “出事?专指对外来的危险还是包括了内部的矛盾引起的?” 梵阖微笑,挑起了她的头发开始打结。 “谁知道呢?任务表述那么模糊。若是不管闲事,也不知道会不会任务失败。” “那我们怎么住进那里?难道在外面保护他们?” “我是皇帝下派的书记官,借住在城主——也就是那个家族的住宅中,以皇帝明为考察实则监视的名目。而你是我带的宠妾。” 第21章 “为什么是妾?”麦宜反感地皱眉。 梵阖有些头疼地眯了眯眼:“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带的是宠妾。” 麦宜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问了一句:“他们现在怎样了?” ——神情诡异的车夫,沉闷低调的马车,不带生气却像活物一样小跑着的鬃马。 梵阖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 目光呆滞的车夫,神色诡异地递给了守城的士兵一块特别通行令。士卒本听了城主的话要对这行人多加关照,却被瘆得连忙放行了。 管家李不紧不慢地尝了半勺下午茶,等下人传来了消息,起身去大门迎接书记官一行。 麦宜将书盖在脸上,靠着车门听着外面热闹的市集。梵阖见差不多了,抽走了她脸上的书:“到了。” 他搂住了她的腰,车门被车夫敲响了两下。 “开门吧。” 梵阖往后靠着,整个人看上去无比的狂妄。他将尚不适应的麦宜扭过脸按在怀里,管家对他虚伪的笑了笑:“大人,这边请。” 连礼都不行了,怪不得四处得罪人。梵阖皮笑肉不笑地搂着麦宜下了车。 他看着城主府能及王宫的宏伟规模,大理石的地板甚至铺到了门口,府门甚至有黄金的雕纹。 皇帝心无芥蒂才是怪事。 在所有人的眼中,不管梵阖现在看上去有多么地努力在嚣张,他也只是一个消瘦的三十岁左右的虚弱文官,搂着一位丰满妖艳故作娇羞的美妾。 一个欲拒还迎的美艳女人,是个男人都会忍不住想多看几眼。梵阖如今的样子丝毫没有一点威慑力,麦宜已经不知道被多少目光扫视了一次又一次了。 他转头面无表情地睨了一眼那些人,搂着麦宜进了城主府。 第19章第19 章 “两位请往这边。” 女佣面无表情地将两人引入了一个走廊深处,走了没有多久,停在了一扇门前。 一套很豪华的客房,麦宜和梵阖跟着她走进,女佣带他们简单看了看房间,单是可以留宿的房间便有四间。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脚步声,女佣向后转头,没有看见两个人的身影,倒是听见了些奇怪的声音。 她轻轻往回走去寻找两人,微微推开了期中一扇没有合上的房间门,看见了里面难舍难分的两人。 “……” 她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感觉到了女佣的离开,麦宜搂着他头的手抓住了他的头发一扯将他扯开了。 梵阖笑吟吟地拿出了一块手帕帮她擦了擦嘴:“不错哦,会换气了,学得很快呢。” 麦宜红着脸,闷闷地拿过帕子帮他的也擦了擦。 “晚上应该有个给我们接风的晚宴,得先准备下。”他凑上去亲了亲她的脸,趁她没防备将她一把抱起了,进了浴室。 麦宜挣扎:“做什么?你想一起?” “一起洗。”他对她意味深长地笑,“怎么,有什么问题吗?”他将她放下了浴池里,打开了水。 “当然有问题。”她涨红了脸,抓住他给她解扣子的手。梵阖想到鞋子还没有脱,便不管她的衣服,帮两人脱鞋。 麦宜想将脚给抽走,但被他抓得稳稳的。 她撑着已经有薄薄一层水的池底,对他说:“水是冷的。” 梵阖眨了眨眼,停下手,回头看了看,发现自己刚才打开的是调节温度的冷水开关。 怪不得放水放得这么慢。 他诡异地笑了笑,一把撕开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衣物,扔到了浴池边上。麦宜慌忙间移开了眼,心里升上一股不妙的感觉。 果然,手腕上传来了一阵不可抗拒的力量,她尚没有反应过来,余光发现他的头凑上来了。她看去,只看见了一双充斥着诡异兴奋的猩红色双眼,还有一对异常锋利的獠牙,叼住了她的衣领,向下猛地一撕! 嗤——的一声,麦宜被他的举动吓懵了,然后愣愣地被他抵到了池壁上,后面有着奇怪的东西将她磕得不太舒服。梵阖打开了排水的开关,几下水便被放光了。他又打开了放水的开关,轰——的一下,身后传来了一阵巨大的冲力,一下将她向前冲去,冲入了梵阖的怀中。 她才反应过来梵阖将她抵到了出水口。 两人一下沉到了水底,麦宜还在被不停地向前推着,她无奈地箍紧了梵阖的脖颈,让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着。梵阖满意地眯着眼睛,揽住了麦宜,手向前轻轻一拨,水便不再放出了。 麦宜还没有洗过这样大的浴池,深得她不能用脚踮到底。梵阖不知道什么时候扣住了她的手腕,让她用不上魔法来浮起。她并没有学过游泳,只能够抓着梵阖来让自己浮起来。 水下的身体很滑,她有些抓不稳,几次想要滑下。她只好攀着他,两人的身体难免会有些摩擦,她脸憋得闷红,抬头见梵阖正在对她不怀好意地笑。她干脆放了手,让梵阖扣着她的那只手托住她不让她沉下。 梵阖带着她游到了池边,让她好攀扶着。他将手伸到了她身后拿了些什么,麦宜不方便回头看。只看见他又伸来一只手,环绕着她,隔着她在她身后做了些什么。 她问他:“你在做什么?” 梵阖笑了笑,伸手回来往她的肩上抹。有种滑滑的黏腻感觉,带着淡淡的香味,他的手带着温热,让她一时忘记了动作。梵阖趁着她没反应,在她的身体上慢慢抹着,他抬起了她的手臂,从手指慢慢向上抚摸着,激起了她的皮肤阵阵战栗。 第22章 他渐渐摸到了不该到的地方,麦宜回神,想向后退,后面却是池壁,她只好抓住他的手往一边躲去。 “你在做什么!” 他笑得很自然:“在帮你洗。” 她很严肃地对他说:“不需要,我自己来。” 梵阖倒也没有强求,他放开了手,撑着池沿慢慢靠到了她的旁边,看着她。 麦宜缩在一边没有什么动作,肩膀在他的注视下变得粉红。她转过身扶着池沿慢慢离开他的身边,到了足够远后才开始清洗自己。 梵阖的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来过。 麦宜从来没有用这么快的速度沐浴过,后面像是针刺一般的视线让她的身体一直僵硬着。 她洗完后,看着身下的水渐渐变得再次澄清起来,才知道原来浴池里的水一直是活水。 “这么多活水,真是……”浪费。 梵阖撑着额角,看着对角线那边的麦宜的背影,突然开口叫了她一声。 “麦宜。” 麦宜回头:“?” “你知道魂交吗?” 麦宜觉得后颈微微发烫:“魂交?” “对。一种爱人间进行感情交流的方式,在灵魂间进行的。”他放开靠在池沿边上的手,朝麦宜的方向缓缓过去,“只能在契约过灵魂后才可以进行。” “感情交流?” “是啊。”他的嘴角微微勾着,在麦宜的眼中越来越近,“大概类似于身体间的深入交流?不过是变成了灵魂间的了。” 麦宜向后靠了靠,觉得自己的身后有些发冷,她缩进了水中,只留下了半个脑袋。 “还是先别吧,这里不太合适。” 梵阖已经到了她的面前,环着她的肩膀,将她虚虚抱在了怀里,看着她的眼睛。 他意味深长地对她笑:“倒也是。” 他忽然吻住了她,按着她的肩膀,让两人猛地向下一沉,在水下换了个姿势,抱着她往池底一借力,跳出了浴池。 全身被水浸透了,淡金色的长发湿淋淋地贴着她的脸,让她睁不开眼睛,她一把拨开了,喘息了一下,瞪着他:“干什么要这样出来!正常些不行吗?” 梵阖将她放到一边的毛毯上,拿了一块毛巾给她擦身子,对着她笑吟吟地说:“我不高兴。” 麦宜沉默了一下,乖乖让他擦着,顺从地让他帮她穿上了浴衣。他给自己也弄好后,将她一把抱起来,抱回房间去了。 她被他放到了鹅黄色的圆床上,麦宜微微抬起头看着他还在滴着水的头发,伸手轻轻将它们握成了一束,在手上将它们沥干。 梵阖握住了她抓着他头发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吻了吻。 第20章第20 章 梵阖松开手,拢了拢浴衣,按下了床头边的铃,很快他们的房门便被敲响了。他走到门口开了一道缝,对着外面的女佣笑了笑:“我们的礼服拿来了吗?” 女佣捧着衣服,低头说:“请让我来替大人更衣。” 梵阖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眨了眨眼:“我们自己来就好,毕竟需要些时间,就不用你了。” “可是大人……” 梵阖:“不需要。” 女佣有些为难,最后还是将衣服递给了他。 梵阖关上门,转过身来走向麦宜。麦宜已经开了烘炉烘着自己的头发,她问梵阖:“怎么了?为什么不用她来换?” “小心一些总是好的。”梵阖将礼服丢在床上,拿着毛巾帮她擦头发,“一会你自己来换还是我帮你换?” “我自己来。” 梵阖提起她的礼服看了看,嘴角轻轻勾起,问她:“你确定?” 麦宜拿过礼服数了数上面有多少带子,想了想:“那你还是来帮我系下带子吧。” ----- “请往这边,大人。” 女佣打开了侧门将两人引进了宴会的大厅。 管家迎上来接待他们:“两位请往这边,等下夫人会隆重地介绍大人。” 夫人? 麦宜默默地挽着梵阖,看向大厅中央的那个风韵尚存的贵妇,那位夫人朝他们笑了笑,举起了高脚杯示意,然后接着同周围的男人们交谈起来。 “那位是城主夫人?”她问。 管家听见了她的问话,有些奇怪地转头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回答他,只是有些惊讶地看向梵阖。 梵阖捏了捏她的手腕,回看管家,问:“那位是城主夫人?” 管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些古怪地说:“是的。” “那么城主大人呢?”他问。 管家面无表情地解释:“城主大人很忙,明天下午才能够安排出时间来接待您。” “两位请在这自便,我先去请示一下夫人。”说完他也不再看两人,径直走向了城主夫人的方向。 梵阖看着那位城主夫人,摸了摸下巴:“哦?” “怎么了?”麦宜问他。 “还不清楚,等下再看看吧。” 没有过多久管家就回来了,他领着两人到了大厅的中央那位城主夫人的身边。 城主夫人看了梵阖几眼,眼中透出失望。但她仍旧端着一副完美的矜傲,对他勾唇笑了笑,开始向所有人介绍梵阖。 “打扰了各位的谈话,请容我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大人。” 大部分的人都停了下来看向这边。 “有幸得到陛下的关注,陛下下派了这位大人来这边感受我们这方边陲小城的生活,今晚这场宴会便是为这位大人准备的接风宴。” 第23章 她停了停,微微转身对梵阖说:“不知道今天我是否有荣幸将各位引荐给大人?” 梵阖微笑: “你说呢?” 城主夫人噎了一下。麦宜偷偷掐他的腰,梵阖看了下麦宜,慢腾腾地重新说:“当然。” 管家在后面皱了皱眉。 城主夫人的笑带着点僵硬,她有些抱歉地对大家说:“这位大人似乎不太喜欢热闹,既然如此各位请继续吧。” 大厅里的众人渐渐开始继续交谈起来,管家在通知着:“一会将会开始舞会,城主大人因为公事繁忙并未到场,因此取消了领舞,各位可以直接开始。” 城主夫人叫住了管家:“李,去请法官大人来一趟。” 管家欠身离开,朝着男人最多的地方走去。 艾琳有些冷淡地看了周围的男人一眼,轻轻摇了摇酒杯,抿了一口。耳边那个男人还在喋喋不休着,她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怀表。 “法官大人。” 她抬头看到了城主的管家,松了口气,径直跨过了身边的男人走去管家的旁边。 “夫人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管家微笑:“夫人想要向您引荐下那位下派的大人。” “哦?引荐给我?”艾琳嘲讽地笑了笑,朝那边走去,“怎么不是帮我引荐了?” 管家笑着默默地跟上去。 “艾琳,晚上好。”城主夫人笑着看向朝她走来的法官。 艾琳厌恶地看了她一眼。 城主夫人仿佛没有看见,她轻轻捂着嘴笑着转头对梵阖说:“这位是大法官,大人。艾琳法官可是城里的第一美人呢。你怎么看呢,大人?” 梵阖睨了麦宜一眼,麦宜皱着眉头,他能感觉到她很不高兴。 城主夫人显然也看见了他看麦宜的动作,神色有些奇怪的看着麦宜。 梵阖咳了咳将城主夫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法官大人当然美。”他看着城主夫人意味深长地微笑,说,“但是又能够怎样呢?” 麦宜清楚地看见那位美女法官的脸都绿了,城主夫人的脸也一阵红一阵白的,她躲在梵阖身后偷偷地笑。一直被男人们前仆后继地追捧着的艾琳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她狠狠瞪了三人一眼,快速离开了。 城主夫人没多久又是一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表情,她笑着将身边的一个青年拉了过来,青年浑身散发着阴郁沉闷的气息。 “艾克,来向大人问声好。” 青年敷衍地点了点头:“大人好。” 麦宜站出来,向他微笑地点了点头。梵阖轻轻笑了一下,没有看城主夫人的脸色,拉起麦宜直接走了:“失礼了,她想去跳舞。” ----- 两人站在舞池里对视着,音乐起后依旧没有任何动作。麦宜询问地看向梵阖,梵阖对着她无辜地笑了笑:“我不会。” 麦宜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他的手拉起来,对他说:“观察我的趋势,跟着我的脚步一起进退,我们踩些简单的步子。” 梵阖将她的手牵起,另一只手虚虚怀着她的后背,脸颊与她的相贴,跟着她慢慢地踩起了脚步。 音乐很舒缓,大厅的灯光也没有刚才那么明亮了,而是变成了温暖的昏黄色,带着几丝说不出的情愫。 梵阖也渐入佳境,明明只是一些简单的步子却能给他踩出几分暧昧地感觉。 勾引。 “呵。”梵阖在她耳边笑了,带着她慢慢移向远离人群的角落。 两人慢慢到了一处侧门附近,梵阖忽然牵高了她的手,借力环绕了一圈,麦宜习惯性跟着踮起脚绕了一圈,旋转中被他揽进了怀里,梵阖将她向后一带,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之下进了侧门。 第21章第21 章 “怎么了?” 梵阖示意她别出声,给两人上了隐身的符文,拉着她朝里面走去。 麦宜轻手轻脚地和他一起往里走着,一边打量着周围。 应该是城堡的深处,有许多的走廊,朝里面看去却只有阴森森的一片漆黑,透着诡异。 按理说晚上城主家的城堡里不应该有没照明的地方,这个城主不缺这点费用,也不是个节俭的人。 这里一个人也没有,仆人,或者那些经常在宴会时候出现的见不得人的情人们。 走廊都通向哪里? 麦宜心中想着,看向梵阖的方向,梵阖的嘴角一直在微微地勾着,却让人看不懂他到底是什么表情。 最后梵阖牵着她在一条走廊前停下了。这条走廊和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阴暗。 但既然梵阖停下了,那里面就一定有些什么。 麦宜感觉梵阖抓着她的手微微用了些力,她低头,看见了他隐忍着力度的手上青筋明显。她没有出声问他怎么了,默默地牵着他,当做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梵阖松开了她的手,两人同时显出了身形。 麦宜:“?” 梵阖诡异地勾了一下嘴角,说:“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一下。” 他笑得很奇怪,脸上什至带着几丝冷汗。明明没有听到他喘气的声音,麦宜却觉得他是一直在喘着气——他的胸口起伏有些快。 他的眼底微微透着红色,麦宜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眨了眨眼便将眼底的红光掩下了。 麦宜摇头,想要拒绝:“你就自己一个人去?你知道里面有什么?” 第24章 梵阖没有回答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歪头盯着她一会儿,盯得麦宜浑身发渗,然后才慢慢地点了点头。 那种眼神太过诡异,就像是忽然换了一个人。 她转过头不去看他的脸,还想再争取一下,只是声线已经开始不稳:“你就这样将我放在这里?” 空气不知安静了多久,然后麦宜的脑袋被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 “你确定要跟我进去吗?你知道里面有什么?” 说完,他看着麦宜纳尔,麦宜脸色微微发白,没有什么反应。 梵阖转身准备走,但是袖角紧了紧,又被麦宜的两根手指无力地拉住了。 麦宜纳尔抿了一下唇,努力找到自己的声音:“你到底,要去做什么?” 他看着麦宜,忽然伸手将她抱住了。麦宜的头靠在他的胸前,听见他的胸口因为闷笑而不停地颤动。 “呵呵呵……现在知道了吗?” 然后梵阖松开了她。 这次,她再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觉得后颈忽然发凉,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 脚上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几下滚到了角落。 听上去是硬东西,梵阖没有多给它几眼,径直走进更深处。 里面的地上更加不平整了,密密麻麻地,几脚便会碾压到东西,有些硬,有的还有些脆,一下便会踩断或者踩碎。 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沾着鞋上了,带着粘稠的感觉。原本还是要挑着落脚的,现在避不避都已经没有什么所谓了。 “真是恶心。”梵阖看着像在朝他蠕动着爬来的血肉模糊的人形,“人类?” 那根皮肉不整的手指挣扎着朝他的方向伸过来,快要触碰到他的鞋,被他一脚碾下,动弹不了半分。 “呵,那东西被喂得这么饱?” 他歪头看着那对没了眼皮的空洞眼睛,“一地的没有吃干净就算了,居然还能剩下一个还有气的。” 痛觉应该被切了,否则不会成了这副模样还能挣扎着要逃出去。 前面有东西慢慢摸索过来。很长,像是蟒蛇一样,动作却更是像舌头。 “啧。”梵阖摸了摸下巴,抬起脚抵在人的下颔,朝那东西的方向轻轻踢了踢,那个人便被迫回到了狼口。那人形被那舌头卷了起来,嘴巴张大了,感觉想要叫出来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梵阖看清那个人类的嘴里只有模糊糜烂的肉块,原来舌头也没有了。最后那只巨大的长舌卷着人慢慢地缩了回去。梵阖抬脚跟了上去。 里面开始没有平整的地板和墙了,像是从城堡里向后面的山打出的山洞一样。 城主府是靠山的。 里面的肉越堆越多了,已经到了他的半条小腿那么高,梵阖干脆用魔法在半空中行走。四处都在散发着新鲜的腥味和腐肉的气息。 “过得很惬意嘛。” 梵阖眯了眯眼,看着肉山上的恶魔。 恶魔颜色惨白,浑身布满了不小的青筋,还像是心脏一般一直跳动着。它的脸上只有一个狰狞无比的大嘴,刚刚长蛇一样的舌头就是从那个几乎占据了半个头的嘴中伸出的。明明周围都是血,却很难沾染上它的身体。 它抱着刚刚的人类,手上在他被开膛的肚子上抓着肠子往它的嘴里送。 过了一会,它似乎终于感觉到了梵阖的存在。它抬起头,大嘴朝着梵阖的方向,有些愣愣的。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它好像终于知道了梵阖是谁,手上还没送进嘴里的肺脏几下被它抓碎了滚下肉山。 【fanv……】 梵阖眨了眨眼,苍白色的瞳孔成了竖状,猩红色的眼睛在无光的暗处映着微微的光。 “我的名字是你能叫的?” 【说话……你怎么可以……】 “我想说话,怎么不可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踏在了高处,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它。 “深渊魔种……还是个族长级别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应该在之前就该被灭族了的。” 【唔……呜呜……】 梵阖踩在了它的头上。 “在哭吗?” “漏网之鱼。” 麦宜抱着腿在墙角蹲下,披散的长发无力地铺洒在冰冷的地面。 她默默地闭上眼睛,听着那深处传来的一道道极具穿透力的野兽般的嘶吼和哭嚎。那种恶心的腥臭味,她分不出到底是自己的想象还是真的从里面传来的。 第22章第22 章 “蹲在这里做什么?” 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朝这边靠近了,梵阖边走近她一边给手上戴上一个新的手套。他的礼服外套不知道哪里去了。 麦宜依旧是抱着膝盖的那副模样,没有抬头。 梵阖慢慢走到了她的前面。 他半蹲下抬手碰了碰她的肩,感受到她正低微地不停发抖。 他面无表情地抚摸着她的头,慢慢摸到她的脸上,掐起她的下巴强硬地让她抬起头来同他对视。 “冷?”他伸出另一只手擦了擦她额角的冷汗。 隔着手套传来了他的温度,给不了她半分温暖,只让她后背又冒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刚刚那个是恶魔吗?” 她抬手要移开了那只掐在她下巴上的手,梵阖并没有拒绝,顺着她的力道松了手。 “是。怎么了?” 第25章 麦宜问他:“……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你不是都听到了吗?” 他看着她,这里没有一丝光线,麦宜恍惚间也看不清他究竟是什么表情了。 “我们,回去吧。好吗?”麦宜纳尔慢慢站了起来,柔软的卷发从梵阖的手指间离开,划过他的侧脸。 梵阖也站了起来,沉默着,突然捧住了她的脸,近了她的耳畔。 麦宜的心猛地一停,想要往后退,后面却是墙,她想要推开梵阖的身体,但不管她用了什么方法都没有办法让他的身体有退开的趋势。 “你……” “别害怕。” 梵阖的动作很轻,却不容反抗,他吻着她的脸和嘴角,一直吻至她浑身惊慌地颤抖,才没有再亲吻她。 “都说了,不要害怕了。” 但他讲是这么讲,实际对她是否害怕毫不在意。 梵阖看着她的脸,眼底带着隐隐约约的恶意,他问:“要不要我带你进去看一下?” “不要……” 他抓着她想要捂耳朵的手,在她耳边慢慢地说:“或者我来告诉你?……我其实也没有做什么,你为什么不肯听呢?” “别这样,我真的不想知道……” 他看着她眼睛里一点点黯淡的蓝色,松开了她的手,“以你的听力,刚刚我做了什么,你应该都听得差不多了吧。” 麦宜放下手,沉默地盯着他的衬衫。 不管是踢进了肉里的声音,还是拔下了什么的声音…… “不过是个恶心的魔种,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呢?”他不解地盯着她的脸,好像真的不明白,“如果我这样对独角兽或者神族……你这样倒还说得过去。” “梵阖!”麦宜发着抖,死死掐着他的手臂。 “乖,都说了不要害怕。”梵阖扯开了她的手,将她抱在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但是没有一点用。麦宜依旧抖个不停,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梵阖拍着,忽然又低下头咬了她的脸一口。力道不轻不重,两颗獠牙的印记清晰地落在麦宜的脸侧。 麦宜浑身一下僵硬了,然后开始更激烈地反抗。只不过依旧是徒劳。 “算了。”他箍着麦宜的双手,把她翻身扛在了肩膀上,往回走,“你不愿意让我感受到你的想法,那就先隔离一段时间吧。” 好像有什么变了。 但是好像什么也没有变过,更像是有什么被发现了。 最后麦宜就这样被他扛回了房间,女仆一脸平静地站在门口迎接他们,没有多说什么话。 麦宜纳尔一直不肯开口说话,随便清洗了一下便上了床,梵阖倒是一直待在另一间浴室里迟迟没有出来。 梵阖没有洁癖,但是他平时的那些手法却恶心得要命。清洗不够的话,即使是他自己也会觉得受不了。 清理好自己后,他终于回了房间,打开门看见缩在大床最角落的麦宜,他若有所思。最后他什么也没有说,爬上床打开了被子钻了进去。 大半夜了,两人的动作依旧没有变过。似乎一直在僵持着。 麦宜忽然翻了个身。 像是得到了什么暗示,梵阖也翻了个身,对着麦宜。果然,麦宜睁着眼睛看着他。 “都是假的吗?” 她的声音太轻了,如果有风,恐怕会被吹散在空气里。 梵阖:“什么?” “第一次看见你的……” 那个无害的表象,原来是假象吗? 梵阖:“第一次?” “就是树林里那次。”她复杂地看着他的眼睛,“以你的实力不可能察觉不到我的接近。” 梵阖忽然笑了,还是那种温和又带着顽劣的矛盾感,此时却让她觉得无比陌生。 “谁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呢?不过在你看来一定是假的吧。”他说着,故作忧伤地叹了口气。 麦宜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她只是有些悲伤地看着梵阖。 即使知道很蠢,她还是问:“你是真的爱我吗?一见钟情?” 梵阖包容地对她笑着,忽然朝她的方向挪了挪,将她抱进了怀里。她的身体滞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抗拒。 “我真的爱你,但不是一见钟情。”他看着她的发旋,“你也爱着我,为什么要纠结太多呢?我不会做触及你底线的事情。” 就算做了也不会让你知道的,有什么好为难呢? 第23章第23 章 “书记官大人,您再等一下,很快就到了。”红色头发的中年人有些谄媚又猴急地看了看梵阖。 梵阖正低着假寐的头抬起,半睁开了一边眼皮看了看侧坐的那位一脸猴急却身材消瘦的小官。 呵呵,身体都快被掏空了。 “诶,大人到了!”他急忙掀开了马车的门帘先下了车,候在一边等着梵阖下车,“大人,今天让我好好地给您介绍一位……诶!大人往这边!” 梵阖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不安分地抓在他手臂上的手,盯得他浑身冷汗松开了。 他轻轻拍了拍衣袖,跟那小官进了面前这个大酒堡。 大概因为是白天,酒堡里很安静,只有一些过路的旅人和商贩来买些酒喝,或许里面混杂着一些雇佣兵或者猎人。 酒堡的门合上,将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那些嘈杂的声音隔绝。 这里是那么和平。梵阖好似在四周打量着,眼里一片空虚,甚至眼底带着几丝厌倦。 第26章 小官让他先在一边坐着,自己去前台要了一杯酒,灌了几口同买酒的小哥聊了些什么。 梵阖食指敲打着擦得油亮的木桌,目中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点奇怪,不知道是为什么。 小官很快聊完了,朝梵阖奔来。他有些兴奋又谄媚地对梵阖小声说:“大人,这边请。” 梵阖停下敲打的手指,起身跟他走去。 酒堡侧门被他悄悄打开了,两人踩上了木质的楼梯。 “大人,这里有些暗,小心脚下,马上就到了。” 干枯的身体,喘气却那么沉重,甚至空气中带上了劣质的麦酒的气味。 梵阖盯着他虚浮的脚步,出神地想着胸口中这种感受。 这种发闷的感觉,好像曾经出现过。究竟什么时候出现过,有一点难回忆了。 “大人,到了!就是这里!”小官有些激动,喘气似乎更重了些。他们已经走到了一扇小门前。 小官的手有些颤抖,从口袋掏出了一大串的钥匙,焦急地挨个试着门锁。 “大人,这是……这可是新货啊……大人,特意留给您的!” 特意留给他的。 门咯哒一声打开了,里面躺着个女人。 浑身上下只披着轻纱的女人。 白嫩的皮肤,因为装睡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年轻的身体。 侧身躺在床上,圈着自己,一副毫无安全感的睡姿。 梵阖盯着这个女人,手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妖精? 耳朵确实有些异于常人,但也同妖精不一样,看来是杂种。 门又发出了咯哒一声,梵阖微微侧脸看向门的方向,那个小官偷偷溜了出去,还顺路关上了门。 床上的女人好像渐渐转醒了,带着懵懂的眼神起了身,有些惊讶地看向他的方向,她的手上虚虚掩盖着身上的一些部位,身体在轻纱的掩盖下若隐若现。她却好像毫无察觉。 “你是谁?”她有些怯怯地问。 梵阖回头看着她:“你问我是谁?你还不清楚?” “我……”她抿了抿嘴,发现面前的大人似乎并不热衷这种时下流行的套路,“我只知道您是一位大人。” 梵阖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看着她在他的目光下低着头微微颤抖起来,他伸出手掐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为什么要发抖?是害怕,还是在兴奋?”他眼睛里一片黑暗,盯着她的脸。 女人被强硬地掐着了下巴,眼睛有些不敢直视他,睫毛看似在不安地微微颤动着,过一会儿好像终于积蓄了一些勇气,眼睛和他对视。 真是诱人的一面,不知道训练了多少年。 她忽然直视到他眼底的黑暗,她浑身发颤了一下,飞快移开眼睛,背后冒出了冷汗。 “看你这副模样,似乎原本是在兴奋。” 他放过了她的下巴,看着她捂着胸口在小心地喘着气,害怕时尤带着几分美感,从小训练到大的高级娼^妓果然很专业。 他拉过一边的椅子坐在她面前看她的侧脸。 她好像最后又有了勇气,微微倾身将手柔柔地放在他的胸口:“大人,请允许我……” 梵阖伸出右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脸:“想要我允许你什么?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看我?” 女人也不知道到底被什么吓住了,顿时一动也不敢动。 梵阖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 麦宜躺在床上,有些出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花纹。 叩叩叩。 门忽然被敲响了,她回了神:“有什么事?” “早安,我们夫人想见你。”是男声,应该是管家。 “等我一下。” 她起来开始换衣服。 “请往这边。” 麦宜跟着前面的管家进了一个房间,这个房间明显是城主府里举足轻重的人住的,比她和梵阖的客房大了不止一倍。 “请坐,稍等一会。”管家李面无表情地引她坐到一个茶椅上,一边的女仆给她倒上了一杯花茶。 麦宜端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茶煮的刚刚好。管家果然很敷衍,直接就离开了,留下她一个人。 没过多久,来个一个女仆长,后面跟着两个女仆。女仆长走到她的面前,依旧是面无表情的。 “请先沐浴。” 麦宜放下茶杯,看着她:“我早上已经沐浴过了。” 女仆长好像没有想到她居然会拒绝,有些惊讶地瞥了她一眼。看她似乎真的并不打算再沐浴一遍,女仆长先退让了。 “那么请跟我来这边。” 麦宜沉默地想了想,起身跟着她进了更里面。 女仆长推开了一间房的门,门很华丽繁复,和旁边的门有很明显的区别。 房间里面十分暗,但是麦宜还是隐约看清了里面的床,她停下脚步不再进去。 女仆长:“?” 麦宜:“到底是谁要见我?” “……是少爷。” 麦宜微微偏头看着她:“这样并不好,不是吗?” 女仆长:“请。” 大家都沉默了,麦宜没有再说话,但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态度很明显。 “算了” 里面传来了一道阴郁的声音。 “去待客间吧。” 第24章第24 章 待客间大概是有一扇落地大窗的,但是被层层叠叠的厚重窗帘遮住了,里面一片阴暗。 第27章 “请坐。”少爷在一个位置坐下了,抬起下巴点了点他身侧的座位,“我是艾克,相信你已经知道了。请问……该怎么称呼?” 麦宜坐下,听见他的问题,手心冒出了一点虚汗。 “少爷不是应该早就查过了吗?” 梵阖急匆匆出来几乎什么都没有告诉她,甚至他似乎现在也没有告诉她的打算。 艾克支着额角侧靠在扶手上,黑暗中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当然是他以为的。但麦宜确实不知道他的表情,因为她根本没有去看他。 艾克的语气平静:“里昂大人和二夫人昨夜舞会愉快吗?” 里昂大人? 梵阖? 艾克问起了昨晚的舞会,然而昨晚的舞会后半场她和梵阖是缺席的。他们去了应该是城主府的禁地一类的地方,然后干了一些……不能够说出来的事情。 “舞会很愉快,只是遗憾我身体比较虚弱所以只能够让先生带我回去休息。” 他不可能会相信,麦宜侧脸看了看他的脸,果然没有一点表情,甚至目中无神。 既然他已经直接将她抓来套话,那么恐怕事情已经到了一定的严重程度了。 不知道他们还能够在这里呆多久。 艾克忽然转头对着她轻轻笑了:“真美。” 麦宜微怔:“嗯?”艾克忽然伸出手牵住了她滑落在座椅外的披散的长发,低头吻了吻。 “这样的气息,好像带着花香,却又不是花香。这就是神的香气吗?” 调戏人妇?不,麦宜的心中闪过一阵恐慌,因为她现在在外的形象是束着标准的贵妇发髻,本应该没有人能够看见她真正的披散着的头发。 “昨晚还要多谢二位呢。但是既然让我们失去了什么,总是要留下些什么弥补不是吗?” 那个无神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他什么都看不见。 借助了魔鬼的力量,所以他才知道什么是假象。 ----- 那小官死在了女人的肚皮上。对,就是字面意思。梵阖推开充斥着生玉米味道的房间的时候,似笑非笑地和那正在激战中的小官对视了一眼,那小官居然就这样被活活吓死了。 这倒是他没有想到的,本来以为以那个小官衰败的五脏六腑还是可以多撑他几天的。这下他只能自己回去了。 那小官身下的女人面色发黑,无比惊恐地盯着梵阖离开,想要嘶叫、要哭喊,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先生,买点花吧。”卖花的女孩脸上灰扑扑的,烈日下她冒了不少的汗,划下的汗水将她的脖颈画得十分肮脏。 她的手心大概也冒了不少的汗,花在她的手中带着萎蔫,唯一可看的大概只剩下色彩。 贫贱的人类吗? 梵阖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微笑,他想这大概就是步行回去的代价了。 他温柔地掏出了自己的钱夹,从里面取出了一张平整崭新的纸币,折了两下。对上了卖花女希冀的眼神,他缓慢却不容拒绝地将这张纸币塞进了她的嘴中让她咬着。 “谢谢,不需要花。请不要靠近我。”他拍了拍手。 “书记官大人。”管家李等在门口,神色莫明地看向梵阖,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梵阖知道管家不是在想为什么他是走回来的。 梵阖停在了城主府的门口,安静地看着管家李。 他站在黄昏里。 黄昏将他的影子拉长,将他的脸拉入了黑暗。即使管家和他对视,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但李看见了那双眼睛。 梵阖似乎笑了:“用晚餐了吗,管家先生?不知是否有幸邀请艾克少爷?” ----- 那么长的宴会桌,已经是皇帝规格的流水席了,座上却只有两个人。倒是仆人们像流水一样不停地进入、又离开。管家李站在艾克的身边监着席,整个餐间只有他的细微声音,桌上垫着柔棉的桌布,摆盘并不能发出一丝声音。 明明应该等到摆盘完成才入座的两人却早早相对而坐了。主位空着,暂时不知道是城主的还是城主夫人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入座。 但八成是没有了。梵阖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淡红色的酒浆在剔透的水晶杯中震荡。艾克没有什么动作,双手交握,端坐着,双目无神地看着梵阖。 菜很快上完了。管家后退了一步站在艾克的后面,艾克抬手一挥,管家便躬身退出了用餐厅。 艾克依旧面无表情:“这位先生,我是艾克o布朗。” 梵阖摇晃着酒杯,抬眼看了他一下。 “弗洛伊。” “弗洛伊……”艾克轻轻念了两下,若有所思。 梵阖没有一点身为客人的自觉,他用刀叉切下一小份面前的肉片送入口中。 艾克没有说什么,他也没有先吃,而是给自己倒了半杯酒。明显不是用来品的。 梵阖咀嚼的动作慢了一下,轻轻吞咽下那块肉。 “好吃么?”艾克问他。 梵阖慢条斯理地将肉片切成了丝,肉片其实少得可怜,又薄又小。却美味得可以让这世间所有的人疯狂。梵阖也不知道包不包括他。 梵阖终于正眼看着他了,他笑得很亲和,不知道艾克能不能看清。 “这样的,做了有多少?” 艾克也笑了:“弗洛伊先生喜欢?” “我也不太清楚,大概很喜欢吧。艾克先生怎么不来一点呢?”梵阖放下刀叉,虚虚撑着额角,对他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 第28章 艾克双手交握:“这种会让人上瘾的美味我无福消受,恐怕只有您才能享有了。” “呵。”梵阖轻笑了一下, “是因为这对瞎了的眼吗?看不见,所以忘记了刻在你血骨里的畏惧。胆子变得这么大了?”他伸手对着艾克虚抬了一下,拎起了他的下巴。 艾克愣住了。 “黑暗蒙蔽了你的恐惧,让你什么东西都敢招惹。一直挡着你路的城主是早就到了那个玩意的肚子里了吗?鼓励生育了吗,养那玩意很费人吧?” 艾克被他放下了,脸上微微泛白。 “恶魔送给你的眼睛好用吗?你现在看着我是什么呢?”梵阖盯着他微笑。餐厅的光熄灭不知道有多久了,里面一片黑暗,只剩他的眼睛在之中发着猩红的光,苍白色的瞳孔尖锐而细长,盯着对面的人类。 艾克声音低哑:“你……” 梵阖慢慢站了起来:“你看到了,却不认识?” “你猜猜我原本想让你们活多几天呢?——十五天。我们接了你的雇佣任务。” 艾克的椅子发出尖锐的声音,是摩擦地面引起的,他不自禁向后退却站不起来。 “什么……意思?” 梵阖偏了下头,扯了扯嘴角。 “我还接了一个任务,屠城:期限二十年。” 他本来是想两个任务这个月一起完成了,现在大概不行了。 “那么,你割了她哪里的肉呢?是你亲自动手的吗?” 第25章第25 章 今天晚上没有繁星和月亮。云层厚重,遮蔽着天空。往日夜生活并不单调的一座大城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是相对安静,因为城里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一种躁动。 傍晚开始城门不知道原因地单方向死死封闭了,不准任何人出城,但是却放人进城。 行商和旅人曾经暴动了两次,想从放人进城的那扇小门突破,最后都被压制了。 守城的卫兵身上人的气息似乎随着腥红色的夕阳一起消失了,只剩下了一片冰冷和黑暗。这并不是假的,暴动的人们深深地感受到了这种明显的区别,第一次暴动在黄昏下,是无情的压制,不允许再有反抗,第二次时好似这些卫兵身上的人性完全泯灭了,那些将手举过了肩高的人不管是否有讨饶哭嚎、是否打算和平谈判,全部被斩杀了。 城门附近长居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只是贱民,只打算远远地观望。 深夜 “医生……”女人声音颤抖,“我的脸怎么了?” 医生是位五十来岁的年老妇人,她手里拿着薄片的老花镜眯着眼看了一遍又一遍。 “真的是第二个……上一个也是个女人。”老妇人的声音带着衰老的沙哑,让人听不太清。 女人很美貌,如果忽略她左脸斑驳的青黑的话。她泪眼婆娑,神色带着慌张。 “您说什么?我怎么了医生……这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老医生也很犹豫,“不应该的……” 女人想要摸她的左脸,被医生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要去碰!” 女人希冀地握住了医生的手:“医生!你说的第一个……那个人怎么样了,她也是脸上长了这样的……” 医生脸上皱纹深刻,有些闪躲地远离她的脸,小声地同她讲:“她被送来的时候是中午……她是从酒堡来的,有个男人……死在她……她被丢到这的时候已经晕死过去了。” 女人后背发凉:“她的……到底长在哪里?” “就在……那里。”医生没有说出来,浑浊的眼中带着诡异的色彩,她的眼圈微微发红。女人胸口沉闷,后脊一阵凉一阵热。 “但是……”女人喉咙发烫,“我并没有过……我什至还是……” 医生后退了几步:“为什么半夜来这里?害怕被发现?明天来不行么?” “医生!”女人痛苦地叫了一声,声音走调,“她到底怎么样了?” 医生声音也大了,带着不容反抗的质疑:“为什么不明天来!”女人一口气提不上,似乎被震住,不停地深呼吸。 她再次情不自禁地摸上了脸,脸上传来的诡异触感让她手指一抖,又远离了脸。在来这里之前她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这样的动作。医生这次却没有再阻止她。 女人双眼无神地流着眼泪,看向因为泪眼模糊而看不清的医生站着的地方。 “痒……痛……我不敢抓……它在,变大。”咽喉痛得她快要说不出话来,“变大……闭眼之后会更快……”下巴的颜色变得暗沉。 侵占着充满生命的□□。 “它到底……”女人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是什么?” 医生闭了闭眼,满布皱纹的眼角带着湿润的红色。 “我也不清楚,因为这并不应该出现的……它就像……” ……就像尸斑。 ———— 艾克被放置在城主会议厅的主位上。柔软的红色坐垫,金色的镶边,如此奢华的位置,他不知道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坐上过几次。 今天夜晚,他被人放在了这个位置上。 大厅点亮了所有的蜡烛,燃烧出诡异的黄晕色的光。 光明驱散不了寂静,世界的寂静。哪怕一侧的唱片机唱针振动发出了舒缓的音乐。 今夜,艾克重新看见了光,用梵阖新给他的眼睛。梵阖让他重新体验了当初眼睛被剜再塞入眼珠的痛苦,还夺走了他的声音,削去了他的眼皮。 第29章 他的手肘被剔了筋,膝盖骨也被剜了,现在只能咬着牙齿坐在这里等着。 大门缓缓打开,梵阖停顿的脚步声慢慢响起,变得更加清晰、接近。 “看这里,艾克少爷。很久没有见过记忆中的母亲的模样了吧。” 艾克的眼珠带着血丝盯着梵阖的方向,不停地流着眼泪,已经分不清楚是否是眼珠的干涩刺激到了。 城主夫人被狼狈地提着脚踝拖了过来,发丝有一些凌乱,但丝毫没有影响到她身体的洁净,显然也是梵阖刻意保持的。 城主夫人似乎很想挣扎,却浑身瘫软用不上一点力气,哪怕梵阖将她丢到了会议桌上,她也只能轻轻动弹几下,甚至连话也无法说出口。 梵阖将她摆平了,为她整了整衣服。 “别怕,暂时先不脱完,我们慢慢来。”他手上早已经戴好了洁白的手套,手指慢慢按摩着她的头皮。似乎感受到她手皮一阵阵的发麻,他轻轻笑了笑。 城主夫人想尖叫,梵阖拍了拍她的脸:“留点力气等下再叫吧。” 艾克看着这一幕流着眼泪,他张了张嘴,不知道想说什么。 梵阖褪下了她的头发,头发一掉下全部化成了飞灰,不知道被哪里刮的风全部吹走了。 “怕痛吗?”他问她。夫人眼神急切,微微点了点头。 梵阖勾着嘴角对她微笑:“别怕,很锋利。”然后他手中一握,抓住了一把小刀。 “我喜欢双数。”他低着眼,温柔地看着城主夫人,自言自语。 “很可爱的舌头……别想着哭了,你没有那个力气的。” 他捏着她的下巴,将刀探入她的口中。城主夫人能感到锋利冰冷的小刀竖着撬开了她的牙齿,抵在了她的舌头上,她已经能感觉到微微裂开的舌尖伤口了,血的腥味充斥着口腔,她拼命将舌头向后缩着。 梵阖眼底猩红,毒蛇一样的眼盯着已经双眼涣散的城主夫人。 “不用着急。”梵阖这么对着她说,也对着艾克,“先将所有都切成两半,再切成薄片,慢慢吃。两个人都有份。” 第26章第26 章 沉闷。 胸口闷得喘气都带着艰难,头也一阵一阵地钝痛,四肢没有办法使出力气,嘴里像是半个月没有沾过水一样干涩无比。 “唔……” 麦宜感觉到有一只手扶起了她的上身,然后嘴唇传来了温凉的感觉,有沁心的甘甜哺进了她的口中。 身体的沉重感和麻木感淡去了一些,力量也恢复了少许,麦宜的睫毛颤了颤,轻轻睁开了眼睛。 “还能动吗?” 梵阖左臂扶着她,手上端着一杯冰蓝色的水。麦宜轻轻点了点头,就着他的手又喝了几口。 “觉得哪里痛吗?”梵阖盯着她的眼睛,眼底暗沉。 麦宜有些怔愣地回看他。梵阖问了那句话后,过了一会,身体逐渐开始感知正常,果然左边的小腿开始痛了。 是那种大面积的、像是烧伤又像是撕裂的痛。 麦宜低下头,淡金色的长发轻轻拂下,遮盖住了她的半张脸,她伸出手撩开了盖着的薄毯,掀起了睡裙,看见了被绷带紧紧缠绕着的小腿。 这样看,完全看不出底下是什么样的伤口。 “痛……”她低声喃喃地说。 梵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让她抬起了头。 “还记得自己受了什么伤吗?”他问。 麦宜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我受了什么伤?” “不用知道。”梵阖说,“你只要知道伤好前不能动就行了。” 他坐到了麦宜的身后,让麦宜靠在他的怀里,拿出了一沓陈旧的布满文字的纸接着看了起来。 字节晦涩曲折,暗紫的墨迹,诡谲的写法,一看就是魔文,还是一种生僻的魔文。 麦宜基本将这种魔文忘光了,再加上现在她的头依然微微钝痛,她一眼都不想看见梵阖手上的东西。 马车已经很平稳了,但走在山间崎岖不平的路上还是免不了有一些摇晃,不至于让伤患不适,却很催眠。 麦宜的脑袋歪向了梵阖的颈下,整个人基本上瘫软进了他的怀里。 梵阖左手轻轻按住了麦宜的额头,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撩开了马车窗口的帘。 天色应该微亮,两侧的树木太过高大,盘虬的树枝遮挡住了暖亮的阳光,光透不进马车里,也透不进那座山中的小城。 马车逆着风驶向远方。 ----- “列得。”穿着长袍带帽的女人形容枯槁,“你在做什么?” 列得听到了她的声音,心里猛地慌了一下,很快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对不起姐姐,我在吃面包。” “面包?”她上来抓住了列得的手臂,“现在谁还会做面包?列得你到底在吃什么!” 她强硬地掰开了列得紧抓着的手,里面是一块发黑干硬的面包。 “列得,它为什么是黑色的!”现在还有谁敢吃黑色的食物! “姐姐!”列得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不要怕!我们一直吃的都是黑色的面包啊!” 女人一巴掌打开他的手:“现在和以前怎么一样!要是被人知道你吃了黑色的食物,你还怎么出去……!” “就算不吃!”他绝望地瞪着他的姐姐,双眼布满了血丝,“我们也是出不去的!只有带着私兵的大人才能从那群见鬼的守城士兵中杀出去,我们和那群鬼人对上只能被砍死!” 第30章 “列得。”女人按住他的手,“那群鬼人也是只是人,这样不吃不喝总是会死掉的,只要我们熬得到……你不能吃黑色的食物啊!不然你先病死在这里面怎么办!” “那我就要先饿死了!” “我们有肉吃!”女人靠到他的耳边小声地说,“临街的。” “多少?” “七岁,我已经炖好了。” ----- “还睡吗?” 麦宜迷糊地睁开眼睛,梵阖低沉的声音又在她的耳边响起了,带着微凉的呼吸。 “醒了?那就起来吧。” 他慢慢撑起了身体,麦宜纳尔的头跟着挪了挪,才发现她一直枕着他的手臂。 她转头看了一下梵阖,眨了眨眼睛,然后一直盯着他的脸。 梵阖系好了衬衫的扣子,开始套马甲。他注意到了麦宜的视线,转头对她温和的微笑。 “在看什么?我的眼睛吗?” 梵阖的眼睛又变成了碧绿色,瞳孔深邃浑圆,相比前段时间现在他更像是一个正常的会吸引单纯少女目光的男人,不再带着强烈的侵略感。 初见他也是这样,只是这半个月过来,麦宜都快不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留给她的那种印象了。 反正,也是错的。 “到了哪里?” 麦宜被他的手扶着坐了起来,乖乖伸出手让他帮忙脱下睡衣穿上裙子。 梵阖捧着她的裙子琢磨了一下正反,然后给她直接从头上套下去。麦宜的头发被困住了,脑袋被套得前后摇晃。 “等等……我自己来。”她艰难地把手钻出来撩出长发。 梵阖又拿出了一条粉色的带子,盯着它想了想,就两手握着往她的腰上绕。 “不……”麦宜抓住他的手,抽出带子,“不是系在腰上的。” “真是麻烦。” 他站起来后退,坐到了马车里面的棺材盖子上。 麦宜没有理会他这句话,在衣领上打了一个蝴蝶结,又问了一次:“现在到了哪里?” 梵阖看着她小心地给自己套上鞋子,他冷不丁问:“穿鞋子做什么?” 麦宜怔了怔,看上去好像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梵阖站起身,右手抓着棺材盖子猛地一掀,然后从里面抓出了一辆轮椅放在马车里。 “想下车就坐这个吧。” 麦宜慢慢皱起了眉:“你怎么会带这个?” “我没有带这个,这个是你昏迷的时候我从城里的一个木匠店买的。” 梵阖在一边等她洗漱完,把她横着抱起慢慢放上轮椅再推到了马车门口,他先跳下了马车,再将轮椅抬了下来。 “前面有个驿站,带你去补充些食物,肉不够了。”他试着一只手推着麦宜走了几步,“我也不记得具体到了哪里,不过回去是这条路。” “痛。”麦宜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一路过去都是带着湿润的泥道,掺着不少不大不小的碎石,木质的轮椅走在上面被石头撞得摇摇晃晃。 梵阖微微抬了抬手,又往前走了几步。 “这样?” 麦宜忍不住抓紧了扶手。 “嗯,这样腿不痛。” 第27章第27 章 这片森林只有这条山路,赶路的人来来往往,男人们停驻时总要装几壶劣质的麦酒,驿站这么多年下来,也已经成了半个酒馆。 从外面就能听见里面哄闹的声音,门是新换的,摸上去还有没有磨好的木茬,梵阖轻轻一推就把它往里推开了。 两张不大的方桌被拼在一起,坐了有六七个男人,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还抱着一桶酒灌,几人看见梵阖推着一个坐在轮椅的女人进来,全部安静了一瞬。 “啊呀,怎么了各位?” 身材壮实的老板从厨房走了出来,一只手里拎着两桶酒,另一只手抓着一大块烤得发黑的鹿肉,他利落地先把肉扔到桌子中间放着的油腻空盆里,把酒放到了桌上,那群男人才重新开始说起话来,只是声音小了很多。 “诶?”他才看见梵阖两人,“两位大人……” 他急忙在身前灰旧的围裙擦了两下手,走上前:“二位亲自过来?不知道大人的马在哪里?我带它去后院。” 梵阖轻轻抿着嘴,把轮椅放下。 “不用了。”他说,“我只是来问一下,附近能猎到什么动物?” “大人想要打猎?这边附近只能猎到些野兔……而且最近往西边大一些的动物难找到,大人想猎一些大的猎物恐怕得往东边一些。” 梵阖点点头,转身拉开门。 “诶等等,大人!”老板喊住梵阖。 梵阖开着门回头看他:“?” “我想……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幸运可以……”他支支吾吾,摩挲着双手。 梵阖勾了勾嘴角,碧绿色的眼睛弯了弯。 “想领路?” 老板浑浊的眼中带着期待。 梵阖垂眼,两指从马甲内衬口袋夹出一枚银币,丢到他面前,老板忙不迭接住。 “那就走吧。” 老板交代好了他的堂弟后,牵着两匹马跟着梵阖到了马车停着的地方。 “大人,今天我打到鹿的位置还要往前面走六七公里,那边往北走有一个湖……” 梵阖打开马车的门把麦宜放上去,再自己跳上了马车。 “我还没有为大人自我介绍过,我叫戴蒙……” 第31章 戴蒙在马前已经口干舌燥,才发现有什么不太对劲。 “大人……您的车夫呢?” 车夫?梵阖回想起了一张死人脸。 “不需要。” 戴蒙有些敬畏地看了看拉着马车的黑马,抹了一把脸,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先走在前边,他带着的另一匹马和他并列同行,后面也跟着传来了轻跑的马蹄声。 梵阖拉开窗帘,坐在一边的沙发上,看了一眼麦宜纳尔。 “你等下想一起去吗?” 麦宜摇了摇头,想去够沙发上的毯子,梵阖帮她递了过去。她接过毯子盖在腿上,轮椅滚到了固定在车壁的书架旁边,手指隔空点了点,上面飘下来一本书。 “想要我给你带些什么吗?”他中指敲了敲靠手。 “没有什么想要的。” 麦宜翻了一会书,觉得有些无聊,丢在一边,轻轻打了个哈欠。 梵阖上去抱起了她,放在了床上。 “那就睡一会吧,我很快就回来了。”他倾身吻了吻她的眼睛。 走了一段时间,前面小跑着的鬃马便停了下来,马车也跟着慢慢停在了后面。 梵阖脱下了手套,打开马车门跳下,再将门反手关上。 “大人,往这边能走。”戴蒙越过低矮的灌木穿进了树林,梵阖跟着他进了深处。 这一带环境并不潮湿,树叶不宽大,根系也不发达,行走在林里不会太困难。 两人大概走了有两个钟,终于走到了戴蒙说的那个池塘。 大约隔着有几十米,戴蒙放轻了脚步,在一从灌木后面半蹲下来,梵阖也停下了。 有三四只角鹿在前面饮水,都是年轻的雌鹿,只有不长的独角。 有的细节戴蒙看不太清,梵阖看清了,他微微眯起了眼,虹膜深绿近墨。 戴蒙让他等在这边,自己慢慢上前,找了个掩体,架好了一直带着的猎^枪。 “砰!——” 一鹿趔趄着走了几步,轰然倒地,剩下的角鹿四下逃窜,一下跑出了视线之外。 戴蒙一边窜过去一边激动地招呼梵阖过来:“来,大人!我打到了!” 梵阖走到池塘边时,戴蒙正用枪的机座砸鹿头,猛地一击,送了它最后一程。 他用手掌从鹿颈一路摸到后腿:“大人,这皮毛很油亮……居然是黑白斑点的,我从来没有见过……” 梵阖盯着那头鹿,毫无感情地勾了勾嘴角。 远处窸窸窣窣,埋伏着一道身影。 梵阖轻轻瞥了那边一眼:“你们打猎不会担心碰上其他的捕食者吗?” “捕食者一般会入夜活动。”戴蒙给这个没有常识的大人解释,“这边靠近路,有人迹,野兽通常会绕开。” 是入夜才应该出现的掠食者吗?看来人界的生物比预判中要更弱小。 “既然这样。”梵阖双手环胸,眼底幽绿,“那就绕开吧……” “大人,就带这头回去处理可以吗?” “嗯。” 麦宜眯了一会,听见了两人的脚步声,还有重物被拖动摩擦草木的声音。她睁开了双眼。 声音越来越近,然后门被打开了,梵阖又上了马车。 “我给你带了一些果子,要尝尝吗?”他递过来两颗青色的树果,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马慢慢跑动起来,带着马车向前。 “这是什么?” “你试试。” 麦宜纳尔坐起身,接过了一个,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又酸又涩,她将剩下的从窗户扔了出去。 “你摘的什么?” 梵阖笑吟吟地将手上那几颗也扔了:“抱歉,回来的时候想着该给你带些什么,随便摘的几个。” “这样还不如不带。” 第28章第28 章 “毛皮你自己留用吧。” 戴蒙拖着角鹿进了酒馆厨房,灶口的石砖被每天焚烧的柴火熏得漆黑。他把鹿扔在了拿出小刀给鹿剥了皮。 褪下毛皮后,鹿身肉上有着几块黑色的斑点,正对应着毛皮上的黑斑。 戴蒙摸了摸那些斑点,没有摸出什么异样,有些奇怪地皱了皱眉。 “大人。”他把梵阖叫过来,“这鹿……” 梵阖盯着那些黑斑:“怎么了?这鹿有什么问题吗?” 前几天戴蒙猎来的一头小鹿其实剥下皮后也有几块隐隐约约的黑斑,但是并没有这头这么多,那头小鹿当天也被吃了,这些天戴蒙和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异常的反应。 戴蒙用刀挖了一下黑斑处的肉,稍微挖得深了一些,便能将它挖掉。 他还是不太敢提黑斑的事情:“大人,等下我帮您把它分成小份,给您装好可以吗?” “为什么要挖掉呢?” 戴蒙颈后冒下两滴冷汗,回头仰视梵阖,梵阖正弯着眼睛,一脸和善地对他微笑。 “那些黑色的肉不能吃吗?”他盯着戴蒙,瞳孔苍白。 “当然……”戴蒙犹豫了一下,“可以。” “有的角鹿是有这些斑点……但是因为不太美观,所以很多大人都不愿意吃……” 梵阖:“这样,那我也不喜欢,全剔了吧。” 戴蒙轻轻呼出一口气,手上继续,将鹿肢解开,挂在炉子上用火烤。 ----- 太阳没有像中午那样毒辣,温度也不再那么灼灼逼人。 第32章 麦宜纳尔额头靠着马车窗,看着外面的绿色静静地发着呆。 黑色的马车里只开了一扇窗,窗外的阳光透进来,投映在深色的地板上,显得单调而惨白。 车外又是沉重的脚步声,梵阖的手刚碰到门,它便打开了。 麦宜正微微蹙着眉,带着点不耐烦看着他。 “大人,需要我帮你扛上去……” “不用了。”梵阖打断了他,先跃上了马车,接过戴蒙扛着的一麻袋熏鹿肉,拎进来关上了门。 鹿肉熏好了以后,梵阖让他将肉全部切成均匀的拳头大小,最后只要了一半。 戴蒙深深呼出了一口气,目送漆黑的马车缓缓前行。 “你到底要做什么?” 见识过酒馆的卫生条件,麦宜根本不相信他让戴蒙帮忙处理鹿肉是为了补充食物。 “没想做什么,只是觉得或许以后会用得上。”梵阖拖着那袋子走到里面,经过麦宜时她略嫌弃地扯了扯裙角避开。 梵阖打开了里面那口棺材的盖子,将麻袋扔进去,再把棺盖合上。 “你什么都放在那里面?”她原本还以为那是魔族的寝用棺材。 “之前是,放了这个以后就不会了。” 他打开水壶随意冲洗了一下手。 森林并不算小,却也不能说太广。 马车连夜赶路,麦宜再次醒来时,撩开窗帘,天已经破晓,森林的边缘也已经能够隐约看清。 马一路疾奔,路道两旁的树飞速地后退。麦宜将窗户推开了一半,清晨的凉风争先恐后扑向她,将她的长发扬起,拍打在了一旁躺着的梵阖脸上。 梵阖坐起来,一只手臂环绕着她,下巴放在麦宜的颈窝,和她一起吹风。 麦宜歪了歪头,微微侧脸,和他那双翠绿的眼睛对视。他的眼里一片清明,没有刚睡醒的懒怠。 “昨晚你没有睡吗?” 梵阖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捏出了两道红印:“你忘了我晚上是不睡的?如果你没有受伤,也必须陪着我。” “你在城主府的时候……” “情况需要。” 远方劈出了一道耀眼的红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日出了。红色逐渐染遍了天空,一眼望去分不清是黎明还是黄昏。 黑马不停地奔驰,冲出了森林,冲进了农地,向着城镇奔去。 三天不见车马的路上跑过一辆奢华的马车,菜农有些好奇地站起身观望。 “这样一路得跑死三四匹马吧……” 在一个分叉路口右拐,上了一条更宽的路。马车外已经能偶尔见到一些车马行人的身影。 梵阖让马放慢了一些速度停下来,下车坐到了前面车夫位。 麦宜看见了有些眼熟的路标,知道应该很快就能回去了。 太阳一点点爬上高处,外面的凉风也变成了暖风。麦宜把窗关上,在桌子上用食指敲了敲,角落小柜子的门打开了,水晶瓶装着的果浆飘到了她的手上。 拔起塞子,那种酸甜的气味充盈了车厢,青绿色的果浆,让她隐约回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 她轻轻抿了一口,眼睛微微眯上,仿佛又看见了梵阖喝那盅血液时的情景。 “咳咳……”她把剩下半瓶果浆放在一边。 叩叩 梵阖隔着车壁敲了敲。 麦宜哑声询问:“嗯?” “再用精神力,伤会恢复得更慢。”他说。 “我帮你把理查德叫过来,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叫它帮你。” 她听见外面一个响指声,然后车里的地板微微泛光,光芒中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那团东西像是在光里挣扎着,扑腾了一会,终于一个尖锐的东西先刺穿了光芒。那是一只角。 很快出现了白色的绒毛,先是一对又大又长的绒毛耳朵,然后一个像兔子一样的脑袋探了出来,一对掌扒着,撑出了一个身子,它又反身把像松鼠一样的毛绒大尾拖了出来。 它长得有些像兔子,眼睛却是金色的,也没有两颗门齿。 麦宜还没有反应过来,看着它发愣。 那个小东西用两条后腿直立着,和麦宜对视着,见她没有什么反应,它四肢着地奔到她的床边,站起来,前掌扒在床边轻轻拍了拍。 麦宜回神,稍微有些犹豫地伸出了右手,碰了碰它的前爪,白团团的小东西用侧脸蹭了蹭她的手指。 陌生的感觉。 麦宜收回了手,有些新奇。 “这是什么?”她问梵阖。 它不像是魔物,但是她从来没有在灵物图鉴看到过这种生物。 “只是一个小魔物而已。” 车外开始嘈杂起来,马车正在穿过早晨的集市,麦宜还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理查德似乎也是第一次来到人界,它跳上了床扒在窗子上,和麦宜一起看着外面的人。 “你会说话吗?”麦宜用拇指揉了揉它的耳根,轻声问它。 它扭头看着麦宜,眨了眨金色的眼睛,摇了摇脑袋,垂着的大耳朵跟着它的动作一摆一摆。 马车忽然慢了下来,停在了一个建筑门口。 赏金任务接交会所。 第29章第29 章 梵阖跳下马车,站在会所门前。 门前楼梯有三三两两的人蹲着,守着截胡的机遇。甚至有的人将接悬赏作为主要的经济来源。 第33章 这个会所地段偏远,上面的程序很多过不来,于是很多不该被悬赏的任务也挂在了这里,很多不能够接任务的人也在这里接下任务。 这次他没有询问麦宜要不要跟他一起进去。麦宜和理查德在窗口旁看着他进了会所。 即使算是这个小城比较有档次的建筑,会所里的陈设布置还是十分简单。正厅一个前台,左进走廊接任务,右进交任务。 梵阖没有进右边的走廊。他径直走到了前台,坐台的人正低着头忙碌地誊抄着。他等了一会,坐台的人似乎太过专心,一直没有注意到他。 他敲了敲桌子,接待人终于发现有个人站在前面,停下了手里的笔。 他头发凌乱,额头冒着几滴汗,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认真打量了几眼梵阖:“是要来接任务的吗?” 梵阖脸上挂着纯良的微笑:“不,是来交任务的。” 接待的表情有些惊讶,他又重新看了一眼这个身材不算魁梧的青年,问:“任务编号?” “c2和z19.”他拿出绳子挂着的两个号码牌晃了晃。 “好的,你等一会儿,我找一下……”他从下面拿出一沓橙色密封的文件开始翻找,“c2的发布者上周来了一趟,可以直接去二楼二号室领悬赏,z19的发布者要求交付任务必须和他见面。需要现在帮你给z19的发布者一个通知吗?” “麻烦了。”梵阖对他点了点头,“如果可以的话,让他约定好时间在一个地方见面。” “你可以先去二楼,下来了我再给你消息。” 梵阖从来往的人中穿过,走进了不见人影的走廊深处,在拐角处踏上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只开着光线不足的昏黄小灯,一条狭长的走廊只有五个房间,用来存放c级以上的悬赏奖励。 他走到二号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将门推开。门打开,便看见一个幽灵一般的女仆装少女站在门边,静静地看着他。 “你好。”梵阖眉眼弯弯,将一个号码牌递给她,“我是来领报酬的。” 女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接过了牌子,说:“我需要核实一下,请在门外稍等。” 梵阖看着门在他面前关上。 说是稍等一会儿,他静静站了一会儿,面前的门毫无动静。 梵阖拿出了怀表。看着上面的秒针转动,一点一点向前移动,移完了一圈,又开始新的一圈,他将怀表再放回了口袋。 闭眼假寐了一会儿,他靠在墙边,双手环胸,食指敲了敲手肘,又掏出了怀表看了一眼。 楼下人来人往的脚步声被他灵敏的听觉捕捉,然后就是二楼每个门后若有若无的声音,甚至比楼下的声音更低。 他踱着步,走到旁边另一扇门前,敲了敲门框。 没人回应。 咯哒一声,门终于开了。梵阖站在门口盯着她。 “抱歉,先生。”女孩将号码牌递回给他,说,“现有消息无法证明您已经完成任务。” 空气一瞬寂静。 女接待后颈忽然冒了冷汗,半身发软,瞳孔骤缩,想要飞速后退,却没有快过梵阖的手。她被梵阖的一只手死死的掐住了喉咙。梵阖的手上轻轻往上提了一段距离,让她的双脚离开地面,她痛苦得满脸狰狞,通红近紫,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梵阖的手腕,另一只手翻出了一把匕首想要往他的眼睛刺去。 梵阖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向他扎来的匕首,手上没有想象中被划伤流血,更像是随手抓上了一柄钝器。 女孩眼中惊恐,不停地挣扎起来。 “你!……呃,你不是……咳咳咳咳!” 梵阖双眸沉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和看着一具尸体没有什么区别。 他举着这个少女走进了二号房间,关上了门,里面排列着密密麻麻标着序号的柜子,或大或小,正中有一个办公桌,堆叠着一沓文件。 女接待已经几乎没了呼吸,脸上布满了红点,是濒死的状态了。梵阖随手将她往地上一扔,等她回过了一口气,问她:“我的报酬在哪里?” 她抖着手,半天才伸到腰后,在暗扣里摸索了一会儿,摸出了一串钥匙。她呼吸短促而凌乱,顶着发黑的双眼有些慌张地挑出了其中一把钥匙递给了梵阖。 “谢谢。”梵阖蹲下身接过了钥匙,对她礼貌地笑了笑。 他站起来走到其中一个柜子面前,将钥匙按进了嵌合的锁具里,将锁具绕了两圈打开了柜门。里面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盒子。 梵阖把黑盒子取出收进了自己的意念空间里,关好了柜子的门,转身走到了办公桌那边,敲了敲桌侧,找到了一个暗格,打开来取出了一把长匕。 他拿出口袋里的怀表看了看,刚好两个小时。 “麻烦你了。”他慢慢走到女孩的旁边,将长匕架在了她的脖子上,“让你忙了这么久。” 手腕微微用力,长匕深深砍下,陷进了地板。 “其实你们的隔音还是很不错的。”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服,拿出了一只手帕擦了擦手,丢在了地板上,接着走到门口打开了门下了二楼。 “先生。”前台的接待叫住了他。 梵阖走到他面前,温和地笑着:“怎么样,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他看着手上速记好的纸,“一周后在城北维恩街20号的餐厅门口,会有接待员带你进去和发布者碰头。” 第34章 “好的,我记住了。”他点点头,离开了会所。 太阳已经在最高了,麦宜纳尔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了两口。 放好了水杯,她看见了理查德趴在她的腿上直直看着杯子里的水那略带渴望的眼神。 “你也渴了吗?”她捏了捏理查德毛茸茸的长耳朵。 理查德用两个肉垫抱住了麦宜的手,点点头。 “那你去那个小柜子拿一个小碗吧,就是那个。” 理查德跳下床,跑到了那个柜子前,一个爪子打开了柜子,里面排着整整齐齐的水晶瓶,下面码好了七八个碟子和五六只碗。它抱起了一只碗,双腿挪动回了床边,递给麦宜。 麦宜接过碗往里面倒了一些水,轻声问它:“够吗?” 理查德挥了挥耳朵,点点头。麦宜将碗放在它的面前,它嗅了嗅,捧着碗伸出舌头舔起了水。 麦宜盯着它出现又消失的舌头发呆。 太阳穴微微跳动,甚至带上了刺痛感。她摇了摇脑袋,缓解一下那种奇怪的感觉。 忽然马车门被打开,外面的阳光涌进了光线不足的车厢内,麦宜眯了眯眼睛。 “好了,回去吧。”梵阖往床上扔了一个小瓶。理查德一下炸了起来,放下了碗窜过去慌乱地接住了。 梵阖看着它慌慌张张的样子勾了勾嘴角,关上车门坐到了前面的位置。 麦宜轻轻捶了捶额头。 第30章第30 章 马车慢慢往城郊驶去,道路也逐渐由石砖路变成了泥路,一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到了后面难见踪影。 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色开始变得昏黄。 麦宜纳尔靠在床边看着外面的风景出神,理查德护着那个盒子无聊地瘫在她的腿上,大概睡着有一段时间了,麦宜两只手放在它的背上。 灌木、荆棘,越来越茂密。 缠绕,藤蔓…… 麦宜看着不停后退的景色,微带无神的瞳孔微微收缩,头忽然又是一阵刺痛。 床边微微下陷,有什么人坐在了她的旁边。麦宜侧了侧头,看见了梵阖的脸。 他表情还算温和,但是眼底暗沉,深得一片漆黑。 麦宜的心猛地跳了两下,不知道为什么,后颈开始发冷。 梵阖缓缓抬起右手,给她垂落在左脸脸侧的一缕鬓发绕在了耳后,手指刮过她的皮肤。 他看着她,轻轻问:“怎么了?” 麦宜稍稍别开了眼睛,呼吸了两下。 “你怎么进来了?” “没有人了。” 麦宜拍了拍手下那团毛绒绒的东西,理查德的长尾扫了扫她的裙子。 她低下头看着被抱着的那个漆黑的盒子:“我想知道这是什么?” “是银龙血,理查准备进阶了。”他躺上了床,将双手枕在脑后,从下往上盯着麦宜湛蓝的眼睛。 “你真的,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吗?” 麦宜和他对视,头又开始隐隐地痛。 “我还要说什么?” …… 空气里有什么奇怪的氛围在缓缓发酵,梵阖的苍白色的瞳孔一点一点变得尖细锐利,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小腿上的痛似乎都麻木了,浑身都发冷着瘫软下来,几乎不能用上力气,就像是眼睁睁看着即将被深渊吞没。 “我想睡一会儿。”麦宜极力平静着自己的声音,将理查德抱起,躺了下来。 梵阖转了转眼睛,盯着马车顶。 床那头的人呼吸刻意匀速着,他的伸出手指,划了划,窗帘被拉上,遮住了外面照射进的日光。 行路的马车微微摇晃,那边的呼吸逐渐平缓了。 夕阳被一路愈发长势耸人的扭曲荆棘林遮挡,它们像是有着意识,为马车避让开了一条路,绵延向未知的深处。 ----- 麦宜是被痛醒的。 准确的说,当疼痛的感觉强过了睡意,她便醒来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躺椅上,并没有睡在床上。腿上的痛感一阵一阵传来,疼得她头皮发麻,后脊冒汗。 这种痛感并不是伤口没好的痛,极有规律,由下往上,又痒又刺痛。 她低下头,看见了她长及脚踝的裙子被撩起,恰到好处地遮住了她的伤口,却没有遮住梵阖略带凌乱的黑发,那微微眯上的双眼。 他半跪在地上做什么? 带着痒的刺痛感再次传来,就像是……伤口在被舔舐。 “不!” 麦宜胸口涌上一股惊恐,她慌乱地坐起了身将他推开,却只推起了他的脑袋。 梵阖嘴唇殷红,眼底泛着猩色的光,伸出左手,抓住了她按在他头上的手。 麦宜看着他,眼里带着陌生:“你在做什么?” “我给你包扎伤口。”他说。 麦宜纳尔僵硬着身体,不让他再靠近。梵阖手腕用上一点力,缓缓移开她的手。 她咬着下唇,眼下泛红,肩膀颤抖,梵阖盯着她说:“不要用精神力。” 他拿过放在一旁的纱布,掀起了裙子定好,恰好遮住了麦宜的视线。纱布被一圈一圈绕在了她的小腿上,不再像刚才那么刺痛。 “你做了什么?”麦宜微微发哑。 梵阖没有回答她,起身上前将她横抱起来,带着她走上二楼的楼梯。 理查德躲在壁炉那边,小心地看着他们。 第35章 那扇门打开,走进去,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这条长廊,通向那扇门,门口的火把燃着惨白的火焰。 门打开,昏红色的阳光透了进来。 梵阖将她放在了床上,拿起被子盖在她的腿上,然后蓝色的窗帘被拉上,暖亮的灯光被打开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又问了一次。 他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麦宜纳尔。 “你不愿意接受了吗?”他忽然问。 你总得习惯。她忽然记起那天他说的那句话。 麦宜僵硬着身体,看着梵阖,没有说话。 两人这般不知僵持了有多久。 梵阖轻轻叹了口气,右手撑着额头,眼睛闭了闭,又睁开,虹膜不再猩红,变成了沉静的莹绿。 他站起来,恍若没看见麦宜下意识瑟缩的身体,慢慢走上前坐在她的旁边。 “对不起,麦宜。”他忽然说。 梵阖伸出手,抚上她的脸颊,让她转头看着他温柔的神情。他的眼睛里透着认真,直视着她的双眼,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虚妄。 “是我对不起,不止是刚才,更是这些日子,从第一天到现在。” 他尝试着更进一步,麦宜一动不动,不知道是同意还是抗拒。 于是梵阖手臂环绕住了她的肩,将她按进了怀里,轻轻吻了吻她的耳后。他在她耳畔低声说:“都是我的问题,你已经为我让步了很多,我也应该为你多一些改变才对,请一定要相信我可以吗?” 麦宜忍着泪意,在他的怀抱里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刚才我舔舐你的伤口。”他松开怀抱,让麦宜纳尔看着他的眼睛,“其实不止一次了,对不起,你昏迷醒来后我一直没有告诉你。” “为什么……” “原本我认为那样你的伤能好得快一些。”他说,“可是并没有。尝到了你的血后,我……抱歉,我不应该……” 麦宜身体颤抖,她微微低下头,掩盖刚滑落的眼泪。梵阖再次将她摁进了怀中,紧紧地束缚着。 “原谅我好吗?”他在她的耳边慢慢地说,声音低沉。 麦宜纳尔胸口发涨,梵阖的请求在她的耳边回荡,荡进她的脑中,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维。 嫁给我好吗? 接受我好吗? 她轻轻点了点头。梵阖勾起了嘴角,和她额头相抵,让她看清他盈满笑意的眼睛。 “麦宜,我的麦宜。”他喃喃地说,“饿了吗?想要吃些什么吗?” 麦宜眨了眨眼睛,靠进他的怀里,想了想。 “想吃罗页果了,再来些面包可以吗?” “当然,我帮你去食仓找一下。”他把麦宜轻轻放在床上,倾身吻了吻她的嘴角。 麦宜躺着看着他离开了房间。 …… “不对。”她眼角的泪水滑落枕下,轻声说,“不对。” 第31章第31 章 她翻身背对着门,用手胡乱擦干脸,盯着前面摆放在小桌上的细颈花瓶。瓶中的一枝白蔷薇正张狂地开放着,绿叶被修剪得干净,窗外昏红的光渲染在花瓣上,让这枝花带上惨淡的色彩。 麦宜纳尔抱住了自己的隐隐作痛的脑袋,双目涣散。 “瓶……” 她想到了什么,手放了下来。 双手间发出了淡淡的莹绿色辉光,一团自亮的微粒,聚集、又消散在空气里,它们环绕回旋,一点一点,绕成了一个花瓶的外形,再渐渐完全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瓶。 没有水,瓶子里是干的。 麦宜轻轻抿了抿嘴唇,目光描摹着瓶身上的花纹,内心一瞬迷茫了。她把瓶子放在枕头边,轻轻呼吸。 “没有……” 她低垂下眼,黯淡的深色瞳孔慢慢放大,眼中还算清晰的视野一点点变得一片模糊,晕染成了昏红。 摆钟一下一下,摆动、敲击,又停顿,带出一段又一段弧线,将黯色带进了夕阳。黑色的阴影要将她紧紧包裹、缠绕,让她难透过气来,几近窒息。 叮。 天蓝色的墙面忽明忽暗,泛着透绿的色彩,它慢慢变亮,亮得连麦宜也无法不发现。 麦宜纳尔微微眯上眼,想要看清,眼前却始终如同蒙着一层纱。 “还记得我吗?” 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搭在了麦宜纳尔的肩膀上,她后知后觉才发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床边的人。 “你……”麦宜还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嘴唇微张,一根冰凉的手指便按在了她的嘴上。顺着这只手往上,麦宜纳尔的双眼慢慢聚焦。 眼前的女人一台淡金色的长发,被鲜绿的藤蔓绕在尖细的耳后,她的虹膜是碧绿色的,甚至身上的长裙也是一袭浅浅的青蓝,看上去像是一位精灵族的美人。 美人慢慢坐在了她的床边,但是床并没有像承受了正常重量般下陷,麦宜的眼中透出了一丝疑惑。 “不要开口,你说的他都会知道。”她的声音凌冽,神色淡漠,却让麦宜内心感到一阵莫明的亲切,有一种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欲望。 神树伸出手,用手背轻轻擦了擦她的眼角,将她的泪痕抹去,麦宜怔怔地看着她,胸口涌上一阵又一阵的委屈,苦涩到了喉咙,眼睛里控制不住地湿润,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神树轻叹了一口气,安慰地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 第36章 “你不记得我了?”她问麦宜纳尔。 麦宜按住她放在脸上的手,湛蓝色的双眼盯着她,点了一下头。 “你还记得为什么来到伽弗吗?” 麦宜表情一下呆滞,似乎忽然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抓住神树的手惊恐地摇头。 神树轻轻蹙眉,眼底凝重。 “你还记得什么?”神树拿出了一块手帕,垫在了她的脸下,“伽弗你记得,还记得瓶与剑吗?” 麦宜看着她的眼睛,嘴巴轻轻张开想说话,被神树再次捂上了嘴。 “心里有了答案,但是自己也不敢确定?” 麦宜一边点头,一边流着眼泪。 “好了麦宜,先不要哭了。”她俯身给麦宜擦干眼泪,吻了吻她的额头,“一切等离开了这里再说,都会没事的。” 听出了她的去意,麦宜纳尔想要抓紧她的手,却被神树轻易抽走,她便又死死抓住了神树的衣袖。 神树看着她的脸,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她摊开手心,一根细小的藤蔓爬上了麦宜纤细的手腕,麦宜的手停顿了一下,神树顺势抽出了袖子。 “不……”不要走。 “害怕吗?”她看着麦宜,在空气中一点点消散,“别害怕,我一直在你的身边。” 麦宜碰不到她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体逐渐分解成了千万个绿色的荧光,最后黯淡下去。 罗页果是神界特有的,这边的城堡食仓不一定存着。 梵阖一边思索着走下楼梯,对着角落问了一句。 “有罗页果吗?” 诡异而突兀的脚步声传来,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快速消声,角落的小门被隐身的魔物打开,又被小心地关上了。 梵阖走到了火炉边,在放在一旁的靠椅上坐下,微微眯上眼睛看着炉里的火。理查德悄悄走到了他的脚边,抬头观察了他一会儿,跳上了他的膝盖。梵阖将手放在他的颈上,一下一下摩挲着。火光映在他深绿色的眼中,忽明忽暗,不停跳动。 “对了,再去拿三片面包。”他又同另一个魔物说。 梵阖的头后靠,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理查德的头被拍了两下,它抬起脑袋看向梵阖。 “你等下将盘子送上去。”他对理查说。理查点了点脑袋,大尾巴在后面一扫一扫,低下头继续玩着梵阖衣服上无比复杂的扣子。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理查德推开了房间的门,装着蘸好罗页果酱的面包盘子被它用头顶着,耳朵托得稳稳的。 初月的余辉铺洒在软和的大床上,将女主人的脸映衬得一片苍白。她闭着眼睛,神色平淡,呼吸绵长,看上去已经熟睡了。 麦宜纳尔平静地躺在大床中间,床是那么柔软,她的身子都下陷在里面,显得她十分娇小。 理查有些疑惑地扇了扇耳朵,它把盘子用耳朵顶上了床边的小桌子,再跳上了床,爬到了枕头旁边。 它用金灿灿的两只圆眼睛盯着麦宜的睡颜看了一会儿,她没有一点反应,它便探出了一只肉垫拍了拍麦宜的脸蛋,麦宜依旧没有动静,好像真的睡着了。 “呜?” 它用力拱了拱麦宜纳尔的脑袋,她的头被拱歪到一侧,理查有些急了,在床上蹦了两下,踩到了麦宜的手腕。 它感到了异物,低下脑袋打量了一下上面的藤蔓,那根藤蔓还在她的手上爬动着,更像是动物。 理查德低头咬了它一下,完全咬不动,它有些无措,跳下床窜出了门去找梵阖。 “醒不来?” 原本正在假寐着的梵阖睁开了一只眼睛,眼珠转动几下,尖锐的瞳孔盯着理查德,将它盯得忍不住炸了毛。 梵阖坐起身来,一手扶着额头,盯着火炉一动不动,眼底暗沉。 “藤蔓么……” 半晌,他又躺回了靠椅,全身放松,理查的毛也顺了下来。 “算了,到时候就会醒过来。”他闭上眼睛继续假寐,“就算一直这样睡着也很好。” 第32章第32 章 黄土路上人来人往,漆黑而低调的马车走了一会儿,转了一个弯路上了拼接粗劣的石砖道。一路上跟着一些裹着灰色头巾的妇人,她们低着头,手上挎着一个或者两个被布遮盖着的篮子,匆匆赶着路。篮子里看上去并不满当,被严严实实地遮挡着,不知道装着什么。 马车经过一条街,前面传来吵吵嚷嚷的人声,是有一个集市,妇人们都在往那边赶去。 维恩街20号。 马车在一个偏僻的餐厅前停了下来,前面坐着的车夫下了座,打开了侧面的马车门,站在一旁等待。身穿黑色风衣,戴着洁白的礼仪手套的主人,拎着一根手杖,轻盈地从车厢跳下。他用手杖底端点了点车夫的肩膀,车夫的身体瞬间扭曲,然后变成了一只黑色的鸟,扑打着翅膀,几下腾飞上了马车的顶端,停驻在上一动不动,成了一个漆黑的鸟雕像。 餐厅的接待看见了马车,出来迎接梵阖时正好看见了这一幕,他的脸上掩盖不住惊奇,呆滞了一会儿,直到看见梵阖沉绿色的冰冷的双眼才反应过来,背后冒出一阵冷汗。 “对不起,请往这边。” 接待慌忙推开了大门,将梵阖引了进去。 即使是在白天,没有开顶灯的餐厅大堂里光线十分的弱,明明已经正午了,前来用餐的人也寥寥无几。当然,大堂也没有摆上几套桌椅,看上去那几套桌椅只是为了摆着,并不打算用来迎接客人。 第37章 通向楼顶的楼梯盘旋而上,梵阖跟着接待踏上楼梯,来到了三楼,穿过两条走廊到了一个不起眼的房间前。 接待按了一下门铃,等待一会儿,里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进来。” 接待打开门,让梵阖进去,自己留在了门口。 梵阖走进了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关上。房间里只有一张靠窗的桌子,中间的花瓶插着一朵白色小花,中午的阳光透进窗子,将它照射得有些萎蔫。两张椅子对面放置,一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人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端正放在桌面,侧头看着他。 梵阖脸上淡淡,脱下身上的风衣,扯下领结,一起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他走到桌边,拉开了椅子坐下,拿过桌上还没有开的红酒,徒手拔出木塞,给自己面前的空酒杯倒上。 他举起酒杯,低下眼睑看着杯中淡红色的酒,轻轻晃了晃,再小小抿了一口。 “难喝。”他的嘴角勾了勾,将红酒推到发布者的面前,“你要不要来一点?” 男人皱了皱眉,直接说:“你怎么能证明你完成了悬赏?” 梵阖放下酒杯,右手撑着额头,看向窗外,说:“这一周难道你还没有查清楚吗?” 男人将红酒和酒杯移开,从身边放着的文件夹里抽出了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放在桌上。 他对梵阖说:“这是我的人能查到的,你可以看一下。” “不必了。”梵阖瞥了一下那些纸,移开眼睛。 那个男人双手撑着下巴,严肃地审视着他:“先生,直到昨晚,我的人带来的消息依旧是城门紧闭。” 梵阖轻呵了一声,“难道不会用探测术吗?” “我们只能够使用中级探测术。” 梵阖歪着脑袋看着他:“原来是这样,那怪不得了。”中级探测术只能够探测出生命存在,不能够探测出生命强度。看男人这样,恐怕以他们的能力,只能用一次中级探测术。 “城外怎么样了?”梵阖问他。 男人眉头紧锁着,说:“五十里内树木濒死,不见动物,一百二十里内所有能够发现的动物以尸体形式存在。” “这样还不行吗?城内的状况已经很明显了吧。” 男人沉默了一会,轻轻抿了一下嘴唇,问梵阖:“你用了什么方法?” 梵阖眼睛轻轻弯了弯,没有回答他。他按了一下桌子上的叫餐铃,过了一会儿,房间的门被人敲响了。 梵阖勾着嘴角,说:“进来。” 送餐员打开门,推着送餐车进来,将送餐车上的两个盘子放在两人的面前,揭开了盖子,肉香扑鼻而来。 “要试试吗?听说这里的鹿肉还可以。” 梵阖拿起刀叉,将鹿肉切成丁,插起一块放在眼前端详了片刻,然后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咀嚼。 男人看着他,眉头一直没有放松过。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里的鹿肉好吃。”男人看着盘子里盛着的泛着油光铺洒着酱汁的略带焦黄的肉,忽然开口说。 梵阖放下了餐具,拿起红酒给自己添了一些。 “你当然没有听过,我随口说的。”梵阖有些恶意地笑了,喝光了剩下的红酒,“那么,你现在还是不相信吗?” “还是说……”他晃着空酒杯,眼神冰冷,“你不想支付我的报酬呢?” 对面的男人的瞳孔微微放大,他低下头故作镇定,不再和梵阖对视,额头上冒出了几滴冷汗,掏出了手帕将它们擦去。 “我不会这样,但是你知道这个任务太重要,这个报酬价值也太高,我必须确保情况的真实。” 梵阖盯着他,忽然问:“这个小镇的肉价正在下降,虽然现在还不是很明显,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再次跳跃的话题一下子愣住了中年男人:“什么?” “前几天来了几个商人,他们来这边做生意。” 这个可以说是讲得十分明显了。男人看着盘子里的肉,本来就不太有胃口,现在开始隐隐反胃。 “何必执着眼见为实呢?你分明受不了看见那些,连想到这盘子里的肉都无法接受,不是吗?”梵阖声音低沉,仿佛在耳边响起,“你其实也已经知道,那样一座小城,根本坚持不了多久,不是吗?” “是……”男人有些承受不住,一手撑在桌子上,将盘子缓缓推开,再伸进怀里,掏出了一个紧锁的盒子。 梵阖轻轻勾起了一抹笑。 ----- 克拉丽莎的食指在办公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敲得气氛都开始烦躁起来。 一头白发的潘西院长放下了手里的书,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看向她。 “是谁惹到我们的副院长了?”他眼中好奇。 克拉丽莎托着腮,狐狸一样的眼睛略过坐在旁边办公桌的老头,脸上表情淡淡的,一点看不出生气的模样。 她看着窗外,好像在发呆,嘴上却问潘西:“为什么两百多年了,你还没有死?” 居然气成了这样,潘西宽和地笑了:“我也快三百岁了,是差不多了,到时候这个位置当然是你的,你不要急这几年。” 潘西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杵着拐杖,拿着书走到了后面的书架,将书放了回去。 “你是在担心那个女孩吗?”潘西忽然问她。 克拉丽莎表情不变,手指依旧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第38章 第33章第33 章 翌日。 看上去未成年的兽人幼女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踏着猫步,她身后的尾巴控制不住地随着步伐规律扭动,偶尔撩到身边经过的学生。尽管她小心地克制着尾巴的摆幅,还是再一次不小心甩到一个同学,怀特有些无奈地将尾巴收了起来。 “怀特老师。”身后传来一道带着磁性的女声。 怀特顶着的毛茸茸的耳朵抖了两下,她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那位性感成熟的副院长正在朝她走来。 “怀特老师,下课了吗?”克拉丽莎上前和怀特并肩一起走去老师的休息区,“我和你一路,去那边拿些东西。” “我今天没有课呀,副院长大人您忘了吗?”怀特侧脸看着她,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克拉丽莎推开休息室的门,低头看着她,微微眯了眯眼睛,撩在耳后的一辔深棕色的头发从脸颊边滑落了下来。 “既然没有课,为什么还要去教区呢?” 怀特绕过她走进去,瘫倒在沙发上,捂着嘴巴小小打了个哈欠。她将后脑勺垫在两只手掌,躺在那,反问克拉丽莎:“您今天怎么也来了教区?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今天您也是没有课的,最起码肯定没有灰班的课吧。” 克拉丽莎的嘴唇微微抿起,她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认真地看着怀特。 “今天已经是第几天了?应该已经到了时候了吧。”她问。 怀特看着天花板放空,听见她的话,耳朵扇了两下,扭头看着她,安慰:“别担心,按照他那时候留下的字,应该就是这两天了。” “不。”克拉丽莎蹙眉,“你这些天都没有看日程表也没有记日子吗?已经超过一周了,根本一点消息都没有。” 怀特睁大眼睛坐起身来,看样子好像才发现这件事,她问克拉丽莎:“那么您想要做什么呢?给神族那边递消息吗?” “实在没有办法也只能这样。” “您是要他们打起来吗?但我们夹在中间不是很好受吧,毕竟我们靠近神族的第九层,他们不会管那儿太多,而魔族完全就没有放不开的地方。” 克拉丽莎有些烦躁地捏了捏鼻梁,她看向一脸天真的怀特,语气带着不耐烦:“他们不会打起来,我也没想他们打起来。” “为什么不会打起来?禾李是第四位呀。” “她还不算真正的第四位。”克拉丽莎说到这里,不想再深说了,“总之,你明天就去准备一下,这周末之前必须让神族知道他们的神选子可能出事了。” “我去准备?为什么是我?”怀特不满地抗议,“这样的事情应该是你们这些高层办的吧?怎么能轮到我一个小小的体术老师。” 克拉丽莎也是一下糊涂了,她闭上双眼深呼吸了几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说:“是,回头我去准备。你这几天注意一下禾李和魔子的消息。” “我怎么注意啊,我一个小小的体术老师……” 克拉丽莎突然站了起来,怀特被吓得耳朵上的毛一下炸了起来,控制不住自己打了一个嗝。 “嗝!” 副院长大人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抬手将头发甩到身后,轻轻抿着唇,走出了休息室的门。 ----- 克拉丽莎拉开院长办公室的大门,走进去然后随手将门甩上。 沉重的檀木门闭合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让正在埋首书写的院长大人抬起了脑袋。 潘西看着她风风火火走到自己的副院长办公桌前坐下,托了托沉重的眼镜,有些好奇地问:“是谁惹到了我们的副院长大人?” 克拉丽莎皱着眉头,拿着羽毛笔一下一下戳着墨水,她扯了扯头发,看向潘西,问:“你真的还记得一个月前来的那个学生吗?” “哦,又是她啊。我想一想……是一个神族吗?”潘西将文件推在一旁,摸了摸胡子,问她,“她好像有些来历,是你的直系?” 克拉丽莎撑着额头,轻轻咬了咬下唇,说:“没错,是我的学生。就是那个第二天便被带走的神女。” 潘西慢腾腾地站起来,走到身后书架,翻了翻最近的档案,“唔,我看看……就是禾李同学吧。哦?她是被……魔子带走的?”他微微睁大了眯着的老眼,表情略带惊奇,“请假了?” “是,请假用的理由是新婚蜜月。” 潘西沙哑地笑了,不知道在笑什么,还被呛得咳嗽了两下。 克拉丽莎语气带着不耐:“你在笑什么?” “别……咳。”潘西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几口,缓了缓,接着说,“别太担心了,会回来的。”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你明明知道他们两个的种族关系和各自在族群中的位置有多敏感。” “梵不会离开伽弗的。”院长把眼镜取下,用手帕擦了擦,语气带着玩笑,“他可是个听话的孩子啊,你不知道吗?” “呵。”副院长大人靠在椅子上冷笑,“他在灰班,听说连导师都没有?” “导师能帮他的不多了,所以我准许他做个自由生。”潘西将眼镜戴回去,一脸慈祥的微笑,“可惜他不想做我的学生呢。” “他这样的存在,你不给他安排一个导师?”克拉丽莎语气很重,“你难道能够放心?在学院里没有能够监视他的存在。” “唉。”潘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真的要给他安排'导师'的话,只怕得每周换一个,我们哪里找来那么多的'导师'呢?” 第39章 克拉丽莎瞬间语噎。 院长大人摇摇头,“克拉丽莎呀,你的性子还是要多磨,一激动就会失去大半思考的能力,以后我怎么放心把我的位置交给你呢?” 克拉丽莎额角青筋暴起,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了几秒,说:“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你能肯定他会回来。” “没有那么复杂,只是因为他的实力还没有与我持平。” 潘西握着水杯,热水的蒸汽向上蒸腾,将他的眼镜糊上了白雾,看不见眼镜后面的双眼。 魔子留在伽弗,作为在校且是灰班的学生,外界便不能够直接与他正面对立,因为伽弗前面还站着比魔子更强大的人物。 第34章第34 章 温和的阳光慢慢攀上了窗口,滑进了房间里,驱散了昨夜的黑暗,将床上的两人一点点照清。 梵阖合着的双眼忽然睁开,苍白色的瞳孔接触到阳光骤然收缩,变得如针一般尖锐,再慢慢回圆。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看不出一丝刚醒的懒怠。 光线已经不柔和了,有些刺目。他缓缓松开了禁锢着怀里人的手臂,坐了起来,开始换衣服。 麦宜纳尔还在原来的位置,双眼微闭,呼吸绵长,淡金色的长发有几辔贴在她的脸侧,她的表情无比柔和,看上去确实和她平时普通的睡着模样没有区别。 梵阖站着床边,修长而苍白的手指将衬衣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到了最上。他低垂着眼睑,看着床上的女人,神色莫明。 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水杯,一口喝尽,但喉咙里的那种火燥感仍然没有消退。梵阖用发带绑好头发,走回床边,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俯下上身,伸出了右手掐住了她的脸。 麦宜纳尔的嘴唇微微嘟起,泛着淡淡的粉色,像在诱惑人去采撷。 梵阖眼底微暗,淡薄的唇贴近了她的耳边,轻声说:“还不醒来吗?是想让我抱着你回去?” 麦宜纳尔没有回应,纤长的浅棕色睫毛垂落下一片淡色的阴影,让人不忍心打扰。 他垂眼静静地看着她,然后松开了掐着麦宜的脸的手,弯下腰,将嘴唇轻轻压在了她的唇上,再加重了一点力度。 神女的脸上不能够再维持住平静,如同美好的梦境被人恶意打断,她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梵阖兀自吻了一会儿,稍稍抬起了头,垂眸看着她透不过气。他的虹膜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变回了渗人的猩红色,瞳孔尖锐,眼中带着沉重。 她这副让他无比愉悦的表情,这些天他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但是他永远也不会感到厌倦。 麦宜纳尔身子一轻,被梵阖捞了起来。 “麦宜……”他叼住了麦宜纳尔的耳垂,用牙齿慢慢慢慢地磨,“你还是不肯醒来吗?” “还是说,你不敢醒来呢?” 梵阖的声音带着震击灵魂的力量,从麦宜纳尔的耳,深深刺入她内心的最深处,将那道枷锁敲松。 “呜……”麦宜碧蓝色的眼微微张开,里面酝出了厚重的水汽,在睫毛上积蓄,最后变为泪珠滑落。 她死死攒紧了被子,一周未曾发声的喉咙让她的话语带上沙哑,还是在努力说出完整的语句:“我要……我要回去。” 梵阖禁锢着她,亲吻她脸侧,问她:“你要回去哪里?” 梵阖看着她的侧脸,一点一点舔去她的眼泪。他舌上的倒刺让麦宜很不舒服,她侧头躲过了他的动作,梵阖定定地看着她,眼底幽暗。 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当她选择深睡那一刻,一切放在明面上的虚伪和假象都被戳破。 他闭上眼睛,低头一口咬住了麦宜的脖子后面。 现在已经日上三竿,阳光猛烈而炽热,带着金色的怒意,似乎想将一切吞没,它们在草坪上延展,比爬山虎更霸道地攀上了墙,不停朝室内爬升。 白云在碧蓝的天空闲闲飘动,没有方向。 梵阖似乎也不再那么冰冷,他从身后抱着无力支撑的麦宜,温柔地亲了亲她的耳朵,轻声在她的耳边说话。 “明天带你回学院,乖。” 第35章第35 章 另一边,神界。 灯光下,禾李认真地看着一份文件,拿起了笔作了一些修改。他抬眼看了看摆钟,已经不早了,到了该入睡了时候。他最后写好,将文件收进了抽屉。 这些天工作到深夜,让他的精神有些疲惫,他将金丝眼镜放下,闭眼揉了揉鼻梁,叫来小精灵。 “请帮我准备一份加餐,不需要果汁了。” 之后可以暂时轻松一段时间,他也想起了一个月前记到他名下的一对兄妹。 麦依特回去了第一层的圣城学院进修。他半个月前给他传了讯息,只是单纯的问候了下麦依特的学业状况,尚没有进一步。 禾李召唤来转递讯息的白灵,浑身泛着银光的白色小鸟从桌子上小小的魔法阵上扑打着翅膀飞了出来,站在禾李伸出的食指上。 “怎么样,麦依有回我消息吗?”禾李轻声问它。 白灵晶蓝色的双眼无辜地回看他,摇了摇小脑袋。 虽然已经料到会有这样的回答,禾李的眼底还是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了一丝失落。 “那么麦宜呢?”禾李再问它。 白灵啼了一声,一副有话要对他说的模样,然后跳到了他的肩上,在他的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通。 第40章 禾李的眉头渐渐皱起,他问:“你是说,她还是没有信鸟?” 白灵点点头,轻轻啄了啄主人的眉心。 禾李闭眼沉思了一会,觉得还是不行:“我必须得去伽弗一趟。上两次你去的时候麦宜没有信鸟,这次她还是没有,我需要去看一下。” 他站起来,伸出手放在肩膀旁边,让白灵跳入他的手心,再将手放在桌子上的召唤阵旁。 “你去和兰洛斯说一声,我先推掉这两天的工作,回来再补上。” ----- 混混沌沌时,感觉自己被一只手臂搂着,另一只手臂从她的双腿下穿过,然后那个人起身,将她从柔软的床上带起。 麦宜纳尔脸上带了不满,梵阖盯着她,忍不住低头轻轻用牙齿磨了一下她的脸蛋。 尖锐的触感瞬间惊醒了麦宜,她睁开眼,看见梵阖近在咫尺的苍白色竖瞳,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醒了?”梵阖脑袋离开了她的脸,对着她微笑,“我们拖得有点久,今天得回学院了。” 回去…… 麦宜攒紧了他的衣领,心里一阵放松。 昨天刚苏醒便是一番激烈,麦宜根本无法注意到异样。现在她无意瞥了一眼,忽然发现了自己空落落的手腕。 刚刚松懈下来的心一下揪紧了,麦宜问他:“藤蔓呢?” 梵阖看上去没有听明白她在问什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他反问麦宜:“藤蔓?” “你……”麦宜语气带上急切,“你不可能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 “你把它弄到哪里去了?”她的手渐渐收紧,“还给我好不好?” 梵阖抱着她走出了房间,麦宜纳尔的心跟着他的步伐起起落落。他一脚踏入了走廊的黑暗,然后砰的一下,房间门口旁的火把迸发出了惨白色的火焰,映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你要带我去哪里?” 梵阖带着她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嘴角带着一抹和熙的微笑,“带你回学院啊。” “那我的藤蔓呢?” “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 梵阖停下脚步,面前一扇门忽然打开,光线争先恐后涌了进来,让麦宜不甚适应地眯上了眼。 “看,麦宜。”梵阖对她说。 麦宜转头,看见了一个媲美宫殿大小的大厅,却又不是大厅,里面布置满了各种各样的炼金仪器,一眼望去看不见边际在哪里。 繁琐、华丽、精密。齿轮参差相衔,因为魔能被截断,停滞了运作。所有的仪器,或者说是所有的哪怕精致如米粒的零件,都被刻上了魔纹。即使没有其他的光源,这些魔纹都在自发地放出金红色的辉光。 即使是麦宜,也从来没有见过像这般罕见的地方。能够达到这种程度的炼金室,已经不是随便一个高等魔族能够倒腾出来的了。 麦宜的身体轻轻晃动了一下,梵阖抱着她接着往更深处走去。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一下忘记了该说些什么。 靴子踏在实木的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地方被放大了几倍。 咯哒。 有什么东西被启动了,麦宜纳尔下意识回头,看见后面的景象,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些辉光好像忽然太多了,从器械间逸了出来,停留在空中,轴承开始运转,齿轮开始转动,带动了更多的一群又一群的光芒涌出。 这一群小家伙漂浮着,更像是在水中游荡,在空中荡出了波浪的轨迹,向着他们追逐,又很快超过了他们,奔向前方。 几个小东西微微慢下,跟在他们的身边。麦宜忍不住伸出手靠近,那几抹辉光便顺势在她的手上旋转、环绕。麦宜纳尔忽然感到手心一凉,那两个家伙居然从她的手中穿过,回归了不停奔向前方的队伍。 “它……它们居然是生命。”麦宜纳尔声音中带着惊叹,没有人会比她对生命的感知更敏锐了。 “很美,是吧。” 他不甚在意地应和了一句,脚步一转,跟着那群荧光进了另一块区域。 它们在那块区域的半空中盘旋,光芒忽明忽暗,最后像是燃尽了生命,缓缓落到了地上。 麦宜怔怔地看着地上一点点形成的阵法,心口涌上了一股莫明的感受。 “麦宜。” 梵阖的声音让她回过了神,她发现自己已经被放在了地上。 “我们要回学院了,准备好了吗?” 她的手被梵阖握住,牵起,放在了一处机关上,然后被他猛然压下。 咿——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好像要强硬地钻入她的耳膜,直刺入她的大脑。麦宜纳尔眼前一暗,又失去了一切感觉。 “麦宜。” 好像有人在叫她,但是她的耳边只有一片轰鸣声,震得她的头隐隐作痛。 麦宜控制着自己睁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的双眼,光线涌了进来,恍然间,她又看见了那个富丽堂皇的炼金室,那群荧光好像还萦绕在她的身边。 没有传送成功吗? 她闭上眼睛,再次睁开。 眼前的一切都变了。镶嵌着淡金色纹路的吊顶,正发着莹白的光芒,照在她住了几百年的房间。 不是神界的房间,是在学院。 ----- “抱歉,贤者大人,禾李同学这些天外出办事,最近能否回来还不一定。” 第41章 禾李握着水杯的手上青筋微微突起,“她去做什么了?” “请不用担心,只是普通的学期历练,我们也另外安排了一位成绩优异的学生跟随她……” “她什么时候能够回来。”禾李打断潘西。 “抱歉。”潘西喝了一口水,“我们真的不是很清楚,禾李同学随时可能回来。如果您真的有急事,很可惜,我们也无能为力。但是如果您的事情不是很急,我们可以为您准备好房间……” “那就先这么办吧。” 叩叩。 敲门声忽然突兀地传来。禾李面无表情地盯着潘西,潘西咳嗽了一声,对着外面的人说:“进来吧。” 院长助理急匆匆打开门进来,走到院长身边,轻声给他传了消息。 “真是巧了。”潘西听完,点了点头,转向禾李,“贤者大人应该都听见了吧。” “还请院长告诉我,我女儿现在在哪里?”禾李放下水杯,站起了身,仍然盯着潘西。 “我还有事务需要处理,只能劳您跟着小奇去见禾李同学了。”潘西抱歉一笑,让院长助理为贤者大人带路。 禾李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门,带着红纹的暗黑长袍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虚幻的弧线。 第36章第36 章 “贤者大人,我们到了。请您在这里稍等。”院长助理停在了一个走廊的总门前,“因为有些突兀,我需要先去告知禾李小姐一声您的到来。” 因为麦宜纳尔的身体状况并不是太好,这次的空间穿越消耗了她很多的精神力。确定了自己确实已经在自己的房间,她身体骤然放松,便昏睡在了床上,一天一夜后才醒来。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她睁开了眼睛,湛蓝色的眼中还带着几丝茫然。缓了一会儿,她才慢慢坐了起来,安静地盯着自己的那条受伤的腿,没有其他动作。 那里已经不再时刻钝钝作痛了,失去了魔子体^液的抑制,她的身体恢复得不再缓慢。腿上的新皮大概已经在生长了,这让她时常感到那块皮肤又痛又痒。 叮—— 门口的小钟被敲响了,麦宜抬起头,看向了门外的方向。 “谁……” “你好,禾李同学,我是院长助理。” 麦宜轻轻吐出一口气,“我现在并不方便,请问有什么事吗?” “贤者大人正在候厅,他今天来看望你。是否需要我去餐厅帮你们定好一个分间?” 贤者大人,麦宜纳尔听见这个称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了还有哪位贤者会来看她,瞬间脑中一片空白。 她深呼吸了一下,伸手随意碰了一下床头的一个魔法符号,符号感应到了精神力瞬间亮了起来,她确定了自己现在有精神力来使用神术。 “不麻烦助理先生了,我可以和父亲在房侧厅用餐。”她对院长助理说。 “好的。”院长助理停顿一会儿,说,“我还有一件事情……” …… 门外人的离开脚步声逐渐变小。麦宜纳尔闭了闭眼,再睁开,眼中一片宁静。衣柜门打开,一件洁白的长裙漂浮过来,更换到了她的身上。 腰后那两块看上去不太合理的镂空,竟然也让她有了不适应的凉意,她轻轻抚摸了一下后腰,解开了那里的封印,四只柔软的发着微光的翅膀从那镂空处伸展而出。 她控制着四只翅膀扇动了两下,很快再次找回了本能,于是一振翅,悬在了半空。 为了满足她的种族需求,她的宿寓每个房间的顶都很高,除了近地门,上方还设有一扇半空门。麦宜从上面的门出去,穿过了走廊,找到了候厅的门。 门打开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是禾李还是一瞬间就注意到了上方的动静。 “麦宜?”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看着麦宜纳尔略生疏地降落下来,坐在了他的旁边。 他盯着麦宜看了一会儿,眉头渐渐蹙起,“你的腿怎么了?” “历练的时候受了一点伤。”她回答。 “什么情况能让你受这样的伤?”禾李直视着她,“你的历练是什么?这根本不可能是在战斗中受的伤。” 麦宜的唇一点点抿起,再张开,反问他:“父亲来学院做什么?最近您的工作没有那么多了吗?”她在贤者府邸那一个月,艾斯禾李几乎没有空闲下来的时间。 不管麦宜纳尔的原意是什么,她这样过于生硬的转移话题方式都让禾李心里无比难受。 他苦笑了一声,闭上了眼睛深呼吸了两下,顺着她的话,放缓了自己的语气:“麦宜还没有信鸟吧?” 麦宜从来都没有信鸟。她点了点头,眼睑低垂着,看上去无比乖顺。 禾李轻轻吐了一口气,他的右手从长袍中伸出,掌心向上摊开,那里画了一个咒印。他催动了精神力,咒印微微发亮。 “啾啾!” 然后便是翅膀扑打的声音,几只灵巧的小鸟儿从他的手中飞出,激动地啼叫着,绕着他打转。 “听话,过来。”禾李双手并列张开,五只鸟儿在他的手中落下,被他轻轻捧起。 他看向麦宜,眼中带着几许不易察觉的希冀,“怎么样,麦宜喜欢哪一只呢?” 五只信鸟,有的威风神气,有的玲珑可爱,有的活泼喜人,难为禾李用心挑了半天。 “啾!”一只淡蓝色的小家伙冲着麦宜叫了一声。麦宜纳尔下意识抬起了眼看着它。 第42章 “喜欢它吗?” 麦宜回神看向艾斯,他那双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冰蓝色的双眼,里面充满了一种让她内心慢慢回暖的关心。 “……” 她压抑住心底在疯狂涌出的冲动,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喜欢。” 那只鸟儿听懂了麦宜纳尔的话,兴奋地从禾李的手中跳了出来,飞到了麦宜伸出来的手上,低头啄她的指缝。 麦宜专心地看着手中的小东西,下垂的发丝遮挡住了她微红的眼眶。 禾李见她是真心喜欢,内心稍稍放松,但是仍旧在思考,关于她的腿,还有麦依特。他知道现在不是问麦宜纳尔的时候,就算不看麦宜的反应,这个伤口也绝对不可能给她留下什么光荣的回忆。 ----- “那个老东西最近有什么动作吗?” 梵阖坐在书桌前,左手撑着额头,将刚刚看的书放到了一边,端起了理查德刚帮他捧过来的水杯。 “陛下在查您得到的那个盒子里装着什么。”安利的右脸被羽翼面具遮挡,露出的另半面脸上神情淡淡。 梵阖幽绿色的眼珠微微转动,看向安利,“哦?在查这个的人应该不止那个老家伙吧。” “还有伽弗的院长潘西、神族十四页的第一位爱利威尔·尤里安和十二页的第八位西里·弗恩。” 听见尤里安的名字,梵阖的眉毛动了动。 “弗恩能预测到我的动向倒是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倒是她,已经有这样的势力了?” 安利知道他指的谁,回答:“尤里安还没有这样的权势,但是十四页的第八位艾伦·利尔向她宣誓了效忠。” “十四页的那个?如果我没有记错,他刚学会占卜到现在还没有十年。” “他确实还不能预测出您的行踪,但是他能够大概感知到夫人的方位。” “神选子间的感应加强吗?还真是让人恼火。”梵阖轻轻笑了一声,“那个未来的神主也没有那么简单,凭着个大概的方向就能查到我身上。” “接下来还是按照您的安排吗?”安利问他。 “嗯。”梵阖放下了杯子,抚摸盘在他腿上的理查德,“不用太着急,随机应变。” 他伸手逗弄了一下理查,见安利还站在那边,随口问他:“你等下是回神界?” “是。” “这样瞒着你弟弟也不容易吧,这么多年他真的一点也没有察觉吗?” 安利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他大概已经发现了。” “所以你弟弟发现了以后也一直没有去查吗?”梵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对哦,你察觉到被发现了也一直没有说出来。” 他的头稍稍抬起,变成了猩红色的眼睛眯起,盯着他看了一会。 安利微微低垂下头,神色平静如常,只后颈滑落了一滴汗水。 “你先回去吧。”梵阖忽然对他和善一笑。 安利下跪行了退礼,再站起,面对着他退出了书房,关上了门。 “呵。”梵阖将腿上的东西丢开,站了起来,解开了脖子上的领结,“两兄弟还真是聪明。” 第37章第37 章 理查德被扔到了地上,不满地嚎了一声。它绕着梵阖脚边转了一会儿,见梵阖拿起了刚才那本书去了内间,躺在躺椅上接着看,没有理会它的意思,它有些挫败地用尾巴扫了扫,离开了书房。 “麦宜……” 听见有人在叫她,麦宜纳尔回过神来,随口应和了一句。 “怎么了,父亲?菜不合胃口吗?” 艾斯放下了拿着餐具的手,沉默了一会儿,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觉得,我这个父亲做的有些失败。”他停顿了一下,对麦宜说,“麦宜,为什么有些事情,你和麦依特更愿意自己承受呢?” 麦宜漫不经心地切着罗页果的手也慢慢停下,她始终看着盘子,不抬起眼看他,也没有回话。 “麦依特没有喊过我父亲。他告诉我,我在他的眼中只是那群家伙推出来稳定你们兄妹的一个与你父亲一模一样的替代品而已。” “那么你呢?麦宜。”艾斯问她,“你也是这样想的吗?你是喊着我父亲,可是在你的眼中,我是父亲吗?还是说,我只是停留在你记忆深处的一个陌生的亲人?” “对不起……”麦宜捏紧了餐具,“我不知道。” 艾斯合上了眼睛,再缓缓睁开。 “用餐吧。” 麦宜再次拿起了餐具,慢吞吞地切剩下的罗页果,青绿色的汁液从果肉中泛出,挥发出了淡淡的香味。 “……父亲。”她迟疑了一会儿,接着问,“你准备在这里住几天?” “一周后就会回去。”他回答完,又回问麦宜,“你知道怎么用信鸟吗?” 麦宜摇摇头。 “那我等会儿会教你,顺便把你哥哥的传信阵拓下来,以后你有什么事情不想和我说,可以去找他。” “……好。” 信鸟与信鸟之间有自己的交互渠道。一般人会有两个传信方式,一个是公开的,符咒由信鸟保存,谁想传信,直接让信鸟通过渠道去找对方信鸟;一种是绘阵,由主人保存,只有知道对方的阵,才能够用这个传信阵,让信鸟直接传送消息,优点是更加私密也更加快速。 “传信很简单,你只用通过传音让信鸟知道你要给谁递消息就可以了。直接开口说话,它也能够听得懂。” 第43章 那只蓝色的小东西,正埋首在麦宜的手中,啄食里面的碎米。 “伸手。”他对麦宜说。麦宜乖乖地将另一只手伸出,放在他的面前。 艾斯手心亮起,显现出了一个阵法,他将手虚盖在麦宜纳尔的手心上方。麦宜感觉到自己的手掌微微发热。 “麦依特的私用阵我已经拓进去了,以后你直接用就好。” ----- 没有什么能够比时间跑得更快。 艾斯的到来并没有打扰麦宜的学院生活,他只是每天呆在房间里,偶尔出来和麦宜吃一顿晚餐,甚至没有在学习方面关心一下麦宜。 还好她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学习生活,虽然麦宜刚进入学院学习也没有几天。 明天艾斯就要离开灰地,回去神界了。麦宜上完了克拉丽莎的战术课,还被副院长单独留了下来。 “麦宜纳尔。”这个凌厉的美人此时表情算得上是很温和,“你的父亲明天就要离开了,你想要去送一送吗?” 麦宜听见她这样问,愣了一下:“可是,我……明天有课呀。” “你不想去送你的父亲吗?”副院长隐约听出了她话语间的一丝不对劲。 “……”麦宜的眼睛里划过一丝不自然,“并没有,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请假。” “请假的事我会帮你解决。”克拉丽莎说完,沉默了一会儿,补充,“如果你想去送的话。” 麦宜不能拒绝。 晚上,她侧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想着明天送艾斯的场景。但这确实没有什么好想象的,他们明天不会如同生死离别一样痛哭流涕,依依不舍地紧紧攥着对方的衣袖不愿分开,也不会笑容满面,满口对对方衷心而美好的祝愿。 她翻了个身,看向自己的手掌,艾斯给她拓在上面的阵已经隐没在手心,但她好像依旧能够看见几道阵法的痕迹。 哥哥…… 这个词,在她的口中过了几遍,依旧那样陌生,陌生得就像是一场虚无的幻影,划过她的记忆,没有留下一点波澜。 亲人,她的脑海里三四道模糊的轮廓交替着,最后只剩下了一个绿色的身影。 麦宜手无意识的抚摸着另一只手的手腕,那里本该有一根紧紧缠绕着的藤蔓,现在却空荡荡的。 梵阖一周都没有与她相见,她同时也失去了那个碧色眼睛的人所有的消息。 “别害怕,我一直在你的身边。” 这句话,深深刻在她的内心深处,每一个晚上,她都会默念着它平静地睡着。 黑暗中,少女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 ----- 天边的初阳一点一点爬动,已经开始炙烤这片土地。 绿意已经苏醒,晨风也偃息了。 “父亲?” 艾斯禾李又穿着他必须穿的那件怪异的长袍,六只洁白的羽翼从身后设计好的长袍折叠处放出,无害地收敛起来。他手里执着手杖,站在传送阵前,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 还好,最后麦宜纳尔还是来了。 麦宜微微喘息着,从空中减速,降落在了他的旁边。 “父亲还没有出发?” “嗯。”他微微颔首,“在等你。” 莫名的心虚让麦宜不太自然地低垂下眼睑,“父亲还有什么事情吗?” “伸出手来。”他转头,直视麦宜纳尔,认真地说。 麦宜纳尔有些莫明,她将手掌摊开,放在两人之间。 飒—— 艾斯的羽翼忽然完全张开,羽毛划破了空气,随之散发出了强烈的魔法波动,麦宜眼前一白,她条件反射地眨了一下眼,眼睛里面传来了针扎一般的刺痛,忽然便什么都无法看清。 “父亲?!”麦宜有些茫然又有些惊疑地喊了一声。 “收好。”从光芒中传来的他的声音带着凝重,并没有急着解释。 艾斯的声音一落,她的手腕忽然传来强烈的刺痛,这对失去了视觉的麦宜来说更甚被一刀捅穿再翻搅的折磨,更像是被什么强硬地嵌入到了灵魂中。 “唔……” 她控制不住跪倒在地,顾不上腿上的伤口,眼泪和汗水混杂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那只手却依然被艾斯攥着,有鲜红色的血液在不停地顺着她的手臂滑落,滴在地上。 “麦宜。”禾李看着她的发顶,眼中是沉重的痛,“我希望你不要后悔。不管我是站在父亲的角度,还是仅仅作为你的伯父,一个普通的亲人,我不会阻止你的一切选择,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离开他。” 麦宜纳尔痛苦地眯上的眼睛猛然睁大。禾李已经用手掌捂着她的手腕,很快,那个新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了新肉、皮肤,恢复如初。 “我用了一些方法,将它藏在里面,不会被他发现。”他将麦宜的手腕捉到还在不停喘息的她的面前,让她看清,“没错,就是这里,只有你可以摸到,它要被你的血液洗涤超过一年,且只能保存不超过二十年,如果你真的需要,只能够割开你的手腕,取出来,让他吃下。” “它不能杀死魔子,但是会让你恢复自由,让你不再被他钳制。你可以选择逃离,永远离开,他永远无法再感应到你,也可以选择……那样的结局,他不能再控制你的生死。” “但是,只有二十年。” 麦宜纳尔紧紧抿着的嘴唇,颤抖着张开:“喂他吃下?” 第44章 艾斯的手慢慢松开,他一脚踏入了传送阵,四周排满的灵石缓缓变得明亮,亮得难以看清他的身影。 “不一定要他全部吞咽下去,只要放入口中,它便可以化散,只要有一点被他吞下,那么你们的灵魂就再也没有联系。” 眼前再次明亮得让人无法睁开双眼,再次黯淡下来时,已经没有了禾李的身影。 第38章第38 章 麦宜跪坐在传送阵前,还没有回神,怔怔看着自己的手腕。 很快,传送阵的维护师过来了,注意到她,有些疑惑地走过来询问:“你好?请问你……需要帮忙吗?” 麦宜纳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脑袋,手撑着地自己站了起来。维护师看她没有问题,便去了传送阵旁边补充魔石。 她抬脚往回去的方向走了几步,后知后觉地发现腿上感觉不到疼痛,麦宜犹豫了一下,弯腰将长裙掀到了膝盖上,看了一下缠绕着的绷带,伸手将它慢慢解开。 绷带下的伤口已经完全消失了,腿上的皮肤光洁滑腻,根本看不出受伤的痕迹。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最后阖上,弯下腰慢慢将裙子放下,站起来,往学院的方向走去。 传送机房是设在学院外的,但离学院不算太远。大概半个小时,麦宜就已经看见了学院大门的影子。 她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脚步逐渐放慢,最后停了下来。 门口站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他显然早就看见了她,一直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等着她走过去。一步一步走过去,然后掉进他编织好的紧密缠绕的巨网里。 某一瞬,麦宜纳尔有了一种窒息的感觉。她想伸展开自己的羽翼,飞走,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她也想若无其事地接着前进,就像没看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或许真的可以从他的身边相安无事地走过去。 她想到了刚刚离去的禾李,如果他迟一点走,或许能够帮到她。但是她很快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因为梵阖就是在艾斯禾李离开后才会出现。这一周有多么安宁,这一刻她就有多无助。 但是不管她的脑海中闪过了多少想法,她只是站在那里,像是被地底下的什么抓住了脚踝,像是被毒萝的粘液粘住了脚底。 学院在郊区,她站在这条大路上,只有几辆马车偶尔从她的身边跑过,车夫向她投来疑惑的目光,她没有感觉一般,只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想和远处的那道身影僵持到最后一刻。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见她一直没有再前进,很快,梵阖就动了。 他的身形一矮,两片巨大的黑色羽翼从身后猛然伸展开,奋力扇动了两下,便升上了高空,然后往这边飞速滑翔。 他愈发逼近,让麦宜控制不住内心的慌乱,她转身跑向大路旁边的丛林,想用茂密的树遮挡住自己的身形。 “嘿!” 马车被车夫猛地刹住,他生气地对着麦宜喊:“你干什么?……喂!” 他的吼声很快便变小,消失在了身后,不能再被听见。 以神女的身体强度,能够很轻松地跑出很远,何况奋力奔逃。 但是不管麦宜往多么隐蔽的角落躲入,一秒两秒,她的心脏很快便会如擂鼓般震动,好像下一刻就会听见羽翼扑打的声响,让她快要失去理智。 “呼……”她再次离开了刚才的地方,藏到了一棵巨大的树后面。 这棵树实在太大了,她一手抓到树干,摸到了上面发潮的苔,还有一些攀附在树上的藤蔓,呼吸间充斥着植物的涩味。 麦宜纳尔稍稍平稳了一下呼吸,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有了一层冷汗。 梵阖已经离开了还是依旧在寻找着她?这根本是不需要思考就能得到答案的问题。 即使现在麦宜躲避的地方已经足够隐蔽,她的心跳依旧像之前一样从刚刚恢复的平稳中慢慢变得快速,一声一声,重得要惊动了周围的草木。 她咬住了自己的下唇,想要再次离开这里,四肢却开始发软了。 再逃,又能够逃到哪里去?能够躲多久? 如果被找到了,又会发生什么?梵阖会再次将她带走,离开学院、离开灰地吗?或者他只是单纯想来接一下她? 她这样想着,好像有点认命,又好像做出了什么决定。松开了被咬得发白的下唇,面部也稍稍放松,只是手脚仍旧冰凉。 麦宜慢慢坐了下来。 现在的感觉,很微妙,像是刚刚还在挣扎着逃离监狱的死刑罪犯,忽然接受了自己的未来,等待着最后一刻的到来。 “麦宜。” 清朗的声音仿佛就在她的耳边响起。 麦宜纳尔的身体不可控制地瞬间僵硬,脑中一片空白。 “你又在顽皮了。” 梵阖一边说着,一边从树后面慢慢走过来,他的身后还拖着一对大得离谱的黑色翅膀,真的是拖着。那对翅膀像是从巨大的乌鸦身上扯出来安在他的背后的,现在用完了,便毫不在意地拖在地上,任由泥土将上面黑亮的羽毛弄脏。 纯血魔族不是飞行种族。 梵阖的翅膀就正应了这个事实,忽然一下炸开了,破碎成了一根根的羽毛碎片。麦宜条件反射地一颤,眼睛眨了一下,看着他,嘴唇微微翕动。 “你……” “嘘。”梵阖半蹲下了身,墨绿色的眼睛温和地看着她,轻轻抬起了手,伸到了麦宜的脸侧。 第45章 麦宜看着他,指甲深陷手心。 她能够感觉到,他的手擦过了脸颊上的绒毛,摸到了她的发丝,他的体温低得快不能够被察觉到,手的存在却无法让人忽视。 梵阖收回了手,修长的手指拈着半片黑色的羽毛,然后随意地丢开。 他站了起来,向麦宜伸出了手,耐心地等待着。麦宜盯着他的手指,再缓缓向上,直视他的双眼。 梵阖对她温和地微笑,说:“我带你回学院,起来吧。” 麦宜纳尔伸出了右手,慢慢靠近了他的手心,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皮肤。 没有体温上的差别,她的手指已经完全冰凉了。 梵阖轻笑了一下,捉住了她的手,将她拉了起来,摔进了自己的怀中。 耳边是微凉的呼吸,梵阖箍住了她,凑近她的脑袋:“怎么了?手这么冰?还弄得这么脏。” 麦宜压抑着呼吸,任由他拿出了手帕给自己擦拭手上的泥土。 “岳父果然很强大,七天便查清楚了我们的事情,真不愧是前任大贤者。”他的语气就像只是随意谈起了一个话题。 麦宜纳尔尽量平静地回应:“……嗯。” “小、麦、宜?” 他的声线忽然压低,靡靡的,带着沙哑,让面前人的心脏骤然紧缩,“……刚刚去送父亲大人的时候,他有叮嘱你些什么吗? “没有。”她低头认真地看着自己被一根根擦干将的手指。 梵阖停下了手,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将手帕收起,捧住她的脸让她直视他那双深沉的眼睛,再问了一次:“真的没有吗?” 麦宜纳尔的眼珠就像被他吸住了一样,不能移动。 她的嘴唇微启,停顿了很久,久到梵阖的嘴角渐渐凝固,最后回答:“……没有。” 第39章 “没有关系。”梵阖安静地盯着她,良久,嘴角没有感情地勾了勾,“贤者大人不给你的关心,我都会替他补偿给你。” 这句话根本给不了麦宜纳尔一点温暖,她想拒绝,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来。 梵阖放开了手,强硬地搂过她的肩膀,拖着她走回了学院。 一路上他都很安静,直到进入了学院的大门,在来往的学生若有若无的注视下,他的手才放松了对她的桎梏,只是亲密地搂住她的腰,看上去和一对普通的恋人没有什么差别,但这并没有让探究的目光减少。 异族间的交往在伽弗并不难见。麦宜纳尔和梵阖两人这样走在学院的大道上,会接受到各种不明的视线,主要是因为他们印在衣服上的灰班印记。 灰班的人,大部分已经在族中订好了婚约,或者已经决定投身进自己的野心中,不会再在这里发展自己的感情。即使是有了恋人,鉴于能进灰班的学生身份基本比较特殊,一般也不会选择将恋情暴露。 以麦宜的耳力,可以很清楚地听见周围人关于他们两人的议论。她身后那四只翅膀,将她的种族和地位完全暴露,而能够站在她身边的梵阖更加不可能是普通的人类。 梵阖就这样搂着她走回去,很快整个伽弗都会知道。不止如此,神界的线人会将她与魔族亲密同行的事情报回神界,如果她的判断无误,魔族那边很快也会知道他们的事情。 麦宜纳尔的心脏仿佛被完全浸没在了冰水之中。 进了门到现在,梵阖也一直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慢慢的,他走的路偏移了麦宜熟悉的大道,开始让麦宜感到陌生。 “你要带我去哪?”她见梵阖带她往奇怪的方向走,忍不住开口询问。 “没有想去哪里。”他说着,又随意往一个方向走去,“今天你请假,我想我们已经有一周的时间没有见过面,不如带你随意走一下,你还没有熟悉这里吧。” “我并不想熟悉。” 这句话在麦宜纳尔的舌尖滚过,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他们慢慢远离了人群,走向了偏僻的地段,道路甚至也不再是砖石铺造,成了碎石,再到泥土,而四周也出现了树。 这里让她感到有些熟悉,麦宜停下了脚步。梵阖竟然迁就着也一同停了下来。 “这里是哪里?”她看了一会儿,扭头问梵阖。 梵阖侧脸,对着她微笑,语气里是全然的温柔。 “这里是我们相恋的地方。你还记得吗?” 麦宜一点也不相信。 她离开了梵阖的身边,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来到了一棵巨大的树旁边。这棵树并没有给她什么特别的感觉,她只是莫明的觉得有些熟悉。 梵阖的声音忽然从她的背后响起,“就是这里。” 麦宜心口颤了一下,回头看他。 “你来到学院的第一天,我们在这里相遇。那时我在这里午睡,而你迷路了,找不到宿寓。”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变得莹绿,温和地和她对视着,恍惚间,麦宜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一阵熟悉的触动。但是那种触动太短,她难以抓住,弄清。 “我想要问你的名字,但是你当时太害羞,先离开了。”梵阖的眼神深远,好像在回忆着很多年前的一件美好的往事。 他们的相遇并不难想起,麦宜纳尔的脑中闪过的几抹片段,很快顺着这些线扯出了封印在深处的一点记忆。 事实上,一点也不遥远,也没有那么值得回忆。 第46章 麦宜转过身子看向梵阖。阳光驱散了总是环绕在他周身的冷寒和若有若无的戾气,此刻他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人,单纯地想和自己的恋人回忆过去的美好。 梵阖看着她的眼神那样宠溺,让麦宜忽然有了一种无论她现在做了什么,都会得到原谅的错觉。 她缓缓张开手臂,看着梵阖。 梵阖从善如流地拥抱住她娇小柔软的身躯,没有一点意外。他抱得紧紧的,甚至将她略带离了地面。 “梵阖。”她搂住了他的脖颈,在他的耳边轻声地问,“为什么我连我们的初遇都忘记了?” 那一周的沉睡,让她不甚完整的记忆更加的支离破碎。 梵阖贴着她的脸一片冰冷,连呼吸也是一阵又一阵的凉气,他听着麦宜的话,眼睛弯起了柔和的弧度,好像听不出麦宜语气中的质疑,只是在听她抱怨今天的天气不尽人意。 “别害怕。”他的右手揉了揉麦宜的头发,“想不起来就算了,我们还有很多的未来。” 麦宜纳尔攥紧他的肩膀,气得浑身微微发抖。 ----- 即使禾李离开了,梵阖也并不是像她害怕的那样总是去找她。 两个月来,他最多也只是一周去见她一次,稍强硬地要求和她在一起一晚上。更多的时候他对麦宜纳尔和陌生人没有什么区别,即使在同一节课遇上,他也不一定会看她一眼。 麦宜有些不解,但更多是为此松了一口气。 年考核还没有到,但是学院那边给她安排了年中考核,近段时间便会给她通知。 麦宜纳尔去了院长办公区给她的导师交报告时,被克拉丽莎单独留了下来说话。 “麦宜纳尔,你想离开灰班吗?”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睛还没有离开手中的刚刚助手给她递过来的报告,手上的钢笔一直在一下一下敲打着空白的稿纸,敲出了点点墨迹。 麦宜听见了她的问话,有些不可思议的睁大了双眼,很快点头回答:“嗯。” 意料之中的回答,克拉丽莎揉了揉眉头,先放下了手中的报告,看着她。 “我可以帮你。”她说,“只要你过了这次的中段考核,然后在年考核被刷下。” 中段考核被学院临时加入,是为了核实麦宜纳尔是否有就读伽弗的实力,年考核只是为了排出她的名次,只要她在神族中的成绩没有进入前二十,就失去了在灰班就读的权利。 这些麦宜纳尔自然知道,她也知道所谓的考核并没有那么简单,想要过就能过,想不过就能够被刷下。 克拉丽莎右手亮起了一道阵法,她从自己的空间里拿出了两张畸纸,递给了麦宜。 “马上看完,半个小时后它上面的字迹就会完全消失。” 麦宜纳尔接过那两张纸,纸面亮起了诡异的紫色,然后出现了一些难以辨识的字体,是人族的文字。 她稍稍庆幸自己还能够辨认出人文,仔细看起来,发现居然是她的中段考核内容。 完全看了两遍以后,麦宜抬头看向克拉丽莎,眼中带着惊讶。 克拉丽莎并不只是将她的中段考核全部内容提前暴露给她,还直接将具体的考核标准都给她了。 畸纸上的字慢慢消散,最后连纸都开始变皱,渐渐发热、自燃,化为了灰烬。纸灰慢慢从她的手指间流出,落下,变成了星沙,消散在了空气里。 “没有什么内容,应该都记住了?”她问麦宜。 麦宜纳尔点头。 “很好。年终考核方式还没有完全出来,我也还不知道你会选考哪几类课程,你就先将留校考处理好。”克拉丽莎拿出刚才看的报告,“你先回去吧,过两天院长安排的监考员就会带你离开,不会惊动他。” 麦宜朝她鞠躬退出了院长室,面上的平静完全掩盖不了她心口激烈的跳动。 克拉丽莎给她考核标准,并不是为了让她拿到高分。 因为她是插班生,这次给她独设的考核得到的分数或多或少会影响她今年的年终考核,为了不拉高她的年考核成绩,这次的考核她必须在安全分数区卡分。 第40章 交了报告,她便往下一节课的教室赶去。 格斗技的体术课程,教授他们的那个娇小的兽人老师站在台前一下一下踢着脚,跟他们讲分斗理论。那位一直让麦宜有奇怪感觉的怀特老师这节课很直接大方地看了她几眼,还给了她几个意味不明的甜美微笑。麦宜纳尔猜不出她这样做的意义,最后只能将这件事放在脑后。 麦宜坐在最后,看了一眼前面全部的学生。 梵阖没有来上这节课。 按照麦宜所知,监考员随时会来带她离开学院,不管她是在上课,还是在宿寓。可能她正睡着,醒来便到了学院之外。 她想着考核的事情,一天很快就过去了。 蒸汽模糊了浴池中的身影的轮廓,淡化了所有的色彩,将气氛蒸得暧昧不明。 麦宜纳尔泡在角落里,闭合双眼,眉头微皱。 以梵阖的能力,不可能不知道她要离开伽弗前去考核的事情,甚至或许比她还先得到消息。 可是现在梵阖那边没有一点动静,这一周他也没有来找过她。 麦宜回想起前两个月他的态度,觉得说不定对于梵阖来讲,只要她不想着离开,那么她要做的一切都没有那么重要。 第47章 水面起了一连串的泡泡,麦宜在水底吐了一口气后,站了起来,披上浴巾回到自己的床上。 她拿着毛巾有些漫不经心地擦拭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到的监考员。 后背忽然一重,有人从她身后压了过来,环绕住了她的肩膀,吻上了她的后颈。 麦宜纳尔像是被瞬间麻痹了,僵硬了半边身体。 “怎么今天没有发现我来了?”梵阖撩开了她的头发,咬上了她的耳垂,含糊不清地说,“在想什么?明天的考核么?” 明天? 麦宜推开了他的脑袋,转头问他:“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 他低垂着眼睛,伸手捏住了麦宜的下巴,让她稍稍抬起了头,和他对视。 “你今天晚上没有什么心情?”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 “嗯。”麦宜纳尔扯开了他的手指,闭着眼睛,主动抱住了他,“我今天不想,可以吗?” 梵阖没有答应她,也没有不悦的迹象,手掌放在了她的头上,用手指一点一点帮她按摩着头皮。麦宜蹙着眉,忍着反抗的冲动,伏在他的怀里没有动作。 “一次。” 麦宜不想答应,她从梵阖的怀里出来,直视着他猩红色的眼睛。 梵阖苍白色的瞳孔微微移动,盯着她,里面没有一丝温度。 她跪了起来,捧住了梵阖的脸,低头看着他,迟疑了几秒,吻上了他的眼睛,然后往下亲吻他的脸颊、唇角。 “一次也不要,好不好?” 如果梵阖是个正常的男人,他不可能会答应麦宜纳尔,只会要得更多。 但他显然不是。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掐住了麦宜的腰抱了起来。麦宜纳尔一下子凌空,身后的翅膀不自觉地拍打两下,甩出了一点水,将梵阖的衬衣弄湿了。 “好,睡吧。” 他的手心微微发热。麦宜抓着他的肩膀,感觉有一点奇怪,才发现其实是他手下她的皮肤在发热。 很快她的全身都热了起来,浑身的水都蒸干了。 梵阖将她丢在了床上,然后躺在了她的旁边抱住了她。麦宜纳尔的眼前忽然一黑,灯光一下全部熄灭了。 “睡。” 他凑到她的耳边,又说了一次。 ----- 麦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再醒来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便被刺目的阳光闪得出了眼泪。旁边传来一声一声奇怪的声响,很快让她清醒。 有太阳,这里是人界。 她猛地坐了起来,结果肩膀钝痛了一下,撞到了旁边的人。 “嗷!”那个人叫了一声,声音听上去像是隔着什么,不什真切。 麦宜的脸微微泛红,看向旁边揉着肩膀的人:“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那个人转过了头,脸上戴着一个奇怪的白色动物面具,隔着面具,她看见了一对黄色的眼睛。 “没有事,你醒了啊。我是跟你一起参加考核的人。”她的声音隔着面具,有些模糊,但还是让麦宜纳尔听出了是个女孩子。 麦宜询问:“请问你的名字?” “叫我米娜就好了。” 她显然不想透露更多。米娜不可能是一个姓,甚至连是不是真实的名也不知道。 麦宜点了点头:“你可以叫我禾李。” “哟呵,原来是你。” “……怎么?” “没什么。”米娜站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麦宜终于注意到了她手上拿着的一把小铲。 “你知道考核内容吗?”米娜伸手将麦宜纳尔拉了起来。 麦宜神色淡定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个人爱好。”米娜随口略过这个问题,继续跟麦宜纳尔说,“考核内容应该会寄给你的信鸟,你要不要查一下?” 麦宜点点头,张开手印在了泥地上,一道阵法放出了淡蓝色的光芒,然后她的新信鸟从里面飞了出来,扇着翅膀停在了她的肩膀上,依赖地蹭了蹭她的脖子。 麦宜把它捉了下来,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别这样,快点给我找一下学院寄过来的信。” 信鸟啾地叫了一声,小爪子打了打地面,不知道从哪里抓出了一封信。 麦宜拿过信,仔细看了两遍,没有任何问题,和昨天克拉丽莎给她的一致。 【调查斯洛国家南部大瘟疫】 这次瘟疫在两个月便已经让整个国家的南方完全沦陷。斯洛国家占地不是很大,但也因为人口数量位居人界大国前十,这次瘟疫事件已经让十六万人死亡,还有一百多万人在染病等死的边缘,王族已经有了放弃半片国土的决策,筹集人手在南北之间的无人区修建千里隔离墙。 两个月,十六万人,不只是在斯洛,假如斯洛南部不是半岛,重重海洋暂时隔离了灾难。瘟疫会像飓风一样,急速扩张到其他国土,然后便是全部的人族,甚至在人界暂居的其他种族。 神族和元素精灵前段时期才同人族签订了互助协定,不可能不施以援手。 但神界九层和人界隔着不近的位面距离,斯洛原本害怕周边国家乘人之危,也将这事捂着,后来见情况失控,才快马加鞭地赶去人族联会,让他们求助友族。 这次来查这场瘟疫的人很多,不止神族和元素精灵那边。 第48章 灰地本不该参和这件事情,但是没有灰地不参和的事情。于是身份和能力都很合适的麦宜纳尔便被选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此处其他种族特指有自我意识的种族 第41章 “看完了吗?”米娜见她看得差不多了,开口询问。 麦宜纳尔点头,从地上爬起来,打量了一下四周。她们两人刚才在一棵树旁边休息,树的叶子翠绿喜人,长势蓬勃,看上去像是这些年一直被人精心种植着。不止是这棵树,目光所及之处,两人看见的是一片生机勃勃,仿佛这块土地近年曾被生命女神眷顾。 麦宜纳尔确实是生命女神的候选继承者,但是她知道,自己在这里睡半个晚上,并不会让植物们发疯一般生长。 “你知道为什么这里的植物会长得这么吓人吗?” 见她看得认真,米娜便问了一句。麦宜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米娜摸了摸面具下的下巴,给这个无知的神女解释:“因为人死的多了啊,这里的树吃了很多尸体,所以长得这么好。” “树不会吃尸体。”麦宜纳尔下意识反驳。 “乖乖,你是只学了神树目吗?”从她的语气中麦宜听出了一种见识乡下人的新奇,米娜告诉她,“不止人界的原生树,所有的树都是会吃尸体的,只有你们那个神树才不吃不喝,还能够养活你们全部神族。” 神族的主食是罗页果,罗页树是神树的伴生体,半神树的存在,追究根源来说,罗页树必须依赖神树,所以确实有神树供养了所有神族的说法。 可是树吃尸体…… 麦宜看了一眼面前的树,决定跳过这个话题:“米娜,我们现在在哪里?” “嗯……”米娜回忆了一下,回答她,“我们现在米米亚森林,斯洛西南部,离隔离墙的修筑地点很近,但是并不知道具体位置。” 麦宜纳尔闭上眼睛,将精神力张开,织成了一张粗劣的网,探索附近的地形与生命密集程度。她并不擅长做这样的事情,但好在她天生拥有对生命的亲和力,对一些不好的感知也比较敏锐,很快她就发现了动物生命的方位,应该是修墙的人们。 但真正吸引她注意的不是这些工人,而是在她们附近,或者离墙更远的一些活动的生命。 他们的生命力强度参差不齐,有的还不难以感知,有的已经明明灭灭,很快便要熄灭了。 淡金色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麦宜纳尔睁开了眼睛。她伸手指了一个方位,对米娜说:“我们往那个方向走。” 说完,弯下身体,展开了两双羽翼,扇起了一道狂风,猛地冲向了天空。 “嘿!”米娜加固好自己差点被掀起的面具,隔着它模糊不清地冲着天上嚷嚷,“你就这样飞上去,万一我不会爬树体能太差跟不上你呢! ” 说是这样说,她很轻盈地跳上了七八米高的树枝,迅疾地在树与树之间穿梭,很快赶上了麦宜。 “莉莉娜……呼……”欧文喘着气,踉跄着挪过去,抓住了跪坐在地上的女人的手臂,想要将她扯起来。 “我……好困,欧文,我想要睡觉了……” 女人的身上布满了深红色甚至偏紫的伤痕,挂在身上的那些肮脏干硬的布片斑驳不堪,有的地方还只是灰色,有的已经酱红,还有的地方已经变黑了。多日没有清洗过,皮肤上是一层可见的尘土。地上的泥混在了她的发脓开裂的烂脚上,带出了腐烂的臭味,只要她再多停留一会儿,很快会有一些不友好的昆虫会受到吸引,不知不觉间钻进她的伤口里。 男人并没有比她好到哪里去,他的一只异常肿大的眼球让他的眼皮无法睁开也无法合上,甚至隐隐有被撑裂的迹象。隔着灰白色的眼皮,能够看见下面的发黑的眼球,还有不停从里面流下的深棕色黏液。 欧文打开了巴掌大的水壶,倾斜着小心舔了一口,再把它递给了莉莉娜。 他缓了一下,将没有喝多久的水壶抢了回来,扭上了盖子:“喝少一点,我们得走了。” 莉莉娜扯住了他,“欧文……快到了,可不可以……” “不行!”男人甩开了她,“你不走的话我只能自己先去了。” 莉莉娜真的走不动了,她布满血丝的双眼看着欧文,声音沙哑:“真的能允许我们进去吗?” “……先过去” 隔离的墙很快就会修到这边,如果他们过去的时候已经修完了这边,或者正在修,无论是哪一种,他们都没有进去的可能。 米娜站在那根最高的树枝上,很难相信她看上去分量不轻的一个人居然能被还没有手腕粗的树枝托稳。 她的嘴里一路叼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摘的一片叶子,现在两下吞进了肚子里,转头对麦宜说:“我还以为你要去北边呢。所以我们现在在这里要干什么?你想要救这两个人类?” 麦宜纳尔站在空中,沉静地看着下方的两个人。 “禾李?你怎么了?”米娜折了一小根树枝向她砸去,“回神呀,别发呆了,要救就赶紧,不救快走啦。” 麦宜的手紧了紧,她最后沉重地看了他们一眼,扇动翅膀继续往前方飞去。 “哎呀……”米娜有些无奈和困惑,但还是跟了上去。 “既然不救他们为什么要停下呀?” “我本来……”麦宜停顿了一下,有点违心地说,“我本来就只是想观察一下到底什么是让他们产生瘟疫的。” 第49章 “那你看出来了吗大小姐?” “一点。感觉不够明显,我得去找更清楚的。” 迎着风,嗅觉敏锐的米娜已经可以闻到一股令人作呕地恶臭,那是腐烂的尸臭味,却又不仅仅是尸臭,让人奇怪的是那之中还混杂着若有若无的蜜糖般的甜香,又像是有鲜奶在上面流淌。 只是想想,米娜就觉得浑身难受。 不远不近,一段时间后两人赶到了气味的来源,是一处尸堆。 前方的树不是刚才那种普通的大树了,米娜站在最后一棵橡树的树顶上,不是很愿意再往前跳过去。 “毒萝实在太滑了,我可不想掉下去。要不你自己过去看?” “这里为什么会有毒萝?”麦宜的脸上露出了疑惑。 米娜的声音隔着面具也能听出崩溃:“大小姐,我怎么知道啊!” 麦宜纳尔轻轻蹙着眉,看着前方那一堆不成人形的物体,自己慢慢飞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jj抽了,网站用电脑进不去,弄了好久。 作者周一周二很忙,更不了新,一般在一周的后半更,所以周一周二的都是假更新啦。 第42章 越是靠近,那股鲜甜的味道越是明显,快要掩盖掉了腐烂的气味。 那是因为毒萝察觉到了动物的移动,开始分泌黏液。 麦宜纳尔在上面盘旋了几下,找不到能够下脚的地方,下面陈布满了已经腐烂得不成人形或者正在腐烂的尸体,尸体与尸体间的位置又充斥了毒萝的黏液,只要在上面多站了一会,就难以摆脱,毒液也会慢慢渗透进皮肤里。 毒萝的黏液没有腐蚀的作用,只是让动物死去,然后被自然分解成它的养分。 树是吃尸体的。 麦宜刚才还有些怀疑,现在倒是真正见到了一种吃尸体的树。 现在距离也不算远,如果她用魔法对下面的残体进行探测分析,倒也同站在下面没有什么区别,加上她也不想要站在尸体堆中间,干脆决定在半空中进行了。 鞋尖在半空中轻轻一点,从点及面扩散出了一道又一道波纹,很快形成了虚地。麦宜跪坐在上面,看上去同在真正的地面上没有分别。 米娜在远处盘腿坐着,尖细的兽瞳盯着麦宜。她身上发散出的魔法震动,极有规律,很快便连接上了地上的一个还算完整的尸体。 她的嘴缓缓咧开,从旁边又随便找了片叶子,叼在了嘴里,等着麦宜弄完。 …… 太阳从正中慢慢下滑,不知不觉躲进了树林里。橙色的阳光在树干与树干间穿梭,迎着微风在叶与叶之间跳跃、停留,最后累了,黯淡下来。 逆着夕阳,麦宜纳尔的身影在下方投下一片阴影,与带着甜腻光泽的腐肉混杂在了一起,看上去诡异地静谧。 “哈~” 米娜从树枝上坐起来,伸展开身体,打了一个哈欠。她瞥了那边一眼,又躺回了树枝上,看到已经变得猩红的天,忍不住冲麦宜纳尔喊:“喂!你还没有弄好吗?” 麦宜已经取消了魔法联结,她正站在半空,从米娜的角度看过去只有一团站着的黑影,似乎在一动不动地发呆。 “禾李!” 米娜爬了起来,往那边又大喊了一次:“你该不会是被臭死了吧?” 黑影的肩膀小幅度地抬了一下,麦宜终于回过了神,转身看向米娜。 迎着残阳,米娜全身被染成了红色,她稳稳当当地站着树枝上,朝她挥手。 “怎么了?过来呀。” 麦宜的翅膀动了动,慢慢飞了过去,落在了米娜旁边。 米娜问她:“怎么样?一天了,你发现了什么?” 麦宜的情绪十分黯淡,眼底带着疲惫的血丝,她轻轻阖着眼睛,回答:“没有发现什么。” “人类的瘟疫一般不是病毒寄生虫什么的吗?难道你又不知道那些东西?” “不是那些。”麦宜否认。 “可是大家都说是瘟疫呀,瘟疫不应该就是那些吗?” “瘟疫是没有被传染的人说的。”麦宜告诉她,“即使是我也知道,没有瘟疫能够有这样的传染速度。活着的人类不知道那是什么,知道那不是瘟疫的医生已经被感染死去或者正在死去。剩下的人类只能够听信上位者,将这场'瘟疫'口口相传。” 米娜摸了摸下巴,看不出有没有相信,她对麦宜说:“听你这么说,不是发现了很多东西吗?你怎么说没有发现什么呢?” “因为我并没有发现那到底是什么。”麦宜说,“它不是生命,却在生命体内肆虐,夺取生命。” “你这样说的话,像是毒^药?” “毒^药不会传染。” 耳后那簇淡金色的发丝滑落,拂过麦宜的侧脸,在半空中随着微风轻轻摇晃,带出了一层似有非有的落寞。 米娜侧头,认真地问:“那么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麦宜想了一下,反问她:“你想先休息一晚吗?” “我刚睡醒。” “那就走吧。” 两人连夜赶路,一路向着北方飞奔,很快就离开了密集的中心区域,到了森林的边缘。 她们发现了一些赶路者,很少,但还是麦宜纳尔还是决定尽量绕路避开了他们。 后半夜,米娜开始有些力不从心。 “等一下。” 第50章 落后了一截的米娜让麦宜停了一下,解释:“我不能这样赶路了,得下去。还有,你有水或者什么补充体力的食物吗?” 森林边缘的树与树之间间距太过稀疏,让她每一次跳跃都要耗费太多的体力。而且这样下去,很快她便不能在树上前行,必须下地。 “你吃这个吗?”麦宜纳尔飞到她旁边,从空间里拿出了两个水果。 米娜伸出的手在看见了她拿出的食物后停顿了一下,即使天黑隔着面具也能够感受到她深深的嫌弃。 “你是食肉的种族?”麦宜问。 “没有,是杂食。”只是常年挑食。米娜有些无奈地接过水果,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了。 休息了一会,她干脆从树上跳了下来,近地赶路,只是速度慢了很多。 破晓的时候,两人终于看见了正在修筑隔离墙的工人。 “怎么办?”米娜给上方的麦宜传音。 “自己用隐身咒,冲过去。”说完,麦宜纳尔在空中失去了踪影。 “摩多,你刚刚有看见一只往这边飞过来的鸟吗?” “哪里?”灰头灰脸的工人放慢了动作,看向工友正在看的方向,“没有看见呀?你眼花了吗?” “我感觉真的是一只鸟,而且很大,在很远的地方都被我看见了,说不定是鹰。” “那边的动物还活着的都生病了,哪里还飞得过来?” “可是我好像真的……” “别偷懒!”不远处的监工注意到了这边聊天的两个人,扯着声音骂他们,“蠢东西,再偷懒就把你们留在这里!” 两人瞬间噤声,埋头砌墙。 “我们现在在什么位置?” 过了隔离墙有一段距离,麦宜纳尔停了下来。 米娜微微喘着气,将面具掀开了一条缝,把手伸进去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我怎么知道啊姑奶奶,热死老娘了。” 麦宜面色平静,一点没有连夜赶路的狼狈。她状似无意地问了米娜一句:“你不把面具摘下来?” “别,我情愿热死。”米娜说完,直接转移掉话题,“所以现在我们是迷路了吗?你真的不知道位置了?” “嗯。” “啊?”米娜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所以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你听一下。” 米娜呼出一口气,侧耳听了一会儿:“轮子的声音,有车?” “嗯。”麦宜说,“是运砖石的车,你带路,我们跟着他们,就能够找到最近的城。” 第43章 靠着米娜过人的听力,两人一路跟着回城运砖的车马,后来米娜直接能够听见城里人的交流声,便超过了车马先行到了城池前。 “禾李,我该怎么进去啊?”米娜指着那扇关闭得严严实实的高大城门,即使凭她不俗的弹跳力也难上去,更别说躲过城墙上那些守城士兵了。 “你可以隐身跟着他们。”麦宜说,“或者你就在城外等着我出来。” 米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问:“我隐身跟着他们,那你呢?” “我先进去。” 反正不管怎样,她的意思都是要丢下米娜自己行动。 米娜托着下巴想了想,觉得自己看穿了麦宜纳尔:“这么想甩掉我,你是不是想跑路啊?” 麦宜平静地瞥了她一眼,看上去一点没有被说中的心虚。 “不管你进不进城,我都会自己行动,等结束的时候我会再向你传音。”说完,她也不管米娜答不答应,自己张开翅膀升上了高空,往城内飞去。 “喂!结束是哪个结束啊?你说的不会是考核结束吧!——” 不管她在下面怎么喊,麦宜已经飞远了,听不见她的呼声。 这个城池并不小,气候复杂,水源充足,曾经也是个繁荣的大城,住着有近七万的人口。但是也只是曾经了,现在瘟疫爆发,中心城池变成了边境城池,城民们都想方设法地往北逃离。 但是隔离墙还要修,必须有后勤,北方城池也不可能接纳太多流民,于是王城就下了死命令,无论地位,逃城者死。 麦宜纳尔轻轻降落在了一个偏僻的巷子里。巷子很狭小,墙边还堆满了杂物,破烂的马车、木板,还有一些大口的麻袋,地砖缝隙中塞满了泥尘,一边还有很多破砖。 很显然,这里是堆修筑城墙的那些建筑废料的地方。 麦宜用了些障眼法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普通的城民,收起了自己的翅膀,走出了巷子外面。 街道上空落落的,每家每户门窗紧闭,如同在防着什么洪水猛兽,隔一段距离可以看见一些空摊,上面还有发臭了的蔬菜或者肉类的残渣。西南风将修墙的尘土吹进了城中,让这里尘土飞扬,完全看不出是一座靠近森林的平原之城,更像在沙漠之中。 这里和她几个月前见过的人类的热闹街市天差地别。 她往城中心走,穿过几条巷子,终于发现并不是所有人都只在家中躲着,还是有人会出门的。 有的门被小小地打开一道容人侧身探出的缝,然后就会有一个瘦弱的老人或者妇女从那道门缝中出来,他们头上套着避尘的头巾,抱着一个被布严严实实包裹着的篮子,里面装着很多东西,看上去很充实。然后这些妇女老人就会低着头安静地赶往城中心,但是只要有人看向他们,便会变得十分警惕。 第51章 城中心肯定存在一个大的市集。但是市集不是麦宜纳尔的目标,她径直找去了医生的医馆。 “爸爸!”坐在医馆大堂的中年人往楼上喊了一声,将正在抓药的老人叫了下来。 “又有人生病了,他想让您看一下。” 门口有两个人等在那里,男人的脸色很苍白惨淡,被身边的女人搀扶着,两个人的表情都像是天要塌陷下来了一样。 医生下来看了一眼他们,脸色便变得凝重,语气很重地跟他们说:“上来。” 麦宜纳尔看着这一幕,隐着身形,悄悄地跟着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的摆设都很陈旧,但是收拾得很干净,一堵墙边摆设着一面的药柜子,整个楼充斥着药味。 男人的眼珠布满了血丝,眼睛里充满了强烈的求生欲和绝望。女人已经浑浑噩噩,好像一切都已经灰暗,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是重要的了。 医生看上去很清楚男人身上发生了什么,他没有询问男人的病情和症状,只是打开了抽屉,里面摆满了整整齐齐的药包,应该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很显然已经不止这一个来了。 “你们带这个回去熬来吃,它的药性很烈,要看你底子好不好,如果好,兴许可以熬过去,重新恢复健康,如果……” “谢谢!谢谢医生!……”男人甩开了妻子,想要上前握住医生的手,被老人连忙避开了。 “不要碰我!”他很严肃地说,“让你妻子过来,我有话要和她说。” 那个女人被带去了隔间,医生很认真的问她:“你有没有被传染?” 女人眼珠子转了转,瞳孔对准了老人的方向,好像活过来了一点,麻木地摇了两下头。 “那好,我要告诉你,如果喝完药以后,他睡了一觉最后……没有挺过去,那么你一定一定要用火……” “懂了吗?”医生又重复了一遍,再问她“你想被传染吗?你想死吗?” 她呆滞地看着医生。 “唉。”老人摇了摇头,眉头的皱纹加深了几分,最后让她出去,带丈夫回家。 麦宜纳尔站在他的身边,听着他沉重的叹气声,一下接着一下,好像要将心血里的气体都挤压出来。 “……第七个了。”他低喃着,声音沙哑得快要让她无法听清。老人呼出的空气里充满了疲惫。 最后麦宜跟着那对夫妻身后走了。 是的,她想要去看一下医生给他们开出来的一线生机是什么,她觉得或许她能够从药材中找出什么解决这场瘟疫的办法。 麦宜纳尔站在屋顶上,看着女人在院子里蹲着,把粗陋的泥罐架在小火灶上。她打开了药包,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进去,接着加水、生火。 麦宜匆忙记了一下里面的药材的生命特征、活性与强度,然后跟着'观察'它们在熬煮时发生的一些变化。 最后药熬出来了,满屋子充满了一股诡异的药臭味。男人不嫌弃,他看上去很兴奋,脸上也不再惨白,泛出了红色,好像已经治愈了。 他急着将药灌进自己的嘴里,哪怕烫得嗷嗷直叫,舌头痛得像是被火烧伤了一样,他已经不在乎了,他的眼里充满了光和希望。 麦宜纳尔看着他,观察着药汤进入他身体后,他的生命特征发生的变化。 从肠胃开始,每一个细胞开始衰竭、枯死,然后是从血液到大脑,那个药麻痹了他的身体,再控制他的细胞自我凋亡。 那些瘟疫源细胞也确实停止了分裂扩散,从他的死亡开始。 男人躺在床上,脸上还挂着满足的微笑,好像再过不久他就要醒来,重新恢复健康。 麦宜纳尔看着跪在男人身边面无表情看着尸体的妻子,终于明白过来,医生给的是毒^药。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偷了两天懒。 又想开文了,嗯,仙侠的伪骨科或者吸血鬼的伪骨科。 唉,又怕开了文,就会偏心了。 第44章 老人又在做梦了。 他当了一辈子的医生,治了一辈子的人。他见了很多的喜悦和离别,每一次结束,他感受过病人家属们的欣喜若狂,也看过他们满脸的悲痛欲绝。他治过的人,有的人每天哀叫着痛苦折磨,有的人面色灰暗充满绝望,有的人皮肤毫无血色笑容却充满了阳光和希望。 他带回来了很多人,也送走过很多。可是不管有多少人被死亡带走,也从来没有像如今这样,由他促成。 每一场离去前,他都有为病人们耗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与黑暗进行最后的挣扎。而如今,这是他第七次送出了那包毒^药。 谁也不能够用小牺牲换取未来一类的话来宽慰他。他很清楚地感觉到,手上的鲜血,已经不再像曾经一样轻易的被洗去了。每个晚上,憔悴的老人得不到安宁。他整夜整夜地做梦,然后惊醒,再做梦、再惊醒,直到天色微亮才疲惫地从床上爬起来。 微喘着气的医生,浑身都浸了一层冷汗,他用毛巾为自己羸弱的身子随意擦了两下,就换上了衣服,打开了医馆的大门,接待前来医馆的病人。 今天的医馆来了个从没有见过的人。 医生的儿子打量了这个人两眼,心里觉得奇怪。一般来说,每家每户都有固定去的医馆,不会随意变换。 而且,这个人看上去太健康了,面上泛着微微的红润,双目清明,行走时也看不出什么障碍,完全就不像是来看病的。 第52章 所以戴夫的手按在登记本上,没有打开,他问陌生人:“你生病了吗?” 麦宜纳尔摇了摇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 “那你来做什么?你们的医馆出事了?” “不,我来是想问你父亲一些事情。” “什么事?” 通向二楼的木梯传来了医生本人的声音,伴随着下楼的沉重脚步声。 麦宜和医生儿子都看向了老人的方向。 一楼还有些病人,麦宜只好有些暧昧地回答:“你最近很头疼的一些事。” 医生还在擦着眼镜,闻言停下了下楼梯的脚,思考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把刚刚摘下的眼镜戴了回去,转身上了楼。 “你跟我上来。戴夫,你先给病人们看着。” 木梯有些年头了,走上去让人感觉不太稳固,经常需要戴夫来加固。医生一家人从没有慢待它,每一天老人都会把它擦得干干净净。 医生坐到了桌子旁边,看着麦宜,开口:“你想问什么?” “你柜子里的药是谁给的?” 麦宜纳尔昨天认真研究过了,那副药确实可以遏制“瘟疫”的传染,代价是杀死宿主。 但即使是只有这样粗劣效果的药,一个外城的普通医生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能力在仅仅治疗几个病患的过程中配出。 听了这个问题,医生看向麦宜纳尔的眼中透出了意外。 “你在说什么?”他的语气中带着不解,“这个是我自己配出来的。” “这个城还没有发生大面积感染,你怎么在仅有的几次治疗中探索配出这种药?” 她的问题让医生僵滞了一瞬。麦宜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就相信了他真的没有骗她。 那个药确实是他配出来的。 医生缓缓回答:“瘟疫还没有完全扩散时,我曾经被下派到了灾区。” 老人的神情太沉重了,让麦宜移开了视线。 “抱歉。”麦宜说,“如果可以,能够让我知道是哪种成分起了主效用吗?” 医生没有拒绝她,他站起来,走到了后面那一堵墙的药柜前,拿出钥匙打开了角落一个不小的药柜,里面堆满了晒干的红色的花。 “是这个,未青。” ----- 听见逐渐靠近的羽翼扑打的声响,树下的人动了动那对尖耳,睁开了假寐的眼睛。 “啊呀——”米娜伸了个懒腰,站起了身,“我还以为你要去个九天十天的,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麦宜降落在她身边,然后跪坐在地上,将空间里的干花取出放在地上。 米娜:“这是什么?” 麦宜:“未青。其他的事情等一下再说。” 然后她跟那朵花进入了联结状态。 这次的分析很快,没有等多久,麦宜纳尔就撤回了感应魔法。 米娜把嘴里叼着的草吐了,有些稀奇地看着她:“这次这么快?” 麦宜蹙着眉,拿起了那朵干皱的花,放到嘴边,微微张口,咬下了一片花瓣。 “好吃吗?”米娜盯着她,嘴奇怪地咧了起来。 并不难吃,但是也谈不上好吃。未青吃下去尝不出一点味道。 “你吃这个做什么?它不是有毒吗?我以前也吃过,这个会闹肚子的。” 可能确实对大部分种族来说未青是有毒的,但是神族吃下后不会中毒。 麦宜纳尔忽然想到了什么,她从自己的空间里翻出了快要被遗忘在角落的图鉴。 “你在看什么?” “《魔族毒物鉴识》。” “哈?” “找到了。” 未青,源生地魔界未河,常年受紊乱之力侵蚀,有剧毒,亲近黑暗的种族误食可因加重紊乱致死,光明种族可以疏导化解它的毒性。 所以,未青的毒性有多强是看使用的种族是亲近光明的还是黑暗的。 麦宜纳尔长长吐出了一口气,闭上了双眼,往后一倒,躺在了草地上。 米娜看她这副模样,疑惑地走了过来,蹲在她旁边看那本还放在草地上的图鉴。 看了几遍没有看出什么名堂,米娜扭头问她:“你又怎么了?好像三天三夜没有睡觉一样。” 麦宜确实三天三夜没有睡觉了。 她忽然翻起了身,收好了图鉴,站了起来。 “诶?”米娜又不明白了,“你又要做啥?” “传信回学院。” 麦宜用魔力织出了一张纸,写下了信息,召唤出了她的信鸟。她摸了摸信鸟的小脑袋,低声说:“给克拉丽莎老师。” “你为什么现在传回去呢?”米娜眨了眨那双金黄色的眼睛,“不是应该搜集好了所有信息最后一起传回去吗?” 麦宜没有回答米娜的问题,而是回头问她:“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米娜愣了愣。 “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写个吸血鬼的伪骨科啦。 第45章 “没有瘟疫,这一切都是诅咒。”麦宜说。 “哦,诅咒?” 麦宜看向远方郁郁葱葱的森林,很快,它们都将被高墙遮挡。然而不管隔离墙修筑得有多高,一切都是徒劳。 “墙是挡不住的。除非将空间分割,否则诅咒不会停止。” 米娜看上去要抓狂了,“你怎么搞得那么麻烦,就不能说清楚点吗?” 第53章 “有魔族施放了诅咒。”麦宜说,“诅咒在人族的体内呈现黑暗属性,未青会吸收这种属性,但是加重紊乱。” “这又和未青又什么关系?” “城里有人族的医生用未青来抑制诅咒。”但是未青只能够减缓诅咒的传播,没有办法阻止诅咒的扩散,这样以损止损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用未青?”米娜语气惊讶,“他们是觉得诅咒太痛苦了,想要尽早解脱吗?” “可能吧。”麦宜漫不经心地回答。 米娜看着她,忽然问:“那么我们现在该做什么呢?” “……” 麦宜发誓,米娜绝对是她所遇见过最烦的人。 ----- 两人休息了一天,往更南的方向赶去。 米娜也没想到麦宜纳尔会再次往南方走,她很纳闷:“你怎么又往重灾区走啊?你不会是想去救那些人吧?” “我救不了他们。往南只是为了找到诅咒的原发地。”麦宜淡淡地回答。 “诶?我还以为你会去找救他们的办法呢。” 两人奔赶了几天,找到一个没有完全失去作用的传送阵,搭了一趟传送。 传送地点在一个已经沦陷的城池外围,两个人抵达时,瞬间被冲天的尸臭镇住了。 “我的天啊!”米娜紧紧捂着面具,连给眼睛留的孔都盖住了,这让她的声音完全没法被人听清。 麦宜也忍不住捂着口鼻,努力适应这股气味。 这座城的墙已经被砸成了断壁残垣,不少的尸体横躺在墙外或者墙内,还有一些挂在上面。即使已经腐烂了一段时间,无一例外,他们的身上都布满了诅咒的痕迹。 米娜好像很快就适应了这里,她蹲下来有些好奇地观察了一下旁边的一具尸体,对麦宜说:“说真的,如果不是颜色太深了,这印记看上去真的很像尸斑啊。” “嗯。” 麦宜打量了一下周围,闭上眼睛放出了精神力探索城内生命。 “还有人活着。”她睁开眼,“他们离城中心的传送阵有一段距离,应该不会阻碍我们到达传送阵。” “你不去救他们?” “不去。”如果没有办法,还是不要给他们希望。 进城真是件痛苦的事情,当然是对于米娜来说的。 城门不知道为什么上了魔法枷锁,连麦宜也没有办法打开,好在城墙没有禁锢,可以翻过去,但是也必须要经过那堆散发着腐臭的尸体。 “这太恶心了!”米娜避开一坨东西,感觉自己要发狂了,“我情愿自己跑到目的地也不想再传送了!” 麦宜停在了城门上等她,沉默地看着城内。 米娜没多久爬上了墙,往门那边看了一眼,忍不住惊呼:“我的天!” 城门那边,密密麻麻的,堆着一堆的尸体。尘土掩盖不了血污,时间的腐烂化不去他们狰狞的面目,有的尸骨还维持着爬行的动作,有的残肢上手指还半合着,像是要抓住什么,冲天的臭味正是从这堆尸体中爆发出来。 透过他们,好像能够看见当时城里的人们挣扎着妄想推开城门奋力逃出的情景。 地面上铺满了还没有完全干涸的黑色流脓,没有干净的地方。米娜可以预想跳下去,鞋子和长裤会是怎样的惨状。 米娜转头看向城门上面站着的麦宜:“禾李小姐姐,你愿意……” “不是很愿意。” “你这样的话,那我也不是很愿意给你个能看的实战分数。” …… “哇!你升空别这么快啊,我快抓不稳你了!” 被人抓着在天上飞真是件惊心动魄的事情,米娜这次算是有了切身体会。 麦宜纳尔本来只是向着城中心飞行,但是看着地面上向传送阵方向一路过去越来越多的尸体,她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然后米娜感觉到身体倾斜了一下,麦宜在空中转了个弯,她疑惑地问:“你怎么换了方向?是不想用传送阵了,打算直接带着我飞到目的地吗?” “我们去城主府那边,那里也有一个传送阵。” 这其实只是麦宜一时的想法,她想避开主道上的尸堆,而一路上确实看见的尸体越来越少,快到城市角落的城主府时,甚至没有再看见一具尸体。 麦宜纳尔的眉心渐渐紧锁,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不应该是这样。 城主府,意味着拥有更多的物资条件,在全城封锁的时候,城民为了一切活下去的机会,肯定会将城主府洗劫一空,或者据为己有。 不管是哪种,这里附近都不应该干净得这样诡异。 米娜也安静了,她那双尖细的瞳孔透过面具盯着下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麦宜飞得越来越慢,地上建筑的样子在她的眼中越来越清晰,她看着城主府的门,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直接飞进去,而是带着米娜降落到了门前。 能赶得上王宫的宏伟建筑,铺到了门口的大理石地板,甚至还有黄金的雕纹。 虽然已经被蒙上了一层不薄的灰尘,但是因为时间间隔并不久远而依旧那样让她感到熟悉。 她向前走了两步,下一瞬,麦宜纳尔的脑海中传来一阵刺痛。 这时米娜又在那里烦人地问着:“为什么在这里停下来了?” 麦宜纳尔低下头,右手放在额头上,眼角微微发红。 “因为不用找了,这里就是目的地。” 第54章 “这里?”米娜往前走了一步,“你的意思是,这里就是诅咒的原发地?” “嗯。” “你真的确定吗?” 麦宜微微张开嘴,想告诉米娜她确定,但那一刻气氛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僵滞了,麦宜的眼中瞳孔微微收缩,她忽然往后转头看向米娜。 米娜那张面具贴着她的脸,她从面具上两个洞看见了米娜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米娜?” “我本来还想跟着你遛些时候,让它多在人界闹腾几天,谁知道你这么快就带我来了,那我也只好早点结束啦。” 她还没有来得及察觉到不对,下一秒,胸口传来剧烈的疼痛,接着是后颈被猛烈敲击,她的眼前瞬间陷入了黑暗。 “不管怎样,谢谢你陪我这些天啦。” 米娜接住了她倒下的身体,在她耳边语气调皮地说着,然后毫无怜惜地将她丢在了地上。 精灵之地篇 第46章 痛…… 带着倒刺的长刀抵着她后背柔软的皮肤上,慢慢地刺进去,鲜红色的血液从伤口缓缓地流淌下来。 不要! 她在心里惊恐又绝望地喊叫着,但是没有一点作用。少女的脸上一片柔和平静,那对湛蓝色的双眼安详地闭合着,她的呼吸还是那么平稳,完全看不出正在遭受怎样的折磨。 锋利的刀尖一点一点深入,坚定而粗暴地破开了她的肌肉、肺、心脏,还有前后的肋骨,然后在前胸破皮而出。接着是倒刺,猩红色的鲜血从倒刺上汇聚,像是瀑布一样滑下。 那身后人的嘴角诡异地勾着,手腕微微用力,将刀微微扯动,牵动起剧烈的痛苦。 不要拔^出来…… 不要,啊! ! ! “啊!” 旁边传来一声女孩的尖叫。 麦宜纳尔猛地睁开眼睛,首先看见了长满了叶子的天花板,接着就是被吓得将水壶扔在了地上的少女。 绿色头发的少女穿着一身嫩黄色的长裙,上面装饰着各种各样的花朵,甚至连头发上也插着一朵粉色的蔷薇。 她晶莹的琥铂色眼睛看着麦宜,里面水汪汪的,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麦宜纳尔想要再侧过一些头看清楚她的模样,但是脖颈瞬间传来了尖锐的疼痛,痛得钻心蚀骨,让她恨不得了结自己。 “呜……”麦宜的眼中泪珠控制不住地滑落,很快打湿了头下的枕头。 “你,你别哭了……”那个少女跑过来,却又不知道该干什么,无措地看着麦宜,“我,我不是故意的!很痛吗?别哭了……” 麦宜纳尔哭着哭着,抽噎时牵动了胸口的伤口,脖子和胸口上穿心的痛让她恨不得一头撞死。她一下不敢再用一点力气,但是眼泪还是不停地流着,淡金色的头发也在泪水的浸润下黯淡了。 “求求你别哭了……”少女看着她,也忍不住用手抹脸,跟着她一起哭起来,还一边打着嗝。 蒂莫西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两人相对而哭的情景,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蒂娜,你先出去吧。” 那个叫做蒂娜的少女看着麦宜纳尔,眼中充满了罪恶感,看上去并不想出去,更想留下来赔罪。 “蒂娜,出去,你会打扰到她的。” 祭司大人这样说了,蒂娜也没有办法,只能慢慢挪出去,走的时候还不舍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对动人的琥珀色眼睛还是莹润的,像是被泉水洗过一样。 蒂莫西看着躺在床上不停流着眼泪的麦宜,很沉静地走到了床边。 他伸出了宽袍长袖下的双手,虚放在麦宜的脖子和胸口上面,口中无声地念着祝福,很快祭司的手心发出了微白的亮光。 麦宜只觉得伤处微微发凉,然后痛苦淡了下去,不再像刚才那样难以忍受。 她眨了两下眼睛,将眼眶里的眼泪眨了下来,被模糊的视线一点点清晰,让她看清了面前人的样子。 这是个精灵祭司,尖尖的耳朵,白皙的皮肤,金色的长卷发,还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他的头发被墨绿色的藤草编织在脑后,身上的祭祀袍也是墨绿色的,很宽大,绣上了繁复的花纹,都是各种她认不太全的植物。 “你的脖子断了,骨骼还没有长好,头不要动。”他的语气很平静,感觉上是一个稳重的人。 “呼吸尽量小一些,不然伤口会被牵动。伤口愈合结痂后也不能起来活动,毕竟你的胸口是被捅了对穿,里面没有那么快恢复。” 麦宜想要张开嘴,但是嘴唇太过干渴以至于被黏住了。 “你的头也有损伤,还不能说话。”蒂莫西伸出手指,上面凝结出了一些水,一滴一滴地掉在了麦宜纳尔的嘴唇上,“我叫蒂莫西,是自然精灵的一位治疗祭司。不用太担心我们会对你做什么,有一个家伙帮你做了保证。” 麦宜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涸,正盯着顶上的一片翠绿色叶子出神。 蒂莫西盯着她面无血色的脸,忽然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这位姑娘。” 麦宜纳尔的睫毛抖动了一下,转动了一下眼珠,看向了面无表情的精灵祭司。 “抱歉,忽然忘了你不能说话。”蒂莫西的语气里毫无抱歉,“但是没关系,可以等你恢复说话能力的时候再告诉我们。” 他说完了一堆废话后,终于开始说正话:“你这样一直躺着,几乎全身不能有动作,大概会有一段时间很痛苦。我想问你需不需要先休眠一段时间?我可以在你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把你唤醒。” 第55章 说完,他和麦宜相互沉默地对视着。 …… “抱歉,又忘记了你不能说话。如果你需要的话,就眨两下眼睛吧。” ----- 蒂莫西从树屋里出来,将门带上。 树屋的阶梯下,蒂娜站在那里,纠结又期待地看着他,脸上满是担忧。 “她不能说话,现在休眠了。”蒂莫西对她说,“你不要总是去她的房间,我知道她很美,但是想吸引她注意力好歹也等她脸上的伤全都恢复好了,真不明白她现在这样你怎么看得下去。” “蒂莫西真是不诚实啊。”蒂娜指责地说,“明明你也在吸引她的注意力,你刚刚在屋子里的话我全都听见了。真想不到祭司大人也会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明明自己说看不下去,结果却口是心非。” “一派胡言。”蒂莫西面无表情地反驳,“她现在那张脸根本不值得我主动去吸引她的注意力。” “刚刚说她很美的是谁?” “我的意思不是这样,你不要移花接木。” “哦~那么祭司大人你的意思是等她的容貌恢复了,你就会去献殷勤了?” “我从来没有这样说过。” 蒂娜张开嘴,正想要怼回去,树林里便传来了刻意的脚步声。 “我好像听见了什么?” 森林里走出了一个人,他放下了背着的一大袋东西,弯腰拍了拍裤子上粘上的叶子,起来看着两人。 他的声音温和而带有磁性:“蒂莫西大人是想对谁献殷勤吗?” 男人一头金色短发,勾着嘴角,和桃花一样的淡粉色双眼微微眯着,带着温柔又风流的韵味。 “我猜猜,不会是我捡回来的小猫咪吧。” 第47章 “没错啊,就是她。”蒂娜一脸看热闹不嫌事情大的模样,“不仅如此,祭司觊觎你带回来的小女友居然还不敢承认。” 听着蒂娜的话,男人没有否认什么,只是看向蒂莫西,开玩笑般地问着:“蒂娜说的是真的吗?祭司大人。” “兰斯,你真的要让她做你未来的配偶吗?”蒂莫西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是认真地问了另一个问题。 “我也还不知道呢。”那个被蒂莫西叫做兰斯的男人轻轻笑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扯开了扎着布袋口的绳子。 布袋口子被他打开了一点,露出了被码得齐齐整整的木盒。蒂莫西知道,里面是他日夜奔赶找回来的药材,不止是用来救他带回来的那个女人的,还有自然精灵索要的治疗报酬。 他两个月前已经去收集了一次,现在进入了恢复治疗阶段,需要他再收集一次。 “蒂娜,你去朱迪长老那里帮公主殿下拿一下她要的新弓箭。”蒂莫西忽然对站在一边的蒂娜说。 “什么啊,你又要支开我!”本想静看热闹的蒂娜很不满。 “快去。” 看着蒂娜走开,蒂莫西转头看回兰斯,眼底深沉。 “你跟我进去一趟。” 木屋的门被打开,又再次被关上,这一次不会再有人听得到里面说的任何话。 兰斯放下了大袋子,慢慢走到了床边,看向床上安静地躺着的少女,目光柔和,“她恢复的不错。” 蒂莫西看向那张被利刃深深划开了多处还没恢复的脸,还有少女脖颈上快被切开一半的伤口,现在那里结了很厚又狰狞的痂。 祭司大人点了点头,“是的,她恢复得很好。” “她醒来过吗?”兰斯慢慢坐在床边,拇指轻轻抚上了少女淡色的睫毛,“有没有说起她的名字?” “她还不能说话。”蒂莫西回答,“就在刚刚醒来了,现在又休眠了。” 兰斯低着眼,双手牵起了麦宜放在床边的手,塞回了被子里:“这次要休眠多久?” “如果按照她的恢复速度,只用休眠两个月。” “嗯。” 肩膀忽然微微一沉,兰斯抬起头,狭长的双眼看向把手搭在他肩上的蒂莫西。 “兰斯,你到底在想什么?”蒂莫西从上而下盯着他,语气困惑,“你从来不是冲动的人。” “所以我并没有冲动。” “你说没有便没有吧。”蒂莫西听出了兰斯的敷衍,没有再逼他回答什么,而是很严肃地看着他,跟他说,“但是现在,可能你得先有些心理准备,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嗯?” 蒂莫西看着他那张脸,想起了这个男人过去在族里每日和姑娘们调情喝酒,游戏世间的风流肆意。 不知道他告诉他这个事情后,那张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兰斯之后又会变成怎样。 他和兰斯对视着,迟疑了许久,最后慢慢开口说:“我知道这很残忍,但是我必须告诉你,我给她治疗的时候发现,她的灵魂里已经有了伴侣契约。” 说完,他观察着这个坐在床上的男人的表情,但是兰斯听了他的话之后,只是像刚刚一样,脸上没有一点变化,甚至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 “你还好吗?”蒂莫西的手在他面前挥了两下。 兰斯似乎终于回过神来,眨了下有些酸涩的眼睛。虽然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蒂莫西就是觉得他现在眼底一片冰冷。 “我还好,别担心。” “那你决定放弃了吗?” “放弃?”兰斯低声重复,不知道想了什么,最后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嘴角,“我不是说过,我也还不知道吗?” 第56章 蒂莫西还记得三个月前的晚上,兰斯抱着一具尸体的狼狈模样。 鲜红色的血液从女人的胸口、头颅流下,她那一头长发本来的色彩早已经被污染得完全看不清,但是每一滴血液,都被兰斯收集在了空间收纳袋里,没有一滴落在地上。即使那股诱人的腥气不断从那具尸体散发向四周,也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们。 兰斯看着他,眼底是多日未眠的青紫,脸上显露出了精神力大量损耗的疲惫,他看着蒂莫西,原来淡粉色的虹膜,失去了阳光的映衬,好像成了妖异的紫,又像是无情的殷红。 他开口时,嗓音已经沙哑得像摩挲的沙砾般难以入耳,折磨着每一个听到的人。 “蒂莫西,求你救她。” “她已经死了。”蒂莫西摇头。 “还没有。”兰斯说,“我保留了她所有流失的血液,并且,那些血液都还存活着。” 蒂莫西常年不会展露情绪的脸上一直紧锁着眉,看着将那具残破的尸体抱成了珍宝的兰斯。 “她是谁?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她是你在界外的友人?” 兰斯脸上显露出了一瞬间的空白,好像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我,还不知道。”他很艰涩地回答,“我知道,这很为难,但是我一定会帮你补充好治疗她用去的药材。” 救活这个离踏入死亡只有一步的人,靠的可不止是药草。但蒂莫西看着不久前还意气风发而今莫名其妙变成这样的友人,不知不觉地,就松了口。 “那可不够。” 听到他这样的回复,兰斯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一些,稍稍吐出一口气。 他很认真地承诺:“当然,我会给你更多珍稀的药材。你为了治疗而过损的精神力,我也会找到稳定石来帮你补充。” “求你,现在帮我救她!” “然后呢?” 一群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的女孩围在石桌旁边,听着蒂娜讲那个兰斯带回神秘少女的故事。 “然后祭司大人就救了她啊。” 蒂娜从凳子上站起来,抢过正被好奇孩子偷摸的弓箭,跟他们说:“我得走了,故事说完了。” “等等,等等!”女孩们扯住了蒂娜,七嘴八舌地嚷嚷着,“你还没有说完呀,那个美人醒来后呢?她有和兰斯相爱,最后立下永恒的誓约吗?” “我怎么知道。”蒂娜抓狂地甩开她们的手,“那个女孩还没醒来呀。” “兰斯当然不会。” 女孩们停下动作,和蒂娜一起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凯瑟琳姐姐。” 那个被孩子们叫做凯瑟琳的头戴花环的精灵少女正叉着腰,嗔视着她们,看上去强势极了。 “兰斯说过,他很欣赏我,他说我的眼睛就像含在海里的太阳一样,深邃而耀眼。他怎么会和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相爱呢?” …… “这句话,他好像,对伊莉娜姐姐也说过。” 这时,一个懵懂天真的女孩忽然坦白地说出了真相。 这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诡异起来,大家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下。 也只是这一下,然后孩子们好像被勾起了很多关于兰斯的回忆,又开始吵吵闹闹地相互分享。 “他还说过,季丽雅前辈就和清晨的微风一样沁心温柔……” “是啊,我也记得他还说过……” “他也说过amp;*%……” 蒂娜茫然地环视了一圈围在她旁边的这群小鬼,又看向凯瑟琳。 凯瑟琳的怒火有如实质,把她的脸烧得通红,整个人看上去都快炸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新的小天使看到这里给个收藏吗……(虽然我也知道大概是没有的啦) 第48章 “你们够了!”凯瑟琳愤怒地顿脚,还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诶。”蒂娜终于忍不住打断她们,“我还要去送弓箭,你们让一让。” 孩子们就像流水一样退开,到了一边继续热烈地谈论着,话题也从兰斯的风流韵事变成了对未来爱情的美好幻想。 “你等等再送,我还要问你……” 凯瑟琳几步上来想捉住她,结果蒂娜灵活地躲开了她的手,回头做了一个鬼脸,很快就溜走了。 公主的树屋群在林地中心,离蒂莫西祭司的住处并不算太远,蒂娜很快就荡到了那里。 “殿下,你要的弓箭!”她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很快,其中一间树屋的门被打开,里面走出了一个窈窕的身影,金色的柔顺长发微微拂动,茜茜公主在门前的阳台看着她,眼睛也是和兰斯一样的粉色,里面闪着温柔的光彩。 “谢谢你,蒂娜。”她伸出手,接过蒂娜递上来的弓箭,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眼中露出了满意。 然后她好像又想起来什么,抬头问蒂娜:“已经有几个月了,兰斯带回来的那个女孩怎样了?” “她恢复得很好,刚刚还醒来了一会儿,不过现在又休眠了。” “那……”茜茜停顿了下,又问,“兰斯呢?他回来了吗?” “兰斯回来了,他带了足够的药材,大概在那个女孩醒来前是不会再离开了。” 蒂娜说完,意识到了什么,小心地看了公主一眼,有些忐忑,“殿下,你还好吧?兰斯其实也不一定……咳,他还说他自己也不知道呢……” 第57章 “谢谢你,蒂娜。”茜茜轻轻笑了下,“不管怎么样,作为朋友,我们都应该支持兰斯。” 也不知道蒂娜脑补了什么,她眼中闪烁着同情的泪光,直直地看着茜茜公主,那眼神让茜茜头皮开始一阵阵发麻。 蒂娜语气坚定地对她说:“不管怎样,我肯定是站在公主殿下你这边的。” “呃,谢谢……”茜茜额上冒出一滴冷汗,有些无奈地说。 “公主殿下,我还要去采果子,就先走了哦。” 茜茜点了点头,目送她消失在树与树之间,回身关上了树屋的门。 兰斯回来这些天只是让族落里翻了个波浪,很快就沉寂下去,只在一些心怀春色的少女心里留下了余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兰斯带回来一个女孩的缘故,这些时日没有什么暗怀心事的无辜少女去找他聊天嬉玩,兰斯也不像从前一样满树林逍遥了。 这次蒂莫西因为下午有别的事情,便准备早上先去给麦宜纳尔检查身体恢复得怎样,他站在专门留给病人的树屋门口,准备打开门,忽然发现不太对。 门没有锁着,有人进去了。 他推开门,果然在床边看见了兰斯。床边有一木盆放在凳子上,兰斯拧干了毛巾,正在小心翼翼地给麦宜擦手。 “你在做什么?”蒂莫西走过去,“这些事情蒂娜会来做,不需要你。” 兰斯把毛巾丢回了木盆里,脸上没有一点心虚,只是笑吟吟地看着蒂莫西。 “可是我就是想要为她做这些啊。” “这些天你该不会一直趁我和蒂娜不在的时候溜进来干这种事情吧?”蒂莫西有些头痛地看着兰斯,眼里透着不赞成,“如果她清醒着,恐怕不会愿意的。” 所以才要趁她还不清醒的时候做这种事情。 这样的想法在兰斯的心里过了一下,他面上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着,没有说出口。 “我来给她检查身体,你让开一下。” 兰斯很听话地站起来,让到了一边旁观。 蒂莫西掀开一半的被子,手放在了麦宜的脸上,微黄色的荧火从他的手心落下,撒在了麦宜纳尔的伤处。 萤火的微光倒映进了兰斯的眼中,在他的眼睛里透着奇异的色彩。 兰斯问:“她恢复得怎么样了?” 蒂莫西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收回了手,“现在后颈骨头基本接合回去了,但还是有些脆弱,不能够随意转动。胸口前后被穿透的皮肤也结痂长出了新肉,里面也在自我愈合,但还是不能动作。” “所以,如果她现在醒过来,能够说话吗?” 不用回头看他,蒂莫西也能从兰斯语气里听出那一丝努力掩饰的期待。 祭司大人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行,说话会牵动胸口和后颈的伤处。” 既然连说话都不行,那么坐在床上什至下地行走更是不行了。 虽然明明知道以麦宜目前的身体状况,能被提前唤醒的可能性太小,兰斯的眼底还是控制不住地黯淡了几分。 蒂莫西看着他黯然的样子,不忍心再说什么,心里叹了口气,开口安慰:“你不用太心急,现在甚至还没有到一个月。” “嗯。”兰斯扯着嘴角淡淡地笑了笑,“还是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只怕下个月她也再不能睁开双眼。” 蒂莫西抿着唇,没有再说话。 吱呀一声,树屋的门被打开了。 两人转头看向门口,蒂娜端着一个木盆走了进来,看见他们两个,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蒂莫西,你这次怎么早上就来了?” “我下午要去陛下那边。” “那你呢?”蒂娜发现了放在床边的木盆,狐疑地看向兰斯,“兰斯,这个盆该不会是你……” 兰斯很坦然地说:“嗯,我已经给她擦拭干净了身体,今天就不麻烦你了,蒂娜。” “哈?!”蒂娜的声音都变调了,“你,你脱了她的衣服?” 蒂莫西也下意识转头看他,而兰斯只是很淡定地站在那里,微微笑着,没有否认。 “你真的脱了这个女孩子的衣服?你怎么可以这样!” 蒂娜把木盆丢在了一边,“你对得起季丽雅吗?你对得起伊莉娜、薇薇安、莉莉吗?你对得起公主殿下吗?” 她嚷嚷完,木屋里只剩下诡异的沉默。 蒂娜冷静了一下,忽然想起公主殿下好像还没有公开表示过自己的心意,而她这下一冲动就帮茜茜说了出来。 她虚捂着嘴,满脸惊慌,“呃,没有公主殿下……我是说,你没有对不起,呃,也不是……” “反正,只要殿下知道你做这种事情,绝对看不上你这样的!就算你们碰巧长得有夫妻相,殿下也不可能看得上你!” 兰斯噗嗤一下笑了。 “小蒂娜,你这样惊慌失措的样子真是可爱,和第一次出门就掉进陷阱里的小兔子一样。” 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兰斯吓的,反正这一下蒂娜的脑子气血上涌,满脸通红,整个人都混沌起来。 “你闭嘴!臭流氓!”喊完,她眼睛看到躺在床上的麦宜纳尔,又补充了一句,“一天到晚占女孩子便宜的大坏蛋!” 第49章 在两人的目光下,蒂娜生气地跑了出去。 蒂莫西目光又放在了兰斯身上,“你,和公主殿下?” 第58章 兰斯脸上无害地笑着,随意带过了这个问题,“蒂娜大概是误会了什么吧。” 兰斯不肯说,就永远没有人问得到什么。 祭司大人也不打算继续聊什么,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鸟婆婆那边缺人帮忙打下手,你这些时候也不会再出任务,就去那边帮下忙吧。” 蒂莫西关上门前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开口劝了一下:“我知道你的心思,但是你还是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唔。” 兰斯轻轻应了一声。 蒂莫西也不知道这是答应还是拒绝的意思。 让他比较欣慰的是,之后每次例行检查都没有碰到过兰斯。和蒂娜聊天的时候,她也表示每次换药和擦拭身体时都没有撞见兰斯在木屋里。 最起码表面看上去兰斯已经洗心革面,可以让人放心了。 ----- “殿下。” 阴暗的角落里,男人那双假寐的眼睛睁开,尖细的苍白色瞳孔漫无目的地盯着前方,眼底没有一丝情绪。 壁炉里的火星噼啪地炸裂着,声音本来不算明显,但是此时却在安静下来的室内放大了几倍。理查德盘在壁炉前,那只尾巴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地毯。 房间里不知道沉寂了多久,终于有了声音。 “原来的监考员?” “在夫人的传送点旁找到了被掩埋的监考员的尸体。” 一直半跪在门边的人,声线没有明显的起伏。 “为什么夫人没有发现?” 房间里又是一阵沉默,只剩下摇曳的烛光将门边人的身影映照在墙上狰狞地舞动。 梵阖的右手抬起,捂住了眼睛,然后将头发从额头往后撩开。 “不用你关注夫人那边了,你去一趟人界。”他盯着蜡烛上的火,眯着眼想了一下,“神族那边的人差不多过去了,你带希尔斯他们去拖一下,别让被派遣去的神族太快完成任务。” “之后再来的,能杀就杀,别留太多回去。” “是。” 门被关上,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了他和理查德两个。 梵阖从躺椅上坐起身,没有被束好的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似魔鬼又似野兽的眼睛在暗处发着暗红色的幽光。 “理查。” 听见自己的名字,理查德的耳朵动了动,起身回头看向自己的主人。 “过来。” 理查德看着梵阖阴沉的脸,想起了之前那个无情的一扔,犹豫了一下,但很快还是跑了过去。 梵阖俯下身将它捞起,放在腿上,他伸出了左手放在理查德面前,理查乖乖地把两只前爪放上去。 “你的另一个主人在哪里,你知道吗?” “呜,呜~” 理查德的耳朵耷拉下来,金色的圆眼无辜地看着他,摇了摇脑袋。 “呵。” 他奇怪地笑了一声。 理查德看着他,后颈的毛忽然控制不住地立了起来,前爪也不自觉地想往后退,却被梵阖忽然合上的手抓住了。 “她没有死。” 梵阖的眼睛深处带着莫名的阴森,没有一丝该有的庆幸。 他提起了理查德的后颈,对它说:“有人把她藏起来了,理查,现在需要你去找到她。” “然后,杀了那个人。” 他将一个镶边蓝宝石的手镯拿起,强硬地套进了理查德的脖子。本来太大的手镯慢慢缩小,正好牢牢扣住了理查的脖颈,它不太舒服地抖了抖脖子,那一圈白色的毛很快将手镯掩盖。 他把理查德丢在了地毯了,然后用手指把凌乱的长发随意梳拢,拿起发带绑好。 “自己去找,动作快点。找到了尽快带她去魔界找我。” ----- 被藤蔓捆着的一大团花花草草被扔到了地上,发出了闷响。 兰斯蹲下身,在小溪边把染绿的手给一点点洗干净。 小溪上游顺水冲来了一只小小的树精灵,柔软的身体一下子撞在了他的手心。兰斯将这个睡着了的小东西捡起,站起身放在了一根被太阳照着的叶子上。 “兰斯。” 听见有人喊他,兰斯转过头。公主茜茜站在他的身后,双手并拢放在腰前,看上去十分恬静。 两对同是樱粉色的眼睛相对,周围一时只剩下细碎的蝉鸣鸟叫,和树叶相互摩擦的声音。 “公主殿下有事吗?”他开口问。 茜茜微微笑了一下,说:“蒂莫西祭司让我顺路告诉你一下,你带回来的那位姑娘差不多可以结束休眠了。” “麻烦公主了。” “这样疏离我,真的很伤人呢。”茜茜话是这样说着,带着笑容的脸上却看不出一点受伤,“请别这样客气,我也只不过是顺路而已。” 兰斯嘴角勾了一下,从树上随手扯下一朵花,往前走了几步递给茜茜。 “作为我的赔罪,请原谅我,公主殿下。” “既然如此,我便原谅你一次吧。” 蒂莫西顿了顿手中的树枝笔,墨绿色的汁液从中露出,将纸张的空白处污染了。 “还能看清。”他将写好的药方递给蒂娜,“她醒来后,你照着上面去我的药仓里拿药材。这几个,对,它们是可以直接服用的,顺序我已经写在上面了。另外这一些请你帮忙放在一起煎好。” 蒂娜收好了纸,想起刚刚经过的公主殿下,问蒂莫西:“兰斯会过来吗?” 第59章 “不知道。”蒂莫西毫不关心。 “如果他没有过来,是不是说明他不在意那个女孩了呢?” “不一定。”蒂莫西说,“他现在不过来,可能那位姑娘完全醒来那天会过来。” 蒂娜听见了奇怪的东西,问:“完全醒来?” “苏醒不是瞬时的,为了让她适应自己的身体状况,会让她提前几天拥有意识。” “诶?”蒂娜的脸微微发红,“那现在我帮她换药,碰到她,她都是知道的咯?” “嗯。” “好刺激啊。”小声说。 蒂莫西抬头看她,脸上带着疑惑:“?” 蒂娜脸上露出了正直的笑容,“没有什么,我还有事情要做,先走了哦。” 麦宜现在躺着的那间给病患准备的木屋半夜是上了锁的。 但是不管多精巧复杂的锁,只要没有设置感应魔法,那么对于兰斯来说,就只是弹弹手指的事情。 今天的月亮挺圆了,但还是没有满,洁白而清冷的辉光铺洒在森林,眷顾着每一个沉睡着或者刚苏醒的生命。 除了麦宜。她床边的窗子是关着的,谁也不能从外面推开,月亮看不见她。 兰斯慢慢坐到了床边,眼睛独特的颜色让他的眼神总是轻易带上温柔。 麦宜的脸刚脱了痂,下面新长的嫩肉还是粉色的。如果是在光亮下,那么一定和没有被伤害到的柔白色皮肤有着明显的差别。 现在在黑暗中,兰斯很容易便看出了她原本的模样。 无害又带着圣洁的面孔,她是一位神女,而且是四翼的。只是现在,那四只翅膀正颓败地瘫倒在床上。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麦宜的脸,顺着新皮,慢慢抚摸,然后是下巴,再到脖子。 脖子上的痂还没有完全掉落,从正面,还能看出那犹如天鹅般优美的曲线,而从后面看去,只剩下了难以言喻的惨烈。 兰斯的手不知压在什么地方,他低头看了一眼,正是那四只翅膀。 天空种族的翅膀意味着什么,整片森林没有人会比他更清楚。 寂静而黑暗的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人的呼吸声,一道轻微而平缓,另一道慢慢变得粗重。 修长的手指还带着膈人的茧,按在了那两瓣柔软的唇上。另一只手,仿佛被蛊惑了,顺着温暖的曲线,慢慢滑进了羽翼的深处,在最贴近背部的那片地方,轻轻撩动着,感受那灼热的温度。 他低着眼,盯着麦宜的脸,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看见了她的脸颊慢慢地变红。 兰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有似无地笑了一声:“呵。” 作者有话要说: 啊,男主的头上已经不再纯粹 说真的,男主也没有摸过女主的翅膀诶 嘻嘻,又偷懒了两天 第50章 明明想要睁开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 那个人又来了。 昏昏醒醒,浑浑噩噩之间,分不清是在现实还是虚幻,从沉睡了快要永远的黑暗中,再到那样一双手。 其实,有两双手。 一双柔软细腻,轻轻按压着她的皮肤,带着微湿的绵巾,一点一点擦拭她的身体。 还有一双手,带着侵略的意味,每一次触碰,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那双撩拨她的手,上面的茧像是沙砾,在她的肌肤上摩擦着,带起一层一层无法控制住的战栗。 不知道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麦宜……” 浅色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蒂娜正在帮她擦手,这个微小的动静一下子便被她捕捉到了。 “麦宜纳尔……” 那道奇怪的声音,不辨男女,十分微弱,却一直徘徊在她的耳边不肯离去,让她的胸口的起伏慢慢地变快。 咚、咚,心跳的声音一点一点随着那个人的声音变得清晰可闻。 “麦宜,麦宜纳尔……” 声音一点点变得低沉,透着阴冷。那个熟悉的名字闪烁在她的脑海,让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你在哪里?我的……!” 眼皮下,麦宜的眼睛动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在强烈的挣扎后,眼前一片光亮。 “她醒来了!”蒂娜虚捂着嘴,冲着祭司大人惊叫。 蒂莫西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他很淡定地放下了手里的笔,站起身走到了麦宜纳尔的床边。 那双眼睛像是希米尔湖泊的水,又像是深藏了千万年的瓦尔蓝宝石,在日光下透着浅淡的湛蓝,纯洁而美好。现在,不知道为什么,那双眼睛里渐渐盈满了泪水,无辜又委屈,看上去让人心碎。 蒂娜发现了她快要落下的眼泪,上前半蹲在她的床边,声音里带着无措:“为什么哭呢?为什么又哭了呢?是哪里还在痛吗?” “她是眼睛痛。” 蒂莫西伸出手,默念着治愈咒语在她的眼睛上挥动了两下。麦宜纳尔的眼睛很快变得不再那么红。 他顺手将床边的窗关上,遮挡住直射着麦宜的阳光,说:“神族的眼睑封闭性很强,她太久没有见光,一下子睁开眼睛就受不了。” 麦宜看着他们,微微动了动嘴想说些什么,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蒂娜便一下子弯腰俯身把她扶起来,靠坐在床头。 蒂娜的动作太快了,蒂莫西也没有反应过来。他看了麦宜一下,见她没有什么不适,就只不轻不重地说了一下蒂娜。 第60章 “你轻一点。” “好啦好啦。我天天帮她擦身子,除了你,没有谁会比我更知道她恢复得怎样了。” 麦宜纳尔的眼睛动了动,看着她。 那双和琥珀一般剔透的眸子也正看着麦宜,眼里充斥着喜爱,关切。 麦宜的嘴边忽然传来了冰凉的触感。蒂娜拿着勺子,殷切地看着她,“来,喝点水再说话。啊~” 麦宜的眼睛没有离开她的脸,她微微张开了一点嘴。沁凉的水,润过了她干燥的唇瓣,再从那淡乏无味的嘴里滚落,复苏了舌头。 “好喝吗?”蒂娜认真地问。 “唔。” 从她喉咙里传出的声音低哑无比,一下把房间里的三个人都吓到了。 “蒂莫西。”蒂娜看起来比当事人还要慌张,问,“她的嗓子怎么了?” 蒂莫西半蹲下身,把手放在麦宜的喉咙上,她的身体一下僵滞了。 蒂莫西没有察觉到她的僵硬,很自然地帮她检查了两下,说:“没有什么问题,恢复得很好。会哑声应该是太久没有开口,和声带刚痊愈的缘故,多说几下就好了。” “呼。”蒂娜放下心,回头问麦宜,“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 麦宜纳尔的双手无意识地放在胸口前,看着蒂娜,眼睛里透着似有似无的犹豫。 “请不要害怕。”蒂娜保证,“我们一定不认识你的!” 麦宜纳尔:“……” “让她休息一下吧。”蒂莫西把蒂娜拉了起来,“名字不用着急,下午或者明天问都是一样的。” 蒂娜到底没有反抗,只是一边满脸哀怨地看着麦宜,一边被蒂莫西拖了出去。 看着门终于关上,麦宜纳尔终于真正放松了身体。 她低头,顺着自己的手,向上看向了胸口。那里并没有上一次那种被缚得紧紧的感觉,绷带已经拆了。 身上的裙子很宽松,她抬起手腕,放在了领口上,拉低领口,低眼看着胸口那处被贯穿的地方。 痂已经脱落,那处的皮肤带着和其他地方相异的不正常的粉色,形状狰狞而诡异。只是看着,麦宜好像就能够回想起那一瞬间,透心的痛苦。 麦宜纳尔的眼睛轻轻闭上,蹙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咳。” 另一面墙的窗口那边忽然传来了男人刻意的咳嗽声。 麦宜手一颤,睁开眼捂住胸口,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兰斯蹲在窗口上,撑着窗框,见她看过来,从上面跳了进来。 这个金色短发的不速之客,眼睛是罕有的樱粉色,又或者说是桃花粉,眼角微微上挑,总之,给人的感觉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不好意思。”他看着麦宜的眼睛,“我是,我不知道,呃……” 麦宜扭过头去不再看他,兰斯也知道自己来的时候真的糟糕透了。 这下真的是百口莫辩了,不,应该是原形毕露了。 他捂着额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明白现在麦宜一定只想他出去,但是他等了这么多天,麦宜终于醒了,他真的不想就这样出去。 “咳,那个,你就是这样对你救命恩人的吗?” 听到救命恩人,麦宜的肩膀动了动,慢慢转回头看向他。 长到这么大,兰斯头一次在女孩子的目光中感到了不自在。 那对清澈的湖蓝色双眼直直地看着他。直直的,能够说话一样,让兰斯脑子一下子就乱了。他觉得自己好像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审视、质疑、愤怒,可能还有失望。 真的有这么多东西吗? 当然不可能。 兰斯像是被凉水从头上浇下,理智重新回来,移开眼睛,捶了下自己的脑袋。 “是,你救了我?” 麦宜的声音还是很沙哑,但是比刚才好了很多。 “是的。” 兰斯眨了一下眼睛,往前走了几步,也没有等麦宜纳尔同意,就坐到了麦宜的床上。 麦宜看着他,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只能说:“谢……” “如果想感谢我的话,那还是不必了。” 麦宜:“?” 兰斯只是呵呵地笑了两下:“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我的名字是兰斯,你呢?” “我……” 兰斯很有耐心地等待着。 “……你可以叫我,莉莉。” 她的声音细若蜂语,加上沙哑的声色,快要不能听清。 “莉莉?”兰斯眼神幽深,“纯洁的花儿,珍贵的爱情。真是美好的祝愿。” “嗯,谢谢。” 第51章 即使,兰斯想要和麦宜聊到天亮,前来送饭的蒂娜也不会允许。 正阳高照时,蒂娜捧着满满当当的托盘,有些兴奋地把门打开,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麦宜床边正在努力找话题的兰斯。 “兰斯,你怎么在这里!”她把托盘放在桌子上,蹬蹬蹬地跑过去,“我不是锁了门吗?你是从窗户爬进来的?” 说完她询问地看着麦宜,麦宜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啊兰斯!这个月你不会每天都爬窗吧!” 麦宜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那双本应该是存在梦里的手。她转头看向兰斯,兰斯也正好转头看着她,很镇定地说:“我没有。” 他是直接把锁弄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