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她的怪物》 第1章 [穿越重生] 《饲养她的怪物》作者:竹岚子【完结+番外】 文案: 焦土降临之日,社会秩序崩塌。白柚与暗恋的少年一起,沦为地下基地的实验品。 两年后噩梦终结,基地被外来的恐怖力量摧毁。少年带着孱弱的少女从地底逃出,在第一缕阳光的背后,见到了那只怪物。 怪物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露出了一个可怕的笑容: “白柚,跟我走。” *** 他变成了丑陋的怪物。 回到了过去,杀死过去的自己。 挽救她。 阅读指南: 1、某种意义上的少女x大叔,毒物与疯子 2、男主穿回过去,但正文非男主视角 3、末日废土,微克苏鲁,he 内容标签: 科幻 边缘恋歌 重生 正剧 主角视角:斯年(边长明)赫明明(白柚) 一句话简介:我杀我自己,我绿我自己 立意: 第1章干粮 那个疯子今天没来。 白柚数了数袋子里的干粮,估计还能撑上三天。 虽然很多时候,她都真心实意地诅咒这该死的身体。只有在吃东西的时候,才会成为唯一的例外。 吃得少,需求也少,在同样资源稀缺的条件下,能苟延残喘得更久一点。 这是在她——在他们遇见那个疯子之前,曾经半开玩笑说过的话。 外面正噼里啪啦下着雨,带着金属臭味的风带来刺激粘膜的触感。少女坚持了半分钟,最后还是走进了建筑深处。 “雨”,这是焦土降临之前的叫法,事实上那玩意儿已经是麦当劳和麦当娜的区别了。白柚记得它落在身上的感觉,一层来自焦土之外世界的普通棉质衬衫,一滴雨落在上面,能直接溶解出一个洞,然后烧红下面的一层皮。 而这带着死亡气息的液体,已经成为焦土降临之后,最常见的气象之一。 对于那个疯子来说,大概就是味道有点怪异的水而已。 又数了一遍剩余的干粮,少女随意的想。 她始终不知道那个疯子叫什么,也无所谓他曾是什么人。虽然他们已经同行了三月有余,并且在过去的一百天里,他们都睡在一起。 不一定是盖被子纯聊天的那种,也不一定是在晚上。只要他有兴致,或者她有多余的体力。后者才是决定这件事的关键,毕竟作为一个曾经报废到毫无“修复”余地的废弃品,她最终还能睁开眼睛,已经算是白赚来的运气了。 雨下个没完。 在焦土降临后的雨天,依然能听到动物的声音——鸟类、哺乳类,以及鱼在雨中游动的声音。虽然它们早就面目全非,所有活下来的东西都是这样。 比如白柚自己,比如那个疯子,或者其他所谓的幸存者们。 距离建筑不远的地方,一只牛羚咬断了剑齿虎的头,用锋利的牙齿剖开猎物的肚子。少女听着雨声中后者挣扎着咽气的声音,突然有点烦躁。 就在这个时候,她终于听到一点特别的声音。 那是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大雨中快速地奔跑,避开一切可能存在的、不怀好意的目光。他的身上驮着什么,很大的一只,随着疾奔的惯性,撞击在起伏的肌肉上。 白柚把装粮食的袋子往角落里踢了踢,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往外走几步。 在她纠结的这段时间,脚步声已经近到正常人能听到的程度——准确地说,是焦土降临后的正常人。 又过了一个呼吸那么长的时间,一个庞大而非人的轮廓,出现在建筑外的雨幕之中。 而这个时候,少女刚刚从最深处的房间出来,甚至看不到对方的影子。 外来者抖了抖浑身的雨渍,就像一只野兽甩干自己的皮毛。然后把扛着的猎物扔向室内,同时已大步奔向建筑的内部。 在速度相差悬殊的相遇运动中,两人在一秒之后,在建筑的拐弯处碰面了。 白柚看着对方,目光重点落在那湿乎乎的衣服上。 “衣服我都放到仓库去了,”然后她开口,“今晚吃什么?” “牛羚。” 很快,一个并不好听的声音回答。 那声音很难说是低沉或者尖锐,非要找出什么特点,大概就是沙哑到几近干涩。就像凹凸的金属在硬物上胡乱摩擦,任何人在听到它的那一刻,都会下意识地皱起眉。 白柚也皱了皱眉,不过不是因为这个,“受伤了?” 他没吭声。 少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挑着没有沾到水的部位,推了对方一把,“去换衣服。” “哦。”他点了点头。 那个庞大的背影消失在建筑一侧的地下室入口,只剩下沉重的脚步声。白柚走到他丢猎物的地方——理论上算是厨房,发愁地看着里面腥乎乎的一大坨。 在这个一切都异变了的世界里,牛羚这种体积庞大、杂食而偏爱肉类的生物,几乎成为食物链的顶层存在。即使在成群结队的肉食者中,也没有多少敢和它们发生正面的冲突,更不要说是人了。 毕竟这玩意儿攻击力惊人,靠群殴虽然能弄死一只,体积又不算特别庞大。除了肉质鲜美之外,也没有太高的食用价值。 大概只有艺高人大胆、同时闲得蛋疼的家伙,才会去杀它。 很显然,某人就在这个“闲得蛋疼”的范围里。 第2章 被碎碎念的家伙很快去而复返,换了件上衣还没系扣子,下面穿着白柚手工缝出来的毛皮裤。毕竟以他两米有余的身高,想要在商店或者死人身上扒件能穿的衣服,难度比养好白柚这个累赘更高。 毕竟后者他做到了,却至今没能找到现成的裤子。 “帮我抹药。” 他把一个瓶子递给少女,简单地说。 刺激性的糊状物扎进伤口,肉眼甚至能看到肌肉蠕动虬结的痕迹。白柚知道那有多疼,也知道眼前的这个家伙,早就视之为寻常。 隔着黏糊糊的膏糊,指腹接触到的皮肤不像人类,有种野兽褪光长毛后的古怪质感。涂完背面横贯的伤口,白柚戳了戳他的肩胛骨,示意对方转身过来。 于是这个身形庞大、能力异常的疯子,转身面对着她。 “更丑了。”白柚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张毫无疑问的非人面孔,甚至无法用简单的“丑”来形容。整张脸只能勉强分出类人的五官,从过于突出的眉骨到裂缝状的嘴唇,都不在它们本该在的位置。 一对黑黝黝的瞳孔占据了眼球的大部分,肉眼无法区分虹膜与巩膜的边缘。面无表情的时候,宛如一只披上了人皮,依然掩盖不了内在形态的野兽。 被嫌弃的疯子没有多余的反应,就像他从来没听到这句话。 白柚也不是真的想说这个,因此没再关注对方,继续用糊糊去粘上身的几道碎口子。 “这次主要伤在背后……被角顶的?”她不怎么走心地说,把最后一点药渍涂在他胳膊上,“行了,脱裤子吧。” 第2章烤脑花 “腿上没什么伤。” 疯子说。 白柚不怎么信任地瞥了对方一眼,最后没说话。 “真的没受什么伤,”疯子重复道,面部肌肉表现出少许变化。 一般人是看不出什么的,就像人类不可能从一只猫的脸上看出什么表情。但白柚对眼前这个家伙太过熟悉,如果有一张正常的脸,他大概在表达“无奈”。 她想了想,不再追究这个问题。 两步外瘫着牛羚尚且热乎的肉,就算被腐蚀性的雨从里到外淋过,也冲不掉这块鲜肉上散发出浓浓的血气。白柚收起药膏的罐子,回过头时,那个疯子已经摸出一把磨的锋利的骨刀,非常轻松地剖开了那团血肉。 内脏和骨骼坦露出来,心脏甚至还在微弱地搏动着。白柚看着他一刀斩断了尸体的头部,挖出红白交错的脑壳。 不用多说什么,少女已经戴上兽皮缝制的手套。湿漉漉的半个脑袋在两双手之间交错,然后被她抱去了隔间。 手套不是因为血污,这年头除非躲避追踪,没人会特意关注这个。 但她需要避开残余的雨水,对那个疯子来说几乎不存在,却足以要了她的命。 隔壁是简单的烹饪间,搭了一大一小两个灶台。白柚从旁边堆着的器具中挑出一个,从角落的水缸乘出点水,把脑壳粗略涮了涮。 然后换锅,添火。新鲜的脑壳丢进锅里,在嗤啦的声音中逐渐软化。 条件有限,再好的厨艺也只能保证食物的生熟,口感和味道有一半看脸。少女把磨出来的辣椒粒洒在上面,溶解粗盐的水落进烘热的锅里,碰撞出更加激烈的声响。 肉油特有的香气飘散开来,脑花的表层瞬间裹上一层微黄。白柚盖上盖子,把香气和热量全部堵在锅里,翻出一段洗干净的竹结。 角落里堆着两袋晒干的米,颗颗都有焦土降临前的三五倍大。她塞了一小把进去,添上少量水后丢进火灶。 起初是一阵爆竹般的噼啪声,几乎有种即将炸膛的错觉。直到那动静逐渐低了下去,白柚走回灶台,首先挪开了灶上的锅盖。 这回是真的好了。 少女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要将那股混着辣味的肉香封存在记忆深处。等到锅面上蒸腾的白雾消散,她熄了灶里的火,翻出那枚烧干的竹筒。 从外表上看,没人觉得这玩意儿能吃。 少女盯着烧成黑炭的竹筒出神了几秒,听到后面传来轻而沉的脚步声。那个疯子走到灶前,把手里的空盆一搁,拿起锅直接倾向盆中。 柔软的脑花泛着煎过的焦黄,底部的油汁缓慢地滑过锅沿。随后他俯下身,捡起那只滚烫的竹结,伸手微微一掰—— 热气迫不及待般涌了出来,米饭浓郁的甜香充斥了不大的空间。那温度足以瞬间烫伤一个人的皮肤,即使是各方面进化后的人类,也没几个能空手摸竹筒的。 放在焦土降临之前,大概和摸烧红的铁块差不多。 他把蒸好的竹筒饭扣在脑花旁边,白柚趁机洗了几个新摘的果子。塞进口袋往外走时,对方已经把饭盆放在了外面的桌子上。 自从焦土降临之后,属于人类文明的痕迹越来越少,仅有的资源也被飞速消耗。这种破败的建筑已经是极限,除了在更早的时候捡到、抢到的部分用具,余下大多都得自己动手。 面前所谓的桌子,其实是一块巨大的树根。 白柚在树根前就地坐下,庆幸今天终于不用啃干粮,又习惯性看了眼对面。和她几乎一样的盘子里,放着一块体积不小的红肉。 应该说不只一块,在右侧地上还有个白色的罐子。里面十几块颜色相同、大小相差无几的肉块,一直堆到冒尖。 第3章 这是刚才捕获的那头牛羚。 除了简单切割之外,没有经过任何处理的生肉,是那个疯子最常吃的——食物。 第3章竹筒饭 白柚曾经听过一种说法,经常食用生血食的话,身体会逐渐散发出难闻的血腥味。 她不知道对方身上的血气是食谱的问题,或者只是因为不断的狩猎和杀戮。 那个疯子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用筷子戳了戳脑花,拌上米饭挖了一块。黏糯绵软的口感融化在口中,比记忆中的口感更好。 如果酱料的味道能更浓一点,或许…… 白柚微微走了下神,又往嘴里塞了口饭,抬头看到对面的家伙正盯着她。那比正常人扩张了一倍的瞳孔,让人想起黑夜里眼睛滚圆的猫。 或者是毁了容的猫? 她含着筷子头和他对视,最后确定对方的视线落点不是自己,而是她盘子里的东西。白柚瞥了眼他盘子里那块没动的肉,决定当做没看见。 于是她继续低头开吃,虽然称不上大快朵颐,味道至少也算不错。头顶的视线存在感更甚,少女莫名有点想笑。 但那只是一瞬间的冲动,就如她永远不会在此时开口。等一小碗饭拌脑花消灭了大半,对面终于传来开动的咀嚼声。 白柚没有再看他。 虽然比他开始的早,但他们几乎是同时咽下了最后一口饭。白柚看着那个疯子舔了舔嘴角,舌尖隐约可见残留的红丝。 他只是在配合她而已,她想。毕竟她见过对方在饥饿的状态下,究竟是怎样一种进食速度。 解决掉主食,白柚从口袋里摸出两个果子,咔嚓啃了一口,再把另一个递给对方。 “噜呼。” 那个疯子发出一个奇怪的声音,换成普通人的习惯,大概是一声叹息或者咕哝。而身体已经很诚实的捏起果子,张开嘴丢了进去。 然后用了很大力气,在咀嚼的同时,控制自己面部肌肉不发生位移。 白柚饶有兴趣地瞅着他,其实不怎么理解他的这种“坚持”。不过想想自己曾经养过一只狗,平时出门拽都拽不住,夏天被剃秃毛后却宁死不肯出门。每天只把头埋进狗窝呜呜地叫,大概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她一如既往地装作没看见。 用皂树的叶子冲完饭盆,剩下就不是她的工作了。白柚没和那个疯子打招呼,转身走进了建筑的最深处。 那是他每次出门时,她独自一人呆着的地方;也是这里唯一不经过他允许,对方不能进来的地方。 这里的房间或许曾经有门,边框的缝隙里还残留着金属绞断的痕迹。很显然,无论它曾经怎样忠诚地把守着内部的区域,也在焦土降临之后,被不知道什么人拆卸带走了。 或许变成取暖的燃料,或许成为并不称手的武器。毕竟他们并非这房子的第一任主人,大概也不是最后一任。 角落里一袋干粮依然伶仃地瘫在那里,白柚决定等过几天天晴,再出去搜集一次原料。另一侧的地上丢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她走过去蹲下,从破了个洞的背包内袋里,翻出一根磨的四不像的骨针。 说是针有点抬举它,那针头勉强有火柴棍的粗细,上面能看出打磨的痕迹。白柚微微撇了撇嘴,挪两步凑到角落里,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头旁边。 细细的水流浇在上面,腾起一层肉眼及不可见的烟尘。那是水流腐蚀的痕迹,毕竟吃饭用净水是不得已,但磨个工具也要动用那点儿库存,就是吃太多撑的慌。 少女戴上手套,把针的粗面按上石台,开始专注的“刺啦刺啦”。 一直干到光线暗透,肉眼再不能担负打磨观察的任务,继续下去怕是一不小心要见血。白柚看着苗条了一大圈的骨针,估计再两天差不多能完成。 外面的脚步声已经持续了一阵子,在门槛到厨房之间的这段走廊里反复徘徊,不知道的还以为遇上了鬼打墙。少女的表情重归于漠然,把袋子里的东西该放哪放哪,又揉了揉酸麻的膝盖,摸黑走了出去。 几乎是在她起身的瞬间,外面的脚步就定在了门口,然后她听到了更加明显的呼吸声。对方的身体在黑暗中变成一块庞大的黑影,如同蛰伏着等待的巨兽。 光线本就失去了作用,身高差让她彻底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本来也不需要。白柚三两步走过去,闻到那股熟悉的血腥味儿。 然后她被抱了起来,就像野兽叼起幼崽,或是将猎物带回巢穴。少女的整个身体都被圈在那过于高大的躯体上,条件反射搂住了近在咫尺的脖颈。 嗒,嗒,嗒。 指腹下传来有节奏的起伏感,属于另一个个体的脉搏生机勃勃地搏动着。白柚伸手按了两下,感到抱着她的身体微微一震。 然后她被按在了墙上,四肢在力量的压制下全部离地,黑暗中整个人不知道是该放手还是抓紧。身后感觉到粗糙的沙石泥铸,身前是个同样粗糙而凹凸的怪物。 但温度是滚烫的。 因为他突然的动作,白柚一开始被惊的僵了一瞬。然而当那熟悉的温度贴上来时,她依然本能地回抱住对方,并且做出长久以来的第一反应—— 回应。 在某种意义上,身体对彼此的熟悉已经超过了精神,甚至它比白柚本身要诚实的多。少女并不否认这一点,正如那柔软的舌头舔进她的口腔时,战栗的酥麻感同样是熟悉的。 第4章 她没忍住发出一个鼻音,然后被抱的更紧了。 虽然是非人的外表,并且难以分清所谓的嘴唇与皮肤的边界,但这个疯子的舌头是柔软的。上面没有奇怪的凸起或者疣点,也不分泌带毒的液体。 那让她想起多年之前,那个与她同龄的男孩子,他柔软而火热的唇与舌尖。或者说它们一开始是微凉的,如同男孩微微颤抖的体温。 然而当他们几分钟、十几分钟的拥抱在一起,共享仅剩的一点儿巧克力。从彼此的唇舌间传递出来的温度,就在不知不觉间缓缓上升…… “喂,”少女突然开口,同时用力去推抱着白柚的人,“今天不要。” “……”疯子的动作停了停。 “弄疼你了吗?”他哑着声音说,“你的经期应该在十天后。” 如果换成两个月前,白柚大概还会因为这句话而感到别扭,但现在已经不会了。 她只是摇了摇头,坚持着要下来:“今天我没兴致。” 这话说的不能更敷衍,毕竟仅仅在半分钟之前,她还热情如火的和他厮磨纠缠在一起。 这个疯子并没有听从她的要求,甚至手还没有从她的裙子里伸出来。只是让她保持着半挂在他身上的姿势,安静地盯了她一会儿。 黑暗并不会影响他视物的能力,却能让白柚变成一个半瞎。少女不知道对方此刻在想什么,只是在激素造就的热情消退之后,她对于目前两人的姿势,感到了明显的不舒服。 然而她又不能用力的挣扎,甚至没有力气拨开他的手。话说回来,以他们两人的体型和力气,只要他不愿意,她怕是得挣扎到天荒地老。 “喂!”少女有点生气了,提高声音喊他,“放我下来!” 几秒的安静之后,对方终于回答: “不。” 白柚微微一愣。 他并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正如当他真正想要做什么的时候,总是能够如愿以偿。如果忽视掉感情的衍生,仅仅是作为一种行为,这种事的本质也只是力量的博弈而已。 “……好吧,”最后少女说,“明天我要吃龙心果。” 男人微微一顿,然后点了点头。 黑暗中其实看不清点头这种动作,不过当他再次吻下来的时候,她知道他们达成了一致。 “别在这太久,墙太硬了。”片刻之后,白柚扒住了他的胳膊。 “我抱着你。”他含糊地回答。 “着凉怎么办?”她翻了个白眼。 “……” 或许是日有所思,这天晚上,当少女一如既往累的睡过去之后,做了个几可乱真的梦。 那是仿佛上辈子那么久远的从前。 第4章玻璃糖 高一刚开学不久,白柚和自己曾经的领居(兼童年玩伴)重逢的时候,她正在吃一包辣条。 作为一个综合意义上的好学生,白柚的高中生活维持着标准的三点一线。平时除了赶时间钻小巷之外,从没干过什么以身犯险的事。 何况在早六晚八之间,那条小巷还算不上荒无人烟。少女叼着辣条走神,下一秒感觉眼前砸下来一个东西。 白柚:“……” 她被吓了一跳,大脑在应激条件下进入短暂的死机模式。几乎是同时,刺耳的警笛声,从那个落下的东西上响起。 于是白柚重启了。 走这条路的人不多,但也不至于半天没一个人来。发出警笛声的机器响了整整十秒,然后在自动设定中偃旗息鼓。 而白柚才看清楚,那是一部堪称小巧玲珑的手机。 她还没想到接下来该怎么办,就听到巷子另一头传来的脚步声。那一瞬间,少女一片空白的大脑被本能指挥着,捡起了地上的手机反手塞进书包。同时嘴里叼着的辣条吸溜吸溜,大半根卷进了嘴里。 一、二、三。整整五秒之后,五个高矮胖瘦不一的男生,身上挂着像是白柚学校的校服,从另一侧的巷子凹口冒了出来。 “@#¥!”为首的人看向这边空荡荡的两米巷道,立刻爆了句粗口,“怎么搞的,根本没有来什么警察!那小子呢?艹,溜了?” 白柚:“……” 这人她认识。 但不熟,属于“大名如雷贯耳罪行罄竹难书存在感令人退避三舍”的那一类同学。一言以蔽之,是她的同班同学,兼本校校霸。 此人还有个不怎么为人知的身份,白柚的追求者。 那时玛丽苏界的主流还是霸道总裁邪魅王爷,校霸文学只在男频占据一席之地。而这位现实中的校霸也霸的很硬核,成绩全班倒数第二,相貌平平无奇,逃学的次数和他的约架一样出名。 对于白柚来说,虽然他们同处一个班,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如果不是今年的元旦,她在收到的贺卡中翻出一张玫瑰花印带点儿香味的,连这人长啥样都记不清。 “白、白柚!”校霸同志带着小弟们逡巡过来,在看清巷子中间的少女的瞬间,厚厚的脸皮仿佛充气一样红了起来,“你走这条路回家啊……不是,你,咳,刚才有看到什么人过去吗?” 白柚安静地看着对方,余光在对方身后一众小弟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后摇了摇头。 “这、这样啊。”男生说,似乎有点想走近两步,然后又忍住了,“那、那你路上小心,再见哈。” 第5章 “谢谢。” 少女礼节性的挥了挥手上的辣条,看着对方转身猛地窜出几步,仿佛被人追着跑出拐角,然后才正常了起来。 一群小弟追在他后面,顺出了一串儿同花顺。 小巷重新安静下来,白柚却没有继续往前。少女的目光转向斜上方,盯着墙头看了几秒,直到一个人影因为引体向上失败,从自己头上的墙顶冒了出来。 “嗨。”她招呼说,“边长明。” 边长明。 那是白柚小学时的邻居,当年彼此口中“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两人相识于小学二年级,当时房价还没这么高,黄瓜还只是种蔬菜,扶老人还不会倾家荡产,切糕还只有本地人才会做。 辣条它,也只是校门口诸多五毛一包的小吃之一。 他们的友谊维持了四年,直到五年级边家搬走。 白柚小时候有点婴儿肥,边长明则像个精致漂亮的女孩子。尤其小学二三年级那会儿,对方的头发经常剪的不够及时,一直留到脖子下面。 有一次他去白柚的学校找她,身上穿着女孩的小裙子,让白柚班上的三个男生为他打了一架。 时隔五年,当初的小伙伴已双双变了模样。少年从墙头跳了下来,十五六岁的小伙刚刚进入生长期,身高勉强达到一米七。 他先是双脚落地,接着把书包从墙边扯过来。白柚看着他后脑勺的那个发旋,确认这发旋还和当年一样。 她没想过能再见到对方,虽然在过去的几年中,偶尔也产生过怀念的情绪。 直到昨天去办公室帮老师拿东西,看到展开的花名册最后一行,加了个新的名字。 一个并不常见的姓氏,性别和年龄都对得上号。 白柚看着少年低头翻书包,沉默了一会儿:“原来,你真的是男孩子啊。” 边长明:“说的好像你没见过一样。” 白柚:“……” 边长明:“……” 当年两人屁大不懂事,一起上厕所这种根本不算事。后来白柚和其他朋友聊起来,才意识到自己最早“手拉手上厕所”的对象,居然是个貌美如花的男孩子。 也不知道算是赚了还是亏了。 在久别重逢的微妙氛围中,这波尬聊让空气变得更尴尬了。翻完书包的边长明抬起头,冲她伸出了一只手。 于是白柚眨了眨眼,胳膊扭进书包,把那只手机够了出来。 “谢谢。”边长明一本正经的道谢,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的反应还是这么快。” 白柚摇了摇头,想起刚才的一系列事件:“所以,你是被围在小巷群殴了吗?” 边长明耸耸肩:“他们倒是想,可惜没殴着。我本来都打算牺牲手机了,还好你在墙外边。” “……”白柚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又说不清楚。她看着旁边瘦长的小伙伴,觉得刚见面就挖人隐私不太好,“你现在回家吗?走哪边?” 边长明看了看她,指向相反的方向。 “好吧。”白柚说,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或者有些隐约的失落,“你什么时候正式上学?” “下周一。”边长明简单地说。 “那下周见。”白柚条件反射地回答。 对方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都不出声了。沉默在彼此之间弥漫了片刻,却没有一个人先转身。 “你……有手机号吗?我记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的少年说。 他确实和她印象中的不一样了,无论是外形上的改变,或者这次偶遇的过程。至少在白柚的记忆中,十岁的边长明绝不会翻墙爬树,更不要说开这种玩笑。 童年时那种雌雄莫辨的美丽,在这张少年的脸上贴合出骨相的形状。他微微低垂着眼睛看她,漆黑的睫毛与瞳孔一样安静,依稀还是当初的模样。 “手机号是1xxxxxxxxxx,另外我一般用企鹅。”她飞快地说,仿佛声音慢上一点儿,就会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吞噬掉,“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直接在上面找我。” “嗯,好。”他似乎笑了一下。 后来,到高一下半学期的时候,有一次在放学路上,白柚笑眯眯地说:“你听说了吗?唐咲欣和隔壁班班长在一起,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要是你早恋然后被家里发现,会不会挨揍啊?” 在那仿佛人生过渡期一样的年龄段,长辈们天天耳提面命着“不许早恋”。然而下有对策,始终阻拦不了青春期的少年少女追求“真爱”的脚步。 已经长到一米七八的少年把书包单肩挂着,闻言看了她一眼:“那我得先早恋才行。” 白柚眨了眨眼:“哦。” 边长明:“那你呢?” 对于所谓的早恋,也就是大学之前谈恋爱这事儿,白柚的爸妈和身边大部分家长差不多。“现在好好学习,上了大学想怎么玩怎么玩,到时候找的对象才是真爱”,白柚妈妈如是说道。 白柚毫无诚意地回答:“我妈不让我早恋。” “……”边长明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又忍了下来。 那天阳光很好,周三的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能比平时早溜号那么十几分钟。两人站在经常光顾的小卖部里,少女翻着手机里的商品栏,强行要他帮自己选个色号。 选完之后,又嫌弃一波直男审美。 边长明不怎么在意对方的吐槽,或者说已经习惯了。他们刚熟悉起来的时候,他还会挣扎着说两句“那你问我干嘛”,现在基本已躺平任嘲。 第6章 直到今天,或许是阳光真的太晒,或许是刚刚的话题过于微妙。他放下一管自己也不知道是啥红的细管,盯了一眼白柚的嘴唇:“你今天抹唇膏了吗?” 果然真直男从不辩识化妆,白柚想。同时摇了摇头,不知道他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少年条件反射一样地说,说完又给自己找补,“在想……你今年的生日礼物。” 他们的生日在同一个月,先后相差不到一周。 好巧不巧,边长明今年的生日是个周日,白柚则在下周六。 “随便哪天都行,找个地方玩玩吧。”边长明说,“这学期开学之后,我们周末就没一起出门过。” “好啊。”白柚回答。 她早就折好了999颗闪闪发光的星星,放进买来的透明罐子里。白柚不知道他会准备什么礼物,但非常期待。 ……但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个关于生日的约定,成为了彼此之间,永远无法实现的缺憾。 第5章腌菜缸 也许因为昨晚的梦,白柚早上醒来的时候,心情并不算好。 尤其当她发现,自己被那个疯子抱在怀里。除此之外,他们依然亲密在一起的时候。 白柚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有这个毛病,或许是所谓的雄性占有欲(事实上,她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又或者,就像狗、或者同类的非家养大型生物那样,是一种对自身地盘的本能标记。 她也不是没有抗议过,纯粹是厌恶那种黏糊糊的、液体黏连又干涸的感觉。就像做完一场大汗淋漓的运动,却被要求不能洗澡,还得湿乎乎的和另一个人抱成一团。 然而,抗议无效。 毕竟在如今这个世界,武力才是决定一切的基础。 她在醒来后感觉到身体的异样,下意识动了动。等确定了他们此刻的姿势,少女毫不犹豫地抬起手,照着几厘米外的某人胳膊上“啪”的一声。 “喂,放开我,疯子。” 她说。 她知道这个疯子早就醒了,或许他昨晚根本没有睡着。虽然不清楚他的过去,但一切属于“人类”的生理需求,或者为了生存所必须的消耗,对他来说,都不是真正的必需品。 包括日常的进食和休息,它们能加快他自身力量的提升。然而真的到了弹尽粮绝、无路可走的绝境,他也依然能够维持着此刻的形态,继续生存下去。 就像是比虫豸更加顽强的生命。 换句话说,这个可能不比蟑螂更难活下去的家伙,根本没必要一天三次的拉着她做运动。 当然,他也不是感觉不到快感,不至于像是其他动物那样,交嚳配的目的只是为了繁衍。这方面他还是和正常人一样,可对他来说,即使是欲嚳望这种东西,依然是可以控制的。 只要他不想,就算独自活个成百上千年,直接变成一具活化石,都不会有半点想要的念头。 但是,他偏偏就要折腾她。 这个念头让白柚的火气更大,推着他的动作却没什么变化,就像是猫咪把肉垫糊在人脸上。 如果可以的话,她其实更想把对方直接抽出来,再立刻去洗个澡。只要她的后腰到大腿往上,没有横着一条粗壮的手臂。 所以现在,她只能等他松手,大发慈悲地放她下床,再去做其他的事。 少女没有遮掩自己的情绪,这个疯子也立刻感觉到了。他非人的面部转向她,两片眼皮飞快地闪动了一下,然后突然问她: “你这个月的经期,是不是要提前了?” 毕竟是数年的朝夕相处,对于双方话语里的潜在信息,他们都摸得十分清楚。少女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会儿:“你猜?” 疯子没吭声,看起来不太想猜。 于是白柚使劲儿挣扎了一下,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压住后翻不过肚子的鱼。压着她的家伙一副非常无辜的表情,仿佛早年电视剧里的老实男人,面对怀孕老婆的暴脾气,只能忍气吞声一样。 白柚把一声冷笑吞进嗓子,挪了几下凑近他耳边,慢悠悠地吹了口气: “估计会提前吧,毕竟上周受了点凉。怎么,觉得我今天特别暴躁?” “……” “想尝试碧血洗银枪了吗?”白柚添油加醋地问。 “……”对方沉默。 乱撩的人总会被哔的。 介于白柚和这个疯子此刻的位置,他们甚至不需要等这个“总会”。 等她真正从床上爬起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之后。 那个疯子没有像她少女时期看过的某些小说那样,完事后抱着她去清洗,外加温情款款或者小心翼翼的照顾。他必须要去查看建筑附近的情况,比如有没有流窜到这边的异兽,或者不明来意的人。 尤其昨天刚下过雨,对于某些“投机者”来说,简直是不能错过的机会。 不过,对方在临走之前,至少给她烧好了热水,倒进她用来清洁的水缸。这个缸子以前大概是用来腌泡菜的,即使被反复冲刷使用了这么久,每次晾干之后,依然能隐约闻到那股说不出来的腌菜味儿。 或许已经透过水缸的表皮,浸透到了内部。 热水冲走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包括体内和体外的。就算经过这么长时间,白柚已经完全适应了那种黏腻或者干涸的感觉。但这不妨碍她在泡进热水之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第7章 没人能拒绝热水的诱惑,那种仿佛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的、比躺在床上更加舒服的感觉。 毕竟她的床上很少只有自己一个,但在洗澡的时候,大多数时候只有她自己。 也算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从水缸里爬出来之后,白柚套上干净的短裙,然后把裙摆分开系在腿上。虽然她没法理解那个疯子在这方面的喜好,仿佛穿上这种产出于焦土降临之前、白的晃眼的短裙之后,就变成了那种放在橱窗里的精致洋娃娃。 那疯子从没承认过,但白柚知道,这就是他的想法——至少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就像他每次看着她的眼神,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而她之所以没有抗议到底,首先是因为自个儿的大腿比他胳膊还细;除此之外,这衣服的样式虽然让她嘴角抽搐,但好歹不妨碍活动。 如果换成她当年和边长明一起逛街时,在婚纱店里看到的那种拖地长裙…… 少女打了个哆嗦,停下了那有些可怕的脑补。 她没去碰剩余的脏水,也实在没有那个力气,能搬着高度超过自己腰的水缸走过半个建筑的房间,然后在门外倒掉。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过去的两个月里,她确实在老老实实的混吃等死。在这个人人挣扎着活命、每天都有无数人死去的世界,米虫或者废物一样的被人包养着。 包养。这个词似乎,也是焦土降临之前的说法吧? 虽然只过去了两年,但当年那一场场如今已模糊掉的实验过程,依然损坏了白柚的一部分记忆。她不知道那是否属于大脑的求生本能,又或者是实验的后遗症。 也包括了焦土降临之前,她依然是个正常的上学放学、整日伏案作业的普通学生时的记忆。应该说她还记得大部分,但真正去回忆的时候,总有一些本能认为“这很常见”的东西,却很难从记忆中被提取出来。 但这并不会影响白她的日常生活,所以除非闲得蛋疼,她一般也就想想。 少女离开了那个隔断出来的空间,打算继续昨天的磨针活动。其实偶尔她也想过,和那个疯子几乎夜夜笙歌。长此以往下去,也不知道是她先肾衰竭,还是他先铁杵磨成针。 当然,这话白柚是不会去问他的。就算她再怎么喜欢故意撩拨,趁兴搞一搞和被按着上到昏迷,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她不傻,只是喜欢装而已。 在房间里坐下,白柚磨出骨针准备动手。却在把水浇上石头面的一瞬间,听到了来自外面的响声。 “……” 一瞬间她就确认了,那是属于人类,而非兽类的声音。 但,不是那个疯子。 第6章生米 白柚并没有感到紧张。 就像她之前想过的那样,一场大雨过后,生物活动的痕迹总是会比其他时候更多。其中有些是被毁掉了食物或者住所的家伙,有些是将前者当做猎物的捕食者。 那可能是人类,动物,或者某些能自主行动的植物。事实上从两年前开始,由于基因异变、个体际遇或者其他因素,这个世界上还活着的生物,大多已经无法纯粹的定义“物种”了。 毕竟,人类和猩猩的基因只有1%多一点的差异。而如今任意的两个人形物种,基因的区别可能都超过了这个数字。 偶尔白柚会接近自嘲的想,或许从某种意义上,她是如今这个世界,最后一个幸存的“人类”。 又或许同样算不上。毕竟经过两年无休止的实验之后,没人知道她如今的身体里,到底被添加进了多少东西。 可能只有死人知道吧。 白柚握着那根半成品的骨针,听到那脚步声由远而近、又由近及远。从和她一墙之隔的地方,一直行进到建筑大门的方向。 然后,停在了门口。 那是个完全陌生的足音,比那个疯子无力的多。在白柚这些年见过的人类里,也属于很容易忽略掉的。 但她能听出对方行走的方式、掩饰的足音、轻重不同的落点,以及最重要的,在脚步声之外,隐约而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这应该不是“猎人”,她想。 比起捕猎者的身份,这更像一个由于不知名的原因,在大雨中失去了住所或食物的人。因为饥饿、躲避袭击或者寻找同伴,不得不闯入陌生的地盘。 或许只有他一个,或许他身后有真正的猎人尾随,而猎人又引来了新的猎手。这是焦土降临后很常见的事,在真正的结果到来之前,没人知道谁才是最初的那只蝉,而谁才是猎人脚下致死的罗网。 白柚觉得,自己哪边都算不上。 这个不知身份的家伙,在雨后的世界里算不上一个强者,但依然能威胁到她。 不止是他,如今这个世界上还活着的人,只考虑单纯的肉|体强度,起码能吊打五个白柚。 她并不打算坐以待毙。 这栋建筑里并没有供人藏身的通道,或者说即使有,以焦土降临后幸存者们的敏锐程度,白柚也没有时间躲进去。 所以她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唯一勉强能当做武器的东西,看着房门的方向。 对方很快就停在了大门之外,却没有直接走进来。他显然犹豫了很久,久到胸腔里那颗扑通扑通跳跃的心脏,从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的速度,慢慢稳定了下来。 在如今的这个世界,能够占据一处足以遮风挡雨的建筑,必然拥有不可忽视的强大实力。何况眼前这栋房子面积不小,按照焦土降临后的生存经验来说,要么属于一个团队,或者某个极为强大的个体。 第8章 越是实力强大的个体,越是拥有恐怖的领地意识,这一点如今已不分人或非人;而如果是团体,不可能当他走到这个距离,依然没有感觉到其他个体的存在。 这罕见而怪异的现状,让来者迟疑了几秒,又做不到就此放弃。这场大雨毁掉了他仅有的栖身之所,又在雨后倒霉的撞上了一只剑齿虎。 在逃命的过程中,他失去了仅剩的食物。 距离这里千米之外的另一处地盘,属于一只根系绵延数百米的食人藤。这玩意儿永远不可能和人类讲道理,而相比之下,眼前这无人回应的住所,反而存在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机会。 于是良久的沉寂之后,白柚最终听到了,大门被用力推开的声音。 以及,重新变快的心跳声。 *** 查理是个通常意义上的幸运儿。 这场被命名为“焦土降临”的末日,起源于两年前的某一天。世界各地的对流层附近,出现了不明原因的扭曲。 最初只有少数地区、少数仪器捕捉到了这种异常,并且引起了寥寥无几的关注。然而三个月后,最初的“扭曲”演变为超出科技水平的“空间裂解”。 大片房屋、土地甚至是城市,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渐次消失。 包括居住在其中的活物。包括人类。 幸存者们惶惶不可终日,而世界的异变一旦开始,就如失控的车轮一样滚了下去。 一年之后,“焦土降临”这个说法逐渐为公众所接受,面目全非的世界终于暂时停下它的脚步。除了被残留下来的废墟与人类,这片文明倒错的土地上,出现了无数进化、吞噬、异变成怪物的生物。 或许,人类,也是怪物中的一部分。 在焦土降临之前,查理只是个普通公司里的普通职员;当这个世界重新洗牌后,他也没有获得毁天灭地的力量。 力量的获取是需要代价的。在如今这个世界里,任何能呼风唤雨、称霸一方的存在,无一不经历了常人难以想象的磨砺。 而那些不为人知的奇遇,或者可以称为遭遇,使他们其中一些人、甚至是其中的大部分,都未必能被称之为“人”了。 而查理之所以幸运,原因很简单: 他活了下来。他没有遭遇任何痛苦。他获得了能够自保的力量。 加上某种与生俱来的谨慎,以及焦土降临后恶补起来的体能训练——如今大部分人都已经学会了这个——他成功活到了今天。 如果不是突然连环走霉运,被逼到不冒险就要等死的地步,查理绝对不会选择闯空门。 查理的原名当然不叫查理,毕竟无论看脸还是看体格,他都是祖上十八代土生土长的标准华夏人。这年头假名总是更加保险,特别是仅仅半年之前,他就遇到过一个能力和敌人名字有关的家伙。 于是他就成了查理、约翰、汤姆、杰克,怎么顺口怎么来。 推开大门的瞬间,查理下意识屏住呼吸,据说这可以一定程度上削弱本人的存在感,虽然并没有可靠的证据。 门内的光线有些暗,感觉不到任何活物的动静。但作为在焦土降临后存活到现在的人,查理确信这里绝非无主之地。 不过,既然此刻没有动静,那么屋子的主人……出去了吗? 这不算非常罕见,也是查理在把握不大的前提下,敢于尝试接近这里的根本原因。 雨后的世界是属于强者的猎场,也是他们巡视领地的时期。有些性格不太偏激的强者,甚至会在这段时间刻意留出空门,让逃逸到自己领地范围内的弱者带走一些东西—— 大多是食物。如果幸运的话,可能还有点别的什么。 而无论是哪种可能,在他推开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退路。 男人放轻脚步走了进去,同时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机。走出去的每一步,都必须抱着迎接死亡的决心。因为即使是最敏锐的猎物,也无法百分之百的确定,猎人在哪些地方布置了陷阱。 但是,什么都没发生。 直到他站在疑似厨房的地方,从案板的角落里剥下一点残余的血肉残渣,毫不犹豫的吞进肚子。翻绞蠕动到几乎被胃液腐蚀的器官,终于安分了些许。 查理绷紧到几近断裂的神经,才微微放松了一点。 但他的身体依然是紧绷的,或许直到离开这个地方,都不会真正的松懈下来。 除了零星的几片残渣,厨房里再没有更多的肉了,显然住在这里的人无论强大与否,都不存在浪费的爱好。 或者说,到现在还能浪费食物的人,也基本没有活着的了。 除了那点肉渣,查理还翻出了半麻袋的生米。那种焦土降临之后,变异到足有拇指大小的米粒。 查理对着袋子咽了咽口水,神经却再次绷紧起来—— 在如今这个世界,还能吃到这种“米”的人…… “要是拿走的话,你活不到走出建筑范围内的。” 突然,一个轻而冷淡的女声,在他身后说。 第7章獠猪 蹲在灶边、摊开的米袋旁的男人愣了一秒。 然后神情千变,在看清来人之后,更是转变成某种带着敌意的警惕。 白柚站在他几步外的地方,将对方的所有细节纳入眼底。 她理解这个人的反应,就像所有幸存者都知道:在焦土降临后的世界,一个看起来柔弱的、普通的、干干净净的女人,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