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旌旗》 第一章 隋雄呻吟一声,睁开了眼睛。 头疼,剧烈的头疼! “喝醉个酒而已,怎么头这么疼啊!”他呻吟着,想要翻身坐起来。 于是他看到了蓝天碧海水天相接,辽阔的海面一望无际,天空中还有白色的海鸟飞过,带着咸腥味的海风轻轻吹来,海波微微荡漾。 这景色真美啊。 然而……他为什么会躺在海上? 隋雄开始回忆。 昨天晚上,他和朋友打网游,好不容易打通了高难度副本,出了自己梦寐以求的顶级装备,然后因为大家都要,争roll点的时候输掉了。 他那个郁闷啊!差点把鼠标给摔了。于是游戏也懒得玩了,直接下线,关了电脑,径直跑到楼下大排档去,点了三个菜,一瓶酒。 然后呢? 然后……不记得了。 这理所当然,谁喝醉了还能记得事情? 但是他生活在一个内陆城市,附近别说没有海,就算是湖泊都没有,喝醉个酒而已,为什么会来到海上?周围还一点陆地都没有。 等等!一点陆地都没有……那他现在坐在哪里?水面上?! 突然意识到这一点的隋雄并没有像搞笑动画里面那样沉到水里,而是依然浮在水面上,这让他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不管怎么说,似乎不用担心淹死了,他可不会游泳啊。 但是,他突然又感觉到了不对劲。 我的腿呢!我的身体呢! 按照常识,一个坐着的人低下头来,理所当然会看到自己的腿和躯干,然而他什么都没看到。 严格地说,也不是什么都没看到,他隐约看到了一层隐约可见的透明轮廓,似乎略微有点人形,而下面是清澈的海水,水下还有一些鱼虾。 但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的双腿和躯干呢?就剩这层轮廓了吗? 隋雄茫然抬手,于是发现果然也只有一层透明的轮廓。 或许,大概,多半……他的身体已经整个儿都变成这种透明轮廓了吧? 又或许,这透明的轮廓根本就不是身体,而是……灵魂? “好了,现在我知道了两件事。第一,我来到了海上;第二,我的身体没了,现在大概是灵魂状态。” 这时候他突然发现,不久前当他醒来时候那剧烈的头疼,现在已经完全没了踪迹。 这大概也是理所当然的,连身体都没了,又怎么会头疼呢? 然而奇怪的是,没了身体,他依然能够看能够听,能够闻到海水的腥味,把脑袋贴在海面上舔舔,还能舔到海水的味道。 他转念一想,没了身体就不用担心淹死,灵魂居然还有感觉就不用担心变成瞎子聋子——这么一想,眼前的情况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果然每一个坏消息都会伴随着好消息,难怪喜剧里面总是会有‘我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一个是坏消息,一个是好消息’这种段子。” 隋雄自言自语,骤遇大变的他,出乎预料的冷静,连他自己都没想过,在这种情况下居然不仅没有惊慌失措,反而能够这么冷静地思考。 “或许是因为没有了身体,也就没有了疼痛,没有了诸如肾上激素之类会影响思考的东西?” 他自言自语着,试图行动一下。 于是他站了起来,看海面和周围的情况,高度的确发生了一点点变化。 于是他又躺下,发现高度果然又有变化。 “好吧,我现在确定灵魂的确是有具体形状的,既不像某些神话里面说的是一股气,也不是一颗球……这个一定可以拿诺贝尔奖。” 他嘀咕着,试图走两步,看看这该不该被称作灵魂的身体能不能移动。 要是连移动都不能的话,就惨了。 幸运的是,他依然可以正常行动,行走跑跳都没问题。虽然速度似乎没比生前快到哪里去,但起码不用担心被禁锢在这茫茫大海上,当一辈子的孤魂野鬼地缚灵。 “真是不幸中的大幸啊!”隋雄感慨着,停下脚步,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的问题,他已经放弃追究了。 这种超乎想象的事情,绝对不是一个寻常小职员能够想明白的,把时间精神浪费在这上面,就好比古代那些世世代代皓首穷经试图把天上的星星和人间帝王将相休戚联系起来的学者们。 想法很好,然而没有意义。 隋雄首先考虑的问题是,上岸。 他是人类,或者说是人类的灵魂,不是水生动物,是陆生的。 所以他首先要找到陆地,上岸去。 上岸之后,他还要寻找人烟,确定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 他不敢肯定自己还在地球上,也不肯定自己还处于新世纪之初的那个时间点,因为他怀疑自己可能穿越了,只是不知穿越到了哪里。 要是穿越到古代还好,灵魂似乎没有生老病死的概念,慢慢等下去总能回到现代;可要是穿越到什么异星球异世界之类的,那就糟糕了,怕是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不,那其实并不重要。” 他很快就推翻了之前的想法,对于一个疑似变成了灵魂的穿越者来说,来到了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甚至于什么世界,都不是很重要的事情。 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生存下去! 无论在哪一种神话传说里面,灵魂都不是什么坚固强硬的东西,东方神话更认为一束阳光、一阵风,就能将脆弱的灵魂摧毁殆尽。虽然他暂时还没感觉到自己害怕阳光或者海风,但放任灵魂处于这种不设防的状态,绝对不安全! 尤其是,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寒冷。 这寒冷并不刻骨难忍,却有一种湿冷的感觉,就像是冬天下雨的时候,那种又寒冷又潮湿,黏糊糊阴测测的,叫人从骨子里面感觉到厌恶。 那么,该怎么做呢? 隋雄沉思着。 最简单的办法,是给自己的灵魂找个外壳,或者说找一副肉身。 然而环顾四周,穷尽目力,他没有找到任何一个人体。 其实找一具肉身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主意,作为一个从小在内陆城市长大的人,隋雄压根不会游泳,在这茫茫无边的大海上,就算找个肉身来附体,多半也是淹死的下场。 那么退而求次,至少要找个庇护所才行。 他思考着,左顾右盼,上下眺望。 但在肉眼可以看到的范围内,他没找到什么坚硬、可以用来隐藏的东西。 他又试图钻进水里,在水里寻找。 在他下水的时候,突然灵光一闪——自己醒来的时候还会头疼,这意味着当时很可能还是有身体的。只是醒来之后,因为不会游泳的缘故,身体沉进了海里,只有灵魂还漂浮在海面上。 这意味着,或许自己只要潜入海底,还有机会把自己的身体捞回来? 想到这一点,他顿时精神大振,努力朝着大海深处下潜。 可仅仅几秒钟之后,他就沮丧地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潜入深水,目测潜水的极限深度不超过两米。 不过还好,身为灵魂的他不会窒息,一直呆在水里也没问题。 呜呼,这下就算他的身体真的在海里,也没希望捞回来了…… 算了,还不知道身体究竟是不是真的在海里呢,现在沮丧大可不必。眼前最重要的,还是解决安全问题。 或许是错觉,又或许真的是水里比较安全,呆在水里他有种莫名的安心感,就像是一个光着膀子的人,终于可以穿上一件单衣。 衣服不厚,也不暖和,可起码不用靠皮下脂肪去跟寒风较劲了。 “神话里面常常有山精水鬼,或许呆在水里真的比较安全吧?”隋雄嘀咕着,于是决定就这么住在水下,除了寻找陆地之外,平时不出水。 “衣食住行,‘穿’的问题大概是暂时解决了,交通工具嘛,11路公交也不是不能凑合,接下来就是吃和住了。” 隋雄嘀咕着,将目光投向周围那些水生动物。 他看到了一些鱼,但距离有些远,而距离近的,只有几只水母。 水母。 白色半透明的身体,一条条纤细的触手,很普通的水母。 “我记得大多数的水母都是可以吃的,虽然其中一些触手上有毒刺,但毒刺对灵魂应该没什么用处吧。”隋雄自言自语,“然而灵魂似乎也没办法吃东西……” 可他觉得,自己的确需要吃点什么。 “吃”的念头一旦升起来,就渐渐变得强烈起来,他很快感觉到了饥饿。 于是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抓住距离自己最近的那只水母。 只剩透明轮廓的手轻松地抓住了水母,正确地说,是探进了水母的身体里面,抓住了某个东西。 抓住了,而且可以吃! 于是他将那水母拿了过来,或者说,将自己抓住的可以吃的东西拿了过来,送到了嘴边。 仔细看去,那隐约是一点光芒,微弱不起眼。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是一个透明水母轮廓的样子。当它把这个送到嘴边的时候,仔仔细细地观察了很久,确定这东西只是个小光点而已。 他注意到,水母身上没有少了哪怕一根触手。自己抓到的,是某种无形之物。 莫非……是水母的灵魂吗? 饥饿感又加强了一些,于是他就吃掉了那东西。 不多,就一点点,稍稍填了点肚子而已。 他又将目光投向那只水母,发现它已经失去了生机,漂浮在海水里面随波逐流。 “果然,我吃掉的是它的灵魂。” 他思考了一下,又去抓另外几只水母。 片刻之后,感觉还没吃饱的隋雄面前,是一些完全丧失了生机的水母。 “现在我可以骄傲地宣称,我不再是没了武器就会堕落到食物链下层的凡人,而是这海水里面危险的掠食者,或者说,水鬼。” 放弃了对那些水母尸体的研究,隋雄大笑三声,朝着远处那些鱼走去。 他的肚子还饿着呢。 第二章 对于一个掠食者来说,最哭笑不得的事情是什么? 隋雄以为,是明明能够打遍天下无敌手,偏偏腿短脚短追不上猎物。 嗯,就是他现在的情况。 他此刻正竭尽全力在海水里面奔跑,想要追逐到前面那条大鱼,然而无论他怎么跑,和那条鱼的距离都在越拉越大,很快就到了足以绝望的地步。 所以他只能放弃,叹着气停了下来。 在刚才那段时间的捕猎中,他成功地吃掉了十几条小鱼的灵魂,然而,一条大鱼都没能捉到。 这些他认不出名字的鱼类,明显块头越大就越机敏。那些小鱼懵懵懂懂,就算被他贴到身边也毫无觉察,轻轻松松就能抓住它们,抽出灵魂吃掉。然而大鱼就不同了,这些家伙明显能够感觉到他的存在,能够感觉到他的危险性,所以每当他想要接近一条大鱼的时候,那条鱼就会身子一转,迅速地游走,远远地逃离他。 他当然试过悄悄接近,但毫无用处,似乎他就是那黑夜中的萤火虫,拉风到根本无法掩饰自己存在的气息。他也试过追逐猎物,然后就徒劳地发现,自己实在跑得太慢了。 “这样不行!”又一次追猎失败后,他对自己说,“这不行,根本不可能抓得住!” 于是他只好把目光重新投向那些傻乎乎的小鱼。 虽然单个小鱼的灵魂份量很少,但多吃一些就行了吧…… 以大欺小不算什么光彩的事情,然而如果是为了生存,那就不同了。君不见自然界里面,无论哪一种食肉动物,在捕猎的时候都会优先冲着老弱病残下手吗? 隋雄想要靠这种想法来缓解心中的郁闷,结果证明效果不大。 自然界里面那些食肉动物,大概不会有他这么高的智商,不会有这种文艺青年的忧郁伤感。 或者说,它们没有他这种强大到无敌的战斗力,它们的“人生”是捕猎和休息的循环,没空去作伤春悲秋的感慨。 站在一群横七竖八随波逐流的死鱼中间,隋雄忧郁地叹了口气。 “总是捕杀小鱼,会破坏生态平衡的啊!” 几个小时之后,当隋雄看到一个庞大得自己简直看不到边的鱼群时,就明白了自己的错误。 区区一个如他这等小体型的掠食者,就算再怎么吃,也不可能破坏得了整个生态平衡。 君不见那只正呼啸而来的头上还长着独角的巨鲸吗?那家伙吃一顿,足够他吃半年了吧。那家伙都没破坏生态平衡,他又何足道哉。 隋雄如此思考着,然后便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 那是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不,用“如芒在背”形容太不确切了,简直就是针尖已经顶在了自己眼珠子上,稍稍再往前一点点就会被扎成瞎子那么危险。 这危险来自于哪里? 隋雄左顾右盼,寻找危机的来源。 他很快就不用找了,因为答案就在眼前。 那只独角巨鲸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有大堆美食在面前,却视若无睹,用庞大的身躯将无数本该成为它食物的小鱼撞开,径直朝着隋雄这边游过来。 “靠!” 他骂了一句,转身就跑。 真是腊月债还得快,之前还是他在追杀别人的,现在就轮到他被追杀了。 看着那巨鲸庞大的体型,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打不过。既然打不过,那就只有跑了。 然而,他只跑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巨鲸游得那么快,以自己这短腿,跑得掉吗? 显然不可能!跑得掉才有鬼! 那该怎么办? 面临生死关头,隋雄陷入了深刻的思考。 提问:当你孤身在野外,没有任何交通工具,也没有任何武器,现在远处有只恐怖的猛兽正在朝你冲过来,看样子是打算把你当作晚饭,这时候该怎么办? 在线等,有点急。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他现在连网都没有,不论等多久,也只能等到那只独角鲸。 而且用不了多久。 各种靠谱的不靠谱的念头纷至沓来,隋雄疯狂地东张西望,寻找逃生的机会。 但是,没有找到。 如果他可以潜入深海的话,或许可以试试钻到海底的石头缝隙里面,那只独角鲸力气再大也不可能为了抓他把整个海底掀起来。 但他没办法潜水太深,顶天了就两米左右。 如果他可以飞上高空的话,就可以躲开那只海生动物的追捕,还能在空中朝着它做鬼脸,嘲笑它的无能。 但是,隋雄自己也不会飞。 他尝试过,确定自己虽然也能跳起来暂时离开水面,但就算灵魂没有体重限制,顶天了也只能跳起大概两米高。 如果在地球上,纵跳摸高两米,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惊世骇俗的记录,足以让他横扫奥运会,留下一段传说。但对于他现在的困境而言,却毫无用处。 这点距离,对于那只张开嘴巴可能就有五米以上的巨兽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难道说,我的穿越就到此为止了?被这大鲸鱼吃掉的话,会不会穿越回去?” 眼看着巨鲸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因为太紧张的缘故,隋雄已经忍不住胡言乱语了。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海面上有一只大水母,正缓缓地游动着。 这只水母除了块头特别大之外没有其它特殊之处,和他之前吃掉的那些一般无二。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中却犹如闪过一道电光,突然就亮了起来。 或许……可以试试…… 下一瞬间,隋雄把身体尽可能地缩成一团,然后狠狠地撞向那只水母。 周围剧烈地震动起来,片刻之后,震动停止,他的视野中一片平静。 蓝蓝的天,蓝蓝的水,还有一份小小的食物。 他不及细想,一口吞了水母的灵魂,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努力地游动起来。 这游动很拙劣,如果在水母界也有小丑表演比赛的话,他绝对可以凭借这番游动,拿到一个金奖。 片刻之后,不远处的水面猛地震动起来,一个庞大的身躯在水面上游荡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可终究什么都没找到,再次沉入了水里。 他赌赢了! 果然,当他附体在这水母身上,不再是一个没有躯壳的灵魂时,那巨鲸就找不到他了。 当那巨鲸沉入水中之后,隋雄总算松了口气,却还没有放下心来。他努力地划动触手,朝着远离巨鲸的方向继续游。 虽然游得不快,但他一点也不敢停歇。 也不知道游了多久,眼看着天色都渐渐暗了下来,他才算稍稍放心。 天黑了,海鸟们都归巢了,鱼儿也休息了,他现在算是安全了吧? 这个不是很确定,因为他压根没学过海洋生物学,只是胡乱猜测的而已。 不过对他来说,黑夜的确是很好的,无论哪种神话传说里面,鬼都喜欢黑夜嘛。 躺在海上休息了一会儿,他就打算从这倒霉催的水母身体里面出去。这家伙实在太脆弱,也游得太慢。就算要附体,也该找条鱼来附体,最好还是条大鱼。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一个天大的问题。 他没办法脱离水母的身体! 也不是完全不能脱离,只是没办法完全脱离水母躯壳。那薄薄的躯壳、柔弱到一个波浪似乎都能打碎的身体,此刻却坚韧得难以想象。无论他怎么拽、怎么撕,也死死地和他粘在一起,无法分离。反倒是一不小心,整个灵魂就会下意识地缩到水母里面,连视角都会转变成水母模式。 徒劳无功的尝试了很久,直到月上中天,隋雄终于放弃了。 “完蛋了,这下我成水母了。” 他仰天长叹,不得不承认了这个悲伤的事实。 遥想自己穿越之前,看过八仙的故事,里面铁拐李似乎就是不小心上了一个乞丐尸体的身,从此就成了瘸乞丐。记得当时看故事的时候,他还很嘲笑了一番,觉得这神仙颇为脑残,要是自己有机会,就算不去上个皇帝的身,起码也要找个花果山上的大石头吧。 然而最终的结果是,自己上了一只水母的身,成了海洋食物链里面位于中下层的存在。 真是倒霉到家了! 哀叹了一会儿,隋雄很快又振作了起来,因为他饿了。 叹气不能解决问题,现在重要的是填饱肚子。 “水母该吃什么?”当他打算觅食的时候,突然呆住了。 水母是吃什么的?没学过这个啊! 吃鱼? 看看自己那柔弱的身躯和纤细的触手,他摇头。被鱼吃还差不多! 那就是吃浮游生物喽? 可是,浮游生物在哪里? 隋雄东张西望,左顾右盼,寻寻觅觅了好半天,都没找到什么浮游生物的影子。 饥饿的感觉渐渐强烈起来,他的心情也渐渐焦急起来。 找不到东西吃,会怎么样?肯定会饿死吧。 鬼会死吗?不确定,但这只水母肯定会饿死。 那么,饿死的话,就能从这水母身体里面解放出来喽? 或许……没这种好事吧…… 隋雄想了又想,苦恼不已。 就在这时,他突然心中一惊,感觉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这感觉远没有之前被巨鲸盯上时候强烈,但也颇不舒服,就像是鞋子里面进了一粒小石子,硌着脚丫子一般。 低头看去,却是从远处游来一群小鱼,正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将海面上的水母一一撕碎吃掉。 这些鱼不大,最大的也不过巴掌大小,但却颇为凶悍,张开的嘴巴里面,白森森的牙齿映着月光,很有几分冷厉之意。 很显然,它们就是水母的天敌了。 隋雄心里一惊,却又很快定下神来。 巨鲸他干不过,难道一群小鱼还干不过吗? 来就来,还不知道谁吃谁呢! 第三章 月光洒落在海面上,泛起无数银白色的涟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隋雄穿越过来的这个世界,月亮似乎比地球要大很多,光芒也明亮很多。此刻虽然是夜里,可光照情况并不差,隋雄甚至于可以看清那些正在逼近的小鱼们嘴里的牙齿。 它们游得很快,也吃得很快。只是一会儿工夫,就已经将海面上的许多水母都撕碎吃掉,渐渐来到了隋雄的面前。 隋雄没有逃跑,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很快,最靠近的三只小鱼就已经进入了他可以攻击的范围。 作为天敌,那些小鱼面对水母有压倒性的优势。然而在这只水母的身体里面,隐藏的却是一个人类的灵魂。 最重要的是,这只水母和那些面对天敌毫无反抗之力的弱者是完!全!不!同!的。 看着露出森然白牙,想要撕碎食物的小鱼,隋雄笑了。 他伸出了灵魂的手,抓住了两只小鱼,毫不费力地揪出了它们的灵魂,送进了嘴里。 然后,第三条小鱼也赴了同类的后尘。 作为代价,隋雄——哦,是他附身的那只水母,被咬了一小口。 这一口不大,却让他有些警觉。 他虽然比这些小鱼强得多,一下就能干掉两个,但他只有两只手,而那些小鱼保守估计也有上百条。 三条鱼就让他有些顾此失彼,被咬了一口,要是上百条鱼一拥而上的话,会怎么样? 隋雄悚然一惊,仔细看去,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靠!这么多pk我一个,算什么好汉!有种的上来单挑!”他忍不住大骂起来。 然而很显然,这些小鱼们不是好汉,又或者它们根本听不到他的话,再或者听到了也听不懂。 所以,它们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 隋雄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进食的问题,挥舞拳头四面八方乱打,想要把这些该死的小鱼全都干掉。 一时间海面上波光乱闪,鱼鳞与利齿交相辉映,一个新生代水鬼的怒骂声不绝于耳。 过了好一会儿,海面终于重新平静了下来。 隋雄站在一大片小鱼的浮尸中间,看着已经残破得不成样子的水母身体,欲哭无泪。 “才穿越一天而已,就差点被分尸了,这个世界真危险!” 感叹了一会儿,隋雄开始思考接下来该干啥。 这水母的身体实在柔弱过了头,网上有句笑话,说宅男的战斗力等于0。5只鹅,那这只水母的战斗力怕是连0。1只鹅都不如。纵然化身水鬼的隋雄战力强横,迄今为止遇到的对手都是直接一招秒杀(独角巨鲸例外),可他毕竟只有两只手,护不住四面八方,区区一群加起来都没能让他填饱肚子的小鱼就能逼得他这么狼狈,要是来点更威猛的怎么办? 如果可以的话,他当然想要脱离这副无用的躯体,换一个更加强悍的肉身,可一时间没有脱离水母身体的办法,就只能换个思路了。 “不管怎么说,先设法把这身体给修好吧。”隋雄嘀咕着,将一条断了大半的触须抬起来,“我记得越是低等的生物,自愈能力就越强——只要有足够的营养就行。” 然而,营养从哪里来? 按照隋雄的印象,需要吃浮游生物。 但是隋雄已经找到了现在,却始终没能找到传说中的浮游生物。 没有浮游生物怎么办?难道只能等着饿死?或许在饿死之前,这倒霉催的水母肉身就已经伤重不治了吧。 这具肉身死掉的话,他的灵魂会不会也跟着完蛋? 或许……有可能吧…… 不行,不能这样!男子汉大丈夫,要仆街也不能仆得这么滑稽可笑啊! 无可奈何之下,隋雄将目光落到了周围死了一片的小鱼身上。 这些小鱼的灵魂已经被他吞噬了,但肉身还好端端的在这里,理论上说,鱼肉也是营养物质,完全可以补充水母肉身所需。 问题在于,该怎么吃? 提问:水母是怎么进食的?在线等,有点急。 然而没有网…… 隋雄琢磨了一会儿,试着将一条触手朝着距离最近的那条死鱼身上戳去。 水母的触手是它的攻击武器,理论上说,攻击武器跟进食工具常常是有关系的,比方说牙齿和嘴巴。 可他很快就发现,水母的触手根本就拿那些鱼没办法,面对坚韧的鱼鳞,不管隋雄怎么指挥,触手也没办法将其戳穿。 “一堆食物近在眼前,却没办法下嘴,这也太悲剧了吧!”隋雄嘀咕着,依然不肯放弃,指挥着触手努力地在那条死鱼身上到处戳戳,试图找一处没有防护的地方。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最终找到了。 鱼嘴。 鱼的身体整个覆盖着鳞片,然而体内没有,只要把触手从鱼嘴探进去,从它的身体里面就能扎穿。 然而,接下来该怎么办? 隋雄又陷入了思考。 分泌消化液? 努力试了几次,不知道是水母缺乏这种能力呢还是他的智商有限,总之没能分泌出什么消化液来。 直接吃? 努力试了几次,不知道是水母触手上本来就没有牙齿呢还是他智商有限,总之没有能够吃到什么东西。 面对老鼠拉龟无从下手的局面,隋雄怒了。 “我今天就不信邪了!杀都杀掉了,吃反而吃不了?砧板上的肉还能飞了不成!” 他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最终从记忆深处翻出了一点生活经验。 一杯奶茶放在桌上,盖子掀不开,该怎么喝?插根吸管就行。 水母的触手既然能够释放毒液,那肯定也是中空的,权当吸管就好。 只是……一想到要透过吸管吸鱼肚子里面的东西,他就觉得有点恶心。 这办法,忒没节操。 接下来的事情毋庸赘叙,总之周围那一圈死鱼最终变成了皮包骨头裹着一堆内脏的不可回收垃圾——隋雄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折衷的方法,尽可能将触手刺到鱼肉里面,权当吃生鱼肉算了。 或许内脏也很有营养,但只要一想到可能会吸入一些消化道里面的东西,他就觉得恶心。 说来也怪,这些鱼肉明明应该是强韧的,为什么用力一吸就会如同液体一般被溶化吸收?水母有这种能力吗?莫非这个世界的水母都如此的威猛? 环顾着周围的战果,隋雄琢磨了一会儿,将这诡异的现象归功于世界的不同。 营养吸收到了,接下来就该把营养充分利用。 然而,该怎么利用? 隋雄沉思。 首先,需要强化移动速度,水母游泳的速度实在太慢了! 可应该怎么强化移动速度呢? 加上鱼鳍?可就算有鱼鳍似乎也不能解决问题吧。 增加一些触手?或者让触手变得更加扁平,就像是划船的浆一样? 似乎都不是什么好主意…… 隋雄沉思、沉思、然后又沉思,最终还真想出了一个办法。 他决定给这水母配上两个螺旋桨。 螺旋桨是地球上很常见的东西,其原理也不复杂,说白了就是一组倾斜的旋转叶片罢了。通过叶片的旋转,让液体快速流向某个方向,从而得到反方向的推力。这种东西在生活中最常见的应用,大约是电风扇。 空气也好,水也好,都算流体嘛——起码隋雄印象里面应该是这样的。 “我需要一个坚固的中轴,三片坚固的叶片,还需要一个非常结实的轴承。”隋雄嘀咕着,指挥着水母体内储存的海量营养,将其不断转化成一条一条的肌肉结构,再反反复复地重叠,最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发现这个办法,花了他大半夜的时间,但当他找到正确的办法之后,制造两个螺旋桨则只用了一会儿。 生物的躯体果然神奇无比,只要有一个比较清晰的概念,制造过程简直无比的轻松愉快,他所要做的无非是两件事。 设计,以及等待。 要让螺旋桨旋转起来并不难,简单的齿轮传动,就可以做到。 或许对于活着的生物来说,把自己的血肉之躯化为不断旋转和碰撞的齿轮,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但隋雄并非水母,这水母的身体无论怎么损伤,都不会让他有半点疼痛的感觉。 所以问题就解决了,他获得了不错的动力系统,可以用令之前那只水母羞愧至死的高速在海水里面疾驰。 移动速度提升了,接下来该考虑的是什么呢? 攻击力?防御力? 隋雄略微考虑了一下,就将目标放在了防御力方面。 他已经有了强大的攻击手段,迄今为止,还没发现有什么鱼能够挡得住他抽取灵魂的可怕攻击,那么要加强的自然只有防御。 他优先考虑的,自然是鳞片。 就像地球上,那些冲锋陷阵的士兵们喜欢用金属制作的铠甲防护身体一般,隋雄也倾向于用结实的铠甲——鳞片——把自己暂时栖息的躯体包裹起来。 这想法很好,但当他设计这身铠甲的时候,却发现了问题。 水母的肌肉纤维反复重叠所形成的鳞片,不够结实。 并非缺乏硬度,那些鳞片和螺旋桨的骨片本质上是一样的东西,缺乏的,是“弹性”。 隋雄穿越之前看过一些军事作品,他知道冷兵器时代的铠甲,不仅需要坚硬,也需要弹性。靠硬碰硬的方法来抵挡攻击,只会让攻击的力量被身体直接吸收,充其量无非是刺穿变成了撞击而已。 所以,铠甲的弹性是很重要的。 然而不行,他造不出有弹性的鳞片来。 确定了这一点之后,他只好退而求次,试图制造坚韧的皮层。 这就容易多了,只要将肌肉纤维多重叠几层以形成外壳骨片,再在骨片下面垫上几层网状的缓冲,就算是完工了。 最后,他还调整了水母身体的形状。 当那轮比起地球上的太阳更加庞大的日轮开始西坠的时候,隋雄完成了对他暂住的这具肉身的改造。 流线型的身体,灰色的坚韧厚皮,身体两侧各有一组骨片保护下的螺旋桨,以提供强劲的动力,最后则是身体末端那些纤细的触手——他本想把触手也强化一下的,但营养不足了,只能以后再说。 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一只怪兽。 第四章 阳光很温暖,海水暖洋洋的。 在这温暖的海水里面,一个灰色的怪物正在疾驰。 它有着一头尖一头圆,椭圆而略长的身体,有着一看就知道非常可靠的灰色厚皮,有着强而有力的数十条触手。 它用惊人的速度追赶大大小小的鱼儿,肆意捕杀一切可以抓到的目标,其中大多数会被它化作海面上随波逐流的干瘪浮尸,少数则会被细细咀嚼,味道好的可以点个赞,味道差的也不会吐掉,因为浪费资源是可耻的行为。 这怪物,就是隋雄所用的那具肉身。 甚至于就连有坚硬外壳的海龟,以及能够飞翔的海鸟,也一样在它的菜单里面。 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这怪物越长越大,也越发的凶悍。 在这世界里面,它几乎没有天敌,天高海阔任纵横,着实快活。 这就好比一整个练级图的怪给一个人刷,怎一个爽字了得! “我穿越过来,已经多久了?”吃饱喝足之后,晒着太阳,隋雄思索着这个问题。 不清楚,没统计过,已经忘了。 他已经慢慢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习惯了现在的身份,一只位于食物链顶端的凶悍生灵,一只恐怖的海洋怪兽,一只在浅海里面横行无忌的霸主。 他还没能找到脱离这副肉身的办法,但他已经不怎么在乎这个问题了。现在这副肉身很好用,比人类的身体好用多了。经过反复强化的触手远比人类的手脚好用,螺旋桨游泳的速度也远非人类可比,更不要说那强韧的厚皮,就算是传说中的金钟罩铁布衫,也不可能跟他相提并论。 至少在海里,这副身体是完美的。 而且,随着不断地捕猎,不断吞噬那些弱小生物的灵魂,他的灵魂也壮大了很多,潜水深度已经大大增加,抽取灵魂的攻击范围也远了很多。 他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无敌了。 “现在,该是去挑战高难度副本的时候了!” 隋雄嘀咕着,将目光放在了远处幽深的海水中。 来自灵魂的感应告诉他,那里有一个颇为强大的对手。 “会是什么呢?一条大鱼?不,大鱼无非就是一堆更多的肉罢了。一只海怪?或许吧,也许它以为我是来抢地盘的。或许……是一只巨鲸?就是当初差点要了我命的那种?” 想到最后一种可能,隋雄平静的心情慢慢炽热起来,他不是一个很大度的人,有仇必报有恩必还,是他的人生准则,而且身为一个强者,他也渴望着和强者战斗。 在这一无所有的茫茫沧海上,在这完全不知道何时何地的世界里面,唯有战斗,才能让已经渐渐开始麻木的心灵再次焕发活力! 战斗! 面对着灵魂感应之中压力传来的方向,隋雄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片刻之后,一个巨大的阴影从深海中缓缓浮现。 硕大的身躯,锋利的独角,正是独角巨鲸。 看到那家伙出现,隋雄不由得冷笑起来。 “来得好!正好让我揍你一顿,了结这段恩怨啊!说实话,我还真蛮好奇你这大家伙究竟是什么味道的呢……” 至于这只独角巨鲸是不是当初差点杀了他的那只,就没必要深究了。 想得太多人易老,且先战他娘亲! 面对着严阵以待的怪兽,那独角巨鲸也显得很慎重,并没有径直冲过来,而是缓缓逼近一些之后,就停住了身体。 隋雄仔细打量着独角巨鲸,这家伙有着同样流线型的身体,上半身纯黑,下半身则微白,一双硕大的眼睛隐约透出几分人性,额上长长的独角则充满了危险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被那独角吸引,而每当他将目光放在独角上的时候,心中更是警兆大盛。 “看来……这独角是很强力的武器啊!”他暗暗考虑着战术,“正面冲突恐怕是不行的,这样吧,等它冲过来,我就冲到它身体下方去,用触手缠住它,把身体固定在它的腹部,然后再慢慢收拾它,保准要打得连它老母都认不出它来!” 既然决定了这样的战术,他就越发不着急了,耐着性子慢慢等。而那独角巨鲸似乎也没有急着进攻的打算,一样在那里等待。 两只海中食物链顶层的强者,安静地对峙着。 过了一会儿,隋雄正觉得有些无聊,突然感觉到一股意念传来,这意念深邃寒冷,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压力,而意念的来源,正是那只独角巨鲸。 【你是什么?】 无须语言,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这意念的含义。 “靠!还自带翻译系统的啊!”他忍不住笑了,打消了战斗的念头。 能够交流,实在是太好了。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以来一直在茫茫大海上随波逐流,他的心情是很苦闷的。总算遇到一个可以交流的对象,还能得到这个世界的信息,让他喜出望外。 他将自己的精神集中起来,试图向独角巨鲸发出意念。 “我是路过的,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把这样的念头发射出去,却不料短短的一段话,竟然消耗了惊人的心神,让他不由得眼前一黑,头晕目眩。 就在这时,独角巨鲸发动了进攻。 寒气森森的独角上泛起了白色的波纹,周围的海水中骤然出现了几条白色的线条,迅速蔓延到了隋雄的身上。硕大的畸形水母身体猛地一震,被厚厚的一层冰包裹了起来。 “靠!卑鄙啊!” 隋雄正在头晕目眩,无法还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鲸眼中透出奸诈的笑意,骤然加速,冲到了面前,张开了巨大的嘴巴。 白牙森然,一口就把他身体前端至少三分之一的部分,连同着覆盖的冰霜,一起狠狠咬断,用力吞咽。 这是一次成功的偷袭,巨鲸利用了隋雄的经验不足,骗他消耗大量心神,然后抓住他心神消耗过度而眩晕的机会发动猛攻,一下子就将他置于死地。 假设他真是一只巨大的畸形水母,此刻肯定是已经死透了。 然而……隋雄根本就不是水母,那只巨大的怪物,只不过是他临时居住的“房子”罢了。 房子少了半边,有什么大不了的! 隋雄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巨鲸和,怒不可遏,发出了阴森的冷笑。 “你这是……自寻死路!” 灵魂的无形之手猛地伸出去,深深探入了巨鲸的身体。 正得意洋洋享受猎物的巨鲸身体一震,硕大的眼睛里面露出不可置信和惊恐的光芒,头顶的独角寒光大盛,无穷寒气散发出来,将周围一大片的水域直接冻成了坚硬的冰块。 这是它最厉害的杀手锏,在巨鲸过往的岁月里面,不止一次帮它摆脱危机甚至反败为胜。 但这次,极寒和坚冰没有能够帮上它任何的忙,反而因为过度施展力量的缘故,让它的灵魂暂时眩晕了一下。 仅仅一下而已。 却已经足够分出生死。 巨鲸的灵魂非常的庞大和强韧,隋雄虽然抓住了它,一时间却没办法把它抽出来,双方正处于僵持之中。而且事实上隋雄还稍稍落在下风,毕竟他的起点比巨鲸低得太多,就算这段时间吞噬了许多灵魂,灵魂总量增加了很多,比起巨鲸来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还要逊色一些。 但是,巨鲸那种冰寒的力量,是要以灵魂来推动的。过度施展力量的结果,让它的灵魂暂时陷入了眩晕之中,失去了反抗之力。 就这一瞬间,隋雄截断了它灵魂和肉身的联系。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拔萝卜了。 拔呀拔呀拔萝卜,拔呀拔呀拔萝卜,拔呀拔呀拔不动,加把油,再用力。 巨鲸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锋利的独角上依然在不断释放出凛冽的寒气,但都已经于事无补。 失去了肉身的灵魂,是没办法那么快适应环境的,隋雄也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过了一会儿,隋雄终于将巨鲸的灵魂抽取了出来。 虽然看不见灵魂的实际模样,但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这次得到了一份巨大的战利品,将会得到海量的食物。 吞噬灵魂的过程并不那么轻松,巨鲸毕竟是强大的生灵,和那些寻常鱼虾水母之类截然不同,它的灵魂拼命地反抗,有好几次甚至挣脱了隋雄的吞噬。 但它毕竟还没能掌握这种形态,只是凭借着本能在挣扎罢了,隋雄牢牢地抓住它,不断吞噬。 过了许久,巨鲸的灵魂终于被他完全吞噬,化为滋补他灵魂的养分。 吞噬了这巨鲸的灵魂,让隋雄隐约有些吃撑了感觉,这家伙实在太大了,蛇吞象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好在灵魂是不会真被撑死的,他休息了一段时间,总算恢复了过来。 这次的捕猎是极为凶险的,那巨鲸不愧是海中霸主,不仅拥有强大和神秘的力量,而且还有不低的智慧和狡诈。要不是隋雄占了不怕肉身损毁的先天优势,巨鲸又缺乏灵魂厮杀的经验,输的多半反而会是隋雄自己。 但正所谓富贵险中求,这次危险的捕猎让隋雄获利良多。 吞噬了海量的灵魂,使得他的灵魂被极大地加强,如果这世界是个游戏的话,此刻他头上level_up的图标必定连着闪了若干次。 而这些,只是收获里面的一小部分罢了。 更大的收获,来自于巨鲸灵魂之中夹杂的那些讯息。 这些讯息有些凌乱,其中大多是对隋雄没什么用处的捕猎经验,但却也有很多对他有用的。 比方说,使用那寒冷力量的方法;比方说,附近一大片地区的地图。 隋雄已经可以肯定,刚刚被自己杀死的这只巨鲸,就是自己刚穿越时候差点吃掉自己的那只,自己这回还真是歪打正着,报仇雪恨了。 而按照这巨鲸的记忆,自己现在其实已经到了大海比较靠近边缘的位置,朝着某个方向再游一两天——呃,是巨鲸的一两天——就能够看到陆地。 这让他兴奋不已,急切地想要赶快前往陆地,登陆寻找人烟,了解这世界的确切情况。 但他还是按捺住了这份兴奋,并没有急着前往陆地,反而决定先去一趟深海。 因为,他需要先增强自己。 第五章 隋雄发现,这个世界,存在着大概可以被称作“魔力”的力量。 那只巨鲸能够使用的冰寒之力是天生的,但这份力量之所以能够强大到一瞬间冻结偌大海域的地步,却并非纯靠天生,更多来自于后天的修炼。 它的修炼方式,就是在深海的某个海沟,吸收那里丰富的魔力。 隋雄的确很想要赶快前往陆地,赶快寻找人烟,赶快弄清楚这世界究竟什么样子。但他更明白,无论何时何地,保全自身才是最重要的,不能控制住好奇心的话,就算有九条命的怪猫,迟早也会把自己给葬送掉。 这世界并不安全,区区海里的一只大鲸鱼都会用阴谋诡计,人类世界就更不用说了。 而且这世界还有魔力存在,不知道会有多少奇人异士,不知道会有多少诡异的手段。 所以,他需要进一步地增强自身,加强自己的力量,以确保在这世界上能够安身立命。就算不至于纵横天下无敌手,起码也要确保即使打不过也能逃得掉才行。 耐心等待寒冰消融之后,他将硕大的巨鲸化为营养吸收,重新修补并完善了自己这副临时的躯体。 这次,他将身体造得更加庞大和富有韧性,增加了许多的触手和好几组螺旋桨,并且将身体内部化为中空,又留下了许多出水口。 中空的身体和这些出水口,可以让体内和体外的压力平衡,不至于被深海的水压压垮。而且在需要的时候,这些出水口还能够变成喷水孔,通过喷水来紧急改变方向,调整身体的姿态。 在激烈的战斗中,这是很有必要的。 隋雄记得穿越之前,某个驰名世界的大型系列日本动画里面,那些打得天翻地覆的强力机器人,似乎都会配上若干个“姿势制御喷嘴”,说白了似乎就是这样的东西。 据说那个系列的动画内在技术含量很高,甚至于能够按照设计真的造出机器人来(厉害不厉害则另当别论),那么这些喷水孔,应该会真的有用吧? 反正不麻烦,备而不用也无妨。 中空的身体还有一个用处,就是可以用来储存东西。 那只独角巨鲸留下了不少战利品,锋利而且蕴含强大寒冷力量的独角、体内脑子部位一颗寒气森然的宝石,还有坚固得出乎意料的骨骼,以及死去之后依然坚韧的外皮。 隋雄充分利用了这些资源来重新构筑自己的肉身,可即便这样也没有完全用光,剩下的部分就被他捆扎起来,收藏在了身体里面。 别人的背包背身上,他的背包藏肚子里,也算是创新了吧。 准备妥当之后,他就一个猛子扎进深海,朝着巨鲸记忆里面的那处海沟游去。 深海幽暗而深邃,几乎没有半点光明,在这海底行进并不安全。在巨鲸的印象里面,它曾不止一次在海底遭遇危险,所以虽然明知那处海沟是一个可以大大增强实力的风水宝地,却也并未去过很多次。 毕竟,鲸鱼虽然叫“鱼”,其实却并非鱼类,还是要浮出水面呼吸的。这只巨鲸和地球上的鲸鱼战斗力、智慧都大相径庭,但在这一点上却颇为相似。 吸足了空气之后,它能够一口气潜水很久,可要是在海底遇到战斗,被缠住了的话,还是很危险的。 隋雄就没这方面的担忧,灵魂不需要呼吸空气,水母也根本没有呼吸的概念——何况这还是个死水母,隋雄自己都不明白为啥明明死掉的身体居然不仅没腐烂,还能活蹦乱跳的。总之他完全不用担心潜水缺氧的问题,想潜多久就能潜多久。 水母没有暗中视物的能力,但实力大增的隋雄可以凭借灵魂的感应探知周围情况,比起当初的巨鲸更加方便。除了觅食时候需要上浮之外,其余的时间他都一直在深海里面游弋,寻找巨鲸记忆中那处风水宝地。 这一路上,他好几次遇到了深海巨兽,但并未再次爆发战斗。再次改造之后的身体异常强大,足以让那些巨兽们在进攻之前掂量再三,而隋雄又没有跟它们抢地盘的意思,每每见到它们就绕道而行,也让它们不至于被激怒。 就这么游了不知道多久,他终于来到了那处海沟。 那是一片被青白色光芒笼罩的奇异海域,处于海底一个浅浅的宽阔裂缝底部。 并不强烈的光芒之中,透出连灵魂都感觉到冷意的冰寒,海底嶙峋的岩石上,布满了厚厚的寒霜。仔细看去,青白色的光芒竟然就是来自于这一层寒霜。 “这究竟怎么回事啊?”隋雄嘀咕着,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条事先准备好的触手,试着触碰了发光的寒霜一下。 那条触手立刻就变成了冰棍,而且冰冻还沿着触手飞快地朝着身体蔓延。幸亏他早有准备,这条触手不仅远比别的触手长,更有好几处薄弱的节点,一下子就被截断了。 一条长长的冰棍在海水里面缓缓落下,落到发光的寒霜上,没有弹起来,而是无声无息地化成了齑粉,洒落一地。 隋雄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远离了这鬼地方。 怪不得那条巨鲸明知可以在这里增强自己的魔力,却不敢常来,这地方太恐怖了!一不小心就会送掉小命啊! 犹豫了好一会儿,隋雄最终还是重新接近了那青白色的寒冰海沟。 这里的确危险,但只要自己小心谨慎一些,保持足够的距离,危险其实还是可控的。就像他穿越之前的世界,大家都知道电很危险,可也没见谁不用电啊。 “好了,这个距离就差不多了。”稍稍接近了一点点之后,隋雄就不愿再前进。利用几组螺旋桨朝着各个方向旋转,让身体稳稳地停在水中,他开始试着吸收那股冰寒的气息。 这并不容易,毕竟他不是那条天生就能控制冰寒之力的巨鲸。但正所谓功夫不负苦心人,不知道花费了多少时间,他终于也能够顺利地吸收这份冰寒气息,并且将其储存在身体里面。 这个过程有点慢,好在他越来越熟练,吸收寒气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发现,水母的身体里面竟然也凝结出了和那巨鲸脑袋里面类似的宝石。 “这个……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魔核’?或者‘魔晶’之类?这么说,我这只水母进化成魔兽喽?”隋雄感觉有点好笑,区区一具早已死掉的肉身,不仅能够活蹦乱跳,还能进化成魔兽……这个世界真是奇葩! 凝结出那大概可以被称之为魔核的宝石之后,吸收寒气的速度明显加快,随着海量的寒气被吸收和储存到宝石里面,隋雄开始琢磨该如何使用寒气的问题。 巨鲸有三种使用寒气的方法,第一种是将寒气化为一条线,沿着海水传递出去,能够将敌人冻住。之前它暗算隋雄的时候,就是用的这种手段。 第二种方法,是将寒气散布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层冰霜的铠甲。当初和隋雄交手的时候,它没来得及用这招——当然,就算用了肯定也没啥帮助。 最后一种方法,是将宝石里面储存的大量寒气一下子释放出来,将周围一大片海域完全冻结。这种冰冻是可控的,巨鲸一旦脱险,能够反过来吸收寒气,轻松地将自己周围解冻,无论逃脱还是反杀,都十分方便。 然而,这一招的代价也很大,一旦用出来,短时间内将会完全丧失寒冰之力,所以巨鲸一直将其作为保命的绝招。 在隋雄看来,这三个手段的确不错,但依然还是太过单调。 他借鉴了自己“前世”的经验,通过反复的摸索,又研究出了另外两招。 第一招,用寒冰制造利刃,这些利刃可以作为刀枪剑戟,也能变成爪牙,变化运用存乎一心,是非常好用的兵器。 第二招,把寒冰之力约束起来,不化成冰块而直接轰击出去,一旦击中敌人就会让敌人的身体由内而外开始冻结,虽然消耗不小,可威力远比巨鲸那冰线更加强大,简直就是一击必杀的绝招。 本着“就算一条狗也该有个名字”的原则,隋雄将这五个招数——或者说魔法——分别取了名字。 冰冻射线、冰霜铠甲、大冰封、冰之刃、寒冰轰击。 老实说,这些名字一点也不帅气,即便是想出这些名字的隋雄自己也觉得,很傻。 名字傻就傻吧,招数好用就行。 所有的这些招数都要消耗寒冰之力,随着魔核的形成,隋雄已经能够不断积攒寒冰之力,但靠着自己的日常积累,他能够攒下的寒冰之力并不多,比起在寒冰海沟吸收和积累的速度,简直天差地别。 经过试验,他还确定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在这个世界里面,越往下,魔力的浓度越高,或者说自己吸收积攒寒冰之力的速度越快;而越往上,魔力的浓度自然就越低。可是一旦出了水面,情况就反了过来。越往上,魔力浓度越高,越往下反而越低。 总的来说,这世界水平面的魔力浓度是最低的,难怪浅水中的那些鱼虾之类弱得一塌糊涂。 真是个奇妙的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隋雄感觉到自己从寒冰海沟吸收的寒气差不多已经到了极限,再怎么吸收下去,那颗魔核也没办法储存更多,只会犹如漏水一般流失。这些流失的寒气不仅对他无益,反而会损伤他的肉身。 他明白,修炼的时间已经结束,现在该是他前往陆地、寻找人烟的时候了。 第六章 “唉!大块头也有大块头的烦恼啊!”临近海岸的浅水中,一只庞大的巨兽正在喟然长叹。 离开寒冰海沟之后,隋雄朝着巨鲸记忆中的陆地出发,没多久就抵达了这片海岸。 这里景色不佳,海边全是黑色的滩涂,隔着很远就能闻到一股腐烂的臭味,简直是一片巨大的烂泥塘。 隋雄很不喜欢这种环境,但他没得选择。按照巨鲸的记忆,这附近已知的范围内,全部都是这样的黑色滩涂,到哪里都一样。 巨鲸没有多少好奇心,它只是习惯性地在海域巡游,但即便如此,它也曾经沿着海岸线接连游弋了两三天。所过之处,没有什么分别。 所以隋雄也只好叹了口气,操纵着畸形巨大水母的身体,试着朝岸上走去。 他倒是不担心缺氧或者干涸的问题,反正这水母本来就是死的,怎么样都无所谓。何况经过他反复加强的厚皮,又蒙上了来自巨鲸的坚韧外皮,完全足以阻止体内水分的流失。 但是,他忽略了一件大事。 一旦登上陆地,没了海水的浮力,巨兽庞大身躯的重量,就是一个天大的麻烦。 刚才他已经试过,即使没有完全脱离水面,光是上半身出水,巨大的重量就已经让承载体重的触手深深陷入海滩淤泥之中,每前行一步都非常麻烦。如果完全离开水面的话,只怕会寸步难行。 或许他可以凭借强大的力量强行开路,哪怕每一步都要在地上留下一个大坑,也能一步步前行,但那样做不仅很浪费力量,而且也显得很傻。 走路还是挖地啊…… 隋雄实在不想做那种傻瓜式的事情,所以他只好开动脑筋,努力想一个能解决问题的办法。 想来想去,他最终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既然身体庞大沉重,行动不便,那把身体变小、体重变轻,不就行了。 他可以把构成身体的肌肉骨骼重新分解成营养,然后把这些营养浓缩起来,从而减少体积和重量。 这种绝对跟生物学常识以及质量守恒对着干的事情,在地球上是绝对没有可能的,但在这个世界却并非不行。 只是很麻烦,而且转化的过程会浪费许多营养而已。 隋雄并不想这样浪费,但为了登上陆地、寻找人烟、了解这个世界的详细情况,他别无选择。 巨大的海怪身体一阵颤动,飞快地缩小起来。过了一段时间,它已经从小山一般的巨兽,缩小到不足之前百分之一的程度。 按照巨鲸记忆里面的情报,他目前的个头大概和寻常渔民用的小渔船差不多。 隋雄倒是有心再缩小一些,然而他此刻的身躯已经缩小到了极致,除去必须的皮肉骨骼结构之外,剩下的部分几乎完全由高浓缩的营养物质组成,完全没有了进一步压缩的余地。 “虽然还是有点大,但也只好这样了……” 叹了口气,这只依然称得上海中巨兽的大水母迈开步子,用几十条触手支撑着身体,越过泥泞的海滩,登上了陆地。 泥泞的海滩对于隋雄来说并不算什么障碍,一条条触手轻快地划动,他不一会儿就走过了海滩,踏入了海边的树林中。 这里的树林颇为古怪,地面也好、草木也罢,全都是灰黑色的,无非黑色深浅不同而已。走在树林中,更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阴森的力量,浑浊而混乱,让隋雄有些不舒服。 “怪异的魔力,巨鲸的记忆里面从不曾经过这样的地方,看来是陆地上特有的。”隋雄一边前进,一边感应着周围的情况,“奇怪,这树林里面的生物怎么这么少?明明也算是枝繁叶茂草木丛生,却连虫子都没多少。究竟怎么回事?” 他的灵魂之强,连那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巨鲸都望尘莫及,即使没有刻意加强感应,周围几里范围的风吹草动也都一一了然于心。在他的感应中,分明发现这树林虽然植物繁茂却缺乏动物和昆虫,不由得有些诧异。 在广袤的自然界中,但凡有植物的地方就该有以植物为食的食草动物,进而有以食草动物为食物的食肉动物,从而形成食物链。就算是没有动物,起码也该有适应力强大的昆虫才对。但这树林里的情况,却和他所知道的生物学常识完全相悖,实在怪异得难以形容。 要知道他来到这世界也已经有了很长的时间,在茫茫大海里面也走过了许多地方,还通过吞噬灵魂,得到了独角巨鲸的部分记忆,但无论是他亲眼所见还是巨鲸的记忆里面,都不曾见过这种怪异的现象。 再加上空气中弥漫的同样连巨鲸都不曾见过的古怪魔力,让他隐约有了一些不妙的猜想。 “这鬼地方……莫非是因为魔力混乱而诞生的所谓‘禁地’不成?” 在这个世界上,是有“禁地”存在的。那些地方要么居住着强大到变态的恐怖怪物,要么魔力浓厚混乱令人难以忍受,从而成为了绝大多数生灵望而却步的生命禁区。 比方说隋雄不久前修炼的寒冰海沟,就是一处“禁地”。 看这树林的怪异模样,的确也有几分“禁地”的意思,只是隋雄怎么也没想到,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奇葩的“禁地”——对植物没多大影响,但对动物则极为不友好。 糟糕的是,此刻他所用的肉身,也算是动物的一员。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立刻小心戒备,加强了对周围的感应,不敢有丝毫放松。 虽然他的本体其实是灵魂,或许并不害怕这“禁地”里面的危险,但焉知会不会更糟呢? 小心驶得万年船! 就这么小心翼翼的走了一段路,结果什么危险都没遇到,反而周围的昆虫多了起来。隋雄这才意识到,自己恐怕是小心过头,弄错了。 这树林之所以动物和昆虫稀少,或许不是有什么危险,而只是它们不喜欢海边的环境罢了。 隋雄错把冯京当马凉,却是闹了个小笑话。 好在这里就他一个人,闹笑话就闹笑话,也不会有谁来真的嘲笑他。 自嘲地笑了笑,隋雄终于放下心来,继续前进。 黑色的树林范围很大,他从下午登陆上岸,一直走到天黑,也没有能够走出树林。眼看着日落月出,虽然黑夜并不影响隋雄的行动,却也习惯性地找了块林间空地,暂且休息。 昼行夜宿,是他刻意保持的习惯,不为安全,只是为了保留一些“人”的痕迹罢了。 这段时间以来,隋雄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习惯于怪兽的生活方式,对于昔日作为人的生活方式渐渐淡忘。这让他有些不安,所以刻意保留了一些人类的作息习惯。不是为了别的,仅仅是为了提醒自己,自己并不真的是只大怪兽,而是一个“人”。 林中空地草木不生,泥土分外的黑,空气中那混乱浑浊的魔力更是浓厚了许多。隋雄选择这里休息,其实也有几分试探的意思。 如果这树林里面真的有什么古怪,那大约就该在这块空地之类的地方了。 他在空地边缘的一棵大树下停歇,耐心地等待着。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当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天际之后,树林里面异变突生。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地面上冒了出来,犹如雾霾一般,渐渐覆盖了大地。 隋雄清楚地看到,那块空地上冒出的黑气既浓且厚,已经不是丝丝缕缕,而是一股一股,犹如一个个小型的喷泉一般。 他警惕起来,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随着黑气越来越多,空气中那浑浊混乱的魔力也渐渐浑厚起来,尤其那块空地上方,魔力甚至渐渐凝聚到肉眼可见,和黑色的雾气互相交杂,化为一团团流动的漩涡。 又过了一会儿,地面缓缓裂开,一个个黑色的骷髅冒了出来。 “这是什么?亡灵天灾吗?”隋雄一愣,没料到竟然会见到这种玄幻的玩意儿,他随即仔细观察那些骷髅,却发现它们并不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危险的感觉,似乎并不强大。 他等了一会儿,只见地下冒出的骷髅越来越多,渐渐地挤成了一堆,密密麻麻。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似乎只是在发呆似的。 “这些骷髅……究竟是怎么回事?” 隋雄没有轻举妄动,继续耐心等待。 当骷髅的数量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地下就不再冒出骷髅,反而空中那浑浊混乱的魔力开始渐渐凝聚起来,朝着那些骷髅们聚拢。 隋雄敏锐地感觉到,虽然速度并不快,可这些魔力正在一点点地被这些骷髅吸收。 这情况持续了一整夜,直到月亮快要落山,天边渐渐出现曙光的时候,地面再次裂开,骷髅们全部回到了地下,那浓厚的魔力也连同黑气一起迅速散去。 当太阳再次照耀大地的时候,树林之中已经恢复成了他起初看见的模样。 隋雄并没有离开,而是在这空地旁边住了下来,等待下一个夜晚。 第二个晚上,他昨夜见到的情况再次重复。 当阳光又一次照耀大地,骷髅们再次回到空地下面的时候,隋雄忍不住笑了。 这情况真是古怪极了,可是,非常有趣啊! 第七章 隋雄的耐心不错,或者说,穿越到这个奇怪世界之后,在茫茫沧海上的流浪和在寒冰海沟的修炼,让他磨练出了很好的耐性。 所以他在那片奇怪的空地旁边住了五天,观察了五天。 这五天,他几乎没有动过,只是在仔细地观察着。 通过观察,他总结出了这片树林里面魔力变化的规律——其实很简单,正午的时候最弱,午夜的时候最强,循环不止。 除此之外,他还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树林里面植物繁茂,动物昆虫却不够多的原因——每到夜晚的时候,浓厚的魔力就会杀死很多动物和昆虫,它们的残骸会慢慢渗入大地,或许那些黑色的骷髅其实就是这些残骸凝聚而成。 深夜的浓厚魔力,对隋雄并无影响。他的体内早已凝聚了差不多达到极限的寒冰魔力,魔力的浓度高得惊人,甚至于到了身体不断散佚魔力的地步。这些魔力是他日常产生的,因为无法再凝聚保存,而不得不散发到体外。 仅仅这些魔力的浓度,就已经堪比夜间充斥于树林间的魔力浓雾了,也只有那黑色空地上空明显浓厚许多的黑雾,才会比他散发的魔力更浓厚。 他还发现一件事,那些黑色的骷髅似乎对一切植物之外的生灵都充满怨恨,一旦夜里有昆虫或者动物靠近,它们就会发狂地一拥而上,拳打脚踢连抓带咬,非要致它们于死地不可。但它们却对近在咫尺的隋雄视若无睹,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一般。 或许……这是因为他所用的肉身,其实根本就已经“死了”吧…… 接连观察了几天,隋雄觉得自己收集到的情报已经不少,终于选择在一个阳光强烈的正午,挖开了那块黑色的空地。 情况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没挖多深,就看到了许多的深黑色的骸骨。 不是完整的骷髅,而是各种零碎的骸骨。 “看来,那些骷髅是夜里临时堆搭起来的。”隋雄注视着这些在阳光下渐渐褪色,由深黑慢慢变成浅灰的骸骨,暗暗点头。 他没有动那些骸骨,也没有将挖出来的地洞埋上,等到了下一个深夜。 正如他估计的那样,那天夜里,虽然树林中的魔力依然凝聚在林中空地上,但那些褪色的骸骨却并没有变成骷髅,只是在簌簌地震动着,震动了一整夜。 次日,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在阳光的照射下,那些骸骨进一步褪色,到了夜间,它们连簌簌震动的声音都弱了几分。 于是隋雄差不多完全明白了,不再观察,就此离开。 他在这黑色的森林里面独行,昼行夜宿,一路上不时见到那些会孕育骷髅的黑色空地。 他也曾试过攻击那些黑色的骷髅,发现它们很弱,触手一扫就能将整片空地上的骷髅杀个团灭,甚至连魔法都不用。 “这是好事。”又一次团灭了一群黑色骷髅之后,隋雄笑着对自己说,“看来这个世界,不算很危险啊。” 就这么又走了五六天,他终于见到了期待已久的人烟。 那是一个小小的村子,建立在一片巨大的空地上。 这空地明显是人工砍伐出来的,周围有许许多多的树桩。不少树桩上砍伐的痕迹都还很新,还有一些村民们正在努力砍伐黑森林,开拓生存空间。 村子不大,一间间小木屋形成一个圆圈,环绕着中央一处明显高大很多,周围还有一圈井的石屋,石屋的屋顶上竖着一个奇怪的雕像,一把横着的短剑和一只竖着的眼睛组成了十字架的模样。 那个奇怪的雕像让隋雄隐约有些不舒服的感觉,不是危险,而是单纯的反感。就像是印度人见到了煎牛排,沙特人见到了猪扒饭,美食家见到了黑暗料理,小动保见到了活虾生吃……真真可恶,不喜欢啊! 除去让他讨厌的雕像之外,这村子看起来其实也挺平常的。小村被木篱笆环绕,篱笆又大又高,简直和墙壁一样。屋子建得有些简陋,然后用料很足,一看就知道很结实。只是来来往往的村民们衣着都有些破旧,显然生活并不富裕。 整个村子只有一个出口,由一个又高又壮的光头男人守卫。那男人虽然没有穿铠甲,却扛着一把看起来就很沉重的大斧头,看起来应该实力不差。他警惕地巡视着周围,一步都不离开岗位,看得出是个很负责任的人。 一片片农田环绕着村子,农田里面种的是一种隋雄认不出的藤蔓,藤蔓上无花无果,只有一片片灰绿色的叶子,仔细观察,就发现叶子上隐约有一些金色的脉络,映着阳光,散发着微微的金光。 农田里面也有正在劳作的农夫,农夫以女人和小孩为主,他们的工作内容很奇怪,既不松土施肥也不除草捉虫,而是背着或者挎着大大小小的木桶,时不时地将木桶里面的水用小勺子舀一点点,小心地洒在藤蔓的叶子上。 那勺子小得可怜,大概要舀个十来勺,才够一个普通人喝上一口。看得出他们对于木桶里面的水用得非常珍惜,常常要仔细观察好一会儿,才给藤蔓浇水。 这些水的来历颇为不凡,需要通过特殊的仪式获得。 仪式具体是这样的:大概每过十天左右,在一个傍晚,会有几位穿着黑色袍子的年幼少女集合在石屋正门前面,围着一个很大的锅念咒语。锅上面有一个木架,一只活鸡倒吊在木架上,一直念咒念到月亮升起,她们就割开那只倒霉的鸡的脖子,让鸡血流到锅里,和原本的一锅水混合。接下来继续念咒,念到月上中天,再把那锅搬进石屋里面去。 隋雄曾经不止一次试图看看接下来她们要干什么,但他的灵魂感应无法侵入那间石屋,就像是被坚韧的兽皮挡住了一般,只好作罢。 他只知道,第二天,村民们会在月亮升起时候打一桶井水,放在月光下照一夜,在日出之前送到石屋里面去。不知道经过什么样的加工,第三天就可以去石屋领取那种用来浇灌藤蔓的水了。 隋雄猜测,一定有诸如药师或者魔法师之类的人物住在石屋里面,他指挥那些小女孩们为这些井水施法,让它们具有特殊的力量,以便促进藤蔓的成长。 当然,也许那位住在石屋里面不出来的高人其实是位隐居的大厨,他掌握着传承数千年的厨艺精髓,能够把一锅鸡血汤炖出妙不可言的滋味,就连藤蔓都会为之感动而奋发生长。 隋雄觉得,在这个有魔力的世界里面,一切皆有可能。 嗯,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尝尝这鸡血汤的味道究竟如何! 除了用来浇灌藤蔓的特殊水之外,村民们当然也会从井里打水来日用。隋雄注意到,明明距离村子不远的地方就有条小河,却从没有人去取河水来用,所有人的吃用都是井水。 或许,这跟树林里面无处不在的混乱而浑浊的魔力有关。因为根据他的观察,越靠近村子,树林里面那种混乱浑浊的魔力就会减弱得越多,但那种让不舒服的气息却会越浓。或许正是这种让他讨厌的气息,让村民们能够抵御黑森林里面无处不在的混乱魔力侵蚀,避免受到损害。 但这抵御效果显然也是有限制的,每到傍晚时分,无论伐木工还是农夫都急急忙忙地回到村子里面,锁好大门。一群拿着锤子或者斧头的年轻人来到位于大门两侧的小木屋里面,轮流在守夜。 而这个时候,村子中央那间石屋里让隋雄讨厌的气息就会大大增强,把整个村子笼罩。那些农田中的藤蔓也发出微微的金光,虽然和那气息截然不同,却也一样会排斥黑森林里面固有的混乱魔力。两者相辅相成,守护这这个小小的村子。 隋雄躲在十几里外的树林深处,靠着灵魂感应远远注视着村子的情况。他发现村民们主要的工作除了伐木和种田之外,就是养鸡,但他们并不吃鸡,那些鸡纯粹只是祭品而已。 他也研究过那些藤蔓,奇怪的是,那些藤蔓明明可以和那让他讨厌的气息产生呼应,可当他用灵魂感应去接触这些藤蔓的时候,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排斥力,似乎只是普通的藤蔓而已。 这其中显然有什么奥妙,遗憾的是彼此语言不通又无法交流,他只好把心中的疑惑深藏起来,打算等彼此有交情之后再询问究竟。 隋雄没有急着和村民们接触,一直在远远地观察。他接连观察了很久,确定村民的生活相当乏味,几乎看不到什么娱乐或者消遣。每天除了伐木就是种田,活得毫无乐趣可言。 这些异世界的人们,看来过得颇为辛苦啊! 日复一日,他们重复着简单的劳作,从不休息。犹如一群辛勤的蚂蚁,努力经营着自己那小小的领地,绝无半点懈怠。 隋雄默默地观察着他们,等待着合适的接触机会。 他不想贸然和这些人接触,一则他根本不会这些人的语言,根本无法交流;二则他的外形太过恐怖,只怕一出现就会把这些人给吓得半死,没准他们还会一拥而上,和他殊死搏斗呢。 他对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也差不多一无所知,但将心比心,面对一个语言不通的大怪兽,只要是正常人,都会优先考虑逃跑或者战斗,神经粗大到要跟大怪兽作友好交流的,不是童话故事里面充满爱与勇气的主角,就是搞笑动画里面的“死不了”。 反正,这个村子里面的人们看起来不像。 又过了一段时间,田里的藤蔓变得越发粗大,叶子上金色的脉络也越发明显,村民们看着它们的时候,脸上常常露出笑容,大约是预见到了丰收的喜悦。 但奇怪的是,他们也常常露出担忧和不安之色,让隋雄颇为诧异。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们连伐木都停了下来,在那个看门的光头率领下,不分男女,所有的青壮年一起开始战斗训练,训练使用斧头和锤子的技艺。还有不少人忙着用木头制作盾牌,俨然是要打仗的样子。 隋雄好奇地观察着他们,不明白他们的担忧从何而来,也不明白他们究竟要和谁开战。 但他心中却暗暗有些高兴——看这些村民的模样,可见即将到来的那场战斗会很危险。到时候他只要以友军的身份登场,就算不能受到欢迎,起码不会被当成敌人。 这,正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第八章 又过了一些天,某个早上,当清晨第一缕阳光洒落大地的时候,那些已经变得足有小孩手腕那么粗的藤蔓突然颤动起来,叶子迅速变色枯黄,簌簌落下,只一会儿,环绕村子的农田里已经堆满了落下的叶子。 随着叶子的凋零,绿色的藤蔓也开始变色,变得金光闪闪,犹如把长久以来吸收的阳光凝聚了起来一般。光是看着那些金色的藤蔓,就让人从心中感觉到少许暖意。 村民们欢呼之后就开始收获,他们把藤蔓从距离地面大概一掌高的地方割断,再割成一段一段,每段大约有半截手臂那么长。藤蔓的截面上落下金白色的粉末,不少村民都会在收获的时候咬上两口,看来这就是他们的主食。 不过,隋雄注意到,并没有小孩子捡那些隔断的藤蔓吃。这让他对那些藤蔓的口味默默给了个差评——小孩子是最纯真的,就算是八分酸二分甜的野果子,他们也会兴高采烈地摘下来吃。既然他们对这藤蔓毫无兴趣,想必它们的口味也一定无趣得很。 收割藤蔓显然是一桩力气活,那些伐木工们累得满头大汗。小孩和女人们则忙着将枯黄的叶子收集起来,用石磨磨碎了,变成灰黄色的浆汁,一桶一桶运到石屋里面,也不知道要拿去做什么。 村子周围的藤蔓很多,收割工作足足持续了三天。当所有的藤蔓还剩下靠近村子的最后一圈时,村民们就不再收割,而是开始准备其它事情。 他们把缺乏战斗力的老人和小孩聚集了起来,给他们穿上用灰黄色浆汁浸泡过的衣服,让他们聚集在几间相对来说比较牢固的木屋里面,面前是类似石屋屋顶上的雕像,身边还放着好几桶浆汁,也不知道是干什么。 而青壮年们,不分男女,都在忙着大吃大喝。这次他们吃的不是平素那种大概是用藤蔓碾碎的粉末煮出来的面糊,而是从石屋里面拿出来的风干的鸡。看样子这些鸡肉并不好吃,大家都吃得愁眉苦脸,然而每个人都在努力多吃一些,或许是为了保证体力吧。 “看样子,那场战斗就在眼前了。”隋雄暗暗点了点头,他已经考虑好了,到时候以一个实力强大但也不是很夸张的友好巨兽身份出场,为此或许需要刻意压制一点实力,但比起过分强大而让村民们恐慌来说,还是很合算的。 压制实力很简单,只要把肌肉的细微结构稍稍修改一下,让发力效率下降一点就行。他倒也不担心会遇上危险,在这黑森林里面过了这么久,他还真没遇到过称得上危险的玩意儿。何况他最厉害的手段不是强大的肉身,而是寒冰魔力,有寒冰魔力当底牌,肉身弱一点也没啥关系。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天色也渐渐黑了。 村民们把木篱笆的大门关紧,一些特别强壮的村民手持武器,在大门附近等待。一些身体矫健的村民爬上了屋子,负责瞭望。村子里面,围绕着篱笆,每隔几步就被点燃了一堆篝火,几乎每一堆篝火旁边,都有一个村民看守着。 熊熊燃烧的火焰将周围照得一片明亮,也带来了充足的温暖和更重要的安全感。 黑森林的夜又冷又危险,对于守夜者来说,火焰不可或缺。 当月亮缓缓升起的时候,潜伏在树林深处的隋雄感觉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息。 靠近村子的空地下面,混乱而浑浊的魔力正在凝聚。虽然每天晚上,黑森林里面都会凝聚魔力形成黑雾,但这么强大的魔力,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在这黑森林里面,凝聚魔力会让地下的骸骨化为能够行动的骷髅。那么,这么强大的魔力,会怎么样?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他清楚地感觉到,无数的骷髅正在地下缓缓成型,用不了多久就会破土而出。 “奇怪……村子周围的地下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骸骨?这些骸骨是哪里来的?之前我没发现啊……” 隋雄疑惑地自言自语,他倒并不担心那些骷髅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只是想不明白。 难道说,死亡的骸骨,居然还能在地下移动? 这世界真是诡异! 又过了一会儿,骷髅们已经凝聚成形,缓缓朝着地面浮起来。这也是跟物理学完全相悖的事情,泥土又不是水,骷髅也不是鱼,为什么它们能够直接穿透泥土,就像游泳一样? 隋雄一边思考,一边注视着局势的发展。 当骷髅们接近地面的时候,留在农田里面的那些藤蔓的根发出了淡淡的金光,形成了一圈防护罩,将它们拦了下来。 这防护罩并不能坚持很久,浓厚的魔力很快从四面八方集结过来,和它互相抵消。最多不超过一个小时的时间,金色的防护罩被魔力彻底侵蚀,那些藤蔓的根须全部枯萎,化为了黑色的木屑。 “怪不得要在靠近村子的地方留上一圈藤蔓,看来也是为了防御用的啊。”隋雄暗暗点头,“这些村民们不愧是能够在黑森林里面生活的民族,早有准备。”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有些担心。 要是村民们轻轻松松就把敌人给碾压了,那他岂不是捞不到出场? 等不到合适机会的话,和村民的接触就会变得比较麻烦了啊…… 但隋雄很快就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凝聚在村子周围的魔力越来越浓厚,从地下升起来的骷髅也越来越多,渐渐的数量已经成千上万。看到这恐怖的数量,就知道无论这个村子作了多么完备的防御,也必然会面临一场苦战。 他的出场机会,很快就会到来。 成千上万,这是一个很奇妙的词语。 当它出现在书本上的时候,就连小孩子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然而当它成为现实,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就算是厉害的战士也会为之震撼。 如果这数量后面,再加上“敌人”的话,那就是简直要让人绝望的事情了。 浓厚的魔力不断凝聚,侵蚀着由靠近村子那一圈藤蔓形成的防护罩。虽然完整的藤蔓形成的防护罩远比根须所能做到的更强,但面对源源不绝以整个黑森林作为后盾的无尽魔力,还是很快就败下了阵来,化为了黑色的木屑。 甚至于,比那些根须所能拖延的时间更短。 或许这就是村民们只留下一圈藤蔓的原因吧,魔力的凝聚速度会越来越快,就算留下再多的藤蔓,也不可能坚持很久。哪怕所有农田里面的藤蔓都不收割,无非就是多浪费一些食物罢了。 对于并不宽裕的他们来说,这种浪费显然是不允许的。 虽然战斗失败的结果多半是死,然而在这诡异的黑森林里面缺乏食物的结果显然也是死,怎么都是死的话,死于战斗而非饥饿,似乎还更加痛快一点呢。 如果只能二选一的话,想必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像个好汉一般吃饱喝足然后痛痛快快地战死,而不是处于饥寒交迫的困顿中一点点耗尽生命力最后在绝望里面咽气。 古人有云,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当老百姓只能在饿死和战死之间二选一的时候,国家暴力机器的威慑力对他们就失效了,接下来所要发生的,就是天翻地覆。 这种事情,无论哪个世界,应该都差不多吧。 因为胡思乱想的缘故,隋雄分心了一段时间。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战斗已经打响。 数不清的骷髅犹如黑色的潮水一般,正在涌向村子,将整个村子包围了起来。它们不断攻击保护村子的木篱笆,似乎想要将其破坏。虽然每一击的力量相对于坚固的木篱笆来说不值一提,但如此积累下去,整个篱笆的崩溃,其实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村民们则在不断用点燃的木柴攻击这些骷髅,木柴本身的攻击力大约是可以忽略不计的,真正对骷髅造成伤害的是火焰。每当火焰触碰到骷髅,它们就会被灼伤一般稍稍后退。如果无法躲避的话,身体就会微微颤抖,被火焰烧到的部分也会微微褪色。 就像是被阳光照射到似的,虽然效果要差了很多。 仔细观察,会发现篱笆周围的地面上已经堆积了厚厚的一层骸骨,骸骨的颜色是浅灰色的,这意味着驱动它们化作骷髅站起来的力量已经消散,至少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变成那些让人恐惧的东西了。 从这些骸骨的数量看来,村民们的奋战还是很有效果的。但当隋雄纵观整个战场的时候,却不由得对村民们的情况感到悲观。 骷髅的数量,似乎并没有什么减少。 他用精神感应观测地下,发现原来骷髅们居然还在不断地生成,不断地浮出地面。在无穷无尽的浓厚魔力支持下,对它们数量产生约束的,似乎只有可以容纳它们站立的空地大小。 村民们所要对抗的,不是“成千上万的敌人”,而是“成千上万,并且可以无限补充的的敌人”。 换一个更加清晰明了的说法就是,他们所战斗的对象,是无穷无尽的敌人。这场战斗,根本就没有胜利的可能。 第九章 夜,渐渐深了,也渐渐冷了。 在这寒冷的深夜里,一场殊死的战斗正在进行。 战斗的一方,是宛若整个黑森林恶意具现的骷髅大军,无穷无尽;战斗的另一方,则是一群在这黑森林之中安家落户,为了守护自己家园和性命而竭尽全力的村民。 战斗的过程有些枯燥和单调,骷髅们前仆后继地冲上来,试图破坏围绕着村子的木篱笆,而村民们则用燃烧的木条透过篱笆上的空隙打出去,殴打和灼烧那些靠近的骷髅,用火焰驱散它们身上的魔力,使它们化为暂时无害的骸骨。 从隋雄这边看过去的话,可以看到黑色的潮水不断涌动,涌向被木篱笆包裹着的村子,然后被红色的火焰阻击,不断地起伏,每一次起伏,就会有一具或者几具骷髅化为骸骨,散落在地上,出现一个小小的空隙。然后后续的骷髅马上跟进,将这空隙弥补,继续进攻。 这是一个简单重复的过程,乍看上去村民们的防御似乎无懈可击,无论来多少骷髅也只能被死死地拦在木篱笆外面,等到太阳升起来之后统统滚回地下去。但隋雄却知道,胜利的天平已经完全倾斜,村民们的失败已经近在眼前。 原因很简单,他们累了。 他们的每一次攻击,都需要把冲到篱笆面前的骷髅推回去,只有这样才能避免骷髅们对篱笆进攻。而骷髅的力量并不弱,每一次将它们推开,都要耗费不少力气。从骷髅大军来到篱笆前面至今,村民们大概已经推了上百次。 上百次,看起来不多,可实际上反复用力推搡上百次,已经足够让一般的壮汉肌肉累到肌肉酸痛了。隋雄穿越之前也有健身的经验,卧推杠铃十四五次一组,每天锻炼四组,加起来也不过六十次左右,差不多就到了极限。而这些村民们的“运动强度”肯定比他高,次数又这么多,中间还不能休息……说实话,到现在还没人累趴下,就让隋雄很佩服他们的耐力了。 然而这些村民们毕竟不是怪力王,到现在一个个都已经汗流浃背,完全是在硬撑而已。 但看看天色,月亮虽然已经偏西,可距离日出还早着呢。 “看来,似乎快到我出场的时候了……”隋雄自言自语,正打算一跃而出,来个闪亮登场,事情却又发生了变化。 每天晚上都笼罩着村子,让隋雄讨厌的那股气息,骤然变得强大起来。犹如海浪一般,猛地冲向骷髅大军。 噼里啪啦的破碎声连成一片,所有贴近篱笆的骷髅全都直接碎裂,化成惨白色的骸骨,洒落一地。 与此同时,隋雄听到了祈祷声,许许多多的祈祷声连成一片,带着奇异的韵律,推动那股气息不断增长。 他为之讶然,半晌才回过神来——这个世界并非地球,拥有超自然的力量,比方说那些骷髅就是。面对超自然力量的进攻,当然应该用超自然的力量来防御。 或许,这才是那个村子真正的防卫手段吧? 事实证明,隋雄又一次猜错了。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四个穿着黑袍的少女从石屋里面走了出来,每人都提着一个用黑布裹着的木头笼子。她们各自走到村子的一边,将木笼交给了早已在那里等待的四个壮汉。壮汉们小心翼翼地接过笼子,用力地扔了出去,将它们扔过了篱笆,扔进了骷髅大军里面。 片刻之后,凄厉的鸡叫声在骷髅大军里面响起,四只不知道从那里来的怪兽突兀地出现在了骷髅群中,疯狂肆虐。 这些怪兽长着鸡头和鸡翅膀、却有着类似于人的躯干,粗壮的四肢一看就知道力量非凡,鸡爪形状的手脚十分锋利,骷髅们挨着就倒碰到就碎,完全不堪一击。它们的块头也很高,最矮的一个都有差不多三个壮汉那么高,最高的一个甚至于接近了五个人的高度。 “奇怪!这些怪兽哪里来的?” 隋雄看得目瞪口呆,他可以向马克思发誓,自己之前观察这个村子那么久,绝对没有发现这四只怪兽的踪迹——这么大块头的东西都看不到,他岂不是瞎子! 那么,这四个大家伙哪里来的? 不,这不是重点,问题的重点在于,有了这四个大家伙看门,骷髅大军似乎奈何这个村子不得了啊…… 隋雄没多少战斗经验,不能准确地衡量出那四个怪兽有多强,但看它们在骷髅群里面横冲直撞所向披靡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一边倒的碾压。虽然说骷髅们后援充足,数量可谓无穷无尽,但就算再怎么无穷无尽,也奈何不得这四个一挥胳膊就能秒杀一片的强大怪兽啊。 隋雄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他毕竟还是小看了这些能够在黑森林里面安身立命的村民们啊! 可没多久,他就发现自己之前的估计没错,这个村子的实力其实并不那么强。 大概也就是半个多小时的工夫,四只怪兽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激战至今基本上毫发无伤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片刻之后,就随着四声爆炸,各自化为一滩血水。 看到这一幕,村民们显得有些失望,隋雄倒是松了口气。 时间还早,自己原定的救世主闪亮登场计划应该还来得及实施。 不,事实上是现在形势一片大好。因为四只怪兽这段时间的奋斗,骷髅大军的数量被削减了很多,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密密麻麻宛如潮水一般。虽然来自地下的援军还在源源不断,可想要恢复到之前那个程度,终究还是需要一些时间的。反观村民们,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息,体力都恢复了很多,就算坚持不住,起码整个防线不会一下子崩盘,让隋雄等会儿登场时候能够有把握把人都救到。 这是好事,无非是村民们可能会受点惊吓而已,但毕竟会有惊无险嘛。 隋雄自信,只要他跳到村子那里,绕着篱笆转一圈,就能把骷髅大军灭掉个百分之八十以上,剩下的小猫两三只,慢慢玩打地鼠就好。 没问题,一切都在计算之中。 四只怪兽的覆灭显然也在村民们的计算之中,他们只是略略叹了下气,就继续投入到抵抗骷髅大军的工作之中。 情况和之前没什么区别,骷髅们冲到篱笆面前,村民们用燃烧的木条把它们推回去,一次次灼烧直到崩溃。 但很快,隋雄就看出了问题。 村民们的力气,比起刚才实在差得太远! 他们毕竟已经精疲力竭,就算休息了半个多小时,也没能恢复多少。 其实这还是小事,面对生死危机,就算一头猪也会榨出最后一丝力量奋斗到底,何况是人。别看这些村民们一个个气喘吁吁,可隋雄敢打赌,他们起码还能再坚持一个小时以上! 相比之下,另外一个危机,才真是迫在眉睫。 木篱笆恐怕快要撑不住了! 围绕村子的木篱笆的确坚固,但再怎么坚固终究也只是木头罢了。在这个夜里,它们被骷髅大军不断攻击,又被燃烧的木条灼烧了无数次,实在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如果这世界是个游戏的话,只怕这木篱笆的耐久度已经变得通红见底,眼看着就要垮掉。 篱笆一旦垮掉,整个防线就将完全崩溃。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紧闭的村子大门打开了。 仿佛有什么人在暗中遥控一般,原本正在疯狂攻击篱笆的骷髅大军全都停了下来,急急忙忙朝着村子的大门涌去。 隋雄愣住了,他有些无法理解这些骷髅们的思维方式。 奋斗了大半夜,眼看着就要把整个木篱笆完全破坏,眼看着就能一拥而上淹没这个村子,怎么门一开,它们就立刻不理睬木篱笆,直奔大门去了? 这究竟是什么逻辑啊! 隋雄觉得,恐怕只有那些启蒙级老游戏里面,才会有这种堪称弱智水平的人工智能。 哦……这些骷髅早就死了,连人工都不是,更不要说智能了…… 就在他暗暗吐槽的时候,原本环绕整个村子的骷髅大军已经集结到了门口,前仆后继地冲了上去。 负责抵挡它们的,自然就是之前一直在养精蓄锐的壮汉们。 这些壮汉们一个个穿着兽皮铠甲,挥动斧头锤子之类重武器,将冲过来的骷髅纷纷击碎。常年伐木锻炼出的强悍体魄蕴含着不同寻常的力量,那些黑色的骷髅根本不是对手,一会儿就倒了一大片。 然而这样猛烈的战斗对于体力的消耗也是惊人的,仅仅十分钟左右,那些常年伐木体壮如牛的汉子们就开始气喘吁吁了。 之前那个看门的光头见状挥了挥手,指挥他们退下去,自己则带着两三个壮汉堵了上去。 他的实力明显比寻常伐木工强得多,斧头一挥就是几个骷髅倒下,完全犹如割草一般。 隋雄也不由得暗暗吃惊,这光头乍看上去也没比那些伐木工们特别强壮到哪里去,可战斗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简直不像是同一物种。他究竟是吃什么长大的,才能这么强? 等跟这个村子的人们搞好关系之后,一定要跟他好好交流交流。如果能够把他变强的经验学来,以自己这具肉身的基础,必定可以强到逆天口牙! 然而这位逆天强者的耐力似乎很有问题,仅仅战斗了大概寻常人两倍的时间,他就开始喘气,后退,让别的伐木工顶上,自己退到后方好好休息。 当然,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面,他至少打倒了二三百个骷髅,战绩辉煌。 这家伙,的确很强! 第十章 于是战斗又一次陷入了循环重复的过程:伐木工们——光头带着少许精英——伐木工们,如此循环往复,犹如绞肉机一般,将源源不断冲上来的骷髅纷纷消灭。 然而失去了木篱笆的防御,全靠人力抵挡源源不断的骷髅大军,终究不是什么妥善的选择。 随着战斗的持续,不断有伐木工开始受伤。因为伤势的影响,他们的体力飞快下降。能够继续战斗的伐木工越来越少,光头的休息时间也越来越短,到后来他不得不一直战斗在前线,依靠自己的个人勇武维持战线不至于崩溃。 这光头的确是条硬汉子,随着战斗的持续,他身上的伤口也不断增加,渐渐地血迹斑斑。可他却咬紧牙关,不仅没有后退,甚至连一点软弱之色都没有表露出来,竭力苦战。 但只有勇气是不够的,看他身上不断增加的伤口,看他渐渐迟缓的动作,就知道他也坚持不了多久。 眼看着光头要撑不下去了,隋雄暗暗点头,从树林深处一跃而出。 或许这个村子还有什么别的手段,但隋雄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位好汉为了守护他人浴血奋战,自己却袖手旁观。 庞大的身躯掀起狂风,巨大的触手挥舞着,折断大树、掀翻地面,犹如龙卷风过境一般在大地上划出恐怖的痕迹,推动着隋雄飞快地前进,一会儿就越过了差不多十里的距离,冲到了村子面前的空地上。 “德玛西亚!” 巨型水母用这个世界没人能听得懂的语言大吼着游戏台词,抡起触手,冲着聚成一团朝着村子大门涌过去的骷髅们狠狠地砸了下去。 轰! 至少有上百个骷髅被这一击打得粉碎,就连地面也被砸出了深深的凹陷,巨兽那磅礴的怪力在这一击中彰显无遗。 对于这群只剩骨头的家伙来说,巨型水母实在强得不像话。 “口桀口桀!你们这群废柴看到了吧!老子便是强、超强、无可抵御的绝对强大口牙!” 隋雄大笑着,挥动触手连抽带打,打得骷髅们溃不成军。虽然他实际上只发挥了自己一小部分的实力,但这种程度的力量,已经足够横扫千军。 原本陷入苦战的村民们愣住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峰回路转到这种地步。 从草丛里面跳出一只盖伦来,游戏老手都有经验,然而从天而降一条大龙,谁能想到这么扯淡的事? 好在隋雄将这具肉身改造得颇为温和,除了块头大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狰狞凶恶之处,厚实的外皮、朴素的颜色,身上也没什么花纹或者畸形,无非就是一个大块头的厚皮触手怪罢了。相比较之下,那些骷髅其实还更恐怖一些呢。 这就像大象和髭狗,虽然大象的块头比髭狗大得多,战斗力也可以秒杀髭狗,然而就外形看来,大象比髭狗和蔼可亲多了。 尤其当这只大象还在保护你,让你不被髭狗伤害的时候。 看着隋雄横扫千军,一条条触手四面挥舞,打得满地骨渣乱飞,不少村民都欢呼了起来。 然而在人群后面,那间隋雄灵魂感应无法深入的石屋里,一双苍老的眼睛非但没有半点欢喜之意,反而惊怒交加。 “真是活见鬼!哪来的一只传奇生物!”白叶子村守夜者圣堂的主祭恶狠狠地盯着那只正在骷髅群里面大杀四方的巨兽,气得连胡子都在哆嗦。 他花费了许多的时间精力,耗费了大量的资源,安排了好几个后手,准备趁着今年灰烬之夜骷髅大军围攻之际大幅度提升自家神祇在村子里面的信仰水平,多发展一些狂信徒,再顺便把那个总是在鼓励村民们要自立自强,对他传教工作大有妨碍的光头佬干掉。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眼看着只要按部就班下去,光头佬马上就要完蛋,到时候自己发动底牌,以救世主身份闪亮登场,那些村民们必定倒头就拜——哦,不对,他们本来已经倒头就拜了,只是拜得还不够诚心,要让他们诚心诚意地拜,像自己一样,将一切都奉献给陛下,才能让伟大的陛下得到更多的信仰,也才能够实践自己的人生价值,在短短的一生结束之后,昂首挺胸地前往陛下神国…… 他把一切都准备得很妥当,按部就班,尽在掌握。 可是,这该死的怪物,把一切都毁了! 可恶!这庞大的身躯和强大的力量,怎么看都应该是凶暴的传奇怪物,应该是让生灵涂炭、让人们为之恐惧战栗的魔物,可它怎么会来保护人类! 黑袍罩身的主祭年纪已经很大,他年轻的时候曾经是一个冒险者,在大陆上走南闯北,一边散播自身所信仰神明的威光,一边聚敛财富、提升力量。他也曾经见过那些庞大的怪物,它们有着让人绝望的力量,利用力量肆意妄为,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可现在,他却看到了一个想象之外的怪物。 强大,但却并不凶恶,反而很友善。 他不止一次看到那怪物在战斗中刻意避免伤害村民,甚至于有时候宁可吃点亏,被骷髅攻击几下,也会设法把村民保护下来。 毫无疑问,这是一只处于善良阵营的怪兽,或许它并非人间之物,而是来自于某些充满光辉安宁和温暖的世界。 天界生物?天界水母吗?没听说过啊…… 少许的疑惑之余,更多的是愤怒。对于经历过许多风雨和失败的老主祭来说,计划泡汤其实不算什么大事,眼看着就要成功的时候失败也能忍受,更多的是对未来的失望。 那大家伙既然对人类这么友善,就很可能留在这一带,成为类似于守护神之类的角色。有了它的守护,这附近的村子肯定不再需要依靠神力渡过危机了。这对于那些擅长治疗之类手段的善神教会而言或许还不算什么大问题,可对于他们这种靠着恐惧和威胁维持的恶神教会而言,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更不要说善和恶自古就是死敌,这善良怪兽连相对不那么邪恶的死灵都要打要杀,对上自己这个坏到心肺全黑的恶神主祭,难道会手下留情吗? 只怕它扫平了骷髅大军,天一亮就会把陛下的圣居给砸了…… 老主祭的胸膛如同铁匠的风箱一般剧烈地起伏,愤怒犹如鼓足了风的炉火一般熊熊燃烧,让他几乎要发狂。 绝对不能容忍! 恐惧和愤怒让他急躁地走来走去,也让周围那些担任辅祭的少女们惶恐不安。好在他很快就醒悟过来,恢复了冷静。 愤怒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带来更多的问题,他现在需要冷静,事情还没到完全绝望的时候。 这个时候,凡人的力量已经无用,只有向伟大的神祇祈祷,祈求神的智慧。 “忠诚的守夜者,守护神圣之门的无眠者,您的仆人在此祈祷,仆人渺小的智慧已经不足以应对眼前的局面,祈求您以伟大浩瀚的智慧指引,告诉仆人该如何去做!” 起初他的祈祷并未得到回应,但没过多久,小小神龛就泛起了奇异的光芒。光芒一片纯黑,却莫名地有刺目之感,更有温暖和冰寒一起透出,诡异非常。 伴随这奇异光芒一起到来的,还有一股莫名的意志,这意志和老主祭接触了一下,旋即消失,连同着奇异光芒一起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奇怪!是我的错觉吗?”光芒出现之时,隋雄感觉到让他讨厌的气息骤然增强,下意识地看了看石屋那边,但却什么特别情况都没看到,当他打算仔细看个究竟的时候,那气息却又已经消失,一切如常,使他不禁怀疑自己刚才是否产生了错觉。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即逝,要一边应付骷髅大军,一边妥善保护村民们,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他此刻又压制着自己绝大部分的力量,就更有些吃力,实在没多少分心的余地。 反正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慢慢交流,他不着急。 但他不着急,他的敌人却很着急。 石屋之中,神龛面前,闭目祈祷的老主祭睁开了眼睛,眼中不再有担忧和不安,反而露出了狂喜之色。 “太好了!前往吾主神国的时刻终于到来!我一生中最光辉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他大笑着,打开了自己收藏珍宝的箱子,拿出了一支木杖。 黑色的木杖上有许多污渍,仔细看去俨然是鲜血干涸之后留下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气也证明了这一点。木杖的一段异常尖锐,还有两条血槽,一旦刺入猎物的体内,鲜血就会顺着血槽喷涌出来,将木杖上那些特殊的花纹浸染。而那些“花纹”则能够将鲜血转化为魔力,迅速构筑一个微型的献祭法阵,将被害者化为向恶神献上的祭品。 很多年以前,当老主祭还是个年轻的牧师时,花费了巨大的代价,请一个同样邪恶的魔法师制造和这支木杖,他给它取名为“祭品”,并且用它完成了很多次的献祭,不止一次用这些献祭取悦了神明。 他之所以能够以平平无奇的资质成为一个能主持一方圣居的主祭,这支木杖功不可没。 而今天,他又要使用这支木杖了。 这次,他将要献上最好的祭品! 第十一章 下定决心之后,老主祭一边向辅祭们叮嘱了一些必要的事情,一边脱掉了上衣。 他开始用经过炼制的鸡血在苍老干瘪的身体上绘制魔咒。这些魔咒他绘画过无数次,但在自己身上绘画,却还是第一次,所以显得有些笨拙。发现这一点之后,他懊恼地叹了口气,为自己准备不足而深感遗憾,然后吩咐辅祭们过来帮忙。 辅祭们对此非常惊讶,她们知道这些魔咒的用途,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出现这种事。但在恶神的教会里面上级对下级的命令是绝对的,不容质疑。所以很快,老主祭的前胸后背就画满了猩红的魔咒,结成了奇异的法阵。 试着让魔力在法阵上运行了一遍,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交代你们的事情,都记住了吧?”他问。 辅祭们连连点头。 “很好。过一会儿你们一起向吾主祈祷,由祂来决定谁继任,我浅薄的智慧不足以看清未来,但你们须记住,只有将整个身心奉献给吾主,才能超越死亡,得到真正的永恒!” 干瘦的老人笑了,笑容里面都是满足。 “你们看,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说完,他面朝神龛,双手握紧了木杖“祭品”,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胸膛。 经过附魔的硬木比钢铁更加坚硬,锋利的尖端犹如枪矛一般刺穿了皮肉,直刺心脏。 鲜血喷涌,浸润魔杖,黑色的污渍化为猩红的符文,一圈圈浮现在空中。那是用魔法文字抄写的章句,向恶神献祭的赞歌。 受到了致命伤的老主祭并没有倒下,反而越发精神抖擞。他仿佛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疼痛似的,笑着张开了双臂,作出了一个要拥抱什么的姿势。 他笑得很开心,阳光般爽朗,对于一向看惯了他阴郁深沉模样的辅祭们而言,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然后,他的身体迅速枯萎,几乎是一转眼间,就化成了朽木一般的模样。 “吾主啊,我终于前往您的国度了……” 伴随着低不可闻的呢喃,已经枯萎得看不出人样的身躯从头顶开始崩溃,化成灰烬。仅仅一句话的工夫,伴随着木杖落地的声音,老主祭已经变成了一堆灰烬,再没有半点存在的痕迹。 但他身前的神龛,却发出了刺目的红光,猩红如血、深沉如海。 辅祭之中年纪最大的那个深深吸了口气,定了定神,走到神龛面前,举起圣徽,闭上眼睛念诵咒语。其余的辅祭则围着神龛站成一圈,齐声吟唱着颂歌。 屋顶上的雕像发出了耀眼的红光,一股强烈的邪恶气息升腾起来,令人心寒胆战,手脚发软。 隋雄自然立刻注意到了这股气息,不由得暗暗皱眉。 他虽然不知道什么“善良阵营”、“邪恶阵营”之类的玩意儿,但道不同不相为谋乃是一切生灵的天性,这股邪恶的气息如此强大,顿时就让身为善良者的他厌恶不已。 “这些混蛋!明明有这么厉害的手段,却一直藏着不用……” 恶狠狠地瞪了那雕像一眼,他心中暗暗提防,手下却没有半点停歇,继续在骷髅大军中大打出手。 但下一瞬间,他就发现自己犯了个极大的错误。 雕像上射出了一道刺目的红光,然而目标却并非骷髅,而是——他! 当红光射出的时候,隋雄就已经准确地判断出了它的方向,他下意识地躲闪。他的力气很大,反应也很快,但他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他此刻的肉身并非人类,而是一只巨型水母。以人类的速度,他的确足以躲开那道红光,可巨型水母的身躯实在太过庞大,就算一瞬间闪过了好几米,终究还是没能来得及,被那道红光击中。 当红光击中他之后,一股奇异的力量凭空而来,磅礴浩瀚,充满着令人战栗的威严。伴随这力量而来的,更有杂乱而凶恶的意念,仿佛千万人一起怒斥大喝,要他下跪臣服。 虽然对这世界还所知甚少,但直觉告诉他,此刻绝对不能屈服,否则便是万劫不复! 隋雄的直觉当然没错,他所中的这个法术名叫“奴役术”,是邪恶神祇特有的强力法术。这法术限制极大,必须在一个受到神祇额外关注的圣居附近才能施展;代价也极大,必须牺牲一个虔诚的主祭才能沟通神国,借神力去迫使目标屈服。但这法术的威力也是极大,被击中者如果不能抵抗住来自神国的浩瀚压力,便会被扭曲心灵,成为这个神祇的忠实仆人。 对于人类的强者来说,这法术一般效果并不明显——哪一个强者不是从无数艰难困苦里面走出来的?哪一条强者之路不是无数血汗铺垫而成?神国威仪虽然强大,但那些强者们的意志也绝非等闲,想要用这一招驯服他们,可能性并不大。 然而对于那些依靠天赋和时间成长起来,缺乏强大内心的巨型生物来说,这个法术就十分厉害,难以抵挡。 很多邪恶神祇的教会里面,都豢养着几只被他们奴役的巨型生物,作为他们的强力打手。 白叶子村的这个老主祭所要做的,正是施展奴役术,把那只强大的巨型水母洗脑,成为他教会的打手。 只要有了这个打手,他的教会就能动用暴力去击溃附近的其余教会,完全统治这个地区。 为此他不惜牺牲自己,也真称得上是个狠人! 他的牺牲并未白费,中招的隋雄此刻已经陷入了穿越以来最大的危机。 来自邪神国度的巨大压力让他头晕目眩,整个灵魂都在颤抖,不止一次生出想要屈服的念头,又被他一次次压了下去。可虽然他每一次都能将这不属于他的念头给压下去,但下一次这念头必定变得更加强烈。 在精神的世界里面,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感觉自己似乎成了一叶小舟,在无数逼迫他屈服的声音汇成的波涛之中漂浮,随时都可能被打沉。 “这样下去不行!” 他又惊又怒,下意识地施展出了救命的手段。 巨大水母体内的魔核猛地一震,发出耀眼的青白色光芒,水母硕大的身躯刹那间整个化为青白,犹如宝石一般透明。强大得难以想象的魔力喷涌而出,化为几乎实质的坚固护盾,将那蛊惑人心的力量牢牢挡住。魔力和神力疯狂地撞击,发出无数令人心惊胆战的爆鸣。伴随着这些爆鸣声,无穷无尽的寒气散发出来,转眼间就弥漫了周围数里。下一瞬间,无论血肉之躯还是骷髅草木,亦或是岩石钢铁,一切有接触到寒气的有形之物都被凝固在了寒气化成的坚冰里面,其中更有一半以上因为无法承受这已经超出人间极限的寒冷变得脆弱不堪,可以想象当寒冰融化之际,它们都会化为齑粉。。 那些在隋雄心灵之中咆哮怒吼的声音戛然而止,那份浩瀚的压力也迅速削弱。不等它消散,隋雄就怒吼一声,奋起力量,将这压力挣得粉碎。 直到这时,他才算是有闲暇来环顾周围,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看到的,是一片悲凉的景象。 整个村子连同周围的所有的农田空地都已经被冰封,甚至连远处的森林都被冻结了一大片。青白色的寒冰之中万物俱寂,没有半点生机。那石屋顶端的雕像上虽然依旧红光闪烁,可红光却在迅速减弱,不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地叹了口气,将寒气重新收回体内,储存到魔核之中。 只一会儿,长久以来储存的寒冰魔力就消耗了三成以上。 而这一击的效果,则是将整个村子化为了死地。 不仅人畜皆灭,就连深藏地下的骷髅们也未能幸免。此刻明月尚在天空,可地下已经再没有骷髅涌出。不久前还在殊死搏杀的双方此刻都已经倒在了地上,化为再也无法行动的残骸。 “这和我预计的……完全不一样啊!” 隋雄苦笑着低头,巨大水母的身躯微微颤抖,漂浮在尚未完全散去的寒气之中寂然无语。 过了许久,当朝阳照亮大地的时候,他才突然惊醒,迈开步子走向那间石屋。 直觉告诉他,一切的答案,都能够在那里找到。 村子并不大,三两步就走到了石屋面前。巨大水母自然没办法钻进狭小的屋门,所以隋雄选择了拆房子。 几条触手抓住屋顶的各处,然后一起用力,坚固的屋顶震动了一下,就被从墙壁上分离,举了起来。屋子里面的一切,也都展露在他的眼前。 隋雄目光扫过倒在地上没有了生机的黑衣少女们,叹了口气,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那间神龛上。 依然还是直觉,让他明白这神龛就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他将屋顶放到一边,伸出一条触手去接触神龛。 还没等他触及神龛,一道凶狠和冰冷的意志就凭空而来,阻拦在他的面前。这意志和昨晚想要奴役他的如出一辙,威严阴冷,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隋雄冷哼一声,不等那意志有什么实际的举措,寒冰魔力骤然发动,这次青白色寒气覆盖的范围很小,仅仅只是把他自己和那神龛罩住而已。 那道意志果然被寒气拦住,与此同时,隋雄触手一卷,将那尊神龛牢牢缠住,从地上拔了起来。 眼见神龛被夺,那道意志勃然大怒,原本晴朗的天空中出现了厚厚的乌云,更有无穷的森然杀意,犹如浓雾一般笼罩大地。 这家伙虽然不知道来历,可实力却着实厉害。尚未正式出手就天地变色,威势不凡。 隋雄心中却毫无惧色,寒冰魔力越发凝聚,更有几股魔力凝成利刃。他心中也窝着一股火气,这家伙既然敢来找他的晦气,就要有被他捅两刀的觉悟! 双方严阵以待,眼看冲突一触即发。但还没等他们大打出手,一道金色的闪电便划破长空,将乌云撕得粉碎,更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冥冥之中大笑,酣畅淋漓。 之前那道凶狠阴冷的意志此刻惊怒交加,它自然不愿两面受敌,只得悻悻退去。而那道温暖豪迈的意志朝着隋雄蔓延过来,化作一道金光落在寒冰魔力的屏障上,渗透了进来。 这道金光蕴含着无穷生机,让他疲惫尽消,原本沉重的心情也轻松起来,就连之前耗费的魔力都重新补满。 金光转瞬间消失,只有那个苍老豪迈的声音还在空中回荡。 那是他不懂的语言,却透露出清晰无误的讯息。 善意,还有鼓励。 第十二章 “这世界上终究还是有好人的嘛!”隋雄的心情好了很多,笑着朝天空挥挥手,又将注意力放到了神龛上。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神龛上凝聚着强大的魔力,或者说是和魔力类似的东西,更有和之前那道凶狠阴冷意志一模一样却弱很多的意志盘踞在上面。只是被困在他的寒冰魔力之中,失去了外来的补给,这些都在缓缓消散。 隋雄当然不愿意让自己的战利品就这么消散了,他犹豫了一下,便伸出灵魂之手,朝着神龛抓去。 紫黑色的光芒一闪,他的灵魂之手被那股意志挡了回来。 “哦?有点门道。”隋雄不惊反喜,“我来试试你究竟有多大本事!” 灵魂之手攥成拳头,冲着神龛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那股意志的防御力越来越弱,最后终于被他一拳击溃,再也无法抵挡。 “这个时候嘛,就该说一句‘掠夺、狠狠掠夺’对吧……” 隋雄大笑着,将那股被击溃之后陷入混乱的意志抓住,一口吞了下去。 经过这些年的游历,他早已发现,自己吞噬灵魂的手段并非只有“吃”。事实上,只要双方灵魂发生了接触,他就能够通过接触直接吞噬对方。 相比于通过吃来吞噬,通过接触来吞噬的效率低一些,可却能够将对方灵魂之中的杂质滤掉,获得更加纯净的能量。 那些杂质多半是记忆和经验之类,不能说没有价值,可其中绝大多数是没有价值的。为了避免对自己造成太多的影响,他每次吞噬之后,还都必须运用灵魂之力将无用的杂质排除,煞是麻烦。 要不是自从掌握吸收魔力的手段之后,他就已经能够用魔力补充灵魂能量,光是这进食和排杂质的过程,就要浪费很多时间。 所以近年来,他早已不再用吞噬的方法来吸收灵魂能量,而是改用接触了。 但今天的战利品非同小可,值得吞下去慢慢消化! 而神龛上的那些魔力也不容浪费,它们和隋雄的寒冰魔力大相径庭,如果能够将其分析掌握,就能再多出一门厉害手段,无论自保还是制敌,都大有用处。 更不要说他跟那凶狠阴冷意志的主人已经结仇,日后必定会再发生冲突。此刻多了解敌人一些,日后就多几分胜算。 所以隋雄就带着这神龛远远离去,为了确保安全,他直接离开了黑森林,退入茫茫大海之中。 对于使用巨型水母身躯的他来说,大海才是最适合发威的主战场。 当巨型水母沉入深海之后,遥远的虚空之中,一个黑暗冰冷而宁静的世界里面,某个注视着人间的威严身影摇了摇头。 “这家伙真谨慎。”祂说,“海洋可不是我们的领域,它躲进深海,我们是真没办法了。” “它会出来的。”一个高大得惊人,穿着厚重铠甲的身影说。 “是的,然而到那个时候,没有了你神龛上的意念引导,除非它再和你发生交集,否则我们根本无法找到它。” “会再遇到的。”一个矮小苍老的身影说,“有了开端,就会有后续的发展和最终的结果。那只水母不像是个短命鬼,迟早会再次出现在我们眼前。” “到时候我们一定要将它折服,它的能力很有用。”威严身影说,“或许,值得付出一个从神的位子。” “注视它的不仅仅只有我们,你们不觉得那只狮子来得很蹊跷吗?”苍老身影提醒他们。 威严身影沉默了一下,说:“去查一下。” “遵命。”幽暗之中,一个声音回答。 “这件事暂时就先这样吧,我们目前主要的工作,还是对于黑夜、死亡这一系列神职的争夺。这关系到我们暗夜神系的兴衰,大家还要多多用心。” 应答之声纷纷响起,然后这些身影便纷纷离去,各行其是。 时光缓缓流逝。 对于被凡人以“伟大”、“不朽”来尊称的身影而言,时间的流逝并不是很值得在意的事情。祂们对时间的概念,往往要以一代人、两代人甚或一百年、两百年来计算。但对于人来说,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呼……闭关结束!” 当久违的蓝天白云再次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隋雄长长地吁了口气,忍不住笑了。 孤身一人躲在深海里面,默默消化战利品,默默锤炼和提升自己的力量,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这和上次在寒冰海沟的修炼不同,那时候他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回到海面上去放松一下,可这次为了防止被敌人盯上,他一直躲在深海里面,甚至连浅海都不敢去。 通过消化那份被击溃的意志,他得到了很多自己梦寐以求的情报。几种常用的语言和文字、这个世界生物地理政治的一些情况、力量的使用方法、……等等等等,最重要的,则是他知道了自己这次惹上的敌人究竟是谁。 暗夜神系从神,守夜者,无眠。 一个真神! 这是一个有神灵魔怪等等不科学的东西存在的世界,真正称得上强者如林。而位于所有强者顶端的,就是被称之为“真神”的强者们。他们不仅本身就是超乎想象之上的绝顶高手,更能吸收众生信仰,融合世界源力,神通广大难以想象,起码就隋雄得到的情报看来,当真是强、超强、变态的强啊! 隋雄得到的这份意志来源于白叶子村多年祭祀的心念,又掺杂了无眠神几次降临的余波,内容有些凌乱,而且十成里面有九成以上都是对无眠神的赞歌。如果这些话都是真的,那么这无眠神真是强得不可思议,什么“神说,要有光”也好,什么“超脱苦海抵达彼岸”也好,什么“先天地生而定造化”也好……在他面前全都不值一提。隋雄居然能够招惹了这无眠神之后还逃得小命,真是好运到了逆天的地步,也不知道上辈子敲烂了多少个木鱼,积下了多少库纸钱。 这显然是吹牛,隋雄又不傻,那无眠神的力量的确强大,可还不是被那一道金光给吓走了么!更不要说,连隋雄自己的寒冰魔力都能挡住他。 所谓的无眠神至高至大,绝对是吹出来的! 但这无眠神也的确不是善于之辈。他乃是“暗夜神系”的一员,是一个热爱鲜血和恐惧的恶神。这个神系的主神是“夜之皇”,一位太古时代的吸血鬼,麾下诸神无一不是黑暗魔物,而“守夜者”则是他尚未封神时候替他看守城堡大门的守卫,冷静、阴险、忠诚。 从投入夜之皇麾下之后,一直到获得不朽,漫长的六百多年里面,这位看门人寸步不离自己的岗位,从不懈怠。他受伤的时候不休息,疲倦的时候也不睡眠,就这样一直到死。 这种超乎想象的忠诚赢得了主君的赞赏,当夜之皇封神之后,就将已经苍老衰弱到连匕首都拿不动的老部下擢升为从神,神名为“无眠”,一般被称作“守夜者·无眠神”。 说白了,这无眠神就是夜之皇手下一个看门老大爷。然而看门老大爷可不容小看,君不见天龙八部里面,多少牛逼哄哄的人物,在少林寺藏经阁看门扫地的老大爷面前都变成了战五渣!无眠神也不是寻常的看门大爷,在他几百年的工作过程中,光是所谓“传奇强者”就被他砍死了五六个,封神之后,在好几次神战之中也屡有斩获,称得上是暗夜神系头号干将。 面对这样一个敌人,已经足够让人压力巨大,再考虑到他背后还有一整个暗夜神系,隋雄感觉自己的压力已经不是“巨大”,而是传说中的“压力山大”。 所以他越发努力修炼,一方面通过对神龛魔力的解析,更加深刻地理解这个世界上各种力量的运作和使用原理,扩展自己的能力范围;另一方面则去芜存菁,将那份意念里面有价值的情报都提取出来,努力记牢。 通过这段时间的修炼,他不仅对于寒冰之力的掌控更上一个台阶,还掌握了阴影、死亡和守护这三个方面的力量——用这个世界的说法是,他现在已经掌握了这四个领域的力量,其中对寒冰领域的掌握更是出神入化,只要有合适的契机,完全可能将自己的寒冰领域进一步升华,借此踏上通往神灵的不朽之路。 至于这个契机需要怎么得到……按照他的猜测,再修炼个几百年或许就行了吧…… 隋雄实在没办法耐着性子再修炼几百年,事实上这段时间暗无天日的修炼已经把他逼得快发狂了。所以当他感觉自己的修炼差不多已经到了瓶颈的时候,就终于按捺不住,离开深海前往陆地。 在那之前,他找了个海底火山,把那个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神龛扔了进去。 如果神龛里面的资料没错的话,那无眠神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靠这神龛定位他。现在嘛……去岩浆里面慢慢定位吧! 用硕大的触手朝着正慢慢沉入岩浆的神龛竖了一个世界上最大的中指,隋雄毫不回头地就此远去。他决定这辈子再也不回到这个火山口来! 几天之后,巨大的水母回到了陆地上,重新踏入了黑森林。 “人间,我回来啦!” 第十三章 白叶子村一片寂静,空气中似乎隐约还有寒气在萦绕,但房屋却已经残破,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灰烬之中,隐约可以见到凌乱的残骸。 隋雄远远看着,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已经知道了当初的前因后果,也知道了老主祭为什么会突然暗算自己——善恶之间,本就是死敌。 善恶之争、理念之争、立场之争……说白了就是意识形态的斗争。在地球上,这种斗争曾经发展到以两个超级大国为首的两大阵营,摆开足以把全人类毁灭掉好几次的大杀器互相威吓。而在这个世界,各个神系、各个国家、各个种族、各个教派,更是动辄就为了意识形态大打出手,老主祭恩将仇报辣手暗算的行径,在这个大背景下其实还真不算什么呢。 可整个白叶子村的几百人,就因为老主祭一个人要玩意识形态斗争,而枉送了性命。 他并不后悔当初全力一击以至于殃及无辜的做法,那时候他对这世界所知甚少,又面临巨大的危机,竭力挣扎,有何不对?然而对于枉死的村民们,他实在是充满了同情。对于这个意识形态斗争尖锐激烈得让人无法理解的世界,却很是不满。 “这世界实在有些病态……” 感慨着,操纵着巨大水母绕着村子走了一圈,比任何锄头都更强而有力的触手在地面上挖出了深深的沟壑,组成一个简单的魔法阵。 这是守护法阵,能够避免法阵里面的死者化为返死生物。 所谓返死生物,指的是死去的生灵在黑暗力量——按照这个世界的说法叫负能量——的侵蚀下,躯体会被重新激活,化为可以行动的魔物。这类魔物没有智力,只会按照正负能量相冲的原则,本能地攻击附近蕴含正能量的东西——最常见的,就是各种自然生灵。 隋雄穿越前是个游戏迷,接触过很多游戏。按照他的想法,死后复活变成魔物的都该叫不死系。但实际上所谓“不死系”分为两个部分,返死生物和不死生物。前者只是毫无智能的单纯魔物,后者却是拥有智慧和力量,能够不断成长的危险妖魔。 不死生物的来源多种多样,背后又有神祇魔怪撑腰,所以称得上是这个世界上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而返死生物就不同了,缺乏起码智力,无法提供信仰之力,也无法担任稍稍复杂工作的它们得不到任何的重视和庇护,就连大多数的不死生物都蔑视它们,低端得不能再低端——即便很多不死生物本身就是从返死生物进阶而来。 然而就是这位于魔物界低端的东西,却给住在黑森林的人们带来了最大的威胁。 黑森林,正式的名字应该叫灰烬森林,传说在遥远的古代,有一些神灵在这里大战,死去的神灵化为灰烬,污染了这片森林。从那之后,这片森林就成了负能量的发源地,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负能量,一边侵蚀周边的土地,一边将森林里一切骸骨融合凝聚,化为返死生物。 奇怪的是,这里的返死生物无论变得多强,也不会进阶。这让灰烬森林即使对于那些试图招募不死生物部下的恶棍来说也失去价值,会在这里努力开垦的,只有贫苦的农民。 通过对无眠神神龛上力量的解析,隋雄已经掌握了吸纳负能量的手段。他此刻设计的魔法阵,就是把阵中的负能量抽取出来,朝着远处弥散。 失去了负能量的支持,那些死者的骸骨自然就不会蜕变成返死生物了。 块头大就是方便,隋雄没有用任何工具,光靠强而有力的触手就很快完成了魔法阵。凭借着三流艺校美术系练就的功底,整个魔法阵画得十分完美,没有半点瑕疵。 在启动魔法阵之前,他又一次踏入了白叶子村,仔细检查。 这个魔法阵会把阵中的负能量浓度大幅度降低,如果村子里面已经产生了不死生物的话,就会被它杀死。 虽然不死生物很罕见,但或许会有意外也不一定。 事情正如他猜测的那样,在废墟里面,他真的找到了不死生物。 那是一个只剩灵魂的亡灵,正在作出战斗的姿势,和不存在的敌人厮杀。 隋雄一眼就认出了它——光头,高大,动作敏捷,这家伙不就是村子里面最厉害的那个战士嘛! 按照从神龛得来的资料,这壮汉叫杰拉德?卡班,曾经当过雇佣兵。因为在外面得罪了大人物,逃到穷乡僻壤的灰烬森林隐居。他缺乏信仰,对神祇没有什么尊敬之心,只相信自己的斧头,偏偏又好为人师,在村子里面声望颇高,称得上是老主祭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个世界的强者,大致上被划分为青铜、白银和黄金三个位阶,进阶的特征是生命形态改变,而黄金位阶之上就是那些寿命漫长力量强横的传奇生物,再往上……就是神魔。杰拉德和老主祭都是青铜位阶,以实力而言,寻常壮汉二三十个都不够他们打的。然而老主祭毕竟年老体衰,杰拉德却正在当打之年,双方发生过几次冲突,老主祭都落在了下风。 作为恶神的祭祀,他有不少法术可以用。但杰拉德是个闯荡江湖多年的老油子,狡猾得很,从没给过老主祭暗算自己的机会。直到那个激战的夜晚,老主祭牺牲自己发动奴役术暗算隋雄,结果却把杰拉德和整个村子的人都拉成了陪葬。 隋雄注视着杰拉德的亡灵,这个灵魂的大部分身体都已经变得黯淡虚无,唯有心脏位置的一点灵光还在跳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一段时间,他会彻底消散,化为弥漫在整个灰烬森林的负能量的一部分。 但既然隋雄来了,事情就有转机。 略微思考了一下,隋雄就释放自己的魔力,化为一个灰色的圆球,将杰拉德笼罩了进去。 圆球里面充斥着纯净的负能量,在隋雄魔力的控制下,它们不断渗入杰拉德的灵魂,让已经变得虚弱的亡灵迅速强壮起来。只过了一会儿,这亡灵就变得像活人一样面目清晰,脸上也重新焕发了智慧的光芒。 他停了下来,站在那里,迷惘地注视周围。 “这是……怎么回事?” “你死了。”隋雄说。 杰拉德转头看向那只庞大的巨兽,眼中的迷惘之色并未完全消退:“可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隋雄叹了口气,给他详细讲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是这样……”杰拉德听完了隋雄的讲述,沉默了很久,所有的感叹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你打算怎么办?”隋雄见他情绪低落,问,“去地狱还是去神国?” 在这个世界上,死者的灵魂若不想消散或者变成不死生物,就只有两个去处。要么去地狱,赌一赌运气,看看是会堕落成邪恶的魔怪呢,还是会进入贯穿万界的大冥河,洗尽前尘转世轮回;要么就去自己所信仰的神祇的神国,转化为神国的生灵,再活上若干岁月,最终彻底融入其中,化为神国的一部分。 隋雄得到的资料不算很多,地狱和神国的生活究竟怎么样,他也不是很清楚,但按照他的想法,这两个选择似乎都不怎么样。 要转世就直接转世,变成魔怪算什么事!去神国住倒是没什么不好,可为什么将来要融入其中变成建筑材料! 杰拉德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当年信仰过盗贼之神,但后来背弃了信仰,现在是个无信者,没有神国会收我。而地狱……我不想去……” “那就没办法了,只有消散或者变不死生物这两条路。你选哪个?”隋雄说,“消散的话就算了,想当不死生物的话,我也算是有点本事,可以帮你转化,起码能多保留一些理智。” “我不想当怨灵或者死亡骑士……” “你要求真高。” 杰拉德笑了:“真没想到,我活着的时候被几个青铜阶的杀手追得像狗一样逃命,死了之后居然跟一位强大的传奇生物谈笑风生……算了,我也看开了,就这么消散吧。” 千古艰难惟一死,他此刻把死都放下了,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从容高贵了几分。 但隋雄却不愿意让他就这么彻底死去,这杰拉德人不错,也有些本事,最重要的是走南闯北多年,见多识广经验丰富。自己对这世界人生地不熟,神龛得来的那些资料怎么看怎么不靠谱,要是能把杰拉德争取过来,当个向导什么的,一定方便很多。 不说别的,让这光头哥冒充大魔法师,自己冒充他召唤的传奇生物,就能省去很多麻烦啊!自己块头这么大,要不找个合适的身份,走到外面非引起恐慌不可! 所以他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打定主意。 “这个……我来试试给你重造一副肉身吧……”他说。 “什么?”杰拉德一愣,没听明白他的话。 “我设法给你重新制造一个身体吧,你看看能不能附在上面复活。” 杰拉德喜出望外,但又有些犹豫——死灵法术恶名昭著,让他不能不怕。 然而他转念一想,一个如此强大的生物,有必要欺骗他这么一个渺小的凡人吗?诸如民间故事里面那些魔鬼欺骗凡人签订契约的桥段,骗的也是那些才能杰出前途光明的大人物。谁会为一个已经死掉,快要魂飞魄散的落魄冒险者花这种精神呢?直接施展号令不死生物的法术不就好了嘛…… 想到这里,他就放下心来,然而还是忍不住问:“这样真的可以吗?” 隋雄呵呵一笑:“试试看呗,反正你都准备等死了,就算复活失败也没什么损失吧。” 这话说服力十足,正如一个人反正都已经准备不玩某个游戏了,账号拿来测试一下外挂,又有什么关系? ok,没问题的! 杰拉德略一思考就接受了这个提议,然后就配合隋雄,开始重造肉身。 第十四章 “人体是这样的结构吗?总觉得有点不对……”看着隋雄摆出的那套骨骼,杰拉德挠着光头,皱着眉头。 这质疑让隋雄顿时就怒了:“怎么可能!你知道我是干什么出身的吗?我告诉你,我画过的人体比你砍过的人体还多!绝对不会出错!” “但总觉得不大可靠啊。” 隋雄无语,触手一甩,从远处抓来了一只骷髅扔在旁边当参照物:“你看那个骷髅,对照一下,是不是结构完全一样?” “骷髅的结构……会不会太脆弱?”看看不远处那个已经差不多散了架的骷髅,杰拉德的脸色越发苦恼。 隋雄随意摇摇触手,大包大揽地笑了:“放心,我给你用足材料,保证就算用斧头都砍不断!” 杰拉德想起自己见过的那些骷髅,有些担心:“那样不会缺乏弹性吗?我看骷髅的动作可是挺僵硬的……” 隋雄愣了一下,想了想,说:“我给你把骨头多分几段,多加上一些肌肉,这样就灵活了。” 随着身体逐渐成型,杰拉德的疑问又来了:“……这个结构真的很奇怪啊,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结构。” “只要力量强大动作灵活,结构奇怪又有什么关系?”隋雄满不在乎地说。 杰拉德恍然大悟:“说得也是,能重活一次就不错了,没必要讲究那么多……对了,帮我再加强一下肌肉吧。” “这很简单!包在我身上!”隋雄挥舞着触手保证。 杰拉德大喜,很快就又有了新的思路:“很简单吗?那是不是还可以增强一下皮肤,弄个天然护甲?还有诸如黑暗视觉啊,抗毒啊什么的……” “强化皮肤很简单,黑暗视觉也不是很难,不过抗毒有些麻烦。”隋雄思考着,“我给你弄一套魔力抗毒的系统吧。” 杰拉德一愣:“但我不会魔法啊。” “不会没关系,我教你。”隋雄大笑。 “你的魔法我能学会吗?” 隋雄想了想,有了主意:“我也给你造个魔核,不就行了。” “……那我究竟是人还是魔兽啊?”杰拉德茫然。 “在意细节的人都是傻瓜!只要身体好用,你管他是人还是魔兽!”隋雄触手一挥,豪气迸发。 “……这个我不能不管啊!仔细想想,这身体结构分明是魔兽嘛!”杰拉德目瞪口呆。 “放心,外表会做得跟人一样的,无非就是块头大一些。” “……这也大太多了吧。”当杰拉德进入那具身体,操纵着它摇摇晃晃站起来,发现自己已经高到可以俯视屋顶的时候,忍不住抱怨起来。 “这不是正合适吗?你变成这样子,那些跟你有仇的人绝对认不出来。” “……总觉得被坑了。”重生的巨人习惯性地挠着头,神情复杂,很难说是高兴还是郁闷…… 但不管高兴也好,郁闷也罢,总之杰拉德?卡班是真的又活了过来。 隋雄用自己储备的营养给他重新制造了一具身体,这具身体威力非凡,论力量能够把一人粗的大树拔起来,论速度能够跑得比鸟儿飞得还快,论结实能够用胳膊硬磕斧子,而且能够暗中视物,能把木头嚼巴嚼巴当饼干吃,吃下剧毒的东西也若无其事……唯一的问题就是太过高大,保守估计有接近四米,站在那里比两个人摞起来还高。 杰拉德自己对此当然颇有意见,这身材怎么看都不是正常人类。然而隋雄表示这个头不算什么,跟自己比起来还差得远呢,俩人以后还要一起行动,身高差太多的话看起来不协调,他也就无话可说了。 虽然这个理由极度不靠谱,但自从杰拉德附体复活之后,他在隋雄面前就显得有些拘束,隋雄总觉得他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以前都是在海里活动的,岸上的事情我不熟。”于是他随便找了个话题,“我现在打算找个有人烟的地方住一段时间,你觉得哪里比较好?” “我想,随便找个村子就可以了。”杰拉德嘴里回答着问题,目光却注视着东边的天空。 现在正是黎明时分,很快就要日出。今天的天气看起来不错,应该是个晴天。 “你在看什么啊?”隋雄好奇地问。 “我在等,等太阳。” 太阳?隋雄纳闷地看着天空——这世界的太阳很特别吗?还是杰拉德这家伙信奉太阳神,需要在日出的时候祈祷? 过了一会儿,太阳出来了,金灿灿的阳光照耀着大地。 因为块头太大而没衣服可穿的杰拉德光着身子站在阳光下,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坚实肌肉上,照在他线条强硬而显得有些凶恶的脸上,他一动不动,犹如雕像一般。 一开始,他的神情显得有些紧张,渐渐的,随着阳光慢慢强烈,他的神情也渐渐平和,由紧张变成欢喜,最后变成了释然。 “我……真的活着……” “你本来就活着,心脏在跳,血液在循环,各个器官都在正常工作——你不仅活着,还活得很健康呢!”隋雄以为他在怀疑自己的手艺,不由得有些生气,“别小看我的手艺啊!区区打造一副肉身罢了,有什么难的!” 话音未落,杰拉德已经拜倒在地,匍匐在他的面前,吻着他用来支撑身体的触手。 “伟大的陛下,您是我的救主,是我的信仰,是我灵魂的归宿!” 他是如此的真挚和虔诚,以至于吓了隋雄一跳。 “杰拉德,你怎么了?生病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不可能啊!你的身体这么强壮,就算不能做到百病不侵,起码也不该晒个太阳就病倒吧!” “陛下,我很健康。” “那你为什么这样?这很不正常吧!哪里健康了!” 杰拉德又拜了一拜,才从地上爬起来,他的态度显得异常谦卑,似乎随时都准备再次下拜一样。 “看来,陛下您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真正的身份——您不是什么传奇生物,而是一位刚刚觉醒不久,正在人间行走的神祇啊!” “什么?”隋雄愣住了,他仔仔细细地检查自己,确定自己和当初神龛得来资料里面的神祇迥然不同,不由得摇头,“你看错了,我只是个普通的流浪者而已,最多块头大一点。” 杰拉德没有就这个显然不靠谱的问题争执,平静地说:“予死者以苏生,这是只有神祇才能做到的事情。即使最高明的法术,也只能制造出介于生和死之间,依靠魔法能量而非正常生命力行动的人形魔像罢了。您真真切切地复活了我,拯救了我,这毫无疑问是神祇的权能!” “或许您过去并未意识到这一点,但作为被您拯救的凡人,作为您的信徒,我的存在即是您伟大的证明!” 杰拉德的虔诚神情看起来毫无虚伪,让隋雄忍不住都要相信他了。但转念一想,却又发现了一个很大的疑点。 “你说我是神祇,那么既然你信仰了我,为什么我不能得到信仰之力呢?” 信仰之力,是这个世界很重要的东西,它具体有多重要,隋雄暂时还不清楚,但从那神龛上得来的资料告诉他,对于神祇而言,信仰之力是极为重要的资源。 当初那个神龛上,就凝聚着少许的信仰之力。它们之中的绝大部分都被隋雄解析和吸收,剩下一些已经为完全凝聚,犹如指针一样指向无眠神,他不敢对那些信仰之力下手,索性把它们连同着神龛一起扔进了海底火山。 如果自己真的是神祇,杰拉德对他的信仰理应产生信仰之力,那他就不可能感觉不到。 面对这个问题,杰拉德笑了:“陛下,神祇的世界岂是身为凡人的我能够窥探?我只能尽心尽力地信仰您、尊崇您、为您效力,那些高深的问题,只有您自己才能回答。” 这个回答让隋雄无话可说,看着杰拉德那一脸“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的神色,他摇摇头,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和一个狂信徒争执“你所信仰的神祇不是真货”,绝对是世界上最蠢的事情之一。在没有神的地球上,尚且会有狂信徒去为了神的荣耀,把自己和敌人一起炸成碎片,在这个真正存在神祇的世界,信仰的力量当然更加强大。 隋雄可记得,当初白叶子村的那个老主祭,就是为了神的荣耀,把他自己给活活献祭了。 看杰拉德的样子,如果隋雄有需要的话,他绝对也能做出把自己给献祭掉这种事情来。 当然,别说隋雄不是神,就算他真的是神,也绝对不是无眠神那样的恶神,在他看来,神的荣耀来自于信徒的德行和才干,来自于受惠者的赞扬,而绝对不是来自于威胁和恐惧。 一个让信徒全身心付出,甚至连生命都要索取的神,与其说是神,还不如说是恶魔! 于是,关于隋雄是否神祇的话题,很快只剩下了最后一个部分。 “陛下,请容我冒昧地问一句,当我要祈祷的时候,该用什么名号尊称您?” “名字?”隋雄想了想,“我的名字大概和你们的习惯不一样……” “不,我问的是,该用什么名号尊称您。”杰拉德纠正,“须知,不可直呼神名。” “这还真麻烦!”隋雄仔细想了想,说,“既然这样,那你就叫我奥斯卡吧,虚空假面奥斯卡。” 奥斯卡意味着演戏,虚空假面,则是他之前最喜欢玩的游戏里面,一个长着若干触手,和水母颇为类似的家伙。 杰拉德点头,表示记下了这个名字,丝毫没有追问“奥斯卡是什么意思”或者“为什么特别强调假面”的想法。让原本打算花功夫解释一番的隋雄感觉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稍稍有些无奈。 解决了和现实生活毫无关系的问题之后,就该搞定实际问题了。 向杰拉德询问之后,隋雄决定离开了白叶子村,前往灰烬森林的边缘地区。 在那里,有一些差不多位于文明社会边缘的小镇。 无论是想要得到什么,或者是增强自身,首要的任务就是重返文明世界。 第十五章 灰烬森林很大,隋雄和杰拉德走了好几天,才看到了森林的边缘。 那是一片荒芜的群山,名字叫“荒芜山脉”。它位于这世界主大陆西北侧,一边毗邻灰烬森林,一边靠着陨星沙漠,犹如一道极高且厚的墙壁,把两边分隔开。而在山脉的两端,则分别连接着北地雪原和西海。 这条山脉地势高峻,雨水稀少,所以草木也极少。穷山恶水孕育出了各种凶恶的魔兽,能够在这里出入自如的人,只有比魔兽更加凶悍的冒险者们。 或许是天无绝人之路的缘故,这巍峨陡峭的山脉之中也有几个缺口,虽然道路崎岖难行,却总算没有完全隔绝两边,而在这些山道的西侧,毗邻着灰烬森林的几个小镇,就是大陆文明世界的西北极点了。 这里有很多稀罕的出产,数量不多,却很珍贵,所以总是有一些自以为身手了得的冒险者来这里碰运气。他们当中大多数再也没有能够活着离开,但只要能够活着离开的,往往都会有令人羡慕的收获,一夜暴富的也不在少数。 有了赚到钱的冒险者,当然就有想要把他们的钱赚进自己口袋的商人,进而有了各种相关的产业。所以别看这几个镇子不大,却称得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甚至于连很多奢侈的东西,在这里都能够见得到。又因为它们天高皇帝远,位于各个国家鞭长莫及之处,这里的法治也相当混乱,很多犯了罪被通缉的人都会逃到这里来,让这里变得越发混乱,渐渐成了藏污纳垢之地。 在这种地方,善神的教会则只能勉强维持,恶神的教会却如鱼得水,甚至有余力从大陆各处搜集流民,组织他们前往灰烬森林开拓,为自家教会建立牢固的大后方。 比方说白叶子村,就是暗夜神系麾下教会主持建设的据点之一。如果不是这样,农民们怎么可能不去信仰保佑丰收的大地女神,或者是保佑健康的生命女神,偏偏要来信仰这个跟农业不沾边的暗夜神国守门人呢? “原来是这样……”听完了杰拉德的介绍,隋雄若有所思,“那我们去这些镇子,岂不是很不合适?” “话不能这么说。这些镇子就像是木头笼子,管他是猫是狗,进去了都只能老老实实,可陛下您是巨龙啊!区区一些关猫关狗的笼子,您还不是一脚就踩烂它们!”杰拉德笑着说,“而且,以您的性格和立场来看,本来就是要跟那些恶神教会发生冲突的。在这些地方发展,还能拉上善神教会甚至中立神祇教会帮忙,一举两得啊!” 他说得很有道理,隋雄也连连点头,犹如一座小山的身躯晃动着,带起了阵阵凉风。 “不过,陛下您的本体太过庞大和强悍,直接进入镇子的话会引来一些麻烦,不如您在外面找个地方休息休息,让我先去探探路吧。”作为忠实的信徒,杰拉德很积极地想要为自己信仰的神祇做些事情。 见他这么积极,隋雄也不好拒绝。然而他实在不放心杰拉德,总感觉这光头——哦,现在不是光头了,头发茂密得很呢——实力孱弱,一个人行动的话,没准明天就会莫名其妙地死在路边。作为一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小伙伴,而且又是好人,他认为有必要给杰拉德再加上一层保险。 仔细思考了一番,他拿出一块巨鲸的骨片,用强大的魔力将一尺长半尺宽的骨片压缩成一节手指那么宽,弯曲成手镯的模样,又在其中镌刻了好几层魔法阵,最后分出一小份灵魂力量寄宿在其中,完成了一件大概可以算是魔法物品的东西。 “带上这个,如同我跟随在你的身边。情况紧急的时候,我会亲自出手。” 杰拉德跪下,恭恭敬敬地接过了隋雄的赐予。那小小的骨镯入手冰凉,戴在手腕上,只觉得头脑清晰神思清明,就连视力和听力都敏锐了很多,更能感觉到隋雄强大的意志伴随在自己身边,让他越发的安心。 “陛下,这件宝物该叫什么名字?”他问。 隋雄想了想,说:“就叫‘虚空凝视’吧。毕竟它最根本的用途,是相当于我视线的拓展嘛。” 杰拉德点头,再次跪拜,然后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破破烂烂的自制长袍,提着包裹离去,前往远处的镇子。 隋雄目送着他远去,自己找了块还算平坦的地面,触手挥动,很快就挖了一个巨大的坑,躺了进去。等整个身体都钻进坑里,他又施展魔法将周围的泥土加固,并将自己之前挖出来的泥土重新运回来,化作头顶至少有两米厚的坚固土层。 巨大水母的身体在陆地上的确不是很好用,就趁着这段时间,把身体再改造改造吧。 另一边,杰拉德戴着骨镯“虚空凝视”,来到了那座名叫“辉石”的小镇。 绕过那些为了少缴税而在镇外空地上扎营的商团,他走到了忙碌的镇子大门前面。 门口有几个穿着皮甲的士兵,一边负责守卫,一边也负责收进门税。他们注视着身材差不多跟围墙一样高的杰拉德,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不敢收这巨人的税,只叮嘱他不许在镇上闹事,就放他进了门。 “这待遇可比我当年路过这里时候强多了。”杰拉德忍不住笑了,“记得我当初逃亡时候路过这里,身上有伤、又在生病,被刁难了很久,额外多交了一笔钱,才得以进来。” “哦?那你想不想要报个仇出个气什么的?”通过骨镯,隋雄能够感应到杰拉德周围的情况,也能够用意念和他交流,闻言笑着问道。 杰拉德摇摇头:“过去我倒是经常想着日后发达了要他们好看,但现在却觉得没有必要了。他们也不过是一群小人物,做着危险的工作,收入也并不高。无非是设法捞点外快养家糊口罢了,不值得跟他们生气。” “你的境界高了啊。” “我此刻有了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力量,甚至于得到了伟大神祇的庇佑,何必跟一群讨生活的小人物计较呢。”杰拉德又顺手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 无论是他还是隋雄都没注意到,一个从他身边路过的中年人,在看到他手上的骨镯时,目光微微一凝,瞳孔也稍稍缩小了一下。 他若无其事地和杰拉德擦肩走过,直到杰拉德拐过一个街角,身影消失不见,才急忙转身,急匆匆赶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门口,咚咚咚地敲门。 “谁啊?”门上一个预先挖好的小孔打开,看门人看了一下,急忙开门,“副会长?您不是去淘金镇办事了吗?” “有更重要的事情。”中年人简短地说,“把镇上最厉害的几个小偷都叫来,再把‘快刀’兄弟也叫来——不,不要叫他们,只把那些小偷们找来就好。” 看门的大块头愣了一下,见他神色凝重,不敢追问,连忙应下,急匆匆去传令了。 中年人关好门,径直来到内屋,转了两圈,走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子。 这屋子颇为简朴,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他知道,这里至少隐藏着二十种危险的机关,就算来一队冒险者,也休想攻入。 一个看起来很寻常,好像路边小贩的老人正坐在床上看书,见他急急忙忙进来,皱了皱眉,问:“灰眼睛,你应该去淘金镇,联合那边的同行们,准备下个月的地下拍卖会才对。” 老人的语气并不重,中年人却顿时悚然一惊,额头冒汗。急忙辩解:“会长,我在路上看到了一件宝贝!大买卖啊!” “哦?”老人眼睛一亮,放下了书。他很清楚自己这副手的本事,虽然并不擅长偷窃或者暗杀,性格也比较胆小谨慎,不够凶狠果断,有些愧对“盗贼公会”这个名号,但这人的眼力非凡,鉴定各种宝物从没失过手。反倒是经常从落魄冒险者们清仓的破烂里面捡到点好东西,不愧是绰号里面有“眼睛”这个词的人物。 能够让他如此兴奋的,必然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 “坐下来,慢慢说。” “是!”灰眼睛坐了下来,喘了口气,将杰拉德的外貌详细描述了一遍,特别强调了他的那个骨镯。 “会长,我拿自己这双眼睛保证,那镯子绝对不是一般的宝贝!”他的语气忍不住又激动起来,“起码是高等的魔法物品……我怀疑,它可能是某件传奇宝物!” “传奇宝物?!”这下连盗贼公会的会长也没办法淡定了,站了起来,追问,“你确定?是哪种类型的?” “有六七分把握,只是类型暂时还不确定。但我能隐约感觉到,那镯子上凝聚着强大的意念,很可能是那个巨人部落历代祭祀的圣物。” 会长连连点头,巨人本来就是很强大的种族,承载他们世世代代祭祀和祈祷的圣物,很可能是传奇宝物。 一想到“传奇宝物”这个词,他的心情顿时就火热起来。 这世界虽大,传奇宝物却也不常见,几乎每一件传奇宝物,背后都有一段让人印象深刻的历史。它们大抵落在那些大势力的手上,比方说高等贵族,又或者著名的法师,再或者大组织的领袖……比方说自己的上级,主持整个灰烬森林盗贼公会事务的那个大人物,据说手上就有这么一件。 那件宝物是那位大人物救命的底牌,不止一次让他化险为夷反败为胜,如果自己也能得到这么一件宝物的话……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阴笑起来。 第十六章 杰拉德和隋雄自然不会想到,已经被辉石镇的盗贼公会给盯上了。 将从白叶子村废墟里面收拾出的一些个值钱东西卖了,零零碎碎凑了大概十枚金币。就这点钱,还是因为杰拉德的样子太有压迫力,那个杂货店的老板吓得够呛,才能得到的。 “那老头真黑,一大包东西才卖这么点钱!”隋雄愤愤不平,“奸商到家了!” 杰拉德倒是很看得开:“陛下,十枚金币不少了。村民们平时的开销都是用铜币来算的啊。” “十铜币换一银币,十银币换一金币……这么一想我们已经有一千铜币了,似乎的确是不少的样子。那么去给你买点装备吧,你这件袍子简直跟乞丐没什么两样。” “还是算了吧,十枚金币能买到的装备,还不如我自己身体的防御力高呢。”杰拉德又挠着头,憨厚地笑了。 隋雄很无语,他怀疑自己给杰拉德制造身体的时候,是不是脑袋做得不够精细,大脑表皮的回路做少了,否则为什么这么大一个脑袋,思绪却如此单纯平和呢?这家伙之前做鬼魂的时候,似乎不是这样的啊。 但他转念一想,从来也没有脑袋大等于智力高的说法,或许杰拉德这家伙本来就笨笨的,只是变成鬼魂之后偶尔聪明了一段时间…… 算了,反正有自己照看着,这家伙就算笨一点,也不至于被人给卖了,顺其自然吧。 杰拉德当然不可能知道隋雄的想法,他背着背包,在街道上随意走着。因为块头太过高大壮硕的缘故,他一个人就占了小半条街,所过之处众人无不侧目,不止一个人在暗地里议论纷纷。 “快看!那家伙真高!” “不仅是高呢,你看他多壮啊!胳膊比我们的腰还粗呢!” “这么大的块头,一顿要吃多少饭啊……” “这人身材虽然又高又壮,动作却非常灵活,是个练武的好料子!要是能够把他招募到我们队里,稍稍培养一下,就是个顶尖的高手!以后出任务肯定轻松很多!” “巨人一族性格直率豪爽,天赋更是一等一的出色。难得在这西北小镇遇到如此良才,老夫一定要设法引导,就算不能让他加入吾主麾下,起码也不至于走上邪路才行!” “咦!这地方哪来的巨人?看样子还不是一般的巨人,只怕是个年青的萨满。啧啧,或许可以利用这脑袋单纯的家伙,来为吾主的事业添砖加瓦……” “多么强烈的生命气息啊!这分明是个天生的德鲁伊!如果能够说服他接受我们的理念,我必定要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这样就算我死了,西北四镇的德鲁伊组织也算是后继有人!” “桀桀桀,这大个子一定可以成为很好的材料,用他当原料的话,或许能够炼制出强大到足以横扫白银阶的死亡骑士……或许,还有可能是黄金阶的……” 这些人的说话声音并不大,混在一片乱七八糟的嘈杂之中,就算杰拉德耳聪目明也不可能觉察到。然而杰拉德觉察不到,隋雄却觉察到了。 寻常百姓的话音和视线倒也罢了,有好几个窥视者实力非凡,让他自然地产生了感应。以他强大的感知能力,一旦产生感应,那些人就算距离很远、说话声音很轻,也如同当着他的面大吼大叫一样清晰。 “杰拉德,有几个人在注意你。”他用意念对杰拉德说。 “陛下,我个头这么大,被人注意也很正常啊。” “个头大吗?我觉得挺普通的。是他们个子太矮小了……”隋雄嘀咕,浑然没意识到自己对于身高的认识已经出现了严重的偏差,“但那几个可不是一般人。我给你一个个介绍下。” “喏,第一个是那个正在旅馆门口桌子上,带着几个人一起吃饭的,他想要拉你入伙。” 杰拉德看都没看,随口回答:“那应该是一队冒险者,这样的冒险者很常见,当年我也是冒险者出身的。” “哦,就是想要拉你一起组队开黑的,理解,理解。第二个是那个有点破落的小神殿门口,穿着旧铠甲的老头,他想要引导你做个好人。” 杰拉德朝着那边看了看,看到了正在对自己微笑的老者,也看到了神殿门口银白色的天平和盾标志,笑着说:“那是天平执掌者——也就是公正之神——神殿的卫士长,公正之神是著名的善神,他们算是这西北地区少有的善良势力。” “那可不错,起码不用担心他们卖队友。第三个是路边那个卖水果的小贩,他想要利用你。真奇怪,这地方卖水果的居然也有点本事,他的身手只怕还在那个穿铠甲的老头之上呢!” 杰拉德暗暗一惊,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看了下,说:“这人我不认识,但这一带并不产水果,能够在这里卖水果,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我猜这人或许是盗贼公会或者走私者协会的,他们大多信仰恶神,不好相处!” “说白了就是会黑装备的贱人,那离他远点!第四个是那个坐在路边休息的瘦子,就是穿着简陋皮袍,拄着木杖,木杖顶端还发了芽的那个。” “陛下,那是德鲁伊。他们遵循平衡之道,非善亦非恶。但在这一带,他们的行为就倾向于善良阵营了。”杰拉德如此解释。 “就是说他们‘虽然我不是好人,但碰巧我讨厌的都是坏蛋’这样对吧?” “没错。” “那就好。他对你很友善,想要把一身本事都交给你,让你当他的传人。” 杰拉德一喜,想想却又摇头:“虽然我也想要学些德鲁伊的本事,然而我已经侍奉陛下您了,不适合再去跟信仰自然神系的他们凑合在一起。” “真可惜……”隋雄叹了口气,继续介绍,“最后一个值得注意的,是那个站在路边阴影里面,全身裹着黑袍子的。他对你可是完完全全的恶意,想要拿你去当材料,炼制死亡骑士。” 杰拉德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隋雄意念所指的方向,果然有个黑袍人正躲在墙角上,偷偷窥探着自己。 看到他看过去,那黑袍人拉了拉袍子,遮住了脸。 “陛下,就是他对吧?” “没错。” 杰拉德立刻迈开大步,朝着那黑袍人冲去,嘴里大吼:“亵渎尸体的死灵法师,你居然敢暗算我!” 那黑袍人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在远处的窥探竟然都会被发觉,甚至于连自己的身份都被看穿,顿时吓了一跳。眼见杰拉德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他想都没想,直接激活了一件魔法物品,周身环绕着一圈白光,哧溜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恶!”杰拉德只差一点就能追上他,却被这家伙给跑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是传送法术,这些施法者真是滑溜得像鱼一样!” “我能够追踪到他的去向,要追吗?” 杰拉德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这个很有诱惑力的建议:“法师传送的地点,多半有很多法术陷阱,甚至可能是他们组织的总部。还是不去惹这个麻烦吧……” 这小小的冲突并不起眼,然而却让很多有心人眼前一亮。 那个死灵法师绝对不是弱者,在这辉石镇也算是个狠角色,颇有一些恶名。然而在杰拉德面前,他却连还手的能耐都没有,甚至于念咒都没来得及,直接使用了保命的底牌。 杰拉德的速度实在太快,二人之间至少隔着一条街,他居然几步就冲了过去。而且在这么远的距离上,还能够发觉到死灵法师在暗算他……这个看上去憨厚到甚至有些蠢笨的巨人族大块头,显然拥有惊人的敏锐感知和非同寻常的敏捷反应,再看他那壮硕得跟堵墙差不多的身板,力量肯定也不会小,体质更是不用说了。大概除了智力可能会稍稍低一点之外,他简直就是个完美无缺的人才! 于是那个穿着旧铠甲的神殿守卫长干脆直接从神殿里面走了出来,向杰拉德走去。但还没等他来到杰拉德的面前,那个卖水果的贩子却已经凑了过去。 “先生,要吃个水果吗?”他笑得人畜无害,“一个的话,白送。” “为什么?”杰拉德谨慎地问。 “亵渎尸体的死灵法师,是我们大家的公敌。”小贩笑着说,“你吓了他一跳,值得我送个水果给你。” 杰拉德摇头:“你的水果,我不敢吃。” 说完,他不等小贩有所反应,就直径离开了。 那小贩尴尬地站在原地,眼神阴森了一会儿,却又冷笑着回到了摊子上。当他回到摊子后面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模样,笑呵呵的人畜无害。 杰拉德才走了没多远,年迈的神殿守卫长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愿公正的天平保佑你付出必有回报。”他说,“年轻人,你有非同寻常的身体素质,有兴趣学习一些战斗技艺吗?” “战斗?我会。”杰拉德说。 “但我相信你掌握的都是一些比较粗疏和简单的技艺,比方说猛力攻击或者跳跃劈斩什么的。”老人笑着说,“诚然,以你的体魄,只依靠那样的技艺就足以扬名立万,但你为什么不学习一些更高端的东西呢?我可以教你一些让更有效率的战斗技艺,让你能够更快地击倒敌人,还能尽量避免自己受伤。” “受伤?”杰拉德笑了,随手拿起路边一个卖零碎的冒险者摊子上的一把短刀,朝着自己的胳膊砍去。 锋利的刀刃砍在毫无防御的胳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犹如砍在坚硬的木头上似的。当他提起刀,还给那个冒险者的时候,大家都看到他的胳膊毫发无伤,就连一条印子都没有。 看到这一幕,不止一个人惊呼了起来。 “天生护甲!” 第十七章 天生护甲,又叫装甲皮肤,指的是皮肤坚韧得犹如铠甲一般,能够抵御刀剑。 这是一种很稀有的能力,除去那些身体强大的魔兽之外,就只有经过严酷训练的苦行者,或者经历无数战斗的资深战士,才可能拥有。 因为隋雄给杰拉德“捏脸”的时候,把他的相貌弄得挺年轻的,看上去就像是个初出茅庐的青年巨人,所以谁都不会把他错认为苦行者或者资深战士。 既然两者都不是,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这个看起来仅仅只是块头大的年轻人,其实是个堪比魔兽的超级强者! 这让那些识货的老江湖们如何不惊! 公正之神神殿守卫长当然也是识货的,看到胳膊挡刀子的那一幕,他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 “我还是小看了你啊!”他笑了起来,斑白的眉毛微微颤抖,“那么,你有兴趣学一些高深的技艺吗?比方说一刀砍倒好几个人,或者在一次攻击之后不需要收招,紧接着就能发动第二次攻击,再或者用轻武器打出重武器的效果,用重武器打出轻武器的效果……诸如此类。” 杰拉德闻言,真的是有些动心了。 他是个老练的冒险者,也懂得不少战斗技艺,但说实话,全都是一些大众货。诸如守卫长所说的“旋风攻击”、“连环攻击”、“随心武器”之类手段,他只是听说过,见都没见过,更不要说学到了。 对于一个战士来说,懂得的战斗技艺越多越高级,当然也就越强。那些顶尖的战士甚至能够一人一刀搏杀传奇怪物,千军万马也能杀个七进七出,战力之强简直变态。 要是能够把守卫长说的那些都学会的话,或许他就能变得更强,不至于让自己信奉的神祇特地保护自己,成为陛下的累赘吧……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热,忍不住就要答应老守卫长的建议,但转念一想,却又把快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自己侍奉的主君并非这世上为大众所熟知的那些神祇,而是一位新生的神。要拜师学艺,肯定需要去公正之神的神殿暂住一段时间,万一被看出端倪来,岂不是给陛下招惹麻烦! 他悚然一惊,急忙婉言拒绝。 老守卫长见他原本似乎已经心动,却又因为什么原因放弃,不由得有些遗憾。但他身为公正之神的信徒,当然不能做强迫别人拜师的事情,只好叮嘱杰拉德若有兴趣随时都可以来神殿求学,就败兴而去。 这位老人在镇上颇有威望,连他都招揽失败,其余对杰拉德有些兴趣的人也就熄了招揽的心思,反而让杰拉德总算得了清闲。他背着小包,在街头随意走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块大木牌前面。 这木牌竖在镇子中心的广场上,位置极为显眼。木牌上贴着一张张大大小小的布片,有些只写了文字,有些则图文并茂。旁边还有个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少年守着。时不时有人去木牌前仔细端详,然后又到那少年面前去询问究竟,还有人塞给他一两个银币,生意颇为红火。 “那是在干什么?”隋雄问。 “陛下,那是悬赏栏,各种大大小小的悬赏,只要不是见不得光的,都会在这里发布。那个小伙子是冒险公会的人,在这里负责前期的接洽,顺便卖一点消息。”杰拉德对于这些事情相当熟稔,毕竟他自己就当过冒险者。 隋雄大致明白了,他对于这种雇佣体系有些好奇,就分出一缕精神仔细观看木牌上的任务单。不一会儿,他突然在一张布片上看到了杰拉德的头像。 那是杰拉德“生前”的模样,两张图,一张是脸部特写,一张是全身的肖像,总的来说画功甚佳,用笔不多,却准确地把握住了杰拉德的相貌特征,让人很容易辨识。隋雄觉得,画这两张像的仁兄就算穿越到地球去,光靠给人画像的本事,就足以在旅游景点摆个摊子混饭吃——像他一个同样光头的师兄那样。 不过他那位笔名华思源的师兄是在*广场上摆摊的,能够在泱泱大国的核心地区摆摊,可见技艺非凡,属于街头画师之中的最强王者。相比之下,这位画像的兄台顶天了也就是个华贵铂金的水平,大约只能去八达岭摆摊,日晒风吹赚个辛苦钱。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 “陛下,有什么好笑的吗?”杰拉德问。 隋雄给他指了指那张布片:“你看,有你的悬赏。” 杰拉德一脸坦然,没有丝毫诧异的意思:“没错,我的悬赏应该还挂着呢。我来看看……哈,赏金倒是提高了。” 只见那张布片上,画像下方还有几行字,大致意思是:光头卢恩,罪名袭击贵族,被蓝月亮王国通缉。悬赏一千金币,持人头前往贵族之神或者商业之神神殿验证后即可领取。 “一千金币相当于十万铜币,这可是个大数目!你究竟干了什么,惹下这么大一笔悬赏啊?” “当初我还是冒险者的时候,化名卢恩——我们冒险者大多用化名,免得麻烦。那时候我们有个冒险队,总共六个人,大家交情很好。后来一次冒险中,一个同伴被魔兽咬断了腿,我们需要凑笔钱给他去神殿接受断肢重生的治疗,就去接了个走私武器的黑活。结果活儿办完了,雇主们不仅不给钱还想要灭口。一场恶战之后,队友们死得就剩下了我。”杰拉德用尽可能简单的话语把那些阴谋和背叛、愤怒和鲜血的往事轻描淡写地概括了一番,“战斗中死了个子爵……事情大概就这样了。” 隋雄沉默了一下,说:“杀得好!当初的仇家,还有活着的吗?” “没了,我们冒险者仇不过夜。” “好样的!” 杰拉德挠挠头,一脸憨笑。 “陛下,我建议不妨看看这些任务,其中或许有适合我们的。”他建议,“建立神殿、弘扬正信、培养圣职者,这些都是要花钱的。” “我早说过我不是神,没必要花这些冤枉钱……” “您迟早会需要花这些钱的,预先准备没什么不好。” 对于杰拉德的固执,隋雄也无可奈何。做大佬的最怕就是遇到忠心不二又固执己见的手下,打吧舍不得,说吧说不通,尤其对方摆出一副“大佬我是为你好”的架势,俨然随时准备肝脑涂地以死报国的时候,除去隋炀帝之类脑袋进水的抽风货,就算那些“千古一帝”们,也只能摇头叹气,认怂让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情做做,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既然决定要做点任务赚钱,隋雄当然直接奔着报酬最高的任务看去。只见在悬赏栏顶端,有一张看起来稍显陈旧的布片,上面没有图案,只有几行字。 击杀暗影魔王,以魔核为凭证,各大神殿联合公证,报酬为金币十万枚,外加定制的高等魔法物品两件,验证之后,魔核归击杀者所有。 “这个任务不错啊,十万金币呢!” 杰拉德看了一下,摇头:“暗影魔王是灰烬森林东部地区最著名的魔物,最起码是传奇怪物,很可能是个半神。赚钱的办法多呢,何必为了钱去跟一个半神拼命?” “半神……很厉害吧?”隋雄不由得有点兴趣,自从穿越之后,他还没遇到过真正势均力敌的对手呢。 按照杰拉德的说法,他估计自己大概也属于半神层次的强者,半神对半神,一定能打得很痛快。 “陛下,我们真的没必要去特地招惹那家伙!”杰拉德有些着急,“不值得啊!就算您想要找个对手交锋,也可以去找‘骷髅吞噬者’这种能够交流的切磋,暗影魔王可是出了名的邪恶,它绝对会用各种阴谋诡计来暗算的!” 隋雄叹了口气,不再讨论这个话题。他算是看出来了,如果自己执意要去跟那个暗影魔王干一架的话,只怕杰拉德拼着挥刀自尽都要阻拦自己。 手下忠心过头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唉……没有网啊! 略去这个任务不提,悬赏栏上还有一些别的高价任务,其中一个隋雄就觉得不错: 驱逐居住在龙吼镇附近山脉上的恶龙“极寒暴君”,驱逐完成后,需带包括公正之神在内三个不同神殿的圣职者前往龙穴验证。任务报酬为金币五千枚,另外,如果不需要援军的话,可独享龙穴所有藏宝。 对于这个任务,杰拉德倒是并不反对。据他所知恶龙多半是欺软怕硬的,以“虚空假面”陛下的武力,只要不抢龙穴藏宝,必定能够逼迫那条恶龙搬家。总的来说,这五千金币不难赚。 付了一枚银币,从冒险公会接洽员那里询问了一些消息,确定了恶龙巢穴所在的大致方位,杰拉德又买了一些野外生活的必需品,就准备离开辉石镇,前往龙吼镇。 然而,他才刚刚离开镇子没多远,就停下了脚步。 一辆倒在地上的马车,一群乱成一团的行商,拦住了他的去路。 第十八章 辉石镇依山而建,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道路可以出入。这条道路并不宽阔,也就容纳两辆马车并行而已。 此刻,一架倒下的马车正横在路上,一群行商被拦住了,正在乱糟糟地想要把马车扶起来。来往的行人也被拦在了路上,进退不得。一时间场面混乱,叫喊声唾骂声吵架声混在一起,更有一些脾气冲的,已经摩拳擦掌似乎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怎么这么麻烦!”杰拉德皱了皱眉,凑了过去。人群虽然吵吵闹闹,但见到这么一个超级大块头走过来,还是老老实实地两边分开,给他让了条路。 但他并不知道,人群之中,有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注视着他。 路上的这起“车祸”其实是辉石镇盗贼公会副会长安排的,为的是试探一下那巨人的实力和品性。他一贯做事谨慎,在没摸清目标的底细之前,绝不肯轻易出手。 倒下的那辆马车是辆货车,车上装的都是铁矿石之类。虽然货物撒了一地,但车身并未破碎,可见用料倒是颇为扎实。然而拉车的马却已经摔伤了,倒在地上起不来。 杰拉德皱了皱眉,走过去一手抓住车架,略一用力就把马车连同着半车货物都翻了过来。看得周围的人们目瞪口呆,甚至有人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以为是在做梦。 这辆马车料子用得很足,车辕之类承重的部分都是胳膊粗的硬木,车上的货物更是以沉重著称的矿石。这连车带货,怕不是有三四千斤。然而在这巨人面前,却仿佛轻飘飘没有重量似的,一只手就能提起来。 “这家伙好大的力气!”有人惊呼。 “真不愧是巨人!”有人赞叹。 而一些有经验的冒险者却更加惊讶——巨人族天生力量就强,但就算是巨人里面的佼佼者,被称之为“山岭巨人”的大家伙,一般也就提个两三千斤,想要举重若轻地把这么半车货物连着车子一起翻过来,绝无可能! 换句话说,这大块头不仅是个巨人,还是个水平不低的冒险者。 资深冒险者往往力量比常人大上许多,然而要比寻常人多出千斤之力,就算在冒险者里面也只有一些特别强调力量的人能够做到。如果再考虑到这千斤之力是比寻常巨人多出来的,那就更加恐怖了。 因为……先天条件越是出色的种族,后天成长的速度就越慢啊…… 看到杰拉德的表现,“灰眼睛”吓得哆嗦了一下,感觉腿都有几分软了。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只带了几个小偷来,没有带上盗贼公会的那些打手,否则的话,没准那些肌肉长进了脑袋里面的混账,会在杰拉德来到马车前面的时候就出手暗算。 那样跟送死有什么区别啊! 别说这大块头是个巨人族的强大冒险者,就算是普通种族,光这千斤之力就足以证明他的强大。“快刀”兄弟?就算整个辉石镇盗贼公会老老少少一块儿上,也未必能够打得赢…… 杰拉德并不知道有人在算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恐怖怪力给敌人带来了多么巨大的震撼,他此刻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匹倒在地上的老马身上。 这匹马灰不溜秋,身上有不少新旧伤痕,可见经历了许多的艰辛。它正在努力想要站起来,但却无济于事。仔细一看,似乎摔断了脊背,两条后腿已经动弹不得,前腿却还在挣扎,眼中满是痛苦悲惨之色,让人不由得心生怜悯。 杰拉德叹了口气,受了这种伤,无论是人是马都没得救了,能够做的只有帮它解除痛苦而已。 自从复活之后,他越来越能够感受别人的痛苦,同情心日渐成长。然而无论他怎么同情,也帮不上这可怜牲畜的忙了。 “你想要救它?”隋雄问。 杰拉德吃了一惊,问:“陛下,您愿意救助这可怜的家伙吗?” 隋雄笑了:“说实话我对动物没太多的同情心,但如果你想要救它的话,我愿意帮你。” “陛下您的仁慈犹如阳光一般令人温暖!” “好了,别拍马屁了,把手放到那匹马受伤的地方去,我会借助骨镯调动你的魔力,帮助它疗伤。”隋雄笑着说,“说实话这家伙伤得有点重,我也不是很有把握,不过总归可以试试,怎么也比让它等死好吧。” 在隋雄的指挥下,杰拉德蹲了下来,将戴着骨镯的右手按在了灰马的背脊上。然后他体内的血液便鼓动起来,将魔核之中储藏的魔力调动一部分,渗入灰马体内。这些魔力在隋雄的精密控制下,犹如一个个细小而巧妙的机械,把灰马受伤错位的骨头一一扶正,又把断裂的肌肉、血管和神经重新接好,最后转化成充沛的生命力,滋润它的躯体,促进肌体生长,把受伤的部分重新长好。 短短半分钟之后,原本奄奄一息的灰马发出了一声欢快的长嘶,重新站了起来。 “天哪!我看到了什么?!”有人在惊呼。 “这大块头是个牧师吗?巨人族里面还有牧师?”一个资深冒险者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睛。 “而且……牧师的治疗法术来自于神祇,哪位大神这么博爱,把神力花在给一匹马治伤上啊?难道是半人马之神吗?” “呸!半人马之神是个恶魔好不好!祂只会要求信徒抓人去血祭……” “难道是德鲁伊?” “没听说过巨人族还有德鲁伊的……” “可我也没听说过巨人族有牧师啊。” “德鲁伊根本不会施法救一匹老马,他们只会帮这老马解脱而已。你们究竟有没有接触过德鲁伊啊!” 人群中,灰眼睛的眼睛瞪得像鸽蛋一样,死死盯着杰拉德手腕上的骨镯。 刚才因为要辅助杰拉德施展法术的缘故,隋雄的力量从骨镯上透了出来,被他看出了几分端倪。 “那镯子上寄宿着一个极为强大的意念,强大到甚至可以施展治疗法术!不,那不是普通的治疗法术,那是复原术,是能够治疗骨骼折断肌肉撕裂,甚至于能够把断下的手脚接上的神术!那匹马的脊骨之前肯定是断了,居然这么快就治好……这巨人不是什么见鬼的牧师,他是个神眷者!刚才是他所信仰的神祇亲自出手了!那骨镯是他们这个教派的圣物!天啊,我居然想要偷窃一个有真神意念寄宿的圣物!幸亏我还没下手……一定是黄金手指(盗贼之神)在庇佑我,才让我没有犯下致命的错误……” 他猛然醒悟,急忙闭上眼睛,不敢再看那寄宿着神祇意志的骨镯,直接转身离开。离开之前,还不忘给手下们发消息,让他们也一起撤退。 过了一会儿,他回到了辉石镇的盗贼公会,脸色煞白地向会长报告了这件事。 “什么?!一件寄宿真神意念的圣物?!”一向镇定的老人也吓得连心跳都停了半拍,“你确定没看错?” “绝对不会错!”副会长斩钉截铁地保证,“会长你想啊,能够在说几句话的时间里面就治好断裂脊骨,这是什么法术?” 不等会长开口,他就继续说道:“复原术!那是比治疗术、痊愈术都更加高级的神术,一般的牧师根本无法施展,就算是厉害的牧师,也必须手持圣徽,祈祷一段时间才能将它施展出来。而德鲁伊呢?他们施展这个法术的时间只会更长——可那巨人直接就省略了这个过程……这完全不合理,唯一的解释就是,施法的根本不是他,而是那骨镯里面的意念。” “或许……那骨镯是一件强大的魔法物品,能够产生相当于复原术的治疗效果……”会长沉吟着说,“虽然没听说过这样的神术物品,但或许德鲁伊们能做出这样的东西来吧……” 灰眼睛连连摇头,问:“会长,再怎么厉害的魔法物品,每天可以施法的次数都是有限的。复原术的话,一天估计也就一到两次。如果你有这样一件宝物,你会浪费它每天仅有的一两次机会,来治疗一匹马吗?” “当然不会!” “是啊,谁都不会。就算是最博爱的人,在他们即将离开城镇踏入荒野的时候,也绝对不敢这样浪费。”副会长叹着气说,“能够这么毫不在乎浪费的,只有那些神术无穷无尽的伟大存在。” 一时间,小屋里面寂静无声,辉石镇盗贼公会的一二把手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会长干笑两声,说:“还好……我们还没来得及下手。” “是啊!还好我们没来得及出手。”副会长一脸庆幸,“谢天谢地!” “等等……我又有个想法了。”老奸巨猾的会长眼珠子一转,却又有了坏主意,“你说……我们把一部分消息透露出去,透露给咱们那些老对手,结果会怎么样?” 灰眼睛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嘴角微微翘起,笑了。 “会长,这个主意真是太高明了!以那些家伙的贪婪和狠毒,绝对会向这个独行的巨人下手的……” “要不怎么我才是会长,你只是副会长呢!”会长也笑了,“我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些混账一头撞在石头上,撞个头破血流的样子了!” 小屋里面,两只狡猾的狐狸一起哈哈大笑。 镇外的道路上,隋雄正在告诫杰拉德:“小心些,刚才有人在窥探你,恐怕想要暗算你。只是后来大概看出你实力非凡,才知难而退。” 他的感知能力比杰拉德强得多,盗贼公会众人的敌意,几乎一开始就被他发觉了。只是既然对方并没有将敌意化为杀意,也没有实际行动,他就懒得出手罢了。 可不出手归不出手,必要的提醒还是不能少的。 他看杰拉德这个光头佬(不,其实已经不是光头了)越来越顺眼,当然不希望这个得力手下遭遇意外。 事实上他已经发现,似乎、好像、也许……杰拉德其实还是很厉害的呢! 第十九章 从辉石镇到龙吼镇,平民步行需要大约十天的路程。冒险者骑马的话,也需要差不多这个时间。因为每个可供投宿的村落之间距离差不多就是步行一天的路。除非不怕死在这危险的荒芜山脉附近露宿,又或者是不惜马力一天赶两天的路,否则谁也别想快到哪里去。 隋雄和杰拉德并不着急,跟随着行商们组成的团体一起,犹如散步一般朝着龙吼镇走去。 那条被称作“极寒暴君”的恶龙已经在龙吼镇附近的深山里面肆虐了超过五十年,它不会这么着急搬家的。 况且他们也急不来,对抗恶龙的关键是隋雄的本体,“虚空假面”奥斯卡陛下。而现在,隋雄正在辉石镇附近的地下洞穴里面闭关,调整自己的身体结构,以便更加适应陆地行动。要把那么庞大的身躯整个修改变形,是一份浩大的工作,没那么快完成。所以即便他们早早赶到龙吼镇,也只能暂时住在镇上,收集一些情报,不可能光凭杰拉德一个人就进山去挑战恶龙。 “怀特大哥,你以前是住在山上的吗?山上的生活是不是很艰苦啊?”和他们同行的一个商队里面,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好奇地缠着化名怀特的杰拉德问这问那,让他不胜其烦。 “……山里的生活大致上就是这样,很简单也很乏味,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 为了方便行动,杰拉德选择和商团同行,商团是由一个个商队组成的,在危险来临的时候可以守望相助——危险太大的时候,也容易找到垫背的。 商团的规模很大,由七八支商队组成,而他们选择同行的,是这些商队里面实力最强的一个。 这个商队名叫“幸运金币”,商会的会长是个叫索斯的半侏儒,作为侏儒和人类的混血儿,他的身高比一般人稍稍矮一些,微红色的而且颇为坚韧的皮肤、大大的能够夜视的眼睛、纤细而敏捷的身体以及一两个天赋的法术,让他在身为冒险者的闯荡生涯中如鱼得水,攒下了一笔不错的财富。后来年纪大了,他就不再当冒险者,而是组建了一个商队,转职做了行商。 索斯大叔的商队成员都是他的老熟人,说来也有趣,这个商队虽然主要跟人类做生意,但商队成员却没有哪怕一个是纯粹的人类。老板是半侏儒,保镖们是半兽人,两个一起合作做生意的同伴,一个是半精灵,一个是矮人,就连雇员们也都是一些异族或者混血儿。比方说喜欢和杰拉德聊天的,就是担任会计的年轻法师帕林,一个侏儒,纯种的侏儒。 在这个世界,智慧生命有很多种族。其中体型类似于人类的也有不少。侏儒、矮人、精灵、兽人,都是比较常见的类型。 侏儒和矮人的个头都不高,大约比人类要矮上三分之一。然而绝不会有人把两者弄混淆,因为侏儒是敏捷和智力型的种族,而矮人是力量和体质型的种族,前者瘦瘦的很灵活,红皮肤、大眼睛、手长脚长,后者粗粗壮壮,小眼睛大胡子,说话的声音跟普通人喊叫一样响亮。 一般来说,侏儒和混血侏儒们往往会选择当法师,又或者依靠先天的血脉来当个江湖艺人,或者吟游诗人,再或者商人什么的——当然也常常兼职扒手。而矮人呢?除了战士之外,他们很少从事别的职业。或许也有一些矮人当矿工、铁匠、酿酒师或者厨师,但他们必然首先是个不错的战士,几乎没有例外。 精灵则是一种身高和人类差不多,但比人类纤细一些的种族。他们的特点是拥有很高的法术和自然亲和度,几乎天生就能够施法。然而他们很不适应在非自然的环境里面生活,如果不能住在自然环境下,他们就会慢慢变得虚弱、生病,最后死去。 因为这个缘故,精灵们以森林和原野为自己的国度,他们算是这个世界的最强势的种族之一,在几次人类的大开拓时期,两个同样拥有灿烂历史和强大武力的种族狠狠地干了几架。曾经征服了包括矮人侏儒在内多个种族的精灵和驱逐了兽人鱼人等多个种族的人类犹如火星撞地球一般打得头破血流,却谁也奈何不得谁,最后大家只好彼此妥协,谋求平等共存,共同发展。 当然,距离最近的一次大开拓,也已经过去了快五百年。除去那些长寿的传奇强者们,参加过战争的双方早已老死,仇恨也早已慢慢淡了。现在算是精灵和人类关系比较好的时期,精灵们羡慕人类多才多艺的潜力和充沛的活力,人类则羡慕精灵恬静的心灵和天赋的才华。一来二去,就出现了很多混血儿,俗称半精灵。 至于兽人,那是一群有些倒霉甚至于可怜的种族。他们来历有多种,但因为在战争中输给人类的缘故,被不断驱逐,最终混居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有些杂乱的种族。兽人的祖先也有不错的文明史,但和人类的战争打断了他们的文明进程,将他们从祖辈居住的土地上赶走,也让他们的文明传承断代,渐渐地成为了野蛮和落后的象征。 可悲的是,大多数兽人都已经忘记了自身文明的荣誉,选择接受了人类或者精灵的文明。如今的世界上,兽人传统的“蛮荒武士”、“狂暴战士”、“浴血剑客”、“灵魂萨满”之类职业已经越来越少,大多数有资质的兽人不是当了战士或者游侠,就是当了术士或者牧师。 或许,这也是因为这些人类和精灵总结发展出来的职业,的确比兽人们传承的那些古老职业更强大的缘故。 商队里面的半兽人们来自于一个叫“蛮石”的部落,首领阿汉是个圣武士,就是那种在神殿得到洗礼和传承,倾向于武力而非法术方向的圣职者。他信仰的神祇有些特别,是被尊为“钢铁狮子”的蛮荒之神,一个出身于倾向邪恶的兽人神系,却带着几个部下从中半独立出来,转为善良阵营的神祇。 阿汉和他的部下们都是蛮荒之神的信徒,他们的铠甲和盾牌上都有蛮荒之神的圣徽——盾形框架里面的金色狮爪。尤其是阿汉的盾牌,更有神力的光芒闪烁,是在神殿里面得到祝福的魔法物品。 隋雄注意过那个盾牌,盾牌上时不时闪动的金色光芒让他感觉有些熟悉。仔细回忆了好一会儿,他才确定这光芒似乎很像当初他跟无眠神硬磕的时候,出手帮忙的那位神祇。 为了确定是否如此,他特地让杰拉德去向阿汉请教了一些关于蛮荒之神的知识。 蛮荒之神是一位喜欢到处游历,打抱不平的神祇。祂常常变化成一个狮人(兽人中的一种),背着盾牌和战斧,腰间还挂着锤子。当祂遇到恶神肆虐的时候,会化作金色的闪电撕裂长空,和邪恶战斗。虽然就神祇的位阶而言祂只能算中等水平,然而战斗力却极为强大,不止一次把众所周知的强力恶神打得落荒而逃,称得上是诸神之中一等一的强者。 至于这位神祇的教义和详细教派结构什么的,隋雄就懒得记了。总之他大致上能够肯定,这位蛮荒之神就是当初帮了自己一把的那位,而且还是位善良神祇。 很好,这就足够了。 这是个技术好、意识强、会带队而且不黑装备的好团长,有机会跟着祂一起下副本的话,一定会很不错。 当然,人家在pk的时候帮了他一把,这也是一定要报答的。 “杰拉德,如果发生战斗的话,注意保护阿汉他们。”他说。 杰拉德有些纳闷,他不明白为什么需要保护的不是老索斯之类退出江湖多年,战斗力已经显著下降的非战斗人员,反而是一看就知道很能打的阿汉。但神祇的命令是绝对的,他表示完全服从。 但杰拉德可以肯定,阿汉根本用不着保护。这强壮的狮人就算不用武器也能跟野熊硬刚正面,全副武装的情况下,就算来个双足飞龙,也奈何他不得。 喏,今天傍晚想要袭击他们的那条双足飞龙,现在就变成了营地上的烤肉,老索斯的合作伙伴兼厨师锻铁正在往肉上涂抹他引以为豪的秘制香料和烈酒,一部分的肉已经差不多熟了,诱人的香味正在空中飘荡。 经过一天的跋涉,商团晚上在一个小村子旁边驻扎。这是一片很大的空地,足够几百人暂居。因为毗邻荒芜山脉的缘故,已经出了灰烬森林的影响区域,远处绿树成阴,附近青草郁郁,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让看惯了灰黑色基调的隋雄大为满意。 此刻大家原本正在忙碌,但当烤双足飞龙肉的香味飘荡起来时,几乎人人都停下了一会儿,不止一个人甚至流出了口水。 老索斯的另一位合作伙伴,自称叫“韵率”的半精灵游侠正在处理双足飞龙身上取下的材料,锋利度勾爪、连接着毒腺的尖牙、胸口的硬鳞片,还有身上坚韧的外皮。 双足飞龙是一种颇为凶悍的怪物,它们拥有广泛的食谱,然而最喜欢捕食的却是“孱弱的双足步行兽”——简称人类。事实上它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袭击牧民和商队,甚至于在有人可以吃的情况下,会对牛羊之类猎物视若无睹,可谓人类的大敌。 要是在地球上,这种摆明车马跟人类对着干的家伙绝对会被杀到灭门绝户,最多保留几个死剩种放在动物园里面研究。然而在这个相对落后和蛮荒的世界,包括人类在内的类人种族加起来,也只占据了整个世界不到三分之一的陆地,天高地阔的蛮荒原野上,到处都是类似这样的仇家,大家都习惯了。 反正都是干一架,打输了被吃,打赢了——呵呵,那吃和被吃的关系就要反过来喽! 就像此刻,pk不成反被爆的双足飞龙,就成了大家的晚餐。 此刻,伴随着四溢的香气,锻铁爽朗地笑着,敲响了意味着开饭的小钟。 这钟声拯救了正被好奇宝宝帕林不断问这问那的杰拉德,他迅速地将那段几乎都来自于道听途说的“巨人部落生态”画上句号,拖着还意犹未尽的小帕林,急急忙忙朝着篝火走去。 吃饭是个好理由,总算可以让他摆脱这犹如被审问一般的麻烦。 第二十章 双足飞龙的肉相当结实,劲道十足,却又不会坚韧而难以咬嚼,一口下去实实在在,实在是一等一的上等好肉。配合矮人锻铁引以为豪的调料和烈酒,烤得又恰到火候,让大家吃得满嘴流油,吃完之后只感觉那劲道的香味还在嘴角萦绕,真是回味无穷。 这样的一份烤肉,如果在繁华的大城市里面,或许会卖到数十枚金币。它不仅滋味上佳,更对身体有一定的滋补作用。如果能够经常吃这类食物,身体不用特别锻炼,都能够变得异常强壮。 那些大贵族的子弟们,几乎都是这样培养起来的。 “好吃!太好吃了!”一口烤肉下肚,杰拉德忍不住大声赞叹。 “锻铁的手艺的确是越来越好了!”老索斯点头称赞,“将来等你老了,这身厨艺就是最好的传家宝!” 锻铁年近五十,对于矮人来说算是年轻有为,他的人生大概还有上百年要过。听到索斯的称赞,这个从三十年前就跟着索斯一起冒险的矮人忍不住大笑:“记得当年咱们刚认识的时候,我猎了一条狼在烤肉,你偷偷摸摸过来,我还以为你要偷东西,结果你来一句‘我拿烈酒换你的烤肉’……” “是啊,一转眼快三十年了吧。那时候我才刚刚出道,总想着做一番大事业,赚大钱、扬名立万。”老索斯抚摸着胡须,笑着说,“现在我儿子都已经长大成人了,前不久他还跟我抱怨,说小帕克不肯好好在家里学经商,反而要学爷爷闯荡天下呢……” “三十年了,我们都老了。” “‘都’这个字用的不对,老了的只有索斯和我,锻铁你还年轻着呢。”也已经有了胡须的半精灵笑着摇头,“索斯的精力已经大不如前,再过些年,我也没精力带着商队走路了。到时候年轻人接班,还要你这个叔叔多帮帮他们。” 锻铁顿时愁眉苦脸:“我可不会做生意啊!你让我带他们冒险倒是没问题,带他们经商?那不是等着亏本嘛!” “放心,我们又不是说退就退的,总要再带他们一段时间的。”索斯满是皱纹的脸笑得很和蔼,“而且……我还想要在死之前,再去一趟我们当初去过的古精灵神庙,跟那位永生不死的长者好好聊聊呢。” “这个我赞成!那神庙的酒很好喝,青蛙长者人也很和善。”锻铁顿时来了精神,“到时候咱们一起去蹭酒喝!” 正说话间,隋雄突然感觉到远处有一团强烈的恶意传来。他急忙提醒杰拉德,杰拉德起身一看,却是有一群兽人正骑着座狼疾驰而来。 “兽人狼骑团!大家防御!” 兽人狼骑团,是西北四镇地区臭名昭著的强盗团伙。这群强盗来自于北地荒原,人数众多,作风狠毒。所到之处鸡犬不留,凶残到了极点。剿灭他们的任务一直挂在四镇的悬赏栏上,却始终没有人能够完成。不止一次有冒险者们想去找他们麻烦,结果却是一去不返。 因为种种原因,西北四镇并没有组建军队。这或许是为了防止发生战争,却也让他们无力钳制诸如兽人狼骑团这种规模较大、来去如风的盗匪团伙。 一来二去,兽人狼骑团这个组织就越来越壮大,甚至发展到敢于袭击住在镇子边缘空地上的商团,而且还屡屡得手。 这一次,他们显然又是来袭击商团的。 看到数十个绿皮兽人骑着灰色的座狼呼啸而来,商人们全都慌乱起来。机敏果断的二话不说,扔下货物就朝着村子里面跑去,寻找安全的地方躲避,寄希望于盗匪们捞足了就走,自己可以捡回性命;勇敢的则拿出武器,将马车倾倒作为栅栏,决心拼死一战,哪怕死也要死得有尊严一些;至于那些最聪明的,径直朝着“幸运金币”这边跑过来,希望跟他们合作,把握住可能的一线生机。 幸运金币的首脑们都是老牌的冒险者,一发现盗匪来袭,立刻就做好了迎战的准备。老索斯以惊人的敏捷三两步就冲到了远处,开始布置陷阱。他的速度极快,大约三两次呼吸的时间就能完成一个陷阱,充分展示出了一位资深盗贼精湛的手上功夫。保镖们则不慌不忙地将全套装备穿戴整齐,依托马车摆出了迎战的阵势。刚才还忙着烤肉的矮人钻进马车,片刻之后出来时已经穿上了厚重得犹如龟壳的全身重甲,化身为强有力的重装战士。半精灵在身边地上一口气插满了箭,以便于快速射击。就连伙计们也纷纷从马车上拿出皮甲和武器,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怀……怀特大哥,你的武……武器呢?”大约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帕林显得有些战战兢兢。他拿着自己镶嵌着水晶的魔杖,紧张地做着施法的准备,却怎么也没办法镇定下来。或许是为了给自己增加信心,他凑到大块头杰拉德身边,低声询问。 自从重生之后变成巨人,杰拉德就再也没用过武器。他将昔日惯用的战斧葬在了白叶子村的废墟里面,和那段回忆一起埋葬,此刻赤手空拳,没有哪怕一件趁手的家伙。 眼看着敌人越来越近,他皱起了眉头,左顾右盼,突然眼前一亮。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一棵直径大约有一尺宽的大树旁。 “你……你这是要干……干什么?”树旁有个商人,正哆哆嗦嗦地穿皮甲,见他突然过来,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 杰拉德没有理他,上上下下打量这这棵树。 树干笔直,木质细密,枝叶繁茂,很合适。 于是他弯下腰,左手略微一带,右手抱住树干,在附近商人们目瞪口呆之中,轻喝一声,就将它拔了起来。溅起的泥土犹如雨点一般落下,一些甚至掉到了旁边那个傻乎乎长大了嘴呆在那里的家伙嘴里。 掂了掂大树的重量,又看了看乱七八糟的树根,杰拉德摇摇头,有些不满。 这根须有点碍事,战斗的时候,很容易误伤同伴。 于是把树根靠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又拿起来用粗厚的手掌捋了捋,将那些碍事的根须清理得七七八八,总算有点像样,这才重新挥动了两下,叹了口气。 “有点轻,重心也不怎么好,凑合吧。” 然而这一幕已经看得大家目瞪口呆,这些走南闯北的商人们不是没见过大力士,可谁见过力气大到这么夸张的!虽然民间传说里面的确有“巨人以大树为棍棒”的谣传,但当这一幕真正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即便明知这巨人是自己的战友,弱者的本能也让他们不由得感觉到了窒息和腿软。 不过,看到战友如此强大,也大大增强了他们胜利的信心。一时间那些慌乱的商人们也镇定了下来,就连想要躲起来的,都纷纷跑了出来,拿出武器想要并肩作战。 兽人狼骑团的确很强大很危险,但难道还能比一个把大树拔起来当棍棒用的巨人更加强大更加危险吗? 显然不可能! 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杰拉德提着他的“大棒”施施然回到了幸运金币的队伍里面,径自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大摇大摆地面对着呼啸而来的盗匪们。 在他过去的冒险生涯中,也曾不止一次和盗匪们战斗。但他从没有像今天这样信心十足,毫无畏惧。 他甚至还有闲情转过头,挥了挥比四五个人叠起来还高的大树,对满脸不安的帕林笑着说:“喏,你看,这就是我的武器喽。” “真是可靠的武器!”矮人锻铁赞叹,“果然个子高就是方便啊!” “其实我倒是宁可用正常一点的,比方说锤子或者斧头。”杰拉德说,“然而,找不到适合我身材的啊!” “下一个要去的镇子是淘金镇,那里盛产矿石。到时候我帮你打造一件武器吧。”矮人说,“虽然我打造武器的手艺只能算一般,但打造一把大斧子,应该还难不倒我。” “那就这么说定了!”杰拉德笑了,“报酬……呃,报酬来了。” 说话间,骑着座狼的兽人们已经接近。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杰拉德,一时间纷纷勒住缰绳,犹豫着不敢向前。 须知,面对一个和城镇的围墙一样高,单手拿着一整棵大树当武器的巨人,不会有多少人有勇气冒着显而易见的被砸烂变成肉酱的风险,冲上去送死。 就算是盗匪也一样。 盗匪的首领“血手”鲁尔,一个穿着闪烁魔法灵光皮甲,手上弯刀也一样闪烁着魔法灵光的兽人,陷入了矛盾之中。 他很清楚这巨人的力量会有多么恐怖,如果是在平常,他一定会带着部下们绕道而行,绝不会招惹这个对手——且不说可能的风险,光是为了杀掉这巨人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无法弥补的。 要杀掉这样一个对手,恐怕要做好拼掉半个盗贼团的心理准备。 没了盗贼团,他在这蛮荒之地又算得了什么呢? 但是,从可靠渠道得到的那个消息,坚定了他的信心。 他的目光落在杰拉德的右手手腕上,凝视着那微微透出魔法光芒的骨镯。 只要得到这件宝物,就算拼掉整个盗贼团又怎么样! 一件传奇宝物,足以让他横行四镇,就算回到那些繁华地区,也足以安身立命,享受花天酒地的生活。 既然如此,那么这“兽人狼骑团”的历史使命,也就可以结束了! 想到这里,他终于下定决心,弯刀一挥,发出了进攻的命令。 第二十一章 作为经历无数pk而从未团灭的资深犯罪团伙,兽人狼骑团对于村镇级小规模群殴是很有心得的。虽然大佬下了进攻的命令,他们却也没有大叫着“板载”就无脑冲锋,而是驾着座狼,斜着从商团的防御阵地前面冲过,顺便摘下背着的短弓,朝站在最前面的杰拉德开弓射箭。 作为资深犯罪团伙,兽人狼骑兵不仅骑术和箭术都很精湛,战斗经验更是异常丰富。他们对于攻击距离把握得非常准确,根本就没有踏入老索斯布置陷阱的区域。他们在商团的射手们无法有效攻击的距离上就发动了进攻,实现了单方面的打击。 数十张短弓一起射箭,俨然也形成了一片箭雨,看起来煞是吓人。然而杰拉德毫不买账,除了用左手护住眼睛之外,甚至连格挡都懒得格挡。 兽人们的箭术还是相当犀利的,几十支箭一大半都射中了目标,一时间眼看杰拉德就要被射成大号筛子,商团众人紧张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只听噼啪噼啪,犹如木石相撞的声音不断传来,一支支利箭射在杰拉德的身上,不仅没能破皮见血,反而轻轻一弹,纷纷落地,似乎一点效果都没有。 哦,也不是全无效果,杰拉德就嘟嚷了一句:“有点痒……” 有点痒,仅此而已。 众人全都无语,隋雄觉得自己依稀看到兽人们头顶上升起一对滴着黑水的低垂翅膀,还看到了“兽人狼骑团士气低落”的系统提示。 当然,只是错觉。 射箭没用,让“血手”鲁尔微微皱眉,但却也没怎么在意。他身经百战,不止一次遇到过全身重甲的对手,不怕弓矢又怎么样,他有的是办法! “术士,灼烧诅咒。”他用兽人语下令。 于是三个之前没有参加冲锋的兽人便驾着座狼缓缓逼近,前进了不远的一段距离后,就同时举起了右手。 他们都握着不到一尺长的短魔杖,魔杖用魔兽的骨头制成,镌刻着类似的魔力符文。而在每一支魔杖顶端,都镶嵌着大同小异的红色宝石。 这魔杖有些奇怪,商团众人都没能认出它来。但当红色的魔力波动在魔杖上萦绕的时候,年轻的法师帕林终于认出了它。 “怀特大哥小心!是增程魔杖!” 这个世界的法术并不像隋雄穿越前看过的魔幻作品里面那么强大,上秒天下秒地中间秒空气,是绝对没有可能的。这里魔法最大的问题就是射程,因为需要依靠法师的精神力指定目标,所以大多数法术的射程也就在二三十米左右。只有不需要指定目标,只需要指定方向的射线类法术,才有远高于这个距离的射程。 二三十米当然不够远,以至于施法者在实战中非常依赖于战士系的保护,一旦失去了保护,几个高等级的施法者甚至可能被一个中等水平的弓箭手一一用利箭点名,变成人肉靶子。 ……当然,如果一个施法者面对失去保护的情况居然不赶快撤退,还要硬跟克制自己的弓箭手刚正面,这种智商大约也不可能成长起来,早就在法术研究过程中把自己给弄死了吧。 为了改善法术射程不够远的问题,“法术增程”的技术应而生。为了普及这个能让法术射程增加到二至三倍的技术,增程魔杖也就顺理成章地诞生了。 这种价格颇为昂贵的魔杖唯一的用处,就是给施法者增加额外的“法术增程”能力。虽然效果单一价格残暴,却是实战型施法者梦寐以求的宝物,与固化“法师护甲”法术的“护甲法袍”、固化“无错传送”法术的“救难护符”并称为战法三宝,乃是任何一位实战型施法者都想要凑齐的标准套装。 帕林的理想是当一位受人尊敬的伟大冒险者,这就意味着身为施法者的他必然要走上实战道路,因此对于战法三宝,他也是非常憧憬的。虽然那三个兽人用的增程魔杖式样特殊,和他曾经在魔法物品商店里面见过的大相径庭,可一旦他们施法,那无法掩饰的增程效果立刻就被他认了出来。 但是,他的反应还是慢了一点。 听到他的提醒,杰拉德心中一惊,急忙小心戒备。然而此刻三个兽人已经完成了法术,三道赤红的光芒同时朝着杰拉德射来。 这三道光芒的射速并不快,以杰拉德的反应速度绝对来得及闪避,然而他记得自己身后就有不少无辜的商人,一旦自己躲开,那些只不过是普通人的商人们中了法术肯定必死无疑。就放弃了这个最稳妥的选择,试着用手上的大树去抵挡这三道法术。 然而这三个兽人的站位非常刁钻,即便杰拉德动作很快,大树的体积又非常大,也只能挡住两道法术,还是有一道赤红的光芒射在了他的身上。 这红光乍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威力却十分的凶残。杰拉德手上那棵当棒子用的大树枝繁叶茂、相当茁壮,可被两道红光射中之后,满树翠绿的枝叶几乎转眼间就全部枯黄,甚至以被红光射中的部位为中心,燃起了细微的火星,爆开了两团小小的火苗。 连大树都吃不消这法术,人又会怎么样? 鲁尔面露微笑,仿佛看到了那单纯善良的年轻巨人被烧成焦炭,或者被体内瞬间蒸发的血液炸成一地狼藉的景象。 那景象他最喜欢不过,百看不厌。 可这次他失望了,威力强大的灼热诅咒射中杰拉德,仅仅冒出一股青烟,将他左臂中招的地方烧焦了一块表皮,没能取得更多的战果。 “这法术真狠毒!居然是内外两重高温,一旦中招,法术抗力不足的话几乎必死无疑……果然不愧是专业强盗,出手就是杀招啊!”隋雄略略吃惊,怎么也没想到区区一群在边陲地区打家劫舍的强盗居然有这么厉害的手段,“不过你放心,你体内魔核储备的魔力很充足。这一类硬碰硬的法术完全可以用魔力直接抵消,无非就是受些皮外伤罢了。以你的体质,一会儿就能恢复。” 听着隋雄的话语,看着手上那眼看就要变成火炬的大树,杰拉德却已经完全震惊了。他知道奥斯卡陛下给自己制造的身体非常强大,却没想到居然强大到这个地步! 能硬抗刀剑也就罢了,连这么厉害的法术都能硬抗?!自己的身体强度,就算在魔兽里面也算出类拔萃的了吧!或许……就算面对一条巨龙,自己也能去跟它较较劲呢! 有这么一位神通广大的真神庇护,自己真是太幸运了! 手上有可靠的底牌,自然就底气十足。杰拉德二话不说,大吼一声,挥起那正在朝着火炬转变的大树,就朝着兽人强盗们冲了过去。 他的速度比奔马更快,一转眼就冲到了一个兽人术士面前,大树一挥,当头就砸。 树棒砸下,兽人术士身上腾起了一圈白色的光芒,正是号称防护力堪比锁子甲的“法师护甲”。然而在杰拉德的重击下,这法术丝毫没有能够起到作用,连一瞬间都没能撑得住,就在轰隆一声中,连同兽人术士和他骑着的座狼一起被砸得稀巴烂,成为了滋润青草的肥料。 看到这一幕,鲁尔吓得几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而他的身体反应则比大脑更快,立刻拨转狼头,朝着远处狂奔逃跑。一看到老大跑了,兽人狼骑团的成员们立刻呼啸一声,齐刷刷催动座狼,朝着四面八方分头逃窜,让杰拉德看了个目瞪口呆,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追击。 他是老江湖,但并不是那种机灵人。当年在冒险队里面就只知道听队长的,后来逃到白叶子村当护村队长,也只知道尽忠职守,完全不会什么争权夺利的手段。之所以给村里老主祭留下“狡猾”的印象,无非是爱教徒弟的习惯让他得到了村民们的尊敬,于是那喜欢从坏处思考问题的老头子就自己想错了而已。 面对这种敌人才一受挫就四面逃窜的情况,杰拉德犹如看到一窝兔子四面八方乱跑的猎狗,不由得有些大脑短路,反应不过来。 “追杀法师!”隋雄急忙下令。在他看来,这群兽人强盗里面最危险的就是那三个施法者,只要把他们都干掉,这群强盗的威胁性就会大大下降。 杰拉德立刻遵命,脚下用力一踏,整个人带着风声冲了出去,很快就追上了一个正驾着座狼狂奔逃跑的兽人术士,抡起已经变成了火炬的大树巨棒,又是一个当头砸下。 轰隆! 地上又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肥料。 这时候第三个兽人术士已经抓住机会施展了法术,只见一团青气裹住了他骑乘那匹座狼的四肢,于是原本就跑得飞快的座狼犹如脚下生风一般疾驰起来,那速度快得就连杰拉德也瞠目结舌,努力追赶了一番,却发现距离越来越远,只好颓然放弃。 “陛下,非常抱歉,我没能完成任务……请您处罚我!” “算了算了,三个干掉了两个,也不错了。”隋雄倒是无所谓,“反正山高水长,总有再遇到他们的时候。他们逃得了一时,逃不过一世,总有一天会恶有恶报的。” “在那之前呢,你还是先去把晚饭吃了吧。” 杰拉德叹了口气,为自己的无能而苦恼,将已经变成火炬的大树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火焰,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商团的驻地。 商团众人见获胜归来的英雄如此沮丧,当然要询问究竟。得知他是为了没能全歼三个兽人术士而遗憾,不由得感慨万千。 兽人狼骑团凶名赫赫,大家遇到他们想的都是怎么逃命,然而真正的强者则截然相反,想的是怎么全歼他们。 这一天一地的差距,就像是黄铜菜鸟亲眼目睹职业高手的比赛,除了赞叹还是赞叹,千言万语只能凝聚成一句话。 大神,请收下我的膝盖! 第二十二章 自讨苦吃的兽人狼骑团留下了两堆污染环境的大型垃圾,而机智的少年法师帕林则从这两堆垃圾里面回收了几件颇有价值的东西。 破掉的术士法袍两件,需要修补。修好了的话,应该可以提升穿着者对于火焰力量的亲和度,可见那两个兽人术士大概都是火系专精。 折断的增程魔杖两根,修复价值不大,但其中作为核心的两颗魔晶石还算完好,倒是颇为值钱——事实上增程魔杖的主要价值就在作为核心的魔晶石上,魔杖本身只是普通的木雕,制作起来也并不麻烦。 完整的空间袋一个,里面装着不少钱财,来自于第二个被击毙的兽人术士。这家伙只怕是三个兽人术士的老大,也是这个盗匪团伙里面的小头目。他的私房钱除了百余枚金币之外,还有几颗价值不菲的宝石。按照估价,加起来可能要值个两千金币。至于那空间袋虽然不是能减轻重量的高级货,却也能值个五六百金币的样子。 至于别的东西,就只是一些不值钱的零碎了。帕林尽可能地将两个术士随身携带的施法材料整理出来,却也只能凑出不超过两枚金币的东西。 “别再折腾了,天都黑了!”看帕林举着火炬,辛苦地在那堆令人作呕的脏肉里面寻找有价值的东西,杰拉德看不过去了,大声招呼,“不早点休息的话,明天会没精神的!” 帕林很服他,应了一声,就怏怏不乐地回来了。 “按说他们既然是火系专精,至少应该带着红水晶制作的护符——可我没能找到。”他自责地说,“我的魔法知识还是有所欠缺,否则肯定能够辨认出来的!” “算了算了,你才多大年纪,能找出这么多东西来,已经很厉害了!”杰拉德笑着安慰他,顺手将一颗魔晶石和那两件术士法袍递了过去,“这些送给你,法袍修改修改你就能穿,魔晶石呢也可以做成魔杖自用,不浪费。” “……这是你的战利品,我不能拿!”帕林一愣,下意识地拒接。 杰拉德耸耸肩,笑呵呵地说:“那就当作是我给未来伟大战法的投资吧,等你变强了,自然可以回报我。” 帕林犹豫了一会儿,这才收下了礼物。 其实他也明白,以“怀特大哥”那强得离谱的实力,就算自己日后能够成长为高级法师,只怕也帮不上他什么忙。或许只有突破凡人的极限,踏入传说中长生不老的传奇境界,才能够真正帮得上他。 “怀特老弟啊,有个问题我不知该不该问……”老索斯凑过来,显得很犹豫。 “有问题就问吧,能回答的我肯定回答。” 得到了杰拉德肯定的答复,老索斯还是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问:“你究竟是不是已经踏入了‘传奇境界’?” 杰拉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要摇头。但他却又不敢确定这答案是否正确,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 何为传奇? 按照杰拉德的印象,所谓传奇,就是突破了凡人的极限,不再被生老病死束缚,能够得到近乎永久的生命以及无法想象的强大力量,足以凭借一己之力决定一个国家未来,甚至可以站在整个世界的棋盘上,对于世界各族兴衰大势有所影响的超级强者。 那么,自己算这样的强者吗? 不再衰老,不用担心寿命,这一点自己大概是没问题的。事实上自己早就死了,如今的躯体只是奥斯卡陛下的造物而已,就算这副躯体老化或者损伤了,陛下肯定也有能力修补甚至重造。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自己的确已经超越了衰老和死亡。 强大的力量,自己也有了。起初还没发觉,但随着经历的战斗增加,自己也逐渐体会到了这具身体的强大。跑得比奔马还快,力量比熊虎还大,血肉之躯像铠甲一样坚固,甚至能够硬接强大的法术而只受微不足道的皮外伤……如果这都不算强大,那要怎么才算强大? 这么看来,自己已经是传奇强者喽? 他摊开双手,看着粗大而厚实的手掌,心中升起不真实的荒谬感。 几天之前,他还是一个被通缉的逃犯,躲在文明世界之外的荒凉小村惨淡度日,被村子的实际掌权者排挤,生活枯燥无味还有些窘迫。 几天之后,他已经改头换面,又获得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强大力量,甚至还成为了一位伟大神祇麾下可能是第一位信徒。可以预见前途远大,简直富贵不可言。 这一切的一切,归根究底,来自于奥斯卡陛下的恩赐。 想通了一切的巨人长长地吁了口气,笑了。笑得很从容很舒坦,平静温厚。 “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所谓的‘传奇’。”他同样低声回答,“然而我相信自己已经找到了正确的道路,只要一直走下去,传奇境界并非遥不可及。” 老索斯和帕林都看出了他的变化,此刻的他气息深沉稳重,犹如巍巍高山,万古不易。这份气势是他之前从没展现过的,令人心悦诚服。 或许他不是“传奇”,但毫无疑问,此刻他已经真正踏入了强者的世界,在心灵上成长了起来。 以他那惊人的天赋和才能,踏出这一步之后,成为传奇强者,已经只是时间问题。 晚上睡觉的时候,见多识广的老索斯回忆着巨人那从容平静的神情,不由得笑了。 他目睹了一位传奇强者“诞生”的关键一步,这是值得向子孙后辈吹嘘,记载到家族大事里面的光荣。能够跟这么一位善良的传奇强者搭上交情,对于自己的家族也一定会大有好处吧! 但笑着笑着,他却又轻轻叹了口气。 真羡慕啊!要是自己也能成为传奇强者,那该多好…… 而年轻的帕林则没想这么多,他只是微笑着,默默鼓励自己要更加努力,早日成为一位优秀的法师,最终踏入怀特大哥所站在的那个高度。 年轻人心中的理想之火已经被点燃,将要在日后的岁月中熊熊燃烧,化为推动他不断前进的动力。无论他将来是否能够走到那样的高度,当他在生命尽头回顾此生的时候,都将为这一刻的感动和决心而欣然微笑。 在老索斯和帕林微笑的时候,“血手”鲁尔却犹如困在笼子里面的野兽,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 他不是没见识的傻瓜,当然看出了杰拉德的厉害。得罪了这样一位强者,让他深感忧虑。但想到这位强者身上那件传奇宝物,他的心中又充满了贪婪。 巨大的危机和巨大的好处都在面前,该何去何从? “老伯克,你说该怎么办?”他问盗匪团的二把手,作为自己谋士的萨满。 整个盗匪团里面年纪最大,江湖经验最丰富的老萨满摇摇头,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没有给他任何有价值的建议。 这倒也没出乎鲁尔的预料,他在临时的营地里面转来转去,一会儿想要撤退,一会儿又想要不顾一切去冒险,左右为难。 “那些该死的扒手!我就知道他们把消息给我,绝对没有安好心!” 他抱怨着,愤恨着,为自己此刻进退两难的窘境苦恼不已。 折损了两个术士,其中还包括他手下施法者的头目,对盗匪团伙来说是个巨大的损失。如果就这么算了,实在是不甘心。而且对整个团伙的士气也是沉重的打击,会严重损害他的威望。 可是,想要再去试一试,夺取那巨人的宝物……一想到那巨人犹如战神一般的强大,他就不由得心中发颤,难以升起殊死一搏的决心。 “如果我真的下令去跟那个大块头决一死战的话,小的们恐怕直接就四散逃命了吧……”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找了个树桩坐下,手指揉着额头,冥思苦想。 放弃是很不妥当的,硬拼又没有可能,该怎么做,才能够得到好处呢? 整整一夜,他都在思考着。 一直以来,“血手”鲁尔都以心狠手辣机敏过人而自豪,他一向不怎么看得起那些靠聪明才智闯荡江湖的人物,此刻却不由得恼恨自己不够聪明,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来。 他就这么一直想啊想啊,等到太阳升起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夜都没能睡着。 因为用脑过度而头昏脑涨的大盗摇摇晃晃站起来,打算去附近溪水洗个脸提提神。就在这时,负责监视商团动向的侦察兵回来了。 “老大,那群人又出发了,看样子是奔着淘金镇去的。” “好,我们远远地跟上,不要靠近。等待机会。”鲁尔随口下令。 这命令让部下们显得不那么紧张,也让营地里面沉重的气氛消散了一些。 但当盗匪们的队伍远远路过昨天商团驻扎的那个村子时,鲁尔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办法。 这办法可行性不是很高,但试试也没什么损失。如果能够成功的话,没准就赚大了! 他叫过一个手下,悄悄叮嘱了一些话。手下绿色的脸顿时就白了,脑袋摇得简直像是要掉下来似的。 “送一封信而已,你怕什么!” 然而手下依然不停地摇头,怕得要命。 但经过一番威胁利诱,这个手下还是苦着脸接受了命令,骑着座狼,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追着商团去了。 “好了,我们停下。”鲁尔对部下们大声说,“不用追了,如果顺利的话,那大块头会自己回来的。” 部下们顿时慌乱起来,惶恐不安写在了他们的脸上,让鲁尔看得无名火起,恨不得一刀一个,把这群没胆子的蠢货统统宰了!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去送信的手下回来了,坐骑后面不远,是不急不慢一步步走来,充满无形压力的巨人。 “大家伙!”鲁尔大叫一声,“我要跟你谈笔生意!” 第二十三章 在地球上,隋雄的祖国有个很着名的典故,说孩子们都是花园里的花朵,在祖国的阳光和温暖下茁壮成长。 而在这个显然很缺乏温暖的异世界,年幼的花骨朵儿们成长过程中,就会不那么茁壮,有的凋零,有的枯萎,有的光开花不结果……还有那么一些极少数,虽然结出了果实,却是一颗奇葩。 喏,眼前这个绰号“血手”的兽人,就是个典型的奇葩。 “让我们把‘传奇宝物’交给他,否则他就去屠杀无辜村民……杰拉德,这家伙是脑袋进水了,还是神经不正常?”隋雄思考了好一会儿,始终无法理解这神一般的逻辑,最后只能不耻下问。 然而杰拉德也没办法给出合理的答案,他也纳闷着呢。 善良不代表愚蠢,随便找些他们连认识都不认识的村民就当人质,拿来威胁他们……这简直是在侮辱他们的智商嘛!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杰拉德忍不住问,“为什么我要拿珍贵的宝物,来换取你不杀害这些村民?我直接把你们消灭掉,不就行了吗?” 鲁尔显然早已料到他会这么回答,得意洋洋地奸笑起来:“你的确可以杀了我,但我已经让我的部下们分散了。只要你不把那镯子给我,他们很快就会动手,截杀一切可以杀得掉的平民!” “决定吧,你是在乎那区区一件宝物呢?还是在乎那些无辜者的性命?” 他的笑容又坏又贱,粗短的鼻子几乎翘了起来,黏糊糊的吐沫顺着尖牙流了下来,在阳光下散发出一股叫人恶心的臭味。 杰拉德气得笑了起来,打算给他迎面一拳,帮他回炉再造,下辈子——假如有的话——做个好人。隋雄却叫住了他。 “呵呵……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隋雄冷笑着,杀机四溢,“pk不过我就来杀我带着练级的新人?呵呵……呵呵呵呵……不杀他个删号滚蛋,让他这辈子都不敢再上线,我没办法念头通达呀!” “陛下您准备怎么做?” “把镯子给他。”隋雄冷冷地说,“等事情解决了,我会通知你。” 杰拉德大吃一惊:“什么?!把‘虚空凝视’给他?给这卑劣无耻的恶棍?” “给他。然后你转身就走,不要回头。” 从隋雄阴森森的语气中,杰拉德领悟到了什么,暗暗打了个冷颤。 他明白,这个坏得离谱的兽人强盗,彻底激怒了伟大的虚空假面陛下,等待这家伙的,将是无比悲惨的结局。 激怒了一位真神,然后还傻乎乎地把真神化身寄宿的圣物带在身边。这样一个愚不可及的家伙,究竟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呢? 善良的杰拉德已经不愿意去深思了,他怕想多了会让自己做噩梦。 一把摘下右手手腕上戴着的骨镯,他将骨镯扔向鲁尔,懒得看这贪心强盗手忙脚乱接住宝物,然后狂喜得不能自禁的丑态,转身离去。 他走得很快,一方面是不愿意目睹将要降临在这家伙身上的悲惨结局,另一方面更是觉得恶心。 这个兽人强盗的行径已经不是邪恶或者丑陋可以形容,简直犹如腐烂的臭肉一般恶心。杰拉德自问不是苍蝇或者食粪虫,实在没办法勉强自己跟这种东西待在一起。 鲁尔可懒得管这愚蠢的烂好人,此刻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刚到手的骨镯吸引了。 这件宝物果然就像他得到的消息里面所说,蕴含着强大的魔力。虽然外表上看来,魔力灵光并不耀眼,似乎只是闯荡江湖几年的冒险者就能买得起的货色,可真的当他把这镯子攥在手上,就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的魔力是如此的充沛,简直无穷无尽! 他想要把骨镯戴上,却发现这对于巨人而言是手镯的东西,对他来说却太大了,根本不可能当手镯来用。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将它挂在了脖子上,权当项圈。 尽管……就算是当项圈使用,似乎也略有一些偏大。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当他戴上“项圈”的瞬间,只见眼前白光一闪,然后就感觉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从心底涌起,自己好像变得无比强大,无比自信,似乎无所不能。一时间颇有“天要灭我,我就逆天;神要阻我,我就杀神”的豪迈,气势所至,就连周围的草木都为之簌簌发抖,向他低头臣服。 “真是好宝贝啊!”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他转身看向部下们,得意洋洋地问:“你们觉得,这宝贝怎么样?” 下一瞬间,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映入他眼帘的,不是相处多年的部下们,而是一个个软乎乎黏糊糊,挥舞着无数触手,正在发出古怪叫声的肉块。 鲁尔惊呼一声,下意识地退了好几步,直到撞在一棵树上,才重新站稳。 但他立刻就感觉到不对劲,自己背上传来根本不是树木那种坚硬的触感,而是一种软软的黏黏的,似乎要把身体粘住的感觉。 他急忙用力一挣,总算是从那充满黏性的东西上挣脱了下来,回头看去,只见原本应该是树林的地方哪里还有树木的踪迹,全都是正在疯狂舞动的一条条触手,大大小小,乱七八糟。 仔细看去,那些触手上依稀还有一张张脸庞,那些脸看起来似乎还有点眼熟。 他忍不住更加仔细地看去,只见那些原本模模糊糊的脸庞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满是绒毛而狰狞丑陋,粗短的鼻子,露出厚嘴唇外的獠牙,脸上的伤疤…… 突然间,他醒悟了过来。 那是他的部下们,兽人狼骑团成员们的脸! 就在这一瞬间,那些还不够清楚的脸庞一下子全都变得清清楚楚,分明都是他熟悉的脸!可这一张张脸上完全看不到平时的凶悍和服从,反而都充满了恐惧,更是死气沉沉,泛着尸体特有的青白。 鲁尔大声怒吼,飞快地拔出了弯刀,小心地戒备着。 “你们……你们是什么东西!”他怒吼着,挥动弯刀给自己鼓劲,“竟敢在血手大爷面前玩花样,信不信大爷把你们砍成碎片!” 古怪的笑声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他毫不犹豫地朝着笑声传来的地方一刀砍去,却落了个空。 转头看去,一个长着兽人的脸,却浑身都是触手,连个固定形态都没有的怪物漂浮在空中,用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看着他。 尖锐的犹如猫爪撕抓钢铁的声音从似乎是脖子的地方传来。 “回来吧,回到我们这里来。” 一个个声音四面八方传来,重复着“回来吧,回来吧”,这些声音或高或低或老或少,却全都死气沉沉,听不出半点活力。 然而仔细分辨,分明能够从那些声音里面听到无尽的欢喜。 鲁尔发出惨烈的叫声,挥舞着弯刀,朝着怪物们最少的方向冲杀过去。 作为一个惯匪,他当然怕死,但就算是死,也决不能死在这些诡异的怪物手上! 直觉告诉他,要是落在这些怪物们手上,只怕会想死也难! “万兽之王(兽人之神)啊,请保佑我!”他祈祷着,拼命地向前跑去,想要把那些怪物远远地抛在身后。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已经在狂奔,可却完全没有向前移动的感觉,周围的景物没有半点变化。 低头一看,只见脚下根本就不是坚实的泥土,而是某种正在蠕动的东西,更有冰冷的黏液在那东西表面流淌,漫过了他的脚背。 鲁尔发狂地大叫,挥动刀子四面八方乱砍,虽然什么都砍不到,但他仿佛通过这种方法重新焕发了勇气,就连脚下也站稳了几分。 “来吧!鲁尔大爷不怕死!” 那些张着怪异触手,却有着他手下的脸庞的东西很快逼近了。它们力量虽然不是很大,却既黏稠又坚韧,锋利的魔法弯刀砍上去,往往连一条印子都砍不出来。 已经被逼到绝境的鲁尔咬紧牙关,拼命地砍杀。一刀不行,就两刀三刀;光靠刀子不够,就拳打脚踢,甚至还用牙齿去咬。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这样狼狈究竟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他的思绪渐渐混沌,变得含糊不清,犹如被灌满了半凝固的油脂,黏糊糊的,含混不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弯刀已经不在手上,手脚也已经失去了力量,就连与生俱来的武器——牙齿,也都全都酸痛到无法噬咬。 那些满是触手的东西终于打败了他,将他死死地缠住,越缠越紧,让他难以呼吸。 他的视线渐渐开始模糊,极度的疲惫让每一次呼吸都使得心肺疼痛,然而和来自脑袋深处的疼痛相比,胸口的疼痛却又算不了什么。 那种从脑袋最深处泛起的疼痛,是如此地酸痒难耐,让他简直恨不得用斧子把自己的脑袋砸碎,把脑浆都抠出来,统统扔在地踩烂了。 可他已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条同样有着模糊脸庞的巨大的触手缓缓向着自己逼近。触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满是细小牙齿的大嘴,无数的小齿互相摩擦着,发出尖锐的声音。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应该祈祷,可陷入混沌之中的头脑却已经没办法给出清晰的答案。 该向谁祈祷?该怎么祈祷?他全都不记得了。 下一瞬间,他甚至连“祈祷”这件事都忘了。 当他被触手们缠绕着,送向那巨大的嘴巴里面时,他终于看清了巨大触手的脸庞。 那是他自己的脸。 思绪之中最后的一丝清明轰然崩塌,只剩下无尽的黏稠的混沌。已经只剩人形躯壳的盗匪头子咧开嘴,露出了怪异的笑容。 “呵呵……嘿嘿……喔哈哈哈哈……” 第二十四章 “陛下,您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让把这些恶棍都给活活吓死了!尤其这个头子,死得真叫惨烈啊……” 杰拉德用树叶拭擦着骨镯,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的兽人尸体,又看着脸色极度扭曲,身下屎尿齐流,即便断了气也让人下意识远离的“血手”鲁尔,不仅有几分厌恶,更多的则是好奇。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是轻轻敲了这家伙一下。”隋雄指着鲁尔的尸体说,“至于别人,我根本碰都没碰,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怎么死的。” “哦,不对,我知道他们是被极度恐惧吓死的,以至于死亡之后,灵魂也发了狂,变成了怨灵。” 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树荫下一团蠕动的黑气。 黑气里面,隐约能够看到一个个癫狂的身影,正在时而惨叫,时而傻笑。 杰拉德好奇地侧耳倾听,才听到了一丝癫狂的笑声,就感觉心脏猛地一缩。急忙不再去听这诡异的声音,找了个话题来分散注意力。 “陛下,我刚才数了一下,这里只有三十具左右的尸体,昨天来袭的强盗大概有三十五六个,还有的该怎么处理?需要我去追猎他们吗?” “不用那么麻烦。”隋雄笑了:“予人一线生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能抓住这一线生机,是他们自己的福气。但这一线生机可没那么容易抓住,起码别想靠逃跑来抓住。但凡刚才在这里的,就算暂时跑了,也别想真的逃走。我能够感觉到,那家伙很快就要回来送死了,我们只要在这里稍稍等一下就好。” 杰拉德愣了一下,他从刚才离开到回来,前后也就聊一会儿天,吃两块烤肉的工夫,就这一会儿,不闻厮杀声、不见战斗的痕迹、也没有半点血,二十个兽人强盗就已经被解决掉了。甚至就连逃走的,也别想活命。 神祇的浩瀚伟力,真是难以想象! 事实上,从这里逃走的兽人强盗,只有一个。 一个身影在树林间狂奔,脚下生风,气喘如牛。 这是兽人狼骑团的萨满,被称作“会计”伯克。地位仅次于团长鲁尔,平时担任管家的角色。 他的年纪在整个盗匪团伙里面是最大的,平素沉默寡言,冷漠而缺乏存在感。一般来说,只有打劫之后分赃时,他才会出现在鲁尔的旁边,为那些现金之外的东西估价,然后计算这次战斗的花费,最后算出一个盈利的数量,让鲁尔决定该怎么瓜分战利品。 他从不索要战利品,也从不跟鲁尔以外的人交流,除了充当会计的时候之外,即便是给受伤的盗匪治疗的时候,或者是亲身参加战斗的时候,他也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但是此刻,他却满脸惊惶,嘴唇哆嗦着,一边狂奔,一边牙齿格格打颤。 一会儿之前,伯克还和往常一样,选择一个安全的地方静静坐着,看着鲁尔——这个被他从部落里面带出来,迅速成长到反而带领他做事的强大兽人,用强硬而狡猾的手段,成功地从一个涉世未深单纯善良的巨人那里,敲诈了一件难得的宝物。 这是一个辉煌的胜利,值得称赞。驱兽者(兽人神系医疗和计谋之神)也会对此感到喜悦,因为相比单纯的暴力掠夺,祂更加喜欢用威吓和诱骗的手段获取战利品。 作为兽人之中稍有的信仰医疗和计谋之神的萨满,伯克平常不喜欢说话,因为他喜欢默默地思考、默默地祈祷,把心思都花在构思阴谋和祈祷上。 在他看来,鲁尔获取战利品的手段太过于粗暴和直接,缺乏暴力的美感。然而这一次鲁尔的手段虽然依旧有些粗糙,却已经有了质的改变,和过往相比,简直是天和地的区别。 这让他非常高兴,觉得鲁尔终于开窍了。 但他的喜悦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 当鲁尔把那个巨人用的手镯当项圈挂到脖子上之后,他清楚地看到,项圈上升起了一股青白色的光芒,化作一个从未见过的奇异形态,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气势,难以形容的强烈威压让他一瞬间产生了心脏被碾碎的错觉。 周围的兽人们几乎一瞬间就被吓得魂不附体,惨叫着四下逃窜,但还没能走出两步就捂着胸口,一个个倒下。而他则凭借多年锻炼出的强大意志坚持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失去冷静。 可这其实未必是好事,因为这让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奇异之物只是伸出一条触手,轻轻拍了鲁尔一下,于是凶狠残暴的鲁尔就被极度的恐惧击垮了,从一开始强作镇定到后面彻底崩溃,再也没有抵抗之力,被那强大得难以形容的力量逼迫着走向死亡——前后不过片刻而已。 天啊!那镯子里面,究竟住着什么样的怪物!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跪下来,拿出圣徽祈祷。 “驱兽者啊,请庇佑我的心灵,令我能够冷静思考,免于恐惧和狂乱!” 和往常一样,神力迅速降临,化作寒风一般冰冷的气息,贯注了他的身体,令他头脑清晰,心思稳定,从惶恐不安之中挣脱了出来。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他没有乘坐坐骑,因为所有的座狼已经全都呜咽着狂奔逃走,它们夹着尾巴,犹如被最恐怖的魔兽追赶一般竭尽全力地奔跑,大概直到活活累死才会停下来。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做的事情跟那些野兽也没什么区别。 跑,尽可能快地跑,跑到尽可能远的地方去。 他不知道那该死的骨镯究竟是什么,但他可以肯定,那东西远比他们所知道的更加神秘,也更加强大。 兽人狼骑团已经完了,鲁尔也已经完了,现在他能做的,只有设法拯救自己。 即使这件事,他也并不是很有把握。 法术的效果并不能持续很久,如果不能在那之前跑出那个诡异骨镯能够影响的范围,他就死定了! 伯克竭尽全力地跑着,把自己能够使用的每一点每一滴力量都努力榨出来,完全不考虑之后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 跑得更快一点!更远一点!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从骨镯里面升起来的,究竟是什么?” 不可思议的是,在狂奔的同时,他居然还能分出一些思绪来思考。 “强大……浩瀚……无可估量……” 突然,他的眼珠猛的收缩,喉咙里发出了干涩的惊呼,一瞬间浑身肌肉都僵硬了。 他猜出了那东西的真相。 但他宁可自己没猜对,或者根本没想这个问题。 他的脸颊都颤抖起来,牙齿格格地打颤,恐惧犹如巨蟒一般缠住了他,让他站立不稳,双腿一瞬间就开始发软,别说逃跑,甚至于要靠扶着身边的树木,才能让自己不至于摔倒在地。 “那是……那是……那是……一位神祇!” 一贯冷静而镇定的伯克终于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的身体犹如生病发寒热一般颤抖着。 “我要逃跑!我要赶快逃跑!逃得越远越好!逃出西北四镇,逃出荒芜山脉,逃到内陆去,一点也不能停留!不赶快逃跑的话,或许祂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不,或许祂根本就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想到这里,兽人萨满全身的的毛都竖了起来,虽然天气挺暖和的,他又穿着舒适的衣服,却感觉到了无可抵御的寒冷。这寒冷发自他的内心,让他犹如光着身子站在寒冬的冰原上,似乎下一瞬间就要冻成冰块一般。 “逃!逃!快逃啊!” 但他没办法跑起来,战战兢兢的双腿完全不听使唤,用了好几次力气,才勉强能够站稳。 “不行!这样没办法逃跑,必须借助驱兽者的威能才行……” 他跪了下来——这倒是非常轻松,抖抖索索地拿出圣徽,开始祈祷。 然而这一次,伯克的祈祷并未得到回应。 兽人的神祇们是凶狠而暴戾的,胆怯者的祈祷,休想得到回应。 好在他还有储备的魔法物品,发现祈祷无效之后,他立刻拿出了一个有着金边的卷轴,毫不犹豫地将其展开,魔力一按,启动了上面那个关键的符文。 昂贵的卷轴燃烧起来,化作金色的光环,落在他的身上。疲惫不堪的身体迅速恢复了活力,因为恐惧而陷入混乱的内心也重新升起了一些勇气。 于是称得上兽人狼骑团幕后黑手的萨满继续逃跑。他的脚步飞快,有好几次甚至被路边的树桩或者石块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然后又急忙翻身爬起来,继续朝着远处逃跑,连头也不敢回,就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他似的。 不,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的确有东西在追赶着自己。那东西无比庞大,无比强大,无比恐怖…… 在不知不觉间,魔法的力量已经消退,恐惧重新覆盖了他的心灵。 要被追上了,要被追上了!哈哈,凡物本来就不可能从神祇面前逃脱,他之所以能够跑出这么远,无非是那位伟大的存在想要细细咀嚼他的恐惧,观赏他微不足道的挣扎,从中获得少许乐趣吧。 接下来会怎么样呢?会被变成岩石,在树林深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孤零零地渡过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岁月,看不见也听不到,只有一片黑暗? 又或者,会被投入专门用来惩罚罪人的炼狱之中,受尽一切的苦楚,求死而不得。直到伟大的神祇偶尔发个善心? 再或者,会被从*到灵魂完全碾碎,成为制造魔法物品的材料。不久之后,一把刀子或者一柄斧头上,会凝固着他惨叫的脸庞? 疯狂的恐惧让伯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由于毫无节制地狂奔,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鼻孔和嘴巴里面都流出了白沫。但他却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还在拼命地奔跑。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目光变得涣散,脚步变得蹒跚,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呆滞起来。 他已经看不到周围的景色,也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但他依然在奔跑,只是跑得越来越慢,最后终于再也跑不动,一下摔倒在地上。 他似乎还想要努力一下,身体挣扎着往前爬了几步,然后发出了癫狂的笑声。 “祂来了!祂来惩罚我了!” 这是从北方荒原到西北四镇,犯下许多罪孽,推动着无恶不作的盗匪团建立,并留下许多恐怖记录的老恶棍,留在人间的最后言语。 然后,他终于在极度恐惧和疲惫中,在绝望和疯狂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当他的灵魂飘飘荡荡升起来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抓住了它,将它投入了不远处的一团黑气里面。 在那团黑气之中,已经有不少癫狂的灵魂,时而惨叫,时而狂笑。 “你看,漏网之鱼也解决了。”隋雄对目瞪口呆的杰拉德说。 太阳渐渐升起,从高空看去,“会计”伯克的奔跑痕迹,恰恰形成了一个圆。 始于那片空地,终于那片空地,一个大大的圆。 第二十五章 凭借连快马都要甘拜下风的飞毛腿,杰拉德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赶上了正在行进的商团。 当他把兽人狼骑团正副两个首脑的尸体扔到货车上,将这两个兽人的身份告诉大家之后,整个商团都沸腾了。 惊喜交加的商人们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两具尸体,从一些细节确定他们的身份,还有人拿出抄录的悬赏令,对照了悬赏令上的画像。 毫无疑问,这两个死相肮脏丑陋的兽人,就是这么多年来率领大群盗匪肆虐西北四镇,袭击村庄和商人,残暴而又狡猾的犯罪集团头目! 兽人狼骑团,完蛋了! 商人们纷纷欢呼雀跃,向杰拉德致谢的队伍围成了一圈。而且在言语的致谢之后,他们还凑了一笔数额不小的钱财,作为酬谢。 隋雄当然不打算收下这笔钱,在他看来那群兽人竟然敢来组团埋伏自己,那反杀一波直接搞他们个团灭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为什么商人们要给钱自己?就算要收钱,也该是到了城镇里面,去冒险公会拿悬赏金才对啊。 但这次却轮到他被说服了,杰拉德告诉他,消灭了盗匪之后,商人们给予酬谢,在文明社会里面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如果不收钱的话,反而会让这些商人们不高兴。 既然如此,隋雄又不是固执己见的老古板,当然不会拒绝这笔正当收入。 而消灭兽人狼骑团的好处还远不止这些,从两具尸体身上找到了不少有价值的战利品。因为俩人都是被活活吓死的,所以身上的东西基本没有损坏,光是“血手”的魔法皮甲和魔法弯刀,就抵得上寻常商人一个月的收入。 更不要说还有别的东西,比方说两个兽人各有一个空间袋,“血手”的那个里面空荡荡的,除了一些钱财和药剂之外没别的了,想来是把主要的收入都换成了各种装备,尽可能提升自己的战斗力;但那个老萨满的空间袋可就殷实得很了,里面光金币就有超过一千枚,各种宝石、高级的药剂和卷轴,加起来更几倍于此。 这两个空间袋里面的财富,加上两个兽人头目身上的装备,再加上他们名下的悬赏,按照老索斯的估计,光是能够方便折现的,总数只怕就超过了两万金币! 两万金币!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杰拉德整个人都茫然了。 这个数目意味着什么?白叶子村村民们主要的收入来自于伐木烧炭和种植金藤——一种口味不佳的农作物,但能对抗负能量,是灰烬森林地区平民的主食。平均一户人家,辛苦劳作一年,大约可以攒下三五枚到六七枚金币,这其中无眠者教会要收走至少七成作为税款,能剩下的一般只有一到两枚。 “等等,至少收七成的税?这太狠了吧!”隋雄听他说到这里,忍不住惊呼,“这种坑货,难道不应该反他娘的吗!” “陛下,这税很轻。”杰拉德讶然,解释说,“教会的税收,是建立在农民已经保留口粮的基础上的。换句话说,是对‘余财’的征税。相比之下,那些贵族领主们收税的时候可是不管农民有钱没钱的,那才是真的重税。” 隋雄这才明白自己弄错了。其实略微一想就能明白,要是不能保证基本生活所需,谁会愿意住在这种夜里会有骷髅出没的鬼地方啊! 这就像《捕蛇者说》里面说的那样,毒蛇固然危险,但比起苛捐杂税和各种差役,还是抓蛇好! “不管哪个世界,都是苛政猛于虎啊!”他暗暗感叹,深深地叹了口气。 杰拉德自然不知道隋雄的感想,继续说道:“整个白叶子村,一年大概能够攒下二百枚金币左右的税收。两万金币就相当于这个村子一百年的税收。或者换个角度,当年我还是冒险者的时候,整个队伍一年下来,也不过就攒了一千枚金币左右,而我们那一队已经算是蛮有实力的冒险者了。” “陛下你想,驱逐恶龙才不过五千金币,追杀一个杀害贵族的罪犯才一千金币,消灭兽人狼骑团这群著名盗匪,也不过两千金币而已。两万金币究竟有多少,可想而知!” 隋雄微微点头,总算是对这两万金币的价值有了一个明确的印象。 “有了这笔钱,我们就可以去建立一个神殿——陛下,我建议我们也去开拓一个村子,这样可以独占一村信仰。虽然不多,却胜在稳妥,不会有什么风险。等过两年村子安定下来,还可以继续开拓新的村子。多开拓几个村子之后,就可以建镇……”杰拉德越想越远,“这样只要过上一二百年,就可以有几个镇子,十几个村落,至少上万人的稳定信仰。” 隋雄不置可否,在他看来,杰拉德实在想得太远太远,就算是常常把“百年大计”挂在嘴边的中国人,其实多半也只是说说罢了,谁会一下子做个长达一二百年的计划,还似乎很认真地打算去执行? 但转念一想,他又明白了原因。 无论他还是杰拉德,理论上都是长生不死的。一百年也好、二百年也罢,对他们来说,无非就是多几个寒暑,看树叶长了又落,看村民生老病死,如此而已。 “长生”这个词,在这个世界并非幻想,而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陛下,您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杰拉德问。 隋雄干笑了两声,含含糊糊地说:“不急,等我对这世界更多了解一些再说。” “也好,神祇的智慧远非凡人可及,或许您很快就会有更好的计划,能够更快地完善属于您的信仰体系。”忠心的杰拉德连连点头,“不过我觉得,建几个信仰独占的村子,还是挺稳妥的……” 他们的对话都是用意念完成,旁边的老索斯见杰拉德一动不动地站着,似乎在思考什么,忍不住开口提醒:“怀特老弟,这事情还没完呢,还有一笔大收入等着你呢!” 他可真是帮了隋雄的忙,于是话题立刻从建立村子转移到创收方面来了。 “一般来说,这些盗匪团伙的老大都会有一个秘密的藏宝处,以便于日后倒霉的时候东山再起,或者退出这一行之后养老。兽人狼骑团在西北四镇已经肆虐了五六年,他们的头目‘血手’肯定也有自己的藏宝处。”老索斯说,“如果能够把那地方找到,肯定还会有一大笔钱!” 说到“一大笔钱”,老索斯的脸上泛起了奇异的光芒,那双原本因为年纪大了而有些昏黄的眼睛也重新明亮起来,亮得简直有些耀眼。 隋雄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他会给自己的商队取名叫“幸运金币”了。 这老头根本就是个财迷嘛! “会有多少钱?”帕林好奇地问。 “至少一万金币以上!”老索斯斩钉截铁地说,让隋雄很好奇他究竟怎么得出这个结论。 帕林显然对金钱没有很大的渴望,或者说经历过价值两万金币的财宝的洗礼,他对一万金币已经不是那么惊讶,随意点了点头,重新回到了篝火旁边,研读他的魔法书。 杰拉德也点点头:“听起来不错,我会去设法寻找这处藏宝的。” “如果找到了的话,一定要给我带个纪念品!起码要一枚完整的金币!”老索斯低声但很坚决地强调,“这是情报费,虽然咱们交情很好,但规矩是不能破坏的!” 一枚金币?! 隋雄哭笑不得,他看得出来老索斯并不是开玩笑,是很认真地这么说,但他完全无法理解这老头子的思路。 这个世界的人类,思维方式真是奇怪! 然而杰拉德显然能够很好地跟上老索斯那奇葩的思路,他同样很严肃很认真地答应了下来,表示一定会为老索斯挑选一件最特别的纪念品,亲自送到他手里。 老索斯很满意,笑着走了。 “杰拉德,你们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啊?纪念品什么的,很重要吗?”隋雄忍不住问。 “陛下,这是冒险者们之中的一个传统。”杰拉德知道自家神祇陛下对人类世界所知甚少,耐心地给他解释,“冒险者们往往会得到一些关于宝藏或者其它有价值东西的线索,然而因为种种原因,很多线索他们一直到老都没机会去验证。所以如果遇到性格相合的晚辈,他们就会把自己没来得及验证的那些线索托付给对方。而对方如果验证了这些线索,无论得到的东西有多少,都要给前辈捎带一点作为纪念。这是对传统的尊敬,也是对冒险者们代代相传文化的继承。” 原来如此! 隋雄恍然大悟,顿时就觉得老索斯那有些佝偻的身躯变得高大上起来。 年迈的前辈冒险者,将自己的经验和梦想托付给晚辈,然后晚辈在获得成功的时候,为他们捎上一份纪念品,让已经没有力量再去冒险的他们,也能够分享成功的喜悦,证明自己昔日的追寻并非白费功夫……这种对冒险的热爱,这种薪火相传的精神,真是让人感动莫名! 这就像昔日的电竞强者,虽然退役了,水平低到被业余选手吊打了,但依然热爱着游戏,退而不退,坚持奋战在解说岗位上。即使从强者变成了弱鸡,也要用说相声的方式来引导观众喜爱游戏,将快乐和大家分享,就算因此成为笑料,被称作谐星,也无怨无悔…… 虽然世界不同,然而内在的精神终究是相通的啊! “老索斯,等你死了之后,我一定会帮你重塑身躯复活的。到时候给你做个超级结实的身体,就算腿短脚短也没关系,保证刀砍枪扎水淹火烧电击冰冻什么的全都不买账,让你哪怕用脸滚陷阱的方式都能突破各种阻拦,继续你念念不忘的冒险事业!” 感动不已的巨型水母在地下洞穴里面用触手挠着下巴,欣慰地笑了,浑然不觉得自己的思路哪里出了问题…… 第二十六章 西北四镇,从南到北依次是黑麦镇、辉石镇、淘金镇和龙吼镇。 黑麦镇是这一带唯一拥有大片未被负能量污染沃土的地方,这里农业发达,整个四镇中高端的农产品全都出产于此。 辉石镇附近有不少中低端宝石矿,矿脉中偶尔还出产一些稀有的珍贵宝石,是四镇之中最容易一夜暴富的地方,也集中了最多的冒险者和不法分子。或者可以换个说法,这里差不多算是西北四镇的核心。 淘金镇附近有黄金矿脉,虽然品相很低产量不多,但黄澄澄金子的魅力是人们难以抵挡的。这里聚集了大量想要发财的人,尽管他们大多数其实很穷,却也让这个镇子变得繁荣了起来。但实际上,淘金镇的主要出产是铜矿和铁矿。 位于四镇最北端的就是龙吼镇了,这座镇子位于一个相当狭小的山道出口处,沿着山道进去,是荒芜山脉里面相对不那么贫瘠的区域,盛产各种从地精到巨龙的各类魔物。所以这个镇子的主要产出就是各类魔物身上的材料,至于这些材料的背后掩埋着多少死在魔物们肚子里面的骸骨,谁会在意呢? 原本按照计划,杰拉德——或者说隋雄——要前往龙吼镇,去位于深山之中的龙穴,和居住在这里,已经给居民们持续带来麻烦超过五十年的恶龙“极寒暴君”进行一番亲切友好的磋商,让它搬个家,顺便为这项成功的谈判领取五千枚金币的奖金。但是现在,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寻宝。 “一边是驱逐恶龙,一边是寻找宝藏,无论哪一个都很有趣,充满了经典的欧式角色扮演游戏的感觉。”隋雄愉快地说,“唯一的问题在于,究竟哪一个才是主线任务?还有……这游戏的任务系统,有没有时间限制?” 他并不担心“任务失败”的问题,经过十来天的调整,他已经把水母躯壳调整完毕,现在这具身体就在附近,随时可以发动最大限度的力量。 当他全力以赴的时候,是无所畏惧的! 隋雄肉身的新形态,宛如一个半透明的大气球。硕大到足以在顶部建立一个村子的身躯下面,垂下许多强而有力的触手,数十组螺旋叶片分布在躯体各处,可以提供前往各个方向的动力,密密麻麻的魔力符文遍布身体,让这巨大的身躯能够轻易地漂浮在空中,并且随时改变颜色,产生犹如隐形一般的效果。 比方说此刻,杰拉德正在淘金镇的冒险公会里面办事,而隋雄那庞大得一旦摔下来能够夷平整个淘金镇的身躯,则漂浮在距离地面二三百米的空中,眯着眼睛享受着和煦的微风和温暖的阳光,顺便从空气和阳光中汲取源源不绝的魔力,为实力的提升添砖加瓦。 但在淘金镇里面,却没有哪怕一个居民能够看到天空中的那个大怪兽。 “要做一个高玩,就要每天练级不可懈怠。哪怕暂时找不到合适的怪来刷,起码也要坚持挂机。须知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就算曾经是高手,有一段时间不练级的话,也会被人们追上,甚至于远远地抛在后面。就像是写网络小说的,休息个一年之后,就会发现自己的人气已经下降到惨不忍睹的地步,收藏和点击连以前的零头都不到。前车之覆,后车之鉴啊!” 在足以将凡人直接冻死的寒流中,巨大的浮空水母无声地打了个呵欠,昏昏欲睡。 他并不担心杰拉德遇到危险,且不说那大块头似乎也许好像其实挺能打的,就算遇到杰拉德自己摆不平的情况,也有他留在骨镯里面的灵魂分身可以出手嘛。 “尊敬的先生,这是‘消灭兽人狼骑团’这个任务的奖金。”冒险公会半精灵的女服务员双手递上一张闪烁着魔力光芒的金属片,脸上满是尊敬之色。 能够以一己之力击溃肆虐四镇多年的盗匪集团,这样的强者当然令人尊敬。要不是彼此的体格相差太大,她甚至想要诱惑一下这位年纪不大的强者,就算捞不到长期饭票,春风一度珠胎暗结,生下拥有巨人血脉的后代,也是一件很有好处的事情啊! 在这个世界里面,血脉传承是很常见的事情。强者的后代起点肯定比常人的后代更高,只要他们自己足够努力,再加上一些运气,一代代传承下去,就能够成为令人仰望的家族势力。 在西北四镇,最为举足轻重的就是这么一个家族。虽然他们平时都隐藏在暗处,不愿轻易抛头露面,以免成为众矢之的,但各大组织无不对他们充满尊敬,不仅大事要和他们商量,有时候遇到一些好处很大而不敢独吞必须和大家分润的情况,也都会首先拉上他们。 年轻的女服务员自然不指望成为那样一个大家族的开创者,可这并不妨碍她稍稍做一些白日梦。 杰拉德接过那块镌刻了魔力符文的铭牌,稍一检查就确定情报无误,可以凭借这块铭牌去商业之神的神殿领取两千枚金币,不由得微笑起来。 尽管已经身怀巨款,但轻轻松松又有这么一大笔入账,怎么能不让他心情愉快呢。 “我还要发布个任务,招募两个人手。”他说,“一个是盗贼,要求机关陷阱方面有专长,同时不是信仰暗夜诸神的;另一个是圣职者,要求治疗专长,信仰方面同上。” 女服务员眼珠子一转,顿时明白了几分,娇笑着问:“您是在征求寻宝的同伴吗?为什么不找一个经验丰富的法师呢?” “法师的话,我们这里有。”杰拉德指了指坐在不远处看书的帕林,“虽然年纪不大,但挺可靠的。” 女服务员仔细看了帕林几眼,微微摇头。她在冒险公会里面工作了好几年,早已磨练出了不同寻常的眼力。这年轻的侏儒法师或许很有天赋,也很努力,但显然没有多大的实力。 法师分为两类,学院派和实战派。前者的优点是懂得许多法术和技巧,号称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能够吊打一切敌人。后者则专精于法术的实际运用,号称战斗力秒杀学院派几条街,而且这并非吹嘘,在一些极端的突发情况下,十来个学院派法师未必能够干得过一个实战派法师。两者各有擅长不同,并无必然的优劣之分。 法师类型没有高低,可施法者之间是有差距的。那个年轻的侏儒法师一看就知道经验不足,储备也有限得很。就算不是完全的菜鸟,起码距离“老江湖”或者说“战斗法师”的称号还远得很呢。 指望这样一个小伙子在关键时刻帮上忙,可不实际! “说实话,我觉得您应该再找一位施法者。”她低声说,“就算有备无患吧。而且也可以让那位年轻的法师多学习一些前辈们的有用经验,怎么都不会吃亏的。” 杰拉德沉思片刻,接受了这个建议。 “那么请稍等,我这就为您整理资料,把符合要求的人手名单给您。” “不用那么麻烦。”一个带着些许勉强笑意的声音传来,却是一个穿着轻便皮甲,满脸风霜之色的老人走了过来,“不就是寻宝嘛,这大块头,那小法师,再加上我,三个人足够了。” 杰拉德一愣,转头看去,觉得这人未免也老得有点过头,不由得对他的实力产生了怀疑。而那位女服务员则霍然一惊,急忙低下头,避免被看到自己惊讶的神情。 但实际上,她的表情早已被隋雄的灵魂感知看了个清清楚楚。 “杰拉德,这个老头恐怕不是一般人物,小心些。” “遵命陛下!” 看着杰拉德审视的目光,老人显得很从容,一点慌张的意思都没有:“我叫雷恩,‘快手’雷恩。想必这个绰号足以证明我的实力。在这四镇里面,你绝对找不到比我更厉害的盗贼。” 杰拉德皱起眉头:“‘快手’这个绰号虽然厉害,可却不是陷阱机关方面的。你是金手指(扒手)吧?我要的是陷阱和机关的专家。” 这个世界并非游戏,当然不会有什么级别之说。冒险者们的实力和名望,往往需要通过他们的绰号来判断。 绰号并非自取,是公会根据冒险者过往经历筛选出一些,然后让他们自己选定的。这些绰号分为几个等级,有经验的冒险者光是从绰号上,就可以分辨彼此的强弱。 最低等的冒险者没有绰号,就像此刻的帕林,他们初出茅庐,既没有让人敬畏的实力,也没有让人信服的成绩,是纯粹的菜鸟。 渡过菜鸟阶段后,冒险者们就会获得最低等级的绰号。这类绰号以他们外貌或者装备的特征来描述,比方说当年的“光头”尼恩就是如此。它既意味着冒险者已经扬名立万,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也意味着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仅仅只是混个脸熟罢了。 更高一级的称号,是以一次令人信服的成绩作为标志的。当年杰拉德他们冒险小队的队长绰号“射虎”,就是因为他曾经孤身一人用弓箭射杀猛虎,由此证明了自己的实力。类似的还有“追狼”、“斩熊”等等,无不是战绩的证明。 再往上的话,就是对冒险者特长的概括。能够拥有这种绰号的冒险者,在某些方面已经出类拔萃,称得上是同行中的佼佼者。比方说叫“快刀”的,他的刀一定很快,寻常菜鸟或许只能看到一道刀光,就已经被砍掉了脑袋。而叫“飞毛腿”的,肯定跑得飞快,想要逃过他的追击,几乎没有可能。 这个以“快手”为绰号的老人就是如此,他的绰号证明他拥有一双非常灵活快捷的巧手,是第一流的扒手。然而,杰拉德需要的是一个能帮助他识破陷阱、破解机关的人,就算再怎么厉害的扒手,也帮不上忙。 面对杰拉德的质疑,雷恩扬了扬眉毛,脸上显出了骄傲之色:“小伙子,看来你对我们四镇的情况一知半解啊!我之所以叫‘快手’,不是因为我只擅长偷东西,而是因为在四镇之中没有第二个人的手比我更快更灵巧,无论偷东西、拆陷阱,还是……战斗。” 说着,只见寒光一闪,他们身边的地面上,已经横七竖八插上了六七把匕首。别说是实力平平的女服务员,就算是杰拉德本人,也没能看清他究竟怎么做的。 第二十七章 毫无疑问,这位骄傲的“快手”老贼,的确有和他的骄傲相符的出色实力。 但杰拉德却没有就这么接受他的建议,选择与他合作。 有经验的冒险者都知道,选择队友的时候,首先要考虑的不是实力,而是人品。 作为冒险的队友,经常需要互相帮助,有时候还要将性命彼此托付。队友实力弱一点,小心一点,选择收益较低风险也较低的活儿就好,但队友人品糟糕的话,那简直就是悲剧! 就像隋雄穿越之前玩游戏组团下副本,队友水平低一点没关系,就怕是个坑货。所谓“兄弟剑一出再无兄弟”什么的,甚至都成了一个著名的典故。 杰拉德虽然没听说过诸如“黑装备”之类的话,但作为一个有经验的冒险者,他绝对不会犯新手的低级错误。没有确定人品的队友,宁可不要! “请帮我查一下这位‘快手’雷恩先生的任务履历。”他对冒险公会的女服务员说,“查查他接过多少任务,参加过多少队伍,和队友相处情况,以及任务完成情况如何。” 雷恩的眼睛微微一眯,闪过了一丝寒光。 这个乍看上去有些年轻单纯的巨人,一点也不像他外表那么憨厚,意外的颇为老练,让他隐隐感觉到了几分棘手。 虽然他早有准备,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露出破绽,可面对一个谨慎小心的对手,此前的计划还能不能顺利执行?他稍稍有些担心了。 年轻的女服务员很快就从档案室回来,拿来了一份陈旧的资料。 资料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雷恩,绰号快手,身手极为高明,不仅是最顶尖的扒手,同样也善于机关、陷阱、潜行和战斗,曾经多次参加知名的冒险团队,协助队友顺利完成任务。表现卓异,称得上是四镇地区最厉害的盗贼。大约二十年前引退,半年前不知道为什么复出,战斗能力有所下降,但手上技艺依然精湛。 杰拉德仔细地看着这份资料,这是冒险公会特有的服务,为每一位在公会注册和接任务的冒险者都建立这样一份档案。当需要的时候,这份档案就是最可靠的证明。 从档案上看来,雷恩是很可靠的。但他却还是有些担心,没有理由,纯粹直觉。 “雷恩前辈,你二十年前就赚够了钱退隐了,怎么这一把年纪,却又出来闯荡了呢?”他问。 雷恩沉默了一会儿,垂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却什么都没说。 不远处,一桌正在喝酒的中年冒险者里面,有个嘴快舌头长的却说出了缘由:“还不是为他儿子!混小子不学好,招惹了大人物,中了很厉害的诅咒。为了解除诅咒,他把当年积攒的人情用掉了,还欠下了一大笔钱。没办法,只能趁着这双手还没开始哆嗦,再努力赚一点喽。” 杰拉德吃了一惊,转头看去,却见了雷恩并未否认,只是神情苦涩,有一种英雄迟暮的苍凉。 能够在冒险公会的档案里面留下“最强”之名,当年必定是搅动风云的大人物。要在他盛年的时候,谁敢对他的家人下手!可现在,他却只能散尽家财为儿子救命,还为此欠了债务,不得不以衰老之躯重新回到危机四伏的冒险者生涯中,这已经不仅仅是苍凉,而是极度的落魄。 杰拉德还注意到,雷恩这半年来的任务履历,几乎不值一提。换句话说,他虽然重操旧业,却始终没能找到一些像样的活儿。 这段日子,他所受到的压力,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同样曾经潦倒落魄的他不由得也深深地叹了口气,拍拍老盗贼的肩膀。 “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雷恩点点头,勉强笑了两声:“我平时都在这里等活儿,你准备好了的话就来叫我,随时可以出发。” “我看你也不像是菜鸟,出门需要准备哪些东西,就不用我说明了吧。” 说完,他朝着旁边一个空桌子走去,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连一杯酒都没有点。 杰拉德沉默了好一会儿,转身出门。 队友已经有了,再把出门所需的东西准备好就行。 “小心点。”隋雄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虽然我能够感觉到这些人都没有说谎,但你不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吗?” 杰拉德吓了一跳,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连奥斯卡陛下都迟疑不决的情况,简直就像是千里迢迢跑到韩国网吧去看自家崇拜的电竞职业高手打练习赛,结果却看到偶像被一个中国的游戏解说打得满脸是血。 一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陛下……我会多加小心的……” 隋雄点点头,打了个呵欠,没有再深究这个话题。 天空中的风实在太和煦,阳光实在太明媚,他困得厉害,已经半睡半醒了。 杰拉德径自去准备冒险所需的物品,主要是野营的一应用具,还有下地穴可能会用到的东西,以及各种消耗品。 从兽人狼骑团那里缴获的三个空间袋帮了大忙,他一口气采购了足够十个人用两个月的给养,把三个空间袋都装得慢慢的。 至于常用的治疗、解毒之类药水,以及低级法术卷轴什么的,因为价格的缘故就没准备太多。虽然已经发了财,可他骨子里面依然是个穷人,不喜欢大手大脚一掷千金。 买完了消耗品,他又跑去了铁匠铺。矮人“锻铁”暂住在那里,此前答应帮他打造一件武器的矮人正在帮忙打造一些简单的铁器,以恢复自己作为铁匠的手感。当杰拉德来访的时候,他表示手感还没完全恢复,暂时打造不出比较满意的武器来,只能先弄个劣质货色凑合凑合。 杰拉德对此当然没有意见,矮人出品的劣质货色,其实也已经算是不错的武器,最起码平时使用已经足够。 矮人并不天生更擅长锻造,他们只是普遍有着强健的体魄,而且比较适应高温环境。对于铁匠这门手艺而言,这就是不错的基础。另外,矮人的平均寿命比人类多出差不多一倍,这意味着年轻的矮人有更多的时间去磨练技艺,年迈的锻造大师一生中也能够教出更多的徒弟。 各方面的原因综合起来,造就了“矮人锻造,必属精品”的金字招牌。 锻铁年纪不算大,不到五十的岁数在矮人里面还属于年轻人。他的锻造手艺只能说不错,和寻常的人类铁匠相比,无非也就是力气更大,能够把烧红的铁块锻打得更加致密,制造出的武器更加结实罢了。那些真正需要岁月沉淀的高明技艺,他还没有能够掌握。 他给杰拉德打造的,是一把巨大的战斧。斧柄用了一整棵原木,经过去皮和灼烧,并且细细地打磨了一番,最后还缠上了兽皮,确保它拿在手上稳稳当当。斧头是熟铁打造,刃的部分则是包钢,锋利异常。 “其实应该先用钢打造一个斧芯,然后用铁来包住,这样就能更好地传递力量。”锻铁有些遗憾地说,“但制造那样一把战斧,需要相当多的时间。我看你很着急的样子,就先用这个凑合吧。” 为了这把斧子,杰拉德支付了一千三百金币,四百金币购买熟铁,六百金币购买钢材,一百金币购买原木,一百金币支付诸如炭火之类耗材,最后一百金币则是邀请工匠们帮忙的酬金。 至于锻铁自己,一分钱都没收,只叮嘱杰拉德要用这把斧子多砍一些坏东西。 “战斗的时候,算上我那份。”他是这么说的。 当杰拉德离开铁匠铺的时候,已经穿上了用帆布制作的结实外衣,特制的坚固皮带在他背后形成了一个挂钩,可以将那把大得离谱的战斧很方便地背在背后,一点也不妨碍行动。 整个战斧足有接近四千斤,这是一个令人战栗的可怕重量,当它被挥舞起来的时候,就连巨龙也要退避三舍,就算是以怪力著称的巨人,也罕有能够使用如此沉重武器的强者。可它在杰拉德的手上却显得轻重合适,既不至于重得失去灵活,也不会轻得让他难以发力,正合适。 当杰拉德背着这把巨大战斧回到冒险公会的时候,公会里面的所有人都呆住了。一些年轻的冒险者甚至忍不住凑过来搭话,只为了近距离看看这把闻所未闻的庞大武器。 “拿着这个的话,就算是巨龙也可以一战吧!” “你在开玩笑吗?什么叫‘可以一战’啊?被这斧头砍上一下,就算是巨龙,一条命也去掉半条了!” “用斧背砸下去的话,就算是城墙也能砸塌一大片吧……怪不得巨人被称为‘活的攻城车’,力量真是太强大了!” “如果我有这份力量,那该多好!” “别做梦了,你要是跟他力量一样大,那你的全部家当只怕都不够吃几天的饭……” 在嘻嘻哈哈的笑声中,杰拉德递给负责酒吧的服务员几枚金币,高声说:“请大家喝上一杯,祝我好运吧!” 在一片欢笑和祝福声中,他带着看书看到有些眩晕的帕林和孤僻得生人退避的雷恩,离开了冒险公会,按照隋雄从“血手”鲁尔记忆里面搜寻出的地点,朝着兽人狼骑团秘密的藏宝处进发。 第二十八章 兽人强盗鲁尔的藏宝地点其实是很隐秘的,位于灰烬森林深处,一个孕育骷髅的空地旁边。 在灰烬森林里面,有些地方特别容易汇集负能量,以至于寸草不生,空荡荡一片平地。而在平地的下面,负能量的流动会把各种骨骸慢慢转移到这里,形成庞大的骨堆。每到入夜,就会变成一大群骷髅,在空地上默默地吸收负能量,不断增强。 这种特殊的地形被称之为“骷髅堆”,当初隋雄刚刚踏上陆地的时候,就曾经研究过这么一处“骷髅堆”。 鲁尔用来藏宝的地方,位于一个中等规模的“骷髅堆”附近,无论从天空看还是在地上找,都找不到任何特殊之处,唯有使用定位魔法,才能找到这个坐标。 定位魔法是一种很特殊的魔法,它把星相和侦测联合起来,给苍茫大地划分了一个庞大的坐标系,每一个坐标就是一个地点。据说一直有人在研究把“高度”也计算进去的定位魔法,但迄今尚未成功。 这魔法有些偏门,用起来也有些复杂,但却很受欢迎。一则在野外冒险时帮助极大,可以对照地图迅速判断方位,二则在藏宝的时候极为有用,简直无懈可击。 在定位魔法发明之前,藏宝者必须给自己的宝藏设计一些清晰鲜明却又不容易被人注意的特征。这可着实是份技术活儿,不知道多少人拿着前辈留下的藏宝图,经历千辛万苦找到宝藏,却发现早已被偶尔路过的冒险者看出端倪挖走,一些促狭刻薄的家伙甚至还会在宝藏里面留下点陷阱,坑得正主儿一脸血。 但自从定位魔法发明之后,藏宝就简单多了。大可以把藏宝地点弄得毫无特色,哪怕一群人在这里找上十天半个月,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来。只有知道藏宝地点确切的坐标,才能够找到宝藏。 比起要跟后世寻宝者斗智的前辈们,现在的藏宝者只要把宝藏弄得够隐秘,再给子孙留下坐标和挖掘方法,一切就都妥当了。 血手鲁尔的宝藏也是如此,它所在的位置没有哪怕一点点特别之处,即便是掌握着确切坐标,当杰拉德他们来到坐标所示地点的时候,也是有些茫然。 “这地方看起来一点特别都没有,就算有宝藏,藏在哪里呢?”帕林仔仔细细观察着周围,却找不到一点点宝藏的痕迹,不由得有些怀疑,“该不会那个家伙留下的坐标是错的吧?” 坐标当然是不可能错的,鲁尔的灵魂落在了隋雄的手上,就等于变成了一本可以随时翻阅还不带任何隐藏的书一样。关于这个宝藏的情报,隋雄早已全部告诉杰拉德,甚至就连宝藏里面究竟有哪些东西,他都一清二楚。又怎么会把坐标给弄错呢? “地方就是这里没错,需要直线往下挖,大概挖十尺左右,就能看到一个魔法机关。解开机关需要鲁尔本人的血脉为凭证,所以到时候就要麻烦雷恩了。”杰拉德把情报有选择地说了一些,“总之,我们先开工。” 大家对此当然没有意见,三人各自忙碌起来。 杰拉德力大无穷,是挖掘的主力。雷恩经验丰富,可以帮忙打打下手。至于帕林,他就只能负责布置营地,让大家晚上可以好好休息。 其实按照杰拉德的本意,是孤身前来寻宝就好。他觉得就算自己一个人的力量不足,还可以向奥斯卡陛下求助,似乎用不着找别人帮忙。但隋雄却不这么想,他觉得杰拉德现在的模样已经很脱离社会了,再不努力发展一些人际关系,迟早要变成“遗世而独立”的隐居高手,像巨龙之类过分强大的生灵一样,孤零零住在荒芜之地,别说朋友往来,连鬼影子平素都见不到一个。 人类毕竟是社会生物,那样的生物有什么乐趣可言! 所以他让杰拉德带上了想要跟着开开眼界的帕林,又用“我很忙”这种理由,让杰拉德自己去找帮忙拆解魔法机关的帮手。归根究底,只是希望杰拉德跟人们多一些交流,多认识几个朋友。 事实上,他这段时间也一直在考虑怎么把杰拉德的外形重新调整的问题。这光头哥(虽然现在不是光头了)的形象简直炫酷到没朋友,就算不考虑朋友的问题,这么大块头,想找对象也难啊! 地球上不是有段俏皮话,说什么年龄相貌收入性格乃至于性别生死等等都不能阻止爱情,只有体格是硬伤嘛。杰拉德的审美观肯定属于人类范畴,没可能喜欢食人魔或者山岭巨人之类大体型生物,想要找个对象的话,还是要把他的块头重新变小,或者让他拥有自由变大变小的能力才行。 所以自从美美地睡了一觉之后,隋雄一直在努力研究这个课题。此刻如果有人飞到高空,飞到那巨大的浮空水母身上,就能看到水母的背上有一块肌肉,正在不断地改变形状。 那是他在做实验,研究自由变形的手段。 隋雄自己是会变形的,然而他变形的速度并不快,而且这种变形还是有一定风险的,除了他这个不怕死的之外,别人只怕用不了。从他接触到的这个世界的法术系统看来,应该有更好的,快捷而且稳妥的变形方法。 办法肯定是有的,有待寻找而已。 这几天,杰拉德他们赶路的时候,隋雄就在专心研究,试图找到这个办法。 但是这种眼前注定不会很快得到成果,他能够做的只有耐下性子,慢慢地探索和推敲。 天色将晚的时候,杰拉德终于挖到了那个魔法机关。那是一个至少五尺见方的金属板,上面雕刻着复杂的花纹,看起来令人眼花缭乱。花纹的中央,有一个水滴形的凹槽,通过无数犹如血管一样的脉络,贯通着整个图案。 解开这个机关的正确方法是将拥有和鲁尔同一血脉的鲜血滴到水滴形凹槽里面,然后鲜血会沿着脉络流到魔法阵里面,首先激活血脉鉴定法阵,如果能够通过血脉鉴定,就进一步激活剩下的法阵,最终解开机关,打开通往藏宝库的道路。而如果不能通过血脉鉴定的话,法阵就会黯淡下去,要经过一个晚上,吸收游离的负能量,才能恢复过来,可供下一次鉴定。 然而杰拉德是肯定拿不出鲁尔血脉的,因为当隋雄在鲁尔的记忆里面找到情报的时候,这兽人早就死得硬了,尸体里面的鲜血已经失去了活力,无法通过鉴定——任何血脉鉴定法阵,都只认活血,死尸的血是绝对不认的。 所以当挖到法阵之后,剩下的就是雷恩这个高级盗贼的工作。 “看起来挺复杂的,不是一般的水平。”雷恩没有急着动手,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啧啧赞叹,“布置这个魔法机关的是个好手,不仅手上技术精湛,魔法水平也不一般啊!” “一般来说,这样一个魔法机关,需要一个吃手上饭的(盗贼)和一个吃脑袋饭的(法师)合作。但这个机关看起来是一个人做的,这就很难得了。说实话,虽然这魔法的水平不高,可咱们吃手上饭的人一般都学不会魔法,能够达到这样的水平,真是让人惊讶!” “那你行吗?”杰拉德问。 “二十年前没问题,现在不行了。”雷恩摇摇头,苦笑着说,“那时候我学过些法术,基本上我们这行用得着的法术我都会。可几十年没用,荒废了。” “法术也能荒废?” “当然,这世上没什么本事是不会荒废的。为什么很多厉害的冒险者,当年闯荡江湖的时候也是拿起剑能砍人,拿起杖能施法,可后来却往往成了单纯的战士或者法师呢?关键就是随着水平日渐高深,在某个方面需要消耗的精力越来越多,结果另一方面就荒废了。”雷恩说,“不过放心吧,虽然我做不出这样的机关来了,但破解却还是可以的。毕竟……破坏总是比建设容易嘛。” 这老贼说完就低下头,专心致志地破解起机关来。他的动作又轻又慢,几乎看不出究竟在干什么。杰拉德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出半点头绪,只好摇摇头,回去帮帕林的忙。 破解那个机关所需的时间比他们预料的更长,一直到天黑也没有能够完成。于是他们当天就住宿在宝藏的旁边,等第二天再继续动手。 夜里,帕林在营地周围布置了能够遮蔽骷髅们知觉的魔法阵。虽然距离密密麻麻的骷髅大军近在咫尺,却什么都没发生,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阳光很好,熟睡一夜之后的雷恩状态也很不错。吃完早饭之后就开始忙碌,中午时候终于带来了好消息。 “完成了!”他在深坑里面大声说,“都过来吧,这居然是个小型的传送法阵。” 三人聚集到了坑里,按照他的指示站在一起。然后他激活了被破解的魔法机关,一道淡淡的绿光投射出来,照在了他们的身上。 伴随着轻微的眩晕感,眼前一暗一亮,他们已经从深坑里面被传送到了一个山洞中。 洞穴异常黑暗,但可以看到远处隐约有一些金灿灿的东西在宝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数量远比他们事先猜测的更多。 这就是兽人大盗“血手”鲁尔的藏宝,是肆虐西北四镇好几年的盗贼团,积累下来的财富。 第二十九章 没有亲眼目睹,谁都想不到鲁尔居然会攒下这么多的钱。 虽然距离还很远,看不清那边究竟有多少钱,但仅仅凭着宝石的光芒,就能看出那是一个不小的钱堆。 金灿灿的,金币形成的一堆。 “我从没想过……金币也可以用‘堆’来形容。”帕林眼睛都直了,喃喃自语。 “这家伙肯定把抢来的大多数财富都独吞了。”杰拉德说。 雷恩是三个人里面相对来说最镇定的,或许是出于盗贼的职业习惯,他第一时间就把目光从金币堆上移开,看向近处的地面。 然后,他拿出了一根照明用的魔法棒。 这种简单的魔法制品能够提供长时间稳定的冷光源,既不会消耗空气导致窒息,也不惧怕水淹,除了价格稍稍有点贵之外,几乎称得上是冒险者完美的照明工具。 在微微有些青白的冷光光源下,这个老贼仔细检查地面,很快就找到几个陷阱。 是的,几个陷阱,而且前面估计还会有更多。 “血手鲁尔真够狠的!明明已经用魔法阵锁定了宝藏的入口,居然还要在宝藏里面布置陷阱!”杰拉德愤愤地谁,“黑!太黑了!” “很多藏宝者都有这个毛病,不奇怪。”雷恩淡淡地说,“当年我冒险的时候,在一个死灵法师的宝库里面,前后找到了整整一百个陷阱。” 他说得轻描淡写,杰拉德和帕林则脸都绿了。 一个宝库里面居然有一百个陷阱?!这么多陷阱发动起来,别说小命了,连尸体都没办法剩下吧! “后来怎么样了?”帕林问。 “没怎么样,死了两个队友,陷阱也拆完了。”雷恩依旧轻描淡写地说,“分完了钱,我就退休了。” 话题暂时冷了下来,雷恩却没有急着到前面去拆陷阱,而是将魔法棒用黏胶固定在身边的墙上,然后回过头,在他们传送过来的地方寻找起来。 “你在找什么?”杰拉德问。 “离开这里的机关。”雷恩头也不抬,“这里应该是用传送魔法出入的,先找到离开的机关,弄到随时可以激发,万一出现什么意外,也来得及逃跑。” 老江湖的丰富经验让二人肃然起敬,然而这么一来他们就有些尴尬。前面是陷阱,后面无路可走,只能在这不大的地方进退不得。 帕林还好,他拿出一本书,就着魔法棒稳定而柔和的冷光看了起来。杰拉德就难受了,他身材庞大,站在这里本来就有些逼仄狭窄,又不能走动走动,实在是有些窘迫。 他有心抡起斧子,把周围的岩石砸开一些,却又怕砸开岩石引起崩塌,把大家给活埋了,最后只好无可奈何地抱膝坐下,很快就打起呵欠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雷恩始终在有条不紊地工作着,帕林看完了一本书,将它放回背包,又拿出了另一本,这次是本魔法书,他一边仔细阅读,一边用手指在空中勾勒魔力的线条,做一些基础的研究。 至于杰拉德,因为太无聊的缘故,他已经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绿光一闪,雷恩惊呼一声,身体被绿光罩住,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紧接着地上那个他折腾了许久的传送魔法阵发出猛烈的强光,轰隆一声炸得粉碎,更有赤红的毒气随之腾起,一转眼就弥漫开来,把杰拉德和帕林都包裹了进去。 杰拉德正呼呼大睡,吸进了一大口毒气,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被硬生生呛醒了。他睁眼看去,只见照明魔法棒清冷的光芒中,帕林满脸痛苦蜷缩在地上,双手将喉咙抓出了血来,却对自己的困境没有任何帮助。 这个年轻的法师,爱读书的少年,死了。 杰拉德愣了一下,转头寻找雷恩,没找到老盗贼的踪迹。 “怎么回事?雷恩呢?这陷阱又是……” 剧毒的气体充斥在他的气管和肺里,让他忍不住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从鼻子嘴巴到咽喉再到气管和肺泡,并不剧烈却十分难受的感觉打断了他的思绪。 能够在剧毒里面生存到现在,而且并没有真正受到致命伤害,隋雄亲手打造的强大身躯又一次证明了其优越性。然而杰拉德此刻完全没想到这一点,他脑子里面满是疑惑和惊怒,更一片茫然,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陛下……”他试着祈祷,却不知道该祷告些什么。 当他祷告的瞬间,一直专注于研究的隋雄已经被惊醒。灵魂的脉络沿着骨镯蔓延过来,看清了这里的情况。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去寻宝的吗?怎么三个人就剩下一个了?一个死了,还有一个难道是死得连尸体都不剩了吗?”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催动魔力,化作一阵清风,要把毒雾驱散。 然而这毒雾十分诡异,被风一吹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浓厚,红色的雾气充满了整个藏宝的山洞,几乎要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靠!穿越了还遇到雾霾,这个世界的环保局妥妥的战五渣!”隋雄嘀咕着,细细分析了一下毒雾的成分,然后魔力骤然一震,化作一圈柔和的绿光,缓缓散开。 这次绿光的力量恰好和构成毒雾的魔力互相抵消,绿光所至,红色的毒雾便随之消失。 就像是变魔术一样,绿色的光圈在藏宝洞里面扫了一圈,红色的毒雾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没存在过似的。 “杰拉德,这究竟怎么回事?” “陛下,我……我也不知道啊……”杰拉德惴惴不安地说,“我就睡了一觉,醒来就这样了。” “……寻宝的时候你也睡得着,真有才!”隋雄叹了口气,“那我只好问别人了。” 还有别人可问?杰拉德愣住了。 只见一道迷蒙的黑气从骨镯上散发出来,在空中慢慢弥散开来。一种阴沉晦涩让人不安的气氛随之弥漫,让人觉得心中沉甸甸的。 过了一会儿,死去的帕林身上,无数细小的光点升起,慢慢聚集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陛下,这是帕林的灵魂吗?” “不是,只是残留在肉身上的思念罢了。”隋雄说,“他的灵魂已经前往死者的国度,但记忆这东西并非只存在于灵魂之中,肉身也会保留记忆。我现在将他肉身上残留的思念激活,然后重新赋予他的肉身活力。这样……” “他就复活了?”杰拉德兴奋地问。 隋雄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要是在地球上,一个人的*恢复了活力,思维也复苏了,当然就复活了。哪怕面对获得诺贝尔医学奖的学界大佬,他也敢昂首挺胸地如此宣称。 但是在这个世界,生命不仅仅是*的事情,还有更加重要的灵魂因素。帕林的灵魂已经去了冥界,除非把灵魂从冥界拉回来,重新塞进这具复苏的肉身,否则都不能说是“复活”。 现在的帕林,严格地说,其实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而已。 当模糊的人形慢慢凝聚完成,隋雄又是一道绿光罩在死去少年的尸骸上,尸体内外的伤势迅速消失,完全恢复了健康。更有蓬勃的生机从体内迸发,让苍白的脸颊重新恢复了血色。 无形的力量抓住那残余思念汇成的人形,塞进了身体里面。 下一瞬间,少年睁开了眼睛。 起初,他的目光有些惘然。过了一会儿,眼睛渐渐恢复了焦距,思绪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我不是……死了吗?”他犹豫着说,“我记得……我已经被死云术杀死了……” “你是死了没错,但又复活了。”杰拉德笑着说,“生死之类的事情不是我们凡人该考虑的,先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吧。” 于是帕林放弃了对于某些哲学问题的思考,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一直在看书,突然听到了雷恩的惊呼,然后抬头一看,正好看到他被传送走,接下来就看到了陷阱爆发,红色死云弥漫。我还没来得及逃跑,就被死云罩住,感觉从咽喉到胸口都在极度痛苦,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直到复活。” “这么说来,雷恩在破解陷阱的时候出了意外?”杰拉德沉吟着,“那不知道他的情况怎么样……希望他没事。” 这个时候,隋雄冷笑了起来。 “放心吧,他没事,他现在好得很呢!” 一道蓝光从骨镯上投射出来,在空中化为透明的屏幕。屏幕上映出了宝藏所在那片森林的景象。 雷恩正在忙碌,不停地铲土,将杰拉德挖出来的那个大坑埋起来。隋雄给了他一个脸部特写,只见他满脸笑容,得意洋洋。 不用再说什么,也不用再推敲细想,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恶!”杰拉德愤怒地大吼,“这个卑鄙的老贼!我饶不了他!” “原来……是他暗算了我们……”帕林不敢置信地摇着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为了独吞宝藏吗?” “为什么要这么做?继续看下去就知道了。”隋雄的声音在空中回荡,“让我们暂且按下怒气,看看这卑鄙的老头究竟想要干些什么吧。” “我相信,一切的前因后果,很快就会出现在我们眼前……” 第三十章 坐在安全的地方,看那设计阴谋的卑鄙小人上蹿下跳,的确是一件非常新奇的体验。 然而无论杰拉德还是帕林,都不是合格的好观众。 杰拉德看了一会儿就犯困,对于这个大块头来说,弯着腰站在山洞里面的确很不舒服,坐在地上不久,又开始打起了瞌睡。 而帕林倒是在饶有兴趣地专心观看,但他的脸色很快就渐渐变得苍白起来,身上的生机也渐渐黯淡,一副病恹恹命不久矣的样子。 “没了灵魂真是麻烦!”隋雄暗暗嘀咕,又是一道魔力,给他补充了生命力。 时间慢慢过去,屏幕里面映出了雷恩的一举一动。他自以为隐秘的事情,被帕林看得清清楚楚。 原来他是辉石镇盗贼公会的会长,之所以伪装成落魄老贼,就是为了暗算杰拉德。这倒不是为了夺取寄宿神祇意志的圣物,只单纯地为了取悦自己信仰的神祇而已。 他所信仰的并非盗贼之神,而是阴谋之神。那位神祇热衷于让信徒广泛运用阴谋和陷害之类手段达到目的,祂鄙视单纯的暴力,也鄙视正当的交流,只有用阴谋诡计这类鬼域手段,才能让祂喜悦。 雷恩是盗贼公会的会长,虽然这个会长仅仅只统治着区区一个辉石镇的盗贼公会,对于整个世界而言简直微不足道,但能够得到这样的权力和地位,也是他数十年拼搏,用尽了力量和智慧,通过无数的阴谋和流血得到的。 在他的一生中,使用阴谋的次数比流血更多,所以他的确喜欢使用阴谋,这让他成为了阴谋之神忠实的信徒,甚至为此不止一次亵渎盗贼之神的荣耀。 这一切得到了回报,让他不止一次受到神祇的表彰,得到了超出自身才能之上的力量和地位,将才能远高于他的副会长牢牢压制。 但所有的一切,对他意义都不大了。 几天前,一次使用计谋,让一直以来不肯将赃物低价卖给盗贼公会的匪徒团伙覆灭之后,雷恩在喝酒庆祝的时候,从酒杯的倒影中看到了一个垂垂暮年的老人。 就在那一刻,他突然产生了明悟,自己的生命快要走到终点了。 在他领悟到这一点的时候,权力地位金钱……所有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他的全部念头,都已经被唯一的一件事占据。 他要前往阴谋之神陛下的神国,绝对不要去冥界! 以他的为人,去冥界的话多半会直接坠入炼狱,在那些总是微笑着仰望天空,等待恶棍们过来受罚的魔鬼们的欢迎下把无数的酷刑挨个儿享受一遍,也许两遍三遍,反正魔鬼们肯定不会让他好过。如果他的灵魂能够坚持到受刑完毕,接下来还要被彻底碾碎撒入冥河,和别的灵魂微粒一起重组新的灵魂,再没有独自转世的可能…… 这样的结果,他绝对不要! 于是他急急忙忙向阴谋之神祈祷,祈求获得死后前往神国的资格。但阴谋之神并未直接给予他准许,而是让他去做一件足以取悦自己的事情,换取前往神国的资格。 雷恩经过仔细考虑,决定用阴谋害死那个拥有圣物的巨人,他觉得这肯定足以取悦阴谋之神。为此他用掉了一个贵重的人情,在淘金镇冒险公会里面给自己伪造资料,又找来大量不认识自己的人,到那里去冒充冒险者。 他准备得非常仔细,在骗取信任的过程中,所有相关人员没有哪怕一个人说一句谎话。 他的确曾经是个冒险者,的确是在大约二十年前退出了这一行,他也的确有一个爱赌钱的儿子——他甚至还专门安排儿子去赌场输了一笔钱,然后被扣留在那里,等他拿钱赎人。而他也真的拿不出那么多的钱来——因为他已经把资金临时转移到了别人那里。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骗过能够侦测谎言的神祇。 最终,他成功了。 骗取信任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无非是在藏宝洞穴里面玩点花样罢了,这种事情他当年做冒险者的时候就干过不止一回,容易得很。 而事情甚至比他预料得更加顺利,血手鲁尔的藏宝洞穴居然是用传送法阵进出的,也不知道这兽人强盗究竟从哪里找到这个洞穴——没准是哪位大魔法师的遗产吧…… 借助这个洞穴,以及一张在密闭环境里面简直无法可解的死云术卷轴,他顺利地完成了一个必杀的陷阱。为了确保效果,甚至于传送离开之后,他还将进入藏宝洞穴的传送法阵给破坏了。 即使那个巨人能够抵抗死云术的可怕毒雾,没了传送法阵,他也无法离开,只能留在里面活活饿死。 雷恩的计划是如此完美,从设计到执行,没有出半点差错。 所以当他踏着夜色回到辉石镇的时候,心情是无比愉快的。他甚至觉得阴谋之神的神国已经向他敞开了大门,那阴森而静谧的世界,那长夜无昼,唯有星月照耀着信众们整天互相钩心斗角,哪怕一点点小事也要玩上七八个花样的世界,那让他这种人如鱼得水的世界……就在他的面前。 所以他都没来得及去派人赎回还被扣押在赌场里面的儿子,就急不可耐地来到了自己用以祈祷的密室,向自己所信仰的神祇开始了祈祷。 他的密室不大,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小房间。四壁全黑,只有用以进出的屋顶上,镶嵌着少许发光魔石的碎片,宛若群星一般。但群星左右分开,中间有一轮深红色的黯淡新月,那正是阴谋之神的圣徽。 密室四角竖立着灰绿色的特制蜡烛,雷恩将其一一点燃,灰绿色的烟雾很快就飘荡在室内,伴随着令人产生幻觉的奇异香味,烟雾被由下方通风口进来的微风吹动,流向头顶的新月,形成一个倒漩涡的形状。 雷恩跪在漩涡的中央,面对着用被他谋杀的前盗贼公会会长颅骨制作的小祭坛,脸上带着期待和喜悦,开始祈祷。 “阴影的主宰,君临夜空的黯淡之月,欺诈和背叛的导师,兴亡和衰败的幕后掌控者……您谦卑的仆人在此向您祷告,仆人已经完成了您交付的任务,以一个谎言欺骗了敌人,并将他们陷入死地。愿这小小的祭品能够让您感到愉悦,让仆人获得在死后前往您的国度,继续服侍您的殊荣……” 随着他的祷告,残白色的颅骨祭坛泛起了妖异的黑色光芒,黑光深沉而浓厚,犹如黏液一般在密室里面慢慢散开,过了一会儿,整个密室就像是浸泡在黑色的液体之中一般。 在这荡漾的黑光里面,雷恩的祈祷声显得低沉而含糊,混合着四壁传来的回应,泛起令人不安的韵律。 透过灵魂之眼,隋雄看到有一道黑色的光柱正从天空的某一处突兀而生,朝着密室缓缓落下。 在天空中守候多时的他冷冷一笑,庞大的身躯完全展开,能够变色的透明躯体化作夜幕和繁星,让地面上即使最敏锐的凡人也看不出半点端倪。一条条触手结成许许多多的魔法阵,将整个辉石镇完全罩住,就算一只蚊子也别想再进来。 但这魔法阵偏偏漏了一条缝,让黑色的光柱可以继续落下,只是有几条粗大的触手围绕着光柱,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阴谋之神是吧?你的信徒居然敢欺骗我,暗算我,这笔账咱们来算算吧!” 巨大的浮游水母挥动触手,朝着黑光落下的地方冷笑起来,犹如正在伏击猎物的猎人,默默等待。 密室里面,雷恩已经虔诚地祈祷了好一段时间,但不知道为什么,阴谋之神并没有回应他的祈祷。 他依然还在祈祷着,可心中却已经充满了恐慌。 神祇回应信徒的祈祷,乃是天赋的本能。祂若是不回应祈祷了,必然是与信徒的信仰链接被中断了。而深究其原因,可能是因为信仰链接被阻断,也可能是因为神祇陷入了虚弱,最常见的原因则是——这个信徒被祂放弃了! 难道他被阴谋之神陛下放弃了吗? 这怎么可能!他刚刚运用阴谋欺骗了一位神祇啊!难道这不是遵循教义的行为吗?为什么不仅没有能够取悦神祇,反而被神祇给放弃了呢?! 密室之中,辉石镇盗贼公会的会长陷入了混乱。 他紧张,他狂暴,无数的念头犹如没头的苍蝇一般在他脑海中到处乱转,无数恐怖的想象一一浮现。他觉得自己已经完了,或许下一秒钟就会坠入地狱,或许已经有一位残忍的审判官挥舞着燃烧的铁叉,在审视着自己身上哪里比较适合下叉…… 然而,他实在是错怪了阴谋之神。 事实上他的行为的确大大取悦了阴谋之神,以至于这位神祇想要派下使者来迎接他前往神国。 不过呢,无论是阴谋之神的信仰链接也好,还是祂派下的使者也好,都被拦住了。 距离辉石镇地面二三百米的空中,巨大的浮游水母将身体完全舒展开,以自己的身躯构筑了庞大的魔法阵,完全截断了阴谋之神和祂忠实信徒之间的联系。 而在它的上方,一对强而有力的触手狠狠地缠住了一个有着四张脸、六条手臂、周身环绕着混乱黑风的怪异生物——那是阴谋之神的神使,被称作“四面怪”的奇异生灵。 四面怪是一种极为强大的生灵,它们周身环绕着的黑风是幻觉力量的具现,凡人甚至于只要看到它们,往往就会陷入幻觉之中。这种怪物是阴谋之神专门为了传递自己命令而制造的,每当它们出现在人间,就会让善良者惶恐紧张,让热爱阴谋的恶棍们欢呼雀跃。 但这次,遵循阴谋之神命令而前往人间的四面怪被拦在了路上。一只完全无视它强大魔力和恐怖幻觉的大水母用触手缠住了它,无视它不断施展的各种法术和它背后神祇的愤怒,想要把它给生吞了。 “出来混就要准备还,先吃了你的神使再说!” 第三十一章 (新年快乐!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面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学习进步万事如意~) 隋雄从来就不是一个挨打就认怂的软蛋,当他还是人类的时候,就是“以德报德,以怨报怨”的身体力行者,穿越之后,更是将自己一贯的原则提升到了“恩还三倍、仇还十倍”的地步。 阴谋之神敢怂恿信徒来算计他,他就要狠狠地打回去! 比方说,把对方的神使给吞了。 面对这嚣张至极的挑衅,阴谋之神当然怒不可遏,祂不是没遇到过自己的神使被人截杀的情况,然而居然被一只蠢笨的大水母给拦截了,似乎还要变成这大蠢货的宵夜……是可忍,孰不可忍! 所以他没有多想,径直催动神力,一道黑色的裂缝浮现在夜空中,成百上千全身灰黑,罩着黑袍的小矮子从裂缝里面飞了出来。它们身后有宽阔的肉翅,头顶有纯黑的光环,凭借光环赋予的魔力,能够躲过绝大多数的侦测法术。每一个小矮子都手持一对纯黑无光的匕首,那是名为“背叛之刃”的武器,蕴含着擦破皮就能致命的剧毒。 这是弑杀者,阴谋之神麾下的军队,以阴影为掩护的恐怖杀手军团。如果雷恩死后前往阴谋之神的神国,有很大可能也会被转变成这样一个弑杀者。 面对数不清的弑杀者,隋雄毫不买账,巨大水母头顶上张开了血盆大口,一道耀眼的白光喷射出去,化作千百道光箭,每一箭都贯穿了一个弑杀者的身躯。 这些光箭由强烈的正能量构成,恰恰和构成弑杀者身躯的负能量互相冲突。只听无数爆炸声此起彼伏,所有的弑杀者被扫荡一空,连一个都没留下。 “再来啊!有什么本事尽管放马过来!” 隋雄挥动触手,对着那条裂缝后面的阴谋之神大声怒吼。 阴谋之神愤怒得全身都在颤抖,他再也顾不得神力的消耗,狠狠地挥动手中的神器,只见一道黑色的雷霆划破苍穹,直奔那只该死的大水母砸了下去。 雷光落下,隋雄毫无惧色,挥起一条触手迎了上去。 耀眼蓝光环绕着的粗大触手和黑色的雷霆重重地撞在一起,天空中响起一声低沉的轰鸣,无形的冲击波将夜晚的轻云撕得粉碎,流离四散。 毫发无伤的大水母大笑着,得意洋洋地朝着天空挥舞触手,它宽阔的背上还浮现出一个巨大的人脸,脸上满是嘲笑之色。 见到这么一幕,阴谋之神反而冷静了下来。 祂很清楚自己的情况,自己并非一个英勇善战的神祇,除非不顾一切将神国搬到地面上来,否则隔空出手的话,全力一击的威力差不多也就刚才那道闪电的水平。这只怪异的大水母既然能够轻松抵挡自己的闪电,那自己恐怕就真的拿它没办法了。 当然,祂可以试着降临一具分身,比方说那个正在被慢慢拖向水母嘴巴的四面怪就是个不错的载体。但经过深思熟虑,祂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区区一点面子,区区一个神使,不值得为它们冒上损失一具分身的风险。 这大水母不知道是什么来历,或许背后有某个强大的善良神祇指示,比方说那只喜欢在人间游历的大狮子,又比方说那个几乎跟所有神祇都开过战的正义狂,还有……仔细想想祂的仇家实在太多,一时半会儿数不完。 何况,祂的“人际关系”比起那正义狂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旦降临人间,别说那些有仇的神祇,就算没仇的恐怕也会顺手打上两下。 想到这里,伟大的阴谋之神冷笑一声,截断了和那只被抓住的四面怪之间的连接,不再注视这一片区域。 沉沉夜色之中,只有一句冷冷的“当心从背后刺来的匕首吧”随风飘荡。 认怂不丢脸,何况祂根本不要脸。 至于那个还在焦躁不安,过一会儿向祂祈祷一回的信徒?呃,那是什么啊,祂这么忙,哪里会记得这种小事…… 且不论正陷入绝望之中的雷恩,藏宝洞穴里面的观众们此刻也有些茫然。 隋雄将自己和阴谋之神的交锋,清清楚楚地投影在了藏宝洞穴里面。杰拉德和帕林这两位观众看得目瞪口呆,连思维都陷入了停滞。 天啊!他们看到了什么!一位真神被击退了,被迫放弃了自己的神使,灰溜溜地撤退了! “虽然我一直知道陛下很厉害,但从没想过祂居然这么厉害……”杰拉德挠着头,嘴巴一张一合,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帕林满脸惊讶,嗫嚅着低声说:“那……也是一位神祇吗?” “呃,是啊。那是我所信仰的神祇,虚空假面陛下。” “祂……祂的神职和教义是什么?”帕林问,“如果要信仰祂的话,需要如何祈祷?” 很显然,目睹了这位不知名神祇的强大之后,年轻的法师已经动了心,想要投入这位神祇的怀抱。 帕林过去并不信神,虽然他也跟着长辈向侏儒一族的神祇祈祷,或者是向幸运女神祈祷,但这种祈祷多半只是应付性质。他并不真心地认可某一位神祇的教义,也不曾为某一位神祇的伟大而触动心灵。按照宗教人士的说法,他属于无信仰者,就算偶尔口诵神名或者向神祈祷,也没有半点诚意可言,更谈不上信仰。 在这个世界,宗教界将人们的信仰分为六个档次:非信仰、无信仰、泛信仰、真诚信仰、狂热信仰、圣洁信仰。非信仰者指的是那些无神论者,他们不仅不信仰神祇,而且不承认神祇的存在;无信仰者指的是那些虽然承认神祇存在,但并不愿意把自己的信仰托付出去的人;泛信仰者指的是把信仰视作交易,只有在需要神祇保佑时候才祈祷,或者祈祷了就希望得到回报的人;真诚信仰指的是认可神祇的教义,不含杂念地诚心祈祷,并愿意死后前往神国的人;狂热信仰指的是不仅自己信仰神祇,并且热衷于把信仰传播,努力让更多人来信仰的人;圣洁信仰指的是严格按照教义行事,犹如神使一般能够充分体现神祇意志的人。 在隋雄见过的人们里面,老索斯是幸运女神的泛信仰者,雷恩是阴谋之神的真诚信仰者,帕林是无信仰者,至于杰拉德……他的信仰程度很难界定,就个人感情而言,他肯定是很热衷于为虚空假面陛下抛头颅洒热血的,完全够得上狂信徒的标准,但他对于自家神祇的神职和教义一无所知,这方面却又连泛信仰者都算不上。究其原因,实在是隋雄自己的锅——谁叫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的神职是什么,又连教义都懒得编纂呢…… 严格地说,直到现在,隋雄都还没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神祇呢。 所以当帕林向杰拉德询问虚空假面陛下的神职和教义,很诚挚的表示自己想要信仰这位神祇的时候,不仅杰拉德卡壳了,就连隋雄也一脸囧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过了一会儿,还是经常思考这类问题的杰拉德先想出了答案:“陛下是一位自然晋升的神祇,它从世界根源里面获得力量,暂时并没有发展出针对凡人的信仰和教义来。” “我懂了,类似于自然古神,对吧?”作为一个法师,帕林对于神秘学还是很精通的,立刻就明白了杰拉德的意思,并且在此基础上自行演绎扩展,得出了一个相当高大上的结论,“虽然我知道诸如四大元素之神、大地之神、天空之神……这些伟大的神祇都是自然古神,凡物的信仰既不能增加祂们的光辉也不会对祂们造成任何损害,但真没想到我居然也能亲眼目睹一位自然古神——还是新生的自然古神!” 他转念一想,却又劝说起来:“不过,怀特大哥,我觉得这位陛下还是发展一下在人间的信仰比较好。自然古神的力量增长始终是太慢,要是在蒙昧的太古,祂当然有的是时间慢慢成长。可现在已经是繁荣的时代了,一位仅仅依靠自然成长来慢慢提升力量的神祇,很容易就成为那些邪恶神祇进攻和掠夺的目标。诚然,祂非常强大,强大到能够抵御阴谋之神的侵袭,但如果几个邪恶的神祇一起来进攻呢?” 帕林说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不仅杰拉德连连点头,隋雄也深表叹服。然而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该怎么发展信仰,难道真要像杰拉德说的,花钱弄几个开拓村,强制村子里面的居民每天向自己膜拜? 不管怎么看,那种做法都不怎么靠谱啊……就算是有很多人天天对自己膜拜,然后自己也不知道该让他们遵循什么教义,更不知道自己能够给予他们什么样的保护。 尤其重要的是,这个世界的人们之所以信仰神,很大程度上并不是为了活着的时候得到保佑,而是为了死后能够不用去冥界,在神国里面得到新生。 然而……隋雄根本没有神国。 “那么帕林老弟,你觉得陛下现在该从哪里开始做起?”杰拉德倒是没想这么多,他一向不懂就问,习惯于把思考的事情交给聪明人,自己专注于执行就好。 帕林轻轻抚摸着手上书本的封面,陷入了沉思。 虽然作为一个年轻的低级法师,他对于诸如神祇信仰之类的事情知道得也并不多,但对于人才凋零得一只手就能数上两遍的“虚空假面教会”来说,他已经是唯一的高级知识分子了。 动脑子的事情,他责无旁贷。 第三十二章 思考是一件很伤神的事情,昔年诸葛孔明前辈,就是思考太多,连士兵违反军纪要打板子,他都亲自过问,最后累死了。 不知不觉中,帕林的脸色又开始变得苍白起来,身上的生机飞快地降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死人的方向转化。 隋雄觉察到了他的异样,急忙一道魔力,给他补充生命力。 “陛下,帕林老弟这是怎么了?”杰拉德用意念问。 隋雄沉默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将帕林的情况告诉了他。 “什么?!他的灵魂早已离开了躯体,现在只是依靠生命力让躯壳和残留的思念在行动?可我看他好像一切都很正常,没有半点问题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隋雄触手一摊,摆出一个无可奈何的姿势,“我只知道一旦他失去了外来供给,体内残存的生命力用完了,马上就会死去。所以你也看到喽,经常需要给他补给生命力。” “但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吧,难道不能一次补充很多吗?” “虚不受补……这个你不懂,总之就是他的身体不能一次吸纳很多的生命力,补充得太多有害无益。”隋雄说着说着,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办法。 地球上有一种感冒药,叫“缓释胶囊”,通过把药物封存在一些溶解速度快慢不等的小包装里面,实现一颗胶囊顶十二小时的效果(具体是不是这样他也不确定,或许是吧),按照这个思路,他也可以这么做嘛! 想到就做,他试着把大量的生命力凝成一团,用可以溶解的胶质做了蜂窝状的外壳,每一小格里面都有差不多相当于给帕林补充一次生命力所需的分量,每个格子的外壳厚度又各不一样……最后是一颗直径大概一厘米,圆溜溜的小球。 当然,这东西只是个试制品,还需要进行充分的测试,以确保其安全性。所以隋雄并没有急着把这或许可以算药丸的东西给帕林,而是在自己身体里面构筑起类似人类肠胃的结构来。 且先做了临床实验再说。 不过这事不急,眼前的当务之急,是处理战利品。 击退了阴谋之神,它的神使四面怪就成了隋雄的战利品。这奇异的生物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更是幻术方面的宗师级强者。隋雄将它一口吞了下去,细细地分解研究,顿感大有收获,甚至得到了一份意料之外的惊喜。 作为阴谋之神的神使,这个四面怪的灵魂之中,居然蕴含着一些阴谋之神的神力。 阴谋之神的主要神职是阴谋、欺骗和幻觉,次要的就多了,什么邪恶啊混乱啊黑暗啊不洁啊……零零碎碎一大堆,一时间也分析不过来。总的来说,比起神职为阴影、守护和死亡,除此之外几乎什么都不会,刚健朴实的暗夜神系看门大爷无眠神来,这位阴谋之神可谓多才多艺,花里胡哨得宛如街头卖艺的流浪魔术师。 通过解析神力,了解掌握这个神祇所拥有的力量,进而学习模仿,这是隋雄之前已经做过一次的事情。不过相对于上次神龛里面残留的神力,这次的神力无论质还是量都远远胜出。它精纯而磅礴,虽然只是一点点,却至少堪比隋雄八成力量的一击。如果那四面怪真的能够把这些神力完全发挥出来,隋雄绝对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抓住它。 解析神力是份技术活,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完。隋雄倒也不着急,做不完慢慢做就是。反正时间这东西,对他来说实在没有多大意义。 当年在寒冰海沟修炼的时候,天晓得过去了多少岁月,开始的时候他还会根据寒暑变化记下一年两年,后来自己也记不清了,索性也懒得去记。 相对于那段漫长而枯燥的岁月,解析神力所需花费的这点时间,简直不值一提。 而他的两位部下也对时间没多大概念,杰拉德属于吃饱了就睡的那种,以前还常常为如何推广自家神祇信仰的事情用心思考,自从有了帕林这个聪明的同僚,他连思考都懒得了,懒惰程度简直令人发指;而帕林则和他截然相反,没有了灵魂的身躯只要生命力充足,完全不需要睡觉,一天到晚除了看书就是思考,勤奋得令人惭愧。 有时候隋雄也想,这两个人要是平均一下多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浮在天空中的巨大水母不需要饮食,藏宝洞穴中的俩人可以用魔法制造饮食,倒也一点都不觉得难受。 但这些日子对于雷恩来说就很难熬了,自从上次在隋雄手下吃了亏之后,阴谋之神就不愿再对这片区域投以关注,而一直期待着神祇回应自己祈祷的雷恩自然度日如年。他现在几乎每天都能感觉到自己在衰老,在缓慢而坚定地走向死亡,可却又完全看不到前往神国的希望。这种绝望的生活逼得他几乎要发疯,到后来只能依靠药物才能入睡,可即便吃了足够让一头牛都能放倒的昏睡药,他也会在半夜的时候突然惊醒,哭着喊着,惶恐得像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 在绝望之中他冥思苦想,觉得阴谋之神不回应自己祈祷的原因,可能是自己的计谋并没有完全成功——比方说,那个死云术卷轴可能出了问题,没有顺利激发。又比方说那巨人的骨镯不仅能够施展复原术,还能够驱散法术……仔细想想,他的计划其实破绽甚多,出点意外毫不奇怪。 “肯定是我的计划没能成功,却向陛下胡乱吹嘘,陛下发怒了!”想着想着,雷恩就大汗淋漓,全都是吓的,“现在唯一挽救的机会,就是再去一次,把事情办妥当了!” 虽然如此,可一想到要跟愤怒的巨人刚正面,他就两腿发软。 坚持了大概一个月,雷恩终于再也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于是他下定决心,带上盗贼公会里面所剩不多的忠于自己的部下,找了一位水平不错的法师帮忙,一行人浩浩荡荡奔着鲁尔的宝藏去了。 “我们要对付一个巨人?”路上宿营的时候,法师问。 “是的,一个巨人。” “它有什么特长?”法师问。 “力气很大,身体非常结实,速度也很快。而且非常罕见的,并不愚蠢。”雷恩说。 法师沉思了一会儿,问:“它还有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能力?或者是特殊的装备?” “有一件疑似高等魔法物品,是一枚骨镯,已知能够提供复原术。”雷恩说,“我猜测,可能有某个神祇的意志寄宿于其中。” “这不可能!”法师立刻否决了这个猜测,“巨人并没有自己的神祇,我也想不出哪位神祇会容忍自己的圣物落在一个巨人手上,而不派圣武士来取回。那应该只是他们部落的祖灵,这些蛮荒种族常常信仰祖先,类似这种祖灵寄宿的魔法物品时有发现。” 在法术的问题上,当然是专业人士比较权威。于是雷恩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转而询问法师该如何对付这巨人。 “对付巨人,最好的办法是用幻术诱使它们自己摔下悬崖。但按照你说的,那是一个密封的山洞,只能用传送魔法进出,那么就不可能做到这一点……”法师沉思着,想了一会儿,他问,“那个山洞有多高?地方宽敞吗?” “不是很高。”雷恩如实回答,“地方也有些狭窄,那巨人站在里面,还需要稍稍弯腰。” 法师眼前一亮,顿时有了办法。 “既然这样,那就简单了。”他笑着说,“在狭窄地形对付这种大块头,我有的是办法。到时候一个法术下去,保证它头破血流筋断骨折,或许直接死掉都很有可能。” 雷恩顿时大喜,可转念一想,又有些不放心:“万一它没卡死呢?” “那我也肯定能把它完全困住,叫它动弹不得了。”法师胸有成竹地说,“到时候再用一个别的法术——”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问:“你不介意那枚骨镯丢失吗?” “当然不介意!”雷恩斩钉截铁地说,“后面还有那么大一个宝藏呢!” “这就行了,交给我吧,轻松得很。”法师站了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径直回帐篷睡觉去了。 作为使用脑子而非肌肉战斗的法师,他不需要参加守夜。相反,让他获得充分的休息,从而能够稳定地施展法术,正是雷恩带着一大群手下过来的重要原因。 毕竟……面对那个恐怖的大巨人,无论弓箭还是刀剑,都不见得能有多大威力。真正能够决定这场战斗胜负的,终究还是要看法术。 目送着法师去休息,雷恩坐在篝火旁边,看着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陷入了沉思。 如果那巨人真的还没有死的话,如果它其实强大到可以硬扛死云术的话,如果那手镯里面真的寄宿着一位神祇意志的话……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脸色憔悴不堪。 营地的角落上,从出发之后就沉默不语的副会长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目光闪烁。 “老头子真的是不行了。”一个以前从未有过的念头,在他心中慢慢萌发,“或许……我该为自己作些打算才行……” 第三十三章 几天之后,雷恩和他的寻宝队一起来到了那片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空地旁边。 当初他们挖掘的痕迹还没完全消失,所以这次甚至连定位都不用,就能够找准地方。而苦力活儿自然也不用雷恩去做,那些带来寻宝的部下们不等他下令就奋勇向前,一把把铲子飞快地挥动着,不一会儿就把地面挖得陷下去了一个深坑。 当那个位于深坑底部的法阵终于被挖出来之后,部下们忍不住欢呼起来。 雷恩却没有这么急着高兴,他叫手下们让开,请那位法师来检查法阵的破坏情况。 “破坏得并不严重。”仔细检查之后,法师肯定地说,“可以修复,只是要花些时间。” 时间,他们多得是。为了这次的寻宝,他们准备了足够在野外生活一个月的物资,现在才用掉了不到四分之一而已。 于是一行人就在这里住了下来,住的地方恰恰就是当初杰拉德、帕林和雷恩来寻宝时候的那片营地。 带着对财富的向往和对美好未来的憧憬,疲惫的寻宝者们进入了梦乡。 但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头顶不远处的低空,一个巨大的浮游水母正在注视着他们,冷冷地笑着。 藏宝洞穴里面,杰拉德和帕林也在冷笑。 “看来他们觉得吃定了我们啊。”杰拉德说,“我们被小看了。呵呵。” 他那两声呵呵实在是意味深长,嘲讽之外,更有杀气腾腾。 昔日的“光头”尼恩,可是一怒之下跟贵族私兵大打出手,甚至于连对方首领都杀掉了的狠人。他被通缉这么多年,还能一路逃到西北四镇,甚至能够安安稳稳地隐藏在白叶子村里面,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生死搏杀。 想要他的命?那就要先做好被他砍死的准备! 帕林倒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冷笑着轻轻抚摸心爱的魔法书。自从死而复生之后,因为某种他无法理解的缘故,他的法术能力发生了诡异的变化,有的法术完全无法使用,有的被大大削弱,但也有一些法术莫名其妙地增强到了完全不合常理的地步。 他的魔法书里面记载的法术不多,试验出的威力强*术总共就两个,一个是冰冷射线,这法术原本只是最低等的戏法类,通常是用来做娱乐表演的,实战威力大约也就聊胜于无。但在他的手上却强力到了惊人的地步,他曾经试验过,一道冰冷射线出手,能够将至少五六尺的地面完全冰封,要是打在人身上,只怕会当场毙命。 另一个被增强的法术是寒冰匕首,这法术能够召唤出一把冰的短匕首,在物理攻击的同时还附带少许的寒冷攻击,威力则只是平平,或许手持普通匕首,捅的时候用力一点,就能得到更好的效果。然而被加强之后,他召唤出的是一把冰制的单手长剑,剑刃锋利得夸张,剑身也坚固得过头。他曾经双手握住剑柄,狠狠地一剑砍在身边的岩壁上,结果冰剑毫发无损,反而是岩壁上的石头被砍断了一小块。断口之处光滑无比,更有一层寒霜凝结。杰拉德伸手去摸了一下,整个手掌都被冻在了上面,过了好一会儿才化冻。 对于杰拉德的抗魔能力,帕林已经有所了解。能够把这大块头冻住的寒霜,普通人绝对蹭到一下就会被冻僵,甚至于能不能保住性命都不确定。 不知不觉之中,他已经拥有了远远超过生前的力量。这让年青的法师意外之余,也对“虚空假面”陛下的无比威能有了更加直观的切身体会。 这位和气好说话的神祇不仅拥有奥妙难言的起死回生之力,能够让失去灵魂的身躯重现生机,并且和生前毫无区别地说话行动,还能赋予信徒如此神妙的力量,简直不可思议! “或许……陛下的神职,集中在‘生命’和‘寒冷’这两个领域吧?”他如此猜测,并向隋雄作了报告。 隋雄倒是知道究竟怎么回事:自己绝对不可能有什么“生命”领域,所谓“复活”的手段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统手法;然而“寒冰”领域是肯定没错的,或许帕林的变强,正因为受到了自己这方面力量的影响。 “如果我要谋求真正封神的话,大概从寒冰这个方向入手,将寒冰领域转化为寒冰神职,是最可靠的途径吧……” 但寒冰神职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拥有这个神职的神祇远不止一位,比方说强大的水元素之神,就拥有这个方向的神职。而北方荒原上的诸神,更有不止一位掌握着这个神职。 一旦拥有这个神职,那么就免不了和他们打交道。那些在寒冷荒原上成长起来,最终得以封神的强者们,天性就是冷酷和凶恶的,如果不能展现出足以让祂们退避三舍的力量来,等待隋雄的就将会是一群神祇的群起围攻。 到时候,那些凶恶的神祇们就会像是问到血腥味的饿狼般一拥而上,将他撕碎吞噬! 这种风险,帕林也向他强调过。新生的神祇因为力量不够强大,被击溃、吞噬、瓜分了所有的神力,最终陨落……这样的事情不止一次发生过,即使他这个见识有限的小法师都知道好几个实例。 虽然隋雄对自己的实力颇有信心,但可以不冒的风险,自然还是不冒为好。 “我的建议是,陛下您可以找个善良神系加入。善良的神系虽然规矩比较多,做事也不能随心所欲,但诸神彼此间守望相助,对于新生的神祇而言,是很有帮助的。”帕林如此建议。 可惜的是帕林毕竟只是一个年青的低级法师,见识还是太过浅薄。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能够适合隋雄的善良神系来。 不管怎么说,他的建议已经大大启发了隋雄的思路,让隋雄对于未来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认知和定位。不出意外的话,等此间事了,他就准备着手南下,前往大陆上真正繁华的地区,接触那些善神教会,亲眼看看究竟哪些神祇和自己比较合得来,是能够交朋友的。 不过在那之前,他要先好好惩罚一下雷恩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至于那些跟着雷恩来寻宝的盗贼们,他不会要这些人的命,但也免不了让这些家伙们吃点苦头,叫他们以后警醒些,不要再为非作歹,老老实实当个好人。 为此,他还专门研究开发了一个法术,届时一定会叫他们终身难忘! 时间就这么在双方的期待之中流逝,几天之后,那个让雷恩寄予厚望的法师终于修复了传送法阵,并且完全破解了这个法阵,使得它不再限制传送者的血脉,无论什么人都能够自由出入。 “这法阵是比较老式的类型,大概在五百多年之前曾经很流行过,现在不行了。”他有几分卖弄地说,“这种法术结构现在已经被淘汰了,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容易被破解。也不知道当初设计这个法阵的究竟是谁?看手法,这位前辈法师的水平不低,或许比我还高一些呢——可惜啊,时间是最有力的武器。对于依靠知识而非蛮力战斗的法师来说,知识的落后,才是真正的落后!” 说着,他拿出一块蕴含大量魔力的宝石,激活了魔法阵。 淡绿色的光芒如同水波一般流淌出来,将实现选定的负责第一批冲进藏宝洞穴的先锋队罩住,传送到了洞穴里面。 等待他们的,是帕林早已布置好,并且已经激活的催眠法阵。 蓝绿色的光芒闪烁,一个个盗贼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情况就头晕眼花、昏昏欲睡。即唯一一个侥幸挡住了法阵催眠力量的,也被守在后面的帕林抡起手杖,用物理的手段送进了梦乡。 至于这家伙醒来之后会不会头疼,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先锋队一去不返,让盗贼们深感不安。于是那位法师施展了一个预言法术,希望通过法术来确定先锋队的生死情况。 “他们都活着。”施法之后,法师说,“而且还算健康……看来那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危险,或许是陷阱出了点问题吧。” 于是,第二批先锋队又被传送了过来。 他们的遭遇自然和第一批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第一批,跃跃欲试的帕林举着手杖,本想再试一下“物理催眠”的效果,然而这批敌人一个都没能顶住法术的催眠力量,叫他很是失望。 接连两批人都了无音讯,只有法术回报“安全”的讯息,这让盗贼们不安起来。眼见这种情况,雷恩和法师都明白已经不可能再逼迫这些失去了勇气的盗贼们去冒险,索性给自己施展了多种防护法术,然后发动了传送法阵,前往藏宝洞穴一看究竟。 浅绿色的光芒散去,俩人出现在了藏宝洞穴里面。虽然催眠法阵的力量立刻将他们紧紧包围,试图把他们送进梦乡,但在早已准备妥当的防御法术面前,帕林那浅薄得很的法术并不能发挥多大效果,对他们完全没能造成影响。 看到杰拉德和帕林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还一前一后摆出夹击之势,雷恩顿时脸色大变。他下意识地露出了笑脸,想要用言辞迷惑二人,为法师争取时间。 但帕林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纵身跃起,抡起木杖冲着他的脑袋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浅白色的魔力之盾浮现出来,挡住了这一击。 杰拉德并没有攻击,他连背着的斧头都没摘下来,只是冷笑着,看着雷恩。 他远比帕林更清楚隋雄的力量,他对于信仰的狂热程度也是身为法师的帕林所望尘莫及的。在他看来,该怎么处理这些家伙,都是虚空假面陛下的事情,自己只要等待陛下颁布裁决,然后执行就好。 “在暗算我们的时候,你想过会有这样的结果吗?”嘲笑声回荡在洞穴之中,“我该怎么称呼你呢?雷恩?或者……辉石镇盗贼公会的头儿?” 第三十四章 被一下子揭穿了身份,让雷恩有些慌张。 他怎么也没想到,本该被关在洞穴里面,还挨了一记死云术,按说已经不死也去了半条命的巨人和小法师,不仅看起来毫发无伤活蹦乱跳,而且居然连他的真实身份都知道了。 一想到自己编造的谎言已经被全部戳穿,他就有种光着身子站在冰天雪地里的感觉,冷得几乎要打寒颤。 这世上最可怕的事情是什么? 对信奉“保密”和“欺骗”的雷恩来说,最可怕的就是自己被彻底看穿。 一直以来,他都是用种种保密的方法,通过欺骗的手段,让别人看不穿自己。这让他觉得安稳,觉得舒心,觉得就像是穿着附魔的全身重铠一样安全可靠。 但现在,这手段失效了,他的秘密已经荡然无存…… “不……还不至于,或许他们只是猜到了一点点……” 雷恩如此安慰自己,却紧接着又听到了杰拉德的冷笑和怒斥。 “你以为靠出卖同伴,就能取悦那推崇阴谋和欺骗的恶神吗?我告诉你,你所信奉的那一位已经被击退了!” 如果说刚才那句话只是让雷恩紧张不安的话,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就不由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阴谋之神陛下并没有放弃他,而是被击退了?! 这该死的大巨人背后,果然站着一位神祇,而且是位很强大的神祇! 天啊…… 恍惚中,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死了,灵魂脱离了身躯,正在飘飘悠悠地坠入无底深渊,慢慢沉入冥界,踏上了前往炼狱的不归路。 就在这时,一个镇定而且冷漠的声音,将他从绝望中惊醒。 “变巨术!” 一直沉默不语的法师抬起了手,用来辅助施法的魔杖顶端光芒一闪,击中了杰拉德。 强大的魔力在巨人的身上涌动,仅仅一瞬间,原本就已经高大魁梧到极点的杰拉德身材猛地又增大了一倍,后脑勺重重地撞在了洞穴的顶端。 轰隆一声,坚固的石壁被他的脑袋直接撞穿,甚至整个上半身都撞了进去。原来石壁上方也是一个空洞,他此刻犹如一只掉进了陷阱的猛兽,被卡在石壁中间,上下不得。 “你以为……这样就能奈何得了我吗!”他的怒吼声犹如雷霆,在洞穴之中回荡,愤怒的巨人将恐怖的力量完全施展出来,只听岩石碎裂之声连成一片,头顶一大片石壁都出现了裂纹,好像下一瞬间就会完全崩塌。 但它并没有崩塌,因为那个法师已经随着“守住我背后”这样一句话,猛地冲了过去,施展出了另外一个法术。 他的魔杖上泛起了黑色的光华,这光芒并不耀眼,反而显得又薄又滑,就像是一块黑色的丝绸一般。而随着他挥动魔杖,黑色的“丝绸”迅速扩大,一转眼就化为一个庞大的圆圈。 法师把手按在了杰拉德的腿上,不等正陷入狂怒的杰拉德反应过来,黑色的圆圈已经完全合拢,将他围在了里面。 下一瞬间,圆圈内部突然呈现出令人眩晕的幽暗深沉。杰拉德几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随着一声惊呼,直接掉了下去。 他脚下那片幽暗仿佛变成了无底深渊,叫他摔了个没顶,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怒吼声远远地从幽暗之中传来,可不等杰拉德有所反应,那法师已经取消了法术。只见那片幽暗骤然消失,如果不是头顶的石壁上还在簌簌掉落碎屑,简直像是杰拉德根本没有出现过一般。 刚才法师施展变巨术的时候,帕林就已经觉察到了不对劲。他想要阻止,可却被回过了神的雷恩拦住。区区一个低级的年青法师,对上一个身经百战的高级盗贼,他竭尽全力才逃过了被秒杀的结果,但依然被压制得极惨,仅仅只是勉强支撑罢了。 所以他根本没能阻止法师施法,眼睁睁看着那法师施展出了“幽影消逝”法术,打开了通往阴影位面的传送门,让杰拉德直接摔了进去。 下一瞬间,传送门被关上了,杰拉德落在阴影位面,再也回不来了。 帕林急怒交加,却又无计可施。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心底传来。 “我把力量借给你,不要留情,狠狠地打!” 伴随这声音,一股强大得无法想象的力量从他的身体里面迸发出来。 年青的法师挥动木杖,明明只是木质的武器却撕裂空气,发出了尖锐刺耳的鸣响。 原本占据上风的雷恩只来得及下意识地侧了一下身,就被一杖狠狠地抽在肩膀上,骨头粉碎和木头断裂的声音同时响起,紧接着这老盗贼就被无可抵御的沛然大力轰飞,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石壁上。 于是又听到了骨头粉碎的声音,雷恩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强大的冲击力震得昏厥了过去。 帕林一击奏功,来不及喜悦或者惊讶,急忙朝着刚刚将杰拉德送进阴影位面的法师冲去。 他知道自己的施法能力对于对方来说简直不值一提,所以根本连咒语都懒得念,直接用还剩半截的木杖狠狠地砸向对方。 断裂的木杖带着尖锐的呼啸飞向目标,触发了法师身上固定着的防护魔法。灰白色的光芒一瞬间就蔓延全身,化作犹如岩石一般的东西,与此同时法师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仿佛周围的空气扭曲了一般。 “啪嗒”一声,木杖撞在了岩壁上,击碎石头的同时也被弹飞,摔到了角落里面。 对此帕林并没感觉到惊讶,一个有经验的法师肯定会在能力许可的范围内往身上堆尽可能多的防护法术,比方说他所知道的几位高级法师,甚至会在身上绑定传送术,一旦受到猛烈攻击立刻传送逃走。 “安全第一”是大多数法师的人生信条,能逃走就有将来,无论要做什么,总要活着才行。 所以才有一种说法,世上最难被杀死的生物,不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巨龙也不是拥有不死之身的海魔,而是一个脑子正常的高级法师。 他掷出的木杖威力非凡,可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这东西能够真正伤害到对方。 他所希望的,只是对对方造成少许妨碍而已。 木杖顺利地完成了主人赋予它的使命,阻碍了那个法师一下。 尽管它的力量绝大多数都被触发的法术化解了,但仅仅一点点没化解的余波,就让那法师感觉如同被一头蛮牛撞到了似的,头晕目眩。脚下更是站立不稳,踉踉跄跄地退了两步。 而这个时候,帕林已经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到了他的面前,右手上寒气四溢,狠狠地朝他抓去。 水波一般模糊的身影被寒气缭绕的手掌洞穿,犹如玻璃破碎一般发出轻轻的响声,法师本已显得模糊不清的身影重新变得清晰起来。而帕林的右手稍稍调整了一下方向,就击碎了灰白色的石头皮肤,捏住了他的脖子。 厚重的寒气立刻顺着他的手蔓延到了法师的身上,已经失去护身法术的法师再无抵抗之力,一瞬间就被冰寒冻得昏死过去,被他如同一件行李般拎在手上。 这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到此落下帷幕,从法师暴起发难到他和雷恩全部被击倒,前后总共不过几秒钟的时间而已。 帕林将已经昏死过去的法师扔在地上,散掉凝聚在手上的寒冰法力,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刚才他根本没有念诵咒语,也没有施展法术,只是全凭本能,就凝聚出了这至少相当于中等水平法师才能施展的厉害法术。聚集寒冰之力的右手先是击溃了那法师用以护身的两个法术,剩下的力量还能将法师直接冻到昏厥——这么厉害的法术,绝对不是自己这个入门没两年的小法师能够施展的。 他想了想,试着在心中呼唤:“陛下,虚空假面陛下,是您吗?是您赐予了我力量吗?” 过了几秒钟,一个有些模糊的声音仿佛隔着很远的距离,断断续续地传来:“是的……帕林,你赢了吗?很好……我正在寻找杰拉德……这边的事情交给你。” 帕林尊敬地低下头,向伟大的神祇致敬,过了一会儿,等到那声音完全消失,才重新抬起头来,环顾战场。 陛下去拯救身陷阴影位面的杰拉德了,将这边的事情交给自己处理。那么自己就要尽力把事情都办好,才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嗯……先从这位同行的前辈开始吧,相信比起一个信仰阴谋之神的盗贼,他会更加愿意和一个同样行走在知识之路上的年青人交流……” 大约半天之后,洞穴之中突然寒气四溢,紧接着一股扭曲的蓝色光芒在空中泛起,伴随着噼噼啪啪的响声,有许多细小的电光犹如小鱼一般灵活地游弋着。 再然后,过了几秒钟,蓝色光芒骤然扩大,化为一个光环,身上满是灰尘的杰拉德挥舞着还沾染黑色鲜血的斧头,狼狈不堪地从里面冲了出来。他剧烈地咳嗽着,好一会儿才缓过气。 “看来你的阴影位面之旅并不愉快。”在一旁等候多时的帕林笑着说。 “咳咳……是啊,糟透了!”杰拉德苦笑着回答,“我为自己在战斗中的表现道歉。这些年平静安逸的生活让我退步了,我本不该犯那些错误。” “你们都没事就好。”隋雄的声音带着笑意在空中回荡,“该怎么处理雷恩和他的同伙们,你们看着办吧。我要休息一下。” 说完,他的声音沉寂了下去。 遥远的天空中,那只漂浮着的巨大水母用触手将自己固定在一座山峰上,身上原本不断流动的旺盛魔力渐渐平缓。 这次,隋雄是真的累了。 第三十五章 这个世界是由无数被称之为“位面”的小世界组成的,这些位面有大有小,小的或许只能当仓库用,大的却足以容纳山河大地、日月星辰。 阴影位面,就是一个大型的位面。它犹如大多数生灵生存繁衍的核心位面一样,也有山有水,有各种各样的生物繁衍。但这个位面比起核心位面要危险很多,因为在核心位面里面被自然法则禁锢着的“阴影”之力,在那个位面是开放的。 开放的阴影之力并没什么严重的害处,然而却会给跨位面旅行的冒险者们带来巨大的危险——因为阴影之力是如此充沛和强盛的缘故,这个世界存在很多危险的生物。它们既强大又残忍,往往还十分狡诈。所以虽然阴影位面有着很多珍稀的资源,距离核心位面也不是很远,却被大多数冒险者视为禁地,很少有人敢贸然深入其中。 倒霉的杰拉德被扔进阴影位面之后,恰巧掉在了一片枯萎的森林之中。这森林里面居住着一个年迈的老树精,为了延续生命而吞噬了整片森林生机的它暴躁无比,一见到杰拉德就发动了攻击。 这老树精的本领厉害得可怕,跟它比起来,隋雄前世看过的电影《倩女幽魂》里面那只树妖姥姥简直称得上是人畜无害。杰拉德施展浑身解数,也被它打得狼狈不堪,在树林里面狼奔豕突,却始终没办法冲出去。 他根本就找不出隐藏在无数枯树之中的老树精真身,只能一味挨打。好在隋雄给他打造的身躯的确强大无比,一次次挡住了老树精的攻击,虽然情况越来越糟糕,可也总算坚持到了隋雄赶来救援。 凭借着骨镯上灵魂分身的感应,隋雄将自己的意志和力量投射到了阴影位面。解析过那位“暗夜神系守门人”神力的他恰恰也对阴影之力颇为了解,就临时用阴影之力混合灰土制造了一具分身,和老树精大打出手。 这次,隋雄可真是遇到了对手。那只老树精差不多是这一片区域最强大的存在,甚至于几次击退了想要将它杀死、制成强大宝物的神祇进攻。面对想要阻碍它进食的隋雄,它怒不可遏,真正拿出了全力。 两个强得离谱的大家伙全力一战,当真是天惊地动、风云变色。附近的所有怪物无论强弱都惊呼着慌忙逃跑,一些窥觑着老树精的强大势力也急忙退避三舍,避免受到牵连。 恶战一场之后,隋雄终于找到一个空隙,借助帕林作为定位的坐标,打开了通往核心位面的传送门,将杰拉德送了回来。 然后,他就懒得再跟那死缠烂打的老树精浪费时间,直接抽离了所有的力量,只留下一片灰烬和尘土让老树精疯狂厮打,自己则悠悠然回到了本体。 这场恶战让原本就已经衰老不堪的老树精越发虚弱,也越发暴躁,在窥觑着它的那些势力看来,这老家伙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倒计时阶段,或许用不了多久——五十年,一百年,总之不会太长,他们漫长的等待就将结束,迎来丰收之时。 隋雄却也没讨到好,将意志和力量跨位面投影出去,和一位实力强得足以让神祇侧目的传奇怪物厮杀,大大消耗了他的精力。以至于穿越之后从未感觉过疲惫的他,竟然也疲劳到不得不睡了一觉。 嗯,睡了大概……五秒钟。 当他醒来,将意志再次借助骨镯投射到洞穴里面的时候,杰拉德和帕林都还沉浸在“虚空假面陛下居然也会觉得累”的震惊之中,还没反应过来呢。 “呃,我休息好了。你们怎么还呆着不动?有什么麻烦吗?”隋雄好奇地问。 杰拉德和帕林相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他们不说话,却有人急着开口。旁边一人已经伏在地上,朝着空中拜个不停。 “伟大的陛下啊,法术奥秘的研究者撒旦向您致敬!我在此祈求您收容我作为您的仆人,将卑微的人生投入到弘扬您的荣耀的伟大事业之中!请您赐予我这份殊荣吧!” 这个匍匐着作五体投地状的法师,正是那个手段不错,曾经一度击败杰拉德的家伙。 隋雄愣了一下,水母虚影投射出来,凝视着这个叫“撒旦”的法师。 老实说,他对这个法师并没有什么恶感。两军相争各为其主,战斗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面对杰拉德这样的强者,撒旦当然不可能手下留情。而他竟然可以凭借巧妙的构思和适当的法术,一度击败实力远在他之上的杰拉德,这称得上辉煌的战绩,已经足够让隋雄愿意接受他的投诚了。 良禽择木而栖,出色的人才总是会朝着优秀的老板手下集结,能够吸引更多人才,不正证明了隋雄是个出色的老大嘛! 只是,有一个小问题,他稍稍有一点介意。 “撒旦……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他嘀咕着,“但你既没有长六对翅膀,也没有与生俱来高贵和骄傲……既没有生出犄角,额头上也没有六六六的字样……既不是什么天下第一高手,发型也不是蘑菇头……无论偶像派、实力派还是搞笑派都不合适啊……” 他想来想去,最后叹了口气,问:“撒旦啊,你有兴趣改行练武吗?” 撒旦愣住了,犹豫了半天,最后苦笑着摇头。 作为一个立志毕生追求法术最高奥秘的法师,他就算是死,也不愿意抛弃自己作为法师的尊严。 “那就没办法了……真可惜。”隋雄无奈地说,“本来你有希望成为天皇巨星,但现在只好当个路边卖秘籍的大叔了。” “啊?”撒旦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总的来说,就是你本来可以当一个黄金配角,但现在只能在故事开头偶尔露个面,出场率大大降低了。”隋雄如此解释。 撒旦这下总算明白了一些:“陛下您需要我去演歌剧吗?说实话,我对此所知甚少……” “陛下,撒旦先生是一位很有才华的法师。”帕林忍不住说,“他出身于大陆南部秘法塔联邦,那可是被称作法师之国的地方。从那里出来的法师,无论知识广博程度还是法术的实用能力,都绝非一般法师可比!让他这样的人才去演歌剧,真是太浪费了!” 隋雄看着他有些紧张的模样,又看到杰拉德也有些关切的神情,忍不住笑了。 看来这个叫撒旦的法师还真是个人才,短短的时间里面,已经成功地折服了帕林。就连差点死在他手下的杰拉德,对他也是佩服多过怨恨。 这样的人才,实在难得! 于是他说:“我哪里提到歌剧了?你们想多了。撒旦,你是一个出色的法师,那你懂不懂处理政务、治理领地这些事情?” 撒旦想了想,说:“懂一些,但这些并非我的特长。如果陛下您需要这方面人才的话,我可以为您找一个来。当年我在秘法塔联邦求学的时候,认识一位失去了领地的贵族后裔。他过得并不如意,以抄写书籍和给小孩子教识字为生。如果您想要建设领地的话,他会是一个合格的辅佐官。” “那么就请他过来吧,从大陆南方到西北四镇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正好可以先把领地的框架搭建起来。” 隋雄说得轻描淡写,杰拉德却激动得浑身发抖,忍不住大叫:“陛下,您终于决定建设自己的教会了吗?” “嗯,不知不觉我就有了三个部下了。可以预见,将来这个队伍还会不断增长。没有一块领地的话,就不方便安置大家。”隋雄说,“那这事就先这么定下来吧,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陛下,那些宝藏……”杰拉德急忙提醒。 “宝藏就在这里,丢不了。”隋雄笑着说,“等出去之后,你们把那块雕刻传送法阵的金属板直接搬走,等安顿下来之后,我再把空间坐标稍稍调整一下,这样从任何地方都能直接传送进来。” “那就等于多了一个隐蔽的仓库!”杰拉德眼中放光。 “还是一个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被发现的秘密研究室!”撒旦也两眼放光。 帕林耸耸肩,对两位同僚的态度深感无语。 稍稍花了些时间,三人把还呼呼大睡的盗贼们送出了藏宝洞穴。当杰拉德出现在森林中的时候,留守的盗贼们吓了一跳,好在盗贼公会的副会长约束着他们,才没有一下子四散逃窜。 如果他们真的直接逃跑了的话,丢弃所有给养的盗贼们,几乎不可能熬过灰烬森林那恐怖的夜晚。十个人里面能有一个活着回到辉石镇,都算是盗贼之神保佑了。 绰号“灰眼睛”的副会长深知这一点,所以即便紧张得双腿都有些发颤,他还是强硬地约束盗贼们,强调逃走也是死路一条,只会死得更加凄惨,反而留下或许有活路,这才让他们鼓起最后的一丝勇气,战战兢兢地站在杰拉德面前。 很快,随着之前进去的盗贼们全部被送出来,他们的惶恐不安也减弱了很多。既然之前进去的人都没被杀,只是被催眠而已,那想必他们也能够活下来吧…… 他们的猜测并没有错,无论隋雄还是他的两个信徒都并非好杀之辈,撒旦倒是个心狠手辣的,但他机灵得很,一看自家新拜的这位神祇是位仁慈善良的神,立刻把那些杀伐果断之类的念头远远抛开,坚决支持自家陛下的决定。 而且……他也实在不觉得,区区一群穷地方的盗贼们,能有什么本事,给他们造成麻烦。 要知道,就算不考虑他们背后那位伟大的神祇,光是一个出色的中级法师加上一个强大得简直变态的巨人,就足以横扫一个地处边陲的小镇。 但隋雄也不是毫无原则的烂好人,他可以放过那些听命行事的盗贼们,却绝不会放过罪魁祸首。 那就是欺骗了他们的卑劣小人,辉石镇盗贼公会的会长,“快手”雷恩! 第三十六章 催眠法术已经解开,雷恩身上也并没有什么束缚,但他此刻却没有任何逃走或者反抗的意思,颓然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他很清楚彼此的实力,别说巨人杰拉德就在面前,哪怕杰拉德不在,光是法师撒旦一人,自己就未必能赢得了——那还建立在自己状态完好的前提下。 现在自己身负重伤,双肩的骨头碎了大半,要不是刚刚喝了点治疗药水,只怕疼都疼死了,哪里还可能有反抗之力? 事已至此,只能认命,无法可想。 “雷恩,你为什么要暗算我们?”杰拉德大声怒喝,吼声在森林中回荡,犹如起了一阵风似的。 “我快死了,为了取悦黯淡之月(阴谋之神的别称),得到前往祂神国的资格,所以设计了这么一个骗局,希望通过欺骗你们,取悦陛下。”雷恩很坦率地说,“可是我失败了,陛下抛弃了我。现在我已经彻底完蛋了,对我来说,生命已经毫无意义。炼狱的大门已经对我敞开,无非就是什么时候掉下去的问题罢了。” 听到这番话,盗贼们顿时变了脸色,一个个对他怒目而视。如果不是碍于杰拉德的威势,只怕当场就要群起而攻之,将这老头乱刀分尸。 因为彼此都以“幻觉”为主要神职之一,神职重叠的缘故,盗贼之神和阴谋之神的关系非常恶劣,称得上是生死仇敌。对于信奉盗贼之神的盗贼们来说,信奉阴谋之神的雷恩不仅仅是仇敌,更是卑劣的叛徒。 要是在某些武侠小说的世界里面,这等货色定然要给他来个三刀六洞不可! 对于这些简直要杀人的目光,雷恩毫不在意。他反正都已经无路可走,左右不过是死,还有什么好怕的? “呵呵。”隋雄的笑声在空中响起,“阴谋之神并没有抛弃你,相反,你的行为可是大大取悦了祂呢。” “什么?!”雷恩眼前一亮,急忙看向那个突然浮现在空中的小小透明水母,“可为什么陛下没有回应我的祈祷呢?” “因为被我拦截了啊。”隋雄笑嘻嘻地说,“祂派出的使者也被我给拦下了——顺便说一句,阴谋之神麾下那种叫四面怪的使者,长相虽然很奇怪,味道却意外的不错。鲜嫩可口,回味无穷啊!” 雷恩身体猛地一震,明白了隋雄的身份。顿时面无人色,惨然倒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本以为自己聪明过人安排妥当,成功地将一个大个子巨人、一个小法师,外加一个菜鸟神祇玩弄于鼓掌之中。结果却发现自己的计谋并没有出错,只是算计的对象出了错。 巨人杰拉德背后的神祇,哪里是什么菜鸟,分明是个隐世不出的超级强者!连自家阴谋之神陛下的神使都让祂给吃了,真是无法想象祂究竟强大到什么地步! 居然把坏主意打到了这位大神的身上,自己的运气实在坏到了家,大约这辈子坏事做太多,命运女神已经用祂那凡人无法看到的丝线捆住了自己,一头系在了炼狱里面吧…… 彻底绝望之后,他反而坦然了,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隋雄,木然地说:“这位陛下,恕我不知道您的名讳。不过也无所谓了,您想要怎么惩罚我,都请随便吧。” 隋雄看着他那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废柴样子,不由得有些失望。他想要惩罚的,是那个狡猾如狐狸的老贼头,而不是眼前这个比死人也就多了一口气的废物。 透明的小水母围绕着雷恩转了几圈,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会儿,隋雄突然心中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既然你自愿接受惩罚,那就不要怪我下手没有轻重了!”他冷笑一声,灵魂之力幻化的透明水母身躯扭曲变形,化作了一个粗大的手掌,掌心还有金光闪闪的“万”字图案,冲着雷恩的脑门拍了下去。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伴随一声大喝,隋雄默默观想人间各种真诚、善良和美好,种种兴旺发达的景象,种种奋斗不懈的景象,种种欢欣鼓舞的景象……无数的意念汇成一道金光,借着那一掌的力量,看似拍进雷恩的脑门,实则一下子就撞开了他的灵魂,冲入其中。 雷恩惨叫一声,身体抽搐起来。灵魂被击伤的痛苦远在肉身受创之上,即便他已经心如死灰,也无法忍受这种剧痛。一时间真是恨不得现在就死,哪怕死后要去炼狱受刑,也好过现在这样痛苦难熬。 周围的盗贼们看着自家老大这求死不得的凄惨模样,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只听哗啦啦的声音,有好几个胆子不够大的甚至吓得连尿都流了出来,一时间骚臭熏人,更加难捱。 好在他们这趟寻宝携带的物资很多,找了几条干净裤子给这些怂货换上,再把脏裤子径直往远处一扔,然后撒旦施法唤来一阵强风呼呼吹过,臭味就被全部吹走,大家的鼻子总算不用再受到荼毒。 说来也怪,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原本惨呼不止的雷恩却已经平静了下来。他的眼神一片茫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天空。 “雷恩,你醒悟了吗?”隋雄的化身重新变回浮游水母的样子,大声问道。 雷恩被这一声大喝惊醒,重新坐了起来,沉默许久,突然嚎啕大哭。 只见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哭得愁云惨淡,哭得泪飞顿作……不,这个还是算了,画风不对——隋雄默默地想。 雷恩哭了好半天,总算停了下来,他肩膀有伤无法抬手擦脸,脸上泪水混着尘土,白一道黑一道,看起来煞是狼狈。 但他的眼神却非常清澈,那是这么多年来,他的部下们从没见过的眼神。平静、温和,如同一泓清澈的湖水,没有半点阴影,让人一看就想要亲近,不会有半点提防。 “多谢陛下让我醒悟,现在我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雷恩平静地说,“我这一生做了无数的坏事,理应下地狱赎罪。就算要在炼狱之中受尽各种痛苦惩罚,比起我一生给予别人的痛苦来,也算不了什么。” “死到临头才幡然悔悟,实在是太迟了。可到最后能够悔悟,总好过死不悔改。”他用力站了起来,环顾着部下们,脸上满是歉疚之色。 “这些年来,我做了很多对不起你们的事情。利用你们去做坏事,将你们辛苦的收获侵吞大半,还一次次阻拦你们的上进之路……我向你们道歉,然而并不敢奢求你们的原谅。” 说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抬头仰望着天空。 “记得我小时候,常常躺在自家屋顶上看着天空。那时候我总是在幻想,天空上面究竟是什么样子呢?传说中天堂就在天上,善良的人们能够前往那里,在至善神祇们所创造的美好国度里面平静地生活……天堂究竟什么样子呢?真想去看看啊……” 他的话音渐渐低沉,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气息。 他死了。 在隋雄眼中,随着雷恩肉身气息的断绝,一个透明而苍老的身影从他身上飞了出来。这身影忧郁地看着自己的尸体,摇摇头,叹了口气。又向着隋雄拜了一拜,就朝着地面缓缓下沉,看来是要坠入冥界,前往地狱受罚。 就在这时,天空中一道凡人无法看见的清澈光芒落下,落在了雷恩的灵魂上。 白光里面,一个穿着朴素的灰布斗篷,额上箍着一条嵌银头环,笑呵呵拿着烟斗的老人现出身影,握住了雷恩的肩膀。 “忏悔之主说过,无论生前犯下多少罪孽,只要能够真诚地忏悔,就理应得到救赎。”老人对雷恩说,“你不该去地狱,而应该将你的忏悔之心化作赎罪的行为,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们。” 雷恩惊呆了,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不可置信地问:“您……您是救赎之主的使者?我并不曾膜拜过那位神祇啊……” “我们的陛下从不以信仰与否来决定谁该前往他的国度,只有那些救赎自己、救赎他人的灵魂,才有前往救济山谷的资格。你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救赎了你自己,所以陛下让我来迎接你。”老人和蔼地说,“跟我走吧,你的道路还很漫长。” 雷恩惊喜交加,不由得又流出泪来。他深深地向隋雄拜了一拜,跟随在老人身后,乘着那道清澈的光芒,飞上了天空。 隋雄注视着他远去,微微一笑。正想要发表一些诸如“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之类的感想,突然心中一动。 浮在空中的巨大水母转过头,向着出现在身边衣着朴素的女子微微欠身,以示礼貌。 “你好,救赎之神。” “你好,善良的新神。”那女子看起来约摸二十五六,相貌谈不上美丽,却温和可亲,双眼更流露出让人心情平静的柔和光芒,正是救赎之神的化身。祂感应到有人用奇异的手段让一个罪恶的灵魂在生命最后时刻幡然悔悟,不由得大感兴趣,特地前来人间,和隋雄相见。 救赎之神,又被称之为忏悔之主、遗言倾听者等等,祂并不是一个强大的神祇,他的教义要信徒去救赎自己和别人,这实在很难做到。所以他的信仰一直传播得不是很广泛,甚至连他的牧师之中,都有不少难以实践教义。而真正能够实践他教义的人,往往都已经死到临头,不大可能再为他传播教义,弘扬他的荣光。 一直以来,这位在诸神之中资格甚老的前辈都处于一个尴尬的地位。祂坚信自己是正确的,却苦恼于该怎么弘扬自己的理念。直到此刻和隋雄相见,祂的心中终于升起了明悟,觉得自己看到了命运的轨迹。 化身为“遗言倾听者”模样的救赎之神抬起手,一团柔和的白光飞了出来,落到隋雄身上,被迅速吸收并储存,等待日后慢慢解析研究。 “这是我的神力,以及一些有用的情报,你可以慢慢研究它。我期待着在至善者的联合会议中早日看到你的身影,相信到那个时候,我们一定能够展开有益的合作。” “抱歉,但我暂时还没有找到封神的头绪。”隋雄说。 温和的女神挥挥手,身影渐渐淡去:“那没关系,时间对你我并无多大意义,我已经等待了很久。如今终于知道自己的等待并未出错,这就让我很满意了。” 看着救赎之神离去,细细体会着收下的那团神力,将里面所蕴含的大量资料镌刻到心中,隋雄心中隐约产生了一抹明悟,那通往神坛的道路,终于在一片混沌之中出现了一丝曙光。 第三十七章 辉石镇的酒馆里,帕林、撒旦和盗贼公会新任会长“灰眼睛”罗德坐在一起喝酒。 罗德的态度显得非常谦卑,一脸谄媚的笑容,套用古龙先生的说法,就是简直恨不得跪下来给帕林和撒旦舔靴子。 亲眼目睹了虚空假面陛下不可思议的威能之后,他这个本来就不算很虔诚的盗贼之神信徒已经很有些心动,想要投入那位陛下的麾下。 盗贼之神不是一个很强力的神祇,虽然在诸神之中算是老前辈,可这位前辈却一直混得不过很好。这主要是由祂的行事风格决定的——祂的主要神职是盗贼、隐藏和幻觉,乍看上去似乎很高大上,但实际上祂一直教导信徒要明哲保身,别牵涉到风险太大的事情里面,要约束自己的*,人生在世冒点小风险就足以安稳度日……诸如此类。在他的教导下,盗贼公会的主业除了传统的盗窃、销赃和贩卖消息之外,还包括制造和贩卖假货,经营杂货店和酒馆、旅社,以及锁匠、鉴定等等。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些相当正派的职业,譬如房屋和墓地建设、考古,以及一些中低端的民间灾难自救教育之类。 想要靠这些赚钱发财,自然是不难的。但想要靠这些走上人生巅峰以至于笑傲江湖,显然不现实。如果没得选择的话,闷声发财安心度日当然也没什么不好,可在目睹了虚空假面陛下的强大威能之后,罗德不由得就有了换个神祇来信仰的念头。 不是说盗贼之神陛下不好,也不是说他不愿意死后去盗贼之神的神国,但众所周知,死后前往神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盗贼之神有限的力量和并不高级的神祇境界,决定了祂不可能广泛接受信徒的灵魂,即便是一个镇子盗贼公会的会长,也未必就肯定能前往神国。 如果不能前往神国的话,等待罗德的下场只怕也不会有多好——这些年来,他虽然没什么太过骇人听闻的恶行,可光是偷窃造假诈骗之类的罪行累计起来就够砍几回头了,更不要说那些和正义绝对扯不上关系的黑道争斗。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羡慕起死掉的雷恩来。 前往救赎之神的神国,算不得太好的选择。这位神祇的理念是让信徒救赎自己和别人,雷恩虽然救赎了自己,可在他救赎足够的人,真正完成自己的赎罪之前,并不能得到平安喜乐。正如救赎之神的使者所说,他的道路还很漫长。在罗德看来,无非是避免了堕入地狱的惨烈结果,把酷刑折磨换成了长期劳役而已。 但是……这已经很好了啊! 如果能够和虚空假面陛下拉好关系,哪怕是平时得不到祂的庇护,只要临死的时候能够请祂赐福,就能得到赎罪的机会,避免下地狱——光凭这个好处,就足以让罗德这种胆小之辈心动不已。 更不要说,虚空假面陛下对自家信徒的庇护力度之强,简直让人眼红啊! 世上神祇那么多,有哪个神祇会为了自己的信徒被人暗算而怒发冲冠,跟阴谋之神正面硬磕的? 而且还——打!赢!了! 相比之下,自家公会会长,地位等同于主祭的大人物反水都没发觉的盗贼之神,实在是有点……唉! 帕林比较年青,阅历不足,缺乏从细微处看人的本事,但撒旦可是个老江湖,作为靠脑子吃饭,甚至凭借才智一度压制杰拉德的强者,他一眼就看出了罗德的意思,不由得微笑起来。 “罗德会长,咱们就开门见山地说吧——你想要成为吾主的信徒吗?”他直截了当地问。 这种直白的说话风格显然让习惯慢慢讨价还价的罗德有些不适应,原本构思了很多台词的他顿时噎住,过了一会儿才苦笑着点头。 “不朽神偷(盗贼之神别称)并非是斤斤计较的神祇,但你作为一个盗贼公会的会长,背叛祂的信仰,不怕被降下惩罚吗?”撒旦直接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罗德当然已经仔细考虑过,立刻回答:“严格地说,我现在依然只是副会长,还没有正式举行祭祀仪式,在陛下的认可下担任正会长。陛下当然不会容忍一个正会长的改信,但副会长的话,祂想必还是可以容忍的。何况不管怎么说,虚空假面陛下终究也是和祂的敌人为敌的,敌人的敌人就算不是盟友,至少也可以算朋友吧。” “看来你想得很清楚,仔细权衡了利弊。那么我还有一个问题。”撒旦说,“我们的陛下属于自然古神的一员,并不是一位热衷于传播信仰的神。你要加入我们,那你觉得自己能够为陛下做些什么呢?仅仅只是信奉的话,那还是算了。” 罗德愣了一下,没料到居然会遇到这个问题——这世界上的大多数神祇都热衷于传播信仰,因为接受信仰之力的反馈,是提升神祇境界的最常见手段。然而对于从世界之源得到力量的自然古神来说,信仰的有无根本算不上一件大事,有人信仰也好、没人信仰也罢,对他们都毫无影响。 所以,想要加入自然古神麾下的教会,也就变得非常困难。 毕竟,人家本来就没有招募人手的意思。 罗德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在这西北四镇,我还算是消息灵通。而且我对于鉴定这一行很有心得,就算到了南方的金币联邦,也够资格算是业内高手。除此之外,我还很擅长伪造文书、制造和拆除各种机关陷阱,对于地质、历史和动植物也懂得不少……” “但这些对于吾主有用吗?”撒旦问。 罗德沉默许久,沮丧地摇头。 自然古神是游离于文明世界之外的存在,那些在文明世界里面大有用处的本事,对祂毫无用处。而诸如地质或者动植物知识之类,一位伟大的神祇也根本不用关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就在他沮丧不已之时,隋雄的声音突然在空中响起:“这个酒馆是你们盗贼公会经营的吧?你会开店吗?” 罗德摇头:“负责经营酒馆的另有其人,我对于商业和经营所知甚少。” 在一位神祇面前,他可不敢有撒谎的念头。 “那么,帕林你呢?”隋雄又问。 “陛下,我可以去学。”帕林立刻回答,“我还年青,学起来很快的。而且在我学成之前,可以从叔叔那边找几个老手来帮忙。” “找人帮忙的话,我这边帮手更多!”罗德急忙抢过话头,“陛下,我认识很多有本事的人,其中过往资历良好的商人至少有十个!” “那么,你的特长就是人脉喽……”隋雄笑了笑,说,“杰拉德一直建议我要建立自己的教会和信仰体系,虽然我暂时还没下定决心,但试着建立一个开拓者村落,也算是个不错的尝试。罗德,如果你愿意为我效力的话,我让你和帕林去帮忙建立这个村子,怎么样?” “这没问题!我一定能够做好!”罗德大喜,拍着胸脯答应了下来。 帕林则低头应允:“陛下,我必定尽力而为。” 他知道自己年青,才能有限,能够保证的也只有尽力而已。 “不用担心,建立一个开拓者村落,对我们来说并不难。”结果倒是罗德反过来鼓励他,“要建立这么一个村子,无非需要三件东西:粮食、人口和武力。粮食方面,只要花钱就行了;人口方面,拓荒者也不难招募;至于武力就更不是问题了,有杰拉德那个大块头在,只要我们不昏了头把村子建在灰烬森林里面最凶悍的几个传奇怪物老巢旁边,区区骷髅什么的,难道还能挡得住他一斧子吗?” 众人恍然大悟,正如罗德所说,在拥有武力保障也不缺钱的情况下,要在灰烬森林里面建设一个开拓村,根本就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就像是播种一般,种子是好的,土壤和气候是适合的,水源和肥料也不缺,那么大家所需要的,只是细心照顾和耐心等待罢了。 想到这里,帕林和撒旦都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或许对于虚空假面陛下来说,建立一个开拓者村落,仅仅只是不值一提的小游戏。但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为自己所信仰的神祇奉献力量的机会。 自然古神一向无欲无求,祂们的信徒往往都很没有存在感。然而这个世界运行自有规则,一个信徒如果不能遵循神祇的理念,又或者神祇做出足够贡献,那么死后即便是灵魂被收入神国,也不能很好地转生,成为拥有近乎不朽生命的神性生物。在自然古神的神国里面,这种没有能够顺利完成转生,只是在生和死之间安眠,间或醒来的灵魂,简直数不胜数。 无论帕林还是撒旦,都不想要那样的结局。所以他们当然要趁还活着的时候努力为自家神祇多做贡献,以求死后能够顺利转生。 对于神祇交办的第一件正规任务,他们都想要竭尽心力将其办好,为后来的信徒们树立一个正面标杆。也为自己前往神国转生之路,铺上一块坚实可靠的地砖。 于是很快,他们就开始详细讨论建立开拓者村落的具体计划:从哪里购入物资?到哪里招募村民?村子选址在哪里?运输怎么搞?具体怎么建设?一个个问题被接连提出来,然后讨论解决方案。 隋雄一开始还饶有兴趣地倾听,听着听着就觉得无聊了。他把精力转移到了酒馆外面,看看杰拉德的情况,却见杰拉德正在教盗贼们武艺,这个大块头虽然性格越来越憨厚耿直,然而好为人师的本性并未消失,一看到这群身手稀松却体质不错的好材料,就忍不住要教他们一点什么。 自己的信徒们都在忙碌,隋雄也不好去打扰。于是他静下心来,开始阅读救赎之神送给自己的那些资料…… 第三十八章 救赎之神送给隋雄的这些资料主要包括了大陆地理,一些值得关注的强大存在,还有最为重要的,作为神祇应该了解的那些知识。 什么是神?该如何当好一个神?建设神国有哪些原则?应该怎样选定自己的神职?神力的获取和使用?神格和战斗力之间有什么关系?等等等等。 诸如这些问题,一个有神系的新神必然会从自己的前辈或者上级那里得到。但对于那些单打独斗白手起家的神祇来说,就是难以获得的不传之秘。救赎之神显然没有藏私,将自己在漫长岁月里面积累的“人生经验”细细地传授给隋雄,内容丰富、记载翔实,更有很多极富教育意义的实例,让他获益匪浅。 几天之后,当他把这些资料完全理解,并且记熟了其中比较重要的那些,便终于跨过了“人生地不熟”这个阶段,成为了一个对这世界有比较准确认识了解,能够放心地到处旅游的异乡来客。 然后,他就拉上帕林,开始了在西北四镇的游历。 第一站的目标,就是龙吼镇——驱逐恶龙的任务有五千金币奖励,对于建设开拓者村落来说,这笔钱可以帮上很大的忙呢! 龙吼镇是西北四镇最北方的那个,这个镇子的得名,来自于那条居住在附近深山里面,被称之为“极寒暴君”的恶龙。 几十年前,在这条恶龙来到这里之前,这个镇子被称作“猎手镇”,因为主要产出来自于在附近山脉里面的狩猎,村子里面有很多职业猎人的缘故。 极寒暴君虽然强大恐怖,可它的攻击型其实并不很强烈。直到如今,龙吼镇的主要产出依然是对于山脉里面魔兽的狩猎,并未因为山里住着巨龙,而受到太大的影响。 当然,每过几年,那条蓝白色的,鳞片如同冰块一样光洁和寒冷的巨龙都会袭击这个镇子。它的目的当然不是吃人或者破坏,而是勒索金币。 这条巨龙似乎把龙吼镇当成了一个大号的提款机,还是用脸刷卡不需要实际凭证的那种,而且它还有个可以无限透支的账户。其嚣张程度堪比某些第一次约会就直奔高档餐厅,吃完了还要去买套香奈儿的极品拜金女——然而龙吼镇不是身边带着一叠无限透支黑金卡的霸道总裁,也不是可以拿几千万随便娱乐一下的富二代,只是一个普通小镇罢了。 对于这镇上的人来说,或许那条定期来抢掠一番的巨龙,就是个可恶的收税官吧? 除了巨龙劫掠之外,龙吼镇总的来说还是挺平和的。镇上最有趣的事情,就是间或会有厉害的猎人捕猎了强大魔兽,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如同蚂蚁搬山一般把大块头的魔兽拖回来,在镇外进行分解。 那是不仅西北四镇,甚至在整个大陆上都颇有名气的景色,常常会有好奇者不惜跋山涉水,来到龙吼镇参观这样的景象。 隋雄和帕林来到镇上的时候,狩猎队正好刚刚捕杀了一条地行亚龙。分解工作已经进行到了第二天,预计还有一天才能全部完成。 那只即使已经死去,趴在地上大概也比杰拉德更高的巨兽尸骸被放置在镇子外面巨大的广场上。这座广场就是为了分解猎物准备的,狩猎之神的教会花费了差不多十年时间,才将它完成。差不多有大半个镇子那么庞大的广场完全被青黑色的石板覆盖,每一块石板上都镌刻了狩猎之神的圣徽,并通过神圣的仪式进行祭祀附魔。只要将猎物搬运到这里,它就不会再腐烂变质,可以安心地慢慢分解。而且即便是已经略有腐烂的猎物,也可以请狩猎之神的牧师出手,施展神术将其质地恢复——这种奇妙的神术是狩猎之神独有的,也是祂麾下教会的一个重要经济来源。 远远看着那比一座大屋子更加庞大的巨兽尸体趴在石板上,几个资深猎人手持利刃,正在忙碌地将其一点点分解,旁边一群年青人在打下手,更有急切的商人带着货车在这里等待,隋雄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地方倒是欣欣向荣,充满了旺盛的活力啊!” “的确,和四镇的其它地方相比,龙吼镇的人们更加的充满自信和活力。大概是因为他们常年都在和魔兽战斗,缺乏勇气和自信的人,根本没办法在这种地方居住下来吧。”因为杰拉德要维持拓荒者的秩序,同时训练人手,所以隋雄的向导成了帕林。年青的法师对于能够凭借勇气和智慧狩猎大型魔兽的猎人们很有好感,话语之中多有褒扬。 他说得当然没错,却漏掉了一个重要的原因:这镇子每过几年就会被巨龙袭击一回,巨龙的威势可怕无比,能够坚持住下来,没有被吓得逃跑的人,往往都已经锻炼出了极为强大的心脏,以及坚韧无比的神经。 连巨龙来袭都见识过了,世上还有什么好怕的? 所以龙吼镇的人们,大抵都有一种带着少许自暴自弃的乐观精神,一个个开朗爽快,嘴角整天挂着笑容。 这里街头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的猎人,要在魔兽出没的山脉里面狩猎,一身可靠的装备是不可或缺的,所以这里也是西北四镇最大的武器铠甲交易场所,只要兜里有足够的钱,就算是能够和龙战斗的强力武器,甚至于传说中的屠龙宝刀,也不是不能买到。 ……至于那些觉得手持屠龙刀就能去屠龙的,智力这么低,与其出去祸害社会,不如早死早超生,下辈子多长个心眼吧。 “这里真有屠龙宝刀卖?”听帕林这么说,隋雄忍不住好奇地问,“难道不是‘屠龙宝刀、点击就送’吗?” “点击是什么?为什么要送屠龙刀?” 隋雄呵呵笑了两声,催促帕林赶快去武器店,他很想看看这个世界的“屠龙宝刀”究竟什么模样。 龙吼镇里面有好几家武器店,来过这里的帕林直接前往了规模最大的那一家,而这家武器店的名字,赫然就叫“屠龙宝刀”。 一进门,就见到支撑屋顶的巨大立柱上,挂着一把比他身体更宽阔,也比他人更高的巨大砍刀。 “喏,这就是屠龙刀。” 戴在他手腕上的黑色骨镯光芒一闪,隋雄动用了自己的灵魂力量,试图分析这把宝刀的结构,想要日后仿制。 但他很快就遗憾地发现,这把刀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无非是大一些重一些,材料致密结实一些,刀身上镌刻了几个魔法阵,仅此而已。 “这刀是样品还是真货?”他忍不住问。 帕林向武器店的伙计问了一下,伙计很肯定地保证那把刀货真价实,绝对是屠龙宝刀。 于是隋雄又将它由内到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 绝对是一把普通的刀! 诚然,它的用料相当好,是最上等的精钢,而且打造得也很好,刀身里面没有暗藏哪怕一个气泡。隋雄甚至可以清楚地揣摩出当初打造这把刀的每一锤和每一次淬火,的确是用了很多的心思。但仅仅如此,就称得上屠龙宝刀? 难道说,仅仅只是因为刀身的附魔吗? 这把刀上一共有附着了四种魔法效果,“锋锐”、“坚固”和“迅捷”是恒定的,“重力变化”是由使用者来临时激活的,仅此而已。 就凭这四个魔法,一把大号钢刀就成了屠龙宝刀? 隋雄啧啧嘴巴:“果然在吹牛这一点上,无论哪个世界的商人都一样啊!什么南极人不怕冷,什么屠龙宝刀……一路货色!” “陛下,您觉得这把刀是假货?”帕林好奇地问。 “怎么说呢……要是杰拉德拿着这把刀——假设他除了斧子之外还会用刀的话——肯定是能够屠龙的。但屠龙的关键并不在于这把刀,而在于杰拉德。要换成罗德那个胆小鬼的话,就算给他十把这样的刀,遇到巨龙他也会抱头鼠窜,多半还会把刀都扔了,以求能跑得快一点呢!” “这么说的话,这把刀其实也不差了,只是稍稍夸大了一些而已……”帕林说,“或许打造这把刀的工匠,只是希望它的名声能够吸引来真正的传奇强者,请他们出手击退甚至击杀巨龙吧?” “也许吧。”隋雄对这把言过其实的刀失去了兴趣,又将目光投向店里的其它武器。 仔细一看,这店里的武器其实精品颇多。如果不把要求提升到“屠龙”这个档次的话,能够看得上眼的好东西还是不少的。 比方说,他很快就看中了一把长匕首,这是一把用名为“冰铁”的特殊材料打造的匕首,外在的几种附魔让它更锋利、更坚固、挥动更快、还能在挥动时产生幻影,迷惑敌人的视线。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并不至于让隋雄对它另眼相看,可这把匕首还暗藏玄机——在它的内部,镶嵌了一颗火属性魔兽“赤焰犀”的魔核。通过匕首上的魔法阵,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激发出强烈的火焰力量,而匕首这时候就成了作为缓冲的中介,犹如剑柄一般。 换句话说,它不仅是一把蕴含寒冰之力的锋利匕首,更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化为火焰长剑。如此变化绝对出乎敌人的意料,在实战中多半能够收到出其不意的效果,一举制胜也不在话下。 隋雄的新信徒罗德混得并不好,身为盗贼公会的副会长,他随身携带的武器仅仅是一把精钢打造,附着了“锋锐”效果的长匕首。平平无奇的材质和不算特别高明的打造技巧,即便配合附魔的效果,也远比不上那把名叫“冰之魂”的匕首。两件武器正面碰撞的话,很可能一下就被砍断。至于更进一步的变化和火焰,更是天地之差,完全不能比。 杰拉德使用的超巨型战斧,在这里没有现货,所以隋雄就打算帮落魄的罗德准备一把趁手武器,免得那个本来就身手不佳的鉴定师哪天稀里糊涂被骷髅给杀了。 呃,在他看来,除了神祇之外,可以不挂上“身手不佳”这个前缀的生物,暂时只有海里遇到的独角巨鲸,以及前不久被他吃掉的四面怪。按照他的理想,作为他的早期信徒,起码也要达到那样的层次,才能叫他放心。 虽然说就算手持屠龙刀,菜鸡也不能屠龙而只会被龙屠,但毕竟佛靠金装人靠衣装,从唯武器论直接跳到精神原子弹去,也是不对的嘛…… “有必要给罗德买武器吗?那家伙分明是为了好处才投靠陛下您的,他的信仰一点也不虔诚!”当得知隋雄的意思之后,帕林立刻愤愤不平。 在他看来,唯有虔诚,才配得上神的赏赐。 但隋雄并不这么想,他是一个地球人,进一步说是中国人,中国人对待信仰的态度是“我信神,神就要给我好处,公平交换”。罗德的确信仰了他,而且还在为他奔走效力,这些天忙得简直脚后跟都要不沾地了。即使现在,他还在奔波劳碌着呢。 他的努力,隋雄看在眼里。想要有所奖赏,也是人之常情。 这个世界神祇们要求信徒无条件付出,唯以信仰的虔诚程度来评定高低,这种做法,他并不赞同! 第三十九章 帕林不曾接受过中华文化的熏陶,当然不会有隋雄这种想法。但他是一个虔诚的信徒,自家神祇的要求,就算不符合自己的意愿,也会老老实实遵从。 所以劝说无效之后,他还是去找伙计询问价格,准备买下那把精致的附魔长匕首。 然而问了价格之后,就算是神经大条如隋雄,也不由得感觉触手疼痛。 “这把‘冰之魂’价值七万枚金币。”武器店伙计轻描淡写地说。 帕林瞪大了眼睛,即便有些心理准备,也被这简直骇人听闻的高价给惊呆了。 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问:“只是一把附魔长匕首,至于这么贵吗?我也见过高级货色,上万枚金币就顶天了吧!” 伙计冷笑着看了他一眼,连解释都懒得解释,只用鼻子不屑得哼了一声,就直径去拭擦一把雪亮长刀了。 这种没见过市面的土包子,就像灰烬森林里面的骷髅,源源不断。店长吩咐过,看不出“冰之魂”真正奥妙的人,有钱也不把这件兵器卖给他! 帕林讨了个没趣,有心再追问几句,却不好意思舔着脸凑上去,只得怏怏不乐地走出武器店,打算先去旅馆投宿。 但他才走了几步,就被旁边一个虽然瘦小却穿得挺整齐的小孩拦住了。 “这位睿智的法师,您想要买点好东西吗?请一定要去‘好眼力’杂货店!” 看那小孩笑嘻嘻的表情,娴熟的推销风格,分明是在武器店外守候,专门向被伤害了心灵的落魄冒险者们做推销的。 “这位法师,您以前不经常来我们龙吼镇吧?”小孩很自来熟地说,“如果是熟悉龙吼镇的人,肯定不会去‘屠龙宝刀’那黑店的!” 帕林立刻连连点头,深感这小孩说得有理。区区一把附魔长匕首居然要七万金币,他们为什么不去抢! ……不,抢也没当奸商来钱快啊!七万金币,兽人狼骑团抢了五年,也不过才攒了五万金币而已! 这几天为了筹备开拓者村落的事情,他们已经又进入过了鲁尔的藏宝库。 罗德的手上功夫不亚于雷恩,没费多少力气就把一路上的陷阱都拆掉了——实际上那些陷阱虽然非常危险和强力,类型却相当老旧,过时得一塌糊涂,罗德甚至把品相比较好的几个重新包装了起来,拿去盗贼公会的杂货店里面当古董出售了,标价居然还不低,而且竟然这几天就已经卖出去了一个。 鲁尔的藏宝库里面一共整理出了五万金币,剩下一些古董和魔法物品要么是有鲜明的标记不易脱手,要么是十分危险不宜出售——前者的代表是一套精美的首饰,上面那象征神圣天使王国皇室的光翼天使徽章看得罗德冷汗涔涔,尤其当他仔细数了一下徽章上天使翅膀的数量,直接连脸都白了;后者的代表是一截非常坚硬的指骨,缭绕着黑色的魔法能量,撒旦看到这个之后吓得倒退好几步,差点在石壁上撞了个头破血流。 嗯,前者是当今世界最为偏激也最好斗的王国王室的藏品,而且属于一位三代内的亲王;后者则是一位邪恶巫妖的魂匣,它被杀死之后将会以这截指骨为坐标,重新返回尘世。 如果前者曝了光,神圣天使王国绝对会派出高手到西北四镇来,不仅要夺回这套首饰,更要把玷污了伟大王室荣誉的卑劣商人杀全家;后者倒是不怕曝光,但谁知道那巫妖什么时候会突然复活? 虽然就价值而言,那套首饰和那枚魂匣都远在区区五万金币之上,但只要还没发疯,谁都不会想到把它们卖出去——当然,就算卖主发了疯,也要找到同样发了疯不怕死的买主才行啊! 帕林虽然出身商人家庭,可远谈不上豪富。在他看来,五万金币已经是一笔让人目眩的巨款,然而那个见鬼的“屠龙宝刀”武器店,居然把区区一把附魔长匕首标价七万,还一副“不买是你的损失,老子不稀罕”的架势,真是让他心里窝了一肚子的火。 此刻听那小孩对这黑店大加指责,顿时感觉遇到了知音,不停的表示赞同。 “那黑店其实就是靠着几件精品的附魔武器吸引人,比方说‘冰之魂’啦,还有‘树长老’啦……但价格都标得虚高,起码贵了几倍。”小孩显然也是个内行,或者最起码教他这些话的人是个内行,“至于那把挂在店铺中央柱子上的‘屠龙宝刀’……哈哈,那就是个笑话!能把那把刀用好的人,用什么不能屠龙?或者说,能够屠龙的强者,哪里会看得上那把破刀!” 已经从隋雄那里听到过类似评价的帕林长大了嘴巴,总算明白自家陛下为啥对那屠龙宝刀不屑一顾,反而对那把长匕首有点兴趣了。 神祇的眼光,果然不是区区一个凡人小法师可以比拟的啊! “对了,您知道吗?这刀背后还有故事呢。”小孩笑嘻嘻地说,“三十年前,这镇子的前前任镇长走运发了笔横财。当时大戈壁东边的兽人帝国里面有位著名的猫族美女,歌舞之美堪称天下无双。他就花大价钱买了颗绝美的宝石,想要靠这颗宝石赢得美人心——您觉得这主意怎么样?” 帕林想了想,摇头:“不怎么靠谱。” “是啊,一点也不靠谱!结果他还没抵达兽人帝国,在戈壁滩上就被极寒暴君追上了。当时他倒是拿出了不可思议的勇气,为了这颗宝石跟巨龙打了一架……” “死了?”帕林问。 “没。杀这种精虫上脑的蠢货有损巨龙的威严,所以那条巨龙就把他千里迢迢送回了村子里面,挂在一棵大树上,身上还挂了个长布条,布条上写着‘这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色狼,也是最弱的’。” 帕林哈哈大笑,既笑那镇长的自不量力,也被这巨龙的幽默逗乐了。 “被人救下来之后,那镇长就找人打造了这把‘屠龙宝刀’,并且声称只要愿意进山屠龙,就将宝刀相赠。结果您也看到了,三十年后,镇长倒是换了两任,这把刀还挂在那里呢。” 二人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好眼力”杂货店。这间杂货店铺面不小,看墙壁和门面,应该也已经有了很长的历史,称得上是一间老店。 老索斯曾经教过帕林,要在不熟悉的地方买东西,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是众所周知的大店,要么就是历史悠久的老店。前者肯定路子广货源足,后者多半注重信誉,都是值得合作的对象。 一进门,小孩就笑嘻嘻地大叫:“阿雪!阿雪!我又给你找客人来了!今晚我的菜汤里面不许有红萝卜!” “小孩子不许挑食,会长不高的!”一个中年女人说着从内屋走了出来,她的五官倒也端正,想来年青时多半是个美人。只是身材有些太胖,个头也有些太高,走起路来当真是虎虎生风,让脚下的地板都隐约发出了呻吟声。 三步并作两步,这被称作“阿雪”的女老板就来到了帕林面前,一把抓住小孩,如同捉小鸡似的拎起来放到一边,然后笑着对帕林说:“这位客人,我们‘好眼力’杂货店可是经营了快四十年的老店,专门出售各类杂货,还有很多前辈冒险者留下的东西,称得上价廉物美。您来我们这里光顾,一定不会失望的!” 帕林有些害怕地稍稍缩了一下,这位大婶虽然只是普通人,但着实气度不凡。尤其双方体格差距是如此的巨大,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但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自己可是一位施法者啊!是一个法师啊!就算在冒险者里面也算是高端的,凭什么要害怕一个普通人! 于是他又重新站直了身体,想要表现一下身为法师的气势。然而侏儒的身高本来就矮,名叫“阿雪”的女老板却在人类里面都属于高大的,接近一倍的身高差距,让他的努力变得毫无意义。 阿雪老板并没在意小法师的态度,她笑呵呵地说:“这位客人,你想要买点什么呢?” “……其实我只是随便看看,并没有特别想买的东西。” “我懂了!那你可真的来对了地方——本店有种商品,你一定有兴趣!”阿雪老板大笑,从柜台后面拖出了一个差不多跟帕林一样高的大箱子,箱子里面乱七八糟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装备,凌乱不堪。 “这些都是从冒险者们那里收购来的,全都没有经过检查和鉴定。里面应该垃圾居多,但肯定也有没被发现的好东西。现在呢,只要十枚金币,就可以在里面任选一样带走。”阿雪老板笑着说,“这是本店的特色商品‘捡漏’,是赚是亏,全凭眼力。不过呢,每个人都只能选一样。” 帕林愣了一下,看着那一箱子凌乱的装备,皱眉问:“我可以用鉴定法术吗?” “当然不行!所谓捡漏,就是要考校眼力的。”阿雪老板的回答并不出乎意料,“要是用法术来鉴定,就失去意义了啊!” “从一堆不起眼的东西里面,把真正有价值的选出来,这其中的快乐和满足,才是真正的瑰宝!” 胖乎乎的大婶笑得非常开心,眼中闪烁着寻常商人绝不可能有的璀璨光芒。 第四十章 捡漏? 看着阿雪老板那不容商榷的态度,又看看那一大箱子装备,帕林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抵抗不住捡漏的诱惑,交了十枚金币。 然后,他就在阿雪老板的注视下,在那一箱子装备里面挑选起来。 作为一个法师,同时又在商队里面工作过,帕林对于鉴定装备还是蛮有心得的。他左挑挑右选选,很快就找到了一件颇有价值的东西。 那是一件已经破了大半,只剩下背后约摸三分之一的部分还算完整的皮甲。仔细检查之后,他觉得这皮甲似乎是用某种抗火的魔兽皮革制成,虽然只剩下不大的一块,但适当裁剪之后,还是可以做成诸如防火护胸之类的东西,最差的情况,也能做一双防火手套。 一双能够防御火焰的手套,就算是连附魔装备都算不上的,也起码价值上百枚金币。而他所要付出的,只是一些人工罢了。 这发现让他精神大振,于是也不急着结束,只是将这件破皮甲挑出来备选,然后继续埋头寻找起来。 然而他的运气似乎用光了,过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第二件有价值的东西。 终于,帕林忍不住在心中低声地问:“陛下,您觉得……这箱子里面最有价值的是什么?” 早已胸有成竹的隋雄笑了:“这要看你想要什么样的东西。” “陛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这箱子里面有价值的东西很多,但最有价值的未必是你真正需要的。”隋雄说,“你先想清楚自己最想要得到什么,再来问我吧。” 帕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说:“我想要得到的,当然是厉害的装备喽。” “厉害的装备,究竟是个什么概念呢?”隋雄反问。 帕林陷入了沉思。 正如隋雄所说,“厉害的装备”究竟该如何定义?总不能光靠价格吧。 比方说,对于游戏迷来说,一款顶级的键鼠套装,肯定属于厉害的装备,而如果出自电脑高手diy的套装,键盘上多出一排自定义热键,能够将很多高难度技巧一键完成,当然就是更加厉害的装备了。 当年隋雄上大学的时候,认识一个电脑技术很高游戏技术却很烂的师弟,被他以殴打小朋友的残酷作风接连血虐了二十多局之后,那位师弟怒了,花了一个多月时间自制了一套强力装备,键盘比寻常键盘多出差不多二十个按键来,每一个按键都对应一套实用性很强的技巧。凭着这件神器,游戏水平远不如他的那位师弟一口气草割了他四五十局,而且横扫校内无敌手,堪称业余非竞技界的绝世强者。 要不是哪怕业余竞技都不许使用这种犯规装备的话,或许那位师弟真的能凭借这电竞神器打如职业圈子。 当然,在实战方面厉害到这个程度的装备,这箱子里面是肯定没有的。但次一等的东西,这里面还真的有呢…… 帕林想了很久,最后终于想出了自己究竟要什么。 “陛下,这箱子里面有没有厉害的法师留下的魔法书?”他问。 “当然有,你往下翻,在一件破掉的厚布衣里面,有大概半本魔法书。书上的法术等级不低,对目前的你来说,可能还太艰深了一些。或许给撒旦的话倒是很合适。” “但我要提醒你,这本魔法书上记载的法术……很不一般。或许会给你带来麻烦也不一定。” 帕林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按照隋雄的指示很快找到了只剩半本的魔法书。 对于一个施法者来说,前辈高人的魔法书是经验和智慧的结晶,是传承的象征,也是难以抵御的诱惑。即便会有麻烦,他也没办法拒绝这件宝物的诱惑。 魔兽皮制作的书页已经陈旧,但书页上用特殊墨水写下的文字却依然清晰。这些文字是不少法师惯用的古精灵语,繁复啰嗦,却能够清楚准确地表达含义,极少出现歧义的情况,算是法师必修的语种之一。 要成为法师,需要懂得多种语言。除了大陆通用语之外,记录准确的古精灵语,蕴含魔力的龙语,能够直接作为法术释放的矮人符文语,和天界生物、地狱生物沟通所需的特种语言,还有法师内部常常使用的奥秘语……光这些常用语种列举出来,只怕就超过了十种。 即便帕林只是个入门不久的小法师,必修的古精灵语也难不倒他,这魔法书上的内容,他一眼就能读出来——顺便说一句,出身南方法术强国,还在著名魔法塔里面接受过教育的撒旦,一共懂得三十一种不同的语言,简直是个会走路的万能翻译机。 帕林只看了一眼,目光就犹如焊接一般锁定在了魔法书上,一寸也休想挪开。 “这……竟然是……屠龙法术?!” 屠龙魔法?! 听到这话,阿雪老板愣了一下,皱起眉头看向揽客的小孩,那小孩也愣住了,仔细思索回忆了一番,依旧一脸茫然。 目光完全被魔法书上内容吸引的帕林当然看不到这些,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魔法书,忍不住自言自语:“屠龙法术……真的存在吗?” “那要看你怎么定义它。”负责揽客的小孩已经恢复了镇定,凑了过来,笑嘻嘻地说,“如果你的要求是‘一条睡熟了龙躺在你面前,毫无防备地让你念上半天的咒语,再一个法术轰上去打死它’,那这样的法术大约是存在的。” 说着,他很自然地走到了帕林身后,和他一起观看这本魔法书的记载。 帕林被他逗乐了,手指摩挲着残缺魔法书的书页,目光注视着那个复杂的法术模型,过了好一会儿,才大致明白了它的原理。 “从这个法术的原理看来,似乎要求也不那么严格,只要能够击中,就能对龙产生巨大伤害。”他说。 “但所谓的‘巨大伤害’对于巨龙而言,其实有限得很。”小孩的眉毛微微一皱,却笑着说,“巨龙的生命力,可不是一般生物能比的。” 说着,他的身后现出一条灰色的影子,带着呼啸风声,朝帕林的脑袋砸去。 这影子速度快得惊人,一击打中的话,帕林绝对会头颅粉碎脑浆迸裂,红的白的洒了一地,死得不能再死。但还没等它击中目标,帕林的手镯微微一震,透明的水母虚影浮现在了空中,挥动触手,一把冰寒之气凝成的利刃凭空出现,抢在一圈护住帕林脑袋的寒光之前,拦住了影子。 砰! 猛烈的撞击伴随着沉闷的响声,利刃崩溃,那影子也被击退。小孩脸上露出惊疑之色,急忙后退,只是一两步的工夫,双手已经化成了恐怖的利爪,身后还拖着一条粗壮的长尾巴。 刚才偷袭帕林的,正是这条长尾巴。 之前那副自来熟的笑脸此刻已经完全看不见了,相貌奇异的小孩身上流露出的,不仅有凶恶的杀意,更有令人惊惶的威压。 那是强者对弱者,不,是食物链上方的掠食者面对猎物,自然会散发出的威压。 如果只有帕林一人的话,就算侥幸逃过他的偷袭,面对这种威压也将心胆俱寒,只剩下逃跑或者求饶的份儿。但现在,紧张不安地却不仅仅是帕林,他的敌人也一样。 “你们……究竟什么来路!”变化成恐怖模样的小孩惊怒交加地喝问。 隋雄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答非所问地谈起了另外一件事:“那本魔法书上的‘屠龙法术’老实说威力并不大,如果巨龙本体挨上一下,估计只会受到轻伤。但如果巨龙傻乎乎变成了人类形态,那么一个法术下去,死全家也不奇怪哦。” “还有,你竟敢偷袭我的信徒,准备好接受惩罚了吗!” 话音未落,透明水母的身体骤然迸散,化作无数的光点,和空气中弥漫的寒冰魔力融合起来,一下子变大了好几倍,一条寒冰凝成的粗大触手呼啸飞出,朝着那变成怪异模样的小孩狠狠打去。 那小孩眼中寒光一闪,双爪毫不退让地迎上了这些触手。他对自己的力量一向很有信心,就算是那些以力量著称的魔兽,也休想在力气方面占到他的上风。 一声轰响,触手和利爪重重地撞击,浮在空中的巨大水母身子一震,而那小孩则被击退出去,双脚在坚实的地板上划出了两道明显的痕迹,一口气退出了四五步。 “怎么可能!”他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在力气上落了下风。 “等你被打趴下就知道可能不可能了!”这次,隋雄挥出的触手足有四条。 在刚才短暂的交锋中,他已经估算出了那怪异小孩的实力。对方充其量也就能挡住他两条触手的攻击而已,此刻攻击加倍,绝对能够一击撂倒! 但这四条触手却没能击中目标,而是被一圈圈白色的寒光挡了下来。 之前,笑呵呵的阿雪老板在目睹小孩突然发动偷袭的时候顿时勃然大怒,一边眼神凶恶地盯着这自作主张的混小子,一边施展魔力在帕林身边布下强力的屏障。 她咬牙切齿,双手已经开始在挽袖子,俨然是被激怒的家长要拿鸡毛掸子狠抽惹祸熊孩子的架势。 然而还没等她出手,隋雄已经和那小孩打了起来,而且战况完全一边倒。 这让她很有些纠结,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但当她确认了隋雄的身份之后,顿时显出了惊怒之色。 此刻眼看那小孩就要在隋雄手下重伤,她急忙出手救援。先是恶狠狠瞪了那小孩一眼,才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和隋雄的对抗上。一声轻吟,身上也腾起了冰寒的威压。 “一个年青的神祇吗?在我面前玩冰霜,你找错了目标!” 第四十一章 阿雪老板一出手,顿时显出和那小孩完全不同层次的气势来。 她的威压和隋雄截然不同,不是神祇那种浩瀚高广的感觉,而显得凌厉凶恶,更有一种让人心惊胆战的气息,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显示出位于食物链最顶端的强大气势。 而她的眼睛也变了模样,原本和常人并无区别的双眼此刻化成了金红色的竖瞳,白皙而略显肥胖的脸上布满了青白色的花纹,更有许多细小的鳞片浮现了出来,两鬓和耳后还有犄角在慢慢生长,令人不寒而栗。 “霜,把门关上!霰,开启法阵!”她冷冷地说,“还有,菲尔!出来砍人!” 一声令下,那叫做“霜”的怪异小孩便纵身跃出,绕过正在和阿雪老板对峙的隋雄,一步就到了门口,只是手一挥,厚重的大门就轰隆一声牢牢关紧。然后蓝白色的光线一条条从他们脚下浮现,转眼就布满了整间杂货店的空中,显然暗处有一个厉害的施法者正在动手脚。 与此同时,从内屋里面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是金属靴子走在木板上的声音。 隋雄当然不会老老实实等着敌人完成魔法阵之后几面合围,他大吼一声,十几条触手一起飞刺出去,同时对阿雪老板和“霜”发动了攻击,还有一条触手则直取内屋,封锁了屋内那人出来的道路。 他此刻已经猜出了店里这几人的身份,下手没有丝毫的留情——就算是一位神祇,面对几条巨龙的围攻,还想要手下留情的话,那绝对是嫌自己的脸上角质层太厚,想要请人家帮忙打掉两层。 就像是玩游戏,世界顶级电子竞技的高手,或许能够对业余菜鸟来个“我一只手跟你打”,但要是面对虽然水平不太高但起码也已经接近了职业水平的顶级业余高手呢?那跟讨打有什么区别! 又譬如踢足球,巴西队让中国队十个球,大约是没问题的——你且叫他们让俄罗斯队十个球试试看! 带着呼啸的风声,寒冰魔力所化的触手直奔目标。两条对霜左右夹击,八条围攻阿雪,一条封堵内屋,剩下四条护住了帕林。与此同时,隋雄还在不断用寒气凝聚更多的触手,努力加强攻势。 关上门之后,霜也已经变化成了半龙半人的形态,龙头、龙爪、龙尾、人身,浑身赤褐,而且异常高大。他的双爪挥舞如风,每一下都带着几道尖锐的破空之声,犹如好几把利刃在快速舞动一般。利爪和触手不断碰撞,发出接连不断的鸣响,犹如有一群大力士正在挥舞斧凿在开凿坚冰似的。 但他的力量依然要比隋雄低出一些,被打得连连后退。要不是靠着尾巴的不时支援,早就已经支撑不住,败下阵来。 隋雄和阿雪老板的战斗则是另外一种模样,阿雪老板此刻整个人已经化成了一团青白色的寒光,根本看不出人形,八条寒冰凝聚巨大的触手四面合围,将寒光紧紧缠住,却很诡异地又被一层冰霜包裹。两层冰互相包裹,不断彼此侵蚀,虽然没有半点声音,可却让观战的帕林心中惴惴不安。 身为法师,他的实力不强,但基本的眼力却还不差。虚空假面陛下对那半人半龙小孩的战斗已经占据了上风,绝对没有失败的可能,但对这老板娘的战斗却处于胶着之中,双方魔力互相侵蚀,正在努力争夺对于寒气的控制权,这种战斗最是凶险,杀机全蕴藏在无形之中,就像两位高级法师用同一个法术互相对抗,拼的就是彼此对于魔力的掌控,以及精神力的积累。一旦露出破绽,敌人必定趁虚而入,到时候不死也要重伤! 至于最后一处战斗,隋雄根本没有试图攻入内屋,那条触手飞到内屋门口之后就直接崩溃,化作坚固的冰墙堵住了大门,不让敌人出来。 他开战之初就已经打定主意,要把敌人内外隔断,分而治之。 狮子搏兔,也当小心谨慎,不能给敌人以可乘之机! 他的战术布置总的来说是正确的,如果不发生意外的话,他应该能够先击倒那个叫霜的家伙,再制服叫阿雪的老板,最后慢慢收拾他们的援军。 然而,意外总是会发生的。 一声轰响,不远处脚下的地板猛地崩碎,一个赤褐色的身影冲了出来。那是一个同样半龙半人的家伙,比“霜”的个子稍稍矮一点,同样力气大得惊人。但他却没有去援救霜,也没有进攻帕林,反而直奔内屋冲去。 隋雄心中一惊,又是两条触手飞出阻拦,然而这个后来的赤褐色半龙人根本没有硬碰硬的意思,身体一倒,几乎擦着地面滑出去,从两条触手下面滑过,来到了被冰墙封住的内屋门口。 大吼一声,这半龙人挥起利爪,朝着冰墙狠狠地砸去。 与此同时,内屋之中也有人对冰墙发动了攻击。 随着一声巨响,冰墙直接崩溃,一个全身都罩在厚重铠甲里面,背后还背着巨大阔剑的高壮冒险者大踏步走了出来,却没有立刻出手攻击,而是沉声说:“你们想要毁了龙吼镇吗?” 激斗双方同时一愣,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雪花,我早就说过,你的做法是在玩火,早晚有一天会惹来巨大的麻烦。”满地碎冰之中,那个穿着重铠的大块头瓮声瓮气说,“你看,现在麻烦就来了!” 说来也巧,帕林恰恰认识这个人,或者说,这人在西北四镇里面是个名人。 “你是‘铠甲魔剑’菲尔?那个著名的游侠?”他忍不住惊呼,“你怎么跟龙混在一起了?难道其实你也是巨龙?” 他的猜测很有道理,从眼前的情况看,这间“好眼力”杂货店分明就是一群化作人形的巨龙在经营,那么能够从巨龙的内屋走出来的,当然多半也是巨龙喽。 “他不是龙,可也不是人类。”隋雄说,因为战斗放缓了的缘故,他可以分出精神去窥探后来者的虚实,顿时看到了奇异的景象,“老实说,我也很奇怪他究竟是什么——那件盔甲里面完全是空的,也没感觉到有灵魂之类东西存在。说实话,他全身上下给我最深刻印象的,是背在背后的剑。” “巴斯特可是把好剑。”那个被称作“菲尔”的冒险者用带着机械感的声音说,“我还是刚才那个问题,你们是真的想要毁掉龙吼镇吗?” “对啊!别打了!别打了!”帕林也帮忙劝阻,“你们这样打下去,在分出胜负之前,只怕龙吼镇就要先完蛋了啊!” 只见此刻屋子里面寒气缭绕,激战双方都是善于使用寒冰魔力的强者,光是散佚的寒气就已经让杂货店里面的气温低得惊人。厚厚的冰霜完全覆盖了一切缺乏保护的东西,目光所至,几乎所有东西都包裹在冰块之中。 而帕林还分明看到,因为覆盖杂货店的魔法阵在战斗之中有所破损,寒冷的余波已经从屋子里面渗透出去。他可以想象杂货店周围的空气此刻已经变得多么得寒冷,路过的居民和冒险者哪怕只是吸了一口寒气,只怕就要冻得浑身哆嗦——事实上,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屋外清楚地传来了几声响亮的喷嚏。 这还是魔法阵将寒气约束在屋内的情况,一旦在激战中,整个魔法阵崩溃,大量的寒气直接散播出去,那景象…… 想到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帕林即使在隋雄的魔力保护下,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而且不仅如此,在对方又有援军的情况下,战斗只怕还要继续升级。他可是听杰拉德介绍过虚空假面陛下救出他时候的那场大战:伟大的神祇化作浮在空中,有数十条巨大触手的灰烬巨兽,每一条触手都犹如山峰一般粗壮,而面对的敌人则是将一整个森林化作自己身躯的恐怖魔物,几乎每一棵树都是它的分身和触手。 那场恶战打得风云变色,山峰被夷为平地,森林被化为灰烬,大地上布满了伤痕一般的深深沟壑,力量相撞的余波甚至将常夜的阴影位面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 如果虚空假面陛下在这里和三条巨龙以及西北四镇赫赫有名的“铠甲魔剑”全力交手,就算场面没有当初那一战恐怖,也必定声势浩大、牵连众多,再加上寒气泄露……一战下来,整个龙吼镇的居民能够剩下十分之一,就已经是双方特别克制,以及他们运气特别好了吧…… 善良的小法师实在不愿意那样的情况发生,所以他竭尽全力地劝说,想尽了所有能够使用的词语,把当初从叔叔老索斯那里学来的交涉本事用到了淋漓尽致。 他的努力,加上“铠甲魔剑”菲尔的劝说,终于说服了还在战斗的三者,让他们重新坐了下来,用言语而非拳脚解决问题。 片刻之后,笼罩整个杂货店的寒气被收走,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双方重新坐在了桌子前面,除了地板上的那些痕迹之外,几乎看不出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差点就波及整个龙吼镇,导致镇子全灭的恐怖大战。 而坐在桌子前面的双方,也已经各自取消了战斗状态,恢复了日常的模样。 当然,龙族三人组恢复的不再是他们用来伪装常人,避免引人注意的模样,而是巨龙化作人类时候,真实的模样。 既然不想要打,那面对一位神祇,以真容相见,当然是最起码的礼貌。 第四十二章 显出“真容”的“好眼力”店主一行,一个个都是俊男美女——没有脸的那个除外。 店主“雪花”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六岁,身材高挑而匀称,银白色的长发充满了异国情调,一双长腿尤其有魅力。按照地球上的美术理论,她是女性之中少见的九头身,最适合当模特儿的体型。加上腰肢纤细、上下围又相当丰盈,即使坐着一动不动都引人注目,要是以这个姿态在龙吼镇走一圈的话,只怕路上会多出一大群看花了眼撞在墙上的登徒子,以及数不清的被老婆揪得一片红肿的耳朵和腰。 负责招揽客人的“霜”是雪花的弟弟,真身是个十七八岁的青年,金色的短发像阳光般灿烂,而他的笑容则比阳光更加灿烂,一看就是个妇女之友兼男性公敌。只是这灿烂和气的外表下面,隐藏着的却是一颗冷厉凶悍的内心,真让人不得不感叹以貌取人的错误。 主持魔法阵的是“霰”是姐弟三“人”里面年纪最小的,外表也就十二三岁,跟帕林差不多大。她有着充满柔软感的微卷金发,五官细致得犹如洋娃娃一般,神情中总是带着一些纯真和好奇。对于某些人品低劣爱好独特的人群来说,她或许会比姐姐雪花更有魅力。 至于店里的食客兼打手菲尔,铠甲下面并无肉身的他自然也没有脱下铠甲的必要,反正横竖也就是这么回事罢了。 这四人组既是龙吼镇上积年老店“好眼力”的老板和雇工,也是威震西北四镇的“极寒暴君”——是的,所谓的“极寒暴君”指的并非一条巨龙,而是三条巨龙和一个铠甲怪人的四人组。 四人组里面,雪花是一条成年不久的冰龙,作为巨龙中颇为稀少的高等种族,她的实力远超同龄人,就算是到那些繁华之地也能有所作为,如果不是为了照顾弟弟妹妹,她早就已经前往更加遥远和广阔的世界,追寻进一步强大的道路。 霜和霰都是较为常见的岩龙,就巨龙这个族裔来说属于普通人。他们的身世相当坎坷,不负责任的父母将蛋生在绝壁的岩洞中,就走得不知踪迹。是偶然路过的雪花发现了他们,并且将他们孵化出来,抚养长大。 在巨龙里面,抚养的关系远比血脉的关系更加亲密,对于霜和霰而言,雪花才是他们的母亲。而当母亲这个称呼被当时尚未成年的冰龙*之后,就变成了姐姐。 姐弟仨起初居住在远离人间的荒山上,后来雪花偶然发现了一个古代的神殿遗迹,就着神殿遗迹改造了一处颇为安全的龙巢,才迁居至此。 冰龙不擅肉搏,是天生的寒冰法术大师;岩龙则截然相反,法术资质平平,却是天生的好战士。三条年青巨龙的能力形成了完美的互补,又有那处依托强大防护法阵建成的龙巢,再加上雪花偶然认识的强大冒险者菲尔,一个完美的组合由此诞生。 过去的五十年里面,他们以“极寒暴君”为名,做着占山为王收保护费的工作,业余时间则伪装人类,在自己的势力范围里面开了间杂货店。 开这间杂货店并非为了收集情报,纯粹是兴趣使然。雪花热衷于从垃圾堆里面寻找有价值物品——也就是俗称的“捡漏”,并且想要把这种乐趣推广出去,而霜和霰……在他们看来,姐姐做什么都是对的,如有例外,请自行参照前言。至于菲尔,他从来就没什么意见。 雪花的叙述方法很特别,她用魔力在空中凝聚了一块平板,然后银白色的冰霜灵动地在平板上自由飞舞,犹如粉笔画一般描绘出一幅幅景象,随之进行解说。 这种图文并茂的方式确实具体形象,很有表现力和说服力,隋雄也看得连连点头。但当他看到“三条龙和一副铠甲碰地一下变成凡人模样,老老实实做生意”的时候,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抗议了。 “你们说自己是老老实实做生意的?”他打断了雪花的叙述,“天下有做生意的偷袭自己顾客的吗?” “一位神祇带着信徒造访三个年青的龙族,难道是出于善意吗?”雪花画出一个拿着刀叉的巨大凶恶水母,带着一个吊脚眼的阴险法师,恶狠狠对几条柔弱小龙发动袭击的画面,“不外乎想要收集一些‘材料’吧……至于材料的来源是死是活,难道你们会在意吗?” “如果不是你那个弟弟想要对我的信徒动手,我根本都不会现身,更不会出手!”隋雄怒了,“我又不疯!和三条巨龙,以及一个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铠甲怪动手,就算我自己并不会受伤,但对我的信徒来说,可是巨大的危险!我的信徒不多,发了疯才为了区区一点材料让帕林冒险呢!” 这话让帕林感动得热泪盈眶,杂货店四“人”组对视了一下,也不由得微微点头。 “……看来,一切只是个误会。”菲尔瓮声瓮气地下了结论。 “误会?当然只是误会。”隋雄笑了笑,看向了“霜”。 这误会的起源,显然就是“霜”的反应过度。 “你的意思是,挑衅的是我们喽?”发觉自己成了罪魁祸首,霜忍不住沉声说,“面对屠龙魔法,想要有所戒备,不是很正常的吗?” “我们都知道,那个魔法其实对巨龙的威胁不大。”隋雄冷笑一声,“无非是你觉得高等生物的威严受到了挑衅,想要收回那本魔法书而已。” “难道不应该吗?” 隋雄不屑地冷哼一声:“巨龙是高等生物,那神祇算什么?巨龙的威严不容挑衅,那么神祇的威严呢?我这人不喜欢婆婆妈妈,你要是不服,就再来打一回!” 他用触手一一指过四个对手:“这次咱们出去打,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地打一仗。我会让你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明白,年青人不要学人耍流氓,不是每一条巨龙都有资格自称——龙!傲!天!” 眼看着双方剑拔弩张,似乎马上又要大打出手,一时间杂货店里面又渐渐寒气弥漫、杀机四溢。帕林不由得又流下冷汗,急忙劝说:“不过就是为了一本只剩一半的魔法书而已,至于大战一场吗?其实我对屠龙魔法也没多大兴趣……” “这与你无关。”霜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话,“把这本魔法书放到箱子里面是个错误,这个错误理应纠正!” “教训一下把自己当作龙傲天的无知少年,是我作为江湖前辈的天职。”隋雄冷笑着,“身为长者,向晚辈传授一些人生的经验,就算手段稍稍粗暴一点,也没什么不能理解嘛……” “我可看不出一只水母哪里算长者了,你当自己是青蛙吗?” 气氛又一次紧张起来的时候,一直没开口的“霰”说话了:“哥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箱子里面的东西……是你放进去的吧?” 霜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是啊,最近几年,这捡漏箱子都是我负责的。” “那么……可以请我一向觉得自己很聪明很能干的兄长告诉年幼无知的妹妹一下,身为龙族的你,为什么要把屠龙魔法拿出来销售?”霰的语气很轻很慢,却让霜一脸尴尬,左顾右盼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刚才就刻意淡化这个话题,将其一笔带过,但却又被妹妹特别提起,实在很有无言以对的感觉。 “对哦!霜~这么危险的东西理应直接销毁才对,你把它拿出来卖干什么?”雪花也侧过头,微笑着看着霜,神情温和可亲,身边的“黑板”上却显出一条小龙心不在焉地工作,把各种东西随便乱扔的画面。 于是霜的神情更加尴尬,笑容几乎僵在了脸上。 “我见过他整理那个箱子,就是直接拿一堆没鉴定过的东西,连整理都懒得整理,直接抱起来乱七八糟随便扔进去算事。”瓮声瓮气的铠甲人给了他致命的最后一击,“如果我们再仔细检查检查,没准里面还会看到对巨龙特效的宝剑什么的吧……” “是啊,毕竟那些东西,有不少都是来自于自己找死的‘屠龙者’们呢。”雪花的笑容越发的温柔,而霜的额上此刻却已经满是冷汗。 “我……我这就去把箱子里面的东西鉴定一遍!”他急忙说。 “不仅箱子里面,地下室里面的也要。”霰补充,“那堆积满了灰,乱七八糟的东西,对你年幼妹妹的身心健康发育造成了严重的损害,作为一个有责任心的兄长,你不觉得应该把它们清理得干干净净,还妹妹一个洁净的生活环境吗?” “你不住地下室就好了嘛……” 雪花一挥手,寒光犹如粉笔头一般砸在他额头上:“啰嗦!快去做事!” 霜无奈地哀叹一声,拖着大箱子,朝着内屋走去。 可想而知,这个粗心大意的年青巨龙,将不得不和他讨厌的垃圾堆相处很长一段时间。 将这个思想上略有龙傲天倾向的小子一脚提去垃圾堆做事之后,交流就变得比较和睦起来。 实际上无论隋雄、帕林还是雪花、霰、菲尔,都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类型,误会既然解除了,交流当然就没问题。 才过了一会儿,双方讨论的话题就已经变成如何合作,大家一起双赢的问题。 第四十三章 “虚空假面陛下,你要建立一个开拓者村落,以此作为信仰的根基,对吗?”当了解隋雄的情况后,雪花问道。 “没错,虽然我其实还没有完全建成属于自己的信仰系统,但迟早会有的。”隋雄坦率地回答。 “既然这样,我倒是有个建议。”雪花手指一弹,冰雪在“黑板”上飞快地舞动,不一会儿就画出了一副大地图。 她指着地图说:“你看,我们西北四镇是沿着荒芜山脉由南到北分布的,但实际上在更北端完全还可以分布一两个镇子。之所以没人去那里开拓,是因为气候寒冷,冬天太过难熬。” “然而对于陛下你的信徒来说,这就不是问题了。我相信一位以寒冷为特长的神祇,绝不会没有办法庇护他的信徒免于寒冷。” 说着,黑板上的地图隐去,显出一片冰雪之中,一个光着上身的人正在作展示肌肉状,头顶还有热气腾腾。 见空中的浮游水母微微点头,雪花接着说:“既然抗寒不是问题,那么有开垦和种植也就都不是问题。在这种情况下,寒冷的天气不仅不会阻碍你的信徒们繁衍生息,反而会成为他们天然的防御。这防御对魔兽或许没太大效果,但对心怀邪念的人来说,绝对是很有效的!” 黑板上,角落里一群穿着铠甲的人拿着长枪想要袭击那个光膀子,却在路上就被冻成了冰块。 隋雄心中盘算了一下,暗暗点头。 雪花说得很有道理,作为对于寒冷魔力特别擅长的神祇,自己的确是有特殊的抗寒技巧。 和一般人靠温暖抵抗寒冷截然不同,自己能够将寒冷吸收。吸收了寒冷,剩下的自然就是温暖。所以只要自己在每个开拓村都留下一具分身吸收寒气,或者干脆布置一个能把寒气集中凝聚起来的魔法阵,就能够在冰天雪地里面创造出一个个温暖如春的区域,北国江南指日可待。 而且……按照救赎之神教自己的那些东西看来,一个优秀的神祇理应让信徒们经常能够觉察到祂的存在和力量,这样可以有效增进信徒的虔诚程度。冰雪之国里面的小江南……这个绝对能让所有开拓者们都清楚地体会到自己的力量,对于增进信仰大有好处。 “这个构思是很好,可需要的开支太大了。”在商队工作过的帕林,对于金钱比较敏感,略一盘算就提出了意见,“开拓者只能从金币联邦那边招募,要从那边送到比龙吼镇更北的地方,需要一大笔额外的花费。而要在那种冰天雪地里面建设村庄,就算有我们陛下的伟大神力相助,所耗费的人力物力也会十分惊人!” 他摇着头,叹道:“雪花女士,您的这个计划的确很有诱惑力,但或许必须等我们的教会发展到一定程度,有个足够的基础之后,才能够开展。” 他说得很有道理,隋雄不禁又暗暗点头。 自己这几个信徒,的确是各有本事:杰拉德战斗力强悍,而且很擅长教学生,很容易就能在开拓者中树立威望;帕林勤奋好学,又喜爱思考,还懂得一些商业知识,很多时候都能提出有价值的建议;撒旦见多识广,法术高明,颇有一些中高层的人脉;罗德谨慎小心,做事细致,最适合拾遗补缺,能够有效避免团队犯错。 就像地球上一句名言,人才最重要!自己想要真正把教会搞起来,把信仰传播开来,成为一个正儿八经的神祇,人才多多益善啊! “你说得很对,但还是眼光不够。”雪花摇头,笑着说,“毕竟年纪太小,见识不足……就像霜那个家伙,整天觉得自己很能干能有用,结果你们也看到了。” 黑板上出现一条摆出一副拽相的小龙,仰着头在喷火,旁边一大一小两条龙一起叹气。转眼间画面又被抹去,回到了之前的话题:“诚然,对于神祇来说,信仰的发展是一件不需要着急的事情。一百年不算久,一千年也不算长,反正伟大的神祇是永恒不朽的,就算无数的岁月过去,长寿如我也已经变成了龙墓里面一堆仅剩少许寒气的枯骨,虚空假面陛下还是依然如故,最多更加成熟老练一些罢了。” “但是,对于一位新生的神祇来说,发展教会的第一步,却是一定要走得又稳又重,就像建房子一样,根基一定要狠狠地打牢才行!” 说着,黑板上的画面变成了一块块大石头被狠狠地钉入地面,然后上面建起了巍峨的城堡,任凭风吹雨打岿然不动。 “为什么?”隋雄并没有就这么被说服,而是先追问究竟。 在救赎之神给他的资料里面,并没有提到这方面的内容。 雪花见他不明白,就接着说了下去:“像你们说的那样,先在比较靠南边的地方,什么人都能拓荒的地区,建设一两个开拓村——这样的做法的确能够建立一个信仰区域,可人们的信仰是要慢慢发展的,怎么能够确保快速稳定地获得大批虔诚的信徒呢?怎么能够更加清晰明白地向这世界上的人们宣示虚空假面陛下伟大的力量呢?” 她竖起一根纤细而洁白的手指,操纵着魔力,用冰霜在黑板上画出一群人虔诚地向空中巨大水母朝拜的景象,旁边则是许多藏在迷雾之中,或友好或奸诈的眼睛。 她的画功十分厉害,用的是类似q版而非写实的风格,只是一双双眼睛,却充分地表达出了背后蕴藏着的态度。 “对于神祇来说,将自己展示在整个世界面前的第一步,一定要走得漂亮,让所有人都印象深刻!要知道,这世界上的神祇很多,一位新的神祇想要顺利地成长下去,需要拉拢盟友,也免不了和敌人对抗。你越展现出自己的优秀,就越能拉拢到更多更强的盟友,也越能让那些中立的神祇不愿和你为敌,减少潜在的敌人。” “神祇的世界其实也是很残酷的,不是每个神祇都像虚空假面陛下这样好说话——而且这世界上大多数的神祇都并不温和宽厚,不展示出你的拳头来,就算是神职和你没冲突的神祇,也很可能为了拉拢盟友或者直接为了掠夺神力来袭击你。” 随着雪花的说明,藏在迷雾之中的眼睛越来越多,其中绝大多数都充满恶意,让人看着就不舒服。 “那就让他们来吧,我不喜欢招惹别人,但我也不怕战斗。”隋雄注视着那幅画,心中一震,却毫无畏惧,反而充满了斗志。 战斗?好啊!谁怕谁! 雪花叹了口气,劝道:“可这就意味着你在正式封神的时候,必须和一大群神祇同时开战。即使你厉害到能够一个打一群还打赢了,但那必定会让你的信徒们损失惨重,你愿意吗?” 画面一变,巨大水母左右开弓,十八般兵器齐上阵,和无数隐藏在迷雾中的眼睛大打出手。而脚下的地上则烈焰熊熊,一个个小人在其中奔跑逃命,更有不少早已横七竖八死了一地,场面煞是凄惨。 看着这一点都不夸张的景象,隋雄顿时哑然。 他曾经和阴影位面的半神老树精大打出手,双方交战造成的破坏简直堪比天灾。要是在开拓者村落之类的地方打起来,他的信徒里面别说凡人,就连杰拉德都未必能活得下来。 “相比之下,通过一大群虔诚信徒,以及一个在人间堪称奇迹的圣地,你完全能够让那些投机分子放弃对你下手的念头,要对抗的就只剩下和你神职重叠或者冲突的那几个。这样不仅胜算更大,也可以减少信徒的损伤。” 她的声音并不高,但配合黑板上一双双眼睛渐渐变得友善的画面,却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在其中:“事实上,如果让诸神看到你有这样的眼光和本事,即使和你先天对立的神祇,也有很大可能会直接放弃和你直接冲突,让你一点阻力都没有,顺顺当当地封神成功!” 隋雄听得连连点头,目光落在那副依然不断变化,敌对的眼睛越来越少,最终只剩几个躲藏在远处的画面上,沉默许久,所有思绪化为一声长叹。 “你说得对!” 不知道为什么,他忍不住想起了刘备当年和诸葛亮隆中对答之后的感慨。 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 雪花的这番讲解,配合那些生动的“粉笔画”,让他顿时有豁然开朗之感。 此前,隋雄一直觉得自己对这世界了解不够,需要一个参谋。而听到这这番条理清晰、充满说服力的分析之后,他不禁再次生起了这个念头。 而且,从未如此强烈。 “我需要一个参谋!”他对自己说,“而且,就在眼前!” “一个充分了解这个世界,有足够的见识和智慧,还是一位绘画界的同好——这个非常重要!来到这世界之后,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喜欢画画的人!” “这样的人才,错过了的话,我起码会后悔一千年!”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用最认真的语气说:“雪花女士,你实在说得太有道理了!我想要邀请你帮助我,成为我的参谋,为我出谋划策,可以吗?” 雪花终于展颜一笑:“如果不是为了你这句话,我有必要花心思跟你说那么多吗?” 隋雄一愣,忍不住也大笑起来。 第四十四章 历史上,刘备前半生颠沛流离,这绝对不是他不能打,也不是他老实不懂计谋,而是他缺乏懂得如何治理国家,能够帮助治下快速发展的人才,也缺乏有足够远见,能够为他指明长期发展方向的人才。 诸葛亮就是这样一个人才,两者兼具。所以刘备在得到了诸葛亮的帮助之后,事业才终于走上了正规,抓住曹操南征受挫的机会,一举翻身。进而入主蜀地,以一文不值的“前汉远房宗亲”身份,超过了无数贵族豪强,成为三分天下的雄主之一。 隋雄不敢自比刘备,但他觉得自己就武力来说也算是能打的了,就智力而言起码不是傻子,可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年,却始终有些浑浑噩噩,不知道前途如何,不知道该做什么。 直到今天,遇到了雪花这位高瞻远瞩的巨龙谋士,被以图文并茂的独特方式讲解了一番,他才觉得一直蒙在眼前的迷雾散去,人生的道路清晰了起来。 所以对于雪花,他的确是非常佩服敬重。尤其对方跟他一样是绘画爱好者,这更让他俨然有知己难得的感觉。 用游戏里面的说法,就是雪花女士在他这里一下子就刷了个“尊敬”的声望出来,好感度起码飙升到了七十以上。 但他还是有些好奇:自己既不像是天生雄主,王霸之气一发则众人立刻倒头就拜;也没有很高的财富地位,值得别人效忠;要说深不见底的潜力吧,或许有,但现实又不是小说,谁会因为一个穷鬼很有潜力就去当他手下啊! 那么,雪花究竟是为什么会看中自己,愿意当自己的参谋呢? “理由很简单啊。”又重新变回了那个杂货店胖大婶模样,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冰之巨龙笑着说,“作为一个特长为寒冰方向的龙族,除了本族的龙神们之外,最合适的伙伴不就是寒冰之神吗?” “别看我似乎有点本事,但在本族的诸位陛下面前根本就不算什么,位格上的差距让我根本没有和祂们对等交流的资格,更谈不上合作。” 她身边寒气缭绕,化成透明的冰黑板,白色的冰霜在上面画出了一个抬头挺胸似乎想要大有作为的小龙,却在几个周身环绕着光环的巨龙满头大汗、面前倒头就拜,趴在上如同小狗一般。 “以寒冷、冰雪之类为主要方向的神祇有三个,一个是疯子,另外是疯子,最后一个还是疯子,无非是强大的疯子、弱小的疯子,以及更加弱小的疯子而已。我不是疯子,跟疯子实在没有共同语言,当然也谈不上合作。” 黑板上,一大两小三个下半身由冰雪组成的人形,正在到处喷着风暴,不停地互相厮打,癫狂之意清晰可见。那条小龙远远地看着它们,额头上冒出一个巨大的汗珠,无奈地以手扶额,喟然长叹。 隋雄知道她说的是谁:北地雪原和暴风雪的女神,别名“北之女皇”;雪山、雪崩和雪怪之神,别名“雪山主人”;冰川和冰巨人之神,别名“寒冰主宰”。这三位神祇联合冬天与北风的女神“凛冽少女”、雪域凶兽之神“冰雪霸主”,一起组成了被称之为“极寒联盟”的神系。一群不仅邪恶而且思维混乱,从不按照牌理出牌,做事简直没有半点逻辑性可言的疯子抱了团,不仅使得恐怖程度变成了好几倍,让所有生活在北地以及需要前往北方冰原的人们闻之色变,也让北地那群以蛮人守护神“牧熊长者”为首领的神祇们头疼不已。 事实上,北地的神祇们淘汰率极高,每隔千儿八百年,就有神祇被极寒联盟的疯子们击杀。要不是这群疯子根本占不了那些善良或者秩序方向的神职,整个北地早就被祂们完全垄断了。 即使这样,北地的其他神祇们,也依然需要时时提防,小心戒备,一旦这群疯子有打过来的苗头就立刻逃之夭夭,免得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隋雄之前阅读救赎之神给的资料时,看到这段,当时就想过,如果自己要封神的话,显然会拥有“寒冰”神职的自己,只怕会成为极寒联盟的眼中钉。到时候为了不至于被围攻陨落,恐怕要多找一些帮手,跟这群疯子做过一场才行。 “本族的陛下们没办法合作,那些冰雪和寒冷的神祇们也没办法合作,所以当我遇到一位拥有寒冰力量,而且最难得的居然还是善良而且非混乱阵营的神祇,当然就立刻想到要和祂合作喽。”雪花一脸的理所当然。 “或许等我老了,死到临头的时候,我依然会选择前往龙族神系的神国,但起码在那之前,使用寒冰力量的巨龙和控制寒冰力量的神祇……我想,我们会是天然的朋友。” 黑板上,小龙遇到了一个周围环绕着寒风,却笑眯眯很和气的大水母,立刻高兴地跳了起来,俩“人”手拉手玩耍去了。 隋雄笑了,浮空水母伸出冰制的手掌,和化成人类模样的巨龙双手向握。 “你说得对,祝我们合作愉快!” “这话是没必要的,我们一定会合作愉快。” ……话虽如此,但双方实质性的合作其实还没有能够展开。 隋雄那边,需要等罗德的招募工作告一段落,才能统计出总共招募了多少开拓者,需要开辟多大的一个村子出来。然后罗德还需要继续筹备物资,杰拉德则要负责护送这些开拓者们北上,越过龙吼镇继续向北,前往常人无法生存的寒冷地带,在隋雄的庇护下建设家园。 而雪花这边,她已经派出了霜和霰前往灰烬森林北部的严寒地区,寻找合适的垦荒地点。这地方不仅需要地势开阔,适合建设村镇,还需要有合适的水源,附近更要有石质不错的岩山和一些矿产……总的来说要求很高,如果不能找到一个好地点的话,不仅会加倍的费时费力,而且想要把村镇规模建大,也会变得非常困难。 隋雄可以帮助开拓者们御寒,却没办法帮他们种地,没办法在荒芜之地变出饮水来,没办法提供用以建筑的岩石,更没办法提供赚钱的物产。所有的一切,都要来自于大自然的恩赐。 霜和霰对于这任务都表示了不满,霜是因为不喜欢隋雄而不想帮忙,霰则是因为出门就没办法缩在地下室的被窝里面睡大觉。但在姐姐雪花的权威下,这对年青的岩龙兄妹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出了门,分头寻找适合的垦荒点。 “让两个这么小的孩子出门,没问题吗?”隋雄有些担心地问。 虽然他们实际上都是巨龙,战力并不弱,可在这个强者如林的世界,两条年青的普通巨龙,也算不上是什么特别厉害的高手。比方说杰拉德,以一敌二可能有难度,一打一的话,兄妹俩只能在逃走和战死之间选择,连同归于尽的机会都别想有。 而相对于他们稍显薄弱的武力,巨龙本身所蕴含的庞大价值就成了巨大的威胁。这就像地球上的谚语,小孩子手持珍贵的宝玉,一个人走在闹市上,结果会怎么样? “你担心过头了。”对于隋雄的担忧,雪花却不以为然,她在冰黑板上画了两条拳打恶狼脚踢骷髅,威风八面的小龙,笑着说,“我们龙族,本来就是要在危险和磨砺中成长起来的。灰烬森林因为缺乏物产的缘故,魔兽和冒险者都不多,已经算是很安全的历练场所。只要他们不昏了头越过荒芜山脉,就不会遇到太大的危险。” “倒是你,伟大的虚空假面陛下,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呢?” “什么事?”隋雄一愣,问。 “要建设领地,财力物力人力都是不可或缺的,金钱我们不缺,物资可以收购,人力方面也不是什么问题——然而一处领地,起码需要一批管理它的官员吧,你的教会也需要一批圣职者吧。作为一位神祇,难道你就准备呆在家里,等他们从天上掉下来吗?” 冰黑板上,正呼呼大睡的胖水母嘴角漂浮着象征熟睡的泡泡,触手张开结成大网,等着天空中掉下金币、物资和人手。那简直无可救药的懒惰模样,让隋雄哭笑不得。 他明白雪花是好意,提醒他该出门去寻找人才。但这提醒方式,实在是…… 看着冰黑板上那只肥得像猪的胖水母,他真不知道是该笑呢?还是该生气? 这位冰之巨龙的性格,和传说中高傲冷漠难以接近的“冰之巨龙”,简直一点也不像啊! 究竟是传说以讹传讹弄错了呢?还是雪花这家伙是个异类? 隋雄觉得,自己有空的时候,应该好好学学生物学,起码要把“龙类生物学”掌握精通了才行。 当然,那都是将来的事情。在那之前,他需要先把圣地建设好,成功封神,稳固信仰。一切都安排妥当之后,才有空来学这些并不迫切的知识。 而在所有的工作之中,最为急切的就是搜集人才,能够治理领地的人才。 好在,这个是有合适目标的,不需要像没头苍蝇一样满世界乱跑,胡乱寻找。 几天之后,隋雄分化出了一个浮游水母的分身,没有让任何一位信徒陪同,独自向着南方进发。 他的目标是位于大陆最南端的法术之国“秘法塔联邦”,撒旦所推荐的那位熟人,那位出身于没落贵族,对于治理领地颇有心得的帕恩骑士,就住在那里。 第四十五章 灰黑色的戈壁滩上,到处都是凌乱的碎石,偶尔有一下杂草或者灌木生长在碎石中间,也都低低矮矮,仿佛一个个弯着腰匍匐在地上的人,被生活的重负压得抬不起头来。 往远处看,西北方的地平线附近,巍峨的荒芜山脉已经只是天地间的一抹长长黑影,而其它的任何方向,都只能看到蓝天黑地,随着距离增加,天渐渐不怎么蓝,地也渐渐不怎么黑,到最后天是灰色地也是灰色,迷蒙的灰色连在一起,看不出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这就是大戈壁,主位面三大沙漠之一。 在被称之为“主位面”的这片大陆上,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沙漠。其中三片特别大,分别位于大陆的西北、东北和东南。 西北的叫大戈壁,特点是石块极多,而且除了沙漠中央地区之外,大多数地区其实没多少沙子,完全以灰黑色的碎石荒滩为主。这里多狂风沙暴,被称作“黑风暴”的沙暴一旦掀起,就连传奇强者也要落荒而逃。因为它的缘故,西边荒芜山脉和东边荒野帝国之间被完全隔断,只有最不怕死的商人才敢在观测天气的法术辅助下试图穿越它,以谋求暴利——虽然他们当中的大多数,都在出发之后了无音讯,再也不见踪迹。 东北的叫死陨沙漠,这片沙漠有些狭长,沿着海岸线分布,北邻群龙山脉,向南则衍生到了蓝月亮王国的境内,刚好把神圣天使王国和大海分隔开。据说很久很久之前,世上并没有这片沙漠,神圣天使王国的大军和海族大军在这片狭长的海岸线上激战,双方的神祇也纷纷下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战之后,沿海数百里就化成了一片灰黄色的沙漠。直到今天,还常常有人在沙漠里面看到巨大的骸骨和残破的兵器,更有许多恐怖的魔物在其中出没,“死亡”与“陨落”的名字,由此而来。 东南方的沙漠叫做黄金沙漠,算是三大沙漠里面最人畜无害的。这里既没有恐怖的沙暴也没有恐怖的魔物,只有蓝蓝的天和金色的沙,沙子极细,在阳光下犹如黄金一般灿烂。站在沙漠边缘,看太阳从天和沙相连接的地平线升起或者落下,是举世闻名的美景。然而这处沙漠极为贫瘠,沙漠中几乎找不到任何水源,即使有法术确定坐标而不至于迷路,光是渴和热,就足以致命。 隋雄要前往秘法塔联邦,就要先穿越荒芜山脉,再穿过一段大戈壁,沿着灰石山脉一路向南,穿过古木荒沼泽,翻过断云山脉,再穿过太古森林,然后才能抵达。 这条路上处处危机四伏,正常人敢这么走的绝对是活腻了,就算资深冒险者们也要闻之变色。一般情况下,要从秘法塔联邦到西北四镇,最靠谱的办法是乘船出海,一路沿着海岸线航行,最后在金币联邦北部改为陆行,穿过荒芜山脉南方的缺口,抵达黑麦镇。 但那条路要兜一个巨大的圈子,而且海上航行一样有许多风险。虽然隋雄不怕海上的风险,可他也同样不怕陆上的风险,反正他的行进方式是飞而不是走,道路崎岖对他的影响很有限,所以经过一番考虑,他还是选择了走直线。 毕竟……两点之间,直线最短嘛。 走直线,是强者特有的权利。 隋雄的化身浮在大概上百米的空中,不急不慢地朝着南而略偏东的方向飞去。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停下来,施展法术确定目前的坐标,然后继续前进。 他要去的是位于秘法塔联邦中西部的一个小城,名字叫金塔。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城市中央矗立着一尊金色的魔法塔——秘法塔联邦本质上就是一个个围绕着魔法塔建设的城镇之间的联邦,这里的居民们都是法师的仆从和弟子,而能够担任官员的,就算不是施法者,也是施法者的亲戚。“法师之国”的名称,由此而来。 不过那是当年联邦草创时候的事情了,经过了几百年的风风雨雨,如今的法师之国已经不再那么纯粹,多了许多的官僚和贵族。 比方说,某高级法师的亲眷,他们总是要获得权力地位的吧。某传奇法师弟子的弟子们,总是要有地方安置的吧。上代人努力了,下代人理所当然应该可以继承权力地位嘛…… 撒旦原本是金塔城的一个天才少年,前途一片光明。但自从和一个虽然没什么法师天赋,却有一位高级法师爷爷的少年发生冲突之后,他的前途就变得黯淡起来。过了一段处处碰壁的生活之后,他终于放弃了在故乡安心发展的幻想,离开家乡,成为了一名冒险者。 那已经是……差不多十年前的事情了。 十年的流浪和冒险,让他告别了少年的青涩,成长为一个年青却很老练的冒险者,也踏入了中级魔法师的境界。 但如果当初没有被迫离开家乡的话,或许他只需要五年,就能成长到现在的水平。 当他说起这事的时候,乍看上去似乎已经将昔日的恩怨都看开了,可隋雄却能够通过灵魂的感应,清楚地感觉到他内心的愤恨和不甘。 毕竟……当初那件事,他唯一的错误就是帮助了不该帮助的人,打扰了那位少爷的取乐。 撒旦并没有把这些事情说出来,然而他既然已经信仰了隋雄,他的心灵对于隋雄就是不设防的,当那些刻骨铭心的往事犹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的时候,隋雄甚至不用刻意窥探,就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一幕幕景象。 于是,他暗暗下了个决定,要趁着这次旅行,帮自己的信徒把恩怨了解。 不,就算撒旦不是他的信徒,既然知道了这件事,他就不会不管。 路不平,有人踩,事不平,有人管。如果没人管的话,那么还有水母大神可以管。 喏,水母大神这不就出动了嘛。 大概是运气特别好的缘故,隋雄在天上飞了差不多一整天,也已经接近了大戈壁的边缘地区——毕竟他的路线并不需要横贯大戈壁,只是要从贴近边缘的地方穿过而已。 天边的夕阳已经落山,失去了阳光的温暖,地面的温度正在迅速下降。大戈壁的黑夜,寒冷程度比起北方的冰原也毫不逊色。 不过黑夜有弊也有利,在这冰冷的夜里,大多数危险的毒虫都会陷入沉睡,最危险的沙暴也不很少在夜里发生,只要小心戒备那些夜晚出没的魔物,昼伏夜行反而会比较安全。 隋雄静静地浮在空中,其实他并不需要休息,但长久以来的习惯,让他还是喜欢在黑夜降临的时候休息,享受这身为人类时候不可或缺的安睡。 今晚月色不错,浮游水母将身体尽可能伸展开,趁着休息的时间充分吸收月光。在它的周围,魔力形成了庞大的漩涡,这个漩涡将周围数百米内的魔力都收集了过来,如果有具备魔力视觉的生物向天空看去,必定会被这奇异的景象吓一跳。 对隋雄来说,这既是休息,也是进餐,更是修炼。 就在他安静地享受休息时,突然听到地面上传来了追逐奔跑的声音。循声看去,却是一群惊慌失措的人们,正在被一个骑着独角迅龙的黑衣男子追杀。 隋雄一愣,正打算赶去救人,却又停了下来。 他注意到那些被追杀的人身上,有不止一个脖子上都挂着奇怪的项链,项链是用一粒粒骨头串联起来的,而被众人围在中间,显然是首脑的那个,他脖子上的项链,分明是用一截一截人手指串成! 灵魂的触须展开,在那神祇的视线内,隋雄看到了一个个哭泣的灵魂,正缠绕在那些项链上,哀嚎着无法离开。 “猎杀者……狩猎与屠杀之神的信徒。以‘人’作为猎物的邪恶之徒,其中不少人都兼职做杀手……”作为常见的邪恶势力,隋雄一眼就认出了那些家伙们的来历——毕竟他们脖子上的“猎杀者项链”实在是太过明显的证据,任何一个有冒险经验的人都不会认错。 隋雄虽然没有冒险经验,但救赎之神的资料里面也提到了这个邪恶组织:他们是狩猎与屠杀之神信徒里面最为凶残的一支,信奉“狩猎同类才能取悦神灵”的荒谬观点,热衷于杀害同族,举行残酷的血祭。而他们脖子上挂着的项链,就是被他们杀害和献祭的牺牲品们身上的残留。借助这项链的力量,他们将死者的灵魂束缚、折磨,以此作为荣誉和强大的象征,并由此衍生出了几个颇具威力的法术。 毫无疑问,即使在恶棍里面,“猎杀者”们也属于最为凶残可怖的一支。既然今天遇到了,隋雄就不打算让他们再看到明天的太阳! 而追在他们后面的那个黑衣男子却也不是并非善良君子,他的身上虽然没有冤魂缭绕,但在特殊法术“阵营鉴定之眼”看来,却呈现出鲜艳而旺盛的红色,显然是个凶暴好斗、杀人无数的狠角色。 顺便说一句,用“阵营鉴定之眼”看那些“猎杀者”们,看到的是一片涌动的乌黑,浑浊不堪,简直令人作呕! 隋雄猜测,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大概就是黑道上常常上演的戏码——黑吃黑。 第四十六章 黑衣男子所骑的迅龙是亚龙的一种,虽然比起真正的巨龙有天壤之别,但作为坐骑却已经是极为杰出的类型。那些猎杀者们所骑的不过是寻常骏马,和它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所谓亚龙虽然本质上只是野兽,可却是巨龙们用自己的鲜血为触媒改造出来的野兽,而且用了不少岁月和反复实验将血脉固化,差不多已经到了野兽的顶峰,甚至于只要得到充分的食物和时间,几乎每一只都能成长为魔兽。 迅龙是专门为骑乘所改造的种类,它们身材比寻常战马更加高大一下,椭圆的身材略有几分鸟类的特征,强而有力的双足奔跑如飞,一双利爪足以撕裂虎豹,覆盖着骨甲的长尾和遍布利齿的嘴巴令人望而生畏。背后异化出的宛如坐垫的背甲可以尽量减少骑士受到的颠簸,即使一口气骑乘几个小时,也不会颠得人骨头疼,更不用担心所谓“蛋疼”的危险。 黑衣男子骑着的这只比寻常迅龙更加高大一些,额前有一截短短的独角,奔跑时候依稀有电火花在独角上萦绕,显然体内已经有了魔力的回路,距离真正成为魔兽为期不远了。 能够将如此凶兽驯服为坐骑的强者,实力自然不同凡响。而这人的做法也十分理智,并不将敌人追赶得太紧,只是远远地缀着,让敌人一直在逃跑,无法休息。他自己则安安稳稳地坐在迅龙异化成坐垫的背甲上,时不时还停下来,一人一骑吃点东西喝点水,安逸得犹如远足一般。 “真有趣!‘猎杀者’反而成了被猎杀的目标,这戏码值得一看!” 隋雄顿时来了兴趣,悠悠然跟在这群人后面,想要看个究竟。 逃亡和追逐持续了好几天,双方渐渐深入了大戈壁。逃亡者大约是慌不择路,追逐者则是艺高人胆大。眼见着周围的景色从灰黑渐渐变成灰黄,已经到了极为危险的地区,逃亡者们不知道是耗尽了力气还是在绝境中迸发出了最后的勇气,在首领的率领下怒吼一声,纷纷调转马头,来和追杀者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黑衣男子的骑术、枪法和剑术都极为精湛,一杆长枪、一把长剑左右开弓,座下的独角迅龙也帮着厮杀,以人为猎物的猎杀者们在他面前根本不堪一击,竭力掀起的反扑犹如细小的浪花撞上坚固的堤坝,瞬间就溃散瓦解,只剩下满地鲜血。 毫不留情地将敌人斩杀殆尽之后,黑衣男子跳下坐骑,在逃亡者们身上寻找起来。 找了一段时间,他终于找到了目标。那是一枚金色的晶体,大概有半个手掌那么长,外形宛若水晶的晶柱一般,透明的晶体内部,有一团不断流动翻腾、变化出无数景象的金色气体,也正是这团气体的光芒,让本来无色透明的晶柱变成了金色。 看到晶柱的瞬间,一直沉默冷静的黑衣男子露出了喜悦之色,哈哈大笑。他将晶柱紧紧地抓在手上,看了又看,笑了又笑,还不顾血污用力地亲吻了好几回,激动非常。 隋雄也忍不住吃了一惊,那晶柱里面的金色气体在翻腾之中,不断演化世间万象,分明是一缕神力! 神力是很奇妙的力量,除了同样用神力来包裹之外,就只有用海量的魔力才能将其束缚。而它的制造,则需要借助对于“力量之源”的理解,从魔力之中精炼,或者是由大量信仰之力转化。就算隋雄自己,也是在吞噬并解析了阴谋之神的神使四面怪之后,才真正掌握了神力的制造和使用手段,真正称得上拥有了相当于神祇的力量。 这枚晶柱究竟是什么来历,竟然能够将神力束缚在其中?!而那一缕金色的神力,究竟又是什么来历? 怀着深切的好奇心,隋雄操纵着水母化身从天空骤然下降,以惊人的速度直取黑衣男子,大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意味。 黑衣男子虽然正处于激动狂喜之中,反应却依然很快。听到风声从天而降,想不都想就把晶柱放在了地上一具尸体上,自己则侧身一滚闪开,拔剑对着隋雄刺去。 用晶柱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同时拔剑反击,他的判断极为准确,而看都不用看就能一剑刺中目标,武艺之高、战斗经验之丰富,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然而彼此的实力差距,已经到了任何武艺和经验都无法弥补的地步。他这一剑刺出去,感觉就像是刺在了什么极为坚韧的兽皮上,锋利的附魔长剑完全无法刺穿敌人的身体,反而滑到了一边。 剑尖滑开,他的心也沉了下去。 不论敌人是本领高强也好,是装备强大也好,能够让他一剑无功,就是实力的体现。 最起码,易地而处的话,他绝对没有硬接这一剑的自信。 但这黑衣男子性格倒也坚强,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颓唐消沉之色,反而站了起来,持剑作出警戒的姿势,准备随时硬接预备的恶战。 可他看到的却是一只怪异的如同水母的魔兽,正用触手将那金色的晶柱拿起来。 “这……这是什么怪物?”他忍不住喃喃自语。 然后,他听到了怪物的话语。 “我叫奥斯卡,或者你可以称我为‘虚空假面’。这东西很有趣,距离这么近,我居然都感觉不出里面收藏着神力,真是奇妙啊!” 黑衣男子的心顿时就凉了,他见多识广,一听隋雄说话的口气,就知道对方至少也是经常接触神力的,甚至可能和某位神祇都谈笑风生,才会对神力这样毫不客气。 那种程度的强者,差不多已经到了要用“存在”来形容的地步,自己不过是一个连传奇之门都还没摸到的冒险者,在它的面前完全不堪一击。 神力落入了它的手上,自己一点机会都没了。 为了这一缕神力,他花了无数的时间和精力,光是易容埋伏的时间就超过了半年。为了对付残酷猎手(狩猎与屠杀之神的别称)的教会,他散尽家财,诱骗了大批要钱不要命的狠人,为此用掉了多年来积累下的几乎所有人情,还惹下了大批仇家。最后,他还亲自出手,深入危险的大戈壁,千里追杀残酷猎手的忠实信徒,简直是在把那位残酷的神祇往死里得罪了一回。 按照他的计划,干完这一票就要赶快逃跑,最好跑到大陆的东南方去,甚至要考虑搬到别的位面去居住……但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只要他的计划能够顺利实现,或者说,哪怕只是为了争得那个机会,都是值得的! 然而,现在,所有的努力都化成了泡影! 如果不是他心志坚韧,自控能力极强,此刻只怕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想要跟那奇异的大水母殊死搏斗,试着把神力抢回来——当然,其实只是送死罢了。 他不想死,所以他没有选择,只能忍耐。 隋雄仔细研究着那枚晶柱,却怎么也看不出究竟该如何取出里面的神力,也看不出那一缕神力究竟什么来历,最后只好询问唯一存活的当事人。 “这里面,是生命女神的神力。”黑衣人回答。 “生命女神?祂不是早就陨落了嘛……”隋雄随口说着,突然身体一震,明白了这人的打算。 他竟然是要试着利用这缕神力,去理解和把握“生命”的本源,从而试图获得“生命”这个神职,成为神祇! “嚯!你这家伙,能耐不大,野心可真不不小啊!”隋雄忍不住啧啧称奇,“就这点本事,也敢打生命神职的主意?难道你没想过,在你封神的时候,那些拥有死亡方向神职的神祇都会来对你群起而攻之吗?” “或许吧,但我可以投入某个神系去当从神。”黑衣人回答。 “人家为什么要庇护你?直接杀死你,剥夺神职,不是更简单吗?”隋雄又问,“几乎每个神系,都拥有可以和‘生命’挂钩的神职,一旦得到生命神职,立刻就能造就一位强大的神祇,何必用你这个外人?”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总要试一试才行。” 总要试一试才行,这就是他的野心,他的执着。 隋雄叹了口气:“我们不说这个吧,先说另外一个问题——我已经检查过,这晶柱坚固异常,就算是我也没有把握能够在不损坏其中那一缕神力的前提下打破它。难道你有办法?” “没有,但我想要试试。” “一切都只是‘试一试’而已?” “没错,如此而已。” “仅仅为了试一试的机会,你就敢拼着得罪狩猎与屠杀之神吗?” “为什么不敢?”黑衣人的眼中有如同火焰一般的光芒闪烁,“我是一个强盗,不知道哪天就会死在路边,灵魂下地狱接受惩罚……相比之下,残酷猎手又有什么可怕的?难道还能比地狱更可怕吗?” 这下轮到隋雄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道:“我见过不少冒险者,像你这么执着的,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世界这么大,总会有一些古怪的人和事。”黑衣人淡淡地说,“那么,您现在打算怎么办?灭口吗?” “杀人灭口不是我的风格,相比之下,我对你这个人反而更加好奇。”隋雄笑了,“反正你大概也要开始逃亡了吧?那不如跟我一起去南方吧。如果我在路上破解了这晶柱的秘密,那么得到的好处算你一份;就算在抵达目的地之后,我依然拿这晶柱没办法,起码也能保护你成功逃亡。” 黑衣人叹了口气,深深鞠了个躬:“这交易很合理,我没有异议。” “那么,现在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吧?” “雷。这就是我的名字。我还有一个绰号,叫做‘灭门’。” 第四十七章 “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在咱们西荒横行多年的独行大盗‘灭门’这次惹了大麻烦,跑路了。” “咦?那家伙可是一等一的狠人,当年他跟铁砂商会那群走私的结了仇,对方找杀手追杀他,结果他不仅把杀手杀了,回来还杀了铁砂商会满门……这种狠人都要逃跑,他究竟惹了谁啊?” “他惹了两个仇家,一个不怎么厉害的,一个非常厉害的,你想先知道哪个?” “先说不怎么厉害的吧。” “黑斧头。” “……黑斧头?!你说的是那群信奉剧毒战斧(匪徒之神别称)的职业罪犯?他们也算‘不怎么厉害’的吗?你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灭门’那家伙拿了三万金币和四件魔法装备当定金,雇了一百五十个黑斧头的精锐去帮他攻击残酷猎手的神殿,黑斧头做了事,找他拿尾款,结果找不到他人了。” “啧!不愧是‘灭门’!胆子太大了!居然连黑斧头都敢骗!那另外一个仇家是谁呢?别告诉我说是某位陛下。” “你猜对了,另一个仇家,就是残酷猎手陛下。” “……攻击神殿而已,在咱们西荒,这种事情也不罕见,至于招惹到神殿背后的神祇吗?你又在唬我了!” “谁唬你!那家伙把人家神殿的主祭杀了,还亵渎了神像,残酷猎手都降下神谕了,信徒里面谁能弄死他,直接给在神国留个位子!信徒之外谁弄死他,赏传奇装备一件!” “……我现在去改信还来得及吗?” “洗洗睡吧,就算你改信了,能找到‘灭门’那家伙吗?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找到了他,谁弄死谁还不一定呢!” “……没有足够好处我当然打不过他,可只要一想到那么大的好处,没准我就爆发潜力,一锤子砸死他了呢!” “你就吹吧!真有精神的话把你那生锈的锤子擦干净了,明天咱们去狩猎黑巨蜥,敢不敢?” “当然敢!你都不怕死,我怕什么!” 类似的对话,发生在荒野帝国西部,那片毗邻大戈壁的地区几乎每一个酒馆里面。冒险者们对于那位惹下大祸之后不知所终的“灭门”先生着实是佩服不已,天下作死者多,但能把作死作出层次作出花样作出境界来的,可就不多了! 正在犹如饿狼一样擦亮了眼睛,满大街搜索他的,自然也不在少数。但不管他们怎么找,哪怕是挖地三尺直到下水道,又或者是爬到高山上举目四眺,再或者逮着所有穿罩脸袍子的人打一顿剥掉外衣,都找不到那个曾经出没于此的独行大盗身影。 也不是没人找到厉害的施法者帮忙,用预言法术侦测他的位置,但得到的结果却都是一片混沌,仿佛被云雾笼罩了一般。 或许,那家伙其实已经死了吧? 人们如此猜测,却又不敢确定。 那个胆大包天也手段高明的家伙,难道真的无声无息地死在了哪个角落里面,连拿他尸体去领赏的人都没有吗? “啊!”一声惨叫,回荡在荒野的上空。 “是男子汉就咬紧牙关,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隋雄怒斥某个没骨气的家伙。 说着,他握住大木棒的那根触手又抬了起来,冲着雷的脸砸了下去。 鲜血迸射,筋断骨裂。 雷忍不住又大声惨叫起来,但隋雄丝毫不为所动,一个治疗魔法砸下去,给他恢复了生命力,接着又是一棒子。 就这么打一棒子治疗一次,连续若干次之后,雷脸部的肌肉和骨头终于被完全调整了模样,现在就算是他的亲戚朋友(假设有的话)当面,也别想认出他来。 “看吧,我给你做的整容多赞!”当雷终于缓过气来之后,隋雄在他面前凝聚了一面冰镜,映出他现在的模样,“现在你可以放心地走在街上,谁都不会再认出你了。” “虚空假面陛下,您的整容术真是世界一绝,下次如果遇到我的某些好兄弟,请您务必也帮他们整个容!”雷咬牙切齿地说,“相信他一定会对您感激涕零的……” “感激就不用了,说实话我并不喜欢你这个满手血腥的邪恶之徒,也不想为你好兄弟们浪费时间。我之所以帮你整容,只是为了避免路上可能遇到的麻烦。”隋雄说着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一尺来宽的小水母,落在雷的头上,宛若帽子一般,“出发吧,我们的路途还长着呢。” 雷无奈地叹了口气,顶着这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危险品,翻山越岭,朝着南方走去。 走了一段路,隋雄忍不住问:“我说……我敲了你那么多下,你有没有一点灵感迸发,突然打破了长久以来某个瓶颈,眼看就要神功大成的迹象?” “没有。” “那么,有没有幡然悔悟、浪子回头;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以前我没有选择,但现在我想做个好人……之类的想法?” “没有。”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又走了一段路,隋雄还是忍不住,又问:“雷,我有一招很厉害的绝招,能够帮助别人弃恶从善、改过自新,就算不能上天堂,起码也可以得到赎罪的机会,从而避免下地狱。你有兴趣吗?” “我现在过得很好,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 “你现在这样,死后一定会下地狱的!” “下地狱也是罪有应得,要是我这样的坏蛋都可以不用下地狱,那肯定是这世界出了问题!” 隋雄一愣,不由得啧啧惊叹:“看不出来啊!原来你还是个愤怒青年呢!你也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对劲吧?我也这么觉得啊!没想到咱们居然很有共同语言呢!” “……抱歉,我不想跟一只水母有共同语言!” “喂,我可是一位神祇啊!和神祇有共同语言,难道不好吗?” “哦,那么我更正一下,我不想跟一个长得像水母一样还停在我头上伪装帽子的神祇有共同语言。”雷面无表情地回答,“请您去找您的信徒谈这类话题吧,想必他们一定会无条件地赞同您。” “……雷啊,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无趣?” “有,很多。” “那么再加上我吧!” 再走上一段路,他们已经远离了大戈壁以及西荒,进入了灰石山脉的深处。 灰石山脉以盛产灰石矿而著称,所谓灰石矿,在隋雄看来就是一种类似于石灰岩的东西。它质地不算坚固,却胜在开采容易,而且火烧之后会化为粉末,加水和泥又能重新凝固,凝固起来虽然不及岩石,却也不亚于寻常砖块,综合考虑生产和运输的成本,是一种极为合适的建筑材料。 因为这个缘故,灰石山脉两侧有很多的采石场,西边的金币联邦、东边的荒野帝国,还有南边的雄鹰王国,都有很多使用灰石泥建筑的道路和房屋,也算是这山脉带给人间的一副特殊画卷。 而灰石山脉的内侧就很危险了,这里有各种危险的魔兽出没,更有一些特别凶悍的特殊种族居住,冒险者们一般都不远深入山脉内部,就是害怕和它们发生冲突,担上不必要的风险。 在这山脉中,最常见危险生物的就是名为“凶地精”的异种。它们的身高大约有普通成年人的一半,但肌肉却异常的发达,更有多种天赋的法术能力。 比方说,需要一定水平法师才能掌握的“石头皮肤”,它们人人都会。这法术会在施法者身体附近化成一层犹如岩石般坚硬的保护层,能够抵挡不少攻击,使得原本因为科技落后而缺乏防具的凶地精们一个个都堪比全副武装的战士。 除此之外,凶地精还具有“嗜血”能力和“狂暴”能力,前者可以让它们在战斗之中越战越勇,并且汲取战死者的生命力,让自己的伤势和体力都快速恢复;后者则让它们能够短时间内获得惊人的力量和速度,一些特别强壮的凶地精甚至可以在狂暴之后硬撼魔兽,对照体型,这见鬼的怪力简直犯规! 仅仅普通的凶地精就已经这么强大,更不要说它们也有自己的文明体系,有各种强大的特殊力量,甚至有属于它们的神祇守护。所以当冒险者们在山林之中看到它们踪迹的时候,大多会选择退避三舍,不和它们发生冲突。 但这其中肯定不包括隋雄。 “你说,凶地精是一种很凶暴的生物,凶残、好斗、不讲道理?”在空中飘来飘去的浮游水母挥舞着触手,很怀疑地说,“完全不对嘛!你看他们不是很讲道理,很热情好客吗?” 雷看着周围那些将身上涂成五颜六色,围着他们跳来跳去,还不断向隋雄拜服行礼的凶地精,忍不住翻起了白眼,心中充满了无奈。 你们的凶残呢!你们的狂暴呢!你们的蛮横呢!你们的不讲道理呢!仅仅只是遇到一位愿意和你们友好相处的神祇,你们就连节操都不要了吗! 你们作为蛮荒种族的尊严和骄傲哪里去了!这么明目张胆地讨好外人,不怕你们在天上的诸神震怒吗! 你们这不明摆着拆我的台嘛!知不知道我不久前还在替你们吹嘘!知不知道我刚才还在大谈你们是如何勇猛彪悍!知不知道我本来已经做好了血战一场甚至死在这里的准备! 兄弟们,大家都是出来混的,你们这么不配合,我的心很累啊…… 第四十八章 很出人意料的,隋雄和灰石山脉的蛮荒种族们相处得很好,完全可以用“宾主尽欢”这个词来形容。 那些蛮荒种族本质上也不算多么邪恶,他们和人类之间的恩怨,主要是因为对生存空间的争夺而已。如果来的是一个人类神祇加上人类冒险者,他们当然会怒不可遏誓死一战,但来的是一位水母神祇,外加祂的坐骑——当雷事后得知这个看法,表示了严正的抗议,然而抗议无效,隋雄依然选择住在他的头上——而且这位神祇还对他们很友好,那他们为什么不展示出善意呢? 当然,隋雄并不会告诉雷,自己之所以对这些蛮荒种族友好,最主要的原因是感觉到了对方那个祭司身上的神力气息。 那是和当初帮助过他的神祇类似的气息,按照救赎之神的资料,这表明那位祭司所信仰和供奉的,是那位神祇的从神部下,肥沃之神。 托救赎之神那份资料的福,隋雄对于这世界的诸神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比方说他已经知道,当初在白叶子村,他和无眠神发生冲突时帮助过他的那位神祇名叫莫拉尼,乃是蛮荒神系的主神,被尊称为“钢铁狮子”。祂是一位喜欢在人间游历,到处打抱不平的善良神祇。而祂的麾下还有几位从神,其中有一位肥沃之神,名叫卓更,被称作“丰饶的漫步者”,能够将一切荒芜之地化为肥沃的农田,是不少神系都一直想要挖墙脚的对象。 按照救赎之神的资料,肥沃之神并没有教会,只是挂靠在蛮荒之神麾下分享信仰。但看这位祭司的情况,想来这所谓的“没有教会”大约只是在人类或者说类人生物的世界里面没有教会而已,在蛮荒种族的世界里面,这位肥沃之神还是挺有市场的。 自从白叶子村那次之后,隋雄就没有再见过蛮荒之神。但在他心目中,早已将这位当初萍水相逢就拔刀相助的神祇视为朋友,朋友的部下当然也是朋友。这才是他对于那些身上颇有凶悍之气,阵营大概中立略偏邪恶的凶地精们展示善意的原因。 隋雄明白,蛮荒种族为了守住自己的生存空间,免不了要和类人种族发生战争。这种战争是为了种族的生存而战,或许它是邪恶的,但却绝不应该因此而受到谴责。 无论如何,守卫家人、抵御侵略,都不是错误的事情。 他不是圣洁的白莲花,也不是不近人情的铁面人,更不是那些左脸挨了巴掌还要把右脸送过去的变态圣母,完全理解和支持这样的行为。如果有朝一日他建立神国,绝不会因为善恶阵营的分歧,就将有这种行为的信徒拒之门外。 战士在生前流了血,岂能让他们死后流泪! 这也让他对于“阵营鉴定之眼”这个法术的效果产生了一些怀疑,或许这法术本身也预设了立场吧……考虑到这法术来自于救赎之神的资料,而救赎之神的信徒只包括人类和一些类人生物,并不包括蛮荒种族,会有这样的结果,也并不是很奇怪的事情。 彼之英雄、我之仇寇,这样的想法就算是神祇也不能免俗啊! 告别那个凶地精部落,在野外露宿休息的时候,他把这些想法告诉了雷。 “您的想法还真是奇怪,神祇当然也有自己的种族,有种族就有立场。一位神祇,不站在自己种族的立场上思考问题,那才是不合理的。”雷如此评价,然后又说,“当然,这对于您来说并不成立,毕竟水母是非智慧生物,所以您根本没有‘本族立场’这个问题。或许对于您来说,那些蛮荒种族比我们人类还更加有趣和值得亲近吧。” 隋雄沉默了,他其实并不是水母,而是人类——但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类。 作为穿越者,他的先天立场其实跟一只水母也没多大区别。对他来说,各种智慧生物——只要不是外形和他的审美观太过于对着干的——的确是没有很大分别。 “这个世界那么大,而这些蛮荒种族所占的生存空间其实并不多,为什么还是有人要来抢夺呢?”他忍不住自言自语,随即又明白了这想法的可笑——人心这东西,哪有“知足”可言!别说是在这各个种族多如繁星的异世界,就算大家都是同一种族的地球,同样黄皮肤黑头发的族群里面,也常有今日友人转眼就反目成仇的情况。 这种事情,就算是神也没办法吧…… 因为心情恶劣的缘故,隋雄在接下来几天的旅程中始终一言不发。他将精力放到研究上,借着研究来打发时间,转换心情。 不久之后,当雷终于来到灰石山脉边缘的时候,他的研究有了成果。 “陛下……这是什么?”看着隋雄的投影突然出现,并交给自己一件奇怪的东西,帕林有些纳闷。 这是一个扁圆形的小厚饼,表面有五彩的螺旋,一圈圈从中央绕到边缘。在它的下方,是一根普通的木棒,充当着支撑的作用。仔细闻闻,能够闻到上面传来诱人的甜香,好像是糖果一般。 如果有个地球人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这不就是根棒棒糖嘛! “专门给你设计的,可以有效避免你出现生命力不足的症状。”隋雄笑着说,“尝尝吧,看看合不合口味。” 还真的是糖果啊?! 帕林试着将这奇怪的糖果送进嘴里,一股温暖而甘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很快就化作一股暖意传遍了身体。不仅将他这些天和账册战斗的疲惫感扫荡一空,更让他从心底升起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幸福,就像是小时候做了好事,得到了父母表扬一般,不禁微笑起来。 年少的法师含着特制的糖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这糖果……很奇妙。”他说,“但口味的确很好,效果也很好。” “那就行了。”隋雄哈哈大笑,一口气拿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棒棒糖,想了想,又施展法术,在每一根棒棒糖的糖块上都包裹了一层同样五颜六色的防水纸,防水纸的下端,还用红色的短带子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一股脑儿塞给帕林。 “不用担心,慢慢吃,我这儿还多着呢!” 说完,他就哈哈笑着,投影砰的一下消失。 研究大获成功!他的产品得到了顾客的好评!真是自己都要为自己点上三十二个赞啊! 因为“棒棒糖”研究成功的缘故,隋雄的心情很好,跟雷也又说笑起来。 然而雷对此并不适应,他其实很满意这段时间虚空假面陛下沉默不语的情况。安静、冷静、清静,整个世界都是那么的太平。现在这可恶的水母又开始喋喋不休满嘴废话,让他深感“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却无可奈何。 隋雄可不管他满意与否,自从穿越以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不仰视他,可以比较平等地交流,而且还很闲的人呢。 杰拉德和帕林完全已经变成了狂信者,就算他说太阳是方的,他们也只会觉得凡人的目光真是短浅,连天天都能看到的太阳的真实面貌都看不出来——跟这样的人,可以谈具体的事务,却没办法讨论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这些话题。 撒旦和罗德并不这么狂热,但他们很明智也很谨慎,在这些核心思想方面,肯定是随大流的。没办法指望从他们那里得到比较特殊的有价值的信息。 三条龙里面,霜的想法一目了然,无非“低等生物全是渣渣,唯我大龙族才是这苍茫天地的唯一主宰”之类,他的想法对目前的隋雄来说没有任何参考价值;霰的想法——好烦啊可以不要找我说话嘛我想要睡觉……嗯,每次隋雄试图找她谈些什么的时候,她都如此回答。 雪花倒是一个思维复杂而深入,有着独立人格和深邃思想的人(龙),然而她很忙,自从接下“参谋”这个职务之后,她就一直在努力分析这些年来各个神系诸位神祇的行动,从中摸索和把握各个神祇的想法和计划,好为将来隋雄封神前的外交做好准备。如果胆敢用那些不切实际的话题打扰她,她大概会眼中寒光四射,冷冷地说一句“再捣乱,就算是神我也杀给你看”吧。 至于铠甲生物菲尔,隋雄曾经试着和在已经改建成龙穴的神庙花田里面忙碌的他搭话,他的反应是想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曾见过——不,只是听说过——有一个出身高贵才华杰出人品高尚的人,可以称得上是天之骄子,就因为整天思考这些问题,最后疯掉了,变成了想要毁灭世界的大魔王,死在了一个从不思考这类问题的人手上。而那个杀死了他的人,也因为开始思考这类问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面陷入了消沉和迷茫。可见,思考这类问题,有害无益。” 他这么说,然后就不再理睬隋雄了。 至于神祇们,隋雄现在的确有能力去和祂们联系,但他绝对不想和神祇讨论这些话题。 毕竟,这些话题实在有些敏感,不知道哪些会犯到诸神的忌讳。在彼此足够熟悉并且自己足够强大之前,还是不要交浅言深的好。 看来看去,合适的交流者就只有雷了。 “我说……你觉得假如一百个人乘船出海,船破了要沉了,救生船只能上六十个人,其余四十个人拼了命地搏斗想要冲上救生船,但如果他们上去的话救生船就要沉没。一个善良而且武艺高强的游侠守在救生船边,他是该让大家一起沉没呢?还是该逼那剩下的四十个人去死?” “……我讨厌这些见鬼问题!” “但你不觉得它们很有意义吗?你不觉得通过这些问题,我们可以深入地思考善良、人性这些话题吗?” “我没兴趣!” “或许是我的这个问题不切合实际吧,那么让我来另想一个问题:有这么一位圣武士,他陷入了必须要吃人肉才能保护他人的困境……” “滚!你这邪神!” 第四十九章 雷被隋雄那些见鬼的问题弄得蛋疼,他很认真地思考,然后越思考越苦恼,怎么也想不到让自己可以满意的答案。 于是这个晚上,他失眠了。 他当然不知道,隋雄提出的那些问题,乃是地球网络界一些蛋疼人士精心打造,专为让读者体会到“世界的恶意”而设计出来的。别说他区区一个异世界的强盗,就算是地球的学者们,面对这类问题往往也会愁眉苦脸,想不出完美的答案。 第二天,当隋雄又打算跟他讨论关于世界关于人生的话题时,雷直接撕了两团破布,塞住了自己的耳朵,以示不合作的决心。 隋雄当然可以很容易地把那两团破布抢走,但既然人家不愿意讨论这种话题,他又何必自讨没趣呢?强扭的瓜不甜,靠强迫的手段逼人做事,一点意思都没有。 但有的事情可以不强迫,有的事情就不行了。 比方说,救人。 那天天色将晚的时候,眼看着距离灰石山脉的边缘已经很近。宿营的时候,他们听到了打斗和求救的声音。 按照雷的打算,本想加把劲继续前进,哪怕是要赶夜路,也要离开灰石山脉再宿营。但他们很倒霉地遇上了一处断崖,隋雄施展了一个侦察法术,确定绕过断崖需要接近一天的路,而临时制造桥梁的话也不见得能够快到哪里去。在隋雄自己懒得出手帮忙搭桥的情况下,雷只好选择兜个圈子,于是路程就大大增加,他也不得不再次露宿山中。 雷并不惧怕露宿,这里已经到了灰石山脉的边缘地区,理论上不会有魔兽出没。就算有,多半也是在山脉深处打了败仗逃过来的残兵败将,这些天他在深山之中行进,强大魔兽都杀了不少,何况这些弱鸡!无非是白白送死,让他捡个便宜而已。 只是他实在厌烦了这山里的环境,毒蛇猛兽暂且不论,光是那些层出不穷的各种毒虫,就让他不胜其扰。就算他有防虫药物,不用担心被咬伤,光是夜里那嗡嗡嗡唧唧唧咕咕咕的声音,就烦得要死! 再加上每天睡觉之前,隋雄总是会找他谈谈理想谈谈人生,更让他烦上加烦。 隋雄已经不再说那些令人蛋碎一地的别扭问题,只是很认真地跟他谈“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生命,生命属于每个人只有一次……”又或者“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之类话题。 这些话题让他倍感沉重,甚至于比那些蛋疼问题更加令他难受。可他却不能回避这样的话题,因为那会让他觉得自己内心软弱。 然而睡觉前讨论这些话题,显然会影响睡眠质量。加上那些“你方唱罢我登场”层出不穷喋喋不休的虫子,导致他几乎天天都睡不好,精神状态也每况愈下。 所以他非常期待早日走出深山,进入金币联邦的境内。到了那里肯定会有一些人烟,到时候或许这位颇有人生导师爱好的水母神祇就会把目标转移到别人身上,让他起码能够安安稳稳睡上一觉。 就算这可恶的水母神依旧缠着他问这问那,讨论那些过于深刻的问题,那最少也没了呱噪的虫子啊! 但是,今天不行。 所以雷的心情是很不好的,所以当他听到远处传来打斗和求救的声音时,是完全不想去管的。 “有人遇到危险了。”隋雄说。 “是啊。”他拿出毛毯,打算趁着吃饱喝足有些疲倦的时候,把自己裹起来好好睡觉。 “难道你不想要去救他们吗?”隋雄问。 “不想。”雷回答,说着就要躺下。 隋雄飞快地跳到了他的头上,用一根触手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这触手冰冷刺骨,更有一种异常锋利的感觉,让雷忍不住怀疑下一秒钟自己的脑壳就会被钻个洞,里面红的白的一起流出来。 “你……你想要干什么!”他吓了一跳,大声问。 “帮你纠正一下思想。”隋雄笑呵呵地说,“你的脑子里面有太多的污秽和邪恶,我帮你抽一点出来。” 雷大惊,急忙反驳:“在那之前我的脑浆就会被抽出来吧!” “没关系。”隋雄说,“要获得什么,就要失去什么,这等价交换的原则,乃是世上通行的道理。区区一点脑浆就能换取善良和安宁,你不觉得很合算吗?” “我一点也不觉得合算!我不要什么见鬼的善良和安宁啊!”雷大声抗议。 “反对无效!对于邪恶者来说,强大的人说了算,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明白了,我去救那些人就是!” 隋雄大笑,收回了触手:“明智的选择,早点这样做,不就大家都省事了嘛。” 雷苦笑一声,将长枪挂在背后的背勾上,长剑插进腰间的剑鞘里,又检查了一遍装备,然后迈开步子,朝着打斗和呼救声传来的地方快步跑去。 他的实力强大,又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跋涉,对于山间行走已经非常习惯,一步步纵跳如飞,简直像是一只在山岩和树木之间跳跃的猿猴一般矫健,只用了一会儿时间,就来到了声音传来的地方。 只见一片树林中,四个冒险者正在和一只起码有两人高的巨熊激战。 说是激战,其实不如说是单方面防御和挨打。那巨熊的力量非常强大,防御也很出色,虽然反应稍稍慢一点,却很好地保护着自己的各处要害,让冒险者们完全没有可乘之机。 四个冒险者年纪都不大,全身铠甲负责正面战斗的两个大概二十四五,到处游走用弓箭努力牵制的大概二十刚出头,那个趴在树上用法术提供辅助的甚至连二十岁都不到,称得上是一群年轻人。 年轻,往往就意味着缺乏足够的锻炼和成长,意味着实力不足。年轻的冒险者们死亡率是最高的,因为他们缺乏经验,常常无法回避危险——而那些危险,老练的冒险者们多半是能够回避的。 比方说那只正在和他们战斗的巨熊,如果是像罗德、雷恩这种老江湖遇到了它,多半会直接拿一块鲜肉朝它扔过去,趁着它吃肉的时候再朝四处凌乱地扔一些,然后缓缓退走。甚或他们还会准备一些甜食,放到树干高处去,趁着巨熊和大树较劲的时候离开。 这个世界的大多数熊都是有些懒惰而且嗜甜的,当有简便易得食物的时候,它们一般是不愿意冒着受伤风险去和全副武装的冒险者战斗的,而如果甜食近在眼前的话,你就算什么武器都没有而且转身狂奔,一副“我是猎物”的架势,它们多半也懒得理睬你。 但这些年轻人显然不知道这些经验,或者缺乏相应的准备。所以他们只能用尚未成长得足够强壮的身躯去和巨熊战斗。 这样的战斗胜算渺茫,那巨熊差不多已经成长到了“猛兽”的顶点,更进一步就要踏入“魔兽”的范畴。换算成冒险者的话,至少需要一队配置完好,物资充足的资深冒险者——大概就是当年化名“光头”尼恩的杰拉德和他的伙伴们那个水平——才有把握在全员不受重伤的前提下将其击杀。 而这四个年轻人,在隋雄看来,当初白叶子村的骷髅之夜,那个手持战斧在骷髅群中所向披靡的杰拉德,一打四估计都能拼掉他们一两个,剩下的还要个个带伤。 显而易见,他们根本不可能战胜那只巨熊。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出现死伤者,无非是队伍搭配合理,有一定的抗压能力而已。 那两个负责顶在前面的一个是战士,一个是牧师,全都身披重甲、手持盾牌。这坚固的防具帮了他们大忙,不止一次将他们从危机中解救出来。而且靠着重型防具的帮助,牧师还能时不时抽出时间来祈祷一下,施展个神术,为同伴或者自己恢复体力。 除此之外,法师的法术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虽然没什么高级的法术,仅仅只是简单的护盾术飞弹术滑腻术模糊术之类,但那年轻的法师施法的时机掌握得很好,所以每次都能够帮得上忙。 换句话说,他们是在不断耗费队伍的施法能力,来消磨巨熊的体力。 嗯,仅仅体力而已。因为迄今为止,巨熊还根本没有受伤。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结局是显而易见的——当耗尽了法力之后,这四个年轻人就完全没办法再顶住巨熊的猛攻了。到时候或许那个射手能够逃走,战士和牧师里面也能逃走一个,但最起码二人之中要留下一个,还有那动作不甚灵活的法师,也肯定在劫难逃。 雷潜伏在战场附近,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的战斗,却并没有急着出手。 “你不救人吗?”隋雄通过法术,将自己的话语传到了他的脑海中。 雷轻轻地摇头,借助临时的心灵通讯回答:“还没到时候,他们还能坚持。” “等他们坚持不住的时候,就要受重伤了吧。” “没那么严重,我会在那之前出手的——对于这些年轻人们来说,苦战到最后一刻的经验是很珍贵的,可以有效地帮助他们成长起来。” 隋雄没有再催促他,在冒险的问题上,雷是专家。他既然说那样对这些年轻人比较好,隋雄就选择相信他。 何况……就算他真的不肯出手救人,到了关键时刻,隋雄也可以亲自出手。 区区这种层次的战斗,还不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嘛! 第五十章 四个年轻人的基础很扎实,彼此间的默契和信任也很出色,这让他们把自身实力充分地发挥了出来,即使面对着远比自己强大的对手,也坚持了许久。 但这并不能改变双方的强弱对比,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施法者的力量不断消耗,情况就越发的不利。 当月亮升起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极限。 “我的法力快要用完了。”满脸汗水的牧师突然说,“最多再用一两个恢复法术,没办法更多了。” 而这个时候,射手早已用完了随身携带的箭矢,全靠从地上捡回之前射出的箭支,才能够继续战斗。 至于法师,作为四个人里面年纪最小实力也最差的那个,他早已耗尽了法力,精疲力竭地趴在树上气喘如牛。法力耗尽带来的眩晕和头疼,让他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可怜兮兮的惨笑告诉大家,自己绝对不可能有力量逃跑。 战士苦笑一声,说:“那么这样吧,我来断后,你们倆就撤退吧,日后有机会,杀了这老熊给我们报仇就好。” 他们显然非常熟稔,甚至于不用说名字,互相就都知道说的是谁。 牧师顿时怒了,大叫:“身为辉煌之主(人族主神)的下仆,我怎么可能做出抛弃同伴逃跑的事情来!你这是看不起我吗!” “只是暂时撤退罢了。”战士勉强笑了笑,劝道,“打仗嘛,总是有进攻的时候,也有撤退的时候。我让你撤,是因为你有把握能够带着同伴一起活着离开。如果你断后,我撤退的话,我可没这个自信啊!” 不善言辞的牧师被说得哑口无言,只是固执地摇头,决不答应。 双方争执不下,那巨熊可不会老老实实等他们慢慢交涉,眼见敌人似乎有些分心,立刻加大了攻击的力量,抓住破绽猛攻。只一下,就把牧师连人带盾轰飞出去,坚固的盾牌上甚至都出现了裂纹,牧师本人更是因为没来得及好好发力而岔了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糟糕!”战士大惊,急忙挥动长剑,想要吸引巨熊的注意力,争取时间让射手救援牧师。可巨熊此刻已经也施展出了类似狂暴的手段来,短时间内力量大增,双爪狠狠地砸下,一个猛烈扑击,饶是他做出了比较恰当的应对,用盾牌将攻击的力量斜着卸去,但仅剩的那些力量已经让他站立不稳,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好几步,终于还是没能站住,摔倒在地。 人摔倒了,他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完了! 巨熊怒吼一声,朝他扑了过来,可他却觉得浑身酸痛,连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等死。 就在这时,一声冷笑从附近传来,只见一道灰色的身影刹那间跨过至少几十步的距离,抢在巨熊前面冲了过来,挡在了他的身前。 巨熊怒吼着,四爪着地,飞奔而来,转眼到了眼前。 等待它的,是一道明亮的剑光。 剑光闪过,血花四溅,巨熊冲刺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一头撞在旁边的树上,伤口崩裂,鲜血喷得犹如泉水一般。 直到这时,战士才看清了那个斩杀巨熊拯救自己和同伴的恩人——他中等身材、相貌英俊,但眉目间却有种略觉怪异的过分完美感觉,让人觉得像是画像或者雕像,不像个活人。这人身材不高,穿着一身轻便的黑色皮甲,背后背着长枪,手上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剑,无论皮甲、长枪还是长剑都在昏暗之中散发出微光,一眼就看得出是强力而昂贵的附魔武器。 枪、剑、冲锋,这位恩人显然是一位骑士。不过和那些穿着重铠的骑士不同,身穿皮甲的他应该是强调机动力和攻击力的那种。 虽然一下子冲刺了这么远,又一剑斩杀了恐怖的巨熊,可这位强大的骑士脸上没有半点汗珠,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长长地吐了口气之后,就完全恢复了平静,好像刚才那惊人的一幕根本和他无关,他只是路过观光而已。 他旁若无人地走到还没完全断气的巨熊面前,在巨熊厚厚的皮毛上将长剑上的血迹擦去,然后插回剑鞘。接下来看也没看这边,就径直朝着远处走去。 救人、杀熊,对他来说似乎完全不值一提。 “这……这位骑士……请接受我们的……我们的感激……”还是牧师先回过神来,忍着胸口的刺痛,高声叫喊。 那位黑甲骑士停住了步伐,却没有回头,而是朝着他们挥了挥手。 “你们做得很不错,但以后还要多谨慎一些,多向那些老前辈们问问,学习他们的经验。”他用清朗而有力的声音说,“继续加油吧,早晚有一天,你们也能挥出这样一剑!” 说完,他就不再停留,径自远去,只留下胸中充满感激和憧憬的四位冒险者,和那只终于完全断了气的巨熊。 过了许久,心潮澎湃的战士忍不住大声说:“我决定了!回去之后我要继续勤学苦练,争取早日能够挥出他那样的剑来!” “我也要努力修炼,还要多多帮助他人,就像他无私地帮助我们一样!”牧师紧握着圣徽,心中满是真善美的感动。 “我也要加油啊!不够努力的话,日后连报答他的资格都没有呢!”射手笑着说,“受人救命之恩而不报,可不是我的风格!” 最后,趴在树上没力气爬不下来的法师也大声说:“我……我也要加油!” 四个好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然都狼狈不堪,却在彼此的脸上、眼中,看到了燃起的光芒。 “这四个小家伙要是不死的话,日后没准会有大成就。”雷一路上都很沉默,回到宿营地之后,他没有忙着休息,而是沉声说,“我能看得出来,他们很有才华!” “拯救他人,被人感激,感觉如何?”隋雄笑着问。 雷想了好一会儿,摇摇头:“有些无聊。但能够遇到四个不错的年轻人,倒也不算浪费时间。” 说完,他就用毛毯裹住身体,躺下睡觉了。 隋雄浮在空中,注视着他那明显不过的“熟睡”模样,忍不住又笑了。 他又施展了一次阵营鉴定之眼,雷的身上依然一片红光,可颜色却比当初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淡了许多,不再那样狰狞凶恶,反而稍稍有了些许温和之意。 第二天,他们顺利地走出了灰石山脉,踏入了金币联邦境内。 金币联邦是位于主位面大陆西部的大国,这个国家以商业立国,最初就是商人们的国度。他们和荒野帝国的兽人们做生意,和古木荒沼的鳞族做生意,和苍茫大海上的鱼人做生意,甚至还通过海路和南方数千里外的雷霆公国、秘法塔联邦和达卡商盟做生意。自从西北四镇发展起来之后,他们做生意的对象又增加了那群在灰烬森林和荒芜山脉边缘安家立业的开拓者们。 这个国家由数十个大大小小的贵族领地组成,但商人的地位也一样的高。事实上在这个国家,一个商人如果拥有和男爵一样的财富,那他就被视作男爵;拥有和子爵一样的财富,就被视作子爵;拥有和伯爵一样的财富,就被视作伯爵;要是财富多得堪比侯爵,那当然就可以被视作侯爵。 ——公爵是不行的,因为这个国家没有公爵。 在这个国家,从上到下,都充满着对财富的渴望和追求。这既造就了无数用于冒险和开拓的好汉,也使得平民们在各种高昂的税收下辛苦不堪。那群正在罗德的安排下聚集起来的开拓者,大多就是由这两种人组成。 不过罗德招募开拓者是在金币联邦北部的事情,而隋雄和雷现在位于金币联邦的最东边,距离远着呢。 进入金币联邦之后,生活环境的确比在灰石山脉里面强多了。那天晚上,终于睡到了旅馆床铺上的雷满足得哈哈大笑,隋雄也趁机给他大灌心灵鸡汤,大谈“知足常乐”的道理。 不知道是因为心情好呢,还是的确有所感触,这次雷没有反驳,笑了笑,安安稳稳地睡了。 但是第二天,当他在路上看到几个干瘪的饿殍时,却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地方的领主不太称职。”他说。 隋雄也暗暗摇头,他知道在这世界类似欧洲中世纪的生产力水平下,饿死人是在所难免的事情,但亲眼见到僵死的饿殍,依然很不舒服。 浮游水母缓缓飘到干瘪的尸体们面前,挥动触手,蓝白色的寒光落下,将这些生前困顿到极点的人们最后的残骸化作细碎的冰屑,最终融入大地。 他们的灵魂早已不在,就算是伟大的神祇,也只能让他们入土为安而已。 又走了一段路,路边又出现了饿殍。 这下雷的眉毛皱得更紧了,他环顾着周围还算茂盛的农田,眼中甚至露出了恼火的意思。 “明明田地不错,附近还有森林和山脉,怎么会饿死这么多人!” “看来这地方的领主有点问题啊……”隋雄将这些饿殍也下葬了,低声说,“不如我们去调查调查吧?” “有什么好调查的?”雷冷笑一声,反问,“如果调查的结果证明统治这里的是一个残暴的领主,虚空假面陛下您难道要亲自出手惩罚他吗?先说明,我是不会因为这种原因和一位领主作对的,这等于挑衅所有的贵族,我可不是疯子!” “你连神祇都敢招惹,还有什么不敢的?” “挑衅所有的贵族,可比招惹一位神祇麻烦多了……” 就这么走着说着,他们渐渐靠近了一条从森林中流出的河流。正当雷寻找桥梁想要渡河的时候,却又听到了求救的声音…… 第五十一章 “你听到呼救声了吗?”隋雄突然说,“前面大概两三里,在那片森林里面,有求救声。” “又是呼救声?”雷嘟囔着侧耳倾听了一下,摇头:“虚空假面陛下,请不要拿你的能力来要求我这个凡人。我不可能听到那么远的声音。” 于是隋雄施展了一个法术,将来自那个方向的声音放大。 果然,在风声水声鸟声兽声虫鸣声之中,清晰的夹杂着一个年轻女人的呼救声。 声音急切惊恐,显然正处于危险之中。 “哦,的确是有求救声。”雷耸耸肩,继续寻找桥梁,他现在心情很不好,只想着尽快找到桥梁过河,早点离开这个让他讨厌的地方,“不过方向跟我们不顺路,算了。” “喂!人命关天的事啊,不顺路就算了?” “我又不是‘天’,人命关我什么事?”雷嗤笑一声,一边继续努力和干粮斗争,一边含含糊糊地说,“你看这里,一路上死了这么多的人,除了你这个善良的水母神之外,还有谁在乎他们?人命关天?这里的人命卑贱得跟路边的杂草一样!” 隋雄愣了一下,想起一路上见到的那些饿殍,想起路上行人见到饿殍时候视若无睹的坦然模样,不由得暗暗皱眉。 雷说得没错,这个地方人命的确是贱得很。 他沉吟了一下,还是作出了救人的决定:“见死不救不是我的做事风格!我们去救人!” “但我们过不了河。”雷提醒他,“这条河可不浅,找不到桥是过不去的。” 隋雄微微一笑,摇身一变,化为一只比床铺还大的浮空水母,挥动触手朝着雷打了个招呼。 “上来,我们去救人!” 雷摇头:“那边不顺路,我们不该浪费时间。” 隋雄触手一挥,又化作锋利的尖刺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如何?” 雷叹了口气,无奈地妥协:“我说稍等一下,我整理一下装备。” 这从善如流的选择让隋雄微微点头,深感所谓“教育最关键的是要有力度”果然是金玉良言。地球上那些能够同时出十几个高分学霸的班级,有几个不是靠强力重压压出来的? 真正正确的道理,的确是放之四海而皆准啊! 在暴力威胁下,雷的动作变得飞快,他稍稍整理了一下装备,确保自己能够以良好的状态投入战斗,就纵身跳上了浮空水母,还顺手拔出长枪,完全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浮空水母的飞行速度不慢,两三里的距离一会儿就到了。当他们转过一片树林,就看到在一处平缓的溪水边,乱七八糟的衣服扔了一地,几个精壮男人正围着一个被按倒了的白皙丰腴女人,做着某种少儿不宜的运动。 “呃,看来和我们想象的不大一样。”雷笑了,“或许只是情趣什么的吧……” “情趣?”隋雄表示不懂。 “喏,你看那些脱在旁边的衣服,无论男装女装都在显眼的地方有个相同的纹章,显然是一家人,根本不是什么‘孤身女子野外遇到歹徒’之类。再看那女人的脸色,哪有半点害怕和难受的意思,分明爽得很呢。这绝对是在玩情趣!”雷似乎很专业,熟稔地将各个疑点向隋雄一一指出,“尤其看她的姿势,绝对是老手,不知道跟多少男人干过,才能这么熟练……虚空假面陛下,你毕竟是个水母,对于人类世界的东西不了解啊!” “这样也可以?!一群男人和一个女人?!还是野外?!事先还要喊几声救命?!你确认这是情趣?!” “当然。其实这算不了什么,贵族圈子里面,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事情多着呢!这起码还是人跟人玩,我还见过人跟马、人跟猪、人跟魔兽什么的……” 被他这么一说,隋雄也看出了问题,忍不住摇头叹气:“你们城里贵族真会玩……” 突然间,他回过神来,问:“雷,你对贵族圈子的事情这么了解,难道也是贵族出身吗?” 雷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沉默少许,叹了口气,算是默认。 “靠!你一个贵族老爷,不去干点遛狗斗鸡欺男霸女的正事,跑到沙漠边缘做杀人放火刀头舔血的勾当……刚才还说他们乱七八糟,你比他们更乱七八糟啊!” “你以为我想啊!好端端的日子不过跑到千山万水之外当强盗?找刺激也不是这么玩的!我还不是——”雷突然醒悟,话音戛然而止。 “究竟怎么回事?说来听听。”隋雄饶有兴趣地追问。 雷摇摇头,转换了话题:“没什么,陈年旧事罢了——咦,那边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对……” 正说话间,一个正趴在女人身上努力“干活”的壮汉突然伸出双手,掐住了女人的脖子。 “这也是情趣?”隋雄问。 “不,这是要杀人了。” “靠!”隋雄怒骂一声,怀着对这些脑洞精奇玩法独特的贵族们的不解和愤慨,用触手抓住雷,猛地朝着溪水边扔去,“快去救人!” 寻常人被这么来个凭空抛掷,绝对会吓得半死,但雷可不是寻常人。作为横行西荒的大盗,他真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尤其最近这段时间跟着虚空假面卡奥斯这位神祇,真是大开眼界也大开脑洞,诸如空中飞人这种小事,已经连让他惊讶都不够了。 身在空中还未下坠,他就瞄准了那个正在掐着女人的壮汉,手上长枪掷了出去。只听风声呼啸,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那壮汉被长枪戳了对穿,整个人都飞了出去,带着一蓬血雨,被钉在了旁边的河岸上。 直到这时,他身体某个强硬的部位居然还在坚挺,更有一道白浊划出弧线,本钱之强大,确实是令人佩服不已。 事发猝然,其余的男子一时间还没回过神来,雷却已经伴随着大喝一声从天而降,挥动长剑悍然出手。 他这些年来能够一人一骑一枪一剑横行西荒,端的是武艺高强,就连那几乎称得上是魔兽的巨熊在他面前都是一剑了账,何况这些顶天了也就跟当时那四人组不相上下的家伙们。 只见剑光闪烁,惊呼惨叫之声不绝于耳。也就是说两句话的工夫,七八个壮男已经全都躺在了地上,伤势或轻或重,但最起码都没了站起来的勇气。 “你们这是在搞什么!”在隋雄面前判断错误丢了脸的雷眼光凶狠,犹如恶虎一般扫过倒在地上的众人,“给我老实交代!” “救……救命啊!”结果居然是那女人先反应过来,也不顾身上连块布都没有,连滚带爬过来,一把抱住雷的腿,“这位勇武正直的骑士,请救救我!我是统治这一带的格尔滕子爵的继承人丝蒂尔,我一定会重重报答您的!” “别信她,她不过是个只会勾引男人的贱货罢了!格尔滕家族的继承人是罗蒙少爷!”一个伤受得稍稍轻一些,看起来也比较镇定一些的壮汉大叫,“除了那身烂肉,她根本拿不出半点东西来!” “而且那身烂肉也一文不值!”旁边一个瘦些的汉子跟着说,“她上下三个洞,最干净的一个至少都被上百根不同大小不同粗细不同颜色甚至不同种族的棒子插过,她就是个烂货!” 雷听到“统治这里”的时候,就已经皱起了眉头,当他发现自己居然卷进了贵族爵位继承权之争时,更是眉头紧锁,心中着实苦恼,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他感觉心中微微一动,却是有人用心灵通话魔法和他联系。 “雷,是我。”隋雄的声音传来,让他精神一振。 神祇不愧是神祇,虽然平时很不靠谱,但到了关键时刻,比他这凡人反应快多了! “虚空假面陛下,您觉得我该怎么做?”他问,“怪不得这地方乱糟糟的,原来出现了继承权之争……真倒霉,怎么扯进这种事情里面了!很容易就成了替罪羊啊!” “怎么做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刚才听到了没?‘不同种族’啊!我靠!你真的没胡扯,真的有不同种族之间的乱搞啊!你们贵族圈真是太乱了!有个性,有个性啊!” 雷垂下头,觉得刚才一瞬间那个被感动了而心生敬佩的自己真是单纯得可怜可悲…… 他也懒得再向那个不靠谱的水母神请教,干脆全凭自己心意处置,目光冷冷地扫过众人,甩开抱住自己腿的丝蒂尔,挥起长剑一剑一个,把那些男人们统统杀了。 “好了,这些人都死了,你可以放心走了。”做完这一切,他去拔回长枪,把枪和剑在那些男人们的衣服上擦拭干净,同时对被这血腥场面吓得抖抖索索的丝蒂尔说,“我对你们这见鬼的格尔腾子爵领毫无兴趣,而且我很忙,马上就要离开,咱们后会无期。” 丝蒂尔呆呆地看着他犹如杀鸡一般将那群在格尔腾子爵领颇有勇武之名的战士全都杀了,身体簌簌发抖,唯恐他顺手一剑把自己也给杀了。此刻听到他的话,才算是回过神来。 但她并没有按照雷说的那样离开,而是急忙又扑过来,抱住了雷的脚,用嘴唇去吻他的靴子。 “强大的骑士啊!我愿意奉上格尔腾家族世代相传宝库里面的全部财宝,恳请您帮助我战胜罗蒙那个根本没有流淌格尔腾家族血脉的私生子,守住家族的荣光!” 第五十二章 私生子?没有流淌格尔腾家族血脉?全部的财宝? 听到这三个词,雷冷冷一笑,转身就走。 这女人倒是有些心计,先是拿财富来诱惑他,又点出竞争对手有致命的破绽,显得似乎胜算很大的样子。如果是个缺乏经验和阅历的冒险者,没准还真被她给骗了。 但他是谁?他是威震西荒的独行大盗,是一个人就灭了走私商会“铁砂”满门的极恶凶徒,是连狩猎和屠杀之神都敢招惹的绝代狠人! 想要欺骗他?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何况,这套贵族间的花样,他当年就看多了。没有血脉的私生子?血脉这东西,只要有人有钱,假的也能变成真的。无非就是个价值两三万金币的法术仪式,以及所需更换血脉的样本罢了。 看格尔腾子爵领现在的样子,连统治的秩序都已经开始瓦解,可见双方快到了彻底摊牌的时候。到了这个时候,什么血脉啊名望啊……都已经没多大意义。刺刀见红之时,唯一靠得住的,只有武力。 拳头大的赢,拳头小的输,赢家通吃,输家完蛋。这是贵族圈子里面早已屡见不鲜的事情,他甚至此前还亲眼目睹过。 那个罗蒙已经连丝蒂尔的情夫们都能全部收服,可见对于领地的控制力强到了什么地步。这个丝蒂尔又是个名声臭到顶风都能熏一条街的浪荡货,完全不可能指望有什么德高望重的大人物出面给她撑腰。双方摊牌的时候会怎么样?他现在就可以预言。 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去帮丝蒂尔争夺继承权? 傻子才干这种事! 正当他冷笑着准备离开的时候,又听到了隋雄的心灵通讯。 “先跟着她去看看再说,这事似乎有点搞头。” “水母神陛下,您可能对人类世界不了解——这事已经定了,绝对没希望。”雷以为隋雄的正义感又发作了,劝道,“这女人不会有翻身的机会,现在逃跑还比较实际一点。” “我对那女人没兴趣,我感兴趣的是格尔腾子爵领。” “……作为一个非人类神祇,直接把手伸到贵族继承权这块来,我觉得有些冒险。”雷劝道,“何况您在其中能得到什么呢?人类的财富和权力地位,对于您这样的非人神祇毫无用处。要说发展信徒吧,一个可以为了利益出卖信仰的人,又怎么可能对您虔诚呢?”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想要主持一下公正而已。”隋雄呵呵笑了两声,将自己以前没见过贵族继承权争夺,想看一回现场实况的念头隐去不说。 “……总觉得不像是真话。” 隋雄没料到雷这家伙居然如此敏锐,不禁有些尴尬,但他很快就摆正了态度,故作严肃地说:“你想得太多了,须知我毕竟也是一位善良神祇,想要主持正义,有什么不对吗?” “一只水母给人类主持正义,哪里对了?” 隋雄被说得哑口无言,最后只好动用最后一招,强制执行。雷虽然对贵族圈子里面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毫无兴趣,但终究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无奈地长叹一声,跟着丝蒂尔走了。 “我先说明一点:我并不是想要帮助你,或者承诺你什么。”他对丝蒂尔强调,“我只是觉得这事似乎不大对劲,想要看看究竟怎么回事罢了。” 丝蒂尔连连点头,一副乖巧的样子,心中却暗暗好笑。 只是想要看看究竟?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冒险者们是什么德行,她难道还不知道嘛! 格尔腾领是毗邻蛮荒的开拓领,领土来自于历代子爵孜孜不倦地开拓,在这个过程中,不知道跟冒险者打了多少交道。丝蒂尔作为格尔腾领原本的官方唯一继承人,从小就和冒险者们接触,对于冒险者们的品德和行为清楚得很——所谓冒险者,就是一群追逐利益的强者们。他们有善有恶,但大抵有两个共同点:第一是尊重契约,不肯轻易许诺,毕竟冒险者是正当职业,信用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第二就是对于利益的追求,不是为了好处,谁发神经来做刀头舔血的勾当! 这个强大的黑衣骑士绝对是已经动心了,现在只是还不确定双方的实力对比,不确定对手那边有多强,所以才没答应而已。只要他确定自己可以赢,哪怕只有六七成的把握,他也绝对会立刻答应下来——六七成的把握,对于冒险者来说,已经足够了。 所以她的心情很好,连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很多。 今天的事情,真是一波三折! 原本是因为情况不利,想要出来打个野炮放松一下,结果自己的情夫们竟然已经被那个家伙收买反水了!面对一群猝然发难的壮男,她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等死。可就在这个时候,救星突然从天而降,一个强得离谱的冒险者路过,将那些叛徒杀了个一干二净,把她从必死的绝境中拯救了出来。 而到最后,事情更是喜上加喜——那位冒险者显然被她给出的条件给诱惑了,虽然还没明确答应,却已经选择和她一起行动。相信等见到了格尔腾家族的仓库,见到了那堆积如山的财宝,面对着足以让人眼红心热的巨额财富,一定会坚定不移地站在她的这边。 有了这位强者的支持,她就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了。不仅如此,只要她展现出足够的武力,很多原本就不愿意支持那假货的官吏和贵族都会改变态度,这场继承权之争,已经从一边倒的局面回到了均势,甚至她还反过来占优呢! 至于到了最后,赢得了继承权,当上了格尔腾子爵之后,宝库里面究竟有多少东西,还不是她说了算!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越来越好,忍不住露出了迷人的微笑。 “这女人在算计你。”一直隐身浮在雷头顶上的隋雄用心灵通讯向他报警,“她对你可是充满恶意,千万别真的相信她!” 凡人和神祇之间的差距是巨大的,这巨大的差距体现在各个方面,其中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生命等级差距而带来的“读取意识”。 在神祇的面前,凡人的意识几乎是不设防的,神祇就算不去刻意读取,也能清楚地看出大概——所谓“人无法欺骗神”,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这种情况,随着凡人的实力提升而逐渐好转。等到突破了极限,踏入传奇境界的时候,神祇就不能随意窥探凡人的内心了——当然,到这个时候究竟还算不算“凡人”,也要打个问号了。毕竟很多时候,传奇强者都被视为凡人之上的存在。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比方说雷,他的实力目前已经接近了传奇境界——灰石山脉的这段历险功不可没——除非刻意窥探,否则隋雄并不能看到他在想什么,只能大概看出他的情绪。 除此之外,雷恩那种老奸巨猾的家伙,也有骗过神祇的办法——说话的人自己都不知道在说谎,神祇当然也就无法识破了。当初他就靠这个办法骗过了隋雄,称得上是手段高明,不愧是老骗子! 相比之下,丝蒂尔既没有强大的实力,也没有精妙的布置,她心中所想,又怎么骗得过隋雄呢? 即使隋雄本无刻意读心的想法,但距离这么近,丝蒂尔心中那些偷偷摸摸的念头简直就像是蹩脚的演员在他耳边念独白一样,简直清清楚楚。 “放心,我不是那么容易被算计的。”雷得到隋雄的提醒,冷笑一声,对那个蠢女人充满了不屑,也对隋雄的行为充满了不解,“您也看到了吧,贵族的世界就是如此丑陋不堪。这种女人……就算她肯信奉您,你愿意要这样的信徒吗?” “不愿意。”隋雄老老实实地回答。 “肯定不愿意啊!愿意要这种信徒的,大概只有黯淡之月了吧……” “呃?!”隋雄愣了一下,凝聚力量,从灵魂的角度仔细观察了丝蒂尔一会儿,然后说,“她不是阴谋之神的信徒,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应该是贵族之神的信徒。” “哦……尊贵仕女(贵族之神的别称)啊,那跟黯淡之月也没多大区别。祂当初就是靠着黯淡之月的帮助,谋杀了前代的国家与外交之神,才窃取到了‘贵族’、‘法律’、‘统治’这三个神职,从一个半神成为真神的。彼此本来就是盟友,祂的信徒,跟黯淡之月的信徒,又有什么区别?” “啊?!”这段故事救赎之神的资料里面可没有,隋雄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回过神来,“靠!怪不得贵族圈子这么乱,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他感叹了一会儿,又好奇地问:“贵族之神也算是人类神祇吧,人类神系对此就没什么反应吗?我记得人类神系的主神人类之神是守序阵营的,难道他居然允许人类神祇跟别的神系神祇这样偷偷摸摸有不可告人的勾当?” 雷有些纳闷:“人类神系里面一大票邪恶阵营的,为什么不能允许自家成员跟黯淡之月有来往?阴谋这东西,在政治上简直司空见,就算诸神也是一样啊!” 隋雄目瞪口呆了半天,只能摇头叹气,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吐槽。 “贵圈真乱!” 第五十三章 格尔腾子爵领的核心,当然就是格尔腾城。 一般来说,这个世界的平民是没有姓氏的,只有贵族才有。而贵族的姓氏就是他们的封号,为了强调这一点,他们多半会把自己的统治中心用家族的姓氏来命名。 比方说张三公爵(假设有这个公爵的话),他的公爵领首府就叫张三城——哦,应该就叫“张”城,因为“张”才是姓氏。 再比如格尔腾子爵领目前正在争夺继承权的两位候选人,分别是自称老子爵私生子的罗蒙?格尔腾和老子爵的侄女丝蒂尔?格尔腾。 然后,再比如此刻正把隋雄的化身当作帽子戴在头上的雷,他肯定也有个姓氏,只是不肯说出来而已。 当然,也并不是非要贵族才有姓氏的,很多圣职者也有姓氏。比如说受到神眷的圣职者,就可以得到神赐的姓氏。再比如说如果隋雄的圣地建成,那么参与圣地建设和管理的高级圣职者们,也可以将圣地的名字用来作为自己的姓氏。当然,非圣职者也有被赐名之类的情况……但不管怎么说,终归是少数。 总的来说,在隋雄看来,这个世界的文明发展程度真的不够高,居然还没发展到需要大规模登记平民的名字,以至于需要给平民取姓氏的地步——在地球上,中国可是在最迟战国时代就完成了这件工作,对照生产力水平的话,就算不考虑法术,这个世界的生产力水平也比中国的战国时代要高啊! 由此可见,这个世界的统治者们,不管贵族还是神祇,全是一群给文明发展拖后腿的战五渣! 当隋雄腹诽着这个世界的统治者们时,雷已经跟丝蒂尔一起,沿着明显不甚保养的土路前往格尔腾城。 他并没有骑自己的迅龙,而是在接近灰石山脉边缘的时候,就已经将它释放,让它恢复了自由。因为“骑着迅龙的黑甲骑士”这个特征实在太显眼了,相比之下,仅仅“黑甲骑士”的话,就常见多了。 为了让这匹早已被完全驯化的骑乘动物恢复其猛兽的本性,一向骄傲固执的他还特地向隋雄求助了一回,借助隋雄的力量激发迅龙心中的野性,让它能够适应山林中的生活。 当那匹伴随他好几年的坐骑突然间眼露凶光,似乎想要攻击,但谨慎地考虑了彼此实力之后扬长而去毫不眷恋的时候,隋雄注意到这独行大盗的眼中流露出了深深的伤感。 或许……对于这个多年来习惯了孤独的男人来说,坐骑差不多就是他唯一的朋友了。此刻分道扬镳,而且可以说是彻底绝交,他没办法不难过。 雷的骑术很好,让丝蒂尔吃了一惊。她虽然称呼雷为“骑士”,可心中并没真的当他是骑士——谁见过没有坐骑,背着枪佩着剑,一个人在山里跋涉的潦倒骑士? 一个真正的骑士,无论他怎么落魄,掌中剑胯下马,都是不可缺少的。因为缺少了这两件最重要的武器,他的实力会大打折扣。 但是当她目睹了黑甲骑士那惊人的骑术之后,却又怀疑起自己之前的判断来。 一个仅仅用手摸了两下,就让一匹原本性子颇为暴烈的骏马变得温顺听话的人;一个骑马如同走路一般轻松,连说话的节奏都丝毫不受影响的人;一个骑在马上,人和马的动作完全协调,似乎随时都可以拔剑战斗的人……这种人都不是骑士,那骑士的标准也太高了吧! 她印象里面,格尔腾领那几位最著名的骑士,似乎也就如此而已。 这个神神秘秘的黑甲骑士,不会真的是某个厉害的骑士吧?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不由得又忐忑起来。 骑士,尤其厉害的骑士,一般都是有出身有来头的。最常见的出身有两种,一种是贵族家庭里面继承顺位过低的子女,另一种是教会专门培养的精英。无论哪一种,肯定都是见过大世面,通晓“贵族法则”的。 她有信心将一个对贵族世界一知半解的冒险者玩弄于鼓掌之中,可面对一位真正贵族出身的骑士,又或者某个教会精心培养的预备高层,这信心就不免要大大缩水。 玩弄计谋,她会比别的贵族更加擅长吗?显然不是。如果这样的话,何至于被那个来历大有问题的私生子空降夺权,差点连命都送了呢? 那么,比起教会的预备高层呢?恐怕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毕竟人家本来就是培养出来和贵族们唱对台戏,互相勾心斗角的。没准比起用剑,他更加擅长的是用脑子…… 想到这里,丝蒂尔不禁心中惴惴不安,感觉自己似乎有点前门驱虎后门进狼的嫌疑。 更糟糕的是,其实前门的老虎还在呢…… 一向觉得自己很聪明很漂亮(后者尤其关键)堪称格尔腾领年轻一代精华(只考虑某些东西的话或许是的)的丝蒂尔?格尔腾突然觉得,之前的选择或许并不是那么明智。 但正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她现在横竖也被逼到了绝路,伸头缩头无非都是一刀。就像是被压上了贵族法庭的平民,罪名刑罚都安排好了,审判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在这种时候,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要火力全开把嘴炮发挥到淋漓尽致,最好能够吊打全场,喷得原告和法官都哑口无言。 这样的话,就算第二天帝国御用吟游诗人就在传唱“犯人的辩词再精彩,也不配赢得掌声”,最起码努力过了,上了绞刑架也可以微微一笑,默默说一句“此上意也,非战之罪”,给自己争得一份最后的尊严。 这么想着,丝蒂尔也就释然了。 不管怎么样,都比被那群情夫一边操一边掐死好吧…… 两匹马驮着背上的骑士,不急不慢地走向了格尔腾城。当看到丝蒂尔完好无损地骑马从眼前经过时,负责看守城门的卫兵队长眼睛瞪得滚圆,几乎到了让人怀疑他的眼珠子会不会掉出来的地步。 “丝……丝蒂尔小姐?!”他下意识地拦在丝蒂尔的马前,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欢迎回来”?不合适,要是被罗蒙少爷知道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欢迎丝蒂尔小姐,自己的下场简直不用想都知道! 那么,说“你怎么来了”?也不行,丝蒂尔小姐怎么说也还是子爵的继承人,继承顺位仅次于罗蒙少爷。自己不过是一个区区看门的,这又不是在床上,怎么能对她不敬!真当病得要死的老虎就不能咬死人吗! 究竟该说什么呢…… 身材魁梧的队长额头上不由得浮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而且迅速地互相靠拢、变大,在最多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面,就变成了沿着脸颊流下来的两道汗水。 好在他毕竟是个老兵油子,还算是有点急智,勉强想出了一个借口,陪着笑问:“丝蒂尔小姐,之前您不是带着一群人出城的吗?怎么回来就只带了一个?” 丝蒂尔冷冷一笑,全然不见平时那见人就抛媚眼的骚气,抬起头,摆出一个鼻孔看人的姿势,用贵族得不能再贵族的倨傲音调说:“我还不知道,这格尔腾城一个看门的卫士,竟然胆敢质问他所效忠的主君——莫非你认为,我做些什么,带哪些随从,竟然还需要向你汇报?” 这话着实有点重,简直是上升到了阶级斗争的层次。队长顿时一个激灵,立正站好,摆出最端正的军姿,大声喊:“列队!欢迎丝蒂尔小姐回城!” 士兵们虽然不是很明白,但一看上司都被收拾了,哪里还不知道警醒!立刻按照平时的训练排成两队,摆出了欢迎的阵型。 严格地说他们的做法并不合规矩,列队欢迎这种礼节,是只有领主才能够享受到的。在老子爵去世,子爵之位空悬的现在,格尔腾领并没有谁有资格接受这种欢迎。 但这个时候,谁会深究呢? 如果按照原本的计划,大概是有的,因为罗蒙在城门这里安排了两个人,就是为了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 但远远看到这一幕,两人中的一个已经翻身上马,朝着子爵府邸狂奔送信。而另一个看起来实力不错的人则思考再三,最终还是没过来阻止。 这两个人能够被委以重任,当然都不是傻瓜,一看丝蒂尔这个眼看就要死翘翘的弱鸡突然摇身一变,不仅底气十足,身边那群被收买的情夫还换成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黑甲骑士,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既然不对劲,那就不能轻举妄动。尤其这留下的实力不凡,已经接近了高级剑士的程度,眼光出色。他仔细打量着雷,却骇然发现这黑甲骑士虽然骑在马上,但身体却处于一个随时可以应对来自任何方向袭击的态势,简直称得上无懈可击——这已经不能用“强”来形容了,完全就是超乎想象! 格尔腾领最厉害的那几位骑士,他都见过。那几位也能保持这样的状态,却是在临战的时候。可这黑甲骑士显然并没有准备跟人开打的意思,而是在日常之中就能保持这个状态。 不需要很复杂的逻辑,他很容易就得出了结论。 一个让他吓得腿都有些软了的结论。 这个来历不明的黑甲骑士,很可能是一位高级的冒险者,甚至可能——接近传奇! 第五十四章 能够被罗蒙·格尔腾委以重任的人才,必然是比较出色的。然而正因为他的出色,让他猜出了雷的真正实力。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被吓傻了。 格尔腾领是个子爵领,毗邻蛮荒,有很多冒险者出没。可这里既不是什么交通便利的地方,也没有那些经济收益很高的猎物。会在这里行动的冒险者们,一般水平都在菜鸟和老鸟之间,诸如撒旦这种中级水平的,就算是一等一的精英。一般带队的队长,或者是名闻遐迩的高手,才有这个水平。 那两人身为罗蒙的亲信,也是他手下很得力的战将,也不过就是中级冒险者里面比较厉害的,连高级冒险者的门槛都还没摸到呢。 整个格尔腾领,已知的最厉害的高手,是骑士与开拓之神教会的主教里昂·格瓦斯。那是一位神眷者,据说已经摸到了传奇境界的门槛。自从二百年前被初代格尔腾子爵说服,就带着同伴们来这里建立了教会。一转眼二百年的时光过去,他已经是整个格尔腾子爵领的定海神针,权威甚至更在子爵之上。这次的继承权之争,要不是他明确表示不参与、不涉入,罗蒙绝对不会把主意打到格尔腾领。 跟一位活了两百岁,已经快要跨过凡人极限的强者玩心机扳手腕,谋夺他的老朋友留下的家产,这种找死的事情,绝对不是任何一个精神状态还正常的聪明人会做出来的。 而现在,那本该已经被情夫们弄死,弃尸荒野的丝蒂尔不仅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位疑似接近传奇境界的强者?! 这……这……这简直是…… 那位负责监视的人脑海里面转了好几圈,都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汇来。 要是隋雄在此,必定会替他补完这句话——这不就是网络名言“简直日了狗了”么! “雷,好像有人在惧怕你啊。”他是如此的惊恐,以至于隔着很远就被隋雄感应到了,向雷指出了方位,“你究竟干了什么?那人都快尿裤子了。” “我还能干什么?我这些年除了杀人放火抢劫,几乎就没干过什么像样的事情。没准这是千里之外遇苦主了,或许还是当初我灭铁砂商会满门的时候做得不够利索,逃走的幸运儿呢。” “你能不能别老是把杀了别人全家老小这种事情挂在嘴边,我听着不舒服。” “……谁杀人全家老小了啊!我这辈子就没杀过老弱妇孺好不好!我是从他们商会大门杀进去,里里外外杀了个遍——那里面除了商人就是打手,哪来的什么‘老小’!”雷不禁为隋雄给自己脑补的罪名喊冤,“走私商会都是一群刀头舔血或者杀人不见血的货色,谁会把自家老小带进商会啊!” 隋雄尴尬地笑了两声,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雷的确从来没说过杀别人全家老小,只是自己下意识地脑补了一个“满门抄斩”的场面——这么说来,自己还是冤枉他喽? “看来,你这人也不算坏得无可救药啊!”他不禁感叹。 “胡扯!我混得在强盗圈子里面都神憎鬼厌,只能当独行大盗,这样还不算坏得无可救药?”雷很想忍住不吐槽,但终究还是没能忍得住,“水母神陛下,请您不要用水母的道德观来判断人类好不好!就算是用法术也靠谱一点啊!” “侦测阵营的法术所依据的道德观基础……我不是很认同。”隋雄说,“守序和混乱倒也罢了,善良和邪恶的分野,就我个人的感觉,很有值得磋商的地方。” “这么高端的问题我就不掺和了,您随便找哪个神祇商量去吧。” “我觉得你这人有见识,有思想,有层次。很适合讨论这类有深度的问题啊……” “不!我一点也不适合!这些天您提的那些见鬼的问题都快把我给逼疯了。除非您想要一个疯子陪您旅行,否则千万别找我讨论这些问题!”雷立刻在心中飞快地摇头,强烈地表示了拒绝,“就我个人来说,哪怕您跟我讨论‘现在关上城门,从这里开始往里杀,要杀多少人才能夺取这个子爵领’都好……只要不讨论那些问题,怎么都行!” 隋雄无奈地叹息,为失去了一个好的交流对象而惋惜。 说话间,两匹马已经走过了城门,没有半点停留,不急不慢地朝着子爵府邸走去。 “格尔腾子爵府邸始建于二百年前,不过经过这些年来的翻修和扩建,只有大门和用来举行家族重大议会的传承之庭还是当年的原物,别的都是后来陆续修建的。”丝蒂尔对这里很熟悉,每到一处都能向雷介绍关于它的历史。 不知不觉中,她身上的放荡气息慢慢收敛,渐渐流露出了对这座城市、这座府邸的深厚感情。犹如一个在外面不学好的坏孩子,闯荡多年回到家乡。虽然品性变了,但少年时的记忆点点滴滴浮上心头,不由得依稀又回到了纯真善良的童年时代。 “这女人也不是不可挽救嘛……”隋雄作为神祇,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丝蒂尔的内心转变,忍不住笑了起来。 雷冷笑一声,打断了丝蒂尔的话:“丝蒂尔小姐,我看刚才路过的那间商店,店面好像是新装修过的,看来格尔腾领的情况还是挺稳定的嘛。” 丝蒂尔一愣,从回忆中清醒过来,转头看了看那间商店,思考了一会儿,说:“那间店……”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摇头,“我没多少印象了……” “那我们来找个人问问,如何?”雷虽然嘴上说着“如何”,但却不等丝蒂尔答应,就径直从马上跳了下来,拉住一个路过的冒险者,询问究竟。 “大概一个月前,店主外出进货,被人骑马冲过去,吓到了马,车翻了。一车货物就都被没收了。”那个冒险者倒是知道具体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没回来,就在路边上吊了,家里老婆带着孩子也自杀了。然后店铺就由一位贵族的亲戚买下了,重新装修去了晦气,最近才又开张。” 雷不动声色,继续问:“那买下这店铺花了多少钱?地点这么好,一定很贵吧?” “不贵啊,这店铺不是欠了债嘛,现在的老板把债务接下,就把店铺给抵了,一个铜子儿都没掏。要不店主的老婆孩子怎么死了呢。”冒险者笑了笑,摇摇头,“所以说还是做贵族好啊!” “那些债务,后来怎么样了?”雷继续追问,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本来就是流转不畅导致的债务嘛,货被没收了,于是就没钱了,于是就欠债了。等货被发还,债务当然也就解决了。”冒险者叹了口气,“这位朋友,你别拿我开心好不好!这种事情遍地都是,稀罕吗?” 说完,他摇着头,叹着气,走远了。 雷笑了笑,似乎满不在意地随口问:“商人货物掉在地上即可没收,这条法令在金币联邦不少地方都废除了,想不到在这边还维持着——看来你们这边税收也挺难的啊!” “那是当然,我们这边地方小,各种税收来源都不足。不靠着多想点办法补贴补贴,很难维持体面啊!”丝蒂尔也显得有些感慨,苦笑着说,“为了维持体面,真是要想很多办法。唉!这些劳心的事情,实在不是贵族该做的啊!真希望联邦能够大大削减那些不利于收税的法令!” 心灵通讯之中,雷冷笑一声,问:“水母神陛下,您现在还觉得这女人不是不可挽救的吗?” 隋雄沉默了一会谈,叹道:“我突然觉得你刚才的提议很有价值,值得一试。” “什么提议?” “堵住城门,直接杀进去,把这个领地占下来。” 雷卡壳了:“喂!这是开玩笑啊!我现在还挂着一份残酷猎手教会的通缉呢,您不会想让我再挂一份……不,是好几份通缉吧!而且这也根本不可能啊!就算您亲自出手,顶天了也就是把这一城的人杀个精光,根本没办法占下这块领地啊!我都不是他们格尔腾家的……” “你不是说了嘛,血脉这种小事,两三万金币的一个魔法仪式而已。” “可我为什么要换这狗屁乡下子爵的血脉!我怎么说也是堂堂——”雷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住嘴,让隋雄大感不满。 这家伙真是太机警了,刚才哪怕多说一句话,也能让他明白这家伙的来历啊! 无奈地叹了口气,隋雄将话题转了回来:“这女人的确是没得救了……或许我们该找个年纪小一些的,单纯一些的,毕竟一张白纸好写字嘛。” “就算再怎么单纯,也会被贵族的奢华生活腐蚀的。”雷对于贵族们完全不抱任何信心。 “那就找个性格单纯*淡泊的。” “贵族里面哪有这种人!” “到非贵族里面找呗,反正不就是两三万金币一个仪式的事情嘛。” “……这次我不得不承认您说得有道理……”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等在子爵府邸里面安顿好,雷稍稍露了个脸,给丝蒂尔撑了下场子,就悠悠然在格尔腾城里面散起步来。 至于理由什么的,他根本就懒得说,反正这里也没人拦得住他——正确地说,反正也没人会来拦他。 格尔腾城并不大,一人一神转了小半天也就转完了。说来也巧,还真被他们找到了一个年纪不大、性格淡泊,而且还有些才能的人。 格尔腾家族旁支,格尔腾城图书馆的管理员,奥莉安·格尔腾。 一个才十五岁的小姑娘。 第五十五章 发现奥莉安这个人才,真的是很不容易。 隋雄和雷对格尔腾家族以及格尔腾城完全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合适的人。如果纯靠大海捞针一般到处转悠,只怕比起地球上的星探蹲守高中大门观察女学生放学,从而想要找到一位日后的影坛天后还更加困难。 雷当然明白这一点,所以当隋雄说要自己找合适的子爵继承人时,他有些怀疑地问:“您说要找合适的人才,可究竟该去哪里找呢?” 做了多年冒险者兼强盗的他,实在不觉得找人是件轻松的事情。 要是有固定的目标还好,现在要找的是一个根本没有确切目标的对象,简直一点头绪都没有。 难道要去这个城市的酒馆里面,先买上一份最贵的酒,然后找酒保打听消息吗? 这办法大概可以找到城市里面最能打的人,或者是最有钱的人,再或者是最漂亮的人,但他觉得酒保恐怕不会知道谁是这城里最适合当子爵的人。 就算有答案,多半也会是罗蒙或者丝蒂尔吧…… “总不能还没开始做就退缩吧!我来想想办法。”隋雄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计划有点不靠谱。但他话自然说出了口,就要努力将其实现,所以只好挖空心思,从救赎之神给的那份资料里面,搜寻有用的办法。 这么一找,还真让他找到了个办法。 那是一个高级得有点离谱的法术,名为“观察未来”。 这个法术不是常规的法术,而是超出常规之上的“传奇法术”。它的原理有些复杂,效果也挺复杂的——通过预设条件,然后模拟这个条件下会出现的情况,并进行观察。 这个法术的关键在于观察者和被观察物之间的生命位格差距,位格差距越大,观察消耗也就越低;位格差距越小,观察消耗自然就越高。至于想要窥探比自己位格更高的存在,那还是洗洗睡吧,别做这种白日梦的好。 今天隋雄要找的是一个凡人,而他自己是神祇,那么想必消耗不会太大……吧…… 他们先离开格尔腾城,找个空旷而且偏僻的地方,然后隋雄先施法屏蔽了周围的景象,避免被人看到。才开始咏唱繁复的咒文,将浩瀚的魔力化作无形的线索,和无穷的时间联系了起来。 在他们面前,空气颤抖起来,不停地晃动和扭曲着,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其中孕育一般。更有令人害怕的气息慢慢腾起,让胆大包天的雷都不由得心中惴惴不安。 过了一会儿,隋雄将冗长的咒文念完了,他以自己的神力作为触媒,激发了这个法术。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他们面前的仿佛有一块无形的玻璃碎裂,空中震荡着,晃动着,出现了模糊的画面。 那是格尔腾城,但和现在不同,画面中的格尔腾城异常繁华,街上人来人往,而且看起来行人们的精神状态还都不错,可见领主的确治国有方。 位于画面中央的正是子爵府邸,从他们的角度看去,似乎变成了一双无形的眼睛,正浮在空中,注视着子爵府一般。 隋雄感觉到自己这个化身的魔力正在如同流水一般消耗,心中大吃一惊。但此刻箭在弦上不能不发,他只好咬紧牙关,一边将本体那边的魔力源源不断地送过来,一边让本体尽量展开,升上高空,尽可能多地吸收魔力,补充亏空。 即便如此,他也感觉压力巨大,不可能长时间地维持这个法术。 这还幸亏他是神祇,和要找的目标位格差距巨大,消耗相对较低。要是让那些传奇法师来施展这个法术,不仅需要举行一个庞大的仪式,更要付出海量的魔力——即便如此,他们最多也就只能看到几幅模糊的景象而已。 像他这样看直播,就算画质再低,也是唯有神祇才能做到的事情。 于是他急忙催动法术,那无形之眼快速移动起来,直接飞进了子爵府邸里面,朝着政务厅飞去。 子爵府邸不算大,无形之眼一会儿就抵达了目的地。只见子爵宝座上,正坐着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沉稳的女子。她皱着眉头,和旁边一个官员说着什么。 “就是她了!”隋雄欢呼一声,急忙取消了法术。眼前那奇异的景象如同水泡破裂一般立刻消失,无影无踪。 只剩下一个目瞪口呆的前独行大盗,犹如帽子般顶着一只精疲力尽的水母神,呆呆地站在那里。 “这样也行?!”雷忍不住嘟囔,“随便指定个目标,然后用法术就能找到?这也太容易了吧!” 隋雄也懒得跟这没见识的家伙解释——容易?没看到他都快累趴下了吗! “神祇就这么厉害吗?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要是找人这么容易的话,那我不是早就该被找到了吗?别人不说,残酷猎手都已经降下神谕了,肯定不会吝惜一点魔力吧……而且古往今来得罪过神祇的强者比比皆是,也没听说有几个直接被施法找到的啊……” 他越想越纳闷,忍不住向隋雄询问究竟,可隋雄自己其实也不见得有多懂,越解释他反而越糊涂,最后只好将这一团疑惑暂且抛开,日后再说。 就在这询问和解释的时间内,隋雄总算恢复了精力。于是就催促雷回到城市里面,买来纸笔。只见他用触手抓住笔,在纸上沙沙沙一阵勾画,不一会儿就画出了一副颇为传神的人物速写。正是那戴着眼镜的女子模样。 “然后我们就去找她吗?”雷看着这幅画,默默赞叹神祇就是有本事,明明只是一只水母,居然还擅长画画! “当然!这就是我用法术找到的‘最适合领导格尔腾领的人才’。”隋雄傲然说道。 “可我有个问题想问。”雷说,“刚才我们看到的画面,是未来的景象吧?” “并不是未来,而是‘格尔腾领由最适合领导它的人才担任领主’这个前提下,未来的景象。”隋雄纠正了一下。 雷点了点头,又问:“那么,我们看到的那位领主,其实是她未来的模样喽?” 隋雄顿时愣住,他倒是没想过这一点。 “那么陛下,这位最适合领导格尔腾领的人才,现在究竟长什么模样呢?” 隋雄不由得苦恼起来,他沉思了许久,在几张纸上分别画出了好几幅画像。 这些画像分别是他按照自己的绘画知识,推测出的那个女人不同年龄段的相貌。十岁左右、十五岁左右、二十岁左右,再加上原本那副大概三十岁左右的画像,这就算齐全了。 既然有了这套画像,他们就直奔格尔腾城的酒馆,在支付了几枚金币之后,从一个据说“整个格尔腾城男女老少全都认识”的情报贩子那里,找到了他们的目标。 “这不就是小奥莉安嘛,她是子爵的远亲,住在图书馆。”那个已经有些苍老的情报贩子果然没吹牛,只看了那张十岁左右的画像,就认出了目标,“不过她今年已经十四——呃,十五岁了吧。这是她几年前的画像了,保存得还挺好嘛。” “住在图书馆?她是图书馆的馆长吗?”雷问。 “怎么可能!她就是个负责借书登记的管理员。”情报贩子笑着说,“不过也卖书,都是她自己抄写的。可惜没什么特别有用的书,都是些没什么价值的闲书。” 问清了图书馆的位置之后,雷急忙出发,只用一会儿就找到了目标。 “您确定这个小姑娘是合适的子爵继承人?”看着那个静静坐在图书馆藏书室门口管理员长桌后面看书的眼镜少女,雷忍不住怀疑起来,“该不会是因为她戴着毛披肩,看起来像是水母触须吧?” 隋雄气得抡起触手敲在他头上:“你可以质疑我的才能,但不能质疑我的人格!我怎么可能因为那种可笑的理由胡乱选人!” “水母哪来的人格……”雷摸摸头,这一下倒也不重,以游戏来说,最多也就扣了1点生命值,对于保守估计有250点以上生命值的他来说,简直就是毛毛雨,完全不买帐。 吐槽归吐槽,正事不能耽误。雷稍稍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确定不会吓到小孩子,就缓步走上前去,向这位少女搭话。 “你好,我是一个对于知识很有兴趣的冒险者,请问这里借书的手续怎么办理?”他问。 少女放下书,仔细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摇头。 “你不是一个对知识有兴趣的人。”她说。 谎言被拆穿,让雷有些尴尬,他干笑了两声,左右看了看,作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低声说:“其实我偶然发现了一张藏宝图,想要到图书馆找找线索……” “请不要看我年轻就觉得我很愚蠢。”少女扶了扶眼镜,眼中似乎有寒光一闪,“这里是保存前人智慧的知识之地,想要表演喜剧的话,建议你去酒馆。” 雷被噎了好几秒钟,才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说:“我的老大觉得你很有前途,想让你当格尔腾子爵——这次我可真没说谎。” 一直沉着冷静的少女,终于露出了少许慌乱:“子爵?我怎么能当子爵呢?我不过是个旁支……不可能的。” 雷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但你的确想过这事,对吧!” 不等少女否认,他就连珠炮一般接着说道:“不要试图否认,你这个人不擅长说谎,想要骗过我这种老江湖,是绝对不可能的!也别说什么旁支的问题,位于大陆中央的雄鹰王国,前代国王就是旁支出身。你能够看穿我的谎话,可见的确是有才能的。有才能的人理应有野心,这有什么不对的!” 他还想要继续劝说,一鼓作气把这少女拿下,突然收到了来自隋雄的警告,想都没想,直接纵身跃起,一下就跳出了至少十步。 几乎就在他跳开的同时,一个穿着旧衣服,手持旧扫把,头发花白,身躯佝偻,怎么看很落魄潦倒的老人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之前站着的地方,就像是一直在这里似的。 雷远远地看着这老人,虽然他无法从这老人身上感觉到任何的压力或者危险,却有一种深切的被压迫感从他心底升起。这种压迫感犹如一只无形之手握住了他的心肺,让他感觉自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传-奇-强-者?”他一边用深呼吸平稳情绪,一边缓缓地说出了这老人的身份。 第五十六章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佝偻着身子站在那里,挡在他和奥莉安之间。 “老师,您没事吧?”奥莉安急忙从管理员长桌后面走出来,扶着老人,担心地问。 老人用干涩嘶哑的声音笑了笑,摆摆手:“别担心,我没你想象得那么脆弱。仅仅这种程度的活动,还不在话下。” “这位老先生,你不用担心。”雷的头顶上光芒一闪,隋雄施展法术将这一带遮蔽住,然后现出身来,“我并没有对奥莉安不利的意思,是真的想要让她成为下一代子爵的。” “哦?一位神祇?”老人抬起了头,满是皱纹的脸上有一双和整个人风格截然不同的明亮双眼,眼光锐利得让被扫过的雷都有仿佛被划伤的错觉,毫不畏惧地直视着隋雄。 过了许久,老人又重新低下头,将锐利的目光隐藏了起来。 “我知道了,去屋里详谈吧。” 作为一个开拓领,格尔腾城喜欢读书的人少得可怜,图书馆相当冷清。如果不是智慧与魔法之神下属典籍之神的信徒们以这里为圣殿,给它稍稍增加了一些人气,简直就跟鬼屋差不多。 奥莉安找了位圣职者,请他临时代个班,就和自家老师还有那想要让她当子爵的不靠谱神祇以及神祇的坐骑一起,回到了她的房间。 奥莉安的房间不大,布置得也很朴素,一点都不像个妙龄少女的住所。如果不是床头柜子上还有个小小的兔子玩偶,流露出几分少女情怀,简直像是个老书呆子的家。 这里到处都是书,虽然纸质不佳,却装订得很精细,可见奥莉安抄写装订它们的时候,的确是用了一番心思。 注意到雷的视线,奥莉安并无羞涩之意,坦然地说:“抄录和制作低档书籍,是我主要的收入来源。可惜这里爱读书的人太少了,或者说,我能够找到的有价值的书籍太少了。” “那等你当上子爵之后,可以在推广文化加强教育方面下点功夫嘛。”隋雄说,“我看你也不像是喜欢奢侈生活的人,省下一些奢侈的开销,就够做很多事了。” “但贵族的体面也是很重要的,不能太过忽略。”雷说着想起了什么,摇头,“哦,对你来说无所谓。有这么一位强者当你的老师,只要你不做一些天怒人怨的事情,别的贵族看得起你看不起你,都不值一提。” 奥莉安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老师。 她并不傻,只是过去没接触过真正的贵族生活,很多事情想不到而已。作为一个破落旁支出身的少女,贵族身份带给她的除了一个格尔腾的姓氏和一份还算不错的工作之外,就再没有别的了。 无论是贵族聚会也好,还是贵族教育也好,这些事情都和她无缘——其实早在她父亲的时候,就已经从贵族沦为了普通的市民。无非是好歹还有一份香火之情,还能得到子爵府从指缝里面洒出来的一点好处,能够维持虽然称不上富裕却也不算贫穷的生活而已。 她父母早亡,从小就在图书馆长大。和书籍为伴,朋友也只有典籍之神的信徒们。那群书呆子们倒是一直想要吸收她加入教会,但性格随和的她却对信仰这件事颇为固执,只肯去信仰自己认同其理念的神祇。典籍之神“爱护书、收藏书、传承文明”的理念,她并不是不赞成,却不能认同。 爱书,只能说是兴趣爱好,或者说个人修养,将其作为人生理念的话,实在太过单薄了! 原本如果没有意外,奥莉安的人生大概也就是以读书为兴趣,以抄书为业,当个一辈子的书虫。日后找个安分的男人成家,生儿育女……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但在她十岁的时候,她的命运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在图书馆找书的时候,她偶然发现那个扫地的老爷爷,竟然能够纵身一跃,跳上高高的书架! 这本事对于资深冒险者来说都颇为惊人,更不要说还是小孩子的奥莉安。她顿时就起了兴趣,软磨硬缠了大半年,最终说服了老爷爷,答应收她做学生,教她一些本事…… 时光荏苒,一转眼她已经十五岁了。奥莉安从老爷爷那里学到的不仅仅有飞檐走壁的奇异本事,也有很多做人做事的道理。再加上博览群书,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经成长为文武兼修的出色人才。 所以,当隋雄施展法术,寻找“最适合领导格尔腾领的人才”时,很自然地就找到了她。 “如果说是‘最适合领导格尔腾领的人才’……罗蒙少爷不是更合适吗?”奥莉安问,“毕竟他已经差不多掌握了格尔腾领,而且的确也很有才能啊。” “可他毕竟是假货。”隋雄说。 “血脉什么的,造假其实很容易的。”奥莉安果然也所知甚多,“我看到过,据说一般的高级法师都能够施展,只是仪式的材料费略微贵一点。” “但假的终究是假的,日后总有被揭穿的可能。”隋雄说。 “血脉继承仪式虽然不能用‘高级解除魔法’来解除,却可以用‘魔能崩解’来解除。”一直沉默不语的老人开口了,“不过‘魔能崩解’是传奇法术,会的人很少。但既然有一位神祇愿意帮你,那请祂帮忙制造这么一枚卷轴就好。” 见到老师也流露出允诺之意,奥莉安的眼睛终于也亮了起来。 隋雄微微一笑,说:“那么就这么决定吧,你来当这个子爵。” “等等!”老人在奥莉安回答之前开口打断,他抬起头,认真地注视着自己的弟子,“我要先提醒你,当一个领主是很辛苦也很危险的事情。从你坐上那个位子开始,安宁平静的生活就将离你远去。你将不得不整天和阴谋算计打交道,和各种你不喜欢的人作智慧或者武力的斗争。在很多的情况下,你将不得不妥协,不能简单地按照你的心意办事。很多时候,就算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都不得不劳心劳力,转折迂回,才能够成功。” “你将会身心俱疲,再无清闲可言;你将会手染鲜血,再无纯真可言;你将会终日争斗,再无平和可言……即使这样,你也不后悔吗?” 奥莉安沉默了好一会儿,低声说:“我觉得格尔腾领有很多事情都是不好的,需要改变。我想要把自己的才能用在更多的地方,像书中记载的贤人一样让大家安居乐业。我甚至还想要日后图书馆里面有记载我事迹的书……虽然还有些忐忑不安,但我会努力做好的!” 老人笑了笑,重新低下了头,没有再说什么。 “放心吧,你一定能够做好!”隋雄用触手在少女的头上轻轻拍了拍,心中默默念了两句诗。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少女啊,我看好你! 正在子爵府里面勾心斗角的双方都不知道,在格尔腾城冷清的图书馆里面,一间简朴的小屋中,这个领地继承权争夺战的结局已经被决定了。 甚至对于小屋中的几个人来说,最重要的其实还不是这件事。 “这位老先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解决了格尔腾子爵领继承权的问题后,隋雄又试着和神秘的老人搭话。 老人笑了:“在神祇面前,我可不敢称老。鄙人叫沃尓,不过现在叫弗莱。认识我的人叫我老弗莱……呵呵,也没几个人会叫这名字了,毕竟我隐居在这里,也已经快五十年了啊。” “沃尓……沃尓……”雷自言自语,把这个名字重复了好几遍,最终总算想起了它的来历,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您是‘黑刃’沃尓?!当年因为家人被害,一人一剑刺杀神圣天使王国圣火公爵,然后在千军万马围攻之下杀出圣火城,从此不知所终的那位?原来您还活着!” 他是如此的激动,看来遇到了自己崇拜的对象。甚至因为激动的缘故,一直紧紧关闭的心防也打开了许多,让隋雄能够清楚地看到他内心映出的景象。 一间华丽的屋子里面,一个大约十岁的少年正在向一位戴着假发、非常严肃的老者学习剑术。 休息的时候,少年问:“老师,您常说‘优秀的贵族应该掌握的是政治,剑术再厉害,终究也敌不过掌握着政治权力的手’。那么这世界上有例外吗?” 老者沉吟了一下,笑着说:“例外当然也是有的。比方说三十年前,当时神圣天使王国的圣火公爵想要冲击传奇境界,在民间搜捕拥有邪恶生物血统的平民,将其作为祭品用火焰净化,以取悦光耀之主(太阳神的别称),死者甚众,百姓怨声载道,却无可奈何。后来一位名叫沃尓的冒险者因为家人被害,在圣火公爵举行晋升仪式之前,趁着他沐浴守戒的夜里一人一剑杀进圣火城的光耀大教堂,杀了圣火公爵和好几个教会高层,还杀了许多守卫,最终在夜色之中杀破重围,冲出圣火城,扬长而去。” “你看,剑术到了某个境界,的确是可以凌驾于权力之上的。只不过……想要达到那个境界,比当上国王还难啊!”老者慈祥地笑着,抚摸着少年的头,“毕竟对你来说,当国王多少还是有点希望的嘛……” “老师你看不起人!”被取笑的少年顿时就鼓起了腮帮子,“我也要成为那样的绝顶高手!一剑在手无人可挡,行侠仗义打抱不平!” “好好好,你一定行……” 第五十七章 隋雄从雷记忆中看到的景象就到此为止,但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已经足够多了。 比方说,他已经知道了雷的确出身贵族家庭,还不是一般的贵族,是拥有王位继承权的大贵族。但是雷本人的继承权顺位有点低,正常情况下没什么希望,估计也就是比奥莉安好一些。 又比方说,他知道了沃尓的确是雷的崇拜对象。二十年前,还是小孩子的雷,就立志成为一个惩恶扬善的伟大游侠。至于为什么二十年后他反而成了强盗,估计这中间就是一段很长的故事了。 还比方说,沃尓这人简直强得离谱,身上背的通缉令大概也很夸张。如果他的真实身份暴露,大概不仅不能给奥莉安带来保护,反而会为格尔腾领带来灭顶之灾。 要知道,这位强人当年不仅杀了神圣天使王国的公爵,还杀了太阳神教会的好几个高层。而无论神圣天使王国也好,太阳神教会也好,都不是什么宽厚仁慈,能够一笑泯恩仇的角色。相反,他们是以睚眦必报、作风凶悍而著称的。 如果不是因为神圣天使王国凶名卓著,罗德也不用将血手鲁尔藏宝库里面那套来自于这个王国某亲王的首饰收藏在藏宝库的最深处,早就拿出去卖掉了! 就在他浮想联翩的时候,雷忍不住又开口问道:“沃尓先生,您今年才八十多岁吧?作为一位传奇强者,为什么会衰老成这个样子呢?” 他的语气有些急切和担忧,关怀之意就算瞎子都看得出来。 沃尓笑了:“现在这模样,只是我的化妆罢了。力量到了我这个层次,就算不是专门的法师,也很自然地能够掌握许多特殊能力。改变容貌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说着他站了起来,身上发出轻微的脆响,肌肉和骨骼慢慢改变位置。片刻之后,站在他们面前的已经不再是那佝偻着身子的老人,而是一个器宇轩昂的中年男子。 这人身材中等略高,体格非常的结实,真正称得上是虎背熊腰。一头黑发有些散乱,却遮不住他明亮得简直有些耀眼的双目。他的右侧脸颊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痕,看上去应该是被利器所伤。按说这样的伤势对于传奇强者来说应该很好治疗,却不明白他为什么始终保留着这个伤口。 他的手脚都颇为修长,双手虎口处都有老茧,不知道是擅长双手武器呢?还是能够左右开弓?虽然此刻他手无寸铁,穿着一件旧衣服,却丝毫没有落魄潦倒的感觉,反而让人觉得犹如一尊名为“强悍”的雕像,从骨子里面都散发出凛凛威风。 这样一条汉子走在街上,必定没有人能够忽略他,就算他一言不发,也会是人群之中特别耀眼的明星。难怪他需要改变容貌,隐姓埋名。 “啊!老师你原来这么年轻啊!”奥莉安忍不住惊呼,“我还以为你老得就快要死了呢……” 沃尓笑着摇头:“你这丫头真会胡思乱想!踏入传奇境界之后,寿命就会大大增加。短则五六百年,长则上千年,都不在话下。老师我今年才八十几岁,至少还有四五百年好活呢!” 奥莉安目瞪口呆:“那不就是说,我没办法给您养老送终了?还要麻烦您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对,等我老了,您估计还是这么年青,到时候还是黑发人送白发人……” 她有些呆呆愣愣,看来是精神上受到了冲击,一时半会儿没办法缓过来。 看她这一脸呆滞的样子,隋雄就忍不住在心中给她配了台词: 白发苍苍的老师突然变成了中年帅大叔,我该怎么办? 在线等,急! 如果这问题发在地球的互联网上,或许能够得到不少各式各样的答案,视媒体而定。 发在一些严肃的论坛,大约会得到“老师年轻了不是挺好的嘛”、“不要乱开玩笑”之类的答复;发在一些活泼跳脱的论坛,大约会得到“楼主你家老师吃什么保健品的,介绍一下呗”或者“快让你老师去抽血化验,诺贝尔奖指日可待”之类;要是发在隋雄当初喜欢逛的某些节操掉尽人清爽论坛,可能就是“日后再说”这种答案了。 哦,要是发在某关起门来自诩世界最大的搜索引擎上,后面定然一口气多了若干广告,还会有人打电话来,表示可以收费推广保证挂在搜索条目最上方。至于真实性嘛,在钱面前,那都是浮云。 商人的节操,真是比某饭某空的“丧尸”们还不堪呐! 隋雄是个思维有点跳脱的人,不知不觉就想到十万八千里之外去了。但雷可不是这样,他的思绪一向很严谨,总是围绕着重点,罕有放松。 所以他仔细打量了沃尓一会儿,就好奇地问:“沃尓先生,您那把威名赫赫的‘黑刃’呢?” 所谓“黑刃”,就是沃尓的成名兵器。 在雷的印象中,那应该是一把修长而略带弧度的刀,刀身据说是黑的,蕴含奇异的魔力,是一件传奇武器,“黑刃”之名因此而来。又据说其实刀很普通,无非就是一把加长的弯刀而已,只是沃尓一夜之间杀人无数,才得到了“黑刃”这个称号。 对于这两种说法,雷一直都不知道哪种才对,心中很有些好奇。今天竟然和偶像见了面,他当然想要问个究竟。 “藏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了,没带在身边。”沃尓说,“那把刀有点显眼,老江湖们一眼就会认出来,带在身边惹麻烦。” “那么……那把刀究竟什么样子啊?”雷终于问到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沃尓笑了,比划了一下:“这么长,这么宽,有护手。总的来说吧,比海船上水手用的长一些、窄一些,刀柄很长,没有什么装饰和配重。整个刀是纯黑的,从刀尖到刀柄都一样。总的来说,‘黑刃’这个形容词还是挺准确的。” 雷恍然大悟地点头,总算解开了长久以来的疑惑。但想了想,又忍不住问:“那么,为什么会有人说您的‘黑刃’之名,是来自于一夜之间杀人无数呢?” “那场战斗的确也挺出名的,不奇怪。”沃尓满不在意地说,“虽然到我们这个层次,绰号理应以事迹为基础。但我那件事……哈哈,大家都知道,说多了那群伪君子肯定会勃然大怒。他们拿我没办法,却很容易就能对付普通的冒险者。所以大家只好尽量避免提到这件事,以免刺激他们。” “当然,我其实也挺喜欢‘黑刃’这个绰号的,黑色的刀刃能够吸收和斩断光芒,我很满意。”沃尓微笑着说,眼中却渐渐浮起杀气,“我的理想,就是手持黑刃杀上云之城(太阳神的神国),一把能够吸收和斩断阳光的刀,再适合我不过了。” 他这话的言下之意,显然是想要有朝一日斩杀太阳神,对于这惊世骇俗的理想,就算是崇拜他的雷也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唯有隋雄表示了赞同。 “太阳神是神圣天使王国背后的靠山,报仇就要杀仇人的老大,我支持你!”浮游水母用触手拍着沃尓的肩膀,笑着说,“不过呢,咱们凭良心说吧,你觉得你成功的机会有多大?” 沃尓沉默了一下,苦笑摇头:“基本没有。” “对啊,要斩杀神祇,就算最厉害的传奇强者也很难做到。偶尔一两个做到的,无不是各种巧合遇到了一起。想要与神为敌,最靠谱的办法,还是自己成为神。”隋雄开始鼓动三寸不烂之舌,“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个?” “封神?”沃尓以前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他出身贫寒,虽然凭借自己的努力踏入了传奇境界,可能够接触到的资料也就到此为止。凡人该怎么成为神祇?他毫无头绪。 但是……看着那个两只眼睛笑眯眯的浮空水母,他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您想要招募我当从神吗?”他直截了当地问。 “没错!”浮空水母用力地晃动身体,犹如点头一般,“虽然我目前还只是个连教会都没有的二流神,但我的信徒们正在建设圣地。等圣地建设好了,就会正式建立教会,完善我的教派——到时候,我就需要一些在高端领域能帮忙的助手。真神需要自己理解世界本源,掌握神职,这方面我帮不上忙,可擢升一位半神,还是没问题的。” 看他说得很有诚意,沃尓也不说那些虚的,直接问起了最重要的问题:“我是在光耀之主那边挂了名的通缉犯,您擢升我为从神,祂一定会勃然大怒。到时候您准备怎么应付呢?” “老实说,没什么好办法。”隋雄坦率地回答,“所以我暂时只能让你当个半神——反正半神也是不老不死的嘛,起码可以不断积累力量。等我的力量足够和祂对抗的时候,到时候你就能光明正大地出来了。” 这答案绝对不能令人满意,沃尓却笑了。 “嗯,您的想法很好,很切合实际。”说着,他低下头,向隋雄行了一礼,“尊贵的陛下,从今天起,沃尓?黑刃就是您的部下了。我期待着有朝一日追随您的战旗,打破云之城的那天!” 说完,他身上再次发出了轻微的响声,又慢慢变回了那个佝偻的老人。 “在那之前,我会耐心等待。” 第五十八章 对于没什么压力的人来说,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是一周。而对于正在承担巨大压力的人来说,时间就过得很慢,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因为雷的突然到来,让本想在继承权正式定下来之前就把丝蒂尔干掉,造成既定事实的罗蒙心怀顾忌,没有敢提前下手。而丝蒂尔倒是一直在怂恿雷把罗蒙杀了,好一了百了,然而雷根本不买她的账,她也没什么办法。 所以对双方来说,这一周都过得颇为艰难。看他们平日里各种勾心斗角冷嘲热讽,精神始终显得很紧张,仿佛两张绷紧了弦的弓,随时都会断裂。 隋雄和雷倒是无所谓,权当看热闹就好。他们还顺便查到了罗蒙的来历——这人是一个原本在东部蓝月亮王国活动的职业骗子,偶然做了一笔大买卖,得罪了厉害的人,不得已和同伙们一起逃亡。 他们一路上吃了许多苦头,最终穿越大半个大陆,来到了格尔腾领。在这里,罗蒙偶然骗到了一只肥羊,却发现对方竟然是领主的私生子——尤其重要的是,领主重病将死,这私生子只要能够证明身份,就能够成为继承人,当上堂堂子爵!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罗蒙想了好几遍,最后还是一咬牙,干了! 具体的过程就不用罗嗦了,总之靠着犀利的手段和少许运气,罗蒙最终成功地冒充了这个私生子,还把格尔腾领原本的继承人丝蒂尔排挤出了权力核心,眼看着只要过了接下来的贵族联合会审查这一关,就能够成为货真价实的格尔滕子爵。 他虽然当了半辈子的骗子,可却从没干过这么大的生意。眼看着成功近在眼前,不由得一天比一天紧张。就算再怎么提醒自己要镇定,也忍不住日渐焦躁。 当然,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那个本该死掉,却一直在他面前晃荡的贱货! “哈,‘那个贱人为什么还不死!’罗蒙又在心里发飙了。”隋雄笑嘻嘻地对雷说,“现在他不时地在心里发飙,脸上却要保持着优雅的笑容,真是有趣啊!” “陛下你这也太幸灾乐祸了……” “幸灾乐祸?给你一面镜子,照照自己先。” 镜子上,映出了雷上翘的嘴角。 其实他真的不想笑的,然而隋雄通过心灵通道,把罗蒙内心的呐喊配合脸上那艰难地故作优雅神情一起发给了他。两边对照着看,想不笑都难。 然而紧张的并不只有罗蒙,丝蒂尔已经紧张得连笑脸都摆不出来。这个放荡的女人为了排解压力,现在每天都要搞个四五回。大家常常在听到从她房间传来糟糕的声音之后,她顶着一张酡红的脸,身上带着某种可疑的气味走出来。 有时候声音会特别的猛烈和杂乱,她走出来的时候脚下都会摇摇晃晃。有一次,大家甚至听到了魔兽的吼声,而她走出来的时候,可以清楚地看到有液体顺着腿流到了地上。 看她这不争气的样子,别说是子爵府里面的一干人等,就连雷和隋雄也看得连连摇头,深感朽木不可雕也。 隋雄自然又免不了发表一番“城里人真会玩”之类的感慨,而雷也会很认真地反驳,告诉他就算城里贵族也没几个这么玩的…… “真的?”隋雄表示怀疑。 “就算你不相信我,也可以看看其他人的反应啊——比方说那个罗蒙,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了吧,可你看他刚才不也是看傻了眼,连优雅都顾不得了!” 隋雄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定刚才罗蒙的确是看着丝蒂尔一路水渍地走过,目瞪口呆,还揉了揉眼睛,仿佛怀疑眼睛模糊了似的,而他身边的那个亲信高手则在拧自己大腿,约摸是怀疑还没睡醒。 于是他就信了。 丝蒂尔这女人,也真是……浪得有水平、有层次、有境界啊! “雷,我突然有个想法:如果我日后开辟神国,让丝蒂尔来给神国拍个宣传片怎么样?”他兴致勃勃地说,“这女人绝对骚遍全场、浪起风暴啊!估计光是一部宣传片,就能吸引至少几千几万个信徒!” 雷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一边叹着气,一边点头。 他不得不承认,比起各种各样口头上的承诺和美好的愿景,直接弄个诱惑力十足的美女出来,的确是更能吸引人——起码更吸引男人,宦官例外。 “然而……那样的话,您不就成了以美色引诱欺骗人的邪神了吗?”雷知道这位水母神祇的道德观和人类迥异,但还是忍不住劝道,“只有邪神和恶魔才会这么做啊!” “只要我不许诺他们‘信我者,死后可以和这个美女来一炮’,就不是欺骗了嘛。”隋雄很无所谓地说,“而且我觉得,丝蒂尔这家伙如果真的变成了神国居民,拥有了永恒的生命,只怕会变本加厉。到时候没准她真的会发宏愿,立志和我神国的全部居民都干上一炮……” 雷深深地叹了口气,觉得肝有点疼。 他原本已经有些动心,想要信仰这位总的来说还算相处愉快的水母神祇,死后去对方的神国也不错。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多加考虑一下。 虽然多半只是个不会实施的杂念,但如果这家伙真的那么做了呢? 难道说,自己要沦落到跟一个不仅人尽可夫,甚至于口味重到连魔兽都不放过的超级浪荡女当同僚? ……会被骚扰吧,一定会被骚扰吧! 这样的神国,谁会想去啊! 为即将到来的关键时刻感到紧张的不仅仅只有罗蒙和丝蒂尔,奥莉安也不例外。 虽然她知道自己的胜算很大,甚至可以说已经胜算在握,但一想要届时要在各方贵族和代表的注视下,当众拆穿罗蒙的伪装,还要凭借智慧和气势压倒丝蒂尔,更要争取到贵族和代表们的支持,就觉得心里没底。 为了做好准备,她特地辞掉了图书管理员的工作,把自己关在家里,仔细考虑了当天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做了若干套预案,每天演练和揣摩,务求到时候表现得尽善尽美,一举成功! “到时候恐怕还要打起来,你要多加小心。”隋雄提醒她,“虽然我会给你用一些防御法术,可法术不是万能的。别说是法师们,就算神祇也有倒霉被人砍死的时候。” “我会小心的,而且……”奥莉安侧过头来,看了正浮在空中喋喋不休的隋雄一眼,身体骤然跳起来,一脚毫无征兆地踢出去,却在即将踢中他的时候收了回来,整个人在空中旋转了一圈,轻飘飘落在地上,甚至没有激起多少灰尘。 “……我并不弱小。” 隋雄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看上去文文静静的文学少女竟然还是个能打的! 雷哈哈大笑,用力鼓掌:“干得漂亮!就该吓唬吓唬这个一天到晚看不起人的大水母!” 隋雄倒也没生气,也挥舞着触手鼓起掌来。 “厉害!厉害!你这水平,当冒险者都足够了吧……” “冒险者恐怕不行,她的力气还是有点弱,只能打人,打在魔兽身上不疼不痒——不过反正也只要打人就足够了嘛。”雷笑着说,“我看,甚至可以考虑让她跟罗蒙来个荣耀的决斗——当格尔腾家的荣耀将要被骗子和不肖女玷污之际,一直沉默的旁支少女终于忍耐不住,愤然出手,用拳头捍卫了家族的荣耀。这样的桥段,绝对符合贵族们的审美观!” “那就这么定了。”隋雄点头,“不过,她的实战经验足够吗?别到关键时刻怯场掉链子啊。” “她是我教出来的。”沃尓慢悠悠地说,“为了培养她的勇气,我带着她去挑战过巨龙。” 雷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柔柔弱弱(相对他来说)文文静静的小姑娘,居然还能挑战巨龙?! 不可能啊…… 过了一会儿,他才傻傻地问:“打赢了吗? 这问题实在有点蠢,以至于沃尓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傻子一样:“怎么可能!她要是连巨龙都打得赢,还需要我们帮着撑腰吗?” 雷干笑两声,总算是拾回了一点点自信——跟着隋雄穿越灰石山脉的时候,他们也遇到过一条巨龙,当时他很兴奋地上去挑战,结果大败而归。如果不是有隋雄救命的话,估计已经变成龙粪了。 “那条龙呢?”他又问。 “只是让它帮着训练一下,培养一下奥莉安的勇气而已,打完之后我们就走了。”沃尓说,“不过看它深受打击的样子,或许会搬家吧。” “巨龙一身都是宝啊!怎么就这么浪费了呢!”雷忍不住大声说,“太浪费了!” “我看你也一身都是宝,还不是一样浪费了。”隋雄冷哼一声,“别忘了,你脖子上那个东西可价值一件传奇装备呢!” “那是我的脑袋!” “你脖子上那颗没多大用的脑袋价值一件传奇装备,为什么你不拿它去换钱?” “没了头岂不是死了!” “胡扯,谁告诉你说头没了就会死的?”隋雄哈哈大笑,数十条触手互相交错,犹如捏指节一般发出噼啪噼啪的响声,“交给我吧,我可以帮你做个小手术,改造成无头骑士什么的……保证成功,而且手术费全免。” 雷当然不想好端端变身无头骑士,顿时败下阵来。 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那个万众瞩目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格尔腾城子爵府邸前面的广场上搭起了高台,来自各地的贵族和代表们纷纷各自就座,准备按照古老的传统,在这里选出格尔腾领的继承人。 罗蒙和丝蒂尔也已经坐到了他们各自的座位上,按照传统,他们将要接受来自贵族和领民的质询,表现出自己的高贵和才能,从而为自己赢得子爵的宝座。 而高台之下,子爵领那些有头有脸的人们也已经聚集过来,他们换上了华丽的衣服,准备迎接新子爵。 人群之中,穿着旧毛衣的奥莉安在老师的陪伴下,有些不安地仰视着高台。 “紧张吗?”沃尓问。 “有一点。”奥莉安用脚打着拍子,心中默默哼着母亲教的民谣,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更多的是激动。” “激动是好事。”沃尓点了点头,“再等等吧,顺便享受享受最后的平静生活。” “很快,你就将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少女重重地点头,继续抬头看向高台。 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坐在角落上的雷的头顶,阳光稍稍晃动了一下。 就像是……有人正在对她微笑一般。 第五十九章 随着太阳升到天顶,正午时分,会议如期举行。 一位白发苍苍德高望重的老贵族首先发言,他是附近的一位男爵,虽然爵位不高,可年纪和辈分高得吓人,包括已故的格尔腾子爵在内,这一带的贵族们最年长的都要尊称他一声叔叔。加之又是邻居,对格尔腾领的情况最熟悉,由他来当主持人,的确是十分恰当。 老头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慢吞吞地将格尔腾领辉煌的历史和繁荣的现状说了一遍,言辞之间还颇为铿锵有力,实在是人不可貌相。 然而,他完全是在胡扯。 历代格尔腾子爵大多不善经营,这块领地哪有什么辉煌的历史可言!更不要说现在都已经沦落到“野有饿殍”的地步了,这都算繁荣? “这老头子睁着眼睛说瞎话呢!都饿死人了还叫繁荣?”隋雄愤愤然,“亏他年纪这么大了,这么胡言乱语,就不怕死了下地狱吗?” “对贵族来说,只要贵族的体面能够维持,就算是繁荣。”雷冷笑着说,“至于地狱什么的……恐怕他还真不用去。他这么大年纪了还致力于维持贵族的荣耀,死后多半是会被接到尊贵仕女神国去的。” “这种人也收?贵族之神还真是不挑食!” “善神收善人,恶神收恶人,物以类聚。”雷淡淡地说,“尊贵仕女自己难道是什么善良之辈吗?” 隋雄叹了口气,深感无语。 直到现在,他都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世界的人们会崇拜邪恶的神祇——恶神和恶魔,难道有什么分别吗?反正在他看来是差不多的…… 高台上,老男爵慢吞吞地将“故事背景”介绍完毕,然后话锋一转,总算是谈起了正事。 前代格尔腾子爵是急病而死,从发病到断气时间很短,甚至连清醒一下交代后事的机会都没有。加上他又没有子嗣,生前也没指定继承人,所以继承权就空缺了下来。理论上,每一位格尔腾家族的后裔,都有资格竞争一下继承权。 在老子爵活着的时候,因为近亲之中只有丝蒂尔这一个晚辈的缘故,大家都觉得丝蒂尔理所当然的是爵位继承人。谁知道他才刚刚死去,就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了一个私生子,而且还有一套相当过硬的证据,足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直到这时,大家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老子爵当年一直不肯明确地将继承权授予丝蒂尔,原来他还藏着一个私生子啊! 很显然,老子爵是想要把爵位传给这私生子的。只是他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让这个偷偷摸摸在外面生下来的孩子走到光天化日之下来而已。 按照规矩,私生子只要是受到承认的,一样拥有继承权。老子爵留下的秘密文件里面的确承认了这个孩子的身份,那么他就是有继承权的。要不是他出现得太迟,没有老子爵的亲口承认,这爵位本该直接传给他才对。 所以现在格尔腾子爵领的情况就很尴尬,一边是长久以来理所当然的继承人,一边是法理上更过硬却没有得到过承认的继承人,两者互不相让。如果不妥善解决的话,打内战都有可能。 当然,如果不是雷的出现,丝蒂尔早就死了,就算不死,也没人会支持一个除了勾引男人之外别无所长的蠢女人——即使事实上她一点也不蠢,而且还颇有心机。 或者可以换个角度来考虑问题——如果丝蒂尔不是作风这么糟糕,名声这么臭,那早就有别的贵族来跟她联姻,为她撑腰了。一旦有地位不低于格尔腾子爵的贵族出面支持,那她的继承权就稳如泰山。区区一个没得到公开承认的私生子,哪怕有再多的文件支持,也根本没有和她竞争的资格! 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么巧! 老男爵说话虽然慢,口齿却很清楚,唠唠叨叨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还特地向参加会议的诸位贵族、代表询问了一遍,确定大家都明白了,才总算是结束了陈述。 接下来,就该争夺继承权的两位上场掰腕子了。 这继承权的争夺,大致上有文武两种方式。 武的方式不用多说,就是双方决斗,胜者继承爵位,败者就算没死也要立刻卷铺盖滚蛋,从此还要被剥夺姓氏,失去贵族身份。 就隋雄来说,他是希望双方武斗的,因为场面会比较好看。但继承权之争必须亲自下场,不许找人代替,无论罗蒙还是丝蒂尔都不想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决斗,所以这事完全没戏。 由此看来,罗蒙其实也有些缺乏胆色。骗子也是吟游诗人的一种,正儿八经的冒险者。他不仅嘴皮子里面,手上功夫也不弱。一对一的话,别说寻常的壮汉,就算是经过训练、全副武装的战士,也未必就肯定能赢得了他。相比之下,丝蒂尔就算也学过一些贵族剑术,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呢? 但罗蒙不这么想,在他看来,自己作为高智商人士,理应用智慧而非武力赢得胜利,就像刘邦所谓“吾宁斗智不斗力”——直接下场决斗,一不小心送了命,那该多亏! 至于丝蒂尔,她当然更不肯决斗。她倒是也练过武,一手贵族剑术耍得相当华丽,在宴会上秀个剑舞绝对惊艳,打猎也不在话下,但是跟罗蒙这种有胆子谋夺贵族爵位的狠人决斗?那就算了,略有找死的嫌疑…… 既然双方都不肯武斗,那当然就只能文斗了。 文斗和地球上的辩论会很相似,先是双方轮流陈述,务必把自己的优势和对方的缺点说清楚;然后就是辩论,互相攻讦,务求给对方来个狗血喷头,最好能够直接把对手骂得心肌梗塞;如果在辩论环节还分不出高低的话,就要交给参加会议的各位贵族和代表们评议,选出获胜者去继承爵位,败者——依旧是卷铺盖滚蛋,剥夺贵族身份。 反正不管怎么说,既然敢下场来争继承权,就要做好一无所有的心理准备,愿赌服输,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首先上场陈述的是罗蒙,他不愧是个资深骗子,一张嘴巴拉巴拉,将一个因为出身不好始终不能见光的私生子扮演得活灵活现。对于自己出面争夺继承权的行为,他的解释是不愿意让一个作风下贱的女人侮辱了格尔腾家族的名誉——绝对不是出于私心。 这理由实在高大上,尤其他那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更是大大增强了说服力。配合他俊朗的外表,那经过化妆之后和已故老子爵有六七分相似的气质,更是让很多和已故老子爵交情不浅的贵族们感动不已。 老子爵有私生子的事情其实并非很隐秘,虽然领地里面知道的人很少,可他的一些至交好友们大抵是知道的。或许这也是老子爵当初埋伏的后手,以备万一有什么意外的话,还有一些老朋友可以为自己的儿子撑腰。 只是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儿子已经稀里糊涂地死在了罗蒙手下,还被冒充了身份,想要鸠占鹊巢。 那些贵族们本来就已经准备给老朋友的儿子撑腰,此刻见这孩子不仅器宇轩昂,更颇有老友当年的气质,不由得感动莫名。一位感情丰富的老者甚至已经忍不住潸然泪下,喃喃自语:“太像了!太像了!” 呃,像,那是肯定的,罗蒙可是专业人士,就算老子爵的亲生儿子在这里,多半也没他扮演得更逼真呢!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位“令人尊敬”的老贵族早就收了罗蒙的好处,打包票力推他上位。 类似的情况还有不少,反正光是隋雄这些天发现的,事先已经被罗蒙收买,或者已经跟他私下谈妥了的,林林总总加起来,至少就占了场上的三分之一。 这个正在用手帕擦眼泪的属于演技派,隔着几个座位那个体壮如熊的属于实力派,还有从金币联邦首府赶来的两位侯爵代表,大概属于强力外援,再加上几个跟格尔滕领商业来往比较多的…… 仔细统计一下,也难怪罗蒙底气那么足。德高望重的前辈支持他,武力强横的高手支持他,整个联邦地位最高的侯爵支持他,跟格尔腾领息息相关的商业伙伴支持他……要不是贵族继承权争夺战有必须的流程,高台之争神圣不可侵犯,隋雄觉得连会都不用开,他可以直接宣布继任就好。 高手,不愧是高手啊! 相比之下,丝蒂尔的表现就差多了。虽然她一番话也说得漂漂亮亮,强调了自己是长久以来的唯一继承人,由自己继承不仅符合贵族惯例,也远比空降一位领主更能维持领地的和平稳定,但仔细分辨,却能看出她其实没多少底气,说话之时也有些目光闪烁,更是时不时朝着雷这边看一两眼,似乎只有看到黑甲骑士那稳如泰山的身影,才能保持勇气一样。 更不要说,她在这些贵族和代表里面真正争取到的没几个。除了几位格尔腾领本地出身的人士,或者是曾经跟她有不明不白关系的,几乎就再没有人事先支持她了。 而就算是那些事先支持她的,此刻看她的样子,态度也多少有些动摇起来。 没办法,人比人气死人。双方一比,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老实说,如果没得选择的话,丝蒂尔也不失为一个勉强凑合的继承人。作风败坏什么的,对于贵族而言倒也算不了什么,尊贵仕女陛下当年还是凡人的时候,作风比起丝蒂尔也好不到哪里去,最多就是没有对魔兽下过手罢了——连魔兽都敢下手,仔细想想还真是蛮让人佩服的呢…… 然而,既然有罗蒙这个显然好得多的候选人,那丝蒂尔这朵奇葩还是别在子爵位子上丢人现眼了,静静地找个角落默默绽放就好,也省得刺激大家脆弱的心脏。 于是,连辩论都还没开始,大多数贵族和代表们心中就已经暗暗下了结论。 隋雄感觉自己就像是坐在非诚勿扰的观众席上,看着两位嘉宾上台。罗蒙上台,才说了几句话,女嘉宾们一个个两眼发亮手舞足蹈,犹如饿狼一般死死盯着他,简直像是想要把他给撕碎吃了一般。而丝蒂尔……才刚上场,男嘉宾们就纷纷将手放在灭灯的按键上,左右互相张望,期待着第一个下手的带头大哥。 差距,就是这么明显! 第六十章 等到双方开始辩论的时候,情况更是一边倒。 罗蒙的口才何等厉害!那真是坏的能说成好的,臭的能说成香的,黑的能说成白的,死的能说成活的。相比之下,丝蒂尔也就是头脑灵活口齿清晰罢了,跟他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从辩论一开始,丝蒂尔就被罗蒙压着打,她的理由被一条条驳斥,批评得狼狈不堪。偶尔抓住机会反驳个两句,也会落入罗蒙事先准备好的陷阱里面,反而更加地暴露出自己的丑态。 不仅如此,每当罗蒙有出色表现的时候,都有一个或者几个被他事先收买的贵族或者代表为之鼓掌。他们每鼓一次掌,那些支持丝蒂尔的贵族和代表们就难看一分,到最后一个个是又青又黑、青中带黑——隋雄怀疑如果不是因为规矩所限,他们早就已经拂袖而去。 这场面实在只能用凄惨来形容,看得贵族和代表们一个个连连摇头。就连丝蒂尔自己也知道必败无疑,仅仅只是凭借着不想失去一切的念头死撑而已。 “唉!这简直是职业选手吊打小朋友啊!”隋雄忍不住叹道,“一边是高强度操作下还能随时关注别处战局,以半秒为单位准确把握技能冷却时间的高手,另外一边是只会埋头往前冲拿脸滚键盘的菜鸡,罗蒙还真是无聊,虐菜也要秀操作,强行有来有回……” “哪里有来有回了?”雷纳闷地问,“我没看到丝蒂尔有反击过啊。” 隋雄哈哈大笑。 一边倒的辩论结束了,诸位贵族和代表们甚至都不用商量,看彼此的眼神就知道大家作出了同样的选择。而那些事先就被罗蒙收买了的贵族们,更是已经弹冠相庆,准备向罗蒙祝贺了。 老男爵稍微询问了一下,确认了大家的意见,就清了清嗓子,说出了结果。 “这场继承权争夺的结果是罗蒙获胜,他将继承格尔腾子爵的爵位,成为这块土地新的领主。而丝蒂尔将会被剥夺贵族身份,逐出格尔腾领。”他威严地环顾全场,“现在,有没有谁要对这个结果表示异议?” 几乎就是立刻,少女清越的声音在台下响起:“我有异议!” 听到她的话音,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会场整个儿安静了下来。 高台上不少贵族都面露惊疑之色,微微有些沉吟。那些支持罗蒙的贵族们纷纷露出惊怒之色,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敢在这种场合出面闹事的绝对不会是傻瓜,肯定是有所依仗的。但谁也想不出来,这人究竟有什么底气,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担当主持人的老男爵也是一愣,刚想要发怒,却又心中一凛,隐约猜到了几分。于是急忙按下怒气,按照规矩让质疑者登台说话。 奥莉安缓缓走上高台,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她反而完全平静了下来。脸上没有半点慌乱之色,从容不迫宛若闲庭信步一般。 等她来到了高台中央,和罗蒙、丝蒂尔并立的时候,老男爵问:“你以什么身份开口?为何提出异议?” “我是格尔腾家族成员奥莉安?格尔腾,以家族一员的身份在此发言。”奥莉安平静地回答,“我质疑罗蒙先生的血统,格尔滕子爵领,不能被外人继承。” “胡说!”一个身材魁梧如熊的贵族猛地站起来,大声怒吼,“罗蒙的身份是我们亲自鉴定的,绝对没错!” 他就是罗蒙事先收买了的贵族之一,此刻眼见大事将定,却跳出来个搅局的,立刻就站出来表现一下,以示自己绝对没有白收好处。 他爵位不高,个人实力却极为强大,说话间双眼圆瞪,身上迸发出猛烈的气势,犹如一只下山猛虎,虽然距离尚远,却宛如实质一般逼向高台中央,想要用自己的气势压迫奥莉安,逼她退缩。 被这股气势逼迫,丝蒂尔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身下更是湿了一片,罗蒙也脸色微白,虽然勉强保持着风度,却不得不后退了两步。 但对于曾经和巨龙交过手的奥莉安来说,这点气势根本不算什么。即使一大半的气势都冲着她而来,她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仿佛清风拂面一般平静地和那壮汉贵族对视:“我当然是有证据的,这种事情不可能信口开河。” “哼!”像狗熊多过像人的壮汉左右看看,找不到帮手,只好冷哼一声,重新坐下,“我等着看你的证据——如果它不能说服我的话,就算你是女人,也别想逃脱制裁!” 说着,他的拳头重重地在身前的桌子上敲了一下,庞大的力量不仅将坚固的实木桌子砸出了一条裂纹,更震得整个高台都微微一震,让不少武力值低下的贵族都皱起了眉毛。 要是这人形狗熊真的在台上撒起疯来,大家都会有危险啊! “你说你有证据?那么拿出来吧。”老男爵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些,但他紧锁的眉头和凝重的眼神,还是将他心中的不悦都表现了出来。 眼看着事情就要完美收场,怎么又来了个搅局的!而且理由还是质疑罗蒙的血统……如果真被她给证实了自己的质疑,包括他在内,那些检查和认可了罗蒙血统的贵族,岂不是都要沦为笑柄! 奥莉安微微点头,往旁边走了两步,和罗蒙拉开了距离,一副害怕罗蒙恼羞成怒出手伤人的样子。 她这个动作实在是太过明显,看得众人又连连皱眉。罗蒙则哭笑不得——他又不疯,无论面对什么样的质疑,都不可能出手伤人啊! 要是他动了手,那就是做实了怀疑,就算过了眼前这一关,日后也会有天大的麻烦。更不要说……敢在这象征贵族和传统的神圣高台上偷袭伤人,就算他血统没问题,也肯定会被剥夺继承权啊! 比方说旁边那个已经瘫在地上一股骚味的蠢货,现在就算是他被扳倒了,也绝对轮不到这蠢货继承。 毕竟贵族最重视的就是荣誉,或者说“体面”。一个在关键时刻丢了体面的人,是没资格成为继承者的。 何况,他才不信这小姑娘能有什么办法让他泄底呢。血脉传承仪式这么多年来也不知道被各方贵族用过了多少次,谁见到有人能将其拆穿的? 奥莉安站定之后,手腕上光芒一闪,手上多了一枚通体灰白,散发着晶莹蓝光的卷轴。 “这枚卷轴封印着一个‘魔能崩解’法术,能够解除任何魔法的效果。无论它来自于法术本身,还是来自于魔法道具,又或者来自于某个仪式,都不例外。” 罗蒙心里咯噔一下,差点一个跟头栽倒。他做梦也没想到,格尔滕家族居然还有这样的底子,区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旁支小姑娘,居然能够拿出传奇法术的卷轴! 难道说,格尔滕家历代子爵里面,居然有人曾经结识一位伟大的传奇法师,还有过硬的交情,以至于人家特地给他制作了这枚卷轴? 说不定……这位传奇法师现在就藏身暗处,就是他指使这小姑娘出面,维护格尔滕家族传承? 但他随即又把这些荒谬的想法通通赶出脑海,那卷轴还不知道真假呢,自己吓自己干嘛?赌场上这种事情可太多了,明明抓着一手好牌,却被人用一把烂牌唬住的蠢货比比皆是。自己可不能犯这样的错误! 传奇法术卷轴?哪有那么容易出现! 作为一个资深骗子,他的脸上功夫已经练到了家。心中念头转了好几次,脸上却完全不动声色,让原本听到奥莉安的质疑而有些疑惑的诸位贵族们不禁又心生狐疑。而被罗蒙收买的贵族们,更是乘机窃窃私语,扰乱人心。 “这小姑娘不会是胡扯吧?” “是啊,传奇法术卷轴……怎么可能嘛,我家也算大贵族了,这辈子都没见过。” “传奇法师那是何等存在!能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就可以吹一辈子的牛了。还传奇卷轴?就算传奇法师,也不是个个都能制作传奇卷轴的啊!” 当然,也不是没有人认真讨论的—— “会不会是拿‘高等解除魔法’来凑数?理论上它也能解除魔法效果,暂时压制魔法道具……” “但想要解除仪式效果的话,恐怕非要传奇法术不可。要不是这样,血脉传承仪式怎么会——” “慎言!慎言啊!” “对,对……有些话说不得,是我糊涂了……” 面对着众人审视和猜疑的目光,奥莉安神色不动,将那卷轴举过头顶:“是或者不是,我等一下激发卷轴,大家自然就明白了。” “现在,我就要激发这枚卷轴。” “不行!”狗熊般的大汉急忙大叫,“谁知道你手上的究竟是什么卷轴!要是强力的攻击魔法卷轴,我们距离这么近,一个法术下来,起码要死一半的人!” 奥莉安冷笑一声:“如果谁担心它是攻击卷轴,可以现在离场。” 面对着手举着正在微微发光卷轴,随时可能激发的奥莉安,就算是那壮如狗熊的大汉也不由得露出了慎重之色,不敢轻举妄动。 他自知智慧有限,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就转过头,急忙朝着旁边那个“令人尊敬”的老贵族打眼色。 那老贵族不愧人老成精,眼珠一转就有了主意。他沉声说:“我看不妥。我们这些人身上都有保命用的魔法道具,你一个魔能崩解,我们身上的魔法道具全都会失效……这损失太大了!” “那诸位可以先把魔法道具交给值得相信的人,送到远处去。”奥莉安依然保持着手举卷轴的姿势,神色不变。 “这可不行!”有个三角脸的代表大叫,“没了护身的魔法道具,万一有刺客怎么办?——说不定你根本就是跟刺客一伙的!” 这人也是罗蒙事先收买的,为的就是在必要的时候栽赃诬陷。原本只是有备无患的一招闲棋,此刻却真的发挥了作用。 既然他开了头,那些已经决定支持罗蒙继承的贵族和代表们也就纷纷跟进,一个个表示自己身份尊贵,随时都面临着被刺杀的危险,奥莉安要他们卸掉护身的魔法道具,根本就是心怀叵测,想要勾结刺客暗杀他们! 一时间高台上形势有些混乱起来,而罗蒙则暗暗露出了笑意。 就是这样,越乱越好!只要把水搅浑了,就有机会抢在这小姑娘激发卷轴之前将她制住。不管那卷轴究竟是不是传说中“魔能崩坏”这个传奇法术,不能激发,一切都是白费。 但他实在高兴得太早,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雷站了起来,深深地吸了口气,大吼一声—— “肃!静!” 第六十一章 雷的这声怒吼,真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 台上的贵族和代表们被吓得猛地一哆嗦,至少有五六个下意识地发动了护身的魔法道具,被一道道五颜六色的光芒包裹起来。更有不止一人惊慌之中手脚无措,不知怎么的连人带椅子摔倒,乒乒乓乓狼狈不堪。 而台下的民众也没好到哪里去,胆大的还能站得稳,胆小的已经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甚至有起码三分之一的人直接趴了下去,抖抖索索地不敢站起来,宛如是在五体投地行大礼一般。 一时间,不知道多少双目光投向了那个以实力强大著称的壮汉,但这壮汉却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彪悍,而是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额头、脸颊不停地流,双腿犹如打摆子一般哆嗦个不停,嘴里结结巴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他好歹还是能够说出一个音节的。 “龙……龙……龙……”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之中,起码已经足够整个高台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结果,就是大家都越发的紧张和恐惧,牙齿打颤的格格声连成了一片。 自从被丝蒂尔安排坐上高台之后,雷就一直都很安静,似乎什么事情都不管,只是来走个过场一样。哪怕丝蒂尔辩论时候极度狼狈,用目光向他求援,他也丝毫不理。 这让坐在他旁边那个罗蒙安排的代表很是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位强者眼看丝蒂尔烂泥扶不上墙,已经死心放弃。 但此刻,大家都明白了。 在一个能够散发出如龙威势的绝代强者面前,什么规矩什么道理什么优势……全都是摆设,毫无意义。 他的意志,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因素。 他们战战兢兢地看着这位黑甲骑士,犹如冲撞了贵族老爷,五花大绑被押上法庭等候判决的贫民一般。 “陛下,您玩得太过火了。”雷无奈地对隋雄说,“他们被吓得尿都快出来了……” “那是他们精神太脆弱,你看奥莉安,除了脸色微微有点白,一点问题都没有。” “……她知道您不会伤害她,可别人不知道啊!您看那大块头,都快吓疯了!” 隋雄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被吓得连目光都有些呆滞的壮汉,不由得有些好奇——这家伙也蛮厉害的,怎么被吓成这样? 趁着壮汉精神混乱失去防备之际,他朝着壮汉心中窥去,只见场面一片混乱,四处跳动的赤红火焰撕裂了昏沉的夜色,无数的人在逃跑、呼喊、哀嚎,天空中,一个灰红色的庞大身影正在游弋,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势。它的口鼻之中不断喷出火星,不时还吐出一团炽热的火焰,将树木房屋甚至人畜全都化为熊熊燃烧的火炬。 那是,一条正在肆虐的恶龙。 看得出来,这一幕在他的心中留下了巨大的阴影,以至于直到现在,当他感觉到巨龙的威势时,立刻就濒临崩溃。 这是一个已经被击溃了的人,难怪他实力这么强,却会被罗蒙轻易收买。 要是换成雷的话,就算真正的实力比他强不了太多,但区区一个骗子,想要靠空手套白狼之类的把戏收买他?绝对会被他一剑砍成两段! 雷刚才施展的“龙威”当然不是他自己的,那是隋雄通过本体传送过来的,采取的样本来自于霜——杂货店三龙组里面,脾气最大,最喜欢发火的那个。 要说实力,已经是传奇强者的雪花当然远比霜更强。可要说龙威强度,霜这小子发威的时候,连雪花的气势都没他可怕。 或许这是因为雪花的性格比较平和,很难真正动怒,而霜这家伙是个属炮仗的,一点就着吧…… 用货真价实的巨龙龙威镇住场子之后,雷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高台中央,先看看战战兢兢的罗蒙,再看看毫无惧色的奥莉安,冷笑着说:“不过就是个卷轴嘛,哪里需要这么麻烦!你们两个一起下去,台子下面那么大的广场,还不够施法吗?” “但是阁下,如果没有参照物的话,会有人怀疑魔法的效果。”奥莉安平静地回答。 即使面对着疑似巨龙,她也异常镇定,没有半点慌乱。这让很多态度比较中立的贵族和代表都为之眼前一亮,不少人甚至暗暗盘算另外一种可能。 假如罗蒙的血统被证实是伪造的,那么他不仅不能成为继承人,而且会因为企图骗取贵族继承权而被处决。丝蒂尔又已经因为在神圣的场合严重失仪而不适合继承爵位——就算没失仪,这贱货也不适合继承爵位。 相比之下,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奥莉安·格尔腾不仅身份可靠,才能也相当不错。一个能够面对龙威还保持镇定的人,纵然其它才能稍有不足,光凭勇气就足以胜任领主。 而且……这小姑娘居然能够拿出传奇法术卷轴,很可能是格尔腾家族一直埋伏的类似“守护者”这种人物。很多历史悠久的家族,都会准备类似这样的守护者。他们平时只是家族旁支,不显山不露水,甚至连存在感都很薄弱。可到了关键时刻,往往会拿出珍贵的宝物,或者展现出强大的实力,力挽狂澜,将家族从危难之中拯救出来。 格尔腾家族现在的确是到了危难之际,由守护者来继承爵位,的确是很好的选择。 很有表演天赋的雷恰如其分地展示出了巨龙的傲慢,他微微一笑,一脚揣在瘫软的丝蒂尔身上,将她直接从高台踹到了广场上,却轻飘飘落地,一点伤都没有受。力量的使用,简直堪称绝妙! 这当然不是雷真正的实力,而是隋雄在帮他演戏的结果。如果哪天他光靠自己的本事就能做到这种事,那大概也就真正踏入传奇境界了吧。 “喏,那不就是参照物吗。”雷随意地说。 奥莉安点了点头,纵身跳下高台。她的动作轻灵得犹如一只燕子,一个翻身就稳稳地落在地上,展现出不错的身手。 雷又看向罗蒙:“你自己下去,还是我帮忙?” 罗蒙看着雷那近乎完美却毫无表情的面容,哆嗦了一下,连忙说:“我自己下去就好!不用麻烦阁下了!” 说着,他飞快地沿着楼梯跑了下去,就像是后面有只老虎在追着他咬似的。 然而,当他来到地面上的时候,却没有走向丝蒂尔和奥莉安,而是一转身钻到了高台下面,然后拿出了一枚卷轴,将其激发。 “我傻了才去挨一记魔能崩坏呢!跑啊!” 储存在卷轴里面的传送术立刻发动,抢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就化作白光,裹着他冲天而去,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句话在空中袅袅回荡。 他逃走了。 一时间,大家目瞪口呆。 “就连我也没料到啊……这家伙真是有才,连神都骗了!”隋雄哭笑不得,不禁喟然长叹。 罗蒙这家伙真不愧是一等一的厉害骗子,不仅会演戏,而且当机立断。 隋雄可以肯定,至少当他站在雷面前的时候,绝对没有逃跑的想法。想必他就是在下楼梯的这段时间中权衡利弊,想清了全部的利害关系,然后果断决定逃跑。 而他逃跑的方法也很巧妙,先是钻到高台下面,躲到了雷和隋雄的视觉死角里面,然后在大家还没明白究竟怎么回事的时候就激发传送术卷轴扬长而去,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直接抛下,也将自己的同党们全都舍弃,毫不犹豫,毫无留恋。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隋雄也见过不少才能杰出之辈,但要说急智和果断,这罗蒙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无人能及! “这人是个人才。”当天晚上,在图书馆里面,那间朴素的小屋中,沃尓如此说道,“只要不死,他迟早会名扬世界!” 隋雄和雷都赞成他的看法,一个杰出的骗子,还能够在感觉到危险的时候迅速寻找机会逃脱,这样的人才的确不可多得。罗蒙这次之所以失败,并不是他的计划和行动之中有什么纰漏,而是遇到了不可能实现预料的意外因素。 这是命运的捉弄,仅此而已。 当然,如果说“苍天有眼,坏人是不会获得成功的”,或许也不是不行。 反正总之就这么回事了,纯属偶然。 “老师,您还会继续留在图书馆吗?”奥莉安眼泪汪汪,满脸担心地问,“您不会也一走了之吧?” 今天白天,在罗蒙逃跑之后,贵族和代表们经过讨论,决定让奥莉安继任格尔腾子爵。 这个结果丝毫没有出乎少女的预料,所以她也并不显得如何欣喜。相比之下,反而是另一个消息,让她有些难过。 此间事了,隋雄和雷将要继续向南,穿过古木荒沼、断云山脉和太古森林,前往秘法塔联邦的金塔城,招募那位颇有内政才能的落魄贵族。 这让奥莉安大感意外,忍不住劝说:“陛下您不是要建立圣地吗?难道格尔腾领不行吗?我身为领主,可以帮您安排,只要花上十年八年……一切顺利的话,或许北地的圣地还没建成,格尔腾领就能够成为您信仰独占的圣地了啊!” “或许是这样吧……但我还是对撒旦推崇备至的那位骑士很好奇啊。”隋雄笑着说,“何况你才刚刚担任领主,就对信仰的问题指手画脚,不大好吧。” “信徒为神祇付出,为信仰付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怎么会不大好呢!” “……唉!你们这些人啊,思想还是太单纯!”隋雄只是摇头,“总之,你就好好当你的领主吧,日后等坐稳了江山,我那边教会建立好了,来传教的时候你稍稍帮点忙就行。” “这可不够啊!” “足够了,这是神的旨意。”隋雄一顶大帽子扣下去,让奥莉安顿时哑口无言。然后又将触手变成手掌的样子,揉揉少女柔顺的头发,笑着说,“放心吧,等你老了,我的神国肯定也建好了。到时候我在神国给你留个位子,你过来之后不用改行,照旧当领主。”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而奥莉安之所以担心沃尓也会离开,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我不会走的,我能够去哪里?”沃尓被少女那紧张兮兮的样子逗乐了,“我在这里扫了五十年的地,不出意外的话,还会继续扫下去,一直扫到手持黑刃杀上云之城的那天。放心吧,我不会抛下你的。” 看着奥莉安总算破涕为笑,隋雄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希望她能够长久地保持着这份赤子之心,并且推己及人,善待领地的民众。 作为她所信仰的神祇,这是他对少女最大的期望。 第六十二章 第二天,隋雄和雷告别了沃尓和奥莉安,继续踏上前往南方的旅途。 在雷的强烈要求下,他们来到格尔腾城最豪华的饭店,吃了一顿价格昂贵的早餐,又补充了一批宿营用品,换掉了雷随身携带的空间袋里面那批已经用得有些破旧的便宜货。 做这些事情又花了不少时间,等他们真正出城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干脆我们吃个午饭再走吧。”雷如此提议。 为这些可有可无的小事拖延了一早上,已经忍无可忍的隋雄愤怒地在他跳了好几下:“现在就走!现在!立刻!马上!一秒钟都不许再拖延了!” 雷叹了口气,背上背包,忧郁地走出了城门。 这次离开之后,下次再见到人烟,还不知道要过多久呢! “古木荒沼、断云山脉、太古森林……要一直走到秘法塔联邦,才能再回到文明世界啊!”他一边走一边哀叹,“这一路上全都要风餐露宿,还要面对各种各样危险的东西——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我觉得还是应该帮你做个脑部手术,把那些无聊的抱怨给切除掉。”隋雄恶狠狠地说。 雷叹了口气,摇摇头,默默前行。 但隋雄可以清楚地听到,他心里不断地在嘟嚷“暴君”。 雷的体力很好,就算背着背包,行进的速度也并不慢。等到太阳稍稍过了中午,该吃午饭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人烟密集的地区,又到了一片荒凉的树林。 “记得上次遇到树林的时候,我们听到了呼救声,还捡到了一朵奇葩。”隋雄笑着说,“不知道这次会不会——” 话音未落,熟悉的呼救声传入了他们的耳朵。 “这声音我听着有点耳熟。”隋雄说。 “当然耳熟,那不就是丝蒂尔嘛!”雷没好气地收起干粮,将背包重新背上,手提长枪朝着呼救声传来的地方跑去,“这奇葩怎么又跑树林里面来了!该不会又找了一群情夫要打野战吧……” 事实证明,这次他真是冤枉丝蒂尔了。 当他们赶到的时候,丝蒂尔正在逃跑。 她穿着普通冒险者的皮衣,手上拿着一把装饰多过实用的刺剑,正在一边呼救一边逃跑。看她一脸汗水、狼狈不堪地样子,应该已经跑了好一会儿,尤其她身上还有好几处伤口,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明显的血迹,显然之前还经过了一场战斗,受伤不轻。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几条眼露凶光的恶狼正不紧不慢地缀着她,等待她精疲力竭再群起而攻之。或许在此前的战斗中,丝蒂尔爆发潜力击杀了一两条狼,让这些家伙明白这人类并非可以轻易狩猎的对象。所以它们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想要靠追逐和驱赶,逼迫已经受了伤的她耗尽最后的力量,避免危险。 看到雷的出现,丝蒂尔大喜过望,大声呼救。 或许是因为救星来临的缘故,原本就是靠着一股求生意志硬撑着逃跑的她顿时就瘫软了下来,一个踉跄倒在地上,这次是真的站不起来了。 好在雷跑得很快,抢在狼群之前赶到了她的身边,面对手持长枪威武堂堂的黑甲骑士,欺软怕硬的恶狼们带着不甘的呜咽退去,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雷倒也懒得追杀它们,这些狼只是普通的野兽,对于有经验的冒险者们丝毫不构成威胁,至于缺乏战斗力的普通人——知道自己不能打还跑到这么荒凉偏僻的地方来,那肯定是做好了喂狼准备的,神祇也救不了自己想死的人,何况他还不是神。 赶走了狼群,他回过身来看看丝蒂尔的情况。这一看,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丝蒂尔身上的伤势,比他预料中的更重。 她的四肢有好几处被撕咬的伤口,看伤口的样子,显然是被狼咬的。这些伤口不仅缝合起来相当复杂,更渗入了狼的唾液,几乎可以肯定会导致感染,甚至可能会因此患上危险的狼人症……得了那种病,就算是半只脚踏进冥界了。 然而这几处伤口并不是她身上最严重的,她身上真正严重的,是左侧肋下的一处刺伤。雷略一检查,就确定这处伤口差不多已经致命——那应该是用长匕首刺伤的,从肋下刺入。更可怕的是,匕首上还有毒,伤口处流出来的,赫然是有些泛黑的毒血! 按说这一刀应该是致命伤,却没想到她居然能够坚持这么久。 “她的心脏长在右侧,肺也有些畸形。”隋雄略一扫描,就看出了究竟,“关键是这一刀刺歪了,没伤到肺,所以她才能有力气战斗和逃跑。可毒性已经在体内扩散,大概是没救了。” 雷知道,隋雄所谓的“没救”只意味着一般意义上的没救而已,如果这水母神愿意出手的话,应该还是有救的。 但是,花费力量去救这个虚荣、放荡而且冷酷的女人? 显然没这个必要。 丝蒂尔似乎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她苦笑着,从检查伤势的雷怀里挣脱出来,让自己以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躺下。 “巨龙阁下,谢谢您救了我的命——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比起被狼吃掉,能够这样安安稳稳地死去,也算是幸福了。” 大概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缘故,她的笑容显得很平和,失血过多的脸异常苍白,全没了平时的妖媚浪荡,反而有几分恬淡感觉。 “那一刀,是谁捅的?”雷沉声问,“杀害贵族可不是小事!” “贵族?呵呵,已经不是了。”丝蒂尔苦笑着说,“想要杀我的是我的随从,本以为我被逐出格尔腾领,好歹还有一个忠心的人跟随,原来他是看上了我随身的那点钱财……” “他跑不远,等会儿我们绕个路,送他去见你!”雷冷冷地说。 虽然他挺讨厌这个放荡女人,可他更讨厌背叛主人的仆人! “不用了,我已经把他给杀了——他不知道在哪里学了些盗贼的本事,但也就这样罢了……这些年来,大概是因为我作风的缘故,大家都忘了我也是能够开弓挥剑骑马的,开拓领的女人,哪有不会战斗的!” 她大笑了几声,嘴角却有血丝渗出来。 “你还是少说两句吧,这样只会增加痛苦而已。”雷劝道。 丝蒂尔叹了口气,仰望着天空,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雷本以为她已经要断气,她却突然又开口说道:“巨龙阁下,我想要最后恳求您一件事。” “什么事?只要不违反我原则的,都可以。”面对一个伤重将死的女人,雷不由得也有几分心软。 按照他过去的风格,是绝对没有什么怜悯可言的。但自从跟随隋雄旅行以来,一路上耳濡目染,加上种种经历,让他的想法不知不觉间发生了转变。 听到雷的允诺,丝蒂尔原本有些无神的双眸亮了起来:“这么多年来,我跟人干过,也跟魔兽干过,却从来没有跟巨龙干过……您能够显出真身,和我痛痛快快地干上一场吗?” 雷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奇葩的女人……她真的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如果是平时,我肯定不敢这样要求。巨龙和人的体格差距太大,干一次就能要了我的命。但我现在反正快死了,无所谓了。”丝蒂尔脸上又泛起了常见的潮红,一贯的妖媚再次浮现在了她的眼中,“被巨龙干死,对我来说真是再棒不过的结局了!” 因为极度的兴奋,她的脸色红得可怕,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还没有真的开始干,濒死的刺激、疯狂的灵感和炽热的*,就让她已经发癫了。 看着她殷切而绯红的脸,那双简直在喷射*之火,已经开始失神的双眼,雷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急忙向隋雄求救。 “陛下!陛下!虚空假面陛下!这次您可一定要帮我啊!” “帮你?”隋雄一愣,“怎么帮你?给你用个传奇变形术变成巨龙吗?好吧,稍等一下,我要准备一下法术……” “我不是说这个!”雷几乎失声大叫,“我是说,您要帮我想个办法啊!” “这有什么办法?”隋雄反问,“是你自己答应要帮她完成最后愿望的,她最后的愿望是想要跟巨龙干上一回——除了把你变成巨龙之外,我想不出有别的办法能够帮得了你。” “我根本就不想做这种事啊!” “难道你是禁欲主义者?” “当然不是。”雷叹了口气,说,“要是平时,既然答应了,跟她上个床也没什么,反正我又不会有什么损失。可是现在……做到一半她就会断气好不好!那我不成变态了吗!” “老实说,如果你变成巨龙的话,我觉得一开始做,她就会断气了。”隋雄回忆起当初在灰石山脉里面遇到过的那条巨龙,在心中将它那庞大的身躯和丝蒂尔柔弱的身体做了个对比,不由得啧啧嘴,“坚持做完的话,估计就变成一滩碎肉了……” 雷被说得毛骨悚然,越发抓狂:“那您还不赶快帮我想个办法!您是神,我是您的信徒啊!您就眼睁睁看着我倒霉吗!” “以贵族圈子的糟糕程度来说,我真不觉得这算什么倒霉……”隋雄嘀咕,“她毕竟还没死嘛……就算死了,不是还有‘趁热来一发’这种说法嘛。对了你知道吗?在一个遥远的国度,曾经有一位国王,他的妻子死后快要下葬了,他还忍不住来了一发呢……: 雷气得浑身发抖,右手按在了剑柄上,大有一言不合就要跟隋雄拼命的意思。 看他的确是气得够呛,隋雄也不再逗他,沉吟一下,显出了身影。 “丝蒂尔·格尔腾,按说你这样的人,我是不愿意救的。但不救你的话,我的信徒就要面临食言而肥的困境。所以感谢你的好运吧,你最后的疯狂想法,给了你最后的机会。” 说着,他将触手伸出去,犹如一把把利刃,刺进了已经陷入昏迷丝蒂尔体内。 “受伤?失血过多?中毒?那又算得了什么!就算你死了,我也能让你活过来!” 第六十三章 乍看上去,丝蒂尔的伤势并不是非常麻烦,无非就是失血过多加上严重中毒而已。只要用一个高等复原术,就能够把她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 但当隋雄真的动手治疗时,却发现了一件很诡异的事。 这女人的灵魂,正在发生奇异的变化。 受伤、失血过多、严重中毒,这些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无非就是修补伤口、补充血液、排除毒素罢了。按照隋雄的想法,这本该是很容易解决的问题才对。 浩瀚魔力沿着触手流入了丝蒂尔的体内,随之流入的还有充沛的营养。在隋雄的控制下,她身体受伤的部分开始被修复,损失的鲜血被重新生成,已经蔓延全身的毒素也被逐渐分解,整个身体很快就恢复了健康。 但丝蒂尔并没有清醒过来,相反,她的灵魂正在剧烈地颤抖着,一股令人不快的气息慢慢从中透出。隋雄仔细分辨,感觉到她的灵魂正在和某个极为遥远的存在发生着共鸣。 在救赎之神给的资料里面,他见过这种情况。 死后感召,圣灵转化。 这世上的人们信仰程度有高有低,其中最为人们所推崇的,并非全身心地信仰神明,将自己一切都献出的狂信徒,而是发自内心地理解和认同神明的教义,将其贯彻到生活之中,犹如神明亲自行走在人间一般的那种人——即使,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位神祇的存在。 这种人,被称之为圣者,而这种信仰,被称之为圣洁信仰。 当一位圣者死去的时候,他的灵魂会和神祇的本源产生共鸣,转化为被称之为“圣灵”的奇异存在。圣灵是具有半神位格的生灵,拥有近乎于神的力量,是神祇麾下最强的战力。 不仅如此,当一位神祇发生意外而陨落的时候,只要他麾下还有圣灵,圣灵就会暂代他的神职,维持神力的运转,不让他的神国崩溃。这样再过一段时间,神祇就可以依托于神国而重生,或者直接借这圣灵的身躯复活。 也就是说,圣灵对于神祇来说,还是相当于游戏里面“复活币”或者“复活点”一样珍贵的资源。 ……但是!隋雄怎么也没想到,丝蒂尔这个人尽可夫的浪荡女人,这个死到临头还想要跟巨龙干上一回的超奇葩,竟然是某个神祇的圣灵! 靠!你们这世界居然还有这么奇葩的神吗?那些正人君子的神祇们就不过问一下! 隋雄一边抱怨,一边在资料里面查找,想要看看究竟是哪位大神如此奇葩,竟然会有这样的圣灵! 奇怪的是,查来查去,他愣是没找到这个神的资料。 眼看着丝蒂尔的灵魂正在随着颤抖而慢慢转化,疑惑不解的他干脆直接给救赎之神发出了通讯请求,向那位在诸神之中也称得上老前辈的神祇求教。 救赎之神很快回应了隋雄的请求,一缕神力随着双方之间无形的联系降临,检查了丝蒂尔的情况,然后微微一震,透出了厌恶的情绪。 “真是令人作呕!”救赎之神说,“居然是个发自内心认同和践行邪神‘性与欲之王’那套的疯子!这个凡人严格地说也是圣灵,却并非我们神祇的圣灵,而是邪神的。” 祂显然极为厌恶丝蒂尔灵魂中渐渐浓厚的气息,径自退走,只留下一段讯息,向隋雄介绍了那个被称之为“性与欲之王”的邪神。 总的来说,那就是一个大号的丝蒂尔。 这解释真是再贴切不过了,无须更多语言。 “陛下,怎么了?”雷是个机灵的人,一看隋雄突然停了下来,还又有一股别样神力降临然后离去,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意外! “事情有点……出乎意料。”隋雄把情况解释了一下,“……作为圣灵,丝蒂尔濒死的时候灵魂就开始了转化,现在我虽然把她的身体给修好了,可灵魂的变化却没那么容易解决。看来这次还真是要食言了。” “什么?!邪神?!”雷大吃一惊,急忙说,“那您怎么还不赶快阻止啊!” 这下轮到隋雄吃惊了:“她要当圣灵,我为什么要阻止?” “那可是邪魔的圣灵啊!这不等于世界上又多了一个邪神吗!” 隋雄这才明白问题所在,笑着解释说:“性与欲之王其实并不是一个邪恶的存在,祂只是宣扬纯粹的‘性’,认为一切的幸福、快乐和艺术都来自于性,认为性应该是单纯的、神圣的,脱离狭隘的‘爱’而存在,成为生命所要追求的东西。这套理论最多就是惊世骇俗一些,并不伤天害理。” “但是……但是……”雷“但是”了好几次,始终没能说出个合适的理由来。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事情不对劲,成为一个邪神的圣灵,怎么看都大有问题,可他怎么也想不出问题究竟在哪里。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丝蒂尔的灵魂已经慢慢停止了颤抖。但这个时候,她的灵魂也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外貌还是她刚刚活着时候的样子,身上的衣服却从冒险者皮甲变成了贴肉丝衣,还是黑色半透明的,除了最关键的几处之外,别的地方全都隐约可见,丝衣柔软的材质使得它紧紧地贴在身上,于是那些关键部位的轮廓也能看出大概,简直比不穿衣服更加诱惑。 在她的背后,多了一对小巧的肉翼,黑色的骨架,红色的翼膜,乍看上去像是蝙蝠一般。此刻正半收拢着,没有半点狰狞之意。 仔细看去,还能看到她身后多了一条细细的黑色长尾,尾巴的末端是一个心形的尖锥,却也没有半点凶恶的感觉,反而显得很可爱。 总的来说,现在的丝蒂尔看起来一点也不邪恶,只是在原有的妖媚基础上更多了几分魅惑,性感程度暴增,仅此而已。 她慢慢地从自己的尸体上站了起来,大约还没清醒的缘故,神情还有一些迷惘,茫然地看着脚下的尸骸,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顺着灵魂共鸣产生的通道,一道猛烈的冲击从天而降,向她毫不留情地轰了下去。 “唉?!”隋雄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出手拦住,发觉这一击威力十足,要是打中了的话,绝对会将这初生的圣灵轰得灰飞烟灭,连一点渣子都别想剩下。 可诡异的是,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这一击的来源,正是那被称之为“性与欲之王”的邪神! “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圣灵?”沿着没有关闭的通道,他将意念发射了过去。 光芒一闪,一个带着磁性充满魅力的声音回答:“我不需要圣灵!” “为什么?” 性与欲之王并未回答,而是再次发出了猛烈的攻击。 这一击的力量比上次更加强烈,隋雄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抵挡下来。 于是他忍不住怒了,大骂:“不需要就杀?你是疯子吗!我来帮你清醒一下!” 话音未落,从本体送来的澎湃魔力化作一道冰蓝色的闪电,划破长空,沿着那条通道轰了回去。 因为距离遥远,他也不清楚这一击究竟效果如何。但从结果看来,大约还是收到了效果。 这一击之后,性与欲之王就住手了。再过了一会儿,祂发来了一道意念,就单方面地截断了通道。 那道意念里面详细解释了祂不要圣灵的原因:原本性与欲之王是可以凭借“性”之类神职成为神祇的,但祂不愿意服从神祇“个人意愿必须向神职让步”的规则,放弃神职,成为了邪神。圣灵对于神祇来说是相当于“复活币”的存在,但对于祂这样的邪神来说,圣灵的存在则会让祂在陨落之后不能凭借自己预留的手段复活,而会被迫以神祇的身份复活。 性与欲之王显然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对于骄傲固执的祂来说,不自由,毋宁死! 所以祂的选择就是,击杀圣灵,以绝后患! 在那段意念的最后,祂很不客气地警告隋雄:“你既然插手阻止我,那么这家伙就归你了。如果她将来影响到我,那就视为你对我宣战。而如果日后她做出什么糟糕的事情来,也都是你管束不力!” “不愿意的话,就杀了她吧,一了百了!” 隋雄被莫名其妙的事情震得目瞪口呆,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做梦也没想到出手救人居然救出这种妖蛾子来,看着正在慢慢恢复清醒,却因为被斩断了灵魂链接而迅速虚弱,眼看快要魂飞魄散化为冥河中一缕碎粒的丝蒂尔,不由得苦恼起来。 该怎么办呢? 情况紧急,不容他细细推敲,略一考虑,他就用灵魂之力化作触手,卷住了丝蒂尔的灵魂,朝着肉身里面塞了进去。 “不管怎么样,先给我回到身体里面去吧!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然而丝蒂尔的灵魂形态早已改变,凡人的肉身根本不能容纳圣灵的灵魂,灵魂刚一进入肉身,那具还没完全断气的身体就剧烈颤抖起来,七窍喷血,更有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体内涌动,仿佛下一秒钟就要炸开,变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这时候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隋雄不及细想,催动魔力,开始改造她的肉身。 肉身和灵魂不契合?那就把肉身改造得契合呗! 大约半个小时后,终于完全复活的丝蒂尔睁开了眼睛,有些生疏地拍打着刚造出来的蝠翼,身后的尾巴茫然地左右晃动,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 现在的她,除了衣着不同之外,肉身已经完全变成了犹如那圣灵一般的模样。 第六十四章 “我……这是怎么了?”隋雄改造过的身体相当给力,丝蒂尔只是踉跄了一下,摇晃了几次,就重新找到了平衡,站直了身体。她疑惑地看着周围,先看看有些紧张的雷,再看看那个浮在她面前空中的水母,有些疑惑地问:“这是错觉吗?为什么我看到一只海蜇浮在空中?巨龙阁下,它只莫非是你的宠物?” 雷顿时哈哈大笑,隋雄则气得牙根痒痒。 这女人实在是……什么叫海蜇啊!那是吃的好不好!他是水母,水母啊! 当然,海蜇也是水母的一种没错,可水母不全是海蜇啊!这根本两码事! 更不要说……什么叫宠物啊!她完全看反了好不好!明明雷这家伙才是他的坐骑,她究竟是怎么发了花痴,才会看错彼此主从关系的啊! 救这个女人,简直是他一生最大的错误! 当丝蒂尔得知了全部的前因后果之后,她激动得热泪盈眶:“伟大的虚空假面陛下,您的正直和仁慈,简直让天上的太阳都为之失色!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只有——” “不用你报答!权当我日行一善,大家就此别过!”隋雄立刻打断了她的话,虽然很可能接下来说的是“请让我为神祇大人做牛做马”这种,虽然她的态度的确很诚恳,但隋雄怎么都觉得,这女人很有可能贼心不死,甚至于已经把主意打到了神祇的身上。 要是她来一句“大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那该多尴尬! 绝对会被雷嘲笑的! “就算您不需要我的报答,也请发发慈悲,让我跟随您吧!”丝蒂尔眼中顿时浮起了泪光,似乎下一秒钟就要哭出来,“性与欲之王陛下不肯收容我,我现在的样子也无法再在人类社会生活。除了跟随陛下您之外,我真的无处可去了!” “我们是要穿越古木荒沼、断云山脉和太古森林,前往秘法塔联邦的。你这种弱小的家伙,只会拖我们的后腿。”雷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她同行的请求。 可他显然小看了丝蒂尔的智慧和节操,这女人眼珠一转,立刻就有了主意。 “虚空假面陛下,您不觉得,你们这个队伍还缺少点什么吗?”她说。 “缺少?”隋雄看了看雷,又看了看丝蒂尔,“我们缺少什么吗?” “什么也不缺。”雷说,为了防止说服力不够,他还又强调了一遍,“什!么!也!不!缺!” “喏,我们什么也不缺。”隋雄说,“他说的。” 丝蒂尔微微一笑:“男人都是粗心的,这很正常。其实你们缺的东西很多,比方说,你们缺一个厨师,缺一个仆人,还缺一个负责侦察的扈从。” “别告诉我说你还是个多面手……”雷撇了撇嘴,“我看起来没这么好骗!” “谁会蠢到在神祇面前说谎呢?我本来就是一个不错的厨师,也很懂得服侍人的技术,这都是生活所迫嘛。” 隋雄闻言一惊:“生活所迫?你一个贵族怎么还会被生活所迫去学这些?” 丝蒂尔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有些好男人啊,又不爱财,又不好色,作风正派,还勇敢坚强不怕死,为了勾引他们,我只好多学一点本事喽……” 隋雄点头。 “而且呢,男人们的兴趣是很奇怪的。有些男人吧,你脱光了勾引他都没用,反而穿着一件围裙去做饭啦,或者打扮成女仆尊称他‘主人’啦,他立刻就动心了。” 隋雄默然,点头。 丝蒂尔笑颜如花,继续说道:“尤其是我穿上女仆装,侧着头问‘欢迎回来,亲爱的,是你要先洗澡呢?先吃饭呢?还是先吃~我~呢~’的时候,几乎每一个都会狂性大发,真是棒啊……久而久之,我就学会了厨师和女仆的本事喽。” 雷已经无话可说,隋雄也只能默默地点头点头再点头。 千言万语,最后汇成一个“服”字。 这女人,简直是……唉! “等等,我有个疑问!”突然间,雷想到了什么,急忙问道,“你既然勾引了不少有本事的男人,可为什么后来争夺继承权的时候,他们一个都没出现呢?” 丝蒂尔叹了口气:“没办法啊,浪子们都是玩完就走的,根本不会把一夕风流放在心上;变态之类的我也没胆量去招惹;至于那些作风正派的,往往上过床之后就觉得应该负起责任来,劝我改变作风,好好过日子,把格尔滕领建设好——可怎么可能嘛!最后他们就很生气地走了,一个都没留在格尔腾领。” 雷叹着气,连连摇头:“你这也是自作孽不可活,早点找个好男人安稳过日子,子爵的位子肯定是你的。” “话不能这么说,如果不能愉快地享受生活,做子爵又有什么好处呢?”丝蒂尔满不在乎地说,“要是必须安安稳稳过日子才能当上子爵,我宁可不当这个子爵!” 这下,隋雄和雷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她明明担任实际的继承人那么久,人脉和势力却经营得那么差了。 “好了,我们还是别谈那些题外话了。”雷咳嗽一声,将话题转到自己感兴趣的方面,“你说我们还缺一个负责侦察的扈从,莫非你还懂得侦察技术?” “我会打猎。”丝蒂尔说,“至于侦察……只要站得高一些,当然就看得远喽。” “站得高?你比我还高吗?”能够浮空的水母神陛下表示不满。 丝蒂尔妖媚地舔了舔嘴唇,不怎么熟练地拍着翅膀,缓缓飞了起来。 “虽然暂时还飞不高,但我会努力练习,很快就能飞得很高了。”她信心十足地说,“我曾听说过有一种魔物,它们有着漂亮的红翅膀和性感的黑尾巴,专门乘着夜色来到男人们身边,和他们渡过愉快的夜晚……您不觉得,这简直就是我的写照吗?” “那是夜魔女,一种不算很高级的魔物。”隋雄说,“但你可比它们高级多了,严格地说,你是神性生物,类似于从神国来到人间的圣灵。” “那么复杂的事情人家不懂啦~”丝蒂尔娇声娇气地媚笑着,眼中满是得意,“可我知道连低等魔物都能做到的事情,没理由我做不到。她们能够飞得很高,我当然也能!无非多练练,熟能生巧罢了。” 她自信满满地笑着说:“我连厨艺都能练好,区区飞行,难不倒我!到时候我飞在天上,远处的情况一目了然,不就是个很合格的侦察兵了吗!” 看着她这一脸自信的样子,隋雄和雷都升起了“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的感觉。 正如她所说,一个好厨师、好佣人、好侦察兵……别说本来就不是很坚决要赶她走的隋雄,就连打定主意要把她赶走的雷,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了。 于是,他们的队伍里面就增加了第三位成员。 一个磕磕碰碰地飞在空中,还吃力地背着大背包的“夜魔女”。 死里逃生的经历对丝蒂尔产生了很大的触动,这个原本有些软弱的女人一下子就变得坚强了起来,虽然很辛苦,但她一路上却始终坚持,非但没有放弃,就连诉苦抱怨的话语都没有一句。 隋雄猜测,可能是因为灵魂的本质发生了变化,连带着她的性格也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对于这变化,他当然是喜闻乐见的。一个坚强而有能力的同伴,怎么也比一个只知道发骚的奇葩要好得多。前者让你可以在关键时刻信赖和依靠她,后者……不提也罢。 但是,丝蒂尔的转变太快,让他们多少有些不适应。 过去的丝蒂尔肯定属于后者,现在的她却似乎好像成为了前者,从猪队友到神队友之间的转变,犹如黄铜级小学生上个厕所回来就摇身一变化为钻石级强者,让人首先感到的不是惊喜,而是诧异。 要是在玩游戏,隋雄绝对会直接在语音聊天里面问一句:“哥儿们,你这是开挂了,还是换人了?” 嗯,仔细想想也没错,丝蒂尔就是开了外挂,这外挂还是他隋某人专门为其量身订做的呢。 这么一想,岂不是说他隋雄也摇身一变,成了能给别人定制外挂,助人五分钟内从菜鸡变身战神的强力黑客? 嘿嘿,嘿嘿嘿嘿…… “要是能再穿越回去,光凭这一手,我就一辈子都不愁吃喝了!到时候我专门给那些年纪大了竞技状态下滑的选手做改造。加强大脑供血,加强手部肌肉灵活性,让他们一个个都能焕发第二春,不用混到卖零食卖烧饼卖配件……等等,好像卖饼比打比赛收入更高啊……他们会不会不乐意?” “或许我可以考虑给体育运动员做改造?比方说篮球选手。个子矮?没关系,我给他改造一下,让一米七的跳得比二米一的还高;身体单薄?没问题,我给他改造一下,让麻柴杆能够撞退钢铁肌肉人;体能不足的?小意思,我给他改造一下,保证他满场飞奔四节,结束了还能跟拉拉队姑娘们一起载歌载舞;那些因伤退役的更是不在话下,一个个都全给他治好了,让他们重返赛场……” “不对!我既然有这本事,当然立刻杀奔国足啊!管他们愿意不愿意,一个个强制改造,力量加强耐力加强反应加强准确加强……我就不信改造出一群货真价实的武林高手来,还他妈踢不进世界杯!” 呆在雷的脑袋上犹如帽子一般的水母浮想联翩,笑得别提多开心了。 第六十五章 茫茫的古木荒沼,是整个主位面大路上公认的对冒险者最不友好的地区。 这里不仅有层出不穷的猛兽和魔怪,更有数不清的蛇虫毒物,自然环境也极其恶劣。地面上看不到一块坚实的土地,到处都是积水,水面上满是浮萍或者水藻,完全遮住了视线。除了那些富有经验的探险家们,就算雷这种资深冒险者,也没办法确定自己一步踩下去,究竟会是尚算结实的烂泥地,还是深不见底的泥坑。 仅仅地面糟糕也就罢了,空中的情况也一样的麻烦。因为气候潮湿的缘故,这里生长着大量的灌木和藤蔓,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再加上大树垂下的气生根,无数的枝条犹如蛇虫一般互相纠缠,往往走一会儿就被拦住去路,雷不得不手持利斧,不断地斩开拦路的障碍,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通道来。 在这些枝条和藤蔓之中,往往居住着毒蛇猛兽。不止一次雷挥斧砍去,枝条断裂的同时就是一条毒蛇冲出来,向他发动攻击。 好在雷的实力强大,事先又从格尔腾领的冒险者们那里打听过不少在沼泽冒险的注意点,一直小心戒备,才没有中招。 但这种情况显然会大大拖慢队伍的行程,尤其是当他们穿过了靠近沼泽边缘,土地相对稍稍坚固一些地区之后,行进就越发的困难。 别的麻烦尚且可以克服,来自脚下的危险却是无法解决的。就算雷的实力再怎么强,也要脚踏实地才能发挥得出来。有时候他一脚踏去,明明踩到的似乎是泥巴和结实的杂草,结果另一只脚也过来的时候,那些杂草却突然连同着泥巴一起碎了,脚下顿时变成无底泥潭,叫他狼狈不堪。 更加可恶的是这里树木繁茂,大树的树冠连成一片,遮住了一大半的阳光。就算正午时分,地面上也显得有些昏暗,其余的时间,简直像是到了外界的晚上,根本看不清脚下的情况。 在接连遭遇了好几次险情之后,隋雄干脆施展了一个浮碟术,制造出了一个漂浮在距离地面(或者说水面)大概一米高度的无形圆盘,让他站在上面。 浮碟术是一个很常见的入门法术,它可以制造出这么一个圆盘来,负担不太重的东西。对于那些刚入行的小法师来说,这是一个很便利的法术,既可以用来在泥泞崎岖地形赶路,也可以搬运一些杂物。 这个法术的维持时间挺长的,就算帕林那样的低级法师制造出来的圆盘,也能维持大概四五个小时——现在不止了,起码加倍——而以隋雄的实力来施展这个法术…… 一般来说,法术持续时间以一整天为限度,因为正常人每天都需要充足的休息,而法师经过充足休息之后,施法能力就会完全恢复,又可以重新施法。所以持续时间一整天,是一个重要的硬指标。很多时候,为了让法术持续时间达到这个硬指标,法师们必须苦练名为“法术延时”的技艺,让法术效果的持续时间加倍。 因为对于法术持续时间的需求,厉害的高级法师们研究出了名叫“法术持续化”的技艺,能够无视法术原本的持续时间,将其直接加强为持续一整天。到了这个地步,硬指标这一关,才总算是被跨越了过去。 然而隋雄光靠最基本的施法能力,就能够把浮碟术维持一天以上。当丝蒂尔询问这法术究竟能够持续多久时,他干脆做了个实验,又变了一个浮碟带在身边。 结果这个浮碟术从那天中午开始持续,到了第二天中午没消失,晚上也没消失,直到第二天早上,大家才发现它在夜里不见了,但究竟什么时候消失的,谁也没注意。 “真厉害!”丝蒂尔赞叹不已,“不愧是神祇啊!我从没听说过有人不靠特殊技艺,光凭基本的施法能力就把这法术维持这么久的!” 雷则是默默地算了一番,暗暗咋舌。 想不到这个总是停在自己脑袋上伪装成帽子的水母神,竟然是个超级强大的法师! 这个不够精确的结果当然不能让大家满意,于是隋雄又施展了一次法术,这次他打定主意,就算晚上不睡觉,也要等到法术消散,算出精确的持续时间。 “嗯,我也很感兴趣。”雷说。 “我也是!” 然而,事情的发展常常会出乎人们的预料。次日跋涉的时候,他们就遇到了意外。 午饭过后,一行三人(或者说一人)继续前进。 隋雄因为性与欲之王那件事的缘故,对于封神一事又有了和过去不同的看法,稍稍有些担心,沉下心去仔细研究救赎之神给的资料,并和性与欲之王的对照,试图抽丝剥茧,找出可能存在的问题。 因为分心的缘故,当一股强烈的敌意突然袭来之时,他没有能够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老实说这也不能怪他,现在和出发时已经完全不同,适应了密林环境之后,队伍行进时已经不怎么需要他的警戒了。 丝蒂尔不愧是神性生物,不仅飞得又高又快,身体还能在虚体和实体之中转换。每过一段时间,她就变化成虚体,无视周围密集的树林和藤蔓,也不怕任何蛇虫猛兽的袭击,大摇大摆地穿行于沼泽密林之中,轻松地看到前面的危险,回来报告。 而站在无形圆盘上的雷,也已经不用担心陷入泥潭。骑术精湛的他一下子就适应了这种这种前进方式,挥动利斧轻松斩断拦路的藤蔓和枝条,偶尔有些蛇虫袭击,也会被他毫不费力地打飞,根本碰不到他的边。 除了环境依旧恶劣,依旧一片昏暗之外,沼泽密林的环境能够对他们造成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了。 但就在这种时候,意外发生了! 当时丝蒂尔正飞到树冠之上,侦察远处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危险,顺便寻找有没有合适的宿营地点——在这里,过了中午,就该寻找宿营地了。雷则一如既往地踩着浮空圆盘,挥动利斧斩断一路上那些障碍物,开辟道路。一切似乎都和平时一模一样。 可当他斩断一条手臂粗细的树藤,顺便弹飞一条青绿色的毒蛇,径直前进的时候,不远处的泥水之中,一个巨大的黑色的身影猛地冲了出来,朝着他发动了袭击。 雷猝不及防,顺手便抡起利斧砍了过去。但是锋利的斧头砍在那黑色的身影身上,却如同木刀砍在皮革上一样,又滑又软又韧,根本无处受力,一下子就滑开了。 但这一斧头总算也收到了少许效果,那黑色的身影也歪到了一边,和他擦身而过。 雷毫不犹豫,直接扔掉斧头,拔出了佩剑。 他的剑不仅做工精良,更经过厉害的法师用法术强化,称得上是附魔武器里面的精品。一剑在手,就算面对巨龙他也有信心战上一战(胜负另当别论),这黑影不管是什么东西,难道还能比巨龙更厉害吗? 怒喝一声,他刚要纵身跃起,却感觉到强烈的危机感,不及细想,脚下用力,猛地向后跳去。 又是一道黑影从他面前掠过,带着一阵腥臭的狂风,呼啸着砸了下来,犹如一棵参天古树在他面前倒下,又像是一截山峰在他面前坠落,仅仅只是擦到一点边,就把浮空圆盘砸了个粉碎,溅起的泥水更是犹如两堵墙,朝着左右撞去。 雷身在空中,无处借力,却也毫无惧色。他双眼圆瞪,双手握住了长剑,迎着眼看就要撞到自己的水墙,狠狠地一剑劈了下去。 剑劈流水,发出的却是犹如斧子砍在大树上的闷响。 水墙被雷一剑劈开了个缺口,激流几乎擦着他的身体冲过。可还没等他缓过一口气,伴随着嘶嘶的声音,一个张开的血盆大口迎面而来。 在这一瞬间,他已经看清了敌人的庐山真面目——那是一条恐怖的巨蛇,扁平的身体比他整个人横着躺更宽,长度暂时看不清,保守估计也有十米以上,身上的灰色的鳞片比他的巴掌还大,三角形的脑袋上猩红的眼睛发出凶恶残忍的光芒,足以将一头牛都直接吞下去的血盆大口里面吐出令人眩晕的腥臭,毒牙和蛇信隐藏在黑暗之中,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这究竟什么玩意儿啊!”他心中怒骂,反手拔出了背后挂着的长枪,用力刺向巨蛇。 他的枪法和剑术一样高明,这一枪即便仓促出手,却没有半点偏差,准确地刺中了巨蛇的嘴巴内侧,可能是牙床的位置。没有蛇鳞保护的部分显然并不坚硬,这一枪扎了个实实在在,更让他得以借力,逃过了葬身蛇腹的危机。 但这一枪对巨蛇而言,也并算不得什么重伤。它甚至连疼痛的表示都没有,只是稍有忌惮,身子猛地向后缩,盘成了一团,摆出了蛇类准备攻击时最经典的姿势。 看它盘着身子,三角脑袋微微晃动,蛇信轻吐的样子,和寻常毒蛇没什么区别。 唯一的区别就是,它太大了,简直犹如一座小山。 雷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地站在一截粗大的树枝上,左手枪,右手剑,摆出了自己真正最擅长的战斗姿势。 说实话,他心里没什么底。虽然对于武艺颇有自信,可他学习的全都是跟人战斗的技艺,怎么跟巨蛇战斗?他真的不会。 但现在显然不可能再临时抱佛脚,找个老师去专门学习了——何况天下恐怕也没有专门教这个的老师。他能够做的,就是振奋精神,竭尽全力,跟这条巨蛇好好斗上一斗。 幸运的是,他背后有强力的靠山,还有一个队友很快就会回来,并非单打独斗。 一想到自己的两位同伴,尤其是那个还在自己头顶上假装帽子的,他心里顿时就有了底气。 “大不了……把这水母神扔到它嘴巴里面去……绝对撑死它!” 怀着大不敬的想法,雷挥舞兵器,和扑上来的巨蛇战作一团。 第六十六章 茂密的树林里,杂乱的声音不断响起。 上个瞬间,是树木折断的声音,下个瞬间,是金铁相撞的声音,再下个瞬间,则是轰然撞击,紧接着就是哗啦啦的水声。 昏暗的光线下,一大两小三个身影正打得不可开交。 大的,自然是那条恐怖的巨蛇,小的,则是雷和丝蒂尔。 主战的是雷,丝蒂尔只是辅助。 丝蒂尔是在感觉到下方森林里面发生战斗之后立刻赶回来的,她很努力地想要帮忙,但很快就发现,以她的武艺,在雷和巨蛇的战斗中非但帮不上忙,反而还要拖后腿。 于是她退而求次,保持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使用天赋的施法能力来进行辅助。 作为未能完成转化的半圣灵,她能够施展不少天赋的法术能力,虽然其中直接攻击的很少,但可以用来辅助的却很多——说来也巧,她现在需要的,恰恰就是辅助法术。 得到了丝蒂尔法术辅助的雷顿时精神大振,战斗力飙升。他拒绝了被惊醒的隋雄“我来帮个忙”的建议,将枪和剑挥舞得犹如化作两团白光一般,和巨蛇打得不分上下。 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雷渐渐占据了优势。 他发现这巨蛇虽然身材庞大力量惊人,防御力也很犯规,但智慧其实并不高。 智慧不高,就意味着战斗技艺拙劣。雷凭借自己身经百战积累的丰富经验,渐渐把握住了这条巨蛇的战斗习惯。当战斗的“节奏”完全落入他掌控之后,这场战斗的结局也就毫无悬念了。 当然,即使这样,想要击杀巨蛇也是件很困难的事情。雷苦战了半天,最终在差不多暮色降临的时候,才总算将这条巨蛇击杀。 随着一声最后的哀嚎,巨蛇庞大的身躯瘫软在地上,终于不再动弹。此时雷也已经筋疲力竭,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甚至就连只是在旁边施法辅助的丝蒂尔也一样累得够呛,无力地拍打着翅膀,连飞都飞不动了。 “辛苦了。”隋雄施展法术,将巨蛇的尸骸连同鲜血一起冰封,以尽可能保存这些珍贵的材料——那是雷和丝蒂尔互苦战了差不多一下午才获得的战利品,价值连城不敢说,但肯定稀罕得很。 “这东西准备怎么处理?”他问,“要不要先存到我开辟的储物空间里面,等到了秘法塔联邦再脱手?” “随便您怎么处理吧。”雷有气无力地说,“我要先找个地方宿营,我感觉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我也是。”丝蒂尔歇了一会儿,喘了几口气,总算恢复了一点力气,拍着翅膀飞起来,“再往前一些,有一处石山。虽然不高,可光秃秃寸草不生,也没什么野兽占据,对我们来说,是最好不过的宿营地。” 听说总算可以睡在坚实的地面上,原本已经力竭的雷顿时又来了精神,拿长枪当拐杖用,踉踉跄跄爬上了另外一个浮空圆盘——这个圆盘本来是隋雄用来测试自己法术持续时间的,因为距离放得有些远,结果没有毁在战斗之中,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能休息真好啊!”丝蒂尔哀叹着,在空中慢吞吞地飞着,前头带路。 好在距离的确不远,大概也就十来分钟之后,他们就抵达了那座荒芜的石山。 这山上的石头相当坚硬,山顶又很平滑,称得上是不错的宿营地。不过以大家目前的状态,实在不适合再在野外露营,所以隋雄在资料里面一顿翻,找出了一个旅行者常用的法术“庇护小屋”,施展了出来。 庇护小屋这个法术能凭空制造一间小屋,小屋里面有床铺、炉火,以及简单的盥洗用品。对于出门在外的旅行者来说,的确是一个很方便的法术。 但这个法术的缺点也很明显,首先它是虚构的造物,在其中睡觉并不能得到真正意义上的“充分休息”,因为是被凭空隔绝出的一块区域,在其中也无法进行有效的祈祷。这意味着无论法师还是牧师,都不能通过在庇护小屋里面休息,恢复自己的施法能力。 如果这个问题还是次要的,那么另外一个问题就有些糟糕了。 在庇护小屋里面的时候,是看不到外面情况的。 而且……这间看起来蛮坚固的房子,除了挡风遮雨之外,基本没有防御力可言,几条野狼都能把它给撞坏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庇护小屋里面休息,等于是完全不设防的! 在野外不设防地休息,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所以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冒险者们是不会用这个法术来帮助休息的。就算迫不得已要用它,也要安排好人手,轮流在外面看守,避免被怪物或者敌人来个瓮中捉鳖,死得稀里糊涂。 当然,也有高级的法术解决了这些问题,比方说有个名叫“神圣居所”的,就能制造一间具有相当防御力,还能在其中完成祈祷的石室。 然而那是某些拥有“旅行”这类神职的神祇专有的,除了得到祂们授权的牧师,就算同为神祇的隋雄也用不出来。 法师的法术里面,则有一个“法师别墅”,不仅能够提供很高水平的食宿,还有几个魔像负责守卫,甚至里面居然连侍女都有。 然而那个法术十分隐秘,就连救赎之神也只是知道它的存在,而对它的原理一无所知。或许在主位面,根本就没人知道该怎么施展它吧…… “今晚我守夜,你们好好睡一觉吧。”隋雄对到现在还没能恢复精神的雷和丝蒂尔说,“放心睡,有我呢。” 神祇大人亲自守夜,当然是安全无比。雷和丝蒂尔虽然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但因为实在太过疲劳的缘故,最终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进屋休息去了。 俩人稍稍盥洗了一下,吃饱喝足,就倒在床铺上,沉沉睡去。 他们今天真的是累坏了。 隋雄守在外面,身子一震,化为比庇护小屋更大的巨型浮游水母,停在屋子的上空,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他将自己的气势稍稍放出了一点点,朝着四面八方散去,只听得黑暗中顿时一片鸡飞狗跳之声,不知道多少大小怪物飞也似的落荒而逃,没有一个胆敢停留在附近。 驱散了这些可能威胁雷和丝蒂尔的东西,他就放下心来,再次沉浸于研究之中。 这次他的研究对象,是那条巨蛇。 这条蛇智力不高,也没什么法术方面的能力,看起来似乎只是一条普通的低级毒蛇,不知道怎么就长到了这么大,着实让人费解。 长到这么大,它究竟活了多久啊? 凡尘中的万物都有寿命,蛇也不例外。这个世界似乎也没有“成精变妖”之类的传说,但凡能够长生之物,不是本身力量强横足以对抗岁月的流逝,就是血脉高贵天赋异禀。 然而这条蛇既不够强,也看不出有什么高贵血脉,那它长寿的秘诀何在? 隋雄对此十分好奇。 他并不是一个没心没肺的撒手掌柜,对于教会和圣地的建设,也是很想要多出一份力的——信徒劳心劳力,神祇坐享其成,这样的风俗,他很不赞同。 经过一番考虑,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位高级知识分子,理应通过才智而非力气做贡献。只是……究竟该怎么通过才智做贡献,他一时间还没找到头绪。 预定的圣地将建设在严寒的北方,就算可以依靠他的力量开辟出农田来,顶天了也就是自给自足,指望余粮出售很不现实。采矿、伐木、采石这些,让信徒们在滴水成冰的严寒下辛勤劳作赚钱,未免太过凶残。制造业之类的,一个交通并不很便利的地方,也不大可能靠制造业发家致富。至于服务业……呵呵……呵呵呵呵……别开这无聊的玩笑好不好! 想要给圣地安排一项足以养活信徒们,还能有余钱经营教会的产业,就要兼顾几点:首先,这产业所需的工作最好不要在室外,否则要冻死人;第二,这产业所需的原料最好不用太多,否则无论采集还是收购,都不大靠谱;第三,这产业最好还是尽可能独家的,别人就算看着眼红也没办法山寨……暂时就想到这些,其余的以后补充。 仅仅这三条,就已经让他愁眉苦脸,想不出什么靠谱的思路来。虽然他实力强大,脑子里面又有一大堆来自诸神的情报,以及来自另一个科技昌明世界的知识,但想要凭借这些找出合适的产业来,还是太难了! 毕竟——穿越前的他只是个擅长画画的艺校生,而不是熟知各种材料配方各种机械图纸各种工艺流程的神级工科生啊! 但现在,他有灵感了。 要说这世上什么东西最受有钱人欢迎,绝对是“健康长寿”无疑。这世界虽然有死后前往神国的情况,但进神国的门槛实在太高,相信大多数有钱人都找不到肯定愿意接收自己的神国。而要让他们和穷人一样,死后乖乖去冥界,该怎么着就怎么着,他们肯定也不甘心。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要是能够推出一种副作用小、效果不错的延寿药剂,绝对能够赚得盆满钵满,别说养活区区一个圣地的信徒,就算养活一个势力遍及整个大陆的教会,也绝对没有问题! 而获得这种药剂的希望,就在这条自己过来送死的巨蛇身上了…… 第六十七章 搞科研是一件劳心劳力的事情,一旦沉浸于研究之中,科学家们往往就会心无旁骛,浑然忘了其余所有的事情。有把怀表当鸡蛋煮的,有把马车当黑板写字的,有别人在身边叠了一堆椅子却浑然不觉的,有滴血的屠刀就在眼前,还想要完成最后一点研究的…… 隋雄当然不能和前辈贤哲们相比,但当他专心研究的时候,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所以他一点都没注意到,在庇护小屋里面,正在发生着滑稽的一幕。 雷今天真的是累瘫了,那条该死的巨蛇不仅皮粗肉厚,居然还有毒!他在战斗中沾上了不少毒液,虽然时候靠着丝蒂尔的法术解了毒,但因此损失的精力却不是简简单单一个法术就能弥补的。更不要说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事实上,战斗结束之后,当他看着巨蛇那犹如一株倾倒的参天大树般庞大的尸骸时,不禁有些难以置信。 这么一个大家伙,居然就被自己给杀了?! 这场苦战让他身心俱疲,迫切需要休息。所以当他终于可以把自己裹在柔软的被褥中之后,几乎只用了几次呼吸的时间就沉沉睡去,进入了梦想。 光影闪烁,模模糊糊之中,他感觉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曾经轻松和安稳的岁月。 “殿下!莱昂殿下!”一个苍老的声音将他从朦胧中惊醒,睁眼一看,发现自己正坐在书桌前打瞌睡,本该那在手上的那本《社会分析——论国王的权利、贵族的权利和义务,以及平民的义务》已经掉落桌面,脑袋也几乎垂到了桌子上。 “对……对不起!”黑发少年顿时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道歉,“我不该上课偷懒……” “呵呵,不用道歉,老朽可是看到了,你今天一大早就起床练剑。练累了有些困,也是很正常的。”戴着金丝边眼镜,白发苍苍的老者微笑着摇头,神情中满是慈祥,“殿下,你年纪还小,体质也弱,勤奋也要注意限度啊!” 莱昂害羞地笑了,眼中却闪烁着热情的光芒:“老师,您和父王都教导过我,说立志要早,努力也要早。我的理想是成为一位手持宝剑纵横天下,到处行侠仗义的骑士。为了这个,我可不能懈怠,一定要每天都努力锻炼才行!” 老人微笑着点头,手指轻轻敲了敲身前的黑板:“你做出这样的决定,未尝不是好事。王位争夺是个无底洞,多少性命和鲜血都填不满。相比之下,做个仗剑独行的强者反而潇洒多了。” “而且……再过个几百年,人们未必会记得这一任的国王是谁,却多半会记得王室出身的绝顶强者。甚至于,如果你能够踏入传奇境界的话,也许等王国都不在了,你都还活着呢!” “老师您说笑了,我哪里可能成为传奇强者啊……”少年腼腆地笑了,脸色微红。 “有这想法就不对了!立志就该立大志,将来才能做大事!”老者的神情严肃了几分,认真地说,“即使别人都不相信你,起码你自己该相信自己!自信,是强者必备的素质!莱昂殿下,你要更加自信啊!” 少年神色一端,也变得严肃起来,认真地答应。 但老者话锋一转,却又从锻炼回到了学习上:“好了,闲话说完了,我们来开始今天的学习。今天要学的,是关于精灵族音乐里面,关于第二低音的运用。” 少年坚毅的表情顿时就垮了,无力地哀叹:“老师,能不学这些无聊的东西吗?精灵族的音乐……我哪里用得着啊!” “这是一位王族应有的修养,就算你不会成为国王,我也要以未来国王的标准教育你!”老者的神情犹如花岗石一般,眼中发出让所有学生都要胆寒的光芒,“莱昂殿下,因为你打瞌睡浪费了一些时间,今天的课程会比平时更多一些。” “天啊!” 就在枯燥得让人想哭的课程即将开始的时候,书房的大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请问,主人在吗?” 成熟而带着磁性的女人话音,只听声音就让人不禁幻想发出声音的女子是何等妩媚,更有一种让人感觉心底痒痒想要一探究竟的冲动。 然而,莱昂却心中一震,感觉这声音莫名的熟悉,更隐约生起了厌恶之意。 他和老人都没有开口,然而书房的们却被很没有规矩地推开了。一个相貌妖艳身材性感,身上穿着简直可以说是伤风败俗的紧身衣,背后还有翅膀和尾巴的女人走了进来。 “咦?这屋子里面的风格不对劲啊!”女人很自来熟地说,“我本来以为会是酒馆或者赌场、妓院什么的,再或者是遍布触手雕像的神庙,那也是挺合理的——可怎么会是这样一间书房呢?” 她对老者毫无兴趣,目光落在莱昂的脸上,仔细看了一会儿,摇摇头:“这位清纯可口的小郎君,你是谁啊?有兴趣跟大姐姐做些快乐的事情吗?” 老者勃然大怒:“放肆!你是什么怪物?卫兵!卫兵!” 但女人完全没把老者的怒斥和呼喝放在心上,用轻佻的眼神勾引了莱昂一下,又仔细地看向书房里面的各种装饰品。 “盾牌、王冠和鹰……哇~想不到我还有机会干个王子啊!” 老者连续叫了几声卫兵,却没能叫来哪怕一个人,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他拔出装饰性多过实用性的佩剑,拦在了莱昂的面前。 “殿下,你跳窗离开!不远处有棵树,以你的身手应该能够顺利跳到上面去。”他的语气沉重而悲壮,“快!老朽拦不住她多久!” 但莱昂却没有逃跑,而是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我是在做梦啊……” “做梦?这里的确是梦境,不过不是你的梦,是一个一点都不可爱的强盗的梦——啊!原来你就是他?!我的天啊!气质也就算了,怎么连相貌都变了!真是不可思议!” 那妖艳的女人自然就是丝蒂尔,她闯入雷的梦境,却看到了出乎意料的东西,此刻笑得很开心:“啊呀呀,不是亲眼看到的话,我是怎么也不敢相信呢!那个经常吹嘘自己在西荒多么威武霸气,多么横行无忌,隔三差五就把杀了一个走私商会满门的事情拿出来吹个牛的大强盗,居然是一位王子殿下呢!“ 莱昂——或者说雷——脸色阴沉了下来,他手指轻轻在书桌上敲了一下,持剑肃立的老者便消失不见,就连书房里面的所有家具也都随之消失,变成了一间空荡荡的屋子。而他自己的装束也在一瞬间发生了变化,从日常便装变成了全副武装,左手长剑,右手长枪,摆出了准备战斗的架势。 “丝蒂尔……你犯了个巨大的错误!”他冷冷地说,“在梦的世界里面是不会死的,所以我可以不用手下留情。” “作为窥探我秘密的代价,我要把你钉在城堡的外墙上吹冷风,让你好好反省反省!” “是从下面捅进来,再从嘴巴捅出去,这样竖着钉吗?”丝蒂尔不仅没有半点害怕的意思,反而兴奋了起来,“这玩法我只在吟游诗人的故事里面听过,一直想要试一试啊!” 雷气得无话可说,长枪挥舞,一点寒芒直取这贱人的嘴巴。 他打定主意,要先把那张可恶的嘴给堵上! 然而不知为何,丝蒂尔的实力突飞猛进,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在飞舞的枪影中上蹿下跳,虽然有些狼狈,却一直没有被刺中。 与此同时,她的嘴巴却也没停下,还在继续说着让雷火冒三丈的话:“啊呀呀,你为什么总盯着我的脸攻击呢?尤其是嘴……你就这么喜欢插嘴吗?其实我也很喜欢啊,要不要咱们来一次,我保证让你爽翻天。” “你这贱人!窜到我梦里来,就为了说这种无聊的话吗!”雷怒不可遏,攻击越发猛烈,却始终奈何丝蒂尔不得。 “这事就说来话长了……”丝蒂尔娇笑一声,向他抛了个媚眼,“我本来累坏了,只想要好好睡一觉。结果可能是太累了,睡着之后不知道怎么的灵魂就飘了出来。当时我也是无聊嘛,想到已经这么多天没有跟男人干过了,就觉得实在有必要犒劳自己一番……” “于是你就来骚扰我?!” “谁叫这里就你一个男人呢!”丝蒂尔一点都没有可耻或者害羞的意思,笑嘻嘻地舔了舔嘴唇,“老实说,就一个男人,略少啊!” “滚!” “滚?这个体位我还没玩过呢……不过没关系,只要王子殿下您愿意喂饱我,什么体位我都愿意。”丝蒂尔咯咯地笑起来,“滚交……似乎很有趣的样子,值得尝试啊!” “我是说,你给我——滚!出!去!”雷怒吼着,长枪脱手掷出,虽然没有击中丝蒂尔,却化作一道电光贯穿墙壁,也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扔掉了长枪,他专心用剑。剑比枪短得多也轻得多,速度当然就快得多。这样一来,丝蒂尔终于跟不上他的速度了。 剑光闪烁,只一会儿丝蒂尔身上就多了好几处伤口。但这女人当真不愧是奇葩界的俊杰,身上血淋淋的伤口非但没有让她畏惧害怕,反而让她越发的兴奋,看起来很有些从痛苦中获得快感的意思。 这不,她居然已经开始呻吟了。 雷被这毫无节操和下限可言的贱人气得快要发疯,剑势越来越快越来越猛,这时候他也懒得考虑什么“把这贱人钉在城堡外墙上吹冷风”的计划,只恨不得一剑把丝蒂尔劈成两半,将她从自己的梦境里面赶走。 然而理想和现实显然是很有差距的,尽管丝蒂尔的情况越发狼狈,可却始终能够维持着岌岌可危的战局。虽然她身上的伤越来越多,可她不仅没有因此而变得迟钝,动作反而越来越敏捷和诡异。 更夸张的是,她的呻吟声越发高亢,雷甚至在血花飞溅之中,看到了一些透明晶亮的可疑液体。 “你这贱人!等梦境之后,我要在现实中把你吊起来来风干!”他怒到差不多完全丧失了理智,出手的力量也越来越重,墙壁也好地板也罢,全都在他的剑下崩溃瓦解,大有要拆房子的意思。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轰然巨响,窗外的天空猛的碎裂,一个庞大得足以承载一座城池的巨大水母浮现在了他们的视野里面。 “半夜三更鬼叫,你们还有没有一点公德心!” 第六十八章 对于雷和丝蒂尔这档子事,隋雄本来是不想管的。 或者说,他本来根本就没注意到。 丝蒂尔睡熟之后,天赋的能力发动,犹如夜魔女一般潜入了雷的梦中。这个过程无声无息,没有半点动静,隋雄正在专心研究,哪里会注意这种小事。 但后来俩人在梦中大战,打得乒乒乓乓,简直要拆房子似的。对于擅长灵魂感知的他来说,简直就像是一只苍蝇——不,一百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嗡地转来转去,烦得要命。 他是个好脾气的人,本来不想多事,琢磨着忍忍算了。毕竟梦境之中打斗不会真的受伤,可以让同伴们释放一下精神压力。而且他也很好奇,想多看看雷平时讳莫如深的那些往事。但俩人实在闹得太厉害,尤其最后雷暴走拆房子的时候,简直就像是在他耳朵旁边敲锣打鼓,要不是他已经没有耳朵的话,只怕早就被震聋了。 于是他终于忍不了,愤然出手,将两个人从梦境里面打了出来。 “你们这两个混蛋!老子辛辛苦苦值夜班,给你们看大门,是让你们安安稳稳睡觉的。你们倒好,睡觉做个梦,还要打得噼里啪啦的……就不能让我清静一点吗!” 庇护小屋里面,绿色的浮游水母愤怒地挥舞着触手,发出犹如网上著名鬼畜视频里面元首的咆哮声。 在梦境世界里面嚣张的丝蒂尔此刻非常老实。一言不发,低着头站在那里乖乖被训。这女人智慧不算特别出色,但相处了这么久,也算是看出了隋雄的性格——这位水母神祇就是个顺毛驴,吃软不吃硬。你犯了错还跟他硬顶,那有十条命也不够死的,但你要是老老实实认错受罚,多半是雷声大雨点小,敲打一番也就算了。 而雷则不然,被丝蒂尔窥探了梦境,让他羞怒交加,要不是隋雄拦着,而且他对于丝蒂尔突然变强心存顾忌,只怕现在早就已经一怒拔剑,把这混账贱人碎碎剁了,但凡有一块超过半斤的碎肉,就是他剑法不够精湛! 隋雄骂了一番,见丝蒂尔始终头一低作忏悔状,雷则咬牙切齿杀气腾腾,一看就知道这俩人梁子结大了,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不过,经过这次的事情,他也深切地感觉到,丝蒂尔这女人……是要好好收拾收拾! 有道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她怎么能对自家兄弟下手呢? 我当你是兄弟你居然想要上我?!这种事情说起来搞笑,真正发生在自己队伍里面,就让人苦恼了啊! 开动脑筋,想个办法。 或者……大开脑洞,想个办法。 总之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想出个靠谱的办法才行! 他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间就来了灵感。 “有了!”他忍不住哈哈大笑,“雷,你别这么怒气冲冲的了,我有办法帮你出气了,包你满意!” “至于你,丝蒂尔。这两天你给我老实一些,否则当心数罪并罚!” 扔下两句话之后,他就集中精神,开始将自己那灵光一现产生的天才主意付诸实施。 遥远的西北灰烬森林上空,犹如山岳一般庞大的浮游水母在开辟的储物空间里面一顿翻找,最终找到了合用的东西。 那是当初击杀独角巨鲸之后,巨鲸剩下的骨片。身为传奇生物的巨鲸,体内哪怕一片骨头也在高浓度魔力之中浸透多年,再加上隋雄这些年也在用魔力浸润和强化,这些骨片已经成为了极好的材料。 能够容纳大量的魔力,对魔力的传导效果也很好,关键是和他的魔力非常契合,刻画复杂魔法阵的时候,成功率高得多。 选定了材料,接下来就是设计。隋雄要制造的东西看似简单,其实相当复杂,尤其丝蒂尔身为半圣灵,魔法抗性简直丧心病狂,又有几种匪夷所思的奇妙手段,一般的手段对她还真没多大用处。要设计出那件东西来,真是不容易! 几易其稿之后,隋雄终于敲定了那东西的设计方案,先后报废了两次材料,最终在那个鸡飞狗跳的夜晚之后差不多半个月,他才把自己设计的东西给真的做出来。 而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差不多穿过了整个古木荒沼,接近了断云山脉。 这些天队伍里面的气氛异常沉重,雷一天到晚都阴沉着脸,手上拿着长剑,总是有意无意地比比划划,仔细看他的动作,分明是一副要杀人碎尸的架势。而原本骚气逼人的丝蒂尔一想到要被隋雄惩罚,而且这位水母神祇还特地花了很多时间来准备对自己的处罚手段,也不由得心里打鼓,一直表现得很老实,不敢再有半点骚扰行为。 只是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消失大半天,回来的时候脸色潮红精神焕发,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不,其实是可以问的,或者不用问,用猜的也行。 只是隋雄很忙,根本没空闲注意这些小事。而雷倒是有空,但他一点也不想跟那贱人说话,更不要说询问她的去向。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弄脏了自己的耳朵——某些事情,哪怕只是听一遍,也会把耳朵给污染了啊! 不管她祸害的是蛮荒种族也好,是魔兽也好,哪怕真的在这大沼泽里面找了个绿龙来一发,那都是她自己的事。就算她被绿龙干成了一堆烂泥,也是自作自受! 事实上,这段时间里面,他们还真的经过了一条绿龙的领地。那危险的气息曾经一度来到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和拔出剑来严阵以待的雷隐隐对峙,但最后不知道是吃饱了还是出于谨慎的天性,绿龙最终并未真的出现在他们面前,只是就这么戒备着,目送他们远去。 在巨龙之中,绿龙属于比较常见的种类。它们不仅拥有强大的体魄和天赋的法术,更有谨慎的性格和狡诈的心机,是公认的“不好对付”的类型。 绿龙很少会鲁莽行事,它们会在进攻或者接触之前仔细观察目标,推断目标的武力。只有确定自己能够在武力上占据优势,它们才会发动攻击。即使不想攻击而只想要和目标交流,它们也会选择自己肯定能够打赢的对手,绝不将自己至于危险之中。 有些巨龙热衷于袭击智慧生物的村镇和城市,以掠夺财富,或者满足自己破坏和杀戮的*。这些巨龙大多没办法活得很久,即使力量再怎么强大,面对层出不穷的讨伐者们,也终究会有力竭的那一天。 还有些巨龙做得比较漂亮,譬如龙吼镇实质上的统治者冰龙雪花,她以极寒暴君的威名震慑西北四镇,又用经过改造的古代魔法阵源源不断地召唤那些人类有能力讨伐的魔兽。一边不定期地勒索财富,一边为人们提供丰富的财源,大有领主的感觉。 而她也很好地把握了勒索时候的手段以及勒索的频率,让龙吼镇的人们犹如交税一般习惯并接受了这种生活,同时大大降低了被那些正义游侠们讨伐的风险。至于那些追逐财富的邪恶冒险者们,谁会对一个仅仅只是定期到小镇上收税的穷龙感兴趣呢? 事实上,雪花的做法并不符合冰龙的风格,反而和绿龙有些相似。在邪恶巨龙里面,绿龙是最喜欢成为“统治者”的。只不过相比雪花柔软而巧妙的手段,绿龙们贪婪的本性使得它们往往只能成为真正的暴君,也没办法像雪花这样经营出稳固的领地。 雷不知道和自己对峙许久的那条绿龙究竟有没有经营领地,按说大概是有的,很可能它统治着一两个甚至更多蛮荒种族的村落,麾下可能还有不少魔兽,那么丝蒂尔去“打野食”的时候或许真的会跟它碰面。但不管双方究竟有没有见过面,这贱人显然最终没有选择和巨龙干一炮,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唉,真是可惜! 这些天里面,雷不止一次叹息过这一点。 他真的烦透了丝蒂尔这女人,不仅仅是因为那奇葩的作风,更因为这女人让他回忆起了很久没有回忆的一些往事。 那是一些很美好的事情,可每一次回忆,都让他痛苦不已。 “或许……等到了秘法塔联邦之后,还是向虚空假面陛下告辞吧。”他暗暗地想,“我的性格还是有些太古板了,跟不上陛下那奇妙的思路。也许只有丝蒂尔这种完全没有下限的疯子,才能跟陛下相处良好。毕竟……祂是个水母啊!” 这些事他反复想了很多遍,因为有心事的缘故,那天宿营时候,当隋雄得意洋洋宣布事情时,他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雷,你在想什么啊?”隋雄将有些神不守舍的他叫醒,笑眯眯地说,“这边要惩罚丝蒂尔,给你出气呢。要是你始终一脸茫然,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那还有什么意义?” 雷立刻将脑海中的别样心思驱散,笑着问:“陛下您终于准备好了?究竟是什么啊?” 隋雄大笑三声,触手一挥,拿出了一个金色的头箍。 “此乃我佛如来——不,此乃我苦心研究制造的宝物,专门为了约束某些思维奇葩行为乖张的不良少年,帮他们改邪归正重新做人!” “那它究竟叫什么名字?” “咳咳,它的名字就叫——”隋雄得意地环顾左右,又大笑三声,才一字一顿地说,“紧!箍!圈!” 第六十九章 紧箍圈这个名字,雷和丝蒂尔当然没听说过,但隋雄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至少在和他语言相通的文化圈里面,几乎家喻户晓。 它没别的用处,无非两个效果——第一,戴上去就摘不下来;第二,一旦默念紧箍咒,这圈子就会勒紧勒紧再勒紧,不管神通广大的美猴王是变成鱼也好,变成蚯蚓也好,就算变成一滴水一团火,甚至于魂魄出窍,也一样能勒得他头疼欲裂,老实服输。 隋雄制作的紧箍圈,和原版的又有不同。它不仅有紧箍咒这种发动方法,也有预设的发动方法——这灵感自然不是来自于西游记,而是来自于星爷的电影《大话西游》。 而隋雄给它预设的发动契机,当然不可能是“动凡心”这么苛刻——那样的话,只怕丝蒂尔几天就被勒死了……或许一天都不用。 不得使用强迫手段来和别人搞,这就是隋雄给丝蒂尔预设的“戒律”。不需要她真的去做,只要有这样的想法,紧箍圈就会开始勒紧。如果受到警告之后她还不悔改、不放弃,那紧箍圈就会不停地勒啊勒啊……严格地说,这圈子其实并不会真的把人活活勒死,但要是死硬到底的话,疼昏过去只怕是在所难免。 隋雄解释了这圈子的效果之后,笑呵呵地说:“相传这紧箍圈当年是给一位大闹天宫威震三界的绝代英雄用的。说实话你配不上它,但是谁叫我与人为善呢。” 他把紧箍圈扔给雷:“权当是教育爱喷火的熊孩子算了……雷,给她戴上。以后你就负责念紧箍咒。” 丝蒂尔想都没想,拍打着翅膀撒腿就跑,想要靠飞行能力逃走。 然而在隋雄面前,她又怎么可能逃得掉?隋雄又是大笑三声,魔力化作巨掌,直接将她从天空拍了下来,犹如拍苍蝇一般压在地上,巨掌随即变化,变成犹如五指模样的冰山,把她牢牢地压在山下。 “呔!你这孽畜,还想逃过佛祖的五指山不成!”隋雄用汉语大叫,心中满是成就感。只可惜这世界上没人能听得懂他的汉语,让这成就感不免大打折扣。 将丝蒂尔压住之后,隋雄就把紧箍咒教给了雷,然后让他去给丝蒂尔戴上紧箍圈,这才收了魔力,将冰山化为乌有。 “你的智慧和见识,我是放心的。有你管着,这奇葩就翻不了天。”眼看着丝蒂尔被戴上紧箍圈,接连用了好几种手段,无论法术还是虚化,就连灵魂离体都用了出来,依然无法挣脱头上那金色的圆箍,隋雄不由得微微一笑,向雷说道,“什么时候念紧箍咒,念几遍,你自己看着办就好。” “还有,必要的时候你可以把紧箍咒倒着念,这样能够暂停一段时间内紧箍圈的效力——当然,依旧还是摘不下来的。” 雷高兴得连连点头,心中默默念起了紧箍咒,顿时丝蒂尔就觉得头上的箍儿开始收紧。起初它并不很紧,倒是还能忍受,但随着雷念咒次数越来越多,紧箍圈越收越紧,勒得她头疼欲裂,一时间哭爹喊娘,在泥水之中滚来滚去,却完全无计可施,只能苦苦哀求雷嘴下留情,饶过她这一回。 雷这才心满意足地停下了念咒,说来也怪,他这边一住嘴,丝蒂尔的头也就立刻不疼了。她后怕地摸着头上的紧箍圈,想象着未来的境遇,不由得泪流满面。 逍遥自在的美好生活,到此结束了! 此后的旅行中,有了紧箍圈的约束,丝蒂尔就老实多了。她不仅再也没有骚扰雷,连出去打野食的次数都变少了。 不过,这事有利也有弊,她常常飞着飞着突然头疼起来,一个跟头栽到地上,哎呀呀痛叫一阵,大大降低了作为侦察兵的效率。 这也让隋雄和雷真正见识了这朵奇葩的夸张程度——基本上,她随时随地都会心生邪念,仅仅不到一天,紧箍圈就被触发了超过二十次…… 勉强坚持了一天,到晚上的时候,她实在受不了,痛哭流涕地哀求隋雄修改一下紧箍圈的设定。 “这日子没办法过了!”她哭得肝肠寸断,“连想一想都不行,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杀了我更干脆!” 对于这家伙“不让搞毋宁死”的精神,隋雄也只能说个服字。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他最终还是修改了紧箍圈的设定。 首先,放松了对于“想法”的约束。不管怎么说,仅仅“想”,是无罪的。虽然他的本意是用严厉的约束纠正丝蒂尔的错误思想,但看来这家伙已经连骨子里面都长歪了,再没有纠正的可能,所以只好放弃。 其次,本着“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原则,他给紧箍圈又加上了一个功能——只要丝蒂尔努力约束自己的欲念,就能把力量储存起来,等到需要的时候再作取用。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平时把欲念储存,到关键时刻就可以发动大范围无差别的发情术,召开轰轰烈烈的无遮大会?”丝蒂尔听得两眼放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隋雄长叹一声,放弃了原本准备的长篇大论。 这女人……没治了! 总算解决了这个问题之后,队伍也终于抵达了断云山脉。 断云山脉是被称作“大陆屋脊”的一系列高山,它们西起茫茫沧海,沿着大致上由西南向东北的脉络,斜着横亘大地,大约在接近大陆中部的时候,再转为由西向东的方向,将太古森林和雄鹰王国分隔,最后稍稍向北绕了一下,画了个弧线,再一直向东,延伸到广袤的东部大平原——也就是蓝月亮王国的境内。 这条山脉最大的特点就是高,高得离谱。除了延伸到东部大平原的那一段之外,绝大多数地区都是悬崖峭壁连着悬崖峭壁,站在山脚下往上看,能看到一片又一片的悬崖峭壁延伸到云层之上,犹如把漫天云霞隔断一般——“断云”之名,由此而来。 这条山脉既是隔断了大陆南北交通的天堑,也是著名的修炼圣地。按照雷的说法,当今世上有至少一半的传奇强者,超过七成的半神强者,都居住在这片巍峨陡峭的高山上。 理由很简单,魔力浓度高。 主位面的魔力浓度分布规律大致如下:以海平面为分界线,向上向下魔力浓度都会增加。高空和深海的魔力浓度非常高,所以强大的魔物不是生活在高山上,就是生活在深海里。 深海暂且不论,大陆上最高的山就是断云山脉,所以陆地上最强大的魔物们,大多生活在这里。也正是因为魔力浓度高,那些已经超出凡人极限的强者们都喜欢居住在这里,希望能够增加进一步突破的可能性。 在这世界上,有很多被称之为“禁地”的地方,比如说西荒大戈壁的核心地区,就属于禁地,想活命的绝对不要去。但断云山脉却不是禁地,因为……实力不够强的人,就算不想活了,也根本上不去。 高浓度的魔力不仅仅能够催生强大的魔物,对于习惯低浓度魔力环境的生物来说,也和剧毒无异。如果不能突破极限,踏入传奇境界,根本连爬山的资格都没有。 想自杀?找条绳子自己挂树上去,那才实际。 “我是肯定没办法翻越断云山脉的。”气喘吁吁地爬上一座陡峭的高峰,看着前面越来越高的一座座悬崖峭壁,感觉着空气中明显浓厚了许多的魔力,雷不禁摇起了头,“这真的不行,我办不到。” 隋雄并没有难为他,转而看向丝蒂尔。 “我是觉得……无所谓……”丝蒂尔虽然还在嘴硬,但气喘吁吁的样子,已经出卖了她。 很显然,对于他们这支冒险小队来说,“翻越断云山脉”实在是一桩难度过高的挑战,无论雷还是丝蒂尔,都没有这种能力。 更麻烦的是,断云山脉不像荒芜山脉那样有缺口,这条大陆屋脊绵延连亘,没有哪怕一处缺口。 想要过去,要么凭借强大的实力翻山越岭,要么就老老实实绕路吧。 看着已经快撑不住队友们,再看看前方依然高峻挺拔,也不知道究竟有多高的连绵群山,隋雄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总算是想出了一个办法。 “……陛下,您确定这样真的没问题?”看着面前那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进出的血盆大口,就算是胆大包天的雷也不由得有些战战兢兢,“这办法……感觉不靠谱啊……” “是啊!我们还是绕路吧!”丝蒂尔也很难得地跟雷有了共识,脑袋点得犹如小鸡啄米一般。 也难怪他们担心害怕,只见隋雄摇身一变,变得犹如一间屋子那么大,竟然要他们钻进巨型水母的肚子里面,称作“水母号飞艇”直接飞越断云山脉。 老实说这主意未尝不好,可以有效地解决多种可能遇到的难题。 魔力浓度过高?隋雄可以将其吸收过滤。 空气稀薄?隋雄可以用把附近的空气都吸过来,人工增加供氧。 高空有危险的飞行魔兽出没?隋雄可以发出威压,把它们赶跑。 飞在天上看不清路?隋雄可以用魔法定位。 总的来说,除了式样有些惊悚之外,水母飞艇的确是很好很好的。 然而太可怕。 是的,太可怕了! 实在是太可怕了啊! 因为很重要,所以必须说三遍! 自己钻到巨大魔兽的肚子里面去,这种事情正常人绝对做不出来啊! 雷和丝蒂尔老实说不能算正常人,可就算是独行大盗和奇葩贱人,也没办法说服自己为了赶路而往别人肚子里面钻啊! “这不行!” “是啊!真的不行!” 他们如此强调。 但是到最后,他们还是屈服了。 随着一声兴奋的大笑,巨大的浮空水母缓缓升空,朝着云层之上飞去…… 第七十章 世界上最奇妙的飞行方式是什么? 坐飞机?热气球?动力伞?蹦极? 飞行坐骑?自己的翅膀?魔法反重力?斗气踏虚空? 或许人们想象过各种奇怪的不可思议的飞行方式,但是大概不会有谁想到“住在一个神的肚子里面飞行”这种事情。 “真是不可思议啊!” 透过隋雄特意留下的窗子看着外面,漫漫长空一片澄净,下方却云雾如海的奇异景观,雷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犹如贪婪的小孩一般到处观望,想要把这常人一辈子都不可能看到的景色牢牢印在心中。 过了许久,当眼睛有些酸痛的时候,他才离开窗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对正在打瞌睡的丝蒂尔问:“你为什么不感觉激动呢?是不是平时飞来飞去,看惯了这样的景色?” 丝蒂尔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地说:“我哪里能飞这么高啊……这都飞到云彩上面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激动呢?” “昨天头疼没睡好……别烦我!” 雷这才恍然大悟——丝蒂尔这家伙从前天晚上到昨晚,一直在被紧箍圈束缚着不许心生邪念,但她当然不可能约束自己那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基本上一整天都在“心生邪念——头疼——老实了——再心生邪念”这个过程中循环。直到最后紧箍圈被修改,才算是得到了安宁。 当时她之所以还没疲倦,是因为要爬山。等到现在闲暇下来,积累的疲倦涌上心头,不困才真有鬼! 想通了之后,他也就不打扰丝蒂尔,顺手拿了本书来打发时间。 贵族出身的他有随身带着书籍的习惯,但实际上很少读书。这些年来,他不是打打杀杀就是四处奔波,就算有些闲暇,多半也会督促自己好好锻炼,为下一次的冒险和战斗做准备。然而现在的环境让他实在不敢锻炼,结果就只能看书了。 这本书的做工非常精美,黄褐色的羊皮纸被银质的外框箍紧,永远也不会变形。黑色的封面上用金丝镶嵌出文字,而作为装饰用的细碎宝石更是给它增添了几许奢华。 但对于真正懂行的人来说,书名下面那行抄写者的签名,才是这本书真正的价值所在。 抄写这本书的,是一位传奇法师——当然,在他抄写这本书的时候,还只是一位年轻的学者,尚未真正踏入神秘的魔法殿堂。 主位面没有造纸术,书籍所用的材料大多是羊皮纸。每一张纸,都意味着消耗了同样大小的一块羊皮,以及或许比羊皮本身价值更高的人工。这使得书籍的价格非常昂贵,一般的平民大概一年到头都难得见到一回。 除了羊皮之外,布匹也是不错的书写材料。但它并不适合制作成书本,一般只用来制作布告、悬赏单之类的东西。 在纸张上写字是个技术活儿,除了使用专门为此发明的法术之外,就只能靠学者们手抄。法术记录的文字工整清晰,但缺乏艺术的美感,因此也就没有除了书籍之外的价值。一些严格的收藏家甚至只承认手抄本才是书籍,对于魔法抄写的书籍不屑一顾。 而雷手上的这本,虽然只是一本寻常的史诗,就内容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它优美的笔触本身就称得上是艺术的体现,而作者的身份更让它的价值大大增加,足以进入“珍宝”的行列。 当初雷离家的时候孑然一身,除了手上的剑之外,就只有这本书算是珍贵。这些年来他颠沛流离,可就算是在最落魄的时候,也没有动过把这本书卖掉的念头。 如果说剑是他的战友,那么书就是他心灵的慰籍,只有看到这本书,他才会想起昔日那平静和安宁的生活,才不会觉得自己的少年时代只是一场幻梦。 尽管,他很少读书。 从窗子透进来的阳光清澈明亮,雷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认认真真地一页页翻看着手上的史诗,细细咀嚼着那蕴含在诗句之中惊心动魄的历史,时而为诗人精心雕琢的词句赞叹一番。如果不知道他的来历,只看他此刻的模样,分明是一位学者,而且还充满了贵族的优雅气质。 丝蒂尔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雷的相貌其实是很好看的,隋雄给他做的“整容”绝非胡乱所为,而是按照美术的原则精雕细刻,使得他的面容除了稍有一些刻意雕琢的不协调感之外,几乎尽善尽美。而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不协调感也在他一次次的喜怒哀乐之后慢慢消失。此刻的他称得上是一个顶尖的美男子,要换上现代衣物走在繁华街道上,不知道会让多少女人两眼放光呢。 最起码,丝蒂尔现在就两眼放光,饿狼一般绿油油的。 或许是她散发出的气息太过强烈,正在阅读的雷被惊醒了。他不慌不忙地收好书,然后敲了敲身边的墙壁。 “陛下。”他问,“在这里念紧箍咒,没问题吧?” 隋雄还没来得及回答,丝蒂尔已经大叫一声,躺在地上不动了。 “……我还没念咒呢!” “其实,我觉得你们俩个交情挺好的。”隋雄笑着说,“很有默契啊。” 雷的脸顿时就黑了:“我跟她有默契?!水母神陛下,你对于人类的观察和了解,还很不够呢!” “或许吧。”隋雄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转而用魔力合成了一段电子音,在“座舱”中袅袅回荡。 “旅客们请注意,飞越断云山脉的水母号航班即将降落。请系好安全带,并看管好您的孩子。请检查您的随身物品,关闭手机和其它电子产品,谢谢您的合作。” 这段话字正腔圆,完全可以拿去在地球的飞机航班上使用。然而在这个压根没人懂得汉语的异世界,它只引来了两位乘客诧异的吐槽。 “这是什么咒语吗?”雷问。 “或许是出什么问题了?”丝蒂尔的想法稍稍有些悲观,“我们的高度在下降,是要坠落了吗?” 隋雄长叹一声,不禁有媚眼抛给了瞎子看的挫折感。 “水母号飞艇”很快就缓缓降落,因为隋雄将座舱内的气压一直保持在正常水平的缘故,两位乘客并没有如同地球上一样产生眩晕耳鸣的感觉,当然更不会鼻子疼耳朵疼。隋雄不禁暗暗幻想:“要是这技术能够用到地球的飞机上……”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地球上的飞机,外壳绝对不可能像水母神的身躯一样结实,能够抵抗高空时候机舱内外空气密度不同而产生的巨大压强。 随着轻轻的碰撞,“飞艇”平稳地降落在了地面上,舱壁上打开了一扇门户,两位“乘客”整理了一下东西,小心地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片平坦的岩石,附近还有没融化的积雪,可见地势颇高。郁郁葱葱的树林从远处的山坡开始,一直延伸到大地的尽头,蓝和绿形成的地平线,看起来是那样的清晰分明。 这里显然就是断云山脉南方,那据说从世界诞生之时就已经存在的古老森林,被称为“太古森林”的地方。 从“登机”到“降落”,这趟旅行总共也就几个小时而已。事实上隋雄完全可以将时间压缩到更短,甚至可以只用几分钟就横渡断云山脉,只是高空那稠密的魔力让他觉得很舒服,所以就放慢了脚步,用犹如散步一般的缓慢速度在天上悠哉悠哉地行进,这才走了这么长的时间。 雷和丝蒂尔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些,他们只知道即使对于那些绝顶强者们来说也称得上是天堑的断云山脉就这么被轻轻松松地翻越了,既没有艰难的跋涉,也没有凶险的战斗,甚至连漫长的旅途都没有,整个过程无非是丝蒂尔睡了一觉,而雷看了本书。 就像是在旅馆里面休息一样,轻轻松松。 “神祇的力量,真是浩瀚莫测!”雷不由得感叹起来,“陛下啊,您平时要是能够不是那么的不靠谱,一定会有很多很多信徒的!” “其实我本来就有很多信徒。”隋雄说,“在北方,已经招募了快上百人了。” “我说的不是那种为了钱财或者庇护而歌颂您的人,而是发自内心尊敬您信仰您的人。”雷强调说,“前者,只要肯花钱,要多少都可以。但只有后者,才能真正称得上是信仰您的。” 隋雄很无所谓地笑了,他其实根本不在乎这个。 信仰什么的,他实在看不出什么什么好处。 按照神祇的规则,被人们所信仰着,就能从中得到力量。但他从没有感觉到什么“信仰的力量”过,对他而言,被人们信仰,无非就是像被夸奖一样,可以得到精神上的愉快罢了。 有人信仰,当然很好。没人信仰,其实也就那样,没什么大不了的。归根究底,无非就是面子问题罢了。 这或许就像是地球上的那句谚语,佛争一炷香,争的无非也就是面子,如此而已。 虽然已经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很久,虽然已经拥有神祇一般的伟大力量,虽然如同神祇一般被很多人信仰着,可隋雄终究并没有真正转变成这个世界的神祇。 在本质上,他依旧是那个来自地球的灵魂,始终未变。 第七十一章 太古森林,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大森林。传说当初世界开辟之时,光明和黑暗两位大神争斗不休,他们鲜血混杂在一起,化为了最初的生命之源。生命之源绝大部分变成了生命女神,剩下的部分浸润了初生的大地,孕育了郁郁葱葱的广袤森林,就是位于大陆中央偏南地区的这一片大森林。 这片森林是生命女神的最爱,很长一段时间内,她一直居住在此,和她创造的众多生灵为伍。直到破灭之年,光明和黑暗的争斗终于以同归于尽为结局,大神的陨落使得世界本源剧烈动荡,地水风火具现为各种恐怖的魔怪,它们和诸神征战不休,肆虐大地、涂炭苍生。生命女神不忍她所爱着的众生受苦,拔剑而起,斩杀魔怪,划分位面,驱逐诸神,最终敲定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那一战之后,她也耗尽力量,就此陨落。“生命”这个伟大的神职至今依然空悬,虽然有不少神祇打擦边球沾点光,却没有哪一位神祇敢真正去继承这个神职。传说她的意志依然留在这片森林里面,守望着她所深爱的世界,一旦有过于强大的存在踏入主位面,就会将其触怒,伟大女神的力量会化为无可抵御的雷霆,将那越界者当场轰杀。 当年,第一代雷神觉得自己是诸神之中最为强大的,又独占着“雷电”、“毁灭”之类神职,应该不怕毁灭之雷,于是祂就大摇大摆地踏入了主位面,想要依靠先天优势独占这个世界。 结果呢? 每当太阳落山之后,人们都能看到一轮明月慢慢划过天空,那就是这倒霉家伙的残骸。 这么多年来,被毁灭之雷轰杀的强大存在已经超过了两手手指的数目。而那条“不许过于强大的存在踏入主位面”的模糊规则,也终于成为了强大的神祇和邪魔们都不得不遵守的规矩。 到了现在,就连半神层次的强者们往往都要为脱离主位面做准备,因为谁都不知道,那一道悬在头顶上的雷霆,究竟会在何时轰下来。 在人间行走的神祇们,大抵用的都是自己的分身,他们并没有真的降临主位面,只是把自己的意志复制了一份,加上一个承载着少许力量的躯壳,就完成了所谓的“神祇降世”。 真正用真身在人间行走的神祇,也要把自己所在的那一片区域暂时神国化,将其和主位面分隔开来。这会消耗很多力量,所以即便是那些最强的神祇,也不会随便真身降临,更不愿在这种情况下和别人争斗。 设想一下,如果争斗中“临时神国”破裂,祂的气息散佚了出去,下一瞬间多半就是毁灭之雷从天而降…… 只要想到这个,就算有天大的火气,也都能按捺得下去。 至于实在按捺不下去的,该怎么办呢? 无非就是在毁灭之雷的击杀名单上增加一个呗。 “……闭上眼睛想象毁灭之雷轰然而下,将一个个不守规矩的神祇挨个儿爆头,那场面,真是赞啊!生命女神的确是威武霸气!”隋雄将这一段故事说完,忍不住赞道,“要是她还活着,我一定对她翘起大拇指,赞一句——姑娘,你真是条汉子!” 雷面无表情地看看暮色沉沉的天空,等了一会儿,摇摇头,叹了口气。 “怎么了?” “看来……生命女神是真的死了。”雷惋惜地说,“要不然早就一个雷劈死你了!” 隋雄顿时噎住,丝蒂尔则哈哈大笑,笑得在地上滚来滚去。 “有这么好笑?”雷有些纳闷。 “呃?你不喜欢?”丝蒂尔立刻停住,“不喜欢你早说啊,滚来滚去很不舒服的。” 这下,轮到隋雄哈哈大笑了。 太古森林虽然树木繁茂,但并不是多么危险的地方。这里是精灵一族起源之地,相传当年生命女神在这里创造了最早的智慧生物——高等精灵。虽然随着时光的推移,世事变幻,高等精灵在人间已经几乎见不到了,但他们的后裔,多种以精灵为名的生灵,依旧在这森林里面繁衍生息。 常见的精灵有三种,分别是树精灵、野精灵和日精灵。 树精灵的特点是有着树叶一般的绿色头发,他们天生就能够和植物交流,能够如同德鲁伊一样使用自然系的法术。虽然身体有些纤细,不够强韧和魁梧,但他们的法术能力已经足够安身立命。 树精灵的寿命大约在四五百年,称得上是长寿种,加上天生善于施法,所以这个种族整体的战斗力很高,在整个大陆上都是屈指可数的强大势力。如果不是他们天生就不喜欢离开太古森林的话,或许早已建立庞大的帝国了。 野精灵是在大陆上最常见的精灵种类,他们的身材和人类差不多,一点也不纤细,甚至有很多异常强壮的个体,一身铠甲手持战斧的也不在少数。他们的身体特征,大概就是尖而略长的耳朵,以及异常柔顺的头发。 野精灵的生命周期有些奇怪,他们在少年、青年和中年时代,都和人类没有太大的区别,仅仅只是稍稍活得久一点。但等到了老年时代,他们往往就会出现“老而不死”的奇怪现象。一个野精灵或许八十岁左右就已经白发苍苍,只能做一些轻便的工作,但他很可能一直到一百八十岁还是这样……漫长的,超过了整个人生一半的老年期。 假设地球上也有野精灵,而且他们组成一个国家,那么这个国家的老龄化问题,一定会非常严重,严重到让国家元首彻夜难眠的地步。 最后一种常见的精灵种类就是日精灵。这种精灵身材高大健美,一个个宛如艺术家们精心雕刻的雕像一般。他们差不多可以算是较为完美的物种,无论体能还是智力都没有缺陷,施法者的比例也相当高。唯一的缺点就是繁衍困难——日精灵无法和已知的任何种族混血,而一对日精灵夫妇,一辈子能生下四五个孩子,就已经算是非常难得。事实上,大多数日精灵家庭,只会有不超过两个孩子。 学者们一般认为日精灵是高等精灵的直系后代,也曾有邪恶法师捕捉日精灵,试图从他们身上萃取出高等精灵的血脉。然而结果是很悲剧的……每一位日精灵都受到精灵一族神祇们的重点关注,一旦有人对他们下手,顷刻之间精灵神祇们派出的制裁者就到了,百试百灵,从无例外。 除了这三大种类之外,精灵族还有诸如“山地精灵”、“海精灵”、“地底精灵”、“月精灵”等多个分支,不过那些数量都很少,不值得特别说明。 隋雄他们在太古森林里面行进,才走了不到一天,就见到了一个树精灵的村落。 那是一个建筑在树上的村落,一座座树屋组成了这个空中的村子,如果不抬头看的话,任谁也想不到区区一片林中空地的上方,居然隐藏着一个村子。 隋雄他们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踪,所以在很远的地方就遇到了村里的哨兵。那是一位穿着树皮铠甲的中年人,背着长弓,提着法杖。铠甲和武器上都有魔法的光芒闪烁,显然绝非凡品。 树精灵的附魔技术,在整个大陆上都赫赫有名。每年都有很多人带着自己心爱的武器去太古森林拜访他们,请他们为武器附魔。 但树精灵的附魔技艺却有很大的局限——被他们附魔过的装备会认主,除了主人之外,别人就算把它拿到手,也只能当作普通装备来用。 相比之下,法师们的附魔技术虽然成本更高,效果略差,可胜在没有限制,什么人都能够使用那些附魔装备,所以反而比树精灵的附魔技术更有市场。 雷对于树精灵们的附魔技术颇为推崇,当他们通过盘问,在村子里面暂时住下之后,他就向旅馆的服务员询问这村里有没有附魔大师,想要制作几件附魔装备。 “本村没有附魔大师,我们的装备附魔,都是请住在附近的特瑞安大师帮忙的。”服务员瓦伦是个年轻人,动作颇为矫健,一看就知道身手不错,他对于显然武艺高强的雷颇有好感,告诉了他重要的情报,“大师性格有些孤僻,不爱见人。但他其实很好相处,只要你们带着善意拜访,就能够得到好的结果。” “特瑞安大师?”雷想了想,猛然想起一个著名的人物,惊讶地问,“他就叫特瑞安?还是仅仅姓特瑞安,名字是别的?” “不清楚,我们只知道他是特瑞安大师。”瓦伦说,“大师很孤僻的,已经有快五十年没见过客了。而且就算是五十年前,村子里的人见到他,也只是简单的几句话而已……” “那他长什么样子呢?你听说过他的相貌吗?” 瓦伦仔细回忆了一会儿,不是很确定地说:“我好像听说过……大师已经很老了,头发胡须都白了。穿着黑色的袍子,身上有明显的药水味道。他的身体不怎么好,经常咳嗽……大概就这些了。” “那么,这位大师除了附魔之外,是不是还擅长炼金术?” 瓦伦一愣,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的?特瑞安大师很有名吗?” 雷忍不住笑了:“当然,他非常有名!只是谁也没想到,原来他隐居在这里。” 现在,他已经完全确定了。 这趟旅行,竟然能够遇到那位传说中的人物,真是好运气! 第七十二章 “特瑞安大师?”丝蒂尔想了一会儿,问,“就是那位发明了‘金枪不倒药剂’的特瑞安大师吗?” 雷原本欢快的脸色顿时就黑了:“那是大师青年时代的作品,他的代表作是‘活力药剂’!” “活力什么的,用高等恢复术就好了嘛。”丝蒂尔很不屑地说,“花费那么多时间和心血开发能补充活力的东西,这位大师真是越老越傻,一点青年时代的才气都没了!” “……不要拿奢侈的贵族来比照普通冒险者!”雷愤怒地大叫,“特瑞安大师是真正见识了民间的疾苦,才花费上百年心血研究出活力药剂来的!你这种思维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浅薄女人根本没办法理解他的伟大!” “关注享乐有什么不对?”丝蒂尔被他说得不高兴了,“你身为王子,居然站在冒险者的立场上批评贵族,这才真不对吧!” “……你竟然还敢提这件事!信不信我念紧箍咒!” “好啊!辩论不过就要用武力威胁吗!也不用紧箍咒那么麻烦了,来啊!”丝蒂尔心中一惊,索性把上衣一拉,直接将大半个上身袒露出来,“想玩重口味是吧?看中了哪里随便切就好!” 眼看着俩人又要吵架,隋雄阻止了他们,问:“雷,你不是说要去找附魔大师,制作几件附魔装备吗?按照你们的说法,那位特瑞安大师似乎是个炼金术专家吧?” “没错,特瑞安大师是全世界都称得上顶尖的炼金术大师。”雷说,“但其实他的附魔技术也非常高明,而且他的医疗技术也很厉害。大概在二百年前,他曾经写过一本关于战场急救的书,现在基本上每个规模比较大的军营,都会有这本书的抄本。” “你说那本《论骨折、脱臼、撕裂和切割的紧急处理》?”正在袒胸露怀作待宰羔羊状的丝蒂尔吃了一惊,也顾不上演戏了,惊讶地问,“那本书的作者不是诗人‘寒风’吗?” “特瑞安大师一直就喜欢用多种笔名,‘寒风’这个笔名就是其中之一,他用这个笔名发表过两个诗集,所以常常也被视为诗人。”少年时代勤奋好学的雷,学问远不是丝蒂尔这个把功夫都花在下半身的女人能比的,而他远比区区一个偏僻开拓领子爵更加高贵的出身,也让他可以获得更多的情报,“不过……你居然也会看这种医学书,真是难得!” “没办法,有时候偷偷出去玩,玩过头了,就需要急救技术……” 面对一脸坦然,丝毫没有感觉到羞耻的丝蒂尔,雷不禁以手扶额,喃喃叹道:“我果然还是太天真!” 隋雄却有些好奇,问:“玩过头了需要急救?究竟要怎么玩,才会需要急救啊?” 几分钟后,戴着水母帽子的雷脸色苍白,犹如逃命一般冲出了旅馆。 “太恶心了!”他不禁向隋雄抱怨起来,“陛下,虽然你是水母,审美观和人类不一样,但你也该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吧!这完全是精神污染啊!” “我也没想到……”隋雄有些精神恍惚,因为来自信息爆炸的网络时代,“见多识广”的缘故,他知道的东西比雷多得多,所以受到的精神冲击也比雷大得多,看来大概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别想恢复过来。 俩人回头看着旅馆,想到丝蒂尔还在里面,一时间都提不起回去的勇气。于是决定找瓦伦带路,直接拜访特瑞安大师去。 瓦伦是个挺热情的好小伙,听他们这一说,立刻就找开旅馆的叔叔请了假,前头带路。 从这个名叫“山下的碎叶”的树精灵小村向西大概十里,就是特瑞安大师隐居的地方。走了没多久,就有一股奇异的甜香在森林中隐隐飘荡。这甜香不知道来自哪里,人一闻就觉得心旷神怡,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但瓦伦的神情却慎重起来,他叮嘱雷放慢脚步,跟在他后面,小心翼翼地沿着林间小道,缓缓向前。 又走了一会儿,香气越发浓郁,熏得人有些飘飘欲仙的感觉。如果不是事先得到了瓦伦的警告,雷必定已经好奇地去寻找这香气的来源。 这香气……大约就是特瑞安大师专门栽培了,用来提炼治疗药剂的珍贵草药吧?果然不愧是炼金术的大师,连草药都能种得这么好! 他正在暗暗赞叹,瓦伦却突然停了下来,叹了口气,说:“不能再向前了,今天大师看来不想见外客。” “啊?!”雷顿时愣住,疑惑地询问究竟。 瓦伦小心翼翼地向前指了指,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一片翠绿的小树,密密麻麻排成一行,犹如一堵墙壁,截断了一直延伸的小路。 “如果大师愿意见外客,那么这些树就会让开。现在它们拦着路不让人过去,就是大师不愿意见客。” 这么简单?隋雄和雷都有些茫然,没料到这位特瑞安大师竟然孤僻至此,心情不好的时候,别说进门,连看都看不到他家的大门。 “我可以喊两声吗?”雷问。 “最好不要,大师这里守备森严,如果被误会成来捣乱的……”瓦伦打了个哆嗦,脸色微微发白,劝道,“还是改日再来吧。”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硬闯或者叫门,绝对都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雷只好无奈地退去,回到了村子里面。 这次他退掉了原先的房间,在老板的诧异中,坚决地选择了距离丝蒂尔最远的那一间,哪怕是住宿条件差一些,也在所不惜。 他绝对不要跟丝蒂尔那个危险的女变态住在一起,哪怕住得稍稍近一点都不行! 这天夜里,雷已经熟睡,丝蒂尔不知道怎么的勾引了好几个树精灵的壮男,正在胡天胡帝。隋雄见她玩得十分爽利,也就不去打扰,径直按照白天的路线,朝着那位特瑞安大师的居所飞去。 他飞行的速度当然比瓦伦走路快得多,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白天被拦路的地方。只见树墙依旧,显然大师还是没有会客的打算。 但隋雄可不准备明天再来,他觉得以自己手头上的材料和课题,完全应该能吸引那位炼金术大师才对。 记得当年上大学的时候,不管是多么倨傲多么孤僻的教授,只要提到“好课题”、“资金充足”这样的消息,都会放下矜持,屁颠屁颠地跑来。虽然世界不同,但科研者们的性格和思想却不该有太大的区别。好课题加上充足的资金(材料)既然能够让地球上的专家学者们改变“不会客”的态度,在这里应该也是一样。 所以他用魔力将自己的意志凝成一道无形的波纹,朝着前方发射了过去。 那是他对于在古木荒沼发现的那条巨型毒蛇的研究资料。 过了一会儿,原本负责拦路的小树们簌簌发抖,左右让开,显出了一条花丛中的小路。 这条路的两侧繁花似锦、美不胜收,花丛中异香扑鼻,让人心旷神怡。远远看去,花海深处有一间漂亮的三层洋房,想来就是特瑞安大师的住所。 隋雄笑了笑,沿着小道向前飞去。 他才飞了没多远,身边异变突生! 只见花海之中一条条绿色的藤蔓骤然弹出,犹如天罗地网一般向他扑了过来,好似无数毒蛇,要把他噬杀当场;又好似无数蛛丝,要把他牢牢困住。 但隋雄却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意外,只是微微一笑,身上蓝光一闪,那些藤蔓就全部被坚冰冻住,化为奇形怪状的雕塑,停在了空中。 “特瑞安大师,你觉得我是傻瓜吗?”浮在空中的绿色水母冷笑着说,“不要用凡人的眼光看我,这花海下面的累累白骨,我早已看得一清二楚!” 洋房里面并没有传来话音,但却有一股魔法的力量隐隐升腾,看来是在准备什么大型的魔法阵。 隋雄又冷笑一声,触手往空中一指,看起来似乎空无一物的空中猛地传来了破碎的声音,更有一声惊呼从洋房里面传来。 “特瑞安大师,我是很有诚意地要和你谈谈这个课题,难道你对于发明延寿药剂没有兴趣吗?” “我……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子?”很意外地,回答他的并非预料中的老者,而是一个有些战战兢兢的女人声音。 “你是谁?特瑞安大师活了几百岁了,不可能这么年轻吧!” “我……我是他的……弟……弟子……” “那大师不在家吗?”隋雄心中暗暗皱眉,径直朝着洋房飞去,“算了,我先把课题的资料和部分材料留下,等大师回来之后,再找他详谈吧。” 这次再没有什么东西拦路,他顺顺当当地到了洋房面前,触手一挥,一截被冰封的巨蛇尸体已经出现在了地面上,然后又是触手一挥,一颗流光溢彩的记忆水晶浮在的空中。 “好了,把东西拿走吧。” “好……好的……”那声音怯生生地回答,然后大门慢慢打开,两个起码有雷两倍高,魁梧得犹如大树桩的金属魔像走了出来,一左一右抬起了封冻着巨蛇部分尸体的坚冰,走了回去。 片刻之后,又是一个身材和小孩子差不多的小型木魔像走了出来,双手捧着记忆水晶,走回了屋里。 然后,洋房的大门重新关上,表明了大师那位弟子坚决不会客的态度。 隋雄无所谓地转身,径直离去。 只是,他心中却笑了,笑得非常得意…… 第七十三章 夜色中,浮游水母晃晃悠悠地远去。 当它终于飞出绿色树墙的范围后,那些小树重新抖动着枝叶,回到了之前的位置上,化为一堵绿色的墙壁,遮住了花海。 直到这时,洋房二楼上那个紧张不安的身影才算是放松了下来。 “呼——总算是走了!” 一直强撑着故作镇定的身体瘫在了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刚刚那个……那份力量,那份威势……该不会就是老师曾经说过的‘传奇魔怪’吧?老师说过,每一个传奇魔怪都是吃了无数生灵而成长起来的。它们最喜欢的食物,就是原本没有智慧,却因为突变而产生了智慧的变异魔怪……” 她自言自语着,身体不禁又簌簌发抖。 “外面的世界真可怕!人类会杀魔物,强大的魔物会吃魔物,就算弱小的魔物也会互相欺骗……果然我这种弱小得不值一提的家伙,根本就不能离开老师的魔法塔啊!” “哦?你是什么魔物?”一个饶有兴趣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那略有些娇小的身影犹如触电一般跳了起来,一下子撞在了旁边的桌子上,疼得龇牙咧嘴,但看着漂浮在自己面前的绿色水母,却吓得连叫痛都不敢了。 “你……你……你……你是……怎……怎……怎么……进……进……进来……的?” 因为颤抖的缘故,短短一句话,她着实花了番工夫才说完。 隋雄笑着摇摇触手,模仿着龙哥的动作:“年轻人,你还是图样图森破啊!让我来给你讲一些长者的人生经验吧。” “首先呢,越是害怕的时候,就越要镇定。如果你不能强迫自己语气平静,那就不如不说话。” 娇小的身影点头,兜帽滑落,露出了犹如蓝宝石一般美丽的长发。 “其次,绝对不能让敌人靠近,大不了鱼死网破。要知道,敌人靠得越紧就越危险,如果远距离战斗还有一线生机的话,被敌人靠近就连一线生机都没了。” 娇小的身影继续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第三,敌人的东西,无论好坏,绝对不要收下,有多远扔多远!你又不是缺了这些东西就活不下去,为什么要因为一点点好奇心就收下它们呢?知不知道在一个遥远的国度里面,曾经有一座坚守了十年的城池,最终因为好奇心,收下了敌人遗留的巨大木马,结果被藏在木马里面的敌人冲进城内,就此攻破,最后人被屠戮殆尽,城池也被付之一炬……” 娇小的身影惊呼一声,急忙拿出一本笔记本,认真地记录起来。 “最后,就算敌人离开了,也不能放松,要依然保持警惕!因为敌人往往会用暂时离开迷惑你,趁你放松的时候转身回来突袭!自古攻城的时候,就有白天猛攻一番,然后傍晚休息,等到守城一方以为敌人放弃了的时候,再趁着夜色猛攻的做法啊!” 隋雄见那娇小的家伙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忍不住笑了,问:“都记下了吗?” “记好了,老师!”娇小的身影下意识地回答。 下一瞬间,她就反应了过来,猛地扔掉笔记本,拿出一枚金光闪闪的卷轴,要和隋雄作殊死一搏。 然而此刻为时已晚,隋雄的触手早已将她包围,一瞬间就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将她紧紧缠住。 “我再教你真正的最后要诀吧——不要跟敌人多废话,废话越多,越容易出意外。”奇袭得手的浮游水母洋洋得意地仰天大笑,“须知,反派都是死于话多的!” 话音未落,被他触手缠住的娇小身影剧烈颤抖起来,一转眼就变成了液体,从他的触手之中逃脱,又重新汇聚起来,化成了人类少女的模样。 一个蓝色的,有着类似人类外形的,史莱姆。 “史莱姆?!”隋雄惊讶地打量着那个乍看上去宛如人类少女的蓝色史莱姆,好奇地问,“你是一只史莱姆?” 蓝色的史莱姆少女虽然利用天赋的能力逃脱了隋雄的魔掌,却已经失去了用来决一死战的魔法卷轴,此刻正战战兢兢地看着他,眼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我真的只是来谈合作的。”隋雄无奈地举起触手,作投降状,“刚才只是跟你开个玩笑,顺便给你上上课而已。” 他说着左顾右盼,纳闷地问:“特瑞安大师呢?难道他真的不在?不会吧……他堂堂一个快要踏入传奇境界的高级法师,没事离开自己的魔法塔干嘛?别告诉我说这洋房不是魔法塔,我都感觉到地下的魔力池了!” 史莱姆少女沉默了一会儿,大约是觉得实在已经没有翻盘的可能,终于自暴自弃地坐在了地上,细声细气地说:“老师……已经去世了。” “什么?!”隋雄大吃一惊,“你不是开玩笑吧!看这魔法塔,看周围这庞大的魔法阵,他眼看就要踏入传奇境界了吧!结果在这时候死了?你跟你说,你不要看我圆头圆脑就觉得我好骗,我可身经百战,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你知道救赎之神吧?我跟他谈笑风生……” “老师死了,十六年前就死了。” 隋雄沉默许久,叹了口气:“请节哀顺变。” 史莱姆少女轻轻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哭泣了起来。 隋雄摇摇头,飞到她的面前,身体微微震动,变成了比她稍稍矮一些的样子。 “要哭就哭吧,我的肩膀——差不多也可以算是肩膀吧——可以借你用一下。” 史莱姆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趴在了他的身上,嚎啕大哭。 “……这么说,其实特瑞安大师从很久之前开始,身体就已经不好了?” “嗯。” “后来他想要殊死一搏,勉强冲击传奇境界,结果失败了,不久之后就死去了?” “嗯。” “你本来是他的实验品,在实验中开启了智慧,就被他渐渐教育成了助手。他临死的时候正式承认了你是他的弟子,授予了你‘温蒂’的名字,并将他最后的智慧连同魔法塔一起留给了你,然后你就一直住在这里?” “嗯。” “他的炼金、附魔和医疗技术,你差不多都学会了。但因为种族的缘故,法术能力很差,只能依靠魔法塔的辅助,才能完成这些工作?” “嗯。” “这些年来,你一直冒充老师的模样,靠炼金和附魔的生意来维持魔法塔的正常运作?” “嗯。” “你老师当年跟你说过‘人类对魔物见则必杀’,‘人类会把智慧史莱姆煮干然后制成疗伤圣药’,‘外面的人都是骗子,只有老师不会害你’之类的话?” “嗯。” “所以你就不敢见人,整天偷偷摸摸的,连生意都是让魔像出面接洽?” “嗯。” 隋雄深深地叹了口气:“像你这么单纯的家伙,居然到现在还没被杀人越货,传说中‘幸运女神偏爱傻瓜’的说法,看来不是谣言啊!” “难道老师说得不对吗?”名叫温蒂的史莱姆不高兴了,气鼓鼓地问。 看得出来,她对于已故的特瑞安大师非常尊敬和崇拜,简直到了盲从的地步。居然连“人类会把智慧史莱姆煮干然后制成疗伤圣药”这种鬼话都会信——喂!你不是炼金和医疗的双料大师吗?史莱姆能够做什么药材,难道你自己都不知道吗! 隋雄不是没有试着纠正她的思想,然而温蒂顽固得很,完全没有知错就改的意思。几番交涉之后,水母神陛下不得不无奈地承认了,自己完全没办法说服她。 好在温蒂除了对于“老师说的话一定是正确的”这一点异常固执之外,别的方面倒好通融得很——或者干脆说就是软弱,隋雄和她很容易地就谈妥了合作计划——隋雄留下一个分身,负责帮她维护魔法塔。而她则推掉未来一段时间的所有生意,专心帮隋雄研究那巨蛇的尸体,尽快找出它活得久的秘密,进而研制出长寿药剂。 作为一位宽厚仁慈的长者,隋雄当然不会做出东西到手就把合作伙伴一脚踢开这种缺德事情。在讨论合同的时候,他就长寿药剂研制成功之后的利润分配,提出了三个方案,供温蒂选择。 方案一:温蒂自己估算一下这个配方价值多少,他一次性买断,现钱交易概不拖欠。 方案二:日后这种药剂每卖出去一支,温蒂可以分到百分之十的毛利。 方案三:在药剂的经营过程中,以半年为一个阶段,每阶段的纯利润分给她四分之一。 当然,不论哪种方案,药剂配方都归属隋雄所有,由此衍生的其它利益也都归隋雄所有,经营的方案和措施完全由隋雄决定。温蒂开发的任何和这个配方内容有关系的药剂配方,都必须无条件地优先由隋雄收购。即使隋雄不收购她的配方,她也必须在此后五十年内保守配方,不得为其它药剂商人服务。而且如果她不愿意和隋雄继续合作,即使到了期限,她此后的第一份作品,配方也必须归隋雄所有。 至于一些“不得发表对合作伙伴不利的言论”、“必须配合宣传和销售”等等条款,然更加不在话下。 “那我还能保留什么?”温蒂气鼓鼓地问。 “发表权,你可以决定自己的配方是否发表;署名权,你的配方必须按照你的要求署名;修改权,你有权修改你的配方;完整权,我不得歪曲和篡改你的配方。”隋雄很流利地说,“你看,最重要的权力还都是在的。” “……总觉得我被坑了。” “怎么会呢。”隋雄微笑,“当年我给人画连载的时候,签的都是这样的合同。” “你还给别人画过画?”史莱姆少女的注意力立刻就被这个八卦吸引了。 “是啊,那是很遥远,很遥远的事情了……”隋雄微微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幽幽地看着渐渐西沉的月亮,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的故乡啊,今生还有机会再回去吗? 第七十四章 隋雄回到村子里面的时候,村民们依旧还在沉睡,就连雷和丝蒂尔都还没醒来。 呃,丝蒂尔另当别论,这女人的作息时间显然和正常人区别甚大。直到日上三竿,整个村子都已经一片喧闹了,她还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呼呼大睡,一点起床的意思都没有。 “需要我叫她起床吗?”雷笑着问,眼中寒芒一闪,看他那虎视眈眈摩拳擦掌的样子,不问可知是要给丝蒂尔来个紧箍咒版的-call。 隋雄用灵魂感应一扫,立刻摇头。 丝蒂尔的房间里面一片狼藉,三个树精灵男人和丝蒂尔赤条条躺在床上,正搂在一起睡得昏昏沉沉。要是雷现在一个紧箍咒,丝蒂尔肯定立刻被头疼惊醒,只怕那几个男人也要被吓得不轻,终身不举都有可能。 “老虎没射到,射死了旁边的兔子,的确没什么意思。”雷闻言叹了口气,“我们还是去拜访特瑞安大师吧。” 隋雄笑了笑,告诉他,自己夜里已经拜访过了大师。大师已经出门访友,正在为一个重要的实验做准备,估计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面,都不会接活儿了。 “什么?!”雷犹如被雷劈了一般,呆呆地站在那里,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特瑞安大师出门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接活儿?那他的装备怎么办! 他想了半天,最后终究苦笑一声,摇摇头,无可奈何。 先不考虑他有没有能力劝说特瑞安大师改变主意,就算他有这个本事,大师现在也不在家。 不在家啊! 别说是他,就算虚空假面陛下,不也一样吃了闭门羹,没能见到大师么! “既然大师不在,那我们该怎么办?”他问。 “我当然要继续向南,前往秘法塔联邦。你当然也要去,至于丝蒂尔……我倒是有心把她找个地方放养,就怕等我办完了事回收的时候,发现那里多了一大群野生的药渣……”隋雄笑着说,“所以还是照旧,大家一起上路。” 对于这个决定,雷当然没有异议。但他却对另外一个名词很好奇:“药渣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有野生的药渣?是某种魔兽的别名吗?” 隋雄神秘兮兮地笑了两声,却不肯立刻说明,而是要卖个关子,让他先去收拾行李。等东西都收拾好了准备出发的时候,再告诉他究竟。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雷只用了不长的时间就把行李收拾好了。 但隋雄却又说要先吃早饭,还强词夺理说“吃饭也是出发前的重要准备,吃完了饭,才算是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雷也懒得跟这经常思维奇妙难以沟通的水母神争论,去旅馆旁边的饭店,点一份精灵族的传统早餐。 用只生长在太古森林深处的稀有树果酿制的果酒十分醇美,就是和清爽的粟米粥以及几乎没有咸味的风干兽肉感觉有些不搭调,让自诩来自美食之国的隋雄很是批评了一番。 “酒没有仔细过滤,失败!米粥没配上咸菜,失败!风干肉居然味道这么淡,失败中的失败!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他们早上居然连面条或者点心都没有,就着白粥吃肉干,这肉居然还没蒸过,连煮都没煮——这你能信?!就这么*一坨端上来给人吃,这就叫美食?!” “但口味的确还是不错的,尤其果酒。” “哪有人大清早喝酒的!美食要以养生为基础,你懂不懂啊!早餐要清淡、有营养、便于身体吸收,这样才能养生,才能在美味和健康之中取得平衡!你究竟有没有看过《舌尖上的中国》?” “那是什么书?我没听说过。” 隋雄正想要再吼两句,却已经反应了过来——这里不是地球,不是美食之乡的中国,而是截然不同的异世界,有着和他故乡完全不同的文化和风俗。他一直以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在这里却未必如此。 他以自己的标准来要求别人,自然是大错特错。就算凭借神祇伟力强迫信徒们接受中华饮食文化,也不会将这个世界变成记忆中的故乡。 “或许……是不久前回忆起故乡,让我的情绪有些失控吧……” 刚才还夸夸其谈的浮游水母静静地漂浮在空中,深深地叹息着,没有再说什么。 雷看出他情绪不好,也没有说什么,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早饭。然后离开饭店回到了旅馆,继续询问关于“药渣”的话题。 隋雄收拾心情,笑了笑,说:“关于药渣这个说法,有那么一个典故:相传古代一个王国,宫女们整天精神萎靡。仁慈的国王找名医来给她们诊断,名医开了药方,上面就一句话‘壮汉若干名’……” 雷点头,打断了隋雄的叙述:“我懂了。” “咦?!你这就懂了?”隋雄大惊,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故事听个开头就能理解“药渣”一词的人。 雷指了指丝蒂尔的房间:“昨晚她就找了几个男人,那不就是药渣吗?” 正说话间,房门开了,披着一件单薄睡衣,整个身体简直毫无遮挡的丝蒂尔走了出来。容光焕发,精神抖擞,状态真是前所未有的好。 透过敞开的房门,可以看到那些男人们虽然也醒了,一个个却精神萎靡地躺着,犹如辛苦劳作了许久一般,疲惫不堪。 “喏,这还不够清楚吗?” 隋雄看着那几个男人一副“精尽人亡”的架势,再看看丝蒂尔一副艳光照人犹如吃了十全大补丹一样的架势,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哦?准备出发了吗?”丝蒂尔见到雷脚边的行李,柳眉一挑,有些惊讶,却也没说什么,回屋整理起行装来。 她不是个蠢女人,对于自己在队伍里面的定位也是很清楚的——在这个队伍里面,隋雄负责下令,雷负责执行,而她自己,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添头罢了。 别看她鸿运当头,变成了强大的半圣灵,可如果真动起手来,能在雷手下撑几秒钟就很难得了——毕竟,那可是能够用气息和绿龙对峙,甚至将其逼退的强者啊! 至于虚空假面陛下,凡人面对神祇,不用想太多,老老实实服从就好。 在这个问题上,她反而比雷更加想得开。面对隋雄不时发出的那些不合理的命令,雷会抗议、会反驳,甚至会直接拒绝执行,但她则不然,只要隋雄下了命令,她就算心里不愿意,也最多就在言语上稍稍抗议一下,做起事来一点也不打折扣。 她唯一坚持的原则,就是“不让搞,毋宁死”。 其实丝蒂尔这个人还是颇有才能的,如果不是好色到无可救药的话,当初罗蒙根本就不可能动摇她的继承权。 不过,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对于现在的生活,她也算是挺满足的。 虽然不复昔日格尔腾继承人的风光,但抱上了一位神祇的大腿,死后有了归宿,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更不要说,她获得了强大的力量(这个无关紧要)和超乎想象的结实体魄(这个真的很重要!),在这段长途跋涉中,得到了很多远超过去的快乐体验——好吧,或许不都是快乐的,但其中那些欢乐兴奋的内容,已经足够抵消这番辛苦。 她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最后检查了一遍周身装束之后,她笑着来到床边,给了那三个有气无力躺着发呆的男人一人一个吻。 “昨晚过得真愉快!你们是最棒的男人!”她媚眼如丝,语气中有着说不尽的娇艳妩媚,足以让八十岁的老头都热血上涌,从下腹升起青春活力——至于会不会因此引发脑溢血,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说来也怪,那三个男人本来已经疲惫得连坐都做不起来,可被她轻轻一吻,又说了两句情话,顿时一个个精神抖擞,就像是吃了神力丸似的,甚至连某个原本已经软如死蛇的部位都瞬间坚硬如铁,像蛟龙出水一般竖立了起来。 但丝蒂尔可不会浪费时间跟他们再搞上一轮,她只是抛出媚眼,咯咯笑着,转身走出了房间。留下三个满眼迷醉的男人,坐在那里依然回味着昨晚的情形。 那或许是他们这辈子最愉悦的一个晚上,到死都别想忘记。 “你究竟干了什么?”离开村落之后,雷好奇地问。 在他印象里面,夜魔女是一种虽然战斗力不很强,但危险度却很高的魔物。她们勾引男人,通过交合吸取生命力,而一些高等级的夜魔女甚至连交合都不用,只要轻轻一个吻就能把受害者的生命力吸走,甚至直接把受害者吸成干尸。 然而丝蒂尔的做法却截然相反,她的吻不仅没有吸取那三个男人的生命力,反而给他们注入的一股澎湃的生命力。使得原本已经疲惫不堪的身体快速焕发了活力,而且没有任何虚耗的感觉,充实无比。 这能力,和传说中的夜魔女正好完全相反啊! “我不明白你指的是什么。”丝蒂尔一脸无辜,“他们让我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我给他们以回报,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男欢女爱这种事情,如果不能双方都舒舒服服地结束,未免会有些遗憾。你说呢?” 雷沉默许久,终究什么都没说。 虽然他不想承认,可丝蒂尔的歪理很有说服力。 至于丝蒂尔那奇怪的能力,他也已经想通了。 ……无非就是虚空假面陛下威能无穷,让她转化成了和夜魔女有着类似外形,能力却截然相反的存在罢了。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他已经学会了“不要惊讶”。 第七十五章 在太古森林里面旅行,远比在古木荒沼容易多了。 这里当然也有毒蛇猛兽,有危险的毒虫,有凶恶的魔怪。但最最起码脚下是坚实的土地,丛林中隐约还能找到一些小路,不至于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丝蒂尔又在树林里面飞来飞去,认真地履行着侦察兵的任务,雷则老老实实地当他的“坐骑”,一边和呆在他头顶犹如绿色帽子的隋雄闲聊。 “到了太古森林呢,按说就该去一趟古精灵神庙,拜访一下世界上最伟大的贤者。”他说,“可惜我们的位置距离古精灵神庙太远了,它位于太古森林的中间偏东一些,接近千泉之国。从我们这边过去的话……”他心中暗暗估算了一下,“大概需要半个月以上的路程。” “那就算了。”隋雄一挥触手,满不在乎地说,“正事要紧,我们先去找帕恩骑士,把我圣地的领主给弄回去。然后就有闲暇了,到处溜达都没问题。” “那个帕恩骑士真的很厉害吗?”雷有些疑惑地问,“值得您几乎跨越整个主位面,去邀请他?” “我也不知道,但我的教会发展肯定需要人才,无论这位骑士究竟是不是领地建设的高手,哪怕只是向那些怀才不遇的人们作个宣传,我都有必要亲自去邀请他。” 雷愣住了,沉默许久,说:“真想不到,您原来还这么懂得我们人类的政治!” “在某个遥远的国度,曾经有一位国王,他想要得到名马,于是就派出能干的臣子去花费重金求购。那位臣子找了三个月,终于得到了一匹名马的消息,可当他赶到地方的时候,马不久前刚刚病死。臣子花费了国王给予的一半预算,买下了那匹马的骨头带回去。国王生气地问他原因,他回答:‘一位愿意花费重金购买名马骨头的国王,想要卖名马人肯定会优先选择他的,您很快就会得到名马。’果然就像他所说的,不到一年,就有许多人陆陆续续给国王带来了名马。” 听隋雄讲述“千金市骨”的故事,雷沉吟了好一会儿,叹道:“这段时间,陛下已经不止一次提到‘某个遥远的国度’了。那里有许许多多的贤人,留下了很多发人深省的故事,可我以前却一个都没听说过……虚空假面陛下,那个国度究竟在哪里?我能够有幸去拜访一下吗?” 隋雄苦笑两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知道那个国度究竟在哪里。如果我还有机会去的话,如果到时候你真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一起去。” “只是……或许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雷无所谓地耸耸肩,回不来什么的,对他而言根本没有影响。他在这边已经没有割舍不下的东西了。 看他的态度,隋雄就知道了答案,不由得暗暗叹息。 雷这家伙貌似也是个王子呢,怎么混成这样?等教会稳定下来,自己要不要设法帮他挽回王族的身份?没准还能让他去当国王…… 不知不觉,他又陷入胡思乱想之中了。 “我可以养这家伙吗?”丝蒂尔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惊醒,定睛一看,只见她逗弄着一直刚抓到的魔物,显得兴致勃勃。 那魔物隋雄略有些眼熟,是一只史莱姆。 附魔、炼金和医疗的三项全能大宗师特瑞安法师,生前也养了只史莱姆,那是一只有智慧的蓝色史莱姆,习惯于变化成娇小长发少女的模样。特瑞安大师临死前,给它取名叫“温蒂”,并且将自己的遗产传给了这位唯一的弟子。而这位史莱姆少女也配得上“特瑞安大师唯一传人”的身份,同样是一位附魔、炼金和医疗三项全能的大师级人物。她不如自家老师的地方,在于孱弱的实力。 毕竟……是个史莱姆啊。 史莱姆是已知魔物里面战斗力倒着数的弱鸡种族之一,基本上绝大多数史莱姆都弱小到一个成年人能打四五个的地步。虽然其中也有一些强力的变异种,可不管怎么变异,终究是基础太弱,成长有限。 比如说温蒂,她已经算是史莱姆中的超级高手,放在这个种族里面真是拳打南山猛虎脚踢北海蛟龙的无双强者,可如果不在魔法塔里面,不用卷轴和各种辅助道具,全凭本身战斗力的话,顶天了也就跟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冒险者打得有来有回,博一个“菜鸡互啄”的评价罢了。 丝蒂尔抓住的这只史莱姆也是变异种,体型比一般的史莱姆小了很多,不过巴掌大小。浑身翠绿得如同树叶一般,就外形而言颇为美丽。但在隋雄的灵魂感应之中,却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出,这小家伙的力量远比寻常史莱姆强得太多。 太古森林里面,史莱姆算是比较常见的魔物,此刻距离他们不远的一棵树下就有个,绿油油软绵绵的,抓住了一只虫子,正在慢慢消化。那家伙论体格至少比丝蒂尔抓住的这个大了上百倍,然而力量的强度却连这只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这史莱姆挺稀罕的。”雷好奇地看着那只乖乖呆在丝蒂尔巴掌上,一动也不动的翠绿小史莱姆,不由得赞了一句,“真漂亮!简直是艺术品!” “是啊,我刚才偶然看到的,费了不少力气才抓住。”丝蒂尔高兴地说,“抓它的时候,反抗得相当激烈。但我给它喂了块糖果,一下子就老实了,简直就像是一个清纯的小男生……” 她兴高采烈地举了一个少儿不宜的例子,然后又举了一个。尺度之大,内容之劲爆,让雷听得不禁翻了个白眼,对这女人举的例子深感无语。 果然不愧是差一点就变成邪魔圣灵的家伙,他这种只会杀人放火的单纯坏蛋,跟这简直犹如整个人间污秽堆积起来的家伙相比,就是一朵纯洁的小花啊! 想到这里,他悄悄退了两步,拉开了和丝蒂尔之间的距离。 虽然不确定变态会不会传染,但还是离她远点好。 隋雄倒是无所谓,他当年混迹各大论坛,见识过不少“污王”、“污圣”之类,出口成脏专攻下三路的强者更是数不胜数,相比之下,丝蒂尔这些放在小说网站绝对要被屏蔽出无数个星号的发言,其实倒也不算什么了。 但看着丝蒂尔兴高采烈的样子,他也不禁有些惊讶。 “丝蒂尔啊,我本来以为你除了好色之外没别的爱好,原来也很喜欢这些可爱的宠物啊。哈哈,这才像个正常女人该做的事情嘛!” 丝蒂尔嫣然一笑:“这小家伙不仅可爱,还能够千变万化,只要好好地教导一番……!” 大约是太兴奋的缘故,她又满口黄腔,说起了少儿不宜的话题。 隋雄默然无语,雷则再也忍耐不住,念起了紧箍咒。 一番折腾之后,丝蒂尔终究还是被得到批准,保留了这个稀有的宠物。但隋雄很严厉地告诫她,不要玩那些重口味的东西。 “我不会受伤的,它才这么点大。”丝蒂尔说。 “是我们会受伤啊!”水母神和祂的坐骑异口同声地大叫。 这一瞬间,同步率百分之百! “雷,以后这家伙再胡言乱语,你就念紧箍咒。” “好!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丝蒂尔权当没听到隋雄和雷的对话,专心致志地逗弄刚刚被她取名为“小翠”的小史莱姆,玩得不亦乐乎。 有了这个宠物之后,丝蒂尔安分多了。闲暇时候也不再偷偷溜出去打野食,而是把精神都放在了逗弄和教导宠物上。 只是她教导的内容实在有些可疑:她让那翠绿的小史莱姆变成某个发在电视上绝对要被打马赛克的形状,然后教它努力地伸长和缩短,还要不停地震动身体——智力低下的史莱姆显然不可能明白她究竟是什么意思,然而隋雄和雷都看懂了…… “需要我念紧箍咒吗?”雷问。 “……虽然我很想这么做,但老实说这不合道理。”隋雄叹道,“用什么理由处罚她呢?虐待宠物吗?” 看看那小史莱姆每努力练习一段时间,就能够得到一块糖果,显得非常高兴的样子,雷不禁长叹一声,垂下了头。 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力的挫折感。 旅程又继续了大概一周之后,他们遇到了第二个精灵村庄。 这同样是一个树精灵的村庄,但村子的规模比之前那个要大得多。而且村子里面高手如云,光是能够和雷气息感应的就有十几个,更有一股深沉如海的气势隐藏在村子角落一间不起眼的小屋中,偶尔展露一下,连胆大包天的独行大盗都感觉心中不安。 不仅如此,村子里面的气氛也很紧张,来来往往的行人们大多佩戴着武器,还有不少树精灵以外的种族居住于此。尤其是几个高大魁梧、一身重铠,铠甲上还刻绘着精灵之神圣徽的野精灵牧师们,怎么看都不像是适合丛林生活的类型,分明是外来客。 “这是怎么回事?”隋雄当然也感觉到了,他伸出触手戳了戳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一个野精灵壮汉的丝蒂尔,命令她去打探消息。 丝蒂尔欣然接受了这个命令,将行李扔进旅馆的房间,就哼着小曲走了。过了一段时间,她笑嘻嘻地回来,告诉了隋雄自己打探到的情报。 “这个村子附近来了条邪恶的红龙,已经摧毁了两个村庄,并且捕捉了许多精灵作为储备食物。他们这是把亲戚朋友各路高手都找来了,准备组建屠龙队,去消灭恶龙,为死难的同伴们报仇,救出被抓的族人。” “原来如此……”隋雄沉吟了一下,笑着说,“我们也去参加,怎么样?” 第七十六章 对于隋雄的命令,雷和丝蒂尔都表示了大力支持。 雷一直憧憬着成为屠龙勇者,当他少年时代,就经常梦想手持雕刻着龙头图案的盾牌,身穿龙鳞铠甲,骑着沐浴过龙血的名驹,在万众瞩目之中走进城门,然后当众取出恶龙的首级,赢得无数赞扬和崇拜。 虽然时过境迁,他就算成了屠龙勇者也不可能衣锦还乡,但一想到可以在斩杀恶龙的伟业之中出一份力,他就忍不住兴奋激动,跃跃欲试。 如果隋雄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给他配上那句潘凤的经典台词。 “我的大斧,早已饥渴难耐了!” 丝蒂尔的想法则是另外一种,作为一位热衷于研究各类雄性魔兽的生理结构的性学专家,她一直以没有研究过巨龙的生理结构为憾。这次参加屠龙,起码会有一半的机会遇到一条雄龙,那就有弥补她遗憾的机会了。 想到终于能够好好研究一番,她就不禁双眼放光,嘿嘿嘿地低声笑了起来。 看着莫名其妙显得很兴奋的两个部下,隋雄想了想,说:“你们觉得,这事情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误会?”雷愣了一下,疑惑地问,“什么误会?” “我是说,巨龙袭击村子,吃掉精灵……这种事情,会不会是误会了?我也认识几个巨龙,但就算是其中性格最恶劣的那个吧,要说他杀人放火,我信;要说他吃人,我可真不信。” “巨龙也有善恶嘛,陛下您认识的可能是善良巨龙。”丝蒂尔说。 “善良阵营的巨龙非常罕见,常见的是邪恶阵营和中立阵营。”雷说,“但就算是邪恶阵营的巨龙,在陛下您面前也不敢放肆。或许这就是您对于巨龙印象不错的原因吧。”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起来,“尊敬强者,并不代表尊重弱者。会如同您这样温和地与弱者交流的强者,是非常稀少的。即使同族之中,恃强凌弱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更不要说彼此种族不同。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巨龙就是天灾一般的存在,是位于所有魔怪顶端,最可怕的魔怪!” “可那条巨龙未必是邪恶的。”隋雄说,“我们应该先去找他交流一下。” “但您知道它在哪里吗?”雷下意识地问,随即忍不住笑了。 向一位神祇询问这个问题,简直是冒傻气。 于是隋雄施展了一个预言法术,想要找到那条红龙的所在,然而他的法术却似乎被什么干扰了一般,模模糊糊得不出比较准确的结果。 “巨龙一般都很富有,而且它们本身往往也是强大的施法者,想要用预言法术对付它们,即是是您也很难做到。”雷劝道,“我们还是等屠龙队集结好了,一起出发吧。” 隋雄固执地摇头,他还是想要先去见见那条龙,核实一下。 当隋雄固执起来的时候,雷和丝蒂尔是无计可施的。无奈之下,两人只能分头出动,去帮他打听恶龙的住所。 这次,俩人出去了很久。 雷直到晚饭时候才回来,他遗憾地告诉隋雄,自己一无所获——恶龙的住所是被保守的秘密,为了防止有人私自前去,打草惊蛇,要等到队伍真正出发的时候,才会公布。 而丝蒂尔则直到半夜的时候才回来,她明显刚刚洗了个澡,但还是显得非常疲惫,也不知道这段时间究竟干了什么。 “我打听清楚了。”丝蒂尔完全没提自己的经历,只是疲惫地笑着,说出了打听到的消息,“那条恶龙住在往西边的一座地下火山里。从这里往西,大概普通商队走半个月的路程,就会发现一条峡谷。峡谷里面有小溪,沿着小溪顺流而下,水的尽头,就有一座火山。恶龙就住在火山口里面,而被抓走的精灵们,则被它囚禁在溪水源头的一片地下树林里。” 隋雄点了点头,看着她那一脸疲惫的样子,眼中不由得露出了怒气。 “他们竟然做这样的事?!走!我们去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亲自为丝蒂尔重塑肉身的隋雄却一眼就看清了她的情况: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面,她给自己使用了大量的治疗法术,导致了魔力透支,所以才会这么疲惫。 为什么会需要这么多的治疗法术?可想而知! 如果她不是拥有强大体魄和治疗魔法的半圣灵,只怕早已香消玉殒了吧…… “不,不用了。”丝蒂尔摇摇头,拒绝了隋雄的建议,“公平交易而已,事先就说好的。他们做他们想做的,我知道我想知道的,公平合理。” “这哪里公平了!”隋雄愤然。 雷这时候也明白了过来,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他们最后还是把消息告诉了丝蒂尔,那这就是公平的。” “你们对‘公平’的理解很有问题啊!”隋雄不由大摇其头,但看雷和丝蒂尔的模样,却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是他暗暗决定,有机会的话,要跟这个世界那负责“公平”神职的神祇好好谈谈,谈谈什么是真正的公平! “我不该让你去打听消息的!”看着丝蒂尔那一副憔悴的模样,他忍不住又自责地说,“让你一个柔弱的孤身女人晚上出门打听消息……我简直蠢疯了!” “这可不怪您,陛下。”丝蒂尔笑了,眼神之中很有几分不忿,“其实,如果不是我被紧箍圈束缚着的话……这点小事,根本不在话下!” “如果您真觉得我很辛苦,就暂时帮我解开束缚,让我放纵一下,行不行?” 看着她疲惫而期盼的眼神,隋雄不假思索地一挥触手,她头上的金箍光芒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神力注入了她的身体,让她的状态好得无以复加,更在她身上留下足以保证安全的魔法防御。 “我去找那巨龙交涉,雷,有事的话,你照应着一点。” 交代了一句之后,浮游水母飞出了窗户,朝着西边天空飞去。 隋雄这次是全力飞行,和平时优哉游哉的漂浮完全不同。魔法的力量化为澎湃的推动力,托着绿色的浮游水母在空中风驰电掣,速度之快,足以让最迅捷的飞鸟也为之震惊。 或许,只有那些够资格竞争“天空霸主”的飞行魔兽们,才可能有这个速度吧。 只用了不长的时间,一道犹如大地伤痕的峡谷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夜色对于他毫无影响,峡谷底部那条潺潺流动的小溪犹如路标一边,给他清楚地指明了方向。 隋雄降低速度和高度,沿着小溪顺流而下,因为速度大大降低的缘故,并不算漫长的峡谷让他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算是飞到尽头。 峡谷的尽头,是一条朝着地下延伸的大裂缝,裂缝非常的宽敞,犹如一扇通往地底世界的大门。那条小溪流入了裂缝之中,犹如被一只恐怖的巨兽吞了下去一般。 隋雄当然不会惧怕什么,他直接飞进了裂缝之中,进入了地下世界。 在穿越之前,隋雄看过不少西方奇幻作品,里面设计了一个奇诡却又瑰丽的地下世界,各种奇异的种族,还有尔虞我诈翻脸无情却又努力维持着表面秩序的变态社会,但在这个世界里面,并不存在那样的地下世界。大地之下根本没有什么广袤的地下世界,只有一些规模不太大的洞穴和裂缝而已。 这样的环境当然不能提供充足的生存资源,所以会生活在那些洞穴和裂缝里面的,都是地上世界生存竞争的失败者。它们有的是因为本身力量的匮乏,更多的却是因为作恶多端,被地上世界的秩序所不容,只能灰溜溜地跑到地下藏匿。 比如说,那条龙。 隋雄没有飞很久,就见到了它的身影。 洞穴的最深处,有一个环形的火山口,但并没有烟雾喷出来,只有底部一大片翻腾的岩浆,证明它绝非死寂。 一个硕大的身影躺在岩浆里面载沉载浮,它远比隋雄之前遇到过的几条巨龙大得多,从头到尾至少有五十米以上,因为双翼收拢着的缘故,无法判断翼展,但可以想象当它展开双翼,掠过村子的上空,喷出火焰灼烧地上一切的时候,将会有多么可怕! 奇妙的是,隋雄发现自己好像见过这家伙。 当初在格尔腾子爵领,他曾经窥探过一位声名卓著的贵族的记忆,那是一个实力已经达到了“高级”层次,正在向着凡人极限慢慢逼近的壮汉。在这壮汉的记忆深处,镌刻着对一条残暴红龙的恐惧,而他记忆中的那条红龙,和此刻正趴在岩浆池里面睡觉的,似乎是同一个。 如果是同一个家伙的话,那么隋雄恰好知道它的身份——赫赫有名的恶龙,被称为“残暴的焚烧者”的尤瑟斯克雷德。 即使在恶龙之中,这家伙也算名声特别坏的一个。它丝毫没有收集钱财的意思,反而热衷于向人类、精灵、矮人……一切比它弱小的生灵们聚居的村落发动袭击。这袭击并不是为了夺取钱财,而只是为了尽情地破坏和焚烧。它热衷于看到那些弱小生灵们在烈焰中恐惧哀嚎,被活活烧死的场景,常常在袭击之后,趴在自己作案的现场,一边欣赏着人们在火海中挣扎着死去的惨烈景象,一边拿妇女和小孩作为零食。 因为作恶太多的缘故,这家伙早已被若干强者盯上,至少有十位以上的神祇曾经降下神谕要杀死它,它头上挂着的悬赏更是累积到了天文数字。如果某个骑士将其斩杀的话,把悬赏换成金币,可以把他连人带马全都埋进去,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但它依然活着,而且逍遥至今,反而死在它手上的英雄好汉已经有许多,甚至据说有某个教会的圣徒使用了神降术,让神祇的威能亲自将领凡尘,也被它给打退了。 在主位面的诸多恶棍里面,这条恶龙称得上是邪恶力量的一面大旗。 隋雄仔细地观察着熟睡的巨龙,思考该如何处理这家伙。 第七十七章 隋雄并不确定眼前这条在岩浆里面睡觉的红龙就是超级恶棍尤瑟斯克雷德,但如果是的话,那么作为一个正派人——或者说正派水母,他觉得自己有责任替天行道,把这恶棍的脑袋砸开,将灵魂抽出来,放到自己神力的蓝色冰火里面去,送上一份以百年为单位的热情按摩。 但如果不是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我们不能放过坏人,但首先不能冤枉好人,疑罪从无是法治进步的标志之一。”隋雄心中暗暗嘀咕着,在环形山的周围搜寻起来。 要定罪,需要人证和物证。 他很快就找到了目标,那是位于小溪尽头,一个不知道通往哪里的深潭旁边,一片不大的地下树林。 因为缺乏阳光的缘故,这里的树木长得奇形怪状,既不高大,也不茂盛,有一种病态的诡异感。而在树林里面,一群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狼狈得犹如索马里难民一般的精灵们正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很好,人证和物证都有了。”看着这些显然是被掳掠来的精灵,隋雄注意到他们身上有不少被灼烧的伤痕,微微点了点头。 这算是相当可靠的物证,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找个人证,仔细询问一下。 这些精灵们当然不是神经粗大到在邪恶的巨龙旁边还能呼呼大睡,而是被魔法的力量给催眠了。一个庞大的魔法阵笼罩了整个树林,把所有的精灵都罩在里面。隋雄目光一扫,就看出了这魔法阵并不艰深,无非就是个催眠魔法罢了。但却搭配了一系列的特殊结构,使得法术效果被大大加强,以至于正常情况下理应不受催眠魔法影响的精灵们居然会被它给放倒,甚至连一个抵抗成功的都没有。 如果设计这魔法阵的就是那条红龙,那它可真是多才多艺。 当然,巨龙里面多才多艺的比比皆是。事实上只要活得够久,想要不多才多艺也难。当实力的增长只能依靠岁月流逝来缓慢积累,除了通过学习各种技艺打发时间之外,还有什么办法能够作为无尽岁月之中的消遣呢? 哦,巨龙们另有办法,他们可以睡大觉。一口气睡上三年五载,时间自然就这么过去了。 为了在睡觉的时候也能增长实力,巨龙们往往会选择适合自己属性的地点睡觉。比方说红龙就会选择睡在岩浆里面,白龙会选择睡在冰窟里面,岩龙会选择睡在石堆里面,冰龙会选择睡在寒冰里面…… 眼前疑似尤瑟斯克雷德的红龙,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隋雄观察了一会儿,抬起几根触手,在空中飞快地画了几个魔法的符号,然后魔力流动,形成了一个微小的魔法阵,稳稳地镶嵌在了原本的魔法阵上,犹如在上面开了个孔似的,一股蓝色的烟雾蜿蜒着溜进去,仿佛触手一样卷住了那些精灵们之中一个生命能量明显比较强大的,径直拖了出来。 隋雄触手一卷,将那精灵缠住,固定在了自己背上。然后撤销掉了自己的法术,背着这个精灵飞快地离开了地下洞穴,回到了地面上。 直到这时,他才施法让这精灵苏醒过来。 水母和精灵的交流老实说并不怎么愉快,已经是惊弓之鸟的精灵显得异常的慌张。要不是隋雄的强力镇压,只怕他早已慌慌张张地逃跑,去向族人通风报信了。 但面对着强大得令人发指的怪异水母,他反抗无效,能够做的就只有乖乖合作。 而当他得知隋雄是来找邪恶红龙麻烦的,正在验证其是否有确凿罪行的时候,更是激动万分,甚至于手脚都一起比划,努力将自己心中的愤恨表达出来。 按照他的说法,那条红龙来得毫无征兆,在那之前,他们的村子和巨龙没有任何交集,更谈不上冲突。作为地处太古森林深处的村落,他们一直过着平静的生活,除了定期路过的商队之外,跟外界几乎没有任何来往。 精灵把“任何”这个词强调了好几遍,看得出来他对于莫名其妙遭到攻击这件事非常的在意,非常的愤愤不平——无妄之灾最让人难以接受。 然后,红龙来袭击了。它袭击的手段就和传说中的“残暴的焚烧者”尤瑟斯克雷德一样,先是不分青红皂白一番喷火,把村子烧成一片火海,然后就伏在火海旁边,一边欣赏村民在火海中挣扎的惨状,一边将顺手抓住的几个精灵幼童活活嚼碎吞食。 当时,这位实力不错的精灵侥幸逃出了火海。看到这一幕,他不顾一切地向巨龙冲去,想要起码给这残暴的巨兽身上留个伤口。 然后,他就被打晕了,直到现在。 精灵越说越悲伤,越说越愤怒,他的拳头紧紧地握着,因为用力过猛的缘故,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一滴一滴地落下,但他却毫无觉察。 他身体不停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难以压抑的悲愤。 如果此刻在恶龙的面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和那恶棍拼命! 隋雄一直在沉默地倾听,他将心中的怒火按捺下去,强迫自己冷静,仔细注视着精灵的内心,警惕可能的谎言。精灵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痛苦,没有任何的阴谋和谎言。 而他心中映出的那一幕幕残酷景象,也和当初隋雄在格尔腾领那个壮汉贵族心中看到的十分相似。只是更加清晰,更加凶残,更加邪恶。 隋雄反复看了很多遍,最后闭上了眼睛,将一团冰雾扔到自己头上。 那残酷的景象让他怒火中烧,不让自己冷静一下的话,或许会狂暴起来。 这可不行,要战斗,就必须要冷静! “很好,现在我可以确定,不会是冤假错案了。”浮游水母冷笑着,抬起了触手。 蓝色的光芒闪烁,精灵一瞬间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深深疲倦,连一瞬间都没有能够抵抗,就沉沉睡去。 触手一卷,隋雄接住了精灵差点倒在地上的身体,思考了一下,又给对方用了一个记忆编织法术,然后在旁边树上临时制造了一个小小的庇护所,就把他放在了里面。 “好好睡一觉吧,等睡醒了,噩梦也就结束了。” 他对自己的法术很有把握,这精灵两三个小时里面绝对醒不过来,就算将来醒过来了,也会失去一段时间的记忆。 这样,整个事情就能做得无声无息,不被任何人发觉。 “做好事不留名,我真不愧是从小唱着‘学习雷锋好榜样’长大的好人啊!” 第二次来到洞穴深处之后,隋雄就不再犹豫,径直朝着岩浆里面呼呼大睡的红龙飞去。 “尤瑟斯克雷德,你作恶多端,今天是恶有恶报的时候了!” 上次他并没有真正靠近火山口,因为巨龙的身体周围明显有好几个正在运作的魔法阵,给它提供了充足的预警和防御,贸然靠近必定会触发魔法阵,将它惊醒。 从熟睡中被惊醒的巨龙脾气可不好,以霰为证,除了面对雪花时候不敢发飙之外,就算吵醒她的是自家哥哥,她都要大发雷霆。 隋雄之前并不确定这红龙是不是坏蛋,所以当然不愿意随便招惹麻烦。 但这次不同了,他就是来找茬的! 不对,他不是来找茬的,是来铲除邪恶、替天行道的! 浮游水母身体一震,原本只有帽子大小的身躯骤然膨胀了数百倍,顷刻间化为超过十米的庞然大物。如果把触手全部展开的话,完全足以将巨龙死死缠住。 虽然未必会用到肉搏战,但总是先做好准备比较妥当。 果不其然,当他距离火山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地上突然亮起了魔法的光芒,一个奇妙的魔法阵浮现在了他的周围。 隋雄一眼就看出了这法阵的究竟——它有三重效果,分别是报警、束缚和诅咒。能够让原本熟睡的恶龙立刻惊醒,并且给它提供一个绝对有利的开战条件。 魔法的光芒化作黑色的锁链,朝着隋雄身上缠了过来。这些锁链一片漆黑,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隋雄毫无惧色,触手一挥,蓝色的光芒犹如利刃一般,迎着魔法化成的锁链砍去。伴随着清脆的响声,那些锁链顿时全都土崩瓦解,连带着魔法阵也一起崩溃,没能起到半点效果。 不对,还是起到效果了,最起码它完成了报警的任务。 在岩浆之中载沉载浮呼呼大睡的恶龙被惊醒了! 巨大的红龙猛地睁开了眼睛,魔法的光华在它的身上腾起。 一圈又一圈光芒接连不断地浮现,巨龙的身上顿时就多了好几层魔法的护甲,整个身影也变得模糊不清,更有一颗颗流光溢彩的魔法光球环绕在它的身边,犹如卫星一般。 “是触发类的法术,但竟然这么多……这家伙不仅是个恶棍,更是个厉害的施法者啊!”隋雄心中暗暗吃惊,更多了几分警惕。 众所周知,施法者是最可怕的敌人。他们有着强大的瞬间爆发力,出色的控场和辅助能力,更有超乎想象的逃脱能力。尤其是那些高级的施法者,他们身上必定会有一两个事先预定的法术(多半是传送术),一旦满足某个条件就会触发,无须念咒,立刻生效。而要是在他们的魔法塔里面,可以触发的法术数量还要增加个几倍。 此刻隋雄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第七十八章 一般来说,冒险者们如果需要和高级施法者战斗的话,绝对不会选择在对方的魔法塔里面战斗,而只会选择遭遇战。因为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法师孱弱的体质和迟缓的反应就会变成巨大的破绽,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高级法师在遭遇战中被杀——多半还是死在实力远不如他的敌人手上。 然而当这施法者是个巨龙的时候,武力弱小的缺点被巨龙天生的强大体魄所弥补,魔力不足的问题也由巨龙那简直流淌着澎湃魔力的血脉所弥补,简直就是完美无缺的。 想要杀死这样的对手,几乎是不可能的。 战士型巨龙被杀死的事情屡见不鲜,可法术型巨龙被杀死的情况却少之又少,就是因为它们实在是太强了。 虽然早已知道尤瑟斯克雷德是个法术型的巨龙,但它的法术造诣居然这么高,还是有些出乎隋雄的预料。 好在……他事先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 按照预定的计划,隋雄一出手就是连环三个强力法术。 触手一挥,第一个法术施展了出来。只见一道道寒气在空中凝结成数十个锋利的冰刺,呼啸着飞向巨龙。它们并没有鱼贯而去,而是形成了一个扇形,笼罩了巨龙和它身体周围一大片区域。 这个法术足以一口气击倒数十名装备精良的冒险者,但对于隋雄和恶龙来说,却只是个开场白,权当打个招呼罢了。 它们的用处,是扫荡偏斜、模糊、幻像之类的防御手段,并且把恶龙从可能的藏匿状态打出来。 紧随其后的第二个法术,是数十颗颜色各异的法术光球,它们能够造成各种不同属性的伤害,可以有效破坏巨龙的防护法术。 而第三个法术则后发先至,只是一道黯淡的射线,却在空中骤然铺展,化为一个庞大的魔法阵,几乎覆盖了整个火山口。 伴随着这个魔法阵出现,似乎有无数的锁链浮现在了周围的空间中,将这一片空间完全锁定。 这是最重要的法术,锁定空间。 和高级施法者作战的时候,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否则打着打着,对手感觉情况不妙,直接一个传送术就能逃跑。 隋雄可不打算让恶龙逃了,他既然决定铲除这条恶棍,那就要首先斩断它的逃跑之路! 面对隋雄的法术三连击,恶龙也作出了应对。 一般人从睡梦中被惊醒,总是会迷糊一会儿,但恶龙尤瑟斯克雷德可不会!它在醒来的瞬间就已经开始准备法术,和隋雄不同,它准备的是一个需要一些时间,但极为强大的法术。 暴雨一般的冰刺簌簌落下,将它模糊的幻影化为乌有,真实的身躯浮现在了稍远一些的地方。然后那些原本应该打空了的光球就绕了个圈,呼啸而至,和它身上的防御法术一一抵消。 当这些光球全部消失的时候,巨龙身上剩下的防御法术已经只剩寥寥可数的几种。 但它的法术也已经完成了。 庞大的巨龙那犹如两团熔岩一般的赤红双眼放出了耀眼的光芒,化作两道猩红的射线,直取浮在空中的巨型水母。 “海里来的家伙,尝尝我的厉害!” 伴随着恶龙意志的宣告,猩红的射线迎面而来。 这法术快得离谱,根本不容躲闪或者抵挡,隋雄只觉得身体微微一震,就被射线击中。 五彩的光芒在他身上不断浮现,化作无数微小的闪电,噼噼啪啪响个不停。 原本使用魔力悬浮在空中的他顿时觉得身体一震,全身魔力竟然凝滞起来,固定的浮空法术也失去了效果,笔直地朝着身下的岩浆中坠去。 这是“魔法解除”,施法者的战斗中最常见的手段之一。不过恶龙施展的这个法术,威力却比一般的魔法解除强大得多。 隋雄一惊,刚要调动神力再次浮空,却又觉得全身滚烫,只觉得所有的血液都已经变得炽热起来,似乎下一瞬间就要沸腾。 “凋零术?它威力怎么会这么大?!不对,这跟刚才那个魔法解除是连在一起的——法术连锁?不是,就是同一个法术……” 隋雄立刻就辨认出了自己身上这个法术的效果,但转眼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想。 能够将敌人体内水分蒸发的凋零术称得上是一个极为霸道凶狠的法术,尤其对于身体绝大部分由水组成的水母来说更是致命——由此可见这红龙并非只懂得残暴,也富有战斗的智慧。 然而……这个法术的“强大”也不过是在“高级法师”这个层次而已。对于传奇境界的强者来说,它虽然还是个强力法术,却绝对称不上危险。尤其是对于强大的传奇生物来说,这种只要体质强韧就能硬顶过去的法术,根本不可能造成太严重的伤害。 更不要说,隋雄的体魄早已远远超越了寻常的传奇生物。如果是凋零术的话,就算配合超魔技巧“法术极效”,打在他身上也不可能有多大的效果,最多让他稍稍疼一下而已。 这个法术竟然能够让他全身滚烫,产生血液沸腾的预感——而且如果不立刻将其压制下去的话,这预感很快就要变成现实。 这么厉害的法术绝对不是凋零术可以比拟的,就像霜冻射线和极寒射线,虽然都是一道寒气,可威力却是天和地的差别。 如果不是隋雄的体魄足够强大,此刻只怕不死也要重伤! 而且恶龙还颇为狡猾,它的这个强化版凋零术是由两个法术融合而成,开头那个解除魔法可以有效破坏目标身上的防御法术,让凋零术的威力充分发挥,达到一击致命的目的。 “真够恶毒的!”隋雄不禁暗暗感叹。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横行天下的传奇恶龙,它的法术威力远不止于此。 下一瞬间,隋雄就明白了这法术真正的危险所在。 当他凭借强韧的身躯,将体内血液沸腾的趋势硬压下来之后,又一股深沉邪恶的力量骤然爆发,扭曲着他身边的空间,化为一个黑色的漩涡,要将他拖进去。 从那黑色的漩涡里面传出的,是深沉晦暗的死亡气息。 原来这个法术其实分为三个部分,首先是一个威力大大加强的解除魔法,瓦解敌人身上可能的防护法术;接下来是一个升级版本的凋零术,仅仅它的威力就足以重创甚至杀死一般的传奇强者;而就算敌人能够承受这法术的威力,也必定会被吸引注意力,而就在敌人抵抗血液沸腾的时候,后续的法术就会打开通往幽冥世界的传送门,将敌人拖进去。 先瓦解防御,再一击致命,就算不能致命也能牵制住对手,确保之后的异界放逐成功,一套手段一气呵成。 不仅如此,这个漩涡的彼端乃是幽冥世界一个霸主的地盘。它的力量之强大,就连“残暴的焚烧者”也为之战栗。敌人一旦被送到那边,绝无可能活着回来! 在过去的岁月里面,恶龙施展这个法术,不止一次击杀了强大的敌人,其中比它更强的也大有人在,甚至于还包括两位神使。 所以当它确定隋雄是个强大对手的时候,不假思索,直接就用出了这个法术。 然而这次它却失算了,隋雄的强大,远远出乎了他的预料。 从凋零术到幽冥漩涡,前后不会超过一秒钟。可就是这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隋雄已经调动神力破解了凋零术,摆脱了血液沸腾的影响,恢复了行动的自由。 所以当幽冥漩涡出现的时候,他只是触手一挥,身体便倏忽一闪,转移到了火山口的另一边,抢在被漩涡里面溢出的死亡气息缠住之前躲了开去。 这强大的法术对于恶龙来说也是个不小的负担,以至于它一时间没能回过气来,眼睁睁看着隋雄逃脱,却来不及做出反应。 隋雄当然不会放过机会,几条触手一起划动,五六个魔法阵同时浮现,然后每一个魔法阵里面都飞出了十几颗光球,它们在空中划出一个个弧线,朝着巨龙射去。 这是魔法飞弹,在所有的法术里面差不多算是入门等级,就算是新手法师都能够施展得出来,对于魔力和精神的消耗非常有限。 而这也就意味着……它可以被释放很多次。 只是一两秒钟之后,无数的光球已经汇成了一场飞弹的风暴。 恶龙气得牙根都痒了,如果它状态完好,至少有几种办法能够将这种低级法术完全挡住。就算要让它们打回去,也不是不行。但现在它身上的防护法术已经被破解了十之七八,又正处在施展强力法术之后的回气阶段,根本无力还手。 隋雄之所以施展魔法飞弹,就是以快打慢,抓住它这个短暂的空隙,先给它来个下马威! 更重要的是,他要用狂风暴雨一般的魔法飞弹压制住恶龙,使这恶龙不能顺顺当当地施展法术。 这家伙的法术实在太厉害,仅仅一个法术就让他惊心动魄,看着那正在缓缓消失的幽冥漩涡,直到现在他还有些后怕。 要是让恶龙再这么继续施法下去,不仅会给这场战斗平添许多变数,更会非常危险! 所以,隋雄要先将它给遏制住! 第七十九章 幽暗的洞穴之中,只有火山口一带是明亮的。 炽热的岩浆散发出暗红的光芒和无穷的热量,映照着两个强大生灵的战斗。 砰砰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连成了一片。一个个魔法飞弹轰在巨龙的身上,先是把一层犹如钢铁一般颜色的防护法术砸得失去光芒,烟消云散,紧接着就把红龙那如同红色砂岩一般粗糙,却远比钢铁更加坚硬的龙鳞撞得乒乓作响。 魔法飞弹对于恶龙尤瑟斯克雷德来说称不上是什么有威胁的法术,它坚硬的鳞片足以抵挡。但铺天盖地的飞弹风暴却让它没办法张开嘴巴施法,就连眼睛也必须闭上,以免被打伤柔弱的眼球。 作为强大施法者的它当然可以使用不用念咒的方式来施展法术,可这种被单方面压着打的情况,却深深地激怒了它,让它怒火上涌。而双方之前的法术交锋,也让它判断出了对手的实力——毫无疑问,那只奇怪的巨大水母也是个极为厉害的施法者。 既然如此,那就改变思路。看这水母的模样,应该不是很擅长肉搏,那么干脆凭借巨龙强大的肉搏能力,用战士的手段来将其击杀! 粗大的龙尾猛地甩动,带起一蓬岩浆的浪花,转眼间就越过了数十米的距离,一路上不知道击溃了多少魔法飞弹,抽到了隋雄的面前。 迎接它的,是十几条比它细得多的触手。 对于恶龙可能使用肉搏的手段,隋雄早有准备。十几条触手的力量叠加起来,远比龙尾更强。 猛烈的冲击波在空中绽放,两个强大得超乎想象的生灵以蕴含着无穷魔力的身躯硬碰硬,结果却是体格较小的那一方占了上风,巨龙那条仿佛连一座山峰都能抽断的尾巴被狠狠地打了回去。 直到这时,龙尾破空的爆鸣才响了起来,紧接着是龙尾和触手碰撞的声音,两个声音汇在一起,犹如排山倒海一般。 而这时候,赤红的巨龙已经飞了起来,冲到了隋雄的面前。 尤瑟斯克雷德并不喜欢肉搏,作为一个强大的施法者,它热衷于用法术——或者说智慧——来击倒敌人,而不是像一个粗鄙的蛮子一样使用利爪和牙齿。 但这绝不意味着它不善战! 相反,对于绝大多数巨龙来说,搏斗都是远比法术更加强大的手段。 它们速度极快,力量极大,寻常法师念一句咒语的工夫,就足够它们发动至少五六次进攻,每一次的攻击都足以将敌人致于死地。 更不要说,凭借着凡人望尘莫及的精神力,它们能够在激战的同时施展法术,获得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效果。 但这次,恶龙遇到了全方面克制它的对手。 力量,隋雄比它更强;速度,隋雄比它更快;精神力的强韧,隋雄远在它之上;至于战斗中施法,隋雄也同样比它用得更加流畅。 爆鸣声和轰响声不绝于耳,魔法的光华也此起彼落,双方打得难分难解,乍看上去不分高低。 可随着时间慢慢推移,恶龙的心中却渐渐有些担忧。 战况暂时还只是胶着,难分胜负,可尤瑟斯克雷德知道,自己已经落在了下风,而且不是某个方面落在下风,是所有的方面全都被压制了。 “该死!这莫非是哪个神祇坐下的神使吗?比之前遇到的神使可强多了!莫非……这根本就是某个不要脸的神祇,分身降临尘世了?” 它一边战斗,一边谨慎思考着。 隋雄的强大远远超乎它的预料,如此强者必定来历非凡。尤瑟斯克雷德自己已经是“传奇生物”的最顶峰,甚至于就算面对给那些隐居的半神们,它也有自信能够在某一方面占到优势,绝对不至于被这样全方面压制。 那么,答案就可想而知了。 恶龙熔岩一般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很快做出了决定。 无论对手是神使还是神祇的分身,都不可能在尘世之中呆上很久。只要自己暂且撤退,用不了多久,它就必须返回神国。 到时候,自己就又可以逍遥自在了! 想到这里,它不再犹豫,暗暗念诵起了冗长的咒语。 那是它所掌握的几个传奇法术之一,虽然不像之前那个三连环的传奇法术“幽冥凋亡”那样威力强大,可就效果来说,却也丝毫不弱。 一边和强敌搏斗,一边准备传奇法术,是一件简直超乎想象的事情,然而它做得到——花费了无数时间精力专门练习之后,它能够在激战的同时,将那个用来逃生的法术准备妥当。 那是它真正的最后底牌。 片刻之后,随着一声蕴含多个复杂词句的咒文口令,赤红的光芒猛然腾起,将尤瑟斯克雷德的身体完全包裹在了里面。 与此同时,它周围的空间剧烈震荡起来,不仅将隋雄之前施展的空间封锁完全破坏,更将隋雄也逼退了一大段距离。 这就是“残暴的焚烧者”之所以能够屡屡逃脱强者追杀的关键所在,传奇法术“破空传送”。 这法术能够制造空间震荡,不仅能够逼迫敌人后退,更能击破诸如次元锚之类法术的空间封锁。尤其是当它传送的时候,能够破除各种追踪法术,让敌人根本不可能通过气息或者空间波动之类的方法追踪到它的去向。 至于预言法术……它当然另有防备。 眼看着空间震荡越来越强烈,传送即将开始,恶龙不禁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比我强大又怎么样?还不是让我给跑了!” 然而这次,事情的发展远远出乎了它的预料。 面对着危险的空间震荡,那大号水母竟然冲了过来! 剧烈的空间震荡具有几乎无可抵挡的破坏力,仅仅一瞬间,巨大水母的身体就被摧毁了至少三分之一。 “笨蛋!笨蛋!你这是自己找死!”恶龙心中大叫,但更多的却是无名的恐慌。 它知道,对手绝对不会做无用功! 巨大水母的身体几乎完全毁在了空间震荡之中,可最终,还是有一截触手伸到了恶龙的面前。 在恶龙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一个犹如人手的虚影从那一截触手上伸了出来,一把攥住了它! “想逃?哪有那么容易!” 在精灵的记忆里面,目睹了恶龙的罪行之后,隋雄早已下定决心要让这恶棍毙命于此。别说是空间震荡,就算是恶龙之神亲自降临,也别想阻止他! 隋雄是个很少会下定决心去做什么的人,但如果他下定了决心,就一定会坚持到底! 诚然,空间震荡的威力就算是他也无法抵挡。但对他来说,肉身损毁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这个能够施法能够飞行的强大的浮游水母,其实只是他用来保护灵魂的盔甲罢了。 哪怕只是一小段身体,也已经足够了。 只要能够保护他的灵魂来到恶龙的面前,那就一切都结束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他从没见过能够挡得住他灵魂攻击的对手。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隋雄的灵魂之手轻松地突破了恶龙的身躯,抓住了它的灵魂。感觉到死亡危险的尤瑟斯克雷德慌忙挣扎,身上腾起了无数的魔法光芒。这一瞬间,它已经顾不得会有什么后果,也顾不得会付出什么代价了。 但一切全都是无用功,还没等它施展出哪怕一个法术,它的灵魂就已经被隋雄抽出了身体,于是魔法的光华立刻熄灭,熔岩般的巨大眼睛也失去了光泽。原本眼看就要发动的传送法术中止了,巨龙那浮在空中的的硕大身躯完全失去了力量,颓然地落到了岩浆里面,溅起炽热的浪花。 这条横行天下多年的恶龙,终于就这么死了。 以本身战斗力而言,尤瑟斯克雷德绝对足以在被限制了最高端战力的主位面横行无忌。即使面对着隋雄,它也只是落在下风,距离败亡为时尚早。 然而在隋雄的灵魂攻击面前,它和海里的小鱼并没有多大分别,一瞬间就送了命。 它身上佩戴着可以提供灵魂防御的宝物,威力其实还不弱。可在隋雄面前,那件珍贵的宝物并没有能够发挥效力——或者它的确奏效了,但效果并不足以挽救恶龙的生命。 它也试图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将自己的身躯引爆,把庞大身躯蕴含的所有魔力和生命力都转化为纯粹的破坏力,和敌人同归于尽。但因为死亡来得太快太突然,终究还是没有能够来得及。 所以,它死了,既没有能够逃走,也没有能够抵挡,更没有能够自爆。 窝窝囊囊,心不甘情不愿,却终于无可奈何地死掉了。 随着空间震荡消散,一股无形的魔力从仅剩半截触手的水母残骸上释放出来,那些已经被打烂了的水母残躯四面八方飞了回来,重新汇聚在一起。 一阵蠕动之后,它们重新融合成了绿色的水母,静静地浮在赤红的巨龙尸骸上方,冰冷而快意地笑着。 在它的触手中央,一团闪烁的红光正在努力挣扎,却怎么也无法逃脱。 这就是恶龙尤瑟斯克雷德的灵魂,原本它也布置了一些针对灵魂的防御手段,但这所有的手段,在隋雄的灵魂攻击面前都没有能够奏效,到最后死得稀里糊涂。 隋雄并没有按照当初的习惯,把巨龙的灵魂给吞噬掉。而是用灵魂力量制造了一个囚笼,将它的灵魂囚禁在了自己的体内。然后往这囚笼里面放入了寒冰魔力凝成的火焰,给它上了一道冰火大餐。 不等尤瑟斯克雷德承受不住求饶,他就把囚笼完全封上,将巨龙灵魂的咆哮和哀鸣都封在了里面。 据隋雄所知,这恶棍至少两百多年前就开始做坏事了,那么最少两百年内,他不打算打开这个囚笼。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时候已到,现在就报。 第八十章 “雷锋同志说过,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工作要像夏天一样火热;对待错误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干脆;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恶贯满盈的家伙,慢慢享受你的刑期吧!” 水母神陛下冷笑了一回,又施法将红龙庞大的尸体收好,然后在洞穴里面搜寻起来。 遗憾的是,他没有找到红龙的宝藏,甚至就算是使用了预言法术,也无济于事。 不是找不到,而是根本没有。尤瑟斯克雷德这家伙,还真是像传言里面那样,和普通的巨龙截然不同,完全没有敛财的爱好。 爱财是巨龙的天性,无论是凶恶的、和善的、睿智的、狡猾的……几乎所有的巨龙都爱财。它们天生就喜欢亮晶晶的宝石和金灿灿的金币,按照雪花的说法,抱着金币睡觉的时候,连心里都暖和起来。 然而尤瑟斯克雷德不是这样,金币温暖不了它冷酷的心灵,只有弱者们在烈火中哀嚎惨叫的模样,才能叫它快活。 所以它根本就懒得聚敛财富,身家之穷,只怕连霰那个爱睡觉的懒姑娘都不如。 当然,它也不是真的一穷二白,光是随身携带的几件魔法物品,就价值不菲。比方说镶嵌在它身上的几片特殊鳞片,其实都是伪装成龙鳞模样的护符,它们可以提供超过十种不同类型的防护效果,还能够激发若干救命的法术,甚至能够有效地抵御法术侦查。 问题是,它们都镌刻着尤瑟斯克雷德的灵魂烙印,想要给别人使用的话,要先把这烙印抹去才行。 而且即使抹掉了烙印,那些护符也太过巨大,给人类用的话,大约只能当巨型盾——就是竖在地上,能够把整个人都护住的那种。 大,还不是问题的关键,更重要的是那些护符用料都非常的足,重量实在有些离谱。其中哪怕是最轻的一枚,都有至少一百公斤重。 一个重装的骑士,全套装备加起来不会超过八十公斤——这是内衣、衬衣、内层链甲衫、棉衬甲、外层全身甲、金属盔、金属手套、金属靴、枪和剑、盾牌、短剑……等等一套东西,林林总总加起来的份量。 正常情况下,能穿上这一套重型装备作战的,最起码都是中等水平的高手冒险者,很多并不以力量见长的高级冒险者——比方说雷,你要让他穿上这么一套沉重的装备,别说是敏捷地战斗,就算想要正常走路,都会非常不方便。 换句话说,要是给雷一片巨龙用的护符,他也就不用再穿自己的装备,拿惯用的武器了,背着那护符到处跑,就已经够吃力的了。 所以隋雄打算将这些护符给解体了,把其中有用的东西拆出来,重新做成真正适用的装备。 解决了恶龙的问题之后,隋雄又回到地面上,把那个被物理催眠的精灵送回树林中的魔法阵里面,然后一挥触手,伴随着清脆的响声,犹如玻璃破碎,笼罩整个树林的魔法阵瞬间崩塌。 “精灵们,醒来吧。”水母神祇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传入沉沉熟睡,在噩梦之中挣扎的他们心底,“你们自由了!” 在隋雄的呼唤下,精灵们陆续醒来,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魂未定。 他们看不到隐身的隋雄,但能看清周围的景象。尤其是一些被清醒着掳掠来的精灵,更是一眼就认出了恶龙盘踞的火山。 过了一会儿,终于有勇敢的精灵战战兢兢地潜行接近火山口,确认恶龙并不在这里。于是威望比较高的长者们就站了出来,指挥大家尽快撤离。 “快!快!快!青壮年负责背小孩,游侠到前面去探路,还有施法能力的做辅助!” “抓紧时间!恶龙随时可能回来!” “老人们都集中起来,如果尤瑟斯克雷德回来的话,我们就和它拼了!就算多救出一个族人也好,我们这么大年纪,还有什么可怕的!” “牧师呢?牧师赶快祈祷,看看能不能借助陛下们的力量,和其他的族人联系到。让他们来接应我们。” “在这洞穴里面没办法祈祷,要到地面上去才行……” “可恶!那快点走吧,我们的时间很紧!” 精灵们忙忙碌碌,杂而不乱地撤退。他们组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沿着小溪逆流而上,尽可能快地朝着地面跑去。 许多有经验的精灵们一边跑,一边还在小心地注意着周围,提防可能出现的危险。 但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隋雄正隐身跟在旁边,替他们警戒。 一路走来,走走停停,精灵们花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才算是走出了峡谷,回到了地面上。 到这个时候,那些青壮年还好,小孩子们早已精疲力竭,不少人甚至趴在大人的背上睡着了。 眼看大家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这群精灵的临时首领们只得下令休息。 一些有冒险经验的精灵们负责搭建简陋的临时营地,让疲惫不堪的族人们能够有个比较舒服的休息场所,而另一些则负责去搜寻食物,让大家不至于饿着肚子睡觉。 说来也巧,他们没走多远,就遇到了两只争夺领地厮杀而死的巨兽,一只是个巨熊,另一只是条巨蟒。两只巨兽身上都留下了深深的伤口,死状颇为惨烈,也不知道生前究竟发了什么神经,居然打了个同归于尽。 “觅食队”花了不少力气才将这两只巨兽运回营地,看到他们的成果如此丰硕,疲惫而又饥饿的族人们欢呼了起来。 “干得漂亮!” “纯粹运气而已……” “一定是我们的坏运气都用完了,现在才有这样的好运!” “是啊……那条邪恶的红龙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希望它永远都不要再出现!” “我倒是希望还能有机会遇到它——在我变得足够强大,能够消灭它的时候。” “呵呵,牧师呢?牧师有没有祈祷?我们需要尽快和族人联系上。” “祈祷需要消耗很大的精力,他们都累坏了。还是先休息一下,吃饱了再说吧。” 一番喧闹之后,吃饱喝足的逃亡者们在临时的营地中昏昏睡去,而总算恢复过来的牧师们则围着临时制作的圣居祈祷,通过神圣的仪式去联系远方的族人。 过了一会儿,他们的祈祷就得到了回应。借助神祇的伟力,很快就和远方的族人联系上了。 “你们逃出来了?太好了!我们这边正在组织屠龙队,还以为只能给你们报仇了呢……” “屠龙不着急,那个大概是尤瑟斯克雷德的恶龙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先派人来接应我们吧。” “好啊,不过说来也怪,集结点那边断了联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难道那恶龙先下手为强,去袭击集结点了?” “不可能!那里有十几个高级的冒险者,还有一位传奇强者坐镇,尤瑟斯克雷德过去就是送死!” “可恶!究竟发生了什么意外啊!” “不要慌!你们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休息好了之后继续朝着附近的村落前进。我们这边会派人到集结点那边看看情况的。” 当消息被告知临时首领们的时候,他们都有些不安。但正如远方的族人们所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慌乱无济于事,如果集结点真的出了事,他们也帮不上忙。 他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带着这些死里逃生的族人们,前往最近的村落,安顿下来。 在夜色之中,没有人看到一只绿色的水母腾空而起,急急忙忙朝着那个被作为集结点的村子赶去。 隋雄原本停在他们头顶的一棵大树上,正准备也睡上一觉。按照他的计划,是打算护送这些可怜的精灵们一直到安全的地方,可一听到集结点失去联系,他就坐不住了。 自己这趟出门,也没花多少时间,怎么那边就出事了呢? 真是活见鬼! 隋雄在空中疾驰着,他将飞行法术的力量用到极致,身影几乎化成了一道绿色的闪电。 这个时候,他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那边可能出事,自己就该在雷或者丝蒂尔身上留下一个空间坐标,这样就能用传送法术直接来到他们身边了。 唉!其实应该留下一个小小的分身才对,起码可以随时保持联系啊! 他一边埋怨自己思虑不周,一边也有些纳闷——丝蒂尔的身上有自己的防护法术,雷是个身经百战的老江湖,那村子里面更是高手如云,甚至还有一位传奇强者,怎么这么短的时间,居然就出事了呢? 这简直荒谬啊! 绿色的闪电从天空中呼啸而过,留下一串低沉的轰鸣。 和尤瑟斯克雷德的那场大战让他消耗了太多的力量,尤其是最后为了避免让恶龙逃走,强行突破空间震荡,更是让他的肉身几乎完全崩溃。为了修复肉身,他把这具分身的全部储备几乎都消耗殆尽,而且还亏损了很多。 如果可以把巨龙的尸体吞噬掉,当然能够补回亏损,还大有赚头。可传奇恶龙尤瑟斯克雷德的尸体堪称一身都是宝,龙鳞龙皮龙血龙骨龙牙龙筋龙髓龙心全都是好东西,就算龙肉和内脏,也都各有各的用处,不宜浪费。 根据温蒂那边分身传回来的消息,温蒂对于巨蛇尸体的研究已经有了初步的进展,她使用魔法将巨蛇血肉分割然后活化,分别催化其中各种因子,已经大致圈定了“长寿因子”的可能范围。只是想要把巨蛇体内的长寿因子激活,需要使用高等生物的血肉作为培养基,她手头上虽然有一些老师留下的材料,但将那些经过已故炼金术大宗师提炼的珍贵材料用来当廉价消耗品,怎么都有败家的嫌疑。 相比之下,恶龙尤瑟斯克雷德的身体那么大,切点血肉简直九牛一毛。而且巨龙是已知生殖力最强的生物,它的血肉最适合作为培养基,可以大大激活巨蛇长寿因子,加快实验进程。 而且就算日后实验成功了,在制作长寿药剂的时候,很可能也需要用到龙血龙肉之类的材料,那就是多多益善了。 所以隋雄当然不可能为了弥补亏空,就把巨龙的尸体给吞噬了。 现在他有些后悔了,然而后悔也来不及——吞噬巨龙尸体是需要时间的,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第八十一章 因为激斗而损耗太大的缘故,隋雄的状态大受影响,飞行的速度没办法提升得太高。花了好一段时间,才赶回了那个被精灵屠龙队作为集结点的大村子。 当他有些忐忑不安地赶到时,看到的却不是自己预料中的危机或者变故,而是一副完全出乎了他想象的景象。 整个村子被笼罩在粉红色的光芒里面,巨大的魔法阵重叠了好几层,还在不断散发着犹如烟雾一般的粉红。村子里面男男女女全都赤条条地聚集在村子中央的草地上,大多数人已经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只有寥寥无几的壮汉还在坚挺,围着同样赤条条的丝蒂尔,在做生命繁衍所必须的那种运动。 只用一瞬间,隋雄就解析了这个魔法阵,让他目瞪口呆的是,构筑这个魔法阵的核心,竟然是他的一丝神力!是他留给丝蒂尔用来防身的那一丝神力! “有没有搞错?!丝蒂尔这家伙搞什么鬼!怎么把神力拿来做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 他几乎要失声大叫,但看着草地上那“热火朝天”的景象,却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灵魂感应扫过整个村子,他很悲哀地确定,除了一些实在太老或者太小的村民之外,几乎所有的村民和冒险者都被魔法阵影响,参加了这轰轰烈烈的无遮大会。 仅有的例外,是坐在雷的房间里面,正在下棋的两个人。 雷自然不用介绍,坐在他对面的那个老者却让隋雄有些在意。 这老者年纪已经很大,不仅头发白了,眉毛胡子也都全白了。精灵族特征的长耳朵微微有些耷拉,脸上的皱纹更是层层叠叠,隋雄甚至怀疑如果有那么一只不长眼睛的蠢蚊子去咬他的脸颊,没准会被他直接用皱纹夹死。 这位精灵虽然老得很厉害,可身上的气势却非常强烈。光是固定在身体而非道具上的魔法光芒就有五六道——这意味着他在自己身上固化了几个法术,不需要激发,随时都能保持这些法术的效果。 而如果算上他随身携带的魔法道具,那就更加夸张了。隋雄一眼看去,至少看到了二十件魔法道具! 因为魔法道具对于使用者有一定要求的缘故,装备得越多,就要求自身实力越强。所以在这个世界上,强者未必都装备很好,但装备这么豪华的人肯定是强者无疑。 相比之下,只有皮甲和剑比较出色一些的雷,简直是个寒酸的穷鬼。 这老者当然就是那位之前半隐居的传奇强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来到了雷的房间。看房间里面的魔法阵,显然是他帮助雷抵御了丝蒂尔的魔法。这也正是他们会坐在一起下棋的原因。 光芒一闪,隋雄的身影出现在了雷的房间里面,忍不住大声问:“雷!这究竟怎么回事啊!” 雷放下棋子,对坐在他对面的老者微微欠身,然后转头向隋雄笑了:“陛下,您不是看到了嘛。就这么回事呗。” “什么叫‘就这么回事’啊!”隋雄挥舞着全部的触手,大有张牙舞爪之势,“全村人一起发情,围着丝蒂尔乱搞,这种事情简直莫名其妙!快把前因后果都告诉我!” “其实事情挺简单的。丝蒂尔上次不是吃了亏嘛,她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战场上吃亏是小事,床上吃亏是大事。于是您走了之后,她嘟嚷着‘为了性学专家的尊严’之类,花了半天时间,搞了个大型的仪式,弄出了这套东西。结果全村人就像是发了癫似的,全都冲出来找她搞,被她一个个干到趴下……”雷朝着窗外看了一下,啧啧赞叹了几声,“看样子就快结束了。” 隋雄沉默许久,一言未发。 他觉得自己似乎应该说些什么,但是……这个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不开口,别人却不会保持沉默。那个和雷下棋的老者向他低头致意,然后直截了当地问:“虚空假面陛下,对于您神使的所作所为,您不想发表一些意见吗?” 隋雄愣了一下,问:“什么意见?” “虽然我们树精灵并不是那些注重贞洁的民族,但这样乱搞……您不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吗?”老者说。 隋雄顿时就明白了,不由得感觉压力巨大。 人家这是苦主找他讨说法了! 这个时候,他真是宁可跟十条尤瑟斯克雷德那样的恶龙大战,也不想面对眼前的局面。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很想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把自己给埋了,权当从来没出现在这里过。 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作为丝蒂尔的老大,这件事他必须解决。 干笑两声,隋雄试着讨价还价:“这个……您想啊,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是不……我看了一下,没人受伤……” “老实说的确不是什么严重事态,但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此。”老者笑眯眯地说,“我都老得快死了,也就懒得在乎礼貌或者文明那套,咱们把话摊开来说吧:如果这位神使是男性的话,其实我对于这种事情反而是欢迎的——这么多年轻人人被他搞了个遍,总该有几个女孩怀孕吧,族里多几个神使的后裔,当然是好事。” “但是,这位神使是女性,无论搞多少次,无论怎么搞,也没办法让女孩们怀孕……这就不行了。更不要说男孩们一个个都被她搞得虚脱,起码要休息十天半个月的。您这位神使把我们的面子也削了,又一点好处都没留下。您不觉得这有点过分吗?” 这理由实在很有说服力,隋雄也无言以对。他想了想,问:“那……我把那朵奇葩赔给你们?别看她一脸浪荡样子,其实还是挺有本事的。” “她的‘本事’我已经亲眼目睹,还是之前那句话,要是个男的,我们欢迎。女的……那就算了,我们不需要她。”老者将“本事”这个词反复强调,讽刺之意一目了然,更是完全拒绝了隋雄的提议。 很显然,对于一个只会“索取”不能“播种”的神使,这位老者一点兴趣都没有。 “陛下,我觉得可以让丝蒂尔住在这里,生两个孩子留给他们……”雷用心灵通讯对隋雄说 “她生不出来的……” “啊?!” “你见过圣灵生孩子的吗?让人受孕倒是还凑合,自己生……真的不行。”隋雄眼珠一转,试探着问,“不如……雷,你好歹也算是实力强大血统高贵……” “不行!”雷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这种事情想都别想!我才不要当种马!” 实在想不出办法的情况下,隋雄只好厚着脸皮耍无赖了:“那……我把她吊起来,所有被她干过的人都可以来打?” 他强调:“不用给我面子,往死里打,打死打残不论。你看这样如何?” 他觉得这个方案算是很有诚意了,至于“反正我可以治”的话,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 老者微微一愣,不料隋雄竟然给出这种解决方案来。 这位陛下允许精灵们把那位神使吊起来打,这显然是够诚意了。然而这事说实话也不那么严重,树精灵的作风开放得很,大家一起乱搞并不算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尤其看那些年轻人们的样子,显然是玩得很高兴很满足,结果一转头就殴打陪他们玩的姑娘,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一时间,他反而有些为难起来。 正在他沉思之际,草地上传来高亢的嘶吼,最后一个彪形大汉,一位实力已经接近传奇境界的冒险者,发出畅快至极的吼声,然后两眼翻白,抽搐着倒了下去。 于是,草地上只剩媚笑着的丝蒂尔,满足地舔着嘴唇,扫视着被她搞得一个个昏睡过去的村民和冒险者们。 “哈!干得真爽!” 她来到几个满脸横肉,一看就知道绝非善类的大汉面前,用光洁的脚趾随意拨弄着,然后得意地问:“怎么不行了?起来啊!上次你们不是把我往死里干,说要干死我的?我这还没发力呢,你们就倒下了……究竟还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爬起来,爬起来干死我啊!干死我啊!” 看得出来她怨念颇深,把那几个大汉拨弄了很久,然而他们显然已经完全耗尽了精力,不管她怎么刺激也没办法起身再战,只能无奈地接受了彻底失败的结果,被她将男人的尊严彻底碾碎。 大仇得报的丝蒂尔仰天长笑,酣畅痛快。正当她想要发表一些感想的时候,听到了隋雄的声音。 “呵呵,丝蒂尔,干得很爽是吧?” “是啊,陛下。”丝蒂尔笑着回答,“爽极了!” 隋雄冷笑两声,大喝:“出来,紧箍圈!” 金色的紧箍圈骤然浮现在丝蒂尔的额头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这金箍就发出灿烂霞光,飞快地收紧,几乎要把她的脑袋勒成葫芦一般。 “啊!!!!” 这次隋雄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紧箍咒念了好几十遍,直到丝蒂尔抽搐着翻白眼,眼泪口水等等一起流出来,眼看着快要不行了,才总算住口。 他一挥触手,笼罩着整个村子的魔法阵改变了模样,所有粉红的雾气渐渐转化成绿色的光芒,渗入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村民和冒险者们体内。 然后,又是一圈翠绿的光芒落下,化为一条条毯子,将他们的身体盖住。 做完这一切,隋雄触手一招,还在抽搐的丝蒂尔被他用魔力抓到屋里,扔在老者面前。 “喏,这家伙就交给你了,怎么处罚都随便吧!”隋雄恼火地说,“她这是自作自受!” 老者看着恼怒不已的水母神祇,又看着赤条条躺在地上抽搐的奇葩神使,满是皱纹的脸上浮起了苦笑。 事情的发展,和他的预料完全不一样啊! 第八十二章 按照这位树精灵老者的计划,这位神只的部下如此奇葩,自己多半也是个诙谐浪荡的性格,自己只要稍稍劝两句,祂很可能干脆来一句:“你们要孩子?我来播种几个!”然后亲自上阵。 这样的话,族里就可以获得几个拥有神只血脉的孩子,有了这几位神子,日后跟这位陛下打交道的时候也方便很多,可谓一举两得。 但老者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神只虽然是个水母,作风却颇为正派,一点也没想到那个方面,反而是勃然大怒,将神使狠狠地惩罚了一番,甚至还让他来自己惩罚神使——看这架势,就算自己不下手,祂只怕也要辣手摧花,清理门户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啊! 他现在已经后悔“讨说法”的决定了,明明不算个什么大事,怎么就搞成这样了啊! 唉!这位水母陛下,您怎么就不按照牌理出牌呢! 隋雄正在发怒,丝蒂尔正在抽搐,老者正在沉思,唯有雷无事可做,冷眼旁观——于是他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其实对于树精灵们来说,这事也没啥大不了,无非就是大家幕天席地痛痛快快大搞了一场而已,再无非就是一群人被丝蒂尔一个都搞定了而已,反正就算没有丝蒂尔,他们偶尔也会这么搞,所以最多就是折损了一些面子,仅此而已。 至于虚空假面陛下,虽然他此刻怒不可遏,但这位水母神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只要不当场下杀手,总还是有办法补救的。 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丝蒂尔自己了,这回她的所作所为,只怕是把陛下给彻底激怒了。就算能够逃过眼前的一劫,将来也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然而,雷本来就不喜欢丝蒂尔。尤其这次的事情,她简直太离谱了! 这样的货色,是死是活,他才懒得管呢! 综合各种条件仔细考虑了一番,他终于想出了解决的办法。 “陛下你出门去找巨龙交涉,结果如何?”他开口问道。 其实他是明知故问,以虚空假面陛下的性格,遇到一条焚烧村庄、吞食平民的恶龙,还能有什么结果? 无非就是拍死或者切碎吧,运气好一些的话,或许那家伙能够有个全尸。 “挺顺利的,尤瑟斯克雷德已经被我干掉了,精灵们也救出来了,他们正在朝着附近的一个村子行进。”隋雄随口回答。 雷还没来得及接话,老者已经身体一震,忍不住问:“尤瑟斯克雷德?残暴的焚烧者?果然是它!” “嗯,就是那家伙。它真是坏透了!”隋雄说,“我也认识一些巨龙,可从没见过像它这么坏的!” “您消灭了它,救出了我们的族人?”老者追问。 隋雄点了点头:“是啊,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老者深深地吐了口气,低下了头,这次是诚心诚意的,绝非仅仅出于礼貌。 “我向您道歉!您在为拯救我们族人而奔波,为此和恐怖的魔龙厮杀,而我们却因为这点小事揪着您的神使不放——请您宽恕我们的浅薄!树精灵绝非恩将仇报之辈!” 树精灵们满意了,不追究了,隋雄那冲天的怒火也总算是稍稍平息了一些。 雷微微一笑,表示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树精灵们无非就是要找个借口好下台阶罢了,陛下杀死恶龙,帮他们报了仇,又救下了他们的族人,这份大恩大德,还不够抵消丝蒂尔开无遮大会那点小事吗? 也就陛下自己想不到吧……呵呵,祂终究是个水母嘛…… 解决了这件事之后,老者就告辞离去。过了一会儿,那些恢复了体力的村民和冒险者们也都各自离去。 而另外一边的问题,也到了需要解决的时候。 “丝蒂尔,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已经换上了一身冒险者衣服的丝蒂尔不安地跪在地上,隋雄和雷一左一右坐着,摆开了审判的架势。 客房的墙壁上,还被隋雄用法术写了两行字。 一行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另一行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丝蒂尔很羞愧,非常羞愧。 做手下的该干什么?实力强的自然是冲锋陷阵、赴汤蹈火,为自家老大争取好处;实力弱的也该开车拎包、端茶送水,把老大服侍得舒舒服服;就算什么都不会,起码总可以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老大,让老大心里舒服吧。 然而,她却给自家老大添了麻烦,天大的麻烦! “我说丝蒂尔啊,以前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能干呢?”隋雄很难得的没有趴在雷的头顶上,而是找了个桌子,坐在桌子上面,恶狠狠地看着垂头丧气忐忑不安的丝蒂尔,阴阳怪气地说,“竟然把整整一个村子的人全都搞趴下了……你真是‘能干’极了!我不是开玩笑,我听说都没听说过像你这么‘能干’的啊!” 丝蒂尔干笑着,不敢搭话。 她可不傻,自家老大语气里面那深深的不满,简直用鼻子都能听得出来。现在搭话?讨打吗? “我耗费神力给你留下防护,是让你用来保护自己的,不是给你拿来玩无遮大会的!” 丝蒂尔的头垂得更低了。 “这次的事情,树精灵们不跟你计较,那是人家厚道!”隋雄痛心疾首地说,“我堂堂一个神只,仗势欺人,你以为这很光彩吗!那个老爷爷,年纪都那么大了,脸上的皱纹连蚊子都能夹死,一开口就是‘我老了,快死了’……欺负这么一个老人,你以为我会感到光荣吗!” 丝蒂尔很努力地想要把脑袋缩到脖子里面去,什么话都不敢说。 “唉!我自己想想都害臊啊!可有什么办法呢?谁叫我教导无方管束不力呢!谁叫我平时对你太宽容,让你逮着机会就无法无天了呢!” 丝蒂尔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一下,但想想还是什么都没说,老老实实地低头挨训。 隋雄痛心疾首地长篇大论,从“推己及人”说到“兼爱非攻”,从“人权天赋”说到“社会主义荣辱观”,尤其着重强调了“以辛勤劳动为荣、以好逸恶劳为耻;以艰苦奋斗为荣、以骄奢淫逸为耻”这两条…… 滔滔不绝,滔滔不绝,又滔滔不绝。 一番话说完,东方天际已经出现了白鱼肚,却是从下午说到了晚上,又从晚上说到了早上。 不知何时,雷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熟了,只有犯了错的丝蒂尔不敢打瞌睡,强撑着已经转圈圈的双眼,却也在不停地犯迷糊。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隋雄大怒,抡起触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声喝道,“你这是在对抗法官!” 丝蒂尔吓得一个激灵,正想要辩解,被吵醒的雷却迷迷糊糊开口了:“对抗法官?绞死算了。” “啊?!绞死?!”丝蒂尔这下真是被吓坏了,再也顾不得要装老实,直接跳了起来,“怎么突然就变成绞死了啊!” 隋雄也愣住了,纳闷地问:“有必要绞死这么严重吗?” 雷此刻已经完全清醒,摸了摸鼻子,咳嗽两声,稍稍争取了一点时间,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下用词,然后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容,煞有介事地说:“首先我们必须确定一件事,定罪和判罚,必须依据法律。” 隋雄和丝蒂尔一起点头。 “而法律里面,很重要的一条就是‘维护法律的神圣性和法庭的权威性’对吧?” 丝蒂尔点头,隋雄仔细考虑了一下,也点头。 “那么,对抗法庭,不配合审判,是不是应该严厉惩罚的重罪?” 丝蒂尔脸色白了,却还是点头;隋雄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段时间,犹豫着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绞死有什么不对的?” 丝蒂尔愁眉苦脸,可怜兮兮地看着隋雄;隋雄想啊想啊想啊,想到龇牙咧嘴,最后从牙缝里面挤出一句:“这套法律体系,是不是太简单粗暴了一点?” 一言既出,他也就有了灵感:“维护法庭的权威性,没必要一定通过重罚来实现。就算要处罚对抗法庭的行为,也并不是一定就要绞刑——法律的存在是为了维护秩序,而一个正确的秩序,应该是引导人们积极向上,而不是一味喊打喊杀的!” 雷听得暗暗点头,心中更是深感钦佩,为虚空假面陛下的观点暗暗叫好,但脸上却只是微微一笑:“领主有处罚和赦免的权利,神只当然更有。该怎么处理,您说了算就好。” 隋雄忍不住又皱了皱眉,暗暗决定等自己的圣地建成,法律这块一定要亲自操刀拟定,绝对不能按照这个世界的惯例来。 这个世界的法律体系,真的是很有问题! 对了……公正和法律,似乎是同一位神只管的,看来的确是有必要和祂好好谈谈呢! 他想了想,把这个念头暗暗记下,然后目光威严地扫过战战兢兢等待判决的丝蒂尔,看着那朵奇葩瑟瑟发抖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如同寒冬腊月喝了碗胡辣汤一样的痛快,热乎乎的暖心肺。 “你这奇葩也有怕的时候啊!” 他想要仰天大笑三声,然而以水母的身体做出这个姿势实在有些难度,于是放弃。 而究竟该怎么惩罚丝蒂尔,他也已经有了腹稿。 “先去吃早饭。”他淡淡地说,“就算要死,也不能当饿死鬼,对不对?” 丝蒂尔的脸色原本在听了隋雄那一番话之后好转了一些,但听到“不能当饿死鬼”的话,顿时变得比之前更白,连双腿都哆嗦起来。 这次,她真的是怕了! 第八十三章 吃饭的时候,丝蒂尔不停地颤抖,心里害怕到了极点。 要被绞死?按照她的法律知识,似乎的确应该这样。 如果她自己担当法官,一个人先是犯了罪,在审判的时候又藐视法庭当堂瞌睡,判个绞刑一点也不过分,相反,合情合理。 只是,她不想死啊! 她本来就不是不怕死的人,尤其这段时间走了许多地方,经历了许多事情,深感天地广阔,值得自己去看去玩的还有很多很多,哪里舍得现在死啊! 昨天才刚刚玩了一场大的,爽得一塌糊涂,结果一转眼就要死了……这也太倒霉了吧! 她并没有怀疑隋雄的话,水母神那火冒三丈的样子绝非作假,事实上没被当场打死,她已经觉得自己运气不错了。 然而这无非是把死刑的时间稍稍推迟了一些而已…… 这顿饭她吃得味同嚼蜡,因为害怕的缘故,几次失手连汤勺都落在了桌子上。等勉强硬撑着把一顿饭吃完,收拾行李离开了村子的时候,她就显得更加紧张了。 要绞死,当然要在村子外面,在别人村子里面挂个死人,多不礼貌啊! 当他们走了一段,路过一棵歪脖子树的时候,隋雄命令大家停下。 “差不多了,就是这里吧,这棵树挺合适。”他恶狠狠地说,杀气腾腾,“丝蒂尔,做好准备了吗?” 听到这话,丝蒂尔以为终于到绞死自己的时候了,双腿再也站立不住,瘫在了地上。 雷也吃惊得瞪大了眼睛,他一直都以为隋雄是在开玩笑,或者只是雷声大雨点小,顶天了也只是吓唬吓唬丝蒂尔罢了。怎么也没料到,虚空假面陛下真的要依法办事,把丝蒂尔给绞死。 如果他能够看到自己的头顶,就会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绿色的水母语气虽然非常凶恶,眼神却分明在笑。 隋雄轻轻挥动触手,从雷的头顶上飞了起来。着摇身一变,化成比房子还大的巨型水母,一条条触手散发着魔力的蓝光,好似一条条粗大的绳索,又像是一条条凶恶的蟒蛇,能够把任何敌人都牢牢困住,活活勒死。 当一条触手将丝蒂尔缠住的时候,虽然平时无比奇葩,她还是忍不住大声惨叫起来。 然而隋雄并没有把她绞死在旁边的歪脖子树上,而是张开血盆大口,把她一口吞了下去。 雷看得目瞪口呆,连询问究竟都忘了。 说好的绞死呢?怎么变成生吞了?水母神陛下你不是跟大树一样晒晒太阳喝点水就行了吗?怎么一下子就变成食人怪兽了? 这画风不对啊! 过了一会儿,水母的嘴巴张开,吐出的依旧还是丝蒂尔,但她的额头上却已经没了紧箍圈,双手的手背上却各多了一轮宛若胎记的圆环图案。 左手的圆环是红色的,右手的圆环是蓝色的,仔细看去,每个圆环都是内外两层,中间一根根竖条隔开,分成了均匀的十二个格子。 红色圆环的十二个格子里面,第一个格子上正有一团小小的光焰跳动,宛如火焰一般;蓝色圆环的十二个格子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我很认真地考虑了一番,觉得之前紧箍咒的办法太过于简单粗暴,而且全靠雷来监督,也不是个事。”隋雄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对还没明白究竟怎么回事的两人说,“所以我决定,换个办法。” “你手上这两个圆环,红色的代表‘欲’,蓝色的代表‘德’。每当你心中欲念升腾,红色圆环里面的火焰就会增加,一旦十二朵火焰全部燃起的话……”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咳嗽两声,故意卖了个关子。 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他说话风格的雷当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笑着问:“会怎么样?” “呵呵,会——变!成!猪!” 变成猪?! 丝蒂尔吓得惊叫起来,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虽然逃过了死亡的威胁,却要面对比死也好不到哪里去的恐怖。 对于一个爱美的女人来说,如果非要在“变成丑陋的猪”和“绞死”之间二选一的话,没准选择后者的可能还更多一些呢。 “变……变……变成猪?!”她忍不住哆哆嗦嗦地问,“为什么……会是……猪?” 隋雄没料到她会问这个,用触手挠了挠头,说:“在某个遥远的国度,有一个故事。勇猛精壮魁梧帅气的僧侣,要前往遥远的西方,取得传说中能够拯救世界的宝物。而他的麾下,有一只性格糟糕的猴子,一只总是发情的猪,一只满脑子胡思乱想的水怪,还有一匹除了长得好看之外全无用处的马。” “这么说……您上次劝我剃光头那件事,就是想要我扮演那个僧侣喽?”丝蒂尔还有些懵懂,雷却是先回过神来,想起了一件不久前的事情。 那天他们正在宿营,丝蒂尔又一次惹怒了雷,让他怒不可遏地念起了紧箍咒。当时隋雄不知想到了什么,哈哈大笑。事后他就问雷要不要剃个光头换套衣服,还说可以帮忙打造两件强力法器,一件叫“九环锡杖”,另一件叫“锦斓袈裟”。 雷当然很想要强力的法器,但看了隋雄画出的图案之后,他还是遗憾地拒绝了这个建议。 那一身装束,怎么看怎么像个武僧。 后来隋雄也没再提这件事,让他回想起来稍稍有些惋惜——其实只要不剃头,换套衣服也没什么啊,自己这声黑色皮甲也有些显眼,换掉未尝不好。 但现在他总算明白了,这分明是要他扮演那个僧侣的角色嘛!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摇头苦笑。 这位虚空假面陛下,的确是威能强大,性格也颇为和善,可惜思维却太跳脱,经常想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点子。 或许这就是所谓“世事从无圆满,总是有所缺憾”吧…… 笑了一会,雷向隋雄问道:“您刚才说,红色的圆环代表‘欲’,蓝色的圆环代表‘德’,既然‘欲’是惩罚,那么‘德’莫非就是奖励?” “没错!”隋雄用力地挥动触手,犹如挥舞手臂一般,“一直以来,我都只注重对她的约束,忽略了正面的引导。所以这次我做出了重大改进,从现在起,她做好事可以积累‘德’,人们的感谢会积累在蓝色圆环里面,积累到一定程度,蓝色圆环上就会点燃一团光焰。十二团光焰全部点燃之后,可以获得一次‘完美许愿术’。” “完美许愿术?!”雷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有这么个法术来,好奇地问,“这法术和一般的许愿术区别很大吗?许愿术很不靠谱吧,就算是加上了‘完美’这个词,也依然觉得很不靠谱的样子……” 这倒不是雷在出言讽刺,他只是实话实说。 许愿术这个系列的法术,一向都不怎么靠谱。 据说这个系列法术的原理是“通过对世界的理解和修改,从而将自己的愿望实现”,乍看上去非常的高端大气上档次,可其实却着实有点坑——世界本身具有抵抗修改的倾向,当一个人试图使用许愿术来达成目标的时候,最常见的情况不是心想事成,而是自己的愿望被以某种让人哭笑不得甚至是有害的方式来实现。 比方说相对低级的“次等许愿术”,理论上它能够模拟任何“中级”档次的法术,即使没有施法所需的材料,或者不懂得这个法术,也完全不影响;能够解除几乎所有负面或者正面的法术效果,包括破解诅咒;能够实现任何“低等程度冒险”的效果,无论是直接获得报酬也好,直接获得结果也好,都没有问题。 嗯,理论上能。 但在实践中,除去一些经过验证的确比较靠谱的愿望——比如模拟别的法术——之外,几乎任何愿望都会被歪曲,以一种啼笑皆非的方式来实现。 很多年前,雷曾经偶然得到一张次级许愿术的卷轴,他仔细思考之后,使用它许了个愿“我要成为世界上最强的战士”。 结果是……他得到了一份“世界最强战士大赛”的邀请函,然后当他兴致勃勃跑去参赛的时候,发现参赛的全都是一群顶天了也就初级冒险者水平的菜鸟。然后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一个小地方自娱自乐的比赛。 没错,他的确赢得了比赛,拿到了一个象征“世界最强战士”的铜质奖章,然而这毫无意义。 这就像一群才学会武功的菜鸟跑到华山上去论剑,就算他们假惺惺打出个“天下第一”来,又有谁会当它是回事呢?不过是笑话罢了。 那件事情让雷颇受打击,有好几次纠纷就是因此而引起的。 加上后来的一些事情,让他对于许愿术更是一点好感都没有,甚至于不止一次怀疑当初发明这法术的那位伟大贤者,是不是喝醉了酒?又或者脑子出了问题? 这法术一点也不好用,纯粹是坑人啊! 虽然虚空假面陛下的过往履历的确不错,还算是蛮靠谱的;虽然那个“完美许愿术”看起来似乎比“次等许愿术”或者“许愿术”都更加高级…… 但是……许愿术这东西,本身就不靠谱啊! 第八十四章 雷对于许愿术的不满和怀疑,就算小孩子都看得出来。 隋雄忍不住问:“许愿术也算是众所周知的高端法术,就算传奇法师,也未必个个都能施展。哪怕低一个层次的低等许愿术,往往也要高级法师甚至传奇法师才能施展得出来。为什么你对它们很不屑的样子?” 雷叹了口气,将自己那次经历说了出来。 当听说他拿到了“世界最强战士”奖章的时候,隋雄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些人真是有创意!厉害!厉害!——那奖章还在吗?” 雷沉默了一会儿,拿出了一枚陈旧的黄铜奖章。 看得出这枚奖章曾经被把玩过很长时间,无数次的摩挲使得本该尖锐的棱角都变得圆滑起来,更泛出温润的淡金色,看起来颇有几分岁月沉淀之感。 这枚奖章的做工很普通,或许制造它的铁匠的确花了心思,然而技术不到家,一切都是枉然。比方说因为粗劣的材质,使得它的耐磨性非常差,奖章上的字迹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只是隐约可以看到一些而已。至于奖章上原本的那些花纹,也已经磨损大半,看不清楚了。 丝蒂尔只是看了一眼,就对它失去了兴趣。贵族出身的她也算是个珠宝鉴定的小行家,一眼就看出这奖章的确是劣质货色,放在大城市里面只够出现在卖纪念品的杂货摊上,几枚铜子儿就能买上一个。 但隋雄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枚奖章,过了好一会儿,才温和地问:“你后悔许那个愿望吗?” “后悔?那倒是不至于。”雷摇头说,“我这辈子做过的值得后悔的事情太多太多,那件事其实不值一提。” “既然你其实并不很后悔,那为什么又对许愿术这么反感呢?这不怎么说得通吧。” 雷犹豫了一会儿,深深地叹了口气,将另外的事情说了出来。 那是他还没有成为独行大盗,以冒险者身份在西荒探险时候的事情。 当时他隐藏了身份和实力,以一个中等水平冒险者的形象,加入了一个颇有名气的冒险者团队。这个队伍的实力并不很强,但队伍里面的气氛很好。队长和善公正,大家也互相帮助,让他感觉很满意。 就这么过了一两年,有一次他们偶然得到一份藏宝图,历经千辛万苦之后,终于找到了宝藏。 那个宝藏的确让人满意,大家都分到了不少好东西——他此刻穿着的附魔皮甲,就来自于那个宝藏。 而宝藏里面,最为珍贵的是两张许愿术卷轴。 围绕着这两张能够心想事成的卷轴,大家你争我抢,闹得乱七八糟——其实起哄的成分居多。最终,队长跟大家商量之后,使用了一张。 他许下的愿望是“我要永生不死”。 “这愿望不是很靠谱。”隋雄说,“许愿术做不到这种事的。” 雷苦笑着点头:“您说得对,队长许愿之后,他周围的时空突然凝固,将他禁锢在了里面,随即就被吸进了一个凭空出现的黑洞,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被这样禁锢起来,似乎的确是永生不死了……”隋雄摇头,叹道,“错误的许愿,往往会得到这样的结果。毕竟凡人的意志并不足以和世界的修正对抗,被糊弄和曲解,也不奇怪。” 雷他们目瞪口呆,想要把队长救回来,却根本无处着手。一番折腾之后,终究无计可施。 失去了德高望重的队长,冒险队很快就土崩瓦解。雷作为独行客继续冒险,其他人也各奔东西。 不久之后,雷接了个任务,护送一个商队穿过兽人的帝国,一来一去就是好几个月。等他回到西荒的时候,却得知了一件犹如晴天霹雳般的事情。 许愿术卷轴的事情走漏了风声,著名的走私商会“铁砂”找上了门,队伍里面的同伴们被一一找了出来,要么背叛,要么被杀,最终队长的妻儿老小全部遇害——因为他们散伙之前,将剩下的那枚卷轴留给了队长的儿子。 “结果卷轴就被夺走了?”隋雄冷声问,“后来你得到‘灭门’称号的那一战,也就是由此而来?” “是啊。我把自己的积蓄拿了出来,雇佣盗贼们散布假消息,让铁砂商会误以为有别的组织要跟他们火并,所有人都缩回了总部。而我就提着剑,从他们大门杀了进去。”雷淡淡地说,神色无喜无悲。 那一战惨烈之极,赫赫有名的铁砂商会就此消失,商会里面的主要成员被雷杀得一干二净,除了几个侥幸逃生的幸运儿之外,就连一只鸡一条狗都没放过,“灭门”之名就是由此而来。 也就是从那天开始,他就不再是冒险者,而成为了独行大盗。 讽刺的是,当雷杀到铁砂商会会长房间的时候,却发现那个会长搞了个完全隔绝外界一切动静的密室,小心翼翼地激活卷轴,许愿说“我要用不完的财富”。 于是雷一剑砍倒了他,顺手往他身上上撒了一把金币,说:“有本事用完的话,尽管用吧。” 然后,手起枪落,插了那家伙一个透心凉。 “干得漂亮!”隋雄赞了一声,仔细想想,又笑着说:“他的愿望好像也实现了啊,似乎还真是‘用不完的财富’呢……” “是啊,用不完的财富。”雷讽刺地笑了,“经过这几次的事情,我对于‘许愿术’就产生了强烈的警惕和反感,总觉得这种东西非常的不靠谱,避之唯恐不及。” “许愿术这东西,根本就不可能带来什么好的结果。无非是糟糕,或者更加糟糕罢了。” 这下,隋雄算是完全理解了他对许愿术的反感从何而来,都是血淋淋的教训啊! 这大约就像隋雄看自己一位颇具神经刀气质的游戏朋友——那位朋友曾经在他们队伍团战被人打了四比零的时候绝地反击,一个人全灭了对方五个人,也曾经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突发昏招,葬送几乎已经到手的胜局……总的来说,发昏的时候居多,爆种的情况很少。 所以他们一起玩了几个月游戏,可怜的隋雄不仅没有能够提升自己的竞技等级,反而从黄金级跌到了白银级。 从此以后,每当那位“神经刀”招呼他组队的时候,他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 ……被折腾怕了啊! “但是,完美许愿术是不同的!”他说,“这法术绝对不会有那样的糟糕结果!” “许愿术横竖就那么回事,还能有什么区别?”雷反问。 隋雄不高兴了,大声解释起来:“许愿术是凡人的法术,完美许愿术是神祇法术,这两者是完全不同的!不同!” “哪里不同?” “效果!” “效果有什么不同?” “完美许愿术,是不会出现‘恶意结果’的。”隋雄竖起一根触手,犹如手指一般加强说服力,“如果许愿得不到好的结果,那么这个法术会自动回退,恢复到没有许愿的状态。” 完美许愿术当然也不能真的“心想事成”,可作为神祇法术,它有一套完善的纠错机制。一旦许下的愿望不能以对许愿者有利的方式实现,它就会自动取消这个愿望,并且让许愿者重新许愿。 还是以“假设雷许下‘我要成为世界上最强的战士’这个愿望”为例吧,假设他用的是完美许愿术,那么会得到反馈“这个愿望无法实现,请修改,或者重新许愿”。结果就是他不会把珍贵的愿望白白浪费,可以调整一下,比如调整为“我要成为比巨龙更强的战士”,或者“我要成为自带神力和急速的战士”之类。 “也就是说,完美许愿术可以确保从正面来实现一个愿望——尽管情况未必尽善尽美,但绝对不会坑人。对吧?”雷沉思了一会儿,问。 隋雄笑了:“嗯,差不多就是这样。” 雷沉默了很久,拍拍丝蒂尔的肩膀:“加油吧!虽然我觉得你变猪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没准就浪子回头洗心革面了呢……一个完美许愿术,值得拼尽全力了啊!” 虽然不知道要把蓝色圆环里面十二朵光焰全部点燃,需要积累多少善行,得到多少感谢——想必一定是个天文数字,但不管怎么说,起码这是一个明明白白的“愿望”啊! 这世界上,不知道多少强者都有自己无法实现的愿望,最终抱憾而死。无论他们做出多少努力,冒多大的风险,多半也无法实现自己的愿望。 当初那位发明许愿术的传奇法师,就是一个悲惨的例子。她原本是一个国家的公主,在法术修行的时候,得知自己的家乡毁于战火,亲人朋友都死了。为了拯救故国,她花费了超过千年岁月钻研法术,最终发明了许愿术。可这个法术并没有能够达到她的目的——尽管她的力量强大到连神祇都要为之侧目,可最终得到的结果也只是篡改了所有的历史记录,得到了仅仅存在于书面上的“拯救”而已。 伟大的法师在无尽的遗憾中死去,她的力量和意志震动世界,最终成为了新生的神祇——遗憾之神。那是一位为那些不曾能够实现的愿望而哀叹,冷笑着注视世人在悲哀中咀嚼痛苦的神祇。 一个……恐怖的魔神。 无论雷还是隋雄都并不知道,完美许愿术的出现,和那位魔神大有关系——发明这个法术的,正是那位魔神的老师,一位强大到可以对诸神都说不的伟大贤者。 他为了救赎弟子心灵,花费了数百年的光阴,最终研究出了这个法术。 完美许愿术最终没能弥补魔神的遗憾,却能够让人间少一些遗憾。 而现在,好运的丝蒂尔只要多多努力,多多积累善行,就能够明确无误地实现一个愿望。 当然……前提是,她要做足够多的好事才行。 听完了这些事情,丝蒂尔瞪大了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右手上那蓝色的圆环,不停地自言自语:“完美许愿术,愿望……完美许愿术,愿望……” 她说着说着,眼神就不大对劲了,与此同时,左手手背上的红色圆环里面,一朵又一朵光焰接连不断地燃烧起来…… 第八十五章 如果不是雷及时将她从幻想中叫醒的话,或许丝蒂尔直接就变成猪了。 当她看着左手手背上那已经点燃了七团光焰的红色圆环时,一脸的欲哭无泪。 “只是想象一下,怎么就这么严重呢……”一路上,她一直在碎碎念,低声嘀咕。 雷权当没听到,专心赶路。 当她碎碎念到第十五次也不知道十六次的时候,隋雄终于忍不住了,他没好气地瞪了这朵奇葩一眼,生气地说:“你还有脸抱怨?我给你预设的额度其实相当宽松,仅仅一次幻想就点燃了这么多团火,你应该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我就简单地想了想!”丝蒂尔愁眉苦脸地说,“就把我平时一些办不到的玩法想了想……” 隋雄二话不说,抡起触手就给了她一个爆栗。 “端正思想,摒除杂念!”他恶狠狠地大叫,“如果你变成了猪,我就把你架起来烤!” 丝蒂尔一缩脑袋,不敢再说什么,飞到前面探路去了。 然而她终究还是管不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大概两天之后,当他们又路过一个树精灵村落时,憋了很久的她看到路边一个正光着上身在砍树的壮男时,终于再也按捺不住。 只见她左手手背上的光焰犹如沸腾一般熊熊燃烧,一转眼十二团火焰就全满了。 正走向那位树精灵中极其罕见的肌肉男,想要跟对方搭讪的丝蒂尔惊呼一身,被从手背上涌出的烈焰包裹了起来,把看到这一幕的村民们都惊呆了。 赤红的火焰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不超过三秒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火焰消失之后,留在原地的不是一个被重度烧伤的濒危伤员,而是一只猪。 一只肥嘟嘟圆溜溜,头上还系着蝴蝶结的粉红小猪。 这只小猪大约跟普通人半截手臂差不多长,从头到脚也就一尺左右。它的线条相当圆润,背后那双小小的蝙蝠翅膀没有半点狰狞之意,反而充满了滑稽的感觉。它用两只后腿站着,如同人一样直立,胸腹间有一个巨大的红色圆环,圆环里面十二团光焰正在平和地缓缓燃烧。 小猪的身上不像一般的猪那样有臭味,眼睛也异常的大,显得很有神采。它正呆呆地看着前方——那个肌肉男提着一桶水冲了过来,看样子是想要救人,现在则不知所措。 变成小猪的丝蒂尔发了一会呆,总算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看看对方,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和脚——对于胖嘟嘟的小猪来说,这个动作实在是有点辛苦——最后终于大吼了起来。 “作锁左摸或缩!” “陛下,她说什么?”雷好奇地问。 “大概是‘这是怎么回事’吧……”隋雄看着正一脸崩溃模样,泪流满面趴在肌肉男腿上痛哭的粉红小猪,不由得呵呵笑了起来。 很显然,就算丝蒂尔再怎么欲火焚身,那位树精灵壮男也是不会对一只猪发情的——尤其这猪还那么小,就算跟寻常的宠物猫狗比起来,也算不上大个子。 所以一番纠缠和痛哭之后,她终于还是无可奈何地跟在雷身后,告别了那位眉清目秀虎背熊腰心肠却很好的树精灵壮男,继续踏上了旅途。 没走多远,雷有些心理不平衡了。 “为什么你变成猪都还能飞?”他问。 正扑棱扑棱地拍打着翅膀,在他身后不远处慢慢飞行的丝蒂尔回答:“窝哟波坐多奥……” “她说的大概是‘我也不知道啊’。”这次不等雷开口,隋雄就替他给翻译了,“其实她的口音也不是很难懂,无非就是每个音都有些吼呜吼呜的,仔细听听就明白了。” 雷按照他的指点仔细听了一下,但依然还是摇头。 丝蒂尔的“猪式方言”实在太过艰深晦涩,除了能够窥探心灵作为辅助的神祇之外,凡人想要听懂,实在不容易。 他也不好意思总是找隋雄翻译,和丝蒂尔一番讨论之后,就拿出斧头砍了棵树,削成若干大大小小圆圆方方的木板,交给丝蒂尔当书页用。 每当丝蒂尔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可以用魔力写在木板上,这样虽然速度不够快,可比起让隋雄当翻译来,还是好多了。 至于这些木板嘛,反正丝蒂尔也有储物道具,带上一堆也无妨。 写完了字,拿来当柴火也不错嘛…… 用这个办法,丝蒂尔和雷的交流就方便了很多,关于这只小猪的种种疑惑,也被逐渐解开。 首先是关于飞行的问题,别看小猪的翅膀又短又小,看上去只是装饰品,可就像之前丝蒂尔飞行时并不真正依靠翅膀扇风那样,这对翅膀本身相当于魔法道具,能够提供飞行能力,至于外形,那都是次要的。 然后是这小猪的能力,变成猪之后,丝蒂尔失去了最擅长的魅惑能力,各种法术基本上也都被封掉了,只剩下治疗法术还能正常使用。但作为补偿,她的体能大大加强,短时间内居然能够跟雷打得有来有回。只看外表的话,谁能想到这小小的粉红色宠物猪竟然拥有非同寻常的怪力,和超级敏捷的身手呢! 遗憾的是小猪的战斗状态持续时间并不长,没一会儿肚子就饿了,肚子饿了,战斗力立刻直线下降,看来属于爆发型选手,持久力很成问题。 雷的问题大致上得到了解答,丝蒂尔自己最担心的问题却只能让隋雄来回答。 变成猪之后,还能再变回人形吗? “当然能。”隋雄说,“我的目的并不是要把你变成猪,而是借着变成猪这一点来惩戒和约束你。你胸口圆环上那十二团火焰,是以你储存的邪念作为燃料的,等储存的邪念烧完——也就是十二团火焰全都熄灭的时候,就能变回人形。” 然而那火焰燃烧得实在并不快,又或者丝蒂尔这家伙之前储存的邪念实在太多了,总之直到他们差不多走出太古森林,这十二团火焰才总算燃烧殆尽,随着“碰”的一声,一股烟雾腾起,穿着冒险者套装的丝蒂尔又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天啊!我总算变回来了!” 丝蒂尔欢呼雀跃,拿着镜子左看右看,几乎忍不住要喜极而泣。 而这个时候,雷提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丝蒂尔,你之前变成猪的时候,明明只有一个蝴蝶结,怎么变回人之后,就穿着一身衣服呢?”说着他又想起了当初丝蒂尔变猪时的情景,不由得更加纳闷,“之前你从人变猪时,身上的衣服也没掉下来,哪里去了呢?” 丝蒂尔当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以她贫弱的法术知识,对于自己变人变猪的情况根本没有什么研究,更不要说深入探讨“衣服哪里去了”这么高端的事情。 所以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当然只有隋雄。 “是我忽略了。”隋雄有些歉意地说,“我之前没考虑过‘猪也要穿衣服’的问题,而且因为想要强调胸口那十二团火焰的缘故,也没帮你设计衣服……稍等一下,我仔细考虑考虑,帮你设计一套适合猪的衣服……” “不用了。”丝蒂尔摇头,“穿衣服的猪,不觉得很奇怪吗?” 隋雄愣了一下,向雷询问:“看到一只小猪穿衣服,你会觉得奇怪吗?” 他可不这么觉得,在他穿越之前,经常看到有主人给宠物狗穿衣服的。由此类推,宠物猪穿衣服,似乎也是很合情合理的事情。 但他并不很了解这个世界的风俗传统,穿越之后也没在很繁华的地方生活过,所以这个世界的高档宠物究竟穿不穿衣服?他还真没把握。 雷回忆了一下,摇头:“第一,我没见过有人养猪做宠物的,或许法师里面会有一些人特地培养特殊的猪作为魔宠吧……这个我不确定;第二,我也没见过有人给自己的宠物穿衣服的,除了一些把漂亮的小男孩小女孩当宠物养的变态。” “我靠!这世界也有那种变态吗?” “变态总是会有的吧,尤其在施法者群体里面,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事情数不胜数……”雷沉吟着说,“或许也会有给自己的宠物穿衣服的,比方说召唤个皮克精做魔宠,那么她肯定是穿衣服的。” 隋雄连连点头,又向丝蒂尔问道:“那么你自己的意愿呢?你觉得变成猪的时候,要不要穿上一身衣服?” “没那个必要。”丝蒂尔想都没想就说,“穿衣服保暖,不穿衣服方便,怎么样都好。我们现在要去南方,天气已经越来越暖和了,没什么保暖的需求——那我还穿衣服干什么?” 她说得有理有据,虽然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隋雄还是被说服了。 “……其实从我的角度来说,我是希望你可以一直保持人形,不要变成猪的。”他用触手拍拍丝蒂尔的肩膀,勉励一番,“你要学会约束自己的*,做*的主人而非奴隶。一个人想要进步,想要有所成就,一定要努力约束*才行!” “试想一下,如果你当年就能约束*,或许现在已经是一方领主了。如果你前段时间能够约束*,也就不至于变成猪了……” 正当他滔滔不绝给丝蒂尔灌心灵鸡汤,希望能够稍稍净化她那充满了*的内心时,雷却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隋雄问。 雷指了指丝蒂尔的左手。 在她的手背上,原本空荡荡的红色圆环里面,缓缓浮现出了第一朵光焰。 这女人……看来是没得救了! “丝蒂尔……”隋雄也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放弃继续劝诫,“你还是好好学习怎么当一只猪吧!” 第八十六章 太古森林很大,越往边缘走,林间的道路就越宽阔。 看着路边那些砍伐的痕迹,德鲁伊们大概会痛心疾首,但雷只觉得舒畅。 因为这意味着,他快要走出这片茫茫无尽的大森林,重新返回人类社会了! 但正所谓望山跑死马,明明早上就感觉已经到了森林的边缘,但直到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才真正走出森林,看到了一座毗邻森林建设的城镇。 那是一座不大的城镇,被高高的围墙环绕。位于城镇中央,有一座非常显眼的建筑物,犹如地标一般。它拔地而起,高耸巍峨,比别的建筑物高了一倍以上,犹如一个高大的巨人,站在人群之中俯视苍生。 那是魔法塔,高等施法者们的住所,也是他们的要塞,他们的图书馆,他们的科研中心,他们的传承所在,以及他们最后的葬身之所。 “呼!总算是走出森林了!”看到这座高耸的魔法塔,雷忍不住长长地吐了口气,笑着说,“秘法塔联邦的城市特征非常鲜明,每一座城镇都是围绕着魔法塔建设的,所以只要看到了魔法塔就知道城镇到了,一目了然。” “这样的城镇建设,应该是不错的选择吧。”隋雄说,“魔法塔里面居住着高等的施法者,他们能够为市民们提供庇护。而市民们的存在,也让城镇变得繁荣,让施法者们可以有更好的生活条件,有利于他们以更好的精神状态投入研究。” “的确如此,所以秘法塔联邦虽然建国才不足千年,就已经成为了整个主位面法术研究的中心。虽然很多前辈们秉持着‘法师应该远离尘世’的传统,鄙夷他们这种有些市侩意味的生活方式,但年轻人们早已将这里视作施法者的圣地,每年都有很多人从各地涌来,希望有机会踏入高深的法术领域,成为神秘强大的施法者。” “你当年来过吗?”隋雄问。 雷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么,这里会有人认识你吗?”隋雄又问。 “应该没有了吧。”雷低声说,“……那件事之后,他们大概也会受到牵连。能够保住性命就不错了——认不出我,其实最好。” “放心,不会有人能认出你来的。别忘了,你的相貌已经完全变了样。” 雷点了点头,笑了笑,可神情却依然有些忧郁。 每当他想起一些遥远的往事时,就会这样忧郁很长一段时间。 而每当他这样忧郁的时候,丝蒂尔就会看着他赞叹不已。按照她的说法:“虽然看得见吃不着,但他这样忧郁的时候真是太帅了!完全没有平时那种闲散落魄的感觉,反而充满了高贵气质,真的就像是骑士小说里面王子殿下一样——哦,好像他的确是个王子来着,虽然似乎已经被剥夺了继承权……” 说这话的下场,是她被勃然大怒的雷抡起柴火揍了一顿。虽然平时不打女人,可某些话题是雷的逆鳞,胆敢触犯的话,他会毫不留情。 粉红色的小猪拍打着翅膀,在雷的旁边飞来飞去,从各个角度欣赏难得一见的“忧郁王子”美景。隋雄觉得,如果丝蒂尔生活在地球的话,现在肯定已经拿出手机来,咔嚓咔嚓一口气拍上若干照片。 城镇的大门口自然是有卫兵的,这些卫兵穿着明晃晃的全身甲,佩着长剑,拄着长戟,一个个身材高大、精神抖擞,一看就知道是精锐。带队的那位书记官做事很负责,先是对他们来到绿树城表示了欢迎,然后仔细询问了雷的来历,并且给他做了登记。 “每个人进城都要登记吗?”隋雄好奇地问,“这样会不会很浪费时间?” 大约四十岁上下的书记官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圆眼镜,笑着说:“当然不是每个人都要登记,事实上我记得这绿树城里所有的居民,只有遇到我不认识的,而且实力不错的人,才需要登记一下。” “你的眼光不错!”隋雄高兴地说,“很多人都会以貌取人,可你不会,难怪能够被委以重任!” “是啊,浮游水母、飞天猪,能够有这样两个魔宠的,肯定不会是普通人!” 如果不是雷左手抓住隋雄,右手抓住丝蒂尔,连拖带拽地把他们拉走的话,或许这位记忆力出色的书记官已经被打倒在地,脸上还要多几个猪蹄印。 “什么叫魔宠啊!”直到在旅馆里面安顿下来,隋雄依然在愤愤不平,“这家伙完全是个睁眼瞎!我这么强大这么威武,他居然把我当成了魔宠那种低级东西!” “索蛤!索蛤!络谋牛逗博漏艘!(是啊!是啊!连美女都不认识!)”丝蒂尔也愤怒地大叫,拿出一块木板,在上面飞快地写了若干批评的话,将那书记官骂得一文不值。 雷一边要忍住差点要脱口而出的笑声,一边还要安慰他们俩个,实在是颇为辛苦。 好在这俩人都是不长记性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从这个方面看来,其实隋雄和丝蒂尔性格上蛮投契的,虽然价值观相差甚远——过了一会儿,隋雄已经在催促雷快点出门,去尝尝法师之国有哪些特色美食,而丝蒂尔也表示自己想要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有趣的特产,想要买一点玩玩。 他们并不富裕,可也绝对不穷。作为一个距离传奇境界仅仅一步之遥的顶级冒险者,又是独行大盗,雷的身家极为丰厚。虽然当初为了谋夺蕴藏生命神力的水晶,他把自己的财产用掉了大半,但仅仅剩下的那些,就足够一个普通人过着优裕的生活,几十年都安稳富足了。 而在他们这段时间的冒险中,收获的财富也非同小可。就算不考虑占了大头的恶龙,光是路上狩猎的一些强大魔兽,就已经是一笔惊人的财富了。 别的不说,那条根据史莱姆炼金大师温蒂的研究,已经确定活了至少四百五十年以上,很可能接近五百年的毒蛇,就能值多钱。乍看上去这不算什么——恶龙“残暴的焚烧者”尤瑟斯克雷德光是在人间肆虐,就已经超过千年之久——可如果考虑一下它的种族,这个数字就很吓人了。 温蒂已经仔细研究过了,那条蛇的确只是很普通的物种,正常情况下活个三十岁就算长寿,活到五十岁的话简直可谓蛇中人瑞,然而这家伙活了十个五十岁。以人类来比拟的话,就是平均寿命五十多岁,长寿者能够达到*十岁的人类里面,跳出了一个活了近千年的老怪物! 这个世界的人权保护远不如地球,一个千年老人瑞出现的话,很可能免不了要被切片研究——就像那巨蛇的下场一样。 这样一份珍贵的研究材料究竟价值几何?那就见仁见智了。或许在温蒂看来,它只是一个不错的研究课题,很适合用来打发独守魔法塔的无聊时光;或许在丝蒂尔看来,能够让富翁和大贵族们延寿的宝物,简直价值连城;或许在雷看来,这种让那些从骨子里面透出腐朽气息的老东西们能够多活一些年的玩意儿一文不值,就该直接砸掉才对……但不可否认,它是珍贵的宝物。 而类似的东西,在他们这段时间的跋涉中,得到的还不少呢! 所以当他们逛街的时候,腰包是很鼓的,底气是很足的。 一行人首先前往饭店,然而当他们想去绿树城最高档的饭店时,却在门口被拦了下来,看门的保镖表示本店只接待穿正装的客人,而且禁止宠物入内。 “如果是高贵的法师大人呢?”雷问,他不相信在这法师之城里面,施法者会没有一点优待。 “就算是施法者也一样,穿上法师礼服,把魔宠放到专门的空间袋里面,或者暂时取消召唤。这是规矩。”那位身材高大相貌英挺,看起来像时装模特儿多过像门卫的保镖毫不犹豫地说,“这么多年来,规矩从没修改过!” 看得出来,他很有底气。 雷皱了皱眉,经验告诉他,这饭店背后的靠山很过硬,其中的水很深。考虑到没必要惹是生非,直接离开才是正确的选择。 然而隋雄可不愿意就这么离开,还想要努力交涉一下:“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像是什么宠物?这里没有宠物。我们只是不同种族的冒险者而已。” “低等生物更不允许进入。”帅哥保镖一点通融的意思都没有,语调反而尖刻起来,“不过……你们倒也可以进来。一只会说话的水母,和一只会飞的猪,做成凉拌海蜇和烤猪,应该可以成为特色菜吧。” “我们不想捣乱。”雷叹了口气,他觉得似乎是免不了大打一场了。 “怎么会是捣乱呢……开个价吧,这只水母和这只猪都不错,把它们买下来做成菜,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帅哥保镖笑得越发刻薄,眼神却越来越冷。 看来,不论隋雄他们怎么选择,这家伙似乎是想要干一架了。 然而隋雄并没有动手,他只是冷笑一声:“正装对吧?禁止宠物对吧?简单得很!” 说着触手一挥,蓝色的光芒笼罩了雷和丝蒂尔,当光芒散去的时候,落魄的冒险者和飞天小猪已经变成了穿着华丽礼服的俊男美女。 然后,隋雄自己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身高八尺腰围也有八尺的超级彪形大汉,虽然穿着一身华丽到足以闪瞎人眼的礼服,却丑陋得足以让人做恶梦。 “这样的话,我们就符合要求了吧?”不知道还算不算人类的巨汉瓮声瓮气地说,虽然是在询问,可语气里面却没半点询问的意思,反而十成十的在找茬。 以善意对善意,以恶意对恶意,雄哥从来都不是个被人欺负了之后还会忍气吞声的怂货! 第八十七章 面对隋雄根本已经称得上是挑衅的做法,保镖眼中怒气一闪,却立刻压了下去。 能够一瞬间施展出变形术的“宠物”,其主人绝非什么好对付的角色。身为法师之国的服务业者,这位帅气的保镖当然是有一定眼力的,所以他马上就放弃了原本的打算,非但没有怒而动武,反而陪着笑脸,客客气气地将隋雄他们迎进了门,招待他们进了包厢,然后好酒好菜流水一般地送了上来。 这一番变化,真是前倨后恭,一副小人嘴脸。 不得不承认,这家饭店能够被旅馆的服务员赞誉为“绿树城最好的饭店”的确是有理由的。一道道酒菜虽然分量都不多,但口味的确不同凡响,或精致或独特,各种风格都应有尽有。实实在在的是高端大气上档次——当然,价格也是一样的上档次。 好在隋雄他们有钱,倒也不在乎价格。 “嘿,果然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换了身衣服,待遇立刻就不同了!”隋雄吃得兴高采烈,笑呵呵地说,“还是有钱好啊!穿华美的衣服,吃精致的菜肴——而且不用在乎钱,可以随便吃。尤其是想起那家伙当时的表情,美食也额外多增加了几分味道啊!” 雷却没他这么开朗,不仅吃得不多,而且还不时地朝着窗户外面看去,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雷,你今天兴致不大好啊。怎么连胃口都变小了?”隋雄指了指模样很优雅但吃得飞快的丝蒂尔,“你看看你,居然比丝蒂尔吃得还少……” 雷叹了口气:“我怕吃多了等一下战斗的时候不方便啊!” “啊?战斗?” 话音未落,魔法阵的光芒陡然升起,将整个包厢完全罩住。 随着魔法的光芒,整个包厢里面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般。然后包厢的门就打开了,那帅气保镖带着四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走了进来。 “也不打听打听这里是什么地方!居然敢来捣乱!”保镖冷哼一声,“给我打!那对男女略微意思一下就行,把那大块头打断一条腿再说!” 壮汉们刚要走过来,本该被禁锢住动弹不得的隋雄却突然开口了。 “这个魔法阵的成本不低,激活一次怕是相当于施展高级法术了吧?” 壮汉们大吃一惊,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么多年来,他们不止一次见过来捣乱的,却从没见过被禁锢住还能说话的。 那帅哥保镖倒是反应很快,二话不说直接转头就跑,但他才跑了半步,就被一条从背后袭来的触手捆住,拖了回来。 而这个时候,壮汉们也已经被一条条触手捆住,犹如一群待宰的生猪一般,堆在地上。 将左手五指变成五条触手,把保镖和四个壮汉全都捆住的隋雄冷笑一声,右手打了个响指。笼罩包厢的魔法阵发出玻璃破碎一般的响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了,让我们来真诚地交流一下吧。”他随手一挥,又一条触手伸展出去,将房门关上,然后摇身一变,变回了水母的模样。 只是,出现在保镖和诸位打手面前的,不再是一个可以当帽子用的小水母,而是一个能把大活人吞下去的巨型水母! “你们这店真的很有层次!”隋雄说,“酒菜很好,我很满意。魔法阵也做得不错,我很满意。唯独不满意的是饭后的助兴节目——人家都是找美女来跳舞,你们拍几个壮汉来干什么?” “其实壮汉跳舞也不错。”丝蒂尔说。 隋雄用触手卷起一大块肉,塞进了她的嘴里。 “那么,咱们谈谈吧。”隋雄转过头,对又害怕又尴尬的饭店五人组说,“虽然我们之间是有那么一点点矛盾,但居然就为这点矛盾动用那么高端的魔法阵?我觉得这事有点离奇,很不合理!你们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说着,他很随意地用触手卷起一根手腕粗的兽骨,送到嘴边嘎嘣一声咬断,咯吱咯吱地咀嚼起来,简直就像是吃咸饼干似的。 这场面吓得打手们一个个双股战战,要不是还有那么一点点骨气,只怕连尿都要吓出来了。好在那个帅哥保镖总算比他们多了一些胆气,虽然也怕得要命,却还是壮着胆子回答:“敢来我们饭店闹事的,一向要狠狠打击。不惜代价,一定要把他们的气焰打下去!要知道我们树大招风,不用狠辣手段震慑四方,早就被人取而代之了!” “这么说似乎也有道理……”隋雄沉吟,陷入了思索。 “别信他的屁话!”雷看见隋雄似乎要被忽悠住了,冷笑一声,说道,“我跟你打个赌,他们这饭店的老板,背后肯定起码有个高级法师做靠山,没准就是绿树魔法塔当代的主人。只要靠山不倒,就算他们老老实实客客气气的,也没有谁真的敢把他们怎么样。他们之所以用那种借口,无非是欺骗那些对于秘法塔联邦不够了解的外地人罢了!” “但他并没说谎。”隋雄说,“这一点可以确定。” “骗人并不一定非要说谎不可。”雷淡淡地说,“话说半截也好,九真一假也好,总之要骗人的话,实在是太容易了。您不能太过依赖自己的能力,应该多多了解人情世故——法术固然是好东西,但智慧比法术更重要!” “说得好!智慧比法术更重要!”伴随着鼓掌声,紧闭的房门被再次推开,一个不过二十出头,相貌颇为俊美,脸上洋溢着傲气的青年走了进来,“这是当年建立秘法塔联邦的那位伟大贤者的名言,也是我们联邦最著名的格言。却没想到从一位外乡人嘴里说出来——看你的装束,应该是个只会用蛮力的粗鲁之辈;但听你的发言,却犹如一位博学的高贵绅士。这其中的对比,真是犹如惊喜的歌剧一般出人意料!能够看到这样一幕,也不枉我特地走一趟。” “你是谁?”隋雄眯起了眼睛,并不友善地问。 因为刚刚差点被骗倒的缘故,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我?你们正站在我的产业里面。”青年笑着说,“如果你们想知道我名字的话——虽然按说以你们的身份是不够资格的,但你刚才那句话让我很满意,所以记住吧,我是卡恩?格林。” 他笑得很倨傲,仿佛隋雄他们能够得知他的名讳,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似的。 “建造绿树魔法塔的格林大师,和你怎么称呼?”雷沉声问道。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因为我需要在‘爷爷’这个词前面加上若干个‘曾’或者‘祖’才行。”卡恩依旧倨傲地笑着说,“不过你想多了,你们这样的人,跟我扯上关系已经是幸运了,他老人家如何如何,实在不是你们该关心的。” 雷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手按在了剑柄上。 这青年其实一直都没有表现出显著的敌意,也没有半点要动手的意思,却给他带来了深沉的危险感。 此人,不可小觑! 隋雄却没想那么多,他心情不好,正要发泄一下,最合适的目标就出现了,于是毫不客气地说:“你是这店的老板?那太好了!我要投诉啊!你们这是怎么做生意的?一点小矛盾就要动手伤人,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法律!心里还有没有公理!” “当然没有。”卡恩毫不动容,平静地回答,“我是一个法师,法师只尊重智慧。法律?公理?那是凡人们用来麻醉自己的玩具而已,我为什么要浪费时间去记得或者在乎它们?” 隋雄顿时噎住,这人实在表现得太过理所当然,好像自己说的事情天经地义一般,面对这样的家伙,他还真是想不出什么话来。 这就像让丝蒂尔洗心革面浪子回头端正态度重新做人,想要靠言语达成目的,可行性约等于零。 “看来……你不是来沟通交流的,而是来吵架的喽?”他沉声说,“你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嘛!” “信心?”卡恩又倨傲地笑了,“只有弱者才需要那种东西。对我这样的天才来说,成功也好、胜利也罢,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说着,他摊开了左手。 在他的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怀表,怀表的指针滴滴答答地走着,却没有半点声音传出。 “时间停止?!”雷在看到怀表的时候,就意识到了对手要施展什么法术,顿时心中一惊,立刻拔剑。 但他知道,自己多半是迟了。 如果将施法艺术比作一个皇冠,那么“时间停止”就是这皇冠上最璀璨的宝石之一。它能够调整施法者的时间流,让他们进入一个快得无法形容的时间流速之中,在相对于别人而言几乎等于时间停止的极其短暂瞬间里面,完成大约相当于半分钟的行为。 尽管这些行为的限制很多,比如不能直接和任何敌意目标接触,不能施展诸如魔法解除之类会破坏法术结构的手段,也不能动用任何和时空相关的手段,但时间停止的半分钟,本身就已经是强大得不能再强大的优势。只要好好利用这半分钟短时间,就算是一条巨龙,也会被轻易地击倒。 面对施展这个法术的对手,如果没有合适的对抗手段,那么往往在自己回过神的时候,就是死期降临之时。 因为有虚空假面陛下的庇护,雷并不很担心自己可能会送命的危险。但他心中却不由得升起了少许挫败感——这个叫卡恩的年轻人,看岁数大概比自己小了十岁,可一身实力却让自己望尘莫及。 在西荒厮混了这些年,曾经也被誉为天才的自己,已经被新一代的天才们超越了。 就像虚空假面陛下曾经说过的那句谚语,大海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当年……他也曾经是推着前浪,让那些前辈们死在沙滩上的“后浪”啊…… 第八十八章 “时间停止”这个法术的特征,就是一枚宝石怀表。 很多法术都需要使用某种材料作为触媒,时间停止也不例外。它所需的触媒,除了很多高级法术都会用到的宝石之外,还有一枚走时准确的钟表——具体形状大小都无所谓,只要走时准确就行。 为了方便施法,法师们往往会使用特制的怀表。这种怀表镶嵌了许多宝石,走时非常准确,正好可以完全满足法术的需求。 在已知的法术里面,这个施法材料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一旦看到某个法师在战斗中掏出宝石怀表,那多半就是要施展这个法术了。 实际上只要能够满足“准确计时”和“多种宝石”这两个需求,这个法术的施法材料也未必就一定要求是宝石怀表。比如有些古老流派的施法者们,就喜欢用宝石沙漏来作为这个法术的施法材料。再换个角度考虑,宝石的天球仪应该也行。类似的东西还有很多。 但是,宝石怀表依然是首选的材料。一则怀表本身就是不错的装饰品,用来计时也很方便,二则在各种较为方便的材料里面,它是最便宜的——尽管每一枚宝石怀表的造价都超过两千金币,足以让一位低级法师直接破产。 雷一边拔剑,一边冲了出去。他不敢有半点耽误,只希望自己能够足够的快,快到在对手完成法术之间就砍中目标。 但他终究还是慢了。 当他的剑才刚刚出鞘的时候,卡恩手上的怀表就发出“咔哒”一声,停了下来。 怀表停住的瞬间,包厢里面的一切都褪去了颜色,化为单调的黑白图案,唯有手持停滞怀表的卡恩依然保持着正常的颜色,证明他此刻已经独立于时间之外。 而这个时候,雷和他的距离,已经不足两米。 卡恩稍稍有些赞赏地向雷点了点头,他猜这个剑士很可能接触过高级的法师,甚至可能是某位传奇大师——能够对“时间停止”这个高端法术有所了解的人并不多,就算在法师里面也是如此。 能够在看到他拿出怀表就立刻意识到要施展什么法术,并且毫不犹豫出手的人,实在是太少太少! 或许这个剑士也是个出身高贵的人物,没准也是哪位传奇大师的后代。只是被命运开了个残酷的玩笑,没有继承施法能力吧? 稍稍有些值得同情啊…… 但他并不会因此手下留情,天才之间的惺惺相惜,是不会给予那些被命运抛弃的弱者的。 不如说,能够死在自己的手下,而不是在无能的泥潭里面挣扎着慢慢腐烂,对于这可怜的剑士来说,或许反而幸福一些吧。 卡恩抬起了右手,手指上编织着魔法的符文,一个法术很快成型。 雷面前的空气微微震动,出现了好几处模糊和扭曲,这些模糊和扭曲并不显眼,稍不注意就会将其忽略。 这是力场之刃,在低级法术“魔法飞弹”基础上改良升级而来。等级不高但是很好用,既不需要材料,又足够隐蔽,关键是一般的物理手段无法抵挡它,就连附魔铠甲在它面前也会失去效力——除非这铠甲上附着了罕见的力场防护。 为了避免影响自己的“超速度”状态,时间停止情况下不宜和敌人直接接触,也不宜施展直接攻击的法术。所以卡恩用了一个特殊的手法,将本该射出去的力场之刃停在了空中。 力场之刃本身已经很难抵御,更不要说是凝滞在空中,等到时间停止结束之后才会发出的力场之刃。 可以想象,当时间停止结束的时候,雷的面前将会突兀地出现这些无形的利刃。它们会飞快地射向目标,或许在他注意到它们之前,就已经被射中了。 力场之刃比普通的飞刀更加锋利和可怕,被它射中的话,伤口将会很难愈合。就算他能够凭借高超的反应躲过致命的要害,多处割伤造成的一个个伤口,也会让他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只能躺在地上等待失血过多而死。 时间停止加力场之刃,按说已经足够了。但卡恩并没有就此住手,他再次施法,这次在他身边,空气急速地波动起来,无形的力量凝聚为一把把利剑,将他护在中间。 这是剑刃障壁,很有效的防护法术。 施法依然没有结束,卡恩很清楚自己的时间停止能够持续多久,还可以再补上大概两个法术。 说实话,动用这么多的精力来解决区区一群吃饭闹事的家伙,实在有些小题大作。但既然他出手了,就不会犹豫,也不会有所保留。 疏忽和粗心是法师的大敌,充足的准备和足够的谨慎,才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但就在这时,他看到了超出预料的景象。 那个巨大的浮空水母突然恢复了颜色,从黑白状态的灰色物体,变回了之前的绿色。 这意味着它也已经挣脱了时间的束缚,和卡恩一样踏入了时间外侧,进入了被称之为“时间停止”的奇妙状态。 怎么可能!为什么区区一只水母居然有这种能力?难道它其实是某位大师变化而来? 卡恩心中大惊,不由得丧失了对法术的专注。右手上一团正要凝成符文的魔力顷刻崩解,自己也闷哼一声,鼻子里面流出血来。 施法这种事情是把双刃剑,成功的话能够伤害敌人,失败的话就会伤害自己。 不过……施法失败受到反噬,这种事情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了。 卡恩立刻收拾思绪,心情很快恢复平静,又一次开始施法,这次他准备施展一个“抽取水元素”,这法术能够将敌人体内的水抽取出来,变化成一个受到施法者控制的水元素。虽然强韧的体魄可以大大降低它的伤害,但身体里面的水越多,法术的效果也就越好。 水母是大型水生动物,身体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由水分构成,这意味着它对于抽取水元素的抵抗力会很低。而且因为极度需水的缘故,哪怕它凭借强韧体魄挡住了九成以上的伤害,剩下的一成也足以破坏它的体液平衡,让它失去战斗力。 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电光石火间的一个念头罢了。但仅仅就凭着一个念头,卡恩已经找到了最合适的法术,迅速将其施展了出来。 因为从来没接触过这方面资料,甚至从没考虑过这种情况,所以他不确定在双方都处于“时间停止”的世界里面,是否能够攻击。然而他甚至没有思考,就直接选择了将法术对准那只大水母释放出去。 直觉告诉他,现在的情况,直接攻击也完全没问题! “抽取水元素”的法术化为一道黯淡的灰白色光芒,射中了才刚刚踏入时间外侧,还没适应过来的隋雄。 巨大水母的身体微微一震,大量的水分被抽离了出来,化为一团涌动的流水。它有着粗壮的躯干和与人相似的手臂,但却没有头颅,胸部的位置有一张犹如哀嚎一般的脸。如果在晚上看到的话,不用攻击就能把胆小的人给活活吓死。 这就是水元素,各种元素生物里面,勉强也算是蛮常见的一种。 法术构建的水元素大概只有普通人那么高,属于中型水元素里面较弱的,就战斗力而言多半连变成猪的丝蒂尔都打不过。以这种弱小的力量当然不可能突破时间的限制,所以刚一诞生就凝固不动,蓝色的身体也瞬间褪去了色彩,化为灰色的凝固物。 但卡恩本来就没指望它的战斗力,他所希望的,仅仅是将隋雄身上的水分抽出来而已。 “战术成功了!”当看到水元素成型的时候,他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算算时间,时间停止也快要到期了。等时间停止结束,他就立刻对这只水母发动后续的攻击,绝对不能让它缓过气来! 然而,半分钟过去了,世界仍然是黑白的,一切依然凝固着,没有任何变化。 “怎么回事?!”卡恩大吃一惊,他从未遇到过这种奇怪的事情。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至少又过了十几秒钟,但黑白的世界依然如故。 卡恩瞪大了眼睛环顾四周,有些手足无措。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就在他心神不宁的时候,一条绿色的触手飞一般地射过来,紧紧缠住了他。 然后,世界恢复了色彩,他回到了正常的时间流之中。 绿影一闪,隋雄用一条触手将雷拦住,另一条触手挡住了那些无形的力场之刃。 刀刃形状的力场薄片在触手上留下了一道道凄厉的伤口,可一转眼就完全恢复,甚至连一滴血也没流下来。 又是绿光一闪,刚形成的水元素被一下抽碎,所有的水分都被隋雄重新吸了回去。 昨晚这一切,他才笑着对依然目光呆滞的卡恩说:“怎么样?时间停止的感觉如何?” “是你干的?”卡恩目光闪烁,惊疑地问。 “我怎么说也是个神祇,做到这种事,很奇怪吗?” 卡恩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我输了,要打要杀,悉听尊便。” “打打杀杀也就不必了,但我看你这年轻人火气太旺,傲气太重,这可不行。”隋雄笑呵呵地说,“年轻人嘛,写文章可以傲气一些,做人做事还是谦虚一点好。” “谦虚之类的言辞,无非是弱者用来掩饰自己无能的面具罢了。” “那么和我相比,你是不是弱者呢?” 卡恩微微一笑,面无惧色:“强和弱的关键在于心灵,一个国王可能很弱,一个乞丐也可能很强。强大的心灵,才是一切的根本!” “那一个心灵强大的乞丐,就是强者喽?” “乞丐根本就不会心灵强大,我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卡恩摇头,“心灵强大的人,当然应该努力上进。所以他们肯定永远都处在对成功的追逐,和获得成功之后暂时的休息之中。一个颓废的乞丐,怎么可能心灵强大!” “那你觉得我算不算强大?” “你没有俯视一切的心灵,就算是神祇,也和强大无缘。”卡恩斩钉截铁地说。 在原则问题上,即使面对神祇,他也毫不退让。 第八十九章 卡恩是一个意志非常坚强的人,隋雄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明明已经山穷水尽,却还坚定自信,没有半点软弱和沮丧的人。 很显然,这人必定从小就接受精英教育,而且一路努力走到了今天。 他不仅是个天才,更远比常人努力得多,也坚强得多。 如果在地球上的话,这人大约就属于被切齿痛恨的“别人家的孩子”——比你聪明、比你勤奋、成绩比你强得多、也比你多才多艺,而且他还比你帅…… 这样的人,是很难被说服的。 “算了,懒得理你……还是让我们回到正题吧。”隋雄摇摇头,说,“我自问没有什么特别敌意的行为,虽然变成巨人恶心了你们一下,但吃饭的时候也规规矩矩,钱更不会少给。究竟是为什么,你们非要对我们出手?” 卡恩并没有保密的意思,很干脆地回答:“因为你们的挑衅行为啊。敢于向我挑衅的,当然要狠狠拍死。” 他说得轻描淡写,似乎理所当然,不用窥探内心都能看出来,这是他真实的想法。 隋雄沉默了一会儿,问:“这些年来,你拍死了多少向你挑衅的人?” “没统计过,统计这个很无聊。”卡恩淡淡地说,“或许你会统计某天拍死了多少只苍蝇,但你会持之以恒地统计吗?那是仆人才做的事。” 隋雄叹了口气,施展了一个“侦测阵营”。 魔法的光芒闪烁,然后在场诸人身上都泛起了各色的光芒。 隋雄身上是杂乱不堪的蓝色光芒,这意味着他属于“混乱善良”阵营——拒绝服从社会秩序,按照自己的意愿行善,犹如那些劫富济贫的游侠一般。 雷的身上依然还是象征邪恶的红光,但已经淡了不少,微微泛出一丝绿色,表示他正在由恶向善转化。他的光芒非常清澈明净,属于遵守规矩、尊重秩序的那一类。 丝蒂尔身上是有些杂乱的绿光,这意味着她对于善恶的问题并不怎么看重,看重的是自己的自由意志,而她所坚持的意志,和她所理解的大众秩序,是有着显著冲突的。 四个打手身上的光芒全部是清澈的绿中泛红,这意味着他们只知道忠实地执行命令,平常的所作所为则倾向于邪恶,是典型的恶棍走狗一类。 卡恩的身上是显著的红光,红得耀眼,其中还有不少杂乱的线条。看得出来,他平时是愿意遵守社会秩序的,但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也会在仔细权衡之后选择破坏秩序。不管怎么样,只要能够维护他的利益就行。而为了获得利益,他显然会优先考虑邪恶的手段。 然而在场众人里面,身上红光最重的居然不是恶少卡恩,也不是曾经的独行大盗雷,而是那个帅气的保镖。 他身上的光芒已经不是红色,而是黑色——当一个人邪恶到某个地步,同时又完全不把社会秩序放在眼里,一心一意自私自利,就会有这样的颜色。 这就著名的“中立邪恶”,最纯粹的恶棍。要比他更加邪恶的话,就只有传说中堪比恶魔的“混乱邪恶”了。 当然,隋雄知道“侦测阵营”的结果只能作为参考,因为其标准似乎有些问题——起码对他而言,侦测阵营的标准不够好,很多时候会出现偏斜,不能将其作为依据。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那个帅哥保镖啧啧称奇,犹如看到稀有动物一般惊叹不已。 “说实话,我从没想过区区一个看门的,居然能够坏到这个地步!”他由衷地感叹,“一般来说,无论行善还是作恶,想要大善大恶,总是需要一些实力来支持的。我看你实力这么弱,却坏得这么离谱,简直可谓是恶棍界的奇才!能够介绍一些经验吗?” 不等对方回答,他已经触手一挥,施展出了一个法术。 蓝色的光芒化作一团光幕,笼罩了躺在地上的帅哥保镖。 “诚实术?”卡恩笑了,“你应该用吐真术,诚实术并不能让目标实话实说,因为可以选择沉默。吐真术才能让目标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然后等法术到期,人也就死了。”隋雄冷冷地说,“我还不需要一个邪恶的凡人来指导我该怎么施法。当年我学法术的时候,你祖宗都还没出世呢!” “我今年二十七岁,已经掌握了魔法的奥妙,能够施展常规下最高等级的法术。”卡恩平静地说,“我有这个资格。” 隋雄皱了皱眉,没有搭理他,径直向被施展了法术的帅哥保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按照他穿越前在网络小说里面学来的知识,审讯时候应该先从不容易说谎的话题开始。 然而那帅哥保镖紧紧地抿着嘴,一言不发。 “喂!我问你话呢!”隋雄声音提高了一些,“不要逼我用那些暴力手段,你要知道,撬开一个人的嘴巴,绝对没你想象得那么难!” 但他还是不肯开口。 隋雄眉头一皱,想要再威胁两句,卡恩却发话了:“这个问题我来替他回答。他叫罗杰,是我的弟弟。” “什么?!”隋雄一惊,仔细打量着两人,发现这两人还真的有几分相似。 “为什么你是高级法师,你弟弟就是个看门的弱鸡?”他忍不住问。 “第一因为他缺乏天赋,第二因为他得不到足够的资源。”卡恩回答,“他是私生子,身份一直没得到公开承认。” 隋雄微微点头,他可以想象其中的那些关门过节。 罗杰应该是有一定才能的,但比起卡恩这妖孽一般的天才,他就黯然失色。格林大师的后代必定很多,每一支能够分到的资源本来就有限。卡恩这种天才只怕不仅将他们这一支的资源用光了,还大大占用了其余各支的资源。所以得不到资源的罗杰,干脆就连格林家的身份也没了。 毕竟,多个孩子,就多个麻烦啊…… “那么罗杰先生,可以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对我们也这么有敌意?你只是个看门的,实力也不强,似乎没必要像卡恩先生这样,执着于拍死敢于向他挑衅的苍蝇吧?” 罗杰依然不肯回答,沉默不语。 隋雄终于用尽了耐心,冷笑一声,触手一挥。 原本一副贵族仕女打扮,看起来高贵典雅的丝蒂尔身上腾起一阵烟雾,变成了她真正的模样。 看着她背后的翅膀和尾巴,卡恩眉头一皱,劝道:“你还是老实回答吧,这样没意义的,凡人不可能在地狱的审判者面前保守秘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足够了。” 罗杰注视着丝蒂尔,眼光闪烁不定,显然内心正在挣扎。 但丝蒂尔可懒得等他仔细考虑,径直扑到了他的身上,用力吻了他一下。 这一吻足足吻了有一分多钟,当双方的嘴唇终于分开的时候,她笑得异常娇艳,而罗杰的脸上则浮起了深重的潮红,呼吸变得粗重起来,眼神也失去了清明。 丝蒂尔的魅惑术威力非同小可,尤其当她用“亲密接触”的方式来进行魅惑时,就算是传奇强者也未必能够抵挡得了。这罗杰虽然够坏,可实力实在一般得很,被她深深一吻,哪里还不彻底中招。现在别说是让他开口说话,就算要他提刀抹脖子,他也会乖乖照办。 魅惑成功的丝蒂尔娇笑两声,就在隋雄的指挥下开始发问。 然而,得到的答案却让她大吃一惊。 当她询问“为什么要和我们作对”的时候,罗杰的回答竟然是“你们看起来很强,或许可以借用你们的力量,让卡恩吃个大亏”。 “什么?!”一直显得沉稳淡定的卡恩终于大惊失色,失声惊呼起来,“你在胡说什么!” “他可没胡说,这是真话。”隋雄说,“别忘了,他不仅中了丝蒂尔的魅惑术,而中了我的诚实术。现在他不可能说谎的。” “我不信!”卡恩大叫,“这是你们的邪恶法术!” “那你可以自己施展个诚实术,我相信你会用这个法术。”隋雄淡淡地说,“或者就像你说的,用个吐真术也行,反正他都这样算计你了,按照你的习惯,弄死他也是情理之中嘛!” 卡恩立刻抬起手来,手指在空中勾勒出奇妙的魔法符文,想要施展法术。 但他的符文才画了一半,手指就忍不住颤抖起来,破坏了施法。而本该清晰地念着咒语的嘴唇,也有些微微发抖,连话都说不清楚。 看得出来,他们兄弟俩的感情很好,所以“罗杰暗算他”这件事情,对这位年轻的天才法师打击特别大。以至于他一时间连稳定地施法都做不到了。 即使他是个邪恶的家伙,内心也有柔软的地方。罗杰的话语,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正刺在他心中柔软之处,让他痛苦不堪。 “算了,继续问吧。”隋雄叹了口气,让丝蒂尔继续。 “你为什么要让卡恩吃个大亏?”丝蒂尔好奇地问。 “因为他抢占了本该属于我的资源!”罗杰恶狠狠地说,咬牙切齿,“我也是格林家的正统继承人,而且我也有施法者的天赋。可就是因为他!为了培养他,所有的资源都朝着他倾斜,哪怕他暂时用不着,也要为他留下!因为他!为了让他顺利地接管家族财产,我就连格林家的姓氏都得不到,以免对他造成威胁!” “最可恨的是,他还经常假惺惺地从手指缝里面漏点好处出来,妆模作样地关心我——那些本来就该是我的!” 罗杰原本英俊的脸庞变得狰狞凶恶,大喊大叫:“只要他倒霉,我就开心!最好他死了!他死了,凭我的天赋和手段,格林家这一支的继承人,必然只会是我!” 隋雄叹了口气,触手一挥,还在喋喋不休抱怨,不停地诅咒辱骂卡恩的罗杰两眼一花,倒了下去,沉沉睡着。 “年轻的天才,看来你并不像自以为的那么聪明。”一直沉默旁观的雷开口了,“一个对你来说弱小得不堪一击的人,就将你给轻易骗倒了。” 第九十章 世界上的事情往往就是如此的讽刺,对邪恶冷酷的卡恩而言,弟弟罗杰是他为数不多的真正在乎的人。所以当他得知罗杰背叛了自己的时候伤心难过,情绪激动到连一个简单法术都会失败的地步。然而对罗杰来说,哥哥卡恩却是拦在他发达之路上的参天大树,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阳光和雨水,将他的前进方向遮得严严实实,让他难以出头。所以他对卡恩恨之入骨,不惜招惹隋雄他们,也要让卡恩倒霉。 这对兄弟间的关系,实在是让隋雄有些看不懂。 “其实也没什么难理解的,无非是嫉妒罢了。”在这种勾心斗角阴谋和背叛的戏码上,雷称得上是见多识广了,他解释说,“卡恩很强,可他的内心其实很孤独。罗杰是他的亲人,年纪和他差不多,也有一定的才能,对他来说,是个很合适的‘谈伴’——既能够满足他对于温情的需求,又对他没有任何威胁,他需要付出的,只是一些对他而言微不足道的东西罢了。” “而罗杰呢?虽然他得到了卡恩的关心和照顾,但他要的并不是这些,他想要的是自己掌握资源、飞速进步、得到无数的赞赏和崇拜。而想要得到这些,就必须和卡恩竞争。他当然竞争不过卡恩,甚至于连竞争的意图都不敢表露出来,所以心中的嫉妒和怨恨越积累越多,最终就是这样了。” “其实这种事情挺常见的,贵族家庭里面如果同时出现天才的孩子和优秀的孩子,常常会发展成这样的结果。” 隋雄恍然大悟,先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想想很多言情剧谍战剧的剧情,却又觉得似乎合情合理。 作为一个有天赋有能力更有野心的年轻人,罗杰最重视的当然就是自己的事业和前途。表面上看,他能够有所成就,全靠卡恩的提携。可往深层次想想,如果卡恩死了,他不是更有机会吗? 这就像他不记得具体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看到过的一句话:老大待我再好,终究不如我自己做老大! 老实说,隋雄其实并不看好罗杰。以这人的心胸和才干,在绿树城最著名的高档饭店当个迎宾员的确有些屈才,可想要成为高级法师,那就太不切实际了——要知道,即便是有卡恩这位几乎已经称得上顶级的杰出法师照顾,他也不过就混得这样罢了。其实际才能,可想而知。 然而跟被野心烧坏了脑子的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你准备怎么办?砍死他?”隋雄叹了口气,对卡恩问道。 卡恩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摇摇头,很无所谓地笑了。 “我不会杀他,没必要。”他平静地说,“反正你也不会放过他,不是吗?” 隋雄点了点头,又问:“那对于你自己呢?你想不想说点什么?” 卡恩又摇头:“没必要,随便吧。” “看起来你很颓废,这可不好。” “横竖不过如此,我能杀人,当然也能被人杀,公平得很。”卡恩似乎完全不把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你也不用太在意这种事。世界这么大,生生死死是很平常的事情。今天你杀我,或许明天就是别人杀你。无非就是这样罢了。” 隋雄皱起眉头,卡恩说得挺有道理,死到临头面不改色的气度也让人颇为折服,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人可是二十几岁就已经成为最顶尖高级法师的天才,只要不死,踏入传奇领域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死了! 更不要说……难道他背后的师长们,就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想到这里,他恍然大悟,冷笑一声,一条触手上寒光四射,凝聚出锋利得堪比钢刀的冰刃,狠狠地刺向卡恩的胸膛。 还没等冰刃刺中,绿色的光芒在卡恩的身上腾起,将他完全护住。 这光芒柔和温润,却蕴含着极为强大的力量,别说是一把冰刃,就算是一群全副武装的骑士呼啸冲锋,也能够抵挡得住。 但它其实做了无用功,因为隋雄的冰刃才刺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根本没有真地刺下去。 “出来吧。”隋雄沉声说,“你好歹也是个传奇境界的大人物,没必要鬼鬼祟祟躲在一边吧。” 空中绿光一闪,一个穿着黑色华丽法袍的老者虚影浮现在他们面前。 “你好,年轻的神祇。”老者向隋雄微微点头,以示礼貌,“我是绿树塔的主人,很抱歉我的子嗣给你添麻烦了。” “其实他们没能给我添多少麻烦。但是我想要问一句——他们这样做,你就不管吗?”隋雄并不因为对方礼貌就客气,冷冷地问,“你的子嗣们出手这么狠毒,是你教的吗?” “我并没有教过卡恩这个,只能说是习惯使然吧。”老者虽然客气,却并没有任何退让之意,“手下留情不是个好习惯,做事不够利落的年轻法师都死了,剩下的大多这样。” “我认识的年轻法师可不是如此!” “那无非是因为他们弱小而已。”老者淡淡地说,“宽恕和仁慈是强者的权力,想要对敌人手下留情,那就要先变得足够强,强大到就算敌人反扑,你也可以毫发无伤的地步——卡恩现在并没有那么强,尤其对手是一位神祇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手下留情的资格。事实上,就算他竭尽全力,也不可能威胁到你。这样还要手下留情的话,那就只是小丑一般的愚行了。” 这老者说话很有水平,抓住了隋雄的强大这一点。正如他所说,无论罗杰还是卡恩,都根本不可能有足以威胁到隋雄的实力,所以是否手下留情,的确是没多大意义。 但隋雄却毫不让步,冷笑着反驳:“因为对手强大就不用留情?那么他们面对弱小的对手,就会手下留情喽?” “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不能一概而论。”老者平静地说。 “哼哼,我明白了!”隋雄冷笑着问,“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可以麻烦你回答一下吗?” “请随便问。” “有那么一句谚语:养不教,父之过。小孩子走上了歪路,该负责的是不是大人?” 老者的脸色终于变了,但还没等他有所反应,隋雄身上骤然蓝光大盛。 这蓝色的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无可抵挡的恐怖威力,犹如潮水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散布出去,顷刻间就笼罩了整个饭店。 老者怒喝一声,位于城镇中央的魔法塔立刻发出耀眼的光芒,朝着饭店激射而来,却被蓝光牢牢挡住。 然而这个时候,隋雄的触手已经缠住了本应只是虚影的老者,一声大喝,将他拖了出来。 “以为躲在空间的狭缝里面就能安全?想得倒美!” 激烈到难以形容的法术大战旋即爆发,但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等到一切恢复平静,整个饭店的三分之一已经化为了废墟。 废墟里面,体型变得比之前更大的浮空水母冷然注视着那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的老者。这位传奇法师被隋雄用神力暂时封禁了施法能力,此刻和凡人也没什么区别。 “老实说,我不是法官,也没兴趣充当审判者的角色。”隋雄的声音犹如雷鸣一般,在废墟上空环绕,“但是,我既然遇到了事情,那就有必要管一管!” 他也懒得等诸人回答,挥起了触手。 四道光芒落在了四个打手身上,他们顿时龇牙咧嘴,显得痛苦不堪。 “你们四个本质上并不算太坏,但助纣为虐也是大错。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我给你们刻下咒印,一旦做了坏事,咒印就会疼痛。只有做好事,才能让疼痛消失。只要你们累计做完一千件好事,咒印不仅会消失,还会改善你们的体质,让你们拥有可以施法的才能。” 四个打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跪在地上乖乖认罚。 这样的惩罚虽然有些难受,可毕竟逃脱了死亡。而且……如果这位神祇说的没错,那么或许还是个变强的机会呢! “卡恩,你怙恶不悛,已经无可挽救。且受我当头棒喝!” 水母的触手上,金色的“万”字符文闪闪发光,轻飘飘一击拍在卡恩的额头上。 卡恩眼中露出茫然之色,旋即因为剧烈的头疼而痛得满地打滚。过了一会儿,头疼渐渐消退,但他却没有爬起来,而是就那么躺在地上,仰望着天空,眼神充满了愧疚和哀痛,泪流满面。 他的生机飞快地减退,脸上很快就泛起了死人般的苍白,但他的眼神却无比清澈明亮,和他之前截然不同,散发出让人从心底感觉舒服的光芒。 “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隋雄问。 “我知道了。”卡恩啜泣着说,“可是……太迟了!” “忏悔永不会迟,慢慢赎罪去吧!”隋雄神力一发,救赎之神就收到了消息,派来了使者,将卡恩的灵魂接走。 “罗杰,你一直想要卡恩死掉,好不挡你的路,对吧?”隋雄冷冷地说,“现在他死了,你有什么想法?” “他死得太迟。”已经从魅惑术里面苏醒过来的罗杰阴森森地说,“我都快死了他才滚蛋,又有什么用处!” “那你觉得,如果他从一开始就不在,你会不会获得成功?” “当然!” 隋雄冷冷一笑,触手挥起,强烈的魔法光芒落在了罗杰的头上。 “那么,让我们来试试看吧……” 第九十一章 “罗杰少爷,罗杰少爷,你怎么睡着了!快醒醒啊,要轮到你上场了!” 侍女的呼声将罗杰从朦胧中惊醒,他用力揉了揉脸,这才渐渐恢复清醒,原本有些混乱的思绪也重新清晰起来。 今天可是大日子,是二十年一次,格林家族各个分支的年轻人较量比试的日子。 自从伟大的传奇法师“绿海住客”阁下开创格林家族,迄今已经过了四百多年。原本孑然一身的他,子子孙孙不断繁衍,已经是有着六个分支,总数超过了二百人的大家族。 传奇法师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培养这么多子孙。何况那些资质粗劣之辈,也没有什么培养的价值。所以自从两百年前开始,大师就定下了规矩,家族中的子孙后辈如果想要有所发展,不甘心安安稳稳做个富家翁,就要凭自己的本事参加比试。只有在比试之中力压群雄,让族人服气,才能够得到大师的用心栽培。 这样的比试每二十年举行一次,换句话说,除非自己有所成就,否则大多数的格林家族成员,一辈子也就参加一次罢了。 就算上次参赛的时候才十岁,等到第二次的时候也三十岁了,三十岁的人,哪里还能算是年轻人! 罗杰算是比较占便宜的,他今年二十七岁,距离三十岁的最后期限已经不远,实力差不多也已经到了青年时代的顶峰。而他的对手们,最年长的一位不过也才二十五岁,比他小了不少。 对此他当然很满意,或许有人会斥之为运气,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啊!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赛场,目前正有两位同样姓格林的年轻人在那里较量。他们没有真的动手交锋,而是很文雅地探讨着法术的知识——这种“文比”的方式不仅安全,而且也能够充分体现施法者最重要的知识储备,一个人能够在探讨中占到上风,实力多半就肯定胜过对手。 那两个年轻人的水平还是有明显差距的,没过多久其中一人就被驳斥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胜负由此决定。 “下一场,第二支的罗杰,对第三支的唐纳!”主持比试的老法师用扩音术发出命令,“双方下场!” 罗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调节好心情,走向赛场。 他的脚步不快,保持着一个均匀而稳定的速度,以便随时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他的对手唐纳可不是一般人,虽然才十九岁,却已经能够施展中级法术“任意门”。这个法术让他拥有不可思议的行动力,随时可能出现在赛场的任何位置。过去那些练习性质的较量中,他的对手甚至连他的模样都没能看清,就被他绕到背后,一击淘汰。 罗杰的天赋只能说还不错,自从十二岁回归格林家族,开始接触法术以来,他花了十五年的时间看,依然还没有能够掌握哪怕一个中级法术。但初级法术已经掌握了超过二十个,其中不少还颇为熟练。在过去的练习中,凭借法术的配合,他也赢过很多人。 这正是他有勇气踏上赛产的底气所在。 只要赢了唐纳,他就能够为自己多争得一份资源。而且进入复赛之后,无论是赢还是输,都能够得到在伟大的传奇法师面前展露才华的机会。 对于他来说,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一定要把握住! 这样想着,罗杰走上了赛场,面对着同样严阵以待的唐纳。 “赢的肯定会是我!”唐纳斩钉截铁地说,“虽然很抱歉,但我需要这个机会!” “彼此彼此。”罗杰淡淡地说,不等对方做好准备,就抬起了手,开始念诵咒语。 按照格林家族比试的规矩,在主持人下令之前,双方是不能互相攻击的——然而“念诵咒语”和“攻击”是两码事,只要罗杰没有将法术完成,就不算攻击。 这是他早已想好的计划,本想用在决赛之中,结果现在就已经用掉了。 没办法,和那些真正的天才相比,他终究差了一截。不充分利用战术的话,绝对不可能赢得了唐纳。 年迈的老法师沉吟了一下,并没有组织罗杰的行为,而是下达了比试开始的命令。 这个时候,罗杰的法术已经差不多准备完了。 唐纳当然是识货的,一眼就看出罗杰的法术是号称最恶毒的“臭云术”,皱起了眉头。 臭云术的威力不算很大,可恶心的气味却能让每一个中招的人都痛不欲生。甚至有人因此换上了厌食症,必须去神殿接受专门的治疗。 在罗杰掌握的法术里面,这个法术的豁免难度是最高的。尽管它有些地图炮,敌我不分。然而罗杰专门练习过对臭气的忍耐力,能够在臭云术里面施法。相比之下,就算唐纳的施法能力比他更加高明一些,但在恶臭之中头晕目眩而无法施法,也必定只能败下阵来。 然而,唐纳的选择却远远出乎了罗杰的预料。 他掏出了一个空间袋,从里面拿出了一件已经上好了弦、装好了弩矢的十字弩。 法师类比试所用的赛场并不大,一个臭云术就能覆盖大半,这也意味着罗杰根本不可能在如此近距离躲过唐纳的射击。 一个孱弱的法师,在这么近的距离挨了一发十字弩,结果会怎么样? 罗杰吓得魂不附体,原本几乎完成的法术也没能发出来。电光石火之间,他猛地想到一件事,大叫:“你犯规!” 他转过头,向主持比试的老法师提出控诉:“大师,唐纳在法师的比试中使用弓弩,这是违反规则的!” 然而大师只是叹了一声,摇摇头。 罗杰一愣,转头看去,却见唐纳手上的十字弩骤然消失,反而有魔法的光芒亮起。 下一瞬间,几颗魔法飞弹从本该拿着十字弩的手上飞起,转瞬间就越过了彼此之间的距离,轰在了他的身上。 玻璃破碎一般的声音在罗杰身上响起,这意味着他已经受到了严重的伤害,无法再战。 他被淘汰了。 直到这时,年迈的主持人才说:“打规则的擦边球,当然不是不行。但提前施法,结果法术还比别人慢了一筹,这差距实在太明显。而且你只顾着自己施法,完全没注意到唐纳的法术——他施展了一个‘无声幻影’,虽然法术级别很低,可成功地骗过了你。” “不仅如此,你在被一把十字弩瞄准了的情况下居然不赶快想办法抵挡或者躲闪,而是选择向我投诉,这简直是荒谬——如果真的有犯规行为,难道我不会阻止吗?而且现实的法师较量,难道还可以去向裁判投诉吗?” “看看唐纳吧,他面对你有些犯规的行为,选择的是立刻反击,把胜利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上,这才是一个施法者应有的素质!” “罗杰,你不仅在施法能力上输掉了,更在眼光和心理素质上输掉了,彻头彻尾的失败!” 罗杰茫然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怎么会这样?才第一场比试,他怎么就输掉了! “不应该啊!”他失声大叫,眼前的景象骤然破碎。 光影闪烁,他从幻境返回了现实,目瞪口呆地坐在地上,面前是冷笑的巨大水母。 “没有卡恩的拦路,你也一样没办法成功。”隋雄冷冷地说,“一个在卡恩手下被轻松击败的年轻人,你都赢不了。” “胡说!我先天基础太差而已!”罗杰大叫,“我十二岁才回到格林家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而且身为私生子的我,就算得到了承认,也无法获得很多的资源——如果我从小就得到卡恩那样的资源和栽培,一定能赢!” 隋雄冷笑:“是这样吗?那么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魔法的光芒一闪,罗杰眼前一阵模糊,又陷入了幻境之中。 这次他完全顶替了卡恩,成为了格林家族第二支的嫡子,从小就得到名师教导,得到大量的资源。在这优裕的条件下,他很快就成长了起来,才二十岁的时候,已经是一个颇有本事的法师,甚至开始研究中级法术。 然而家族里面像他一样优秀的年轻人还有好几位,每一个分支的嫡子差不多都有这样的水平,有的甚至还比他更强。 为了赢得二十年一次的家族比试,他招募了一些冒险者,前往太古森林里面探险,寻找一个颇有名气的遗迹,希望从中得到一些能够增强自己的宝物。 他失败了,从小处优养尊的他在真正面对危险的时候反应不及,虽然靠着牺牲部下而侥幸逃生,却受到了严重的伤害。最糟糕的是由于精神受创的缘故,他的施法能力直线下降。 家族为了治疗他,也花了不少功夫,然而在确定他的情况难以挽救之后,就放弃了对他的培养,转而培养一个年纪比他稍稍小一些,天赋也并不比他强,但心理素质和努力程度都远在他之上的私生子。 最后,他只能坐在观众席上,看着那个他一直连正眼都不看的杂种小子,一路过关斩将,磕磕碰碰地一场场赢下去,最终赢得了格林家族二十年一度的大比武。 此后的生活乏善可陈,他越来越消沉,越来越沮丧,很快就开始堕落。依靠酒精、美色和药物来麻痹自己。 大约三十岁的时候,他终于因为长期酗酒和纵欲无度,在一次服用迷幻类药物之后,再也没有能够从幻觉中醒来。 光影闪烁,幻境消失,但罗杰却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他死了,死于绝望。 或许他早已醒悟,自己只是在幻境之中。然而即便是得到了嫡子的资源和栽培,他依然没有能够取得成功。一直以来为之自傲的才能,其实不过是他的幻觉罢了。 他根本不优秀!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就再也活不下去了。 第九十二章 隋雄平静地注视着已经断了气的罗杰,看着他的灵魂坠入冥界,被送往地狱受罚,摇摇头,转而看向传奇法师格林。 “现在,轮到你了!” 格林脸色阴沉,从刚才战败被擒开始就一言不发,即使目睹自己最优秀的晚辈死去,也不曾有半点动容。但此刻他终于还是开口了:“你真的想和秘法塔联邦开战吗?” “哦?”隋雄不置可否,勉强算是应了他一声。 格林阴沉沉地说:“我看你的情况,应该是个刚刚突破的半神,多半走的还是自然源力方向。你这样的神祇成长是很慢的,或许过了一千年之后,才成长了一点点。我们联邦的议长也是一位半神,估计用不了一千年,他就能够成为真神,而且他早已得到奥秘之主(智慧和魔法之神)的允诺,一旦封神就将得到‘法师’这个神职。你现在把秘法塔联邦得罪狠了,将来就等着被法师之神消灭吧!” 隋雄并没有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触手在空中缓缓交织,勾画着一个深奥的魔法阵。 “我们联邦有不少关于自然源力的研究资料,我作为联邦上议员,可以帮你借阅这些资料。”格林说,“一边是自寻死路,一边是合作共赢,我想你应该知道该如何选择才对。” 隋雄点了点头,问:“你还有什么别的要说吗?” “喂!难道你不仔细考虑考虑吗?” “我是问,你不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隋雄的语气变重了,“说实话我也不想惹上太大的麻烦,所以提醒你一下——仔细想想,你有没有忽略什么重要的东西。” 格林终于有些慌张,仔细思考起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提出了多个有利条件,试图从各个方面来说服或者诱惑隋雄。然而隋雄却始终没有答应放过他,反而眼神越发阴沉。 终于,在他又想起某个跟秘法塔联邦合作的好处时,隋雄忍无可忍地大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够了!”隋雄伸出触手,将他缠住,带着他向城镇外面飞去,“对你这种家伙有所期待,是我的错!” 说着,他触手挥动,将刚才施展的那个魔法释放了出去,化为一圈蓝色的光芒,覆盖了整个绿树城。 光芒顷刻间散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你究竟想要什么?说清楚啊!”格林越发慌张,大声叫喊,“要讨价还价,起码应该拿出你的价码来吧!” “闭上你的臭嘴!”隋雄怒喝着,触手一挥,在旁边一棵树上卷了许多叶子,揉成一团塞进他的嘴里,把他那些威胁利诱的交涉话语全都堵了回去。 片刻之后,他们来到了城外一片开阔的空地上。 隋雄仔细看了看周围的情形,满意地点点头。 这里地方宽敞,又不是什么交通要道,很适合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不要说我不给你机会!”他对格林说,“我给你机会了,但你自己没能抓住。” 被触手缠住的格林努力挣扎,但无济于事。因为被堵住了嘴巴的缘故,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鼻子呼哧呼哧喘着气,脸涨得通红。 然而,被隋雄用神力封禁了魔力,又被强有力的触手死死缠住,他根本就毫无办法。 “你这个人呢,太自私,满脑子都只想到自己。”隋雄叹了口气,批评格林,“为什么你没想过那些因为你的错误教导,被你教出来的那些邪恶的学生和子嗣们所伤害的人们呢?我想你是肯定不会想到的,因为你从来就没把他们放在心上过。” “刚才罗杰和卡恩先后来袭击我们的时候,你多半是知道的——起码卡恩来的时候你肯定知道。可你只是冷眼旁观,完全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或许你说得对,他们自讨苦吃,你没必要管。可我刚才惩罚他们,处死卡恩和罗杰的时候,你也毫无反应。” “我知道你现在不能说话,我也不打算再让你说话了。你那些自私自利的话语,那些鬼域心思小人伎俩,实在让我恶心!” 说着,他将格林扔在地上,自己则纵身一跃,化作一道水流融入大地,将一大片土地变成了泥泞的沼泽。 然后,这片沼泽蠕动起来,缓缓上升,在空中慢慢变形,最后化成犹如竖立手掌形状的小山,重重落下,把格林压在了下面。 格林眼见一座小山砸下来,吓得魂飞魄散,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他并没有等到让自己化为齑粉的致命一击,却见周围一片漆黑,漆黑之中,有许多光芒慢慢亮起,组成了一个个复杂的魔法阵。 在这些魔法阵的中央,是一片不大的区域,大约足够他站起来,来回走个三五步,仅此而已。 毫无疑问,他被囚禁了。 而从外面看去,当小山落在地上之后,原本还没有完全坚实的山体迅速凝固,最后和周围土地化作浑然一体,从山峰到下面的山根,完全是一块坚固的巨石。 这座手掌般的巨石山峰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房间,房间遍布各种魔法阵,不仅能够阻断一切联系,让他无法求救,也能让被囚禁的格林维持生机,不至于饿死渴死。 至于孤独寂寞什么的,魔法阵会将绿树城的情况传送过来,让他看到。 不仅如此,每当城中法师作恶的时候,魔法阵就会让格林的意识和受害者同步,让他自己也一起承受痛苦。 而想要从外面入手救他出去,也是没什么可能的。这座山的山体经过隋雄特别加强,就算比之钢铁也毫不逊色,普通的斧凿砸上去只能溅起一片火星,连个印子都别想留下。 如果是法术或者强力的剑技,其力量还会被魔法阵吸收,反过来加强山体。 当然世事无绝对,或许也会有厉害的高手出手,将山体攻破。但那样依然救不出格林,因为在山体被攻破的时候,魔法阵就会将所有残余的魔力一起引爆,强大的魔力将会形成一次恐怖的爆炸,别说是格林,就连想要救他的人,或许都会被一起炸死。 在魔法阵里面,隋雄给将要被囚禁很久的格林留下了一些话,详细解释了这些魔法阵的构造,也提醒了他可能的危险。 “镇压住你的,不是我的神力,不是这座山,而是你心中的恶念。什么时候你能够痛改前非,明白自己昔日的错误,改邪归正走上正路,什么时候这座山就会自然瓦解。” “不要寄希望于我放你出来,我并没有在魔法阵里面留下什么控制的手段,唯一能够拯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格林坐在地上,听着这段话,看着魔法阵传来的景象,陷入了沉思。 这位神祇大费周章将自己镇压囚禁在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要自己悔改,究竟是希望自己悔改什么? 过去的自己……究竟都做错了什么? 而这个时候,隋雄他们早已经离开了绿树城,一路向南而去。 “陛下您居然放过了那个传奇法师,这可真难得。”雷说,“我还以为您会把他也打死。” “我看起来那么凶恶吗?” “不是凶恶的问题,而是……”雷想了一下,说,“我感觉您是个很喜欢打抱不平的人,面对坏人坏事,您多半会选择一巴掌拍死。” “这么说倒也没错……” “该不会真的被那个老头唬住了吧?”重新又变回了飞天小红猪的丝蒂尔拿出木板,飞快地在上面写字,“他绝对是骗人!” “是啊!绝对是骗人的!”雷用力地点头,差点把隋雄从他头顶上摔下来,“哪个神这么无聊,会为了区区一个凡人出手!” “我不就是吗?” “哈哈……您是特例。” 隋雄笑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向他们解释起来。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绿树城其实发展得还不错?” “嗯,的确是这样。”雷回忆了一下,微微点头,“不过这也不能算格林的功劳吧,要归功也只能归功于城主和那些市政官员们。” “归功于城主和市政官员?你这话直接把劳动人民的贡献给抹杀了啊……究竟谁让城市繁华,这是个很深刻的话题,有机会我再给你好好讲讲。”隋雄笑着说,“我的意思是,绿树城能够到现在这个地步,格林所提供的保护是不可或缺的。虽然他也犯下了巨大的错误,但他所立下的功劳同样不可忽略。” “所以您才没有处死他?” “嗯,我希望他能够痛改前非,成为一个正派的传奇法师。”隋雄说,“一位像他这么有本事人,如果能够走上正路,教导学生和子嗣们去做有利于社会和大众的事情,一定能够让这座城市更加繁荣,让更多的人为之受益。” “如果他死不悔改呢?”雷问。 “他会悔改的。”隋雄嘿嘿笑了几声,“作为传奇法师,他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慢慢悔悟。” 孙悟空那么凶悍的家伙,跟一票吃人妖怪们称兄道弟狼狈为奸,稍有不顺心就逆反天庭公然造反,几次大战殃及苍生……就这么个放在骑士小说里面绝对属于超级大魔王的狠人,被在五指山下压了五百年之后都能够改邪归正,何况格林呢。 传奇法师的寿命漫长得很,格林才活了五六百岁,就算被关押个五百年,也才上千岁,远没到老死的时候。 如果他真直到老死都不悔改,那就老死在山里面算了! 一行人说着笑着,悠悠然一路向南。 第九十三章 秘法塔联邦这个国家说起来很奇怪,它没有像样的政府,决定国家大政的是由法师们组成的大议会。大议会分为两部分,由高级法师组成的下议院负责处理国家的主要政务,诸如财政税收人事之类,全部由下议院来处理。而由传奇法师组成的上议院则只负责外交军事之类大事——大师们很忙,没空理睬那些小事。 “那些传奇法师们究竟在忙什么?”隋雄好奇地问。 雷想了想,说:“大致上,应该都是在研究怎么突破生物极限,踏入半神领域吧——反正我知道的几个大师都在研究这些。” “你还认识传奇法师吗?” “谈不上认识,我倒是认识人家,可人家对我多半是没印象的。”雷笑着说,“我少年时代来这里学习过一段时间,当时是在秘法塔联邦的首府,至高之塔。因为一些运气的缘故吧,我有幸拜见过两位大师,也曾经遇到过另外两位大师,再加上那位格林大师。整个秘法塔联邦全部的十四位传奇法师里面,我倒是认识了正好一只手的数目,说起来一定会羡煞很多中低级法师吧。” “以你目前的实力,就算不考虑出身,也完全有资格去拜会那些传奇法师吧。”隋雄饶有兴趣地说,“咱们这一路上会不会经过哪位传奇法师的地盘?我觉得可以去拜会一下。” 雷仔细回忆了一下,摇头:“说实话,我对于诸位大师究竟住在哪里,也不是很有印象——就比方说‘绿海住客’阁下,我知道他的存在,却根本不知道他原来就在绿树城。” “这种消息是被保密的吗?” “大概没有保密吧,但我那时候对于情报之类毫无兴趣。等到年纪稍稍大一些,开始对这些感兴趣的时候,却已经……”雷的脸色突然一黯,深深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很显然,他又想起了一些伤心的往事。 隋雄用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别难过了,人不能总活在记忆里面。你的前途远大着呢,何必总是为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情纠结呢!” “您说得对。”雷笑着点点头,但神情依旧郁郁寡欢。 不过他毕竟是个老牌冒险者,很善于调节情绪,没过多久就恢复了正常,将那些伤心的往事又一次深深埋进了心底。 秘法塔联邦由一个个城镇组成,因为有魔法塔守护的缘故,所以城内的治安往往挺好的,可一旦出了城,那就各种各样的妖蛾子层出不穷,即使是大路上,也常常有许多的魔怪出没。 这是因为这里地势很高——主位面大陆南方是一片高原,魔力浓度较高。法师们之所以选择在这里集中修建魔法塔,原因也正在于此。 较高的魔力浓度,使得这里聚集了大量的法师,逐渐发展成了法师之国。然而较高的魔力浓度,也使得这里的魔怪层出不穷,简直犹如原野上的杂草,斩之不尽灭之不绝,甚至有时候明明巡逻队才在某个地区扫荡过,一转眼下场雨,大批的魔怪就犹如雨后春笋一般,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 雷挥动长剑,一剑将一个怒吼的牛头怪连人带斧头一起劈成了四半,然后看也不看,反手长枪刺出,将一只尖叫着呼啸而来的鸟身人刺了个透心凉,与此同时,他脚下也没闲着,一边奔跑如飞,顺便还把一个浑身尖刺的变异史莱姆踹飞出去,极为巧妙的力量在它撞到一棵大树的时候才完全爆发,把这本该能够免疫大多数物理攻击的怪物震成了一滩烂泥,四处飞溅。 一转眼的工夫,十几个魔怪就被他杀得干干净净,污血满地,一片狼藉。 “这里怪物怎么这么多啊?”隋雄纳闷地说,“灰石山脉也好,古木荒沼也罢,都没这么多的怪物啊!” 丝蒂尔从不远处飞回来,手上拿着一块木板,上面一行大字:你问我,我问谁? 于是一人一猪都把目光投向了雷。 在他们这群人里面,雷是唯一以前来过秘法塔联邦的。 “我也不知道啊,我当初是坐船从水路过来的,然后从白塔港登陆,直接用短距离传送法阵前往至高之塔。”雷说,“后来上学的时候,我基本上一步都没出过至高之塔,所以秘法塔联邦的实际情况,我也是通过书本了解的。”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你当年很有应试教育的风格啊!” “什么是应试教育?” “就像你一样,专心读书,别的什么都不管。” “那可真是不错的生活方式。”雷笑着说,“安稳平静,与世无争,我的老师当年就一直希望我做个学者,不要学人家打打杀杀去当骑士。” 丝蒂尔大笑,拿出木板来,刷刷刷写了两行字:杀人放火的学者?强盗学专精? 雷也忍不住苦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 隋雄想了想,问:“那你现在呢?想当学者还是骑士?或者……你已经打定主意,要当一个成功的强盗?” “可以的话,我还是想当骑士。”雷说,“不过不大可能了吧,骑士的要求很高的。” “我不这么觉得,你都是已经快要到达传奇境界的强者了,这都不够要求的话,那世界上还能有几个骑士?” 雷叹了口气:“这不是实力的问题,而是品德的问题。要成为骑士,必须遵循八种美德,谦逊、荣誉、牺牲、英勇、怜悯、信仰、诚实、公正,与此对应的誓言我就不一一赘述了……总之,我已经背离了骑士的美德,就算实力再强,也算不上是一个骑士。” “看来骑士似乎很高档的样子……”隋雄小声嘀咕,“居然还有这么高的道德标准……” 丝蒂尔又大笑,拿出木板写了一个大字:骗! “骗?什么意思?”隋雄好奇地问。 见丝蒂尔又拿出木板来,他干脆手一挥,给大家用了个临时的通晓语言,让丝蒂尔可以直接用语言来交流。 “骑士美德什么的,无非是册封骑士的时候走的过场罢了。领主或者主教主持仪式,被册封的骑士假惺惺发个誓——其实谁也不会拿它当真的。”丝蒂尔笑着说,“我也见过不少骑士,别说八种美德,能够符合其中一半的,我都没见过。” “只符合一半的都没有?” “当然。”丝蒂尔拿出木板来,把八种美德写上去,一个一个解说,“谦逊,这要求骑士对任何人都谦逊,把自己的态度放低,不要骄傲,不能盛气凌人。有实力的人大多比较骄傲,只有弱者才会谦逊。我见过的骑士们,在面对地位身份比他们高的人时的确是谦逊的,但也仅此而已。” “这也算半条吧。”隋雄说。 “好,就算半条。”丝蒂尔继续说,“荣誉,要求骑士坚定地守护自己的荣誉,不做有损于荣誉的事情,为了维护荣誉的时候绝不退缩。这个算是骑士品德里面最常常被人提到的,‘荣誉即吾命’被很多人挂在嘴边——然而真正当他们需要冒着风险去维护荣誉,或者付出代价来维护荣誉的时候,大多数都退缩了。我只是偶尔见过愿意维护荣誉的骑士——好在,终究还是有的。” “那这算一条。” “嗯。牺牲就不用说了,骑士毕竟是服从于领主或者教会的战士,做战士的临阵退缩,那还像什么话?所以这条算是骑士品德里面,被执行得最好的。” “两条半了。” “英勇,很多愣头青都能做到。但愣头青大多做不了骑士,能成为骑士的,已经没多少是英勇的了。”丝蒂尔说,“贵族骑士里面基本没英勇的了,不过如果把教会的骑士算上,那么教会骑士里面倒还是有些英勇的。” “这算一条?” “顶多半条。”丝蒂尔说,“接下来是怜悯,反正我没见过具有这个美德的骑士。什么时候你们见到了,可以叫我去参观一下,开个眼界;信仰,贵族骑士没啥信仰,教会骑士当然有信仰,然而人家信仰的不是正义也不是公理,而是自家的神——即便是邪恶的神祇,也是一样。” “这算是符合美德吗?”隋雄问。 “或许有人觉得吧,但我可不觉得狂热地信仰神祇,对于任何与自己神祇教义冲突的人都拔剑相向,称得上是一种美德。” 隋雄笑了:“这的确不能算。” “诚实和公正,这两件事要一起算——因为我都没见过。和怜悯一样,这三种美德都稀罕得很,我不仅在骑士里面没见过,在贵族里面就没见过这些东西。”丝蒂尔在木板上一番涂涂画画,最后笑了。 剩下的美德,总共就三条而已。 隋雄转头看向雷,他的神情有些阴沉,很显然丝蒂尔对骑士们道德水平的批评,让他非常的不高兴。 “只有遵循八德,才能称得上是骑士。”他强调,“假货什么地方都有,又不是只有骑士里面才这样——贵族也有规则的美德标准,可谁见过有几个贵族能履行的?” 丝蒂尔笑了两声,不以为意:“贵族本来就烂透了嘛!你看看我,除了有点好色之外,还有什么别的缺点吗?不照样被人给剥夺了继承权……” “你不是‘有点’好色,你是好色过头了!” “无所谓啊,不过是一点私人作风问题嘛……” 雷和丝蒂尔又习惯性地吵吵闹闹起来,隋雄默默看着,心中暗暗盘算。 或许……等自己的教会建好了,该给雷举行个册封仪式? 嗯,就这么办吧! 第九十四章 “嘿!” 雷一声怒喝,纵身跃起,跳到了面前那个举着大树当棒子的独眼巨人武器上,沿着大树一路飞奔,冲到了它的脑袋那里,剑光一闪。 巨大的魔物发出恐惧的吼声,但只吼了半声就变成了格格的喘气,暗红色的污血混着气泡喷了出来,化作无数的血沫,流淌得满地都是。 硕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无力地摔在了地上,犹如地震一般。 而这个时候,雷已经跳回了地面,把剑四顾。 只见周围乱七八糟,尸体躺了一地,既有各种各样的魔怪,也有商人和保镖。 因为首领被杀死的缘故,残余的魔怪们一哄而散,不久前还在惨烈厮杀的战场,此刻只剩下伤者的哀鸣之声此起彼伏。 眼见魔怪们都被消灭或者赶跑了,一直战战兢兢躲在马车下面的商队首领爬了出来,向雷千恩万谢,坚持要重重地酬谢他。 雷并没有拒绝,对于冒险者来说,帮助别人之后收取报酬,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是当他看到那作为酬谢的一小袋宝石时,不由得有些惊讶。 这太多了,有些不合规矩。 诚然,他的功劳是很大。在商队的防御圈被巨人麾下的食人魔们攻破,眼看就要爆发血腥屠杀的时候,他犹如神兵天降,一人一剑把大群魔怪杀得溃不成军,最终连这群魔怪的首领,一只传奇怪物“独眼巨人”都被他杀了,将整个商队从灭亡的边缘拯救了下来。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份报酬还是太高了一点。 然而商队首领实在很会说话,真称得上是好话一箩筐。雷根本说不过他,只好有些不安地收下了这笔巨款。 作为回报,他决定暂时跟商队一起行动,护送他们抵达下一个城镇。 傍晚宿营的时候,一直忙着治疗伤员而累得头昏眼花的丝蒂尔抱怨着回到了分配给他们的马车上。 “累死我了!”她说,“今天足足治疗了二十几个人,其中致命伤就有六个,还复活了一个……我感觉自己都快变成神殿里面的祭司了!” “能者多劳嘛,闲着也是闲着。”隋雄笑呵呵地说,“救人的感觉如何?有没有感到发自内心的快乐?” 丝蒂尔仔细想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笑了。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径直到一边躺下睡觉,但看着她右手手背上那一团正在轻轻跳动的蓝色光焰,隋雄也笑了。 过了一会儿,出去巡逻的雷也回来了。他身上有明显的血腥味,显然是又刚刚厮杀过一阵。 “又杀了什么?”隋雄问。 “一只奇美拉。”雷满不在意地说。 “哦?哪一种奇美拉?” “奇美拉”只是一个泛称,但凡是那些身体表现出几种怪物嵌合特征的魔物,都可以被称之为奇美拉。它们有善有恶、有强有弱,总的来说邪恶的多善良的少,强大的多弱小的少,是一种很著名的魔物。 雷随手将空间袋递了过去:“喏,尸体还在里面呢,我准备等到了城镇再脱手。这东西大约可以卖点钱吧。” 隋雄用灵魂感应往空间袋里面一扫,只见独眼巨人那硕大的身躯旁边,多了一个差不多有两个人那么高,长着龙头、狼身、羊蹄,灰色的身体大部分都被厚厚的黑色甲壳覆盖着的硕大怪物。流畅的身躯证明它有着极为敏捷的身手,锋利的牙齿大概连钢铁都能咬得碎。它最厉害的武器大概是三条长长的尾巴,锋利的骨节透出坚韧的皮肤,犹如三把狰狞的链子剑,让人望而生畏。而它嘴巴里面残留的气息,则证明它并非只会肉搏,还有喷吐毒火的能力。 如果不是遇到了只差一步就能踏入传奇领域的超级高手,这样一只恐怖的魔物甚至不用任何帮手,孤身就能摧毁一个小型的城镇。相比之下,独眼巨人虽然力量庞大,可动作实在有些迟缓,只要几位优秀的游侠,就足以将它击退。 “救人的感觉如何?”隋雄问。 “挺不错的,让我隐约有些‘骑士’的感觉。”雷笑着说,随即脸色严肃起来,皱眉说道,“刚才我隐约感觉到有谁在窥探我,而且充满了恶意。那家伙强得离谱,让我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这么厉害?”隋雄一惊,能够让雷如此畏惧,绝非易于之辈! “嗯。我本来想要活捉那只奇美拉,好好训练,充当坐骑。毕竟我最擅长的其实是骑马战斗,只是寻常战马力量太弱,根本无法承载我这个等级的战斗,才只好步战。像迅龙那样的坐骑很难买到,有价无市,所以看到一匹可以骑的,我就动了心思。”雷有些惋惜地说,“但那人的窥探让我很担心,只好抓紧时间,杀了它算了。” 隋雄微微点头,又问:“那么现在,他还在窥探你吗?” “没了,在我靠近商队的时候就没了。”雷想了想,说,“我猜……或许他是在忌惮陛下您吧?” 隋雄陷入了沉思,他将自己的灵魂触觉全部展开,细细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有一个很不起眼,稍不小心就会被忽略的印记,正镌刻在雷的灵魂上。这印记对雷没有任何伤害,甚至没有一点点的影响。它唯一的用处就是做个标记,必要的时候可以方便追寻。 在他身边的时候,可能是因为感受到他的力量,这印记一直隐匿着,从未发送过讯息。但刚才,雷离开了他的身边,脱离了他的保护。所以这印记就发动了,将讯息送了出去,让那个留下印记的强者知道了雷的位置。 所以,他才会有被窥探的感觉。 因为不清楚究竟的缘故,隋雄并未贸然触动这个印记,而是将自己观察的结果告诉了雷。 “一个印记?”雷沉吟了许久,问,“能看出这个印记是什么时候的吗?” 隋雄仔细观察了一段时间,又用心感应了许久,最后大致确定了时间——不会很久,短则个把月,长也不会超过一年。 “那我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了。”雷显然已有腹稿,和隋雄的观察结果对照了一下,立刻就有了结论,“这可能是残酷猎手(狩猎与屠杀之神)留下的,之前我袭击过祂的神殿,或许就是在那时候,被留下了这个印记。” 不久之前,雷在西荒做了次大买卖。他先用差不多全部的财富去买通一个名叫“黑斧头”的邪恶组织,帮他对付狩猎与屠杀之神的信徒,又趁着双方混战之际袭击了狩猎与屠杀之神的神殿,企图夺取收藏在这里的一枚水晶。 那枚水晶里面,收纳着一缕生命女神留下的神力。如果能够得到它,细细分析,没准就能理解“生命”这个领域,为进军半神境界打下坚实的基础。而如果运气够好的话,甚至有可能一步登天,获得生命神职,成为一位不朽的神祇。 雷的袭击并没有完全达到目的,神殿高层不愧是被自家神祇都有‘残酷猎手’别名的家伙,相当的警惕和狡猾,居然从密道逃了出去。雷哪里可能放过他们,一直追杀到了大戈壁之中,才将他们统统杀了,夺取了水晶。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遇到了隋雄。结果不仅水晶落到了隋雄手里,他自己也被隋雄抓住,转职当了水母神陛下的坐骑,直到现在。 仔细回忆起来,那其实并不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但当雷此刻回头看的时候,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跟随在虚空假面陛下身边的这段时间,他过得相当辛苦,可也相当充实。尤其是当他渐渐重拾少年时代的理想,意识到自己正在慢慢回到骑士之路上时,更是被莫名的感动充满了心灵。 此刻回顾当初,真的就像虚空假面陛下说的那样,感觉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现在的他活得抬头挺胸,无论面对谁,无论是战场还是地狱,都可以毫不畏惧地踏进去! 如果他还是在西荒厮混的那个独行大盗,当知道自己已经被残酷猎手下了标记之后,大约早就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犹如没头的苍蝇一般到处乱窜,却逃不过残酷猎手麾下刺客们的追杀。最后,大概只有绝望自杀这一条路可以走。 但现在,他虽然依旧有些担忧,却没有任何畏惧和退缩的意思。 他已经重新寻回了内心的安宁,对现在的他来说,死亡什么的,已经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但隋雄了不会让雷被狩猎与屠杀之神的信徒们给杀了,狩猎与屠杀之神自己就是个穷凶极恶的家伙,祂的教义是把世界视为巨大的猎场,将一切的生灵都视为猎物,尽情地狩猎,尽情地杀戮,用血腥让自己满足,让神祇愉悦。能够遵循这种教义的家伙,怎么看都不是好东西,相比已经开始改邪归正的雷,那些家伙才真正该杀! “原来是那家伙……”他冷冷一笑,说,“祂的真身进不了主位面,估计也派来几个刺客,顶天了再来个神使。放心吧,你顶不住的话,还有我呢!” “其实您不用出手,这是我自己的事。” “呸!别忘了东西还在我这里呢,怎么就是你的事了?”隋雄哈哈大笑,“而且……说实话吧,我对于其它神祇们的领域和神职一直很好奇。自己去招惹他们,当然不行。可他们找上门来,我就没有心理压力了。” “您的意思是……” “嗯,我肚子饿了,又想弄个神使吃吃,填填肚子。”隋雄笑着说,“上次吃了阴谋之神的神使,大有收获。这次我还蛮期待狩猎与屠杀之神神使的,希望味道不错吧……” 雷沉默了好一会儿,向隋雄单膝跪下,将右手置于左胸,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虽然不清楚您的教义,没有办法献上信仰,但请您收下我的誓言。”他缓慢地,但很坚定地说,“莱昂·伊戈尔在此向您宣誓,我愿将我的生命和灵魂奉献给您,为您歌颂、为您奔走、为您战斗,即使死亡,也不能让我背离对您的忠诚!” 第九十五章 原本只是打算吃个狩猎和屠杀之神的神使尝尝鲜,结果却让雷感激涕零倒头就拜,就差没有在头顶浮起“忠诚度加一百”的提示,这让隋雄很有些意外的惊喜。 这世界上的事情,真的是不可以预料啊…… 比方说,他已经做好了跟狩猎和屠杀之神的神使战上一回的准备,然而直到将商队护送到下一个城镇,甚至大家继续前进,一路抵达金塔城,都没有遇到任何袭击者。 难道“残酷猎手”转性子了?打算和隋雄化干戈为玉帛,大家笑呵呵一起发财? 隋雄暗暗摇头,神祇没有“转性子”可言,祂们的“性格”是由其神职和领域主导的,在神祇们身上并非没有人性,但人性需要向神性让步。狩猎和屠杀之神有残酷、杀戮、复仇等方面的神职或者领域,其中杀戮还是主要神职之一,这意味着祂绝对不可能做出“化干戈为玉帛”的事情来,和祂有了矛盾之后,要么认栽低头,要么把祂打服或者逼退,没有第三种选择。 他并不害怕和狩猎与屠杀之神一战,那个神祇本身并不很强大,背后也没很给力的靠山。虽然理论上属于兽人神系,可祂并不是兽人,在兽人神系里面也只是个边缘人物罢了。正常战斗的话,不大可能招惹到兽人神系的其它神祇。 而如果一对一的话,狩猎与屠杀之神不过是个弱等神,大概也就比暗夜神系那个喜欢找小女孩来当自己祭司的看门大爷高档一点,隋雄还真是一点也不怵祂。 但不管怎么说,没人来找麻烦,终究是一件好事。 “两团火了!”丝蒂尔喜滋滋看着右手手背上那两团轻轻晃动的蓝色的光焰,忍不住笑逐颜开。 这一路上他们帮助了不少遇到魔物的行人,雷的一身武艺固然大放光彩,丝蒂尔的治疗法术也很有用武之地。每次她帮受伤者治疗之后,都能得到人们的感谢,一点点积累下来,也就有了两团蓝火。 “可是还差十团火呢!”丝蒂尔笑过之后,看着手背上剩下的十个空格,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她救治过的伤者大概已经上了三位数,连复活术都用了两次,可攒下的蓝火才这么点,让她不由得有些心急。 “虚空假面陛下,这蓝火的计量是不是有点问题啊?”仔细思考之后,她还是忍不住向隋雄提出了抗议,“上次救那个商队的时候,我才治了那么点人,就得到了一团蓝火。这段时间我都治疗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也才得到一团?” “德之火不是以你治疗了多少人来计算,而是以你帮助了多少人来计算的。”隋雄解释说,“那个商队人数很多,你和雷将他们从眼看就要被屠杀的危机中拯救出来,这本身就是大德。这段时间你治疗的那些人,虽然数量不少,可总数加起来大概也就跟商队差不多吧。各有一团德之火,合情合理。” 丝蒂尔恍然大悟,点点头坐到旁边去,陷入了沉思。 自从右手手背上的德之火点燃后,她的心思就有些转变,除了例行的发春之外,也将很多的注意力投入了如何积攒德之火上。 隋雄对此当然乐见其成,他给丝蒂尔弄这红蓝两色光焰,就是为了一边约束她的欲念,一边诱导她积极向善。现在看到她的确有向善的苗头,怎么能不高兴呢? 和丝蒂尔相比,雷的变化则更为明显。 自从那天向隋雄宣誓效忠之后,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在发生转变,透出一股开朗活泼的气息,犹如一棵被石头压着的树木,终于去掉了头顶的重负,精神抖擞。 在路过一个城镇的时候,他甚至特地去了一趟这个城镇的魔法塔,找一位高级法师出手,将自己的皮甲改造了一番。 当他回来的时候,黑色的皮甲已经变成了白色,看起来不再有凶恶的感觉,反而显得很和蔼。 不仅如此,他也开始关注自己的仪表,每天都会把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衣服也都会整理妥帖,不再像之前那样不修边幅。 尤其是他现在一举一动之中往往都透出几分优雅,即使和魔物激战的时候也不例外,让人感觉这不是一个刀头舔血的冒险者,而是一位行侠仗义的流浪骑士。 唯一的不足就是他还没找到合适的坐骑,不过这件事也已经有眉目了,前不久他抓住了一只铜冠飞龙,现在正在慢慢驯服呢。 “其实铜冠飞龙不算很好的坐骑。”某天,他一边翻来覆去地折腾那只凶恶的魔物,通过这种看似玩闹的手段折服它,一边向隋雄说,“它们飞得不算很快,躯干力量也不算很强。主要厉害在尖牙利齿上——可我根本用不着它们本身的战斗力,所以完全浪费了。” “那什么样的坐骑最合适?”隋雄问。 “当然还是战马!”雷笑着说,“我擅长的骑枪术是针对骑马而设计的,虽然骑别的也不是不行,但毕竟还是骑马最合适,最能发挥我的枪术。” “可是……要找一匹能够让我骑着战斗的马,不容易啊!” 这段时间,他每到一个城镇,就会去拜访城里的商人,询问有没有好马出售,前后也见到了几匹不错的名马。然而那些马更多体现在智慧或者速度方面,“强壮”略有不足——雷需要的不是什么通灵神驹或者追风宝马,他要的是一匹强壮的高头大马,能够扛得住他和同等级高手骑马厮杀的力量。 但那样的战马当然可遇而不可求,无奈之下,他只好把目光放在了魔物们上面。 这条放在小城镇里面会引起恐慌的铜冠飞龙,就是他退而求次的选择。 但铜冠飞龙实在不是一种容易驯服的生物,直到他们抵达金塔城,这家伙依然凶性未改。它倒是并不排斥雷这个骑士,但只要找到机会,它就想要暴起伤人。 如果雷还是当初那个独行大盗,那他倒也不介意骑着一只凶兽——当初他骑的那只独角迅龙也是凶兽,在战斗的时候还能帮上忙呢。但现在他是骑士了,一位行侠仗义助人为乐的骑士,怎么能够骑凶兽呢? 没准哪天一不注意,这混账就把路边的行人给吃了…… “实在不行的话,只有请陛下出手,给这家伙上个紧箍圈吧。”当他们越过城门进入金塔城的时候,雷一只手在铜冠飞龙的脑袋上敲打,威胁这家伙不许对旁边那几个看起来肉很结实很有嚼头的卫兵下嘴,一边如此想着。 金塔城是秘法塔联邦一座很普通的小城,它位于联邦的中西部,差不多接近边疆。从这里向西大概走一周的路,从高原下到平地,就能抵达雷霆公国——那是一个依附于秘法塔联邦的国家,以种植业和矿产著称。 作为一座小城,金塔城的规模比绿树城还要再稍稍小一些。进城之前隋雄特地用灵魂感应搜索了一番,确定这个城镇中央那座魔法塔的主人尚未踏入传奇境界,只是个高级法师而已。 金塔城的治安并不怎么好,看起来也不繁华。街上的行人不怎么多,倒是有不少冒险者来来往往。除了位于城镇中央那座金灿灿的魔法塔之外,最显眼的大概就是城门外一字排开的绞刑架。 不止一具已经干枯的尸体正挂在绞刑架上,随风摇晃。 “这座城镇给我的感觉有点不舒服。”隋雄说,“总觉得这里好人不多,坏人倒满地都是……” “每个城镇都有他们自己的生活方式,您不该用自己的喜好去强求别人。”雷劝道,“我们只是来招募那位帕恩骑士的,邀请到他之后,我们就离开。这座城镇的人们怎么生活,都和我们无关。” “但不应该做点什么吗?”隋雄注意到路边一个小孩正试图从一个喝醉的冒险者身上偷东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里的情况,不对劲啊!” 话音未落,那冒险者已经惊觉,粗大的手掌一把就抓住了小孩的右臂,顺手一拧一转,倒霉小偷顿时惨叫着摔了出去——伴随着骨头断裂的声音。 醉醺醺的冒险者骂骂咧咧地走了,只留下被折断骨头的小扒手,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站不起来。 路边有行人走过,却没有谁对他多看一眼,更没有人流露出半点怜悯之意。 “虽然是个小偷,但这样做……过分了一点吧!”隋雄忍不住嘀咕,“揍一顿也就是了,至于连骨头都折断嘛!” “那可不一定,陛下您或许没注意到,刚才那些绞架上其实写着被绞死的犯人们的罪名,其中不止一个的罪名就是偷窃。”雷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大概在这个城镇里面,偷窃是死罪吧。” “偷个东西都要送命?惨了点……” “谁知道呢……或许这个城镇的领主有他自己的想法吧。”雷说,“领主有权力按照自己的意愿制定和执行法律,只要不和他上级领主的法律发生冲突就行。就我所知,秘法塔联邦的法律里面,似乎没有‘不许处死小偷’这一条,那么本地领主规定‘绞死小偷’就是完全合法的。” “这法律体系真糟糕!”隋雄抱怨了一下,就让丝蒂尔过去帮那小孩治疗。 丝蒂尔的法术非常有效,很轻松地就让那个少年扒手恢复了健康,他战战兢兢地向看起来很优雅妩媚的大姐姐道谢,然后就急急忙忙走了。 “一个受到恩惠懂得道谢的孩子,挺不错的。”丝蒂尔回到隋雄身边,如此评价,“我觉得他似乎也受过教育,懂得文化。不知道怎么会落魄到当小偷啊……” “有兴趣帮帮他吗?”雷问。 丝蒂尔想了想,摇摇头:“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生活,我们就算要帮,也只能帮着救个急吧。每个落魄的人都要帮助的话,那可不是凡人能做得到的。” 隋雄被这些话语弄得心烦意乱,挥了挥触手,让大家赶快离开,找人询问帕恩骑士的住所。 他已经打定主意,找到帕恩骑士,说服他参加自己教会之后,立刻就走,一天也不在这座糟糕的城市里面多待下去! 第九十六章 按照撒旦的介绍,帕恩骑士住在金塔城的西城区。那里是定居的冒险者、下级贵族和低级法师们的聚居地,这些人一般都有些本事或者人脉,衣食无忧,但想要进一步往上爬却也并不容易。用地球上的说法,就是所谓的“中产阶级”。 西城区的治安不错,有卫兵在巡逻,没有看到扒手或者流浪汉。和他们进入这个城市的东城区相比,情况实在好的太多。 帕恩骑士的住址是西城区的石斛兰大街,这个世界还没有“门牌号”的概念,所以确切的住址也没办法说得很清楚。 这当然难不倒老资格的冒险者,雷一向信奉“路在嘴上”的做法,随便找了个看起来比较和气的卫兵,拿出两枚银币,笑着说:“这位勤劳的巡逻者,我可以请你喝杯酒吗?” 卫兵停下了脚步,目光在银币上看了看,笑着回答:“这价码可以买一瓶酒了——你想要知道些什么消息吗?我只是个普通的士兵,不知道什么特别的消息。” 雷径直把银币递给了他:“我有个走运的朋友,在一位贵族老爷的领地谋了份差事。那位老爷整天练武,无心政务,想找个能帮他打理杂事的人。我那朋友就推荐了住在这里的一位叫帕恩的骑士。你知道他究竟住在哪里吗?” 卫兵愣了一下,遗憾地叹了口气:“你来迟了,帕恩骑士已经去世了。” “啊?我那朋友几年前路过这里的时候,他还活得很健康啊!”雷吃了一惊,急忙问道,“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卫兵犹豫了一会儿,左右看了看,低声说:“这事我不方便说,你直接去他家问吧。他家很好认的,门前种着两排金盏花。”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连一刻也不愿意停留。 雷暗暗皱眉,脸上却不动声色,按照卫兵的指点,去寻找帕恩骑士的家。 与此同时,远在西北四镇的隋雄真身找到了正在忙碌的撒旦。 “什么?!帕恩死了?!这不可能!”撒旦失声惊呼,“他正值壮年,又是高级战士,没理由突然死了啊!” “我正在追查,很快就会知道结果。” 撒旦低下了头,兜帽遮住了他脸上的怒气:“陛下,如果他是被人所害的话,请允许我暂时请个假,去为他复仇!” “哦?你跟他关系很好?” “当初我落魄的时候,就是他帮了我一把。”撒旦说,“如果没有他的帮助,我或许都没办法活着离开金塔城。那时候我身无分文,别说路费,连吃饭都成问题。他接济了我的生活,又帮我联系了一群决心离开秘法塔联邦的冒险者,还帮我伪造了一些必要的文件……在他的帮助下,我才得以安全离开。后来我先去雷霆公国住了一段时间,又乘船来到了金币联邦,最后来到了西北四镇。” 隋雄微微点头:“看来这个人挺不错的啊?” “是的,帕恩骑士是一位信仰骑士之神的贵族。他坚持怜悯和公正,做事很有章法,热衷于帮助那些真正遇到困难的人们,在金塔城里面颇有威望,还时常为中下层的各个势力调解矛盾,是一位受人尊敬的绅士。” 隋雄暗暗叹了一声,惋惜这样一位人才英年早逝。 就在他和撒旦联系的时候,雷已经按照卫兵的指点,找到了帕恩骑士的家。 那是一间颇为漂亮的小洋房,看得出来主人应该有不错的财力。门前的两排金盏花在阳光下散发着温暖的金光,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暖和。 但仔细看去,却能看出这房子已经很有一些年头,不少地方都需要修缮,或许主人目前的财务状况并不理想。 突然间,雷的眉头一皱,目光落在了墙角一处不起眼的痕迹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凹坑,中间有一段细小的凸出,乍看上去似乎平平无奇,但在他这战斗专家看来,却有些触目惊心。 这是弩矢留下的痕迹,而且是一支整个儿完全射进了墙壁里面的弩矢! 虽然弩矢并不长,可想要把一支弩矢完全射进木头墙壁里面,所需的力量也非同寻常。能够做到这一点的绝对不是普通的弩,而是特制的重型弩。 这种重型弩可以轻易射穿骑士的全身铠甲,就算拿着盾牌也未必挡得住。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就算是刚入行的菜鸟,也能用它来杀害强大的战士。而只要在弩上或者弩矢上使用合适的附魔,它同样能够射穿厉害法师的护身法术,一击致命。 这东西不仅造价昂贵,生产和运输也受到严格的管制。雷记得自己当年还是王子的时候,也只是在守卫森严的军火库里面见到过几具而已。后来,其中的一具就给他留下了终身难忘的印象…… “陛下,帕恩骑士的死,恐怕真的有点问题。”他不动声色地通过心灵联系,将自己的发现报告了隋雄。 隋雄沉吟了一下,说:“不管有什么问题,我们既然已经来了,总是要和他的家人见个面的。其它的事情,等跟他的家人详谈之后再说吧。” 雷点点头,带着丝蒂尔走到门前,才敲了一下门,紧闭的大门就打开了。 “你们又来捣乱干什么!约定的还钱时间还没到吧!” 伴随着怒气冲冲的吼声,一个红发少女手持长剑走了出来。 看得出来,她做好了和敌人战斗的准备,然而来的却并不是她的敌人。 “呃……抱歉,我认错人了。”看到两个完全不认识的访客,少女顿时意识到自己弄错了,急忙将长剑插回剑鞘,自己也闹了个大红脸。 雷微微一笑,以无可挑剔的优雅姿势行了个贵族礼:“请不要介意,没有一个骑士会对您这样美丽的小姐动怒。” 少女的脸色顿时更红了。 “我叫雷,她是我的朋友丝蒂尔。我们受到魔法师撒旦先生的委托,邀请帕恩骑士前往开拓领担任政务官。”雷微笑着,明知故问,“请问这里是帕恩骑士的家吗?” 少女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微笑的雷和丝蒂尔,从二人所表现出的唯有经过专门训练才能具备的贵族礼仪,确认了他们的身份。 然而,她的眼中就浮起了泪光。 “……我的父亲,已经不在人世了。”她努力让自己显得坚强一些,让自己的话音不至于颤抖,更努力忍住泪水,不让它流下来,“辜负了你们的好意,非常抱歉!” 雷装作刚刚得知这个消息的样子,惊讶地轻呼了一声,问:“帕恩骑士去世了?可是撒旦先生说过,他是一位杰出的骑士。虽然平时以抄写和教书为生,但他的武艺丝毫不在我之下——恕我无礼,我很难想象一个像我这样的骑士,会在仅仅四十多岁就去世……我可以冒昧地问一下,他是因为疾病还是受伤去世的吗?” 少女沉默了很久,垂下头低声说:“这和你们没关系,总之我父亲已经去世了,不可能去你们的领地担任政务官,请回吧。” 雷悄悄使了个眼色,丝蒂尔立刻接话:“那我们还有一件事情要做。撒旦先生当年受过帕恩骑士的大恩,他现在过得很好,只是工作繁忙不能分身。得知我们要来拜访帕恩骑士,他特地准备了一份礼物,托我们顺路带来。” 她的话成功地吸引了少女的注意,少女连连摆手:“礼物?不用什么礼物,父亲帮助别人,从不要回报的!” “您这可就让我们为难了。”丝蒂尔温柔地微笑着,仪态大方,犹如春风拂面一般,让那个人不由得心生好感,“撒旦先生在领地里面地位很高,我们平时也经常受他照顾。他托付的事情,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帮他做到。仅仅只是一份礼物而已,请不要将千里迢迢送来的好意拒之门外,好吗?” 虽然是询问的口气,但她所散发出的温柔气质,却让人难以拒绝她的恳求。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只要不是铁石心肠的老江湖,面对这样的她,都别想说出拒绝的话来。 少女当然也不能,她犹豫了一下,就将雷和丝蒂尔请进了门。 然后,急忙关上大门,还落下了门闩。 “咦?这个城市的治安很差吗?大白天的也要锁门?”雷适如其分地表现出了惊讶。 少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看得出来,对于某些问题,她提都不想提。 二人跟着少女进了门,还没等坐下来,就从楼上传来了脆生生的话音:“姐姐!讨厌的客人走了吗?” 少女笑得越发尴尬,急忙向雷和丝蒂尔道歉。 他们当然不会介意这种事情,用一阵笑声化解了尴尬。 随后,他们就见到了从楼上下来的两个人,帕恩骑士的妻子蒂格,和他的二女儿妮丝。 至于帕恩骑士的长女莉芙,当然就是这位有些冒失的红发少女。 蒂格夫人有明显的精灵族特征,大概是一位精灵和人类的混血儿——也就是俗称的半精灵。长女莉芙显然以人类血脉为主,看不出什么精灵特征,而次女妮丝则和妈妈有些相似,同样有着微尖略长的耳朵,和宛若能发光一般的银发。 看得出来,她们的血脉来源,应该是比较少见的月精灵。 双方一番寒暄之后,雷就取出了空间袋,将“撒旦先生的礼物”拿了出来。 那是一套美丽得让人炫目的瓷器,还有一包价值不菲的宝石。 第九十七章 这两件礼物当然不可能真的是撒旦送的,而是雷自掏腰包准备的。 撒旦在江湖上跌打滚爬十年,所得并不多。他遵循“只有用在自己身上的钱才是有用的钱”这个冒险者格言,把自己的收入大多数都用来提升实力,所以才能有那身本事。 即使和“贫穷”尚有一段距离,但要说他能拿出一份像样的礼物来,却也是不可能的。 当然,他也根本没想过这些。在他看来,朋友之间最重要的是互相尊重、互相帮助,礼物和钱财什么的……帕恩骑士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辈,可也绝对不穷,哪里用得着这些东西! 在他印象里面,帕恩骑士最耿耿于怀的就是贵族身份,所以当隋雄想要为自己的圣地找个世俗领主的时候,他就推荐了帕恩骑士——或者可以说,这就是他送给恩人的礼物。 但雷的想法和他就不一样了,大贵族出身的雷很注重礼节,初次拜访的时候怎么能空手上门呢!所以在路过一座繁华城镇的时候,他就准备了一套礼物——就是那套瓷器。 这个世界的工艺水平不算高,瓷器的价格颇为昂贵,尤其精美的瓷器,更是只有大贵族才用得起,诸如帕恩骑士这样的没落贵族,只能用得起精致一些的陶器。用精美的瓷器当礼物,不仅有面子有身份,对于帕恩骑士也会有所帮助。试想日后帕恩骑士家来了客人,他用精美的瓷器招待,那多有面子啊! 只是雷怎么也没想到帕恩骑士已经去世,所以他又在那套瓷器的基础上,临时追加了一包宝石。 帕恩骑士的家人看起来颇为困顿,尤其莉芙刚才说的那句“约定的还钱时间还没到”,差不多已经让他猜测到了原因——无非就是缺钱。 钱嘛,托那些送上门的魔物们的福,他这段时间腰包鼓得很呢! 这包宝石其实就是他专门准备的一笔钱,其中大约一半是砂金石、玉髓、水晶之类单价五十金币左右的低档宝石,另外一半则是诸如白珍珠、玛瑙、绿松石之类十金币左右的便宜宝石。诸如琥珀、珊瑚、尖晶石之类价值在百枚金币左右的也有那么几颗,更高档的就没了。总价值大概在一千五百金币左右。 这当然是为了方便换现,毕竟诸如贝裘里宝石、钻石、君王之泪那种一颗就价值几千金币的宝石,在小一些的城镇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买家,真到急着用钱的时候,往往只能低价出售。相比之下,这些中低档次的宝石反而方便得多。 所以雷准备了好几包这样的宝石,都是为了在需要的时候能够快速换成现金。 其实对于拥有大型空间袋的他来说,就算随身带个几万金币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不符合他的习惯罢了。 这样的一包宝石,也比较符合礼仪。千里迢迢送一套瓷器,已经足够高端大气上档次,再配上一些高档宝石的话,未免过于隆重,于礼不合。 雷精心挑选的两件礼物得到了帕恩骑士家人的欢迎,小小的妮丝高兴地从宝石袋里面拿出一颗颗闪闪发光的宝石,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得小脸通红;而蒂格和莉芙母女倆的目光则被那套精美的瓷器完全吸引了。 “这礼物……太贵重了!”蒂格夫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很清楚这套瓷器的价值,相比那些虽然五光十色价值却并不太高的宝石,这套瓷器才是真正的珍宝。它即使被放在公爵们的会客厅里,也绝对不会失礼。放在她们这个正处于困顿落魄之中的骑士家里,简直有些明珠蒙尘了。 而这段时间一直为钱财发愁的莉芙更是目瞪口呆,不由得喃喃自语:“这要值多少钱啊!” 她也曾经不止一次在销售各种宝石和工艺品的高档商店驻足,欣赏那些精美的商品,所以对这些东西相当熟悉。尤其这段时间的缺钱,让她对于价格更加敏感。比方说那袋宝石,她很轻松地就估算出了其价格。 但是……这套瓷器的价格,她估算不出来。 它们显然是高档货色,不是一般的高档,是非常高档!那个商店的货架上根本没有这个等级的商品,或许只有不对外开放的内屋,才会销售这个等级的商品。 那么,它值多少呢? 两千?五千?还是更多? 对于被金钱折磨了许久,常常觉得自己已经到了看见金色就两眼放光这个地步的莉芙来说,这套昂贵的瓷器实在是太耀眼了,让她甚至有种直视太阳而被灼伤的感觉。 直到母亲提醒,她才发现,原来是泪水流了下来。 雷和丝蒂尔并没有开口,只是微笑着坐在那里,等她们自己收拾好心情。 过了一会儿,母女三人总算是平静了下来,蒂格夫人收下了礼物,让莉芙去把那套瓷器小心收藏,千万不要弄坏了。至于宝石,原本也是应该小心收藏的,不过因为有那套瓷器作为对比,它们就显得黯然失色,以至于她都没在意到它们。 虽然内心有些不安,但贵族礼仪里面很重要的一条就是不能拒绝礼物。尤其这些礼物是撒旦法师所赠,象征着对救命之恩的感谢,那更是不容拒绝的。如果拒绝了它们,就意味着不把救命之恩当回事,潜台词就是“你这人的性命不值什么”。 那实在太失礼了! “非常抱歉,让你们看到了如此失礼的一幕。”蒂格夫人并没有掩饰家庭目前的困境,苦笑着说,“也非常感谢你们的礼物。如果不着急的话,是否可以留在鄙宅,和我们共进晚餐呢?” 这当然也是应有的礼仪,雷和丝蒂尔对这套礼仪都很熟悉,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当隋雄远远闻到厨房里面传来的味道时,不由得皱起了眉毛。 “丝蒂尔,你去帮个忙。”他悄悄地说。 自从丝蒂尔加入队伍以来,他的嘴巴就被这个厨艺精湛的女人给养刁了。此刻闻到厨房里面那有些糟糕的味道,顿时就觉得有些苦恼,担心会不会遭遇传说中的黑暗料理。 隋雄可不懂贵族礼仪那套,对他来说,天大地大没有自己的胃大。为了面子虐待自己,一边吃着连狗都不屑一顾的东西一边还挤出笑容赞美,那还是在地球上追女朋友时候的事情呢。 遗憾的是,当初他最终还是失败了。倒不是因为饮食的问题,而是因为那个女孩讨厌玩游戏的男人。 虐待他的味蕾和肠胃也就罢了,连玩游戏这点小爱好都无法容忍,这样的大小姐还是去当她的公主好了,雄哥伺候不起! 当丝蒂尔表示要去厨房帮忙的时候,蒂格夫人吃了一惊——这实在是很不合礼仪。但她很快就意识到了原因,苦笑着点了头。 自己现在坐在客厅里面,那在厨房忙碌的会是谁呢? 莉芙的厨艺水平,做妈妈的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她实在没办法拒绝丝蒂尔的请求,毕竟她不能让客人们吃莉芙做的饭菜。 把千里迢迢来拜访的客人用黑暗料理放倒,这种事情实在说不过去啊! 当丝蒂尔来到厨房的时候,正满脸烟熏火燎,努力和锅碗瓢盆柴米油盐奋斗,却让食物越来越变得狰狞诡异的莉芙尴尬地笑了。 她知道,自己这次帮了倒忙。 “把脸和手洗一下吧,我这边很快就好。”丝蒂尔并没有嘲笑她,只是依然如同春风般和煦地一笑,就径直忙碌了起来。 她的厨艺可谓精湛,甚至于连烧菜做饭的动作都充满了韵律感,配合她那妖娆的身姿,足以让男人们看得兽性大发——这是她专门练过的,原因大家都明白。 莉芙在旁边帮忙,看得艳羡不已,下意识地模仿着丝蒂尔的动作。但当她意识到双方身材的差距时,艳羡就变成了沮丧。 身为一位有四分之一月精灵血统的少女,莉芙也称得上颇有几分美色。然而月精灵一族素来不以性感著称,族人们几乎都是太平公主,这一点在蒂格夫人身上还不算明显,但莉芙不知道是不是返祖的缘故,身材明显体现出了月精灵的风格。 虽然她的身高比丝蒂尔还要高出一些,但论起女性的魅力……唉!这么伤心的话题,不说也罢! 她看看丝蒂尔那惹火的身材,再看看自己那只要换套衣服戴上头盔,分明就是个少年骑士的身材,不由得悲从中来,垂头丧气地返回了客厅。 见长女从厨房回来,蒂格夫人皱了皱眉,对她的失礼稍稍有些不满。但看女儿那一脸沮丧的样子,知女莫若母的她很快就猜出了原因,忍不住摇摇头。 精灵族从不会在意“身材”这种无聊的问题,然而对于生活在人类社会的混血儿来说,这个问题就让人很头疼了。 自己这个女儿似乎继承了父亲的才能,对于剑术、骑马和射击都颇为擅长,文化方面也有不错的表现,然而女人应有的才能,她几乎一样都不懂。 ……或许,这次被刺激一下,也未尝不是好事呢。 吩咐莉芙和客人好好聊聊,顺便看好妮丝别让她捣乱,她就往厨房去了。 或许丝蒂尔小姐一个人就能把事情全做好,但让客人忙碌,可不是待客之道。 “莉芙小姐,我刚才注意到一件事,可以冒昧地问一下吗?”等蒂格夫人去了厨房,雷就开口询问起来。 莉芙当然不会介意他“冒昧的提问”,但当她听到问题的具体内容时,脸色却沉了下去。 雷询问的,是门外墙角上那枚弩矢的来历。 第九十八章 “那枚整个都嵌入墙体的弩矢,应该是强化重型弩射出来的吧?这种弩是管制品,整个金塔城恐怕也就一两把,为什么有人拿着这个来找你们麻烦呢?” 莉芙沉默了好一会儿,深深地叹了口气。 “……说来话长!” 因为已经确认对方属于可靠的朋友,她也不再藏着掖着,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大约在五年前,贵族之神教会派了一个手腕很厉害的高级祭司过来,加强了在金塔城的势力经营。 贵族之神是人类神系里面的活跃分子,虽然神祇的级别并不高,但这位二百多年前才封神的女神一直在很积极地推广信仰。祂的教会一方面加强和冒险者之间的合作,一方面利用贵族有利地位排挤其他神祇的教会组织,在不少地方都占到了优势。 然而贵族之神也是有对手的,远的不说,仅仅在人类神系里面,就有一位和祂关系相当恶劣的神祇——骑士与开拓之神。 就神力和威能而言,骑士之神是人类神系里面的老牌强者,封神已经几万年,资格甚至于比当代人类神系的神王都老。他象征着人类军事组织的开拓和守护,在古老的时代,甚至曾经一度是人类神系的神王。后来之所以力量下降,则是因为人类社会不断发展,新的神祇不断涌现,分化了他的神职和领域,分薄了他的信仰。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比贵族之神强得多。 可神祇之间的强弱,并不能直接决定他们教会在人间的胜负。骑士们因为先天的地位劣势,被贵族压得死死的,以至于骑士之神的教会也一样处于劣势,几乎成了贵族之神教会的附庸。只有在一些开拓领里面,以流浪骑士和教会骑士作为主力,才能够不被压制。 贵族之神教会的传教,往往就是先从侵占和吞并骑士之神教会的信仰开始。在金塔城,也没有例外。 面对咄咄逼人的贵族之神教会,帕恩骑士作为金塔城最有威望的骑士,本身又没有效忠于任何一个主君,自然就成了骑士之神教会抵抗侵略的中流砥柱。他作为骑士教会世俗力量的领导人,一次次挫败了贵族之神教会的阴谋,牢牢守住了信仰的阵地。任凭那个新来的贵族之神高级祭司怎么玩弄花样,也始终没有能够占到大的便宜。 这种情况持续了三年,直到一次“意外”。 大约两年前,一个在本地经营多年,颇有身家的商人决定做一笔大买卖,他准备了大量取自魔兽的魔法材料,打算经由海运前往位于大陆东部的蓝月亮王国,和盛产香叶(一种可以食用的中低档香料)的加尔斯城交易。 香料和魔法材料的交易,历来是获利最为丰厚的,危险性当然也最大。这种生意多半需要跑远洋,海上的风暴、恐怖的海兽,还有层出不穷的海盗,都可能导致船毁人亡的悲惨结果。为了确保交易的安全,那位商人广发邀请函,几乎把整个金塔城比较靠谱的冒险者全都请了个遍。最终包括帕恩骑士在内的十几位高手决定联合做这笔生意,在商人的建议下,他们也拿出几乎全部的积蓄,购买了魔法材料,一同出发。 按说有这么多的高手坐镇,商人又特地邀请了好几位经验丰富的老船长,船队的安全性应该是比较高的。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船队在绕过东南沿海的铁崖山脉“大荒角”时,遭遇了恐怖的魔物,“暗潮”提姆萨尔。 “暗潮”提姆萨尔是东南海域最恐怖也最危险的海怪,称得上是海上的噩梦,但凡遇到它的船队,几乎从没有能够生还的。 据说在远古的时候,曾经有一位名叫“活海啸”萨拉门特的强大半神,它是风暴和巨浪的化身,是海上最恐怖的霸主之一。但它在冲击封神的时候失败了,无数岁月积累的恐怖和怨恨撕裂了半神的身躯,让它一分为二,化为“怒潮”海姆萨拉和“暗潮”提姆萨尔。 “怒潮”海姆萨拉是一位暴躁但理智的半神,它喜欢在近海游荡,每当人们看到有突然而来的狂风暴雨,伴随着巨大的海浪席卷那些荒滩和孤岛的时候,就知道是它来了。这个时候,人们往往会向它送上祭品,祈求它的保佑。这种祈祷一般只有三分之一的机会能够获得回应,但只要海姆萨拉回应了人们的祈祷,就会暂时停止游荡,保护这一片海域不受危险魔怪和暴风雨的袭击,大概一两年之后,它又会在一场狂风大雨中飘然而去,不知所终。 “暗潮”提姆萨尔则恰恰相反,是一个只知道破坏和杀戮的恐怖魔怪,完全没有办法与之交流。每当它出现的时候,都会有一道横穿海底的巨大阴影,所经过之处的海面会被腐朽的迷雾和冰冷的寒潮所笼罩,无数冤魂和水中的不死生物围绕着它,疯狂地攻击海面上的一切生灵,最终将他们都拖入死亡的深渊。它来去无踪,行动毫无征兆,每当人们注意到天空突然变暗,脚下的海水变得漆黑的时候,往往已经来不及逃离它的魔掌。 帕恩骑士所在的船队就遇到了这个恐怖的魔物,他们竭尽全力地战斗,最终还是只有一条船逃出生天。剩下的几艘船,包括船队的旗舰(那位商人当时就在旗舰上)和帕恩骑士所在的那艘船,全都没能逃出来,葬身海底。贵族之神教会的那位高级祭司当时也在船队里面,据说一向喜欢在背后策划阴谋的他当时也英勇地战斗了,却也没有能够挽救自己的生命。 差不多一年前,那艘侥幸逃生的船回到了秘法塔联邦,海上的商路得以建立,日后的海商们将能借此获得丰厚的利润,但为探索商路而死的人们却再也回不来了。 当噩耗传到金塔城的时候,城里至少有四分之一的家庭陷入了悲伤。可还没等大家从悲伤中缓过气来,贵族之神教会突然出面,拿出了许多事先签订的契约,向各家追债。 按照契约,包括帕恩骑士在内的诸位冒险者们都是以“入股”的方式参加这次远航的。如果赚到了钱,他们可以按照股权分红;而如果亏了本,当然就要按照股权赔钱。 老实说这个契约并没什么不对劲,但直到这时,大家才赫然发现当初那位商人竟然从贵族之神教会借了一大笔钱,数目大得惊人! 按照当初的契约,帕恩骑士他们所占的股权都不少,此刻需要赔的钱自然也很多。早已因为海难而血本无归的各个家庭哪里还能拿得出那么大一笔钱来,顿时都陷入了困境。 贵族之神教会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立刻就一家一家上门逼债。有两户冒险者的家人被逼得自杀,剩下的不少都被迫签下了契约,出卖了信仰和劳力,沦为了贵族之神教会的部属。 帕恩骑士家墙角的那枚弩矢,就是莉芙和逼债者发生冲突的时候,逼债者为了威胁她而留下的。 幸运的是,包括帕恩骑士在内的一些人家毕竟还有一些人脉,当时一位高级法师出面劝说,贵族之神教会才悻悻地答应宽限一段时间,但是要算利息。 为了偿还债务,莉芙当了冒险者,和那些同样背负着巨额债务的家庭子女们一起组建了个冒险团,努力去狩猎危险的魔物,挣钱还债。然而这个时候,贵族之神教会又通过商业手段,将本城的魔物材料收购价格大大压低,往往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战斗一天,收入还不够支付利息! 在这种情况下,少男少女们的心情当然日渐焦躁,而贵族之神教会又时不时地上门催债,犹如催命鬼一般,提醒他们债务的数目正在不断增加,偿还的日期却在不断减少。 “这么说……刚才我们来的时候,你就以为是贵族之神教会的人?”雷问。 莉芙点了点头,气呼呼地说:“那些家伙真是可恶极了!” “难道没有别人登门拜访吗?”雷又问。 莉芙摇头,有些沮丧地说:“没了。父亲的朋友不是死在那次远航里面,就是迫于尊贵仕女(贵族之神别称)教会的势力和我们断绝了往来。现在也就我们这些年轻人们互相帮助、互相鼓励……可是,看不到什么希望。” “姐姐你别伤心了,我们现在有钱了啊!”小小的妮丝看姐姐又消沉了起来,急忙抓着几颗宝石送到她的面前,“你看你看,这么多宝石呢!一定可以把债还清的!” 即使小女孩也是女人,虽然她估算不出这些宝石的价格,但女人的天性告诉她,这些宝石很值钱,完全足以偿还债务。 看着妹妹那一脸关切又高兴的样子,莉芙忍不住笑了。 “是啊,托撒旦先生的福,我们是不用为债务发愁了。”她说,“可一想到伙伴们的境遇,我就很难高兴得起来……” 她并没有借钱的意思,要偿还大家的债务,需要一笔惊人的巨款,就算雷先生和丝蒂尔小姐愿意借钱,远道而来的他们也不可能随身携带那样一笔巨款。 雷沉吟着,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件事……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第九十九章 雷皱着眉头,一边苦苦思索,一边自言自语。 “粗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一次失败的投资导致若干家庭损失惨重,从而背负了巨大的债务,这种事情并不罕见。但是……要说服诸如帕恩骑士这样早已定居多年的人物参加远航,肯定应该有充足的把握,毕竟对他们来说,哪怕是七成把握的事情——不,就算是八成的把握,他们也不会冒险的!他们一个个都有家庭、有事业,完全没有拿生命冒险去博富贵的理由!” “但是……问题出在哪里呢?金塔城明明并不靠海,却还要做远洋贸易的那个商人?这不难理解,或许他悄悄地跟加尔斯城搭上了线。商人是逐利的,只要能够赚钱,就算跑个远洋也无妨。而且他这次是开拓商路,如果到海边港口城市再招募合伙人的话,反而容易惹来麻烦。” “那么,是他明明拉了很多股东,却还私下借了大笔债务的行为?不,那很正常,既然是有着十拿九稳把握的远航贸易,而且是利润最丰厚的第一笔交易,本金当然越多越好,不借债才反而不正常!” “又或者,问题出在尊贵仕女教会那位主祭身上吗?也不对。他的表现很正常……为了监视对手,也为了获利,所以他同样买了一大批货上了船,然后在遭遇提姆萨尔的时候,他也奋战到死。整个过程看不出任何的异样,没有疑点。唯一让人起疑心的是,教会哪来那么多的钱?他买了一大批货物之后,居然还能有大笔借款放出去?但尊贵仕女教会背后依靠着许多大贵族,有巨款也并不那么奇怪……或许正是因为借出了巨款,那位主祭才跟着上船,想要亲眼监督这笔生意的过程吧……” “……都不对!肯定哪里有什么问题!” 雷沉吟许久,终究是找不出问题的关键,最终只能向隋雄求助。 当晚餐之后,他们向蒂格夫人、莉芙和妮丝告别之后,来到了旅馆安歇。丝蒂尔又偷偷跑到不知哪里去了,而雷则和隋雄讨论起来。 “这事肯定有问题!”雷说,“虽然我还找不到问题究竟在哪里,但用鼻子都能闻到阴谋的气味!” “没错,这事不对劲!”隋雄也连连点头,“帕恩骑士他们根本没理由出海,他们又不缺钱!” “仔细想想,其实他们是缺钱的。”雷说,“开辟骑士(骑士与开拓之神的别称)教会正在和尊贵仕女教会斗争,这中间肯定需要用钱,而且需要很多钱。帕恩骑士他们身家并不丰厚,几年下来只怕已经难以支撑。既然看到了一个稳妥的赚大钱的机会,他们当然不会放过。” “……说得也是,而且通过这次远航,还可以增强他们的社会关系,只要风险不大,无非就是花上一年左右的时间罢了。” “嗯,因为尊贵仕女教会的主祭也跟着上了船,所以他们不用担心这段时间被趁虚而入。而那个主祭上船的理由也很充分,没有什么不对。”雷沉吟了许久,最后终于还是无计可施,“陛下,您干脆用魔法看看吧。” “魔法?没有什么魔法能够探测到其它神祇教会里面的情况啊。”隋雄想了想,摇头说道,“只有某些具备‘阴谋’、‘间谍’之类神职的神祇,有这样的专门法术。” “不是有个法术,可以邀请不知名的奇异存在回答问题吗?好像正确率还挺高的……” “哦,你说那个系列的法术啊。虽然觉得未必有用,不过试试也无妨。”受到启发的隋雄就开始准备法术,片刻之后,伴随着黑色的烟雾和冰冷邪恶的气息,一个恐怖的鬼脸浮现在了他们的面前,用令人骨髓都要冻结的阴冷目光注视着他们。 雷被它看得有些毛骨悚然,急忙将问题提了出来:“请回答我的问题,帕恩骑士之死,背后有没有阴谋?” 那个鬼脸的神情变得有些恍惚,这是它正在运用天赋的能力窥探命运的长河,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还没等它找到答案,脸色突然就变得惊恐不安,然后那鬼脸猛地扭曲变形,伴随一声凄厉的怪叫,炸成了一团烟雾。紧跟着所有的烟雾和冰冷都旋转起来,投入一个在空中浮现的漩涡,一会儿就连同那漩涡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是怎么回事?”雷吃了一惊,疑惑地问。 “有某个强大的存在出手了。”隋雄很容易地就觉察了问题所在,“只是,我不确定祂是预先设置了一个法术迷锁,让所有对相关内容搜索的法术都自动触发?还是设置了一个警报,一旦触发警报就亲自动手?” 雷沉默了一会儿,问:“祂大概有多强?” “这很难说,如果是前者的话,那简直强得没边了。”隋雄说,“就算是后者,实力也非同小可。” “和您相比呢?” “无论多强的对手,只要我不贸贸然闯进别的世界里面去,也不用诸如命运之类手段去跟祂对抗,在人间的常规战斗里面,我不怕任何敌人。” 雷思考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摇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唉!就算想要继续追查下去,也没有线索啊!”他无奈地说,“找不到线索,谁也没办法!” 隋雄也叹了口气,神祇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过了一会儿,雷说:“陛下,帕恩骑士不在了,您还准备为预备建设的圣地找个领主吗?” “当然。只是我还没想好找谁。”隋雄说,“要找个有能力,人品好,而且信仰上和我没什么冲突的政务人才,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认识几个人,或许可以试试。”雷沉吟着说,“虽然也已经很久没和他们联系了,但他们的能力是可以肯定的,信仰方面……问题应该也不大。就是我不确定他们现在人品如何,毕竟人都是会变的。” “有希望就值得试试,他们住在哪里?” “雄鹰王国国都,鹰翼城。”雷说,“至少十五年前,他们应该都在鹰翼城。这些年我也没听说过他们的消息,大概还都住在鹰翼城吧。” “那就好。”隋雄点了点头,先敲定了意向。 但第二天早上,他经过一夜的思考,却又改变了主意。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斩钉截铁地说,“以帕恩骑士为首的一批好人死得不明不白,他们的家人还在受到压迫,我既然遇到了这种事,就没理由撒手不管!” “那么……我们帮他们把债还掉?”雷想了想,问道。 “总觉得不够爽快……” “事情要一步一步地做,先把眼前的麻烦帮他们解决了再说。”雷说,“何况……如果这件事背后真的有阴谋,那么我们提他们还了债,就是破坏了幕后黑手的后续计划,他们一定会来找我们麻烦的。到时候,线索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隋雄连连点头,赞叹不已。 雷的眼光和计谋都的确不错,如果不是他显然对于当领主没什么兴趣的话,或许让他担任自己圣地的领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得到了隋雄的鼓励,雷越发积极,经过一番考虑,他又做出了一些谋划,务必狠狠地刺激到那些幕后黑手,让他们失去冷静,自己跳出来。 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再次拜访了帕恩骑士的家。今天莉芙已经出去了,只有蒂格夫人和小妮丝在家。 当她们得知雷先生已经通过魔法和领主联系过,领主表示可以帮助那些陷于困境的人们还债的时候,不由大吃一惊。 “可……可是,那是个很惊人的数目啊!”蒂格夫人惊讶得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大概多少?”雷问。 “姐姐算过账的,一共是……”妮丝歪着小脑袋,想了好一会儿,说出了一个足以让比较富裕的家庭都要吓一跳的数目,“啊!利息该怎么算呢?我不会……” 这个数目并没有超出雷的预料,他微微一笑,温和地说:“放心,就算加上利息问题也不大。我这就出发去筹措一下,等今天莉芙小姐回来之后,请她和那些朋友们明天集中到这里,我们详谈一下,如何?” “没有问题!”蒂格夫人立刻回答,但她又担心地说,“可是……那不是个小数目啊!我们金塔城一年可以支配的税才不过两千多金币而已……” “那是因为贵族的各种经营大多不交税。”雷笑着说,“您就放心吧,我们的领主是个暴发户,这数目的确不小,但对他来说,无非也就是龇牙咧嘴一下的事情罢了。” 他说着还做了个龇牙咧嘴的动作,把小妮丝都逗笑了。 敲定了这件事之后,雷就告辞离去。他叫醒了还在呼呼大睡,手背上红色火焰一夜之间暴增七团,只差一点就要变成猪的丝蒂尔,俩人结伴来到了城中几处主要经营魔物材料的商店,用掉了所有的现金和宝石,用低价尽可能多地收购了魔物材料。 托贵族之神教会这段时间打压魔物材料交易市场的福,金塔城这类东西的价格的确称得上低廉,他们轻轻松松就收购了大量的材料,只要前往别的城市,哪怕是以较低的价格卖掉,都有些赚头。 可隋雄怎么会满足于低价销售呢?出城之后,他就留下雷当坐标,施展传送法术,带着丝蒂尔一口气跳跃了差不多半个大陆,回到了格尔滕领,来到了“黑刃”沃尓的身边。 自从上次出了点意外之后,隋雄就在传送术上很下了一番苦功。这段时间,他已经成功地将几位虔诚信徒都确定成了传送的坐标。虽然限于传送术本身的限制,只能传送体型较小力量较弱的分身,不能传送过分强大而且也太过庞大的本体,但仅仅用来送货的话,倒也足够了。 他们径直拜访了领主,展示了那批魔物材料。奥莉安立刻将领地的几个大贵族和大商户召集起来,一起共商发财大计。 经过几个小时的讨论或者说争吵,最终那批材料卖出了一个相当不错的价格,参与这次交易的诸位贵族和富商们也一个个笑逐颜开,大家都很满意。 当隋雄带着丝蒂尔又重新回到金塔城外,和正在无聊地折腾那只铜冠飞龙,努力将其训练为坐骑的雷会合时,空间袋里面已经堆满了金币和宝石。 仅仅这一笔生意的收益,就抵得上那笔债务的好几倍! 第一百章 “还是做生意来钱快!”雷接过空间袋只看了一眼,就完全呆住了,呆了许久,才不由得说出这么一句,“不如咱们也别到处找人了,直接专心在大陆各地做生意算了。我觉得这样下去,只要三年五载,您的财富就能够积累到足以买下一个国家!” “别做梦了!”隋雄大笑,“这种事情怎么能经常做!我身为一个神祇,滥用高等传送术去做生意……就不考虑面子吧,这种坏规矩的事情,别的神也不可能答应啊。你想想,基本上是个神就能做到这种事,为什么别的神不这么做呢?” 雷想了想,摇摇头,叹了口气。 神祇的世界他不懂,但虚空假面陛下的说法很有道理。 这就像王室搞骑士比武大赛,结果王子殿下自己亲自下场参赛,那多不像样子啊! ……等等,这种事情,似乎好像也许……这么眼熟呢! 摸了摸鼻子,他有些尴尬地笑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来到了帕恩骑士家中。这次迎接他们的不仅仅有蒂格夫人和她的两位女儿,还有十几位年轻的少男少女。 他们的脸上都有些担忧,但更多的则是希冀,眼看着有摆脱债务的希望,一个个的眼神都有些忐忑和急切。 雷没有卖关子,开门见山地说:“钱已经凑好了。” 这话真是简洁明了到了极点,然而效果很好,少男少女们的眼睛顿时就全都亮了起来,连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请问……您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一个年长一些,看起来也稳重一些的青年问,“坦率地说,这么大一笔数目的金钱,如果您真的要替我们还掉,我们会非常不安。” 雷暗暗点头,笑着说:“那么这笔钱就算是我对你们的投资吧。如果你们能够成长起来,成长为一个优秀的人,那么这笔投资就是值得的。而如果你们运气不好呢……那就是我的运气也不好喽。” 这说话乍看上去似乎蛮有道理,仔细一想却豪气到了极点,无非就是“大家交个朋友”的变体罢了。拿一笔加起来比一个壮汉更重的巨款,来跟大家交个朋友,这做法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先生,请不要拿我们开玩笑好吗!”那青年苦笑着说,“或许对您来说,这笔钱不算什么。但对我们来说,它是一笔简直能够把我们压垮的可怕巨款。我们没办法承担这样的投资,这会让我们寝食难安!” 雷没有急着回答,目光缓缓扫过诸位少男少女,在众人的脸上、眼神中,看到了差不多的意思。 他忍不住又笑了:“我很高兴认识这么一群正直的年轻人。那么让我们来换一个能让你们安心的方法吧……这笔钱呢,就算是无限期的无息贷款。我还会视必要程度再追加一些,让你们能够好好地成长起来。等你们的实力足够强了,再慢慢攒钱来偿还。我相信一位成熟的冒险者,完全能够慢慢还清这笔贷款。” 这下,少男少女们都松了口气,神情明显安心了许多。 “这群小伙子小姑娘可真是有意思!”隋雄在心灵连接里面笑着说,“一般人都是挖空心思想要占便宜,他们倒好,眼看着有这么大一个便宜不占,反而背上债务之后倒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这就是正直的人啊!不愧是开辟骑士的信徒!我甚至可以由此推想将他们教导出来的长辈们是何等的出色!”雷赞叹而惋惜地说,“可惜啊!那么一群优秀的骑士们,却不幸葬身茫茫大海……” 说到这件事,隋雄顿时被提醒了:“不如问问他们吧,或许他们会有些线索也不一定。” 于是雷就向这些年轻人询问了自己的疑惑,大家都显得很茫然,纷纷表示自己也一无所知。只是雷分明看到之前那个作为代表发言的青年眼中有寒光一闪,似乎和别人不同,知道一些特别的消息。 所以当少男少女们纷纷道谢,拿了足够还债的钱财离开之后,他也告辞离去,悄悄跟上了那个青年。 不久之后,他来到了那个青年的家中。 这是一座简朴的木屋,很有些家徒四壁的意味,从痕迹上看,不少家具应该都是最近刚卖掉的,看得出来这个青年为了还债,差不多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虽然窘迫至此,但他却能够得到大家的信任,以代表的身份发言,从众人的态度看来,他在少男少女们的小团体中,地位大概犹在莉芙之上。 这就很不容易了!起码雷觉得,自己多半没这个本事。 对于他的造访,青年并没有感觉到意外,还有心情给他倒了杯水。 “抱歉,现在我这里没有仆人、没有美食、也没有酒。”他说,“原本朋友登门,按照叔叔的规矩,怎么也该端出酒来才行,可我前几天把家里最后一瓶酒也卖了,现在家里只有水。” 虽然说着很沮丧的事情,但他却笑得很开朗,没有半点阴霾:“我叫泽生,几个月前还有个‘西屿’的姓氏来着,不过现在没了,庄园和封地都卖掉了……可以请教您的名讳吗?” “雷,叫我雷就好。”雷微笑着说,“姓氏这东西,其实也就那样了。继承祖先的姓氏固然好,自己开创姓氏让别人继承更好,我相信你会是后者。” “哈哈!雷先生您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泽生哈哈大笑,笑得非常开心。 笑过之后,他开始讲述自己所知道的情报。 原本他知道得也并不比别人更多,但那次出售庄园和封地的时候,他却偶然得知了一些不同寻常的消息。 据说,当初那个贵族之神教会的主祭在出航之前,就安排好了接任的人,甚至于将当地神殿里面最重要的几件强大魔法道具都留了下来,几乎是赤手空拳上的船。 泽生为此特地去找唯一生还的那艘船上的人问过,说来也巧,几乎每一个人对那位主祭都印象深刻,即便之前没有见过他的,也清楚记得他是怎么死的——那是在遇到提姆萨尔的时候,当时那位主祭高举贵族之神的圣徽大声祈祷,身上光芒万丈,甚至于一度挡住了腐烂阴影的侵蚀。 虽然他只抵挡了不长的时间,不久之后就被蜂拥而来的黑暗和腐烂吞噬,惨死在提姆萨尔手下,但正是因为他的努力,吸引了恐怖魔物的注意力,唯一生还的那艘船才得以逃出生天。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没有人怀疑贵族之神教会在玩花样——怀疑一位舍己救人的勇士,那只有最丧心病狂的人才能做得到! 然而泽生却在诸位生还者的描述之中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面对“暗潮”提姆萨尔这样恐怖的魔物,一位主祭为什么只能用那样显眼而简单的手段来对抗?而且身为邪恶神祇的祭司,他居然会牺牲自己拯救别人? 这不合理,这太不合理了! 他偷偷询问过骑士之神的牧师,一位强大的主祭,在遭遇提姆萨尔这样的魔物时,应该怎么办? 那位牧师沉思之后回答,如果是自己的话,会祈祷神祇降下恩典,将自己多年积攒的全部神圣力量一起引爆,拼着粉身碎骨,试试能不能给那魔物以沉重打击。 “您是一位善良的牧师,那么如果是一位邪恶的牧师呢?”当时泽生继续追问。 “邪恶牧师也一样。善良的牧师要保护他人,邪恶的牧师则要打击敌人。虽然出发点不同,但最终的选择却不会有什么差别。”那位牧师不假思索地回答。 于是,泽生心中的疑惑就更深了。 究竟是为了什么,让那位贵族之神的主祭选择了那样光辉灿烂却帮不上多大忙的方式来战斗?为什么不选择直接自爆? 他想来想去,最终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这个主祭之所以那样做,就是为了稍稍救出一些人,并且让那些人清楚地看到自己是怎么死的,从而不会怀疑自己,不会怀疑贵族之神教会。 至于他为什么要让大家不怀疑自己,不怀疑教会,也只能有一个结论。 所有的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阴谋! 他的讲述到此为止。在整个过程中,雷一言不发,静静地倾听,直到听完了全部的讲述,才在一番思考后提出了问题。 “……也就是说,这一切其实都是你的推测,并没有可靠的证据?” “是的,我没有任何证据。”泽生苦笑着说,“如果这是阴谋的话,那么相关的人应该并不多,或许只有那位组织这次远航的商人大叔……可他也死了,连同他的管家一起死在了海上。我就算想要追查,也无从查起。” 雷皱起了眉头,正如泽生所说,如果这是贵族之神教会那位主祭的阴谋,那这个阴谋实在是太狠辣了——为了传教,这位主祭不仅牺牲了合作伙伴,甚至连自己都一并牺牲掉了。 想要追查这样一个阴谋,至少在金塔城里面,恐怕是找不到什么线索了。 “或许……去跟蒂格阿姨商量商量如何?”见他愁眉苦脸,泽生劝道,“当年我叔叔还活着的时候,每当有什么疑难,就常常找帕恩大叔和蒂格阿姨商量。他曾经说过,蒂格阿姨是个很有智慧、很有才能的人。虽然缺乏一些长远的眼光,可在有既定目标的时候,往往能够拟定出很好的计划来,或者找出大家没有发现的问题和漏洞。” 雷微微一愣:“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去问呢?” “之前是没必要。”泽生苦笑着说,“当时蒂格阿姨都自身难保了,就算我把这些消息告诉她,除了让她徒然烦恼之外,又能有什么用处呢?” 雷叹了口气,接受了他的建议。 不久之后,他就再次拜访了帕恩骑士家,将泽生的情报告诉了她。 第一百零一章 “原来小西屿也已经知道了啊……”令人意外的是,当雷将泽生的情报告诉蒂格夫人的时候,她不仅没有半点惊讶,反而忧郁地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太机灵了!” “啊?蒂格夫人您也已经知道了?”雷吃了一惊。 “当然,丈夫莫名其妙死在海上,身为妻子的我当然应该去仔细调查一下。”蒂格夫人平静地说,“我从一开始就肯定这不是偶然,而是阴谋,然后本着‘谁得到好处,谁的嫌疑就大’这样的原则,首先从尊贵仕女教会开始调查,很快就找到了线索。” 她稍稍笑了一下:“虽然已经隐退多年,可我毕竟也曾经是个资深的冒险者啊。当年我以游侠身份走南闯北的时候,也还是有些名气的。我调查的效率,比小西屿那个初出茅庐的家伙可高多了。” 雷恍然大悟,不由得笑了笑。 一直以来,他都下意识地忽略了蒂格夫人的实力,却没想过如果只是一个寻常的妇人,怎么能够和一群实力非凡的冒险者们谈笑风生?帕恩骑士身为高级战士,蒂格夫人最起码也是中级层次的冒险者,很可能实力跟丈夫是一个档次的呢! “既然您已经知道了,为什么一直都没说呢?”他有些疑惑地问。 “我该跟谁说呢?”蒂格夫人哀伤地叹了口气,“孩子们的实力太弱,知道这种事对他们有害无益。那些我认识的老朋友,不是跟着帕恩一起死在了海里,就是投向了尊贵仕女教会那边。我只能把这个秘密藏在心底,等孩子们长大之后,把她们安顿到别的地方,然后再找人来调查。” “可您起码应该跟我说啊!”雷说,“这种事情我既然遇到了,就绝对不能视若无睹!而且我的实力也不错——就算我不行,还有我的同伴们。实在不行了,还可以找我们主君出面……” “你是一位真正的骑士!但我不想为自己的事情让别人陷入危险。” 雷忍不住笑了:“蒂格夫人,既然您承认我是一名骑士,那么就该知道对骑士来说,是否要管一件事,并不由当事人是否委托来决定,而是由他是否认为这件事该管而决定。” 他站了起来,神情肃然:“身为一名骑士,我无法对发生在眼前的邪恶阴谋视若无睹!以我的荣誉发誓,我将竭尽全力,揭穿可能的阴谋!给犯罪者以应有的惩罚!” 话说到这份上,蒂格夫人也就没什么可以推辞的了。 一位骑士以荣誉发誓,是不容拒绝的。如果她还坚持要拒绝雷的帮助,就是在侮辱他的荣誉了。 既然在最关键的问题上已经达成了共识,后续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蒂格夫人将她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雷,和泽生相比,她收集到的情报就详细了很多,尤其是一些关键的事情,让雷不禁为之眼前一亮。 比方说,她查到了和那位发起远航的商人联络的人物。 那人叫希恩?莱利,是加尔斯城城主的儿子,一直负责加尔斯城的商业事务。当初他为了开拓商路,远航来到秘法塔联邦,正好遇到了去白塔港做生意的那位商人,双方就搭上了线。 如果这件事背后有什么阴谋的话,这个希恩?莱利应该也逃不脱干系。没准他才是那个主祭的合作伙伴。 雷微微点头:“这个情报太重要了!这下我总算是有突破口了!我和丝蒂尔等一下就出发,去找这个希恩?莱利谈谈。” “他可不在这里。现在他要么在加尔斯城,要么在云塔港。” “云塔港?他们不是在白塔港搭上线的吗?” “白塔港是我们联邦最重要的港口,鱼龙混杂,厉害的人物和组织数不胜数。他们为了确保利益和安全,当然不会选择以这个港口作为商路的中转站。”蒂格夫人笑着说,“云塔港虽然不大,可对于一个商船队来说,也已经足够了。更重要的是云塔港的统治者只是一位高级法师,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也总比传奇法师好应付得多——最起码,他的胃口肯定小得多。” 雷轻轻地点着头,表示自已已经明白了,又询问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情。 “剩下的只有一件事。”蒂格夫人笑着说,“我们全家人会和你们一起行动。” “什么?!”雷大吃一惊,“这怎么行!您的实力我是信得过的,莉芙小姐多少也能算个战斗力,可妮丝怎么能参加这么冒险的事情呢!” “你们为我们出头,冒险去调查阴谋,调查我丈夫的死因。于情于理,我都不可能就这么撒手不管,坐在家里看着你们去冒险,所以我是一定要同行的。”蒂格夫人平静地说,“我走了,以莉芙和妮丝的实力,根本不足以保护自己。把她们留在这里,简直是白白送给敌人去当人质甚至杀害,所以我必须带上她们。” “……您没必要跟来的,请相信你们的实力。” “这跟你们的实力无关,正如你身为骑士,有你的原则和荣誉,我身为帕恩的妻子,也有我的原则和荣誉。”蒂格夫人丝毫不为所动,语气虽然很平和,但却犹如斩钉截铁一般,没有任何商榷的余地,“如果你觉得我们是累赘,我们可以远远地跟着,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但请恕我直言,我认为,我们一起行动的话,其实是最安全的选择。” 雷皱起了眉头,看向旁边一直安静倾听的丝蒂尔,希望得到她的支持。 然而丝蒂尔支持的反而是蒂格夫人:“蒂格夫人说得对,我也赞成她的看法。我们一起行动,最安全可靠。” 雷不料丝蒂尔居然也这么说,只得又向隋雄请示。 “这有什么问题吗?”隋雄疑惑地反问,“妻子想要为丈夫报仇,追查丈夫的死因,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女儿为父亲报仇,追查父亲的死因,也理所当然啊。至于小妮丝,难道把她一个人放在家里吗?” “可是……太危险了!或许会爆发激烈的战斗啊!”雷简直要抓狂了,“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没想过危险呢!妮丝还那么小啊!” 隋雄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忍不住破口大骂:“靠!你小子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啊?看不起大哥我是不是!就算你搞不定,不是还有我嘛!甭管战斗怎么激烈,我还能连个小姑娘都护不住吗?” 雷被他骂了个狗血喷头,讪讪地笑了。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蒂格夫人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立刻就带着妮丝一起动手收拾行李,把家里几乎所有值钱的或者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全都收了起来。等莉芙和几个朋友一起还清了债务,笑着回来的时候,看到家里一副空荡荡要搬家的样子,不由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她讷讷地问,“我们要搬家了吗?” “不是搬家,我们要去云塔城。”事已至此,蒂格夫人当然没有再保密的必要,“帕恩他们的死,中间很有一些疑点,雷先生答应了我们的请求,他和丝蒂尔小姐将会陪同我们前往云塔港,寻找可能的知情人,追查那次海难的真相。” 莉芙呆呆地看着已经换上了皮甲,背着长弓、挎着箭袋、佩着细剑的母亲,还有居然也换上了一件小号皮甲,正在笑嘻嘻拿着个玩具似的小盾牌跑来跑去的妮丝,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这究竟是在闹哪一出啊!她可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妈妈居然还是游侠来着!还有妹妹那身皮甲,该不会是早就准备好了吧! “……不是船队遭到了‘暗潮’托姆萨尔的袭击吗?”她问。 “事情有些蹊跷,存在疑点。”蒂格夫人说,“既然有疑点,我就要追查下去!” 莉芙皱起了眉毛,过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坚定地说:“好,那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 隋雄不由得在心里翘起大拇指,悄悄对雷说:“这小姑娘也很果断啊,家教不错!” “嗯,就是我总有些担心。”雷苦笑着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些不祥的预感。” “呸呸呸!你好端端一个骑士,什么时候改行当神棍了?还‘不祥的预感’呢……大哥我都没什么不祥的预感,你哪来的狗屁预感!” 雷哑然,自嘲地笑了笑,将心中的不安压了下去。 正如陛下所说,有祂一路同行,能有什么危险?要是有一位神祇的保护居然还不够安全的话,那天下就没什么事情是安全的,也没什么地方是安全的了。 “大概真的是我想多了……” “当然!”隋雄冷哼一声,却忍不住悄悄施展了一个占卜法术。 很遗憾,因为牵涉到那个阴谋的缘故,占卜法术受到了干扰,无法确定此行的吉凶。 “法术不好用,真是不方便!”他不由得在心里嘀咕,“唉!当年不会占卜的时候,浑浑噩噩过日子,也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方便的。现在会占卜了,遇到大事不能占卜,就觉得有些不放心……” 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出发前作的那次占卜,当时他占卜的是“此行是否顺利”,得到的结果是“顺利,并有意外收获”。 从现在的情况看来,雷和丝蒂尔的确称得上是“意外收获”,然而此行原本的目标却失败了……那么,当初占卜到的“顺利”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唉!神棍这行当,不仅凡人做不好,神祇也一样做不好啊! 第一百零二章 资深冒险者们做事一向雷厉风行,仅仅不到半个小时之后,一辆马车和三匹马就从金塔城东门出发,沿着大路向东南方走去。 骑在马上的是雷、丝蒂尔和莉芙,坐在马车里面的是蒂格夫人和小妮丝,至于赶车的,则是那些摆脱了债务的少男少女中的一员,名叫兰克。 在这群少男少女里面,真正身手过硬的没几个,其中自然以泽生为最强。但考虑到如果他不在,这群少男少女们就少了主心骨,只怕不等大家找到线索查明真相,他们就要被贵族之神教会连皮带骨活吞了,所以不仅他必须留下,另外几位身手过硬的也必须要留下。 兰克是那位商人的小儿子,和从小接受商人教育的兄长不同,他一向仰慕骑士的风采,一直跟着帕恩骑士学习骑士所必须的骑术、剑术、枪术和射术。然而他实在有些缺乏天赋,学了五六年,直到现在也不过勉强称得上是个菜鸟,剑术枪术射术全不出色,唯一比较像样的就是骑马。 和拙劣的骑士才能不同,他作为商人的才能倒是不错,无论算账、交涉还是鉴定,都有一定的水平。尤为难得的是他很擅长驾车,赶车的技术就连莉芙这个公认擅长骑马的人都要甘拜下风。 他的哥哥手段了得,已经努力还清了债务。但他却一直和大家一起冒险、一起努力,想要为大家多做些什么。今天去还债的时候,他也主动请缨,出面和贵族之神教会交涉。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还真的把利息砍掉了不少,为大家节约了不少钱。 经过这段时间的艰辛,这些年轻人们都已经明白了钱的重要。能够省下一笔钱来,大家都很高兴,还凑合着买了点酒菜,要到莉芙家开个小聚会,庆祝终于跟该死的债务告别。得知消息之后,大家经过商议——或者说经过一番争执,最终还是兰克说服了大家,跟着一起踏上了旅途。 不可否认,他的驾车技术的确很好,两匹挽马几乎齐头并进,速度几乎一模一样,跑得非常平稳。坐在马车里面只是微微有些震动和摇晃,完全谈不上颠簸。 这也是托了秘法塔联邦法师众多的福,因为法师足够多,所以秘法塔联邦各个城镇之间的大路都是用法术修建的,非常平整。它具体是这么造的:先将地面的泥土夯实了,然后在被夯实的泥土上覆盖碎石,再混合粘土一起夯实,作为路基。然后在路基上面,用法术制造的坚硬石头做成略有弧形的碎石路面。乍看上去和地球上一些古城的石头路面颇为相似——但请注意,这可不是城内的路面,是在一个国家里面,四通八达联系各个城镇的主干道! 整个主位面,只有“法师之国”能够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原因很简单,他们有足够的中低级法师,能够施展法术,将巨大的石块加工成合适的形状,免去了大量的人力。 事实上,按照秘法塔联邦的规矩,一个法师如果想要建设自己的魔法塔,那就必须保证它有至少一条标准路面,能够联通到整个国家的道路体系里面去,而且还要负责维护自己魔法塔周围一定范围内的道路,确保它们没有损坏。 凭借着如此惊人的投入,这个国家的交通之顺畅,可以说是举世无双。 嗯,前提是不考虑那些数之不尽杀之不绝的魔物们。 天色将晚的时候,他们寻找了一处空地暂且休息。雷留下一句“我把周围清理一下”,就一手枪一手剑,钻进了附近的树林里面。 等到帐篷已经搭好,篝火熊熊点燃,面粉和麦子煮成了粥,干肉变成了肉汤,香味弥漫在营地上空的时候,他才浑身是血地回来,手上还拽着一根特制的粗缆绳,缆绳上捆着一只被五花大绑的怪兽,无精打采地跟在身后,犹如牛羊一般被牵了回来。 这怪物和猿猴有些相似,但那张遍布绒毛的脸上却横肉遍布,远比寻常的猿猴更加狰狞凶恶。尖利的长牙和锋利的爪子,证明它绝对不是什么善良之辈,而那简直让一般野熊都要甘拜下风的魁梧体格,更是证明了它的实力。 最可怕的是,当它呼吸的时候,嘴巴里面分明有细微的火星喷出来,更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传出来。莉芙和兰克这两个缺乏经验的新手也就罢了,蒂格夫人一闻到这股硫磺味,就知道了它的来历。 “炼狱化的凶暴猿?不对,是炼狱化的凶暴巨猿!这可不是容易对付的角色,想不到竟然被你活捉了。”她微笑着说,“雷先生,你真是一位强大的骑士!” 雷笑了笑,放下绳子,让被捆得跟粽子似的魔猿垂头丧气地蹲在一边:“您过奖了,这种家伙其实也并不是特别强,就是想要在不把它伤得太厉害的前提下抓住,稍稍有些麻烦而已。” 莉芙和兰克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的小小冒险团也曾经遭遇过炼狱化的凶暴生物,当时遇到的是一匹略有炼狱化迹象的凶暴狼,带着四条普通的凶暴狼,形成了一个狼群。那次他们打得惊心动魄,要不是恰巧有一群资深冒险者路过,向他们伸出援手,只怕要死掉好几个人。 众所周知,在各种动物里面,巨猿算是特别强大的。一只炼狱凶暴巨猿,估计需要一队老练的冒险者才能稳稳当当地对抗。而像他们那样的新手冒险团,一旦遇到它,多半就是全军覆灭的下场。 而且就他们所知,猿猴雷魔物和狼一样喜欢拉帮结派,往往三五成群活动。看雷那一身的血污,只怕就是斩杀了整个兽群而染上的。而他竟然把恐怖强大的兽王给活捉回来了,这份武力简直不可思议! “先……先生,您抓这个干什么呢?”兰克回过神来,好奇地问,“难道它有什么特别的价值吗?” “也谈不上什么特别的价值,我就是抓它来守夜而已。”雷轻描淡写地说,“这种猿猴类魔物智力都比较高,相对来说容易驯服。我已经把这家伙打服了,从今天开始,它帮我们守夜。” 抓只兽王来守夜?!这下别说莉芙和兰克,就连蒂格夫人都惊呆了。 “真的没问题吗?它不会趁着我们睡觉的时候偷袭我们?”莉芙担心地问。 “不会啊,它又不傻。”雷笑着走到那只巨猿面前,拍拍它的脑袋,“你说是吧?” 原本就垂头丧气的巨猿在他靠近之后,显得更加老实,战战兢兢地蹲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犹如驯服的狼犬一般老老实实让他拍头,连一声都没发出来。 “你们看,挺懂事的。” 这一幕看得众人默默无语,也不知道雷究竟是怎么个打法,才把这凶恶的魔兽给“打服了”。 “咦?以前不是我们轮流守夜的吗?”丝蒂尔正从帐篷里面钻出来,看到这一幕,好奇地问,“你晚上还准备出去吗?” 雷点了点头:“是的,等到了云塔城,很可能会有一场激战。我要把那只不听话的家伙抓紧时间驯服了,不能再跟它磨蹭下去了。” “说的也对,你已经跟那家伙磨蹭太久了。”丝蒂尔赞同地说,“依我看,还不如去抓个别的来驯服呢,比方说这只猴子就不错。起码它很聪明,知道打不过就要乖乖听话。” “别开玩笑了,哪有骑猴子的骑士!”雷摇摇头,笑着走到一边,手一挥,从专门用来囚禁魔物的特制空间袋里面放出了那条铜冠飞龙。 这条铜冠飞龙不愧是一方魔物的霸主,即便被囚禁和折腾了许久,依然凶威不减。刚一出来就摇头摆尾,发出狂野的咆哮,张开血盆大口想要把雷一口咬死。 迎接它的,是一记乍看上去平平无奇,力量却大得不可思议的拳头。只一拳就把它放倒,在地上接连打了几个滚,直到撞在一棵大树上,才停了下来。 “你这蠢货就不能学乖点吗?”雷无可奈何地嘟嚷着,走过去一把揪住铜冠飞龙的尾巴,将这凶悍的魔兽倒拽着,往树林里面走去。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一拳把又想要挣扎着咬他的飞龙打懵,然后叮嘱蹲在那里的魔兽巨猿:“晚上好好守夜,别出乱子,否则明天早上吃炼狱猴脑!” 高大的巨猿刚才见到铜冠飞龙的时候就吓了一跳,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猿猴类魔物原本就是飞龙类菜单上的佳肴,就算这巨猿远比一般的猿猴更强,可那条飞龙也远比一般的飞龙更强,要是双方在野外遭遇,它只怕依然还是摆脱不了食物的下场。 然而这样一只能够以它为食的恐怖飞龙,在那个块头并不很大的人类面前却毫无还手之力,被打得犹如沙包一般。这让它不禁联想起白天的情景——当时自己率领部族袭击那人,结果一转眼族群全灭,自己也被打昏,醒来时已经身陷囹圄,成了阶下之囚。 现在回忆起来,原来人家已经手下留情了。 而自己之所以能捡条命,大约真的不是想要驯服自己,真的只是为了找条看门狗吧。 原本还有几分不忿,想要找机会逃跑或者弄点手脚的智慧魔兽深深地叹了口气,毛绒绒的脸上露出了沮丧无奈之色。 这下,它是真的死了心,决定老老实实改行当只看门狗了。 兽王的荣耀?魔物的本性? 活下去最重要啊! 第一百零三章 夜色渐浓。 雷带着那条铜冠飞龙,已经走远了。但侧耳倾听的话,隐约还能听到魔兽的吼声和殴打呵斥声,从这些声音就可以知道,雷这次是下了决心,非要把那条双足飞龙里面的异种给驯服了不可。 旅行者们还没睡觉,一方面是按照冒险常识,吃过晚饭之后需要休息一段时间,等食物消化得差不多,才能入睡;另一方面是距离帐篷不远处,那只已经被解开了束缚的炼狱凶暴巨猿,让他们心惊胆战,不敢入睡。 “这样下去可不行。”丝蒂尔嘀咕,“他们的压力太大了,要减减压才行。” “没错,可怎么给他们减压呢?”隋雄问,“讲个笑话?还是唱个歌跳个舞什么的?” 丝蒂尔神秘地一笑:“我有更好的办法。” 隋雄愣了一下,随即产生了不好的联想,急忙警告她:“喂!你可不要乱来!什么无遮大会之类……我是不会允许的!” “您别这么小看我啊!我又不是只有那一个办法可以帮人们缓解压力!”丝蒂尔忍不住笑了,“您就等着瞧吧!” 说完,她摇曳生姿,来到了正在小心翼翼认真放哨,忠实履行“看门狗”职责的巨猿面前,娇笑着伸手摸了摸巨猿宽阔的胸膛,用腻得简直能甜掉牙齿的声音说:“强壮的大块头,有兴趣陪我做点放松身心的事情吗?” 巨猿茫然,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猿猴在野兽里面算是比较聪明的,尽管炼狱化和凶暴化都对智力没有帮助(倒是智力下降的反例屡屡出现),然而作为兽群的王者,肯定是相对聪明一些的。这只巨猿的智力差不多已经相当于小孩子的水平,能够听懂不太复杂的通用语——但绝对听不懂丝蒂尔这暗含挑逗的话语。 所以它呆呆地看着丝蒂尔,不知道这个人类的女性究竟要干什么。 说来也怪,明明丝蒂尔体型比它小得多,看起来也并不强大,但它在丝蒂尔的面前却非常老实,甚至比在雷的面前都更加老实。 魔物的直觉告诉它,眼前这个人类的女性是远比自己更加高等的存在,应该老老实实听从她的命令,不要违抗。 但当丝蒂尔开始做某些事情的时候,它还是忍不住反抗了。 毕竟,魔物也是有自尊的啊…… 听到外面的吵闹声,在帐篷里面休息的蒂格夫人、莉芙和小妮丝,在马车里休息的兰克,全都被惊动了,纷纷出来看个究竟。 于是他们就看到丝蒂尔被红色的火焰包裹,然后一转眼变成了一只拍着翅膀飞在空中的粉红小猪。 啊?! 言语很难形容四人此刻的心情——不,起码小妮丝的心情是可以形容的,她又惊又喜,兴奋地跑过来,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浮在空中的小猪,高兴地说:“是真的猪啊!” 小猪“呼哧”一声吐了个粉红的泡泡,撞在她的脸上,“波”的一声破了。 小妮丝被这一幕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明白小猪对自己并不抗拒自己的接触,顿时高兴起来,轻轻摸着小猪的背,还想要把它抱起来。 蒂格夫人有些担心地跑过来,想要阻止。却见小猪乖乖待在小妮丝的怀里,既没有攻击她的意思,也没有想要挣脱逃走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这只小猪是怎么回事?”莉芙好奇地问,“刚才我好像看到丝蒂尔小姐了,她人呢?哪里去了?” 在场能够回答她问题的,当然只有那只巨猿——然而它虽然听得懂人话,可不会说。 沉默许久之后,隋雄叹了口气,在空中显出了身影。 “那就是丝蒂尔,这家伙又邪念缠身,变成猪了。” 然而他的解说并没有得到大家的赞同,莉芙和兰克反而很警惕地看着他,不知道这只浮在空中翠绿水母究竟什么来历。 只有单纯的小妮丝完全没考虑那么多,她伸出手去,一把抓住隋雄垂下的触手,用力拽了过来。 “唉?小姑娘你要干嘛?” 隋雄才问了一句,已经被她拽到了面前,于是她一只手抱着粉红小猪,一只手抱着翠绿水母,开心地笑了。 隋雄侧脸无语,正好和笑得很开心的粉红小猪脸对脸。 “丝蒂尔,你是故意的?”隋雄顿时恍然大悟,用心灵连接愤怒地大叫,“你居然连我都算计!” “这没什么,不过是逗小孩子开心而已。”丝蒂尔完全没有忏悔或者害怕的意思,笑嘻嘻地说,“帮他们减减压啊,您不是也赞成嘛。” “可我没说要扮宠物来帮他们减压啊!”心灵世界里面,隋雄的吼声简直如同雷霆一般,“我可是堂堂的神祇啊!怎么能给小孩子当宠物!” “那有什么关系?我一个人类都不在乎面子了,您一个水母有什么好在乎的?” 隋雄被丝蒂尔气得七窍生烟,却无言以对——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面对丝蒂尔这种兴致来了就完全不把面子当回事的人,就算是神祇也要被说得哑口无言。 他有心挣脱逃走,可看小妮丝笑得那么开心,又有些不忍。想想这可怜的小女孩,年纪小小就没了爹,原本富裕的生活也变得困顿窘迫,现在还要跟着一起颠沛流离,过着刀头舔血的冒险者生活…… 最终,强大到凡人难以想象的水母神陛下暗暗叹了口气,默认了自己暂时转职宠物的事实。 当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雷骑着在他的铁腕镇压下终于低头认命,从魔物变成坐骑的铜冠飞龙回来时,正看到小妮丝打着瞌睡从帐篷里面出来。她的双手还一边一个,分别抱住粉红小猪和翠绿水母。 他愣住了很久,最后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过了一会儿,大家收拾好了帐篷,继续出发。 三匹马,一辆由两匹挽马拉着的马车。 不同的是,有两匹马的马背上空荡荡的。 莉芙一个人赶着三匹马,起初稍稍有些手忙脚乱,但很快就找到了窍门。这些战马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很听话。只要她骑着马在前面带路,另外两匹自然会跟在后面,不用她多费事。 她一边不急不慢的行进,一边不时地前后张望。前方不远处,雷正骑着铜冠飞龙一路招摇。双足飞龙虽然看名字似乎是飞行魔怪,可实际上并不擅长飞行。它们只能作短时间的飞行,用来狩猎和战斗,平时依然以步行为主。雷骑着的这只也不例外,而且由于体格比一般的双足飞龙更加庞大魁梧一些的缘故,它飞行的技术也更加拙劣一些,与其说是飞,不如说是跳跃和滑翔的组合技。 这样可不能让雷满意,所以他一边赶路,一边也在训练这家伙飞行。按照他的估计,等到了云塔城,免不了会有一场恶战,到时候很可能需要空战。作为自己的坐骑,就算不能如同鹰隼一般在空中灵活地游弋,起码也要能够有稳定的飞行能力才行。 所以他大大加强了对坐骑的训练力度,让那只铜冠飞龙苦不堪言。但或许正所谓“才能都是逼出来的、本事都是练出来的”,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之后,它的飞行技术突飞猛进,居然真的能够在空中飞行一段时间。如果双足飞龙一族要搞飞行大赛的话,它多半会成为一个大赛区冠军的有力竞争人选。 而那只转职当了看门狗的巨猿则一直很老实,它白天默默跟着队伍赶路,晚上认认真真地守夜,让大家都能睡得安稳。时间久了,就连最担心的兰克也都对它放了心,蒂格夫人准备三餐的时候,甚至会特地帮它也准备一份和大家相同的饭菜。 当这巨猿捧着木碗,像人一样坐在那里吃饭的时候,样子还真是蛮像个人的呢! 从金塔城到云塔港,路上一共花费了十九天的时间。 这是一段很漫长的旅途,也是一段危机四伏的旅途,一路上光是诸如炼狱凶暴巨猿这个等级的魔物,就遭遇了超过十次。而其中有一次,他们还真正遭遇到了恐怖的魔物。 那是一只灰色的巨龙,从光滑如镜的鳞片看来年纪应该不大,但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已经让众人为之胆寒。它还没到面前,不论战马还是挽马,就都已经瘫软在地上。蒂格夫人、莉芙和兰克都非常紧张,剑出鞘、弓开弦,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巨猿曾经想要逃跑,但最终还是没有,壮着胆子留了下来,它折了根粗大的树枝作为武器,只是看它不停颤抖的双腿,只怕真打起来的时候,一点也没办法指望它的武力。 雷跳下了趴在地上向上位种族表示臣服的铜冠飞龙,并没有拔剑,神情严肃地站在那里,和年轻的巨龙对视。 双方对峙了许久,始终一言不发。最后巨龙似乎很扫兴地冷哼了一声,拍打着翅膀,带着一阵狂风冲天而去。 这次的遭遇让大家心有余悸,也让他们对于雷的武力有了一个更为清晰的判断。 这是一位不用拔剑,仅仅依靠气势就能将巨龙逼退的强者! 巨龙离开之后,蒂格夫人就向雷询问,是否可以让莉芙跟着他学习一下。 雷当然不会反对,然后兰克也想要跟着学习,于是他就有了两个学生。 第一百零四章 “这就是云塔城吗?”转过一个山脚,看到前面那个颇为繁荣的城市,前几天才刚刚从猪变回人的丝蒂尔好奇地问,“可塔在哪里呢?” 秘法塔联邦的城市大多以“塔”为名,比如说绿树城就是以绿树魔法塔而得名,金塔城是以那座金色的魔法塔而得名,至于它的首府,干脆就以那座“至高之塔”为名。按照这个规律,云塔城自然也应该有一座魔法塔,或许叫“云塔”,也或许有云彩的特征。 然而丝蒂尔左看看右看看,怎么也看不出那城市里面哪里有什么魔法塔。 “云塔城的塔不在地上。”雷伸手指了指天空,“在天上。” 丝蒂尔抬头看去,只见满天乌云,阴沉沉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什么魔法塔。 雷这才想起来今天是阴天,根本看不到那座建立在高空云层里面的魔法塔,不由得讪笑两声,给她详细解释了一番。 所谓“云塔”其实是一座浮空的魔法塔。建立这座魔法塔的那位法师从小就向往飞翔,后来成为法师之后,一直精研飞行类的法术。他研究出了一个特殊的传奇法术,能够长期赋予某一区域内的反重力效果,后来建设魔法塔的时候,他就将自己的研究成果用在了上面。 然而这位法师的计算出了点问题,当他发动魔法之后,当时还只有基座的魔法塔犹如离弦之箭一飞冲天,等他总算找到错误所在,将其纠正的时候,基座已经飞到了高空,停留在远离地面,甚至于视力差一点的人直接就看不到的高度。 这位法师经过考虑,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就将错就错,将魔法塔建设在了高空中。 那是这世界上“最高”的一座人造建筑,根据测算,它的高度甚至超过了建设在断云山脉里面的几座神殿和魔法塔。为了抵御高空的狂风和危险的飞行魔兽,魔法塔常年笼罩在防御魔法阵中,从地面看去,防御法阵就像是一团云彩,簇拥着魔法塔——云塔之名,由此而来。 这番话听得丝蒂尔连连惊叹,就连莉芙、兰克和小妮丝也非常惊讶。他们虽然是秘法塔联邦的本地人,可也只知道“云塔城有一座云中的魔法塔”,并不知道这座塔具体的来龙去脉。直到今天,才明白为什么会有一座这样的魔法塔。 “老师您真是博学!”兰克由衷地赞叹,“果然即便是战士,想要真正成为强者,也需要大量的知识来充实自己!” 雷愣了一下,想起这是不久前自己曾经装模作样教训他们时候说的话,便干咳了两声,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 “难道那天你没胡扯,真的需要大量的知识才能成为高级战士?”隋雄好奇地在心灵连接里面问。 在隋雄面前,雷当然不会说谎,干笑着说:“其实这是我当年求学的时候,有幸拜谒这座魔法塔的主人伊布苇大师时,他所说的话。当时他说‘虽然你的目标是成为一位伟大的骑士,但无论走什么道路,要成为真正的强者,都必定需要大量的知识来充实自己,所以要努力学习,不可因为自己不是施法者就懈怠’。” 隋雄了然点头,饶有兴趣地问:“看起来这位大师是位博学之人,我可以去拜会他吗?” “现在恐怕不行,从一百多年前开始,他和几位最厉害的大师就住到了至高之塔,守护正在解析神力,准备封神的伊米亚·兰佩鲁斯大师。如果您想要见到他的话,要去至高之塔才行。” 隋雄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决定等圣地的事情结束了,空闲下来,就去拜会一下那位博学的大师,也顺便和那位据说将会成为法师之神的伊米亚·兰佩鲁斯大师好好交流一番。 他们和那只按照约定被释放,重新获得自由的巨猿道别,走向了云塔城。临别的时候,隋雄还送给了它一根用魔力强化过的大木棍作为谢礼——这一路上几次需要战斗时,它都选择用大树枝作为武器,隋雄觉得或许但凡猴子都喜欢使用棍子,所以帮它特地做了这么一件武器。 至于那只铜冠飞龙,为了不太引人注目,它又被关进了特制的魔兽袋。 当一行人终于进入城门,再也看不见的时候,那只在附近树林里面注视良久的巨猿才发出人性化的感叹声,扛着棍子转身离开。 云塔城相当的繁荣,其热闹和繁华的程度在整个秘法塔联邦里面也名列前茅。这里是联邦一处不错的港口,因为地势很低的缘故,较低的魔力浓度使得这里很少有魔物出现,安全性大有保障,所以也聚集了大量的平民。 或许正是因为这里地势太低,那位伊布苇大师才选择将魔法塔建立在空中。 雷又习惯性地找了个看起来比较和善的年轻卫兵,这次他打听的是城里比较值得一去的商店、口味上佳的饭店,以及消息比较灵通的人士。 那个卫兵收了钱,给他指明了目标。雷并没有去“比较值得一去的商店”和“口味上佳的饭店”,而是直奔一个杂货店——按照卫兵的介绍,这座建设在港口区的杂货店,店主伦道夫虽然经营着杂货店,但他的主业其实是探险和调查,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探险家。无论是明面上的知识还是暗地里的消息,他都所知甚多。 雷很快就找到了地方,那是一间不起眼的杂货店,生意也并不红火,乍看上去显得很普通。他让大家在外面等候,自己孤身进入了杂货店——当然,隋雄隐身停在他的头上,宛如帽子一般。 伦道夫是个四十岁上下,戴着一双小圆眼镜,容貌普通的中年人。乍看上去没有任何特别,但无论隋雄还是雷,都能看出他平凡外表下隐藏的强大实力。这人是个出色的战士,而且还懂得法术,身上更携带了不止一件魔法道具——比方说他的眼镜。 或许,这正是他能够完成若干次探险的原因所在。 当他得知雷的来意之后,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 “我是一个讲规矩的人。”思考许久之后,他用低沉的声音说,“情报生意很危险,那些胡乱卖消息的人,下场往往都很糟糕。所以我很讲规矩——无关紧要的事情也就罢了,对于那些重要的消息,我只卖给那些有正当理由,无论在威严的法庭上还是公正的神祇面前,都能够站得住脚理由的人。” “如果你想要打听和那次海难有关的消息,请先拿出能够站得住脚的理由来吧!”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雷,眼镜泛起微不可见的蓝光。 “注意,他的眼镜是一件颇有力量的魔法道具,现在正发动‘侦测谎言’。”隋雄立刻注意到了,悄悄提醒雷。 雷考虑了一下,说:“我是为了帮助海难死者的家属而来,他们因为那次事故失去了亲人,而且陷入了困境。我们觉得这件事背后似乎有阴谋,所以想要来探查究竟。” 他说完之后,伦道夫扶了扶蓝光毫无变化的眼镜,笑了。 “你说的是实话。”他说,“很高兴见到一位行侠仗义的好汉,我会把我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你。” “大概在那次远航前不久,蓝月亮王国加尔斯城城主的儿子希恩·莱利来到了云塔城。表示要在这里建设一条航路,做魔物材料和中低档香料的生意。当时有不少人来和他洽谈,其中实力最为雄厚的甚至包括了本城一位出身高级法师家庭的富商。” “但是希恩·莱利并没有轻易答应任何一个人,反而秘密和一个没什么社会关系的外地商人搭上了线。为此曾经有不少人想要找他麻烦,但和他交流之后,却又不了了之。” “不久之后,商队出发。很奇怪的是,希恩本人并没有随船出发,而是留在本城。不仅如此,他从那时开始就在为第二次远航做准备。看他的准备,他似乎对初次远航的前景很不看好,可却又对航路建立充满信心。” “后来,就传来了船队遭遇海难,被‘暗潮’提姆萨尔袭击,损失惨重的消息。” “希恩对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他依然在有条不紊地准备下一次远航,并在前段时间组织了一次成功的远航,获利丰厚。” “现在,他正在筹划下次远航。据说他准备趁着这次远航离开联邦,回到家乡。” 听完了消息,雷微微点头,想了想,问:“那么……你有没有发现,这件事情和尊贵仕女的教会有什么关系?” 伦道夫愣了一下,沉思许久,露出了少许疑惑之色:“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尊贵仕女教会的负责人曾经来拜访过希恩,和他谈过什么——我本以为或许是关于传教之类的事情,就没在意。何况那人事后也死在了海难里面……这中间还有什么隐秘吗?” 雷没有回答,拍拍他的肩膀:“过一阵子,你就会知道的。”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杂货店。 伦道夫的确知道很多,远比雷预料的更多。 已经……足够多了! 第一百零五章 伦道夫的情报归纳起来,可以总结为三点: 第一,希恩·莱利对于海难这件事很可能有预见。 第二,海难很可能是那个贵族之神教会主祭安排的。 第三,希恩很快就要离开这里。 “综合起来,我认为希恩·莱利的嫌疑很大。”在旅馆暂时落脚之后,雷将所有的情报都说了出来,然后说出了自己的分析,“这件事很可能就是他和那个主祭共同策划的。” 对于他的分析,大家都没有意见。经过讨论,他们决定第二天早上就去拜访加尔斯商会——也就是希恩·莱利在这里建立的商会。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希恩应该常驻在哪里。 然而意外总是会发生,当次日早上,他们抵达加尔斯商会之后,却被门卫告知希恩会长近来忙着安排下次生意,无暇会客。 雷眉头一皱,向丝蒂尔示意。早已和他培养出默契来的丝蒂尔立刻上前,向门卫使用了魅惑能力。 丝蒂尔的魅惑能力威力强大,乃是她“圣灵”本质的体现。想要抵御她的魅惑,就算传奇强者只怕也有很多人做不到。那门卫不过是个壮汉,顶天了算是刚刚踏入“专业冒险者”的行列,实力比莉芙都不如,怎么可能抵挡得了? 只是和丝蒂尔眼神相对了一两秒钟,他的目光就变得呆滞起来,完全失去了清明。 “希恩会长在吗?”丝蒂尔柔声问道。 “我不知道,已经好几天没看到他了。” 雷皱了皱眉,问:“那么谁能见到他?” “他说这段时间身体不舒服,谁也不见。” “他身体不舒服?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是会长之前交代的,他说如果有人要见他的话,就回答‘会长正在忙着安排生意,无暇会客’。” 雷又皱了皱眉,问:“他住在哪里?” “会长住在二楼靠近海边的那间房间里面。” 雷点了点头,看向隋雄:“陛下,可以请你检查一下那间房间吗?” 按说这点小事不该麻烦隋雄,但他心中此刻充满了不好的预感,一秒钟也不愿等下去了。 隋雄用灵魂感应检查了那间房间,发现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希恩·莱利,却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趴在地板上,他的背心插着一把匕首,已经死了好几天,只是尸体被魔法封存,所以一直没有腐烂。 希恩·莱利是加尔斯城城主的儿子,按照常理,他的年纪再怎么大,也不可能是个老头。那么这老者究竟是谁呢?他绘什么会被人杀死在希恩的房间里面? 隋雄施展法术,将老者的背影投射在空中,向门卫询问这老者的来历。得知老者竟然是商会的副会长,负责商会的日常事务,也是希恩会长的亲信。 “杀人灭口!”雷冷冷地说,“看来希恩已经跑了!” 片刻之后,整个加尔斯商会乱作一团。会长失踪,副会长被杀,这样的消息顿时闹得人心惶惶。 而隋雄他们则把商会的所有人召集了起来,一个个询问。 花了一段时间,他们终于问出了希恩的去向——一个负责晚上巡逻的守卫曾经在八天前的一个晚上,遇到戴着兜帽的副会长匆匆离去。隋雄经过分析,确定他身上有被法术迷惑的痕迹,再结合副会长的死亡时间推论,当时估计是希恩杀了副会长,用法术变化成他的样子离开的。 只是……希恩为什么这么着急逃跑?甚至于要用这样的手段?他杀害自己的亲信,究竟是为了掩饰什么秘密? “不管他有什么秘密,总之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我们只能去追他。”雷略一考虑就做出了决定,“他逃跑的目标多半就是加尔斯城,我们追上去就好!” “要沿着航线飞过去吗?”隋雄问。 “这么多人一起飞,不方便。”雷说,“既然他已经逃走了八天,那也不着急一两天时间了,我们做好准备,就乘船出发,前往加尔斯城!” 于是大家各自去做准备,马车、马匹以及帐篷之类不方便乘船的东西被卖掉,还要寻找前往加尔斯城的船只。 然而他们并没有找到前往加尔斯城的船只,一位经验丰富的老船长建议他们先坐船去白塔港,再从白塔港坐船去达卡商盟,然后从达卡商盟坐船去蓝月亮王国。等抵达蓝月亮王国之后,相信一定能够找到去加尔斯城的船只。 “这并不浪费什么时间。”那位船长说,“最多路上多耽搁七八天而已,对于长途旅行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说得很有道理,于是事情就这么决定了。 当天下午,他们就乘上这艘船,朝着白塔港驶去。 从云塔港到白塔港,路程并不远。那艘客户混装的船只在风平浪静的近海航行,一路上都很顺利,这艘船常年来往于两个港口之间,无论船长还是水手都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这段海域对他们来说,简直就像是自家后院,几乎连每一块礁石、每一股暗流都了如指掌。乘坐这艘船航海,不仅没有危险,而且相当的轻松愉快,简直就像是旅游一般。 而从白塔港换船之后,情况差不多也是如此。秘法塔联邦往东,有一个名叫“达卡商盟”的小国家,它以海运立国,航海业极为发达。在过去的很长时间里面,只有达卡商盟的船只才能绕过危险的铁崖山脉,抵达位于大陆东部的蓝月亮王国,从而垄断了这一段的海上交易。 前后差不多二十天的航行,一直困在小小的帆船上,人难免会变得有些懒洋洋,就连蒂格夫人和莉芙都不例外,丝蒂尔更是很没有节操地变成猪,整天和小妮丝玩闹,以打发无聊的时光。 雷当然不会如此,他一边饶有兴趣地向水手们学习航海的技术(船长的航海术是保密的),一边教导新收的弟子练武,闲暇时候就坐在船舷上钓鱼,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相比变得有些懒散的莉芙,兰克倒是勤奋得多。他每天都会刻苦锻炼,每次都练到精疲力尽才休息,等休息好了之后就接着锻炼,仔细算算,一天大概要练上十个小时。 正所谓功夫不负苦心人,每一滴汗水都不会白费。短短的二十天时间,他的剑术就有了长足的进步。用雷的说法是“总算有点模样了”,而在和莉芙的对练中,他也不再被单方面压着打,而是能够做到有守有攻,即使暂时落在下风也不会手忙脚乱,的确是有了点剑士的意味。 但是等他们换乘从达卡商盟前往蓝月亮王国的海船之后,生活条件就没这么舒服了。 他们乘坐的是一艘纯客船,虽然船票昂贵,可船舱条件绝对一流,除了空间稍稍狭小一些之外,装饰和用具都不比一般的旅馆客房差。然而船长是个很严格的老头儿,他非常倔强,整天强调“海上很危险”,不允许乘客们在甲板上到处走动。 被闷在船舱里面,时间久了就连雷也有些受不了。至于隋雄,干脆就回到了海里,重新变成了适合水下行动的模样,到处闲逛去了。 反正有他看着,这船能有什么危险呢? 但他实在乐观得太早了。 当船驶过铁崖山脉最著名的暗礁群“地狱湾”的时候,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平静的海面也翻滚了起来,波浪一个接着一个,就像是一转眼的工夫,便驶入了暴风之中。 船长大吃一惊,立刻让水手们全部行动起来,一边收起部分风帆,降低船速、避免危险,一边加强对海面的观测,小心躲避暗礁,以及或许比暗礁更加危险的东西。 因为实力强大,雷和蒂格夫人都被邀请到了甲板上,和水手长一起戒备。 “遇到海怪了吗?”雷又好奇又兴奋地问。 他冒险了这么多年,杀过山妖,斗过巨龙,见过神祇,却还没遇到过海怪呢! 水手长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凝重之色,忧心忡忡地说:“的确是海怪,而且不是一般的海怪。或许是‘怒潮’海姆萨拉。” “海姆萨拉?就是和‘暗潮’提姆萨尔齐名的那个?”雷愣了一下,当从水手长那里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时,他不由得更加好奇。 “怒潮”和“暗潮”是主位面最有名的两个海怪,它们不仅实力强大,更有着许多传奇的故事。但直到现在,也没有谁弄清它们究竟是什么样子,真身如何。 雷当然清楚,以自己的实力绝对不可能去窥探那只传说中大海怪的真身,可现在还有虚空假面陛下在啊!陛下一定会好奇地去查看究竟,等祂看到了,又怎么会不告诉自己呢? “想不到出一趟海,居然还能遇到这样的好事!”他忍不住笑了,“或许……我会成为世上第一个知道‘怒潮’真身模样的凡人呢!” 他通过心灵连接把水手长的话转告给了隋雄,隋雄果然很好奇,径直前往风浪的中心地带查看究竟。 在风浪的中央,他看到了一股不断翻腾的魔力,带动周围一团海水仿佛沸腾一般。而又有一团小小的旋风环绕着这团沸腾的海水,形成一个细微的龙卷。 仔细看去,在那团魔力的核心,竟然有一缕神力。它稳定而平静,丝毫不像海水和旋风那样激烈,甚至一动不动,宛若睡熟了一般。 “你好,是海姆萨拉吗?”隋雄试着发出意念,和它打个招呼。 当他的意念触及那团魔力的时候,中央那一缕神力犹如苏醒一般晃动了几下,接着就有回信传来。 那是一段很模糊含混的思绪,总的来说,大约是。 你好。 第一百零六章 海姆萨拉的思绪并非常的模糊含混,一点也不清晰,无法构成很完整的话语,就像一个有表达障碍的人,说话含含糊糊结结巴巴。它说的每一句话,隋雄都要很费一些力气,才能明白它的意思。 这传说中的海怪似乎很久没有遇到能够和自己正常交流的强大存在,一口气说了很多。乱七八糟啰里啰嗦,简直就像是个碎嘴的老人——而且还老年痴呆。 跟它交流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但隋雄还是耐着性子和它慢慢闲谈。在他的建议下,海姆萨拉收敛了自己的力量,于是原本狂风呼啸阴云密布的海面突然又风平浪静天高云淡,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一般。 船长大喜,急忙指挥水手们升起风帆,又用掉了一张造风术的卷轴,制造了一股颇为强劲的海风,推着帆船快速行驶,逃命似的离开了地狱湾。 哦,不是“逃命似的”,根本就是在逃命嘛…… 而平静的海面下,隋雄和海姆萨拉一直在闲聊——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海姆萨拉在诉说,隋雄只负责倾听和询问。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平等交流的存在,海姆萨拉谈性很高,简直是滔滔不绝。而它也没有什么保密的意识,隋雄问什么就答什么,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当隋雄问起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它突然激动起来,大吼大叫了半天,才终于稳定了情绪,将缘由告诉隋雄。 不久之前,海姆萨拉感觉到了宿敌提姆萨尔的气息,它循着这股气息慢慢寻找,路过了这里——按照它的感应,那股气息还在前方。 隋雄立刻想到了当初发生在大荒角的海难,不由得暗暗猜测……莫非提姆萨尔还停留在大荒角?或者即使它已经离开,也并未走远? 不过有件事他很好奇,海姆萨拉和提姆萨尔都是“活海啸”萨拉门特的残骸所化,按说应该算是亲兄弟,可为什么海姆萨拉称提姆萨尔为“宿敌”呢? 于是他询问了这个问题,海姆萨拉则回答:当年它们从萨拉门特的残骸里面分化出来之后,平分了封神失败的萨拉门特残余的神性和神力,天性告诉它们,只要击杀对方,吞噬掉对方的神性和神力,就能让自己获得生命本质的提升,就算不能再次达到足以尝试封神的地步,起码也能够成为半神之中的佼佼者。 更重要的是,因为双方平分了“风暴”、“海啸”等等力量,它们的力量都是不完整的。海姆萨拉之所以有些迟钝痴呆,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它想要治好自己,得到完整的理智和清晰的思维,就必须要击杀提姆萨尔,恢复全部的力量。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则非常简单——它讨厌提姆萨尔,想必对方也是如此。 “怎么感觉重点完全反过来了……”隋雄默默吐槽,陪着自己新认识的朋友在海中疾驰,循着它的感应一路狂奔。 当然,他没忘记给雷发个消息,让自己这位忠诚的骑士不必担心。 海姆萨拉的力量比提姆萨尔要强一些,但它的行动相对迟缓,所以就算感应到了提姆萨尔的气息,也没办法追上它,只能徒劳地在后面追赶。但有了隋雄的帮助,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即便隋雄在这里活动的只是一个分身,战斗力和正在大陆西北高空中不断积攒力量的本体相差甚远,可想要帮助它加快速度,却已经足够了。 在隋雄的帮助下,海姆萨拉收敛了自己那庞大的力量,整个身体化作一团在海面上呼啸的龙卷风,一路不急不慢地朝着大荒角游去。 老实说,它的速度依旧谈不上快,在隋雄看来简直跟乌龟爬没什么区别。但海姆萨拉却对这个速度非常满意——这已经是它这辈子从未有过的高速,而且它可以打包票,提姆萨尔那家伙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速度! 只要保持现在这个速度,循着彼此间天然的感应,它用不了多久就能追上提姆萨尔,把那个跟自己纠缠斗争了无数岁月的家伙彻底消灭! 海上航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就是一个多月。雷他们乘坐的海船顺利地抵达了蓝月亮王国,稍稍休息之后,他们又找到了前往加尔斯城的船只。虽然那是艘货船,住宿条件绝对称不上好,但对于忙着追寻线索的众人来说,艰苦一点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又经过了一段绝对谈不上愉快的旅程,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在加尔斯城下了船。 加尔斯城这个名字,来自于本地的特产“香叶”。那是一种重要食物香料,只在加尔斯城周围大量繁衍。它们是绝佳的佐餐调料,部分变种虽然不适宜食用,却可做化妆香料。香叶草是这座城市最重要的财源,也是城市的名称由来——“加尔斯”就是本地方言“香叶”的读音。 据说本地的特产香叶,是森林之神神/丰收女神/海洋女神/月神/沼泽之神(众多教派声称香叶是自己教派女神的杰作,多教派不同神典上都有类似内容)神树上的叶子脱落后繁殖的,虽然不知道为啥树叶落在地上会变成开白色可爱小花草类,但奇妙的是香叶草这种香料作物的确只能在加尔斯城和其周边地区才能生长茂盛,换个地方就算勉强种植,产量和品质也会大大下降。 最早在这里开始做香叶生意的是一个叫姓莱特的子爵,后来这个家族不知道为什么破落凋零,生意被后起之秀莱利家族夺取。夺取了香叶生意主要份额之后,莱利家族把交易的重心放在了海运上,将原来的浅水港逐渐建设扩张。经过了差不多十代人的努力,终于建成了大陆东岸一处重要港口城市。 每年初春,经历了一整个冬天而孕育出的最上等的食用香叶收获之际,各个教派会联合举行盛大的的开采典礼,典礼上不仅会有精彩的表演,圣职者们还会祈求神恩,降下能够治愈伤痛的恩惠之雨。所以每到冬末,就会有许许多多的人从各处涌来这里,有的是为了看热闹,更多的则是为了沾个光。 香草、造船、航运、商业和旅游,这座城市的经济组成相当复杂,任何一个都利润丰厚。而这所有的利润,却有至少三成落在了莱利家族的手上,让他们成为了这个城市名至实归的掌控者。 莱利家族历代都信仰丰收女神,是该城市最大势力。他们不仅有着世俗的势力,在神圣领域也有着巨大的影响——丰收女神教会的主祭,历代都由莱利家族的人担任,女神对他们的眷顾,由此可见。 加尔斯城一共有三个港口,其中“莱利港”当然归莱利家族所有,另外两个“香草港”和“富饶港”则由各个组织联合控制。当雷他们下船的时候,就是在富饶港上的岸。 虽然急着寻找海难的线索,但他们当然不会傻乎乎地直奔城主府,而是先找了个旅馆安顿下来,然后分头去打听消息。 雷又习惯性地找了个消息灵通人士,这次他表示自己想要打听这城里各个主要势力的情况,以及有那些值得注意,千万别招惹的厉害人物。 这种事情很常见,有经验的冒险者如果打算在一个地方长期发展,肯定会把这些情况仔细打听清楚。所以卖消息的人并没有在意,略略问了几句,就给了他一份厚厚的资料——当然,也收了一份相当可观的情报费。 雷花了点时间,认真地看完了这份资料,不禁对这个城市印象大坏——这座城市表面金碧辉煌,可各种邪恶和阴谋却层出不穷,实实在在是金玉其表败絮其中,光是有比较确凿活动迹象的恶神教会就有超过十个,甚至连崇拜魔神,热衷于制造灾难和恐怖,以毁灭世界为终极目的的疯子都大有人在。 他最为关注的当然是城主莱利家族的情况,按照情报上所说,当代城主约瑟夫·莱利是一位已经踏入传奇领域的超级强者,他年近六十,无论体能还是头脑都正处于巅峰状态。他掌控者这座城市里面最多的财富,最最强大的组织,自己也是毫无疑问的最强者,地位简直犹如磐石一般稳固,让一切宵小都不敢对他起什么坏心思。 他有三个孩子,大女儿何莉三十二岁,年富力强,成为了丰收女神教会的主祭,没有结婚。她的性格聪明自负,手段非常强硬,差不多算是睚眦必报。 次子希恩二十六岁,已经结婚并且有两个孩子。这位希恩少爷是个谦逊温和,很好相处的人,实力也很不错,是一位出色的剑士。但情报里面特别强调,希恩少爷绝对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任何想要招惹他的人,请先为自己准备好墓地再说。 约瑟夫城主最小的孩子叫卡莎莉,今年才十四岁,是他前妻去世之后,二婚妻子所生。这女孩相貌美丽、能歌善舞,性格也颇为单纯,或许是因为人们都疼爱最小孩子的缘故,城主派了一整支卫队保护她,以避免任何可能的危险。 约瑟夫结过两次婚,第一位妻子是一位强大的冒险者,当年和他一起冒险,结婚之后也不愿意退休,最终死在了一次冒险之中。后来他又娶了另一个商业城市城主的女儿,那是一位普通的贵妇人,今年才三十三岁,溺爱女儿,爱好戏剧诗歌,自己也是位小有名气的戏剧家,还曾经主编过一个歌剧。 除此之外,莱利家族经过这么多代人这么多年的经营和发展,已经有了许多的分支,其中也不断涌现出优秀杰出的人物。那份资料里面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篇幅被莱利家族下属的各个分支和各个组织占据,看得雷暗暗心惊。 看来,想要在这座属于莱利家族的城市里面,向他们家族很可能未来接班的希恩·莱利下手,逼问关于那次海难的线索,真的不大容易! 第一百零七章 加尔斯城的繁华,在整个蓝月亮王国都是排得上号的。莱利家族麾下的各个组织势力之庞大,令人心惊胆战。别说雷现在只是孑然一身,就算以他当年的身份地位,也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啊! 除非……他现在换个位子,比方说坐到当初稀里糊涂就有了希望,结果还没回过神来就差点送了命的那个位子上去。 ……不,就算坐在那个位子上也没用啊,加尔斯城在东海边,不接壤。 雷暗暗叹着气,回到了旅馆。 不久之后,出去打听消息的蒂格夫人也回来了。她去的是酒馆,但打听到的消息和雷并没有什么分别。最多就多了一句“希恩少爷前两年出去拓展商路,不久前回来了,据说工作完成得很好,城主非常满意”。 “看来……难度很大啊!”一群人大眼瞪小眼,雷愁眉苦脸地说,“这地方简直就是他的大本营,要在这里找他逼问一些事情,难!难!难!” 他连着用了好几个“难”字,可见对这件事极为不看好。 “或者我去设法找他交涉一下?”丝蒂尔说,“严格地说,帕恩骑士他们的死,关键原因还是在于尊贵仕女教会以及‘暗潮’提姆萨尔。后者,陛下已经陪着‘怒潮’海姆萨拉去追杀它了,相信迟早会给它应有的惩罚,我们要对付的只是前者而已。希恩或许和尊贵仕女教会达成了某些协议,但为了这些协议,值得去跟一位在人间行走的神祇为敌吗?” 她的话让大家陷入了沉思,正如她所说,或许“交涉”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经过讨论,最终大家决定去找希恩交涉,希望丝蒂尔的估计是正确的。 希恩·莱利并不住在城主府,他有自己的住所。当大家登门拜会的时候,也没有受到阻拦,很顺利地见到了他。 正如传言里面一样,希恩是个英俊而且很有风度的青年男子。他显得很谦逊,彬彬有礼,让人很容易就心生好感。 “你们是那次海难之中遇难者的家属?”当大家说明了来意之后,他有些忧郁地笑了,“我就知道,你们迟早会找上门来的。” “这件事真的和你有关?”雷眉头一皱,问道。 “很抱歉,暂时无可奉告。”希恩微微一笑,回答,“我并不怀疑你们的身份,但我很怀疑你们的来意,以及能力。你们一定听说过一句话‘保密是强者的权力’,如果你们想要让我泄露秘密的话,请先证明你们的能力吧。” 雷嘴角敲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问:“你的意思是说,要我们露一手喽?” 希恩又笑了,仿佛完全没感觉到雷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平和地说:“露一手,那是小丑演杂耍呢。在加尔斯城以西大约五十里外,有一片沼泽。沼泽里面有一些三头蛇蜥,实力还不错。如果你们要证明自己的实力,就活捉一头回来吧。” “你一句话就要我们大老远跑过去抓三头蛇蜥?”雷简直被气笑了,“为什么我们不直接抓住你呢?” 希恩满不在乎地看着他,毫不示弱:“不要说这种会让我怀疑你智力的话。别说你只是个连传奇境界都还没达到的战士,就算你踏入了传奇领域,也没资格在加尔斯城耍横。抓我?你可以试试啊,反正后悔的肯定不会是我。” 雷眉头一皱,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家伙……未免太过镇定了! 权力和地位的确能够让人充满信心,权力也好地位也罢,都是有其极限的。当距离近到触手可及的时候,就算是伟大的国王,也不敢跟一位高级的战士摆谱——历史上曾经有不止一位国王就是死在了近距离暴起发难的刺客刀下,而那些刺客往往不过中级水平罢了。 虚空假面陛下曾经说过,对于一个国王来说,触手可及之处的一个勇士,比整个国家更加强大。此刻希恩和自己的距离对于一位高级战士来说已经称得上是“触手可及”,那这家伙哪来的信心,能逃得过自己出手? 他眉头紧锁,觉得有些进退两难。 平心而论,他此刻最好的选择就是暴起发难,直接制服希恩,逼问出全部的秘密。然后挟持希恩当人质,冲出加尔斯城,设法逃脱。在长途的追逐之中,加尔斯城就算有再强的军力,也不能充分发挥,最终多半会演变成自己和约瑟夫城主的战斗。 以他的装备和一些底牌,就算面对传奇境界的约瑟夫城主,也并不畏惧。 毕竟……那个城主不可能冒着同归于尽的风险,和他殊死搏杀。 但是另一方面,直觉又告诉他,“动手”绝对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虽然理由不清楚,但只要真的打起来,吃亏的多半是自己,而且会有很大的危险。 而且,他现在已经不再是独行大盗,有一群同伴需要照顾。如果真的打起来,就算他能够突破重围扬长而去,同伴们怎么办? 丝蒂尔那家伙多半是能逃走的,可蒂格夫人、莉芙、兰克,还有小妮丝,他们怎么办? 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动手,叹了口气,说:“好,我去抓三头蛇蜥。希望你不会蠢到非逼我翻脸不可!” 说完,他就带着满腹怨气的众人扬长而去。 希恩满脸微笑,目送着他们离开,轻蔑地摇了摇头。 “直觉不错,眼光却不行。冒险者们的格局,终究也就是如此了!” 他重新坐了下来,拿出一份文件翻阅,很快就把这群远道而来的人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几天之后,雷有些狼狈地回到加尔斯城,带来了一只被五花大绑的三头蛇蜥。 当他扛着这只恐怕有一吨重的巨兽,一步步犹如地动山摇一般走进加尔斯城的时候,围观者差点将城门都堵住了。 三头蛇蜥并不是很强大的魔兽,但也绝对不弱。它大概有四到八米长,三到五米高,块头小一些有七八百公斤,某些大块头甚至可以有两吨以上。庞大的身躯给了它惊人的力量,而它那厚重的鳞片能够提供的防御力则堪比穿着全套钢甲、手持重型盾牌的大力士。不仅如此,这些怪物还有着恐怖的生命力,除非是某些特殊的武器,寻常武器要在短时间内把它的三个头都砍掉,并且用火焰灼烧伤口,才能够真正置它于死地。 某些三头蛇蜥甚至会使用魔法能力,比方说火焰或者寒冰,又或者雷电和毒素,据说曾经有人见过一只活了很久的三头蛇蜥,不仅块头极大,三个脑袋更分别能够喷吐烈焰、寒冰和闪电,简直强得离谱! 雷活捉的这只当然不是什么特别厉害的个体,事实上它只是一头刚刚成年的怪兽,就战斗力而言并不出色,大概一队熟练的冒险者即可顺利地干掉它。然而猎杀和捕捉是完全不同的,团队合作和孤军奋战更是天差地别。能够单枪匹马把这家伙从沼泽里面给抓回来,还一路扛进城里,这个以前没在本地出现过的战士,实力不容小觑! “这种事情,只有那些传奇强者才做得到吧?”围观人群里面,有人如此评价。 这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加尔斯城各个势力的首领耳中,当然也包括约瑟夫城主。 不止一人开始调查雷的来历,因为并没有特别保密的意思,所以他们很快就调查清楚,于是诸位大佬们又得到了第二份报告。 “希恩这小子,究竟想要干什么?”巍峨雄伟的丰收女神神殿中,何莉·莱利主祭拿着两份情报,自言自语,陷入了沉思。 和一般的情报商人不同,她有着更加强大的情报渠道,对于自己那个乍看上去很好相处、没什么特别的弟弟,她知道很多不为常人所知的情报,所以一直对他满怀戒心。 此刻眼看着开采典礼就要到了,希恩却在这时候搞出这样的大动作来,究竟是有什么意图? 而这个时候,雷已经再次造访了希恩的住所。 “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带来了,就在你家大门外。”他粗声粗气地对希恩说,“那么,你也该把我要的情报告诉我了吧!” 希恩放下手上的文件,微微一笑,温和地说:“我觉得你可能记错了什么,之前我说的是,如果你们能够抓一只三头蛇蜥回来,才能证明你们的能力,证明你们有得到秘密的资格。但我什么时候说过,区区一只蠢笨的野兽,就能换到那样的秘密情报呢?” 雷脸色阴沉,咬紧了牙关,阴森森地看着他。 他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这些天在该死的大沼泽里面跟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毒蛇猛兽战斗,要找到一只落单的三头蛇蜥,还要把它活着抓住,一路扛回来……此刻他不仅身心都疲惫到了极点,心情更是糟糕到了极点。 如果希恩还敢玩花样的话,那么他会拂袖而去,等休息好了之后,先把同伴们送走,然后孤身杀进来,把这混账抓住,先切了他一只耳朵,再慢慢拷问! 希恩仿佛没看到他简直要喷火的眼神,斯条慢理地说:“我这个人呢,一向是很守信用的。要让我破坏信用,代价非常高昂。” “你究竟想要什么?”雷打断了他的废话,冷冷地问。 “等开采典礼的时候,我会需要你的力量。”希恩淡淡地说,“在那之前,你先好好休息休息吧,等一切尘埃落定了,如果到时候我还没死,我不仅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还会全力帮助你。” “什么?!”雷愣住了,不明白他究竟什么意思。 “总之,到时候你就明白了。”希恩微笑着,一脸神秘。 第一百零八章 和希恩的交涉陷入了僵局,雷他们一时间无计可施,只能耐心等待。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距离开采典礼已经不远,只要等上半个月左右就行。他们已经在路上花了近三个月,也不在乎再多等半个月了。 而且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虚空假面陛下正在帮助海姆萨拉追杀提姆萨尔,或许半个月之后,祂已经击杀了那只造孽无数的魔怪,来到了加尔斯城。 只要有祂在,就算真的要跟莱利家族翻脸动手,大家也有十足的底气——加尔斯城或许能够对付传奇强者,甚至能够跟半神硬拼,但面对一位真神,他们只能低头。 凡人怎么可能胜过神祇!人多势众固然有用,可毕竟也是有极限的。 所以他们干脆就安心地住下,为了恶心一下希恩,还特地搬到了加尔斯城最高档的旅馆,让最高档的饭店把三餐送上门——雷直接叫他们把账单送到希恩少爷府上去,结果还真的给付掉了。 不可否认,作为繁华之地,加尔斯城的享受水平的确远非金塔城可比,至少就生活条件来说,大家都很满意。 莉芙拿着老师给的零用钱,每天在大街上溜达来溜达去,虽然她并不乱花钱,可还是时不时能有一些意外的收获,经常带给大家一些惊喜。 这女孩简直是天生的鉴定能手,尤其有令人感叹的直觉。她不止一次买了些虽然不清楚究竟怎么回事,但觉得很有用的东西回来,结果经过鉴定,还真是物超所值。 蒂格夫人则带着小妮丝深入简出,除了通过训练恢复自己昔日冒险时候的状态之外,就是照顾小女儿。 她很清楚,等到开采典礼的时候怕是会有一场大战。到时候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都不奇怪,除非虚空假面陛下能够及时赶回来,否则以她们母女三人的实力,届时生死都只能交给运气。所以她抓紧这最后的闲暇时光,希望能够和小女儿多相处一段时间。 毕竟……如果真的出了事,小妮丝遇到危险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每当想到这个,她就心痛得几乎想要退缩,可她终究还是没有。 有恩必还,有仇必报,是她人生的座右铭。即使要付出再大的代价,即使会血流满身泪流满面,她也决不放弃复仇! 雷则带着另一个学生兰克一起从事冒险者的生活,他抓紧时间,将自己懂得的知识尽可能地教给兰克——如何观察形势?如何判断战局?如何趋吉避凶?如何与冒险者们接触?如何推敲任务的细节?在战斗中如何保全自己?等等等等。 用丝蒂尔的说法,他简直恨不得把兰克的脑袋砸开,将自己的心血全部倾注进去,好让这小子一夜之间就脱胎换骨,成为杰出的骑士。 “你为什么对兰克这么用心?”她曾经私下里问过,“那小子天赋有限,学不了这么多的。” “但他很努力。”雷笑着说,眼神中满是怀念,“每当看到他练得精疲力竭,可却一点退缩和偷懒意思都没有的时候,我就想起当初的自己。” “哦?你当年天赋也这么差?” “……不,我当年被称之为天才。” 丝蒂尔忍不住笑了,根据雷的年龄和当初在梦境里面看到的情景,再对照这段时间她刻意收集的资料,雷的真实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然而她终究没有点明,既然雷自己不愿意说,那她就没必要挑明了,这是同伴之间的默契。 至于她自己,这段时间整天都神出鬼没不知所终,奇怪的是,按说她到了这花花之地,就像是老鼠掉进了米缸,怎么也该大“吃”特“吃”,哪怕当天晚上就变成猪也不奇怪。可她却一直保持着人形,实在让人诧异不已。 为了掩饰双手手背上奇异的光焰,她特意戴上了一副黑色的薄手套。质地如同丝绸一般,其实是用魔兽的皮革经过特殊的炼金工艺处理之后的产物,不仅非常坚韧,更能很好地遮住手背,避免引人注目。 然而……戴着黑丝长手套,穿着长筒黑丝袜的美丽女人,怎么看都没办法不引人注目啊!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距离加尔斯城最重要的庆典——开采典礼——越来越近了。 此时在茫茫沧海上,隋雄和海姆萨拉也已经距离提姆萨尔越来越近,海姆萨拉已经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那个命中宿敌的气息越来越近,彼此之间的距离已经到了互相能够清楚感应到的地步。 奇怪的是,提姆萨尔并没有移动。按照往常的惯例,因为打不过海姆萨拉的缘故,它会主动回避战斗,避免和海姆萨拉正面交锋。但这次它完全没有逃避的意思,一直静静地待在一处海底,仿佛等着老对手找上门来,大家做个最后的了结。 说来也巧,就在开采典礼的当天,双方终于遇到了。 提姆萨尔静静地伏在海底,看上去就像是一道巨大的阴影。它那庞大的身躯浮凸着无数狰狞扭曲的面孔和想要脱出的透明骨骸,那是在过去的岁月之中被它杀害和吞噬,想要得到自由的灵魂,但他们无一例外的都被腐朽的力量拉回提姆萨尔的躯体,永远也别想逃脱。 只是略微一看,隋雄就判断出来,提姆萨尔的力量强度或许不如海姆萨拉,可力量的层次却比海姆萨拉高过了一筹。 海姆萨拉能够接受祈祷,并且聚拢部分信仰的力量。这些力量化作了围绕它灵魂核心——那一缕神力——的海水和旋风,并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转化,融合到它的灵魂之中,让它慢慢进步。这个做法效率很低,因为它并不能真正理解和运用信仰的力量。 但提姆萨尔则不同,它将恐惧和怨恨的灵魂束缚在自己体内,不断吸取它们散发出的强烈感情,将这感情之中蕴含的信仰之力慢慢吞噬吸收。这意味着它已经能够初步理解信仰之力的本质,找到了踏出通往神祇最关键一步的办法。 隋雄还注意到,提姆萨尔身体里面束缚着的灵魂很多,其中不少都发出简直狂暴的怨恨。这意味着他们已经被束缚了很久,却一直没有被吸收。这有些不合理,因为按照提姆萨尔的做法,那些灵魂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它吸收才对。 或许……那吸收怨恨和恐惧的感情,将其转化为信仰的手段,是它不久前才刚刚获得的? 巨大的水母眯起了眼睛,心中渐渐浮起了一个猜测。 海姆萨拉和提姆萨尔之间,是不需要什么寒暄和交谈的,它们唯一的交流方法,就是战斗。 当双方的距离到了可以互相攻击的地步时,海姆萨拉毫不犹豫地催动力量,一道金色的激流犹如闪电一般划破海底的幽暗,直取提姆萨尔那犹如庞大阴影一般身躯的中央。 本能告诉它,那就是老对手的身体要害! 提姆萨尔的身体微微一颤,一团浓厚如同墨汁的黑气从它身上腾起,挡住了这道激流。金色和黑色互相撞击,不断抵消,最终一同化为乌有。 而这个时候,海姆萨拉已经一边逼近,一边催动力量,发出了一道又一道的金色激流。 实力到了它们这个层次,各种辅助的手段都已经没有多大意义,彼此的对抗已经化为了单纯的力量抵消,单调得不能再单调的消耗战。 这是具有部分神祇特征的强者们,最常见的战斗方式。对他们来说,除非是被直接击中力量的中枢,否则无论斩头断尾开膛都不算什么,甚至连治疗都用不着。 在他们这个层次的战斗中,战斗的方式不外乎两种。要么就是慢慢磨,将对手磨到油尽灯枯,要么就是抓住机会闪电突袭,一击破坏敌人的中枢核心。 海姆萨拉毕竟在力量上占据了优势,又有隋雄这个可靠的帮手,所以它选择了最稳妥可靠的手段,和提姆萨尔打消耗战。 奇怪的是,提姆萨尔明明不占优势,可却完全没有逃跑的意思,依然静静地趴在海底,不断发出一团团黑气,和海姆萨拉的攻击不断抵消。 看起来,它似乎很愿意打消耗战的样子,也不知道这只造孽无数的魔怪,脑子里面究竟在想什么? “或许它什么都没想?”在旁边观战的隋雄暗暗考虑,“混乱阵营的家伙都有些情绪化,尤其那些极度混乱邪恶的家伙,简直可以说是一群脑袋进水无法正常交流的神经病。提姆萨尔绝对属于‘极度混乱邪恶’的类型,它恐怕根本就没有正常的思维。用逻辑或者智慧来分析它的行动,只是在伤害自己的脑袋罢了。” 他沉下心来,耐心地在旁边等待,等待着这场老对手之间的战斗结束。 或者,等待着出现意外。 但意外并没有出现在这里,而是出现在了遥远的大陆彼方,出现在了正被冰雪覆盖的初春的灰烬森林里面,出现在了正热火朝天地训练和筹备,为夏天的开拓工作做准备的隋雄的信徒们身边。 灰烬森林里面最著名的魔怪之一,被称之为“暗影魔王”的恐怖传奇魔怪,突然来袭击他们了! 第一百零九章 “暗影魔王”是一个怪异的强大魔怪,根据遭遇过它的人声称,它有着类似人类的外形,犹如一团黑红色的人影。但这个形态并不固定,可以任意改变。它平日里喜欢躲藏在影子中,倒不见得是为了伏击或者偷袭,纯粹只是爱好而已。 据说它属于死灵类的魔怪,所以对生者充满怨恨。虽然拥有连一座山都能击碎的可怕力量,但它却热衷于通过吞噬生命力的方法来杀死目标。而且它最可怕的能力,是能够将被它杀死者的灵魂污染并且束缚,转化为影子士兵。 这只恐怖魔物已经在灰烬森林居住了超过两百年,它曾经不止一次发动对各个开拓村镇的袭击,甚至曾经穿过山口,去金币联邦肆虐。当年它曾经一口气摧毁了好几个城市,逼得金币联邦的守护神,商业和财富之神降下分身,也只是将其击退罢了。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原本被成为“黑影怪”的它,有了一个“暗影魔王”的称号,甚至还有一些恶棍信仰它,用活人作为祭品,从它那里得到浸染影子力量的剧毒匕首。 作为灰烬森林邪恶力量的典型代表,它和另外几个或善或恶的魔怪,组成了整个灰烬森林的高端武力群体。 至于冰龙雪花,严格地说,她距离这个群体其实还远得很呢。 所以当暗影魔王突然来袭击的时候,即使虚空假面教会两位最强者都在场,也没有能够作出有效的抵抗。 当时是个阳光灿烂的早上,罗德正带着招募来的拓荒者们训练——即使会选择相对比较温暖的夏天出发,可要在严寒的北方开辟村镇,还要应付灰烬森林里面固有的风险,依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为此需要大量的训练,让大家都明白平时该怎么做,遇到特殊情况又该怎么处理,才能提升拓荒成功的机会,避免失败。 毕竟……一旦失败,就是几百条人命! 他们在黑麦镇向北大概一天路的地方,建立了一个临时的村镇。村民们忙忙碌碌,做着很多暂时用不着的工作,为日后的拓荒做准备。 杰拉德带着一群壮汉在进行战斗训练,他们的根本目标并不是要建立一个开拓村,而是要建立虚空假面教会。为此当然需要一批能够战斗的人手,以组建护教骑士团。 雪花则在处理政务,大致上是财务、物资和人事之类。她很讨厌这种繁琐的工作,但在隋雄把那个据说很擅长政务的帕恩骑士找回来之前,这些事情只能由她或者罗德来做。罗德还要负责给平民们进行训练,相比枯燥无聊的政务,那些工作更加的繁琐和枯燥,尤其是要跟那群缺乏教育的愚蠢的凡人打交道,更是让人抓狂。 雪花曾经试过,结果发现那些家伙竟然连一个简单“左右”概念都分不清,光是为了普及这个概念,就用掉了她好几天的时间,最后气得差点动手杀人。此后就算罗德愿意交换工作,她也绝对不肯了。 霰和霜依然还在寻找合适的开拓地点,暂时已经找到了几处目标,不过都不是很让人满意,所以他们还在北方继续寻觅,暂时不能回来。 为此霰抗议了好几回,诸如“睡眠不足是美容的大敌”或者“小孩子睡不够觉会长不高”之类的理由,也不知道想了多少。而霜则始终臭着脸,把“我不高兴”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事实上“我不高兴”的远不止他们,铠甲魔人菲尔对于自己必须看店,减少了在神殿伺候花田的时间这件事也颇有不满,不过他为人厚道好说话罢了。 原本,这一天应该和往常一样渡过,一如既往的平平无奇,一如既往的枯燥无味。但就在那个平静的早上,异变突生。 从一间屋子的影子里面,冒出了一个红黑色的身影,它桀桀怪笑着,一挥手,无数的阴影从遍布村落各处大大小小的影子里面冒了出来,立刻向周围的所有生灵发动了袭击。 只是一瞬间,罗德辛辛苦苦招募起来的拓荒队就死伤过半,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幸运儿逃过了影子士兵们的攻击。 但影子士兵们还在不断地冒出来,数量越来越多。 见到这一幕,罗德气得眼珠子都红了,二话不说就拔出匕首,和那些影子士兵们厮杀起来。而杰拉德挥动战斧将周围一圈的影子士兵击溃之后,也急急忙忙在村子里面到处奔跑,尽可能多地消灭这些突然来袭击的怪物,保护村民。 将这种情况真正改善的是撒旦,他一发现问题,立刻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卷轴激活,一口气释放出了超过十个散发着犹如阳光一般耀眼光芒的光球,浮在村子上空的各处。一个个光源互相交织,将绝大多数室外的影子全部抹去。 至于室内……估计也剩不下多少人了吧…… 他的魔法用得很准确,正好一下子就遏制了神出鬼没的影子士兵。这些影子士兵本身的战斗力并不是很强,全靠着能够通过影子,从阴影位面窜入主位面,才能打别人一个措手不及。此刻影子全部被抹掉,许多正在移动的影子士兵也被随之切断,化为一股烟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红黑色的人影发出了愤怒的咆哮,仅仅刚刚那一下,它就损失了大约五分之一的影子士兵,可谓损失惨重。 于是它就亲自出手了,化为一道幽深的黑影,直取正在施法的撒旦。 它来得如此的快,又是如此的毫无征兆,撒旦根本连反应都来不及。 面对这个肆虐人间数百年的魔王,纵然他事先就在身上套了好几层防御法术,也没有能够起到作用。 仅仅一击,他的身体就犹如被用剪刀胡乱剪过的纸片一般支离破碎,鲜血从数不清的伤口里面溢出,可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吸干,整个人顷刻间变得如同朽木一般干枯,重重地摔在地上,摔成了无数大大小小的碎块。 直到这时,撒旦才反应过来。面对突然到来的死亡,他却意外的感觉很平静。 “啊……这就是死亡吗?哈哈,似乎也没什么可怕的……” 然而他显然平静得太早了,一股阴森的黑气从红黑色的人影上蔓延出来,紧紧地缠住了他的灵魂,深沉如海的负能量疯狂地涌入他的灵魂之中,几乎只是一瞬间,他的灵魂就被负能量彻底污染,化为了扭曲的恶灵。 在被污染而转化之前,他只来得及最后祈祷一声:“吾主啊!请拯救我的灵魂!” 一击杀死了撒旦,连他的灵魂也一并污染,红黑色的魔王这才稍稍宣泄了一些怒气,随即将目光转向更有价值的目标。 比方说,那个伴随着寒气出现,犹如冰晶一般剔透的巨龙。或者是那个正怒吼着冲过来,手持战斧的巨人。 雪花和杰拉德几乎同一时间觉察到了暗影魔王的存在,不约而同地向它冲过来。他们一个喷吐出极寒的冰焰,一个则将隋雄特别打造的战斧上澎湃的神力完全激发,锥形的蓝白色火焰将所过之处的一切都化为寒冰,把红黑色的魔王完全笼罩在里面,而金光灿烂的战斧则犹如一道闪电,朝着它当头劈去。 他们两个都是传奇境界的强者,联手一击的威势简直让人望而生畏,可面对暗影魔王,这样的攻击完全没有能够奏效,红黑色人影只是一挥手,负能量化作的冲击波就将冰焰轰得流离四散,化作无数的冰屑,纷纷扬扬犹如下了一场大雪,而杰拉德更是连近身都做不到,直接被连人带斧轰飞,连着撞塌了好几间木屋,最后摔进了一片废墟里面。 暗影魔王的强大,简直不可思议! 随手一击就打破了雪花和杰拉德的联手,红黑色的魔王得意地笑了笑,阴森森的目光落在了雪花的身上。 一条冰龙的灵魂,或许是不错的收藏品。 但还没等它再次出手,伴随着一声雷霆般的巨响,一道蓝白色的雷霆从天而降,向它狠狠地劈来。 隋雄之前一直浮在高空中,不断吸收魔力,并且将其慢慢转化成神力,提升自己的力量。这是他的修炼,就如同当初在寒冰海沟里面一般。 正是因为专心修炼的缘故,当暗影魔王来袭击的时候,他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直到信徒们损失惨重,才将他从修炼之中惊醒,急忙朝着地面下降。 但就在他飞快冲向地面的时候,撒旦已经被杀,紧接着雪花和杰拉德也被打败。 隋雄气得几乎要抓狂,一边加快速度,一边二话不说就是一道神力雷霆狠狠地轰了下去。 因为速度太快的缘故,他甚至冲破了音障,产生了巨大的轰响。 神力雷霆是自带追踪效果的,不存在“躲避”的可能,暗影魔王似乎对隋雄的情况有所了解,也根本没躲闪的意思,手一挥,幽深黑暗的负能量之潮冲天而起,迎着神力雷霆撞去。 两股力量狠狠地碰撞在一起,并没有响声,却让周围一片空间扭曲模糊,从扭曲之中甚至能够看到阴影位面的景象。 双方交手的第一击,就打碎了主位面的空间屏障,打开了通往阴影位面的通道。 但这只是开始,最多半秒钟之后,一条如同参天古树一般粗大的触手呼啸着砸了下来,直取红黑色的身影。 直到这时,隋雄的怒吼声才传到地面。 “找!死!” 第一百一十章 灰烬森林里面,怒火冲天的隋雄和暗影魔王大打出手,寒冰神力和负能量疯狂地冲击,打得风云变色,黑气漫天、冰雪满地。仅仅双方力量的余波就让周围数十里化为了寒冷阴森的鬼域,凡人别说涉足其中,仅仅朝那边看上一眼,都会感觉心中冰冷,仿佛由内到外整个儿要冻成冰块一般。 罗德剧烈地喘着气,他感觉自己的心肺似乎都已经冻起来了,吐出的气息都带着冰屑。 这当然是错觉,能做到这种事的不是他,而是雪花。 雪花的情况很不好,她刚才被暗影魔王正面击溃了全力喷出的冰焰,已经受了内伤,再勉强使用魔法保护幸存的开拓者们一起逃脱,使得她伤上加伤,此刻甚至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伏在杰拉德的背上,让他背着逃跑。 杰拉德刚才也重重地挨了一下,然而他皮粗肉厚,恢复力强得惊人,真是属于那种“受了伤?涂点口水就好”的怪胎,此刻他一只手抓着断了半截斧柄的战斧,一只手抓住刚才和影子士兵战斗中被砍伤了腿的帕林,背上还背着脸色比罗德更苍白,嘴角满是冰屑和血沫的雪花,带着大批满心恐惧狼狈不堪的人们一起狂奔逃跑,还要不时地停下来和正在源源不断追过来的影子士兵们战斗,为大家争取逃跑的时间。 这种事情,也真的只有他能够做得到了。 “罗德,你带着大家继续跑!”他抽空向罗德大喊,“我来断后!” 罗德很想跟他争辩几句,比方说“你比我们更重要”之类,但杰拉德显然不属于那种可以讲道理或者权衡利弊的人,看那一脸憨厚模样就知道这大块头是个认死理的人,所以他只好咬咬牙,带着大家一起跑。 “不要停下!”他忍着胸口似乎每说一句话都会泛起的刺痛,大声叫喊,“跟着我一起跑!我们必须远离战场,神祇和魔王的战斗,哪怕一点余波都会致命!” 在他的带领下,幸存者们一路狂奔,朝着尽可能远离战场的方向跑去。 曾经的临时村落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废墟,怒火冲霄的隋雄也懒得思考“为什么暗影魔王会突然来袭击”这个问题,拿出了浑身解数,触手挥舞如风,法术接连不断,誓要将这该死的王八蛋打死打烂,绝对要它死得惨!极惨!惨无人道!惨不忍睹啊! 因为将几乎全部精神都集中在了这边战斗中的缘故,他连分身那边的情况都顾不得了。反正海姆萨拉和提姆萨尔的战斗是纯粹的消耗战,打上十天半个月都不奇怪,而他的朋友又比那个已经不死不活的家伙强得多,完全不用他担心。 可就在他和暗影魔王激战的时候,一直被海姆萨拉压着打的提姆萨尔身下突然泛起了妖异的黑光,黑光朝着四面八方蔓延,一会儿就形成了一个庞大的魔法阵,将它自己和海姆萨拉,以及旁边观战的隋雄化身一起罩住。 隋雄立刻就感应到了不对劲,但魔法阵已经发动,他清楚地感觉到,这个魔法阵是一个大规模的传送法阵,将会把他们三个一起传送到某个遥远的地方——或许是某个邪恶神祇的神国,或者是某个事先弄好的陷阱,再或者是别的什么……反正不会是好地方! 因为反应稍稍慢了一点点的缘故,当他意识到情况不妙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传送。但毕竟传送还没完成,还有挽救的余地。 于是他当机立断,立刻沟通了和雷的心灵联系,以雷作为坐标,用神力强行侵入传送法术,将传送目标尽可能朝着接近雷的方向偏移。 其实向着本体偏移或许更实际一些,然而距离实在是太远了…… 被扭曲的传送法阵发出刺耳的轰鸣声,片刻之后,伴随着轰然腾起的浊流,三个巨型生物已经被传送到了一处浅海的海底。隋雄立刻使用了定位法术,发现此刻的位置距离加尔斯城并不远,大概也就三五十里的样子。 “还好,总算是没有掉到陷阱里面去!”他长长地松了口气,分出一丝精力,让分身也全力出手,催动神力化作一道道冰寒激流,朝着提姆萨尔发动了攻击。 现在的情况很不对劲,尽快把这边的战斗给了结,他才能放心! 就在隋雄本体和分身都陷入战斗的时候,加尔斯城的中央广场上,另一场惊天大戏也缓缓拉开了序幕。 开采典礼分为三个部分,首先是各个教会和组织分别带领队伍在街道上巡游,或宣讲教义,或普洒神恩,或表演才艺……当然简单粗暴撒钱也不是不行,只要你人傻钱多,怎么玩都好,反正最重要的是开心。 当所有的队伍集中到中央广场之后,将由城主来主持庆典的开始,然后由丰收女神教会的主祭宣读一份祈祷词,这时候丰收女神会降下神恩,为全场的观众治愈伤痛。 祈祷和赐福之后,将会由事先选出的十位少女们,将专门培育的最高档香叶草采摘起来,交由法师们用法术封存。然后就会举行当众拍卖,将这十朵被称之为“加尔斯之花”的香叶草卖出,所得的财物全部供奉给赐予人们如此瑰宝的伟大女神——丰收女神。 作为约瑟夫城主唯一的儿子,也是最可能成为下一代城主的希恩,他并不需要参加第一阶段的巡游,直接坐在靠近广场中央的席位上。在他的身后,是一群装备精良气势非凡的部下们,战法牧应有尽有。 因为强大的实力,雷被安排在希恩身后,简直一伸手就能勒住他的脖子。而蒂格夫人则被安排在靠后的位子上,因为她坚持要和女儿们在一起。兰克倒是想要跟着老师,却被雷也赶到了靠后的地方,旁边是穿着一身盔甲冒充牧师的丝蒂尔。 丝蒂尔本来想要打扮得花枝招展,以配合庆典的欢乐气氛。但考虑到可能要大战一场,还是不要太引人注目的好,所以她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穿上了盔甲——在这种场合,穿戴全套盔甲的人到处都是,远没有一个漂亮得过分的女人来得显眼。 “如果打起来的话,麻烦你照顾一下他们。”雷曾如此叮嘱。 丝蒂尔微微一笑,用戴着金属手套的右手在坚固的胸甲上敲了两下,以示“我办事,你放心”。 于是雷就笑着点点头,来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现在的丝蒂尔的确挺可靠的,或者说……就算她还不够可靠,现在也没什么别的选择了。 看着越来越热闹的场面,他不由有些担心,忍不住问:“希恩少爷,你这究竟是要玩什么花样?” “不是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事情。”希恩依然温和而谦逊地笑着,低声说,“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我觉得我应该事先知道。”雷说,“这样等到事情发生的时候,也好作出反应。” 希恩摇摇头:“你不需要作出什么特别的反应,无非就是战斗罢了。这不正是你最擅长的事情吗?” “我可一点也不喜欢战斗!尤其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战斗!”雷生气地说。 “我也不喜欢战斗,战斗太危险了。但我没有选择。”希恩温和地说,“你也没有,我们是被命运捆在同一根绳子上的两个落水者,如果你想要不淹死,那么就要努力拉我一把。” “你这家伙!”雷愤怒地低吼,恨不得现在就拔出剑来,给这混蛋来个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时间过得很快,各个组织的巡游队伍都集合到了中央广场,随之而来的是犹如潮水一般的人群,很快就把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看着黑压压一大片的人头,雷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这等一下要是打起来,怕是会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啊! “就不能不打吗?”他叹了口气,劝道,“你看看这里这么多人,真打起来会很惨的!”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打不打不是我可以决定的。”希恩微笑着回答,“或许你觉得自己很强,但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可以随便利用的棋子;而我呢,对于更高层次的伟大存在来说,无非也是个随便用的棋子罢了。身为棋子,你我都只要好好执行命令就行,想得太多不仅不能给我们任何帮助,反而会徒增痛苦。” “难道你就甘心当个棋子,被人利用?还要冒上生命危险!” “……我不会一直当棋子的。”希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语气变得非常坚定,“早晚有一天,我也会成为下棋的人!” “你先活过今天再说吧!”雷没好气地说,“一般来说,像你这么有雄心壮志的人,都会半路上就死掉。” “为了帮助朋友而战的骑士,又有几个能活得久的?”希恩又笑了起来,“彼此彼此,所以让我们一起努力活下去吧。你为了你崇高的目标,我为了我自私的目标,但不管如何,活下去才有希望。” “……你这家伙不去当神棍简直可惜了!” 希恩微微一笑,没有开口,却有一股极为细微,几乎无法听清的声音在雷的耳中响起。 “谁告诉你说,我不是神棍?” 雷目瞪口呆,这分明是一个水平不低的法术!而且施法过程中没有任何魔力波动,显然搭配了极为高明的超魔技巧! 希恩这家伙哪里是什么剑士,他根本就是个厉害得不像话的施法者! 第一百一十一章 当所有的队伍全部集中起来,而且按照事先划分的区域各自站好之后,一直沉默地坐在接近广场中央那巨大主席台中间的约瑟夫城主站了起来,开始致辞。 这位传奇强者身材略高、体型匀称,灰白的头发之中夹杂着不少绿色,那是他体内强大自然之力侵染的结果。他的皮肤非常白皙,简直犹如常年坐在书房里面很少外出的学者一般,但那双灰色眼睛里面不时闪过的凌厉绿光,则清楚地告诉大家,他绝非一个人畜无害的好好先生。 对于约瑟夫那些俗套得不能再俗套的致辞,雷一个字都懒得听进去。但他倒是对于这位传奇强者很好奇,一直在仔细地观察。 根据冒险者们之中流传的情报,约瑟夫城主是一位在法术和武技两个方面都造诣匪浅的人物。他的武艺很出色,法术更是厉害,是一位非常强大的牧师。他从小跟随丰收女神教会的牧师学习,所以善于使用棍棒,空手搏击也丝毫不弱,而在施法方面,可以确定他有施展中级法术的能力,适当的法术配合他强大的武力,简直如虎添翼。 诚然,无论在武技领域还是施法领域,他都没有能够突破凡人极限。就“传奇强者”这个层面而言,他其实并不是一位真正很强的人物。但莱利家族世代积累的庞大财富,让他能够为自己量身打造一套极为厉害的装备,将自己的战斗力大幅度提升。 在过去的岁月里面,他曾经孤身搏杀一位传奇强者,那是公正之神教会的一位圣武士,因为坚持公正立场,否定贵族和大商人的特权,在试图审判一个纵马踩踏平民取乐的贵族子弟时,被他闯入法庭当场斩杀,整个教会也被连根拔起,近二百人全部绞死在加尔斯城城外,尸体挂满了沿路的树木——这是大概十年前的事情了,那件事闹得很厉害,至少有十个善良神祇的教会对他发出了谴责,而他则毫不在意地宣布这些教会全部不受欢迎,任何胆敢在加尔斯城中宣传这些神祇教义的人都将会被绞死。 围绕那件事,爆发了一场规模不大的战争,最后当然是莱利家族获得了完全的胜利,也让约瑟夫成为了名扬大陆的强者。很多人都将他视为贵族和大商人的代表,在这个圈子里面赢得了巨大的荣誉。 老实说,雷很不喜欢这个人,但他不得不佩服这人的实力,以及那份果断的决心。 约瑟夫城主的致辞并不长,很快就说完坐下。然后当然是由他的长女,丰收女神教会的主祭登场,宣读祈祷词,举行祈求神恩的盛大典礼。 而这,就是很多人特意赶来加尔斯城参加开采典礼的直接原因。 神恩能够治愈伤痛,也能让人身体强健,是富有者们不可或缺的奢侈享受。然而即使最低等的神恩仪式,也需要缴纳上百枚金币,对于穷人来说这个价格是完全不可能接受的,所以他们只能寄希望于这场定期举行的典礼,希望从这里得到健康,治愈一些困扰他们许久的伤痛。 仔细看去,就会发现绝大多数的观众们都穿得很破旧,不少人甚至面有菜色。初春的天气还有些寒冷,许多身体虚弱的人都冷得簌簌发抖。事实上,每年开采典礼之前,都会有不少赶来参加的穷人因为缺乏合适的住宿和足够的食物,活活冻死在街道上。过去的这些天里面,雷不止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 而按照一些长期在这里活动的冒险者们的说法,今年冻死的人数目居然还是比较少的,比往年少了很多呢…… 想到这里,雷不禁在心中暗暗叹息,对这些穷人们悲惨的生活充满怜悯。 他很想为这些人做些什么,却不知道该从何做起。 即便他有着连巨龙都要畏惧三分的武勇,面对这种情况,却还是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弱小,毫无力量。 “或许,要有虚空假面陛下那样的力量,才足以践行自己的信念,改变那些看不顺眼的事情吧……” 但他并不知道,虚空假面陛下现在也正有些焦头烂额呢。 暗影魔王绝对不是一个容易应付的对手,这家伙身材不大,可力量却非常凶悍。就算是隋雄,被它狠狠地击中一下,也会疼痛不已,受伤不轻。然而隋雄对它的攻击,却往往被它凭借小身板的灵活性闪过,无法打中。 当然,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强者来说,肉搏战只是惯用的强力手段之一而已,近战不利,那就换法术战呗。 磅礴的寒冰魔力完全笼罩了方圆十余里,甚至连空间都被封冻,产生了次元锚一般的效果。隋雄相信,只要能够将这该死家伙的敏捷优势压制住,自己就迟早能够抓住它,撕个稀巴烂! 然而暗影魔王很清楚自己的劣势,完全不给隋雄将空间彻底封锁的机会。它不断地将负能量凝聚起来,犹如一杆锋利的长枪,击穿隋雄对空间的禁锢,抢在空间被完全封锁之前冲出去,但却又不肯走远,始终在这数十里内徘徊,和隋雄厮杀争斗。 这么一来,战斗就变成了消耗战。 从战况来说,暗影魔王占着优势,随时都能一走了之,隋雄暂时还真没什么好办法将它禁锢住。然而从战力来说,隋雄却占着绝对优势,无论力量的强度还是对于力量的理解,他都在暗影魔王之上。双方每一次魔力碰撞,他都能够在交换比上占到优势。这样一直消耗下去,胜利迟早会是他的。 但隋雄的心中却充满了不安,他的怒气已经稍稍平息,理智重新占到了上风。这时候就不由得疑惑起来——自己和暗影魔王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这厮发什么神经病,来袭击自己的信徒们? 诚然,混乱邪恶阵营的家伙多半有点奇葩,尤其是混乱到极致也邪恶到极致的,更直接就是神经病。但暗影魔王既然能够接受恶棍们的祈祷,并且能够和他们顺利完成交易,可见绝对不是提姆萨尔那种混乱到极致的怪胎,它的行为肯定是有理由的,而且是很清晰的理由,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 ……究竟是什么理由呢? 加尔斯城的中央广场上,丰收女神教会主祭何莉·莱利用铿锵有力的音节念诵着女神的赞美诗,强大的魔力在她身上跳跃升腾,化作一股绿色的光芒,犹如一株翠绿的藤蔓,不断向着天空蔓延。 这个女人相貌普通,但却有一双凌厉得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睛。她的眼神之中充满了自信和骄傲,犹如一把出鞘的宝刀,锋芒毕露。 毫无疑问,她很强,从那气势磅礴的魔力藤蔓就可以看得出来。但雷在心中暗暗对照了一下,却觉得她既不如她的父亲约瑟夫,也不如弟弟希恩。这两个人都已经能够将自己真正的力量收束起来,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尤其希恩,雷几次跟他近距离接触,居然都没能看出他是个施法者,这样的本事,简直可怖! 如果一定要在这姐弟俩之间选择一个作为对手的话,他宁可与何莉厮杀,也不愿与希恩交手。 又过了一会儿,何莉的法术渐渐到了尾声,翠绿的藤蔓已经升上天空,消失在一朵不知何时浮在广场上空的轻云之中。 顷刻间,那朵轻云整个儿泛起了翠绿的光华,光华之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恬静美好的国度,广袤的原野上遍布成熟的稻谷和水果,更有无数天使唱着歌谣在其中劳作收获,一派丰收景象。 “这是丰收女神神国的投影。”希恩淡淡地说,“无论看多少次,都让我觉得不舒服。” 雷悚然一惊,吓得背后汗毛都竖起来了。 希恩这话的意思实在太过明显,也太过惊人。饶是他一向自诩胆大包天,也被吓得有些魂不附体——看这形势,分明是要打神战啊! 此刻他简直有骂娘的冲动,自己只是来打听个消息而已,怎么就牵涉到不知道哪路神祇和丰收女神的争端里面去了呢! 要知道丰收女神可是中等神力的神祇,在整个以主位面为核心的主世界诸神体系里面,都已经能算得上是一位强者。能够打祂的主意,想要跟祂过过招的,究竟会是何等恐怖的家伙啊! 雷一向自诩实力不错,可在这种等级的战斗里面,他跟炮灰又有什么分别! 天啊!神啊!虚空假面陛下啊!我现在就拔剑把希恩那个王八蛋砍死行不行?什么?打不过他?去******!老子都快被他连累死了啊! 但此刻后悔也迟了,他只能立刻拔剑,做好战斗的准备,却不是为了和希恩交手,更不是要保护这个要搞就搞大新闻的混蛋,而是急急忙忙向后退去,希望尽快和同伴们会合。 最低限度,他起码要把大家保护好。至于别的事情,眼看都要打神战了,谁还管得上别的! 就在雷惶然拔剑的时候,希恩也站了起来。他冷冷地注视着天空中正在缓缓浮现的丰收女神神国,嘴角翘起了一个危险的弧度,挥动了右手。 “请降临于此吧,沼泽和毒雾的主宰!” 一语既出,风云变色,天惊地动。 第一百一十二章 在今天之前,几乎没有人知道希恩会用法术,大家都只以为他是个不错的剑士而已。 然而从今天之后,相信不会再有人把他当成剑士了。 无论生死,他所展现的法术能力,都足以令人惊骇。 因为他一出手,就是牧师神术里面最高级的“神降术”。 神降术顾名思义就是让神降临人间的法术,它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绕过生命女神当初设下的限制,让神祇降下一个力量强大的分身。这个分身完全是真神水平的战力,足以横扫传奇甚至于半神,一旦出现,就是足以改变一个国家甚至于整个世界走向的大杀器。 但神降术的限制也是很大的,它需要施法者提供源源不断的魔力,还需要对于法术力量精巧准确的把握,否则一个不小心,就不是神力奖励,而是神力爆炸。 希恩显然就是一位最顶级的施法者,他很准确地把握住了魔力的使用,将神降术稳稳当当地释放了出来。 伴随着突然而来的狂风和烟雾,一团巨大的黏稠浮现在了空中,就出现在正努力召唤丰收女神神国虚影的何莉旁边,直接包裹住了她。 何莉身上腾起耀眼的翠绿光华,想要从粘液之中挣脱,然而粘液也泛起了墨绿色的光芒,将翠绿光华全部吸收,把她的挣扎化为乌有。 眼看着何莉就要被那巨大的粘液团给吞噬掉,约瑟夫城主终于出手了。 一条翠绿的长棍出现在他手上,径直朝着希恩的后心刺去。 看得出来他没有半点手下留情的意思,这一击只要中了,希恩必死无疑! 但长棍刺到希恩后心的衣服上,却再也没办法刺进去,这当然不是因为它没有枪尖,而是被澎湃的魔力拦住了。 约瑟夫眉头一皱,手指一弹,就是好几颗颜色各不相同的种子飞了出去,在空中化作几株奇形怪状的植物,纷纷用藤蔓或者根须朝着希恩缠绕过去。 这些植物有个共同点,就是能够吞噬魔力。 希恩当然不愿意被它们缠住,虽然他现在要站在原地维持法术,不能移动,可这绝不代表他没有解决问题的手段。 一声唿哨,至少有六七个人突然跳起来,用身体朝着那些奇形怪状的植物挡去。虽然这些危险植物们立刻就用根须或者藤蔓将他们的身体划破或者刺穿,但他们却毫无惧色,展开双臂将这些植物纷纷抱住。 下一瞬间,他们脸上就泛起了诡异的墨绿,整个人都变得枯槁起来,仿佛化成了枯萎的干树枝,而这种墨绿立刻又蔓延到被他们抱住的植物身上,将那些危险而强大的植物也一并感染。 片刻之后落在地上的是一堆一堆纠缠在一起,已经看不清本来面目的干枯硬块。 约瑟夫的眉头皱得越发紧,他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本事,却看得出这是沼泽之神专属的法术,能够将一切化为枯木的邪恶手段。 丰收女神和沼泽之神一向不对付,主要就是神职的对抗。丰收女神倾向于丰饶和富裕,沼泽之神则倾向于贫瘠和枯萎。双方的神国一个是富饶的“丰穰之原”,一个是贫瘠的“枯木沼泽”,简直就是南辕北辙。加之双方都是自然系的神祇,当真属于此强彼弱不共戴天的情况。 约瑟夫作为丰收女神教会的高层,对于沼泽之神教会那些手段当然是很熟悉的,手一挥,又是一些种子弹了出去。但这次却不是弹向希恩,而是在空中画了个弧线,落在他自己的身上。 这些种子转眼间就生根发芽,仿佛以他的血肉为营养,生长得极为茂盛。它们有的化为铠甲,有的化为法器,还有的缠绕在了他的长棍上,让原本就绿意盎然的长棍变成了长满树叶的枝条,更加生机勃勃。 但在这生机勃勃的背后,却是令人不寒而栗的森然杀机。 长棍再次挥动,这次它撕裂空气,发出的不是尖锐的呼啸,而是震耳欲聋的爆鸣,一击朝着希恩当头砸下。 沼泽之神教会缺乏能够大幅度增强武力的神术,所以用神术强化自身,然后用武力解决战斗,才是最好的办法。 但是这么一来,约瑟夫就来不及救援何莉,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沼泽之神的化身吞噬,但见那团巨大的粘液轻轻蠕动着,里面不断传来撕咬咀嚼的声音,更有无数的血丝在其中泛起,令人望而生畏。 何莉这个丰收女神教会的主祭,竟然被沼泽之神化身给生吞活嚼了! 然而沼泽之神的手段还不止于此,吞噬了何莉之后,它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边朝着天空漂浮,一边慢慢收缩起来。 “糟糕!”雷看得心惊胆战,不及解释,宝剑入鞘,一只手抓着兰克,一只手抓着莉芙,招呼丝蒂尔抱住小妮丝,带着蒂格夫人一起拔足狂奔,尽量朝着靠近港口、远离广场的地方逃跑。 此刻会场已经乱作一团,一路上不停地有人想要阻拦他,却被他毫不犹豫地抬脚就踹,一个个踹成了滚地葫芦。 现在是逃命的时候,谁有闲工夫跟这些拦路狗解释! 他们才跑了没多久,背后就传来了簌簌风声。雷双目圆瞪,把莉芙和兰克远远地朝着港口方向扔出去,自己则一转身,拔出长剑,摆出了迎击的姿势。 只见天空中犹如下雨一般,有数不清的粘液团从沼泽之神化身身上喷出来。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简直如同离弦之箭,呼啦啦的铺天盖地。那簌簌的风声,就是它们射穿空气的响声。 广场上的观众绝大多数都只是普通人,面对这样的攻击根本毫无还手之力。仅仅一瞬间,就有至少上千人被粘液击中。运气好的被一击打穿了头颅或者胸膛,干干脆脆地死了,运气差的被打穿手脚,却见伤口处迅速腐烂,只一会儿时间,整个人就完全烂掉,变成了一片黏糊糊的液体,瘫在地上。 这个过程自然伴随着巨大的痛苦和惊恐,一时间哭叫声连成一片,场面惨不忍睹。 雷看得目眦欲裂,一边奋力挥动长剑,尽可能地拦截那些犹如利箭一般强有力的粘液,一边招呼观众们快跑。 他的努力终究还是起到了一些效果,至少有数百人在他的掩护下仓皇逃走,朝着港口的方向奔逃。 但他能够拯救的,也就仅此而已。更多的人们没能来得及逃走,在一波又一波的粘液袭击之下纷纷中招,伴随着哭喊和惨叫,化为了瘫在广场地上的粘液。 能够抵挡住这一波攻势的,只有那些水平已经达到了高级层次的强者,或者是穿着全套铠甲的重装战士。他们的数量并不多,相对事先接受了防御法术,不会被粘液侵蚀的那些沼泽之神的信徒们,起码在人数上占不到什么优势。 而这个时候,希恩终于已经败下阵来,再也抵挡不住约瑟夫城主以法术辅助武艺的精妙手段,被一棍子抽在胸口。 只听骨头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他喷着血飞了出去,摔在满是粘液的地上,滑溜溜地滑出去,一直滑出很远。 说来也巧,他滑出去的方向,恰好是雷这边。 雷眼睛一亮,剑光挥舞,将他周围的地面斩断,用巧劲把他托了起来,然后剑气一震,将他身上割得到处都是伤口,却把粘在他身上的粘液都给切掉了。 “丝蒂尔,治疗他!”他大声说。 已经把小妮丝送到蒂格夫人手上,急急忙忙赶回来帮忙的丝蒂尔立刻施法,一道白光落在希恩的身上,只见他身上那些恐怖的伤口立刻开始愈合,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 “不要……白费力气……”希恩苦笑着摇头,让她别给自己治疗,“我是……肯定要死的……” “不对劲!他的体内有股力量一直在破坏!”丝蒂尔惊呼,“我没办法驱除它!” 说话间,希恩的耳朵鼻子里面全都流出血来,样子极为凄惨。 “别废话!你骗我给你卖力,还欠我一个情报呢!”雷愤怒地说,“你想要人死债烂吗!” 希恩惨笑两声,语气里面却又多了几分活力:“其实……那个答案……你应该早就……猜到了吧……” 雷皱了皱眉,问:“真是尊贵仕女教会的安排?” “还能……是谁呢?”希恩又笑了,嘴里却咳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他剧烈地喘息了几声,说,“还有……黯淡之月……” “什么?!”雷大吃一惊,“祂也参与了?” “祂们……本来……就是……盟友……” 雷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急忙追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快点说啊!别把秘密带到棺材里面去!” “没了……剩下的……和你无关……知道了……有害无益……”希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里却在不断地流出血沫,“我这个棋子……没用了……你……别再……这么天真……不要……再当……棋子……” 说着,他的眼睛突然绿光大盛,一股恐怖的力量在他身体里面升腾起来,让身在附近的雷和丝蒂尔觉得犹如被巨石压住一般动弹不得,更连呼吸都有些艰难,甚至连念头的转动都变得迟缓起来。 但希恩却奋起最后的力量,猛地跳了起来,朝着广场中央跳去。 仿佛收到命令一般,遍布整个广场的粘液突然涌动起来,四面八方朝着他流去,化作一道道逆流,又似无数离弦之箭,争先恐后地涌入了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被凝固在了空中,片刻之间,脸色就已经完全变了,没有一丝的人类感情,连皮肤都枯槁如古藤,眼睛鼻子嘴巴里面,更是不断流出了腐臭的脏水。 一团令人恐惧的光焰在他身上腾起,那是神力的光芒。 而另一边,和沼泽之神分身战斗,已经被巨大粘液怪打得节节败退的约瑟夫城主也发出了绝望的怒吼,身上燃起了熊熊烈焰。 那是翠绿色的烈焰,同样升腾着神力的光芒。 “走!”雷一声大喝,带着丝蒂尔转身就跑。 第一百一十三章 雷自己的法术造诣并不高明,也就是勉强会用几个戏法,客串一下吟游诗人的程度罢了。但他对于法术的辨识能力却非常厉害,一眼就看出了广场上的情况——约瑟夫城主发现无法取胜,索性破罐子破摔,燃烧生命,召唤神祇之力降临了。 这也是神降术的一种,和希恩施展的神降术相比,效果还更好一些。就是代价略大,每使用一次,就要牺牲一位实力强大的虔诚信徒。 诸如太阳神教会、光明神(人类神系主神)教会之类人多势众的教会也就罢了,丰收女神教会只能算是一个中等规模的教会,像约瑟夫这样的高手屈指可数,就这么牺牲掉一个,怕是远在神国的丰收女神也要肉疼不已。 所以愤怒的祂便显化分身,降下了无穷的神力,誓要将玩弄花样挑衅自己的沼泽之神斩灭一个分身,给这混账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雷可不想停留在两位神祇交锋的战场上,就算只是分身也不行!神和神的战斗威势大得超乎想象,屠城灭国都不在话下。他只是一个区区凡人,还是退避三舍的好。 他和丝蒂尔奔跑如飞,不一会儿就跑出了很远,追上了正在逃命的人群。蒂格夫人、莉芙、兰克和小妮丝正在焦急地等待,看到他们赶来,才总算放心。 虽然事情的发展不能让人满意,但不管怎么说,好歹大家都还在,没有折损人手。 看着周围那并不密集的人群,回忆刚才广场上那人山人海的景象,大家都不由得心底发寒,升起恐惧之意。 “沼泽之神简直疯了!”因为愤怒的缘故,雷连“以别名称呼神祇”的礼仪都懒得管了,愤愤然说,“一下子就杀害了这么多人……祂不怕正义之神找祂麻烦吗?” 正义之神是诸神之中的异类,这位神祇不建神国、不立教会,只是派出一个个化身,在人间到处行侠仗义、打抱不平。祂不止一次纯粹因为打抱不平,就和别的神祇展开大战。类似沼泽之神这次的所作所为,有很大可能引得祂愤然出手,和沼泽之神大战一场。 要说战斗力,诸神之中能够和那位正义之神匹敌的,寥寥无几。 若是那些背后依靠着强大神系的神祇,或许还可以不买孤家寡人的正义之神的帐,然而沼泽之神自己也不过是个自然神系里面不受欢迎的边缘角色,这次又和自然神系里面地位很重要的丰收女神翻了脸——祂哪来的底气,还敢做激怒正义之神的行为? 雷想得脑壳都疼了,也无法理解那位“沼泽和毒雾的主宰”的想法,最后只能将其归咎于混乱神祇不可理喻的天性——这大约就是吟游诗人常说的“混乱多逗比”吧。 蒂格夫人叹了口气,劝道:“我们还是赶快走吧,这里的情况有些糟糕,或许接下来还会有更大规模的战斗。” 雷点了点头,想了想,大声朝着那些逃命的人们呼喝,让他们跟上自己,从靠近港口的东门离开。 这要绕个大圈,可却也没办法。加尔斯城只有东西两处大门,去西门的话必然要经过广场,剩下的就只有东门了。 正陷入慌乱之中的人群很容易地就接受了他的指挥,狼奔豕突一般朝着东门跑去。而且他们的队伍越来越大,因为不断有加尔斯城的居民发现情况不妙,加入了逃命的队伍里面。 就在这时,猛烈的爆炸声从广场那边传来。 “又是怎么回事啊!”雷没好气地回头看去,却见之前那个嚣张的粘液怪身体里面冒出无数的气泡,更有好几处明显是从内侧炸开的缺口,就好像是自己作死吞了个能爆炸的东西,被从肚子里面炸开了一般。 他愣了一下,定睛看去,却见粘液怪的肚子里面,有一个绿光萦绕的透明身影,正在施展法术。 因为离得太远,他看不清那身影的面容,但看行动和仪态,分明就是刚才被它给生吞活嚼了的何莉·莱利。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死了吗?” 雷微微一愣,目光正好扫过丝蒂尔,顿时心中灵光一闪,猜出了原因。 何莉这女人……难道竟在死去的时候变成了丰收女神的圣灵? 或许不是圣灵那么高档的存在,但毫无疑问她完成了从灵魂到神性生物的转变,实力大增。 这就是教会高层们的福利了,他们平时为自己的神祇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死后就能够按照贡献得到神恩,转化为强大的神性生物。相比之下,那些普通的信徒们就算再怎么虔诚,再怎么奉献,也无法和他们相比。 想到这里,雷有些嘲讽地笑了笑,不再细看,转身就走。 丰收女神和沼泽女神,随便哪个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两家死磕,无非是狗咬狗罢了。 而此刻的广场上,约瑟夫城主已经完全化成了一团绿色的光焰,变成了丰收女神的化身,正在和沼泽之神附身的希恩打得不可开交。另一边,幸存的各个教会和组织的高手们,则和转化为神性生物的何莉内外夹攻,抓住机会对巨大的粘液怪穷追猛打。 这粘液怪既是沼泽之神的化身,也是它座下的神使。当祂附身在希恩身上之前是前者,而当祂附身之后就是后者。失去了沼泽之神的直接指挥,粘液怪本身迟钝和鲁莽的缺陷展露无遗,在内外夹攻之下,形势很快就岌岌可危。 这其中贡献最大的当然是何莉,她的手段非常简单,一只手不断释放出一个个翠绿的气泡,一出手就迅速膨胀,最后在巨大粘液怪的身体里面爆炸;另一只手不停地轻弹手指一弹,一颗颗种子凭空飞出,落在巨大粘液怪的身体上,瞬间生根发芽,疯狂汲取它的生命力,自己则飞快地成长起来,顷刻间化身为一棵又一棵大树,簌簌摇动着身体,慢慢拔出根须,晃动枝条,化为一个个高大魁梧的树人,在巨大粘液怪的身上胡乱攻击,肆意破坏。 而其它教会和组织的高手们能够从刚才那犹如炮火洗地一般恐怖的攻击中生还,实力当然也非同凡响。正面战斗,他们或许不怎么撑得住,但当敌人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的情况下,敲敲边鼓、打打配合,倒是完全胜任。 不知不觉中,巨大的粘液怪已经伤痕累累,动作越来越迟缓,眼看着坚持不了多久。 而附身希恩的沼泽之神在面对丰收女神化身的时候,也没能占到多少便宜,只是稍稍有一点点优势而已。按照目前两处战场的情况,哪怕是等到巨型粘液怪被杀死,祂也休想将丰收女神击败。 在这种情况下,祂终于下定了决心,发出了事先约定的暗号。 一道缠绕着*气息的绿光冲天而起,在空中铺洒开来,化为一个奇异的符号。 就在这符号腾起的时候,原本尚算晴朗的天空骤然狂风大作、乌云密布,原本尚算平静的海面上更是波涛翻滚,浊浪连绵。 在海边瞭望所上巡逻的卫兵们惊讶地看去,却在浪花之中看到了许多全身覆盖着鳞片的丑陋身影。 他们吓得魂不附体,急忙敲响了报警的大钟。 “海族……海族杀过来了!” 钟声响起,人人惊惧。就连那些躲在家里不敢出来的加尔斯城居民们,此刻也纷纷从家里出来,惊疑地看向港口。 他们知道这钟声意味着什么——那些该死的水生怪物们,又一次成群结队地杀过来了! “快……快去通知城主!”因为主官已经去参加开采典礼的缘故,临时代班的是一个本事和威望都远不如他的军官,此刻吓得脸色煞白,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下级军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慌乱起来。 通知城主?怎么通知?广场上那边打得天昏地暗,根本没办法通知啊! “混账!你白活这么大了!”一个冒险者出身的老士官看不下去了,破口大骂,“现在是发呆的时候吗?快准备迎战啊!” “可……可是……”那个代班的军官哭丧着脸说,“控制魔法阵的枢纽……只有大人、城主、何莉主祭和希恩少爷才能发动啊……” 老士官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这四个人现在一个都不在,岂不是说,加尔斯城花费了无数钱财打造,专门用来迎击海怪大军的巨型魔法阵,此刻没办法使用了? 加尔斯城的士兵虽然不少,可比起简直就是无穷无尽的海族大军就远不够看了。过去几次海族入侵的战斗,都是依托着巨型魔法阵,才能在付出巨大牺牲的情况下将海族击退。现在海族又来了,看阵势甚至比往常来得更多更凶恶,气焰滔天,可加尔斯城的魔法阵却暂时无法动用,只能靠士兵们拿命去拼…… 神呐,这仗还怎么打! “怎……怎么办?”那个代班军官哆哆嗦嗦地问,他现在已经把这个经验丰富临危不乱的老士官当成了救命稻草,恨不得死死抱住对方的大腿。 “你问我,我问谁!”老士官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转身向着正在逃跑的人群大叫,“海族杀过来了,靠跑是跑不过它们的!这里还有没有能打的敢打的男人!都站出来!我们要拖延一段时间,好让民众撤离!” 然而,平时那些耀武扬威的冒险者们,此刻却纷纷沉默了。他们明明装备精良,却一个个沉默不语,混在越来越拥挤也越来越杂乱的人群里面,朝着东门跑去。 开什么玩笑啊,他们是为了钱而拼命的,现在加尔斯城一看就知道已经要完蛋了,哪里还有钱可以给? 没有足够的钱,还冒着生命危险给撤退的民众争取时间?这种事情还是让那些热血上头的骑士老爷们去做吧! 当然,也有一些冒险者勇敢地站了出来,去和士兵们一起并肩作战,摆好阵势准备迎击即将到来的海族大军。 在他们的队伍里面,就有雷和兰克。 第一百一十四章 对于大多数的沿海居民而言,海族入侵都是最可怕的灾难,甚至比海啸还更加可怕。 所谓海族,指的是海洋居民里面那些信奉海洋女神,敌视陆地生物,以杀光陆上生物,将大陆化为一片血海为目标的家伙们。它们的来源各式各样,最大的两个分支是鱼人和海妖。 海里的生物多种多样,总的来说分为两大阵营。一支尊早已陨落的生命女神为母,由那些强大的半神生物统驭,居住在远洋和深海里面。他们自称为“海之民”,最主要的支柱种族是人鱼,族中有许多从远古时代活到现在,甚至亲眼见证过许多神祇诞生和陨落的老前辈。“怒潮”海姆萨拉和“暗潮”提姆萨尔的前身,那位封神失败而分裂的半神强者“活海啸”萨拉门特,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被尊为“海王”的存在之一。 而另外一支,自然就是所谓的“海族”了。 在和陆地生物的关系方面,海之民一般持着中立甚至友好的态度,这一方面是因为强大的实力给了他们充足的底气,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生活环境距离陆地很远,彼此在生存空间上没有任何的竞争。 而海族则截然相反,它们大多居住在近海和浅海,和陆地生物争夺着生存空间,彼此矛盾极大。再加上它们的个体实力大多相对较为孱弱,在小规模的冲突中往往会吃亏,所以仇越积越大,最终就将所有的陆地生物都视为死敌。 最早的海洋女神原本是一位中立的自然神祇,但就是因为她接受了海族的信仰,慢慢地被仇恨侵蚀,阵营不断偏移,最终成为了邪恶神祇。 每过一段时间,海洋女神都会传下神谕,让海族向某一段海岸线集结,然后进攻陆地,将一切看到的陆地生物统统杀死。 这就是海族入侵。 在海族入侵里面,那些散兵游勇们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由海中强者们率领的精锐部队。它们对于散居的平民没有兴趣,而是热衷于攻击城镇和村庄,每攻下一处,就会把所有的俘虏都集中起来,在地上挖一个大坑,把他们的血全都榨出来,填满这个坑,然后按照战功高低依次下去沐浴,以这个残暴的仪式来取悦海洋女神。 一旦被它们攻破城镇,要么战死,要么逃走,要么变成血池的材料,没有第三种可能。 在过去的岁月里面,海族不止一次入侵过加尔斯城。虽然从没有能够真正攻破这座莱利家族苦心经营的大城,却每次都会给加尔斯的居民们带来深重的苦难,以至于很多人都闻海族而色变。 此刻城中正爆发大战,信仰丰收女神的城主父女和不知道怎么就信仰了沼泽女神的希恩少爷各自率领着手下,打得不可开交,就连城中各个势力也都被卷了进去,哪里还有余力来帮助抵御海族的入侵? 而没有了以往作为防御部队核心力量存在的他们,又没了花费重金苦心打造的魔法阵,光凭那些普通的士兵们,再加上一些热血的冒险者们,真的能挡得住海族入侵吗? 雷一点也没有把握,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留下,有必要努力战斗,为那些逃难的人们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莉芙本来也想要留下和他一同战斗,但却被他劝走了。 “你还要照顾小妮丝。”他说,“你妈妈的实力不错,但不可能有余力照顾小妮丝。丝蒂尔那个人又是个不靠谱的……所以只能靠你了。” 少女当时还想要争辩,雷板起脸来,双眼一瞪,用威严将她的话都堵了回去。 “莉芙,你是个骑士吧?是骑士的话,就执行命令!”他手一挥,指向乱糟糟的难民队伍,“作为你的老师,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努力维持这支队伍的秩序,让他们能够更加有效率地撤退。” “可是……我……” “骑士的字典里面没有什么‘可是’!”雷大声喝道,“兰克、蒂格、丝蒂尔,你们协助她,明白了吗?” 兰克立刻应声遵命,拔出剑来准备协助莉芙作战;蒂格夫人微微一愣,随即低头表示接受命令;丝蒂尔皱着眉毛,显得很不情愿,但最终也没有说出拒绝的话来。 于是莉芙的去向就这么定了。少女眼眶微红,却努力振奋精神,用呼喊,用怒斥,用拳打脚踢,用剑鞘猛抽,尽力恢复着人群的秩序。她甚至拔出剑来,当场斩杀了一个想要趁乱打劫的匪徒,挥着滴血的长剑,犹如牧羊人驱赶羊群一般,努力让难民们听话,不要乱糟糟的,朝着她剑锋所指的方向撤退。 “她干得不错。”雷双手抱在胸前,远远望着这一幕,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真没想到,这小丫头还真有几分统帅能力!” “仔细想想似乎也对。帕恩骑士是陛下看重的人才,足以担任圣地世俗领主的人物。他的女儿继承了他的血脉,又从小接受他的教导,怎么可能只是一介武夫呢?或许她真正的才能不在剑术,而在领导吧……” 感叹之后,他转过身来,拔出了剑。 “这可真不是一场有胜算可言的战斗啊……但是,很让人热血澎湃!” 远处的港口上,伴随着潮水的逼近,数不清的鱼人正挥舞着简陋的武器,怪叫着冲上来。它们乱作一团,全无章法可言,但凭借着庞大的数量,足以让每一个试图抵挡它们的勇士心惊胆战。 更不要说,还有数目众多的鱼人祭司、鱼人勇士、鱼人酋长之类相对较为强大的精英,在其中发挥着统驭的作用。乍看上去鱼人的队伍乱糟糟的,可仔细看去,却发现它们当中有许多相对来说颇有纪律的团体,正混在乱糟糟的大军里面,缓缓推进。 “用杂鱼掩护精锐,是鱼人们惯用的战术。”那个老士官走过来,对他说,“谢谢你的加入,我真没想到,一位前不久才来到这里的冒险者,居然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帮助我们。” “任何一个心怀正义的人,都不能对眼前即将发生的屠杀视若无睹。”雷回答,“尤其是……当我没有能够阻止不久前发生的另一次屠杀之后。” 老士官沉默了一下,问:“广场那边……究竟怎么回事?” “我只能把我看到的和我猜测的告诉,究竟对不对,我不能保证。” “请讲吧。” “首先,希恩少爷似乎是沼泽之神的信徒,而且地位很高,感觉可能是选民之类。”雷说,“虽然他自己好像并不愿意,但他的身份地位让他无法拒绝沼泽之神的命令。” 老士官瞪大了眼睛,长大了嘴巴,一脸呆滞。 仅仅这个“首先”,就把他给镇住了。他做梦也想不到,世代信奉丰收女神,而且家族成员大多在丰收女神教会里面担任重要职务的莱利家族,未来的接班人竟然会是沼泽之神的选民! 这就像是猫群的首领变成了一条狗,或者女儿国的国王竟然是个男人,简直荒谬到了极点! “然后呢,在典礼举行过程中,他暴起发难,召唤了沼泽之神的分身降临。”雷说,“大概是利用神使投下的分身吧,那个巨大的粘液怪,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位神祇的分身,太掉价了。” 老士官茫然点头,浑然没注意到雷语气中的大不敬。 “再然后呢,何莉被粘液怪吃了;吃了她的粘液怪发出大规模的攻击,将几乎整个广场上所有没来得及逃跑的观众都化成了粘液;城主爆发,重创了希恩;希恩被沼泽之神附身,打不过粘液怪的城主也燃烧生命召唤丰收女神化身降临;何莉的灵魂化为神性生物,带着幸存者们和粘液怪大战。”雷用尽可能简短的话把广场上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现在,那边还在打。” 老士官沉默许久,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没听懂。”他说。 雷苦笑着摊手:“连我这个亲眼目的的人都没能弄明白究竟怎么回事,何况是你!” “但我知道我现在该干什么。”老士官摇摇头,将因为听了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而有些混乱的思绪都赶出脑海,沉声说,“不管广场上怎么样,我是一个海防军,我的职责只有一个,就是抵御海族的入侵,守护加尔斯城!” 雷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得对……不过,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就这么打的话,胜算不大啊!” “办法?有办法才怪!说实话,我一点也不看好这场战斗!”头发已经白了大概三分之一的老士官嘀咕着,“不过没办法也要上啊!我从小就在加尔斯城长大,好歹也算是个贵族,总不能在关键时刻扭头就跑,把后背交给敌人吧……” 说着,他突然弯弓搭箭,利箭呼啸着射出去,将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人射死在路边。 这个年轻人大概是看刚才他在和雷说话,以为他没有注意到自己,想要偷偷溜走。 “加尔斯海防军军规第一条,临阵脱逃者,杀!” 老士官的话音刹那间变得冰冷,犹如寒冬的北风一般让人为之战栗:“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都是长辈派来镀金的,我也知道你们平时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欺上瞒下……那些都不重要,但现在是海族入侵的时候,在任职期间碰到这种事,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你们的命运就是这样!” “所以不要给我抱怨,更不要动诸如逃跑之类的愚蠢心思!你们能做的,就是拿好自己的武器,就是战斗!” “我不要听你们说任何理由,我也不管这些,我只负责两件事——第一,拼了我的命,也不能让海族冲过去,展开大屠杀;第二,如果有人想要逃跑,我就杀了他!” 他冷冷地环顾四周,虽然只是个军阶不高的士官,此刻却有着如同巨龙一般令人战栗的气势。 “现在,准备战斗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哈!”雷一声轻喝,长剑挥动,将周围三四个鱼人连同它们简陋的武器一起砍成两段,脚下毫不停歇,一转眼就又闯进了另外一群鱼人中间,只见剑光闪烁,鱼人那微蓝色的鲜血顷刻间流了满地,刚才还嘶喊嚎叫,气势汹汹的鱼人们顿时死了一地。 那里有几个士兵正在被围攻,眼看岌岌可危,得到他的援救,总算是逃出生天。他们想要向这位骑士致谢,却发现雷早已离开,没有丝毫停留。 顺着这位一身皮甲都已经被鲜血染蓝了的骑士过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密密麻麻不知道死了多少鱼人。而若是有人从天空往下看,就能看到鱼人大军里面仿佛多了一条血线,将后续跟进的部队和正在与海防军厮杀的部队分开。 雷在战场上飞快地奔跑,剑挥舞得像刮风一样,所过之处一片腥风血雨。也不知道杀了多久,眼前突然开阔起来,却是已经杀穿了整个战场。 他这才有空喘口气,回过头去,只见之前凶恶狂暴的鱼人们已经被他的神威所慑,丑陋的脸上露出了惧怕的神情。 当他又一次挥起长剑冲入战场的时候,鱼人们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惧,惨叫着逃跑了。 只留下……一片尸横满地的战场。 “干得漂亮!”同样满身是血的老士官抹了把胡子,却摸到了满手的血污,他有些厌恶地将血污在衣服上擦掉,向雷翘起大拇指,“果然不愧是能够孤身活捉三头蛇蜥的好汉!” 雷笑了笑,将剑上的血污甩掉,把长剑擦了擦。重新插回剑鞘。 “这只是个开胃菜而已,大头还在后面呢!” 老士官点点头,看着远方正在港口岸边整队的鱼人大军。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见鬼的东西,怎么就这么多呢!” 旁边的士兵和冒险者们纷纷心有戚戚地赞成。看看地上死了无数的鱼人,要放在别的战场上,已经称得上是一场胜利的大屠杀,可放在海族入侵的战斗里面,这充其量只能算打退了鱼人的第一波先锋而已。 就算是最有信心、最为勇猛的人,看到远处那依旧一望无边的鱼人大军,也别想有半点乐观。 鱼人的队伍永远是一片混乱,因为占据队伍主体的普通鱼人不可能懂得什么叫秩序。混乱是它们的天性,只有那些强大到足以对抗本能的的精锐部队,才能够保持一定的秩序——大约就是人类小孩子们玩耍之后,假模假样扮演军人的那种水平。 就个体武力来说,鱼人并不强。哪怕是诸如鱼人酋长这个级别的“强者”,无非也就是相当于初出茅庐的冒险者们的水平。对于资深冒险者们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然而鱼人那庞大的数目完全弥补了个体战力的匮乏,一个成年的女性鱼人,每年可以产一次卵,每次大约能够产下一千枚左右的鱼卵。如果有祭司主持孵化仪式的话。三十天后大约会有六成左右的鱼卵被孵化。如果再能够得到比较充足的食物,这些外形如同畸形小鱼的幼体鱼人往往能够活下来一半,并在三个月之后完成蜕变。一年之后完全成熟,三年之后可以繁殖——也就是说,条件良好的情况下,一个女鱼人,只需要一年,就能繁衍三百个后代。更可怕的是,三年之后,第一批三百个后代里面,可能会有一百五十个开始产卵…… 这繁殖能力简直强到逆天。绝对是所有智慧生物里面的头把交椅,而且甩开第二名几条街。简直就是地标高楼和低矮简棚之间的差距! 有一种著名的看法,认为海族之所以经常入侵陆地。主要原因是为了消耗多余的人口,避免浪费太多资源。 “人口”对于绝大多数智慧种族都是极为宝贵的资源,但对于鱼人来说,则更多的是一种负担。 依靠着恐怖的数量,鱼人们最喜欢的战术就是呼啦啦一窝蜂。它们从不在乎损失,因为它们的数量足以无视损失。曾经有传奇法师统计过某次海族入侵的情况,当时他确定了大概有三百多万鱼人——然后他就被海族里面的强者给逼退了,没能完成整个统计工作。 数目多到这个地步,个体实力不足也好,军纪涣散也好,都不成其为问题了。尤其当海族入侵的时候,有了其它种族强者们施展的法术协助,鱼人们会不时地陷入狂热状态,在法术失效之前都会死战不退。 面对数目几倍几十倍几百倍甚至几千倍于自己的对手,而且它们还悍不畏死穷凶极恶,谁敢拍着胸脯说一句“不怕”? 反正雷不敢。 纵然他的武力远高于任何鱼人,理论上一剑在手,就算千军万马也能来去自如,可面对至少百万级别的鱼人大军,就算他长了三头六臂,也根本杀不过来啊! 就像刚才,他至少杀了好几百个鱼人,但那又怎么样呢?想要击败鱼人大军,他需要把刚才那种战斗再重复个上万次! 他毕竟也是*凡胎,战斗久了会累,没饭吃会饿,受伤会疼……鱼人们那简陋的武器一样可以发动致命的攻击,一旦因为疲惫而陷入重围之中,别说是他,就算传奇强者都很可能被源源不绝的敌人给活活耗死。 比这些鱼人更加危险的是那些强大的海怪,虽然它们大多不能长时间离水,可它们那庞大的力量简直犹如巨石滚动一般,如果不小心被某个海怪缠上的话,很快就会陷入鱼人的重重包围,然后海怪还会跟鱼人互相配合……基本上,如果你遇到了这种情况,就可以考虑自己的遗言了。 然而最危险的还不是这些,而是隐藏在数不清的鱼人中间,那些伪装成鱼人模样的海族强者们。 他们完全没有强者的矜持,总是把自己变化得和寻常鱼人没什么分别。可当陆上的强者们激战正酣的时候,他们就会从背地里突然杀出来,发出致命的一击。 古往今来,死在海族入侵中的陆上强者比比皆是,就连传奇境界的超级高手都死了不少。他们绝大多数都是这么死的,很多人到死都还没能回过神来。 雷最担心的,就是那些敌人。 他眯着眼睛,仔细地打量着正在源源不断爬上码头,乱糟糟整顿着队伍,想要勉强弄出个队形的鱼人大军,试图从中找出隐藏着的强者们。 在刚才的战斗中,他并没有遭遇那样的强敌。或许是它们还没来得及赶到,也或许是刚才那波部队纯粹只是试探用的炮灰,但毫无疑问,海族入侵的时候,一定会有异族强者混在鱼人之中——这是无数人用鲜血换来的教训,绝对不会有错! 但他的努力注定是徒劳的,鱼人族的数量太多,秩序太乱,要在这样乱糟糟的局面中找出几个刻意隐藏实力的强者,简直就是不可能的! “开炮!开炮!” 当鱼人大军又一次接近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布置在码头内侧的魔法炮们一个个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操纵着魔法炮的低级法师们正在冒着炮管爆炸的风险尽可能提升射速。他们久经训练,每一炮都能准确地打中鱼人队伍比较密集的地方,弹无虚发。 这些魔法炮所发射的炮弹,是一枚包裹在金属壳内的魔法水晶。它并不稳定,全靠着金属壳内侧的魔法阵压制爆发的趋向。一旦发出去之后,金属壳上的魔法阵会在短时间内解体,然后魔法水晶就会爆炸,化作一团刺眼的火焰,威力堪比著名的中级法术“火球术”。 加尔斯城用的魔法炮是较为经典的型号,威力略小但射速很快,在久经训练的低级法师们手上,十几尊魔法炮的轰响接连不断,就像是一群巨龙在怒吼一般,在鱼人大军密集的队伍里面炸出一片片血肉模糊的空缺。 “混蛋!去死吧!”隋雄此刻正在怒吼,他将自己的寒冰之力发挥得淋漓尽致,把一大片空间已经冻得七七八八,暗影魔王虽然暂时还能靠着击穿空间逃遁,但可以腾挪的空间已经越来越小。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它就会完全失去逃跑和闪避的空间,只能和隋雄硬拼硬地决一死战。 对于那样的战斗,隋雄有绝对的把握! 但他的心中却不由得有些担忧,这暗影魔王来得蹊跷,而且明明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时候,它居然还依旧不肯撤退,究竟是为什么? 莫非是……背后有谁在指挥,让它不敢后退? 能够逼迫这个肆虐人间数百年的魔物为之拼命,或者让它有敢于拼命的信心,那家伙的实力肯定比它还强得多,莫非是某个神祇? 究竟是哪个神,在对自己的教会发动进攻? 另外一边,海姆萨拉和提姆萨尔的战斗也已经到了白热化,两个庞大得难以形容的巨型生物已经纠缠在一起,狂暴的怒潮和阴冷的暗潮毫无花俏地碰撞着,在海底掀起狂暴的乱流。而隋雄的分身则在旁边挥舞着触手,将寒冰之力不断轰向提姆萨尔身体里面能够感应到神力的部位,努力加快这邪恶魔怪败亡的速度。 现在需要争取时间,早点解决这边的战斗,自己的这具分身就能早点解放出来,无论是去雷的那边救援,还是去本体那边参战,都能帮上大忙。 而这个时候,雷却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 本该和莉芙一起离开的兰克,竟然回来了!(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兰克,你回来干什么?”看到学生回来,雷不仅没有高兴,反而皱起了眉头。 “我想要战斗,想要帮助老师,想要保护那些难民们!”兰克有些畏惧,但还是认真地回答。 “你去帮忙维持秩序,就是帮我的忙,就是保护他们。” “那些事情有莉芙就足够了,她能够做得很好。当年帕恩老师年轻的时候,金塔城附近有大批魔物出没,他就是临时整合了一群人,扫荡两个月,把那群差一点就已经形成了兽族军队的魔物们斩杀殆尽。莉芙是帕恩老师的孩子,继承了他的血脉和才能,从小在他的教导下长大,维持秩序,带着一群难民逃跑,她能够做得很好。”兰克显然深思熟虑过,不假思索地回答,“我留在那边也帮不上什么忙了,还不如来这边,起码也能多杀几个鱼人啊!” “就你这点本事,还杀鱼人?”雷嗤之以鼻。 兰克顿时涨红了脸:“老师……我也挺厉害的了!前不久我跟几个冒险者切磋,也是互有胜负的!” 老实说,他的实力的确已经不错了,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冒险者,放在加尔斯城海防军里面至少可以做个小队长,率领六七个人,在不怎么重要的时候独当一面。对照几个月前那副菜鸟样子,简直犹如脱胎换骨一般。 但是在雷看来,这样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你以为这里这里是哪儿?是友好切磋的比武场吗?”他没好气地说,“这里是抵抗海族入侵的战场!你面对的不是和和气气的冒险者们,而是数不完杀不尽望不到边的海族大军!你的确是有长进了,现在已经可以算是个不错的冒险者了,可那又算得了什么!” 他伸手一指,只见远处鱼人们顶着魔法炮的轰击。乱糟糟闹哄哄地冲了过来,越来越近。 “看见没有!看见那数量没有!”他愤怒地说,“知不知道刚才的战斗里面。至少死了十几个像你这种身手的人!而那还只是一次试探性的进攻而已!” “你给我走!现在就走!等一下打起来的时候,想走也走不了!” 兰克低头沉默了一下。再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老师,我既然回来了,就没打算再离开!” 雷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帕恩老师也好,您也好,都教导过我骑士的美德:谦逊、荣誉、牺牲、英勇、怜悯、信仰、诚实、公正。我不够强,也不够聪明。没办法将八条美德一一践行,但就算是我也知道,现在这个时候,正是需要骑士来牺牲的时候!” “你小子算哪门子的骑士!”雷大吼,“你都还没毕业呢!” “那么,就让我在您身边上这最后一课吧。”兰克举起了剑,“我在此宣誓,我将怜悯弱者,勇于向一切的邪恶和不公斗争,不畏牺牲。坚决捍卫我的荣誉……老师,八条美德做到一半,作为骑士学徒也算合格了吧?” 说到这里。他终于笑了,还没有摆脱稚气的脸上,露出了欢喜和期待的神情。 那是一个孩子,做了自己认为是正确事情,渴望着被父辈和师长认可,渴望着被赞扬的神情。 雷本想狠狠地反驳,拿出当年自己那位驰名世界的学者老师教导辩论技巧,骂得这小子抬不起头来,只能灰溜溜滚蛋。但看到兰克的神情。看到这孩子眼中期待的光芒,只觉得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曾几何时,他也是如此。充满着热情和憧憬。想要成为一位杰出的骑士,想要以自己的行动来得到老师和父亲的认可,想要行侠仗义,当一个名扬世界的英雄…… 他转过身,不让兰克看到自己眼中闪烁的泪光,用最强硬的语气说:“既然你决定了,那就一起来吧!抓紧你的剑,绝对不许倒下!你是我的学生,可不能死在这种小地方!” 兰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老师的意思,不由得又笑了。 他知道,老师这是真的认可了自己。 于是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声回答:“我会加油的!” “别耍嘴皮子了,骑士要用行动来证明自己!” “是!” 说话间,鱼人大军已经顶着魔法炮的轰击,又一次冲到了面前。 以雷和那位老士官为首,防御者们一起呐喊,挥舞着各自的武器,冲了上去。 刀光剑影,血花四溅。 “你这混蛋!到底是谁派你来的!”隋雄怒吼着,触手疯狂地挥舞,每一击都在大地上留下深深的裂缝,犹如伤痕一般,“快给我老实交代!” 就在刚才,他终于彻底封锁了这一带的空间,堵住了暗影魔王的退路。失去了自由穿梭主位面和阴影位面的能力之后,就算这红黑色的鬼影再怎么能灵活,面对隋雄那数十条威力无穷的触手,也变得有些狼狈起来。 于是他忍不住又咆哮着追问,想要逼问出究竟谁才是幕后主使。 因为他的心中充满了不安,总觉得有什么危险的事情正在发生,却找不到线索。 这让他焦躁、让他烦躁、让他暴躁,他本来就不是擅长推理和思辨的人,面对眼前这火烧眉毛的局面,也根本不可能沉下心来慢慢思考,所以他选择用武力来逼问。 但暗影魔王依旧一言不发,它此刻已经没有了反击的力量,只能在隋雄狂风暴雨一般的攻击中不断闪躲,眼看着形势越来越不利,可却完全没有认输的意思,更不要说招供。 “你这混蛋!你这混蛋!”隋雄愤怒地骂着,触手狠狠地抽出去,终于抓住机会,开战以来第一次,实实在在地轰到了暗影魔王的身上。 红黑色的人影微微一闪,化作透明的虚体,按说这样就该能够免疫寻常的物理攻击,可在隋雄的猛击之下,它这番努力完全成了无用功,只听得一声惨烈的破碎声,对于常人来说已经颇为庞大的身躯出现了一个显著的凹陷,几乎整个儿变成了薄纸,差一点就被打成了两半。 这一击显然重创了暗影魔王,自从和隋雄动手之后就沉默不语的它终于没办法在沉默,发出了凄惨的叫声。 那声音极为惨烈,就像是许多人在被集体屠杀一般,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各种各样的惨叫声连成一片,汇聚成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快说!究竟谁派你来的!”隋雄触手四面飞舞,化作铜墙铁壁,将它围在里面,“不说,我就活活打死你!” 红黑色的身影剧烈地颤抖起来,大概是感觉到了恐惧,但这颤抖很快又重新平息,它的身体猛地一震,泛起了妖异的光芒。 隋雄清楚地感觉到,在这家伙的身体里面,正在聚集着惊人的能量。 “靠!”他一瞬间就意识到了究竟怎么回事,急忙后退,却终究晚了一步。 轰然巨响,天惊地动,剧烈的爆炸掀起的冲击波甚至上冲云霄,将天空中偌大一片云彩全部震得粉碎,化为一片迷迷蒙蒙的轻烟。 这个在人间作恶无数的魔头,竟然选择了自爆! 而另外一边的战斗,此刻也已经到了尾声。 在隋雄和海姆萨拉的联合进攻下,提姆萨尔左支右绌哦,狼狈不堪。或许按照它原本的计划,是要把老对手传送到实现准备好的陷阱里面,从而一举获胜,将海姆萨拉击毙。但因为隋雄的插手,传送出了错误,此刻形势完全反了过来。 它当然试过逃跑,可海姆萨拉怎么可能让它给跑了!第一时间就冲了上去,将它死死缠住。它们的力量同出一源,先天就互生互克,海姆萨拉一缠上去,立刻就把它锁定在了原地,想走也走不了。 而隋雄的攻击,更是犹如雪上加霜,让原本还能支撑一段时间的它变得更加狼狈。 和稍稍有些迟钝的海姆萨拉不同,隋雄可是非常灵活的,他能够在海水里面飞快地移动,任凭提姆萨尔怎么转移自己的核心,也会被他迅速找到合适的攻击位置,发动猛烈的进攻。 如果只是一对一的话,提姆萨尔倒也不是没办法应对隋雄的攻击。可现在它几乎所有的力量都被海姆萨拉牵制住了,能够做到的只是尽可能将自己的中枢核心转移到隐秘的地方,尽量保护起来。 但隋雄怎么可能给它那个机会!一道道冰寒的激流简直连成了线,前仆后继,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尖刀,不断撕裂它那由负能量组成和庞大身躯,直取它企图藏起来的核心。 眼看着用不了多久,提姆萨尔这个同样肆虐多年的魔王,也将要迎来它的末日。 于是一向给别人带来恐惧的它,终于也感受到了恐惧的滋味。 遍布骸骨和浊流的身躯里面,那隐藏在最深处的神力核心剧烈颤抖起来,朝着某个存在发出了它的讯息。 下一瞬间,大海咆哮。 至少几十里的海面几乎沸腾一般震动起来,就连远处正在整顿部队进攻加尔斯港的海族大军都被波及,人仰马翻。 伴随着这震动和咆哮,一个狂野的笑声在海水里面回荡。 “萨拉门特,你终于向我臣服了!” 那笑声并无实质,只是一股意念,其中欢畅得意的感情,更显露得淋漓尽致。而伴随这意念,更有一股让人战栗的威严凭空而来,让海中的一切都低下头来。 “海洋女神?!”(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七章 在提姆萨尔眼看就要败亡的时候,海洋女神突然出面了。祂的力量极为强大,尤其在这茫茫沧海上,更是被大大加强。无论隋雄还是海姆萨拉,都不想得罪祂,停下了手上的攻势。 海洋女神当然能够觉察到他们的反应,又大笑了几声,便看到一圈光芒闪烁,化作一个巨大的水元素,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这正是自然神的优势所在,祂们不需要依靠信徒或者祭坛,光靠自己神职对应的“源头”就能够自由降下化身。比方说海洋女神,只要在大海之中,祂就能够降下化身。虽然消耗会比一般的方法更大,可灵活性却是信仰神望尘莫及的。 然而隋雄略一细看,就看出这个化身其实瑕疵颇多。不仅能够承载的力量远比借助信仰降下的化身要小得多,和本体的联系也紧密得多。换句话说,这个化身虽然力量不怎么强,可对于海洋女神的负担却非常大,简直就是费而不惠、事倍功半的代名词。可见海洋女神乍看上去兼具了自然神和信仰神的双重优点,其实也兼具了两者的缺点——或许,缺点还比优点来得更大呢! 海洋女神可不知道隋雄心中所想,祂的目光微微一扫,就将眼前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巨大的水元素发出不悦的冷哼,问:“萨拉门特,你这是怎么回事?” “这里!没有!萨拉门特!”海姆萨拉愤怒地掀起一道浪花。 海洋女神理睬都没理睬它,继续向提姆萨尔问道:“你不是应该正在专心转化自己的力量吗?我记得之前已经把如何将那些被你束缚的灵魂转化为信仰之力的手段交给你了,你为什么不专心转化,却和这蠢货厮杀?还被打得这么难看……” 提姆萨尔的身体微微颤动,将一段讯息传递了出来。 那是在苍茫的海上,一个奇怪的力量突然向它挑衅。于是它就愤然出手。经过一番并不如何困难的战斗,将那力量的来源击溃。结果因此泄露了自己的行踪,被海姆萨拉找上了门来。 海洋女神化身的巨大水元素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然后问:“那你为什么不用我给你布置的魔法阵逃跑?使用那个魔法阵的话。可以直接逃到海妖帝国的首都啊!” 海妖帝国,就是信仰祂的海妖们所建立的庞大国度。它并不在主位面,而是建立在一个充满了水元素的小型位面里面,完全占领了这个小型位面。 如果当初那个传送法阵顺利运作,将隋雄、海姆萨拉和提姆萨尔传送过去的话,他们就会面对整个海妖帝国的力量。到时候别说克敌制胜,就算想要逃出生天,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提姆萨尔又颤动着。将自己的意念传递出来。这次它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不明白为什么魔法阵出了意外。 “算了。”海洋女神懒得深究,“反正按照约定,你向我求援,就要奉我为主。对此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提姆萨尔身体颤动,传达出臣服之意。 海洋女神哈哈大笑,手一挥,一道激流化作圆环,朝着海姆萨拉当头罩下:“难得降临一次,我就大发慈悲。帮你把这个不稳定的因素给排除了。把这家伙吸收掉的话,你就能多恢复一些了吧……” 祂的笑声戛然而止,恼怒地转过头来。瞪着正挡在海姆萨拉身前,以一道冰蓝色魔力将祂的激流之环击溃的隋雄。 “我有个问题。”隋雄见祂终于回过头来,急忙问道,“海姆萨拉和提姆萨尔都是萨拉门特分裂出来的,就力量而言海姆萨拉还更强一些,为什么你认为提姆萨尔才是萨拉门特?” 海洋女神的化身并没有像传说中那样一惹就怒,反而饶有兴趣地看着隋雄,犹如看到了什么稀有动物一般,上下打量着。 祂也不回答隋雄的提问。只是啧啧感叹了一会儿,然后答非所问地说:“魔力和神力的混合……想不到又预见一个自然神——来当我的从神吧。我允许你在我的祈祷词后面加上一句。” 隋雄心中暗暗不屑,呵呵笑了两声。将这个话题搪塞过去。 海洋女神口气这么大,但做事却着实小气。神祇要招收从神,一般都要分出信仰,甚至将自己掌控的神职分出一丝给对方,以示提携之意。这海洋女神倒是“大方”得很,什么条件都不提,就只是让信徒们在向她祈祷的时候顺带着提一提,便想要让隋雄当祂的从神了。 祈祷的时候顺带提一下,乍看上去似乎很亲近,实际上根本分不到信仰。海洋女神分明是看他没有印象,估摸着是个刚刚封神成功没多久的菜鸟,想利用彼此信息不对称的优势,玩上一把空手套白狼呢! 所以他根本就没搭理这个话题,而是意念一动,将自己的情报传递了出来。 “贵族之神?阴谋之神?”海洋女神一愣,转头看向提姆萨尔,“这事怎么又和祂们扯上了关系?” 提姆萨尔表现得很茫然,完全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它对于贵族之神还是有些印象的,当初那个向它挑衅的力量,似乎就来自于贵族之神。 隋雄暗暗皱眉,觉得这其中似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贵族之神的祭司自己作死招惹提姆萨尔,结果害死了一船的人,这差不多已经是可以确定的事情。希恩和他有合作,估计是协助的关系,也不知道从中得到了什么好处。可阴谋之神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莫非,提姆萨尔的行踪就是阴谋之神泄露的? 他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提姆萨尔身体剧烈颤动,显得非常震惊,海洋女神则只是呵呵笑了两声,并不如何在意。 对于半神或者较弱的神祇来说,阴谋之神这个阴险狡诈又整天捣乱的家伙是个极端危险分子,谁都不想和祂扯上关系,但对于海洋女神这等强大神祇来说,阴谋之神无非是个只会躲在角落里面射冷箭的,不足为惧。 实力不同,底气也截然不同。 “好了,这事也该了结啦。”海洋女神显得有些不耐烦,冷冷地说,“该走了。” 说着,祂伸手一抓,周围十几里方圆的水域缓缓凝固,化作一只大得惊人的巨手,抓了下来。看这架势,怕是要把提姆萨尔、海姆萨拉和隋雄三个一锅端了。 隋雄暗暗叹了口气,催动魔力,迎上这只巨手。 海洋女神在所有神祇里面都算是颇为强力的,他实在不想跟这位强力而且性格糟糕的女神为敌。 但是,现在没得选择了! 别说他不愿意当海洋女神的从神,就算当从神,也不能去祂的神国啊! 在这主位面里面,海洋女神能够降下的力量是有限的,可到了祂的神国之中,祂能动用的力量就近乎无穷无尽了。到时候无论海姆萨拉、提姆萨尔还是隋雄,都成了砧板上的肉,随便祂怎么处理。 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上,将安危寄托于别人的善意——而且还是一个以邪恶暴躁和混乱著称的家伙,和自己没有半点交情,反而一看就知道不怀好意。 呐,当他雄哥是傻冒吗! 蓝光一闪,隋雄的力量犹如一道利刃,将海水凝成的巨手划破,切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受到这强大力量的冲击,让海水凝结的那股神力震动着,摇摇欲坠,自然就没有把他们抓起来的能力了。 海洋女神这下是真的怒了,一向以来,祂对于海里的一切都生杀由心予取予求,从不允许谁说半个“不”字,隋雄竟然敢违逆祂,这还了得! “叛逆!”巨大的水元素怒吼一身,一只手化作闪烁着幽深蓝光的拳头,环绕着无穷的激流和轰鸣,以在海水中不该有的惊人速度迎面打来。 “咳咳咳……”已经化为一片荒地的村落遗址里面,隋雄剧烈地咳嗽着,只觉得浑身疼痛。 刚才暗影魔王的自爆,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因为距离很近的缘故,这一击的力量几乎全都轰在了他的身上。要不是他总算还反应得快,在千钧一发之际弄了个类似于火箭防热层那样消耗性的防御,一层层削减了爆炸的威力,只怕这一击就能让他重伤垂死。 要知道,那可是一个半神强者的自爆啊! “这家伙发什么神经!”他恼火地嘀咕,“突然间跑来攻击,打着打着又自爆了……他脑子有病吗!” 但他随即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发现就在暗影魔王自爆的地方,有一丝空间波动的痕迹。 这丝痕迹非常微弱,几乎到了若有若无的地步,要不是他用神力搜索的话,多半不能发觉。 他略一思索,顿时猜出了究竟——原来暗影魔王将身体分为三个部分,先爆炸一部分,炸开他的空间封锁,然后将核心转移到阴影位面去,再爆炸剩下的部分,掩饰痕迹。 这一套手段或许早已演练过,做得相当流利,若非隋雄觉得不对劲,仔仔细细地检查爆炸痕迹,很可能就被它给骗过去了。 “可恶!以为跑到阴影位面就没事了?”隋雄冷笑着,正想要追杀,却又心中一动,看向了东南方向。 真见鬼,坏事怎么一个接着一个来了! 他不及细想,怒吼一声,奋起神力狠狠砸去,在空间之中硬砸出一个缺口,硕大的本体顷刻间化作一道蓝色的光芒钻了进去,然后出现在了分身旁边。 一声轰鸣,本体和分身重新融合,气势暴涨,数十条触手缠绕起来,同样化作一个巨大的拳头,一着不让地迎着海洋女神轰了回去。 “要打?老子奉陪!”(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八章 隋雄不喜欢打架,真的,这一点必须强调。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比较喜欢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晒晒太阳、说说笑话、陪着信徒们瞎折腾,就像是一个衣食无忧而且没什么理想和追求的人一样,磨磨蹭蹭日子也就过去了,浑浑噩噩一辈子也就过去了……哦,他的“一辈子”可能会比较长,不过也无所谓嘛,横竖就这么着吧。 虽然身为穿越者,又有着奇妙而强大的能力,但他真的从没想过要战天斗地,没想过要拳打南山脚踢北海,没想过要威震天下所向披靡。甚至如果不是他的信徒朋友们有需求,他连教会都懒得建立,更不要说什么圣地了。 老实说,他其实是个很不适合当“主角”的人,因为他缺乏“改变”的想法,随遇而安到了极点。 ……谁叫他不是什么心怀大志的英雄人物,只是个总把目光放在自家一亩三分地里面的小市民呢。 但是,他不去惹事,事却会来惹他。 就比如这次,可谓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先是暗影魔王那只神经病的傻鸟来袭击,毁掉了他信徒们的临时村落,杀害了大批信徒,连最早跟随他的几位核心人员之一,在教会建设过程中劳心劳力贡献很大的撒旦都被杀害了。 等他好不容易打爆了那个神经病,还没来得及追杀到阴影界去,把撒旦和其他信徒们的灵魂抢回来,海洋女神又发神经,想要抓他去神国,也不知道是要杀还是要剐。 口胡!这疯女人当自己是西太后啊!就算她愿意做见鬼的老佛爷,雄哥也没兴趣扮什么小安子小李子! 怒喝一声。巨大水母的拳头迎上了巨大水元素的拳头,威力无穷对上了威力无穷。 那片海底算是倒了霉,狂暴的激流几乎把所有能够卷得动的东西全都给卷走了。海底的泥沙被席卷着到处流淌,将一大片海面完全化为黑黄色的浊流。浊流之中。四个庞大的身影两两相对,杀气腾腾。 “海姆萨拉老兄,这次咱们要并肩作战了!” “我,杀提姆萨尔,然后,支援你。” “好!” 另外一边,海洋女神倒也有些战术考量,祂命令提姆萨尔去缠住海姆萨拉。等自己干掉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大水母,再来帮它击毙海姆萨拉。 于是战斗就变成了两对人分别打。海姆萨拉死磕提姆萨尔,隋雄硬刚海洋女神的化身。 这战斗没什么花俏或者试探的意思,双方直接就出了全力。四个庞然大物纠缠在一起,怒潮和狂风与阴影和暗流碰撞,巨大的水母则和巨大的水元素角力。 阴暗浑浊的深水中,根本无法看清双方的战斗,只能看到犹如沸腾一般的浑浊海面上,黑黄色的浊流正在不断蔓延,更时不时从海底爆发出一个猛烈的轰鸣。将海水炸起如同小山一般的波涛。 与此同时,原本仅仅只是阴沉的天空此刻已经完全被乌云笼罩,黑压压宛如变成了夜晚一般。狂风夹杂着潮气席卷海陆。吹得草木簌簌发抖,吹得人畜站立不稳,更吹得所有有智慧的生物心中惴惴不安。 另外一边的战斗,也渐渐到了*。 沼泽女神附身在希恩身上,凭借这早已被祂做了无数手脚,能够充分发挥出力量的躯体,祂打得顺风顺水,神力化作的毒雾妖藤和各种恐怖魔怪层出不穷,简直是把自己的本事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反观对面。丰收女神虽然因为愤怒,也降下了大量的神力。可约瑟夫城主的身躯毕竟并不很适合神降术。短时间内倒是可以凭借虔诚信仰形成的通道源源不断送来神力,不仅能够和沼泽女神打得不分上下。甚至能够占据部分上风。加上强行转化神性生物的何莉,以及各个组织的幸存者们,一顿猛攻,不仅打得沼泽女神节节败退,甚至还连祂的神使,那个巨大的黏液怪都被击杀了。 但这辉煌的战绩背后,却是透支了祂教会可以动用的力量。在这一波如同狂风暴雨的猛攻之后,何莉的灵魂渐渐迸散,约瑟夫城主的身躯也在渐渐崩溃。反倒是沼泽女神,撑过了那一阵艰难时光之后,不知怎么的力量又提升了不少,此消彼长之下,丰收女神一方渐渐有些顶不住了。 激战中的众人并不知道,就在刚才,希恩的居所里面,早已将这处地方完全控制的沼泽女神教会举行了一场残酷的血祭。希恩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全都成了祭品,加上事先准备好的一批经过精挑细选的莱利家族分支,血流成河,哭叫和哀嚎声在屋内回荡,简直如同地狱一般。 作为恶神,沼泽女神将自己“祭祀”上的优势尽情发挥了出来。至于伤天害理什么的,对这些恶神来说,祂就是天,祂就是理!信徒为自己牺牲,凡人为自己奉献,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反观丰收女神那边,善神的“影响力”优势并没有能够充分发挥出来。原本按照这种情况,应该集结大量的信徒一起祈祷,给神祇提供紧急援助。可沼泽女神一出手就是穷凶极恶的大屠杀,将那些虔诚的信徒们几乎杀戮殆尽百不存一,就这样祂还不满足,又使用了和海洋女神事先约定的计划,让附近的海族紧急集结,朝着加尔斯城发动了入侵,逼得居民们弃城而逃。 逃难中的人们,有空集结起来一起祈祷吗?当然没有。 于是丰收女神就只能依靠从自己神国那边源源不断地送来力量,支撑这边的战斗。然而祂的力量虽然强大,用以传送力量的通道却不够强大,而且还正在渐渐崩溃。 在这种情况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丰收女神这一边的败局,差不多已经无可挽回了。 不过除了广场上那批人之外。现在根本就没谁关注这两位神祇的战斗。大家的注意力,都已经被港口那里正在爆发的残酷大战吸引了。 和上次试探性质的攻击不同,这次海族动了真格。数不清的鱼人前仆后继。踩着同类的尸体冲上来。通过在后方宰杀大量鱼人献祭,鱼人祭司们施展出了集体狂暴术。前线的每一个鱼人眼中都泛着妖异的红光,即使面对刀剑也毫无惧色。甚至常常不顾一切地扑上来,在被兵器贯穿身体的同时将它死死抱住,给同伴们争取进攻的机会。 面对这样的攻击,加尔斯海防军和冒险者们顿时压力大增,死伤惨重。要不是雷着实神勇,一人一剑呼啸来去,卷起一片腥风血雨。凭借个人勇武将鱼人的狂暴攻势强行顶住,只怕整个战线早就已经崩了盘。 但即便如此,他们的情况也已经岌岌可危。时不时有人被鱼人们扑倒,然后一群鱼人就四面八方扑上来,兵器爪子甚至牙齿一起上,伴随短促的惨叫之后,只剩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那个加尔斯海防军的临时指挥官,那个头发已经白了一小半的老士官,就是被一群鱼人给扑倒了,再也没能站起来。 “滚开!”雷怒吼着。长剑犹如在燃烧一般,迸发出炽热的白光,这是斗志的具现。唯有踏入传奇领域的强者们才能施展得出来。 激战之中,不知不觉之下,他已经又往前走了一小步,几乎就要完全越过那道门槛,踏入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境界。 可他一点也没注意到,此刻他的精神已经完全放在了激烈的战斗上,满脑子想的都是杀杀杀,其它的一切什么都没考虑过。 鱼人?杀! 鱼人勇士?杀! 鱼人祭司?杀! 鱼人酋长?杀! 鱼人……呃,这个不是鱼人。是用法术变化成鱼人模样的海妖。 一样杀! 剑光闪烁,斗志燃烧。他犹如战神一般在战场上纵横奔驰,眼前无一合之敌。 别说是各式各样的鱼人们。就算是那些伪装成鱼人模样的海族强者,在他面前也同样不堪一击。 渐渐的,他整个人仿佛都要燃烧起来,光芒在他身上不断凝聚,更有奇异的清风在这血腥的战场上吹拂起来,从四面八方朝着他涌来。 “当!”一声钟响,回荡在古老的神殿之中。 这是位于大陆最中央,历史最为悠久的古国,王族供奉的神殿。 自从十五年前那个流血之夜后,原本热闹的神殿就变得冷清下来。随着这些年的冷清,原本就已经老迈的主祭更加苍老,近年来已经露出了老态龙钟之色,俨然时日无多。 他原本静静地坐在大厅里,默默念叨着经文,向信仰的神祇祈祷。此刻听到钟声,昏花的双眼骤然闪过一丝精光,站了起来。 转头看去,只见侧墙上挂着的一尊古钟正无风自鸣,更有一个奇异的花纹在上面渐渐浮现。 那其实不是花纹,是唯有祭司们才懂得的文字,属于早已逝去的古文明的文字,他们的神所留下,象征着伟大王国昔日光荣的文字。 “莱……昂……”年迈的老祭司有些迟疑地读出了这个词,努力回忆这名字究竟是当今王族之中哪一位强者。 过了片刻,他摇摇头,有些茫然。 因为那场大屠杀的缘故,雄鹰之裔近年来颇为凋零,能够拿得出手的强者并不多。能够触碰到那条线,眼看着就要跨过凡人极限的,想来想去都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或许……不是近年来活跃的那些,而是一些隐居的前辈? 他又思索起来。 突然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震,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他奔跑起来,脚步快得惊人,一点也看不出半点老迈之色。 片刻之后,他来到了典籍室,启动了一个魔法阵,进入了一间密室。 那是这座神殿里面真正绝密的地方,只有历代主祭可以在祈祷中从神祇哪里得知。每一代的主祭都要保守这个秘密一直到死,甚至不能告诉任何人。 密室里面是一片幽暗的虚空,一盏盏细小的灯火漂浮着,犹如点点星光,环绕在他的周围。 这里曾经遍布星火,如同满天繁星一般,此刻却只有寥寥无几的光芒,就连已经老眼昏花的他,也能一眼就将数目数得清清楚楚。 但他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眼前那些灯光上,而是朝着角落看去。 在一处阴暗的角落上,一盏细小的灯火,正在平静地绽放着光芒。 老人有些紧张地伸出手去,用魔力触碰那盏灯火。 灯火变大,映出了一个骄傲而正直,充满朝气的脸庞。 “果然是你!” 老人无声地笑了,脸上满是欣慰之色。(未完待续。) 第一百一十九章 雷并没有注意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已经完全陷入了战斗的狂热之中,一眼看去,只要是长着鳞片的,不管是绿色、蓝色还是红色,总之唰的就是一剑。 他的剑势并不奇妙,也并不特别的快,甚至连剑上的用力都不怎么大,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却让每一个面对他的鱼人都陷入了茫然。它们并不是不想要竭力厮杀,但动作总是会慢半拍,往往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雷一剑致命,徒然挥舞着武器,也追不上他离去的身影。 一时间,战场仿佛陷入了凝滞似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一座不断射击的魔法炮终于因为过热而爆炸了。 仿佛是发号施令一般,伴随着这声巨响,瓢泼大雨从简直就要低得压到地面的乌云里倾泻了下来。顿时天地间一片昏沉,暴雨伴随着狂风,卷起阵阵巨浪,冲击着港口,也冲击着海族的大军。 在这天地之威面前,海族终于暂时退去,回到海上整顿部队,给了防御者们喘息之机。 “还有多少人活着?”雷已经恢复了冷静,环顾四周,大声呼喝,“活着的吱一声!” “吱。” 雷被逗乐了,循声看去,却是一个冒险者。看他身穿皮甲,手上抓着一把细细的刺剑,衣服上还有一些小装饰,显然是个吟游诗人。 难怪他会如此幽默,大约也只有这些将幽默镌刻到灵魂里面的人物,才会在这种时候还有精神说笑吧。 同样出声的还有不少人,虽然大家大多已经精疲力竭,不少人还身负重伤,但总算也还剩下一些人。 运气最好的是一个野蛮人。他之前脱力摔倒,急中生智抓了两个鱼人尸体盖在自己身上,还真的将鱼人们忽悠了过去。虽然被血腥味熏得够呛。但很奇妙的居然毫发未伤——哦,之前战斗中受到的伤则另当别论。 雷微笑着。和他们一个个打招呼,鼓励他们,安慰他们,对于那些实在没救了的,他还能客串一下牧师,为对方祈祷一番,让对方能够微笑着逝去。 在他的身上,被岁月和苦难磨去的光华正在重新焕发。此刻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骑士。倒像是一位国王,正在大战之后巡视军营。 这是他当年受到的教育,几乎铭刻到了血脉之中的本能,虽然这些年一直都用不着,被他刻意地遗忘了,但此刻却再次浮现了起来,犹如呼吸一般自然。 但当他走到重伤垂死的兰克面前时,却终于没了那宛如王者巡视一般的高贵气度。悲伤充满了他的内心,甚至从他的眼角溢了出来。 “兰克……你为什么要回来啊!”他一眼就看出学生的伤势已经无可挽救,除非虚空假面陛下能够赶来。或者丝蒂尔能够立刻出现,否则无法可想。 但那是不可能的,虚空假面陛下已经传来消息。祂正在和海洋女神大战。海洋女神是海族的靠山,陛下那边的战斗远比他们这里更加重要。而且面对那位即是在诸神之中也特别强大的女暴君,就算是陛下恐怕也根本不可能有余力了——这从祂之前和自己联系时候,特别急促和短暂的话语,就能推测出来。 丝蒂尔更不可能回来,她正在帮助莉芙保护难民逃跑。他们这些人浴血奋战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掩护行动迟缓的难民们,让他们能够顺利逃走吗!让丝蒂尔赶回来,那简直是本末倒置! 但在这一刻,他真的有些动摇。想要不顾一切地向陛下祈求,或者向丝蒂尔求援。 这是他苦心培养的学生啊!是他原本想要让其继承自己衣钵的传人啊! 的确。兰克的天赋并不好,和天才的雷不能相比。但这孩子的态度非常端正。练习非常刻苦,进步也很快,一步一个脚印。无论多么苛刻的老师,对他都不会有所不满。 看着他刻苦训练的样子,看着他精疲力竭,眼中却充满着信心和希望的模样,雷就想起多年之前的自己,想起那早已逝去的平静和美好。 虽然他还没意识到,但其实在他的心中,早已将兰克当不仅仅当作学生,更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但是现在,兰克要死了。 兰克要死了…… 兰克要死了! 雷跪在躺在血泊中的兰克身边,紧紧地握着拳头,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用坚硬和冰冷的声音来说话。因为不这样做的话,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声来。 他是个坚强的人,经历过当年身中剧毒又负了重伤,躺在尸体堆里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兄长慢慢腐烂的事情之后,他本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已流干,此刻却又忍不住潸然泪下。 “傻孩子!你为什么要回来!” 他的眼泪滴在兰克脸上,将原本已经陷入弥留的兰克惊醒。少年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看向脸上满是泪水的老师。 “老师……我……像个……骑士……吗?”他断断续续地问。 雷用力地点头:“像!你是最好的骑士!” “我……活得……不像……骑士。”兰克已经连喘息都没了力气,声音低得就连雷也要聚精会神才能听到的地步,“起码……死得……像个……骑士……” “嗯!”雷紧紧抿着嘴,重重地点头。因为悲痛的缘故,他已经没有办法再说话,只能用一个音节来表达对弟子的肯定。 兰克又喘息了几次,声音越来越低:“老师……谢……” 他的遗言到此为止,连向老师致谢的话语都没有能够说完。 雷静静地跪在他的身边,泣不成声。 刚才还威风八面,让海族望而生畏的绝代强者,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一般。 凡人看不到的世界里面,正有一个穿得破破烂烂。扛着一把巨大战斧的壮汉站在他身边,这壮汉的头发宛若愤怒一般根根倒竖,脸上更是充满了凶悍、愤怒和英勇交织而成的豪迈。而刚刚死去的兰克。此刻正向这位壮汉下跪,崇敬膜拜。 “伟大的怒火骑士(正义之神的别名)。愿您的光辉照耀万界!” 那豪迈的壮汉正是正义之神的化身,祂感觉到此地有邪恶肆虐,正好又离此不远,就匆匆赶来,却正好赶上了兰克的死。 “小子,你做得很好。”祂笑着用巨大的手掌将兰克扶起来,“我本想招募你当我的追随者,不过想来你要去孤独的守护者(骑士之神别名)那边。对吧?” 兰克笑了:“如果陛下祂愿意接收我的话,我当然很乐意前往祂的国度。” “祂会来接你的,你是个好骑士!” 说话间,一道只有神祇和灵魂才能看到的光芒落下,化为一个穿着精致的银白色裙甲,戴着用羽毛装饰的头盔,将妩媚和英武糅合在一起的美丽女子。 这是骑士之神的神使,是那些从蒙昧时代开始,前仆后继为守护人类而战,殒身不恤的人们心中柔软念头凝聚的圣灵。被称作“女武神”。 女武神先向正义之神低头致敬,然后向兰克伸出手来。 “为了守护无辜者战死的勇士,你的行为无愧骑士之名。请跟我来吧,陛下和前辈的英灵们在等待着你。” 兰克大喜,向正义之神行了个礼,就要匆匆离去。但他旋即想到了什么,目光投向了正一无所知地跪在风雨之中嚎啕大哭的老师。 “我的老师……”他犹豫地看向了负责接引英灵的女武神,目光中有询问之意。 骑士之神的神使看了看雷,能够判断人一生功过的神眼之中露出了遗憾之色。 “他曾经犯下严重的罪孽,就算赎罪,也不能进入吾主的殿堂。”她说。“这是光辉之主所定下的规则,吾主也必须遵守。” “嘿!就你们臭规矩多!”正义之神不屑地摇头。“小子放心吧,你家陛下不收他。我收!他这样曾经堕入黑暗,最终又从黑暗之中走出来,为了正义奋战到最后的好汉,可是很合我的胃口呢!” 兰克如释重负地笑了,随着女武神一起踏入光柱,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义之神大笑几声,将巨大的战斧从肩膀上取了下来,用手掌摩擦着斧刃,迸出无数金红色的火星。 祂看向天空,目光透过重重阴云,和一个庞大的身影对视。 “塔克拉乌尔(风暴之神),你可真是学不会教训!又在帮着弗尔波库丝(海洋女神)搞风搞雨了。需要我帮你修剪修剪爪子吗?” 云层之上传来一声雷鸣,一双闪烁着无穷电光的眼睛和他对视。 “约尔加德曼(正义之神),你真是太多管闲事了!” 两位强大的神祇毫不退让地对峙着,斗争一触即发。 而就在这个时候,另外两组神祇间的战斗,也越发的激烈。 沼泽之神和丰收女神的战斗,胜负之势已经相当明显。后继乏力的丰收女神在何莉的灵魂终于完全崩溃之后,已经支撑不住战局,被打得节节败退,纵然祂再怎么愤怒,再怎么咆哮,也无济于事。 沼泽之神甚至已经能够腾出手来,放出剧毒的光箭,将那些不知死活涉入神祇间战斗的凡人们一一射杀,只见祂一挥手,一团墨绿的毒雾就凝成数十道光箭,呼啸而去。 仅仅几波攻击之后,广场上就只剩下两位神祇了。 “认命吧!”已经完全看不出希恩外表的沼泽之神狞笑着,“让我吞噬你这的神力,占有你最重要的信仰之地,你这无能的家伙已经窃居高位太久,该滚下来了!” “……你真当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吗!”隋雄怒吼着,如同山岳一般巨大的身躯掀起波涛,足以让骏马在其上奔驰的粗大触手纵横飞舞,和比他更加庞大几分的超巨型水元素打得不可开交。 虽然在实力上略处下风,可他凶悍的斗志和坚强的身躯有效弥补了实力的不足。更重要的是,这水母的身躯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副盔甲,他完全不在乎将其损毁,甚至于就算自己真的战死在这里,他都不是非常惧怕。 人固有一死,他雄哥穿越都穿越过了,死一死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本着不怕死的决心,他战斗起来简直豪迈到疯狂,令人望而生畏。 相比之下,海洋女神的化身威能强大,可斗志上就远远不如。所以不仅没有能够占据优势,反而显得有些被动。 这让被称之为“海上女暴君”的祂愤怒不已,战斗得越发凶悍,却始终没办法压倒简直就是“悍不畏死”的隋雄。 战斗这回事,终究不外乎一句话。 狭路相逢,勇者胜!(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章 狂风暴雨,越来越猛烈了。 海族大军努力整顿着阵型,亏得他们队伍里面有大量的施法者,尤其是海洋女神的祭司们,对于稳定波涛很有心得,才算是慢慢稳住了阵型,重新整顿部队,再次发起进攻。 这一次,冲击加尔斯港防卫阵地的,就不再是战斗力孱弱的鱼人,而是清一色的各类海妖。 长着蛇发的美杜莎、人首鸟身的塞壬、浑身海藻和藤壶的水妖、宛若一个个小漩涡的海元素……各种各样一般只在传说里面出现的海妖们蜂拥而至,化为水手们噩梦中的恐怖景象,朝着已经精疲力竭的防卫者们冲了过来。 这些可不是一般的怪物,随便哪一个都需要资深的冒险者们小心应付。即使处在完好状态,也不敢保证能够稳赢。此刻它们成群结队地冲过来,简直是要了老命! “啊哟,这次是真要死了。”那个吟游诗人笑着说,“不知道这种死法,庆典少年(欢乐之神)认可不认可啊?”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天空吟唱:“虽然我是个傻瓜,也是守护人类而死的啊,庆典的少年呐,不要把我拒之门外呀~” 他说的庆典少年,是欢乐和庆典之神,一位不分时间地点和缘由,专心追逐欢乐的神祇,平时最喜欢的就是化身为吟游诗人,在庆典上唱歌。 看这位吟游诗人如此欢脱,死到临头还有唱有笑,果然不愧是那位神经粗大的神祇的信徒! 托他的福,原本紧张的大家都放松了几分,就连悲伤不已的雷也恢复了平静,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受他的启发。很多人都学着他的样子,向自己所信仰的神祇祈祷。一些还没确定信仰的顿时愁眉苦脸,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平日里从没想过要去信仰谁。天天没心没肺地活着。此刻死到临头,眼看着再不赶快抱个大腿就要去冥界了——没准还要下地狱。顿时一个个慌了神。 “现在信个神,还来得及吗?”那个演技一流的野蛮人讷讷地问。 雷走过去,用力拍着他宽厚的肩膀:“放心吧,一位为了守护无辜者而战死的勇士,总会有善良的神祇愿意收留你的。” “哈!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野蛮人点点头,猛地回过神来,大叫,“我还没准备死呢!” 哄堂大笑。笑声连成一片,仿佛比风雨之声和海族的咆哮嘶喊声更加猛烈激昂。 片刻之后,大战再次掀起。 这次的战斗比之前惨烈多了,面对实力强大的海族精锐,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疲惫不堪的防卫者们根本抵挡不住,几乎刚一交手就倒下了大半,只有寥寥无几的高手还能勉强支撑。 雷依旧扮演了中流砥柱的角色,尽管对手比起之前的鱼人大军强了太多,他照样一人一剑所向披靡。而且这次他所展现出的实力,比起刚才更为夸张。 美杜莎的石化凝视。无效;塞壬的魅惑之歌,无效;水妖的海藻缠绕,依旧无效。只有什么花招都不用。全靠势大力沉硬磕的海元素们,才能对他稍稍造成一些妨碍,让他轻捷的脚步稍稍凝滞。 海族的指挥官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将一大批精锐的海元素都集合了起来,向他四面合围。 这些海元素们显然是族人之中的精英,看外表就看得出来——寻常的海元素身体是蔚蓝色的,大概有两个人那么高,躯干犹如一团漩涡,漩涡上隐隐浮现出一张凶恶的脸庞。而这些被派来包围雷的海元素们。身体蓝得发黑,最矮的一个也有三个人那么高。激流环绕着它们旋转,带起了令人战栗的轰鸣声。 被普通海元素撞到。或许会吐血倒地,但被这些海元素里面的精锐撞上,只怕当场就要支离破碎,死无全尸。 雷其实是注意到这种情况的,他也曾经试着突围,然而敌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不论他从哪个方向冲出去,都会看到更多的敌人从四面八方层层叠叠地围上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一次接连击杀了好几个特别厉害的海元素,冲破一重包围,却看到战斗差不多已经结束,整个战场就剩下他孤身一人,被海族大军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远处传来了狂笑,那是海族的指挥官们在嘲笑他。它们用含混的语言叫嚣和大骂,极尽所能地嘲讽这个奋战到最后的勇士。 “现在只剩你了!” 雷摇摇头,并没有恐惧和绝望,反而有些释然。 “看来……我最后的时刻终于也要到了啊……” 他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战友们都倒下了,此刻偌大的道路完全没了防御,全靠他一个人的力量,怎么也不可能守得住。 战死并不可怕,但是原定的目标不能实现,却实在让人遗憾。 要是能够再防守这里一段时间,该多好啊!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从头顶传来一连串声嘶力竭的怒吼。 “加尔斯城万岁!” 伴随着怒吼,矗立于道路两旁的塔楼一个接一个轰然倒塌,碎石满天飞。 在这些塔楼建立之初,就已经布下埋伏,关键时刻只要引爆其中的魔法阵,就能把它们全都炸倒,形成一个巨大的砾石堆,将道路隔断。 按照设计,原本应该还有后续,即使敌人将砾石堆挖开,也能进一步引爆更深层次的魔法阵,把大半个加尔斯港都炸上天,重创来犯之敌。但因为能够控制魔法阵枢纽的约瑟夫城主、何莉主祭、希恩少爷和海防军司令司拉瑞——莱利家族旁支强者,实力接近传奇,全不都不在,所以最后的布置无法启动,着实可惜。 但现在这样也够了,眼看着阻击战已经失败。入侵的海族大军就要长驱直入,驻守塔楼的法师们商议之后,就动用了玉石俱焚的招数。炸毁塔楼,和敌人同归于尽。 他们要么是莱利家族的成员。要么是莱利家族从小收养的孤儿,对于莱利家族和加尔斯城忠心耿耿,就算是要舍弃生命,也在所不惜。 伴随着惊天动地的爆炸,一座座重金打造的塔楼接连倒塌,不仅压死了大批海族精锐,也把从港口区通往内外城的道路完全隔断。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砾石,海族的指挥官们一个个气急败坏——海族既不擅长爬山。更不擅长在陆地工作。也不知道要花费多少时间精力,才能把道路重新打通。 而到那个时候,也不知道那些可恶的陆地生物们,已经逃了多远! 但它们很快就发现,自己把事情想得太顺利。 事实上,它们根本就没办法现在开工。 因为,雷已经发起了进攻。 当一座座塔楼倾覆,无数大大小小的碎石从天而降的时候,雷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就要到此为止。可谁知直到尘埃落定,也没有哪怕一块碎石落在他的身上。 “运气真不错!”他愣了一下。不由得笑了起来,“这样的话,我就可以继续战斗了!” 说着。他扬起了长剑,犹如下山猛虎一般,冲向了被爆炸和坍塌吓得目瞪口呆的海族士兵。 现在他不需要考虑“一个人能不能守得住”的问题了,只要专心战斗就好! 剑光闪烁,斗志如火。 海族的精锐士兵在他剑下纷纷倒下,但涌上来的却更多。 “只是一个人而已!堆也给我堆死他!”有怪腔怪调的声音在大叫,不过雷无暇理会。 随着高烈度战斗的持续,他明显地感觉到了自己的体力在下降。 仔细回忆一下,好像已经战斗许久了啊…… 但他只是微微一笑。就将那些感叹的念头全部赶走,继续专注于战斗。 或者说。专心地砍杀。 无论是美杜莎也好,是塞壬也好。是水妖也好,是海元素也好,或者是其它杂七杂八的东西也好,怎么样都无所谓,反正都是砍杀。 他的战友们已经全部倒下,此刻眼前所有能活动的,全部都是敌人! “这样的战斗真不错!”他忍不住笑了,“不用在乎出手轻重,也不用担心同伴们的安全,毫无后顾之忧,毫无任何顾忌,只要专心地杀杀杀……” “或许……这才是我一直期盼着的战斗吧……” 一个比陆上远亲们高大许多的海精灵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用变种精灵语嚷嚷着诸如“决一死战”之类的话,挥舞着锋利的弯刀,看架势似乎是想要和他决斗。 雷冷笑一声,脚下轻轻一转,原本冲锋的势头猛地拐了个方向,从那海精灵身边掠过,长剑如同杂耍一般挥出,在它眉心轻轻一划,将它剩下的话语连带着半个脑袋全都切飞了。 一个高大威猛的龙人冲了过来,这种下半身是蛇上半身是人偏偏脑袋如龙的怪胎,是海族里面赫赫有名的强大种族,而八条手臂则证明它是族人里面一等一的强者,起码属于一方诸侯。此刻它的八条粗壮的手臂正各持一把大刀,闪烁的刀光简直如同一阵旋风。 雷淡淡地看了它一眼,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从重重刀影之中穿过,长剑硬是在看似水泼不进的刀幕里面找到空隙,轻飘飘地割断了这海中勇士的咽喉。 一个远比寻常美杜莎更加美艳和冷厉的蛇发女妖弯弓搭箭,想要在近距离一箭致命。头顶的蛇发更是嘶吼着四处飞舞,连海族都小心翼翼地退避三舍,不敢靠近,唯恐被她头上那些毒蛇咬到。 雷根本就没给它射箭的机会,脚一勾挑起地上的一件兵器,又一脚踢飞出去,犹如离弦之箭,将她射了个透心凉,满头毒蛇软绵绵趴了下去,一支毒箭也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一个庞大得犹如一座小山的海精灵咆哮着冲过来,想要凭借巨大的身体将他撞得粉碎。所过之处鸡飞狗跳,海族们稍稍退避得迟一点,就被它毫不留情地碾碎,死无全尸。 雷轻喝一声,长剑直指前方,猛地冲了过去,连人带剑从它的身体里面穿过,将它那庞大的身躯直接撞了个大洞。高速冲锋的巨大怪物顿时一个踉跄,摔到了旁边成群的海族堆里,也不知道压死了多少,就此倒下,再也没能爬起来。 他哈哈大笑,持剑睥睨,冷冷地问:“还有谁要来送死?” 一片寂静,无人敢应。(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一章 面对雷突然爆发的神勇,不仅海族士兵们吓得战战兢兢不敢开口,就连海族的指挥官们也目瞪口牙,甚至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些敢于去一对一挑战的,哪个不是附近这些海域赫赫有名的高手!哪个不是跺跺脚就威震一方的人物!哪个手底下没有一大堆强者的性命! 谁也没想到,这些本该在这次进攻中大放光彩的高手们,竟然还没来得及耀武扬威,就一个个全都死在了那个人类手下,甚至都是一招毙命。 有些眼力出色的指挥官更是诧异——这家伙刚才好像还没这么厉害啊!怎么打了这么久,不仅没有疲惫,反而越来越强了! 眼看着他在己方战阵中纵横捭阖,如入无人之地,负责总领战局的龙人大祭司只觉得犹如大冬天喝了冰水,寒彻心扉。 就在这时,天空中雷霆轰响,他心中微微一动,顿时来了灵感。 “投枪!扔投枪!给我射死他!” 他的族人们立刻执行了命令,数以百计的强壮龙人聚集了起来,每个都握着几根投枪。海族可从来没有“误伤战友”这种概念,它们甚至都没通知前线,就纷纷用力挥动手臂,朝着正在激战的地方掷出了投枪。 飕飕飕飕,投枪破空之声连成一片。 雷被奇异的风声和心中的警兆惊醒,转头看去,只见阴沉的天空中布满了如林的投枪,黑压压的铺天盖地。 他不及细想,纵身冲出去,长剑回鞘,双手各揪住一个海族,甚至没来得及仔细观察是什么种族。径直朝着天空扔去,挡在自己身前。 下一瞬间,枪落如雨。 雷的视野里面一下子就黑了。然后两个沉重的东西接连摔到他的身上。就算他早有准备,也被压得腿上一软。坐在了地上。 片刻之后,刚才还杀声震天的战场上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冲在前面的海族勇士们,不分年龄种族身份,统统被乱枪扎成了筛子。 “喂!怎么突然就扔投枪了啊!”一个高等鱼人指挥官愤怒地大叫,“我儿子还在前面呢!” “你有四百多个儿子,死一两个有什么关系!”龙人大祭司满不在乎地说。 “那为什么不让你儿子去死!” “我儿子早死光了。”龙人大祭司淡淡地说,“连我的孙子都早死光了。” 看着它那老得连鳞片都已经腐朽的脸,那个高等鱼人指挥官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用自己引以为豪的利齿把这老不死的东西给生吞活剥了。 旁边一个美杜莎族的指挥官出来打圆场,劝道:“大家别吵了,只要干掉那个怪物就好。为了彰显陛下的荣耀,牺牲也是不可避免的嘛。” 然而另外一个眼力很好的指挥官立刻叫道:“天啊!那怪物还活着!” 几个指挥官一起转头看去,却见雷将压在自己身上的两具海族尸体推开,站了起来。 他竟然毫发无伤! “天啊……” “这家伙……是真正的怪物!” “怎么办?”鱼人指挥官一把抓住龙人大祭司,“你快想点办法啊!” 龙人大祭司茫然了一下,在雷声中下定了决心,又一挥手:“扔投枪!给我继续射!我就不信射不死他!” 龙人投枪队迅速执行了命令,又是铺天盖地的投枪朝着雷覆盖过去。 这次雷应付起来比刚才还轻松。他直接把附近若干具壮硕的海族尸体堆了起来,自己钻了进去。 密集的投枪刷刷刷地落在他的附近,将覆盖在他身上的那些海族尸体简直扎得如同刺猬一般。周围一大片区域完全变成了密林。 “这下……总该死了吧?”鱼人指挥官喃喃地说。 “没。”用感应而非视力来观察的海元素指挥官低声说,“还活着。” “该死的!” “到底该怎么办?” 若干双眼睛看向了龙人大祭司。 千军万马奈何不得区区一个人,这种事情简直丢脸到了极点。 龙人大祭司也有些茫然,面对一个近战围攻杀不死,远程投枪射不到的目标,它还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了。 但是在隆隆的雷声中,它总算是又想到了办法。 “准备法术!”它说,“让术士们集合起来,用法术轰!它们不是喜欢砸火球把东西都炸掉吗?不管火球冰球雷球毒球……总之都给我砸过去!把那个怪物连同着周围一片地面都炸烂了!” “这个主意好!” “就这么办!” 各个种族的术士们被集中到了一起。在手持长矛的精锐部队保卫下,组成乱糟糟的阵型向前走去。当距离足够近之后。这些怪模怪样的有着奇妙血统来源的家伙们一个个挥舞着短杖,施展出了自己拿手的破坏型法术。 一个又一个的光球朝着雷的方向飞去。赤红的是灼热火球,苍白的是冰爆术,暗绿的是毒蚀术,淡青色的是音爆术,蔚蓝色的是雷爆弹……一时间就像是召开了能量类法术展示大会,看得人眼花缭乱。 可这依然是白费力气! 雷虽然藏身在尸体堆里面,却一直小心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当他看出海族术士们的动向之后,就从尸堆里面冲了出来,凭借惊人的速度冲进了术士们之中。 接下来,就是一边倒的屠杀。 这些术士们虽然破坏力巨大,可要说近战能力就很一般了,雷面对成群的海族勇士尚且能够大杀四方,面对它们当然更加不在话下。 当海族的勇士们反应过来,四面八方冲过去救援的时候,这群集合了附近海域一大半高等血脉的术士团体已经死得七零八落,最后能够被顺利救出来的,只有寥寥无几的一点零头。 “痛快!痛快!”雷哈哈大笑,畅快不已。 他早已放下了一切的负担。此刻就是痛痛快快地最后一战而已。奋战到现在,他已经取得了极为丰硕的战果,如果说“杀一个不亏。杀两个有赚”的话,那他就是大赚特赚。利润丰厚得足以闪瞎人眼。 但他并不满足。 人的生命只有一次,用这唯一的宝贵财富来当本钱,赚多少也没办法满足啊! 所以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继续杀!杀到自己杀不动为止! 刀光剑影,刀光血影。 战斗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雷一人一剑,面对海族的千军万马,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明明他只是一个人。对方人多势众;明明他手持长剑,对方却都拿着长矛,结果反而是他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反而将海族的勇士们杀得心惊胆战。 但海族的指挥官们可不愿意让这种打击士气的情况再持续下去,他们一顿商量,总算是又想出了办法。 这次,上阵的是在海族里面非常罕见的法师们。 它们一个个拿着法杖,也不敢走近了,只是略微靠近一些,就对准正在大群海族勇士里面厮杀的雷。施展出了法术。 很简单的法术,魔法飞弹。 作为最经典的法术,它威力虽然不大。却非常可靠,最大的优势是——只要用精神锁定了目标,就会一直追踪下去,直到打中为止。 身陷重围之中的雷躲避各种武器就已经竭尽全力,哪里还有余力躲开海族法师们的精神锁定?只见淡紫色的光球一颗颗飞了出去,从四面八方飞入战斗的人群里面,犹如敏捷的游鱼一般见缝插针,绕过目标之外的生物,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雷的身上。 激战之中的雷突然遭到数十颗魔法飞弹的袭击。顿时身体剧震。还没等他缓过气来,周围的海族勇士们已经抓住了机会。一拥而上,至少有四五支长矛先后刺进了他的身体。几乎将他叉了起来。 雷下意识地挥剑,将这些逼近的敌人全都斩杀。可又是许多魔法飞弹袭来,打得他踉踉跄跄,身体摇摇欲坠。 鲜血从被刺穿的伤口里面涌了出来,原本矫健的步伐变得沉重而迟缓。看到胜利在望,海族的勇士们欢呼着冲过来,想要分享击杀强敌的荣耀。 等待它们的,是依旧锋利的剑刃。 雷忍着似乎内脏都碎裂了的剧痛,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可看在周围的海族们眼里,简直比恶鬼更加恐怖。 这个人类,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应该死了才对,怎么还能战斗! 它们畏惧了,只是远远地围着他,不敢靠近。 又是一波魔法飞弹袭来,它们从人群的空隙中穿过,划出一道道弧线,一个不漏全都轰在了雷的身上。 雷再也站立不住,倒了下去,倒在了自己的血泊之中。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眼前的光影闪烁着,一幕一幕场景如同走马灯一般闪现。 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迈着短短的腿脚在王宫里面欢快地奔跑着,偶然看到一群得胜归来的骑士们接受祖父的检阅,须发皆白的王者威严如昔,银白的铠甲和雪亮的长剑在阳光下交相辉映,连战马的鬃毛都梳得整整齐齐,威武雄壮。 “……原来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憧憬着成为骑士了啊。” 小孩长大了一些,已经有七八岁的模样。他挥舞着木剑,对着靶子努力地挥砍戳刺,按照旁边已经退位的祖父的指导,认真练习着剑术。年迈的老国王已经没有办法再像前几年那样长时间站立了,他坐在软椅子上,微笑地看着最年幼的孙子练剑,不时指导一下。 “……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有了关于我是鹰翼剑真正传人的谣言?” 已经十二三岁的少年一身铠甲,骑着骏马,长枪挥舞,将凶暴的兽人刺了个对穿。他和许多勇猛的骑士一起呼啸冲锋,把兽人们的阵列撕得七零八落,杀得兽人们溃不成军。 “……这是我第一次上阵实战,让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第一次实战就去跟兽人打仗,也真亏父王敢放心!” 全身铠甲的骑士高举着用锦旗装饰的长枪,骑着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良驹。傲然走过竞技场,赢得阵阵欢呼。头盔面罩下,少年笑得如同阳光一般灿烂。 “……堂堂王子乔装打扮去参加骑士比武大会。那时候的我真是不像话!” 火焰、鲜血、厮杀,昔日熟悉的面孔变得那样陌生。甘甜的饮料混杂着可怕的剧毒,利箭从背后射来,亲人和朋友们一个个倒下,唯有狞笑声是那么的清晰。 “……王者的宝座总是坐落血泊之中,老师当年说过的话,我到那时才真正明白!” 王国最尊贵的人们被乱七八糟地扔在深坑里面,剧毒让苍蝇都不敢靠近,连虫子都没办法滋生。少年缓缓喘息着。在一张张慢慢腐烂的熟悉脸庞中间,渐渐恢复过来。 “……我经历过最恐怖的地狱,从那时开始,我就不再流泪。” 蹒跚的身影在山谷中挥舞着树枝,完全不管身体的伤势尚未恢复。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也一天天健壮和坚定起来,只是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更萦绕着鬼火一般的杀机。 “……那时候我曾发誓要复仇,结果终究还是没能做到。” 不合群的孤僻青年被自来熟的冒险者们拉着一起去喝酒,一片开朗的笑声中。只有他板着脸。但他的眼神却不再那么冷漠,多了一丝暖意。 “……那群乱七八糟的家伙,跟什么人都能一起瞎折腾!” 沉重的锁链锁住了商会的大门。全身黑衣的杀手们手持弓弩将整个建筑物团团围住,一身黑甲的青年阴沉着脸,脚踩着血泊走过一间间屋子,将所有能动的东西全部斩杀,即使对着曾经一起喝酒欢笑的面容,也毫不留情。 “……从那天开始,我的绰号就从‘冷面’变成了‘灭门’。” 孤独的黑甲骑士骑着凶恶的迅龙,呼啸着追逐着人群,将那些让一般人闻风丧胆的狠人们一个个砍倒。从尸体堆里面翻出浸透鲜血的财物,嘴角泛起冰冷的笑容。 “……看来人临死前也会美化自己。被我杀掉的,可不只有强盗啊!” 眼看神力水晶就要到手。一个绿色的大水母从天而降,落在黑甲骑士的头顶,用触手顶着他的脑门,奸笑着威胁他,将他的战利品夺走。 “……这就是我和陛下的第一次见面了,哈哈,总觉得似乎有点微妙的不同。” 俨然如同帽子一般停留在黑甲骑士脑袋上的绿水母仿佛要转职当牧师一般,固执地给他讲各种美好的善良的正义的东西,罗嗦得让他拔剑就砍,却总是奈何不得。 “……仔细想想,那段日子还真是不堪回首啊!” 在可恶的水母神的胁迫下,黑甲骑士不得不开始做好事,他不停地得到感谢和欢呼,不知不觉中,他的嘴角常常翘起来,脸上也经常露出柔和的表情。 “……大概,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转变的吧?” 队伍里面多了个无可救药的女色魔,这混账经常把目标放在他的身上,一次次让他暴跳如雷,挥剑追杀的戏码更是上演了无数次。鸡飞狗跳之中,他渐渐开始笑了。 “……丝蒂尔那家伙……小丑也是有用的……吧……” 骑士跪在绿色的大水母面前,神色肃然,说出了自己的誓言。他的眼神非常坚定,目光清澈,没有一丝阴霾。 “……感谢您予我以新生!可惜我不能好好地报答!” 稍显稚嫩的少年在一身白甲的骑士指导下埋头苦练,浑然没注意到旁边老师眼中那欣慰和怀念的神情。 “……我也有当老师的这一天啊,总感觉自己突然就变老了。呵呵,是长大了吧。” 少年脸色苍白地躺在血泊中,无力地笑着,笑容渐渐冰冷。 “……兰克,我的学生,你还是个孩子啊!为什么你这样天真的好孩子,要死在我这个犯下无数过错的老头子前面!” 无数的光影闪烁,所有的景象渐渐昏暗,他深深地呼出了最后一口气息。 仿佛是幻觉,他看到了正在奔逃的大队难民。莉芙骑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战马,在队伍旁边跑来跑去,呼喝着,挥舞着长剑,犹如一个娴熟的牧羊人,维持着整个队伍的纪律,让难民们不至于四下逃窜,避免了最恐怖的踩踏场面。 丝蒂尔拍打着翅膀,在她的旁边飞来飞去,帮助她维持着秩序。间或施展法术,为受伤的人治疗。 突然间,她停了下来,疑惑地回头,看向加尔斯城港口的方向。 “怎么了?”莉芙好奇地问。 丝蒂尔没有回答,沉默地望着那边。 “喂,女色魔,再见了。” “嗯,再见。” 光影继续闪烁,他依稀看到了浑浊的暗流,看到了呼啸的大海,看到了正在竭力厮杀的四个庞大身影。 其中一个,和他印象中的稍有不同,但风格却依然如故。 “陛下,抱歉,我没能完成您的嘱托。”只剩透明身影的骑士无法靠近战场,缓缓地单膝下跪,“请原谅我的无能。” 正在激战之中的隋雄猛地一个激灵,骤然转头,正看到那透明的身影缓缓消散。 从最后的余光里面,他一瞬间就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发出了疯狂的怒吼。 刹那间,天崩地裂,浊浪排空。(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二章 这一次,隋雄是真的发狂了。 他怒吼着,发出连自己都不知道究竟什么意义的嚎叫,每一击都用尽了全部的力气,甚至远远超出了极限。 坚固无比的身躯难以承受这么庞大的力量,不一会儿就出现了许多细小的裂纹。 海洋女神做梦也没想到隋雄会突然变得如此疯狂——和刚才那种狂热截然不同,此刻他所展现出来的,完全是一种神经质的癫狂。在这种癫狂里面,几乎已经看不到理性的成分,只有纯粹的狂暴和宣泄。 是的,祂能够清楚地看出来,这巨大的水母神祇此刻已经有些要发疯的迹象,没准片刻之后,世上就会多出一个疯癫狂乱的魔神,就像那些以摧毁世界灭绝苍生为终极目标的前辈们一样,让所有的善恶神祇一起忌惮敌视。 祂当然不在乎隋雄变成什么样子,但祂绝对不想要成为一个被某魔神恨之入骨的死敌。 魔神这玩意儿可是没理性的,只要祂记恨你,不顾一切都会去找你的麻烦。而顺应“毁灭”根源存在的祂们是不可毁灭的,就算花费巨大代价将其封印,一个不小心又会跑出来。 古往今来,几乎每一位魔神的诞生,都伴随着将祂激怒乃至于逼疯的那个蠢货的灭亡,至今没有例外。 海洋女神觉得,自己恐怕也没办法例外。 所以祂绝对不能让这巨大的水母神祇发疯入魔,绝对不能! 祂当然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害怕了,但事实就是,祂被吓住了,被隋雄那已经完全不顾一切的气势给吓倒了。 看着隋雄此刻疯狂嚎叫,嘶吼着狂暴着全无章法地乱打。只是一味地在宣泄的模样,祂真的被吓到了。 祂简直可以想象待会儿会发生什么——这个大水母的身体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崩溃,然后引导世界走向毁灭的根源之力会在位于祂身体中央的地方打开一个孔。源源不绝的“毁灭”将顺着那个孔倾泻出来,将祂转变为无法形容无法想象的存在。甚至会把周围一片世界彻底污染。 这个时候,这家伙还没有完全转变成魔神,祂会因为痛苦和愤怒而进一步发狂,但又会保留着一丝最关键的清醒,于是会去寻找自己的敌人。因为毁灭源力的缘故,亿万世界对此刻的祂来说是完全透明的,毫不设防。于是祂可以不受阻拦地直达敌人的老巢,然后…… 还然后什么啊!没有然后了啊! 到时候海洋女神自己都要陨落了。连带着祂的神国会被一起毁灭,连复活的机会都不可能有,然后会怎么样,关祂屁事! “可恶!到底谁把这家伙惹疯了?”祂一边嘀咕着,一边艰难地抵挡着隋雄越来越疯狂的攻击,心惊胆战。 这时候,祂得到了自己的盟友,正打算和祂一起组建天灾神系的暴风之神的消息。 “……你真是出了好主意!” “嗯,我也这么觉得啊。不过还是你的信徒们干得漂亮。现在只要把那些石头搬掉,就可以去痛痛快快地追杀那些凡人了。”暴风之神愉快地说。“至于那个正义疯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咱们不亲自出手杀凡人。祂就不能出手阻止。兵对兵王对王,这可是祂自己定下的规矩。” 正说话间,隋雄又挥起几乎所有的触手,势大力沉地抽在超巨型水元素身上。 就物理的层面来说,这一击无非是把水元素的身体打垮了一部分,反正周围都是水,吸点回来就完好无损了。但就精神的层面来说,贯注神力的攻击让海洋女神痛彻心扉,尤其是祂的这具化身和本体联系紧密。痛苦如实地反应到了祂的本体,让位于神国的本体也疼得眼前发黑。一瞬间几乎产生了要昏厥过去的感觉。 遗憾的是,神是不会昏厥的。 发出如此猛烈的一击。隋雄自己当然也受创甚重,甚至连最先抽到敌人身上那条触手都终于承受不住而彻底崩溃。但已经陷入疯狂的他哪里还会考虑到痛苦或者别的东西——不,考虑得到,然而痛苦不仅不能阻止他,反而让他更加疯狂。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痛苦反而还让他舒服一点,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雷死了,为了完成他的嘱托而死。 其实他当时只是在联系的时候随便说了一句而已,只是随口一说,让雷帮忙去阻拦海族入侵,保护难民们安全撤离。 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啊! 可雷一点都没有随便应付的意思,他连番厮杀,战至最后一人也不肯撤退,斩杀无数敌人也不以为功,浴血奋战到了最后一刻。 直到最后,他还前来和自己道别,念念不忘没有能够完成自己的嘱托,充满了自责。 隋雄疯狂地攻击着,一条又一条触手接连断裂,因为承载了过多的力量,它们甚至不等被激流冲走,就直接崩溃瓦解,化为乌有。 这样痛苦吗?当然。 可隋雄只觉得痛快,通过这样的痛苦,他才能让自己心里舒服一些。 雷那家伙,被人打得跟个破布一样,身上扎满了乱枪,可死到临头,他记挂的还是难民们,记挂的还是自己的嘱托…… “嗷!!!” 巨大的水母又一次发出疯狂的嘶吼,强大得难以想象的力量在天地间肆意纵横,方圆十余里的海水被冻成了冰,可还没等完全凝结又被崩得粉碎,炸成化为漫天雪花和冰屑。冰雪之中,无穷海水一口气涌过来,互相激荡,发出山崩海啸一般的巨响。 不对!这根本就是山崩海啸了! 剧烈的轰鸣中,非但海洋女神的水元素化身被炸得千疮百孔,就连正在颤抖的海姆萨拉和提姆萨尔都被炸得五劳七伤——现在的隋雄可没有“避免误伤队友”的念头,一出手就是大范围无差别的狂轰滥炸,大有炸穿主位面直抵冥界,去设法把雷给捞回来的意思。 “喂。你那边不大对劲啊……”风暴之神半天没得到答复,疑惑地观察这边的情况,一看就吓了一跳。急忙联系海洋女神,“怎么回事啊?你不是说‘只是一个菜鸟。很容易就能解决’吗?为什么我看你正在被压着打?是不是幻像啊?” “幻像个屁!”海洋女神总算从极度疼痛中缓过气来,破口大骂,“那混蛋发疯了!这是要蜕变成魔神了!” “啊?!”风暴之神也是个识货的,顿时吓得连远在神国里面的本体都猛地一哆嗦,“魔……魔神?!那究竟谁把祂给逼疯的?” 同样熟知魔神恐怖的祂,立刻就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大家都知道,魔神诞生的时候是要拉仇家陪葬的,所以“谁是祂的仇家”至关重要。 “嘿嘿……你觉得呢?”海洋女神阴恻恻地说。“无非就是咱俩当中的一个。” 风暴之神吓得都快哆嗦了:“究竟是你还是我!说清楚啊!” “你去问祂呗,祂就在这里。” 风暴之神当然不会跑来问隋雄,祂又不傻!此刻虽然不确定隋雄的仇家到底是谁,但是海洋女神的可能性肯定比是自己的可能性更大。不过……如果自己跑去问了的话,就真的难说了! 盟友?合作? 这个时候,谁还管什么盟友什么合作啊!“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理凡人都懂,神祇怎么可能不懂! 要祂们倆是善良神祇,大约会守望相助;或者是守序神祇,也会履行盟约。然而两个混乱邪恶的神祇,在大难临头的时刻。不互相捅刀子就算厚道了,还指望来“拉兄弟一把”? 做梦呗! 说话间,隋雄已经越发疯狂。他的攻击越来越猛烈,打得海洋女神再也抵挡不住。祂仔细考虑了一下,咬咬牙,不顾会对自己造成巨大的损伤,直接切断了本体和那化身的联系。 这一下简直就像是自断一臂,灵魂被割裂的痛苦让祂疼得满地打滚,可不管怎么说,长痛不如短痛,一刀砍断胳膊。总好过被人在胳膊上慢慢切肉——到最后,不都还是保不住这化身嘛! 海洋女神断尾求生。留下那个水元素化身在原地挨打。那个化身本来就已经抵挡不住,此刻没了来自神国本体源源不断的力量。更是立刻崩溃,被隋雄一下抽得四分五裂,直接化成了一大滩海水。 隋雄愣住了,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颇有战斗力的对手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被秒杀的废柴。然后立刻反应过来,身体一摇,俯身海水之中,用力地一吸,将那超巨型水元素崩溃散落的躯体全都吸进了肚子里面。原本就已经硕大无朋的身躯直接又胀大了一圈,看起来简直犹如一个长着无数触手的巨大水球,颇有几分好笑。 然而看着“水球”脸上露出的狰狞癫狂之色,谁能笑得出来?谁敢笑出声来! 它可是把堂堂强大神力之一“海洋的女暴君”的化身给直接打爆了!甚至打得海洋女神舍弃了这个化身狼狈而逃的地步! “味道不错。”隋雄阴森森地笑了笑,转头看了看还在纠缠不休的海姆萨拉和提姆萨尔,触手一挥,已经犹如山峰一般粗细的巨大触手狠狠地砸下去,照准了提姆萨尔的神力核心,一下就砸了个粉碎。 “海姆萨拉,别浪费时间了。快吃了它,早点恢复!”他冷冷地说,“我还有事,没办法帮你看护着,你自己多小心!” “你……小心。”海姆萨拉虽然愚钝,也却能感觉到隋雄此刻简直化作实质冲天而起的杀机,含含糊糊地说。 隋雄点了点头,目光一扫,就看到了正在云霄之上惊疑不定的风暴之神。 “很好,还有一个没跑的!” 他纵身一跃,直接撕裂空间,出现在了风暴之神面前。 “雷……你在下面稍稍等一下,我这就送他们去给你赔罪!” 说着,他抡起了触手。(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三章 风暴之神这家伙,远不如祂的名号来得敏锐。 所谓“风”,理应来无影去无踪,其疾如风。然而或许是因为平时嚣张惯了,祂的反应着实略有一些迟钝,直到隋雄找上门来,祂才想起来——似乎自己也应该逃跑才对。 可这时候逃跑,还来得及吗? 当然来不及了! 隋雄嘴里说着话,大得离谱的触手便已经砸了过去,这一击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将下方港口上海面上的海族全都震得头昏眼花,稍稍差一点的直接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摔得结结实实。 风暴之神不及细想,一直隐藏在乌云里面的化身显现出来,却是一个大得离谱的风元素。风元素平静的时候无形无状,所以很难被觉察。但它运动起来之后,就会化为高速旋转的龙卷风,卷起无数乌云在身体里面飞旋,更有无穷的雷霆在它体内爆裂鸣响,让它显得狰狞恐怖,凛凛有苍天之威。 要在平时,面对这样有卖相的敌人,隋雄肯定要小心试探一番。但他现在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想都没想就狠狠地打了过去。 结果,倒霉的风暴之神就被这一下砸了个正着。 祂哪里想得到世界上会有这么不按照牌理出牌的混账!难道动手之前不应该先怒骂他几句吗?为什么一边骂着一边就动手了啊! 巨大的触手轰然砸下,反应迟了一步的风暴之神被直接砸了个头晕眼花,非但身体里面的雷霆散去大半,就连旋转的狂风也平静了几分。 “喂!”风暴之神愤怒大叫,可话才出口,就被隋雄又抡起触手砸了回去。 “你!”隋雄又砸。 “怎么!”砸! “不!”继续砸! “讲!”狠狠地砸! “道理!”砸!砸!砸! 巨大的触手一下一下又一下。根本不给风暴之神以半点喘息之机。它甚至都没办法做出像样的反应,只能尽量提聚力量,硬挨隋雄接连不断地猛击。 一下、两下……十下、二十下……一百下、两百下……就听到天空中轰鸣之声连成一片。宛若许多雷霆接连不断地炸响,没有一刻停歇。 最终。风暴之神意识到自己这个化身已经保不住了——直到这个时候,祂才明白为什么实力犹在自己之上的海洋女神会被打爆化身,狼狈逃跑。 谁说这只混账水母神快要疯了?这家伙压根就已经疯了! 于是它也只好无奈地放弃了这个化身,任凭它被隋雄一下砸烂,又一口气吸进肚子里面去,径自撤走意识,返回了神国之中的本体。 不幸中的万幸在于,祂和化身的联系远没有海洋女神那么紧密。舍弃一具化身只是损失了许多神力,对于灵魂并没有什么损伤。 所以它还能好端端地坐在暴风和雷霆凝成的宝座上,静静思考。 “那个水母究竟怎么回事啊!不就是被弄死了个信徒嘛,至于发这么大的神经!”它的目光扫过自己空空如也的神国,纳闷地摇头,“我几乎就没信徒,不一样过到现在了……” 作为总是带来天灾的恶神,风暴之神的信徒少得可怜,只有一些凶恶到癫狂,或者疯狂崇拜暴力和破坏的家伙。才会信仰和崇拜祂。所以即便祂是一个实力不凡的神祇,祂的神国也相当的萧条和冷落,看不到多少信徒们活动。 那些暴力狂们当然不可能理解自家老大被人殴打之后的郁闷。他们看看风暴之神还稳稳当当坐在那里,就各顾各的,又胡乱打斗起来。 相比之下,海洋女神的待遇可比祂好多了。这位女暴君毕竟还兼有“海洋生物守护神”这一重身份,所以祂的神国相当热闹,不仅有那些邪恶的海洋生物,还有不少中立甚至善良的生物。见到自己信仰的女神重伤而返,他们纷纷跑过来嘘寒问暖。虽然以他们的力量并不足以为海洋女神解除痛苦,却让祂的心情平静了不少。 “有这些信徒们在。真是好啊!”祂由衷地感叹着,露出了少许满足的神情。 而在人间。隋雄此刻却越发阴沉。 击杀了风暴之神的化身,吞噬了它的残骸。他的身体发出无数的噼啪响声,环绕着数不清的雷电。片刻之后,雷电平息,巨大的水母急速变小,变成大概直径五米左右的样子。虽然依旧是个庞然大物,但比起之前那简直如同一大片乌云似的模样已经好得太多。 他飞快地回到地面上,直奔雷的尸体。 雷静静地躺在血泊中,狂风暴雨都没有将他身下的鲜血冲刷干净,反倒是让伤口被雨水泡得微微有些发白。至少有十几支长矛刺穿了他的身躯,无数魔法飞弹从前后侧面几乎覆盖了他的躯干,制造了密密麻麻的拳头大小的凹陷,将他原本挺拔的躯体打得完全变了形。不少地方,森然白骨甚至已经从伤口处露了出来——它们还都是断的,哪怕连一根稍稍完整的都找不到。 隋雄看得鼻子发酸,忍不住有想要哭的冲动。这个可怜的家伙,为了他随口的一个嘱托,为了保护那些难民,一直奋战到了这种地步! 看着这些凄惨的伤口,他完全能够想象雷究竟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孤军奋战,最终寡不敌众,被击倒在地,惨遭杀害! 他的身体微微发抖,强忍住反身过去将那群海里来的侵略者们统统变成生猛海鲜的冲动,展开灵魂的触须,搜寻雷的灵魂。 “时间还不算太久,应该还能找到一些踪迹……或许他还在……” 他自言自语,想要用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 但他失望了。 他努力地找了好几遍,虽然的确找到了一些雷的灵魂曾经存在的痕迹,但最终并没有将其真正找到。 “难道是……去冥界了吗?还是去了地狱?”他沉思着,触手在空中划动,画出复杂的轨迹。企图借着雷的肉身为媒介,将已经前往冥界的灵魂召唤回来。 “死心眼的笨蛋!不管你跑到了冥界还是掉进了地狱,总之给我回来吧!” 强大的魔力在空中熠熠生辉。宛如一轮明月落到人间,余波扩散出去。连远处的海水都结了冰。海族们在强大得超乎想象的力量面前瑟瑟发抖,再也提不起半点勇气,屁滚尿流地疯狂逃窜,只恨自家鱼鳍长少了、尾巴不够长、爪子不够有力,逃得不够快。 隋雄懒得理睬这些已经被吓破了胆子的海鲜,他全神贯注地施展法术,浩瀚的意念伴随着强大的魔力,在冥界到处扫过。在一层层地狱扫过,在一个个灵魂可能前往的世界扫过,令无数强大的存在为之侧目,不知道这个以前没露过面的家伙想要干什么。 其实他只是在寻觅,沿着本该存在的联系去寻觅,寻觅雷灵魂的踪迹。 过了许久,魔法阵的光芒散去,阴沉的港口上,大水母一动不动地呆立着,垂头丧气。 他没能找到雷的灵魂。连一点线索都没能找到! 他本以为雷去了冥界,但是没有;他本以为雷去了地狱,但是没有;他又向着阴影界搜索了一番。但是没有;他再往星界和精魂界搜索了一回,依然没有;他甚至朝着善人居住的天界搜寻了,还是没有;最后他干脆到只有极为偶然情况下才有灵魂误入的外层元素世界搜寻了一遍,依旧还是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 最后,他终于绝望了。 或许……雷的灵魂已经消散了吧?之前自己看到的那一抹余光,就是他最后的痕迹…… 这想法让他的身体颤抖起来,突然间,他又有了灵感,跳了起来。 “灵魂消散了?没关系!肉身还在啊!咱们要相信科学!灵魂算什么。肉身才是根本啊!只要肉身还在,利用大脑残余的记忆。一样可以复活!就算大脑也坏死了,利用残存在肉身上的思念。也一样能够重塑人格!” 他飞快地将雷尸体上的长矛都拔掉,然后触手一挥将它卷了起来,催动魔力,为这具已经千疮百孔的身躯修补和治疗。 给失去生命的躯壳治疗,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消耗了正常情况下几十倍的魔力,他总算把雷的身体完全治好了,没有任何损伤,非常健康。 接下来,就是试图复活雷的大脑。 不出意外,雷的大脑已经完全坏死,根本无法复活,就算勉强输入了相当于人脑正常水平的电流,也没有任何反应。 隋雄并不气馁,继续施展法术,试图将雷身体上残存的思念集合起来,重新塑造成一个人格。 这人格其实是虚假的造物,并不能如同灵魂一般给肉身提供最关键的原动力。但原动力那玩意儿,无非就是多造一批棒棒糖的事情嘛…… “我告诉你,这活儿我精通得很,想当年我可是跟着老师傅学过糖画的!等你醒过来,我给你造三十种不同口味的棒棒糖,酸甜苦辣样样都有,保证你每天都有崭新的口味,永远充满奇妙的期待!” 他碎碎念着,催动魔力,想要提取雷尸体上残留的思念。 伴随着他的魔力,无数的光点浮现了起来,密密麻麻简直数也数不清,更汇成一片,让他目瞪口呆。 “怎……怎么会有这么多!” 他却忘了,这里刚刚进行过一场殊死的搏杀,进攻者和防卫者,数以千计的生灵葬身于此。他们最后的思念都留在了这里,被他的法术激活,立刻就化作了简直如同光之海洋的一大片。 一大片思念嘈杂凌乱,要从中找出属于雷的那些,就算是他也没办法做到。 于是,隋雄真的傻了眼。 这该怎么办?(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四章 面对着宛若光之海洋的大片思念残留,隋雄根本没办法从中将雷的思念给分辨出来。 他沉思良久,最终不得不痛苦地承认,这一回,自己是真的没办法了! 而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不久前才刚刚平息下去的怒火又一次升腾了起来,稍稍清明了一些的眼神凶恶得能把那些自诩胆大的勇士们都给活活吓死。 在他的嘴角,更挂上了可疑的诡异的笑容。 “雷,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去就来。”他用轻柔的动作把雷的尸体放平,然后抬起头来,仰望天空。 “海洋女神弗尔波库丝、风暴之神塔克拉乌尔,你们以为舍弃化身逃走就算了事吗?告诉你们!这事没完!” 他纵身一跃,飞上九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周围至少上百里的空气中,魔力变得紊乱不堪,片刻之后汇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朝着他涌来。 隋雄挥动着触手,一边尽可能吸纳更多的魔力,一边发出狂野的吼声。 “大!大!大!大!大!大!大!” 每吼一声,他的身躯就变大许多,到了最后,他已经化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兽,遮住了大半个蓝月亮王国上空的阳光,就算是周围的国家和地区,也能清楚地看到那将一大片天空完全遮挡的巨大怪物。 那是一只超乎凡人想象,只在传奇强者们的梦魇里面才会出现的恐怖巨兽! 它的身躯如同一片遮蔽长天的乌云,在地上投下巨大的阴影,将大半个国家都引入了漆黑的深夜,而那些舞动的巨大触手,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诚然。如果仔细看的话,能够看出它的外形和普通水母并没有太大分别。然而庞大到这个地步的巨兽,还算是“水母”吗? 谁都不会这样认为。甚至根本就没人会把海里那些普通的低等动物和遮蔽苍穹的巨兽联系起来。 巨兽疯狂地吸收着魔力,使得天空中浮现出许多七彩的流光。宛若一道道彩虹,朝着它涌了过去。片刻之后,它的身体开始发光,发出诡异的彩光,五彩缤纷却让人毛骨悚然。 那光芒明明鲜艳温暖,可每一个看到光芒的人却都感觉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不自觉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断云山脉的高峰上,不止一位强者讶然东望。从东方天际那一片彩光之中,他们分明感觉到了深沉的恶意和狂暴的杀气,宛若一只受伤的魔兽,差不多已经到了疯狂的边缘。 黄金沙漠里金沙涌动,从太古时代活到现在的古老半神睁开了眼睛,有些疑惑地看向那边。祂能感觉到那是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气息,却充满了哀伤和愤怒,犹如一座压抑的火山,随时都会爆发。 铁崖山脉深处,一只充满残酷意味的眼睛看向北方。流露出少许贪婪之色。但随即被警惕和畏惧代替,重新又闭了起来。 千泉之国几座最大的神殿里面,地位崇高的圣女和大主祭们皱起了眉头。暗暗担心这场大风暴会不会波及本国。 雄鹰王国东郡总督放下正在批改的文件,走到窗边看着天边的异象,深深地叹了口气。 神圣天使王国的若干神殿里面光华闪烁,紧急降临于此的诸位强大存在磋商了一番,然后纷纷降下了神谕。 死陨沙漠依然沉寂如故,但沙海深处,却有一个声音惊讶地轻呼了一声。 茫茫东海里,无数的生灵都在恐惧战栗,尤其是海洋女神的信徒们。其中不少特别虔诚或者强大的,都在刚才清楚地感觉到了女神遭受重创仓皇败退。此刻这股庞大凶悍的气息,正和刚才击伤女神的颇为相似。这让它们不得不产生了危险和恐怖的联想。 而深海之中。一些素来和海洋女神为敌的半神们则喜笑颜开,正在互相庆祝。隋雄的冲天怒火,让它们更加欢欣鼓舞,有激进的甚至提出趁着这个机会去反攻近海,把那僭越之徒的教会给彻底摧毁。 至于蓝月亮王国,此刻已经一片慌乱。上到国王下到百姓全都犹如没了头的苍蝇,惶惶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一座座城市、一座座神殿、一座座魔法塔,全都打开了防御法阵,并且调到了最高级别的防护。所有的军队都进入了备战状态,所有的强者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唯一轻松一些的,反而是那些刚刚狂奔逃命的难民们。因为已经累坏了的缘故,他们根本懒得任何异象——管它怎么样,难道还能比海族杀过来更恐怖吗? 距离加尔斯城不远的荒野上,莉芙一边安排这些狂奔了半天的难民们暂且休息,一边阅读着冒险前往加尔斯城探查情况的母亲派人送回的情报。 【广场上的战斗还在继续,但丰收女神那边已经顶不住了,场面摇摇欲坠。港口那边被砾石阻断,无法看清,之前还杀声震天,现在很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看着手头这份情报,少女皱眉沉思片刻,刚想要说点什么,又注意到周围那些难民们担忧和依赖的眼神,不得不将担忧的话语咽了回去。 此刻她分明感觉到肩膀上的担子沉甸甸的,成千上万人的性命宛若一座山压在她的肩上,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有些艰难。 丝蒂尔注意到她的不安,笑着来到她的身边,低声安慰了几句。但突然间,她转过头去,看向加尔斯城上空。 巨大的水母冉冉升起,片刻之后就化成了遮天蔽日的巨兽,将天空完全遮蔽,只剩一片漆黑。而丝蒂尔凭借对于魔力的感应,发现这巨大的水母正在疯狂吸收着高空的魔力,形成了浩瀚的魔力洪流。 “陛下这是要干什么?”她纳闷地自言自语,随即猜到了原因,不由得有些忧郁地笑了。 “……能够让陛下为你做到这个地步,虽然你已经不在了。可还是让人羡慕啊!” 与此同时,隋雄的信徒们则纷纷感受到了神祇的怒火。和之前暗影魔王来捣乱时候不同,不那么烦躁和憋闷。但却充满了悲愤和狂暴。这份愤怒更加深沉,也更加凶狠。犹如一团恐怖的烈焰,哪怕是把自己燃烧殆尽,也要把敌人全都烧死! 以杰拉德为首,信徒们纷纷跪了下来,低声祈祷。 然而,他们不知道该祈祷什么——首席祭司杰拉德是个粗坯,砍人他门儿清,编祷告词他就抓瞎了;首席法师撒旦这段时间忙得鸡飞狗跳。还没来得及编纂祷告词就不幸故去;典籍管理员帕林自己都还没能出师呢,这种大事轮不到他这菜鸡;政务官雪花已经很烦躁了,谁也不敢冒着被她一口喷成冰雕的风险去拿这种“小事”打扰她…… 茫然之中,只听见一声巨响,天惊地动,就算远隔万里,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抬头看去,东方的天穹破了一大块,风暴和雷霆如同潮水一般涌进来。与此同时,隋雄那庞大无比的身躯则沿着被他撞穿了的空间障壁。顶住一切阻力,以排山倒海之势硬生生冲进了遍布狂风和雷霆的暴风界。 虽然只是一瞬间之后,被撞破的空间就恢复了正常。但这一幕不仅震惊了主位面所有的强者,甚至连诸神都为之侧目。 这家伙究竟要干什么?他究竟在发什么疯! 隋雄冷笑着、狂笑着、狞笑着,在无穷的狂风和雷霆之中长驱直入,方向非常清晰,直奔风暴之神的神国——怒焰国。 风暴之神当然已经发觉,祂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世界上竟然有这么蛮不讲理的家伙?!直接从主位面撞到暴风界来,这大水母究竟在想啥啊! 但很显然,隋雄是来者不善。 面对这只一看就知道是来找茬的大水母。向来狂暴骄傲,只有祂欺负人没有人欺负祂的风暴之神勃然大怒。一声令下,庞大的神国缓缓改变模样。从原本环绕着悬浮大陆的旋风,变成了无穷无尽的雷霆和光焰,朝着隋雄缓缓飞去。 这正是祂神国真正的面貌,也是“怒焰”之名的由来。 “来吧!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本事!” 虽然对于“水母神祇可能会变成魔神”这一点充满了不安,但骄傲的风暴之神绝对做不出舍弃神国逃走的行为,祂下定决心,将自己的全部力量都拿出来,和这怪异的水母决一死战! 暴风界并不是很大,两位神祇相向而行,不一会儿就碰了面。 隋雄也不废话,大吼一声,原本已经庞大得遮天蔽日的身躯再大了一圈,已经接近了整个怒焰国的大小。他怒吼着,挥起一条足以将整个城市直接碾平的巨大触手,狠狠地砸向被无穷雷霆和光焰环绕的怒焰国。 一声巨响,伴随着刺啦刺啦的焦灼烫烙的声音,巨大触手外层直接被烧得焦黑,然而这一击的力量也结结实实砸在了怒焰国的外层障壁上,以被击中那一点为中心,周围很大一圈的雷霆和光焰都减弱了几分。 宝座上的风暴之神身体猛地一震——神国受创,自然会反馈在祂的身上。但祂并没有半点慌张惧怕之色,反而狞笑起来。 “和我的神国硬拼!你这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啊!” 巨大的神国在背对隋雄的那一侧突然喷出猛烈的火焰,更有上百层魔法阵浮现出来,让它一瞬间就把速度提升到了惊人的地步,朝着隋雄的水母主体狠狠撞去。 风暴之神对于自己的神国有着绝对的信心,自信凭借这一击,就能把那该死的大水母撞得四分五裂! 但祂错了。 隋雄把所有的触手全都张开,不做任何缓冲,直接用躯干接住了这一击。 他硕大的身躯顿时发出凄惨的响声,无数裂缝出现在他的身上,仿佛下一秒钟就要完全崩溃一般。更有无穷的雷霆和光焰环绕着他的身躯,将他狠狠灼烧,几乎要把他变成烧烤海蜇。 但他终于还是撑住了。 不仅如此,他还奋起力量,把所有的触手一起包裹上来,犹如数十根巨大的锁链,将整个怒焰国完全锁住。 焦灼烫烙的声音连成一片,隋雄整个身体几乎完全被烤焦了,可水母那被烧焦的巨大脸庞上,却露出了充满疯狂得意意味的笑容。 “抓住你了!” 他的声音犹如雷霆一般,在怒焰国内轰响,让那些因为崇拜暴力而追随风暴之神的信徒们大惊失色,也让风暴之神眉头紧锁。 祂没料到这水母神祇竟然疯狂到这个地步,也强大到这个地步,战斗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已经超出了祂的预期,也超出了祂的掌控。 一声怒喝,风暴之神的本体从宝座上冉冉升起,显出了真正的容貌。 那是一团庞大得超乎想象的暴风,里面夹杂着无数狂暴的雷霆,哪怕只是一点点余波,也足以摧毁山岳、夷平城池。 显出真身的风暴之神怒吼着、咆哮着,朝着巨大水母应该是核心的方向冲去。 与此同时,巨大的水母一样怒吼着、咆哮着,张开了嘴巴,狠狠地一口咬在怒焰国上。(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万神殿,万千世界诸神们的大会场,每当一位新的神只诞生,这里就会多出一个座位。平常无事的时候,很多神只都会驻留一个分身在此,用来沟通和交流。不知道有多少盟约、多少阴谋、多少友谊和仇恨,都是在这看似威严神圣的至高之地产生,化为万千世界里面无数的恩怨情仇。 这座庄严肃穆的大殿排列着数不清的座位,按照神只的境界高低,一个个座位井然有序。最前面的是秩序、混乱、善良、邪恶四位神主的座位,然而除了秩序神主的座位依然光洁明亮,其余三个座位都已经黯淡无光,甚至出现了许多的裂纹。这说明那三位神主就算没有陨落,也已经陷入了长眠,或许永远都不会再醒来。 第二排是诸如各个神系神王或者正义之神那种一个顶一群的大佬们,这一排的座位也不多,屈指可数。此刻一个邋遢大汉正躺在宽大的椅子上打呵欠,俨然一副“我昨晚通宵赶稿所以没睡好现在需要补觉”的样子。 但第三排的某个光头佬已经跳了起来,大叫:“约尔加德曼!你陷害我!” 大汉连头都懒得回,打着哈欠说:“我陷害你个屁啊!我要陷害也是陷害前面那只银闪闪,你算什么东西?一斧头就砍死的货!” “如果不是你在授意,那疯子怎么不先去杀弗尔波库丝,反而先来找我?怎么看也是跟祂的仇比较大吧!祂跟我才多大点仇啊!” “可笑!你不就常常为了点小事去杀人放火吗?”大汉懒洋洋地用尾指掏了掏耳朵,讥讽地说:“至于先找上你,真的跟我无关。谁叫你家离主位面比较近呢……” 光头佬气得暴跳如雷,而坐在最前排唯一明亮的座位上,全身上下银光灿烂的人影也睁开了眼睛。 “正义之神,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不拒绝你的挑战。但请不要偏离你应走的道路。” 祂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可违逆的绝对威严,宛若一开口就是金科玉律似的。让人连对抗的念头都难以升起。 “哼!”大汉冷哼了一声,“你不要总是装模作样!迟早有一天。我会打破你的秩序之轮,把这个已经变得沉闷腐朽的世界改个模样!”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那也是这世界发展的正常结果。”银光闪闪的人影平静地回答,“我衷心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并将愉悦地接受被你取代的结果。” “呸!我才不要你那个闪瞎人眼的座位呢!” “若你能够击败我,那自然会坐到这个座位上来,这是你的荣耀,也是你的职责。” “跟你这家伙说话真无趣!”大汉摇摇头。将目光投向了后面某个隐藏在黑雾里面的座位,“喂!整天玩阴谋的家伙,你又在搞什么鬼啊?” 一个阴沉的声音从黑雾里面传来:“我没搞鬼,起码现在没有。” “那就是之前有喽?” “现在没了。” “咦?”不少座位上的神只都好奇地看向这边,目光中满是惊讶。 这位阴谋之神不是号称整天都在捣鬼,每天不间断全年无休的吗?怎么突然不捣鬼了? 莫非……祂又在撒谎? 大汉皱了皱眉,随即猜到了原因,哈哈大笑。 “原来你是被吓到了!你这怂货!哈哈哈哈!” 黑雾里面传来了恼怒的冷笑,却没有回答。 众位神只也恍然大悟,不禁都笑了起来。 这位喜欢玩阴谋的家伙手底下并不过硬。激怒了厉害对头,被人找上门来往死里打,打得丢弃神国仓皇逃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次数多了,祂也就学乖了,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比方说前面那个虽然穷酸落魄,但打起来一个顶一群的叫花子,祂就绝对不敢招惹。 这次显然祂本想要陷害某个神只,结果发现人家比自己预料中强了太多,于是吓得立刻改变了主意,老老实实作壁上观,不敢再兴风作浪了。 正在哄笑之中。之前那个恼怒的光头佬突然怪叫一声,身影骤然消失。连他的座位也腾起了一团烟雾。迅速褪去了光泽,紧接着便从上到下出现了无数的裂缝。开始迅速地崩溃瓦解。 除了那些一直关注事态的神只之外,诸神都被惊呆了——这光头佬可是堂堂的风暴之神,正在到处搞串联,想要组建天灾神系的强大神只,怎么一下子就陨落了? 一时间,无数双眼睛,无数个意念,全都投向了暴风界,投向了风暴之神神国“怒焰国”所在的地方。 于是,诸神看到了让祂们永世难忘的景象。 一只浑身烧焦,几乎已经熟透了的巨大水母,正抡起被烧得破破烂烂皮开肉绽的触手,一下又一下狠狠抽打已经支离破碎的怒焰国,而它那被撕裂了巨大缺口,还在冒着青烟的嘴巴里面,正紧紧咬着一团渐渐平息的旋风,旋风之中的雷霆犹如鲜血一般四溢,洒满了长空。 “这……这是什么怪物?!”有神只惊呼,“莫非是哪个上古邪物跑出来了!” “胡扯什么啊!”某个一直关注此事的神只不满地说,“那就是个水母一样的神,之前塔克拉乌尔把祂给得罪狠了,让祂发了狂,就打上门来了。” “可我在万神殿里面没见过这位啊……” “大概是还没完成整个封神仪式的吧,这种事情也不罕见。” “没完成封神仪式就这么强?!那要完成了封神仪式,岂不又是一个穷疯子!” “喂!背后说人坏话的家伙!我记住你了!”穷酸之气扑面而来的正义之神恼怒地大吼。 那个说错了话的神只这才惊觉,顿时尖叫一声,化成一股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估计起码会有好几十年不敢再出现在万神殿里面。 此时,至少有七八个神只暗暗动了念头,分出一个化身。悄悄奔着暴风界去了。 那水母神虽然块头很大,但怎么也不可能把风暴之神的全部家当都给吞了。哪怕只剩下一些残羹冷饭,对祂们这些弱小神只来说。也称得上是一笔意外的收获。 尤其有好几位神只同样拥有风暴、雷霆、暴力之类的神职或者领域,继承风暴之神的遗产。或许还能让祂们在对源力的理解上更进一步,稍稍提升一些境界呢! 当诸位神只赶到的时候,那八成熟的巨大水母已经打完了,有气无力地浮在暴风界无处不在的风暴和雷霆之中,懒洋洋地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已经油尽灯枯,奄奄待毙。 但即便祂看起来衰到了极点。也没有哪怕一个神只敢对祂出手。 捡便宜?开什么玩笑!那可是硬碰硬把风暴之神连带着神国一起打烂了,最后直接活吞了风暴之神的狠角色!别看人家现在似乎衰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别看人家现在伤得连浑身触手都断了一大半,别看人家现在烧得简直都能出锅装碟端上餐桌,可对付祂们这些低等神只,还不是一巴掌的事情! 诸位神只的化身很有默契地绕开了隋雄,分头收拾起风暴之神的遗产来。过了一段时间,风暴之神留下的一切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祂们便和来的时候一样,悄悄地离去。无声无息。 隋雄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算是恢复一些元气。这一战他虽然靠着一口气吸纳整个主位面接近十分之一的总魔力,硬碰硬打爆了风暴之神的神国。连风暴之神也陨落在了他的手下,但他自己也伤得够呛,不仅这具肉身已经因为过度充能和激烈战斗几乎到了报废的边缘,就连他的灵魂也受到了剧烈的震动,有些昏昏沉沉。 刚才他之所以要休息一会儿,就是为了让被剧烈震动的灵魂恢复过来,重新清醒。 现在,他已经清醒多了,可以继续战斗! 于是。巨大的水母发出咆哮,又一次击穿了空间。直奔海澜域而去。 “天啊!祂还要打?!” “当然,祂的另外一个仇家还活着呢。报仇这种事赶早不赶迟嘛。” “报仇?住在海澜域的比较厉害的神只只有海洋女神吧……你别告诉我祂另外一个仇家是海洋女神。那可不比风暴之神弱,以祂现在这样子,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刚才祂去攻打怒焰国的时候,我也曾经以为祂是去送死,结果大家都看到了。” 于是诸神的目光又投向了海洋女神——说来也巧,祂的座位和风暴之神靠在一起,蓝色光芒萦绕的座位紧挨着已经破碎坍塌的座位,显得分外讽刺。 此刻祂正惊疑不定地看着正义之神,冷冷地说:“约尔加德曼,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刚才出手杀祂?” “当然是——为了正义!”一身邋遢穷酸,看起来像个叫花子超过像个神只的正义之神深深地吸了口气,神情变得庄严肃穆,一双眼睛更是透出了让海洋女神不敢直视的凌厉光芒。 海洋女神有些畏缩,但很快又重新鼓起了勇气:“为了你的正义,就要我乖乖等死吗?” “你可以战斗,也可以逃跑。”正义之神冷冷地说,“我只是不许你和塔克拉乌尔围攻祂而已。而且我刚才也没完全阻止你,不过只是警告你,如果你刚才出手,那我也会出手。二对二,公平得很。” 海洋女神气得简直要发疯,却拿正义之神没办法,只得狠狠地冷哼一声,身影骤然消失。 转瞬间,祂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神国“波涛花园”。环顾着周围那片漂浮在波涛之中的美丽花园,看着那些或者在波涛中游荡,或者在花园里闲憩的信徒们。祂露出几分忧郁、几分不舍,然后咬咬牙,做出了决定。 就算要打,也不能在神国里面打! 也不等隋雄打上门来,祂的手一挥,一支金色的三叉戟落在手上,脚一跺,一身湛蓝的铠甲套在身上,全副武装之后,便纵身跳出了神国,摇身化为跟神国差不多高的巨人,迎向了来势汹汹的巨大水母。 “虽然我想要告诉你,你信徒的死只是一个意外,而且相比之下,我的信徒损失更多。”祂朗声说道,“但我想你是不会听的——那么,让我们来用最实在的方法解决问题吧!” 从太古时代开始,就在茫茫沧海之中称王的女神,举起了伴随祂经历无数征战的神器,指向隋雄。 “你一定要打的话,我奉陪!” 对于祂看似强横实则虚弱的宣言,隋雄还以一声狂暴的怒吼,将所有的触手都蜷缩起来,把整个身体团成一个巨大的圆球,朝着海洋女神狠狠撞去。(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六章 海洋女神的三叉戟,名为“波涛之怒”,是一件赫赫有名的神器。它是创世之物,一直深埋海底,凝聚“海洋”神职的力量,传说当年海洋女神还是半神的时候,曾经手持这件神器,一击分开千里沧海,击退六位深海半神的联手,这才夺得了海中至尊的宝座。 而祂身上那件铠甲,则是祂正式封神之后,花费无数岁月一点点用神力凝聚而成,直到今日还未竞全功,所以连名字都还没来得及取。 但这件铠甲的威力是毋庸置疑的,祂曾经私下试过,用波涛之怒来刺这件铠甲,只留下一个小小的伤痕。虽然当时祂没有太用力,但能够挡得住波涛之怒的威力,已经足够证明它的坚固。 此刻手持神枪身穿神甲,海洋女神的心中也就多了几分底气。面对来势汹汹的隋雄,祂不退不让,挥起波涛之怒,正面迎了上去。 一声闷响,隋雄坚韧的触手和坚固的躯壳完全没能起到防御的作用,一下子就被威力无穷的神枪直接刺穿。庞大的力量立刻在他的身体里面大肆破坏,以被刺穿的伤口为中心,无数的裂纹朝着周围迅速蔓延,更有无穷蓝光从裂纹里面溢出,化为道道激流。 乍看上去,他就像是变成了一个被刺破了的水球,似乎下一秒钟就要被沉重的水压撑破,炸得四分五裂。 海洋女神不禁微微一笑,可祂的笑容很快就凝固在了脸上——隋雄根本就没管身上的伤势,不退反进,反而趁着这个机会拉近了和祂的距离。一条条依然还布满伤痕的触手挥舞起来,紧紧缠住了祂。 “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巨大水母那满是灼伤和焦烂,更布满了恐怖裂纹的脸上。发出了疯狂的笑声,“……抓住你了!抓住你了!抓住你了!” 海洋女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冲到头顶,忍不住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虽然祂并不知道。不久之前,隋雄曾经也对风暴之神说过同样的话。但祂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隋雄话音中的得意和杀机。 祂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前辈,尤其当年从诸位半神之中打出来的时候,更是一路血战,经验远非风暴之神这个一辈子专注欺负弱小的家伙可比。眼看形势不对,立刻大喝一声,巨大的身躯骤然缩小,眨眼之间就变成了寻常人类的个头。 但隋雄仿佛猜到了祂会这么做似的,虽然身体还是那么大。但那些触手居然也跟着一起变小,变化的速度和祂一模一样,没有丝毫迟缓。结果海洋女神虽然变小了,却依然被许多触手缠住,情况没有任何变化。 不,还是有变化的,那些触手抓住机会,缠得更紧了。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隋雄发狂地大笑着,笑声中充满了快意,充满了癫狂。听他的声音,就像是看到了一团正在熊熊燃烧,将敌人和自己一起化为灰烬的火焰。 虽然身上的神甲是很坚固很可靠的。但海洋女神心中却越发不安。祂大喝一声,重新又变成巨人模样,全力催动了波涛之怒的力量,在隋雄体内掀起狂暴的激流,想要抢在这该死的大水母施展手段之前,将它彻底撕碎! 可才催动了少许力量,祂就听到了隋雄用意念传来的话语。 “尊贵的海洋女神,你是否知道,水母这种生物。究竟是怎么捕猎的?” 海洋女神顿时觉得毛骨悚然,竭力挣扎。想要从那些触手中挣脱。 然而,为时已晚。 “嘿嘿……是毒刺啊!啊哈哈哈哈!” 随着隋雄的狂笑。数不清的毒刺从缠住海洋女神的触手上弹了出来,虽然绝大多数都被神甲挡住,但终究还是有不少找到了盔甲的缝隙,刺了进去。 这是他从没用过的武器,也是这具水母身躯最后的底牌。 水母这种生物,除了一些特殊环境里面的变种之外,无论大小、无论种类,几乎全都是有毒的。它们的触手内藏着刺细胞,能够分泌出多种不同的毒素。弱的,会让人感觉手上一疼一麻,“海蜇”之名即是由此而来;强的,碗口大小的水母能够毒死数十人。这是它们最厉害的武器,也是这种看似柔弱的生物安身立命的真正本钱。 隋雄所附身的这只水母当然也是有毒的,而且随着他不断增强这具身躯,毒素还在不停地加强。每当他有所领悟、有所突破,毒性就会衍生出新的变化,增加新的种类和威力。直到今天,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毒素究竟会有多么厉害。 因为性格和善的缘故,他从不曾试过这狠毒手段,但此刻他已经怒到极致也恨到极致,哪里还管什么狠毒不狠毒! 何况……除了这一招之外,他也实在没什么手段可用了。 和风暴之神那一战,他已经差不多油尽灯枯,现在不过是个空架子罢了。想要和海洋女神再这么大战三百回合,最后打破神国咬死她,绝无可能。所以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打定了主意。 靠上去,缠住,然后用毒刺。 如果这招不行,那就用灵魂攻击。 他知道此刻必定有许多神祇看着这边,他不知道暴露了自己的真身究竟会有什么后果。 ……但他不在乎! 天下大事,无非就是个“死”字,人以死相报,他为什么不能以死相酬? 妓院小厮出身的小宝哥还知道把“做兄弟讲义气”挂在嘴边,还敢冒着杀头的风险救下老朋友茅十八,他雄哥怎么也是高级知识分子,是文化人,是艺术工作者,往好里说叫画家、叫才子,他怎么就不敢死一死! 无非是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横竖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抱着这样的决心,面对海洋女神威力无穷的神枪。他不惊反喜,直接迎着三叉戟就冲了上去,任凭身体被刺穿。抓住机会靠近了海洋女神。 然后,挥起触手。把祂捆了个结结实实。 海洋女神的反应倒是很迅速,差点吓了他一跳。可他的触手一旦束缚住对手,本来就会跟着一起伸长缩短、变大变小,甚至都不用自己刻意施法,完全是本能。结果反倒是歪打正着,让海洋女神徒劳无功。 而隋雄自己,则抓住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将所有的毒刺最后强化了一遍。 然后。一个不剩,全都刺了出去! 虽然这些毒刺里面只有不到百分之一侥幸穿过盔甲的缝隙,刺中了海洋女神的身体,但对隋雄来说,哪怕只有一根毒刺命中,也都已经足够了。 毫不犹豫,他将长久以来积累的毒素全都顺着毒刺注射到了海洋女神的身体里面,一点都没剩下。 然后,他终于精疲力竭,连缠住对手也做不到。瘫软了下来。 如果不是还被神枪波涛之怒刺穿着身体,被痛苦勉强支撑着的话,或许他会犹如一滩烂泥随波逐流。又或许他会因为放松而昏昏沉沉睡去。 他就这么躺在水里,舒展着已经七零八落所剩无几的触手,任凭身体像烧烤摊子上的串烤乌贼一般被金色的三叉戟串着,一动都懒得动。 而另外一边,海洋女神却陷入了无尽的恐惧和痛苦之中。 隋雄的毒素可不是开玩笑的! 说来也巧,隋雄本来只是按照距离远近的分别,先打风暴之神,再打海洋女神。可他的毒素还真是对风暴之神无效,对海洋女神却有奇效。 风暴之神的本体只是一团挟裹雷霆的暴风。根本不怕毒素。海洋女神的本体却是一只水生动物,一条人鱼。面对隋雄的毒素。顿时就中了招。 神祇那“百毒不侵”的躯体在隋雄的神性剧毒面前毫无抵抗之力,各种各样的毒素在海洋女神的身体里面疯狂肆虐。在带给祂巨大痛苦的同时,肆意破坏着所有能够破坏的一切。 肌肉、血液、骨骼、神经、内脏……乃至于神力、神性、灵魂……祂所有的一切都在被这剧毒侵蚀,没有哪怕一点能够例外。 由此而来的痛苦,更让海洋女神几乎要发狂。 不知道多少种毒素一起发作,刹那间祂就像是把尘世间一切的酷刑都受了个遍,从灵魂到*没有一处不疼,不仅是疼痛,酸辣麻痒冷热粘僵……各种各样难受的滋味凑在了一起,一时间真是没办法形容,千言万语汇成一个字。 “啊!!!!!!!!!” 祂疯狂地惨叫着,扔掉了武器,倒在了水流中,抽搐着、翻滚着,死去活来,一时间只恨自己生命力太强,居然这样也死不掉。 隋雄看着海洋女神凄惨的模样,不由得快意地笑了。 而观战的诸神们,此刻却都有些心惊胆战。 这大水母实在太狠了,也太毒了!看海洋女神那样子,简直生不如死! 眼看着二虎相争两败俱伤,倒是有神祇动了贪恋,想去捡个便宜。但正义之神冷冷地咳嗽了两声,将祂们的这点小心思全都驱散。 很明显,正义之神这次站在大水母那边,大家还是别惹这一怒之下能够打上至高之地冲击秩序之轮,向伟大神主发起挑战的疯子为好! 又过了一会儿,隋雄反而先缓过气来。尽管那长长的金色三叉戟还插在他身上,可没了海洋女神的控制,波涛之怒的威力并没有发作,只是寻常外伤罢了。 他划动所剩无几的触手,让自己慢慢浮起来,一咬牙把波涛之怒从自己身上拔出来,反手对准了海洋女神。为了确保一击毙命,还在上面附加了若干手段,只见金色的三叉戟尖端绿油油阴森森,一看就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依然在狂笑着,笑声怪腔怪调,让人觉得像是一张被拉得太紧的弓,随时都会折断。 “哭吧!叫吧!然后去死吧!”(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七章 面对着因为中毒而生不如死,只能在哪里翻滚抽搐,别说还手,连躲避的力气都没了的海洋女神,隋雄并没有任何怜悯之意,狂笑着举起了特别加料的三叉戟。 正当他准备来到海洋女神身边,将这海洋的女暴君彻底了结的时候,被激流环绕的神国里面,冲出了许许多多的神使和信徒,它们很清楚自己绝对不可能是击倒了海洋女神的巨大水母的对手,很多都面带恐惧慌张之色,却还是勇敢地冲了上来。 神使们拦在隋雄前面,试图保护女神,信徒们则试图将重伤的祂搬回神国去医治。 隋雄当然不会让它们阻碍自己,他怒吼一声,抡起三叉戟掷了出去,直奔海洋女神刺去。 海洋女神的神使们顿时慌了,它们不及细想,前仆后继地冲到了三叉戟的前方,用身体来阻挡这威力无穷的神器,只听得惨叫声和破碎声不绝于耳,接连死了许多,最后总算是一个庞大的海元素抓住了同伴们牺牲换来的机会,用重重的一击将它打偏,远远飞了出去。 可隋雄一个瞬移就到了那里,一伸触手,再次卷起了三叉戟。 “滚开!”他大吼,“好狗不拦路!” 幸存的神使们丝毫不为所动,依然拦在他的面前。 隋雄大怒,又一次举起了三叉戟。 神使这东西,说白了就是神国的战斗工具,除非是遇到诸如“被水母神吞噬”这种小概率意外情况,否则就算被打得灰飞烟灭,用不了多久就会在神国里面复活,和普通信徒完全不同。 所以隋雄当然不会有半点客气,抡起三叉戟冲了上去。杀得那些神使们溃不成军。 “波涛之怒”真不愧为一件最顶级的神器,非但威惊人,而且一枪在手。便能感觉到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正在缓缓涌入身体。虽然不是很快,却如水一般温和。如海一般深沉,对于差不多已经油尽灯枯的他来说,简直是大旱逢甘霖,来了一场救命的及时雨! 有了这股力量的补充,他觉得自己的元气正在迅速恢复,出手也多了几分力量。 更奇妙的是,有这件神器在手,那些海洋女神的神使们在他面前就不堪一击。明明或许比此刻的他还要强大不少。却被他犹如砍瓜切菜一般,顷刻间杀了个干干净净。 虽然它们还能复活,但等复活归来,一切都早已尘埃落定。 杀光了所有拦路的神使,隋雄终于提着神枪,来到了海洋女神的面前。 海洋女神此刻已经被剧毒折磨得连翻滚的力气都没了,祂无力地躺在水流中,已经有些失神的眼睛绝望地看着隋雄,身体却还在被恐怖的剧毒刺激得不时抽搐一下。 祂的信徒们一直试图把祂拉走,拉进神国之中。然而因为海洋女神将自己的身体变得过于庞大。他们的力量根本拖不动这简直顶天立地的巨人,努力到现在,收效甚微。 而来杀祂的人。却已经到了面前。 隋雄阴森森笑着,也懒得跟祂废话,缓缓举起了三叉戟。 海洋女神身上那件盔甲相当结实,他要卯足了力气,务求一击就让祂重伤垂死! 然后,就是…… 巨大的水母磨了磨牙,那宛若撕裂一般的巨嘴里面,露出森森惨白。 就在他准备挥枪刺下去的时候,那些信徒们突然发出怒吼。接二连三地扑了上来。 他们的身躯和力量,相对于隋雄来说简直不值一提。只要波涛之怒一挥。就能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而且他们可不是已经和神国融为一体的神使们,纵然部分转化成了神性生物。他们也依然只有一条命,死了就死了,再没有复活的机会。 隋雄一皱眉,就要抡起神枪将这些碍事的家伙们也杀了,但正当他准备挥枪之时,却正巧看到了几个信徒的眼神。 那分明是充满了恐惧却又强作镇定的眼神,看得出他们并不是不怕死,但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上来。 他微微一愣,正好听到海洋女神身边的几个信徒在低声祈祷。 “永别了,我的女神,抱歉我们没有能够保护您的力量!” 巨大的水母身体一震,高举的三叉戟停在空中,迟迟没有能够落下来。 死亡近在咫尺之际,他们想的不是自己的性命,而是向女神道歉…… 他不由得一阵恍惚,依稀看到了当初雷只剩一缕灵魂,还要硬撑着来向自己道别的景象。 怒涛之中,黯淡的透明身影缓缓向着自己单膝跪下,低声诉说:“陛下,抱歉,我没能完成您的嘱托。请原谅我的无能。” “啊!啊!啊!”隋雄发狂地大吼起来,残余的触手疯狂挥舞,可唯有高举着波涛之怒的那条触手,犹如被石化一般凝固在空中,始终刺不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愤怒地咆哮,整个海澜域都在他的吼声中摇晃,“这家伙可是个无数次降下暴风和海啸,荼毒苍生的恶神!祂可是不断驱赶着你们,去胡乱战斗和送死的疯子!”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对祂这么忠心,到死都要保护祂!” 海洋女神的信徒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巨大水母究竟发什么疯。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老得不成样子的人鱼低声说:“虽然陛下已经变了,可在我的心目中,祂永远是那位守护着我们,对抗一切危险的海之女王!” 这位信徒是海洋女神麾下差不多最老资格的那批,她追随海洋女神,甚至还在这位女神封神之前。这些年来,她亲眼目睹了海洋女神从海洋生物的守护神“海之女王”不断蜕变,最终成为了“大海的女暴君”。 她难过,她痛苦,但她的忠诚始终未变! 隋雄注视着她,沉默片刻。催动灵魂力量,犹如翻书一般,翻阅了她的记忆。 这人鱼实力低微。在隋雄面前,她的思绪和记忆简直犹如透明一般。半点也隐藏不住。于是隋雄清楚地看到了无数的景象,犹如化身成这个苍老的人鱼,目睹海洋女神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他清楚地看到,当年穿着长裙的人鱼公主弗尔波库丝和人鱼、海豚们嬉戏,一天天成长,每当有危险来临的时候,就挺身而出保护他们,纵然伤痕累累也从不退却。面对大家的感激和赞美,只是微微一笑。 他清楚地看到,终于有一天,当时还只是一位半神的弗尔波库丝在一个深邃的海沟里面发现了神枪“波涛之怒”,当她拔起神枪的时候,整个大海仿佛都在欢呼。 他清楚地看到,海洋女神手持神枪,走遍了茫茫沧海,说服良善、慑服凶顽,一次次打败那些顽固不化的强大半神们。最终统一了整个主位面的全部海洋,奠定了无可动摇的绝对权威,在几乎全部海族的歌颂和赞美下。突破了最后的极限,踏入了真神的殿堂。 他清楚地看到,随着吸纳了各种她本不喜欢也毫无来往的凶物们的信仰,海洋女神渐渐变得凶狠残暴,原本那位喜欢坐在珊瑚丛中歌唱和弹琴的人鱼少女渐渐消逝,只剩下手持神枪穿着铠甲,冷冷地坐在宝座上,喜怒无常的女暴君。 他清楚地看到,随着海洋女神的蜕变。原本对祂忠心不二的深海族裔们是怎么在劝谏无效之后终于绝望。抛弃了对祂的信仰,哭泣着拆毁了当初亲手建立的神殿。转而去尊崇早已陨落的生命女神。 他清楚地看到,这位忠诚的人鱼究竟哭泣了多少次。流了多少泪,伤了多少心。尤其是海洋女神把当年大家辛辛苦苦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静流花园”彻底拆毁,最终变成了波涛环绕之下的军事要塞,徒留花园之名的时候,她们这些老牌信徒们是何等的伤心欲绝。 但是,她们终究还是留在这里,留在了曾经深深崇敬和爱戴,却又伤她们至深的女神身边。 隋雄看完了这一幕幕,心中满是感慨,既为这个疯狂的女暴君竟然也有曾经温柔恬静的岁月而震惊,也对祂在封神之后的转变而触目惊心。 那位如沐春风,让人很自然就心生好感的人鱼公主;那位英武正直,让所有海洋生灵不分善恶全都崇拜的伟大女王……怎么竟然会蜕变成后来那邪恶凶残的暴君?怎么会变成一个以战争和杀戮为乐,不断号召信徒们展开“圣战”,在尸山血海之中哈哈大笑的狂人! 难道……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莫非……当初的“性与欲之王”之所以坚决拒绝封神,就是因为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在信仰中蜕变? 如果自己日后封神的话,会不会也随着信徒的增加、信仰的积累,渐渐蜕变,最终堕落为一个恶棍? 他的心里沉甸甸的,就像是胸口压着块大石头,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而海洋女神的那些信徒们,则一直守护在女神的周围。 “不难过吗?不后悔吗?”过了许久,隋雄忍不住没头没脑地问。 苍老的人鱼愣了一下,随即收到了他的意念,顿时想起那些伤心的事情,泪如雨下。 但她终究还是很坚定地回答:“我难过,可我不后悔!” 隋雄忍不住仰天狂啸,吼声之中充满了抑郁和愤怒,却终于没有了之前那股俨然要把自己和敌人一起毁灭的疯狂。 “看看他们吧,弗尔波库丝!”他对着精疲力竭的海洋女神大吼,“作为一个神,混到要让信徒们牺牲自己来保护你,已经够丢脸的了。可你远远突破了这个下限——看看你都做了什么!我简直为你害臊!” 海洋女神剧烈地喘息着,无力地侧过头来,看到了那些直到此刻依然环绕在自己身边,不离不弃的信徒们。 他们大多都是熟悉的老面孔了,很多更是当初跟随者祂一起奋斗,筚路蓝缕披荆斩棘,一起开创事业的伙伴们。可这些伙伴们早已不复年轻,就连本不该看出年龄的海元素们都已经苍老不堪。在他们的脸上和身上,更能清楚地看到无数次叹息和哭泣留下的痕迹。 至于那些平日里千篇一律歌颂功德的鱼人和海怪们,秉承着混乱邪恶欺软怕硬的风格。它们此刻正在神国里面等着祂陨落,不知道是期待着祂在祈祷声中复生归来呢?还是直接想要取而代之…… 一直顺风顺水得意洋洋的祂。终于回过头来,反省自己这些年走过的道路。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祂激烈地颤抖起来,心中的痛苦甚至压倒了身体上的痛苦,之前哪怕是身中剧毒痛不欲生的时候也流血不流泪的祂,终于发出了绝望的惨嚎,“为什么——我会变成这个样子!” 祂凄惨地哭喊着嚎叫着,曾经守护着身体的湛蓝盔甲骤然崩溃,化为数不清地利刃。疯狂撕扯和切割祂的身体,犹如古代著名的酷刑,令人望而生畏。 但海洋女神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祂只是拼命地哭喊,时而道歉,时而唾沫,时而哀叹,任凭巨大的身躯被切割得千疮百孔,找不到哪怕一块好肉。 那张曾经姣好的脸上,此刻已经伤痕累累;曾经凶悍威严的双眼。此刻完全失去了光芒。 隋雄甚至能够感觉到,有名为“绝望”的气息从祂的身上蔓延出来。 过了一会儿,祂的身体渐渐地已经支离破碎。生命的气息也越来越黯淡。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祂侧过头,没有半点光泽的眼睛空洞地注视着隋雄。 “海洋里面走出的强者啊,记住我的覆灭吧!不要再走上和我一样的道路!” 这是这位强大神祇,最后的遗言。 伴随着信徒们的哭泣,祂庞大的身躯缓缓崩溃,连带着整个神国都在缓慢而坚定地坍塌崩溃,无数的碎块划破长空,从海澜域落到主位面。宛若一颗颗流星,坠入茫茫沧海。 诸神们看着海洋女神连同祂的神国一起彻底崩溃。看着那座原本位于万神殿第三排中间的蓝色座位缓缓崩塌,沉默不语。 神因信仰而强大。又因信仰而受到约束,甚至因信仰而改变。这实在是个太过于沉重的话题,就算是那些最强大的或者是最没心没肺的神祇,也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 一时间,偌大的万神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主位面,几乎整个大陆的所有生灵都目睹了那星落如雨的景象。所有海中的生灵都不由得流下了眼泪,尤其是深海之中的人鱼们,更是泣不成声。 她们的确对海洋女神有着诸多不满,甚至于抛弃了对祂的信仰。但在她们的心中,永远都记得那位美丽善良的人鱼公主,记得那位英武正直的海之女王。不知道有多少人鱼都在暗暗期盼,期盼她们的女王有一天能够幡然醒悟,重新变回曾经熟悉的模样。 但现在,一切的期盼都化成了泡影,她们的女王陨落了! 隋雄也随着那些碎片一起回到了主位面,他此刻已经重新变回了平常的大小,隐身在云朵之中,注视着一块又一块的碎片从自己身边划过,跌落到海水之中,化为无数的泡沫。 这是一位强大神祇的死亡,宣告着他复仇之战的胜利。 然而,他并不感觉到快意,反而有些怅惘,有些空虚,有些茫然。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局啊!”他忍不住低声叹息,叹息声被风一吹,消散得无影无踪。 按照他的构思,本该是一场舍生忘死的恶战之后,他终于力克强敌,一枪把海洋女神插个半死,然后张开血盆大口,把这邪恶的女暴君如同之前那个光头佬一样给活吞了,嚼吧嚼吧咽下去,挥舞着叉子哈哈大笑,由此宣告复仇成功。 他可从没想过,复仇的结局竟然是这样! “这算什么啊!” 当所有的碎片终于都坠落海中之后,隋雄也降到了海面上,在数不清的泡沫中间,唏嘘不已。 从那年迈人鱼记忆中看到的一幕幕景象又重新浮上心头,他细细回忆着,时而赞叹,时而惋惜,最终一切的感叹,汇成了一声长叹。 “罢了!罢了!不过如此!” 正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心中一动,感应到了无数强大的意志正在周围窥探,蠢蠢欲动。 他顿时就明白过来——这些家伙都窥觑着海洋女神的遗产,想要成为下一位海洋之神。 然而从这些意志里面,他感觉不到哪怕半点善意,感觉不到哪怕半点想要守护海洋、守护海里无数生灵的念头。反倒是贪婪、凶恶、残暴、阴险……这些糟糕的东西,比比皆是。 隋雄勃然大怒,挥起神枪大吼:“想捡便宜吗?都给我滚!” 那些意志犹如惊弓之鸟一哄而散,但却并没有真的走远,依旧在远远地窥觑着。 隋雄气得火冒三丈,不由得升起“一代不如一代”的感慨。看着周围那些缓缓弥散的泡沫,想起那个当发现自己已经背叛了理想,便决然在绝望之中自杀的刚烈女神,心中骤然闪过了一丝灵感。 “既然那些混蛋们都不像话,为什么我不自己培养个像话的?既要强大,也要善良!” 他略一思索,就将那件威力无穷的神器“波涛之怒”丢进了泡沫之中,同时将心中种种美好和善良的念头也一并传递了进去。 说来也怪,这件神器明明坚固无比,可落入泡沫里面之后,却如同一小勺糖倒进了水里,迅速地溶解,顷刻间就彻底溶化,没了半点痕迹。 然后,四面八方的泡沫都朝着它落下的地方集中了过来,它们碰撞着、簇拥着,最终化为一朵洁白的浪花。 所有人都清楚地感觉到,海洋女神死后本应四散的神性和神职,此刻正在飞快地向着浪花之中凝聚。 片刻之后,浪花之中,一个洁白无瑕、犹如美玉雕琢的大贝壳冉冉升起。 隋雄哈哈大笑,肆意地嘲笑着那些鬼域之辈:“藏头露尾的东西们!现在你们可以滚了吧!” 那些意志终于失望地离去,只剩下大笑的水母,陪伴着这位初生的神祇。 又过了一会儿,贝壳自动打开,犹如粉红床垫一般的贝肉上,一个美丽的人鱼睁开了眼睛。她仿佛刚刚睡醒一般,深深地伸了个懒腰,姿态优雅、无限美好。 “这位少女,怎么称呼?”隋雄笑着问。 人鱼转过身来,和他对视,翠绿如翡翠的眼睛里面,满是平和。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她说,“我从海洋女神弗尔波库丝的残骸中诞生,继承了祂的力量,继承了祂曾经的善良和真诚,又在您的帮助下摒弃了那些贪婪和邪恶。那么我是谁呢?” “您将祂从迷乱的梦境中惊醒,又促成了我的诞生。作为我的引路者,您能够告诉我,我是谁吗?” 隋雄皱起了眉头,陷入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的眉头渐渐舒展,嘴角渐渐翘起,露出了笑意。 “海洋女神弗尔波库丝已经死了,祂的那些过往也已经烟消云散。你就是你,和祂无关!”他说,“我看你从泡沫中诞生,让我想起了一个很著名的故事。不如你就叫爱丽儿吧,海的女儿爱丽儿……我觉得这名字很适合你。” 人鱼微笑着低头致谢,贝壳渐渐隐去,她的身影也渐渐化为人形,纤细的双脚如同没有重量一般,轻飘飘站在海面上。 在万神殿里面,一座新的椅子冉冉升起,人鱼少女的化身正坐在上面。 相比之前的海洋女神,这位海的女儿显然弱了很多,但她脸上的笑容,却让很多老牌神祇们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刚刚封神之时的弗尔波库丝。 在诸神或好奇或欣慰的目光中,她站了起来,向大家致意。 “初次见面,我是爱丽儿,善良的海洋生物们的守护神,人鱼的公主,海的女儿。”(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八章 隋雄隐去了身影,在天空中疾驰,飞向加尔斯城的方向。 他身上的伤势已经被治好了大半,而且还怀揣着数额庞大的财富。 他不知道这该算是战争赔款还是战利品,也懒得深思这种无聊的问题。此刻他的脑海中,想的都是关于神祇、信仰、神职……等等问题。 亲眼目睹了海洋女神悲惨地死去,又亲手引导了海的女儿爱丽儿诞生,此刻他心中感慨万千,有无数的念头纷至沓来,却又一团混乱,犹如面对传说中那个只要解开了就能成为小亚细亚之王的线团,但却不能像亚历山大大帝那样直接拔剑把它给砍了。 无数的思绪在他心中萦绕,让他的思维不禁有些混乱。但当他渐渐靠近加尔斯城,渐渐可以看到那座依然布满了激战痕迹,甚至连尸体上的鲜血都还没有干涸的港口时,这些混乱的思绪就都迅速平息了下去,只剩满怀的悲伤。 片刻之后,他降落在了雷的尸体旁边。 “我替你报仇了。”他毫无威严地坐在地上,闷声闷气地说,“那个出坏主意的风暴之神让我给毙了,我打爆了他的神国,他的本体也让我给吞了。那个发动海族入侵的海洋女神也死了,虽然是自杀,不过我好歹也出了不少力气。至于那些海族的阿猫阿狗,我想你大概也不会把这种土鸡瓦狗一般的货色放在心上,我也就懒得去一个个追杀了。” 他想了想,目光投向战斗已经渐渐进入尾声的广场:“老实说,沼泽之神和丰收女神也算是你的仇家。还有之前捣乱的那个什么暗影魔王……对了,还有贵族之神和阴谋之神。这些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收拾它们!” “不过现在不行。我真是累坏了,要好好休息一阵子——反正那些混账也好,我也罢。大家都是千年王八万年龟,命长得很呢。稍稍休息个十年八载的。或者更久一点,想必也没什么关系。总不会事情偏就那么巧,就在我休息的时候它们偏偏死了,对吧?” 他笑了笑,又说:“刚才我一场大战,真是大杀特杀。现在回头想想,其实也有点后悔。你说,我是不是闹得太过火了?这场大战。两个神祇陨落,怕是要波及不少无辜啊!” “……唔,如果你还在的话,大概会说‘陛下您别想那么多,战斗的时候应该先考虑自己的安全,就算有什么误伤之类,那也是挑起战争的家伙的错啊’。嗯,你一定会这么说的,你这人虽然不罗嗦,其实很有见识。不愧是王子出身!” “说到你的出身,我一直都还没来得及问你,莱昂.伊戈尔这个名字。究竟是什么出处啊?你究竟是哪个国家的王子来着?人类社会的事情,我不熟啊!” “唉!我本来想要等你心情好了,自己告诉我的。因为我命很长嘛,你这么强,用不了多久就会踏入传奇领域,到时候也是个老不死,咱们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唠嗑,或许有朝一日,你会老得犯糊涂。整天就在吹嘘自己年轻时候如何如何神勇威武之类……” “到那时候,就算你的子女和后代们多半也会嫌你罗嗦吧?可我不会。我是神啊!当年在海底潜修那么久,我也没觉得有多无聊。听你讲讲故事,又怎么会无聊呢?” “唉!我的信徒里面啊,杰拉德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就算肚子里面有货也说不出来,嘴拙得可怕;帕林是个书呆子,跟奥莉安肯定很有共同语言,跟我大概就没有了;撒旦整天忙着研究法术,哦,他让人给杀了……连灵魂都被抢走了,等我休息之后去抢回来,没准到时候还要慢慢帮他治疗,别落下什么后遗症;罗德……总觉得那家伙忒怂,怕是没胆量跟我唠嗑;沃尓一副扫地僧的架势,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和人闲聊的习惯;奥莉安要做城主,大约没空;丝蒂尔……啧,我担心跟她聊得太多,她会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 “对了,我还认识几条龙,可惜他们不信仰我。那个别扭小子和喜欢睡懒觉的丫头也就算了,雪花真是个富有艺术气息的好姑娘,我觉得我们一定很有共同语言,有机会要向你好好介绍介绍。” “你不是一直梦想着当骑士吗?我记得你有一次说过,最厉害的骑士们,都是骑着巨龙、手持神器,一出门就金光闪闪,走到哪里都一片欢呼。其实啊,巨龙呢,我这边有;神器呢,虽然我暂时没有,但感觉也不难抢它一件;弄个金闪闪特效只是分分钟的事;以你的卖相,本来就能引得一片欢呼……啧,什么条件都不缺啊!” “……只缺一个条件。” 隋雄深深地叹了口气,沮丧得连触手都耷拉了下来:“你不在了……” “雷啊,我这个老大是不是很没用?人家当神祇的,弄个复活术什么的,感觉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容易。别说亲自出手,就算一个中等水平的牧师都能耍两下。可我呢?花了偌大的时间精力,结果还是没办法把你给复活过来……” “能打有什么用!够狠有什么用!只会破坏不会建设,我算哪门子的神啊!根本就是个邪派大魔王吧!” “唉!跟了我这个老大,你也真是倒了霉了!好不容易抢到的宝贝也丢了,本来好端端一个纵横四海的独行大盗,混到给人看营地、带孩子,最后还被一群乱七八糟的海鲜给害死了……你如果泉下有知,一定会感叹自己时乖命蹇遇人不淑吧?” “这就像是比干遇上了纣王,伍子胥遇上了夫差,文也好武也罢,总抵不过自家坑货老大……我就是个坑货啊!” “我也知道,我这人吧,其实挺坑的。做事不够爽利,眼光不够远大。整天就喜欢唧唧歪歪瞎扯淡。比一比那些杀伐果断的狠人,我真的是差太远了!” “唉!说起杀伐果断,我就想起当年看过的小说。按说你的出身这么好。又有血海深仇,自己也奋发向上。好不容易熬到遇上个神通广大的老爷爷,理应是故事主角总算熬到了正篇开场,从此否极泰来一飞冲天,迎娶白富美当上ceo走向人生巅峰指日可待。结果倒好,还没来得及发光发热呢,就死了……” “卧槽!这么一想,如果咱们这是个故事,编故事的肯定是那种年轻时候就开始编故事写文章。结果十几二十年都没能走红,人到中年还一事无成,只剩文青仆街气依旧如故的渣渣!这种把还有很多故事没交代的王子殿下直接写死的桥段,简直脑袋进了水啊!” 隋雄说着忍不住笑起来,骂了一番,又幽幽叹了一声:“可惜啊,生活终究不是故事……” “如果这是个故事那该多好!我就去把故事的作者找出来,武力威胁加金钱收买,一定能让他改写剧情,帮你活过来……” 说到这里。他终于再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深深地叹着气。 他的情绪越来越沮丧,最后终于忍不住又黯然落泪。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身边传来爽朗的笑声。 隋雄一个激灵,立刻纵身跃起,将雷的尸体护在身后,小心戒备。 光芒闪烁,宛若掀起了一层帘子,一个穿得破破烂烂宛若叫花子的彪形大汉出现在他的面前,这大汉还扛着一把极为凶悍的大斧,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 虽然此刻他笑得傻兮兮的,似乎人畜无害。隋雄却依然紧张不已——自己早就在这一带仔细检查过,却没能发现他。而且近在咫尺。若非他主动出现,自己竟然无法发觉。此人之强。简直不可思议! 那大汉很有几分自来熟,笑呵呵地说:“你这人不错,有情有义,肯为兄弟出头,能为兄弟流泪,是条好汉!” “大哥你谁啊!”隋雄忍不住吐槽,“咱们之前认识吗?” “认识,当然认识!”大汉笑着说,“之前呢,你那小弟在这边砍砍砍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塔楼塌了石头满天飞,还是我护着他,才让他没被砸到的呢。” “那你怎么不顺手把他救下来!”隋雄一愣,随即失声大吼。 大汉挠了挠头:“谁说我没把他救下来的?” 说着,他摊开了宽大的左手,掌心一团光球,光球里面依稀看到一个骑士呼呼大睡的身影。仔细看去,还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光点正在不断渗入他的身体,让他的形象变得渐渐清晰。 “雷?!”隋雄愣住了。 “咱们做神祇的吧,直接出手干预凡人死活,不合规矩。”大汉说,“不过死了之后就没问题了——要我说,他拼着灵魂溃散都要去向你道别,这样的好兄弟,也不枉你为他天翻地覆血战一场!” 隋雄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听他废话,急忙扑了过去,大叫:“还给我!” “你别这么着急啊!他还要休息一阵子呢!”大汉呵呵笑着,也不见他做什么,隋雄却怎么也没办法靠近他,“倒是你啊,我想要跟你谈谈。” “把他还给我,什么都好谈!” “你这人怎么这么心急呢!”大汉哭笑不得,“灵魂溃散,你会治吗?” 隋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就给我老老实实等着!” 隋雄很听话地坐了下来,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会“老老实实等着”。 大汉笑了笑,来到他的面前,将包裹在光球中的雷的灵魂放在尸体上方,静静漂浮着,然后也一屁股坐在地上。 “哈,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约尔加德曼,是正义和勇气之神。在这个世界上,也算是数得上号的强者了吧。” 隋雄愣住了,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却看不出半点神祇的感觉,怎么看都是个凡人。 但他好歹还记得礼貌,也自我介绍了一下。 “奥斯卡……你这名字总感觉好像是特别擅长编故事骗小男生眼泪的样子……”正义之神吐槽了一下,笑着说,“奥斯卡老弟啊,我觉得你这人呢,虽然长得不够威武,但做人正派,有眼光有手段,有情有义,值得交个朋友。” “所以就权当是外交吧,你愿意跟我结盟吗?”他说,“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其实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就只擅长砍人……” 正说话间,雷的灵魂已经被修补好了,缓缓沉入身体。原本就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的身体得到了灵魂的滋润,立刻就恢复了活力,呻吟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隋雄大喜,一把抱住了约尔加德曼,哈哈大笑:“不用多说了,就这么着吧!” “啊?” “不就是结盟嘛,同意,我完全同意!”隋雄笑得嘴都歪了,十几条触手勒得正义之神几乎喘不过起来,“大哥!您就是我亲大哥啊!”(未完待续。) 第一百二十九章 正义之神约尔加德曼曾经猜测过隋雄可能的反应,但祂怎么也没想到,这威风八面战力超群的水母神,竟然会感动万分倒头就拜,直接认了自己这个大哥。 这让祂颇有一种“我还没发力你怎么就倒下了”的荒谬感,事先准备的几套说辞连一句话都没用上,犹如卯足了力气却一拳打了个空,心里颇不是滋味。 最难过的是他明明很不舒服,却又不好发作——你一开口人家倒头就拜,难道你还能横眉怒目大吼一声“呔!你这人怎的全无节操!”吗? 就在这时,雷已经醒了过来。隋雄立刻扔下刚认的大哥,屁颠屁颠跑到雷的旁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让雷反而有些不适应。 “我没事,真的!”他反复强调,“您看我现在这么壮实,就算是再和海族大战一场也没问题!” “别!千万别!”隋雄连声劝道,“那些海鲜们已经滚蛋了,不用再去找他们麻烦,他们今后有的是麻烦呢。” “啊?”雷愣了一下,刚想要询问究竟,正义之神却开口了。 “是啊,你所信仰的这位神祇在你被杀害之后勃然大怒,先后打死了当时在暗中指挥海族军队的风暴之神,以及海族的靠山海洋女神。现在海族群龙无首,新生的海洋之神只肯庇护那些善良种族——在海洋一系的邪恶种族守护神诞生之前,它们的日子可不会好过。” 雷目瞪口呆,他实在无法想象“打死了两个神”究竟是什么概念。尤其这两个神还不是一般的弱小神祇,而是在诸神之中都有着赫赫威名的风暴、海洋两位大神! “……在我死掉的这段时间里面,陛下您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啊?!” 隋雄呵呵傻笑,用还没长好的触手挠挠头:“也就做了一点小事。不算什么。” “这还算小事,那什么才算大事啊!”雷失声大叫,随即注意到了隋雄那些断得乱七八糟的触手。再仔细一看,原来他身上那些花纹根本就是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顿时呆住了。 他可不是没见过市面的小孩子,深知这些伤痕意味着什么——那是不知道多么惨烈的战斗留下的痕迹,能够让伟大的神祇都受创剧烈,直到现在都没能恢复,可想而知这些伤究竟有多重! 再联想到两位著名神祇的陨落,就算他没真正见过之前隋雄那两场大战的场面,却也可以想象一二。 嗯,因为缺乏足够见识的缘故。雷把自己曾经见过的惨烈战斗又扩大了若干倍,去想象隋雄之前的那惊天一战。 所以他激动莫名感激涕零,感动得眼泪汪汪,深感自己跟对了人。陛下为了他的死,冒着千难万险,击杀两位神祇复仇,为此受了这么重的伤……这就好比一个偏将,眼看着身陷重围死到临头,结果自家元帅孤身杀入敌军,千军万马之中将他救了出来。等到回营疗伤。才发现元帅身负重伤,一条命十成里面去了九成。 此情此景,该说什么? 唯有无语凝噎。日后粉身碎骨相报喽! 隋雄却并没有详谈的意思,他觉得这些事情不值得谈。 有什么好谈的呢?吹嘘自己多么勇猛吗?还是回忆自己当时有多么愤怒多么悲痛? 搞笑呢!又不是八点档的肥皂剧!就算是肥皂剧吧,那也是一男一女深情款款把肉麻话来回说个几十遍,两个男人上演这种对白,妥妥的要被广电查封啊! 所以他只是笑了笑,就找了个岔开话题的办法。 “对了,向你介绍一下。”他用触手指了指正在旁边笑呵呵看热闹的正义之神,“这位是我刚认的大哥,为人真是古道热肠义薄云天。最擅长为兄弟两肋插刀……” 正义之神被他说得哭笑不得,却也不好意思拆他的台。只能含含糊糊笑着应承。但那一脸尴尬之色,已经完全出卖了他。 雷多机灵的一个人啊。一看就知道陛下又在胡扯了,笑一笑没有当真,但还是很严肃地向正义之神行礼拜见。 正义之神可是诸神里面号称“最强”的存在,仅次于这世界最高的主宰“秩序”。虽然在传说里面,这位强大的神祇为人做事很不靠谱,看样子似乎也的确如此,但难道还能比自家陛下更不靠谱吗? 想到这里,他不由暗暗好笑。 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连神祇都不例外!恶神与恶神为伍,善神与善神交好,不靠谱的自然就和不靠谱的搭伙儿…… 他却不知道自己心里想的东西根本瞒不过正义之神,被一眼看了个通透。这位强大的神祇不由得更加尴尬,同时感叹自己明明这么端方正直的一个人,怎么就被当成不靠谱了呢?世人的误解,真是连神祇也无可奈何啊! 一番寒暄之后,隋雄突然想到了一件大事,说道:“大哥啊,小弟我眼前正有一桩难事想要找你帮忙……” 正义之神一愣,不料这家伙才认了大哥就要帮忙——这事实在有点没节操。 然而隋雄既然卖节操认了大哥,那当然就要把自家节操卖出个好价钱。放着眼前这么一条神勇威武高深莫测的大腿不抱,更待何时! 所以他假装没看到正义之神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径直说道:“本来这件事不该麻烦您,可谁叫小弟我本事有限呢……” 正义之神是个豪爽的,倒也没推辞,转头看向广场那边:“是要我帮忙砍了那边两个,把报仇这件事给做妥当了?” “不不不,砍人的事情,小弟我也颇有几分心得。而且这事不急,横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总有找他们算账的时候!”隋雄笑着说,“小弟我呢,有一些信徒。被那个红黑相间的暗影魔王杀害了,连灵魂都被这混账给掳走了。” “本来啊,自家信徒被人夺走了灵魂。是该我这个神祇去出面救回来的。可不怕大哥您笑话,小弟我是个路痴。虽然之前打爆了那混账一次,却不知道他家住哪里。现在就算是想要上门救人,也找不到门路啊!” “大哥您见多识广,肯定知道那混账躲哪儿。我也不麻烦您出手,帮我指个路就行。” “好!这事交给我就是!”正义之神微微点头,伸手在旁边空中一划,便见一道黑色的裂缝出现在了旁边。 裂缝那边一片幽暗、不见天日,赫然就是阴影界。而下方不远处,有一片连绵的黑色宫殿,正是暗影魔王经营多年的老巢。 “喏,就是这儿了。”正义之神指了指,“要我帮你解决吗?不麻烦的。” “不!这就不劳大哥您了,小弟我别的不行,对于打架斗殴这种事情还是颇为擅长的。”隋雄嘿嘿笑了起来,“不过还请大哥您帮忙看着点场子,别让那混账又跑了!” “放心,它跑不了。” 得到了正义之神的承诺。隋雄底气大壮。他又向雷打了个招呼,就纵身一跃,顺着裂缝跳进了阴影界。 一进阴影界。他就大吼一声,重新又化作一只通天彻地的巨大水母,每一条触手都犹如一条山脉,脸上一双大眼更是犹如两轮明月,照得原本暗无天日的世界里面都多了几分光明。 被这光明刺激,阴影界的各种生物都被惊动了。等它们看清了光芒的来源,顿时慌忙逃窜。小到蚁鼠蚊虫,大到黑龙巨兽,无不在这恐怖至极的大怪兽面前吓得魂飞魄散。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一时间吼叫声奔跑声飞行声汇成古怪的乐章,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生物狼奔豕突。化作一支浩浩荡荡的逃难大军,朝着远离隋雄的方向跑去。 隋雄倒也没理睬这些小喽喽。他只是缓缓伸出一条巨大的触手,悬在整片宫殿群上空,冷声说道:“暗影魔王!讨债的上门了,你不出来见个面吗?” 暗影魔王之前刚被他打到自爆,颇为伤了几分元气,此刻正在宫殿里面休养生息。它本拟自己的老巢足够隐秘,谁也找不到,却没想到才休息了一会儿,仇家就找上了门来。 而且,还是以这神威凛凛不可阻挡的姿态。 “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它愤怒地大叫,声音却不由得有些颤抖,“我……我都被你打得自爆了!你还……还想要怎么样啊!” 隋雄触手微微震动,变成一只巨手的模样,平摊开来。 “我这人是讲道理的,现在给你两条路,你自己选。” “什……什么路?” “第一条路,你顽抗到底,我打死你,自己翻找。”隋雄恶狠狠地说,“反正这里就这么大,我不信找不到!” 暗影魔王那红黑相间的身躯猛地一颤,大叫:“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把你这抢夺的灵魂交出来。”隋雄的声音犹如雷霆一般,回荡在宫殿群的上空,“不仅仅是这次从我那里抢的,还有以前抢夺的,都交出来!” “那不是你的!”暗影魔王失声大叫。 “可也不是你的!”隋雄怒喝,“老子不是来给你讲道理的!是来扁你的!你有种的就顽抗到底!信不信我打得你生活不能自理!” 都要被打死了,还怎么个生活不能自理法?暗影魔王很想问一下,但终究没敢。 它的身体猛烈地颤抖着,显然愤怒到了极点,可终究还是不敢迎战,只能咬牙切齿地将自己这些年收集的灵魂全数交出,一个都不敢私留。 没了这些灵魂,它引以为豪的影子军队就荡然无存,最大的威慑手段也从此失去。加上前不久被隋雄打得自爆了一回,简直称得上是潦倒落魄,衰到了极点。 收好这些灵魂,隋雄大笑三声,一巴掌朝着暗影魔王拍去。 “你不守信用!”暗影魔王惨叫,奋起全身力量抵抗,可哪里抵抗得住,顿时被拍倒在地,整个身体都变了颜色。 但它终究没死,只听得隋雄哈哈大笑:“放心,我不打死你,我只打你个半死!” 暗影魔王气得眼前发黑,昏了过去。 被巨掌震动而垮塌大半的宫殿群上空,回荡着巨大水母的狂笑,这笑声洪亮嚣张,当真应了地球上某位网络主播的名言——犹如杠铃一般。(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章 隋雄得胜归来,昂首挺胸,洋洋得意。 从正义之神制造的裂缝那边目睹这一切的雷不禁由衷地赞叹:“陛下您真是神武!太厉害了!” 正义之神也笑着点头:“没错,这场戏演得真漂亮!” “演戏?”雷一愣,“演什么戏啊?” “哈哈,其实他状态一点也不好,刚才只是摆个花架子吓唬人,聚集全身的力量,也就发出了那一掌而已。”正义之神哈哈大笑,“那个半神纯粹是被他唬住了,才傻乎乎地站在原地挨了他一掌,结果就这样也没打死……” “我是真没打算打死他。”隋雄解释,“第一,出来混要讲信用,说不杀它就不杀它;第二,不打死它,是因为我要留它给撒旦亲手报仇!”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奸笑两声:“不过,我那一掌,嘿嘿,可不是那么轻松的!” 正义之神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要多费功夫,把力量转变成生命之力,强行灌注到它的体内。说白了就是要它体内生命死亡两种力量互相冲突,一直重伤难愈,好让你那个被它杀害的信徒复活之后实力能够早日超过它,对吧?” “没错,我都说了要打它个‘半死’嘛。它本来就是死灵,要打成‘半死’,当然就是让它活过来一半喽。”隋雄哈哈大笑,正想再吹嘘几句,突然神色一边,惊讶地看向广场。 正义之神反应比他更快,手一挥,光影闪烁,已经带着他和雷瞬移了数十里,来到了难民们聚集的旷野上。随之一起瞬移过来的。还有不少停留在加尔斯城的人们。其中就有前去查探消息的蒂格夫人,她一身冒险者装束,还带着一个目光呆滞神情茫然的绝美少女。 还没等大家明白怎么回事。加尔斯城那边就传来了一个凄厉的吼声。 “你给我等着瞧!” 伴随这声怒吼,广场上已经被沼泽之神完全压制。眼看就要被吞噬的丰收女神化身猛地发出耀眼的绿光,然后轰然爆炸。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冉冉升起,狂风席卷着无数的碎片呼啸而来,却被正义之神挥手挡住。 当狂风停息之后,蘑菇云也缓缓散去,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景象让他们目瞪口呆。 远处哪里还有什么加尔斯城!只剩下一片被炸成了残垣断壁的废墟。 大陆东海岸最繁华的港口城市,以莱利家族为首的若干组织数百年经营的心血,就在这一声轰然爆炸之中灰飞烟灭。 众人呆了许久。不知道是谁先哭出了第一声,但很快哭声就连成了一片。 谁也没想到,这次的混乱竟然会这样收场。 “唉!眼看着就是春荒,这么一大群人……该怎么活啊!”正义之神喟然长叹,满是怜悯,却也无计可施。 论打,祂是诸神之中当之无愧的绝对强者。可要帮助这群难民安身立命重建家园,度过艰难的岁月,祂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总会有办法的!”隋雄沉声说,“雷。你说说该怎么办。” “啊?我?”雷愣住了,不知道这事怎么会扯到自己头上。 “是啊!别告诉我你从小学的那些治国之道都喂狗了,虽然我不想追问你的来历。但这个时候,你不站出来的话,还有谁能够站出来收拾残局呢!” 雷皱起了眉头,过了一会儿,沉声说:“您说得对,这种时候,我不能一走了之!” 他环顾四周,眼中渐渐露出了凌厉而自信的光芒:“现在最重要的是重新确立秩序。我计划以冒险者和贵族后裔为核心,把这群难民重新整理起来。组织大家去加尔斯城废墟看看。能不能好歹拾掇一点衣服和粮食。财物什么的也需要整理出来,因为要找商人购买物资。” “此外。需要尽快联系诸位神祇的教会——黄金冠冕(商业和财富之神)的教会有钱也有商路,跟他们合作的话。应该能够通过出让部分统治权,换取他们的大力支持。” “海运需要尽快恢复,好在港口的底子还在,我亲自下水去清理礁石,应该能够恢复港口的起码运作。哪怕只是做过路补给的生意,也能养活不少人。” “是啊!有个传奇强者坐镇,无论劳力还是武力,都大有帮助。”隋雄点头说,“其实我觉得,传奇强者的力量就该用在建设上,整天想着战战战,有什么意思?” 正义之神听得若有所思,反而是雷愣在了那里。 “传奇强者?您在说我吗?” “不是你还能是谁?你看这里像是还有第二个传奇强者的样子吗?”隋雄笑着说,“我刚才帮你治疗的时候就发现了,你已经突破极限,踏入念叨了不知道多少次的传奇境界啦!” 雷纳闷了一下,随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体会自己目前的状态。 他立刻发现,自己比起之前已经有了本质的变化。这不仅仅是“强”的问题,更是整个生命层次的跃升。 别的不说,当年因为中毒和受伤导致的后遗症此刻已经烟消云散。一直以来困扰他的“体力相对薄弱”、“防御力不足”之类问题,也都已经迎刃而解。而且或许是由于在激战中突破极限的缘故,他刚一突破,就领悟了“强化攻击”和“伤害减免”这两种传奇能力。 现在的他,如果再对上当初那群海族,完全可以顶着魔法飞弹硬上。只要注意别被打到眼睛之类地方,来多少都别想伤到自己一根毫毛! 他兴奋地捏紧了拳头,放声大吼,吼声化作一阵长风,吹得周围那些经过了冬天的枯草瑟瑟发抖,犹如惧怕他的威势一般。 “终于……终于……我终于踏出这一步了!” 他大声高呼,边吼边笑,笑着笑着,眼角不禁流出了泪水。 “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我终于成功了!” 没有人能够理解他心中的痛楚:十五年前,他就已经距离传奇境界仅仅一步之遥,但经过那场变故,他虽然侥幸逃生,实力却损失惨重,花费了无数的时间和汗水,也不过才回到当初的地步。 实力恢复之后,他一直想要突破极限,在昔日的基础上更进一步。但往日的阴影一直环绕着他,让他始终没办法踏出这一步。纵然他的积累已经深厚到不可思议,按说早就该突破了,也始终犹如被锁住一般,难以进步。 直到不久前那一战,舍生忘死的厮杀终于让他彻底忘却了昔日的阴影。于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地完成了突破。 要不是他实在伤得实在太重,以至于突破极限也没能挽回性命,他完全能够凭借传奇强者的实力,把那群海族杀得落花流水! 而要不是突破了极限,超出了凡人之上,区区法术水平最多去客串吟游诗人的骑士,又如何能够将自己的思念跨越长空,去向丝蒂尔和隋雄道别? 只是他自己没发觉罢了…… 正义之神见这边终于尘埃落定,就告辞离去。隋雄则留了下来,在暗中帮助雷主持大局。 有了这位传奇强者来坐镇,整顿难民重建秩序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当雷展示了一剑斩开天上云彩的实力之后,就连最桀骜不驯和自私自利的冒险者们也选择了乖乖听话,不敢有半点闹事的意思。 反抗?捣乱?别逗了!没看到这位骑士那冷冰冰的眼睛吗!人家正等着有不长眼睛的傻瓜跳出来好立威呢! 大家出来混,为的是赚钱,可不是为了争闲气。做事就做事吧,吃苦受累算得了什么呢,总比被砍死好啊! 而这个时候,蒂格夫人则带来了意外的惊喜。 那个呆愣愣傻乎乎似乎已经被吓成了痴呆的美丽少女,竟然是约瑟夫城主的小女儿,卡莎莉.莱利,也就是莱利家族正统的合法继承人。 在隋雄的帮助下,卡莎莉很快恢复了清醒。当这小姑娘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之后,很干脆地眼睛一翻,昏死了过去。而醒来之后,她很干脆地将一切事情都委托给了又帅气又强大又很会做事,俨然白马王子的雷。 哦……他还真是王子,虽然骑的不是白马,而是飞龙。 有了卡莎莉当招牌,雷做事更加名正言顺。尤其是他抡起长剑把几个自称约瑟夫城主私生子的骗子砍成了放在儿童片里面需要打马赛克的形状之后,再也没人跳出来企图占便宜。 卡莎莉是个不谙世事的花瓶没错,但得到她授予全权的这位飞龙骑士可厉害得很呢! 为了帮雷的忙,隋雄的本体一直留在加尔斯城。但他还是派了个分身飞回灰烬森林,告诉信徒们自己情况良好,让他们建个祭坛,为日后撒旦他们复活做准备。 “复活?”得到这个消息的信徒们很惊讶,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自家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陛下竟然还有如此威能,随即就大喜过望,忙碌着修造祭坛。 用来复活的祭坛是很麻烦的,规格材料方位……连周边的地形都要仔细修整。他们人手有限,足足忙活了大半年,直到那年秋收的时候才完全竣工。 简朴而庄严的祭坛前,以连夜用传送阵赶回来的大祭司莱昂.伊戈尔为首,虚空假面教会正式成立的第一次祈祷,终于开始了……(未完待续。) 第131章 第131章 因为要求繁琐的缘故,虚空假面教会的祭坛建立在一处较为偏僻的空地上,附近大约一公里内都没有其它建筑物。距离它最近的,是一座小小的哨所。 哨所楼顶的望台上,三个化作人形的巨龙正在凝视着祭坛的方向,关注祈祷的情况。 “真是活见鬼,区区一个连一百人都不到的小教会,居然有三位传奇强者坐镇!”霜一脸很不爽的样子,“这年头传奇强者都烂大街了吗?” “其实这很好理解,距离强者近了,自然会受到影响。” 雪花笑眯眯地看着那边,随手用冰霜凝成小黑板,在上面画了一个光球,然后辐射了周围一圈圈的人,于是距离它最近的人头顶上也发出了光芒。 “那为什么我和霰始终不够强?” 听到自己的名字,一直昏昏沉沉半睡半醒的霰强撑睡眼东张西望,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就又靠在雪花身上打起了瞌睡。 雪花无奈地叹了口气:“喏,这就是原因。” “可我很努力啊!我可没睡懒觉!”霜说。 雪花叹道:“你把精神都花在闹别扭上了。” 霜顿时无话可说,气得连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别过头去,一副“你是坏人我不跟你说话”的架势。 雪花笑着摇摇头,继续观看祭坛那边的情况。 虚空假面教会的信徒们井然有序,站在最前面的自然是大祭司。这位对外自称“雷”,对内则用本命“莱昂·伊戈尔”的男子是个骑士,一身银白色的组合盔甲外面,罩着深蓝色的斗篷,无论盔甲还是斗篷,都在她的魔力视觉里面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一看就知道是难得的精品。 事实上,这套盔甲是隋雄亲手打造,头肩胸背都是极度强化坚固性能的整体结构,腰胯肋腹则由一片片花纹各不相同的金属片连缀而成,每一片或者几片金属片为一组,各自组成不同的魔法,当一套盔甲穿好之后,只需要用斗气激发,就可以自由施展大约四十种魔法,硬生生把一个专业骑士打造成了法武兼修的全能。 当初他第一次穿上这套盔甲的时候,隋雄就曾经笑着说,只要背个锤子,再拿上一本书,他活脱脱就是个“全能骑士”。 遗憾的是,他这个笑话只有地球人才听得懂。 至于盔甲外面那件斗篷,则是莱利家族秘密宝库里面的珍藏。 卡莎莉·莱利虽然天真单纯,却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雷尽心尽力帮她重建加尔斯城,又为她挡下了那些窥觑莱利家族财富的黑心鬼,她当然想要报答。 按照小姑娘单纯的思路,这种情况下最合适的报答方法自然是以身相许。然而雷强调自己是个圣职者,帮助她是出于正义和善良的目的,绝对没有贪恋美色的因素,不仅不接受这种报答,还反过来把她给一顿训——诸如“仅仅只有美丽,是远远不够的”、“你必须减少打扮的时间,努力学习政治和文化”、“有空想那些无聊的东西不如来学习处理政务”之类,很快就把小姑娘不切实际的浪漫念头给打消了。 虽然这更加凸显出雷的正直高尚,也让卡莎莉对他更有好感,但她可不会再傻乎乎地说什么“以身相许”了,而是在秘密宝库里面仔细找了许久,最终找到了一件合适的礼物。 那是一件深蓝色的斗篷,外侧乍看上去只是柔顺妥帖,内侧却有用附魔宝石缀连而成的星空。它拥有强大的魔法力量,不仅能够大大削弱各种法术的伤害,还可以给穿戴者提供在水上行走的能力,甚至于它的本身竟然具有非同寻常的防御力,只要往身上一裹,就抵得上一套精制的重型铠甲。 这件礼物的确合雷的心意,所以他最终还是有些腼腆地收下了——他并不知道,看到他当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卡莎莉回去之后又默默发了半天的花痴。 名为“虚空守护”的全套盔甲,名为“海上星空”的斗篷,就是雷的礼装。虽然因为主持了祈祷词的编写,他被隋雄提升为大主祭,但他依然坚持着骑士的作风。 在他身后半步,杰拉德和沃尓并排而立,他们和前面的莱昂共同组成了虚空假面教会的高端武力。三位传奇强者的整容,无论拿到大陆上哪个国家去,都足以令人震惊。 再稍稍后面一些,则是帕林、罗德、奥莉安、丝蒂尔四人,他们是教会的高层,各自负责一些重要的事务。其中帕林负责典籍的收藏和整理,罗德负责对外的商业活动、奥莉安总领格尔腾地区的教务,丝蒂尔则负责教会的医疗团队。 因为信仰森林女神的缘故,蒂格夫人并没有加入虚空假面教会;莉芙则信仰骑士之神,也没有加入。她们此刻带着小妮丝远远地观礼,好奇地注视着这场难得一见的祈祷仪式。 帕林他们再往后,就是普通的信徒们了。这些信徒以开拓者们为主,夹杂了两三位冒险者——这几个冒险者是菲尔帮忙发展的信徒,虽然那个铠甲人自己表示只信仰“古代女神”,但他传教的本事倒是厉害着呢。 除此之外,虚空假面教会在加尔斯城那边还有一些信徒,但也不多。此刻他们正在两位同样加入了教会的冒险者带领下集中在一片空地上,一起祈祷。 伴随着庄严肃穆的祈祷声,无数细小的光点在虚空中浮现,慢慢聚集到了祭坛上方。这是信仰的力量,是诸神既向往也忌惮的力量。 在光点之中,浮游水母的虚影缓缓浮现,触手一挥,一个个淡蓝色的光球飞了出来,漂浮在祭坛上。 这些光球就是那些被暗影魔王杀害的信徒们的灵魂。隋雄将他们救回来之后,发现他们已经被暗影魔王用负能量污染,着实花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他们灵魂中绝大多数的负能量洗去。可即便如此,也还是有些残留。为了解决这个问题,隋雄决定以毒攻毒,用自己的魔力去压倒负能量,以至于他们的灵魂最终被染成了隋雄魔力的颜色。 这样会不会有什么坏的影响?应该不会吧……隋雄如此觉得。 不管怎么说,起码总比被负能量污染好嘛! 伴随着信仰之力的不断聚集,隋雄开始施展法术。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使用“神术”,一出手就是作为神术经典的复活,还真是无愧于神祇的身份。 浩瀚的魔力从水母虚影中涌出,以信仰之力为桥梁,将隋雄和那些信徒们的灵魂连接了起来。神妙难言的力量在空中激荡,事先储备好的海量营养飞快地涌动,组合成骨骼肌肉血脉皮肤和毛发。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宽大的祭坛上,横七竖八躺了大约十个光身子的人。 遗憾的是,还有不少人的灵魂无法复活。这些人分为两种,其中比较多的是因为他们对隋雄的信仰太过浅薄,无法和信仰之力产生共鸣,没办法借助信仰之力搭建用以复活的魔力桥梁。 对此隋雄也只能说一句抱歉,他这段时间跟着正义之神补了不少课,明白了不少必须要遵守的规矩。虽然其中某些规矩让他很不爽,但大多数的规矩还是有其合理之处的。 比方说对于复活术的限制,他就认为很合理。 起死回生是非同寻常的恩典,如果神祇可以随随便便地胡乱赐予,那么显然会破坏各个教会之间的平衡。而且死者复活,本身也未必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很多死者并不愿意复活,而是想要追求死后的安宁。 比方说他的这批信徒里面,那些没有复活的灵魂之中,就有一小半是因为这种原因,拒绝了复活。 对于这些信徒,隋雄只能在祭坛里面暂时构建一个安宁的长眠之地,让他们的灵魂静静地休息。等到神国建立之后,再把他们带进去。 至于那些信仰太过浅薄了,暂时也如此处理。等到神国建立,再看看他们的信仰能不能达到前往神国的最低标准。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也只好按照规矩办事,送他们去冥界算了。 整个祈祷仪式所费的时间并不很长,当复活结束后,还有大量的信仰之力残存。隋雄并没有贸贸然地接受它们,而是将它们储存在了祭坛之中。 信仰之力的危险性,他已经亲眼目睹过了。在找到妥善的处理方法之前,他可不想让这种危险的东西沾身! 最后,他沿着一条条信仰通道,将少许魔力反馈了过去。 每一位祈祷的信徒都不禁身体一震,感受到了浩瀚无尽的力量。虽然流入他们身体的只是少许,却已经足够让他们健康舒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面都不会再被病痛困扰。那两个在加尔斯城会场主持祈祷仪式的冒险者更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心底涌起,实力大有长进。 这让大家的信仰又更加虔诚了一分,祈祷得更加真诚。 当然,恩赐并非大锅饭,是由各人信仰通道的强度决定的。信仰越真诚强烈,信仰的通道就越强,能够传递的魔力也就越多。 隋雄觉得,这规矩也很合理——烧香拜佛求保佑,那当然是越诚心的越该被保佑,有什么不对吗? 在赞美声中,整个仪式完全结束,水母的虚影渐渐消失,祭坛前却还一片宁静,大家都沉浸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之中。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吹过,祭坛上光身子的人们纷纷被冻醒了过来,一个个打起了喷嚏。 其中“阿欠”声最响亮的,赫然就是撒旦。 &lt;/a&gt; 第132章 第132章天书中文网官网()看小说首选最新最快更安全手机站更省流量 撒旦的复活,对于虚空假面教会来说可谓大喜。这不仅仅因为教会紧缺施法者,更因为撒旦的身份——他可是推动教会建立的元老,早已内定的首席法师。 不仅如此,他还是整个教会里面唯一有余力培养施法者的老师。自从隋雄在绿树城镇压了传奇法师“绿海住客”格林之后,虚空假面教会和秘法塔联邦的关系就一直不好,甚至于罗德花大价钱都招募不到愿意来教会任职的中高级法师。 现在撒旦复活了,这个问题总算是解决了。 然而旧的问题解决,新的问题又来了。为了建设祭坛,整个教会这段时间几乎都在忙碌。如今已经到了秋收时分,北地的冬天来得早,眼看着就要到了白雪皑皑的季节,这种天气北上开拓,显然是不现实的。 不仅如此,冬天购买粮食也很不方便。虽然罗德拍着胸脯说“以现有的资金,粮食供应绝对不会出问题”,可另外一个大问题却是他没办法解决的——士气。 对于老百姓来说,能够自己种出粮食来,才算是有保障。光靠教会发粮食,就算看到满仓的储粮,大家心里始终是有些不安。 随着秋收季节的来临,这种不安情绪渐渐在教会里面蔓延开来,使得整个教会的士气都变得低落下来。 这也是因为信徒们主要都是农民,习惯了从土里求食的他们并不适应工作换粮食的生活。哪怕是稍稍辛苦一点,他们也宁可种田,甚至于没田可种的话,他们就会觉得心慌。 对此隋雄也无法可想,如何改变农民们重视土地和耕作的观念,即使在地球上的二十一世纪,也让无数的政治家们挠掉了若干头发,最终多半只能靠强制手段来解决。他不想用强制手段,那就真的没办法。 其实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他自己,如果他还是那只神通广大战力超群的水母大神,那很多问题都是可以轻松解决的,但大约是之前那一仗打得太狠,透支得太厉害,他这段时间一直都病怏怏的提不起精神,身体也相当的虚弱,以至于连区区一个复活术都要养精蓄锐许久,才能够借助信仰施展出来。 他问过自家大哥,正义之神说“只要休息休息就好”。但当他问起这个“休息休息”的时间,正义之神就支支吾吾,没办法给出个准确的答复,最终来了个“短则三五十年,长的话千儿八百年估计也差不多了”这样的答案。 “这答案精确度很成问题吧!”隋雄当时就吐槽了,但依然于事无补。 和风暴之神、海洋女神的两番大战,他已经把自己打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如果不是他的灵魂本质特别,多半打赢了自己也累死了——事实上包括正义之神在内,诸位强大神力们对他怎么会这么能打,而且这么耐打,一直都觉得纳闷呢。 要不是发现他果然还是会受伤会疲惫,而且透支得那么厉害,有些好奇而且邪恶的神祇甚至已经提议把他给抓起来研究了。 当隋雄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度非常担心,幻想了很多被切片研究之类的恐怖画面。但最后终究什么都没发生——因为他的表现,无非就是有些时间天赋,将“未来”的力量给提前用掉了,才会那么生猛而已。 这样的情况当然罕见,可过往的岁月里面终究不是没有。 远的不说,那些从太古时代活到今天的神话生物里面,就有不止一个具有类似的能力。其中甚至有某位曾经配合诸神研究过,最终什么像样的成果都没有。 这是天赋,无法可想。 隋雄自己都不确定自己的能力究竟是否“透支未来的力量”,但他很明智地选择了沉默,默认了这种说法。 他又不傻! 总之,他现在痿了,而且在可以预期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面都会一直比较痿,虽然相对于凡人依旧很强很威猛,可想要做些太夸张的事情绝对是不可能的。因此要解决信徒们无田可种的失落感,提升士气,就只能靠雷他们自己想办法。 “酒宴吧。”杰拉德如此提议,“吃得饱饱的,再喝个痛快,我觉得肯定有用!” 隋雄冷笑一声,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招募这些信徒,是要搞开拓的,这些人是来劳动的,不是来当大爷的!喝酒吃肉……是不是吃饱喝足了之后就出去打劫啊?这特么是维京海盗吗!是不是还要一人发一个牛角盔! “不如给他们集中上课吧,教他们读书识字。”雷说,“趁着现在没事,培养一批教会骨干出来,也算不浪费时间。” 隋雄觉得他的主意倒是不错,于是就让撒旦去主持实施。结果不到一星期,撒旦就跑来抱怨了。 “陛下……我真的吃不消了!”撒旦顶着鸡窝般的乱发,眼圈黑得跟大熊猫似的,憔悴得简直就像是被一群丝蒂尔轮番蹂躏过的样子,一开口就有气无力,“那群家伙……简直比猪还蠢啊!” 隋雄询问究竟,撒旦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悲愤,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诉苦——原来那群农夫们之前没有哪怕一点点文化功底,其中一些人甚至连从一数到二十都不会,最可怕的是他们完全没有半点学习欲望。撒旦带着几个有文化的信徒努力教了一个星期,实在是受不了这群蠢笨如猪而且不求上进的家伙,再也没办法教下去了。 “再这么下去,我要么一个火球炸死他们,要么一个火球炸死自己……您看着办吧,反正没有第三种可能!” 面对一副生无可恋姿态的撒旦,隋雄也没辙了,只好放弃了教育计划。 结果,雷那个看起来很靠谱的计划不仅没有能够提升信徒们的士气,反而让他们更加沮丧,甚至连原本很有士气的撒旦都变得情绪低落起来。 隋雄只好再另找办法,这次他找上了总是很开心的丝蒂尔。 “要让他们开心?很简单啊。”丝蒂尔嘿嘿地笑了起来,结果话还没说完,就“嘭”的一声,在烟雾中变成了猪。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已经明白了。”隋雄将拿出木板奋笔疾书的丝蒂尔推开一边,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早就该想到的,世上难道还有人能比这家伙更不靠谱吗? 于是他又去找别人讨主意。 帕林很不理解为什么有吃有喝有住,居然还会士气低落,隋雄解释之后,他感叹“陛下您思考的范围太高端,请恕我无法理解”。 好吧,无法理解,那当然更谈不上出主意喽。 罗德则说:“没田种就士气低落?这是闲出来的毛病!让杰拉德大人带着他们去练武算了!全民军训,每天练到精疲力竭,他们就没时间胡思乱想了!” “这主意似乎不错……但等到开拓的时候怎么办?”隋雄问,“一个冬天训练下来,他们差不多都有正规士兵的实力了,到时候让他们再去干农活,他们会不会又觉得被忽视了?” 罗德无奈地叹了口气:“陛下您太宽厚了!依我说,何必在乎这些人的士气问题?虔诚信徒本来就是要像淘金一样,从普通人里面慢慢筛选出来的。现在这些士气低落的,是他们自己放弃了上进的机会啊!” 隋雄承认他说得很有道理,但对解决问题毫无意义。 把这些人找来建立开拓领,是他的主意。既然如此,他就要对这些人负责。 或许在罗德看来,他的想法太过和善,但既然有余力,为什么不把事情做好呢? 于是他又去找见多识广的雪花问计。 “士气这问题很难说,不过你的确想得很好!”雪花点头赞道,“让信徒们始终保持着比较高的士气,有利于培养更多的虔诚信徒,也有利于促进整个教会的向心力……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如让他们来龙吼镇做点活儿吧。这里一年四季都有很多活儿可以做,永远都缺人手。” “尽管不是农活,但我觉得龙吼镇积极向上的气氛,对他们一定很有好处。” 隋雄沉思了一下,觉得这或许也算是个办法,决定试行一段时间。 正如雪花所说,龙吼镇的人们洋溢着一种天不怕地不怕,脑袋掉了无非碗大个疤的傻瓜式乐观。如果让信徒们到这里来工作,不仅能够学会一技之长,或许对他们的士气也会有所帮助。 情绪是会传染的,跟沮丧的人相处,就会越来越沮丧;跟愉快的人相处,就会越来越愉快。就算那些农夫们暂时没田种,能够和龙吼镇那些整天笑呵呵的居民和冒险者们在一起生活,也可以被他们感染,变得开朗起来。 或许他们会被传染,也变得傻乎乎的整天穷开心,但那样又有什么不好呢? 笑总比哭好,开心总比叹气好。 于是这件事暂时就这么定了下来,很快上百名信徒就被陆续送到了龙吼镇。在雪花的安排下,他们有的去当了协助拆解魔兽的屠宰工,更多的则当了做各种辅助工作的杂工,总之都没闲着。 果然正如雪花所说,虽然工作和预期并不一致,但这些信徒们很快就被龙吼镇那愉快活泼的气氛感染,渐渐开朗起来。 看着他们脸上终于也挂上了笑容,隋雄这才深深地松了口气。 结果,意外又发生了。 “虚空假面陛下,我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才。”冬天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温蒂叫醒了沉睡在魔法塔里面的那个分身,“我觉得,他一定会对您的事业有所帮助的。” “啊?他是谁?” “他叫阿凯恩·巴斯德。”温蒂笑着说,“是老师生前好友的儿子,一位在炼金术方面颇有造诣的德鲁伊。” &lt;/a&gt; 第133章天书中文网 第133章天书中文网官网()手机站更省流量大家快来看啊!! 阿凯恩·巴斯德,男,半精灵,现年十九岁,炼金术学派巴斯德学派的第四代传人。 相传正是他的先祖发酵制作出了人类史上第一块奶酪,而可以考证巴斯德学派的起源则是他曾祖父克拉霍特·巴斯德。 克拉霍特·巴斯德认为有一种贯穿世界的伟大精神在操控着各类微小生物的分解活动,维持世界的运转,他将其称之为“永朽之灰”。通过对“永朽之灰”的思辨,他研究出了独特的炼金技术,并将其运用在与发酵和医疗有关的方面,成为了一位令人尊敬的炼金术士。 然而,巴斯德家族作为太古森林德鲁伊的重要一支,一直传承着德鲁伊职业。对于崇尚“尊重自然、敬畏自然、顺从自然”的德鲁伊来说,借助魔法的力量扭曲自然的炼金术士简直就是该杀的异端。背叛了德鲁伊崇高信仰的巴斯德家族受到了大德鲁伊“兽判官”巴迪·布瑞斯塔的严厉批判,不得不经常搬家,以躲避他的追捕。 不久前,阿凯恩的父亲特维拉·巴斯德在实验中发生意外,不仅身负重伤,而且长久以来用以藏身的孢子森林“腐海”也遭到毁坏,暴露了行踪。面对着闻风而至的兽判官,特维拉无奈之下只能束手就擒,被判处了冰冻之刑,冻进了太古冰川。除非他的子孙们对森林有重大贡献,又或者是森林遭遇到巨大危机需要他的力量,否则将永远被冰封在里面,不得解脱。 特维拉自知身为大德鲁伊的追踪目标,不可能逃得掉,所以在被捕前安排自己的儿子阿凯恩提前逃走,去投奔自己年轻时候结识的好友特瑞安大师。谁知道特瑞安大师早已去世,若非大师生前特地提到过巴斯德家族,曾叮嘱温蒂有机会帮扶一二,他只怕就要稀里糊涂地死在魔法塔外那片看似美丽实则危机四伏的花海之中。 “这个人很有才干。”温蒂对隋雄强调,“非常有才干!他家族传承的炼金术别有奥妙,和我所懂得的正统炼金术截然不同。我想对于您来说,他一定能够成为得力助手!” 隋雄好奇地接见了阿凯恩,这位半精灵虽然年近二十,可相貌却如同十二三岁的少年一般,十分的稚嫩幼小,个子也相当的矮。和史莱姆少女站在一起,竟然并不比她高到哪里去——这也是没办法的,作为混血儿,半精灵里面常常会出现这种“发育迟缓”的类型,即使他的心智和成年人相仿,但外貌却犹如幼童。按照温蒂的估计,大概至少还要过而五十年,他才能成长到成年人的模样。 虽然父亲被逮捕和处刑,但阿凯恩并没有因此而憎恨兽判官。他还很年轻,很单纯,想的是早日做出伟大的成就,说服大德鲁伊承认巴斯德学派,从而让父亲得到释放。 “伟大的虚空假面陛下,我恳请您收留我。我将用我的炼金术为您服务,相信一定会对您有所帮助。”阿凯恩彬彬有礼地说,“当然,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也可以作为德鲁伊为您战斗。不过战斗并非我的专长,相比那些专业的战斗大师,我这方面的能力要弱得多。” 隋雄忍不住笑了,他的教会现在那么缺人手,哪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更不要说阿凯恩是能够得到温蒂推崇的炼金术大师,对于这样的人才他欢迎还来不及呢! “那么……阿凯恩大师,我想要问问,你最擅长的,是哪方面的炼金术呢?”他笑着问,“制药?附魔?还是物质转换?” “这些都可以做到。”阿凯恩稚嫩的脸上露出了几分自信之色,“巴斯德学派通过对那些细微生物——可以称之为细菌或者真菌——的研究和使用,发展出了以它们为主要工具的炼金术。我只是使用的手段和一般炼金术士不同而已,基本上别人能做到的事情,我也都能做到。” 隋雄大喜,问:“那么你能够开发药物吗?” “当然能。”阿凯恩自信地回答,随即补充说,“但是巴斯德学派的技术和特瑞安大师的经典学派技术并不兼容。如果让我协助温蒂小姐的话,只怕反而会帮倒忙。” 隋雄一愣,不由得有些遗憾。 他本以为在阿凯恩的帮助下,温蒂研究长寿药剂的速度会大大增强,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把这种药剂研制出来。却没料到竟然会是这样的情况…… 他沉思起来:究竟该让这位善于使用细菌和真菌的炼金术士干什么,才能将其才能充分运用起来呢? 想了一会儿,他突然来了灵感,问:“你说你擅长研究和使用真菌?” “……可以这么说。” “那么,你知道蘑菇吗?”隋雄饶有兴趣地问,“蘑菇也算是真菌的一种吧?” 阿凯恩点头:“没错,蘑菇是我们生活中最常见的真菌之一,它一共有六个大的分支,七十九种常见的亚种,其中有剧毒的占了大半,真正完全无毒可以放心食用的仅有十四种,分别是……” “打住打住!”隋雄急忙制止了他的讲解,直截了当地问,“那你知不知道有能够在西北灰烬森林生长的蘑菇?” 阿凯恩愣住了,仔细思考了很长时间,有些不确定地说:“这样的蘑菇……理论上应该是有的。” “什么叫‘理论上’啊?”隋雄疑惑地问。 “蘑菇是一种很擅长随机应变的东西,它适应环境的能力非常强。据我所知,就连阴影界和死灵界都有蘑菇生长。虽然灰烬森林过去并没有让我有印象的蘑菇种类,但那些连在阴影界和死灵界都能好好生长的蘑菇,想必在灰烬森林也能长得很好。” 隋雄笑了,这可真算是一个好消息! “那么,这种蘑菇……你有收藏吗?” “当然有,巴斯德学派历代相传的独立空间里面收藏了世界上几乎所有已知的蘑菇种类,尽管用以培育新品种的‘腐海’不在了,新品种的培育工作受到很大妨碍,但仅仅只是从已知品种里面寻找合适的,花不了多少时间。” 于是,隋雄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阿凯恩,让他尽快找出能够在灰烬森林繁衍生长的蘑菇来。 这样的工作当然没办法在特瑞安魔法塔里面完成,所以隋雄又不得不耗费力量搭建一座超远距离的传送阵,将阿凯恩接到了灰烬森林。 孰料因为常年生活在温暖的太古森林,阿凯恩完全不适应北方寒冷的天气。刚到灰烬森林,他就冻得阿欠连连,还生了重病。好在隋雄纵然虚弱,治病倒还没有问题,才避免了这位高级知识分子还没来得及发光发热就一命呜呼的悲惨结局。 为了让阿凯恩能够好好地生活,也为了给他提供一个稳定的研究环境。隋雄和他详谈之后,帮他建造了一座简陋的“魔法塔”。 这座“魔法塔”其实就是一个总共五层的地下室。地上的建筑部分主要用来堆放一些不重要的杂物,地下一层是那些用的着的耗材堆放地,二层是会客室,三层是起居室,四层和五层则是集研究、培育为一体的炼金工房。 相比地面上的寒冷,地下显然要温暖得多。到了地下三层之后,即便是怕冷的阿凯恩也能比较舒适地生活,甚至不需要额外的保暖措施。 至于地下四、五层,则用一个强力的净化法阵分隔开来。净化法阵内侧完全隔绝了负能量,用来培育普通的蘑菇,同时也用来确保起居的安全。而位于净化法阵外侧的第五层,则用来培育能够在强烈负能量环境下生长的蘑菇,完成隋雄交付的工作。 阿凯恩的研究效率的确不错,大概一周之后,他就找到了能够在灰烬森林强烈负能量环境中正常生长的蘑菇。 遗憾的是,这种蘑菇和世界上几乎所有的蘑菇一样都是喜暖畏寒的,想要让它们正常生长,需要相当温暖的环境。 “温暖不是问题,无非挖地下室或者人工加热,简单得很。”接到通报之后,隋雄立刻赶到了阿凯恩的炼金工房。看着地下五层那些在负能量环境里面茁壮生长的黑蘑菇,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笑过之后,他又问:“这种蘑菇味道如何?” 阿凯恩顿时愣住,过了好一会儿才惊讶地问:“您要吃它?!” “当然要吃啊。”隋雄理所当然地反问,“不为了吃,种它干嘛?” 阿凯恩目瞪口呆:“难道不是为了制造毒药吗?” “多新鲜啊!费这么大精神就为制造毒药?!我这是多无聊,才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面对显得很纳闷,似乎吃蘑菇天经地义,拿蘑菇制造毒药反而很荒谬的隋雄,阿凯恩觉得自己一向自诩聪明的脑袋有些不够用了。他很花了一段时间整理思绪,才算是让头脑重新变得清晰。 “陛下,为什么您会觉得这种在负能量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东西,竟然是可以实用的?”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响亮了几分,“它是有毒的啊!而且毒性还很强烈!” 隋雄顿时没了兴趣,懒洋洋地挥了挥触手:“不能吃?那有什么用?我要的是可以吃的蘑菇啊。”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在负能量环境下成长的食用蘑菇!”阿凯恩顿时脸色通红,俨然是被侮辱了一般,“您在拿我寻开心吗!” 见他怒了,隋雄这才有些不好意思,讪讪地笑了笑,向他解释了一番。 “您要寻找可以在灰烬森林繁衍的食用蘑菇,让信徒们可以种田?”阿凯恩眨着眼睛思索了许久,始终没办法理解隋雄奇异的思路,“蘑菇田?” “没错,蘑菇田。”隋雄连连点头,“谁说田里只能种稻谷和蔬菜的?种蘑菇也可以嘛!” 带着满腔的纳闷和怀疑,阿凯恩按照隋雄的布置,再次投身于工作之中…… &lt;/a&gt; 第134章 第134章()大家一定记住哦,速度快更新快无弹窗更安全的小说网站现在开手机站手机3g访问更省流量了~~!!!! 金币联邦北部,有一座名叫“双头鹳”的小城。 城市的得名,来自于雄鹰王国一种著名的银币,这种银币背面有双头鹳的浮雕,所以就被以“双头鹳”称呼。 包括这种“双头鹳”在内,雄鹰王国的钱币素来以制作精美而著称,不仅驰名大陆,甚至在很多别的世界都颇有名气。当初金币联邦的开拓者们为城市命名的时候,喜欢使用各种钱币来作为名字,“双头鹳”就是其中之一。 这座城市差不多是金币联邦和西北四镇通商的中枢,粮食、各种日用品和奢侈品被源源不断地运往北方,而从峡谷那边运过来的,则是矿石、金属锭、各种宝石和魔兽材料。 金币联邦虽然以商业立国,但国内除了开拓领之外,大多数地区管理都颇为严格。尤其对于各个城市的商业规模和类型,限制得极为严格。无论大小商人,不经过批准,不得擅自经营。通过这种方式,实现了对整体资源较有秩序的分配和安排,才得以让整个国家井井有条。 双头鹳城的主要经营内容就是交通运输,其中尤其大宗商品的转运,更是重中之重。应运而生的自然就是层出不穷的强盗——根据盗贼公会私下统计,以这座城市为主要据点或者常常在此活动的强盗组织,目前有四十六个,最顶峰的时候曾经达到七十五个,至于强盗的具体人数,保守估计在两千人以上。 两千人不是个小数目,如果是一个整体的话,联邦早已出动军队把它们给剿灭了。但这些强盗却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组织,分散在以城市为中央的很大一片范围里面。他们神出鬼没,让军队常常摸不着头脑,弄不准行动规律;他们层出不穷,简直就像是夏天雨后院子里的杂草,几天不清理就哗啦啦多出一大片来。 所以包括双头鹳城在内,整个金币联邦都很重视对强盗的追杀和悬赏,由此诞生了一个著名的职业“赏金猎人”。 这些实力强大的冒险者们以强盗为猎物,以悬赏为收入,俨然如同狩猎魔兽一般。他们是金币联邦境内商队最欢迎的客人,也是广受尊敬的游侠。 不过近来这段时间,双头鹳城的赏金猎人们,收入都在锐减。 倒不是因为悬赏少了,而是因为出现了超级强力的竞争者。 “快快快!有人西边商路上遇到了一伙强盗,为首的那个‘铁爪’实力不凡,脑袋好像值五百金币呢!”天色将暗的时候,酒馆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全副武装的冒险者冲了进来,对着坐在角落的几个同伴大叫,“咱们快半个月没收成了,这次一定要抢到!” 那几个正在闷闷喝酒的同伴们顿时精神抖擞,纷纷跳了起来,抓起武器就朝着门外跑去。为首那个看起来比较稳重的队长更是对老板大叫:“老规矩!酒钱记账,等我们领了赏金回来再说!” 他们实力不凡,动作也很老练,说话间就已经乘上拴在门外的马,在马蹄声中去得远了。老板笑呵呵在柜台后面朝他们挥挥手,对坐在柜台旁边的一个大块头说:“种马,你为什么不去试试?” 被称作“种马”的是个极为雄壮的北地人,也就是通常所谓的“野蛮人”。但和普通的野蛮人截然不同,他的相貌颇为英俊。白色的头发和红色的眼睛在他身上没有半点诡异的感觉,反而减弱了他那魁梧体格带来的危险感。结实的肌肉不像寻常族人那样犹如花岗石一般彰显威力,反而显得异常匀称协调。他明明很高大,即使坐在那里也比附近的客人们高出一大截,可他脸上柔和的笑容和帅气的小胡子,却让他显得很容易接近,没有半点野蛮人的粗鲁气质。就连他身上的那些伤痕,也丝毫没有狰狞感觉,显得异常妥帖。 唯一让人觉得“像个野蛮人的”,是他右臂上方的纹身。从肩头到上臂,纹了一只凶恶的雪熊。熊的眼睛里面散发着狰狞的绿光,内行人都看得出来,那并不是简单的纹身,而是真的是把一只强大魔兽的灵魂封印在了里面。 除此之外,他就再也看不出半点野蛮气质了——或许放在地上的那杆鱼叉和别在他腰带上的短斧也可以算?但他很少使用它们,正常情况下,他其实更喜欢用挎在肩头的那捆绳子。 这个男人名叫乔修,是一位很厉害的冒险者,尤其擅长使用绳套。他能够骑在狂奔的马背上,用绳套将路边窗台上的一个苹果套走;也能够在四五个敌人大呼小叫地冲上来时,用绳套把他们的脖子全都勒住,恰到好处地勒个半死,以换取到最高额度的赏金。 但他更加有名的,却是风流的性格,和在情场上高明的手腕。他来双头鹳城已经有差不多两年,这两年来,但凡城里裤腰带比较松的女人,几乎每一个都跟他上过床,还曾经发生过两个女冒险者为了争夺他而决斗的事情——那场决斗被他阻止了,方法是把两个人一起拖上了床。 他之所以会得到“种马”这个称号,原因就在于此。 当然,乔修也有个很大的优点,就是明智。他从不招惹那些良家女子,也从不在女人对他已经没兴趣之后还恋恋不舍。这使得他更加被那些放浪的女人们欢迎,成为了最佳床伴。 老实说,一个男人有他这样的本事,完全可以靠吃软饭过日子——这样做的冒险者并非没有,但乔修却始终坚持着自己冒险者的身份,热衷于和大家搞好关系,常常跑到酒馆里面嘻嘻哈哈。 在这间酒馆,他是最受欢迎的客人,没有之一。 听到老板的询问,乔修放下酒杯,笑着说:“喝完这杯,我就出发。” “咦?这种事情不应该赶早不赶迟吗?”附近一个年轻的冒险者好奇地问。 乔修摇摇头:“要是附近的强盗也就罢了,西边商路那边的……等赶到的时候,大概也就看个热闹吧。早就有厉害人物过去了。” 另一个冒险者恍然大悟,问:“是不是那群不挑食的?” “还能是谁啊,当然是他们喽。”乔修摸了摸自己那对被无数女人称之为性感的小胡子,笑着点了点头,“我之前回城的时候,就看到他们急急忙忙朝着西边过去了,带队的就是那个大光头。他都过去了,别人哪里还有油水可分?无非就是去看个热闹罢了。” 众人顿时都泄了气,各自抱怨了起来。 自从那个光头带着一群壮汉来到双头鹳城之后,他们就到处抢生意。这群家伙就像绰号一样,半点也不挑食,只要是有事情可以做,哪怕赚头很小,他们也会乐呵呵地出动,犹如一群蝗虫,呼啦啦将所过之地的强盗们一扫而光,带着大堆或死或活的战利品回来领赏。 托他们的福,本城这段时间的治安很好,周边商路上的强盗也明显减少,商人和居民们都很满意。 唯一抱怨的,就是被抢了生意的赏金猎人们。 不过面对那个强得过分的光头佬,他们也没办法怎么抱怨——抢生意是强者天经地义的权力,冒险者的世界向来如此。 好在那个光头佬做事倒也不算很过分,平时并不出手,似乎是在锻炼手下的样子。这就让大家好歹还有生意可做,不至于断了经济来源。 冒险者们边吃边聊,时间过得很快。乔修将他面前那份酒菜吃完之后,付了账,就提起搁在地上的鱼叉,背着武器出了门。 他没有骑马,只靠步行也走得飞快,一会儿就出了城,沿着大路朝西走去。 双头鹳城向西大概二百里外,有一座铁象城,名字来源于某种在收藏家们之间很有名气的古币。铁象城的主要经营项目是矿石的冶炼和金属的粗加工,他们生产的精制金属锭和武器原胚驰名大陆,总是供不应求。 所以这条连接两个城市的商路,也就成了强盗们眼中的肥肉,不仅经常有各种大大小小的强盗团伙出没,更不止一次为了争夺它而爆发过内讧。 “所以我总是不懂啊,大家好端端过日子,吃吃睡睡上上床,生他一群小孩子,多好的事情啊……为什么这样的日子,偏偏就有人不愿意过呢?” 将两个突然从草丛里面跳出来打劫的地精一脚一个踹飞,乔修甚至连脚步都没放缓,一边感叹着,一边沿着路上的痕迹飞奔。 他走路的速度简直比奔马还快,太阳落山的时候,就已经追上了之前出发的那些人,远远看到了他们在夕阳下拉得长长的影子。 而当他完全追上他们的时候,天边已经只剩一抹红霞。 “你觉得这次我们能有收获吗?”那队赏金猎人的首领和他交情不错,笑着问。 乔修耸了耸肩,指了指前方:“结果不就在那边明摆着吗?” 那些赏金猎人可没他这样鹰一般的锐眼,又过了一会儿才看清那边的情况。 只见一个宛若天神的光头巨人,正扛着门板一般的巨斧,带着一群犹如将他缩小了几号的壮汉们,用绳子把一群垂头丧气的强盗们挨个儿捆起来,扔到旁边的大车上。 至于那个被称之为“铁爪”的强盗首领,地上一处巨大凹坑里面那滩乱七八糟的鲜红,就是这个颇有名气,脑袋价值五百金币的家伙,留在人间最后的痕迹。 &lt;/a&gt; 第135章 第135章 最新最快更新手机站m,y-q-z-w-w.c0m 这光头巨人当然就是杰拉德。 他这一趟带队外出,为的是练兵。 任何一个领地,都需要一支像样的军队。虽然因为之前发生的种种意外,领地建设的步伐被拖慢了,但军队建设工作是不能拖延的。所以杰拉德就在隋雄的安排下,带着一批在之前训练中表现良好的年轻人,到金币联邦这边来进实战训练。 他们训练的对象,自然就是那些盗匪们。 金币联邦是个好地方,盗匪成群,只要出了城门,随便逛逛都能碰到强盗。要是跟着商队一起行动的话,基本上每天晚上都会有小股或者大股强盗来登门造访。 在这种情况下,年轻人们的实战经验积累得飞快,实力也在不断提升。 当然,如果不是有杰拉德带队的话,或许他们早已损失惨重十不存一,但有了杰拉德这个传奇强者领衔,战斗的风险就得到了很好的控制,一个冬天下来,虽然不少人身上有了大大小小的伤痕,但伤残甚至死亡的数目,至今依然是零。 就比如这次的战斗,那个绰号叫“铁爪”的实力不凡,就算是老练的冒险者一不小心都可能折在他的手下。但他最终的战果不过是重伤了一个士兵,然后就被从头顶砸下来的巨斧变成了一堆可疑的马赛克。而那个重伤的士兵在得到及时救治之后已经恢复大半,只是身上会留下一道相当恐怖的伤疤。 这些伤疤是杰拉德特意留下的,以便让年轻人们可以时时警醒。他们不可能一直生活在他的保护下,迟早有需要独当一面的那天,他只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可以让这些年轻人们得到切实可靠的教训,避免日后遇到不必要的危险。 眼看着生意已经没了,远道而来的冒险者们有些沮丧。他们和杰拉德打过招呼之后就纷纷离去,只有乔修留了下来。 “大个子,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件事,不是开玩笑吧?”他很熟稔地坐到了杰拉德旁边,问道。 杰拉德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自己曾经跟他提过“领地建设”的事情,点了点头:“当然不是,这种事情能开玩笑吗?” 乔修的眼睛顿时亮了两分,低声问:“你们那个领地,真的有真神坐镇?” “这种事还能说笑吗?” 乔修微微点头,的确,在这个世界上,拿神祇来说笑,可真不是开玩笑的。没准那位神祇就因此记上你了,给你添点小麻烦什么的…… “那你上次跟我说,欢迎我加入,也是认真的?” “当然!”杰拉德毫不犹豫地说。 乔修显然深思熟虑过了,又点了点头,严肃地说:“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吧,你们什么时候真的开始动手了,叫我一声。我肯定过去帮忙!” 杰拉德哈哈大笑,拍拍他的后背,将自己的酒壶递了过去。 “好样的!你不会后悔的!来,喝酒!” 乔修用双手捧住那几乎比他脑袋还大的巨型酒壶,深深地喝了一口,眼神越发明亮。 借助灵魂链接看到这一幕的隋雄,也不由得微笑起来。 自从发现这个乔修之后,他就一直很好奇,对这个野蛮人帅哥颇有兴趣。 乔修的实力不凡,为人处世的手腕也颇为圆滑。但仅仅只是这样,那还不足为奇,隋雄真正感到奇怪的,是他身上的信仰之线。 这世上但凡有明确信仰的人,身上都能看到信仰之线。神祇和高级的圣职者都能够看到信仰之线,所以信仰是没办法作伪的,那些假装信仰骗人的,充其量也就偏偏中低层次的人物,在真正贴近了神的高级圣职者面前,根本就行不通。 乔修身上的信仰之线指向北地雪原和暴风雪的女神,也就是别名“北之女皇”的那位。祂是“极寒联盟”这个神系的神王,实力比海洋女神略强,和风暴之神不相上下。麾下更有别名“雪山主人”的雪山、雪崩和雪怪之神,以及别名“寒冰主宰”的冰川和冰巨人之神。除此之外,祂还有两个虽然不直接隶属,却也尊祂为盟主的盟友,分别是冬天与北风的女神“凛冽少女”、雪域凶兽之神“冰雪霸主”。 五位神祇组成的神系,就数目来说不多,但这几位神祇的力量集中在北地,影响力就大得多了。所以即便野蛮人一族有自己的守护神,那位被尊称为“牧熊长者”的神祇影响力也远不能和极寒联盟的诸神相比。 比方说乔修,身为野蛮人,他就不信仰自家守护神,而信仰暴风雪女神。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倒也罢了,但乔修的信仰之线光泽也很古怪。它既散发着虔信者的辉光,又充满了鲜红的怒火,两者混合起来,化成了沉重的诅咒。 用比较简单直白的说法就是,他曾经是暴风雪女神的虔诚的信徒,现在依然还信仰着这位女神——但他对女神充满了怨恨和愤怒,这种怨怒和他虔诚的信仰融合,转化成了对女神的诅咒。 一个凡人,怨恨和诅咒着自己所信仰的神祇? 隋雄觉得,这背后一定有一段很沉重的故事。 他对此很好奇,所以才指示杰拉德设法把乔修吸收到自己这边来。 当然,如果乔修的遭遇的确是值得同情的,他也不介意顺手帮个忙什么的。 ……反正按照雪花的估计,自己正式封神的时候,暴风雪女神多半会来捣乱的。与其等到时候祂带着一群同样邪恶的神祇来捣乱,还不如先设法削弱削弱祂的势力。最好能够给祂制造点混乱,让祂自顾不暇,免得到时候麻烦。 眼看着杰拉德和乔修的交涉已经取得了成功,隋雄微微一笑,将注意力转到了另外一边。 那是在深沉幽暗的地下世界,一处天然的溶洞之中。 这个世界并无隋雄穿越前某些奇幻作品里面庞大而复杂的地下世界,但也能找到一些大规模的溶洞。它们大多位于某些山脉的边缘,长长地深入到大地之下。其中自然也有一套独特的生物系统,自有一番奇妙。 帕林正带着几个冒险者,在地下的溶洞之中小心翼翼地探索。 他的任务是调查这里的生态环境,收集动植物尤其蘑菇的标本,为阿凯恩的研究提供参考。 要培养出能够在负能量环境下正常生长,还没有毒性可以食用的蘑菇,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阿凯恩花费了差不多一个冬天的时间,也只是培育出了两种勉强能够算是符合要求的蘑菇。 第一种蘑菇能够抵抗负能量,不仅能够吃,而且以其作为食物的话,也能提供一段时间的负能量抗性。但它的产量实在很有问题,即使在阿凯恩培养室里面,提供了比较好的生长环境,它的产量也远不足以达到“食物”的水平。 毕竟……它本来就是作为药材存在的。 第二种蘑菇则能够将负能量击中到顶部的伞尖上,只要切掉伞尖,剩下的部分都可以吃。然而它毕竟不可能完全将负能量都排除到伞尖去,别的部分依然还有少量的负能量残余。按照动物实验的结果,至少一般的野兽无法完全化解这种残余,吃了之后会活力下降、精神萎靡。 阿凯恩不想做人体实验,隋雄也不想。他们完全能够想象人类吃了这种蘑菇会怎么样,很显然,起码一般的拓荒者们不可能以它为食物。 实验不顺利,阿凯恩觉得很抱歉。但他也强调,研究本来就是一件花时间和碰运气的事情,想要短时间内得到满意的成功,本来就不容易。 “那怎么办呢?”隋雄问,“有没有办法让你研究得快一些?” 阿凯恩沉思之后,表示如果能够去那些地下溶洞,多取得一些生长在地下环境里面的蘑菇作为参考和研究素材,或许能够有所帮助。 蘑菇是一个庞大的生物体系,即便巴斯德家族多年研究蘑菇,也不可能把世界上所有的蘑菇种类都收集齐全了。他们收集的都是那些有代表性的品种,因为对于他们过去的研究来说,这样就足够了。 但如果要把研究课题定在隋雄所要求的那个冷僻方向,巴斯德家族的储备就不够了,需要再找更多的素材才行。 隋雄接受了阿凯恩的建议,派出人手前往附近的溶洞采取地下蘑菇。 他一共派出了两队,第一队是霜和霰,这对巨龙兄妹负责去一个比较远的溶洞,据说那边有一些比较危险的魔兽,凡人过去的话可能会有风险。 第二队就是帕林了,他去的这个溶洞是一处小有名气的名胜景观,经常有旅行家来探险。对于一个魔法师、战士、牧师、弓箭手和盗贼组成的完整队伍来说,这样的地方应该还算安全。 事情的发展和隋雄的预料差不多,帕林他们已经在地下探索了两天,还没有遇到太大的危险。 这固然有他们为求安全行程缓慢的缘故,但这处溶洞本身的安全性,的确也颇有保障。 只是……安全是安全了,工作效率也就低了下来。这两天他们倒是找到了几种蘑菇,但从传送回来的图像判断,都是一些不值得关注的种类,阿凯恩一眼就把它们的价值给否决了。 要找到他需要的蘑菇,还要往更加深邃的地下前进才行…… &lt;/a&gt; 第136章 第136章 “到安全线了。”队伍的斥候瑞德用长矛拨开路边的一些乱石,看着角落上一些不起眼的标示,沉声说,“再往前的话,谁都不确定会遇到什么。” 所谓安全线,指的是士兵们探索和清理的边界线,对于这个洞穴来说,就是“安全”和“危险”的分界线。 他们探索的这个洞穴位于荒芜山脉西侧,毗邻黑麦镇。为了防备洞穴里面可能繁衍某些危险的东西,黑麦镇的士兵们每三个月就会来这里探索和清理一次,避免诸如地精之类魔物大量繁殖,也避免一些危险的生物进驻。 安全线,就是他们每次探索和清理之后,在离开之前特地留下的标志。 有洞穴探险经验的冒险者们都知道,在抵达安全线之前,最主要的敌人是迷路。而在超过安全线之后,最主要的敌人就变成了地下随时可能出现的各种魔怪。 毕竟冒险者们都是小队行动的,一队少则三五人,多则十余人,比起五十人集体行动的军队来,战斗力大大不如。遇到那些只有军队能够应付的魔怪,他们往往只能落荒而逃,甚至连逃都逃不了。 西北四镇里面,黑麦镇是唯一拥有“精锐部队”的镇子。因为这里盛产粮食,又是西北四镇和金币联邦之间最主要的通商口岸,所以商业也非常发达。所以联合统治这个镇子的各个组织才能有足够的收入,供养那支五十人的精锐军队。 这支军队的每一个士兵都拥有堪比正规冒险者的武力,能够娴熟地运用长矛、剑、盾牌、弓弩、斧子这些常用武器里面的至少两种,并且在必要的时候能够骑马飞奔。他们平时集中训练,或者是在镇上巡逻,每当镇子附近出现危险的魔怪,或者是需要远征清理周边的时候,他们就会全副武装,一个个都穿上坚固的铠甲,在随军牧师和法师的协助下将周围任何威胁黑麦镇的东西统统消灭。 他们经常来这个名叫“大黑窟窿”洞穴探索和清理,不止一次剿灭住在这里的魔怪,其中打得最激烈的一次,带回来接近三百个地精的左耳,以及二十多个其它魔怪身上的部件,还有两位同伴的尸体。 那是一个恐怖的魔怪造成的,它有着牛的头颅和人的身躯,坐着就比正常人站着还高,坚硬的身体宛如晒干的古木一般,箭矢射在上面只能扎进去浅浅的一丁点儿。它有四条手臂,每一条都比常人的大腿更粗,战斗的时候挥舞着四把战斧,简直是一团恐怖的暴风! 如果不是施法者们应对得当,那场战斗必定会死伤惨重。可即便有了施法者们的配合,士兵们也损失了一位斥候和一位勇士。 不仅如此,经过那一战之后,至少有十位士兵选择了退伍。他们有的使用服役那些年攒下的钱做了点小生意,也有的去金币联邦中南部治安较好的地方买了土地当自耕农。那只恐怖魔怪留给他们的阴影,让他们当中大多数人永远放下了武器,再也不敢踏入战场。 其中也有人后来突破了心中的阴影,比方说帕林他们这支探险队的队长,“地熊”迪沃尔。 迪沃尔是一个很壮实的战士,块头至少有一米九以上,虎背熊腰、膀大腰圆。他在当初那场战斗里面立下大功,一斧头砍断了那恐怖魔怪的左脚脚踝,让它摔倒在地,可谓决定胜负的关键所在。但他自己也在魔怪的反击中受了重伤,断了四根肋骨,差一点就送了命。 退役之后,他消沉了一段时间,但最终还是又站了起来,带着他分到的战利品——那怪物的四把战斧之一,重新踏入了战场。只是他没有再当兵,而是做了冒险者。 当时他的绰号是“牛头战斧”,后来随着他冒险的资历积累,才换成了“地熊”。 这个绰号是他资历的证明,因为他特别喜欢到地下洞穴去冒险,在黑麦镇的冒险者里面,也算是旗帜性质的人物。所以帕林招募人手的时候,冒险公会的服务员就推荐了他。 另外几位同伴里面,游侠和牧师都是由他推荐的,也都是经常去洞穴探险的熟手。 瑞德,一个老练的游侠,绰号“三箭”,因为一般游侠连射的时候只能连射两箭,他能够多出一箭来。 “火锤”莫顿是人族主神光辉之主的信徒,一位武艺高强也善于法术的牧师,他是这个队伍里面仅次于迪沃尔的高手。 这个队伍里面的盗贼叫拉佛尔,是罗德推荐的人手。他是一个很厉害的盗贼,尤其擅长战斗。相比那些喜欢从别人兜里掏点什么,或者偷偷潜入别人家中翻箱倒柜的同行,他擅长的是悄悄摸到怪物们的背后,用心爱的长匕首一下捅进去。这让他得到了一个“背刺”的称号,对于战斗类盗贼来说,能够把盗贼的看家本事变成自己的绰号,可见他的厉害。 但相对来说,拉佛尔对于一般盗贼都擅长的扒窃、侦察和拆解陷阱,就不是那么精通了。所以他混得并不如意,大多数时候都兼职当战士——笃信盗贼之神的他坚持认为盗贼不是杀手,不愿意为了钱出卖自己苦练的手艺,而一个拒绝当杀手的背刺专家,显然“钱途”不会太光明。 罗德向帕林推荐他,一方面是觉得这个熟人很可靠,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够稍稍带挈他一下。如果能够让他借这件事跟虚空假面教会搞好关系,日后就算他再怎么落魄,起码也能有个安身之地。 拉佛尔当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罗德的关照之意不用说他也看得出来。所以这两天他一直很积极,有什么事情坚定地站在帕林这边,俨然忠心不二的样子。 所以此刻他不等帕林开口就急忙表态:“我是收了定金的,老板你想要继续前进的话,我肯定奉陪到底!” 瑞德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心里颇有一些怨气。 老实说,虽然这位叫帕林的法师付钱很爽利,但如果有的选择,他实在不想朝着洞穴深处进发。 这个洞穴深不见底,直到现在都没人将它的情况完全探明。这里还好一些,再往深处去的话,天晓得会遇到什么! 他记得,曾经有从洞穴里面狼狈逃出来的冒险者声称,在洞穴深处见到过巨龙! 当然他绝对不相信这洞穴里面会有龙——黑麦镇建立也已经好几百年了,可没谁见过龙的踪迹。总不会那条龙几百年前就在这洞穴深处睡觉,到现在都还没睡醒吧? 但是,当初那只恐怖的四臂牛头人尸体,可是镇上很多人都见到的。他扪心自问,如果遇到那样一只魔怪,他们这支小队肯定打不过,到时候慌忙之中,谁也不敢保证会不会遭遇意外,丢了性命。 迪沃尔就比他干脆多了,这位资深的冒险者一点也不把往地下深入当回事,侧着头看向帕林,说出了自己的建议:“往前走一些没什么危险,按照我们的行进速度,至少要再过两天,才会超过我曾经探索到的最远距离。” 帕林又转头看向莫顿,征求这位牧师的意见。沉默寡言的莫顿没有开口,只是看了看迪沃尔,笑了笑。 很显然,他选择相信队长的眼光。 “既然这样,那就继续前进吧。”于是帕林也下定了决心。 虽然陛下也说了,此行最主要看霜和霰那边的情况,自己这边只是辅助。但就算是辅助吧,不尽心尽力的话,怎么对得起陛下的照顾呢! 他随手拿出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给在最前面侦察的瑞德补了能够防护远程攻击的法术,然后队伍就又继续前进。 “你为什么总喜欢吃糖呢?”迪沃尔好奇地问,“这两天,我见你差不多每天都要吃两三根——这糖很好吃吗?” 帕林笑了笑,又拿出一根递给他,想了想,再给其他人也发了一根。 很少有人讨厌甜食,虽然堂堂冒险者嘴里含个奇形怪状的糖果,稍稍有损威严,但横竖这里也没外人,又有帕林带头,所以大家都没有拒绝,把这连着一根细木杆的圆圆糖果送进了嘴里。 “唔!”莫顿最先发觉了这糖果内藏的玄机,忍不住惊呼一声,将嘴里的糖果拿了出来,仔细端详。 “这糖果有什么问题吗?”迪沃尔有些纳闷,“味道挺好的啊,甜滋滋的,感觉身体一下子就暖和了。” “生命力!”莫顿沉声说,“它能补充生命力。” 还在细细品尝的瑞德飞快地把嘴里的糖果拿了出来,重新用油纸包好,揣进了包裹。 “补充生命力”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它能够治疗受伤、虚弱和疲倦,在关键时刻可是能救命的! 他甚至忍不住有些后悔,为自己刚才吃掉的那一部分糖果而心疼。 拉佛尔侧头看向帕林:“老板,这样不会有些浪费吗?” 帕林笑了:“我身体不好,要经常吃这个,否则很容易疲惫和眩晕。” “这已经不是‘身体不好’那么简单了吧!”迪沃尔担忧地看着他,“需要经常吃这个来补充生命力,你真的不需要修养一段时间吗?” “不需要,不需要。”帕林呵呵笑了几声,又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他没有灵魂,这件事隋雄并没向他隐瞒,可他绝不会再告诉别人。 队友们都是老江湖,见他不愿多说,也就不再询问,只是默默收好各自的糖果,将他保护在中间。 这可怜的年轻人,身体虚弱到要靠这种药物来维持体力,却还在劳碌奔波…… &lt;/a&gt; 第137章 第137章天-书-中*文—网w*w-w.t-s-z-w-w.c0m看小说就去&lt;天&lt;书&gt;官网 越过安全线之后的探索,比之前困难得多也危险得多,当然探索效率也就低得多。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安全最重要。即便是常年探索地下洞穴的迪沃尔,也不敢说自己对这些深入地下的区域了如指掌。在他过去的冒险生涯中,遭遇意外危险的情况比比皆是——更不要说当年那只恐怖的四臂牛头人了。 不见天日的地方没有昼夜之分,大家只能通过迪沃尔携带的怀表来判断时间。为了避免疲劳带来的风险,他们每三个小时休息一次,每次半个小时,第三次休息的时候宿营,将作息时间进行了调整,大大增加了休息和睡眠的时间。 说来也怪,乍看上去似乎本该没什么用处的方法却收到了意外的效果,直到一周之后,大家才开始有疲倦萎靡的感觉。 “一般来说,常人在见不到阳光的环境里面生活三到五天就会很不舒服。”宿营的时候,帕林躺在睡袋上翻看着自己事先准备的冒险指南,心中暗暗叹气。 按说他这本书的记载应该没错才对,可事实就是里面的很多记录都和他这次的经历截然不同。 这让一直习惯于从书本里面汲取知识的少年法师有些不安,不知道自己平常学习的东西究竟有用还是没用。 他担忧了一会儿,收好了书,向隋雄默默祈祷。 凭借信仰链接,他很容易就联系到了隋雄,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隋雄稍稍翻看了一下那本书,就找到了问题所在。 “这本《给年轻冒险者们的指南书》是针对新手的。”他说,“它是用来给那些缺乏经验的年轻人们普及一些冒险的经验和常识,让他们不至于懵懵懂懂地踏上冒险旅途,刚出门就稀里糊涂送了命。仅此而已。” “而你现在做的,是相当高层次的冒险。即使资深的冒险者们也很少进行这个等级的冒险,唯有迪沃尔这种真正意义上的专业高手,才能带着团队一路走来而无惊无险。他的经验,他对于形势的判断,远不是新手们可以比拟的。所以他能够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作息,让大家维持较好的状态,但如果哪个新手真按照他的做法生搬硬套,恐怕不仅不能得到好处,反而会倒霉呢!” 帕林点点头,仔细思索了一会儿,不由得暗暗感叹:学问这东西,果然还是要和实践结合起来啊! 就在这时,负责到前面侦查的瑞德急急忙忙赶回了营地,带来了一个让人有点担心的消息。 前面不远处的一个陷坑里面,发现了新鲜的尸骸。 因为他不擅长侦查陷阱和辨认魔法的缘故,所以他没有贸贸然去仔细探查,而是选择了回来报告,由大家讨论决定该怎么办。 “如果由我来判断的话,我倾向于现在回头。”迪沃尔说,“大家差不多都已经疲惫了,虽然不算严重,如果只是一两次战斗的话没什么问题,但在地下,谁也不敢保证会遇到什么。一旦疲惫就要回头,才是万全之策。” “但我们要找的东西还没找到。”帕林叹气说。 拉佛尔又立刻表忠心:“如果你想要继续找的话,奉陪到底!” “可是你自己本来也没什么明确的目标吧。”瑞德说,“要到地下寻找合适的蘑菇——究竟什么蘑菇才是合适的呢?” 帕林叹了口气,他被说服了。 于是这次的冒险就到此为止,他们返回了地面,修整了几天,然后再次出发。 有了第一次探索的经验,这次他们路上顺利多了,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就抵达了之前折返时候的营地。 但在营地上,他们却看到了战斗和杀戮的痕迹。 “……虽然尸体都被搬走了,但看得出来,有一支冒险者的队伍在这里遭到了袭击。”仔细研究这些痕迹之后,瑞德如此判断,“他们应该有四人,一位重装战士,一位吟游诗人,一位游侠,还有一位牧师。当时他们应该正在吃饭,首先从篝火里面跳出来了敌人,大概是火元素;然后有地行类的魔物从地下突然袭击;后来还有人使用法术——” 他走了几步,来到了一处阴暗的角落:“那个人应该就站在这里,他的法术是负能量类型的,一击就重创了牧师。” “然后从那个拐角处,有一个很厉害的魔物冲了出来。”他指了指远处一个拐角,又特地用长矛在地上圈出了几个仔细看去很显眼的凹陷,“体型并不很大,但体重很惊人。可能穿着重型铠甲。” “有了那家伙的加入,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队伍就崩溃了。接下来就是一边倒的屠杀而已。”瑞德叹了口气,“理论上说,一个老练的吟游诗人应该随身携带以黑麦镇为目标的固定传送卷轴,但我们之前没听到消息,恐怕他们全军覆没,连一个都没能逃出来。” 大家的脸色都阴沉起来,不由得对迪沃尔充满了敬佩。 能够将一支冒险队全灭的魔物,绝对不是能够轻易对付的。如果他们当初留在原地,甚或继续前进的话,或许就是他们要面对那些魔物了。 以他们当时的状态,可能对付得了那么一群魔物吗? 结论是肯定的,当然不行! “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迪沃尔说,“我们可以继续向前。能够抵达这里的都是资深的冒险者,虽然他们全灭了,可那些魔物必定也遭受了巨大的损伤。我们现在追过去的话,或许来得及追上它们,把它们消灭。” 瑞德干笑两声,东张西望,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帕林则脸色沉重,眉头紧锁,不敢轻易决定。 “看来你们都觉得这个选择不怎么靠谱。”迪沃尔叹了口气,“那我们也可以现在返回,至少可以把这个消息带回去。” 帕林皱眉说:“这会不会太消极了?” “我也是这么觉得。”迪沃尔说,“所以我倾向于前者,冒险者就是要战斗。我们的名誉、财富和力量,都要通过战斗,从那些危险的魔物身上获得。” “不管怎么说,起码我们要对付的是一群实力受损的魔物。” 他的目光从大家脸上扫过,灼热的眼神让大家的内心也不由得激动起来。 正如他所说,冒险者本来就是要和魔物厮杀的。眼前这明明是个好机会,为什么要退缩呢? “干了!”很少开口的牧师挥舞了一下手上的轻型战锤,附魔的武器发出淡淡的白光,在昏暗的空气中留下一道明显的轨迹。 瑞德显然还有些犹豫,但看到迪沃尔那坚定的眼神,再看看同伴们的态度,他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早知道我就不来了!”他嘟嚷着,满脸的沮丧,“我还是宁可在地面上跟魔物厮杀啊!” 帕林笑了笑,拿出一枚金色的卷轴交给他。 “我记得你也懂得使用卷轴,对吧?” “没错,我学过法术。虽然没能学会施法,但使用卷轴倒还没问题。”瑞德接过卷轴,稍稍用精神力检查了一下,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是一枚“群体传送术”的卷轴! 传送术是法师们的招牌之一,“尽量不要出售传送术卷轴”是法师们的潜规则,更不要说能够让整个队伍一下子回到安全地点的群体传送术。这样的一枚卷轴,只怕价值比他们四个人的雇佣金加起来更贵! 有了这件宝贝,他心里顿时就多了几分底气。 打不过?至少还能跑嘛! 只是想到这宝贝的价格,他心中不由得有些隐隐作痛。 土豪的世界,穷人看不懂啊! 安全的问题解决之后,队伍就在迪沃尔的指挥下转换成了战斗队形。拉佛尔在前面侦察,随时注意可能的机关陷阱;迪沃尔和莫顿一左一右跟在后面,随时准备迎战;帕林在稍后一点的地方,但确保拉佛尔在他的法术范围内,以便随时用法术支援;瑞德在最后,一方面他擅长的弓箭需要足够距离,另一方面如果遇到了什么危险,他可以随时激活卷轴,带大家逃跑。 因为不需要在各个黑暗角落寻找蘑菇的缘故,队伍的行进速度也明显加快。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拉佛尔就找到了魔物的踪迹。 正确地说,是莫顿找到了魔物的踪迹。 “负能量。”突然间,他停下脚步,举起战锤向大家示意。 镌刻着光辉之主圣徽的战锤上,正发出犹如燃烧一般的光芒。那是神圣力量遭遇了敌手,被激发了出来。 得到了他的提醒,大家急忙停了下来,向他靠拢。 “我没感觉到阴冷啊……”拉佛尔低声嘟嚷,“负能量不是会给人阴冷的感觉吗?” “感觉到阴冷的时候你离死也就不远了。”瑞德没好气地说,“负能量不是‘冷’而是‘死’。之所以你会感觉到冷,是因为你的生命力被吸取了。相信我,你不会想要真正遇到那种情况的!” 拉佛尔被他说得有些汗毛倒竖,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左顾右盼,似乎魔物们下一瞬间就会冲出来似的。 这个时候,莫顿已经给大家使用了抵抗负能量的神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大家真的觉得身上暖和了很多。 “看来敌人就在前面了!”迪沃尔笑了笑,握紧了战斧,“只是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这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莫顿能够感觉到负能量,他们的敌人当然也能感觉到莫顿的神圣力量。 就在迪沃尔说话的时候,伴随着愤怒的嚎叫,一个中等身材、身披重甲的家伙,从前方的阴暗处冲了出来。 它的脚步异常沉重,穿着金属靴的脚掌踩在石头上,发出的声音简直犹如锤子猛砸岩石一般。 “准备战斗!” &lt;/a&gt; 第138章 第138章天-书-中*文—网w*w-w.t-s-z-w-w.c0m看小说就去&lt;天&lt;书&gt;官网 那身披重甲的家伙速度并不如何快,但气势却是极为猛烈,每一步都伴随着猛烈的撞击声。这声音在并不宽敞的洞穴中回荡,越来越响,渐渐地如同雷霆一般。 “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之前的冒险者们会全灭了。”迪沃尔咽了口吐沫,双手握紧战斧,深深地吸了口气,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最前面的拉佛尔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显然施展了他引以为豪的潜行技艺,躲藏到在这地下洞穴无处不在的阴影里面。等到合适的时候,他自然会纵身跃出,从背后给敌人以致命一击。 “我警戒!”瑞德大声说,箭上弦,警惕地环顾四周,防备任何可能的偷袭。 面对一支配备整齐的冒险者队伍,想要靠正面战斗将其击败甚至杀光,几乎没有可能。对他们来说,最危险的还是敌人可能的偷袭。 就像之前那群冒险者一样,真正击溃他们的根本不是这重甲魔物的冲锋,而是火元素、地行魔怪和施法者的联合偷袭。如果不是被打得手忙脚乱,按照他们平时的正常配置,胜负还尚未可知呢! 所以别看迪沃尔和莫顿要迎战那看似凶恶强大的魔物,似乎很危险也很重要的样子,其实队伍里面任务最重的并非他们,而是瑞德。 他要做好警戒,防备敌人的偷袭;要保护好雇佣他们的老板帕林,避免这位体弱的年轻法师受伤;还要随时准备使用卷轴带大家逃跑,实在是责任重大! 但他们都忽略了一件事。 被他们保护在中间的帕林虽然年纪不大,却绝对不弱! 看着那一身重甲的家伙轰隆隆冲过来,帕林不慌不忙,左手往空间袋一掏,拿出了施法材料,右手魔杖在空中飞快地画了个圆,借助魔杖的力量替代了施法仪式,嘴里则念出了咒语。 一道暗黄色的光芒从他手上飞出去,击中了敌人身前的地面,顷刻间散布开来,化作一层在微光下也清晰可见的油层。 “油腻术!” 这个法术能够制造一片涂满了油的区域,如果敌人身手不够矫健,又没有合适的法术辅助,那么在这片区域里面将会束手束脚。轻则一路跌跌撞撞踉踉跄跄,重则直接摔个大跟头,爬起来之后还要继续摔。 那身穿重甲的家伙显然不是个敏捷型的,一脚踩在油层上,登时就听到轰隆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干得漂亮!”迪沃尔欣喜地大叫。 油腻术并不是什么高级的法术,就连新手法师也能学会。但如何在战斗中及时准确地使用出它来,就不是新手法师能够做到的了。 因为之前一直处于他们保护之下,所以帕林始终没机会展示实力,加上他的确还很年轻,使得冒险者们都误以为他实力低微,只是一个有钱的菜鸟而已。 但刚才的表现,证明他绝对不像外表看起来那么菜鸟,这个看上去似乎都还没成年的侏儒少年,是个实力不错的施法者。 这真是个好消息! 冒险者们士气大振,而就在这时,莫顿也完成了他的法术。 他高呼着光辉之主的名号,举起战锤。战锤上的圣徽发出耀眼的光芒,空中顷刻间浮现出一个巨大的圣徽,将周围一大片区域都笼罩了进去。 圣徽的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大家都能清楚地感觉到一股力量正涌入身体,让他们变得更加强壮也更加坚定,充满了胜利的信心。 这就是战争神术的力量,光辉之主之所以能够成为人类神系的主神,最关键就在于祂那些至关重要的神职,以及伴随神职而来的专有法术。 这个神术的范围极为广大,不仅将同伴们都笼罩进来,也将隐藏在周围的敌人也笼罩了进来。 可对于敌人来说,这神术的效果就不是鼓舞和强化,而是削弱和压制。 一声闷哼从远处的阴影里面传来,瑞德那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的眼睛立刻投向那边,注意到了有身影在里面微微晃动。 下一瞬间,寒光闪烁,早已悄悄潜行到这敌人背后的拉佛尔挥起匕首,就是一记狠辣的背刺! 他这一刀实在深得“稳准狠”三字的精髓,一刀下去直没至柄,还顺手搅了一搅。若是血肉之躯,这一刀绝对直接就是致命伤,连抢救都未必来得及。 但一刀刺出,拉佛尔却脸色大变,想都不想,直接松开了握住匕首的右手,任凭这把心爱的武器丢失,脚下飞快地后退,犹如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一般,就从那人身边跳开很远。 与此同时,他还失声大叫:“巫妖!” 他的嗓门很大,此刻又是尽力大吼,声音在洞穴里面回荡,震得大家耳朵里面都有些嗡嗡作响。 但众人可来不及抱怨,齐刷刷变了脸色。 巫妖?那种施法者为了逃避死亡而堕落,转化而成的恐怖魔物? 瑞德反应最快,想都没想,一箭就朝着黑色的人影射去。他甚至都懒得看这一箭的效果,反手从箭囊里面抽出一支顶端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箭矢,再次开弓搭箭,刷的又是一箭。 他的箭法很准,两箭都射中了目标。非但将那人影原本准备施展的法术给打断了,蕴含强大神圣力量的第二箭更是准确地射中了脑袋。 脑袋,是绝大多数巫妖的要害! 不仅如此,瑞德还在继续张弓搭箭,毫不吝惜地将珍贵的神圣箭矢连珠一般射出去。 这种一支就要花费一个金币的箭矢威力强大,银制的箭镞能够对不少黑暗生物造成额外的伤害,而且所有的箭镞都在光辉之主的神殿里面供奉过至少一个月,由牧师和祭司们进行过专门的祈祷,赋予了它额外的破邪之力。 虽然较为脆弱的箭镞很难在战斗中保存下来,使得每支箭矢都只能使用一次,价格昂贵。但在对抗邪恶魔物尤其死亡系魔物的时候,它无疑是弓箭手们最可靠的武器! 巫妖当然也是死亡系的魔物,神圣箭矢不仅能够给它造成巨大的伤害,更能让它注意力无法集中,一个法术也施展不出来。 因为瑞德牵制住了它的缘故,大家的战斗就利索了很多。 迪沃尔在莫顿神术的加持下爆发神力,一斧子把那全身重甲的家伙拦腰砍成了两半——盔甲里面是一具僵尸,被劈成两半之后顿时散发出了可怕的臭味,简直犹如臭云术一般恶心。帕林用了一个法术吹起清风,才将这可怕的臭味驱除,拯救了大家的鼻子。 而莫顿则抓紧时间补上一个法术,让那僵尸彻底丧失了活力,迅速地化成了灰烬,再也不能对大家造成威胁。 解决了这个僵尸之后,他们就动手围攻巫妖。 倒霉的巫妖显然是在之前和那群冒险者们的战斗中消耗了许多法力,甚至连身上的防护法术都没有能够及时补充。在箭无虚发的瑞德手下狼狈不堪,一次次发出愤怒的嚎叫,却无法可想。 它当然曾经试图逃跑,但刚才纵身一跳逃进了阴影里面的拉佛尔又从它背后钻了出来,这次手上提着一把短短的手斧,一斧子重重地砍在它的脖子上。 巫妖的身体只是一具被法术保护的骷髅,虽然远比寻常骷髅结实,可挨了这一斧子也受创甚重。脑袋倒是没有被直接砍下来,可看它摇摇摆摆的样子,显然被打蒙了。 拉佛尔当然不会放过机会,抡起短斧又是一斧子、两斧子……就像砍树一样。 当他被巫妖一巴掌拍飞之后,迪沃尔也冲了过来,他的牛头人战斧可不是拉佛尔那把宿营用的小斧头可以比拟的,双手抡起斧子,大吼一声,重重地当头斩落。 早已被瑞德和拉佛尔打得昏头转向的巫妖都没能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斧子砍成了两半。从左肩到右腰,不知道多少根骨头一起断裂,身体也一分为二,下半身颓然散落,上半身倒是还保留了一些元气,落在地上还要挣扎。 这时候,帕林的法术又到了。他施展的是冰封术,一道蓝白色的光芒照在巫妖残存的半个身体上,立刻化作坚冰,将它凝固在其中。 “莫顿!”帕林大叫,“封印了它!” 原本在准备神圣祈祷的莫顿点了点头,改变了之前的计划,通过一段冗长的祈祷文,施展出神圣的力量,将一条银质的锁链变得闪闪发光,然后就用这条锁链把那块冰连同着里面的巫妖一起牢牢捆住。 这下,它是插翅也难飞了! “好了,等回去之后,把它送到神殿里面去净化。”莫顿这才松了口气,因为高兴的缘故,很难得的多说了几句话,“到时候就算它有命匣,也休想逃脱!” 巫妖这种魔怪很麻烦,如果只是被简单杀死的话,一段时间之后就能借助它事先准备的命匣复活。想要真正杀死它,往往需要使用神圣的力量,比如说一把能够破除邪恶的神圣武器——不是诸如神圣箭矢这种大路货,而是那些名扬世界,真正意义上的神兵。 神兵当然是很稀罕的,所以大多数情况下,冒险者们的选择是把它封印起来,送到神殿去净化。 至于法师们,他们则倾向于用法术找到巫妖的命匣,再用命匣来控制巫妖。 呃?杀死?那多浪费啊…… 在拉佛尔“谁来拉我一把!我好像闪了腰!”的呻吟声中,大家相视而笑。 他们赢了! 不久之后,他们就在不远处找到了五具尸体,四个属于死去的冒险者,一个属于被他们杀死的地行魔怪,还有一团装在瓶子里面的灰烬,是那个火元素的残骸。 直到这时,他们才真正放下心来,在心中给这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画上句号。 &lt;/a&gt; 第139章 第139章天-书-中*文—网w*w-w.t-s-z-w-w.c0m看小说就去&lt;天&lt;书&gt;官网 能够比较轻松地赢得这场胜利,说实话很有些侥幸的成分,但仔细想想,也是必然。 之前那四位冒险者实力不凡,就算使用了偷袭的手段,巫妖也很费了一番力气才将他们全部杀害,为此还赔上了自己两个强力部下,连它的法力都消耗了很多,甚至于没能来得及恢复护身法术。 在这种情况下,遭遇实力比起之前那四位只高不低的帕林它们,当然有败无胜。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它不跑?”拉佛尔有些疑惑地说,“如果它一开始就直接逃跑的话,就算那个僵尸跑不掉,它自己总该跑得掉吧?” “因为它想要杀死我们。”帕林解释说,“几乎所有的巫妖,内心都充满了对生者的极度憎恨。当它发现我们的时候,这憎恨就已经大大妨碍了它对形势的判断。尤其是莫顿先生的神术,神圣力量是它最为痛恨的东西,所以即便是明知道有危险,它也决定来袭击我们了。” “这不就跟看到抖动的布条,立刻发狂冲锋的野牛一样吗?”拉佛尔嘟嚷,“智力堪虞啊!” “你指望一副骷髅有多少智慧?”瑞德冷笑,“真正厉害的法师,绝不会选择变成巫妖。他们有的是办法延长自己的生命,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手段。就算要把自己转变成不死生物,也不会选择变骨头架子……总而言之,这家伙就是个二流货色。” 若是那被封印的巫妖能听到他的话,此刻必定暴跳如雷。须知任何一个巫妖,起码都是高级法师转变而成,高级法师都算二流货色,那什么才能算一流! 打扫完战场之后,冒险者们的尸体连带着身上的装备被一起收进了空间袋,等帕林他们回到城镇之后,再寻找这些冒险者们的亲朋,为他们举行葬礼。 运气好的话,或许还能复活呢。 至于剩下的东西,自然就是战利品。 火元素的残骸、地行魔兽的尸体,还有巫妖的部分身躯,都是不错的战利品。而那僵尸身上穿的重甲也是值钱货色——只是全部都需要清理和净化,要等回去之后完成净化,才好进行估价。 除此之外,巫妖身上也带着一些值钱的装备,可惜也全部被负能量浸染,不能立刻使用。 “这次的收获不错,我们现在回头如何?”瑞德如此提议。 但这次却轮到沉默寡言的莫顿来反对了,他很坚定地表示要继续前进,寻找巫妖的老巢并将其捣毁。 圣职者固执起来,那真是谁也没办法。何况迪沃尔也赞成莫顿的意见,帕林和拉佛尔考虑之后,同样投了赞成票。 四比一,瑞德也只好嘟嚷着抱怨着,跟着大家一起继续前进。 他们又走了大概一天,终于找到了巫妖的巢穴。 穿越帕林发现的魔法密门,大家看到了一个庞大的地下空间。一个巨大的祭坛周围,堆积了大量的尸骸,尸骸堆里密密麻麻生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植物,更有很多诡异的魔物在其中出没,俨然把这里当作了乐园一般。 帕林看到这一幕之后差点没呕吐出来,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好看,莫顿更是义愤填膺,感觉他整个人几乎都要燃烧起来了。 “邪恶!”他低声怒吼,“必须净化!” 谁也不会在这时候阻止他,于是大家一起动手,用大量的火油辅助,布置了庞大的阵地,一把火将整个祭坛连带着周围的尸骸、植物和魔物全都点燃。 熊熊燃烧的烈焰照亮了阴暗的地下空间,魔物们在烈焰中嚎叫着死去,祭坛被烈焰毁坏,而那些枉死者们的尸骸也终于得到了净化。 这场火烧了一天一夜,等它终于熄灭之后,曾经的巫妖巢穴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帕林他们在废墟里面翻找了两天,找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或许没被注意到的还有很多——等他们回去报告之后,黑麦镇的士兵们会在神殿祭司的协同下赶来这里,将这里彻底净化,并且收拾干净。 或许他们也收拾不干净,此后还会有别的冒险者来碰运气,但所有的这些,都已经和帕林他们没关系了。 高空凛冽的寒风之中,巨大的水母睁开了眼睛,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那巫妖的邪恶做法固然令人发指,但它祭坛和周围的布置,却让隋雄从中得到了灵感。 大量的尸骸本应产生庞大的负能量,可事实上除了祭坛之外,它巢穴里面其余地方的负能量并不是很强烈。因为那些魔化植物吸收了负能量,然后魔物们又以它们为食物,进一步将负能量提纯。 在焚烧之后的灰烬里面,帕林他们找到了不少凝结大量负能量的魔核。 不知道那巫妖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通过这套办法,它成功地实现了负能量的收集和凝结。 隋雄对收集和凝结负能量,从而获得这类魔核,完全没有兴趣。但这套方法却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于是他找到了正在努力研究的阿凯恩,和他详谈了一番。 阿凯恩也是一点就通的人,随即明白了隋雄的意思,他们仔细推敲了一下,觉得这办法的确可以借鉴,就着手布置了一个试验场。 试验场是一个地下洞穴,阿凯恩培育的能够吸收负能量的蘑菇在这里茁壮生长,隋雄则召唤了一些死灵界的“食草动物”,让它们以这些蘑菇为食物。 得到了充裕食物的魔物们生长得很快,等它们繁殖到一定程度的时候,隋雄再向其中放养了“食肉动物”。 到这个时候,洞穴中负能量的浓度已经很低,甚至于影响了蘑菇的生长。于是缺乏食物的魔物们开始大量死亡,尸骸堆积如山。 阿凯恩不得不往其中投入了能够分解尸体,避免污染的蘑菇。这类蘑菇又反过来变成了食草类魔兽的食物……总之,最后洞穴里面实现了一个小型的生物圈。 这个生物圈以外来的负能量为基本能量源,产出则是凝结大量负能量的魔核。它最大的优点,是能够有效地消耗负能量,从而实现净化。 在洞穴上方,原本黑色的泥土渐渐变成了深褐色,那些被负能量污染的植物也渐渐变回了正常的模样。 大约三个月后,那片土地就真的被净化了,上面感觉不到半点死亡的气息。 当然,这是用法术催生的结果,如果让它自然发展的话,或许需要好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才能最终完成目标。 “真是了不起!”阿凯恩站在完全感觉不到负能量的地面上,感慨不已,“居然用这种方法实现了净化!我从没想过竟然还能这么做!” 现在,他对于隋雄已经心悦诚服,如果现实是一个游戏的话,隋雄在他这边的声望值定然已经提升到了“崇拜”。 这个方法当然也不能算是完美无缺,比方说地下那些魔物需要定期清理,将其中特别强大的干掉,避免孕育出恐怖的强大魔怪——那样的话,城市就会有危险。 但这危险是可控的,隋雄所选择的那些魔兽都不是战斗力强大的类型,只要经常清理,就不用担心养虎为患。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游戏。”隋雄看着空中悬浮的透明模型——那是他们预计里面城市的模样,突发奇想,感叹道,“地上是城镇,但穿过地下的结界和隧道,却是一个庞大的邪恶迷宫……” 阿凯恩忍不住笑了:“听起来真耳熟啊,传说里面邪恶魔王的居所,似乎就是这样呢。” 邪恶的魔王是不是居住在这样的地方,隋雄并不确定。但他必须要想个办法,将自己圣地下方那个迷宫的负面影响化解掉。 否则,万一日后传出来“虚空假面教会圣地的下方,其实是培养邪恶魔物的恐怖地穴”这种传言,自己岂不是真的成了邪恶的魔王吗! 这倒也没难得到他,因为在想起那个游戏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计划在圣地里面推出一项服务。”他说,“我要把地下建设成一个迷宫,欢迎人们下去探索。探索之前呢,在他们身上绑定一个回城术。当他们在探索中遇到巨大危险的时候,法术就会自动激发,把他们送回来。” “……好像有点意思。” “不仅如此,我还会在迷宫里面放上一些宝箱,宝箱里面放进药水啊,钱币啊,卷轴啊,装备啊……总之,要让探索迷宫的人们觉得自己的辛苦是值得的。” “嗯,嗯……” “这样,然后我就可以对外宣传,推出‘地下城冒险’这种旅游项目,让那些想要冒险又害怕危险的人们来这里玩,切身体会一下冒险和寻宝的感觉!” 隋雄越说越得意,灵感犹如火山一般喷发出来:“而且这里还可以作为年轻冒险者们的训练基地,为我的教会源源不断培养大量的人才。到时候我还可以定期搞活动,比方说‘是男人就下一百层’啊,比方说‘黄金魔怪大狩猎’啊,比方说‘夏日特殊装备收集’啊……每一个活动,我都设置特殊的奖品,保证让他们欲罢不能!” “我还要开放充值活动,充值一百金币,就能够在地下通讯;充值一千金币,就能够使用远程存储;充值一万金币……” 隋雄挥舞着触手,说得吐沫横飞,眼中满是金光闪耀,甚至开始语无伦次。 “……到时候,我还要建公司,招客服,一整排的漂亮小姑娘,说话要多软有多软,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 “不充钱,你怎么能变强呢!” &lt;/a&gt; 第140章 第140章天-书-中*文—网w*w-w.t-s-z-w-w.c0m看小说就去&lt;天&lt;书&gt;官网 因为太激动的缘故,隋雄足足叽里咕噜说了大半个钟头,才算是平静下来。 阿凯恩一开始还稍稍附和一下,后来就只是老老实实地在旁边聆听,再也没办法插嘴。 因为他听不懂汉语。 是的,说到后面,隋雄已经控制不足内心的激动,说的全都是汉语。 这种激动自然有他的道理——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啊!他背井离乡,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人生地不熟,别说饮食习惯就连语言都不通的地方打拼,吃的是生鱼,喝的是凉水,一眼看去都是些莫名其妙或者似是而非的家伙,看不到半点故乡的痕迹,找不到半点回家的希望,就连一点可以作为感情寄托的东西都没有! 但是今天,他终于找到了可以寄托感情,慰籍自己思乡之情的东西! 而且,还是他非常喜欢的东西。 游戏! 作为一个曾经的游戏爱好者,还有什么能够比游戏更寄托他的思乡之情呢? 美食?别逗,看看他现在这体型,要吃什么才能吃饱?更不要说,他现在不过是区区一只海蜇而已,不被别人拿来做美食就谢天谢地喽! 语言文字?凭空创造和推广一种语言文字,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麻烦!做人要讲道理啊!当年他做学生的时候,最讨厌的第一是数学,第二是物理,第三就是外语! 顺便说一句,他讨厌的学科还包括语文化学生物地理历史政治体育等等等等……除了音乐和美术,别的他全都讨厌! 往事不堪回首,回首岁月悠悠,虽然不至于沧海桑田,却是天人永隔。 隋雄曾经仔细思考过,该用什么方法来寄托自己的思乡之情,现在他终于找到了! 所以他激动了,他兴奋,他手舞足蹈,他语无伦次。 等到他渐渐平静下来,兴奋劲儿过了,就开始认真地讨论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经过一番讨论,最终他们确定,这计划完全可行! “以冒险和狩猎为主题的游乐场?这个说法很贴切!”阿凯恩赞叹不已,满是崇拜地说,“陛下您的形容词用得非常好,尤其是这个名字,取得太贴切了!让人游玩的地方,不就是‘游乐场’嘛!” 隋雄这才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似乎还根本没出现过“游乐场”这种东西。 这个世界的平民生活得很辛苦,他们终日劳作,却攒不下多少钱。一户农夫辛劳一年,交了税之后,再扣除必须的日常用度,最后能够剩下的或许只有一枚金币——这还要他遇到一个相对宽厚的领主,否则余财将会只能用银币来计算。 为什么灰烬森林环境那么危险艰苦,开拓者们还是络绎不绝?就是因为这里没有领主,不需要交税。 控制开拓村的是教会,而教会的圣职者们大多对世俗的财富没什么兴趣。善良的圣职者热衷于帮助他人,邪恶的圣职者热衷于彰显威严,总而言之就是让世人理解他们所信奉神祇的伟大,然后都来信仰就好。 至于钱?那是什么可以吃吗?就算可以吃吧,对于这些自愿来到穷乡僻壤宣传神祇威光的虔诚者们来说,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 就像当初隋雄见到的白叶子村,在他看来简直就是个兔子不拉屎的苦寒之地,但实际上几乎每一户人家每年都能攒出一两枚甚至两三枚金币来。这收入水平相对于大陆上的普通农户来说,简直犹如有车有房、闲来无事就出国旅游的中产小资,相对于住蜗居、挤公交,除了衣食住行之外剩不下什么余财,闲暇时间只能在游戏里面看看风景的隋雄。 难怪即便是发生了和暗影魔王的那场大战,但当罗德招募拓荒者的时候,依然还是有很多人踊跃报名。 这个世界的平民们,实在过得太苦了! 平民辛苦,贵族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有钱,可他们的生活依然相当的无聊和乏味。听偶尔路过的吟游诗人唱歌,自己在家里举行宴会,或者带着仆人们去打猎,就是大多数贵族的全部享乐。 在这种情况下,贵族圈子里面荒淫无道的事情自然就层出不穷。 隋雄曾经问过丝蒂尔:“你年轻漂亮也颇有才华,又是个领主的继承人,为什么把精力都放在下三路呢?你为什么不把那些琢磨着勾引男人的精力用来学习政务呢?” “为什么?”丝蒂尔问。 “这样你就能够稳固自己继承人的位子了啊!” “稳固之后呢?” “稳固之后当然就是接班,当个女领主。” “再然后呢?” “当上女领主之后,就是励精图治,努力把自己的领地建设得繁荣昌盛!” “再然后呢?” “再然后当然就可以享受生活了啊!” “归根究底还不就是这样嘛!”丝蒂尔笑了,“格尔腾领那种破地方,想要享受生活的话,除了下三路的事情之外,哪里还有别的?就像您说的,如果我努力学习政务,最终成为一个优秀的领主,结果不还是跟现在一样,只能通过下三路的事情取乐吗?” 隋雄愣住了,不由得感叹“你说的真是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这还是贵族们的生活,那些介于农夫和贵族之间的小商人、工匠们,他们的娱乐还不如贵族。往往只能把自己辛苦赚来的钱浪费在酒馆、赌场和妓院,获得一些微不足道的快感。 只有类似加尔斯城这类的地方,才会有诸如剧场、马戏团之类的娱乐场所,让那些有比较精神需求的人们找到满足。比方说已故的加尔斯城城主夫人,就是一位热心于歌剧的女艺术家。 但是,也就仅此而已了。 总而言之,这个世界的人们,精神生活相当的贫瘠,很缺乏适当的娱乐。能够建设一个比较安全的游乐场的话,相信会有大批兜里有钱而精神空虚的人们蜂拥而至,在这里尽情消费。 隋雄甚至还构思了不少游乐场的配套设施,从用来放松身体的温泉和按摩,到用来缓和精神的音乐馆和图书馆,以及让那些在冒险之中获利的人们交流吹嘘的大酒馆……他将自己印象里面的各种娱乐设施一个个提出来,和阿凯恩仔细讨论它们的可行性,最终敲定了一个庞大的方案。 “……真是伟大的设计啊!”几天之后,当激情洋溢的讨论告一段落,看着隋雄用法术制作的巨大模型,阿凯恩不由赞不绝口,“这座城市一定会成为全世界娱乐的中心!而您,一定会成为这个世界上的娱乐之神!” 隋雄大笑三声,洋洋得意。 “娱乐之神?呵呵!这个称号很适合我,我很满意啊!” 完成了设计之后,阿凯恩去继续研究和改良蘑菇——作为未来整个娱乐之城计划的根基,他的蘑菇们责任重大,还需要进一步地改良。 而隋雄则催动本体,飞到当初霜和霰找到的几处适合建设城镇的地点里面最大的一处,缓缓落到了地面上。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笑呵呵地自言自语,然后开始奋力挖掘。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决定自己动手把计划中的那个地下城挖掘出来。 这里冷得出奇,而且越往地下负能量就越重,所以除了他自己出马之外,想要建设那么大一个地下城,还真是不容易呢! 隋雄不是一个在乎面子的人,只要觉得有必要,他就算扫大街也甘之如饴。何况这是在建设他理想中的娱乐之城,自己动手不仅无损于他的荣誉,反而让他有一种建设的成就感。 眼看着泥土被一点一点挖走,幽深的地下慢慢被挖掘出了巨大的迷宫,他心中洋溢着沉甸甸的充实感,心情也日渐舒畅。 以前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花费几个月的时间,在那些虚拟建设的游戏里面,不辞劳苦一砖一瓦地建造出一座巨大的城堡来。 现在,他懂了! 建设城市的感觉,真是快乐啊! 他在幽暗的地下工作,将泥土挖开,制造出巨大的空间。然后用法术将四壁和立柱加固,确保这里不会坍塌。 完成了基本的构造之后,还要在这片空间里面添加各种各样的东西,比方说作为迷宫核心的错落的墙壁,它将会让每一个探险者晕头转向,在有限的空间里面制造出无限的探索感;比方说流水和火焰,前者可以加强鲜活感,并且为生活在这里的魔物们提供饮水,后者则可以提供照明,并且加强“冒险”的气氛。 初次之外,他还要制造很多各式各样的假山和雕塑,通过它们来形成一个确实的文化氛围。让每一个来冒险的人们实实在在地感受到这迷宫不是一个粗制滥造的地下室,而是一个庞大文化体系的基础…… 他的想法越来越多,需要设计和修改的地方也越来越多。几乎每一天,他都会有一些新的点子。经过审视之后,其中不少都被他付诸实施,成为这片巨大地下城的一部分。 原本他会这样一直建设下去,直到整个地下城完全建成。但在秋收的时候,他的工作还是被打断了一下。 因为雷邀请他前往加尔斯城,参加复兴庆典。 &lt;/a&gt; 第141章 第141章天-书-中*文—网w*w-w.t-s-z-w-w.c0m看小说就去&lt;天&lt;书&gt;官网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当初那场毁掉大半个加尔斯城的大爆炸就已经过去一年半了。 最初的那一年,幸存的人们过得极为艰辛。即便雷想尽了办法,动用了一切合法的和不合法的手段,也只能为这些失去家园的难民们提供最基本的物资保障。那年冬天冻死了不少人,让他倍感心酸。 好在渡过那个冬天之后,加尔斯城总算是熬过了最艰难的岁月。现在虽然还有些萧条,距离真正的“复兴”还有很遥远的距离,但不管怎么说,整个城市已经走上了稳定发展的轨道。 尤其今年粮食收成很不错,更是让担任执政官的雷笑逐颜开。可以预计,今年冬天大概不会有人饥寒交迫,困顿而死了。 为了庆祝丰收,当秋粮收割工作完成之后,已经被称之为“加尔斯铁公鸡”的他很难得地决定奢侈一回,举行一次庆典,让已经辛苦了一年半的居民们放松一下,高兴一下。 “这很好啊,我完全支持!”隋雄说,“缺钱吗?缺钱的话,我这边倒是有一批质量不错的魔核,虽然都是负能量类型的,但应该也能值不少钱吧……” “钱不是问题。”雷笑着说,“一个朴素的庆典花不了多少钱。普通的烤肉,普通的麦酒,普通的水果和白面包,普通的米粥……只要不准备那些真正奢侈的东西,一个这样的庆典,有三千金币就足够了。这虽然不是个小数目,但对于目前的加尔斯城来说,还是完全能够承受的。” “咦?不准备贵族风格的东西吗?” 雷苦笑着摇头:“没办法,准备不起。贵族风格的宴会,平均一个人就要三到五枚金币,而平民风格的,一金币就足够三个人吃饱喝足开开心心了。如果是过去的加尔斯城,就算举行个超大规模的盛宴也不在话下,但现在真的不行,弄不起啊!” “你也真是够辛苦的了……”隋雄叹了口气,“那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当然有!”雷笑了起来,“我想要邀请陛下您来参加我们的庆典——我知道您正在修养,派个分身就好。” 隋雄愣了一下,疑惑地说:“为什么要邀请我呢?虽然我的确喜欢凑热闹,可人类的庆典上,多出来一个飞来飞去的绿水母……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呢?您是我所信仰的神,是我灵魂的归宿,这样的庆典,如果您不在的话,那才是真的不好呢!” 见雷如此坚决,隋雄稍稍犹豫了一下,就接受了他的邀请。 反正只是分出一个分身来,倒也花不了多少力量。 于是半天之后,一个隐身的绿水母就在正筹备庆典的加尔斯城广场上空欢快地飞来飞去,上上下下转着圈子,犹如顽皮的孩童一般。 雷从办公室的窗户里面清楚地看到了隋雄那欢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就算是神祇,也和人一样需要娱乐啊!”他低声感叹,“过去的这段时间,一边修养一边忙着组建教会,陛下祂一定也累坏了。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放松一下吧,看到人们的笑脸,心情也会变好的。” 说完,他就低下头,继续处理政务。 随着加尔斯城渐渐复兴,他要处理的政务也越来越多,每天都有很多紧急的事情要处理。就算是相对不那么紧急的事情,如果不及时处理完毕的话,积累起来也会变得紧急——而且还会有更多意外的麻烦产生。 自从担任这个职务之后,这一年半来,他最忙的时候甚至连练武的闲暇都没有。 好在,现在总算是好多了…… 隋雄并不知道雷居然如此辛苦,此刻他正在广场上空欢脱地到处乱飞,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 这段时间的忙碌工作,在不见天日的地下没日没夜地搞建设,尽管他的身体不会感到疲劳,精神上却是会疲倦的。此刻能够放松一下,当然非常愉快。 他欢快地从那些忙碌的人们身边飞过,看到的是一张张对未来充满期待的笑脸,于是心情就更好了。 “雷这家伙不愧是王子出身,果然有一手啊!短短不到两年,就把差不多成了废墟的加尔斯城重新弄得勉强像个样子了……这办事效率,就算放在地球上也称得上是能人了!” 他一边飞一边感叹,突然间身体一震,急忙停了下来,看向广场的角落。 那里是预定让吟游诗人表演的舞台,此刻正有一个俊美的少年手持长笛,坐在椅子上轻声吹奏。他并不是那种胸膛宽阔中气十足的类型,也没见怎么用力,但低沉悠扬的笛声却仿佛有穿透力一般,慢悠悠地在整个广场上飘荡。宛若夏天暖洋洋的风,吹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而在隋雄看来,这少年的身上笼罩着一层奇妙的灵光,那是凡俗之物绝不可能拥有的东西。对照他的相貌和气质,再看他的所作所为,他的身份自然就呼之欲出了。 “真想不到‘庆典少年’会造访这个小小的庆典。”等一曲笛声吹完,他飞了过去,施法让人们忽略了这边的情况,才笑着向那少年打招呼,“你好,我是虚空假面,一个在本城稍稍发展了少许信徒的神祇。” 那被称之为“庆典少年”的,乃是欢乐和庆典之神。祂原本是人类,名叫维耶。封神之后,在人类神系主神国“光辉之国”边缘地区,建立了名为“欢愉之野”的神国。他的教义为追逐欢乐和享受庆典,不分目的和立场,为一切的庆典赞美。他自己也常常化身为一个俊美的少年,亲自参加庆典,并在庆典上施展大规模的祝福神术,是一位广泛受到欢迎的善良神祇。 见隋雄和自己打招呼,少年收起了长笛,笑着说:“对我来说,只要是庆典就值得赞美。更不要说,这次的庆典凝聚了无数人美好的期待和愿望,是他们汗水和希望的结晶。对于我来说,如果这样的庆典都不值得造访,那大概距离陨落也不远了。” 隋雄笑着用触手鼓掌:“你这话说得太好了!庆典无所谓奢华,也无所谓规模,最重要的是那份真诚的庆祝和美好的希望啊!” 仅仅几句话,两位素昧平生的神祇就达成了的共识。几分钟之后,他们已经坐在另一个角落的桌子旁,一边喝酒一边说笑。 所谓倾盖如故,就是这样了。 “这世界很大,无数个大大小小的世界里面,几乎每天都有庆典在剧情。就神职来说,我理应为每一次庆典赞美和歌颂,其实啊……”维耶深深叹了口气,摇晃着大木杯,看着麦酒在里面腾起泡沫,苦笑着说,“很多庆典,我真的不喜欢!” “哦?此话怎讲?” “一群侵略者庆祝他们的胜利,把无辜的生灵集体屠杀,在血腥和哀鸣之中欢呼雀跃。这是最常见的庆典。”维耶垂头丧气,完全看不出有欢乐的模样,“这种事情,究竟哪里值得庆祝啊!这种见鬼的庆祝方式,究竟哪里值得赞美啊!” “咦?你也不喜欢那样的庆典?” “当然不喜欢!我是个吟游诗人,我喜欢的是大家唱唱跳跳吃吃喝喝,尽情地欢乐嬉戏。侵略者在血泊里面欢呼,这种事情一点也不符合我的审美观和道德观啊!” 维耶叹着气,仰头看着天空:“早知道会有这种事情,我当初就不谋求封神了!” 他一口将酒杯喝得干干净净,用纤细的手臂将旁边的大木桶提起来,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奥斯卡,你还没正式封神。作为前辈,我给你一个忠告,选择神职的时候,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啊!” 隋雄轻轻点头,表示明白他的意思。 “我之前一直不明白,龙族那些强大的巨龙们,为什么封神的时候总是选一些不值一提的弱小神职,什么诸如‘金龙一族的生育’啊,什么诸如‘黑龙的宴会啊’……简直莫名其妙!后来才明白,什么叫老江湖?这就是老江湖啊!” 隋雄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些龙族的神祇可真是滑头到家了! “还有……”维耶又说,“封神之后要加入什么神系,你也一定要好好思考。我跟你说啊——”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沉默许久,深深地叹了口气。 隋雄看着他和面容截然不同的成熟和憔悴,也不由得深深地叹了口气。 神祇、神职,这个话题是如此的沉重,几乎每一位和他谈到这个的神祇都会变得阴沉而忧郁。 他不禁又回忆起之前海洋女神临死时候的惨状——肉体的痛苦倒也罢了,那从心底涌出的绝望,才更加让人触目惊心! “算了,不提这些。”他将这个话题跳过,笑着问,“你打算在这边玩到什么时候?” “总要等庆典结束吧。”维耶说,“你知道的,按照我的规矩,要在庆典上来一次大规模神术的——你觉得用什么比较好?是治愈术呢?还是祝福术呢?要不然来个幸运术如何?” “……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都是好事。”隋雄笑着说,却又突然心中一动,大笑起来,“我又有个朋友来了,有兴趣一起去见一见吗?” “好啊!”维耶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提起酒桶,笑呵呵地站了起来。 作为神祇,祂的感应范围极其辽阔,立刻就明白了隋雄所说的朋友是谁。 光芒一闪,两人已经来到了茫茫海上,面对着一团轻轻旋转的微风。 “看来你已经完全融合了从提姆萨尔那里夺得的力量。”隋雄笑着说,“那么,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呢?是‘怒潮’海姆萨拉,还是‘活海啸’萨拉门特?” &lt;/a&gt; 第142章 第142章天-书-中*文—网w*w-w.t-s-z-w-w.c0m看小说就去&lt;天&lt;书&gt;官网 隋雄的问题当然有所指,“名字”是“认同”的象征,如果认同“海姆萨拉”这个名字,那就意味着这位强大的半神依然还保留着当初的思维和感情,还是隋雄的朋友;但如果认同的是“萨拉门特”这个名字,那它就顶天只是个认识的人罢了。 微风之中隐隐有波涛激荡,一个稳重浑厚的声音从中传出:“我依然还是海姆萨拉,只是获得了全新的力量和智慧。至于萨拉门特……我是祂的继承者,仅此而已。” 既然如此,那就皆大欢喜了。 接下来,海姆萨拉向隋雄详细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当初它击败提姆萨尔之后,吸收了对方继承的那一份遗产,就潜入了海底的岩床之中,慢慢吸收和融合这份遗产。 对于它这样的庞然大物而言,时间实在是一件不怎么让它感觉到概念的东西。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年多,如果不是感觉到了隋雄的气息,想着和帮了自己大忙的朋友见个面道个谢,它还在海底的岩床里面继续慢慢融合呢。 “融合还没完成?”隋雄好奇地问,“我还以为完成了呢。” “最关键的部分已经完成,可剩下的还早着呢。”海姆萨拉说,“剩下的都是些慢功夫,估计要有……嗯,大概有个百来年就差不多了,多也不会超过二三百年。” 隋雄沉默了一下,叹道:“朋友,你对时间的概念……真的很有问题!” 是啊,从上百年到二三百年,这时间跨度实在大了一点! 海姆萨拉的本体依然还在海底深处的岩床里面,慢慢融合着得自提姆萨尔的力量,此刻出现在隋雄和维耶面前的只是一个分身……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因为隋雄和维耶用的也都只是分身而已。 对他们这个层次的强者来说,区区一个分身也已经足够强大,仅仅只是聊天和游玩的话,绰绰有余。 三人商量了一下,就伴随着一阵烟雾化成了三个冒险者,嘻嘻哈哈地回到了加尔斯城。他们去最高档的饭店点了一桌酒席,关键是买了一大桶酒,边喝边聊。 其实隋雄和海姆萨拉都不是酒鬼,真正离开了酒就没谈兴的,只有维耶而已。 和两位海里来的朋友不同,维耶是个真正的日游神,一天到晚四处溜达,出没于万千世界的无数庆典之中。所以他的见闻非常广博,消息也非常灵通。小到某个国王最近刚出生的儿子其实是王妃跟侍卫私通的产物,大到某两位神祇长期积累的恩怨眼看就要总爆发,一场神战在所难免,都是他的谈资。 而且他完全不理会所谓“轻重”的问题,在他看来所有的消息只分为“有趣”和“不那么有趣”两种,重要性之类……有趣吗?不有趣,那就不重要! 聊着聊着,隋雄也说起了自己这段时间正在忙碌的事情。 “我呢,在西北地区的灰烬森林里面,有一批信徒。”他说,“为了安顿他们,我需要建立一个教会。” “这很常见。”维耶说,“简直不值一提。” “这是很常见,有趣的事情在后面呢。”隋雄笑着说,“你们都知道的,灰烬森林那里负能量很重,不把土地净化的话,根本无法让凡人居住。更不要说种植作物或者畜养牲畜。” “嗯,那不是个好地方。”海姆萨拉说,“我不喜欢那里的气息!” “是啊,所以为了建设教会的驻地,我就打算弄一块净化的土地。” “用法术净化吗?你掌握了死亡领域吗?”维耶问,“没有掌握死亡领域的话,就只能纯粹靠蛮力,那太浪费了……我认识一个朋友,祂对于死亡领域有很深的造诣,虽然祂的审美观略有问题,但总的来说,很值得谈谈。” “死亡领域什么的,我也略知一二。不过我想的不是用法术净化土地,而是将无所不在的负能量利用起来,由此弄了一套很有趣的东西……” 隋雄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将自己计划要建造的那个以地下城探索为核心,集冒险和娱乐休闲为一体的城市,详细说明了一番。 他还用法力制造了一个模型,目前已经完工的部分的地下城是清晰的实景,而计划中的部分尤其地面部分,则是虚影。 看着那个颇具规模的模型,海姆萨拉这只土包子也就罢了,维耶可是真正的震惊了。 “天啊!多么宏伟的设计啊!多么华丽的构思啊!多么壮观……这简直就是奇迹!”他仔仔细细地看着那个模型,想象着那座城市完成之后的样子,不由得赞不绝口。 赞叹完了之后,他立刻提出请求,希望自己的信徒可以在这座城市里面有个落脚点,最好能够经营一间酒店之类的,就完美了! “酒店当然没问题,但我的计划是建立集餐饮娱乐休闲为一体的综合游乐场。你能帮我找点像样的厨师,以及不错的按摩师傅吗?”隋雄问,“钱不是问题,甚至也不用他们留下,哪怕只是教出几个学生来都好。” 维耶立刻拍胸脯:“这包在我身上!别的也就罢了,吃喝玩乐什么的,我精通着呢!” 三人哈哈大笑,又是一通胡吃海塞。 吃饱喝足之后,他们在加尔斯城到处游荡。有时候化为三股青烟,窜到居民们家中,看看他们的生活,顺手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面洒落几个金币;有时候化为三道长风,飞到九霄之上,切磋一下对神力的理解;更多的时候,他们还是化身为三个不起眼的冒险者,一间饭店一间饭店地吃过去,不仅将加尔斯城的几间饭店吃了个遍,甚至还飞到附近的城市里面,充分享受了东海岸各种特色美食。 这时候,维耶就把他“精通吃喝玩乐”的优势全都发挥了出来。这家伙真的没吹牛,每到一个城市,他都能够准确地说出这里有哪些好吃的好玩的,从来没错过哪怕一次。 最难得的,他不仅仅对于那些著名的景观和酒楼饭店很熟悉,就连一些不起眼但很有特色的景点,以及那些规模不大但却别有风味的饭店,他都了如指掌。 “你这不仅仅是欢乐和庆典之神,简直是吃喝玩乐之神啊!”几天玩下来,心满意足的隋雄如此赞道,“我觉得只要是吃喝玩乐的东西,简直没有你不懂的!” “是啊,我也正在默默做准备,打算调整神职呢。”维耶笑着说,“庆典这个神职我不打算要了,还是吃喝玩乐适合我。我的计划是把庆典神职换成‘享乐’神职,再加上之前的‘欢乐’神职……大致上就是号召信徒们享受生活,无论多么辛劳和痛苦,也要努力寻找让人高兴的事情,无论何时都要鼓励自己微笑面对人生,多开心一些。你们觉得这个神职和教义如何?” “不错。”海姆萨拉说,“很有趣。” “虽然感觉有点太理想化,但怎么也比之前的靠谱多了。”隋雄也点头赞成,“不过……改变神职没那么容易吧?” 维耶轻轻地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大杯酒:“是啊,很难。或许需要几百年上千年也不一定……不过再难也要想办法!我们神祇就是如此,要么你去适应神职,要么就改变神职。想要勉强自己坚持那些和理念并不完全契合的神职,久而久之,只会出事。” 他这么一说,隋雄顿时想起了海洋女神的遭遇,不由得连连点头。 “对了,你也还没正式封神呢,你准备谋求什么神职?”维耶话风一转,又说到了隋雄自己的事情,“虽然说自然神也没什么不好,可自然神的成长速度终究是个问题。而且随着你越来越强大,或许用不了几百年就会没办法在主位面再停留下去。等离开了主位面,没有明确神职的神祇会很吃亏的!” “我暂时还没想好。”隋雄稍稍有些苦恼地说,“我掌握的领域力量不少,理论上可以谋求很多神职。但考虑到我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可以备选的神职就不多了……或许在‘寒冷’这个方向上多下一点功夫,谋求这种自然方向的神职,比较符合我的需求吧……” “自然神职竞争太激烈了,我不建议你谋求这个。”维耶摇头,“就比如说寒冷方向的吧,你要跟极寒联盟的那群疯子打一架,还要跟几个虽然不疯但也绝对不大方的神祇过过招。就算你都赢了,最后还要过四大元素之王的那一关。除非你愿意向祂们低头,发誓永远不追求晋升强大神力,否则祂们绝对不会让你过关的!” 隋雄叹了口气,他之前倒是没想这么多,只是觉得选择自然现象作为神职,可以避免被信仰之力困扰。现在看来,大家都不是傻子,谁都想要争取这种自由自在不被约束的神职,想要从这个方向封神,可谓难上加难! “我倒是有个建议。”维耶说,“你那个游乐场的设计非常好,我相信一定会被人们推崇备至,或许还会有人效仿。那么你不如做个‘游乐场之神’吧。” “游乐场之神?这也可以?” “当然,其实‘地下城之神’、‘娱乐之神’也都是不错的选择。不过选择前者的话,就要准备跟好几个邪恶的神祇斗争;选择后者的话……哈哈,想要谋求这个方向神职的,可不是只有我而已哦~” 听着他的介绍和分析,隋雄轻轻地点着头,陷入了沉思。 莫非……自己真的要摇身一变,从巨大水母华丽转身,变成游乐场之神吗? 他想象了一下未来每一个游乐场门口,都竖立着自己画像的牌子,不由得偷偷乐了。 这分明就是异世界版的迪斯尼嘛…… &lt;/a&gt; 第143章 第143章天-书-中*文—网w*w-w.t-s-z-w-w.c0m看小说就去&lt;天&lt;书&gt;官网 说到游乐场,就想到迪斯尼。 说到迪斯尼,会想到什么? 米老鼠?唐老鸭? 隋雄想象着自己以“游乐场之神”这个神职封神之后的形象,就觉得有点蛋疼。 难道未来会有那么一天,游乐场里面会有中年秃顶的大叔穿着绿色水母脑袋的人偶装,一边“咿呀!咿呀!”地卖萌,一边给来玩的小朋友们发糖果和气球吗? 好吧……那似乎倒也不坏…… 他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维耶看着他的“没事偷着乐”的样子,也会心地微笑起来。 祂看得出来,隋雄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建议。 这个“游乐场之神”的神职和别的神祇没什么冲突,本身也并不被信仰束缚得很厉害,就算日后大陆上发生什么变故,游乐场都没了,万千世界之中必然还会有别的游乐场存在,永远也不用担心神职崩溃。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某些严肃的人会无法接受如此“不正经”的神职。但世界这么大,什么人都有,只要神祇自己心里那一关能够过得了,永远也不用担心缺乏信徒的。 要说不正经,难道他这个“欢乐和庆典之神”就正经到哪里去吗?更不要说还有一大票以毁灭世界为目标的魔神,甚至还有坚决不接受神职、不建立神国,自行搭建信仰通道,关起门来自己乐呵的邪神……相比那些疯子和变态,“游乐场之神”哪里不好? 好得很嘛! 就在这个时候,饭店窗外传来了歌声,打乱了他们的思绪。 那是预备参加庆典表演的吟游诗人,正在做最后的彩排。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的功夫就到了庆典前夕。如今的加尔斯城比之前热闹了不少,不仅有来自附近城镇的冒险者和吟游诗人,更有不少看到商机赶来的中小商人,甚至还有很多有些积蓄的平民,也跑来凑凑热闹。 “雷这家伙,真做得不错!”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景象,隋雄忍不住笑着说,“只用了不到两年,就把一座废墟整顿得像模像样。如果他做国王的话,一定会是一代明君吧!” “他的确是个有才能的人!”维耶点头赞道,“等他死了之后,你可以任命他当神国的主帅,替你统驭整个神国。相信他一定能够胜任!” 海姆萨拉一口将一条鸡腿嘎巴咬断,肉和骨头一起在嘴里咀嚼,含含糊糊地说:“或许他也能封神。” 此言一出,隋雄顿时愣住。 他看向城主府的方向,纵使被墙壁遮住了视线,也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正在批改文件的雷感觉到了自己的凝视,抬起头来向自己微笑致敬。 这份惊人的敏锐,在短短的一年半之中就将加尔斯城拉上复兴正轨的非凡才能,还有当初孤身一人迎战千军万马的勇武……仔细想想,雷的确是一个杰出到了极点的人物。就算他日后真的会走到封神那一步,也并不值得诧异。 只是,总感觉有些意外啊…… 他朝着雷的方向笑了笑,转头看向维耶,征求这位前辈神祇的意见。 维耶也显得有些诧异,侧头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祂笑着点头说道:“这种可能性的确存在,而且不小。起码我当年还是凡人的时候,比起他来可差远了。连我都能封神,他当然也会有希望。” “只是……”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把后半段话说了出来,“说实话,就我看来,或许别让他封神比较好。” 隋雄一愣,脱口问道:“为什么?”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应该是雄鹰王国王室伊戈尔家族的直系,而且血统还相当的纯正——考虑到他的年龄,大概就是谣传十五年前‘血染鹰冠’那场动乱里面,被毒箭射死的小王子,天才剑士莱昂?伊戈尔。” 隋雄点了点头:“没错,他曾经说过自己的名字,就是这个。” “既然他就是莱昂王子,那么身为鹰之子,他继承了雄鹰之神的血脉,日后如果他真封神的话,只怕会有很大的可能会被雄鹰之神借助血脉降临,以他为媒介而复活。”维耶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雄鹰之神当年和光辉之主陛下争夺人类神系主神的位子,双方大战了好几场,最后终于不敌陛下的浮屠神术,陨落在他的神锤之下。但那时祂曾经发下誓言,日后必定要卷土重来,再争这至高无上的尊荣——当时我是个新进的小神,远远看着那一战,真是惊心动魄……”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雷封神的话,可能被雄鹰之神夺舍?”隋雄眼中露出了危险的光芒,“祂敢!雄鹰之神要真敢作怪,老子打得祂连鬼都做不了!” “问题的关键并不在于雄鹰之神能不能复活,而是……陛下他会不会容忍雄鹰之神有复活的机会啊……” 维耶的话让隋雄皱起了眉头,这些新朋友的言下之意非常清楚,那位高高在上的人族诸神之王,决不允许曾经的挑战者有卷土重来的机会。换句话说,如果雷要封神的话,即便是雄鹰之神没办法夺舍复活,光辉之主也依然会毫不留情地出手,将他彻底抹杀。 “……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吗?只要雄鹰之神不复活就好了吧……” 维耶苦笑,摇头:“那位陛下……实在不是一个愿意和别人商量的人啊!” “你知道骑士之神吗?那位曾经一手缔造了我们人族神系,我们最初的守护神,在昔日艰难岁月里面守护我们的诸神之王。祂是我们所有神祇共同尊敬的长辈,无论资历还是力量,都令我敬佩。可就算是祂,在陛下面前也没有任何的发言权。当初他发觉人类社会在和其它种族相处的时候,已经偏离了善良之路,曾向陛下提出建言,结果……” 维耶也不愿将这些丢脸到事情说得太详细,只是不停地摇头,深深地叹息。 隋雄虽然不知道那件事情究竟怎么样,却知道它的结果——骑士之神的阵营最终发生了偏移,从秩序善良向着秩序邪恶的方向偏移了很大的一截。 那件事在诸神之中很有名,以至于救赎之神给他的资料里面都曾经提及过。 只是隋雄之前并不知道,这件事背后还有这样的内幕。 连骑士之神都是这等待遇,看来想要和光辉之主协商,显然是根本没有可能的事情。 那么……对抗呢? 隋雄苦笑着摇摇头,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抛到一点。 光辉之主麾下可是有一整个神系的,就算自己神勇威猛能够一个打几个,剩下的随便哪个神一伸手,也能把雷像蚂蚁一样给碾死。 “看来,这件事也就只好算了……”他讪讪地笑着,将这个话题轻轻揭过。 但在他的心中,却暗暗盘算起来。 人族神系实力强大,然而势力范围却相当集中,九成以上的实力都集中在主位面和附近的几个大型世界里面。如果他带着雷跑到万千世界边缘,一些人类势力极为薄弱,甚至于被魔神控制极度敌视人类的世界去,那么雷在那边封神的话,光辉之主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来不及阻止。 唯一的问题在于,该怎么和控制那些世界的魔神或者邪魔交流呢? 那些家伙……可也未必比光辉之主好说话到哪里去啊…… 他将这些思绪深深埋进心底,盘算着有机会再付诸实施。 反正雷才刚刚踏入传奇领域不久,日后还要慢慢提升到半神层次,再慢慢理解和掌握根源之力,最后寻找和自己信念相合的神职……这一套事情做完,再怎么快也要几百年时间,慢一点的几千年都很正常,自己有的是时间慢慢准备! 维耶见他不再讨论那个话题,也笑了笑,没有再提这茬。 祂虽然是人类出身,可严格说来并不是人族神系的核心成员,而属于泛神系的神祇,只不过住在人族神系领地罢了。稍稍提点隋雄一下,弘扬一下光辉之主的威严,也就算是尽心尽力了。为了忠心出卖朋友?祂又不是那个死板神王的下属!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接下来大家若无其事地继续聊天,天南海北家长里短,聊得不亦乐乎,和过去几天的情况一模一样。 神祇都是心志坚毅之辈,哪一个神祇没有经过漫长岁月的磨练?哪一个神祇不是从无数的危险之中闯过来的!既然暂且放下,那就不会再让这事影响到他们的情绪。 哦,海姆萨拉可能没这素质,不过他恐怕也想不到那么深远…… 然而隋雄很快就知道,自己真的小看了这家伙。 当第二天早上,巡游的队伍簇拥着稍显简陋的花车,从重建的大门缓缓走进加尔斯城的时候,正和隋雄、维耶一起隐身躲在路边观看的海姆萨拉突然开口了。 “时间差不多了,也该发消息,让公主陛下派出的使者们上岸送礼了。” “什么?!”隋雄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变成了一个大胖子的海姆萨拉,“什么公主陛下啊?什么使者啊?什么送礼啊?你之前怎么没提到!” 海姆萨拉憨厚的肥脸露出了一个圆嘟嘟的笑容:“你的信徒搞庆典,公主陛下怎么可能不派人来祝贺呢?朋友,你难道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隋雄仔细想了想,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好像也许……挺受新生的海洋之神尊敬来着…… “自从公主陛下诞生之后,就跟我们八位海王一一交涉过。我们认同了祂的意志和态度,将会在封神之后臣服于祂,成为祂的从神,一起建立海洋神系。”海姆萨拉笑着说,“我之所以住在加尔斯城附近的海底,就是受祂的委托,替祂守护这个城市啊。” “……我还以为你就近找了个地方,随便窝着就算了。” “怎么可能!你别把我当傻瓜好不好!”海姆萨拉哭笑不得,摇头叹道,“不废话了,我现在就发消息。等一下祝贺的使者正好跟在花车后面抵达广场。” 说着,他身上一股微风轻轻吹拂,朝着海面上吹去。 隋雄清晰地感觉到,在附近的海底,有一些温和友好的气息,缓缓浮现出来…… &lt;/a&gt; 第144章 第144章天-书-中*文—网w*w-w.t-s-z-w-w.c0m看小说就去&lt;天&lt;书&gt;官网 那些在海底浮现的气息,就是来自海中的使者们。他们准备了礼物,打算趁着庆典的时候造访加尔斯城,搞一搞睦邻友好外交——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隋雄自然不会反对,正要道谢,维耶却突然一笑,说:“不如让他们再稍稍等一下吧,再等一下,效果更好。” 隋雄和海姆萨拉都愣住了,送礼还“再等一下”?而且“效果更好”? “别买关子了,究竟怎么回事啊?”隋雄问。 维耶有些狡猾地笑了:“别忘了我可是庆典之神,我能够清楚地预感到,今天的庆典上会有一些意外发生。如果让祝贺的使者们稍稍等一下,等到关键时刻再登场,效果就会非常的好,出乎意料的好!” 海姆萨拉看向隋雄。 隋雄点了点头。 于是他再次发出了讯息,让原本准备动身出发的使者们再等一等,等自己的消息。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花车缓缓来到了广场,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驶过了临时搭建的拱门,停在了虽然并不奢华却也很热闹的主持台前面。 雷很难得的换上了一身礼装,纯黑的骑士礼服充满了神秘高贵的气质,配合他俊朗的面容、健美的身姿和英武不凡的气质,让人不由得眼前一亮。当他起身致辞的时候,台下不知道多少女人都痴痴地看着他,简直恨不得把他给吃下肚子去。 自从踏入传奇境界之后,雷的相貌一直在缓慢地变化。总的来说,显得越来越年轻,也越来越俊朗英武。和当初那个垂头丧气被隋雄强押着当坐骑的落魄强盗完全不同,现在的他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完全无愧于王子身份。 他并没有长篇大论,只是简单地回忆了一下当初加尔斯城一片废墟时候的凋零,感谢大家这一年多来的努力,并且展望未来,坚信明天会更好。 这段话老实说也并不算多么煽情,但却正说到了加尔斯城居民们的心里。 大家辛苦了一年多,从当初几乎绝望的境地一砖一瓦地建设,终于把曾经的废墟重新建设成了城镇。纵然嘴里不说,心里总是有成就感的。此刻雷一番演讲,顿时勾起了大家心底的思绪。 曾经的繁华,曾经的荒废,曾经的萧条……一点点地改变,一点点地发展,回头看去,每一点汗水都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展望未来,繁荣和兴旺指日可待!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广场上的民众们纷纷欢呼起来。 不少人的欢呼声之中带着哭腔,激动得不能自已,一时间欢呼之声震天,一股昂扬的激情仿佛实质一般冲上云霄,让关注着这里的诸位神祇都为之侧目。 他们仿佛能够看到,加尔斯城犹如一位曾经身负重伤的旅人,此刻已经大致痊愈,正坐在床边整理行囊,为了再次出发而做准备。 他曾经遍体鳞伤步履蹒跚,但此刻已经差不多完全恢复健康;他曾经沮丧消沉无精打采,但此刻已经振奋精神斗志昂扬。 “加尔斯城一定会复兴的。”隋雄说。 “是啊,看得出来。”维耶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意,“只是……或许看得出来的人太多,也不是好事啊!” 欢呼之后,就轮到真正的城主,卡莎莉·莱利小姐演讲了。 这位以绝美的容颜名动东海岸的少女刚才一直痴痴地看着雷,尤其是当他一番演讲让台下欢声雷动的时候,她更是激动莫名,连眼角都泛起了泪花。此刻含泪上台,更是惹人怜爱。 她不像雷这样言简意赅却直指人心,也没有雷那么高的威望,但她绝代的美貌本身就拥有强大的说服力。尤其是她含着泪向大家道谢,感谢大家在经历剧变之后依然愿意相信莱利家族,不离不弃地团结在一起,为了重兴加尔斯城而奋斗的时候,更让无数热血男儿心情激荡,热血沸腾。 为了这样一位纯真可爱的女孩,别说是劳心劳力,就算是要他们的命也没问题! 执政官和城主的演讲之后,并没有按照惯例,邀请当地宗教首脑上台演讲。 加尔斯城原本占据统治地位的丰收女神教会在那场大战之中损失惨重,连丰收女神自己都陨落了一个化身,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很低调,不怎么出风头。 当然,就算他们想要出风头,雷也不会答应! 而在加尔斯城重建过程中出了很大力气,提供了大量贷款的财富之神教会也没有上台。财富之神是个不善于斗争的神,即便丰收女神遭受重创,祂也没底气跟这位老牌的神祇对着干。靠撒钱的方法挖两下墙角倒也罢了,此刻登台演讲,就是要争夺加尔斯城的核心信仰。那就意味着跟丰收女神完全翻脸——别忘了,加尔斯城可是曾经被丰收女神教会几乎完全控制的城市,对于丰收女神来说,这个城市的信仰有着非常特别的意义,不容他人染指! 至于别的教会,他们本来就没想过要争夺加尔斯城宗教界的主导地位,当然更不会自己跑到风口浪尖上来。 沼泽之神教会倒是很有兴趣,这位神祇一直对加尔斯城念念不忘,上次还为了争夺它而和丰收女神大打出手,最后闹了个两败俱伤,可见态度有多么坚决。但自从上次大战之后,沼泽之神教会就由明转暗,不知道究竟躲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究竟在干什么。就连沼泽之神自己都不知所终,正义之神特地打听过,也没打听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所以,教会演讲这个环节直接跳过,雷一挥手,宣布娱乐时间现在开始! 娱乐是什么? 唱歌跳舞吃喝玩乐,大致上就是这样。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吃”! 雷准备得非常充分,几十位厨师在广场旁边忙碌着,新出炉的面包热腾腾的,没掺水的麦酒香醇可口,烤肉和炖鱼的香味简直让人连口水都要流下来。 不仅如此,这里还有新鲜的水果和蔬菜,更有大力士守着榨汁机,可以帮助有兴趣的人把它们当场榨汁饮用。鲜活的海产品更是敞开供应,想吃多少都没问题。 尤其特别的是几个圆圆的小锅,锅下面的炉火不大,恰恰可以保持锅里的汤一直微微沸腾。旁边是切成一片片的各种食物,还有一些服务员照看着,给那些愿意尝试的人们提供预先准备好的佐料。在他们的指导下,人们用细小木片做成的夹子夹住食物,在沸腾的汤水里面浸泡一段时间,趁着它们刚刚熟的时候,就拿出来蘸一下佐料,然后热腾腾地送进嘴里。 这种以前从没见过的就餐方式吸引了很多人,以至于负责餐饮工作的丝蒂尔急忙抽调人手,额外增加了好几个汤锅、不少木夹、大量的菜肴,还追加了几位指导进餐的服务员。 “这吃法很特别,以前从来没见过。”维耶变化成普通冒险者的样子,也凑过去弄了几份食物,祂的眼光很刁钻,选的都是最鲜嫩可口的上等肉,烫煮得也恰到好处,一口吃下去顿时眉开眼笑,赞不绝口。 “真是太棒了!不知道哪位厨师发明的……他真是个天才!” 隋雄微微一笑,骄傲地昂起了头。 “是你?”维耶立刻明白了祂的暗示,惊讶得差点把嘴里的食物都掉了,祂目瞪口呆地看着洋洋得意的隋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一只水母,怎么还懂厨艺?!” “谁规定水母就不可以懂厨艺了?告诉你,我懂的东西还多着呢!”隋雄趾高气昂地大笑,“我还懂空间和光影,懂速写和简笔画,懂艺术的象征性,懂颜色和情感的表达,懂艺术品鉴赏,懂古代文化在绘画上的各种主要体现,懂视觉语言、形态研究、人体速写、测绘和设计、雕塑和装饰……我跟你说,其实最适合我的神职,是艺术之神!” 维耶茫然点头,隋雄说的这些话,分开来祂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祂就不懂了。 也不能说不懂,大致的概念还是能够连猜带蒙理解出来的,但祂怎么也想不到……隋雄这只水母,怎么还懂得这么多艺术的东西?! 虽然深海里的人鱼一族盛产艺术家,可人家盛产的是乐师和歌手,顶天了加上雕塑家,没听说过还有画家啊! “你要当艺术之神?”过了好一会儿,祂才反应过来,低声问,“这个神职可是已经被人占去了,你要么跟祂分享,要么就准备开战……你确定要这么做?” “只是随口说说罢了,别当真。”隋雄哈哈大笑,“来来来,多吃点!” “嗯!多吃点!”海姆萨拉将一大把蘸了不知道多少佐料,简直已经变得一片鲜红的蔬菜塞进嘴里,吃得口水和酱汁一起四溅,当真恶形恶状。 维耶翻了个白眼,擦掉脸上溅到的酱汁,急忙往旁边让了两步,离这吃相丑恶的家伙远一点。 然而仔细看去,食客们的吃相大抵不怎么好看。这种包含着隋雄记忆味道的佐料香辣鲜美,吃在嘴里犹如一股热气往上直冲,不知道多少人眼泪和鼻涕都流了出来,额头上更是大汗淋漓。 但他们完全没有放弃的意思,一边嘲笑着彼此丑陋的吃相,一边甩开腮帮子大吃大喝。 不远处,吟游诗人们正在表演着欢快的节目,几个小丑也在到处插科打诨,广场上的气氛简直热烈到了极点。 “差不多了。”维耶心中暗暗估算,低下了头,狡猾地笑了起来,“作死的家伙也该跳出来了。” 果然正如他估计的那样,就在大家欢天喜地热热闹闹的时候,一个与气氛完全不合的声音响了起来。 “莱利小姐,至此丰收之际,您难道不应该带领大家向富饶女士(丰收女神)祈祷,感谢祂的恩赐吗?” &lt;/a&gt; 第145章 第145章天-书-中*文—网w*w-w.t-s-z-w-w.c0m看小说就去&lt;天&lt;书&gt;官网 一言既出,原本满脸微笑的雷和卡莎莉都沉下了脸来。 说这话的是丰收女神教会现任的大主祭,自从前任大主祭何莉·莱利死后,这个原本在教会权力中心靠边站的老头就咸鱼翻身,当上了整个教会的首脑。这一年多来,他始终非常低调,不显山不露水,深入简出很少见人,一天到晚都在重建的神殿里面祈祷,让人觉得他似乎是个摆设。 可是现在,事实证明他不是摆设,只是一直在等待机会罢了。 此刻他在庆典上当众提出“祈祷”,顿时给雷和卡莎莉出了个难题。 祈祷这种事可大可小,比方说私下里面去拜访神殿祈祷,简直就不算个事。只要你别跑到跟自家神祇有仇的神殿去,就完全不是问题。比方说雷信仰的是“虚空假面”,但他也常常去拜访财富之神教会,每次去的时候,都要在财富之神的雕像前默默祈祷一下。 这只是礼仪而已,也是应有的礼节。 但在庆典上,带领大家一起祈祷,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自从丰收女神教会遭到重创之后,核心高手几乎全灭,连女神本人都吃了大亏的他们已经基本丧失了在加尔斯城的影响力。尤其是在重建城市的过程中,出力的主要是财富之神教会,更是从信仰的根基上将他们排挤到了一边。 这个世界的人们普遍教育水平很差,绝大多数平民甚至不识字,但他们并不蠢,谁对他们好?谁帮助了他们?他们心里是清清楚楚的。 信仰是心灵的事情,无法做假,无法欺骗。丰收女神教会在加尔斯城长久以来的地位,正在逐步被财富之神教会取代,是不争的事实。 想要挽回信仰,最实际的办法当然是出钱出人,帮助居民们复兴城市。丰收女神教会当然有钱也有人,可现在教会内部矛盾重重,各个地方神殿看到了机会,都在谋求取代加尔斯神殿成为教会主神殿的可能。此刻他们怎么可能出钱出人帮忙?不拖后腿就算是好事了! 倘若这位新任的大主祭有足够的威望或者实力,大概还能强行压制各地神殿。然而他两者都没有,除了每天祈祷之外,他简直想不出一点办法。 但前不久,一位友好教会的朋友拜访了他,给他出了个主意。 “趁着庆典的时候,邀请卡莎莉带着大家向女神祈祷?”大主祭当时一脸茫然,不明白这位素来以机智著称的朋友究竟什么意思。 那位朋友神秘地笑了,即便是在私人的书房里面,也将声音压低,向他解释了一番,才让他恍然大悟。 要论人力物力,他现在是真的拿不出来。但丰收女神教会盘踞加尔斯城这么多年,在民间积累了非常深厚的影响力。只要找个机会,将这些影响力发挥出来,就可以重塑形象,挽回之前的不良影响。 而且……如果操作得好的话,甚至还能鸠占鹊巢,将财富之神教会这段时间努力的成果给侵吞下去呢! 这个计划的关键,就在于借机迫使卡莎莉城主带领大家向丰收女神祈祷,感谢女神赐予的丰收。 乍看上去这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在这个场合,城主带着大家一起祈祷、感谢神恩,就等于是重新确立了丰收女神教会在加尔斯宗教界的统治地位——毕竟,这其实是加尔斯城长久以来的传统,几乎每一位居民都参加过不止一次这样的祷告。只要让他们想起过去的情况,并且和现在联系起来,他们自然就会恢复对丰收女神的信仰。 丰收女神教会数百年来的统治地位,莱利家族数百年的经营,乃是无比深厚的根基。只要找个机会,把这深厚的根基利用起来,立刻就有起死回生的妙用! 面对着沉默不语的雷和卡莎莉,大主祭苍老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手一挥,就让教会人员准备开始祈祷仪式。 他当然看得出来二人并不愿意,但不愿意又怎么样呢?别忘了,卡莎莉城主从小就信仰了丰收女神,自己也是教会的一员。除非她有勇气现在翻脸,宣布改变信仰退出教会,否则她就无法拒绝这完全合理的请求。 这个除了美貌之外一无是处的花瓶,有那个胆量吗? 大主祭心中冷笑,更充满了快意。 这段时间以来,包括卡莎莉在内,很多加尔斯人都疏远了丰收女神教会——当初毁掉加尔斯城的,就是女神气急败坏的自爆。面对害自己家园毁坏的仇人,不拔刀相向就是厚道了,怎么能指望他们还像过去那样尊敬和信仰丰收女神呢! 但在大主祭看来,这些人就是忘恩负义,就是不知好歹!毁掉加尔斯城算什么,他们的一切本来就都是属于女神的!作为信徒,为神祇献上生命也理所当然,何况区区几座房子! 所以他心里一直都很愤怒,却强自压抑着,犹如一座静静积累力量的火山。 此刻,看到加尔斯人的首领那样为难,他顿时有一种复仇的快意,让他忍不住想要哈哈大笑。 当然,现在还不到笑的时候,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安心享受胜利果实的时候,他才可以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 卡莎莉很犹豫,她虽然没什么才能和见识,但谁好谁坏还是分得清的。丰收女神教会在城市复兴之中几乎没有任何贡献,此刻却大喇喇站出来,理所当然地想要接收复兴的荣誉,这怎么也说不过去! 至于信仰……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多么虔诚的人。经历过那场可怕的骚乱和战斗之后,她甚至对于所有的神祇都产生了恐惧和疏远的感觉。这一年多来,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任何一座神殿,因为只要看到神殿,就会让她想起当初那可怕的回忆。 从神祇的角度就能看出来,卡莎莉的身上已经没有了信仰之线。此刻的她,正是所谓的“无信者”。 无论出于感情还是信仰,她都不愿意向丰收女神祷告,更不愿意带着大家一起祷告,将大家努力的成果归功于丰收女神的保佑。 但是……她却又没有勇气拒绝大主祭的要求。 正如大主祭那位朋友估计的那样,卡莎莉毕竟只是个花瓶。她从小接受的就是文艺教育,对于政治、军事、武艺和法术一窍不通——约瑟夫城主的本意,就是让小女儿做个不牵涉政治的艺术家,嫁到友好的城市当城主夫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算了。 她的父亲是正当壮年的传奇强者,至少还能活几百年;她的姐姐是丰收女神教会的大主祭,未来就算不踏入传奇境界,起码也是高阶牧师;她的哥哥是剑术天才,同样前途无限光明;她的背后依托着威震东海岸的莱利家族,依托着大陆前几名的商业城市加尔斯……有这样的靠山,她根本用不着辛苦学习,好好享受生活就行了。 但谁能想到天有不测风云,卡莎莉的众多靠山竟然一夜之间全都倒了! 现在的她,只是个孑然一身的弱女子,却被命运推到了风口浪尖。简直就像是一块烹饪好了的肥肉,大喇喇地放在野外,引得无数饥饿的野兽窥觑不已。 要不是她运气好,碰到了一个正义感过剩的骑士,而且那骑士居然还是个传奇强者,只怕早就被人连皮带肉吃了,连一点渣子都不会剩下! 然而雷能够在平日里为她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窥觑,却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她撑腰。毕竟……大主祭的要求,是完全“合情合理”的。 这就是“名正言顺”的好处。 卡莎莉犹豫不决,下意识地看向了雷。 这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依靠这位正直强大而又英俊的骑士,不论大事小事,只要找他帮忙,就肯定能够解决。 就像是唐僧遇到危险总要大叫“悟空救我”,野比大雄遇到困难总是会哭着去找哆啦a梦,世界虽然不同,感情却是一样的。 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向前走了一步,拦在了卡莎莉和大主祭之间。 “城主大人近来身体不好,她需要休息。”他说。 大主祭怎么可能让卡莎莉就这么轻易逃了!他慈祥地笑了,说:“身体不好?那更应该祈祷了!祈求陛下降下神恩,才能够让城主恢复健康啊。” 他笑得人畜无害,但那笑容却让雷暗暗恼火。 可惜的是,此时此地,实在不适合大打出手。 上次庆典之乱已经在加尔斯城的人们心中留下了深深的伤痕,如果这次再在庆典上出点意外,只怕刚刚凝聚起来的人心,就真的要散了! 他气得牙根都痒痒了,忍不住默默向隋雄祈祷,请求隋雄给这些混蛋降下惩罚——也不用多,让他们头昏眼花“不胜酒力”就好! 隋雄立刻就收到了他的祈祷,不由得和维耶、海姆萨拉相顾一笑。 “时机成熟了!”他说。 海姆萨拉立刻发出消息,伴随着一阵微风,加尔斯港附近的海水突然翻滚起来,翻起一朵巨大的浪花,却不向四周扩散,只是缓缓升到空中。 浪花里面,传来了悠扬的歌声,这歌声并不响亮,却空灵悠远,让听到它的人犹如被抓住了一般,一下子就沉浸其中。 原本喧闹的广场迅速安静了下来,唯有歌声在空中袅袅回荡。 这是世上最著名的歌声,人鱼之歌,是真正的天籁之声。 &lt;/a&gt; 第146章 第146章天-书-中*文—网w*w-w.t-s-z-w-w.c0m看小说就去&lt;天&lt;书&gt;官网 世上的生灵千奇百怪,其中能够用歌声将人魅惑的就有好几种。 说来也巧,人鱼和塞壬都有这种能力,而且都住在海里。所以就有一知半解的人将两者相提并论,甚至把两者混淆了起来。 对于这件事,塞壬们当然没意见,它们在乎的只是吃人,至于人怎么想——你吃面包的时候会在意面包怎么想吗? 但人鱼们就有意见了,意见很大! “吃肉?!这是对我们的污蔑啊!” 嗯,她们在乎的也不是吃人与否的问题,而是作为素食主义者的尊严。 在海洋生灵里面,人鱼是少数素食物种。或许其中也有一两个挑战各种肉食的怪胎,但绝大多数人鱼都是吃素的。她们热衷于研究各种不同海草的风味,由此衍生出了著名的“海拼盘”这个餐饮流派。只是因为生活环境的差异,这个餐饮流派只在水生物种之间流传,人类对此涉猎极少。 隋雄也是前不久聊天时,才从吃喝玩乐专精的维耶那里得知这个餐饮流派的存在,对此他还很吃了一惊——他本来以为,人鱼起码会吃鱼虾什么的。 饮食的问题暂且不论,人鱼的歌声和塞壬的歌声,其实还是有些区别的。 塞壬的歌声缠绵婉转,充满了挑逗的意味,让人听得血脉贲张,尤其是年轻的男人,除了极少数意志坚定的,几乎没有人能够抵抗这种诱惑。 每当远洋的水手们听到它们的歌声,罕有人能够抵抗诱惑,往往一船人全都红着眼睛喘着粗气,争先恐后地跳下水,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奋力游去。 结果,自然就是送菜上门喽。 歌声是塞壬的捕食手段,被歌声迷惑而送上门的,无论是人类还是别的什么生物,全都会变成它们的食物。 而人鱼的歌声则空灵悠远,让人听得心神飞扬,陷入一种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茫然之中。当他们醒来的时候,往往会感觉到身体疲劳,但精神却非常的爽朗。 这是因为人鱼的歌声本质上是她们族群特有的法术,这个法术能够调理精神,虽然代价是消耗很多体力,从而使得身体疲倦,但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任何副用作,而身体的疲倦本来就很容易恢复。 所以,常常有厉害的法师飞到深海,用魔法道具录下人鱼的歌声,作为法术研究中放松心情恢复精神的道具。这种东西很少流出,价格也颇为昂贵。 像今天这样,至少上万人一起聆听人鱼的歌声,即使纵观悠久的历史,也是很少发生的事情。 广场之中也有不少人意志特别坚强,或者佩戴着能够抵御魅惑的道具,人鱼的歌声并不能让他们沉醉。但这件事本身,却让他们疑惑不解。 这些人见多识广,自然能够分辨人鱼和塞壬的歌声。可就算是其中最见多识广的,也没听说过有人鱼跑到岸上来唱歌的事情啊…… 人鱼一族不仅性情刚烈,而且高手如云。就算是一国之君,或者是传奇强者,也不可能偷偷抓个人鱼回去给自己唱歌——倒是有人沉迷那空灵的歌声,直接搬到深海去住的。 人鱼上岸献唱,这种事情似乎只有传说里面才发生过。而但凡和这种事情牵涉到的,无不是那些在历史书上留下一笔浓墨重彩的英雄人物。 一时间,许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雷,就连一些之前怀着恶意想要看热闹的,也不由得端正了态度,或肃然起敬,或涌起杀机。 大家都明白,整个加尔斯城如果说有谁够资格成为名震史册的大英雄,绝对非这位俊朗的骑士莫属! 丰收女神教会的大主祭当然也没被人鱼的歌声魅惑,可他的脸色却一下子就阴沉了起来。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眼看着花瓶城主已经快要承受不住压力而屈服了,怎么又跳出人鱼来! 更麻烦的是,人鱼的歌声响起,大家都沉醉于歌声之中,等歌声结束,人们都疲倦了,于是庆典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天-书-中*文—网w*w-w.t-s-z-w-w.c0m看小说就去&lt;天&lt;书&gt;官网地结束了,祈祷什么自然无从谈起。 他毫不怀疑雷会不会抓住这个机会,城主是花瓶,这执政官可不是。大好机会不把握,那就不是“加尔斯的看门狗”了! 加尔斯的看门狗,是那些憎恨雷的人,私下里给他取的外号。意思是说他像狗一样忠心,看守门户,谁也别想从加尔斯偷偷摸摸弄点好处走。 原本大家都以为这座高手尽丧、秩序混乱的城市会变成冒险者们走偏门赚不义之财的地方,不少“有活力的社会组织”纷纷派出人手来抢占地盘瓜分好处。结果这些想要走歪门邪道的家伙不是仓惶逃跑,就是死在了雷的剑下。 大主祭本来也是打着这样的主意来的,好在他运气不错,来的时候正好看到雷追杀一群****君主(恐惧之神)的信徒。当时雷怒发冲冠,骑着飞龙追杀了近百里,将那群战法牧齐全,中间还有两位高阶强者带队的恶棍们一个个全都杀死,尸体还带回来示众。 大主祭吓得不轻,一进城就打听究竟,才知道那群人的罪名是强迫居民借高利贷,然后凭借恐怖的利息掠夺财富。 确定消息之后,他沉默了很久,最终将原本拟定的种种计划全部放弃,老老实实地当了一个深居简出的圣职者。 连这点在他看来简直不值一提的小事都要闹得大动干戈,甚至于死掉了一大批****君主的信徒,这个自称”雷“的骑士不是个好对付的,还是别往他刀口上撞的好! 经过那次的打击,他原本已经灰心,在朋友的劝说下才再次鼓起勇气…… 结果就是这样了。 “人算不如天算……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大主祭深深地叹了口气,向依然拦在他和卡莎莉之间,神色严厉毫不放松的雷低头致歉,然后颓然退下。 雷这才松了口气,知道过了一个大难关。 经过今天这次之后,卡莎莉和丰收女神教会就算是正式翻脸了。而且这次试探失败,丰收女神教会必然要老实很长时间。然而……时间现在是站在他们这边的,拖得越久,丰收女神在加尔斯城的影响力就会越弱,或许下一次,他们就不用再靠虚空假面陛下帮忙,光靠自己的力量就足以应付。 “陛下,您的神威真是深不可测!”他由衷地赞叹,“想不到居然连深海的贵族都听从您的调遣!” 隋雄呵呵笑了两声,默默认下了这件事。 嗯,仔细想想似乎也没错。人鱼们会跑来祝贺,自然是看在他的面子上,那这件事当然算是他的功劳喽…… 片刻之后,歌声停歇,一位身着正装的人鱼少女在几个身上明显有水生动物特征的彪形大汉护卫下来到了广场上,向复兴的加尔斯城送上礼物。 “执政官大人,您是那位陛下在人间的代行者,而那位陛下则是我们陛下的引路人。得知您正在努力推动加尔斯城的复兴,我在此谨代表风暴海的子民祝您事业成功。” 雷微笑着点头,亲手收下了礼物。 礼物并不如何珍贵,但所代表的含义却非同小可。 远海的势力由诸位海王统治,每一位海王的治下都有各自的名称,风暴海说的就是东方的远海,大致上从死陨沙漠到蓝月亮王国,所对应的海域都属于“风暴海”的范围。 这位人鱼以风暴海官方代表的身份来祝贺,无疑意味着那位海王的善意和支持。有了这位从远古时代活到现在的半神强者的支持,加尔斯城的复兴就真的指日可待了! 别的不说,光是能够安全地行进海上贸易,就是一个巨大的经济增长点! 但人鱼少女的话还没说完,等雷收下礼物之后,她又说:“我们陛下正在统合所有的海之子民,很快就会把势力发展到近海。为了加强彼此的合作,我希望可以在加尔斯城建立一个使馆,以便于交流信息。当然,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还希望可以再建立一个商馆,好互通有无。” 雷矜持地微笑着点头,轻描淡写地答应了这件事,显得云淡风轻。但旁边那些懂行的商人们却已经激动得瞪大眼睛喘着粗气,如果不是考虑到场合的话,只怕他们早已欢呼雀跃起来。 正式外交! 商馆! 天啊!前者意味着加尔斯城得到了和堂堂风暴海平等交流的资格,后者则意味着庞大到不可思议的惊人利润! 综合两者的话……综合两者的话…… “或许……加尔斯城不仅会复兴,还能更进一步!”庆典之后,一位莱利家族旁支出身的忠心官员对卡莎莉城主兴奋地说,“我们莱利家族一直以来的愿望,老城主没有能够完成的事业,将会在您的手上实现啊!” 卡莎莉茫然,不明白他究竟在激动什么:“地位高了,钱多了,这当然是好事。可我们之前不就是这样的吗?” 那位官员兴奋地向她解释:“加尔斯城再怎么繁荣强大,终究只是蓝月亮王国的下属。可现在,只要能够得到风暴海的支持,我们就能够脱离蓝月亮王国,成为自治领地!” “那样有什么好处吗?”卡莎莉问。 那位官员沉默良久,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家小姐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或许……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城主身上了。 嗯,那位骑士大人十分完美,下一代城主只要继承他的一半才能,就足以安身立命了。 于是他顿时就释然了,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自家小姐美貌的绝对信心,热火朝天地投入了工作之中…… &lt;/a&gt; 第147章 第147章 “镜子,镜子,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人?” 高大的落地镜纹丝不动更没有半点声音传出来。 那是当然,它其实只是一块普通的银板而已,就算价格比较昂贵,但终究连魔法道具都不是,又怎么可能回答呢? 它要真的开口回答“美丽的小姐,您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人!”那卡莎莉只怕反而会被吓得魂飞魄散夺门而逃呢。 她凝望着镜子,镜子里面的少女青春美貌,细心搭配的衣服和恰到好处的化妆,让她更加美艳动人,尤其是挂在胸口的那枚珍珠坠子,和她象牙一般洁白的肌肤交映,洋溢着令人沉醉的魅力。就连旁边的侍女,看着她的笑容时,也常常有一些失神。 但此刻,镜中人却显得很忧郁。 女为悦己者容,女人们努力地打扮,多半为的是让爱人高兴。母亲还活着的时候就曾经叮嘱她,女人的美丽犹如鲜花,不要随便在外人面前绽放。 那时候她不懂这话,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每当父亲出门回来的时候,母亲就显得那么高兴。 现在她懂了。 然而……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镜中人也一起叹息起来,美丽的脸庞上布满忧愁之色,让旁边的侍女都感觉心疼。 “母亲,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他高兴呢?” 镜中人无法回答,侍女们也无法回答,东海岸最著名的美人忧郁地回到梳妆台前,眼中满是迷惘。 “父亲,您曾说过,最好的男人是不被我的美丽所迷醉,只单纯喜欢我这个人的男人。现在我遇到了完全不为我的美丽所迷醉的男人,可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他喜欢我呢?” 她消沉许久,最后终于打起精神来,完成全部的化妆,在侍女的陪同下出了门。 “卡莎莉小姐,早上好。” “卡莎莉小姐,您要出门吗?” 一路上,仆人和官吏们纷纷向她问好或者打招呼,她也一一回应。每当她回应了一个人,那人都会顿时精神一振。尤其是那些年轻的男人们,更是一个个精神焕发,简直就像是喝了振奋药水似的。 当走过政务厅门口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朝着里面看去。 那个高大俊朗,如同山岳一般可靠,无论风暴还是海啸都能抵挡得住的身影果然正坐在书桌前面。书桌上已经堆了不少文件,都是需要他处理的。 这个男人总是在忙碌,之前加尔斯城一片废墟的时候,他奔波于各处建设场地,身先士卒地带头做事,还曾经亲自潜入加尔斯港的海底,把那些妨碍船只停泊的大块碎石一个个搬出来弄走。后来加尔斯城慢慢复兴,他又整天与案牍为伍,处理着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务。还要经常抽出时间来审理大案要案,与各路势力交涉,有时候还要亲自带队,剿灭从荒野里面流窜到加尔斯城附近的强大魔物。 正是因为有了他的领导,加尔斯城才能在短短的两年中,从一个破落的废墟变成一个繁荣的商埠。 如果没有他的话,就凭那群失去了家园的难民,别说重建城市,只怕连活下去都很成问题吧。 如果没有他的话,或许她早已被某个豪强掳走,成为内室的玩物,或者被有权势的人们互相争夺,成为一件珍稀的收藏品…… 她痴痴地看着那人的身影,眼中满是沉醉。 他永远都是这么的强大,这么的稳重,这么的可靠! 当初面对一片废墟的时候,大家都满心绝望,他犹如一团篝火,不仅照亮了人们的心灵,更让在早春寒冬里面瑟瑟发抖的人们有了依靠。 当初各路牛鬼蛇神纷至沓来,一个个想要在失去保护的加尔斯人身上敲骨吸髓的时候,他犹如一团雷霆,轰得那些坏东西们东倒西歪,要么狼狈逃跑,要么就变成了剑下亡魂。两个多月里面,他前后大战十余次,最后终于将那些心怀不轨的家伙全部震慑,守住了加尔斯。 当初她在庆典上被人逼宫,左右为难的时候,又是他挺身而出,拦在她的前面,为她挡住了压力。随后他更说服了伟大的神祇,降下使者为她排忧解难。 …… 不知不觉之中,卡莎莉的目光已经完全被那人吸引,她呆呆地站在门口,凝视着正在伏案工作的人,嘴角很自然地就挂上了笑意。 “噢!今天也是一样的漂亮啊!”一个简直从骨子里面透出不正经的声音将她惊醒,转头一看,正是那个完全不把寒冷当回事,穿得跟夏天一样的丝蒂尔。 她不喜欢这女人。 不是因为这女人那惊人的美丽,也不是因为这女人不正经的作风,只是因为这女人和他很熟稔,是他极少数的朋友之一。 她让到一边,让丝蒂尔进门。 丝蒂尔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完全无视执政官的威严,径直坐在他的书桌上,也不管这么近的距离下,会不会被视力过人的他看清裙底的春光。她甚至还将裙子稍稍撩起了一点,黑色的长丝袜尽头,是白得耀眼的肌肤,更恰到好处地暴露出一些内衣的紫色蕾丝,简直引人犯罪。 “有什么事吗?”雷丝毫不为所动,继续看着文件,连头也不抬,“你可是没事不登门的,一来就没好事。” 丝蒂尔顿时露出受伤的表情,难过地说:“你就这么看我吗?我难道是那么糟糕的女人吗?” “如果你能够稍稍正经一些,或许可以挽回一些在我心中的形象。” “那样你会爱上我吗?” “……我会减少把你的名字写在箭靶上的次数。” 丝蒂尔大笑起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身体一阵颤动,某个让卡莎莉怨念不已的部位更是剧烈摇晃起来,荡漾起简直要让男人们化为饿狼的白浪。 雷深深地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上的文件:“如果你很闲的话,为什么不去医院那边做事?我相信病人们会很高兴看到你的。” “我就是为了医院的事情而来的。”丝蒂尔终于换上了严肃的神情,“最近这段时间,受伤的冒险者比之前多了不少!” 雷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原因呢?” “大沼泽那边的魔物,不仅数量明显增加,也变得更强、更狂暴了。” 雷眯起了眼睛:“莫非是那位陛下终于又按捺不住,想要搞点什么事情出来?” “也许吧,但暂时还没有太明显的痕迹,只能说有这个可能。” 雷点了点头,拿出他用来记载重要事项的小册子,将这件事记了下来。 人的记忆力再好,也比不上记在书本上的文字。虚空假面陛下曾经说过“好记性不如烂笔头”,雷对此深表同意,觉得大受启发,就准备了这么一本小册子。 隋雄还帮他把小册子的封面涂黑,又在上面绘制了一行白色的符文。 那是九个奇异的符号,左边五个,右边四个,第二个符号和最后一个符号相同,第四个符号和倒数第二个符号相同。 “黑色的封面和这些奇怪的符号……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他当时如此问道。 隋雄笑而不语,只是显得很开心的样子。 这本小册子上已经记载了不少东西,其中每一件都非常重要,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命运捉弄,几乎每一件事情,最后都发展成为了流血冲突。 比方说小册子上记载的第一件事,就是恐惧之神的信徒们大举涌入加尔斯城,似乎想要做些坏事,要小心提防。 那件事最后的结果,是雷骑着铜冠飞龙追杀了他们上百里,将那群恐惧之神的信徒全部杀了,一个不留。 现在被记载下来的“大沼泽魔物们有异常动向,需要尽快组织人手清剿”,显然也会有这样的发展。 办完事之后,丝蒂尔摇晃着身体,用一种引人犯罪的步伐离开。雷则将目光投向一直在门口的卡莎莉,眼中露出疑惑之色。 “城主,您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因为他终于注意到自己而高兴的卡莎莉因为他那疏远的称呼而暗暗叹气,脸上勉强笑了笑,摇头说:“我没什么事情,只是来看看你……你这么忙,真是辛苦了!” “辛苦?这不算什么。”雷笑着说,“区区一点公务罢了,算不上辛苦。” 但他紧接着就话风一转,劝道:“城主,我终究只是外人,您才是加尔斯城真正的主人。我觉得您应该多学习一些政务的知识,这样对于您将来的执政会大有好处。” 卡莎莉心情更加低落:“你不是好端端在做执政官吗?就算我不学习政务,一直让你来执政也没问题吧。” 雷摇头,温和地说:“我虽然是个骑士,但本质上终究是圣职者,而且我还是一个教会的大主祭。等到我们教会发展起来之后,我是肯定要坐镇神殿的,不可能一直留在加尔斯城当执政官。” “那难道不能把神殿建在这里吗?”卡莎莉问,“我们这里人口也多,交通也方便,难道不是最适合建立神殿的地方吗?” 雷微微有些意动,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很有道理。 “我会向陛下提出建议的,但你要知道,神祇的想法和凡人是不同的。”他说,“或许在你我看来,繁华的加尔斯城远比苦寒的灰烬森林更适合建立神殿,但陛下的意愿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 卡莎莉暗暗地叹了口气,又寒暄一番,然后告辞离去。 看着胸口昨天刚从风暴海商馆买来的珍珠坠子,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自始至终,雷根本都没注意到它…… &lt;/a&gt; 第148章 第148章 “小妮丝,注意安全。” “小妮丝,到旁边去玩,我很忙。” “小妮丝,姐姐给你带来了新玩具哦。” 每当听到这样的话,妮丝就很忧郁。 为什么大家都叫她“小妮丝”啊!她明明已经不小了! 嗯,再过几天,她就满十三岁了。 十三岁的小女孩,似乎的确是可以算大人了。在一些相对落后的地区,不少这个年龄的小女孩甚至都可以嫁人生孩子了。即便是在地球上,文明传承最为久远的中国,也一直遵循着“女子二七天癸至,可育儿女”的规矩——二七就是十四岁,古代的中国人算的是虚龄,恰恰就是十三周岁。 然而妮丝有一点很吃亏,因为从母亲那边继承了较多月精灵血脉的缘故,她的成长速度稍显缓慢。明明已经十三岁了,看起来却还只有十岁左右,甚至可能还不到十岁——总而言之,就是显嫩。 因为相貌看起来很年幼的缘故,大家在叫她名字的时候都喜欢加个“小”字,于是“妮丝”就成了“小妮丝”。 这让妮丝非常不高兴,常常气鼓鼓地向母亲和姐姐抱怨。 “这有什么关系呢?你的确还小啊。”蒂格夫人如此说。 “可姐姐也才比我大了五岁而已!”妮丝抗议说,“人家都喊她‘莉芙小姐’,还有人管她叫‘莉芙女士’呢!” 莉芙忍不住笑了:“因为我比较成熟嘛,只要再过几年,也一样会有人管你叫‘妮丝小姐’的。” 妮丝紧紧盯着姐姐的眼睛,过了几秒钟,莉芙终于忍不住转开了脸,于是她大叫:“姐姐你骗人!” “我没骗你啊,过几年你也会长大的。” “你十三岁的时候比我现在高多了!”妮丝用手比划着,“那时候你差不多就跟妈妈一样高了!” 莉芙尴尬地笑起来,因为更多呈现人类血脉的缘故,她的身体发育基本没受到影响,十三岁的时候俨然就是个小大人了。 “明明是姐妹,为什么差距那么大呢?”妮丝伤心地说,“一定是姐姐你把我的身高都抢走了!” “这种东西也能抢?”莉芙哭笑不得,转头看向母亲,试图从母亲那里得到一点支持。 然而,蒂格夫人只是笑而不语,淡定地看两个女儿为毫无根据的事情争执。 因为跟着丈夫学习了很多政务知识的缘故,她在这方面也称得上是个熟手。目前在加尔斯城担任一个地位不低、收入也不错的职务。工作好,当然忙碌也是免不了的,每天忙碌回来,看着小妮丝为了身高之类问题和姐姐争论不休,也算是有趣的娱乐。 莉芙被妮丝逼得狼狈不堪,最后终于口不择言:“你继承了更多的精灵血脉,虽然长大得比较慢,但老得也慢啊!等姐姐老了死了,你都还很年轻呢!” 妮丝愣了一下,随即哇哇大哭:“我不要姐姐老死!”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心力交瘁的莉芙疲惫不堪地休息去了,妮丝也闹累了,沉沉睡去。 她睡得很香,还做了一个有趣的梦。 梦里面,她又回到了当初从金塔城到云塔城的那段路上,左手抱着粉红小猪,右手抱着翠绿水母,甜甜地笑了。 就在这时,水母开口了。 “妮丝,你就那么想要长大吗?” 妮丝很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我想要长大!” “为什么呢?” “长大了,我就可以帮妈妈和姐姐的忙。” 翠绿的水母一愣,忍不住笑了:“你真是个好孩子!” “我不是小孩子了!”妮丝愤怒地抗议。 “好吧好吧,你不是小孩子了。”翠绿水母小声嘀咕,“算算年纪,差不多也到了中二叛逆期了……” 它无视了妮丝“什么叫中二”的询问,沉思了一下,饶有兴趣地说:“你想要现在就长大吗?” “当然想!”妮丝连连点头。 “可是呢,长大未必是好事哦。”水母笑着说,“长大了,就意味着你要按照大人的规矩来生活了,那样或许会很辛苦呢。” “我想要长大!” 看她如此坚决,水母哈哈大笑:“好吧!你能够在梦里找到我,也算是咱们有缘。我就大发善心帮你一把好了!” 说完,它挥舞着触手,变出了一个奇怪的绿色手镯,套在妮丝的左手手腕上。 “如果想要变大的话,就转动手镯,念出咒语吧。”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子落在床上的时候,妮丝睁开了眼睛。 “啊……水母呢?”她疑惑地问,随即明白自己只是做梦,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原来……只是做梦啊……” 突然间,她感觉左手手腕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手腕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奇怪的绿色手镯,和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她惊讶地看着那个手镯,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道究竟是做梦还是真实。 过了一会,她从床上跳下来,试着转动了手镯,并且念出了咒语。 “魔法少女,变身!” 绿色的光芒从手镯上升起,将她整个人包裹在里面,片刻之后,当光芒散去的时候,站在床旁边的已经不是小小的银发半精灵少女,而是一个美丽矫健、英姿飒爽的绿发女子。 她依然保留着些许精灵的特征,比方说稍稍有些尖的耳朵,比方说修长纤细的四肢,但无论相貌还是身材,都至少相当于十七八岁,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而且……就身材来说,此刻的妮丝比起自己的姐姐莉芙,还更有女人味一些呢! 奇妙的是,她变身之前明明穿着小孩子的睡袍,可现在变身之后,却穿上了一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绿色袍甲。这套袍甲主体是一件华丽的长裙,许多闪光的符文遍布裙体,充满了神秘高贵的感觉。而在她的小臂和小腿上,则有小型的铠甲附着,不仅能够提供强大的防御力,更能在必要的时候施展某些法术。 按照那绿色水母的交代,妮丝双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轻呼一声:“疾风之剑!” 随着她的召唤,小臂上的铠甲飞了起来,在空中扭曲变形,化作两把弯弯的短剑,轻风缠绕在它们的周围,让它们充满了奇妙的力量。 她松开手,这对疾风之剑依然浮在空中。 她试着用意念指挥,这对弯弯的短剑立刻按照她的意愿到处飞舞,十分听话。 妮丝高兴地笑了,又收起疾风之剑,试验了另外两件武器。 奔雷之枪,火凤凰之翼。 前者是由小腿上的铠甲变化而成,两段腿甲组合起来,不知怎么扭曲变形一下,就成了一支长枪。它既可以作为近战的武器,也可以投掷出去,自动追踪目标。 后者则是从背后伸展出的赤红光翼,能够让她自由自在地飞行,获得无以伦比的机动力。 将这些奇妙的能力一一试验完毕之后,妮丝开心地笑了。 虽然一次变身时间总共只有五分钟,但至少在这五分钟里面,她不仅真的长大了,还拥有了神奇的力量! “原来不是做梦啊!它真是个好水母!” 隐身浮在高空的绿色水母打了个喷嚏,纳闷地说:“谁在背后说我的坏话?难道是小妮丝嫌我给她的变身道具一次只能生效五分钟,在抱怨我吗?”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变身会给身体带来负担的。为了不留下后遗症,一次五分钟就差不多了。”隋雄自言自语,“反正她也只是玩玩而已嘛,就算要拯救世界,也轮不到她这个假冒伪劣的魔法少女啊。” 他用这话说服了自己,笑呵呵地转了个身,躺在云朵里面睡觉去了。 昨天夜里,他被小妮丝突然闯到自己的梦里来,真是吓了一跳。然后一夜都在忙碌给她制作变身道具,真的是累坏了。 而加尔斯城里面,变回正常模样的妮丝已经盥洗完毕,吃了早饭,换上一件喜欢的衣服,兴高采烈地出了门。 因为妈妈和姐姐都很忙的缘故,平时她都老老实实在家里看家,以免在外面遇到危险。但今天不同了,她已经是个大人了,完全能够保护自己! 一个小女孩孤身走在街头,免不了引起人们的注意。不止一双怀着恶意的眼睛看向了她,却并没有着急下手。 加尔斯城街头巷尾有不少冒险者出没,其中正义感强烈的也颇有一些,企图诱拐小女孩的行径可见不得光,被他们发现的话,就算能够将他们干掉,也很难逃过加尔斯城官方的追捕。 所以等了很长时间,才有一个面相和善的胖子凑过来,笑嘻嘻地攀谈,谈着谈着,俩人就很熟稔了,宛若朋友一般。 解决了“疑似诱拐”的问题,这胖子便急不可耐地就带着妮丝在城市里面东转西转,最后来到了一条有些冷清的巷子里面,一间无人问津的屋子前面。 这里就是他们的基地,在过去的这段时间,以他为首的人贩子们已经诱拐了四个无知少女,换来了不少钱财。 而这个天真愚蠢的小丫头,就是第五个! “……姐姐,我很能干吧?”大约二十分钟后,当妮丝费力地拖着被捆得犹如粽子一般的几个罪犯,跑去向担任巡逻卫兵的姐姐请功时,莉芙瞪大了眼睛,嘴巴也长得大大的,一脸的震惊和茫然。 这世界究竟怎么了?居然连小孩子都能抓人贩子?! &lt;/a&gt; 第149章 第149章 “这么说,这些人贩子其实不是你抓住的?” “嗯。”小妮丝原本想要吹嘘一番,但想起神奇水母交代的“魔法少女身份要保密”这件事,立刻改了口,“本来呢,我要被这些坏蛋抓住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绿衣服绿头发的大姐姐从天而降,一拳头就把他们都打倒了!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厉害啊!” 莉芙看了看那几个人贩子,的确是被人用拳头打倒的样子,拳印还在脸上呢。 “那么,那个绿衣服绿头发的大姐姐有没有说她是谁呢?” 小妮丝立刻摇头,两条短辫左右飞舞,宛若拨浪鼓一般:“大姐姐什么都没说,只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就飞走了。” 莉芙直接忽略了那奇怪的台词,陷入了沉思。 从天而降?飞走了? 莫非是个厉害的法师? 可是,为什么法师会用拳头打人?直接一个定身术不是更简单吗? 又或者……是诸如天界生物之类强大而善良的生灵? 她想了许久,觉得还是这个猜想比较靠谱,就这么记了下来。 叮嘱部下们把几个人贩子拖出去仔细审问,她就让一个机灵的见习士兵护送小妮丝回家。 “我不回去!”小妮丝用力摇头,“我能照顾好自己!” “你刚刚才差点被人贩子抓走!” “绿色的大姐姐会来保护我的!” “胡扯!”莉芙没好气地把妹妹直接抱起来,扛在肩膀上,跟同伴们交代了一下,她就把妹妹送回了家。 “好好看家!”她叮嘱说,“你要觉得无聊呢?就看看书,学习学习文化知识。再无聊呢,可以去院子里面练练剑——我不是给你做了训练用木剑了嘛,练练也好。不要碰弓箭,你还太小,学那个太早了……”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这个那个叮嘱了一大堆。 小妮丝听得满肚子气,和姐姐大吵了一番,但最终还是无济于事。 莉芙不管她说什么,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 小孩子,别出门! 而且她临走的时候还咔嚓一声,把门给锁上了。 要放在过去,门锁起来,小妮丝就无法可想,只能在家里乖乖看书。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她从窗子里面看到姐姐走远了,立刻哼哼了两声,手镯轻轻一转。 变身! “你不让我出去,我偏要出去!”她一手叉腰,一手愤愤然指着莉芙远去的身影,用力戳了好几下,宛若要通过这个动作发泄怨气一般。 说完,她一跺脚,直接从院子里面飞了起来,飞到了加尔斯城上空。 为了保证安全,魔法少女战裙平时是开着隐身效果的,整个加尔斯城里面几乎都没人能看穿这隐身。 妮丝得意洋洋地在天空中盘旋,寻找需要帮助的人。 她可记得当初梦里,神奇水母曾经叮嘱她,魔法少女要助人为乐。 港口区,去年冬天刚刚建成的风暴海大使馆兼商馆里面,正在看书的大使阁下有些疑惑地放下书,来到窗前。 “咦?哪来的个绿色小姑娘,在天上飞来飞去?” 发出类似疑惑的还有几个,比方说雷,此刻他也疑惑地看着天空,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但这些高手们都并不喜欢多管闲事,加尔斯城又没有空中管制,也没划什么禁飞区,只要不惹是生非,她爱怎么飞就怎么飞。 几天之后,雷看着一份卫兵们递交的报告,满脸诧异。 “一个绿头发绿衣服的漂亮女孩,正在加尔斯城各处行侠仗义,助人为乐?” “是哪里来的游侠吗?”他想了想,回忆起这几天看到那女孩飞来飞去的样子,摇摇头,“动作不够灵活,不像是游侠,倒像是个被施展了全套增益法术的外行人。” 以他丰富的战斗经验,一眼就看出了小妮丝没有战斗经验,但他也看得出来,小妮丝正在飞快地成长。 或许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够真正成长为一个独当一面的高手了吧。 “不管怎么说,既然做的是好事,那就没问题。” 说完,他将这份资料收了起来,放进“需要后续跟进注意”的资料夹里面。 作为执政官,他很忙,没空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无须担心会有糟糕影响的事情上。 然而这么一来,加尔斯城的各路牛鬼蛇神们就倒了霉。 小妮丝可不懂什么“水至清则无鱼”或者“做人最重要的就是学会妥协”之类,她只知道魔法少女要做好事,爸爸妈妈和姐姐也一直教导自己要做好人。 做好人,做好事。 于是,短短半个月的时间,至少有三十几个小偷,七八个抢匪,好几伙诈骗犯,先后遭遇了绿衣服绿头发的美丽少女,被她从天而降的一拳打昏在地,然后绑送给了卫兵们。 托她的服,加尔斯城的治安大有好转,俨然有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感觉。 而在地下,宽阔的下水道里面,几个人影正在窃窃私语,愤怒地讨论对策。 “不能这样下去了!”一个圆头圆脑的身影说,“那个绿油油的家伙太讨厌了,必须弄死她!” “吱吱,话是这么说,可怎么办呢?”一个长得像老鼠的身影问。 “我们可以设下陷阱。”一个全身罩在黑袍子里面的身影阴森森地说,“那家伙看起来有点傻,或许用陷阱就可以搞定她!” “好!如果能抓住她的话,我要把她吃了,头切下来挂在屋子里面当纪念品!”一个壮硕的声音瓮声瓮气地说。 “吃之前不如先让我好好用用吧。”一个瘦瘦的身影说着就低笑起来,笑声要多贱有多贱。 于是另外几个身影也贱笑了起来。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这些人——或者说这些家伙,毕竟里面颇有几个不属于人类的存在——是加尔斯城地下势力的大头目,他们一直隐藏得很深,就连雷也没能把他们给揪出来。 一直以来,他们都互相针对,不停变化着结盟、敌对、合作和背叛的戏码。但这一次,他们是真的联合起来,要铲除那个毫无道理,毫不妥协,专门和他们作对的绿色女人。 经过仔细的讨论之后,他们拟定了一个计划,一个相当完整和详细,很有可行性的计划。 但是,事实证明,那实在不是个好计划。 “什么?西门区爆发了大战?”忙碌了一个早上,才吃了点东西,正准备稍稍休息一下的雷跳了起来,急忙追问,“损失如何?有多少死伤?” 报讯的卫兵脸色有些古怪,不知道是惊讶还是好笑:“金钱的损失不少,人员的死伤……根据我们初步的统计,死的伤的全都是各种非法组织的成员……” 雷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下来,问:“是火并吗?这些家伙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根据证人们的说法,并不是各个组织之间的火并。”卫兵有些好笑地说,“按照他们的说法,他们本来设下埋伏,要把那个‘绿色少女’给消灭或者抓住,结果‘绿色少女’的本事远远出乎他们的想象,一场大战之后他们损失惨重,连头目们都死了一大半,‘绿色少女’却还是跑了。” 雷忍不住哈哈大笑:“活该!” “不过……这些家伙们也太无法无天了!传我的命令,城防军集合,给我好好清理一下,看看能不能趁着这个机会,把咱么一直想要收拾的那几个家伙给揪出来!” 卫兵立正敬礼,急急忙忙地离开了。雷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走到资料柜前面,拿出了标注“重要资料”的文件夹,从里面找出了几份资料。 那是一直以来,对于“绿色少女”的报告和分析。 “奇怪的女孩……你究竟是什么来历?”看着资料,他陷入了沉思。 “你到底什么来历?”风暴海驻加尔斯大使贝娜?海潮疑惑地看着那个真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的小女孩,满脸的诧异。 刚才,她注意到西门区那边爆发了一场大战,正打算赶去看看怎么回事,却发现有一道绿光歪歪扭扭地朝着这边飞来,仔细一看,正是那个这段时间很出名的“绿色少女”。 这女孩身上的裙甲破损了好几处,也沾染了不少血迹,仔细看看,还有好几处伤口正在流血。 于是她飞了起来,把这女孩拦住,接到了地上。 大约是因为脱离危险的缘故,绿色少女一落地就昏迷了过去,伴随着一道绿光,变成了一个明显有月精灵特征的混血少女,年纪大概也就十岁上下。 贝娜疑惑地带着她回到大使馆,给她作了治疗。 因为她还昏迷着的缘故,所以没办法询问究竟。不过很快,她派出的部下就回来禀报,报告了西门区大战的事情。 等小妮丝睡醒的时候,看到的是微笑的美人鱼,正侧着头看着自己,湛蓝色的眼睛里面满是好奇。 “你总算醒了。”她说,“这次你可是太鲁莽了啊!” 小妮丝急忙做起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左腕上的手镯。 “不要紧张,我不是你的敌人。”贝娜笑着说,“你的伤势还没全好,在这里修养一段时间吧。我们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可是……我还要回家。”小妮丝急忙说,“我不回家的话,妈妈和姐姐会担心的!” 贝娜愣了一下,越发好奇起来。 “那我送你回去吧。”她说。 小妮丝并不愿意冒着身份曝光的风险让她护送,然而因为受伤的缘故,她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更不要说走路了。 于是,最终她还是在贝娜的护送下,乘坐着有人鱼徽章的马车,返回了家里,见到了已经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就差跑去找雷帮忙的妈妈和姐姐。 那天晚上,加尔斯城赫赫有名的英雄人物“绿色少女”被自家妈妈训得眼泪汪汪,可怜兮兮宛若一只饿肚子的小狗。 &lt;/a&gt; 第150章 第150章 幽暗的地下深处,一个巨大的水母正挥舞着触手,努力挖掘迷宫。 灵活的触手兼具了多种工具的能力,无论是大开大合还是精雕细刻都难不倒它,在它的周围,一片迷宫正在逐渐成型。 而朝着远方看去,若是有能够看穿黑暗的锐眼,就能看到一个庞大的迷宫,正宛如远古的遗迹一般,深深地埋藏在这远离地面之处。只有某处的一道亮光,证明它和地面还是相通的。 隋雄努力地挖掘着,一边挖掘,一边还在哼唱着小曲。 “有一只怪兽,有两只怪兽,怪兽的朋友是第三只怪兽,怪兽的兄弟是第四只怪兽……” 老实说这歌的曲子其实还凑合,就是歌词怪异了一点,好在他是用汉语唱的,这个世界没人能听得懂他在唱什么,就算听到了,感想无非也就是…… “陛下,看来您今天心情很好啊?”阿凯恩从深邃的井里下来之后,远远地就听到了在黑暗地下回荡的歌声。他笑着飞过来,赞了一句,“这歌的曲子很有意思,歌词的节奏感也很好。可惜我听不懂歌词——是什么世界的民间小调吗?” 隋雄笑着点头,为这蘑菇炼金大师的艺术修养默默地点了个赞。 虽然这曲子其实是他自己谱的,但风格的确是民间小调没错。 可见即便是世界不同、人种不同、文化不同,就连生命形态都不同,大家对于艺术的热爱,对于音乐的理解,终究还是差不多的。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研究有了新的成果?” 阿凯恩点头,高兴地说:“那两条小龙找到了几种很有价值的蘑菇,我将它们和现有的品种结合起来,成功地研究出了能够高效率吸收负能量,并且将其转化为细小碎晶的品种。现在培养室那边已经可以大量培植,随时都能开始正式播种!” 隋雄高兴得用触手鼓了鼓掌:“太棒了!那么我这就开始准备培养池。” “但是那种蘑菇分解血肉的能力很弱。”阿凯恩说,“预定的用来作为备用主食的可以分解血肉的蘑菇,培养的进展并不顺利,现有的品种要么有毒,要么会变异,都不能满足要求。” “不着急。”隋雄笑着说,“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以魔兽血肉为培养基的特殊蘑菇,预定是要作为后备主食的。所以隋雄对它的要求有三点,第一是要能够快速高效地分解无用的魔兽血肉,避免污染;第二是要没有毒性,可以正常实用;第三则是不会产生恶性的变异,不用担心变成蘑菇魔物。 阿凯恩已经培养出了好几种能够高效分解魔兽血肉的蘑菇,但大概因为母本来自于蘑菇魔物的缘故,这几种蘑菇要么具有强大的毒性,要么就是能够从魔兽血肉之中凝结力量,呈迅速转变成对于普通人来说相当危险的魔物。 这当然都不合要求,所以他还在继续研究,希望能够培养出完全符合隋雄要求的蘑菇来。 他觉得,如果自己能够把虚空假面陛下提出的两种蘑菇全都培育得尽善尽美,那么光凭这两种蘑菇的成就,便足以改变德鲁伊们对巴斯德流炼金术的偏见,洗清家族长久以来的恶名,甚至还能让父亲得到释放! 所以他干劲十足,每天都在努力研究,整天就在研究室、培养室和卧室三点一线。前两个地方是用来科研的,最后一处是睡觉吃饭的地方。 如果不是研究室和培养室里面危险的东西都太多了,在里面吃饭不安全,他很可能连吃饭都不出来呢! 怀着这样的热情,他的研究进展很顺利,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就已经得到了寻常法师们几十年也未必能够得到的成果。 今天,就是两大课题之一宣布攻克的好日子。所以他准备告知了虚空假面陛下之后,就给自己放个假,好好睡上一整天。 但隋雄得知他的计划之后,却劝他别总是用睡觉来放假,还是出去走走的好。 “整天宅在研究所里面,会找不到女朋友的。”隋雄说,“就算是大贤者,也要成家立业啊!” “我还年轻,考虑这些还太早。” “年轻?当年我就认识这么一位老师,一直觉得自己还年轻,应该把精力放在研究上。不知不觉几十年过去了,等他终于研究有成的时候,却发现同学的孙子已经是自己学生了……” “哈哈,这也太惨了一点。” “是啊!所以你不能学他!人的青春是很宝贵的!” “可我真的还很年轻……” “别废话了,从你的地洞里面爬出去,跟人们好好交流交流吧!”隋雄大笑,用触手卷住这个已经在不见天日的地下住了很久的技术宅,法术的光芒闪烁,一个高等传送术,直接把他传送到了龙吼镇。 虚空假面教会的大多数成员目前都住在这里,他们有的在学习各种技艺,有的在跟着杰拉德狩猎,有的则在为同伴们提供后勤保障,一个个都忙忙碌碌,过得很充实。 阿凯恩的到来,受到了杰拉德等人的欢迎。他们甚至专门举行了一个小型的欢迎会,欢迎教会最高级的学者来访。 欢迎会上,当得知用来清除负能量的蘑菇已经培育完成,很快就可以开始清理出一片地区,而且是不用担心夜里的骷髅袭击,土地和饮水都不受污染,可以正常生活和耕种的地区时,很多人都高兴地欢呼起来。 虽然知道在虚空假面陛下无穷伟力的引导下,这些都是迟早的事情,但当期待终于成为现实,正在以可以预见的速度向自己走来时,没有人能够不高兴不激动。 从杰拉德开始,大家纷纷向阿凯恩敬酒,你一杯我一杯他一杯,也不知道前后喝了多少杯,最后这位吃毒蘑菇都能够面不改色的炼金术大师终于不胜酒力,倒在地上沉沉睡去。 即使在睡梦之中,他也还依然嘟嚷着:“说得好!对啊!再来一杯!” 第二天早上,带着一些宿醉的眩晕,他被铠甲魔人菲尔叫醒起床,跟在菲尔身后朝着荒芜山脉深处前进,前往“极寒暴君”的老巢,曾经是古代神殿的龙穴。 “山里有大量的魔兽尸骸。”菲尔说,“老实说,这些尸骸真的很麻烦,常常引来一些讨嫌的东西。以前我都是自己动手收拾它们,现在既然你已经研究出可以分解尸骸的蘑菇,不如就把它们散播到山里吧。” 阿凯恩告诉他,自己培育出的蘑菇要么有毒,要么会变异成魔物,无论哪一种都很麻烦。 “那就散播第二种吧。”菲尔满不在乎地说,“这山里的魔兽已经足够多了,不在乎再多一种诡异的蘑菇——不过我要问一下,这种魔物化的蘑菇,有哪些能力?” 阿凯恩回忆了一下,说:“首先是行动,虽然速度不快,但它们能够依靠魔力在空中缓缓飞行,也能在地面上慢慢地蠕动。” “这不算什么。” “其次是它们能够使用冲撞和自爆,自爆的威力虽然不大,却能散发出一种会引诱其它魔物的香气。” “……唔,也不算什么。” “如果成长到一定程度的话,它们还会长出锋利的锯齿形的手臂,就像是两把短刀一样。威力虽然不大,但被割伤的话,伤口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就不能改成普通的刀臂吗?”菲尔问。 “不能,因为这种手臂是用来分割大型魔兽尸骸用的。” 菲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也就这样吧,还有别的问题吗?” “继续成长的话,它就能使用法术。第一种法术是反胃术,可以让人恶心反胃。” 菲尔大笑:“真是有趣的法术!还有呢?” 阿凯恩掰着手指,一个个数下去:“接下来是臭云术,再然后是睡眠术、定身术、疫病术、毒雾术……最后是死云术。” 菲尔不再笑了,他停下步伐,转头看向阿凯恩。 “死云术?” “没错,死云术。” “死云术等级可不低啊!”菲尔说,“这可是典型的中级法术,水平低一点的法师都施展不出来的!” 阿凯恩点头:“所以只有生长到老龄的魔物蘑菇才有这种能力,在我的实验室里面,利用法术催生之后,大概相当于二十五年左右成熟度的蘑菇,才会有这种等级的能力。” “二十五年……说实话真的不算久……”菲尔有些犹豫,又问其它法术对应的年龄。 “从第三年开始能够长出刀臂,第五年开始可以使用法术,此后大约三到四年增加一种法术,到大约二十五年左右就掌握了全部的法术。”阿凯恩详细研究过这种魔物,如数家珍地把自己的研究成果说了出来,“就算继续培养,也不会有什么成长了。估计这是它种族的极限,需要突破极限才能更进一步。” 菲尔思考了很久,一直到他们抵达龙巢,都没有能够下定决心。 最后,他将神殿里面花田中特有的几种蘑菇赠送给了阿凯恩,但在山里培育食肉蘑菇的事情,终究还是搁置了下来。 而隋雄那边可一点都没耽误,阿凯恩培育的第一种蘑菇很快就在地下迷宫里面大量培养起来。它们快速地吸收着弥漫于迷宫中的负能量,长得异常茁壮,一丛一丛在发光矿石的照耀下散发着幽深的黑色光泽,甚至有几分金属的质感。 这些发光的矿石并非灰烬森林的矿产,而是千山万水之外死陨沙漠之中的矿物。隋雄通过加尔斯城的商业渠道大量购买了这种矿物,然后亲自走了一趟,一次就带回来了很多很多。 它们被遍布在迷宫之中,提供光照。在隋雄的精心设计下,整个迷宫的大多数地方都笼罩在恰到好处的阴暗光芒中,只有一些专门供探险者休息的场所,才有充足的照明。 伴随着明亮的光芒,可以看到好几重守护法阵。它们既将这些“休息点”很好地保护了起来,也能让在迷宫之中一直绷紧着的神经得以放松。 当然,在休息点休息是要交钱的,毕竟维持法阵需要消耗魔力。如果不是隋雄自己定期补给魔力的话,就只能消耗后备能源——昂贵的魔力晶体。 迷宫里面还有几个传送阵,可以让探险者安全地离开。使用它们倒是不用付钱,因为离开就意味着探险结束,下次再进去的话,就要重新买票了。 当所有的发光矿石都被安置好了之后,这座庞大而壮丽的地下迷宫,才总算是初步完成了。 &lt;/a&gt; 第151章 第151章 “真是……超乎想象!” 虚空假面教会的核心成员们组成了一支冒险小队,漫步在巨大的地下迷宫之中,不时啧啧称奇。 那些战斗力低微的魔物们当然不可能对他们造成威胁——在感觉到三条巨龙身上散发出的威势之后,它们都已经狼奔豕突地逃跑了,一路走来,大家几乎就没见到魔物的踪影。 这让他们可以把精神放在建筑物本身,仔细研究这座迷宫的设计,体会其中蕴含的文化底蕴。 “真不可思议!我感觉这个迷宫里面的各种建筑,气质上是完全相通的。”艺术造诣最深厚的雷感触尤深,“能够从中感受到一套完整的文化体系,大的小的,高贵的低贱的,善良的邪恶的,文雅的野蛮的,神圣的污秽的……应有尽有!简直不像是虚构出来的,倒像是真正把一个庞大文化的点点滴滴呈现出来,专门建造了这么一处遗迹!” “是啊,多么壮观啊!”雪花仰起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头顶的“星空”,那是用大大小小的发光矿石制作的星图,看起来简直犹如真正的星空一般,“总感觉这片星图也很特别,蕴含着某种可以和星相学对得上号的规律。” 隋雄呵呵地笑着,没向他们解释这套文化和那套星图的来源,飞到正在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左顾右盼的杰拉德旁边,问:“感觉怎么样?有趣吧?” “嗯,很好看的景色,就是暗了点。”杰拉德说,“我倒是无所谓,但那些来旅游的人会不会看不清?” “……这里的主题是探险啊,太明亮的话就没有探险的气氛了。” 杰拉德点了点头:“陛下说得对!” 隋雄看他那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不由得暗暗嘀咕:“这家伙真的懂什么叫‘气氛’吗?该不会我说什么,他都来一句‘陛下说得对’吧?这不跟沙师弟一样了……” “帕林,你看怎么样?”他又问。 被从图书馆拖出来的帕林有些无精打采,掏出棒棒糖塞进嘴里,才算是恢复了一些精神。他环顾着周围的景象,然后说:“感觉有点沉重,如果让我一个人到这里来的话,我肯定不乐意!” “是啊,或许只有那些想要寻求刺激的人,才会对这里感兴趣吧?”偷偷放下城主工作来旅游的奥莉安也如此觉得,“对于一般人来说,还是太阴沉了。” “我觉得还好。”隐居的传奇强者,被隋雄暗地里取了个“扫地僧”外号的沃尓满不在乎地说,“只不过是气氛压抑罢了,这里的魔物都是些很弱小的,只要自己不找死,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当然不能让他们有危险。”隋雄笑着说,“这里说白了就是个游乐场啊,让人们享受一下刺激,最多受点小伤,就已经足够了。真正的生死危机什么的……危险就很难控制了。” “是啊,要是真闹到有人死在里面,那就太麻烦了!”罗德连连点头,作为教会负责财务和对外交涉的人员,他一向秉承着“没事就是好事”的原则,不惹半点麻烦,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法师团团长撒旦思考问题的着眼点却和其他人不同,他闭上眼睛,细细体会着这里空气中的魔力浓度,然后饶有兴趣地说:“其实这里也是个不错的修炼场所,魔力浓度很高,而且负能量基本上都被排除掉了——陛下,我可以申请经常带那些见习法师们来修炼,顺便体会一下探险的气氛吗?” “当然可以!”隋雄一挥手,很豪气地答应了,还附加了一句,“食宿全包!” 好吧,这话有点不着调,但虚空假面不着调的发言,大家也早就习惯了。 “真看不出是地下啊……”一向和大家闹别扭的霜豪气东走走西看看,忍不住感叹,“就像是在夜里的露天遗迹一样!” “还是太亮了。”小懒虫霰打了个呵欠,“能再暗一点就好了……” “不过呢,这地方真的很宽敞,而且前面有那么多的魔物,也不大可能会被打扰,只要找个没人注意的角落,把自己藏好的话……”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但眼睛却越来越亮,嘴角翘了起来,露出了可疑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她凑到隋雄身边,用从没有过的亲热语气说,“陛下,陛下,虚空假面陛下!您不觉得,这个迷宫里面还缺少点什么吗?” 隋雄疑惑地四处张望,又用灵魂感应搜索了整个迷宫,却没发现缺少什么东西。 “少什么?”他问。 霰神秘兮兮地笑了,小声说:“遗迹里面,难道不应该有个最强大的怪物吗?” 隋雄一愣,下意识地点头。 正如她所说,迷宫也好遗迹也罢,里面的怪物都应该有个首脑才对。 不过……在这里弄个首领型的怪物出来?那会让魔物们变得太强,给探险者们增加不必要的风险。 毕竟……魔物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东西,就算用胡萝卜加大棒,强迫它们听话,也很难保证不发生意外。 一旦发生意外,探险者们立刻就会有生命危险! “不方便啊!”他叹了口气,“这里不适合有太过强大的魔物啊!” “很方便的!”霰笑嘻嘻地说,“可以有一条龙啊!” 龙?! 隋雄纳闷地看着她,见她指指自己,笑得很开心。 “你?!” “是啊!我可以常住在这里,扮演这个迷宫的魔物首领嘛!”霰笑嘻嘻地说,“虽然年纪不大,可我也是巨龙啊。我住在这里,扮演魔物首领,不是很合适吗?” “让一个小姑娘常年住在地下,不好吧……” 一直在老老实实充当听众的霜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哪里不好?我们岩龙本来就住在地下洞穴里面啊!” 隋雄这才反应过来,霰虽然此刻变成一个小女孩的模样,本质上可是一条岩龙。岩龙这种巨龙,本来就喜欢住在地下的岩洞里面,这迷宫的环境对她来说正合适。 “可是……你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应该多吃饭多运动,好好学习,多到外面走走……”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看待!”霰怒了,“我都快一百岁了!” “才一百岁而已,你们巨龙二百岁才算成年吧。” “你又不是龙!管那么宽干什么!” 见霰似乎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隋雄越发纳闷。 怎么好端端的就生气了呢? 他看向霜,霜满脸笑容,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他叹了口气,看向雪花:“雪花,这究竟怎么回事啊?” 雪花手一挥,空中浮现出冰的小黑板,上面有一条小龙左顾右盼,然后钻到屋子的地下室里面,用杯子把自己一裹,呼呼大睡。 “霰这个家伙啊,是个小懒鬼。她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找个地方睡觉,一次睡几天几夜都没问题。” 隋雄微微点头,这一点,他也是知道的。 黑板上,那条小龙被人拖出来,打着瞌睡挂着眼泪,站在柜台前面工作。 “这不用我多说吧?” 隋雄笑了,这幅画真传神! 小龙的前面,出现了一个深邃的地洞,地洞深处是一个庞大的房子。它快活地在房子里面蹦蹦跳跳,最后来到了角落上,不知道从哪里又拿出一条巨大的被子,盖在身上,又开始呼呼大睡。 “你看,这里又是地下,又足够宽敞,还没人打扰,不是个最好的睡觉的地方吗?”雪花笑着说,“反正真正能够来到她面前的探险者也没多少,就算来了,难道那些普通人还敢向巨龙挑战不成?” 隋雄连连点头,总算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黑板上,小龙呼呼大睡,冒险者们蹑手蹑脚地从她旁边走过,然后到了酒馆里面,一个个喝着酒吹着牛,吐沫横飞。 不知何时,小龙身边多了一块牌子,牌子上还有一行字。 【努力工作中】 隋雄哈哈大笑,用触手揉着霰的头发:“你这个小懒虫!为了光明正大地睡懒觉,也真是挖空了心思!” 被当面拆穿小小计谋的霰顿时闹了个红脸,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终于又忍不住恼羞成怒,张牙舞爪地大喊大叫起来。 迷宫里面一片喧闹,大家都笑得很开心。 但她的构思无疑是很好的,如果在这迷宫里面增加一条巨龙,绝对可以让探险者们获得完全不同的“惊险”体验。 而且……对于这个小懒虫来说,或许也只有这样的工作,才真正适合她吧。 所以经过讨论,这件事就定了下来。隋雄还当场就动手,给她改造了一间惟妙惟肖的龙穴。 那间龙穴外表看起来是一个洞穴的模样,墙壁和地面上到处都是战斗的痕迹,有刀剑枪戟,也有箭杆和弩矢,更有不少法术的痕迹,看起来就像是刚刚恶战过一场的样子。 龙穴的里面是个宽阔的大洞,靠近门口的地方依然有很多战斗的痕迹,内侧则有一大堆金币。金币堆的后面,可以通过一扇极为隐蔽的小门,进入一间虽然不豪华却很舒适的大屋,屋子里面没别的东西,就是一套温暖的被褥。 金币来自于隋雄的捐献,被褥则是霰从不离身的至宝。 当龙穴造好之后,霰欢呼一声,现出原形,跳出去趴在金币上。 “我就住在这里了!”她大声宣布,“哪里都不去!” &lt;/a&gt; 第152章 第152章 在巨大的地下里面里面转了一圈,饱览了异域风格的景观,参观团心满意足地走了——哦,还留下一个,正趴在金币堆上呼呼大睡,一边睡一边还在说梦话呢。 隋雄好奇地凑过去,听到的是带着后喉部回声的龙语,使用了通晓语言的能力,才知道是在嘀咕:“金币,金币,被褥,被褥……睡觉……” “这闺女没救了!”他摇摇头,用一个结界将霰的龙威扩大范围,避免周围的魔物靠近,影响她睡觉。也让日后来探险的人可以早早发觉她的存在,不至于稀里糊涂一头撞到她的嘴边来。 虽然霰过去从没有吃过人,但睡迷糊了的情况下,谁说得准呢?而且就算不吃人吧,万一她被吵醒了,发个起床气,一口石化龙息喷出来,那该怎么办? 以霰的年龄和实力,她的石化龙息强度并不高,基本上一个合格的冒险者都该能顶得住。但到这迷宫里面来探险的,只是一群普通人啊! 设立好结界,隋雄想了想,又在结界边缘插了块牌子,写上“闲人免进内有猛犬”八个大字,这才心满意足地飞走了。 至于那些探险者们能不能看得懂简体汉字的问题,直接被他给忽略了。 地下的迷宫差不多就算是完工了,接下来是通往地上的通道,以及地上的游乐场建设。 罗德本想要让拓荒者们一起帮忙,但隋雄拒绝了他的建议。 “这很有趣。”他说,“我跟你说,建设……真的很有趣!” 罗德实在不明白做苦力究竟有趣在哪里,但转念一想,虚空假面陛下能够兴致勃勃地在地下建出那么大的一个迷宫来,或许祂老人家就喜欢玩砖头泥巴也不一定啊。 于是他就懂了。 从地上的游乐场到地下的迷宫,隋雄布置了三条通道。 一条是主入口,又宽又大,用一道极高极长的楼梯将地面和地下连贯起来。一级一级的台阶回环盘旋,绵延上百米,每隔大概十米有一个大厅,他预备将来可以安排一些各种辅助设施,比方说酒馆啊、饭店啊、训练场啊、休息室啊、图书馆啊……等等等等。 虽然地上也会有这类设施,但地上和地下的风格是截然不同的,可以用来营造“异域文化”的气氛。 第二条通道是一眼巨大的深井,足以容纳三人并行的螺旋楼梯一直向下,中央还有一根用来快速滑行的柱子,这是给那些挑战高难度的人们准备的,想要前往可能遇到霰的区域,必须从这里下去才行。 最后一条通道是一条极长的斜坡,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它平时用不着,只在关键时刻作为后备。 当然,除了这些正常的通道之外,还有两间传送室,巨大的固定传送阵既可以将使用者送到迷宫里面休息区的传送点,也可以让他们从那里传送回来。 不仅如此,当他们遭遇到巨大危险的时候,预先布置在他们身上的魔法就会生效,立刻将他们送回传送室,避免发生意外。 为了确保安全,传送室旁边有一间小小的神殿,可以提供急救服务。如果有哪个倒霉鬼不幸吓出心肌梗塞或者脑溢血,死在了迷宫里面,神殿也能够给他提供复活业务。 ……当然,这是要收钱的。 三条通道和传送室的布置,又花费了隋雄不少时间,直到盛夏的时候,他才有空开始建设游乐场。 这个时候,虚空假面教会的信徒们已经在杰拉德的护送下,陆陆续续抵达了这座预定被建设成圣地的城镇。 因为来自地下的负能量已经被截断,地面上又被隋雄施法净化过了,此刻这片森林没有半点阴森的感觉。深褐色的泥土被厚厚的杂草覆盖,无论高大的树木还是低矮的杂草,都透出灰烬森林之中本不该出现的翠绿。更有一条清澈的小河流过这片森林,河水不像平常被污染的那样发出令人不愉快的铁锈味,反而含着一股芬芳的青草香。 不知何时,许多鸟兽也来到了这里。它们敏锐地发现了这块净土,在此筑巢,繁衍生息。每天早上,大家都在鸟叫声中醒来,晚上则和鹿一起睡觉。 即便没有隋雄特意下达的禁猎令,拓荒者们也不愿意伤害这些可爱的生灵们。他们亲昵地称这些鸟兽为“邻居”,还向拓荒总管莉芙女士提出请愿,询问能否调整城市的布局,给这些鸟兽留下足够的生存空间。 从加尔斯城用传送阵抵达灰烬森林,由巡逻队队长转职成拓荒总管的莉芙很高兴地批准了这个请求。 她本以为自己会来到一处穷山恶水的地方,和粗鲁的冒险者、肮脏的劳工为伍,整天忙着与各种危险的魔物作战。却没想到居然是一片山清水秀的森林。 哦,“水秀”没错,“山青”好像不对,距离这里最近的一座山也在上百里外,那里天是灰的、地是黑的,连树木的叶子都带着一层黑气。 灰烬森林的恶名,即便是远在大陆彼端的她也早有耳闻。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出,虚空假面陛下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才能在这恐怖的黑森林里面,开辟出这样一片人间净土? 不过她并没有跑去游乐场工地,找整天忙着玩异界真人版“我的世界”的隋雄询问,而是将这个问题藏在了心里,专心工作。 虚空假面陛下派出使者,在她们最困难的时候伸出了援手。而且她的老师也是陛下的信徒——据说还是大主祭,真是奇怪,为什么不是骑士团长而是大主祭呢?老师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圣职者啊…… 综合种种因素,她觉得这位神祇是可以信赖的,自己理应将祂交付的任务好好完成。 这既是对虚空假面陛下的报答,也是对老师的报答,更是实现自己人生价值,不辱没父亲毕生所学的大好机会! 她可记得父亲私下里偶尔会忧郁叹息,感叹学了许多治理国家管理民众的本领,却没有机会实践。每当他单独教导女儿的时候,都会时不时地感叹一下。 现在,就是实践父亲教导的那些东西,看看它们究竟对不对,证明父亲究竟有没有当好领主能力的时候。 当然,她是绝对相信父亲的! 事实证明,帕恩骑士教给女儿的那套知识的确非常有用。即便是这次她要管理的人手比起之前的加尔斯巡逻队多出了很多,素质上也参差不齐,她还是很快就进入了状态,良好地维持了整个领地的秩序。 每天早上,她都会带着几个士兵巡视整个领地,听取开拓者们的意见,将发现的问题收集起来。午饭之后,她就会着手将问题一一解决,等到傍晚的时候,她会去找负责管理后勤的霜核对物资,确保整个领地的稳定供给。 让霜来看仓库,是她的建议。当时霜显得很不满意,甚至一度显出巨龙真身来威胁她。但莉芙爆发了惊人的勇气,面对巨龙的利齿毫不退让,最终霜终究不敢真的一口将她咬死,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当了这个库管。 但这个职务的确是很适合他,这个臭着脸的少年无论对谁都一副“你欠了我的钱,赶快还我”的表情,加上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龙威,以至于拓荒者们完全不敢跟他玩半点花样,就算是最老奸巨猾的老油条们,也不敢试图占巨龙的便宜。 他们可没有莉芙女士那样强大的神经,敢于跟愤怒的巨龙大眼瞪小眼,还是不要找死的好! 蒂格夫人负责农业的管理,她和一个早已言明只是打短工的德鲁伊“南”一起,用精灵法术和自然神术帮助农夫们开垦土地,播种农作物。 因为这里的泥土已经被很好地净化了,所以他们种的不是那种生长缓慢口味糟糕的“金藤”,而是一些块茎和谷物,还有蔬菜。 灰烬森林的泥土很肥沃,这些农作物都生长得很好。此刻正是盛夏,就算城镇地处北方,气温也还算温暖,种子播到土里,配合法术的效果,一两天就生根发芽,仅仅半个月之后,就是一片欣欣向荣。 “但这里的冬天会很冷。”南,那个名字奇怪的德鲁伊说,“我担心这些植物不能熬过寒冷的冬天。” “放心,统治这里的神祇能够自由操纵寒气。到时候祂会将周围的寒气吸收,让这一带保持足够的温暖。”早已和杰拉德交流过,知道了这些讯息的蒂格夫人说,“如果有兴趣的话,你可以多留下来一段时间,亲眼看看。” 南摇摇头:“虽然是出于善良的目的,但这种违逆自然的行为终究还是和我们德鲁伊的信念相悖的,我还是不要留下比较好。” 他是个很固执的人,说到做到。在那年秋天,农作物丰收之后,他帮助农夫们完成了收割,就坚持说“合同已经结束”,告辞离去。 北地的秋天过得很快,感觉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初雪已经纷纷扬扬地落下。 灰烬森林的冬天,一如既往地早早来临了…… &lt;/a&gt; 第153章 第153章 冰天雪地之中,一圈极为稀薄、几乎看不清的白色光幕落下,化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罩子。 光罩外面的世界冰雪覆盖,山是白的、树是白的、大地是白的、流水是白的,灰烬森林仿佛褪去了平日里的阴沉,化为一片洁白的世界。 而光罩里面,虽然也有寒风、也有冰雪,比起外界来却要好得多。 静置的容器里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面;远离村庄的树顶上,堆积着少许洁白的积雪。仅此而已。 往光幕的内侧走去,气温还在慢慢升高。等抵达位于整个光幕中央的奇怪雕像时,已经温暖到连厚衣服都不用穿,简直就像是春末或者初秋一般。 一群孩童正在围绕这个雕像建立的广场上嬉戏,带头的正是小妮丝。她现在是这个新建城镇的孩子王,整天就带着小孩子们一起玩耍和学习,过得非常充实。 当然,她也时不时地抱怨一下,比方说抱怨那些小孩子不够聪明,很简单的东西也要教好几遍,再比方说使用法术什么的明明很容易,“咻”的一下就好了嘛,但他们就是学不会…… 莉芙对此真是无话可说,她只能千叮呤万嘱咐,叮嘱妹妹绝对不能向小孩子们透露自己会变身这件事。 同时,她在心中也暗暗抱怨,虚空假面陛下诚然威能无穷,可做事这么的不靠谱啊! 小妮丝都还没懂事呢,教她法术也就罢了,怎么还教她变身这么厉害的本事! 这可是真冤枉隋雄了——变身是他教的没错,法术可不是,那是从蒂格夫人继承的种族天赋。 外界的寒冷并没有影响聚居地的生活,虽然一开始大家都常常跑到光罩边缘去观看雪景,啧啧称奇,但很快大家也就习惯了,那一成不变的雪白,看腻了也就这么回事。 于是生活又恢复了正常,就连田里的作物也没受到多大影响。 游乐场的工地上依旧热火朝天,隋雄挥舞着触手,快活地工作着。 真正春暖花开的时候,他总算是把游乐场的框架初步搭建了起来,邀请大家参观。 然而这次,除了杰拉德这个狂信徒之外,再没有谁支持他的设计。 “那个摩天轮是什么啊……巨大的车轮竖着旋转,太恐怖了!”雪花连连摇头,就连巨龙也受不了这种玩法。 “这算什么恐怖啊!那个过山车才是真恐怖!从一座山那么高直接摔下来,胆小的人当场就吓死了吧……”罗德脸色苍白,双腿还在发抖。 “你们这些恐怖都都差远了,依我说那个‘鬼屋’才是最恐怖的,走着走着不知道从哪里就冒出个东西来……我被吓得差点灵魂出窍啊!”帕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要用手扶住墙壁才能站稳。 “那个流水道也很恐怖。”霜虽然故作镇定,但抽搐的脸皮出卖了他,“为什么小船在水里慢慢地划动,前面突然一个大浪砸过来!” “那些会动的大怪兽雕像也很恐怖啊!”丝蒂尔将胸口拍得一颤一颤的,“我还在很有兴趣地研究它们呢,突然就动起来了,还喷出火来……哇!夜里要做噩梦啊!” 撒旦沉默不语,只是手指在微微颤抖。旁边阿凯恩苦笑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出宁神药剂往嘴里倒,还顺手给惊魂未定的莉芙也倒了一杯。 “幸好母亲今天忙,没空过来。”她喝了一杯药剂,才总算是舒服了一些,低声说,“要是她来的话,肯定会带上小妮丝,到时候……我简直不敢想象!” 他们说得隋雄垂头丧气,最后还是雷轻轻拍拍他,安慰说:“其实这些东西也挺不错的,起码很有创意。陛下你看,我们三个就没被吓到。” 隋雄转头,杰拉德、沃尓和雷这三位传奇强者一脸淡定地站在那里。 “很有趣!真的!”杰拉德憨笑着说,“我觉得很好啊!真的很有趣!” “偶尔可以挑战一下。”沃尓说,“有助于培养自我控制能力,对于精神修养颇有好处。” 隋雄深深地叹了口气,无语凝噎。 这个世界的人们,真是一群土包子! 无奈之下,他只好把自己辛苦搭建的游乐场推倒重来,施法把一切材料都变回原料,重新开始一点点搭建。 一边工作,他还一边安慰自己:“我这是在为gdp做贡献!现在房地产业这么低迷,就差炸楼房了……我这边提前就炸了,避免商品房库存……” 说着说着,他就唉声叹气起来。 “妈蛋!突然想起来我的房子才交了首付,我这一穿越,房子会不会被银行收回啊?会不会等到我回去,不仅无家可归,还背上了一屁股的债?” “天哪……” 一直都想要回家的他,此刻真的有些犹豫起来。 这次重建游乐场,他决定使用一些比较温和的,不那么刺激的娱乐方式。什么旋转木马啊、欢乐茶杯啊、儿童弹床啊、轨道小火车啊、跷跷板啊、滑滑梯啊…… “感觉都是一些父母带着孩子玩的东西……我明明连女朋友都还没有呢……” 就在他忙碌的时候,这片尚未取名的聚居地也迎来了意料之外的访客,以至于他不得不放下手头的工作,去“接待”一下。 “这算是客人吗?”看着光罩外面那座缓缓移动的白色小山,他有些纳闷地说,“一座山也算是客人?我这里没准备给它娱乐的项目啊……” “那不是山,是灰烬森林最厉害的几个传奇生物之一。”罗德说,“雪象王。” 雪象王,原本住在北方的冰原上,后来据说是和某个半神争夺神职的时候落败,一气之下远走他乡,住到了荒芜山脉西侧几乎最北边的地方。 它平时一动不动,犹如一座小山蹲在海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这次却又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突然挪了窝,跑到了这里来。 隋雄听完了罗德的介绍,纵身一跃,变成和雪象王差不多大小,缓缓飞到了它的面前。 “大象,你打算干啥啊?”他用意念问道,“我这里是给凡人居住的,可没准备适合你的项目。” 雪象王硕大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看向了空中漂浮的巨大水母。 它的意志也随之传了过来,不像隋雄的话语这么复杂,显得有些单调。 它只是好奇而已。 说来也巧,隋雄所选择的这个聚居地,差不多已经到了雪象王领地的边缘。传奇巨兽并不介意别人和自己分享领地,但它很好奇那位强大的生灵究竟在干什么? 先是钻到地下挖了很久,然后又在地上乒乒乓乓修建什么,还弄了个大光罩,在冰天雪地里面维持了一个地区的温暖…… 当它发现隋雄把明明好像是建完了的东西稀里哗啦都砸了,又重新开始建设的时候,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登门拜访。 隋雄被它问到了伤心的事情,忍不住长叹一声,向它诉苦起来。 “我的那些设计,明明很有趣的!玩嘛,不就是玩个刺激,玩个心跳吗?可他们全都不喜欢!” 巨兽沉默了许久,很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意见? “别人的意见”这概念,实在让它不大理解。 隋雄愣住了,过了一会儿,轻轻用触手拍了拍巨象的脑袋。 “可怜的孩子,净长块头没长脑子……” 总的来说,隋雄和雪象王的交流还是亲切和愉快的,即便随后两只巨兽在附近的森林里面进行了一番直率而真诚的交流,打得地动山摇鼻青脸肿,也没有影响他们的友谊。 “啥?!您说友谊?!”莉芙目瞪口呆,看着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巨大水母,又看着蹒跚离去的巨大白象,感觉自己的耳朵似乎出了问题。 你们倆都把一大片森林打成平地了,这也算友谊的表现吗? “当然是友谊!”跟杰拉德一起跑来参观,本想要助阵最后却成了纯看客的乔修笑着说,”我们北地汉子的风格就是这样,交朋友无非两种手段,拳头和烈酒。他们已经开始用拳头交流了,这就算是半个朋友了,什么时候再一起喝个酒,那就是生死之交。“ “北地人的生活方式,我真是看不懂……”莉芙摇摇头,无奈地说。 她最看不懂的,是这倆巨兽究竟哪里像北地人了?一只大象一只水母,怎么也用“以拳交友”这种见鬼的手段来交朋友? 这什么鬼画风啊! 雪象王的来访,让隋雄突然萌发了走亲访友的打算。他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来到灰烬森林这么久,还没拜访过附近的几位邻居,就决定暂且放下游乐场的工作,去找那些邻居们好好聊聊。 当然,这是一件大事,不能说走就走,所以他又花了一些时间,将整个结界加固了一番,又叮嘱大家不要让小孩子跑到工地玩耍,这才放下心来,踏上了旅途。 雪象王这边已经见过了,按照由北向南的顺序,第二个有固定居所的是住在灰烬森林深处,一个名为“骷髅吞噬者”约尼尔的传奇巨兽。 那是一个奇异的生灵,一个巨大的,强大的……烂泥怪。 &lt;/a&gt; 第154章 第154章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去登门拜访一个烂泥怪。”看着远处已经映入眼帘的灰色沼泽,隋雄只觉得有些好笑。 约尼尔是一个变异的软泥怪,居住在一片灰色大沼泽中。作为灰烬森林著名的传奇怪物,它有着独树一帜的外表和特立独行的性格,充满了“画风不同”的格调。 隋雄略微飞近一点,就看到了它的身影。那是一滩巨大的烂泥,匍匐在沼泽的中央。它浑身黝黑,黑得发亮,呈现出烂泥绝对不该有的金属光泽,而它身体下面的那片沼泽,则散发出一股怪异的气息,既不是腐臭也不是凶恶,更不是什么毒气,却像是……饥饿。 隋雄听说过约尼尔的事情,这个传奇怪物强大而且贪吃,但食谱却相当的奇妙——它不吃任何已知的活物,对粮食蔬菜鱼肉也毫无兴趣,它唯一感兴趣的东西,就是骨骼。 更加奇妙的是,灰烬森林的地下,埋藏着无穷无尽的骨骼。以至于每到夜里,就会出现大量的骷髅,疯狂攻击周围的任何活物。 所以白天的时候,约尼尔总是懒洋洋趴在地上睡觉,等到天色入夜而且肚子饿了,它就会分散成若干个烂泥怪四面出击,扫荡所有能够找到的骷髅,大快朵颐。 托它的福,在这灰烬森林的深处,居然存在一片没有骷髅活动的安全区。有不少生灵居住于此,其中一些有智慧的就将这只巨大的烂泥怪尊为守护神,为它在平时休息的沼泽里面修建了祭坛,收购魔兽的骨骼来作为祭品。 这些祭品的主要来源,就是龙吼镇。 作为以猎杀魔兽为主要财源的龙吼镇,当然不会缺乏魔兽的骨头。信仰约尼尔的智慧生物们收购了各种不同的骨头来祭祀,最终发现这位烂泥怪守护神对祭品的要求真是刚健朴实——骨头越大越好,越大它就越喜欢。 所以他们就把目光放在了那些大型魔兽上,以至于龙吼镇的猎人们都养成了习惯,如果猎杀了大型魔兽,就算辛苦一点麻烦一点,也要把它的骨头拆回来,或者直接整个儿拖回来算了。 老实说,那些生物既然已经穷到要依靠约尼尔才能生活,自然也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财富来。但龙吼镇的猎人们大多是一群热情好客的人,只要不给自己带来太大的麻烦,他们愿意帮别人一把。 不仅如此,也还有一些试图帮助约尼尔的势力,不时给猎人们塞点钱,让他们帮帮那些人。 这其中,就有化名“极寒暴君”的雪花。 所以即便那些约尼尔的信徒们穷得身无长物,只能拿木头和一些并不稀罕的矿石来作为交易品,他们也还总是能够交换到不少东西,足以维持自己的生活。 当渐渐接近约尼尔之后,隋雄缓缓降低高度,避免引起对方的敌视。但他显然想多了,阳光下的烂泥怪躺在几乎完全结了冰的沼泽里面,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一动也不动,对他的到来完全视若无睹。 倒是地上有几个灰色的智慧生物拿起了武器,做出了戒备的姿势。 隋雄仔细打量着这些信仰约尼尔的生物,他们看起来和人类也颇为相似,但身体表面覆盖着灰黑色的灰土。这层灰土拥有特殊的魔法力量,能够很好地保持体温,使得他们在这冰天雪地里面也能正常地生活。 他们的下肢有些短,上肢则很长,看起来很怪异,头部虽然也有类似眼睛和嘴巴的结构,却看不到眼珠,只有两团涌动的泥浆,煞是怪异。 这种情况当然不是正常生物应该有的,事实上只有在靠近约尼尔的时候,他们才会变化成现在的模样。当他们远离约尼尔之后,就会变化成另外的模样——最常见的,是全身覆盖厚厚皮毛的野人。 一些厉害的法师们曾经抓住这种野人研究过,却发现他们的身体和血脉,本质上与人类并无很明显的差异。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奇异的现象,是因为他们距离约尼尔太近,受到了影响。 在这传奇巨兽的附近,“世界”本身已经被扭曲了,化为了它习惯的模样。那些居住在它附近的智慧生物们,也被它的力量扭曲,产生了奇异的变化。 这些智慧生物们并不强大,没有强大到足以对抗这种扭曲,所以他们根本无法发现自己的变化,在他们看来,无论接近或者远离约尼尔,自己都依然如故,没有什么变化。 即便是当他们在和龙吼镇居民的交流中,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长毛的野人,他们也不会感觉到不安或者担心,而是觉得这理所当然,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位魔法师曾经花钱买了几个奴隶,让他们去约尼尔身边居住一段时间,等他们发生变化之后,在设法将这变化解除。这个实验相当成功,然而那些奴隶们看着记录下来自己当初怪模怪样的影像,也并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妥。按照他们的说法,一切都很正常,完全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那位魔法师终于没能按捺住熊熊燃烧的好奇之火,自己住到了约尼尔的身边。他给自己用了一大堆的防护法术,但并没有什么卵用,几个月后,他也变成了一个在约尼尔身边是怪物,在别处是长毛的野人。 好在他还有朋友,朋友们及时把他拉了回来,治好了他。 他的牺牲是值得的,经过这次的研究,魔法师们终于确定约尼尔周围的区域已经发生了类似“神国”的变化,这只超级巨大的烂泥怪其实已经初步拥有了类似神祇的威能。只是它的智能太低,无法实现从本质的蜕变——或者说这种蜕变的速度非常慢,慢到几乎观测不出来,所以才出现了这种奇异的现象。 隋雄当然对此也有些好奇,不过首先,他要和约尼尔的信徒们好好沟通一下,让他们相信自己不是敌人。 事实上,这很简单。 巨大的水母挥动触手,拿出了一条大得惊人的腿骨。 这骨头并非来自于什么魔兽,而是隋雄自己制作的。反正无非就是用各种矿物质和营养堆砌而已,和造房子也没什么区别。 然而对于那些约尼尔的信徒来说,这就是一份不折不扣的厚礼。他们顿时放下武器,欢喜地抚摸着这条横在地上都差不多跟他们一样高的巨大腿骨,啧啧赞叹。 “吾主会很喜欢这件礼物的!”一个似乎是首领的生物说,“远道而来的客人,安宁沼泽欢迎你!” 安宁沼泽,就是他们给这个区域取的名字。 这里的确很安全,只要你不介意变成怪物,整个身心都被扭曲的话。 隋雄当然不会被约尼尔的力量影响,他落在地上,缩小了体型,和那些根本就没发现自己究竟哪里不对劲的安宁沼泽居民们闲谈,又拿出食物来和他们分享。 这些居民们的食谱并没有如同约尼尔一般变得古怪,他们依然和普通生物一样吃喝。为了避免被无处不在的负能量污染食物和饮水,他们在地下挖掘储藏室,用购置的魔法材料制造能够屏蔽负能量的仓库,用以储藏。 这么做的成本不低,所以对他们来说,干净的食物和饮水是颇为珍贵的资源。冬天还好,森林里面树冠上的冰雪受到的污染很轻,完全可以作为可靠的水源。但食物就没办法了,只能靠收购。 隋雄拿出的这批食物是他特地绕了个圈,去海里捕捞的,数量颇为可观。对于这些生活比较穷苦的人们来说,称得上是一笔不菲的财富。 他们高兴地点燃了篝火,唱啊跳啊,虽然动作很古怪甚至诡异,但那欢快之情却毫不作假。隋雄趴在附近的一截树桩上,看他们如此开心,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白天渐渐过去,当天色将晚的时候,约尼尔的信徒们使用各种工具,费力地将那根大得离奇的腿骨拖拽到了沼泽中一个简陋的祭坛上。因为祭坛不够大的缘故,他们只能将骨头的一边放上去。 做好这些之后,他们向约尼尔膜拜、祈祷,然后就钻进了地下的洞穴。 北地的冬夜严寒刺骨,就算是蒙受约尼尔的恩赐改变了形态也难以抵御。只有躲到相对温暖的地下,才能够熬过这漫漫寒夜。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整个白天一直趴着不动的巨大烂泥怪稍稍震动了一下,将一个白天积累在身上的冰块震碎,然后慢慢地蠕动着身体,改变了形状。 在它身体上部的中央,烂泥般的物质慢慢流动,汇聚成了类似人形的模样。但脑袋却像是一个巨大的章鱼,双臂也各是四条触手,看起来相当的怪异。 这怪异的生物和重新变回巨型浮空水母的隋雄对视了一会儿,发出了询问的意思。 那意志含糊不清,黏糊糊又软绵绵,好像胶水和烂泥混合的感觉,好在总算还能弄明白它的意思。 隋雄笑着,发出了友好的讯息,并且提示它注意祭坛上的巨大骨头。 当约尼尔注意到那巨大的骨头之后,它顿时发出了欢快的长啸。 就在它努力吭哧吭哧吃骨头的时候,隋雄又拿出了一根,并且表示自己还有更多。 于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烂泥怪,毫无自觉的安宁沼泽守护神,就这么轻易地被一堆大骨头给收买了。 当隋雄告辞离去的时候,这家伙学会了生平第一个除了本能之外的词汇。 朋友。 &lt;/a&gt; 第155章 第155章 居住在灰烬森林以及周边地区的传奇生物,大概有五个。 荒芜山脉最北端的雪象王,龙吼镇的极寒暴君,安宁沼泽的骷髅吞噬者,暗影魔王,以及死亡骑士格拉特。 前三个都有固定的地盘,但后两个则没有。暗影魔王还有一个大致的活动区域,死亡骑士干脆连明确的活动区域都没有,就是在灰烬森林里面毫无目标的到处转悠。 不止一位冒险者曾经和他近距离接触过,这位死亡骑士虽然是死灵,却完全没有普通死灵的暴戾和凶恶,他只是提着自己的头,骑着只剩骨架的骷髅马,整天呢喃着“我是谁”这类哲学问题。 然而遇到他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因为他会缠着每一个遇到的人,询问这种令人头晕眼花的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往哪里去?生命究竟是什么?什么才是真正的成功?人的价值为何?等等等等…… 他的问题一点也不蛋疼,然而却属于基本没人可以回答的。尤其他浑身缠绕着强烈的死亡灵光,常人只是被灵光触碰一下就会心惊胆战,就算是那些勇敢的冒险者们,在死亡灵光里面待久了也一样会吓得战战兢兢,在这种情况下,谁还能有足够的精力思考这些问题呢? 于是最后的结果多半是这些倒霉的人终于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打击之下崩溃,一个个口吐白沫昏厥在地,其中很多人甚至会失去部分记忆,更有甚者还会留下后遗症,听到有人提问类似问题就发羊癫疯。 当然,也有些胆大不怕死的,被问到恼羞成怒拔刀相向,结果自然不言而喻——死亡骑士不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不代表他不能用武力解决问题。而且要说武力,这世界上能够比他更强的,至少在整个主位面,绝对不多。 隋雄回忆着这些资料,忍不住有些好笑。 这个死亡骑士还真是个有趣的人啊! 他在灰烬森林上空飞来飞去,寻找那孑然一身到处漫游的身影。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够好的缘故,足足找了差不多半个月,才找到那位死亡骑士。 当时是一个昏暗的夜晚,无月无星,大雪纷飞。隋雄注意到有一个雪堆突然震动了一下,四分五裂,从里面走出了一匹骷髅战马,马背上骑着一个身穿破旧铠甲的骑士。 这位骑士脖子上面空空如也,但左手却抱着一个圆圆的东西,定睛一看是个头盔,再仔细一看,头盔里面还有个骷髅头。 “莫非这家伙是个大号骷髅兵?” 隋雄好奇地嘀咕着,缓缓缩小体型,变得跟一个人差不多大,然后朝着地面降落。 死亡骑士当然也注意到了他,抬头朝着天空看来。 说起来也怪,他明明没有头颅,但只是一转身一挺胸,隋雄却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他在抬头凝视自己,煞是怪异。 “你好,我是住在附近的虚空假面。”隋雄飞到他的面前,笑呵呵地自我介绍,“前段时间比较忙,一直没空和邻居们打招呼,现在总算是有空了,当然要登门拜访——说起来死亡骑士老兄,你住的可真够偏僻的!我找了你很久啊!” 死亡骑士沉默了一下,问:“我是谁?” “我是来跟你打招呼,不是讨论哲学问题的?” “你是谁?” “我是你邻居啊。” “我是谁?” “老兄你不会脑袋出问题了吧?怎么翻来覆去就这两句?” “人为何要思考?” “……我只是偶然路过,还没洗脸刷牙,不如等我洗个脸刷个牙,咱们一起去喝个酒吃个烤肉,酒足饭饱的时候,再讨论这些问题如何?”隋雄陪着笑说,“吃得饱饱的,躺在温暖的篝火旁边,讨论一些哲学问题权当催眠曲,这样不是挺好的嘛!” “为什么要吃饭?为什么要在酒足饭饱的时候讨论这些问题?为什么还要睡觉?” 隋雄哪里敢回答,他可不想被这疯疯癫癫的家伙缠住! “……那个,今天不早了,我还有笔生意要谈。”他说,“这样吧,我先走了,等我谈完了生意,再来陪你聊天。” 说完他纵身一跃,就要冲天飞去。却没料到死亡骑士右手突然伸出,朝着他虚空一握。 一道黑色的光芒从已经只剩骸骨的手上蔓延出来,抢在隋雄逃跑之前将他牢牢捆住,把彼此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为什么要躲开?你明明并不忙。” 谎言被当面戳穿,即便是以水母大神那足以抵挡攻城巨弩的厚脸皮,也不由得闹了个大红脸。他傻笑两声,只得无奈地坐在空中,和死亡骑士攀谈起来。 跟死亡骑士聊天,绝对不是什么有趣的体验,这位死灵的思考方式相当呆板,几乎想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而且他总是在斤斤计较一些毫无意义的问题——反正就隋雄看来,诸如“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这类问题,绝对是蛋疼人士才需要思考的。正常人琢磨这个,有什么用处? 然而死亡骑士就很在乎这些问题,他始终在这几个问题上纠缠不休,就算隋雄刻意引开话题,他也会在不久之后又回到这些问题上。 隋雄倒是也用诸如“从来处来,往去处去”这类方法搪塞,然而他毕竟不是和尚,无法详细解释什么叫“来处”什么叫“去处”,而他上大学时候学的那些哲学知识则早已还给老师,连一点点痕迹都没能剩下。 呃,或许本来就没什么痕迹,哲学这个科目,他好像压根就没能考过关,后来是老师大慈大悲,看全班平均分高达接近二十,无奈之下只要平时肯老老实实来上课的就都给了及格,才算让他蒙混过关…… 和死亡骑士的这番交谈,真的让他伤透了脑筋。尤其这铁罐头性格固执得可怕,没问出答案来的话就死死纠缠,哪怕隋雄装死都没用。 隋雄被他足足纠缠了三四天,最后终于按捺不住,抡起触手拔出旁边一颗大树,狠狠地一棒子将他砸倒在地,又把大树和许多冰雪压在他身上,然后趁着他还没来得及挣扎出来,急匆匆地飞走了。 这些攻击对于死亡骑士当然不算什么,但这位传奇死灵并不以力量见长,等他从那一大堆东西里面爬出来的时候,隋雄早已去得远了。 巨大的水母在天空中疾驰,一边飞一边暗暗嘀咕:“真是精神病人思路广,弱智儿童欢乐多,这货究竟在想什么啊!以后我要离他远一点!” 他急急忙忙回到聚居地,乒乒乓乓做了个大木牌,竖在门口。 木牌上一行大字:神经病、破坏狂、死亡骑士,禁止入内! 做完这一切之后,隋雄才长长地出了口气,重新返回游乐场。 他本拟现在就复工,争取在来年春天的时候让游乐场开张,但却总觉得自己似乎忘掉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是什么呢?”巨大的水母用触手揉着不知道该不该算脑袋的部位,陷入了沉思。 过了许久,他终于想起自己究竟忽略了什么。 灰烬森林的诸位邻居里面,还有一位他没拜访过呢! 虽然那位邻居大概不会欢迎他的来访,但别家都去过了,只有这家不去,说出去岂不是他雄哥不懂礼貌不会做人厚此薄彼嘛! 隋雄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当即准备了一份“厚礼”,然后分出一个化身,施展法术穿梭主位面的空间障壁,带着礼物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处位于阴影界的隐蔽山谷,山谷中有一片乱七八糟的宫殿废墟,废墟里面一个红黑白绿相间的彩色人影正在剧烈蠕动,它努力挣扎着,想要把身体里面那些和“死亡”、“阴影”冲突的力量排除出去。 但是从各种颜色的混杂程度看来,它的努力收效甚微。 “哈罗!暗影魔王老弟!你过得还好吗?”隋雄很自来熟地飞过去,拿出自己的礼物,小心翼翼地放在它附近,“哥哥我最近混得不错,小有积蓄,看你如此落魄潦倒,我很同情你啊!” “所以呢,我就带了一份礼物给你,相信你一定会喜欢!” 说完,他触手一挥,紧紧包裹的礼物骤然打开,而他自己则身影一闪,逃命似的返回了主位面。 那礼物本是个紧紧密封的盒子,此刻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块坚固的留声石,束缚法阵消失的瞬间,留声石的力量就开始发作,将预先存进去的声音释放了出来。 只听一个欢快的声音放声歌唱:“……和爷爷唱唱跳跳你就不会老……” 暗影魔王怒吼一声,一脚把那留声石远远踢开,却没料到一下子触动了里面的机关,只见一个传送门迅速打开,然后一个骑着骷髅马的死亡骑士不急不慢地从传送门里面走了出来。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他看着暗影魔王,茫然地问道。 暗影魔王它愣了一下,立刻从那熟悉的相貌和更加熟悉的台词中,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不就是当年逼得他混到要搬家,把家从绿雾森林搬到阴影界的超极碎嘴嘛! 于是它终于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惨叫。 “为什么在这里都会遇到你!” &lt;/a&gt; 第156章 第156章 世界上最快乐的是什么事? 当然是欺负你的仇人! 隋雄的仇人不多,因为他奉行仇不过夜的原则,有矛盾当时就解决了。在他的仇人里面,目前依旧活蹦乱跳的,只有挨了他一记“如来神掌”,正趴在自家宫殿废墟里面慢慢恢复的暗夜魔王。 他现在已经多少恢复了一些力量,跑去让这个半死灵彻底灭亡也不是做不到,只是他已经决定把这家伙留给撒旦亲手消灭,所以才容忍这家伙活到现在。 只是……虽然不打死,可折腾它一下,那也无妨啊。 有格拉特的陪伴,想必暗影魔王的生活一定会很充实,或许能够充实到让它连养伤都忘了。 啊,那样的生活,是多么适合它啊! “格啊格拉特,我是个好朋友,给你找了个好听众……”隋雄哼着小调,快活地在工地上忙碌起来。 因为心情很好的缘故,他的工作效率明显提升,当春回大地,厚厚的冰雪开始消融,新游乐场的第一期工程已经基本完工了。 因为上次的教训太过惨痛,所以这次他采取了分段施工的方法,整个工程分为三期,规模大大增加,但第一期的总工作量却减少了。 这第一期工程,主要是一些比较温和不刺激的项目,立足点就是让游客们能够放松和娱乐——地下迷宫探险已经足够刺激,的确是不需要更多的刺激项目了。 这次,大家对于新游乐场都纷纷给了好评。 雪花和丝蒂尔不约而同喜欢上了泡温泉,雪花觉得在带着硫磺味的温水里面泡着,有种回到妈妈身边的感觉,丝蒂尔则认为这样对皮肤好,可以提升自己的魅力。 沃尓对于那间收藏了许多奇异故事的图书馆饶有兴趣,在里面一泡就是几天,最后他很郁闷地出来,询问:“为什么里面很多好故事都只有一半?” 隋雄当然不好说自己是故意的,眼珠子一转就来了主意,解释说:“在某个遥远的国度,有一位用著名昏君戏弄人的故事做笔名的吟游诗人,他曾经说过‘最好的作品,就是没有结尾的作品,以便让读者永远牵肠挂肚’。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沃尓沉默了一下,问:“那个家伙后来是不是被人砍死了?” “据我所知好像没有。” “那个国度真和平。”沃尓深深地叹了口气,“要是让我遇到他,非要把他绑起来,先逼他把所有的作品都写完了,然后再一刀砍死!” “这个可能性不大。”隋雄笑着说,“估计还没全写完,他就老死了。他可不像你,能够活很多很多年。” “……生命真是无奈!”沃尓叹道,“我相信等他死了,一定会在冥界被读者们堵住,不把小说都写完,上天堂也好下地狱也罢,都此路不通!” 同样喜欢看书的还有奥莉安和帕林,不过奥莉安工作很忙,这次没能过来参观,帕林则完全被那些小说迷住了,喊也喊不出来。 大块头杰拉德的爱好与众不同,他居然很喜欢那些小孩子的娱乐项目,什么碰碰车啊、碰碰船啊、旋转木马啊、滑滑梯啊、跷跷板啊……为了能够玩得起来,他甚至特地找隋雄帮他施展法术,变成了一个小孩子,跟真正是小孩子的小妮丝玩得不亦乐乎。 “这是否说明他本质上其实还是个小孩子?”隋雄看着那个在各种儿童项目里面玩得大呼小叫的光头少年,忍不住自言自语。 “或许吧,人类是很古怪的。” “你不去玩玩吗?你年纪也挺小的啊。” 霜严肃地撇撇嘴,表达了自己的不屑一顾:“我是一个骄傲的巨龙!不要把我当成那种长不大的傻瓜!” “可你妹妹不就趴在金币堆上说梦话嘛……也没见她‘骄傲’到哪里去啊……” “那是她蠢!” 但骄傲的青年龙也没能把他的骄傲维持很久,当隋雄特地制作的化身——胖胖的白衣服大厨师开始烤肉的时候,闻到香味的他终于忍耐不住,凑了过去。 吃了一串之后,他立刻霸占了最靠近烤肉架子的地方,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在火焰上滋滋冒油,不断透出奇妙香气的肉串,一步也不肯离开。 “我要两百串!”他如此宣言,“在我吃完之前,谁敢来捣乱,我就一口咬死他!一并烤了!” 莉芙本来也想要凑过去吃上两串,看他红着眼睛凶恶的样子,只好遗憾地离开了。 但不久之后,她就在小甜品的店里安了家,愉快地将各种高热量的甜点扫进肚子。 “这些东西,吃多了会发胖。”隋雄严肃地警告她,“如果你不想要变成一个如同球一般只能滚着走路的超级大肥猪,就不能这么吃!” 莉芙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没关系,到时候我把身上的肥肉切掉就好。”她说,“伤口找丝蒂尔帮忙治疗就行,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这算是魔幻版的抽脂手术吗? 隋雄无语,想不到在甜食的诱惑下,莉芙的脑子竟然转得这么快! 莉芙的母亲就比她矜持多了,她只是略微尝了一些甜点,微笑着表示“的确很有意思”,就去儿童游乐区了——小妮丝已经够让人担心的了,再加上那个思路简直跟长矛一样笔直的杰拉德,这两个人凑到一起,没有哪个母亲能安安心心在远处吃东西。 “哈哈!有趣!有趣!太有趣了!”撒旦两手各提着一把弹簧枪,对着成群的企鹅玩偶砰砰砰地开枪,打得它们东倒西歪,一边打一边哈哈大笑,笑声之中充满了压力释放的畅快。 隋雄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这“弹簧枪打企鹅”究竟哪里痛快了? 于是他默默记下:撒旦似乎摸到枪就会发狂,以后如果研究出枪械武器的话,务必不能交到他手上。 他左顾右盼,发现没看到罗德和雷的身影,一番寻找,才发现俩人坐在天文馆里面,在人造的浩瀚星空之中对酌。 “这感觉真是奇妙啊!”罗德说,“让我有一种整个生命都升华了的感觉!” “是啊,只有神祇才能做出如此神奇的东西吧!”雷也由衷地赞叹,“我从没想过凡人也有能够有目睹如此美景的机会,更不要说在这种环境里面喝酒了……” “有如此奇妙的景色佐餐,感觉连酒都变得更加香醇了。”罗德赞叹说,“好酒啊!” “嗯,感觉比我当年在王宫里面喝的酒都更好。” 隋雄暗暗笑着离开了——那酒是他特制的,在蒸馏酒的基础上添加了果汁。和这个世界的酒比起来,味道更加的醇正,也更加的美味。 唯一的缺点,就是略微容易喝醉。 所以不久之后,教会的大主祭和外交大臣就成了两只呼呼大睡的醉猫,被目前还是临时工的乔修一肩膀一个,扛了出来。 “乔修,你觉得这里的景色怎么样?”隋雄对这位唯一没有去享受娱乐,认认真真等待任务的的蛮人大块头笑着问。 “很有趣。”乔修说,“我可以预想,会有很多人来玩。” “是啊……一定会有很多很多游客的!”隋雄挥舞了一下触手,大声宣布,“我的目标,是十万游客!” 乔修震惊了,他仔细琢磨了这个数目,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不可能吧……太多了!”他说。 “这是理想!”隋雄义正辞严地说,“做人如果没有理想,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乔修又被震惊了,他仔细琢磨了这句话,目光渐渐明亮起来。 “您说得对!做人一定要有理想!” 隋雄点头:“是啊!做人要有理想才行!” “那么,我的理想就是早日找到一群好女人,和我一起生下三百个孩子,重建我的部落!” “三百个孩子?”隋雄愣住了,“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一点也不多!”乔修大声说,“我请教过专门的学者,学者说,要让一个部落能够稳定地延续和发展,需要的下限是三百人!考虑到可能有各种意外夭折的情况,或许要生四百到五百个孩子才行呢!” “嚯!”隋雄看着他那斗志昂扬的模样,不由得升起高山仰止的感觉。 这理想,简直是太雄伟了!简直犹如珠穆朗玛峰一样的雄伟啊! “那你的理想目前实现得怎么样了?”他问。 “暂时还没找到愿意陪我一起生这么多孩子的女人。”乔修叹了口气,“不过我会继续努力的!” “说实话……我觉得有点难。” “是啊,所以我要更加努力才行!”乔修说,“比方说,早日踏入传奇境界……只要我成为传奇强者,就可以有更加漫长的寿命,当然就能够繁育更多的后代……”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以繁育更多后代为目标,试图踏入传奇境界的人……” “这是我的理想嘛!”乔修笑着说,“就像您说的,人没有理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隋雄哑然,没想到乔修会用这话来反驳自己。 他沉思许久,最后用触手轻轻拍拍乔修的肩膀。 “我们都要加油啊!” 一个月后,游乐场正式开始经营。 &lt;/a&gt; 第157章 第157章 游乐场的第一位顾客并非凡人,而是一位神祇。 “看起来好像挺不错的。”维耶很自来熟地跑到甜品店拿了一份甜点,又跑去饮料店拿了一份果酒,就着甜点喝果酒,边吃边赞,“很有新意!都是些我没见过的东西!” 隋雄漂浮在旁边,陪着祂一起游览,听他这么夸赞,不禁笑了起来:“请称呼我为‘富有新意的奥斯卡’!” 说着,他还把脑袋高高地昂起来,摆出不可一世的架势。 然而他忘了一件事——水母的身体差不多整个儿是个半圆,无论怎么昂首挺胸,其实都差不多。 “这烤肉也不错。”过了一会儿,他们来到了烤肉摊子,维耶饶有兴趣地吃了两串,赞叹不已,“虽然手艺比大厨们还要差一些,但这份新意无人能比!” 隋雄得意洋洋,作为美食之国的一份子,他对于厨艺也是颇有研究的。凭借神力的帮助,重现了那些在地球上被各个厨师流派作为秘密传承的调料,于是各种风味食品自然也就应运而生。 这座游乐场里面的各种餐饮全都是地球风格,小到路边摊子上的一杯水,大到餐厅里面的招牌菜,没有任何一样是这个世界的风格。 不仅如此,这游乐场的各种设施也完全是地球风格,一草一木都是隋雄精心打造,虽然动力系统截然不同,但无论外观还是使用体验,都和地球上的游乐场没什么区别。 如果非要找区别的话,那就是游乐场里面的工人们,和地球上截然不同。 地球的游乐场里面或许也有巨人,有半兽人,有精灵,有矮人……但肯定不会是真货。 然而在这个游乐场里面,看门的巨人是真的,巡逻的半兽人是真的,充当服务员的精灵和半精灵们是真的,几个当搬运工的矮人是真的,几处店里的侏儒厨师是真的,就连那个懒洋洋趴在角落上,时不时冲着天空喷一口火的巨龙都是真的——哦,不对,这个是假的。 “游乐场里面放条巨龙,真没问题吗?”维耶指着那只趴在假山旁边假寐的火龙,担心地问。 “应该没问题吧,又不是真的巨龙。”隋雄凑过去,冲着半睡半醒的红龙大叫,“法夫尼尔,你还好吗?” 如同小山一般的红色巨龙抬起头来,用一双充满了魅力的桃花眼看了看他,摇摇头:“不是很好,这套衣服穿着有点不舒服——我现在有点后悔跟你签订了十年的合同。” “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吧,趴这儿什么都不做就能赚到钱,有什么不好的?”隋雄笑着说,“而且又不是整天都穿着这套,等下班就可以脱掉它了啊。” 巨龙没精打采地垂下头去,把脑袋埋在爪子里面。 “早知道这么无聊,我就不来了……”它的声音瓮声瓮气地从爪子下面传出来,“该死的吟游诗人,还说什么‘陛下说了,那会是世界上最有趣的游乐场,吸引世界上最有钱的那群人,附带着当然会有世界上最好的饭店、最好的赌场、最好的妓院……’结果是骗我来打工!还欢乐之神的信徒呢,他自己倒是欢乐了,把我给坑了!” 维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施展神力调查了一下,顿时忍俊不禁。 原来,这穿着人造龙皮外套冒充巨龙的,是一个名叫法夫尼尔的传奇生物,它有个绰号叫做“洒脱的大怪鸟”,虽然是只巨大的怪鸟,但它却热衷于变化成人类的模样,跑到各个繁华的城市里面狂赌烂嫖,每每丢下一箱子金币,然后吃喝玩乐若干天再扬长而去。最有名的事迹是曾经不止一次跑到著名的妓院去“包场”,大吃大喝大干几天几夜,干得妓女们都下不了床,才狂笑着现出原形一飞冲天。 作为驰名世界的“大玩家”,它这次却吃了大亏。 那吟游诗人是维耶的高级祭司,曾经从维耶这里得知虚空假面陛下正在灰烬森林里面建设世界上首屈一指的游乐场。于是一次在酒馆里面跟法夫尼尔闲聊的时候,就说到了这件事。 当时一人一鸟都喝得酩酊大醉,也不知道吹牛皮说了些什么,总之法夫尼尔就对这座游乐场充满了兴趣。 它一向自诩全大陆最会玩的人——哦,最会玩的鸟,听说有这么一个好去处,怎么可能不尝试一下呢?于是不顾辛苦,千山万水飞到灰烬森林,想要看看那游乐场是否真的这么有趣。 遗憾的是,它来到这里的时候,游乐场还没完工,所谓“最好的饭店、最好的赌场、最好的妓院”当然也压根不存在。 感觉自己被骗了的法夫尼尔满腔期待顿时化成了满腔怒火,想要大闹一场。结果被隋雄铁腕镇压,经过一番热情友好地磋商,最终它变成了游乐场的一位员工,平时的工作内容是穿上隋雄给它专门制作的红龙外套,伪装成一条凶恶的红龙,让游客们看一看摸一摸,时不时还要负责吼叫两声或者喷一下火,以营造气氛。 “你造假造得太有水平了!”维耶忍不住赞叹,“居然让一个传奇生物冒充红龙,而且那身龙皮做得跟真的一模一样!我一开始都被骗到了!” 隋雄哈哈大笑,十分得意。 造假能骗过神祇,这本事真可谓出神入化。他琢磨着如果自己还能穿越回地球,光凭这造假技术,去卖个山寨手机盗版光盘什么的,就足够养家糊口了。 ……不对,作为文化人,他可以学习张大千先生嘛,张先生年轻时代就是个造假高手,专门伪造各种古画,还喜欢在画里藏上自己的名字,以资证明。 只是谁也没想到,后来他造假的这些画,价值比起真迹居然也毫不逊色,甚至有赝品胜过正品的情况发生。 隋雄觉得,自己造假的本事,估摸着也能达到这个层次。 “说实话,你能建造这么一座宏伟的游乐场,倒也罢了;你能找到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菜谱来,也不算很稀奇;真正让我觉得惊讶的,是你居然能够凑到这么多的奇妙的人物来。”一番游览之后,维耶坐在游乐场最高的餐厅观景台上,环顾着周围的景色,笑着说,“最奇妙的是,这些各具个性的人们都肯听你的,就连桀骜不驯的传奇生物们,竟然在这里老老实实地工作。” 游乐场的大门口,杰拉德抱着巨斧充当门卫,对路过的小孩子们露出憨厚的笑容;管理处的办公室里面,雪花正在怒斥一个笨笨的半兽人,不知道那家伙什么事情惹她生气了;图书馆里面,沃尓拿着扫帚正在斯条慢理地扫地,神情平静如古井无波;角落的火龙假山旁边,穿着火龙外衣的法夫尼尔还在碎碎念,抱怨自己的倒霉。 祂的神念继续扩展,很快看到了守在通往地下迷宫入口,将一个个好奇的访客劝走的丝蒂尔;然后又看到了坐在医疗室里面,正在编纂蘑菇图鉴的阿凯恩…… “没什么,只是普通的游乐场而已。”隋雄说。 “这游乐场可一点也不普通啊!”维耶意味深长地笑了。 当他告辞离去的时候,向隋雄承诺,会让信仰自己的吟游诗人们传播关于这座游乐场的故事,帮隋雄吸引游客。 然而……过了一个多月,游乐场的游客依然寥寥无几。 “为什么会这样呢?”隋雄看着雪花递给他的赤字报告,满心纳闷,“难道这个游乐场不有趣吗?” “很有趣。”雪花说,“可是,太遥远了。” “远?好酒不怕巷子深嘛!远一点算什么啊!秘法塔联邦那么远,还有很多人跑去学魔法呢!” “学魔法是必要的,但来游乐场玩不是。” 隋雄无语了,叹了口气,又看着那刺眼的“亏损”字样,嘟囔:“明明所有物资都是自产的,为什么会亏损呢?哪怕只来一个人,也是净赚吧……” “难道你以为找这么一大群人过来,就不需要发工资吗?”雪花冷冷地说,“就算是你的虔诚信徒们,也没理由为你无偿工作吧!” 隋雄又无语了,他咬牙切齿地看着那张写明各种开支的木板,眼睛死死盯着雪花特地注明的“亏损”两个大字,凌厉的目光犹如两把利剑,在木板上凿刻出了两个深深的凹槽。 然而这并不能改变问题,亏损依然还是亏损。 “我们要想办法,找更多的游客来!”他说。 但是,该怎么办呢? 经过一番思考,他决定在各个大国的首都都建设一个通往游乐场的传送门。 “喂!这成本太高了吧!”即便是冷静的巨龙,雪花也被他这疯狂的主意吓了一跳,“你知不知道建设固定传送门需要多少珍贵的物资啊!” “没什么,我自己掏腰包!” “可是,传送也是要花钱的啊!” 隋雄大笑三声:“这你就不懂了!我这个游乐场本来就是面对高端客户的,能玩得起地下城探险的人,又怎么会在乎区区一点传送费呢?” “我还要再增加高端的项目,比方说专门为那些有钱的大佬们安排一批月精灵的服务生,一水儿的小姑娘,都穿高开叉的旗袍,头上还要戴兔耳朵,一个个见人就鞠躬;地面也要铺上红地毯,从传送门一直铺到地下城的入口;一路上还要改造,提升档次,提升品位……你猜猜,这么一搞,我要收他们多少钱?” “每队一百金币?” “三百金币,每人!” “每人三百金币……也太多了吧!” “这就是你不懂了!舍得花大价钱传送过来的,当然就舍得花大价钱玩!你看看那边那个趴在地上装火龙的,当初他可扛着一箱子金币过来呢……” 即便雪花再怎么质疑,怒火中烧而失去理智的隋雄也完全不理睬,他挥舞着触手,作出了这个疯狂的决定。 &lt;/a&gt; 第158章 第158章 制造固定的传送门,是一种奇异的魔法手艺,它包含魔法、工艺、炼金、法咒等多个方面的内容。一般来说,每一座传送门都是由一位至少高阶的法师领衔,一群中低级法师协助,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才能够最终建成。 建造这样一组传送门,需要首先在大地上寻找合适的地点,然后根据地点的坐标建立魔法道标。这个步骤十分复杂,牵涉到地理学和星相学,一般的学者如果没有在这些方面花费二十年以上的时间,几乎不可能做到这种事情。 魔法道标建立之后,需要分别建造两座传送门——两座暂时还没有传送能力的传送门。 这需要耗费大量的珍贵物资,拥有出色魔力传导性的昂贵金属被用来制作魔法阵的核心,而另一种坚硬无比的昂贵金属则被用来打造魔法阵的外壳。珍贵的宝石和各类材料在这中间只能充当辅料或者消耗品,金币如同流水一般哗哗地用掉。 因为魔法道标的存在时间有限,所以必须尽量抓紧时间,赶早不赶晚。为此加班加点是免不了的,睡眠多半要被迫取消,于是清醒药剂自然就成了必需品。这种透支身体的工作方法要放在地球上,绝对会被劳动保障部门和劳工组织批到死,但此时却是必然的事情。 如果速度足够快,能够在两个魔法道标消散之前将两座传送门打造完毕,那么就可以通过一个复杂的仪式,将它们连贯在一起。从此这两道门就跨越千山万水,无视空间的阻隔,化天堑为通途。 从一边进去,就能够从另外一边出来——只要你能够支付传送所需的费用。 是的,传送门建成之后虽然能够通过汲取自然界的魔力而持续存在,但如果想要使用它的话,一般是需要自行补充魔力的。 厉害的法师当然可以自己支付这笔魔力,如果没这个本事的话,就只有找别的施法者帮忙。帮忙当然不会是无偿的,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 所以正如雪花担心的那样,建立传送门本身已经是一笔巨大的开销,使用传送门的开销也不可小看。成本高到这个地步,用传送门的方法来解决“偏僻”这个问题,未免有点得不偿失。 但隋雄可不听她的,他觉得这个主意很好,试想一下,在各个大型城市里面,每当人们想要出门旅游的时候,他们是会选择前往附近的森林里面,和危险的魔物们近距离接触呢?还是会选择前往游乐场,来一场刺激却绝对没有危险的探险之旅呢? 钱?钱这东西,对于富人来说,又算得了什么! 没看到那只鸟都能扛着一箱子金币嘛…… 他建造传送门的方法和一般的法师又有很大不同,他先是直接用材料构筑了传送门的原坯,然后开始分出一个个的分身,各自携带着这些传送门原坯前往各个国家的首都,打算在各国首都建立和位于游乐场的巨型传送门互相连接的小型传送门。 但他的计划一开始就遭到了挫折——各国统治者都拒绝在自己国都里面建立这样一座传送门,没有哪怕一个国家答应。 隋雄气得火冒三丈,但他觉得做人要讲道理,就退而求次,要求把传送门建在距离国都城外比较近的地方。 这一次,大多数的国家都答应了,却还是有个国家不答应,那是位于秘法塔联邦西部,名叫雷霆公国的小国家。 这个国家的统治者似乎有被迫害妄想症,总觉得敌人会通过传送门呼啸而来,一口气攻陷国都。任凭隋雄再怎么交涉,他们也绝不松口。 于是隋雄悻悻而去,两个月后,巨大的水母翩翩飞来,抡起触手,拆掉了雷霆公国国都的城墙。 这个过程中自然也发生了一些别的事情,比方说雷霆公国出动军队试图对抗这只恐怖的巨兽啊,比方说他们颁布巨大悬赏讨伐这怪异水母啊,又比方说雷霆公国的大公爵气得发了脑溢血驾崩啊……总而言之,都是一些和雄哥没关系的小事。 他就是在老老实实做了一些土木工作嘛,作为一只与世无争的工程水母,谁会跟他过不去呢? “你说对吧?”他对被吊在空中,犹如钟摆一样晃来晃去的讨伐者们说,“我是这样的与人为善,这样的与世无争,这样的和蔼可亲,谁会忍心来伤害我呢?” 那些为了高额赏金而不顾危险来试图消灭恐怖大水母的冒险者们面如土色,一个个战战兢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隋雄倒也没有非要他们回答不可的意思,他专心致志地建造传送门,最后顺利地将其完成了。 至于为什么传送门的地基看起来这么奇怪?好像是王宫的大门来着?唉,这都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呐…… 这件事情最后的结果,就是“不讲道理而且性格怪异的大水母”在全大陆凡人的国度里面出了名。大家都知道了这个奇异水母的存在,还多了不少跟他有关的传说故事。 在这些故事里面,隋雄要么扮演了极恶无道的反派大魔王角色,要么扮演了搞笑逗乐的小丑角色,再要么就是一些令人哭笑不得的角色…… “咦?这位朋友很有想法啊!”隋雄看着雷派人给他送来的那份资料,又看着伴随资料一起被送来的那个吟游诗人,饶有兴趣地点头称赞,“你的想法很有个性!很有创意!很不同凡响啊!” 在那份资料上清清楚楚地记着:吟游诗人修格,自称“修瓦里埃·冯·斯托洛夫斯基·弗朗茨”,在街头唱歌讲故事的时候,宣称“不讲道理的大水母”其实是一种名叫“翡翠海蜇”的特殊物种,如果能够把它吃掉的话,不仅可以得到永远的青春和无尽的寿命,还能从此金枪不倒雄风焕发,成为男人中的男人。 按照雷的本意,这种亵渎神明的家伙直接绑起来扔火堆里面烧掉算了。但卡莎莉城主觉得这个吟游诗人歌唱得很好,讲故事也讲得很有趣,人才难得。所以在她的建议下,雷暂时赦免了这家伙的火刑,改为押送到游乐场,由虚空假面陛下亲自判罚。 至于到时候他是会被生吞活剥呢?还是会被清蒸油炸呢?那都是自找的,活该! 隋雄却并不这么想,他的想法和卡莎莉大同小异——世上的聪明人多得是,会唱歌的也不少,但一个富有创新精神,敢于自创故事,而且为了编故事不怕死的人,就实在是太少了! 这就像在地球上,喜欢在网上编笑话段子的人很多,但敢于孜孜不倦专业编纂“缓则”故事的,就是极端少数了。 人才难得!尤其是这种脑浆少了一瓢的缺心眼人才,更是简直比大熊猫更加稀有啊! 所以最终这位修瓦里埃·冯·斯托洛夫斯基·弗朗茨——他的名字太长了,隋雄不顾他的抗议,在判决书上写了“修格”来代替——被判处长期劳役,他的劳役内容是,常住在游乐场里面,负责唱歌和讲故事,逗人们开心。 “我抗议!只有我自己开心了,我才能逗别人开心啊!”修格被绳子捆着,还被两个战士拿斧子架在脖子上,却依然挣扎着大喊大叫,“我是没办法在服劳役的情况下讲出让人开心的故事的!” 隋雄很为这家伙不怕死的精神赞叹,于是问:“那你要怎么样才能开心?” 修格顿时来了精神,说:“我需要可爱的女孩子!只有身边有可爱的女孩子,我才能够开心得起来!可爱的女孩子们越多,我就越开心!” 隋雄似笑非笑地扬了扬眉毛,下令:“把他带下去,交给乔修。记得把刚才我们之间的对话也一起告诉乔修。” 两位膀大腰圆的战士一左一右架起修格出去了,他们忠实地执行了隋雄的命令。 “你的想法很好!”乔修平静地听完了他们的叙述,微笑着对修格说,“我觉得你的想法完全正确,只是有个不值一提的小问题。” “什么问题?”修格看着乔修那平静的笑容,不知道怎么的,觉得心里有点打鼓。 “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而你呢?迟到太多了!”乔修一把揪住修格的腰带,把这个被捆得跟粽子一样的吟游诗人犹如扛背包一般扛到背上,径直来到了趴在假山那里呼呼大睡的红龙旁边。 “法夫尼尔老兄,醒醒!我有个人要向你介绍一下!” 半睡半醒的“红龙”睁开了眼睛,先看看天色,然后不高兴地说:“你为什么不再等几个钟头呢?等太阳下山之后,我下班了,我们可以去酒馆里面慢慢聊。现在是我养精蓄锐的时间啊……” 乔修微微一笑,向法夫尼尔介绍了修格。 “哦?!”法夫尼尔听着他的介绍,身上慢慢腾起了恐怖的炽热气息,它用硕大的桃花眼瞪着修格,瞪得他战战兢兢,背后全是冷汗。 过了好一会儿,法夫尼尔缓缓地说:“八成熟。” “八成熟是什么意思啊?”乔修还没来得及开口,修格已经失声大叫。 法夫尼尔没有理睬他,对乔修说:“——口感最好。” 它想了想,又说:“我可以分你一块肝脏,这个适合四成熟。” “不要!为什么听起来好像是要吃我啊!” 乔修也没理睬修格的大喊大叫,沉思了一下,说:“这家伙有点脏,我去把他洗干净,怎么样?” “不用那么麻烦,大水母教了我一招‘叫花鸡’,只要用湿润的烂泥把这家伙仔仔细细糊成一团,然后烧到通红,等自然冷却之后,就能够把脏东西连带着外皮一起用泥巴粘掉,剩下的都是熟肉。” 修格吓得魂不附体,他不是很怕死,但想到要被活生生做成“叫花吟游诗人”,就让他不寒而栗。 于是这家伙就屈服了,他换上了花里胡哨的长袍,把脸涂得跟个小丑似的,还在左脸上用油彩画了一个音符的图案,老老实实地表演着三弦琴和长笛,很快就成为了游乐场里面颇受欢迎的角色。 &lt;/a&gt; 第159章 第159章 游乐场已经颇为热闹。 迎着大门的主广场上,一群大人小孩围着穿着五颜六色长袍的修格听他表演。这家伙笑呵呵地先吹了一曲长笛,悠扬的笛声在广场上回荡,听得人心旷神怡;然后又清了清嗓子,弹奏着三弦琴,唱起了欢快的歌曲。 无论长笛的曲目还是三弦琴的歌谣,都是人们闻所未闻的,即便是最见多识广的人,也不曾在别的地方听到过。所以来倾听的不仅仅有一般的平民,也有几位学者模样的人们。其中还有人拿着一块木板,一边听一边用木炭在上面写写画画,把乐谱记下来。 这个世界并没有“版权”的概念,但对于原著作者的署名权还是有所保护的。如果有谁抄录了别人的书籍,或者是收集了别人的歌曲,却把原作者的名字抹掉甚或改成自己,那么也不用原作者去告他,文艺之神和典籍之神自然会找他麻烦,甚或连强大神力的魔法之神都会惩罚他——原因很简单,魔法之神的神职里面也包含知识这个部分,对于知识的尊重和保护,也是祂教义的一部分。 至于盗版牟利的问题,就这个世界落后的造纸和印刷水平,靠盗版能牟利?开玩笑吧! 但即便如此,隋雄也常常收到来自于学者和诗人们的申请,请求那些歌曲的作者许可他们在别的地方演奏这些作品。 对此他当然不反对,但却要求无论在哪里演奏,都必须先帮忙宣传一下游乐场。 这个要求很合情合理,大家都愿意接受,所以常常有远方的艺术爱好者听了翻版歌曲之后,千里迢迢跑到本国首都,然后从传送阵抵达游乐场,只为了听一听修格的原版。 不久之后,修格在某天和乔修、法夫尼尔一起喝得醉醺醺,躺在某个妓女床上呼呼大睡的时候,蒙受到了文艺之神的呼唤。 第二天早上,他神清气爽斗志昂扬地表示,修瓦里埃·冯·斯托洛夫斯基·弗朗茨先生因为在艺术传播方面的杰出贡献,得到了悠远之歌(文艺之神)的奖励,现在已经是一位高阶的冒险者! 说这话的时候,他很是斜着眼睛瞥了乔修几眼,大有不把这连名字都写不好的野蛮人放在眼里的意思。 乔修倒也不跟他计较,只是那天下班之后拖着他要他请客,一顿饭吃掉了他整个月的薪水,心疼得他哇哇大叫,却被大块头野蛮人铁钳子一般的大手狠狠镇压,毫无还手之力。 高阶吟游诗人固然厉害,但乔修可是高阶的野蛮人,一个吟游诗人被野蛮人抓住了,那还能有什么好下场? 化为人形的法夫尼尔一边享受着两个小姑娘的服侍,一边笑呵呵地看着乔修收拾着活宝,忍不住感叹:“修格这家伙,的确是有趣得很啊!” 同样见到了文艺之神的还有隋雄,双方就文艺的形式、艺术的发展、艺术家的培养和保护等等问题,亲切友好地交流了一番,取得了很多的共识。虽然就根本立场来说,依然停留在“赞赏”而非“支持”的地步,但终究还是达成了一份协议。 按照协议,未来一段时间,文艺之神会安排祂麾下的艺术家们来这里进修,祂的信徒们会来建设一间高级的剧场,并且在其中表演各种文艺节目。 作为交换,隋雄则会在必要的时候,为艺术家们提供庇护。只要没有犯下伤天害理的罪行,没有人能够在游乐场范围里面把任何一位艺术家抓走或者杀害。 这个协议让文艺之神非常满意,作为一位微弱神力的神祇,祂一向痛恨自己缺乏武力,不能在关键时刻给信徒们以力量上的庇护。而祂的教会也太过衰弱,甚至连像样的教会武力都没有。 对照看看吧,魔法之神的另外一位从神典籍之神,人家虽然也是微弱神力,可却有一支稳定的教会骑士团。虽然人数不多,可总算还是有的啊! 相比之下,虽然理论上每一个剧院都是文艺之神的殿堂,但祂连稳定的教会都没有,更别说教会骑士团了…… “你也是挺老资格的神了,怎么会连个稳定的教会都没有?”隋雄纳闷地问。 文艺之神化身的秀气少女长叹一声,说出了祂的苦衷。 文艺之神的信徒们大多是艺术家,其中又以贵族和冒险者居多。但冒险者居无定所,常常四处漂泊,养尊处优的贵族们或许愿意出钱,却不大可能为了神祇而出力。 虽然理论上说,有钱就能招募到人手。但自从贵族之神崛起之后,祂就对于贵族们支持其它教会的行为严加管束。在贵族之神教会的约束下,很多原本依靠着贵族们支持才能维持运作的教会都在逐渐瓦解,尤其以文艺之神受到的冲击最为严重。 祂的教会原本是依托于一个个剧院存在的,但这些剧院大多数其实是贵族们的产业,只有极少数才属于文艺之神教会。在贵族之神教会的打压下,首先是那些产权属于贵族们的剧院迅速转型,然后那些原本属于文艺之神教会的剧院也被排挤到难以维持,不得不一个个关门大吉。 不久之前,最后一个属于文艺之神教会的剧院也终于倒闭了。虽然对于以对艺术的热爱而维系的信仰来说,这并不是多么沉重的打击,但是对于教会来说,却犹如灭顶之灾一般。 所以当隋雄表示愿意为文艺之神的信徒们提供庇护,让他们在这里建立一个剧场,维持稳定的教会时,文艺之神真的是非常感动,也唏嘘不已。 “当年祂封神的时候,我还帮过祂一把呢……没想到最后结果却是这样……” 文艺之神的感叹,隋雄也就是听听而已——要说唏嘘,骑士之神才唏嘘呢,祂还能比那位人类最初的守护神更唏嘘么? 但对于文艺之神教会入驻游乐场这件事,他至少举七八条触手欢迎。 钱嘛,一个人是赚不完的。蛋糕做大了,大家一起吃,才是为人处事之道。 文艺之神的信徒们大多不难相处,多才多艺的他们的到来,对于提升整个游乐场的文化气氛大有帮助,也对改善游乐场在整个文明世界中的形象有很大的作用。 所以两位神祇最终愉快地达成了协议,隋雄还邀请文艺之神留下来吃顿便饭,可惜对方似乎有什么急事,匆匆忙忙走了。 但和另外一位神祇的交涉,就不那么令人愉快了。 科拉德玛,地下洞穴和地下遗迹之神,别名“地下的幽暗主宰”,中等神力。 这位神祇并非人类,而是一条太古时代的黑龙。它居住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幽暗洞穴之中,不断成长,最终踏入了神祇的领域,击杀了前代的洞穴之神,夺取了“地下洞穴”这个神职,又宣称自己是一切地下遗迹的主人,在漫长的岁月中确立了“地下遗迹”这个神职,在这两个神职的确立过程中,它大肆杀戮,不知道掀起了多少的腥风血雨。 现在,祂是已知的唯一拥有这两个神职的神祇,而祂的威能则早已超越于神职之上,在诸神之中属于公认的顶级强者。拥有接近各个神系神王的地位。 这可是一件很惊人的事情,要知道智慧生物里面,喜欢住在地下的为数不少。可即便是其中最为强势的矮人族,神系里面也只有“浅层洞穴、地下探索和采矿之神”,稍稍打了个擦边球,没有敢朝着科拉德玛的势力范围明目张胆地伸手。 这位神祇倒也爽快,连寒暄都没有,直接说清了自己的来意。 “那些幽深的地下洞穴,以及洞穴里面的遗迹,都是属于我的。”那个黑色皮肤的高瘦男子,黑龙神祇的化身,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后进的晚辈,我不介意你利用它们来牟利,但你必须将我的圣徽悬挂在洞穴和遗迹之中,并且由我的信徒来管理它们。当然,向我献上的供奉,也是不可或缺的。” 隋雄沉默了一会儿,问:“既然你是洞穴之神,那么想必你也知道,这个地下迷宫是我亲手开凿的,迷宫里面的地下城是我亲手建造的,一砖一瓦都是我的劳动成果。如果你有意见的话,过去的几年里面,为什么不来向我提出?” “我怎么会有意见?”科拉德玛挑了挑眉毛,疑惑地问,“我很高兴看到你的行为啊!” “既然你对我开挖地下迷宫和建设地下城的行为没有意见,那你为什么现在又跳出来要争夺它?”隋雄皱起了眉毛,沉声说,“它是我的!” “地下的洞穴和遗迹都属于我。”科拉德玛依旧满不在乎地说,“无论它们是怎么来的都不重要,所有的地下洞穴和遗迹,都是我的。” 隋雄深深地吸了口气,忍住胸中的怒火,问:“即使那是另外一位神祇亲手建造的也一样?” “当然!”科拉德玛哈哈大笑,“对于你彰显我荣光的行为,我还是很满意的。我要表彰你……” 隋雄冷笑一声,也懒得听祂说完,一挥触手,周围的空间如同水波一般荡漾起来,科拉德玛的化身顿时犹如从炮膛里面射出去的炮弹,砰的一下被弹飞出去,也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哪儿来的个神经病……”把这讨嫌的家伙弹飞了,隋雄用触手揉着太阳穴,暗暗嘀咕,“真是人红是非多!挖个洞都能引出来一条叫嚣着宣示主权的土狗……” &lt;/a&gt; 第160章 第160章 弹飞了洞穴之神科拉德玛的化身,隋雄心里终究还是有点不踏实,便和正义之神联系了一下,说了这件事。 “不用担心。”正义之神回答,“科拉德玛脑子有病的,你别跟祂一般见识就好。” “但祂要是再来争夺地下迷宫的主权呢?”隋雄问。 “那就砍祂呗。”正义之神满不在乎地说。 “我担心打起来动静太大,我这里现在拖家带口的,一死死一片啊……”隋雄唉声叹气,忍不住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出手太快。 “……你担心自己的信徒,祂就不担心自己的化身吗?”正义之神哈哈大笑,“兄弟啊,你不能只是从自己的角度看问题,要学会换个角度。你前不久刚杀了风暴之神,杀了海洋女神,那条黑龙只是脑子有问题,可是又不傻。自己送上门被你砍,很好玩吗?” 隋雄依然有些担心:“但祂万一真的来呢?” 正义之神叹了口气,索性光芒一闪,一个化身出现在他的面前:“我跟你说,做人不能想那么多,想得越多顾虑就越多,顾虑多了就不够狠,你不够狠别人就要欺负你……人也罢,神也罢,归根究底还是要用刀子来说话的。” 隋雄沉默许久,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终究还是免不了担心。 “你现在这样下去可不行!”正义之神见他忧心忡忡的样子,皱眉说,“你太在乎这个游乐场和那些凡人了,牵挂这么多,很容易被人算计。” “那我该怎么办呢?我又没办法不在乎他们。” “出去走走吧,散散心。”正义之神说,“这边我先替你看着,科拉德玛要敢过来,塔伸手我就砍手,祂探脚我就剁脚,保证不会出事!” 隋雄想了想,叹了口气,问:“那我该去哪里散散心?” “满主位面到处跑呗,以你的本事,只要不离开主位面,谁都奈何你不得。但要记住,万万不能让本体离开主位面,否则要杀你的就太多了,我恐怕都保不住你……” “上次我离开主位面不是没出事吗?” “就是上次惹的事啊!现在光我知道的,至少有二十个中等神力以上的神祇已经在关注你,不怀好意的占了一大半。有的是为了夺取你的力量,有的是为了将你封印甚至奴役……总之记住,千万不要离开主位面!”正义之神想了想,补充说,“阴影位面之类地方倒是可以去一下,诸如星界或者外层位面千万别去!” “如果我不小心触发了传送阵呢?” “那就往冥界去……不,直接往地狱或者深渊去!”正义之神说,“地狱的魔鬼们强大而且严厉,最讲规矩,没人敢在哪里惹是生非。只要你自己安分一点,在地狱就没什么危险。深渊那边乱成一锅粥,各种魔王君主之类你打我我打你,人头都打出狗脑子来。但面对神祇,它们就一致对外了,所以你只要伪装成魔王的样子,谁敢来找你麻烦,你就带着大批恶魔打他,打得他生活不能自理!” “伪装成魔王的样子?怎么伪装?” 正义之神奸笑两声,传给隋雄一段意念,里面是一套奇妙的法术。 “这是我自创的法术,当年我被几个神系追杀的时候,就是靠这招在深渊里面混,才熬过了最艰难的那段岁月。”祂说,“这法术只有我会,连魔法之神都不会,绝对保密!” 隋雄这才完全放心,感谢之后,留下一个用以定位的化身,就悄悄离开了游乐场。 这次他当然不敢再以大水母的模样到处跑了,琢磨一番之后,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富态可掬的胖子,圆圆的脸上满是肥肉,眯着一对小眼睛,穿着一套马马虎虎还算得体的布衣,背着一个大背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商人的样子。 只是……混到连匹马都没有的商人,也真是惨到家了。 隋雄倒是没想这么多,迈开步子,优哉游哉地朝着东边走去。 他虽然变成了人类的模样,但可不是真的成了人类,一步跨出就是上百米的距离,身影不停地晃动,一会儿就走出了几十里。 好在这里足够偏僻,要是有人看到这景象,只怕不是从此怀疑自己的眼睛,就是吓得魂不附体。 隋雄只用了一个早上就走到了荒芜山脉,他仰视着这座以荒凉贫瘠和陡峭著称的山脉,平生第一次从人类的视角观察这里的景色。 “真够荒凉的!”看了许久,他喃喃自语,“竟然连一棵树都没有……” 荒芜山脉当然足够荒凉,隋雄在山里漫步,一路所见除了冰雪就是碎石,偶尔看到一些小草,就已经可算是难得的生命之绿,至于动物……魔兽算不算? “啊呀呀……难道是我的变化太逼真,以至于被当成肥羊了吗?”看着那只突然从旁边石壁里面钻出来,整个脑袋张开成三瓣血盆大口的巨型蠕虫,隋雄忍不住笑着说,“算算也到了午饭时间,莫非你打算拿我当午饭?” 那只魔兽块头虽然大,但智力着实不高,怎么可能理解得了他的话?它满脑子都只有“眼前这东西是个好食物”的念头,血盆大口里面一声呼啸,径直冲了过来,冲着隋雄当头咬下。 看它那粗壮的身体和张开的大嘴,要是被咬上一口,别说脑袋,只怕上半身都要被给咬掉,甚或整个人就被这么咬住,直接给慢慢吞下去也不一定呢! 然而当那血盆大口咬下来的时候,隋雄的身体却猛地迸散,化为一只硕大无朋的嘴巴,一口将那魔兽整个吞了下去,就像是饭桌上的糖醋肉丝一般,一颗颗比人的身体更大的森森白牙略一咀嚼,浆汁四溅。 这只巨嘴略一蠕动,又重新变成了隋雄的样子,他脸色很不愉快,呸的一口,将一滩泥浆吐到了身边的地上。 “味道真差!简直就像是吃泥巴似的……” 施法变出许多净水漱口之后,隋雄的心情才算好了一点,继续在荒芜山脉之中跋涉。 日头偏西的时候,他走出了这座陡峭而荒凉的山脉,踏入了东部的大雪原。 此刻气候已经到初秋,气候还没开始寒冷,大雪原上尚未开始下雪。茫茫冻土上面,是一片片苔藓和低矮的杂草。一些特别抗寒的灌木稀稀拉拉地分布在这些苔藓和杂草之间,总算多了几分生机。 隋雄站在山坡上,注视着这片冻土荒原,他看到有不少生灵在其中繁衍,强者狩猎以养活自己和家人,弱者则一边逃跑、一边努力多生,用数量弥补质量的不足。他还看到了有人类活动的踪迹,大约是生活在这里的北地人——俗称野蛮人。 身影一闪,隋雄变化的大胖子以人类绝对不该有的速度踏上了荒原,沿着他看到的人类踪迹,一路走去。 走了一会儿,他眼睛一亮,恢复了正常人的步伐。 再过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小的水塘,水塘旁边竖着几个帐篷,两三个年迈的北地人正在打理着东西,为晚饭和休息做准备。 他们远远看到了隋雄,朝着帐篷里面说了几句,就有个年轻人跑了出来,提着一根长矛朝着隋雄走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是什么人?”这年轻人大声说,“灰熊部落不欢迎来历不明的访客!” 隋雄见他一脸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小伙子,别这么大火气。”他说,“你还在生病,要好好休息才行。” 那年轻人一愣,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隋雄哈哈大笑——在他眼里,凡人的心理活动尚且能够被看穿,更不要说区区身体上的病痛了。 “我不仅能看出你在生病,我还能看出你生了什么病。”他说,“你应该是捡到死掉的野鹿,然后把它给吃了——但那鹿其实是吃了毒蘑菇给毒死的,你中了蘑菇毒。” “咦?!”这年轻人更是惊讶,“我明明把它的内脏都扔掉了,而且肉也反复洗干净了,还烤得很彻底啊!” “那种毒没这么容易弄干净的。”隋雄摇头,“不过你的身体很壮实,中毒也不深,所以最危险的阶段已经熬过去了。现在也就是时不时头晕乏力,再休息个四五天就好了。” 年轻人这才总算服了,收起长矛,低头行礼。 在这荒芜的冻土上,医生是极为受人尊敬的职业。这位胖胖的大叔虽然看起来不像个北地人,也不像是很勇猛的样子,但他的医术如此高明,那就值得尊敬。 隋雄笑呵呵地给自己编造了一个身份,来到了这个灰熊部落。他倒也不吃白食,为部落的人们都诊治了一番。 他帮那个中毒的馋猫解了毒,帮年迈的老酋长治好了肩膀的风湿痛,帮一个曾在和魔兽战斗中伤了肺的牧民治好了咳嗽,还部落里面曾经的第一勇士接上了被魔兽利爪划断的左腿肌腱,让他摆脱了残疾,恢复了昔日的实力。 这些事情使得他在灰熊部落得到了广泛的欢迎,如果套用游戏里面的声望系统,他大约已经成功地刷出了一个“崇拜”的声望来。 但隋雄是在走走看看散散心的,无意在这个北地人的部落里面久居,过了几天,等那位接受肌腱驳接手术的勇士初步恢复,他就告辞离去。 “您要去哪里呢?”馋猫恋恋不舍而又好奇地问。 隋雄笑着指了指东边略南的方向:“我要一路往东往南,穿过兽人们的帝国,穿越神圣天使王国,最后去死陨沙漠看看风景。” “那可真够远的!”馋猫有些担心地感叹,“路上会很危险啊!” 隋雄笑了:“能有什么危险?我走在正路上,就没有危险。” &lt;/a&gt; 第161章 第161章 沿着冻土荒原一路向东南,眼前的景色渐渐变得繁荣旺盛起来。 地上的苔藓越来越少,灌木和杂草则越来越多;草丛里面的生灵不仅数量增加了,种类更是千奇百怪;遇到北地人的次数也在增加,牧民们畜群规模同样在不断扩大。 当脚下的泥土终于不再是冻土的时候,隋雄看到了一道很清晰的线。 草原和冻土的分界线。 这是很奇妙的景象,仿佛天地间有那么一只无形的手,将这莽莽荒原一分为二,北方是贫瘠的冻土荒原,南方则是连绵不绝的大草原,从荒原到草原,往往只是几步的距离。 隋雄飞起在空中,出神地凝望着这壮观的景象,觉得心情都舒畅了很多。 他随手抓起身边的一大把杂草,用法术把它们变成了纸张,然后又将一段灌木变成了木炭,在上面涂画起来。 一口气画了大半个小时,一副风景素描已经跃然于纸上。 隋雄画的当然就是此刻他所看到的景象,因为力量的增强和感知的敏锐,他的画功不知不觉之间有了极大的长进,专心画画的时候还不觉得,等画好之后再一看,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觉得这画简直可以放在学校里面当范本或者教科书什么的了……”看着自己的作品,他不由得嘀咕起来,“如果能够回到地球的话,或者我真的能直接当个画家吧?” “到时候我就专门画各种风景,一幅画卖它两百万!” 他想想,又摇摇头:“两百万不可能,我又不认识混江湖的,人家又不用找我来帮忙洗钱,哪里可能发神经把巨款砸在我的画上……但二百万卖不到,二十万还是可以的话?再怎么差,起码也该有两万……”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一个笑话。 他当年上大学的时候,班上有个同学写网络小说,既是作者,也是读者。某天这位兄弟很愤慨地说,一个他喜欢的作者,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更新了。 “我都写了四十万字了,琢磨着他怎么也该写十四万字吧!十四万没有,起码也该有四万;四万没有,或者有四千,总算也更新个一两章……结果一看,他一章都没更新!我忍不住找他询问,才知道这混账每天忙着玩游戏和吃饭喝酒,总共才写了四个字!” 想起这段趣事,隋雄忍不住摇头微笑,对故乡又多思念了一分。 收起画纸,他踏着柔软的牧草,朝着草原深处走去。 这片草原被吟游诗人和学者叫作“蛮荒草原”,但平民和冒险者们更喜欢管它叫“大荒野”。这里是兽人和半兽人聚居的地方,也是整个主位面唯一的一个帝国所在。 兽人帝国。 称霸一方即可称王,统驭一族才能称帝,主位面很大、种族很多,但真正有资格称之为“帝”的,却只有两位。 一位是龙族之主,所有巨龙至少在名义上都臣服于他的半神强者,金龙皇帝。另一位则是兽人之主,统治整个大荒野的帝王,传奇强者,荒野皇帝。 整个主位面至少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兽人和一半以上的半兽人都居住在大荒野上,这里也是他们唯一有自己国家的地方。统治这片大荒野的是兽人帝国,每过一段时间,这些性格野蛮的家伙们就会因为资源的匮乏,或者更多只单纯出于对于暴力和鲜血的渴望,向东向南发动进攻。 在兽人帝国的东方是神圣天使王国,那是一个相当强大的国家,以对太阳神的信仰为国教。国内牧师的数量多得惊人,在战斗中拥有非同寻常的韧性,任凭兽人帝国怎么进攻,都能够牢牢地守住防线,从没被兽人们占过大便宜。 而兽人帝国的南方则是雄鹰王国,那是主位面最历史悠久的人类国家,国内武风昌盛,高手如云。这个国家也是少数推崇骑士之神信仰的国度,每三年一次的大陆骑士锦标赛总能吸引来自大陆各个地方的骑士们。无论是表演型的贵族骑士,还是实战型的冒险骑士,都能够凭借自己的本领获得荣誉。常常有人在这里一举成名,从默默无闻之辈,一下子就变成了驰名大陆的强者。 和一味采取守势的神圣天使王国不同,雄鹰王国面对兽人帝国毫不示弱,和他们打得有来有回。基本上每过三五年,他们就会发动大军,向着兽人帝国发动进攻。一方面是为了消除隐患,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彰显武力。 不过,自从十八年前那场“血染鹰冠”的********之后,雄鹰王国的高级骑士死伤甚多,即便已经经过了一代人,这份损失也没能完全弥补起来。最近这些年,他们在和兽人帝国的战争中一直处于下风,非常被动。 按照隋雄的计划,要等回头的路上才会路过雄鹰王国,现在他只是穿过兽人帝国,朝着神圣天使王国前进而已。 在草原上漫步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尤其当夜晚降临的时候,满天繁星就像点缀在巨大的罩子上,然后这罩子直接扣在苍茫大地上,能够清楚地看出星空和大地的分界线,简直犹如海平面一般。 夜晚是属于各种凶恶的野行类生物的,无论它们是猛兽、魔兽,还是兽人,都没什么区别。 反正不管是什么,总之都是以杀戮为主要职业的,差不多。 隋雄躺在草地上仰望着星空,将它和自己印象中地球的星空对照,试图寻找一些相似之处。但他找了半天,终于还是没能找到比较大的共同点,只能颓然叹了口气,随手把身边已经开始枯黄的野草变成一条草毯子,将身体裹了起来。 他并不惧怕寒冷,但裹个毯子才有睡觉的感觉嘛。 然而这一觉并没能睡多久,下半夜的时候他猛地感觉到有一个强大的东西正在靠近,便被惊醒了。 那让他感觉到有几许不安的强大气息,来自于一个穿着轻便半身甲的战士,他是一个兽人,正确地说是一个狮人,一头金色的鬃毛在星光下闪烁着明亮的光芒,把身边映得一片通明。他的肩上扛着一把大剑,剑上并没有什么复杂的装饰,但剑身透出的魔力光辉证明它绝非凡品,只是制造者不喜奢华罢了。 隋雄有些疑惑地感应这个狮人的气息,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的样子。 等这人走近了,他才猛地恍然大悟,笑着叫喊:“钢铁狮子,晚上好啊!” “钢铁狮子”是蛮荒神系主神莫拉尼的别称,这位兽人出身的神祇是驰名大陆的游侠,最喜欢到处溜达抱打不平——跟正义之神有些相似,只是祂做事比正义之神靠谱多了,所以更受欢迎。 当初隋雄刚刚踏上陆地不久,就蒙受过祂的恩惠。当时如果不是祂出手庇护,面对暗夜神系的守护神无眠,隋雄多半是要吃个大亏的。 隋雄是个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的人,受了莫拉尼的恩惠之后他一直都想要报答,但这位钢铁狮子居无定所,跟正义之神一样总是到处闲逛,隋雄又还没有正式封神,无法通过万神殿去联系祂,所以只能等机会。 他的运气不错,现在就是个好机会! 然而让隋雄稍稍有点无奈的是,莫拉尼早就把当初的事情给忘掉了。 这些年来祂云游四方,做了许多行侠仗义抱打不平的事情,帮助了很多需要帮助的人,也跟各种邪恶的东西较过很多次劲,区区一个灰烬森林里面小村子的事情,真不值得祂怎么往心里去。 但其实真正完全忘记,是不可能的。凡人都能用潜意识把自己平生见过的一切都记下来,神祇能够记忆的事情只会更多。 隋雄略微提醒一下,祂就想起了当初的事情,笑呵呵地和隋雄打招呼。 双方聊了一会儿,这位有些后知后觉的神祇就跟隋雄成了朋友。 祂性格豪爽而洒脱,说话也很直率,虽然稍稍有些缺乏礼仪,但却有一种纯真的魅力,让人很容易就相信祂的话。而祂施恩不求报答,甚至于不往心里记,这样高贵的品德,也让隋雄赞叹不已。 莫拉尼之前并没有将自己当初救下的那个倒霉水母和一战击杀两位神祇的强大自然神混为一谈,毕竟两者虽然都是水母,可差距实在太大,简直就像是木剑和铁剑,本质上都不一样。 当他们闲谈到隋雄这些年经历的时候,祂忍不住大吃一惊。 而当隋雄说起来自己在经营游乐场的时候,祂就更加吃惊,并且有了一个有趣的想法。 “你那个游乐场下方的迷宫,其实等于是个冒险者的训练基地,不是吗?”祂饶有兴趣地说,“那为什么不利用这个训练场,把你的教会骑士团培养出来呢?” 隋雄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思维之中果然出现了盲点,忍不住干笑了几声。 “等我回去之后就弄吧……好在这事也不着急。” 莫拉尼微微点头,隋雄说得没错,对于神祇来说,实在没什么事情称得上着急。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的信徒也一起去地下迷宫接受训练吗?”祂说,“我的信徒们常常跟那些在地下混的家伙们发生矛盾,给他们做一些专项训练能大有帮助。” “这有什么问题!包在我身上!”隋雄将胸脯拍得轰轰响,大包大揽,“包培训,包食宿,包学包会!” &lt;/a&gt; 第162章 第162章 每一个神祇都有神职和领域,前者是世界根源之力的衍生,后者是祂自身力量的掌握,想要得到神职,首先需要理解和掌握相应的力量,将这种掌握提升到足以触及世界根源的地步,在此基础上接受由此而衍生的权利和义务,才能得到世界的认可,从根源的高度掌握这种力量,由此产生神职。 就个人的角度来说,将力量提升到领域层次已经足够——比如说隋雄,他掌握着多种领域层次的力量,在和诸位神祇的战斗中,这些力量都能够很好地发挥作用,并不担心被克制。但从神祇权能的角度来说,唯有将力量提升到神职层次,才能够衍生由此而来的权能,从而通过信仰通道,授予信徒以特异的能力。 还是以隋雄来举例吧,他曾经授予信徒寒冰力量,那时候他自己亲自动手,点对点地传递力量。但如果他将将“寒冰”这种力量从领域层次提升到神职层次,那么每一位他的信徒都可以通过祈祷得到寒冰之力——只要他们足够虔诚,能够产生足够强度的信仰通道。 神祇的神职一旦确立,信徒便能广泛地通过祈祷得到力量。既然得到了力量,自然就要运用,在这个过程中,麻烦常常随之而来。 莫拉尼的神职之中有“采矿”这一条,祂也是整个泛兽人神系里面唯一拥有这个神职的神祇,所以很多兽人和半兽人的矿工都信仰他。采矿往往要深入地下挖掘矿脉,在这个过程中,免不了和地下的魔物发生冲突。虽然兽人们的黑暗视力很出色,但在地下工作和探险,光靠黑暗视力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在冲突之中,吃亏的多半是他们这一方。 这些矿工们都只是普通人,在可以预期的未来里面,不可能拥有堪比冒险者们的力量,所以如何对他们进行适当训练,让他们在地下遇到危险的时候能够比较容易地逃生,一直是让莫拉尼头疼的问题。 祂也曾就这个问题和兽人神系里面的其他神祇讨论过,然而兽人神祇们对祂的担忧不以为然。 “死人有什么关系?反正小家伙们很能生的。” “是啊,哪有采矿不死人的。” “莫拉尼你想太多了,咱们又不是保姆!” 兽人神系的普遍立场是邪恶阵营,他们轻视生命而重视力量,将野蛮和凶恶视为勇武的象征,毫不在乎信徒的死伤。而莫拉尼和他麾下的蛮荒神系则是一群中立甚至善良阵营的神祇,尊重生命是他们一致的态度。两种不同理念之间的冲突,让莫拉尼的担心在兽人诸神们看来,简直是愚蠢和软弱。 要不是这“钢铁狮子”着实能打,兽人诸神里面几乎没人能打得过祂,只怕他们甚至要嘲笑一番呢! 莫拉尼对这些同僚们彻底失望,一直在思考该怎么解决这种问题,直到今天,才有了办法。 祂可以组织信徒们去虚空假面游乐场的地下迷宫里面探个险,在安全的前提下获得和地下魔物们冲突的经验。虽然这经验相当的片面,但怎么也比一窍不通来得好! 不过,还有个问题需要解决。 “我的信徒们普遍不富裕……他们的训练费,我会想办法的。”想到钱的问题,强大的蛮荒神系主神也有些赧颜,“过几天我去外层位面找找看,找点金子什么的来。” “谈钱就俗气了!”隋雄笑着摇头,“你当初帮我的时候,有没有谈钱?” “咱们可以不谈钱,但信徒们不能不谈钱。”莫拉尼说,“你的游乐场总需要维护吧?维护的花费,工人的工资,包括为了安全而使用的传送费,这些都是要用钱的。” 隋雄被祂说得愣住了,仔细想了想,似乎还真是这么回事。 难怪之前生意不好的时候,雪花总是那么暴躁呢…… 于是这事差不多就定了下来,莫拉尼出动蛮荒神系诸神的本体,前往外层位面寻找财富。而化身则在组织信徒们分批前往虚空假面游乐场,接受地下探险训练。 这也亏了隋雄不惜工本打造了巨大的传送阵,诸神只需要从他那里得到传送阵密码,再让他开放相应的权限,就可以从主位面的任何地方激活传送,直接把信徒们送到游乐场去。 至于培训之后,他们也可以借助传送阵先抵达各处王都,再返回各自的矿区。 这个过程自然会产生巨大的花费,主要是会消耗海量的魔力。但对于神祇们来说,魔力根本就不是问题。 敲定了这件事之后,隋雄和莫拉尼结伴而行,向这位热心的游侠请教关于管理信徒的知识。 管理信徒是诸神都要做的必修课,也是隋雄此前一直苦恼的问题。他觉得既然信徒们信仰了自己,向自己虔诚祈祷、祈求庇护,自己就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面保佑他们。但是这意味着他会被信徒们所束缚,日后和敌人发生冲突的时候难免束手束脚——就比方说那条脑子有问题的黑龙,如果不是正义之神出面,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那家伙可能的袭击。 正义之神对这个问题倒是满不在乎,因为祂根本不需要信徒。祂认为“正义”是暂时而非永恒的,当人们遭遇到必须选择的情况时,才会迸发正义的理念。而在大多数的时候,人们并不需要正义。所以祂的教义是“当人们需要正义,并且愿意为正义而付出牺牲的时候,我才会支持他们,予他们以维护正义的力量”。 如果不是这种情况,那该怎么办? 凉拌呗!祂的化身恰好在附近的话,就出手管一下。祂管不到的,那就算了。 “我虽然是正义之神,但我绝不会被道德束缚。”当隋雄向祂请教的时候,祂如此说道,“凡人的正当利益应该被维护,我的正当利益也一样应该被维护,这才是正义!如果为了凡人的利益而损害我的利益,那怎么能算是正义呢?” 说白了,他的态度就是四个字“好聚好散”,不追求长期的信仰,也不维持信徒和教会的组织。 所以祂才能潇洒地横行世界,任谁都拿祂没办法。 “那你的神国怎么办?圣灵们怎么安置?”隋雄问。 正义之神笑而不语,隋雄立刻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连声道歉。 这是正义之神最大的秘密,也是和祂敌对的诸神们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怎么可能透露呢? 总之,从正义之神这边,隋雄学不到管理信徒的知识。而和他关系比较好的另外几位神祇,也不是什么好老师。 救赎之神资历虽老,却是个老仆街。在漫长的岁月之中,祂从来就没能拥有过大量的信徒,而且祂也从没跟哪个神祇起过纠纷,所以根本没考虑过这类问题。 海洋女神……那是个反面教材,就算祂的后继者人鱼公主也不懂怎么管理信徒,祂将这方面的事情完全放手交给了麾下的诸位半神,以及神国里面几位幸存的老圣灵,至于他们怎么做……呵呵,反正无非是那六字真言。 你办事,我放心。 隋雄倒是有心学祂,然而他手下实在没有那么厉害的人物。仅有的一个全才,现在挂着教会大主祭的名号,在别人那里当执政官呢。 莱昂自己倒是不止一次表示愿意回到游乐场这边来工作,但隋雄可不能答应——卡莎莉·莱利小姐不知道多少次向诸神祈祷,祈求哪位神祇帮她保佑爱情。作为莱昂所信奉的神祇,隋雄自己也不止一次收到她的祈祷过。 虽然他觉得莱昂似乎对那漂亮女孩没多大兴趣,但仔细想想莱昂这小子也已经三十好几了,要放在地球上绝对属于大龄青年黄金单身汉,怎么也到了该考虑成家立业的年纪。难得有个条件不错的姑娘倒追他,隋雄作为他的大哥,怎么能够拆自家兄弟的台呢? 所以他不仅没答应让莱昂回到游乐场,反而曾经偷偷制作了一瓶能够长保青春延缓衰老的神力药水,让卡莎莉能够青春常驻,好跟莱昂慢慢爱情长跑。 “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百年……总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在那笨小子之前老死的。”在美女城主的梦里,绿色大水母用触手大力拍着胸口,如此保证,“爱情的事情我帮不上忙,后勤保障就交给我吧!” 不知不觉之中,他就收获了一只相当铁杆的信徒。 莫拉尼听着他絮絮叨叨,不着边际的东聊西扯,脸上满是笑容。 自己这位新认识的朋友,平常过得很孤单吧……看祂偶尔遇到个能聊天的人就这么高兴,想必平时总是孤独地坐在神坛上,和信徒们有着深深的隔阂。 神祇和凡人之间的巨大差异,让每一位想要和信徒亲热的神祇都苦恼不已。为什么诸神往往结成神系?这其中自然有结盟互助的意思,但更多的其实只是一群孤独者抱团取暖罢了。 “奥斯卡,有兴趣加入蛮荒神系吗?”休息吃午饭的时候,祂饶有兴趣地问,“我无意管束或者控制谁,我们这个神系呢,主要只是方便大家聊天和沟通罢了。” “看你的样子,我觉得……你需要一些可以经常聊天和沟通的朋友。” &lt;/a&gt; 第163章 第163章 面对莫拉尼的邀请,隋雄有些迟疑,并没有立刻答应。 尽管按照莫拉尼的说法,这个蛮荒神系与其说是一个结构严密的组织,还不如说是个聊天交流的组织,没准神祇之间的交流频道都成了qq聊天群。 但他就是不怎么放心,总觉得有点不大靠谱。 莫拉尼也不催促,向他介绍起自己的朋友们来。 蛮荒神系的主神,或者说“蛮荒聊天群”的“群主”,就是莫拉尼本人。祂是个极为强大的战士,也是采矿和锻造的专家,在平常的闲聊中,祂的话很多,经常给大家讲各种新鲜事。 这也是因为祂整天到处流浪,见多识广,经常遇到一些有意思的事情,值得和大家分享。 蛮荒神系的成员目前有四个,除了主神莫拉尼之外,三位从神分别是肥沃之神,大蚯蚓卓更;泥涂之神,大鲶鱼;熊人的武士之神,墨。 这三位从神性格各异,卓更智力不高,但很喜欢说话,总是嗡嗡嗡说个没完,虽然说的多半都是一些毫无意义的琐事;大鲶鱼不大喜欢说事情,但很热衷于对别人说的事情发表意见,虽然祂的意见多半只是一个简单的讯息;墨是这个神系里面仅次于莫拉尼的聪明人,也是个喜欢到处流浪的,但祂不大喜欢讲述自己流浪的经历,只是遇到了实在值得一提的事情——比方说某个地方有好酒,才会跟大家谈谈,平时扮演的是倾听者的角色。 “总感觉这个qq群不够热闹……才四个人。”隋雄心中暗暗嘀咕,又问起了传说中万神殿。 “万神殿是位于世界最内侧,贴近根源之处的奇妙所在。”莫拉尼说,“每一位神祇都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就可以在其中显化一个分身。而且那里也不支持投入很多的力量,所以差不多属于非战斗区域。每一位神祇在那里都有属于自己的座位,大家经常讨论和争执,非常热闹。” 说着,他叹了口气:“可惜万神殿里面鱼龙混杂,各种阴谋诡计让人防不胜防,用来锻炼斗智的才能倒也罢了,一点也不适合不用脑子的轻松交流啊……” “那么,如果我要在万神殿里面拥有一个座位,该怎么办呢?” “简单,完成封神仪式,接受神职,就行了。”莫拉尼笑着说,“不过神职可是大事,不能马虎!我建议你第一个神职选择那种特别小范围的,比方说某某小种族的守护神之类,比较安全可靠。” 祂见隋雄有些不明白,就向隋雄详细解释了一番。 神祇封神之后,如果选择信仰方向,就需要得到稳定可靠的信仰来源。为此最好能够完全独占一个群体的信仰,以确保不至于断了信仰。 如何确保独占呢?最可靠的办法,就是完全控制一个种族。 “怎么才能完全控制一个种族?”隋雄问,“这有点难啊……” “说难其实也不难。”莫拉尼笑着说,“你自己创造一个种族,不就好了?” 隋雄愣了一下,好奇地问:“种族也可以自己创造?” “当然可以,神祇自己创造种族,是很常见的事情啊。”莫拉尼说着手一指,在空中幻化出了一个熊人,只是和普通的熊人不同,他身上的颜色黑白相间,白色的躯干和脑袋,黑色的耳朵和四肢,最有趣的是那张脸,白皙的短绒毛之间夹杂着两圈黑色的眼眶,恰似挨了两拳,被打出了两个黑眼圈。 “这就是墨创造的种族,在熊人族的基础上稍作修改,称之为‘黑白熊人’。” 隋雄沉默了很久,问:“那位叫‘墨’的朋友……祂的本体是不是就是这样?” “不是啊,祂的本体是一只白熊——至少当年是只白熊。”莫拉尼说,“后来祂封神了,想要自创一个种族。然而熊人里面本来就有白熊这一支,祂就在白熊的基础上稍稍修改了一下,创造了黑白熊——后来祂把自己的外貌也调整了,变成了这个样子。” 隋雄点了点头,暗暗把这事记在心上,打算有机会去跟这位黑白熊之神聊一聊。 毕竟……不管怎么看,这所谓的“黑白熊人”都跟熊猫大同小异,莫非这位神祇也是个穿越派的?或者是得到了来自地球的讯息? 莫拉尼的确是个健谈的人,一直滔滔不绝。但突然间,祂的脸色一变,向隋雄道了个歉,留下联系方式,便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金色的雷光冲天而去,想来是什么地方出了急事,必须立刻赶去处理。 隋雄目送祂远去,笑了笑,将那锅还在火上慢慢煮,俩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喝一口的肉汤端起来,也不问熟了没有,一口连汤带水喝得干干净净,收好炉灶,继续朝着前面漫步。 越往前走,草原上的牧草就越茂盛,牧民们的牛羊也越来越多。大约走了一天之后,他已经来到了草原的边缘,踏入了放牧和农耕夹杂的地区。 这里依然属于兽人帝国的领土,生活于此的都是一些性格相对温和,喜欢耕种的兽人。 比方说,隋雄临时居住的这个村子,就属于一群白色的猪人。 猪人是兽人里面最常被误解和歧视的种族,他们身材又矮又胖,长长的鼻子让他们看起来显得有些蠢笨,可事实上他们不仅不蠢,而且相当聪明,是主位面最首屈一指的农夫。 呃,这是说白猪人。 猪人有两个主要分支,一支就是看起来有点蠢的农耕种族白猪人,另一支则是看起来很凶恶实际上也的确很凶恶的游牧民族黑猪人。 和近亲白猪人相比,黑猪人普遍更加高大,孔武有力,身上的灰黑鬃毛又长又硬,尤其嘴巴里面伸出的两支长牙,简直就像是两把刀子,看起来非常的狰狞恐怖。 这个种族相当的好斗,最喜欢做的就是赶着猪群到处侵略。他们特有的野猪骑兵虽然不善于长途跋涉,但短距离的冲击力相当惊人,很少有人能够抵挡得住。 因为生活区域重叠的关系,白猪人成了黑猪人最常劫掠的对象。那些蛮横的家伙们从来不顾念什么同族之情,总是呼啦啦赶着他们的野猪在白猪人的田地里面呼啸而过,贪婪地掠夺白猪人的村庄,将储存的粮食抢劫一空,只留下欲哭无泪的农夫们相顾惨然。 白猪人当然也想过要抵抗,几乎每一个白猪人的村庄都有厚厚的围墙,篱笆更是内外几层,建造得犹如据马一般。但个体战力的巨大劣势,让他们的抵抗往往起不到什么作用,很多时候无非是惹火强盗,白挨了一顿打而已。 现在正是粮食成熟的季节,白猪人们一边加紧收割,从泥土里面将一块块球茎挖出来,储存到地窖里面,一边安排青壮年训练,同时加固防御。 毫无疑问,黑猪人强盗们随时都可能到来,不得不防。 隋雄本来只是路过,但当他发现这里的情况之后,就饶有兴趣地住了下来,想要看看这场猪人之间的战争,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他并没有等很久,几天之后,当田里的农作物被收割得差不多的时候,呼啦啦的野猪群从草原的边缘出现,朝着这边袭来。 世界上会放牧野猪的只有黑猪人,所以当瞭望塔上的年轻白猪人看到野猪群的时候,就立刻敲响了警钟。 原本就很忙碌的村子立刻更加繁忙,青壮年们纷纷穿上木质的铠甲,拿起各种武器——主要都是木棒木槌什么的,在村子前面的篱笆后摆好了阵势,准备为了捍卫自己的劳动成果而战。 另外一边,野猪群的后面,是一群高大魁梧的黑色猪人,他们穿着皮质的铠甲,扛着明显比近亲大了一圈的木棒和木槌,骑在一只只肥头大耳的大野猪上,看起来精神抖擞,对胜利充满了信心。 野猪群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来到村子前面。黑猪人的首领排众而出,一顿大喊大叫,总的来说就是让白猪人投降,老老实实交出粮食,可以免掉一顿好打。 白猪人村长当然不答应,怒吼着挥舞木槌,表示要决一死战。 于是战斗就开始了。 猪人们之间的战争的确很激烈,却跟惨烈无缘。双方都是皮粗肉厚的类型,使用的又都是木质的钝器,虽然那些棒子槌子打在身上,听声音就觉得很有份量,但对他们来说,其实也不算什么。 就看到棍棒齐飞锤子乱舞,两群猪人打得噼里啪啦,怒吼声惨叫声连成一片。但等了半天,却也没看到什么死伤。 隋雄搬了个凳子坐在村口,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低水平的村庄级斗殴,还时不时地鼓个掌,叫两声好,俨然是那种最讨厌的吟游诗人。 一个黑猪人挥动木棒,将自己的对手打翻在地,狠狠地踩了几脚,又在脑袋上接连补了几下,总算将这个跟自己纠缠了半天对手打得爬不起来,正在得意洋洋地仰天长啸炫耀勇武,就看到了隋雄那可气的样子,顿时勃然大怒,抡着木棒就冲他来了。 “肥仔!说话小心点!” 隋雄听他这一说,不禁又笑了。 诚然,他变化的这个模样的确是很胖,可那个黑猪人难道就瘦到哪里去吗?看看他身上,每走一步肥肉都要颤动几下,简直可以去做减肥广告了! 当然,只能做“减肥前”的模特儿,减肥后的,大约只有请万能的ps大神出马才行。 黑猪人虽然胖,但速度并不慢,一会儿就冲到了隋雄的面前。抡起木棒,重重一击砸在他的脑门上。 只听得嘎啦一声,隋雄的脑袋顿时被砸得瘪了下去,宛若变成了一个“凹”字。 “啊?!”黑猪人愣住了,看看自己的棒子,茫然不解。 他也算是身经百战,却从没见过这种怪异的情况。 这时候,一条触手从下面伸过来,卷住了他的腿,把他一下子就扔了出去,正摔在之前被他打翻的白猪人旁边。 隋雄拍了拍脑袋,让它重新恢复正常,然后站了起来。 “打得真有趣。”他笑着说,“也算我一份,如何?” &lt;/a&gt; 第164章 第164章 隋雄站起来的动作很平和,和普通人没有半点区别。 但他“站起来”这个动作却非常诡异。 因为,他整个人不仅越“站”越高,体型也在发生剧烈的变化,当他完全站定的时候,已经化成了一只比寻常屋子更高的猪头人。 和正在打得不可开交的猪人们不同,隋雄变的这个猪头人脑袋真的就是个猪头,身体却跟常人无异,俨然是一个顶着猪头的大胖子,看起来煞是怪异。 猪人们都呆住了,也不打了,一个个目光呆滞地看着他。 “我想想啊,该用什么兵器……”隋雄嘀咕着,眉头一挑,一脚跺下,身边的泥土蠕动着升起,化为一杆巨大的钉耙,九根利齿寒光闪烁,令人望而生畏。 他就这么提着钉耙,大摇大摆朝着正在激战的猪人们走去,一边走一边还笑呵呵地说:“看你们打得这么激情洋溢,我也有点手痒了,让我也凑点热闹怎么样?” 看着那巨大钉耙上的冷然寒光,黑猪人的首领忍不住大叫:“用利器是犯规的!我们猪人从不用利器!” 隋雄低头看了看,随手倒提钉耙,嘴巴猛的一张,整个脑袋都大了两倍,竟然将锋利的九齿送进了嘴里,吱嘎吱嘎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之后,再从嘴里拿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头木棒。 看着那比自己肥腰更粗的木棒,白猪人村长满脸的肥肉抖动了一下,咽了口吐沫,小生说:“这个太狠了……我们打仗不出人命的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啰啰嗦嗦的究竟还打不打!”隋雄作恼怒状,深深地吸了口气,块头又大了一圈,抡起也跟着一起变大的木棒,一挥手就在地上砸了个大坑。 这下猪人们更慌了,白猪人村长和黑猪人首领对视一眼,一瞬间智力上升两百个百分点,无师自通掌握了用眼神对话的技巧,迅速取得了共识。 “不打了!” “是啊!不打了!我们都是爱好和平的……” 在他们的带领下,刚才还打得热火朝天的两伙人直接扔掉了手里的各式武器,一个个勾肩搭背,也不管身边那个是不是害自己鼻青脸肿的罪魁祸首,纷纷裂开嘴,笑得宛若从游客手里抢了照相机的猴子。 隋雄大笑三声,随手一扔,将大木棒扔到路边,转眼变成一堆泥巴,自己则伸了个懒腰,转身朝着旅馆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身材就缩小一分,等来到旅馆门口的时候,又重新变回了进村时候那看似人畜无害的胖大叔。 “我睡觉去了。”他走进旅馆,却没急着回房,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为了庆祝和平以及丰收,你们不觉得应该开个晚会,大家唱唱跳跳吃吃喝喝,好好娱乐一下吗?” 于是他真的去睡觉了,而庆祝晚会也如期举行。 当隋雄被喧闹声吵醒的时候,从窗户向外看去,只见黑猪人和白猪人不知道为什么,又乱七八糟地打成了一团。宴会的篝火还在熊熊燃烧,架子上的烤肉已经快焦了,不时还能看到泼洒一地的汤汁和酒水,一片狼藉。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由得暗暗皱眉,“这些家伙好大的胆子!完全不把我的话放在眼里喽!” 他正想要出去怒斥这群混账,转念一想却没有出去,手一招,把一个被打翻在地哼哼唧唧爬不起来的白猪人抓到了房间里面,询问究竟。 “真不是我们的错!”那白猪人已经被打成了“青紫猪人”,嘴巴却颇为硬气,一直在强调都是黑猪人的错,村民们只是无辜的受害者。 按照他的说法,原本黑白两族就是世仇,这次虽然在隋雄的暴力压制下不打架了,但心中的怨气反而越积越多,宴会的时候,一个黑猪人大约是喝多了,就嘲笑白猪人们种田虽然是把好手,打架却是外行,这样下去简直跟猪一样,养肥了就要被人杀。 白猪人们怎么可能就这么忍气吞声,立刻反驳说黑猪人空长了块头,却不懂得生产。一年到头不是吃树根草皮,就是到同族这里来打秋风。可要说他们凶悍能打吧,其实也就是半吊子,每到春荒之际,总要在兽人们的圣战大军里面当炮灰,简直衰到听者伤心闻者落泪,死了都没人帮着收个尸——没准还要被人类切了当猪肉烤来吃…… “卧槽这谁啊!嘴巴忒毒!”隋雄听得暗暗咋舌,问,“于是就打起来了?” “是啊,打起来了。”白猪人说,“那些不学好的家伙们本来就粗鲁没文化,整天只知道打架。没事都要找事的,找到了机会,怎么可能不大打出手!” 隋雄点了点头,手一挥,这白猪人顿时沉沉睡去。然后他又施法将一个黑猪人也抓到了房间里面来,询问究竟。 黑猪人的说法则和白猪人大相径庭,他说黑猪人本来就有吃饱了之后打打架,运动顺便消食的传统。但这种打斗只不过是消遣而已,当不得真。可卑鄙的白猪人们竟然趁着大家吃饱喝足没力气的时候大打出手,简直阴险卑鄙到了极点,活该一辈子没出息,成天只能跟泥巴打交道! 隋雄又一挥手,把这家伙也迷昏了。 他看得出来,两个猪人都没有说谎,只是他们的思考重点完全不一样,两族人的生活习性也好、价值观道德观也罢,都有巨大的差异,纵然大吃大喝,也不能缓和他们之间的矛盾。 “这可不好啊!”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大家都是猪,野猪何苦要难为家猪呢?” 望着广场上那一片乱糟糟拳打脚踢的混乱场面,他不由得苦恼起来。 该想个什么办法,才能让这些家伙老实下来,以后不这样逮着机会就打呢? 他当然可以现在出手,逼迫这些家伙老实。但他总不能一直住在这里,迟早还是要离开的。等他走了之后,这群家伙岂不是又要大打出手? 坐在窗台上,隋雄陷入了沉思。 广场上,黑白两族的猪人们打得越发热情奔放,一边打一边还在破口大骂。 白猪人的文化水平较高,骂的话也比较有水平,诸如“你这个死了爹妈没教养的瘟猪”、“你这坨老二小到看不见的蠢油”之类,着实让人火冒三丈。 黑猪人的教育水平很低,骂人的时候翻来覆去无非那么几句,诸如“干你”、“干你全家”之类,倒也是刚健朴实,大有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的意味。 听着他们的对骂,隋雄突然眼前一亮,有了主意。 他手一挥,复杂的魔法阵浮现在空中,施展出了一个召唤法术。 淡蓝色的光芒亮起,转瞬间,丝蒂尔的身影由虚到实,出现在了魔法阵里面。 她脸色潮红,身上连一块布片都没有,却颇有一些可疑的白浊物,散发出某种很糟糕的气味。 “陛下啊,您怎么这时候召唤我呢?”她有些不高兴地说,“再迟十分钟……不,哪怕是五分钟也好啊!” 隋雄懒得问她刚才究竟在干什么,也懒得深思“十分钟”、“五分钟”的深层次含义,指了指下方乱糟糟的场面,说:“我记得你有一招‘大发情术’对吧?” “呦?!您这可真是……”丝蒂尔顿时眼前一亮,拍着翅膀飞到窗外,但随即就一副索然无味的样子,叹着气说,“原来是猪人啊,没意思!这些家伙尺寸虽然大,耐力却很成问题。一个一个的,也不知道全轮一遍,够不够我爽快一回呢……” 隋雄深深地吸了口气,将心中那不知道是该怒吼还是该吐槽的冲动压下去,说:“我不是让你干他们!我是让你施法,让他们互相干!” 丝蒂尔又眼前一亮,犹如被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一般,顿时焕发出了闪亮的光彩。 “这个主意好!我以前怎么没想过呢!” 说着,她飞到了差不多是村子中央上空的位置,高高举起了左手,一边绘画着奇妙的符文,一边唱起了奇异的歌谣。 她的歌声柔软娇媚,就像是一双无形的手,从耳朵里面一直伸到心里,牢牢地牵住了听众们的心灵。伴随歌声而来的,是从那迅速成型的魔法阵里面蔓延出的粉红色香味。 猪人们本来就已经被她的歌声魅惑,陷入了难以言喻的兴奋之中,此刻又闻到那具有强大催情效果的香味,哪里还按捺得住! 一时间他们也顾不得深究身边族人究竟是白是黑,只要是一公一母,就迅速地凑了对,开始努力地做起繁衍工作来。 “这法术可以维持多久?”等广场上的战斗全部换成另外一种形式,隋雄才满意地点点头,飞到了丝蒂尔的旁边,问道。 丝蒂尔估算了一下,说:“大概两三天吧。” “两三天?!太久了,会出人命的!” “那我缩短一些……或者这样吧,我把魔法阵的功率调小一点,再加快它的损耗。这样他们明天早上就能恢复一半左右的清醒。但还是会处于发情状态,等到后天才能完全恢复。”丝蒂尔问,“这样如何?” “好,就这么办!” 夜色渐渐深了,广场上的篝火依然在熊熊燃烧,黑白两色的猪人们欢快地“运动”着。 或许经过这次之后,他们的关系便会真正地缓和下来吧…… “陛下。” “怎么了?有什么想说的吗?要我现在送你回去?” “不急,那只大鸟强得很呢,让他等等没关系,反正有的是时间慢慢搞。”丝蒂尔笑着说,“我突然发现,您真的是很有想法啊……” &lt;/a&gt; 第165章 第165章 解决了白猪人和黑猪人的争端,隋雄并没有继续往东南走,而是沿着游牧和农耕的分界线,在兽人帝国境内巡游起来。 他发现像猪人这样的情况其实是普遍存在的,兽人各族里面,很多都有游牧和农耕两个分支,而且每到秋收的时候,两个分支都会大战一场。很多种族的战斗相当惨烈,甚至打到尸横遍野的地步。相比之下,使用木制钝器打不死人战争的猪人们还算是比较温和的呢! 隋雄也懒得深究孰是孰非,只要不是那种一边倒压迫和屠杀的,他就直接一个大发情术砸过去,让那些兽人们一起胡天胡帝。至于那种单纯的侵略和屠杀,他也同样一个大规模法术砸过去——群体削弱术,让那些侵略者们瞬间变软脚虾,一辈子都别想恢复武力。 嗯,然后怎么样,就不关他事了,反正出来混迟早要还,砍人的就要有被砍的准备嘛。 就这么走了差不多半个月,他把整个兽人帝国东西横贯了一回,大型法术砸了不知道多少个。一路上留下了无数可歌可泣的故事……嗯,或许吧。 当他准备离开兽人帝国的时候,终于被堵住了。 一个手持短矛的魁梧的犬人和一个扛着大棒的肥胖猪人,一前一后堵住了他,再往左右看,左边是一个提着两把弯刀的虎人,右边是一个拄着大锤子的象人,还有几个各色兽人都拿着家伙,四面八方缓缓包围过来。 “靠!一群神祇化身……”隋雄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些兽人们的来历,忍不住嘀咕,“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居然劳动整个兽人神系来围剿我……” “先说明一下,我们不是来围剿你的。”为首的那个犬人开口了,“我们只是想跟你好好谈谈。” “好好谈谈?我赞成啊!你们先把兵器收起来再谈!” 犬人摇头:“不拿着武器,你一转身就跑了,我们的化身力量有限,还真围不住你。” “靠!你好歹也是堂堂一方神王,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这跟信心没关系。”犬人笑着挥挥手,兽人神系诸神将隋雄四面围住,一件件神器寒光四射,凛冽杀气逼得他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隋雄叹了口气,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你们就不能把武器稍微挪开一点吗?这样我说话很不方便啊!” 犬人挥了挥手,诸神们稍稍后退了一些,总算让他舒服了一些。 “好了,现在我们来谈谈吧。”犬人随手变出一个木桩坐下,说,“虚空假面,你为什么要干涉我们兽人的内政?破坏我们的传统?” “什么?” “不许装傻!”扛着大锤子的象人愤怒地大吼,“你从东到西,又从西到东,一路乱扔法术,真当我们都是瞎子吗!” 隋雄这才明白为什么兽人诸神会来组队刷自己,但又忍不住更加纳闷:“我帮你们的信徒调解矛盾维护公理,你们不感谢我也就罢了,怎么反而怪我呢?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象人气得暴跳如雷,抡起锤子就要砸他,却被犬人一伸手按住了。 说来也怪,犬人的身材顶天了也只到象人的腰,可他一伸手,偏偏就能按到象人的肩膀,还能压得这魁梧大汉只能弯着腰,站不直身体。 “我来给你讲个故事吧。”犬人看着隋雄,沉声说,“有一只狐狸,他跟一个兔子是好朋友。他看朋友瘦得那么可怜,就把兔子关在家里,每天抓鸡来给兔子吃。可兔子不吃鸡肉,勉强吃了也拉肚子。狐狸很担心,努力学习厨艺,清蒸红烧各种手段都用尽了,但兔子依然吃不下饭,吃了依然拉肚子,最后活活饿死了。” 隋雄笑了:“你的意思是,我的想法并不适合兽人?” “的确如此。” “但事实证明,我的办法效果很好。”隋雄说,“我所过之处的和平,可以作为证据。” “我们兽人从不需要什么和平。”犬人平静地说,“我们是战争的种族,伟大的祖神创造我们,为的是挑战生命女神所创造的‘黄金族裔’。虽然伟大的祖神已经消逝,但吾族始终是为战斗而生的族群,我们不需要和平,只需要在战斗中不断磨练,不断强大!” “那是你的想法而已。”隋雄冷笑一声,不屑地说,“大人物们总是在喋喋不休什么远大理想或者宏伟蓝图,可小老百姓所追求的,无非就是吃饱喝足穿暖睡安生,过上太平日子罢了。你想要战斗?自己去啊!非要折腾得别人不得安生干什么?” “我们兽人诸神的理想,就是兽人各族应该遵循的道路!”一直没有开口的猪人说,“更可况,猪人一族本来就是我创造的,我要他们如何,他们就该如何。” “他们是有智慧的生灵,不是你的工具!” 话说到这个份上,差不多也就谈崩了。 犬人举起手,阻止了部下和隋雄继续争吵,他的脸色冰冷,双眼之中涌动着雷霆和闪电,周身散发出强大的气势。 “虚空假面,看来你坚持要管那些不该管的事喽?”他沉声问。 隋雄笑了,没有回答,身上却也闪烁起了蓝白色的电光。 下一瞬间,天崩地裂,猛烈的爆炸将周围数十里的地面全都炸裂,泥土化为粉尘,遮蔽了整个天空,让原本晴朗的白天骤然化为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在这边漆黑之中,轰鸣声连成一片,更有一声声低沉的呼喝,和兵器碰撞的响声。 过了片刻,又是一声巨响,狂风呼啸。 遮蔽天空的灰尘被狂风吹得流离四散,天地间重新又恢复了明亮,只见兽人诸神的化身惊疑不定地站在一片狼藉的烟尘之中,面面相觑。 “干掉他了?”一个猫人摸着被烧掉了一片毛的爪子,龇牙咧嘴地问。 “我砸到了他一锤子。”象人瓮声瓮气地说,“但没能砸实在。” “他很机灵,宁可硬挨别的攻击,也要躲过我的矛。”犬人叹了口气,“早知道我们应该多带几件神器本体过来,光靠着这些神器的投影根本打不死他!” “那他去哪儿了?”象人问。 诸神一起转头,看向一个鹰人。 鹰人点了点头,闭上眼睛默默蓄力,过了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眼中绽放出让人不敢直视的霞光,朝着天空、大地、四面八方扫了一圈。 这一圈扫完,前后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但当他重新闭上眼睛的时候,却显得非常疲倦,宛若刚刚大战了一场似的,满头大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气来,喘息着说:“他……不在……主位面。” 犬人皱起了眉头,沉默了一下,问:“能找到他大致上朝着哪里去了吗?” “他先跳到了阴影位面。”鹰人说,“然后又跳到了冥界,再然后往地狱过去了……我能看到的到此为止,没有办法更远。” “想要借助地狱藏身?还是又去了别的地方?”犬人沉吟片刻,对一个身材比自己矮小纤细一些的狼人说,“你去地狱看看,只追查他的线索就好,不要和他发生冲突!” “如果我找到他的话,可以引诱他触犯地狱的法规吗?”狼人问。 犬人想了想,摇头:“地狱那些家伙不是好糊弄的,别招惹他们。这家伙总不能一直躲在地狱!” “而且……直觉告诉我,他恐怕也不在地狱……” 狼人点了点头,身影渐渐虚化,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犬人叹了口气,环顾周围,严肃地说:“大家这就各自发布神谕,一定要把虚空假面惹出来的这些事给抹平了!吾族不需要软弱的和平,只需要不断的战争!” “遵命!” 片刻之后,诸神的身影全都消失不见,只有苍茫草原上的一片狼藉,告诉人们刚才这里爆发过一场大战。 但又过片刻,狼藉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一个巨大的脑袋从地下探了出来。 那是一条大得离谱的蚯蚓,头顶上更有一圈奇异的金光,看起来宛若一顶小小的王冠似的。 它环顾着周围,似乎在研究这里战斗的痕迹,突然间身体一震,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转身重新钻入地下。 片刻之后,兽人神国“无尽原野”的边缘,蛮荒神系的聚会所里面,莫拉尼气急败坏地咆哮起来。 “我早就知道那群家伙不是好东西!” 巨大的狮人战士愤怒地来到聚会所外,注视着无尽远方那一片片的神国,看了许久,手一招,一把硕大的战斧出现在了掌心。 “既然大家终究理念不合,那就分道扬镳吧!” 说着,祂挥动巨斧,狠狠地朝着地面砍去。 只一斧,坚固的神国大地就出现了深深的裂缝;再一斧,裂缝越发扩大,渐渐化成了峡谷。 祂接连不断地砍下去,也不知道砍了多少斧子,聚会所所在的那一片神国终于和整个无尽原野彻底分开,化为一大一小两块。 莫拉尼抬起脚,狠狠地一脚踹出去,巨大的力量震动了无尽原野,也让蛮荒神系聚会所以惊人的速度离开了无尽原野,朝着虚空中的远方漂去。 虚空之中,一直隐身于此,注视着这一切的正义之神露出了笑容。 “我这个老弟虽然做事有点糊涂,可交朋友的眼光,看来终究还是不错的……” 说完,他转头看向另外一边,强大的神力穿透无尽的虚空,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巨大的水母正哼唧哼唧地躺在一片沸腾的池子里面,一边养伤,一边碎碎念抱怨呢。 “老弟,等你回来之后,咱们一起到无尽原野砸场子去!” &lt;/a&gt; 第166章 第166章 “哎呀哎呀,这次可真是……好惨好惨……”隋雄躺在冒着硫磺蒸气的沸水中,痛苦地哼着。 被整个兽人神系围殴,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经验。饶是他见机得快,又早有准备,也挨了好几下才得以逃脱。 他逃跑的方向,是无底深渊。 深渊这地方位于世界之环的“负面”,是一个很危险很混乱的区域。这里孕育着无数的诡异生灵,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事情都会发生。这里强者如云却又毫无秩序,就算是半神甚至真神层次的强者,都很可能稀里糊涂就死在路边哪个旮旯缝里面,死得无声无息。 比方说隋雄自己,刚一穿梭空间过来,就注意到了这个水池——水池的地步,有一个东西正在缓缓跳动,仔细看去是颗巨大的心脏,而再仔细观察,便能发现水池所在的这一片山坡,其实是一具巨大的人形尸骸,尸骸的致命伤是胸口的一击,虽然心脏并未破裂,但奇异的力量已经渗透进去,灭绝了它全部的生机。 这个坐标是正义之神给他的,号称“绝对安全”。现在看来,大概这具尸骸就属于这片深渊的君主,杀掉它的,就是正义之神本人吧。 隋雄穿越过来的这个世界,其实际的形态很难用语言形容,如果非要说的话,大约可以用“平行世界”的概念。无数个大大小小互相平行的世界,构成了一个庞大的体系,统称为万千世界。 这些世界之中,有四个巨大的世界,构成了一个奇妙的环。这个世界之环分为四个面,分别是物质面、精神面、正面和负面。 物质面有若干层,比方说最常见的主位面,群星闪耀的星界,元素界,天堂以及地狱。诸神的神国大多建立在物质面,只是地点各不相同。 精神面是沟通各个层面和世界的关键,比方说心界,那就号称是连贯万千世界的主干道之一,考虑到另外一个主干道冥河的危险性太高,它甚至可以说是唯一实用的主干道。 正面是秩序和生命的世界,和天堂不同,这里并非是什么美好的地方,相反,这里充满了各种危险和灾难,大约就是所谓“物极必反”吧。 诸神会盟的“万神殿”是世界之环正面唯一可靠的安全区,除此之外的地方,就算诸神也不怎么喜欢踏足于其中。 负面则是混乱和毁灭的世界,这里倒没什么物极必反的说法,的确是非常的凶残危险。 世界根源的力量由正面流出,经由物质面流入负面,再由负面流出,经由精神面流回正面,形成巨大的循环。 深渊,是负面最重要的一个世界——或者说很多个世界。这里由数不清的大小世界胡乱堆叠而成,无论物质还是空间都乱成一团,数不清的强大魔怪在其中生活,它们互相攻击,****厮杀,并且渴望着冲到别的世界去胡乱破坏。 深渊里面也有相对稳定一点的区域,每一片这样的区域往往都被激烈地争夺,得以统治它的强者被称之为深渊的君主,其地位大致上和诸神、天堂与地狱的诸位统帅们相似。只是这些君主们大多都是些神经不正常的货色,做事一点也不靠谱,除了一些同样神经不正常的疯子之外,没有谁愿意跟它们打交道。 隋雄躺在一个君主尸骸所化的池水里面,吸收着那简直连岩石都能烧融的炽热,缓缓恢复伤势。 这次他真的受了重伤,不好好休息是不行的。 但世事往往很难如人所愿,他的伤势才恢复了两三成,就感觉到这个世界边缘的空间震动了一下,一大群其它世界的生灵呼啦啦地冲了进来,和这个世界的土著们杀成一团。 深渊的生灵们常常被统称为恶魔,或者魔族、魔人,反正就那么回事。它们究竟有多少种族?谁也不清楚。但有一点大家都清楚,就是这些家伙完全没有什么“同族之情”,更不要说“同恶相济”。它们见了面,多半都想着把对方打死锤烂然后吃掉,借以吞噬对方的力量,让自己更强。 更强,更强,直到最强,绝大多数的恶魔,脑子里面整天就想着这些。 什么是魔?魔就是混乱,彻头彻尾的混乱,毫无逻辑也毫无理性,完全没办法与其交流。 万神殿的最前排,世界本源四大神主之中,就有“混乱之神”。但它早已消逝不见,至少有十万年以上的岁月,没有任何一位神祇见到过祂。有人认为祂已经陨落,只是无上神威使得祂的宝座不会碎裂;也有人认为祂陷入了沉睡,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能醒来;更多的人认为祂已经化身为深渊最深处的万魔之主,真正意义上最为混乱的存在。 大多数的恶魔其实并不是彻底混乱的存在,但它们的脑子清醒的程度也很有限。只有当它们做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时,才能保持起码程度的清醒,不至于发神经。 比方说,侵略深渊里面其它世界的时候。 隋雄注意到,那些来侵略的恶魔们身体表面都有许多淡蓝色的花纹,更有许多的冰霜环绕着它们的身体,看得出来属于冰雪一系。 冰雪的力量相对属于比较冷静的那个类型,拥有这种力量的恶魔大多会稍稍理智那么一点点。 而相对的,这个世界里面的恶魔们身体表面大多有着鲜红色的花纹,几乎个个都是玩火的高手,一看就知道是什么类型。 火焰的力量本身就是特别狂暴和混乱的,和恶魔的混乱天性叠加,效果远远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从这些土著恶魔身上就看得出来,它们远比那些侵略者更加的狂暴和混乱,出手之中毫无章法,简直就是一群疯子。 比方说,隋雄不止一次看到一个土著恶魔双手搓啊搓啊,搓了一个巨大的火球,然后它高高举起这个火球,却没有砸向对面的恶魔侵略者们,而是随手找了身边一个似乎看着不顺眼的家伙砸了过去。 喂!你有病吗!有病要吃药啊! 第一次看到这一幕,隋雄差点失声惊呼,后来嘛,他也就习惯了。 反正就算是相对理智的那一边,都有打着打着把身边某个较为弱小恶魔直接捞起来送嘴里当零食吃了的,那么把火球砸到自己战友身上,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些家伙们……或许根本就没有“战友”这个概念吧? 恶魔们的战争效率低得令人发指,隋雄泡在炽热的恶魔君主心脏血池里面慢慢疗伤,注视着这些家伙们大打出手。他本拟双方用不了多久就会打出胜负,结果双方虽然死伤惨重,但后续却源源不绝,打了很久很久,都没真的打出结果来。 隋雄注意到,这个世界正在源源不断地生成新的恶魔。虽然模样各式各样,但身上那鲜红的花纹却是差不多的。而且它们清一色都是玩火的,一个例外都没有。 相对来说,蓝色花纹那边也在源源不断地增加新人手,或许情况跟这边也差不多。 两边恶魔死的速度很快,生的速度也一样快,就这么打啊打啊杀啊杀啊,完全看不出有能够分出胜负的样子。 隋雄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直到他的伤势差不多痊愈了,这两群恶魔还在不停地打打杀杀。 他倒也不急着回去,依旧躺在池子里面,一边吸收源源不绝的火力,一边研究这些恶魔们的生态。 反正游乐场那边有正义之神大哥看着,不用担心。难得有个来深渊观光的机会,不多看看简直对不起自己。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他终于看腻了,从血池里面飞了起来。 巨大的水母挥动着触手,却没有撕裂空间回到主位面,而是朝着正在激战的那两群恶魔飞去。 “你们打得这么慢吞吞的,我看都看烦了!”他大叫,“还是让我来帮你们一把,快点把这场战争给结束吧!” 说着,几条触手一起花着奇异的符文,若干魔法一起施展,一个个炽热的大火球朝着蓝色花纹恶魔阵地中央狠狠地砸了下去。 猝不及防之下,蓝色花纹的侵略者们被打得狼狈不堪,至少有上百个恶魔在这一击之下灰飞烟灭,以至于它们补充的速度都稍稍慢了一拍。 隋雄可不会手下留情,他继续一边朝着战场飞去,一边源源不绝地砸下火球,只用这千篇一律的招数,简单粗暴地狂轰滥炸。 他的魔力比起那些土著恶魔们可强大太多了,或许只有那个已经被正义之神杀死的君主才跟他不相上下。当他全力出手的时候,普通的恶魔们根本不堪一击,原本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的蓝色大军,一会儿就变得稀稀拉拉起来。 但那些蓝色的恶魔们既然敢来侵略,当然不会只有这些炮灰一般的弱鸡。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一个拥有老虎身子鳄鱼头,双肩还长着一对勾爪的怪异恶魔从连接两个世界边缘的空间裂缝里面跳了出来。 它刚一出来,就挥动勾爪,发出了铺天盖地的无穷冰刺,宛若一场锋利的冰刃之雨,将隋雄和他周围一大片区域完全覆盖。 隋雄冷笑一声,触手一卷,将身边一株无火自燃的大树连根拔起,权当武器左右拨打,把那些冰刃全都挡住。 “说实话,我对深渊君王们的实力一直有点好奇。”他说,“正好之前我被人打了一顿,心情很不好……你就来陪我厮杀一场,让我找点虐菜的成就感吧!” &lt;/a&gt; 第167章 第167章 伴随着话语,隋雄的意志传递了出去,准确无误地传达给了那个怪异的恶魔。 那恶魔便是蓝色恶魔们的首领,也就是那一方世界的君王。它本拟是这方世界的君王出手了,过来跟老对手厮杀一番,却不料见到的并非和自己战斗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死对头,而是一个不知道来历的东西。 最可气的是,这东西似乎很看不起它的样子。 恶魔们的性格一向冲动易怒,就算冰系也不例外。被隋雄如此挑衅,它顿时勃然大怒,发出癫狂的嚎叫,周身的寒气凝结成一道宛若山峰的巨大冰柱,朝着隋雄狠狠砸了过来。 冰柱呼啸而来,光是它周围散逸的寒气,就让一大片空中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几十个距离稍稍近一些的恶魔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冻成了一个个凝固的冰雕,狂风吹过,这些冰雕纷纷开裂,化作无数的冰屑,洒落满地。 冰柱尚未近身,隋雄就感觉到了那刺骨的阴寒。和他自己所掌握的寒冰力量截然不同,这股阴寒充满了恶意和凶残,更洋溢着令人战栗的狂暴。“寒冰”应有的冷静完全被狂暴所取代,就像是一个冷笑着平静着,手上却在疯狂破坏的神经病一般。 “真不愧是混乱阵营的家伙……”隋雄叹了口气,触手一挥,同样以寒冰力量迎了上去。 轰然巨响,虽然同样混乱,却一个平静一个狂暴的寒冰力量猛烈地碰撞在了一起。 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两股力量相遇之后既没有爆炸也没有抵消,反而伴随着无数猛烈的爆裂声,牢牢粘在了一起。连带着那条冰柱和隋雄的一条触手也粘在了一起,分都分不开。 “咦?!”隋雄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收回力量,念头一转,却又改变了主意。 他大喝一声,反而加倍发力,将寒冰之力源源不断地朝着对手冲去。 那恶魔君王可没想这么多,攻击被挡住了?那就加倍用力! 两股寒冰之力越发越强,也越粘越牢,渐渐的几乎浑然一体。只见空中的冰柱已经渐渐变了颜色,化为深蓝和浅蓝的混合,两种蓝色互相交缠却又泾渭分明,犹如两条缠绕厮杀的蟒蛇,想要用强大的身躯把对手活活勒死。而隋雄的那条触手也已经变成一片深蓝,蓝得如同纯粹的蓝宝石一般,散发出的寒气更是把周围方圆几里都变成了一片冰天雪地。 在这冰雪的区域里面,别说属于这个世界的那些火焰系恶魔受不了,就算是那些来自寒冰世界的冰系恶魔也一样吃不消。它们踉踉跄跄地后退,一口气退出很远,但依旧还在舍生忘死地疯狂厮杀,也不知道究竟有着怎样的血海深仇。 眼看着双方的力量差不多到了极限,隋雄得意地大笑一声,一挥手切断了和冰柱粘在的那条触手,重获自由的身体猛地加速,朝着那个恶魔君主冲去。 那恶魔君主没料到他会这么做,反应顿时慢了一拍。高手交锋,一刹那便可决定胜负,更不要说它的实力本来就不如隋雄,之所以能坚持那么久,无非是因为隋雄要刻意挖坑给它跳罢了。此刻隋雄猛地突袭,它根本抵挡不住,只一个照面就被隋雄挥舞着触手卷住,犹如被巨蟒缠身一般。 它怒吼一声,用力挣扎起来。但这挣扎却没起到什么作用,依旧被越勒越紧,渐渐的身体里面传来了骨骼碎裂的声音,眼看着就要送命。 于是这强大的恶魔再次怒吼,体内发出了猛烈的炸裂声,原本已经渐渐无力的身体猛地充盈了惊人的力量,甚至于几乎从隋雄的触手之中挣脱。 “自爆?!”隋雄立刻就猜出了它要干什么,十几条触手呼啸而出,尖端化为锋利的锥刺,扎进了恶魔君主的身体。 那股眼看就要爆发的强大力量被十几条触手一起吸收,顿时衰弱下去。此时那恶魔君主已经再无回天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力量被吸收殆尽,最后身体完全崩溃,化为一滩苍白的冰屑,堆在地上。 隋雄大笑两声,挥动触手,将还牢牢站在一起的冰柱和触手收了起来,将这恶魔君主所化成的冰屑也收了起来。 这次的收获可真是不错!把这些力量完全消化吸收的话,不仅能够帮助他完全恢复,还能让他的力量更上一层楼——不仅仅是力量强度的增加,更重要的是拓展力量的领域。 恶魔的力量独树一帜,是混乱的极致。相比之下,就算是那些“混乱阵营”的神祇们,也比它们有秩序得多。这种极度混乱的力量隋雄此前从未接触过,甚至连想象都想象不到。此刻接触到这种力量,仔细地分析和理解它,最终将其掌握,犹如给他推开了一扇通往新天地的大门,把他的整个力量体系都完善了起来。 此后的一段时间,隋雄依旧躺在炽热恶魔君主尸骸所化成的心脏血池里面,慢慢分析和理解那寒冰恶魔君主的力量,过了许久,他总算是完成了整个解析过程,对这种力量有了深刻的理解和把握。 “真是奇妙!” 炽热的血池里面,隋雄抬起一条触手,触手上烈焰熊熊燃烧,却没有半点热量散发,反而冰寒无比。 他又抬起另外一条触手,触手上凝结着一块寒冰,可明明冻结的寒冰却在沸腾,样子无比诡异。 这就是恶魔们的力量,不遵循任何的规律,彻头彻尾的混乱。 虽然把握到了那个恶魔君主的力量,顺带着连这个已经死掉的恶魔君主的力量也被他掌握,但隋雄对于恶魔这种毫无规律的混乱力量,依旧还只是一知半解。他觉得这力量非常奇妙,简直是不可思议,能够做到各种各样超乎想象的事情,在很多时候都能够帮大忙。 “真奇怪啊……为什么那些强大的神祇们不来研究这种力量呢?”躺在熔岩血池里面,隋雄疑惑地自言自语。 这却是因为见识不足的缘故了。 对恶魔力量好奇的神祇其实很多,但神祇的力量归根究底是秩序的体现,哪怕混乱的神祇也要乱中有序,一旦踏入深渊,在这彻底混乱的环境之中,祂们的力量就会被大大压制,很容易便可能遭遇危险,陨落也毫不奇怪。 也有神祇试着派出化身或者分身来冒险,却发现即便只是化身或者分身受伤,本体也同样会跟着受损。一旦化身或者分身陨落,本体就算不死都要重伤,依然凶险无比。 不仅如此,就算冒着陨落的风险夺取了恶魔君主们的力量,慢慢地研究,祂们也根本无法从中获益。力量本质的差别,让一切这样的努力都付诸东流,反而有神祇因为研究混乱力量太过入迷,导致自己的秩序力量也开始混乱溃散,有的就这么稀里糊涂陨落,而有的则被转变成了恶魔。 次数多了,诸神都明白了“恶魔力量”是个碰不得的烫手山芋,纷纷对深渊避之唯恐不及,就没有谁再敢打这种力量的主意了。 隋雄之所以能够以神祇之身研究和掌握恶魔力量,关键还在于他的本质不同,并非此世之物。这个世界的“秩序”和“混乱”,对他的灵魂并没有根本性的影响。虽然驾驭两种力量极为危险,但所有的危险归根究底都只局限于他那庞大的水母肉身,完全属于可控范围。 即使这样,他在研究过程中也冒了很多风险,受了不少的伤,要不是这里足够安全,可以让他放心养伤,还不知道要研究多长时间,才能得到现在的成果呢! 研究告一段落之后,隋雄朝着两个世界接壤的地方看去。只见连接两个世界的空间裂缝依然存在,蓝色花纹的寒冰恶魔依然在源源不断地冲出来,朝着这边发动进攻。 只是,在失去了君主之后,这些恶魔们群龙无首,再也占不了优势。这场绵延许久的战争目前处于完完全全的僵持状态,寒冰和烈焰的两伙恶魔们犹如踏入了传说中的绞肉机一般,不断地战斗,不断地死去,尸骸甚至已经在空间裂缝那边堆成了一座恶心的小山。 恶魔们一边战斗,一边不断捞起脚下的尸骸送进嘴里,一些弱小的恶魔吃着吃着就猛地变形,进化成了强大的种类,但更多的则死在战场上,化为了尸骸之山的一部分。 隋雄摇摇头,本想转过头去不看这恶心的一幕,突然念头一动,对空间裂缝那边的情况有些好奇。 那边应该是个寒冰的世界吧?没有了君主的话,那个世界对他来说其实也是很安全的。不如过去看看吧? 反正只要做好准备,就算是有什么危险,也能及时逃回来。 而且现在他状态很好,完全可以试着冒个险嘛…… 于是他在这边仔仔细细地做了一个完善的空间坐标,确保就算那边有什么危险,也能够及时撤退,才纵身一跃,整个身体犹如一颗出膛的炮弹,呼啸着划破炽热的空气,将路上的恶魔们不分种族一起震得粉碎,径直冲进了空间裂缝,闯入了对面那个世界。 &lt;/a&gt; 第168章 第168章 “靠!贼冷!” 这是隋雄闯入那个世界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暂时没有第二句,因为下一瞬间他就被蓝白色的冰块冻住,封在了巨大的浮冰里面。 这是一片漂浮着无数冰块的汪洋大海,无数的恶魔在巨大的冰块上孕育产生,它们用轻捷得难以想象的动作在冰海上跳跃,每一次触及冰海,就会在落脚点下方结成一大块冰。 冰海里面流淌的当然不是水,而是某种淡蓝色的液体,它冷得超乎想象,更有一种奇怪的特性——只要接触到东西,不论碰到什么,都会立刻结冰,化成一大块蓝白色的坚冰。然后这坚冰会缓缓下沉,沉入水面之下,也不知道哪里去了。只有里面什么都没包裹的纯净的冰块,才能够一直漂浮在冰海上面。 隋雄可一点也不想知道水面之下会有什么,直觉告诉他,要是真的沉到冰海深处去,下场肯定好不了。 所以他刚一被冰封,感觉浮冰开始下沉,就立刻施展魔力,连带着巨大的浮冰一起托了起来,飞到了空中。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通往灼热世界的那个空间裂缝竟然在一块不大的浮冰上方,几乎快要贴着冰面了。自己一下子窜出来,早已冲出了浮冰的范围,才会直接摔进旁边的冰海里。 这个世界的恶魔很多,正从四面八方朝着空间裂缝赶来。 不时可以看到大群恶魔拿浮冰当船,又找到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当风帆,施法掀起狂风作为动力,浩浩荡荡地驶来。 又有很多实力强大的恶魔也不用什么手段,就是呼啸着从天空飞来,直奔空间裂缝冲去。 甚至还有一些弱小的恶魔,明明实力差劲得连一阵风都吹不起来,却找了一些冰块当垫子,在冰海上一路狂奔,朝着空间裂缝这边冲过来——虽然下场多半是半路上就用完了力气,被冻成冰块沉入海底。 隋雄飞在空中,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靠!这多大仇啊!怎么一个个前仆后继的……”隋雄嘀咕着,身体猛地一震,将冻住自己的冰块震得粉碎,然后又施法隐去身形,在空中观察情况。 离开水面之后,其实这世界也不是那么的冷,感觉还是能够吃得消的。只是这世界的冰海真的很诡异,简直冷得离谱,也不知道构成冰海的究竟是什么液体。 “反正肯定不是水。”他自言自语,“虽然我的物理早还给老师了,但我起码记得水在零度的时候结冰,而零度绝对不可能让我觉得冷。” 他好奇地试着用魔力摄取海水,却发现虽然能够“抓住”海水,可却怎么也没办法把它给吸起来,哪怕只吸取几滴水也一样。 冰海里面的水乍看上去和普通的水没有区别,可一旦它被吸起来,高出了平静的海面,立刻变得极为黏稠,就像是连着周围一片海面化为了胶体一般。随着距离海面越来越远,黏性也越来越强,就算他把力量用到极限,也只能拉出一条大概两米长的黏稠丝线,没办法将其彻底拽断。 他也试着用法术将其截断,可不管什么法术都没效果。利刃砍上去就像是碰到了什么极为坚韧的东西,火焰灼烧了半天连一点动静都没有,无论毒液腐蚀还是声波震荡都不起效果,怎么都没用。 “真奇怪!这海水究竟是什么啊!” 隋雄又飞高了一些,让几只注意到这里情况不对来查看的恶魔们扑了个空,然后就悬浮在空中,仔细思索起来。 黏稠、冰冷、把东西冻住然后沉下去……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后甚至于有些毛骨悚然。 这冰海……该不会是某个大怪物的胃液吧? 想到自己很可能是在某只大得离奇的洪荒巨兽肚子里面飞来飞去,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于是当机立断,把原本的好奇念头彻底抛开,径直朝着裂缝飞去,飞回了之前那个灼热的世界。 当他离开这个寒冰世界的时候,清楚地感觉到有一个晦涩深沉的意志在不知道究竟有多深的冰海下面闪烁了一下,差点让他吓得失声大叫。 “我勒个去!真不愧是深渊!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一想到那个庞大的冰海世界,竟然很可能真的只是一只巨型魔怪的胃袋,他就觉得汗毛倒竖,在炽热的血池里面泡了好半天,才算缓过气来。 然后,他就飞快地冲到空间裂缝那里,将来入侵的蓝色花纹冰系恶魔杀得干干净净,然后施法开始封堵空间裂缝。 他花了好一段时间,才算是把空间裂缝完全堵住。才刚刚松了口气,不远处的空间又崩裂了开来,无穷雷光流了出来,简直就像是雷电的瀑布一般。 沿着雷光瀑布冲出来的,是数不清的小型恶魔。它们的个头不大,战斗力却一点也不小。几乎每一个都足以和这个世界的精锐恶魔较量,尤其还能几个合体,战斗力更是突飞猛进,简直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种存在。 “嘿!居然还是会合体的!”隋雄来了兴趣,舒展臂膀,将一个合体恶魔抓住,细细地研究起来。 这一番研究持续了很久,最终他找到了问题所在——这些沿着闪电瀑布冲出来的恶魔们,体内大多根本没有器官,整个身躯其实就是一团涌动的闪电。闪电和闪电融合,化为更加强大的闪电,那有什么不对的? 隋雄抓了几个闪电恶魔好好研究了一番,等基本掌握了这种闪电的恶魔力量之后,就又故技重施,在确保自己退路和安全之后,再次闯入了闪电恶魔们的世界。 那个世界倒是没有冰海世界那么恐怖诡异,只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沙漠,阴沉的乌云完全覆盖着大地,轰雷之声连成一片,电光铺天盖地,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在这些电光之中,无数的恶魔被孕育了出来。它们当中绝大多数都在雷电轰击下迅速变得脆弱不堪,纷纷死去,但剩下的那些就变得格外强大,和之前的废柴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只是很短的时间,就犹如大浪淘沙一般,诞生了许许多多强大的精锐恶魔。 “卧槽!这暴兵速度简直见了鬼了!要放游戏里面绝对属于外挂等级!” 隋雄藏身于沙漠下面,看着闪电之中诞生了数不清的精锐恶魔,呼啸着冲向通往炽热世界的空间裂缝,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看这阵势,那个世界的恶魔们恐怕挡不住啊…… 它们死不足惜,可要是再闹出点什么妖蛾子,把正义之神大哥准备的避难所给毁了,就太可惜了! 想到这里,他就不再犹豫,从沙土下面窜了出来,朝着天空张开嘴巴,用力一吸。 无数的闪电全都扭曲变形,从地面八方朝着他涌了过来,被他一口吞了下去。 下一瞬间,巨大水母的身体里面喷出大量的烟雾,更有含糊不清地尖叫声从烟雾里面传来。 “好!烫!啊!” 那些闪电每一道的力量并不强,但无数的闪电汇聚起来,竟然融合成了一道炽热无比的闪电瀑布,隋雄根本就没预料到这个,顿时被烫得直翻白眼,差点没有被烫昏过去。 他鬼哭狼嚎了半天,才总算是缓过气来,吐出了几口袅袅白烟。在看空间裂缝那边,新生恶魔的数量已经大大减少,想必对那边的世界也已经压力大减。 接下来,他就守着空间裂缝,不断地吞噬那些想要过去捣乱的恶魔,时不时吸取大量的闪电,将这些力量全都积蓄在了体内,作为日后战斗的储备。 又过了一段时间,这个世界天空中的阴云减少了很多,闪电也不像之前那样丰富,就像是世界末日已经过去,重新回到了适宜生存的阶段。 这个时候,原本荒芜的大地上无数的枝叶生长出来,不一会儿就化为了茂密的草原,更有数不清的恶魔在其中孕育,看起来生机勃勃。 隋雄依然在不断吸收阴云里面的闪电,随着他越来越熟悉和了解这种闪电的恶魔力量,他吸收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过了或许一两个星期的样子,他终于将阴云里面的闪电力量差不多吸纳干净,在体内汇成了一条流淌的闪电之河。 当这一切完成之后,他本想就此离开,但在准备穿过传送门的时候,却感觉到这个世界似乎有什么东西让自己牵挂一般,一时间舍不得离开。 “究竟是什么呢?”他疑惑地自言自语,在这个闪电的世界里面搜寻起来。 他找啊找啊,一路上光是强大恶魔之间的冲突就看到了无数次,更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力量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最后,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那是位于一座巍峨的高山上,一颗蓝色的水晶球。 这颗水晶球上找不到半点人工雕刻的痕迹,或许是自然的造物,而其中蕴含着的庞大雷电,跟让隋雄紧张不已。 要是这水晶球突然爆炸了,就算他防御再强,只怕也要重伤! 他有心扔下这水晶球离开,却又隐约感觉到它跟这世界之间有某种奇异的联系。 “如果能够把这水晶球给吞噬了,或许不仅能够得到强大的力量,还能够控制这世界呢……” 看着那颗一动不动漂浮在空中,里面闪烁着无数电光的水晶球,隋雄不禁有些犹豫。 &lt;/a&gt; 第169章 第169章 吞噬掉一个世界的枢纽? 这绝对不是什么开玩笑的事情。 吞噬掉世界枢纽,就能够控制整个世界,这当然会遭遇到整个世界力量的反噬。如果神通广大压下反噬的话,控制一个世界的好处简直大到无法想象,但如果压不下去的话,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巨大的利益伴随着巨大的风险,让人左右为难。 隋雄不想要冒这样的风险,但他却也无法抗拒这么大的诱惑。 他站在那流光溢彩的水晶球前,反复权衡着风险和收益,却始终没办法下定决心。 控制一个世界之后,最最起码可以作为一个安全的藏身之所,进一步可以作为一个用来培养士兵的基地,还能用来制造各种各样的珍稀资源,其它的好处数不胜数——诸神为什么都要打造属于自己的神国?还不就是为了这些好处! 隋雄一直没有能够打造自己的神国,他有不少信徒的灵魂都还被封印在祭坛里面,得不到恰当的安置。要是能够控制这个世界,就可以试着把它改造成神国,让死去的信徒们有地方可去,实现属于他这个教派的最终救赎。 对他来说,这差不多已经是个迫在眉睫的问题了。 从他教会初建到现在,已经过了差不多四年。四年的时间并不长,可时间是过得很快的,尤其对于处于安稳状态的神祇来说,简直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几年几十年——比方说他之前在深渊探索两个世界顺便养伤,不知不觉就过了差不多一年。 然而对于凡人来说,一生不过也就是五六十年,就算是那些实力强大的冒险者们,如果不能踏入传奇境界,又不用各种手段来续命,那过个七八十岁差不多也就是极限了。隋雄的普通信徒里面已经有不少人白发苍苍垂垂老矣,如果不能在他们老死之前把神国打造好了,靠着祭坛里面虚拟的世界让他们安息,实在是说不过去! 人予我以诚,我亦当予人以诚。信徒奉上信仰,神祇自然应该还之以保佑,对灵魂的救赎,就是保佑里面不可或缺的部分。 但隋雄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能够把神国打造出来。 创造神国需要从世界本源的方向着手,凭空创造出一个小小的世界,然后逐渐完善和扩张。这需要以神职为媒介,所以只有真神才能做到。 然而隋雄还没做好举行封神仪式,进而获得神职的准备。 一方面,他掌握的力量虽然足够多,但其中真正契合他理念的却很少——正确地说,是没有;另一方面,被信仰影响,被神职限制,这样的未来,让他很担心。 所以他一直迟疑着,不肯做出决定。 他的时间还多得是,可以慢慢等,十年也好,一百年也好,一千年也好,一万年也好,反正他是不老不死的,等多久都没关系。 当初在深邃的海沟里面修炼的时候,光是偶尔到海面透气时候看到的寒暑交替就数以百计,可见岁月对他并无影响。 可岁月对他的信徒们有影响,而且影响很大。 那些平常很少见面的普通信徒也就罢了,光是经常见面的核心信徒里面,帕林已经长高了一些,下巴上有了一些细软的胡须;罗德虽然依旧健壮,但头上却已经开始有了白发;撒旦已经戴上了眼镜;奥莉安也已经成长为了妩媚的大姑娘,甚至已经有不少人在谈论她的婚事……如果真的几百年几千年过去了,就连传奇强者们也会纷纷老去吧…… 他等得起,他们等不起啊…… 但现在,他看到了解决问题的契机。 如果能够控制这样一个世界,把它改造成神国,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不仅如此,他还能得到无数的好处——最最简单的,一旦他控制了这个世界,那些源源不绝的雷系恶魔就成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兵源,如果他再跟别的神祇打起来,也就不用担心被人海围攻了。 相反,在面对一些孤家寡人的神祇时,他倒是能够反过来玩人海战术,用炮灰消磨对方的力量。 而且……控制和改造一个世界的过程,也能大大加深他对于力量本质和世界根源的理解,对于更进一步大有好处! 所以他很犹豫,即便明知道风险巨大,也舍不得就此放弃。 他就隐身在水晶球的旁边,默默沉思。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世界又重新开始充溢了雷电的力量,阴云重新遮蔽了天空,雷霆之声又连成一片,无数的闪电把地面化成了一片砂石,闪电中数不清的恶魔源源不断地诞生,将从几个空间裂缝冲过来的恶魔杀戮殆尽,反过来又冲了出去,向别的世界展开侵略。 隋雄注视着那些恶魔们气势汹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生命哪有那么宝贵!” “我这一辈子,前半生享受了和平宁静,后半生还能穿越一回,经历种种不可思议的奇妙事情,活了不知道多么悠久的岁月……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千秋万载不过如此,我都已经真的千秋万载了,还那么怕死干什么!” “生命是什么?不就是一场尽情绽放的无悔旅途嘛!” “干了!” 说着,他一挥触手,卷起了雷光闪烁的水晶球,咕噜一口吞了下去。 炽热的雷电立刻在他的肚子里面爆发,无穷无尽的闪电力量几乎一瞬间就把巨大水母的大半个身体给烤熟了,内层的部分更是直接化成了焦炭。 好在隋雄早已把灵魂和身躯的感觉隔断,就算整个身体都被烫成焦炭,对他也没什么实际的影响。 现在对他来说,水母身躯就是一套用以解析吸收那水晶球的工具,就算是有损耗也没关系,只要能够达成目标就行。 源源不断的魔力和营养被调动起来,送到和水晶球接触的部分,不断被它消磨,又不断补充,展开了漫长的消耗战。 而从外界看去,便是一圈猛烈得难以想象的雷霆,将周围一大圈完全罩住,雷光刺眼,根本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隋雄突然感觉到了一点点细微的变化。 在和水晶球不断消磨的部分,有极少数的一点躯体发生了变化,变得跟它有些相似。 这些部分只是极细微的小碎片,但在雷光之中,这些小碎片却完全没有被损坏,反而在缓慢地增加。 隋雄大喜,知道最危险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过了。 但这个时候,原本还算平静的整个世界却猛地震动了起来,无穷无尽的力量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腾起,汇聚成磅礴的雷电怒潮,向着雷光之中的隋雄狠狠地轰了下来。 只一击,水母那庞大的身躯就连同着体内的水晶球灰飞烟灭,几乎被彻底毁灭。 但雷光之中,却有许多细小的颗粒依然漂浮着,丝毫不受影响。 躲在一颗细碎颗粒里面的隋雄注视着周围越发恐怖的雷光,笑了。 “原来……这个世界是这样的!” 前后只是毫厘之差,如果整个世界力量的反扑来得更早一些,隋雄连一颗碎片都还没能转化完成,那结果就是躯体彻底灰飞烟灭,失去了躯体的灵魂能不能在雷电中幸存,也是个未知数。 但现在,这世界已经对他毫无威胁了! 那水晶球虽然毁灭了,可这些碎片还在,别看它们很小,实际上是一个个具体而微的水晶球结构,只要把它们重构起来,就能够接班上任,化为这个世界的枢纽,将这个世界控制在隋雄的手中。 在无穷无尽的雷光之中,那些碎片慢慢地汇聚起来,最终化成了一只拇指大小的微型水母。 隋雄猛地催动力量,那微型水母身上发出惊人的吸引力,将周围无穷无尽的雷霆全部吸了过来。明明身体一点点小,却像是黑洞一样,吸引力无穷无尽。 片刻之后,空中一片晴朗,连满天乌云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吸足了力量的隋雄轻喝一声,身体猛地变大,化作笼罩整个天空的巨兽。 他垂下无数的触手,犹如一株株参天大树,插入地面,将力量的触须深入到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此刻在他面前,这个世界已经犹如被拆开的积木一般,没有任何奥秘。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够把这世界改变模样,无论是雷电密布还是晴空万里,都在一念之间。 隋雄又缓缓地缩小身体,重新变成一个寻常的飞天水母,漂浮在晴朗的天空中。 “我可不喜欢这样一个雷鸣电闪的世界,还是把它变成习惯的模样吧!” 说完,他闭上眼睛,开始按照自己刚刚理解的方式,来改变这个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下方的大地缓缓变绿,无数的杂草从砂石里面生长出来。渐渐的更有许多灌木生成,大地出现了一些大大小小的沟壑,沟壑里面不知何时出现了潺潺流动的河水。 当隋雄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广袤的原野。 只是,原野里面又涌现出了许多的恶魔,它们毫无秩序地胡乱厮杀着,完全不理睬隋雄的命令。 这是这个世界混乱的本质所决定的,就算隋雄已经控制了这个世界的枢纽,也无法扭转它混乱的本质。 看着这混乱的世界,隋雄又陷入了沉思。 这样的世界当然不能作为神国,该怎么改造它呢? &lt;/a&gt; 第170章 第170章 深渊是混沌力量的大本营,组成深渊的一个个世界,全都是彻底的混乱之地,纵然被隋雄控制了,由隋雄赋予了它秩序,也无法改变它的本质。 要是不能解决这个问题,就算把它强行变成神国,信徒们的灵魂进来之后,也只能变成恶魔。顶天了,变成强大的恶魔。 隋雄相信自己的信徒们之中或许有变态——这个或许大概是多余的,或许有狂人——这个或许好像也是多余的,或许有功利主义者——这个或许恐怕还是多余的,但不论变态狂人还是功利主义者,至少他们都不会想要变恶魔的。 恶魔什么样子?一个个长得歪瓜裂枣神经兮兮,还常常手脚抽搐身体残缺,最惨的是不少恶魔连话都说不周全,整天就龇牙咧嘴地怪笑着,嘴里口水倒是流得很勤快。 让信徒变成这种东西?这跟玩p2p骗局诈骗退休老人的养老金有什么区别! 隋雄绝不会做这种丢脸的事情,试想一下吧,一群穿越者坐在一起聊天,谈各自有什么成就的时候,这个说“我在古代建功立业,开创了人类历史上最庞大的帝国”,那个说“我到异世界当了地瓜法师,拳打光明神脚踢大魔王”,再一个说“我研究魔法,写论文爆了一堆人的脑袋”,还有一个说“我修仙有成,开天辟地创造万物”……结果轮到他了,他说“我就做了点小事,当神棍诈骗灵魂,然后把他们都送去当了恶魔”。 喂!这太掉份了啊!就算是混到当coser,今天冒充贝吉塔明天冒充圣斗士,最多也就是侵权而已,不至于连人格都被鄙视啊! 隋雄摇摇头,将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全部赶走,然后认真地琢磨该怎么办。 ……然而想不出办法来。 深渊世界的混乱,乃是它的固有属性。以隋雄的本事,想要纠正这种固有属性,怕是要花上几千年几万年。 这么长时间,他信徒们的灵魂只怕已经多到连祭坛都塞不下了。 有这么多闲工夫,他还不如回去自己打造神国算了。 而且问题还不仅如此,这个世界位于深渊之中,无处不在的“混乱”之力正在不断地侵蚀它,或许隋雄净化的速度,还没侵蚀的速度快呢! “首先,我要想办法把它从深渊里面拖出去……” 隋雄嘀咕着,切换了视角。 他“看”到在无数犹如积木一般胡乱堆积的大大小小世界里面,有一个正散发出和其它世界截然不同的光芒。那光芒有着一种奇妙的不协调感,和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 “好,我先来切断它和各个世界的连接。” 隋雄运动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控制力,试着截断它和周围世界的联系,却发现这种联系异常紧密,很难切断。 仔细思考了一番,他选择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方法——从这个世界内部,将它和其余世界连接的部分直接割舍,抛弃掉。 这个办法的确有效,只用了不长的时间,他就把这个世界和周围世界的连接几乎全都切断了,只留下了和那个炽热世界之间的联系。 “然后……然后该怎么办呢?” 他有些茫然了。 不知道思考了多久,最终他终于确定,自己的确是想不出这个“然后”来了。 于是他联系了正义之神。 “啥?你在那边不好好休息,跑到别的深渊世界去了?”正躺在游乐场广场边一个长椅上睡大觉,还冒充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从好心的工作人员那里骗了顿饭的正义之神跳了起来,失声大叫,“你不要命啦!” “啊?很危险吗?我也没发现有什么危险啊……”隋雄纳闷地说,“所谓的‘深渊君主’也不强嘛,三两下就被我打倒了……” “我不是说深渊君主的问题!我说的是深渊属性的侵蚀啊!”正义之神恨铁不成钢地怒斥,“难道你感觉不到吗?那个炽热世界被我特别加工过,尤其那个血池,基本上已经没多少混乱属性了。但只要离开血池,应该就会感觉到深渊属性的侵蚀吧……尤其你还跑到别的世界去了,那跟脱光了跳到染料缸里面有什么区别!你存心想把自己染成一坨屎色吗?” “哪有一坨屎色那么严重……” “对我们神祇来说,深渊属性跟屎有什么区别!好端端的人不做,非要把自己变成苍蝇干嘛!” “……然而我是个水母。” “一只被染成了屎颜色的水母!” 隋雄哭笑不得,却能够从怒骂之中感觉到大哥对自己的担心,只好给祂解释了一番。当然,这个过程中少不了被正义之神“白痴”、“神经病”、“猪一样的主意”这样骂了无数回。 当听到隋雄不仅安然无恙,还顺利地侵占了一个深渊世界,现在正琢磨着把它的属性给改了,运回主位面去充当神国,正义之神彻底呆住了。 “……你确定你现在神经正常,没有被深渊力量侵蚀得发了疯?” “我现在好得很。” “……你可以先看看自己的手脚,看看有没有长出鳞片和爪子来。” “我一个水母哪来的手脚?”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正义之神嘀咕着,临时制造了一个传讯用的劣质化身,忽的一下跳到了那个心脏血池里面。 刚一过来,祂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充斥这个世界的深渊属性里面,为什么多了一丝不协调的东西? 也不能说不协调,那东西其实祂蛮熟悉的,正是神力,而且是善良方向的神力。 但是,在充斥着混乱力量的深渊里面,任何的神力都会被迅速抵消,怎么会有残余呢? 祂循着这丝善良神力的方向找去,找到了那个被隋雄控制的世界。 在连接两个世界的空间列裂缝里面,源源不绝的善良神力正在缓缓流出,犹如一股涌入海水之中的淡水,纵然很快就融入周围无尽的混乱里面,终究还是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莫非……我这傻冒兄弟没胡扯?他真的做到了?”正义之神站在空间裂缝旁边发了一会儿呆,最后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跳了过去。 他看到了一片坑坑洼洼的广袤原野,平坦的地面上似乎被什么巨型怪兽啃过似的,有数十个大大小小的缺口,大的几乎把整个世界都截断了,小的只有浅浅一层。 无数的恶魔在这片原野上胡乱厮杀着,它们打得晕头转向,就连祂的到来也没注意到。 这绝对是不正常的,恶魔对于神力非常敏感,一旦有神祇靠近,立刻所有的恶魔都会放下手头的事情,对神祇群起而攻之。即使强大的神祇将它们统统斩杀,那个世界也会如同抽风一般快速孕育出更多的恶魔来,甚至连周围的世界都会源源不断孕育出大量恶魔,参加这惨烈的大围攻。 不知道多少强大的神祇就是在这样的围攻之下马失前蹄,或者失手被杀,或者专注于战斗而忽略了深渊力量的侵袭而陨落,甚至有沉醉于战斗之中,直接蜕变成恶魔君主的。 当初正义之神不知道用了多少手段,花了多少时间,最后也是依托着一个被祂禁锢起来,处于不生不死状态的恶魔君主,才给自己打造了一个避难所。 也正是靠着这个避难所,祂不止一次逃过了危机。 可祂怎么也没想到,短短一年时间,隋雄居然在深渊里面打下了那么大的地盘! 即是只是个传讯用的化身,但起码眼力还在。祂清楚地感觉到这个世界已经被混乱善良的神力完全侵袭,甚至于断开了和几乎整个深渊的联系,除了还在被深渊力量缓缓侵蚀之外,简直就是一个遗世独立的乐园。 当然,前提是要忽略掉这里依然层出不穷的恶魔们。毕竟这个世界本质上终究还是深渊的一部分,只是被稍稍改造了一下。 严格地说,这里只是一个建立在火山口上的乐园,来自下方的炽热依然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而且随时都可能大爆发。 祂隐去身形,很快就找到了隋雄。 “我干得不错吧!”隋雄高兴地说,“我觉得可以把这里继续改造,打造成我的神国!” “想法不错,仔细看看也的确有些可能——但你是怎么做到的?”正义之神好奇地问。 隋雄给祂详细地讲了一遍,祂听得很茫然,完全抓不住要领。 “……总之就是这样了,我也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最后,隋雄触手一摊,无奈地说,“我感觉挺简单的,虽然的确是有点危险吧,但并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地方啊。” 正义之神沉默很久,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对这世界的种种奥妙……还了解得不够啊!” 感叹完了之后,祂倒是帮隋雄想出了办法。 “首先,你要把这个世界沿着世界之环流动的方向逆行,尽量贴近物质面。然后呢,我从世界之环的正面截取一些小世界,运来和这个世界融合。一次少运一些,多运几次,迟早能够把这世界的混乱属性抵消掉。” “就像是品红与绿、蓝与橙、紫与黄,只要以适当的比例互补,两种颜色的光线就能融合成白光,对吧?” 正义之神呵呵笑了两声,也不好说自己没研究过色彩,默认了隋雄的说法。 “那么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开始吧!”隋雄兴奋地拍拍手,刚要开始动手,又停了下来,问,“我究竟该怎么做?” 正义之神笑了:“你稍等一下,继续加强对这个世界的控制。我来设法帮你把这个世界在整个世界之环里面的位置确定下来,然后你才能开始动手。” 要在庞大得难以想象的世界之环里面确定一个区区数千里方圆的小世界,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正义之神足足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完成了这项工作。 祂还特地为隋雄拟定了一条路线,沿着这条路线走,能够避开深渊里面几个特别庞大也特别强大的世界,避免不必要的风险。 得到这份“地图”之后,早已等得不耐烦的隋雄立刻出发。他截断了这个世界和深渊的最后一处联系——与炽热世界的通道,再次化身为充斥整个世界的巨大水母,用超乎想象的伟力拖拽着整个世界,沿着那条路线缓缓行驶。 虽然速度不快,前途也充满了各种凶险,但他心中却充满了信心。 “电脑围棋都能下赢人类,我不过区区搬个家而已,有什么难的!” &lt;/a&gt; 第171章 第171章 话虽然这么说,但真正到实行的时候,却难上加难。 深渊绝对不是什么通衢坦途,恰恰相反,这里真正是穷山恶水泼妇刁民,隋雄拖家带口地赶路,走一会儿就必须停下来,把前面某个拦路的世界推开。要是小一点的世界,整个儿被他推到旁边去,虽然吃力但终究没什么后续的麻烦,但如果遇到略大一些的世界,他就不可能推得动了,只能硬打过去。 比方说刚才,他就把一个流淌着岩浆,如同地狱一般的世界打了个七零八落,非但打死了那个世界的恶魔君主,就连那个世界本身都被他给打成了三块。 深渊里面的世界并不牢固,就算不挨打也常常崩溃和重组,所以打碎一个世界并不难,难的是要把这世界的恶魔们打得落花流水,才能腾出力气来打碎那些拦路虎的世界。 这件事真的不大容易! 隋雄躺在自己世界的草原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妈蛋!那个岩浆怪简直是属小强的!打不死捶不烂……究竟吃的什么,才能长得这么结实啊!这还是岩浆吗!岩浆不该是液体的吗!” 抱怨了一会儿,他总算恢复了几分力气,打开地图看了看。 那条漫长的道路,才走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截。 “我的天啊!这要走多久!” 看着那遥遥无期的迁徙之路,他顿时感觉到一阵深深的无力,简直就想放弃算了。 但是……不能放弃啊! “当年传奇练级那么难,老子还刷到了四十五级呢!这点小事,难道比传奇练到四十五级还难吗!”他咬咬牙,对自己说,“无非就当是练级罢了!” 他如此安慰自己,顺便忽略了自己当初是靠着外挂练级,每天二十四小时不停歇,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天无休,花了几年的时间,才升到四十五级的…… “加油!把这一路上的怪都刷完了,我绝对能够升到满级!” 当然,他知道这不可能。 对于凡人来说,或许打怪真的能积累经验从而升级,但对于他这个层次的强者来说,如果不能在力量的本质上有所提升,更加贴近世界的根源,那打再多的怪都没用。 ……打得过的没经验,有经验的打不过,就是这么尴尬。 隋雄休息了很久,才算是完全恢复,再次发力,拖着那个在刚才的战斗中又有损耗的小世界,沿着大哥帮自己设计的路线,继续跋涉。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当年达芬奇还画过鸡蛋呢……” 万神殿里面,正义之神悄悄凑到了秩序之主的旁边,用哪怕感觉最敏锐的神祇也无法偷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些什么。 银光笼罩的秩序之主那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沉思片刻,轻轻点了点头起来。 “你做事一向不靠谱,但这次却很难得的做了一件靠谱的事情啊!” 正义之神顿时不爽了,粗声粗气地问:“我哪里不靠谱了?我这人做事一向很靠谱的好不好!” 秩序之主微微一笑,但笑容立刻又收敛了起来,恢复了平时的严肃冷淡。 祂没有跟正义之神纠缠这个问题,径直说起了正事:“世界之环负面的事情,我只能在大局上稍稍影响一下,帮不上什么忙。但世界之环正面的事情就不同了,等一下我挑选几个合适的微型世界,将其封印起来给你。到时候你只要直接把这些被封印的世界交给祂,在那个世界里面解开封印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正义之神有些怀疑。 “最大的难点已经被祂克服了,剩下的无非是一些枝节问题罢了。”秩序之主严肃地说,“对于神祇而言,深渊可谓禁地,哪怕只是观察它,都会被它的混乱力量影响——‘你注视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注视着你’这句箴言就是由此而来。一位神祇,不管祂的力量有多么强大,也没办法在深渊之中久居,更不要说去试着控制深渊里面的某个世界……就算是我,如果胆敢做这种事情,也只会被世界之环负面那无尽的混乱侵蚀,最终陨落。” “如果是‘祂’呢?”正义之神歪了歪脑袋,嘴角努了努,示意了旁边那个布满了杂乱花纹,本身形状也莫名其妙,让人一看就觉得心里不舒服的椅子。 “祂的去向,我也不清楚。”秩序之主神情严肃如昔,但眼神之中却闪过了一丝忧郁,“我知道你们都在猜测,猜测祂是不是堕落成了恶魔之王,或者融入了深渊本身,化为了世界负面的一部分。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个猜测是错的!” “啊?那祂能去哪儿呢?” “如果我知道的话,早就告诉你们了。”秩序之主平静地说,“最高的位子上只有我,其实并不利于整个世界的秩序。我也很期待有谁能够接过祂们的班,无论哪一个都好。” “可是,祂跟你是死敌吧?” “阴谋论的思想,对于我们这个层次来说太过渺小,你不要被这些东西影响。”秩序之主眉头一皱,“在目前的诸神里面,你是距离我们这个层次最近的。但你就是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影响得太多,才在到达了目前的境界之后一直没有更多的进步。你需要把这些东西都抛开!” “我有进步啊!”正义之神嬉皮笑脸地说,“现在的我,起码比当初挑战你的时候强大一倍以上!” 秩序之主这次连回答都懒得了。 自讨没趣的正义之神笑了笑,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又从老家伙那里打听到了一点内幕消息……”祂心中暗暗盘算,“秩序、混乱、善、恶……祂们的境界,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真是想得人脑袋都快要炸掉了啊!莫非我真的缺乏天赋?” “或许……奥斯卡那家伙才是真正有天赋的吧?也许等祂成长起来之后,就能够回答我的问题……” 祂想着想着,突然跳了起来,抡起斧子朝着后面某个座位砍去,只差一点就砍中了缩头躲闪的阴谋之神。 “果然是你这条老狗在打我的主意!”正义之神骂骂咧咧地叫嚣起来,“要不是你一直在注意我,怎么连这么突然的一斧子,你都能躲得过去!” 这可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不仅阴谋之神哑口无言,就连其余的诸位神祇都目瞪口呆,不知道该如何劝说。 “多么强大的理由啊!”神职里面有“暴政”这一项的恐惧之神瞪大了眼睛,由衷地赞叹,“不愧是暴力的实践者!虽然尚未摆脱伪善的阴影,却能够凭借本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啊!” “这道路哪里正确了!”一直跟祂敌对的森林女神愤怒地说,“要是没注意到祂,岂不是就直接被砍到了!” “砍到了有什么不好吗?”正义之神用左手尾指粗鲁地掏了掏耳朵,又用脏兮兮的手指着阴谋之神,满不在乎地说,“砍死这家伙,有什么不对的吗?” 森林女神看了看阴谋之神,顿时语塞。 就像正义之神说的那样,砍死阴谋之神,有什么不对的? 没有啊! 阴谋之神这家伙整天在背地里面鼓捣各种阴谋诡计,但凡资历较老的神祇,没有哪个没吃过祂的亏,就连祂名义上的盟友们都被坑过,更不要说森林女神属于自然神系,祂们这个神系属于被阴谋之神坑害的重灾区,哪一个不是苦大仇深?哪一个没有无数的怨气! 砍死阴谋之神好不好?好啊!太好了! 从速从重,快把祂砍成渣渣才好! “可是方法不对。”大地之神开口说道,“做事应该讲道理。” “讲道理?砍死这家伙,哪里不讲道理了?”战士之神举起了剑,大声叫道,“约尔加德曼陛下说得对!砍死卑劣的小人,才是真正的道理!” 得到了战士之神的支持,正义之神越发的气焰嚣张:“大家都来评评理,砍死那个混账王八蛋,究竟不符合哪条道理!” 老成的战争之神抚摸着胡须,缓缓地说:“做事总要讲究一个师出有名,你突然无缘无故地砍祂,这不合规矩。” “我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砍祂!我跟祂仇大着呢!”正义之神顿时瞪大了那双堪比野牛的铜铃大眼,愤怒地说,“要把我跟祂的仇怨一桩一桩说出来,几天都说不完啊!” 这时候,公正和法律之神也开口了:“在严肃的万神殿动手砍人,不合适。” “不论在什么地方,砍死这家伙才符合公正原则!” 一时间,庄严肃穆的万神殿里面闹成了一片,众神争执不休,堪比菜市场一样。 坐在诸神最前列的秩序之主默默注视着这一切,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隋雄并不知道万神殿里面发生的事情,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有什么兴趣深入思考,琢磨一下自家大哥为啥突然抽风。 因为,他现在很忙,真的很忙! 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刚才他带着那个世界迁徙的时候,周围突然有好几个世界靠了过来,一下子就跟他的世界搭上了。 然后,几个世界的恶魔们犹如潮水一般涌来,向这个世界展开了他在深渊之中见到的最大规模的一场侵略战。 甚至就连那几个世界的恶魔君主都不约而同地冲了过来,简直就像是一群问到血腥味的鲨鱼! “卧槽!都当老子好欺负是吧!”隋雄气得火冒三丈,抡起触手拳打脚踢,跟这些家伙们战成一团。 “老虎不发威你们当我是病猫!今天我就要把你们这群扑街仔全部轰杀至渣呀!” &lt;/a&gt; 第172章 第172章 在无底的深渊里面,有一个谣言正在流传。 据说有个神通广大的神祇偷偷潜入深渊,施展特殊的手段控制了一个小世界,现在正准备把它拖出深渊。如果让祂获得了成功,日后就会接连不断地对深渊里面各个世界下手,犹如蝗虫吃草木,****蚕食。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整个深渊都会被祂给搬空了。 听到这个谣言,大多数的恶魔主君都轻蔑地大笑,或者觉得编这故事的人脑子有问题,编谎话也不编得妥善一些;或者觉得世上竟然有如此脑残的神祇,简直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再或者觉得给自己讲故事的很会逗乐,编的这个笑话很有幽默感……当然也有缺乏幽默感的,大叫一声“兀那鸟人,竟敢消遣你家爷爷”就挥起斧头将那传讯的砍成几段——深渊这么大,这样的情况或许也是有的。 但终究深渊这么大,什么奇葩事情都有,也有一些恶魔君主觉得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悄悄地派出分身,查找是否真有传言里面的事情发生。 虽然深渊很大,绝大多数的恶魔君主都徒劳无功,但终究还是有一些找到了隋雄。 它们大部分立刻勃然大怒,发起了狂野的进攻,却也有一些比较谨慎或者阴险,暂且退去,私下讨论该怎么办。 “这事不对劲。”一团蠕动的血肉之中,传出了犹如骨头磨碎的声音,这是深渊里面赫赫有名的“第六百六十六层深渊之主”,别名“血肉之山”。 深渊的君主们大多没有名字,或者说它们都将自己的名字很谨慎地隐藏起来,决不让别人知道——和神祇不同,对于“混乱”具现的恶魔君主们来说,名字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一旦被强者得知了名字,就能够使用种种手段对它们加以限制。在混乱不堪危机四伏的深渊里面,这跟受了致命伤简直没什么区别。 所以这些深渊的君主们,从来都只有称号。 它们一般被尊称为“第若干层深渊之主”,再加上一个能够体现其特征的称号。 不少人研究过那个层数的意义,如果一位魔法师愿意钻研深渊学的话,至少可以找到几十本关于“深渊君主层数意义研究”的论文,但实际上它们毫无意义——至少,就连深渊的君主们自己,都没深究过这个层数的意义。 对它们来说,层数唯一的价值,就是标注彼此的不同。 第一层深渊的主宰,被称为“地牢守护者”的那个骷髅怪并不见得就比第六百六十六层的血肉之山更强;第三百零四层的主宰,被称为“世纪之花”的那个巨大食人花,也不见得比谁强或者比谁弱;乃至于诸如“史莱姆之王”啊、“冰霜巨人”啊、“鲜血女神”啊、“世界吞噬者”啊……这些强大到足以用一层深渊作为自己名号的深渊君主们之间,强弱分别从来就不是那么清晰。 不过这些都和隋雄没关系——哦,现在有关系了。 格达格达骨头碰撞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强大的意志传递:“干掉那个家伙吧!我们不能容忍这种挑衅!” 树叶沙沙,尖利的笑声隐藏在其中:“要小心,或许是陷阱。” 软绵绵黏糊糊的哼唧哼唧声中,夹杂着史莱姆之王的嘟囔:“会是谁的陷阱呢?谁会对我们深渊感兴趣?” “秩序之轮上那个?”冰霜覆盖的地下,有低沉的声音传来。 “不像祂的手段。”巨大的骷髅否决了这个猜测。 “那难道是……那一位?”躲藏在冰雪下面的巨人继续猜测。 诸位强大的深渊君主们沉默了,过了许久,唯一身材和人类差不多的鲜血女神,第十五层深渊的主宰,动身向着那个正在激战的世界出发。 在那里,被称之为“大地狂龙”的巨大蚯蚓正在和隋雄打得天昏地暗,那统治着庞大世界,被称之为“第一百一十层深渊之主”的不死魔怪身体庞大得超乎想象,竟然把隋雄那个世界整个包围了起来,而隋雄也化作足以笼罩整个世界的巨大水母,挥舞触手和它鏖战。 这场战斗惊天动地,至少有五六个深渊世界被它波及而毁灭,死在战斗余波之中的恶魔更数以万计。 战斗双方都没有施展什么威力特别巨大的杀伤手段,但看似软绵绵的躯体却都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双方的每一次碰撞,都会迸发出轰雷般的巨响,在深渊之中汹涌激荡。 稍稍弱一些的恶魔,在这汹涌的力量余波之中根本站都站不住,而能够冲上去的更是万中无一。纵然有一两个能够冲到面前,在这激烈得难以想象的战斗之中,它们也根本插不上手。 鲜血女神凝视着这场战斗,谨慎地判断双方的强弱。 就战斗力来说,那个和深渊格格不入的大水母明显要强得多,如果双方的攻势一共分为十份,其中至少有七份属于它,巨大蚯蚓只占了三份而已。 但巨大蚯蚓是众所周知的不死之身,甚至于连伤都很少受。它拥有难以想象的恢复能力,就算被一刀砍成两段,也会在刀刃离开身体的瞬间重新愈合,只留下极淡的痕迹,就连这痕迹,也只能存在很短的时间,就会完全消失。 所以纵然大水母占着优势,却终究奈何它不得,双方陷入了僵持之中。 众所周知,“僵持”其实是对那只巨大蚯蚓最有利的状态,不知道有多少强大的恶魔君主都是在这种看似站着上风的僵持之中耗尽了力气,最终沦为了这巨大蚯蚓的食物。 “或许……今天又要增加一个了!”注视着那个不断受伤却毫不买账的巨大蚯蚓,曾经不止一次变化成人类的模样,在人间四处游历,散步血腥和灾难的深渊君主露出了一丝笑容。 但它实在是高兴得太早了! 隋雄自然也注意到了巨大蚯蚓那简直没道理的恢复能力,但一时间他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他试过把触手变成利刃,在巨大蚯蚓身上切开无数的创口。然而刀锋刚刚离开它的身体,它就瞬间愈合了,甚至连伤疤都看不到。 他试过使用烈焰、闪电和寒冰,每一招都能给对手造成巨大的创伤,但就算是用猛烈的雷击将它的身体几乎打了个对穿,它也能在一两次呼吸的时间里面恢复,不仅血肉完全生长出来,就连焦灼的痕迹都会迅速消失。 他也试过使用毒素,可这次更是一点用处都没有,也不知道这巨大的蚯蚓究竟是不是血肉之躯,似乎对毒素一点感觉都没。 该怎么办呢? 他一边抡起触手,狠狠殴打着这条怎么打也打不死的怪异巨兽,一边苦恼着。 过了许久,他心中灵光一闪,终于想到了办法。 “仆街仔,食我秩序长矛!” 用一句半通半不通的水母式粤语以壮声势,隋雄尽可能抽取秩序之力,化作了一把雪亮的长矛。 这长矛是秩序之力的凝结,原本并无颜色。但它刚一出现就和充斥深渊的混沌发生了激烈的碰撞,爆发出了无穷的光热,瞬间化成了一件仿佛由无穷光辉凝聚的武器。 隋雄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制造的武器迅速溶解在深渊之中,立刻抡起它,冲着巨大蚯蚓的脑袋,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呲一声,至少有一座山那么长的秩序长矛深深地刺进了大地狂龙的身躯,几乎整个都陷没在了它的身体里面。 一直对各种攻击满不在乎的巨大蚯蚓猛地顿住,犹如被石化一般一动不动。 “呼……呼……这下你该死了吧!”刚才那一击,让隋雄也疲惫不堪,此刻只能喘着粗气,用语言诅咒对方。 只是转眼之间,能够环绕世界的巨大蚯蚓发出了连死人都要被吓得跳起来的恐怖叫声,转过身体,朝着幽深的混沌之中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隋雄有些讶然,想不到这样一击都没有能够干掉它,但他仔细一想,能够把这家伙赶走,已经算是可以满足了。 毕竟他要做的不是在深渊里面大杀四方,是要带着自己的战利品赶路啊! 所以他稍稍休息了一下,就又拖拽着那个随着一次次战斗,吞噬了无数外来恶魔们的血肉,以及很多小型的世界碎片,居然又变得更大了的世界,沿着事先拟定的道路,继续向前。 等他带着那个世界彻底远去,刚才一直在暗处观察的鲜血女神才走出来,站在刚才巨大水母和巨大蚯蚓战斗的战场处,细细观察,细细思考。 过了许久,这个乍看上去和一个衣着暴露的人类女人没什么区别的深渊君主转过头,朝着深渊的深处走去,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它这是什么意思?”同样一直在观察着战场的诸位深渊君主之中,一个长着人脸的巨大蜜蜂问。 “不清楚,但它的态度倒是很清楚啊。”藏身地下的冰霜巨人若有所思,“或许我们也不该管这事……” “你不想管是你的事,但我一定要去战斗,去绞杀它!”血肉之山冷声说,“无论是从混沌的立场,还是从君主的立场,我都不能容许这家伙继续逍遥下去!” “你确定打得过它?”庞大的食人花如此问道。 “那就加上我吧。”比几个世界都更加巨大的骷髅如此说道。 “我们再去找几个帮手吧。”黏糊糊的怪异史莱姆说,“反正那家伙距离深渊的顶部还早得很呢,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足……” 光影闪烁,一个个身影犹如水中的泡沫,瞬间消失。 正拖拽着那个世界慢慢赶路的隋雄皱了皱眉,刚才那一瞬间,他有了些不大妙的预感…… &lt;/a&gt; 第173章 第173章 无尽的幽暗混沌之中,若干庞大得无法形容的身影聚集了起来。 它们并没有收敛自己威能的意思,全都外溢着令人战栗的恐怖力量,这些力量互相激荡碰撞,掀起了一阵阵汹涌澎湃的狂潮。在这狂潮里面,别说是寻常的恶魔,就算是稍稍不那么坚固的世界,都会四分五裂,进而被彻底碾碎,化为无数的微粒。 但在狂潮的中央,却有一片异常平静的区域,一条巨大的蚯蚓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就是不久前和隋雄厮杀的拦路虎,那只被称作“大地狂龙”的深渊君主。但它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初那看似憨厚实则残暴的气焰,病怏怏地躺着,似乎奄奄待毙,随时都可能断气的样子。 “真是怪异!” “是啊,这家伙居然也会变成这样。” “……我是说,居然能把它伤到这个地步,简直是不可思议!” “咱们深渊里面,真存在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吗?” “没有。” “你看,没有。” 一声剧烈的轰鸣,伴随着激荡的狂潮,将附近的几个世界震得犹如波涛中的小船,上下翻滚。 “别白费力气了,跟这家伙讲道理,你是傻的吗?” “……说正事!我之前追着它过去,发现它的情况越来越糟糕,最后就变成这样了。你们都知道,我不擅长检查分析什么,所以就把它运到了这里来,大家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快死了,我可以确定!” “不如趁还有气吃了吧,死了就不好吃了。” “这个主意我赞成!我大老远赶来,饿了!” “是啊,干脆就这么吃了吧。” “我要吃头,我最喜欢吃头了!” “……安!静!” 一阵剧烈的轰鸣,距离这里最近的一个世界终于再也承受不住余波的震荡,轰然崩溃。 这次轰鸣持续了很久,最终才在另外几个庞大身影的干涉下暂时停歇。 “你等着!我非砸了你的灌木丛不可!” “我支持花大!你敢过来我们一起咬你!” “说得好像你们这倆混账有哪次不是一起行动似的……刚才不就是两个一起咬的吗?而且咬的还是我!” “啊?咬错了吗?” “是啊!你看我胳膊!” “呦,都受伤了……呼哧呼哧……” “你干什么!” “不能浪费啊……” “滚!” “……我突然觉得,花费大力气把咱们这些聚集起来,似乎是个巨大的错误。” “你现在才发现吗?” “……算了,就算只有咱们几个靠谱也好,我们来讨论正事吧。关于大蚯蚓这次受的伤,大家看……啊?大蚯蚓呢?” “刚才被黏糊糊吞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刚才不是忙着跟那些家伙打架嘛。” “……黏糊糊,快把大蚯蚓吐出来!会出事的!”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吐出来啊!” “咕噜咕噜……” “它说,我吃下去的东西,从来没有还吐出来的。” “这个有毒啊!” “别说笑了,黏糊糊什么时候害怕过中毒?” “大蚯蚓都被毒翻了,你说怕不怕?” 一声凄厉的惨叫,某个硕大的身影剧烈地蠕动起来,不断改变着形状,发出惨烈的吼声。 “哇!真的有效啊!” “别感叹了!帮我把黏糊糊肚子切开,把大蚯蚓拖出来啊!” “不要白费力气,黏糊糊都中毒了,大蚯蚓一准早被消化掉了。” “……黏糊糊肚子里面这都什么啊!看了就倒胃口!” “咦?这么快就切开了?让我来研究研究……” “……大花快来看,这不是你那个树哥吗?怎么在黏糊糊肚子里面?” 轰隆轰隆的声音接连不断地爆响起来。 “不要打了!我这边忙着呢!等我把大蚯蚓找出来随便你怎么揍它都行!” “你确定真能找到大蚯蚓?我不乐观啊。” “有空说风凉话不如帮我找啊!我告诉你,大蚯蚓的情况很特殊!很值得我们注意!” “……我可以吃两口吗?这么多,吃一点没关系吧?” “这你也能吃得下去?!好吧,当我没说……” 呼噜呼噜,呼噜呼噜,吸食和咀嚼声接连不断。 刀光一闪,一个硕大的身影怪叫着飞了出去。 “谁再跟捣乱,别怪我刀下无情!现在!帮我把大蚯蚓从黏糊糊肚子里面找出来!立刻!” “找不到怎么办?” 刀光一闪。 “你刀快了不起啊!” 刀光一闪。 “反对暴力!” 刀光一闪。 “我找到了!” 刀光一闪。 “我找到大蚯蚓了你怎么还砍我!” “……习惯了。” 乒乒乓乓的殴打声,刀光剑影,一片混乱。 “大花你看,树哥这还有救不?” “哇!你把它栽在自己脑袋上干嘛?这样真的能救活它?” “你别说,好像真的有效啊……树哥的叶子开始舒展开了……” “大蚯蚓!大蚯蚓你还活着吗?活着的话吱一声。” “早死了吧,不如趁热吃了……” “我要吃头!我最喜欢吃头了!” 突然间一声巨响,一个身影的身影被打得倒栽葱,摔飞了出去。伴随着巨响和混沌的洪流,另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啊?!大蚯蚓你活了!” “呀!怎么就活了呢!不是说好你死掉的吗?” “呼啦呼啦!呼啦呼啦!” 轰隆轰隆的巨响连成一片,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缩小。 “别打了!快看黏糊糊状态不对劲啊!” “废话,三个一起打它,状态对劲才怪!” “我是说,它好像不动了……” “咦?好像是啊……你们别打了!黏糊糊不动了!” “不……动……更……要……打!” “树哥你等会儿啊,这边好像有什么不同……” “这就是我之前找你们来的原因啊!你们还记得吗,之前是大蚯蚓,突然就不动了。现在又变成了黏糊糊……” “黏糊糊刚才把大蚯蚓吃了,消化了一半,正好把它中毒的部分给消化掉了?” “这不对吧,中毒不动了,毒性应该散布到全身,不该集中在某个地方。” “总而言之很怪异,我们来解剖吧。” 庞大的身影们暂时停止了争斗,围绕着那团已经完全不动的巨大粘液,用各自的手段在其中切割和翻找。 它们找了很长一段时间,却还是没能找到想要找的东西,反倒是那团粘液慢慢活动了起来,一下一下轻轻地蠕动,然后渐渐重新充盈起来,呈现出了少许的活力。 过了一会儿,它完全恢复了过来,用力地将那些依然在它身体里面切割寻找的家伙全部赶开,并且发出愤怒的吼声。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黏糊糊的抗毒能力这么强?” “不可能!刚才它明明动都不能动了!” “是不是我们破坏了中毒的部分?” “真切到那样的部分,不可能大家都感觉不出来吧。” “黏糊糊,你究竟怎么回事啊?给我们讲讲。”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它说,刚才吃的那个东西很奇怪,想要再吃一回看看。” “……还有别的吗?”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它说,还想吃刚才那个东西。” “还!有!别!的!吗!”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它说——” “不用说了!我明白了!揍它!揍到它肯老实交代为止!” 于是混沌深处又打成了一片,也不知道是从谁开始,场面再次混乱了起来。 一片混乱中,不知不觉,有个相对于那些庞然大物来说很细小的身影悄悄离开,手上拿着一团被重重混沌紧紧束缚的东西。 它凝视着这团东西,陷入了沉思。 “这究竟是什么?为什么小小的一块,就能让堂堂深渊的君主失去活力,整个儿陷入萎靡?” 它脚下很快,只用了一会儿就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面。随便抓住一个恶魔,将这团东西塞进了它的嘴巴。 那恶魔先是消化了包裹着那团东西的混沌,立刻实力暴涨,身上腾起强大的气势,咆哮着向这个世界的王者发出了挑战的讯息。但还没等它来得及将这个构思付诸实施,身体就猛地僵住,然后轰隆一倒,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了。 体型和人类差不多的深渊君主双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它,耐心等待它的变化。 过了很久,那个恶魔依然躺在地上纹丝不动,就像是石化了一般。 “难道……这东西的效果就是让恶魔僵化?” 它摇摇头,不相信这个推测。 又过了很久,它突然眼睛一亮,死死地盯住了那个恶魔。 只见一道微弱的白光从恶魔的眼睛里面射了出来,片刻之后,一道道白光从它身体的各个孔隙里面流出,慢慢汇聚起来。 这光芒,正是深渊里面种种生灵都最为憎恶的东西。 秩序。 又过了一会儿,恶魔的身体已经完全被秩序的白光笼罩,原本僵直的身体轻轻蠕动着,慢慢恢复了活动能力。 它的眼中依然充满了凶残狠戾,却不再那么狂暴,反而露出了几许冷静。 它和君主对视着,眼神之中浮现出了恶魔们绝对不该有的东西,恐惧。 “你的感觉怎么样?”看外形没有任何威慑力的君主问道。 充溢着秩序之光的恶魔没有回答,却咧嘴一笑。 在君主动手之前,它的身体轰然爆炸,碎成了数不清的细屑。 君主冷哼一声,抬手在空中一抓,无形的力量将所有的细屑全都包裹住,连带着那些秩序之光都不例外,再次被压缩起来,化成一个小小的光团。光团的外面,再次被厚重的混沌包裹了起来。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它沉思着,抬头仰望。 在遥远的地方,创造这东西的那个大水母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谁在背后说我坏话!” &lt;/a&gt; 第174章 第174章 隋雄早就预料到这条迁徙之路不好走,却怎么也没想到竟然难走到这个地步。 套用一句他穿越之前颇为流行的电视剧,简直是步步惊心! 不久前,他遇到了一条庞大到能够用身体环绕整个世界的巨大蚯蚓,苦战许久之后才用杀敌三千自损八百的手段将其逼退,那之后才休息了没几天,甚至还没完全恢复,就又有厉害的深渊君主打上了门来。 这次来的,是一个庞大的粘液怪,块头比他正在拖着搬迁的那个世界都要大了好几圈。 “卧槽!这该怎么打?” 看着那软绵绵黏糊糊速度却一点也不慢的家伙咕噜咕噜叫着追上来,他只觉得囧而难言。 面对一团粘液,该怎么打? 物理攻击估计是没用的,试试法术? 一根放在主位面大陆上可以竖起来当山峰的巨大冰刺飞了过去,击中了粘液怪,随即完全崩溃,化为神力的冰冻,将它至少三分之一的躯体都冻成了冰块。 粘液怪顿时被冰冻在原地,纵然愤怒地大喊大叫,也一步都不能向前。 “原来是个银枪蜡杆头!”隋雄大笑,懒得理睬这家伙,径直拖着世界向前飞行。 过了许久,那粘液怪总算将冰冻全部融化,又追了上来。 隋雄二话不说,再来一发冰刺,又把它冻在了原地。 “这蠢货靠不住啊!”远处的虚空中,卡拉卡拉的骨头碰撞声接连不断,俗称骷髅王的第一层深渊之主深深地叹了口气。 “虽然本来也不指望它能帮上什么忙……但看到它这么轻易地被找出弱点来,还是让我生气!”巨大恶犬的虚影若隐若现,“简直一点用处都没有!” “不……如……我……去……”虽然还没恢复到枝繁叶茂的地步,但那棵复活的食人古树用迟缓的语调询问。 这些君主们商量了一番,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深渊君主里面,要说生存能力强大,大地狂龙、史莱姆之王和洪荒古木算是前三位的,排名不分高低。就算是诸如世纪之花或者地牢守护者,在这个方面也要稍逊一筹。但大地狂龙和史莱姆之王都徒劳无功的情况下,指望洪荒古木能够立功,并不现实。 “其实让它去也未尝不好。”秘密的私下联系里面,巨大的骷髅对身材娇小的人形君王说,“它去了,大花和怪藤也一定会去,集合它们三个的力量,一定能打赢那只水母!” “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闹出我们深渊君主联手围攻的情况来。”被尊称为“鲜血女神”的那位叹了口气,“当年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巨大的骷髅沉默了许久,深深地叹了口气。 在很久很久之前,曾经有一位神祇闯入深渊,遭到了几位深渊君主的联手围攻,最终陨落。祂的尸体被丢入了深渊第一层——也就是骷髅王统治的那些深渊世界的统称——的大血池里面,后来从血池里面诞生了一个巨大的鲜血史莱姆,这只史莱姆陨落之后,残骸之中又诞生了一个几乎打不死的粘液怪,就是现在的史莱姆之王,第五百零二层深渊之主。 这件事让秩序之主勃然大怒,从世界之环的正面掷出了几支投矛,每一支都准确射中了一个参加这次围攻的深渊君主。被投矛射中的深渊君主们顿时陷入了凝滞,一动不动地呆立在它们各地的世界里面,直到今天依然凝固在那里,不仅动弹不得,甚至就连想要攻击和伤害它们,都根本做不到。 这就是高居于整个世界之上,被尊称为“神主”的至高者的力量。 强大得无法想象,也强大得毫无道理,强大得让诸位深渊君主们完全不敢与之对抗。 此后又发生过神祇闯入深渊的事情,但深渊君主们再也不敢联手围攻,只敢一个接一个地打车轮战。而秩序之主便再也没有出过手——或许在祂看来,只要是一对一的战斗,无论谁胜谁负都是符合规矩的,所以不用管吧。 其实,诸如地牢守护者等几位实力在其它深渊君主之上的老牌强者之所以一直不肯出手,也正是因为忌惮秩序之主可能的干涉。这个大水母一般的神祇其实并不特别强,如果它们出手的话,胜率很高。但这个神祇竟然能够控制一个深渊世界,这种完全不合理的事情让它们十分疑惑,也不免担心这家伙会不会是秩序之主的直属部下,或者干脆就是秩序之主的某个分身。 招惹秩序之主,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在这种顶级强者不肯出面,次级强者又不敢围攻的情况下,隋雄虽然一路打得很艰苦,但居然在危机四伏的深渊里面磕磕碰碰地一路前行,渐渐接近了深渊的表层。 只是,有一个巨大的拦路虎,拦在他的前面。 第一层深渊之主,现存所有的深渊君主之中资格最老的几个之一,同时势力范围也最大的“地牢守护者”,它将数以千计的世界统合了起来,融合成了一个庞大得难以想象的巨大世界,横亘在隋雄的前方,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不对啊!按照地图,这里应该是几个世界的空隙啊!”看着前面那庞大得超乎想象的巨型世界,被从那世界源源不断吹出的混沌之风迎面呼呼地刮,隋雄不由得有些风中凌乱。 “我只听说过大米国的轰炸机会用过期地图,只听说过多塔国的炮兵会用错误地图,可没听说过自家结拜大哥还会送过期地图的啊!” 他咆哮了一番,最后还是静下心来,仔细观察前面那个大得不像话的世界,试图寻找一条过去的道路。 已经走到这里了,再绕路的话成本太大,还是想办法突破吧。 这一观察,他顿时看出了问题——这个世界虽然庞大,可很多地方都显得有点凌乱,不像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倒像是把很多原本无关的世界强行拼凑起来似的。 不仅如此,他还观察到许多地方,各种形态和属性截然不同的恶魔们正在殊死厮杀,和两个世界接触时候的做法如出一辙。 “难道……是有谁在我赶路的时候推算出了我的前进路线,然后抢在前面把一个个世界融合起来,拦住我的去路吗?” 他皱起了眉头,心中暗暗担忧。 这段跋涉路途虽长,时间却并不很久,也就是人间两三年而已。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把数以百计甚至更多的世界拖拽到一起,融合成一个庞大的世界,这种威能简直超乎想象! 强行突破的计划立刻被他取消,和这样一位绝顶强者作战,简直就是寿星爷上吊嫌命长! 但是……这位强者既然会特地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面折腾出这么大一个世界,拦路了自己的去路,想要阻拦自己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自己就算是绕路的话,恐怕也躲不过去吧? 他停了下来,默默沉思。 那庞大的世界边缘,巨大得难以想象的骷髅挥舞着骨骼的双手,将一个个世界宛若橡皮泥一般拖拽过来,也不问属性合适不合适,就硬往那个已经被拼凑起来的庞大世界塞过去。 它以超乎想象的伟力强行压制了各个世界之间的冲突,避免了世界属性不合时候的爆炸,硬是把一个个世界给拼接成了无比巨大的整体。至于那些世界上面居住着的恶魔们会怎么战斗,会怎么人头打出猪脑子,那就不关它的事了。 反正恶魔们本来就一天到晚都在战斗,离得近一点,那不是战斗起来更方便嘛…… 在它的旁边,一个比它脑袋更大的巨大眼球漂浮着,不断有诡异的笑声从眼球里面传出,每一个听到这笑声的恶魔都会顿时发狂,疯狂地朝着自己身边根本不存在的目标攻击,直到最终力竭而死。 “不要这么怪笑,听着真恶心。” “你的做法很奇怪,没有道理。”眼球说。 “一个试验而已。”巨大的骷髅平静地说,“仅仅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试验。” “你想要试探什么?” “不能说。”骷髅王沉默了一下,卡拉卡拉地说,“如果真像我猜测的那样,那么一旦你知道了这个消息,也会有危险。” “有这么夸张吗?” 骷髅王沉默不语,继续工作,将一个个常人眼中已经大得无法想象的世界如同橡皮泥一般拼合起来,组成庞大无比的新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它突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转头看向一个方向。 “怎么了?” “我的试验,很快就要见成果了!” 过了一会儿,它垂下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又怎么了?”它在深渊之中难得的老熟人问。 “预料之中的结局。”骷髅王停止了不断将一个个世界糅合起来的行为,回到了自己拼凑的那个巨大世界里面,颓然坐下。 它庞大的身躯压倒了数不清的恶魔,散佚的力量让更多的恶魔瞬间变强,呼啸着和身边的恶魔随便厮杀起来。 “究竟怎么了?”追过来的巨大眼球问。 深渊第一层的主宰摇摇头,没有回答,慢慢躺下。 它很快就完全躺平,然后在骨骼之中流淌的混沌力量慢慢凝固,最终完全停滞。 这位当代最古老的深渊君主之一,平静地躺在那里,陷入了完全的凝滞,丧失了一切的生机。 它死了。 世界之环的正面,端坐在一切秩序之力具现的巨大圆环上,被银色光芒环绕的巨人,平静地松开了刚才突然攥紧的右手。 祂的脸色依旧严肃冷淡,没有半点变化。 &lt;/a&gt; 第175章 第175章 深渊的君主们又一次集结了起来,围绕着巨大的骸骨,议论纷纷。 被称之为“地牢守护者”的深渊第一层之主已经死去,它的尸骸就在大家的面前。 不是没有某个君主试图从上面咬一块下来,结果只是白费力气,就算它已经死了,骸骨依然坚硬得超乎想象,无论撕咬还是咀嚼、研磨还是切割、灼烧还是腐蚀……全都毫无用处。 过了一会儿,就算是最贪婪的君主也失去了兴趣,。 “它为什么会死?”鲜血女神问,“这个问题很重要。” “不知道,它只说要做个试验,然后又说试验很快就有成果了,接着说是预料之中的结局……然后就躺下来死掉了。”巨大的眼球如实地介绍了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切。 “是太老的缘故吗?” “是累死的吗?” “是被谁攻击了吗?” 各种问题七嘴八舌地被提出,当然诸如“是不是饿死了”之类,直接就被忽略了。 一番讨论之后,“被杀”成了大家的共识,而杀害这位资格差不多已经是最老的君主,还能做得毫无声息,即使当时就在它身边的君主都不能发觉的,大家也有了共识。 无数双眼睛看向高处。 在无可形容的遥远高处,世界之环正面的顶点,有亘古不变的秩序之轮,有伟大到不可思议的存在,从万千世界诞生之初就高居于此。 如果要说谁能做到这种事情,大概也只有祂了。 恶魔的君主们沉默了,就连最凶悍好斗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它们毕竟不是完全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低等恶魔,纵然身为混乱的具现,它们也有足够的力量约束自己,让自己能够呈现出一定程度的秩序,展现较为清晰的思绪。 但也正是如此,它们才越发的沮丧。 过了许久,巨大的眼球呼啸一声,朝着深渊下方冲去,冲向世界之环负面最深处。 同样和骷髅王算是老熟人的大蚯蚓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它的背影走了。 “它们还会回来吗?”刚才试图从骷髅王骸骨上咬一块结果崩了牙的巨犬低声问。 “会的,等它们有信心或者有勇气向秩序之轮发起挑战的时候,就会回来。”血肉之山的身躯里面,咯吱咯吱的研磨声不绝于耳,仅仅在只是投影而来的它,身影渐渐变淡,“我也去一趟吧,不过不能像它们这么偏激,万一回不来就糟糕了。” “那我也去吧!” “同……去……!” “好啊!走!” 诸位君主们纷纷动身,一个个庞大的身影朝着混乱之源的深处进发。就算是那些不打算前去的,也纷纷离开。 这里的事情已经结束了,再留下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过了一会儿,还留在这片新拼凑起来不久,正在缓缓融合的庞大世界里面的君主,只剩下了鲜血女神。 唯一和人类外表无异的君主仰望着天空,看的却并不是世界之环正面的秩序之轮,而是那个正小心翼翼拖着那个并不大的世界,慢慢绕过这庞大世界的大水母。 “你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历?” 它有些忧郁地看着那个正在缓缓移动的世界,又看向已经渐渐看不到身影的诸位君主们,深深地叹了口气。 隋雄现在也在叹气。 经过一番仔细的考虑,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强行突破,而是选择了绕路。 即使那个庞大的世界突然在他面前裂开了一个足够他和他的世界穿过去的空隙,他也没有多看一眼。 那个空隙实在可疑得很,简直就像是一个挖好了的陷阱,就差没有在里面撒一把稻谷了! 隋雄自我感觉虽然不算聪明,可起码不是傻鸟,这么可疑的地方,只有傻鸟才会钻进去! 他拖着那个因为融合了不少其余世界大小残片而变得庞大了不少的世界,慢慢地绕过那个大得简直不像话的世界。 看着那个巨大的世界,要说不眼红,那是不可能的。要是能把这个世界拖走,改造完成,别说自己的信徒们,就算把整个主位面所有生灵都搬家过来,给大家充足的生存空间和资源供给之后,也还空着很大很大的地方呢! 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拖一个小世界就已经让他十分吃力,感觉自己犹如一只拖着整颗饭米粒艰难跋涉的蚂蚁。要是拖那个世界……有那么一个成语叫啥来着,蚍蜉撼树。 隋雄不知道什么是蚍蜉,想必是一种小虫子,然而它和大树之间的差距,只怕都要比自己跟这庞大世界之间的差距要小得多呢! “真是贪得无厌啊!明明已经有了意外的收获,居然还想要拿到更多的好处……”他自嘲地笑了,“我也是个俗人啊!” 嘲笑了自己一回,他继续咬紧牙关,努力拖拽,将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慢慢朝着深渊顶部拖动。 又过了大半年的时间,他终于绕过了那个庞大得难以想象的世界。 对照地图,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还要绕回去吗?会累死啊!” 但不绕回去是不行的,这里他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连前面有什么样的世界都不知道,要是不问三七二十一直接一头往前面撞上去,遇到那些小世界也就罢了,遇到有强大君主镇守的大型世界,没准就要被打得落荒而逃,到时候一番辛苦付诸东流,千里迢迢把一个世界从深渊中部拖到顶部来,简直跟当年的光头运输大队长异曲同工…… 但他终究还是不死心,分出一个分身,朝着前方飞了一段路,探探形势。 运气不错,前面很长一段路都没任何世界阻拦,简直是一片坦途。但再往前一段时间,就看到许多大大小小的世界密密麻麻,简直犹如银河里面的群星一般白茫茫数不清。 很显然,此路不通。 他无奈地摇头,拖着一整个世界,慢吞吞地绕向原本的道路。 这一回头,又是大半年。 好在这次总算不是纯粹的原地绕圈,好歹还前进了一段路,总的来说,大概也就绕了……四到五倍的路吧。 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回到相对可靠的路上了。 “加油!” 鼓励了自己一句,隋雄继续对照着地图,一路向前。 看看地图,他走过的道路已经很长,从当初简直可以忽略不计的长度,到现在已经接近了终点,那条当初让他觉得漫长得简直难以想象的迁徙之路,已经快要走完了。 只是……在最前面,还有一个强大的拦路虎呢! 深渊的表层分布着一个个庞大的世界,这些世界的君主们未必特别强,却无疑特别好战。它们是深渊扩展的先头兵,是世界负面扩张的侵略军。无论对外还是对内,它们永远都充满了进攻的欲望,不放过任何可以攻击的对手。 想要从它们控制的地盘经过,谈何容易! 但隋雄没得选择,他必须要过去。 正义之神大哥给他的地图上,特别标注了一个稍稍弱一点点世界,那个世界的君主实力虽然很强,却没有那种诡异难防的特殊能力。 最关键的是——这个世界相对来说更贴近深渊表面一点。 这很重要,因为这意味着到时候正义之神可以远远地攻击这个世界,帮他吸引一些火力。 隋雄沿着地图,慢慢靠近了那个世界。 还没等他真的靠近,那个世界里面就涌出了一片黑云,仔细一看,居然是数不清的恶魔,大大小小乱糟糟一片,看起来就像是一片云彩似的。 “卧槽……这究竟有多少啊!” 隋雄骂了一句,挥舞触手,一个个强大的法术砸了过去。 他的力量自然比这些恶魔们强大得多,每一个法术砸过去都能轰倒一大片。但恶魔们胜在数量庞大,死个万儿八千的根本不放在心上——死得更多也不放在心上,它们似乎就没有战友这样的概念。 就看到隋雄这边一个个法术连珠炮一般轰过去,恶魔大军宛若收割机下的稻子一样成片成片地仆倒,却没有哪怕一个流露出畏惧或者后退的意思,反而越发的狂暴和凶悍。 它们叫嚣着,嚷嚷着,发出谁也听不懂的怪异吼声,呼啦啦朝着隋雄这边逼近。 终于,在付出了足以让地球上绝大多数的统帅吐血,绝大多数的军队崩溃的恐怖损失之后,它们抵达了隋雄的面前。 然而这也改变不了什么,依旧是单方面的碾压,无非从法术碾压换成了物理碾压而已。 隋雄把身体变得极为庞大,一条条触手犹如参天巨柱,从左向右碾一圈,从右向左碾一圈,再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碾个几圈,就看到恶魔们成群成群成批成批成片成片地死啊死啊死啊……然而后续的居然越来越多。 “这简直跟传说中的食人蚁似的……” 隋雄抱怨着,继续猛烈地攻击,寄希望于能够打到恶魔大军后继乏力。 不管数量怎么多,不管补充如何快,总不能这样死啊死啊的都不买账吧! 但他渐渐发现自己似乎是想错了,这些恶魔好像真的完全不买账,杀了也不知道多久,非但没看出恶魔大军有露出颓势的样子,反而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已经把他给团团包围了,甚至就连那个小世界也遭到了入侵,无数外来的恶魔正在和小世界的土著们杀得不可开交。 “什么鬼!” 隋雄无奈地骂着,将各种手段呼啦啦地施展出来,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然而,还是看不出有胜利的希望。 就在他感觉很疲惫的时候,一道耀眼的光芒从深渊之外射来,将那个世界射穿,将恶魔大军撕裂,最后停在他的面前。 是一把血迹斑斑,还缺了几处豁口的大斧。 一直在深渊外面准备接引的正义之神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了支援。 &lt;/a&gt; 第176章 第176章 正义之神送来的是他惯用的武器,高阶神器战斧,名为“勇气”。 这把斧子当年只是一把普通的伐木斧,当年的约尔加德曼也只是北方山野中一个寻常的伐木工。 伐木工是个很辛苦的工作,收入也很低,还会被伐木场的场主盘剥,所以很多伐木工都会私自在森林里面盗伐。 盗伐当然是很危险的,贵族宣称整个森林都属于领主,砍伐一草一木都是莫大的罪过。而那些极端派的德鲁伊们又视一切砍伐树木的人为自然之敌,发誓要严惩所有这样的犯罪。即使不考虑这些,光是森林里面的猛兽和蛇虫,就已经足够危险了。 约尔加德曼是一个彪形大汉,孔武有力,身手敏捷。他带着几个朋友一起盗伐,无论蛇虫还是猛兽都阻拦不了他们。他们每砍一棵树就栽种一些树苗,由此得到了德鲁伊的谅解。至于领主的税务官和巡逻兵,他们才不买账呢! 可即便如此,他们的收入也并不高。木头并卖不出多少钱,这群粗鲁的伐木工也学不会木匠手艺,而且盗伐的木材只能在偷偷买给走私商,虽然免了伐木场的那层剥削,却要受到商人的剥削。 就这样,他还是攒下了一些钱。不久之后,他的一个朋友生了病,他和几个朋友在商人之神的牧师那里花尽了所有的积蓄,也没有能够挽回朋友的性命。 不久之后,他偶然在树林里面救下了两个差点被狗熊杀死的冒险者,从冒险者口中得知,“移除疾病”这个法术的费用,仅仅只有他们花费钱财的一半而已。 不敢置信的他在感激救命之恩的冒险者们帮助下,绑架了一个神殿的书记官,从书记官那里得知,牧师收了他们的钱,却没有给他们的朋友治疗,只是随便拿了瓶过期的微弱治疗药剂糊弄他们而已。 怒发冲冠的约尔加德曼大闹神殿,杀了牧师,成了通缉犯。从此他浪迹天涯,做了一个孑然一身的冒险者,陪伴他的只有从不离身的老伙计,那把伐木斧。 时光如梭,一转眼就是数百年过去了,约尔加德曼到处行侠仗义,留下了很多动人的传说。后来他封神成功,成为了正义之神。而这把伐木斧,就成为了专属于他的神器,祂给它取名为“勇气”。 【勇气发自内心,淳朴而简单,无须任何的修饰和帮助,因为它本身就是力量的源泉。】 当隋雄拿起这把斧子的时候,一段箴言在他心中响起。 微微一笑,隋雄挥舞着这把威名赫赫的伐木大斧,轻轻一扫,就将周围数百里的恶魔几乎全都砍成了两段。 这斧子虽然外表丑陋粗劣,威力却大得惊人。它上面的血迹来自于商人之神——约尔加德曼封神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商人之神的神国,闯进去,砍死了这个鼓励奸商行为的混账;而几个豁口则来自于战争之神等几位强大神祇,那是正义之神和祂们的一次次争斗所留下的痕迹。 祂最近的一次大战,是冲上秩序之轮挑战伟大的神主,那一战的具体情况无人知晓,但约尔加德曼事后很郁闷,向朋友承认了自己的失败,而一贯冷酷辣手的秩序之主却很罕见的没有将这叛逆者处死,反而高度赞扬祂的勇气,并期待祂下一次的挑战。 【早晚有一天,我要再次打上秩序之轮,一定要那个古板的老家伙承认我的道理,修改这世界的秩序!】 正义之神的吼声透过神器,在隋雄的脑海中回荡着。随之而来的是强大得难以想象的力量,让他一时间产生了错觉,似乎只要这把斧头在手,就算有再多的恶魔、再多的恶魔君主,也能一口气砍个精光! 隋雄很快就把这毫无根据的盲目自信排除掉了,他挥舞着伐木斧左砍右砍上砍下砍,无师自通地将八八六十四路宣花斧法来回演练了两遍,于是世界就清静了,再也没有讨嫌的恶魔大军,反倒是他那个世界里面,密密麻麻下起了恶魔尸骸的暴雨,将整个天空都遮住了。 其中有一具恶魔的尸骸特别庞大,几乎有整个世界一半的那么大。那是前面那个世界的恶魔君主,隋雄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把它给砍死的。或许这家伙之前隐藏了实力,躲在一群乱七八糟的恶魔之中,想要偷袭他,结果被他顺手一斧子就砍成了两段吧。 解决了这些拦路虎,隋雄大笑三声,拖着又沉重了许多的世界呼哧呼哧地向前飞。这时候,他注意到手上的伐木大斧光芒变得黯淡了一些,尤其是斧背的位置,甚至出现了少许锈迹。 “卧槽!高等神器还能生锈?” 他惊呼一声,连忙用触手擦,可擦了一会儿,锈迹不仅没消失,反而增加了。 隋雄愣住了,琢磨了一会儿,总算猜出了原因。 神器是秩序之物,虽然因为属性相对,能够对恶魔们造成巨大的伤害,但面对深渊里面充斥着的混乱之力,它就像是放在湿空气之中缺乏保护的金属,当然会很容易受到腐蚀。 弄明白了这一点,他顿时就不舍得将这件珍贵的神器拿在手上了,施展法力弄出一片秩序之力的外壳,将这把叫做“勇气”的斧头包裹了起来。 果然,当被秩序之力包裹,和深渊隔离之后,原本光芒黯淡的神器又重新焕发了光华,那些锈迹也都不翼而飞,完全恢复了完好的状态。 隋雄一边研究神器,工作也没拉下。他拖拽着那个沉重得简直犯规的世界,艰难地跋涉着。 不知道怎么的,他想起了一个笑话。 有一对夫妻俩,在宠物市场买了只据说长不大的宠物小红猪,商人自称这是香猪,结果这“香猪”买回家之后,真是吃嘛嘛香,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短短的一年时间,竟然变得比夫妻俩加起来还重。找宠物医生检查了一下,人家告诉他们,这压根不是什么香猪,乃是赫赫有名的杜洛克猪,驰名世界的速生瘦肉型品种。 隋雄此刻的感觉,就像是那对夫妻。他怎么也不明白,当初出发时候明明挺轻的一个小世界,怎么现在就变得这么重呢! 但九十九拜都拜完了,就差这一哆嗦,他怎么可能放弃!只能咬紧牙关,拿出十二分的力气来,龇牙咧嘴地拖拽着这个变得越来越沉重的世界,朝着深渊的表面进发。 最后那短短的一段路,他足足走了差不多两个月,等到终于将这个世界拖拽到深渊表面的时候,整个人都虚脱了,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犹如非洲大草原上刚刚狂奔迁徙的野牛,狼狈不堪。 “干得漂亮!”早已在这里等待的正义之神笑着向他打招呼,手一挥,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光球扔给了他。 “这是什么?补品吗?”隋雄纳闷地说,“我休息一下就好,不用什么补品。” “这是在世界之环正面搜寻出来的秩序世界,只是被封印起来了而已。”正义之神没料到他的想法竟然这么跳脱,差点栽了个跟头,愤怒地大吼,“不是给你吃的,是让你拿去中和那个世界混乱属性的!” 隋雄讪讪笑了两声,随手拿起一个中等大小的光球,扔进自己辛辛苦苦拖拽到深渊表面的小世界里面,然后按照正义之神的指导,解除了封印。 顷刻间,那个光球猛地爆炸,化为一个大约有方圆百里的小世界,这世界没有花草树木,只有一汪散发着淡淡白光的水。 这是一个毫无生机的水世界。 受到混乱力量的侵蚀,水世界很快就开始瓦解。充斥于这个世界的水并没有散逸开来,而是顷刻间就和整个世界一起崩溃,化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秩序和混乱激烈地冲突起来,整个世界到处都是碰撞和爆炸的声音——不仅仅有声音,这个世界的到处真的在爆炸,所有的一切似乎都被炸成了粉末,整个世界一片混乱,仿佛是天崩地裂一般。 过了好一段时间,混乱渐渐平息,那个世界的混乱属性明显减少了,整个世界也变大了一些。 奇怪的是,它明明变大了,可拖拽着它的隋雄却感觉身上的负担减轻了一些,真是莫名其妙。 “大概是它的混乱属性减少,深渊对它的吸引力也减少了吧。”当他把这件事告诉正义之神的时候,这位见多识广的神祇思索片刻,就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很靠谱的答案。 隋雄深以为然,连连点头,然后把所有被封印的小世界一股脑儿扔了下去,同时解开了封印。 他早就被这该死的重量压得浑身骨头都要断了——假设水母有骨头的话——现在当然要赶快给自己减负! 这么死沉死沉的东西,谁爱背自己背去! 十几个秩序的小世界同时出现在那混乱的世界里面,顿时激发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一时间整个世界都在剧烈的晃动,似乎随时都要被炸得四分五裂的样子。 隋雄大吃一惊,急忙伸展身体,变成比整个世界更加庞大的超巨型水母,用一条条触手当包扎带,将这个世界牢牢捆住。 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无数的爆炸和碎裂、无数的碰撞和喷发,正在被自己紧紧裹住的这个世界里面猛烈地进行着。一时间不由得让他想起了“所谓混沌未开,十二万五千种不同的力量正在剧烈地冲突着,孕育着将要开天辟地的巨人”…… “这段话是在哪里看到的?某个网络小说?还是游戏里面哪个公会的布告栏?” 被震得头晕眼花的巨大水母嘀咕着,脑袋昏昏沉沉。 &lt;/a&gt; 第177章 第177章 小世界的震动,足足持续了好几天。 等震动停止,隋雄朝着小世界里面看去,只见里面哪里还有什么天空和陆地,哪里还有什么空气和水,只有混混沌沌一片,迷迷蒙蒙看不出上下左右南北西东,更找不到半点混沌之外的东西。 “卧槽!弄过火了啊!” 他哀叹一声,觉得自己真是好生命苦,花了几年时间,吃尽千辛万苦,打了无数的架,流了无数的血和汗,脑细胞更是死得已经没办法计数,这才把个小世界从深渊中部拖到深渊表面来。结果一个不小心,就把这辛苦得来的战利品给毁了,真是…… “叫你手贱!叫你手贱!”他愤愤然抽打着自己的触手,俨然发了神经一般。 “你干什么啊?”正义之神看不过去了,一把拉住他,“好端端地打自己干什么?” 隋雄哭丧着脸,把那小世界的情况给祂看了。 正义之神先是一愣,随即一惊。祂皱起眉头,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番,眉头渐渐舒展开了。 “怪不得老头子不由分说就塞了这么一堆给我,我还嘀咕着是不是给多了……看来祂把你的性格都算进去了啊!” “什么?” 正义之神笑了:“我给你的这些封印起来的小世界,其实不是我自己收集的,是秩序之轮上一个喜欢摆谱的银闪闪老头子拿给我的。现在看来,祂可能算定了你会图省事,一下子把所有的小世界都直接融合进去。” 隋雄一脸茫然,不明白这跟自己的小世界变成一团混沌有什么关系。 “乍看上去,你的这个世界好像是毁了。其实恰恰相反,现在这样正是一个小世界最完美的状态。”正义之神说,“你有没有发现,它现在一点重量都没有了?而且深渊对它的吸引力也完全消失了?” 隋雄拖拽了一下,果然这个小世界此刻毫无重量,随便他拖来拽去,毫不费力。再仔细一看,自己早已跟这个小世界一起脱离了深渊,此刻真漂浮在世界之环负面接近上层的地方,还能看到世界的洪流正浩浩荡荡地从物质面流入,煞是壮观。 “咦?怎么会这样?”他好奇地问。 “还不仅仅是这样呢!”正义之神笑着说,“你这次可赚大了!这个小世界里面的一切重归混沌,也就有了无限的可能。你依靠自己的力量重新将它开辟,可以亲身经历开辟世界,对于领悟各种自然力量大有好处。而且一张白纸才好写字啊,你想要把这个世界建造成什么样子,就可以建造成什么样子,世界上还有比这更适合作为神国的吗?” 隋雄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那我先把这世界拖回去了……藏在哪里比较好?” “……你打算把这个藏在主位面?不妥不妥!万一出点事怎么办?”正义之神问,“开辟世界这种事情吧,反正我没听说谁干过。或许老头子干过,但祂从没对大家提起。谁也不知道这小世界真正开辟的时候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我建议你还是把它藏在物质面的某个不起眼的地方,或者就大摇大摆放在主位面旁边的虚空中,我替你看着。总之,别放在主位面,避免意外。” “又要麻烦你,有点不好意思啊……”隋雄苦笑着说,“上次说好了让你帮我看一会儿场子的,结果一转眼就是好几年……” “时间这东西,对咱们有意义吗?”正义之神满不在乎地反问。 隋雄愣了一下,哑然失笑。 的确,时间这东西,对于寿命有限的凡人来说珍贵无比,但对于不朽者来说,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当年上大学的时候,古文化鉴赏课上,有个沉迷道家文化,整天穿着道袍戴着发髻,自号“盗泉子”的教授,就经常一个人捧着书独坐角落,谁搭话都爱理不理,只是摇头晃脑地哼《庄子》,什么神龟以五百岁为春秋啊,大树以八千岁为春秋啊……那时候他只觉得这位教授装得一手好逼,定然是撩妹达人花丛圣手,微信里面不知道有多少个姐姐妹妹,每每想要向他求教一些脱团良方,现在回头想想,人家分明是想要成仙的说…… 可谁也没想到,从没考虑过成仙之类事情的自己,居然……哦,不算成仙,算是成神了,反正也是长生不死,差不多。只是不知道那位教授后来际遇如何?有没有混到成仙的机会? 想来是没有吧,地球这么大,却也没听说过谁真的成仙成神,就连穿越者,似乎也只有自己这一个而已…… 往事不堪回首啊! 巨大的水母笑了两声,拖着那个明明颇为庞大,却轻飘飘完全没有分量的世界,在虚空之中一路呼啸。 无数的神祇和力量堪比神祇的强大存在都注意到了这一幕,但祂们同时也注意到了跟在水母旁边,神经兮兮脚踩伐木斧风驰电掣的乞丐装大块头,于是原本想要去拦个路打个劫的纷纷熄了心思。就算有几个自恃实力强大,不鸟那死穷鬼,却也不敢不鸟隋雄背后那道淡淡的银光。 隋雄自己完全没发觉,正义之神看出来了,却没告诉他。 此刻在他身后,一道淡淡的银光犹如一轮满月,正在缓缓地旋转。任凭他飞得多快,也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在万千世界组成的庞大体系之中,除了某个被大家认为脑袋间歇性抽风的野蛮人之外,就只有真的活腻了的家伙,才会去试着招惹那一轮银光所象征的伟大存在。 而但凡这么做了的家伙,下场都甚为可悲。一部分死了,另一部分虽然没死,但或许还不如死了比较干脆。只有寥寥无几的幸运儿,碰巧遇到那一位心情不错,才只被打到生活不能自理,总算还能赖活着。 唯一挨了那一位的揍,还能再活蹦乱跳的,就只有那个踩着斧头飞驰的神经病了。天晓得这神经病为什么那么皮粗肉厚?又或者其实祂是那一位化身凡人留下的私生子?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隋雄和正义之神长途跋涉了差不多一个月。他们从世界之环的负面逆流而上,顶着难以想象的大洪流艰难跋涉,总算是回到了世界之环的物质面。然后又在物质面里面飞驰,抵达了主位面附近的虚空,停留在最接近灰烬森林的地方。 “就这里吧。”隋雄说,“足够近了。” 正义之神点点头,将一直踩在脚下的斧子拿了起来,用一双怎么看都像杀猪屠夫胜过像神祇的牛眼四处瞪着,似乎在寻找可供下刀的目标。 这让那些原本看到隋雄背后银色光环消失就蠢蠢欲动的家伙们老实了很多,祂们原本的目的是击杀隋雄,可以现在的距离,就算突然出手,隋雄也来得及逃回主位面去。既然杀不掉隋雄,那出手就没意义了。 至于那个看起来似乎很有一些奥妙的小世界,也就这样吧,反正真正厉害的强者是不会在乎这个的。 就在隋雄准备先回到主位面去休息一下的时候,附近的虚空震动起来,一座不算很大的浮空大陆缓缓飘来。 这片大陆绿草如茵,又有许多牛羊在草地上随意闲逛,煞是悠闲。再一看,地下有只大蚯蚓快乐地拱来拱去,一边拱一边还在唱歌;靠边上一个泥潭里面,一条大鲶鱼正在呼呼大睡,睡相煞是丑陋,居然还在磨牙;一件建筑风格相当粗犷简陋的大屋门口,狮头人身和熊头人身的两位神祇正在喝酒下棋,定格在大地边缘的光照将两个人的身影拖得很长,俨然一副田园风光的悠闲景象。 “咦?!这不是钢铁狮子嘛?你不是在无尽原野那边讨生活的吗?怎么跑这儿来了?居然连你们神系的神国都搬来了……这是闹分家了?”正义之神凑了过去,好奇地问。 蛮荒神系的主神苦笑着站起来,递给祂一个酒坛子,叹道:“大家终究理念不合,再这么相处下去迟早要翻脸,还不如趁现在多少有点情分的时候各走各的算了。” 隋雄微微点头,他听过莫拉尼的介绍,知道这蛮荒神系和他们借住的兽人神系其实分歧甚大,能够大家好聚好散,也算是不错了。 “那有兴趣住我这儿来吗?”他笑着挥动触手作招揽状,“我这儿地方很大,还能随意改装哦!” 莫拉尼疑惑地飞过来,看了看那个一片混沌的世界。一开始也是面露茫然之色,但稍稍想了一会儿,脸色就变得凝重起来。 “怪不得你好几年都没出现,原来是憋着劲儿在准备这个……”祂忍不住赞了一声,“这可真是好!怎么搞的?我也要搞这么一份!” 隋雄笑呵呵地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告诉了祂,听得祂连连惊呼,脸上的表情犹如川剧变脸一般,最后定格成一个犹如汉字“囧”字那样目瞪口呆的神情。 “……其实也挺简单的。”隋雄如此总结。 钢铁狮子莫拉尼摇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死了这份心。 不过,祂也就很干脆地带着从神们,暂时在这里住下了。 按照祂的说法,难得有新鲜看,要留下看个热闹。但无论隋雄还是正义之神,都明白祂真正的意思。 要是没人来捣乱呢,祂就是真的纯看热闹。但要是有谁来捣乱,那就是破坏他看热闹的兴致,蛮荒神系一行四人自然立刻大打出手,把那家伙细细剁碎了扔去喂蚯蚓! “你交朋友的眼光不错!”正义之神悄悄对隋雄说。 隋雄扬了扬眉毛,得意地笑了。 第178章 第178章 隋雄的归来让虚空假面教会的高层们喜不自禁,这几年他们虽然过得很好,却一直在担心着隋雄的养伤情况,现在见到自家陛下安然无恙,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大家面前,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在教会高层的会议上,隋雄介绍了自己此行的情况,并且让大家群策群力,构思一下该把那个小世界建设成什么样子。 “我要强调一点,这可不能都由着性子来!”他很严肃认真地说,“这个小世界,日后就是咱们的神国。你们死后都要住在这里的——霜,你不要一脸‘我死后去龙神的国度所以无所谓’的样子,龙神的国度哪样自己设计的神国住得舒服!” 但大家并没有按照他的意思去认真思考看,反而答非所问,谈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兽人神系的诸神竟然围攻陛下?!”听到隋雄被兽人神系围攻受伤,杰拉德顿时两眼圆瞪,一挥拳头把面前的桌子都砸烂了,怒气从头顶轰然升起,简直犹如火焰一般。 他挥舞着拳头,两眼通红地大吼:“这是宣战!这是向我们宣战啊!打!要狠狠地打!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打得那群长毛的家伙永远也不敢找我们麻烦!” “啊?”隋雄一愣,不明白自己这挨打的还没激动呢,他怎么激动成这样。 “竟然……竟然……竟然敢做这种事!!”帕林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愤怒得脸都变了形,他格格地咬紧牙关,从牙齿缝里面迸出颤抖的话音,“可恨!可恨!可恨啊!” “要杀了他们!绝对要杀了他们!”魔法投影的画面里面,奥莉安也在微微颤抖,愤怒得几乎难以自抑。 “喂喂!你们这也太激动了吧……” 然而,隋雄的抗议完全被忽略了。 “的确如此!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沃尓眼中寒芒四射,不知道从哪里把他成名兵器“黑刃”拔了出来,漆黑如乌木的刀锋上,隐约有寒气流动,“不如我去一趟兽人帝国吧,先暗杀十个八个高阶祭司再说!” “你去的话不妥当,万一被发现就糟糕了。”雪花看起来冷静一些,但一转头就换了话锋,“还是让乔修去吧,反正他是野蛮人,本来就跟兽人们关系不好。一个野蛮人的强者为了冲击传奇境界,跑到兽人的地盘去刺杀强者,在血与火之中寻找突破的契机,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说着,她还制作出冰制小黑板,在上面画了一个野蛮人扛着斧头砍杀兽人,砍着砍着身上光芒一闪,就升级了。 众人被这画面逗乐了,纷纷点头。 隋雄撇了撇嘴,他真不觉得哪里可笑了。 大家好端端生活在各自的家乡,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要跑到别人家里去杀人?这是脑子有问题么! 他有些期待地看向乔修,在他的印象里面,这位高大帅气有着两撇小胡子性格风流宛若武侠小说里面游侠陆小凤的北地人是个很沉着稳重的人,绝对不会支持这种神经兮兮的建议。 然而他错了,乔修一点也没有拒绝的意思,相反,他很乐意。 作为一个北地人——也就是通常所谓的野蛮人,乔修平生也不知道跟兽人们干过多少仗,长矛下刺死的兽人数量,和亲眼目睹的死在兽人刀下的同伴的数量,都已经多得数不清。 对于杀兽人这种事情,他虽然不至于欢欣鼓舞,但绝对是很乐意的。 “没问题。”他说,“不过我要化妆一下,当初我在雪龙山口那里跟兽人们杀得很厉害,颇有一点名气。不化个妆的话,可能刚到兽人帝国没几天,就会被他们认出来。” “这没问题,交给我吧。”总算捞到机会表现一下的罗德急忙说,“我帮你找几位一等一的化妆高手,保证给你弄一个似是而非的模样,而且还不怕水洗!” 他想了想,又补充说:“不仅如此,我这里还有不少资料,关于兽人帝国那边目前的地理和政治情况,还有高手们的情报。对照这些资料下手的话,效果肯定能够变得更好!” “喂!你不是一向奉行和气生财原则的吗?你不是常常说‘盗贼不是杀手’的吗?为什么谈起刺杀的事情这么兴奋和熟练啊!你真的没有瞒着我私下经营杀手组织!” 罗德被隋雄的吐槽吓了一跳,立刻为自己辩解。但他的辩解声完全淹没在了霜的大喊大叫里面。 “我也要去!”少年岩龙的声音简直就像是汽车喇叭一般响亮,“虽然我的战斗力可能暂时还不如乔修,但我跑得快啊!必要的时候我还能钻地,还能飞,我跟他配合,无论刺杀还是逃跑,都安全得多!” 雪花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微微点头。 “多加小心!”她说,“安全第一,活着才有将来!” “我帮你准备一些剧毒的蘑菇炸弹,关键时刻你把它们扔出去。”阿凯恩说,“不过千万要记得,不到万不得已别用。这东西太危险,杀伤范围巨大,很容易波及平民。” “不要去北部,那边的兽人都比较警惕。”撒旦拿出地图,在上面比比划划,“去兽人帝国中部地区,这里比较和平,兽人们缺乏警惕性。而且闹了事之后逃跑也方便——我前段时间正好掌握了高等传送术,给你们一人做两张卷轴,打完了直接用传送术跑回游乐场来,管他们有天大的本事也抓不住你们!” “等等!”隋雄见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似乎就已经敲定了派出一人一龙去兽人帝国刺杀兽人神系教会祭司的计划,忍不住大叫起来,“你们弄错了吧!我说的是设计神国啊!怎么变成跟兽人神系开战了?而且我这个神都还没同意呢,你们就自说自话地连怎么打都商量好了!” “陛下,遇到这种事情,那是一定要开战的!”杰拉德大声说,“这不仅仅是您的问题,也是我们的问题!一位虔诚的信徒,怎么能够容忍别人企图伤害自己的陛下呢!” “不是‘企图’,他们已经做了!”雪花更正,“虽然我不是信徒,但这种事情实在让人没办法忍受啊!要是连这种事情都忍气吞声了,那就不配再以骄傲的巨龙自居了啊!” 隋雄一脸茫然,他真的没办法理解,为什么只是一场很普通的斗殴,竟然要发展到这个地步。 他将求助的眼神投向同样通过魔法投影参加会议的雷和卡莉莎,这几年容貌毫无变化,一直停留在最美丽的十七八岁阶段的女城主连连点头:“就算是我,也觉得有必要报复一下。这几年加尔斯城的情况好转了很多,如果需要用钱的话,我这里应该可以抽调出……一万金币左右吧?可以吗?”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现实中坐在旁边的雷。 这些年主持加尔斯城的政务,让雷的气质越发沉稳,更多了一份无形的威严。此刻他若是戴上王冠,俨然便是一位令人信任和依赖,足以让臣下们毫不犹豫便献上忠诚的国王。 在加尔斯城以及附近的地区,已经有人私下里面用“海滨之王”来尊称他了,而且这个称号居然还很得到大家的认可,流传得挺广的。 据说蓝月亮王国的国王得到消息之后很是发了一通火,可即便是这位王者,也没有底气去因此训诫或者警告雷。 甚至有传言,曾经有亲眼见过两者,并且和双方都交谈过的吟游诗人如此评价他们:“坐在宝座上的那位很威严,然而他的威严来自于他的王冠和骑士们;而另一位,他的威严就是他的王冠,就是他的骑士。如果非要在两者之间作个评判的话,开国的王肯定比守成的王要高出一筹吧。” 面对隋雄求助的眼神,他点了点头,平和地说:“陛下,您拒绝这样的争斗,是您善良的体现。但是正如一位王者不能随便按照他的心意开始或者结束战争,神祇也是如此。您是我们的主宰,您有权力决定一切,但我们之所以愤怒,之所以要开战,也正因为如此。” “而且请换个角度来思考吧,一位神祇需要怎样在诸神之中自处?您当然可以通过结交盟友的方法壮大属于您的力量,可我认为,相比盟友,威慑力更加重要!” “我觉得我还是挺有威慑力的……”隋雄嘀咕。 雷笑了:“我并不否认这一点,当初您一次击杀两位神祇的那一战,已经打出了足够的威慑力。但这威慑力是属于您的,而非属于您的教会的。作为一位建设教会的神祇,您的教会同样需要足够的威慑力,否则日后您的神国升上天空之后,留在人间的信徒们很可能会被与您敌对的诸神教会围攻。” “那我就去揍那些神!”隋雄眼睛一瞪,恶狠狠地说。 “但如果对方人多势众呢?”雷笑着说,“坦率地说吧,这次的事情既是挑衅,也是机会。是我们将虚空假面教会的旗帜打出来,把名声打响的机会!如果能够好好利用这次机会,借兽人强者们的鲜血树立起我们教会的威名,日后不管传教还是作战,都要方便很多。” 隋雄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沉默了许久。 他的目光看过诸位教会高层,看过这些对自己最为忠心,贡献最大的朋友们,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如果这就是所谓‘游戏规则’的话,那按照你们的想法去做吧。”他的身影颓然隐去,悄然回到了幽深的地下,躺在迷宫的最深处休憩。 这世界的规则,真是让人讨厌! &lt;/a&gt; 第179章 第179章 “他们究竟在想什么呢?不明白啊!” 漆黑的幽暗中,隋雄茫然地躺在地上,自言自语。 他真的是完全无法理解信徒们的想法,为什么他们会如此的愤怒?完全没有道理啊! 他也不赞成雷的观点,为什么传教就要树立威名?他记得自己穿越之前,那些教堂里面的神父什么的,不都是和和气气的吗? 难道说几乎传播遍了整个文明世界,至少有几十亿信徒的宗教,做法还没这个世界那些几百万信徒几千万信徒的宗教来得合理吗? 虽然当初基督教也是用刀子传教的,可人家现在进步了啊。现在地球上还拿刀子传教的,不是都被当作落后野蛮的象征嘛…… 更不要说,他这个教会总共才……他从信仰通道看了一下,三千五百九十九人,距离四千人都还有一段非常遥远的距离呢! 至于想得那么深远,现在就忙着立威吗? 不对!就算教会发展庞大了,也没必要非得立什么威吧!大家和和气气地相处,一起在游乐场玩耍,吃吃喝喝玩玩,不是很好吗? 就算要立威,也该选个靠谱的目标才对吧!选择跟兽人神系的教会开掐,打得过吗? 这是作死吧…… 变成跟人差不多大小的水母深深地叹了口气,吐出了一股如同烟柱一般的白色霜冻。 “记得在地球上,那些教会的人常常吹牛说他们信仰的神是全知全能的。我现在的本事,相对于凡人来说也足够强大了,可为什么我不仅没有全知全能的感觉,反而觉得自己越来越不能理解这个世界,越来越无能为力呢?” 隋雄绝对不是一个懒惰闲散的人,他虽然不是学霸,却也并不喜欢浪费时间——假设玩游戏不算浪费时间的话。无所事事地坐在那里发呆,是他最讨厌的事情之一。 有目标的时候,他能够盯着一个目标一直坚持下去,多久都不会放弃。没目标的时候,他会按照别人所希望的方向努力,就算感觉到不舒服,也不会放弃。 在地球上的时候,他不算成功人士,可也绝对不是什么“卢瑟”。有不错的学历,有稳定的工作,还是个小有名气的才子,琴棋书画起码算是精通一半,在单位上名声不错,在网友们之中也有不错的声望,还是个所谓的“大触”——给游戏或者小说绘画各种同人图片的业余画手。 说实话,他过得挺愉快,除了始终找不到女朋友,以及玩游戏常常被队友坑之外。 到了这个世界,他获得了想象不到的力量,经历了许多想象不到的奇妙事情,完成了想象不到的伟大事业。 可他一点也不愉快。 他总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无法理解这世界人们的想法,无法认同这世界通行的秩序,无法从心底接受这世界种种莫名其妙的规矩。 这个世界明明有那么奇妙的力量,有那么多厉害的神祇,可为什么老百姓们活得这么艰苦?那些厉害的人物们哪怕从手指缝里面洒一些好处出来,就该让人民衣食无忧了吧!为什么他们总是只顾着自己! 为什么这世界的剥削和压迫是如此的凶狠,用敲骨吸髓都不足以形容?为什么这世界的人们不揭竿而起反他娘的,难道他们不知道“等死,死国可乎”这么简单的道理吗! 为什么那些善良的神祇们对于这些事情视若无睹?或者只是将信徒们的灵魂接走算事,不去努力在他们活着的时候给予拯救和帮助?为什么这世界上坚持正义的那个神祇非但没有什么盟友,反而混得潦倒落魄,甚至于要装疯卖傻! 他不明白,他一点也不明白…… “我终究……不是这世界的人啊……” 他长长地吐了口气,闭上眼睛,想要睡一会儿。然而纷乱的思绪如同波涛一般在脑海中汹涌激荡,怎么也没办法安下心来。 身边突然光影一闪,化身成全副武装重甲战士的莫拉尼出现在他的旁边。 “你看起来很疲倦,怎么了?”莫拉尼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担心地问。 隋雄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累。” “从深渊里面拖出一个世界来,你的确是辛苦了!”莫拉尼感叹地说,“真是了不起!我怎么也没想到居然能有哪位神祇做到这种事情!” 隋雄笑了:“也就这样吧,卖力气而已,跟扛包搬砖没多大区别。” “有很大区别啊,别人都做不到。” “做得到又如何呢?终究还不是力气活。” 莫拉尼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 “也没什么,我的信徒们想要跟兽人神系的教会开打,正商量着派出高手去刺杀他们的高阶祭司呢。” 莫拉尼“哦”了一声,微微点头:“我明白了!你担心他们遇到危险?” “这我可帮不了你。”祂抱歉地说,“虽然我马马虎虎算是战士的保护神之一,但我跟兽人神系的关系不错,当初得了祂们不少好处,现在顶天了只能两不相帮。” 隋雄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看待他们因为我受到兽人诸神攻击,就要去刺杀兽人神系教会祭司的行为呢?” 莫拉尼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说:“什么叫‘怎么看待’?”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觉得他们的这种想法和做法,究竟怎么样?” “很正常啊,没什么特别的。”莫拉尼想了想,说,“随便换成哪个教会,做法都差不多吧。除非是手头上实在没有能够拿得出手的武力,那就真的没办法了。但凡稍稍有点武力的教会,遇到这种事情都要大开杀戒啊。敢攻击神祇,那就是跟整个教会为敌。教会为什么而存在,为了彰显神的荣耀。一个不能彰显神之荣耀的教会,要它有什么用?就算拼掉最后一个人,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把这份耻辱洗刷掉啊。” 祂说得平平淡淡,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隋雄沉默了许久,苦笑着转移了话题。 莫拉尼见他始终心情不好,也不再劝说,留下了几瓶祂的从神“沉默武士”收集的美酒,就告辞离去。 不久之后,正义之神也来了。 “钢铁狮子说你心情不好,我来看看你。”祂开门见山地说,“究竟什么事心情不好啊?大哥我一向很擅长开导人的,说来我听听!” 隋雄将自己的信徒们打算去暗杀兽人诸神教会祭司的事情说了一下,问祂有什么看法。 “看法?干得漂亮!”正义之神哈哈大笑,“自古正邪不两立,兽人神系大多是一群混账王八蛋,祂们的教会也是一群混账王八蛋,有一个算一个,砍死了对大家都好!” 隋雄有些语塞,想了好一会儿,才问:“我是说,因为自己的神祇被攻击了,就去袭击对方教会的成员,这做法……你觉得怎么样?” “赞!”正义之神翘起大拇指,雪亮的白牙在黑暗的地下都能闪光,“好汉子就该这么干!兄弟你的确是个有眼光的,这群信徒虽然人不多,可做事很靠谱啊!” 隋雄深深地叹了口气,为自己刚才误以为这位大哥靠谱的幻想感到羞耻。 明明早就该知道,这家伙从来都和“靠谱”这个词毫无关系的啊! “莫非你担心打不过?打不过不是问题啊!总之先打了就好嘛!要不要我帮忙保护他们?我跟你说,大哥我也很擅长隐藏气息搞破坏的!”正义之神显然来了兴趣,或许“砍人”这件事着实很合祂的胃口吧。 祂喋喋不休地提出了若干建议,就道理上来说,的确都能够帮得上忙,但隋雄此刻实在没有陪祂瞎扯淡的心情,苦笑着婉拒了。 “别郁闷了!实力不够,就好好磨练自己,努力增加信徒吧!”正义之神也不是个完全不识趣的,见他一脸“我很郁闷不要理我”的样子,留下这句话,就告辞离去。 重新恢复了安静的地下,水母神祇靠在墙角坐着,深深地叹了口气。 “果然,大家的想法都是这样,只有我与众不同。”他想了半天,自嘲地笑了,“我这算是哥白尼呢?还是马克思?” “没差别吧,无非是怎么仆街而已……” 幽暗的地底深处,汉语的叹息声悄悄回荡。 万神殿的前排,正义之神又找上了秩序之主。 “银闪闪,你绝不觉得这个世界的秩序有问题?”祂说,“有些事情好像不是很对劲啊……” 秩序之主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毫无起伏地说:“如果对我所维持的秩序不满,那就努力变强,然后打上秩序之轮来。砍死了我,占据了秩序之轮,你就可以按照你的心意制定这世界的秩序。” “当然,我其实更希望你就任善良、邪恶或者混乱之主的位子,这世界只有一位神主的话,总是不大好。”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正义之神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眉头紧锁。 祂仔细思考着隋雄刚才和自己谈论的那个话题,细细琢磨着隋雄话里的意思,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究竟哪里不对劲呢?”诸神之中能打程度排名第一的强者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祂想了许久,始终不得要领,终于烦躁起来,抽出自己的大斧头,纵身跳起,就朝着身边的兽人神系主神砍去。 “兀那狗头,吃我一斧!” 兽人主神做梦也没想到祂突然发这个神经,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在祂也是身经百战的强者,下意识地一个懒驴打滚,总算躲了过去,避免了被大斧爆头的惨烈死法。 “约尔加德曼,你发什么神经!”祂愤怒地大吼,掣出短矛,就和正义之神乒乒乓乓地打斗起来。 这两个都是诸神之中的顶尖强者,祂们打起来,前三排顿时一片混乱,有神祇想要劝架,有神祇煽风点火,更有直接一点的乘机出手找仇家的麻烦,完全乱了套。 秩序之主并没有出手制止的意思,祂甚至连头都没回,悠远的眼神跨越了无尽的空间,落在那个正倚着墙角叹息的水母身上。 “对这世界的秩序不满吗?那就变强吧,只有足够的强,才有资格制定属于你的秩序!” 祂轻声感叹着,然而近在咫尺的诸神没一个能听到祂的话语,甚至谁都注意不到祂的行为。 “早日让我看到新的秩序吧,我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lt;/a&gt; 第180章 第180章 作为整个主位面唯一有意义的帝国,兽人帝国是当之无愧的尘世第一强国,占据了庞大的土地。 即便如此,它还在不断向着周围侵略和进攻。 向北进攻冰雪皑皑的冰原,打得骁勇的野蛮人连连败退;向南吞并灰石山脉和巨兽山脉,并且不断侵占雄鹰王国的领土;向东和神圣天使王国长期拉锯战,一点一点蚕食那沐浴太阳神光辉的土地;唯有向西这一面,对着茫茫沙漠无计可施。 呃,即使这一面似乎也不是真的无计可施,不过那就是兽人神系的机密了…… 从大戈壁南端与灰石山脉接壤的地方开始,一直朝着正东方前进,大概走上一个月的时间,就进入了兽人帝国——或者叫荒野帝国——的腹地。 这里是茫茫草原,当真一派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兽人们就在草原上繁衍生息,他们与看似壮美其实并不友好的自然环境斗争,长出了壮实的身板、强而有力的肌肉,以及凶狠的心灵。 当然,兽人帝国里面并不是真的只有兽人,半兽人、矮人、侏儒、人类……各个种族都有。只不过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兽人们的地位比起别的种族要高出一筹而已。 要在地球上,这种毫无掩饰的种族歧视必然会被人们口诛笔伐。但在这个世界种族歧视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无论“上等人”还是“下等人”对此都没有任何异议,就像是号称一亿人类十亿牲口的印度,旁边戴着兔子帽的熊猫邻居一直不明白为啥那十亿牲口不跳起来反他老母,然而他们自己很满意…… 大草原地广人稀,一个个部落之间相隔甚远,负责在其中互通有无的,除了各个部落自身派出的使者们,就只有那些要钱不要命的旅行商人。 在这里,多出或者少了几个旅行商人,真是一点也不起眼的事情。 比方说铁蹄部落,最近就又来了两个旅行商人。 那是叔侄两人,叔叔是个人高马大的壮汉,穿着一身颇为厚实的重皮甲,扛着一把大斧头,颇为孔武有力;侄子是个瘦小而机灵的小男孩,动作很灵活,而且算账算得很快,俨然是个很厉害的小会计。 他们有一辆两匹马拉的大车,车上载着许多日用杂货。像绝大多数的旅行商人一样,他们会在这里赞住一段时间,并且用杂货交换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兽人里面颇有一些狡狯之徒,不止一次试图以次充好,或者用似是而非的东西来骗人。但那个侄子年纪虽然不大,眼光却很厉害,无论是次品还是假货,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而且他谈生意的时候也相当的厉害,锱铢必较,连那些擅长讨价还价的老手们,都占不到他半点便宜。 当然也有人恼羞成怒想要使用兽人们一贯推崇的“交易”手法,即用暴力的“劳动”换取财富,顺带着把财富原本的主人送去他们所信仰的神国安息。这个时候就轮到那位叔叔出面了,他壮硕的身材和结实的肌肉的确不是摆设,那把大斧子也不是水货,每一斧砍下来都结结实实,分量没有半点打折。 几次冲突的结果,是部落的巫医那里多了好几位顾客,年迈的巫医很高兴这笔意外的收入,并由衷地希望这对叔侄能够在铁蹄部落里面多住几天。 然而铁蹄部落的族长,被称为“狂奔者”的奥力克就不是那么高兴了,本能告诉他,这对叔侄绝不普通,而且……非常危险! 铁蹄部落是一个半人马的部落,他们是兽人神祇“铁蹄之王”的造物,全族都由衷地信仰和崇拜那位凶悍而恐怖的神祇。铁蹄部落是那位陛下最早创造的一批生灵的后代,部落里面也曾经涌现过不少强者,甚至还有突破了最后难关,踏入神祇境界的。 但是,那都已经是很久之前的往事了。 现在的铁蹄部落已经衰弱,部落里面已经没有多少拿得出手的强者,整个部落三千多人,竟然连哪怕一位传奇境界的强者都没有! 铁蹄部落目前的最强者,是族长奥力克和大祭司奥薇拉,都是高阶最顶峰,正在寻求踏入传奇境界的契机。 奥力克的称号是“狂奔者”,他跑得很快,甚至比飞鸟更快。他的耐力也很好,能够一口气不停歇地跑上半个月。他惯用长矛,尤其是在飞奔时投掷长矛的技术更是一绝,上能射落飞鸟,下能射中蚊虫,生长了上百年的老树也能一矛射穿,曾经在和雄鹰王国的战争中,一矛将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士连带着他的盾牌一起射穿,威名远扬。 奥薇拉则是铁蹄之血的直系继承人,半人马一族最高贵强大血脉的拥有者。虽然身为女子,可奥维拉毫不柔弱,有着力与美完美结合的躯体,健美而又富有狂野的气息。她高傲而凶狠,不允许任何血脉低劣之徒出现在她的附近,除了祈祷之外,最喜欢做的就是杀戮。虽然是个神箭手和高阶的祭司,但她更酷爱挥舞着巨大的战戟横扫战场。尤其当铁蹄践踏着敌人尸骸的时候,更会哈哈大笑,由此得到了属于她的称号“鲜血践踏者”。 奥力克一直想要得到这位高阶祭司的青睐,想了很多的办法却也无济于事。鲜血践踏者对于比她弱的男人毫无兴趣,而且她也对奥力克低劣的血脉很是不屑,言语之间对这位部落之长连起码的尊敬都没有。 对此,奥力克满腔愤怒,却无计可施。 对于信奉血统论的兽人来说,血统的高贵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因为它意味着和神祇之间距离的远近。 大多数的兽人都是兽人诸神的造物,兽人的诸神们分为两类,一类是强大的兽人封神,比方说当代的兽人神系主神“吞噬天空的巨犬”勒丰,原本就是个犬人;另一类则是强大的兽类封神,并且在封神之后脱离了自己兽类的身份,选择加入兽人神系,并且创造了具有自己特征的类人种族,比方说前代的兽人神系主神,“铁面的凶灵”斯奈克内尔,原本就是一条巨大的毒蛇,祂所创造的族裔,就是兽人之中以狡猾和狠毒著称的蛇人。 半人马是“铁蹄之主”可达克的造物,这位神祇原本是一匹神骏的野马,成为神祇之后便不再以马自居,而是化为了半人半马的姿态,并且创造了半人马一族,以推广自己的信仰。 对于半人马来说,铁蹄之血的浓度,就是高贵的程度。奥力克出身于旁系血统,并不是铁蹄之血的直系继承人,在伟大陛下直系的后代面前,他天生就是低人一头的。 对于这天然的身份差距,奥力克并没有任何不满,他不满的是,奥薇拉完全拒绝了他的求爱——这就像一个白手起家的商人,早已习惯了被官宦人家小看,但若是对方拒绝了他的提亲,他依旧会愤怒。 “这家伙的愤怒,就是我们的机会。”太阳落山之后,旅行商人小小的帐篷里面,乔修不复白天那憨厚到有些呆傻的笑容,严肃的脸上满是森然杀机。 霜的脸上也毫无白天时候那有些狡黠的笑意,冷冷的满是凶恶之色:“我觉得你太谨慎了!不过就是两个高阶而已,咱们只要找个机会,先偷袭杀掉一个,剩下的那个还不是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乔修微微一笑,眼神里面却没有半点温暖,反而有些阴森诡异:“我们的目标可不仅仅只是杀一个高阶祭司和一个族长而已。如果蛮干的话,我们就会暴露。那样很快就会陷入兽人各族强者的围攻,将会不得不提前撤退。你觉得这样如何?” “不行!” “我也不想这样。”乔修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要制造假象,让大家都以为这祭司的死和我们没关系。虽然不可能瞒得太久,但能多拖一段时间,或许就有机会多杀一两个祭司!” 霜的眼睛亮了几分,嘴角挂起了残忍的笑意。 “我喜欢这个想法!”他说。 乔修又笑了笑,拿出了几个药瓶:“这些都是阿凯恩大师和温蒂大师特地精心准备的,毒性倒在其次,关键在于拥有各种特殊的效果。只要妥善利用它们,我们就能轻轻松松地达到目标。” “那究竟什么时候动手?”霜有些急切地问。 “差不多了,就是这两天吧。”乔修自信地说,“对于这个部落的情况,我已经完全摸清楚了。接下来就是制造一个机会,好让两位大师的得意作品发挥它们的威力!” 第二天,铁蹄部落里面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天晚上,一直追求奥薇拉祭司的族长奥力克喝醉了酒,趁着酒意闯入了铁蹄之主的神殿,公然向鲜血践踏者求婚,并且在被拒绝之后还不肯离开,死皮赖脸地要在神殿里面留宿。 奥薇拉勃然大怒,拔出战戟来向他进攻。原本以奥力克的实力,理应能够轻松抵挡她的攻击,但不知道是不是喝得太多导致手软腿软,奥力克居然一个失手,被她的战戟砍成了重伤。 那战戟饱饮了无数的鲜血,早已具有了恐怖的魔力,奥力克不仅受了伤,更身中剧毒。巫医经过检查,判定这种剧毒来自于所谓的“尸菌”,想要解除毒素,就必须找到一具孕育了尸菌的尸体,然后才能施展巫术,将尸毒从他的身上吸走。 这件事,奥薇拉自然责无旁贷。于是鲜血践踏者就带着战戟和长弓出发,前往南方征战不休的地区,寻找所需的尸体。 第三天一大早,感觉部落里面气氛太过糟糕的旅行商人们也满是担忧地离去,那个叔叔看起来还有些不满意的样子,却被侄子用“聪明的生意人不呆在危险的地方”为理由给说服了。 他们告别了因为巨大变故而情绪低落的半人马们,继续朝着东边旅行。 但事实上,刚刚离开不久,他们就将所有的货物连同马车和驮马一起收入了事先准备的半位面收纳箱里面,霜清啸一声现出原形,两翼生风,驮着乔修一路向南,呼啸而去。 他们的布局已经完成,现在是杀人的时候了! &lt;/a&gt; 第181章 第181章 巨龙飞行的速度远超奔马,虽然他们出发时间比奥薇拉晚了不少,但日头升到天顶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追上了奥薇拉,看到了那个提着战戟背着长弓,在草原上狂奔的身影。 一声龙吟,霜骤然加速,带着狂风冲到了奥薇拉的前面,拦住了她的去路。 乔修已经将武器换成鱼叉,把绳索也挎在肩上,身上的铠甲也换成了隋雄为核心信徒们制作的附魔皮甲,一切都准备妥当。此刻纵身跳下龙背,虽然模样还是那个旅行商人,但身上的气质已经截然不同。 原本因为狂奔有些疲惫的奥薇拉眼睛微微收缩了一些,停下了脚步。 她并没有说话的意思,反手将战戟挂身上,摘下背上的长弓,弯弓搭箭,一箭直取乔修的面门。 “叮”的一声,乔修挥动鱼叉,将羽箭磕飞。 奥薇拉没有丝毫动容,不急不慢地将一支支利箭搭在弓上,一箭又一箭连珠射出,十成里面有八成射向乔修,间或一两箭射向霜的眼珠。 当然,这些箭没有能够对霜造成任何威胁,他只是闭上眼睛,光靠眼皮的强度就能挡住箭矢。 反倒是乔修,面对连珠一般的箭矢,应付得稍稍有点吃力。 半人马一族的骑射之术天下闻名,每当他们成群结队呼啸狂奔,一起弯弓搭箭,利箭如同暴雨一般倾泻下来的时候,任何防御力稍稍差一点的军队都要望风披靡。奥薇拉身为半人马一族最尊贵血脉的继承者,箭术水平也相当的高,尤其当她一边奔跑一边射箭的时候,不仅箭矢的速度更快,而且箭矢的方向也变得越发飘忽,让乔修很难应付。 “真是有名气的没弱的……”他一边挥舞鱼叉,将一支支羽箭磕飞,一边缓缓逼近奥薇拉,试图寻找攻击的机会,心里暗暗嘀咕,“我之前还觉得自己一个人就够了,真是太狂妄自大了!” 他已经判断出来,一对一的话,自己多半不是奥薇拉的对手,甚至连逃走都很难。 好在,这次不是一对一。 霜并不只是充当坐骑的,他一直在准备法术。因为被奥薇拉的箭矢骚扰得很厉害,所以准备了好一段时间,才把这个法术给准备妥当。 突然间,他睁开了眼睛,巨大的竖瞳中发出了暗绿色的光芒。 “毒沼术!” 奥薇拉以惊人的敏捷躲过了这道暗绿色的光芒,仅仅毫厘之差,没有被它射中。但这道光芒落在地上之后却并未散去,而是一转眼就化为一片散发着墨绿毒气的沼泽。 躲过法术直射之后,奥薇拉一时间无法转身,站在了沼泽里面,沾到了毒气。顿时觉得身体一重,脚下软绵绵的踩不稳,力量和平衡都受到了影响。 她急忙纵身飞跃,从毒沼泽里面冲出来,一边尽力向着远处奔跑,一边开始祈祷,试图用法术给自己解毒。 作为高阶祭司,她的施法能力也相当出色。只要给她一些时间,就算是再怎么厉害的毒素,哪怕不能解毒,起码也能暂时压制下去。 然而无论乔修还是霜,都不可能给她这个时间。 乔修冷笑一声,手往腰间的储物袋一摸,取出了几支投掷用的短鱼叉。他连助跑都不用,右臂一挥,伴随着凄厉的风声,一支短鱼叉以利箭望尘莫及的速度和气势划破空气,转眼就追上了奥薇拉。 奥薇拉当然不是那种逃跑时候完全不顾身后的菜鸟,她一直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着乔修和霜的情况,也看到了乔修的攻击。 但是因为中毒的缘故,她的反应稍稍慢了一点点。 高手之间的交锋,慢一点点就是天壤之别。正常情况下本该能够轻松躲过的攻击,此刻却让她闪躲得相当狼狈,差点把正在慢慢准备的法术给破坏了。 然而乔修的攻击可不仅仅只是这一发!光是这次取出来的短鱼叉,一共就有四支! 凄厉的破空之声接连不断,一支支鱼叉宛若阎王爷的催命贴,又似死神的镰刀,对奥薇拉步步紧逼。 又勉强躲过两支鱼叉之后,奥薇拉终于再也没办法维持那种“急停转身再转身侧跳”之类宛若杂耍一般的奔跑方式,被乔修判断出了她的动作习惯,一叉射中。 锋利的短鱼叉深深扎进了半人马身体,附魔的利刃划破了能够抵挡寻常刀剑的坚韧皮肤,强健的肌肉被切断撕裂,鲜血沿着打造鱼叉时刻意留下的血槽喷涌了出来。 紧接着,又是一支鱼叉射中。 奥薇拉发出惨烈的吼声,身体猛地一摇,拼着伤口扩大,将两支鱼叉统统甩掉,然后她也顾不得再考虑代价问题,拿出了一个银色的珍珠,直接捏碎。 这是极为珍贵的“储法珍珠”,不仅能够储存法术,而且还能反复使用。在最关键的时刻——比如说现在——甚至只要把它捏碎,就能发动里面储存着的法术,快捷方便到了极点。 当然,成本也高昂到了极点。 奥薇拉强迫自己不要去算刚才这一下“高等恢复术”究竟花费了多少金币,心中却还是在隐隐作痛。女人的天性此刻在她心中正在疯狂地怒吼,为化为灰烬的珍宝而怒不可遏。 “这女人不简单!”霜的法术造诣不算怎么高明,但起码比乔修强多了,一看奥薇拉居然能够瞬发高等恢复术,顿时吓了一跳,急忙提醒,“当心她的法术!” 这却是他经验不足犯了错,因为刚才奥薇拉使用储法珍珠的时候背对着他们,看不到捏碎珍珠的动作,所以他下意识地判断奥薇拉并非使用魔法道具,而是施展了法师之中也并不多见的高深技艺,瞬间施展出了一个高级法术。 他也不想想,要是奥薇拉真有瞬发高等恢复术的能力,哪里会如此狼狈!直接瞬发一个解除魔法,把那个毒沼术给解除了,岂不是更加方便? “解除魔法”可比“高等恢复术”容易多了,瞬发难度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能够瞬发后者,当然也能瞬发前者。 乔修的法术知识还不如霜呢,当然更想不到这茬。心中暗暗警戒,出手就更加狠辣,又是几支短鱼叉拿了出来,呼啸着投掷出去。 但对于已经解毒的奥薇拉来说,这种攻击算不了什么。 她摘下挂在身上的战戟,一挥手就把几支短鱼叉轻松打飞,然后再次念起了祈祷词,开始施法。 霜抢先一步完成了自己的法术,一声怒喝,蓝白色光芒化作一圈至少有十米以上的大型网格,朝着她覆盖过去。 “解除魔法!” 这是施法者战斗中惯用的手段,不管敌人用什么法术,抢先一个解除魔法砸上去,不仅能够直接把正在构筑的法术结构给破坏掉,运气好的话还能让对手法术反噬,身负重伤。 奥薇拉脚下飞奔,抢先一步冲出了“解除魔法”的范围,紧接着自己的法术也完成了,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在她身上腾起,化作浓重的血腥味。 这是兽人神系特有的神术,血腥杀戮。 这个法术不仅能够大大增强接受法术者的身体素质,更能提供通过杀伤对手吸食生命力的恐怖能力。一个得到了这个法术增益的强者,往往能够孤身屠戮千百人。只要法术不被破坏,续战能力简直堪称逆天! 不仅如此,她还在继续祈祷,准备下一个法术。 霜当然认识这个法术,眉头一皱,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冰晶。 这是雪花专门给他制作的魔法道具,虽然只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不能反复储存和使用法术,但在方便快捷上,丝毫不逊于储法珍珠。 冰晶碎裂,一道白色的光芒冉冉升起,化为一只巨大的眼睛,注视着奥薇拉。 仅仅一瞬间,奥薇拉的身体就就薄薄的冰霜覆盖,冷气环绕着她的身体,化为无数冰屑和雪花,四蹄更是眼看着就要和地面冻在一起,失去移动能力。 这个法术叫“极寒凝视”,在法术里面相当冷僻。它的威力比冰系高级魔法“极寒射线”弱一些,但胜在难以躲闪,称得上是各有千秋。 紧接着,奥薇拉自己的法术也完成了,是能够大大增强身体防御力的“石头盔甲”。 这法术算是石头皮肤的进阶,防御力更高,但会产生额外的重量,也只有身体强壮的人,才能够承受它的副作用。 按照奥薇拉的计划,接下来应该给自己施展能够避免被陷阱伤害的“浮游术”,避免被减速和缠绕的“行动自如”,大大加强防御力的“神圣护盾”,让攻击力更上一层楼的“神圣武器”,再把诸如“蛮牛术”、“鹰眼术”等一系列法术套上,最后还要召唤几个强大的异世界生物……一套流程,标准得不能再标准。 由此可以看得出来,奥薇拉是个战场派,或许在那些小规模的战斗中,她一直都有单方面碾压敌人的优势,所以缺乏在这种形势下的施法经验吧。 大概……除了战场之外,这家伙也就参加过狩猎或者决斗之类…… 这一套法术威力固然是大的,全套用完了,一个人就能在千军万马里面横冲直撞,宛若地球上的著名游戏《三国无双》一般。然而问题在于……对手既不是某个军队,也不是跟她在决斗场上厮杀的同族,更不是蠢笨的猎物。 此刻她面对的,是一条年轻的巨龙,和一个身经百战的资深冒险者。 乔修刚才还没看出来,现在已经完全确定了奥薇拉的战斗习惯,忍不住暗暗好笑。他可不会跟这半人马近战,干脆利落地拿出了一张卷轴,运用自己那浅薄得可怜的法术能力,将它慢吞吞地激活。 因为他的法术能力实在不怎么样,这个过程慢得够呛,当他把卷轴激活完成的时候,霜和奥薇拉已经又用法术交锋了好几回,互有胜负。 但是,也到此为止了。 卷轴完全激活之后,用魔兽皮革鞣制的卷轴本身无火自燃,化作一堆灰烬落下,无数的光点漂浮在空中,化作了一个散发着腐烂臭气的黑色符文,呼啸着飞出去,无视了奥薇拉的躲闪或者攻击,正中她的身体。 “吃草的蠢货!尝尝亵渎符文的厉害!” &lt;/a&gt; 第182章 第182章 黑色的符文,散发着让人恶心倒胃的臭气,只要闻一闻这味道,起码接下来那顿饭是不用吃了,忍耐力和适应能力稍稍差一点的话,接下来几天也都不用吃饭了。 被这东西击中之后,原本全身法术防护,身体状态提升到了简直变态程度的奥薇拉猛地僵住,然后发出简直癫狂的嘶吼。 这吼声撕心裂肺,简直就像是有谁用锯子把她活生生锯成两半一般,然而这其实根本不足以形容她的痛苦,因为这痛苦并非来自于肉身,而是来自于精神,来自于她的灵魂。 她和神之间的联系,被强行截断了。 兽人是一个很奇妙的种族,这个种族里面不论男女老幼,全都是虔诚的信徒,没有例外,就算刚刚出生的婴儿都是如此。 这是因为在创造他们的时候,他们的灵魂就已经被做了手脚,无论血脉如何一代代地传承,子孙如何一代代地繁衍,他们的灵魂都已经有了归属,俨然如同被贴上了标签的商品似的——曾经有人做过实验,把一群刚生下来的兽人婴儿和整个兽人社会隔离,让他们在完全接触不到任何神秘学知识的情况下成长,但随着他们的智力增长,他们很自然地就觉醒了对于兽人诸神的信仰。 这种情况当然也不是绝对的,在兽人们的成长中,有时也会出现因为种种原因,挣脱了灵魂上的“标签”。这种情况下,他们的外貌依旧,信仰也并不会发生变化,但整个人的气质却会截然不同,变得让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很多兽人的混血儿也是如此,他们的外貌和纯血的兽人其实没多大分别,很多人同样信仰着兽人神系的诸神,但只要是稍稍有些阅历的人,都能够清楚地把他们和兽人分辨出来。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是你走到了一个超市里面,各种各样的商品都明码标价,不少还标注了产地和厂家,以及很多别的资料——兽人的灵魂就是如此。而那些没有“标价”的“三无产品”们,就是通常所说的“半兽人”。 兽人和半兽人的区别,不在于血统,不在于外形,而在于灵魂上的“标签”。 在兽人的社会里面,半兽人是被歧视的。他们往往要作出更大的贡献,获得更大的成绩,拥有更强的武力,积攒更多的财富,才能够得到和普通兽人相当的待遇。而那些真正要害的职务——比方说高阶祭司——永远只能是兽人,不会是半兽人。 作为高阶祭司的奥薇拉无疑是个兽人,但当她被用恶魔灵魂提取物为材料施展的特殊魔法击中之后,源于恶魔混乱天性的力量仿佛变成了一堵墙,拦在了她和自己所信奉的神祇“铁蹄之王”的信仰通道上,暂时截断了这条原本通畅的通道。 对于一般的牧师和祭司来说,这算不了什么,无非就是暂时不能施法而已。但对于兽人来说,信仰的通道被截断,意味着灵魂上的“标签”暂时消失了。 这一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飘飘荡荡无依无靠,就好像是没来得及落地就被龙卷风碾碎了的枯叶;又像是赤着身体站在熔岩之中,一瞬间就被烫成了焦黑的灰烬;又像是坠入了极寒的深海,动成了无数的碎冰…… 不!比那些都可怕无数倍!根本就无法形容! 如果是普通兽人的话,或许还能凭借意志抵抗这恐怖的感觉。但奥薇拉是高级祭司,她和神祇的联系远比一般的兽人更加紧密,被亵渎符文隔断联系之后,痛苦也更加的严重。 奥薇拉惨烈地嚎叫着,完全失去了斗志。 她的痛苦并没有持续很久,乔修纵身向前,抡起鱼叉,一叉子从她的胸膛刺了进去,直取心脏。 只是一瞬间,这位高阶祭司就死去了,而本应前往半人马之神国度的灵魂却还在被亵渎符文影响着,漂浮在空中茫然悲鸣。 虽然这种情况并不会持续很久,几秒钟后亵渎符文就会失效,但乔修却双眼一亮,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 “把她的灵魂禁锢起来!” 霜有些纳闷,不懂乔修为什么这么说,但他记得出发前姐姐的交代“乔修那家伙很狡猾,也很有冒险经验,你不确定该怎么办的时候,按他说的做就好”,所以他立刻拿出一颗蓝宝石来,施展法术将还在茫然悲鸣的奥薇拉灵魂抓住,囚禁到了里面。 “你要这个干什么?”做完了这些,他才有空询问,“这颗宝石不便宜呢,装进灵魂的话就废掉了,卖不出价钱了。” 乔修差点被他的话噎着,苦笑着说:“你别问我要钱,我可买不起这颗宝石!” “算了,走公款报销吧。”霜很快就找到了弥补自己损失的方法,“这是战争开支,理应用公款!” 解决了这个重要问题之后,他顿时轻松了很多,又询问乔修为何要禁锢奥薇拉的灵魂。 乔修这才逮着说正事的机会,向他解释了一通。 总的来说,虚空假面教会目前人才储备极为薄弱,几乎没多少拿得出手的高手。而诸如奥薇拉这样的强者,就算只剩下灵魂,本身也有巨大的价值——虚空假面陛下拥有凭空创造肉身的不可思议能力,使用这种能力,他完全可以为奥薇拉重新打造一具肉身出来,比起之前的肉身只强不弱。 “但她的信仰问题无法解决吧?” “信仰问题,我相信陛下也会有办法的。”乔修笑着说,“虽然没什么证据,可我总觉得咱们陛下其实很厉害,简直就无所不能。祂之所以做不到很多事情,只是没有认真去试着做罢了。” 霜沉思了一下,严肃地点了点头。 “反正浪费的宝石也是走公款报销,试试无妨。” 在有公款可以兜底的情况下,思考问题重点完全不同的二人组很容易就取得了共识。他们收拾好奥薇拉的尸体,清理了战场的痕迹,然后又重新往回飞去。 “亵渎符文真是好东西!”当他们重新又变回“旅行商人叔侄”之后,乔修忍不住感叹,“一个实力强大的高阶祭司,就这么完蛋了!跟杀鸡一样简单啊!” “每份卷轴成本四百金币,每次施法的成本两千金币,还没算恶魔灵魂精华的价值——那个根本就买不到。”霜扬了扬眉毛,“如果把恶魔灵魂精华算五千金币,加起来就是七千四百金币……只是成本而已。” “哈哈……”乔修忍不住苦笑起来,“有这笔钱,找几个杀手帮忙还更方便一点呢……”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暗杀计划取得了开门红,尽管很有点乾坤一掷拿钱砸人的意味。 而在荒野帝国的西部,靠近大沙漠的“西荒”地区,丝蒂尔也在用她的方式达成目标。 壮硕的熊人发出力竭的嘶吼,硕大的眼睛睁得滚圆,鼻子里面发出宛若断气一般的声音,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一颗颗汗珠沿着他花岗石一般的肌肉滚落,将身下的床铺完全浸湿。 过了大概一两秒钟,他的身体突然完全软了下来,疲惫地喘息着,犹如刚刚激战过一般。 “做得不错,不错!”丝蒂尔娇笑着,伏在他的身上,“不过,只是这样你就满足了吗?” “我……我还能……” “嗯,你当然还能~” 片刻之后,肉体碰撞的声音和湿润的溅水声再次响起,熊人的低吼和丝蒂尔的娇笑也混杂其中。 第二天早上,仆人惊骇地发现,西荒兽人第一高手,兽人主神“吞天之犬”教会的主祭团第四席的大人物,传奇强者“咆哮的铁臂”贝伦·西拉死在了自家床上。 他的身上没有半点伤痕,更没有中毒或者被诅咒的痕迹。教会的牧师和祭司们仔仔细细检查了他的尸体,最终得到了一个很尴尬的结论。 这位强者的死因,是纵欲过度。 不是被魅魔吸取了生命的力量,也不是被夜魔女吸走了精气,他的身体依然完好如昔,肌肉依然结实,强大的力量依然充斥在他的身体里面。 他真的只是因为纵欲过度,导致严重透支,最后耗尽了自己的力量,活活累死了。 这死法简直丢脸到了家,一时间成为了整个西荒的笑柄。 堂堂兽人之主麾下身份最高的几位大人物之一,空手都能搏杀巨龙的绝顶强者,竟然因为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把自己给累死了! 也有很多人觉得好奇……能够让这位活了近五百年,见多识广的绝代强者兴奋如此,甚至于忘记了身体的状态,一直“勤奋”到死的女人,究竟是怎么样的极品啊? “要是能跟那个女人过一夜的话,那该多好!”一个小酒馆里面,某个年轻的冒险者如此感叹。 他身边年长的同伴笑骂:“别胡扯!西拉大人都活活累死了,就你那小身板,还一夜?半夜你就死透了好不好!” “唉!能够死在那样的女人肚子上,我这辈子也就不算白活了啊!” “你就这点出息了!” “难道你不想吗?” “我有老婆孩子,为什么要找别的女人啊?” “嘿……上次谁神秘兮兮领着我去虚空假面游乐场,还说是欢乐之神教会在那边弄了个高档妓院,还有什么‘大宝剑’项目,不可错过……” “别别别!千万别说这个!被你嫂子听到我就惨了!” “那么,下次你请客?” “……我没钱了。” “上次任务不是赚了一大笔吗?” “别提了……” 听着那边的对话,一只使用法术隐匿了身影,缩在墙角半睡半醒的粉红小猪微微一笑,得意洋洋。 &lt;/a&gt; 第183章 第183章 在这个世界有句谚语,叫做“树懒要扎三根针”。说的是某种被称作“树懒”的动物反应迟钝,即使用针来扎,也要扎到第三根针,才会大叫一声“哎呦好疼”…… 兽人诸神教会的高层们当然不可能这么迟钝,所以几天之后,他们已经反应了过来。 “第四个了。”吞天之犬教会大主祭,整个兽人诸神教会最尊贵的大人物,被尊称为“辉煌之冠”的老者并没有勃然大怒,话音很平静,但阴森森的眼神却让会议室里面那群传奇强者们都不寒而栗。 “法恩,你来说说。”他淡淡地说,“你是负责情报的,连着死了四个高阶祭司,其中还有一个传奇境界的,我想你肯定有一些情报吧?” 被他点名的也是一位传奇强者,名叫法恩?罗杰,出身兔人族,本身武力不是特别强横,却对于侦察和隐匿有非同寻常的造诣,百余年来一直主持联合教会的情报工作。 老实说,他的工作做得挺好,迄今为止也没出什么大的纰漏。但这次的事情却很意外,他花了不少精力,安排了不少人手,却也还没能找到真正可靠的情报。 “……暂时只有一些不确定的消息。”法恩满头大汗,苦着脸说,“还没有能够一一验证。” “先说来听听吧。”那已经尊贵到连名字都很少有人敢提起的老者用眼光扫了他一下,于是他脸上的冷汗又多了不少,几乎把满脸绒毛都浸透了。 “第一个消息,人马族祭司奥薇拉?铁蹄之所以会孤身离开部落,是因为部落族长奥力克?铁蹄喝醉了想要在神殿留宿,被她打伤。结果发现她的武器可能是因为杀戮太多沾染了尸菌毒,她是外出寻找生长了尸菌的尸体,为奥力克解毒的。” “就这些?” 法恩急忙继续说道:“当时她一路向东,我派出的人用法术追踪了她的行踪,发现她在路上突然失去了联系。经过调查,找到了被人刻意抹去的战斗痕迹。因为被破坏得很厉害,所以无法确定具体的战斗情况。” “无法确定?”老者的语调依旧平静,眼睛里面却有寒光一闪,“需要我从圣堂里面调多少位长老去帮忙,才能确定?” 法恩顿时一个哆嗦,连内衣都湿透了:“开完会,我亲自去一趟!一定把情况调查清楚!” 圣堂里面都是什么人?是那些卸任的教会高层们,以及隐退的前辈强者们。他们已经走到了传奇境界的极致,尘世间的权力地位什么的对他们已经毫无意义,所以才避世隐居,苦苦思索该如何理解和把握力量的“源头”,踏出真正长生不朽的那一步。 这点小事都要劳动圣堂的长老们出手,天晓得那些长老们得知原因之后会怎么收拾自己!还不如引咎自杀算了,起码死得干脆点。 “先别急着表态,再说别的消息吧。”老者不置可否,垂着眼帘淡淡地说。 “第二个消息,西荒地区的主祭贝伦?西拉死的那天晚上,在街上搭讪了一个叫莉莉姆的女人。”法恩说着拿出了一枚水晶,将一段景象投影在空中,“这是从他侍卫那里读取的记忆。” 景象里面映出的是繁华的西荒街道,半人半熊的壮汉穿着宽大的袍子,大摇大摆地走在街道上,所到之处人人退避,不少人脸上都有恐惧之色。 “咆哮的铁臂”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如果他死后下地狱受审的话,光是把他的罪名挨个儿详细介绍一遍,恐怕就要花上一整天。 突然间,熊人主祭停下了脚步,对这个提供记忆画面的侍卫说:“看看那边,那个女人不错。” 画面晃动,出现了一个在街角卖水果的女人。 西荒这边天气干燥,好吃又能补充水分的水果很受欢迎,所以卖水果的小贩还是不少的。他们从专门做大宗生意的商贩那里批发水果,然后在街头用比批发价略高一些的零售价贩卖,靠着辛苦赚个差价。 那女人长得很漂亮,最难得的是皮肤异常洁白剔透,仔细看去有一种宛若水果般的感觉。 西荒这边风沙大,气候干燥,只要住久了,无论男女都会变得皮肤粗糙。只有是那些豪富之家的宠姬们,几乎一天到晚都泡在水里,才能保持皮肤的水嫩。但那样的女人往往缺乏活力,有一种病态的柔弱感,很不符合兽人们的审美观。 相比之下,这个卖水果的女人不仅皮肤水灵,看起来也很有活力,除了身材相对于熊人来说略略矮小了一点之外,找不到别的哪怕一点缺点。 视线里面的画面顿时变得异常清晰,甚至能够听到粗重的呼吸声。很显然,无论侍卫还是贝伦,都对这女人产生了浓重的兴趣。 后面的内容乏善可陈,无非是强抢民女的俗气桥段而已。 将这女人抓回去之后,贝伦就叮嘱侍卫,除非上级神殿有紧急传讯,否则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要打扰他。 然而,第二天早上,听到他房间里面已经安静了许久,侍卫终于还是忍不住偷偷凑了过去,想要偷窥一二。 他只看到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贝伦,那女人却已经不知所终。 “具体的经过就是这样。”景象到此结束,法恩介绍说,“我实地勘察了一下,可以确定并无魅惑之类法术的痕迹,倒是有一点变化系法术的残留,但很微弱,应该不是什么强大的法术效果。另外,我发现了有神力的痕迹,只是无法确定来自于哪位陛下。” 祭司们做这种事情的时候用神术助兴,一点也不稀罕,所以众人也并不觉得意外。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讨论着究竟可能是什么情况。 虽然接连死了四个高阶祭司,可事实上只有贝伦?西拉的死才真正称得上是大事,其余的祭司们根本就不值一提。如果不是跟这位传奇强者的死联系了起来,就算再多死几个高阶祭司,也不值得他们这些大人物们关注。 “这个女人的情况,追查得如何?”老者问。 “可以确定是刺客。”法恩早已仔细追查过,立刻回答,“在那天之前,城里没人见过她,那天之后也没有。城中两个运输水果的大商人也从没有批发水果给这么漂亮的女人——城门卫兵甚至没有见过她进出城。” “还有呢?” “我仔细检查了尸体,虽然很不敢相信,但贝伦大人没有受伤中毒受诅咒等等一切异常情况,他就是纵欲过度,活活累死的。”法恩眼中露出了少许迷惘之色,“我反复检查了好几遍,的确就是这样。” “这太荒谬了!”另一个熊人强者大叫,“就搞了一夜而已!以贝伦的体力,哪怕在战场上厮杀十天半个月也累不死他!” “是啊,就算这女人本事再大吧……她打死贝伦,我信;她累死贝伦,我真不信!”另一个传奇境界的牧师也如此断言。 法恩叹了口气,看向老者。 老者眉头微微皱起,他并不怀疑法恩的能力,尤其牵涉到一位传奇强者的死因,法恩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不仔细检查。 但是……搞了一夜,纵欲而死,这种死法出现在一个传奇强者身上,而且还是一位体魄强健的熊人牧师,简直荒唐! 他闭上了眼睛,身上腾起了奇异的波动。 作为整个主位面屈指可数的半神强者,他随时都能和兽人诸神联系,甚至于可以直接用灵魂拜访诸神的神国。 虽然这么做很失礼,但为了查清真相,他也只有失礼一回,去找当事人亲自询问。 在这个世界上,“死无对证”这桩事是不成立的,就算人死了,灵魂也还在。真要追查的话,直接询问灵魂,一样可以——只是麻烦一点点罢了。 过了一段时间,老者身上奇异的波动平息,缓缓睁开了眼睛。 诸位传奇强者们齐刷刷地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他,等待他的消息。 “呵呵……还真是奇妙……”老者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法恩,你的检查结果没错。” “什么?!”好几个人一起惊呼。 那位有着“咆哮的铁臂”称号的传奇牧师,整个兽人诸神联合教会最高层的人物之一,真的是在床上搞得太狠,纵欲过度而活活累死的?! “天了噜……”一个猪人法师惊讶得把苦练多年的标准通用语都忘了,说话带上了他一向鄙视的本族口音。 “那么……那个女人……”还是法恩先反应过来,毕恭毕敬地问。 老者冷哼一声:“法恩,你先别管其它事情了,专心追查这个女人。” 他冷冷地说:“一个能光靠调情手段就让贝伦失去理智,无法控制地疯狂纵欲,而且体力消耗得飞快,一夜时间就活活累死……这样的女人可不常见,没准是哪个邪神教会偷偷培养的高级刺客!” “刚才有感觉好奇的陛下用预言能力看过了。”老者沉声说,“一位真神的预言,被屏蔽了。” 众位传奇强者顿时肃然,全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严重程度直线升级。 相比之下,区区几个实力尚未踏入传奇境界的祭司之死,已经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于是几天之后,死掉的祭司更多了,但那女人依然还没有线索,也没再出现过。 地下的迷宫里面,粉红色的小猪手舞足蹈,向趴在地上的翠绿大水母吹嘘着自己的功绩,得意洋洋。 距离她变回人形,还早着呢…… &lt;/a&gt; 第184章 第184章 幽暗的地下城迷宫里面,一群体型微胖的“冒险者”气喘吁吁地狂奔,在一群张牙舞爪气势汹汹但实际战斗力连土狗都不如的魔怪们追赶下,完全慌不择路地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突然间,为首的那人隐约注意到前面似乎有一点粉红色的光芒。 这光芒并不强烈,却让他突然间有种安心的感觉,隐约觉得那光芒所在的地方定然是安全的。于是立刻大叫着,振奋精神,朝着那边跑去。 此刻众人早已无法分辨东南西北,犹如一群傻乎乎的山羊似的,跟在这只“领头羊”的后面一路奔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转过一个拐角,眼前突然一亮,却见一团篝火正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熊熊燃烧,篝火旁边更有两个小帐篷,还有一个壮硕大汉在煮着一锅汤,香气扑鼻。 “安全区!” “是安全区啊!” “有救了!” “神啊……总算逃出来了!” 他们跌跌撞撞地跑过去,一口气冲到了篝火旁边,这才觉得心中总算是踏实了。 心里踏实了,疲倦立刻就涌了上来。大部分的人甚至连吃饭都顾不上,就径直冲进了帐篷,用毛毯把自己裹起来,呼呼大睡。 那为首的胖子总算意志坚强一些,忍住了埋头大睡好好休息的冲动,试着向那正在煮汤的大汉搭话。 “这位兄弟……是不是迷宫的管理员啊?” 大汉抬起头来,疑惑地看了看他,摇头。 “那你是干什么的?” “救生员。”大汉说,“把那些迷了路又没了力气,用尽了最后一点骨气,只能躺在地上大叫‘我要死了’的游客拖出来,扔到帐篷里面去,这就是我的工作。” 胖子想起自己等人刚才那屁滚尿流的丑态,忍不住讪笑两声,继续问道:“那么兄弟你是个冒险者喽?” “是的,不过退役了。”大汉显得有些忧郁,“在一次冒险中,我的膝盖中了一箭。” “膝盖中箭?那不是瘸了吗?” “是啊,瘸了一段时间。”大汉说,“直到我后来信仰了虚空假面陛下,丝蒂尔大人帮我治好了膝盖,我就发誓要为大人效忠……” “然后呢?怎么又跑来当救生员了?”胖子好奇地问。 “大人表示她喜欢独来独往,不需要累赘。”大汉长叹一声,“可怜我堂堂七尺男儿,自负弓马娴熟枪棒精通,也耍得一手好刀,投石索玩得也似模似样,到头来居然只是个累赘!” 胖子听得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混到在地下城迷宫里面当救生员的大汉竟然是个精通十八般武艺的高手,忍不住问:“你这么厉害,怎么混到当救生员?” 大汉摇摇头,苦笑着说:“我厉害?我哪里厉害了!你看这游乐场里面,连传奇强者都只能看大门,我一个中阶的冒险者,又能做得了什么?” 胖子愣了一下,问:“游乐场大门那个巨人,不是用法术驱动的魔像吗?” “当然不是,你见过那么灵活的魔像吗?” 胖子嘿嘿笑了两声,转过头去,抹了一把冷汗。 不久前全家人来旅行的时候,他儿子还把鼻涕涂在那“魔像”上过……也真亏得那位巨人脾气好,否则一巴掌下来,他们全家就变成一坨大肉饼了。 于是他暗暗打定主意,等旅行结束的时候,一定要买点酒送给巨人,权当赔罪。 作为一个混迹江湖多年的商人,做人的道理他还是很懂的。 他原本还想再多聊几句,但大汉却盛了碗汤给他,炖得很烂的鸡肉和蔬菜恰到好处地混合在一起,压扁的麦片用特殊手法筛掉了所有糠皮,喝起来香喷喷暖和和,顿时让他的疲倦全都涌了上来,向救生员大汉赔了个罪,也钻进帐篷里面,裹着毛毯躺下,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这家伙还真是闲得慌!”等他们都睡熟了,那大汉摇摇头,身上光芒一闪,变成了一只长着翅膀的粉红色小猪。 在这地下迷宫里面,整日里都不见天日,哪来的什么救生员! 要不是因为变成了猪,不适合出去到处转悠,她自己都不会呆在这里。 将锅子盖好,放在篝火附近,确保它既不会被烧干也不会很快冷却,她又往篝火里面加了一块用魔法处理过的木柴,便拍着翅膀飞走了。 目前正有另外一群游客要开始冒险,需要稍稍照看一些呢。 地下城入口处,年轻的商人克里夫有些畏惧地注视着那个满脸笑容的半兽人,虽然对方看起来很和蔼的样子,但本能却告诉他,对方非常危险。 “冒险者四人对吗?”那位曾经以狩猎魔兽为职业,现在却已经转职当了地下城登记员的豹族游侠有些疑惑地看着前面四人,“老实说,你们的人手有点少啊。” “一般的冒险者不都是四五个人一对吗?”克里夫的朋友雷哥顿有些疑惑地问。 “那是真正的冒险者们啊,他们就算最弱的,起码也能够穿着一身铠甲连续奔跑两个钟头以上,能够娴熟地运用至少三种武器……你们可不能跟他们比。” “可我们也并不需要对付那些真正危险的魔物吧?”克里夫的另一位朋友怀兹说,“我看过这个迷宫的宣传单,不是说‘可以确保安全’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如果你们冒险队的实力太弱的话,那么冒险也无法维持很久。”看门人解释说,“一旦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冒险就会强制结束的——那样的话,就等于白白浪费了一笔钱啊!” 说到钱,年轻人们都笑了,雷哥顿还大力拍着那位沉默寡言的同伴的肩膀。 “难得一向吝啬的约翰斯愿意掏钱请我们体验一下冒险的感觉,就算一进门就被巨龙打昏了,也不算浪费啊!” 见他们意志坚定,看门人也不再劝说,拿出一本厚厚的书册,让他们在上面登记。 “在书页顶端写下你们队伍的名字……什么?你们还没想好名字?那么用神赐的名字如何?可以有额外的好处哦!……好,就用神赐的名字,让我来念咒语……唔……‘看到白学家直接打死’这个名字真奇怪啊,但是全体的搜索范围加一,这是很有用的……好,那就确定这个名字了,接下来把你们四个人的名字写上,不用一个个人亲笔写,就算不识字也没关系,我可以帮你们填写……最后是日期,完成了。” 他合上书册,笑着向四人鞠了个躬。 “注册完成,请放心地享受这段奇妙的冒险之旅吧!” 话音未落,四人脚下的地面猛地裂开,出现了一个大洞,四个年轻人失声惊呼,径直摔了进去。 接连四声闷响,他们落在了厚厚的草堆上,摔得头晕眼花。 “这就是绝对安全吗?”克里夫龇牙咧嘴地爬起来,苦笑着看向周围那昏暗的建筑群,又看看头顶的浩瀚“星空”,忍不住赞了一句,“真是奇妙!” 就这么一会儿,大家也纷纷缓过气来,一个个爬了起来——这时他们才发现,身上的便装已经换成了冒险者们的装束,全套的皮质铠甲,而且每个人都还配备了武器。 “咦?!这把剑看起来不错嘛!”做武器生意的雷哥顿拔出佩剑,用手指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响声,“钢质挺好的。” “按照宣传单,冒险结束之后,我们找到的装备是可以带走的。”克里夫说,“之前我还觉得,就算能够把装备带走,估计也是一堆破铜烂铁吧……现在看来,其实很有诚意啊!” “是啊,考虑这些装备的价值,那入场费也并不是不能接受了。” 就在他们闲聊的时候,约翰斯拔出了插在背后皮鞘里面的长枪,对着黑暗中的某处做出了警备的姿势。 他的动作提醒了大家,众人纷纷拿出武器,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然后,黑暗中一阵影子晃动,几个差不多齐到普通人胸口的巨大蘑菇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虽然这些业余冒险者们的架势乱七八糟,放在职业冒险者眼中完全就是乌合之众,但面对那群腿短手短的巨型蘑菇,倒也还不成问题。 一场毫无水准可言的战斗之后,巨型蘑菇纷纷倒下,化为一堆丧失了活力的残骸。 “呼!呼!”在刚才的战斗中出力最多的雷哥顿喘着粗气,还没有完全从战斗之中缓过气来,依然保持着相当紧张的状态,“真是……刺激!” “别‘刺激’了,该出发啦。”早已把宣传单和说明书背熟了的克里夫拍拍他的肩膀,“我们要尽快找到安全区才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约翰斯低下头,拔出插在皮靴夹层里面的短刀,从巨大蘑菇身上切下了一块。 “你要这个干什么?”怀兹问。 “这个,可以吃。”约翰斯说,“我们,需要,食物。” 雷哥顿吓了一跳:“这是魔物啊!怎么能吃呢!” “地龙肉,魔物,两百金币,一份。” “那不是一回事吧!” “仔细想想约翰斯说得有道理啊……”克里夫忍不住点点头,也拿短刀切了一块,放在鼻子旁边仔细闻了一会儿,“似乎真的可以吃。” “你们疯了!这是魔物啊!” 最终在雷哥顿强烈反对下,他们还是没有带上那些可能作为食物的巨大蘑菇残骸。 “看到白学家直接打死”冒险队在阴暗的地下小心前进,他们没有地图,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位置。至于看星星定位这种即使在冒险者里面也相当高端的技巧,他们显然同样不会。 所以他们只能如同没头的苍蝇一般到处乱走,如果从天空中往下看去,就能看出他们穿过一片片建筑或者废墟,不知不觉地偏离了最初的方向,开始绕圈。 如果仅仅只是走路的话,或许他们能够发觉。但他们其实并没有这份闲暇——才走了不到十分钟,他们就遇到了第二群敌人。 那是一群浑身通红,看起来怎么都不像好人的小矮子,一个个手上还拿着相当可疑的骨头大棒。看到他们出现,顿时大笑着尖叫着,冲了上来。 “怎么办?应该打吗?”雷哥顿紧紧握着佩剑,紧张地问。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们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眼见着敌人数量不少而且越来越近,最胆小的怀兹终于忍耐不住心中的恐惧,大叫“快跑啊!”转身就跑。 这一声大叫犹如信号枪一般,四个伙伴齐刷刷转身,将后背扔给敌人,拔腿狂奔。 &lt;/a&gt; 第185章 第185章 克里夫他们的运气的确不错,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精疲力竭的他们非但没有被层出不穷的魔怪给打趴下,反而跌跌撞撞地找到了一个安全区。 当看到紧追不舍的魔怪们在篝火的驱赶下离去的时候,就连一贯沉默寡言的约翰斯都忍不住长长地吐了口气,哈哈大笑。 “真是死里逃生啊!”雷哥顿随手把篝火旁边注明“食物”的盒子打开,拿出几块尚有余温的烤饼,分发给大家,笑呵呵地说,“刚才我真的以为要被吃掉了……” “其实不会的,真正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会被直接传送出去。”克里夫笑着说,“刚才我们是被吓傻了,完全没想到这点。” “内萌……馒馒了,吴……秀秀……其……”怀兹嘴里嚼着烤饼,又拿起盒子里面密封的竹筒,旋开盖子连续灌了几口,然后放下东西,摇摇晃晃地朝着帐篷走去,“好累……” 他这一说,大家顿时感觉疲倦之意涌上心头,也去帐篷休息了。 一觉睡了两三个小时,他们才陆续醒来,稍稍休整一下,继续开始冒险。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他们就顺当多了,最最起码,他们没迷路。 一脚踢翻那个明明长得像羊,一张脸却恶形恶状,犹如被人泼了硫酸一般恶心的魔怪,沉默寡言的约翰斯问:“还,好吗?” “……大概还好吧。”克里夫揉揉腰,自我感觉刚才被顶了一下的地方似乎是没有伤筋动骨,暗暗松了口气。 “没事!”雷哥顿挥舞着还有少许血迹的剑,“我还可以再打十个!” 躺在地上的怀兹举起手来,有气无力地低声叫喊:“谁来拉我一把!我感觉全身骨头都碎了!” 事实上怀兹的骨头不仅没碎,连断都没断,他只是刚才战斗中扭了筋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路还要继续走。就算想要放弃,也要先找到安全区,才能够传送回去。 或者……被魔怪打到可能有生命危险的时候也能触发拯救机制,传送回去,不如试试? 当然没人想试试。 所以最后大家扶着这个没骨气的家伙,慢吞吞地一路向前,寻找下一个安全区。 但安全区绝对没那么容易找到,因为在足以放下地球上中国某些古代名城的地下城迷宫里面,总共只有十三个安全区。 中间一个,周围一圈十二个,宛若一个表盘。 每两个安全区中间,就算走直线,也要走至少一个小时。这还要路上没有任何耽搁,不遇到任何的魔怪和陷阱。 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走了没多远,他们又被另外一群魔物围上了。 矮矮的,胖胖的,圆滚滚的,有着八条短腿和一双小小的牙齿。 这是一种特殊的蜘蛛类魔怪,名叫“圆头蛛”。危险性在蜘蛛类魔怪里面排倒数第一,甩开第二名至少一条长安街那么远。 当初隋雄挑选它们的时候,曾经把一只妄图偷吃小绿——丝蒂尔的宠物,一只怎么都长不大的绿色小史莱姆——的土狼扔到大群的圆头蛛里面去。如果换个别种魔物,那只倒霉的土狼能够留下几块完整的骨头就算是叨天之幸,然而这条土狼最后竟然活着冲出来了。 尽管浑身上下被咬得青一块紫一块,但它竟然在一群魔物的围攻下活着冲了出来! “这就是生命的力量吧!”隋雄如此感叹,放了那土狼一条生路。 而圆头蛛,也就成了地下城迷宫里面的住客之一。 这种奇妙的魔物攻击型很强,然而攻击力很不强,反正从来没谁听说过有人被它杀死的。 但被它那对毫不锋利的小牙咬得浑身青紫的衰人,这里就有几个。 好不容易摆脱了那群似乎跟自己有杀父夺妻之仇的蜘蛛魔怪,四个年轻的商人已经步履艰难。 但他们的神情反而坚定了很多,就连怀兹也不再叫痛和抱怨了。 面对痛苦,人们有两种选择,要么被征服,要么征服它。 被痛苦征服的人会变得怯弱,征服痛苦的人会变得坚强。 在暗中照看他们的丝蒂尔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这几个小伙子更有魅力了。 仅仅只是这个收获,他们这一趟就没有白来! 接下来的旅程中,他们又遇到了几种不同的魔怪,还遭遇了好几个挺麻烦的陷阱,吃了许许多多的苦头。 尽管他们很努力,最终也只坚持了三天左右,就因为精疲力竭而不得不结束了冒险。 这其中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缺乏冒险经验。自始至终,他们甚至都没发觉自己其实一直在迷宫里面兜圈子,转来转去,始终在不大的一片区域徘徊。 “冒险时间:七十三个小时,零头抹去;击杀总得分:一百零三分;求助次数:零;战利品价值:五百一十六点。”负责管理出口的那个叫做菲尔奥伊萨维,明明长得很漂亮却充满了金属质感的金发女人用毫无感情的平实语调说,“最终总分八百九十二分。你们可以选择把战利品带走,或者是留下战利品,用积分兑换奖品。” 四个年轻的商人看着长长的兑换列表,仔细商量了一番,最终留下了他们的战利品,兑换了一些特殊的东西。 比方说,一颗能够带来好运的狼牙,一束泡酒之后可以做成类似微弱治疗药剂的麦穗,还有一对无比坚固的车轴,可以让货车从此摆脱车轴折断的风险……诸如此类。 这些东西都不值什么钱,但一般人却也没什么机会得到它们。偶尔遇到,多半是在江湖骗子那里。 从江湖骗子的手上得到它们,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就远不是这么点了! 所以当他们离开的时候,大家都很满意,笑逐颜开。 隋雄躺在迷宫下面的角落,用自己独特的能力观察着迷宫里面的情况,也观察着游乐场里面的情况。 他看到人们大多都在笑,很轻松,很快乐。 这座按照他的理念设计的游乐场,的确给人们带来了欢乐。 “我的理念应该没错吧。”他对自己说,“看看这游乐场的情况就知道了,我觉得我的想法还是很符合实际的,还是很贴近人们的利益和道德的。” 但是,他的想法经常和这世界显得格格不入。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 经过这段时间的思考,隋雄也有了腹稿。 “或许……是因为我从进入人类社会开始就已经太强了,强大到无法和人们平等地正常地交流。”他对自己说,“要理解人们,当然首先应该去真正了解他们。走到他们当中,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生活,和他们同笑共哭,一起经历离合悲欢。” “这些事情,是一个强大的水母神祇做不到的。” 其实,也并不是真的完全做不到。 比方说,他已经想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既然问题出在自己太强大,那么就制造一个不那么强大的分身,让他没有特殊的力量,也没有多余的记忆,完全以一个穿越的普通人的身份去融入这个世界里面,好好体会这个世界的喜怒哀乐。 隋雄相信,只要这样做,他就能够真正找出自己究竟哪里出了错,真正明白该怎么贴近这个世界的道德观和价值观,做到入乡随俗。 而这一切,对他来说困难吗? 一点也不难! 制造一个人类的身体,在其中输入自己地球上的记忆,挺简单的嘛! 打定主意之后,他就开始动手了。 正如他预计的那样,只用了一天的时候,他就制造出了一个和印象之中的自己差不多,看不出有什么不同的分身。 那是一个穿着t恤衫和短裤,稍稍有些不修边幅的年轻人。他的身体稍稍有些瘦弱,也略微有些近视,看起来和普通的地球人没什么分别。 嗯,实际上就是没什么分别。 这个分身拥有相当于一个地球上普通年轻人的知识,它来自于隋雄的灌输,和他自己基本没什么区别。 然后,他就把这个分身送到了金币联邦,放在一处绝对不荒凉的海边。 “继承了我地球上的身体和才华的分身啊,你来帮我好好认识和了解这个世界吧!”当做完准备,在升上天空,隐身等待大戏开场的时候,隋雄犹如神话里面的预言家们一样,做出了他的预言。 但他的预言落了空。 那个让他寄予厚望的分身顺利苏醒了,一开始他茫然不知所措,但很快就调整了心态,寻找人烟,并在不久之后找到了一个海边的小渔村。 然而,因为不懂这个世界的语言,加上服装和发型都有些奇怪,他和渔民们发生了冲突。年轻的画家哪里是那些彪悍渔民们的对手,三两下就被打翻在地,一个凶恶的渔民直接一鱼叉结果了他,大家把尸体扔进了海里。 隋雄傻乎乎地浮在空中看着这一切,目瞪口呆。 按照他的构思,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本该以他温和的态度获得人们的认可,愿意吃苦的他也能够很好地融入人群里面,怎么会还没来得及获得认可,就被打死了呢! “怎么会这样?!”他在心底怒吼,“这跟我设想的剧本对不上号啊!” &lt;/a&gt; 第186章 第186章 “居然……一下子就死了……” 海边的高空中,绿色大水母触手一卷,将那具满脸茫然的尸体捞了起来,对着那张曾经在镜子里面见过无数次的脸,自己也是一脸的茫然。 怎么会这样呢?这跟他的计划完全不一样啊! 他想了一会儿,总算是找到了问题所在:“裸穿不靠谱!连语言都不通,怎么融入人类社会!就算不弄个什么强力金手指,最起码应该确保语言文字相通吧!” 于是他再次动手,将那具尸体修补转变,重新赋予生机,又在身体里面固化了一个“高等通晓语言”。这样一来,只要不是魔法符文,一般的语言文字就都能正常读写了。 然后,他施法将见到过那个分身的人类相关记忆全都抹掉,避免发生意外。又飞出百来里,找了另外一个感觉民风更加淳朴一些的渔村,将“穿越者隋雄mk2”投放到了附近。 这次开局顺利多了,能够和渔民们正常交流的“隋雄mk2”被当作了来自遥远岛国的倒霉商人,热情好客的渔民们招待他住了几天,然后发现了他在厨艺方面的特长。 于是,他被介绍到附近镇上的饭店,做了一个特色厨师。 “这剧情展开真是让人看不懂……”在空中暗暗观察的隋雄暗暗嘀咕,“我的理想可是高大上的画家啊!怎么就混成当厨师了呢?而且我很擅长厨艺吗?为什么我自己不记得?”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似乎在厨艺方面还真是有点小擅长。虽然说不会各种中高端的技巧,但日常的低端的家常手艺,倒还真没他不会的。 这点本事在地球上,尤其在中国,那是屁都不算——烧菜是中国人最司空见惯的特长之一,老一辈人几乎有三分之一甚至二分之一的人懂这个,年轻人里面有此特长的也为数不少。隋雄这个只懂得家常技法的人,顶天了算是“会吃”,距离“会做”还远得很呢! 但在这个饮食文化局限性还很大,发展还不够充分的世界,他就是一个小有特长的厨师,凭借自己的本事,足以安身立命。 看着“隋雄mk2”安顿下来,隋雄总算放心,留下一个神力分身继续照看,本体返回了游乐场。 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让他心情好了很多,也不再缩在地下作cos自闭少年的模样,出来讨论和主持教会工作了。 对于他的恢复,大家都非常高兴,感觉教会终于又有了主心骨。 “什么?就这么点时间,你们已经杀了七个兽人诸神教会的高阶祭司,其中还有一个传奇强者?!”隋雄看着丝蒂尔上交的报告,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传奇强者还是我杀的呢!”今天早上才刚刚从猪变回人的丝蒂尔得意地说,“过几天,我再去弄死一个!” “不……千万别!”隋雄急忙阻止,“这事搞得有点大了……赶快让他们倆回来!” 就算不用任何法术侦测,也不用神祇的预言能力,他都能想象兽人诸神教会现在是如何的恼羞成怒,只怕教会高层已经都要暴走了吧…… 反正人也杀了,气也出了,还是让乔修和霜赶快回来算了! 借助信仰通道,他很容易地联系到了乔修,却发现两人的情况现在有点糟糕。 他们接连刺杀了几个兽人诸神教会的高阶祭司之后,不知道是太过顺利而失去了警惕,还是对方已经有所预料,在企图刺杀狼人一族的高阶祭司“黑夜祷者”优诺·啸月的时候被识破了。 身为兽人诸神之中追踪和刺杀之神“啸月幽狼”教会的高层,同时又是一个分支部落族长的优诺·啸月不仅实力强大,还有众多实力不弱的手下,乔修和霜被识破了身份之后,顿时遭到了以他为首的接近十位高阶水平强者围攻。 危急关头,霜动用了姐姐给自己的一件保命护符“岁月法珠”,刹那间跨越千年岁月,暂时化身古代巨龙,一口石化吐息喷得诸位高阶强者们狼狈后退,然后背起一波就被打成重伤的乔修,施展岩龙特有的地行术逃之夭夭。 遗憾的是岁月法珠的有效时间只有短短的三分钟,三分钟一到,这件瑰宝就暂时失去了力量,要等一百年之后才能再次使用。 而三分钟的时间,只够他们逃出上百里。然后霜就重新变回了青年龙,战斗力和地行能力都来了个中国股民熟悉的断崖式下跌。加上又要带着重伤的乔修,行动速度就更慢了。 不久之后,已经在战斗中得到他们鲜血标本的优诺等人就施展法术,追踪到了他们,一路追杀了过来。 一边逃跑,一边追杀,那是一段漫长而艰难的旅程。 好在终究天无绝人之路,危急关头,他们终于遇到了救星。 那是一个叫米洛蒙的狼人侦察兵,实力刚刚踏入高阶不久,在追兵里面不算特别强的,却是整个追兵队伍的第一侦察高手。 这位米洛蒙先生呢,天性就比较欢乐跳脱,尤其酷爱美食。之前就曾经假公济私,打着“侦察”的旗号跑到虚空假面游乐场大吃大喝若干天,总花费高达两千金币。那段生活让他彻底迷上了游乐场,一有机会就跑来吃喝。就算是没有公款可用,也要自费来吃,俨然是个铁杆食客。 当他看到因为重伤而导致化妆失效,变回真实容貌的乔修时,立刻左右为难。 乔修平时也在游乐场里面工作,和米洛蒙见过好几次面,还聊过几句。虽然他自己不记得了,但身为侦察兵的米洛蒙可记得清清楚楚! 对手是虚空假面游乐场的人?米洛蒙没犹豫很久,就果断地选择了美食,抛弃了对神的信仰,华丽转身当了一个半兽人叛徒。 在他的帮助下,乔修和霜这才避过了近十位高阶强者的追杀,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山谷之中修养。 隋雄急忙赶到的时候,米洛蒙正在给乔修换药。 因为伤口有诅咒的缘故,一般的医疗法术不能生效,所以米洛蒙用了兽人们世代相传的土法子,抓来嗜血的野兽,让它们去****乔修的伤口,进而分担诅咒的力量,达到削弱诅咒的效果。 这办法的确是有效的,也就是一两天的时间,乔修身上的诅咒已经被减弱了大半。但这办法也十分痛苦,要知道,野兽的舌头大多是有倒刺的。这样的舌头在伤口上舔几下,那滋味,真是……啧啧…… “看起来你们情况还不错啊。”隋雄直接穿越空间赶到了这里,看到霜疲惫地趴在地上呼呼大睡,乔修则咬着一根短木棍,龇牙咧嘴地让一只倒霉的豹子****左肩那条发黑的伤口,疼得满头大汗——但不管怎么说,总还算是没太大问题,这才放下心来。 “这位水母大哥怎么称呼?莫非就是传说中神通广大品位高雅英俊帅气开朗活泼的虚空假面陛下?” 隋雄循声望去,先看到一头蓬松金毛,然后便是一双圆溜溜好奇的眼睛,最后才看清了这位游乐场忠实食客的真面目。 他个子矮小,圆头圆脑,毛发又长又蓬松,短短的尾巴欢快地翘着,还摇啊摇啊,配合那一脸“快来夸奖我吧”的表情,让隋雄不由得想起一种叫博美犬的狗。 ……等等,这货不是狼人吗?怎么长得跟条博美犬似的?这也差太多了吧! 他好奇地询问了这个问题,米洛蒙顿时耷拉了耳朵。 “长得不够威武又不是我的错,爹妈把我生下来就这样啊……”这位狼人——现在该叫狼族了——侦察兵显然对于自己的相貌也很有意见,不停地碎碎念了半天,现实抱怨父亲没把高大威猛的相貌遗传给自己,反而跟小三生下了几个威猛帅气的弟弟;又怀疑自己是不是母亲搞外遇跟犬人生的,否则为什么自己长得很像隔壁老王;最后结论是“我肯定是他们从垃圾堆上捡回来的”…… 隋雄已经完全囧了,他很想吐槽一下,天下哪有这么说自己父母的,但想到世上既然有丝蒂尔这种奇葩,没准节操堪虞的人物还真的不少,便把吐槽吞了回去。 只是……隔壁老王什么的只是为了方便理解而选用了类似的梗,可那个“垃圾堆上捡回来的”是米洛蒙的原话啊! 喂!兽人族也有从垃圾堆捡小孩的传统吗?还是这经典的玩笑话甚至超越了世界? 不过米洛蒙也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很快就言归正传,介绍起了自己的情况。 姓名:米洛蒙。 性别:男。 种族:狼人——哦,狼族,半兽人的划分方法和兽人是不一样的。 年龄:没仔细算过,反正挺年轻。 职业:侦察兵。 特长:侦察、追踪、射箭,不擅长近战。 业余爱好:因为很长所以不一一列举。 最后一条绝对不是胡扯,因为米洛蒙用了起码一千个字来介绍自己喜欢的各种东西——他不停地报出一个个菜名,然后还都点评一番,但每一道菜最后都必定有“好吃”二字。 也亏得他记性好,竟然把游乐场里面的菜谱记了个七七八八…… “好了,这些菜可以等回去之后慢慢吃,我们先走吧。”眼看他说着说着就要流下口水,隋雄急忙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出手帮乔修驱除了诅咒,治好了伤,然后施展法术,带着大家一起返回了游乐场。 至于那群还在这附近慢慢搜索的家伙,就让他们继续挖地三尺去吧,没准还能挖到石油呢…… &lt;/a&gt; 第187章 第187章 “这些……是怎么回事?”看着那六颗颜色各异的宝石,隋雄目光落在了宝石内部犹如气体一般缓缓旋转的东西上。 以他的力量,可以清楚地看出每一团“气体”的真面目,那是一个个强大的灵魂,被封印在这里,沉沉昏睡,犹如麻醉了一般。 “是他们杀掉的六个高阶祭司。”雪花说,“霜觉得不能把他们的灵魂就这么放走了,于是用宝石禁锢了起来——他还特地叮嘱我,说这些宝石是他的私产,这次为了公务而消耗掉,一定要给他报销才行。” “他为什么要把那些人的灵魂禁锢起来?”隋雄纳闷地问,“杀人不过头点地,至于连灵魂都不放过吗?” “他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是下意识觉得不能这么放了而已。但我倒是觉得他干得挺好。”雪花又变出了她惯用的小黑板,上面画了一个人,躺在地上死了,然后灵魂飘起来,飞到神国,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告状,“要是被他们的灵魂去了神国,消息就全走漏了!” “咦?难道消息到现在还报密着?”隋雄吃了一惊,“死了那么多人,他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是谁杀的?” “当然不知道,那些人的灵魂又没去神国,他们从哪里知道?” “难道不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吗?” “这话说得真奇怪,只要准备得充分,执行得顺利,永远都不被人知道,也是很可能的啊。” “……然而兽人诸神难道不会用神力追溯吗?” “哪个神会为了区区几个祭司就浪费神力做这种事?太不值得了……反正我没听说过。” 隋雄有些茫然,他想不到那些祭司们为了兽人诸神流汗流血最后还把命送了,结果换来的就是“区区”、“不值得”这样的评价。 想了想,他慎重地问:“会不会是你对人类社会的了解有些偏差?” 雪花不高兴了,她骄傲地昂起头来,摆出“用鼻子看人”的姿势,傲然说道:“我可是一手打造龙吼镇的极寒暴君,你觉得我了解不了解人类社会?” 隋雄想了想,点头。 这话很有说服力。 他又想了想,联系了一下莫拉尼。这只钢铁狮子好歹跟兽人诸神关系不差,或许祂知道一些消息。 莫拉尼的回音很快就来了:最近这段时间,兽人诸神的确派出了不少神使,正在努力追查。但祂们追查的不是几个祭司被刺杀的事件,而是一个很危险的组织。 “很危险的组织?”隋雄纳闷地问,“兽人神系算是各个神系里面排名第二强大了,危险的组织……莫非是人类神系?” “不是,是一个杀手组织。”莫拉尼说,“那组织培养出了很可怕的女杀手,不用毒素、诅咒以及任何超自然的手段,光靠床上功夫,一夜时间就活活榨死了一个传奇强者。而且还能屏蔽神力的追查……哎呀,仔细想象一下,我也觉得很惊讶呢!” 隋雄沉默了一会儿,道了谢,关掉了联系,然后忍不住笑了。 丝蒂尔这家伙,这回还真是歪打正着。 她身为圣灵,虽然是个水货,但毕竟也已经有了神性,神力追溯对她自然是无效的。而她杀死那个贝伦·西拉,则把兽人诸神的注意力完全拉到了这件事上,乔修和霜的连环刺杀相对来说反而成了小事。 ……这真是意外收获! 解决了这件事之后,他看着那些被禁锢在宝石里面的灵魂发了愁。 为了避免走漏风声,这些人是绝对不能放走的。但是这些灵魂……该怎么处理才好呢? 他随手拿起一颗蓝宝石,注视着里面那团氤氲的气息,在他的眼中,那团气息俨然汇聚成了一个趴在宝石里面沉睡的半人马族女人。 这女人相貌姣好,一头金发犹如会闪光一般,就是身体的骨架略大,肌肉也显得壮实了一点,总的来说是那种典型的“美女战士”形象。 哦,美女骑士,人家下半身明明是马来着。 这人的灵魂该怎么处理呢? 总之……洗个脑先? 不过,该怎么给灵魂洗脑呢? ……不对!他雄哥会洗衣服会洗菜也会洗点,唯独不会洗脑啊! 仔细考虑了一番,他用神力制造了一个屏障,确保里面的灵魂不会消散也无法逃跑,然后把这灵魂解放了出来。 奥薇拉缓缓睁开眼睛,她先是忍不住发出了惊恐的惨叫,然后才醒悟过来。 自己已经被杀死了,灵魂都被禁锢了起来,现在怎么又醒了? 一个绿色的水母出现在她的面前,圆滚滚的身体上有一张怎么看怎么滑稽,胖乎乎肥嘟嘟的脸。 “你好。”水母说,“我是虚空假面,杀掉你的那两个人所信仰的神,你有兴趣跟我混吗?” 隋雄并不是什么擅长交涉辩论的人才,所以他干脆就把话挑明了说。 奥薇拉愣了一下,看看周围,只见一片迷迷茫茫的白雾,不知道身处何方。仔细感觉,能发现这白雾里面隐隐透出一种温暖的气息,滋润着自己的灵魂,让已经失去了肉体的灵魂保持生机,不至于枯萎消亡。但这白雾又有一股奇异的黏性,让自己步履艰难,就算没有眼前这位疑似神祇的大水母阻拦,想要冲出去怕也是不可能的。 但这一切并不能让她屈服! “我是铁蹄之主的祭司,从没想过也绝对不会转投他人!”她斩钉截铁地说,“或许您可以把我改造成某种没有神智的魔怪,但只要我还保留着一丝神智,就绝对不会背叛我的信仰!” “……你这人真实在!”隋雄叹了口气,“你这是在怂恿我犯罪啊!” 奥薇拉没有回答,沉默不语,努力积攒力量。 她不知道自己的反抗究竟有没有意义,但作为铁蹄之主忠诚的祭司,她要战斗到最后一刻! 隋雄并没有出手的意思,他沉默了一会儿,问:“半人马之神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即使死了之后都还要坚持忠诚于祂?” “我等是陛下的造物,为祂效忠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对!”隋雄摇头,“祂创造了半人马一族,的确有资格得到你们的尊敬。但这并不代表祂有资格被无条件地效忠。这个答案我不认可,你重新想一个。” 奥薇拉有些疑惑,想了一会儿,表示自己想不出别的答案来。 “被创造者忠于创造者,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说,“您想要惩罚我的话尽管动手就是,但若您想要用话语动摇我的信仰,则大可不必。” 隋雄笑了:“我只是想要和你好好探讨一下关于‘信仰’的问题。我听过一句话,叫做‘没有无条件的爱,也没有无条件的恨’,父母和子女尚且都有反目成仇的情况,神祇和信徒之间也不该就非得是铁板一块吧。” “信仰不是交易,不该谈条件。” “信仰就是交易。”隋雄说出了或许会让这世界上所有的人和神都嗤之以鼻的话,“神予人以庇护和救赎,人予神以崇拜和追随,彼此的地位或许是不对等的,但本质上依然是交易。” 奥薇拉皱起了眉头,警惕地看着隋雄:“恕我直言,您这想法可不像个神祇,倒像是地狱的魔鬼。” “魔鬼?我没去过地狱,跟他们不熟。他们就是这样认为的吗?” “据说魔鬼就认为世界上的一切人际关系和交往,包括人与人、人与神、神与神……全都要遵循着交易的原则。所以他们会惩罚那些破坏交易原则,从别人那里掠夺的行为,并自诩为真正公正的裁决者。”奥薇拉下意识地解释了一番,然后突然警觉,“作为一位神祇,您怎么会连这些都不知道?” “……我还真不知道。”隋雄触手一摆,做了个摊手的姿势,“你要跟我谈深渊的恶魔们,我倒是能谈很多,前段日子我跟它们战得不少,也算是有些了解。但地狱那块我去都没去过,魔鬼什么的我一个都没见过,真的是一点也不了解。” 见奥薇拉还是一脸警惕和怀疑的样子,他忍不住笑了:“这样吧,我的教会草创不久,很需要一位真正意义上的高阶圣职者来主持一些科普的工作,你有兴趣做一段时间的兼职吗?” “我不会改变自己的信仰!”奥薇拉愤然。 “没要你改变信仰啊。”隋雄笑着解释,“你就负责当个教官,给我手下那些半吊子的圣职者们讲讲一些圣职者的常识,免得他们什么都不懂……你知道吗?这群一根筋的家伙居然因为你们兽人诸神伏击过我,就跑出去刺杀兽人诸神教会的祭司——这简直脑子有问题啊!” “您跟我的陛下是敌对的?”奥薇拉大惊,“我绝对不会为陛下的敌人效力!” “谈不上敌对,只是打过一架而已。”隋雄摇摇手,“对于我们这个层次来说,只要不是神职和地盘的冲突,打个架算得了什么?我的地盘在荒芜山脉西边,你们兽人的地盘在荒芜山脉东边,彼此都不接壤。至于神职方面就更不要说了,我连神职都还没确定呢,压根不存在冲突的可能。你想多了。” “作为神祇,欺骗区区一个凡人,不觉得可耻吗?”奥薇拉完全没有相信的意思。 隋雄无所谓地笑了:“总之你好好考虑一下吧,考虑好了就叫我的名字。只是一个兼职而已,我既不会要你去训练战士,也不会让你提供兽人诸神的情报。” 奥薇拉并没有考虑很久。 大概半个月之后,她经过前思后想,最终答应了隋雄的邀约。 隋雄大喜,决定帮她重塑肉身——当然,这次不能是半人马,要换个模样。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有一句肉身要重塑一下。 ……他派去体验生活的分身“穿越者隋雄mk2”又死了。 第188章 第188章 小城镇公共墓地一个简陋的小墓穴上方,隐身的隋雄注视着那块刻着“雄先生埋葬在这里,他是一个好人”的墓碑,深深地叹了口气。 穿越者隋雄mk2的死因很普通……某天他在路边买东西,一头受了惊吓发狂的牛横冲直撞,眼看就要撞到旁边卖菜的老人,于是他赶快冲过去把老人推开,自己却被狂暴的奔牛实实在在撞了一下,当场死亡。 这死法并没什么不能接受的,他扪心自问,为了救人而死,怎么也不算是糟糕的死法。 只是……总觉得有点遗憾。 体验生活,深入理解这个世界人们道德观价值观的任务,还没完成啊! 他思考了一会儿,再次制造了一个分身。 依然承载着他地球上的记忆,不过稍稍调整了一下,从文弱书生变成了身手敏捷的大汉,诸如来历之类也细微地调整了一番,避免出现和之前那位“雄先生”重叠的情况。 当然,高等通晓语言依然是需要的。 “有这种身手,应该就不会因为这种小事送命了吧。”看着“穿越者隋雄mk3”以一个“迷路旅人”的身份在一个小村里面落脚,并且当了个伐木工,他暗暗点头,放心地离开了。 回到游乐场,他开始琢磨给奥薇拉制造肉身的问题。 首先,半人马肉身是肯定不行的! 这不仅仅是保密的需要,也是安全的需要。 游乐场里面当然也有兽人和半兽人——以半兽人为主,兽人则是狮人和熊人,分别是钢铁狮子和沉默武士的信徒。但他可以肯定确定以及一定,整个游乐场里面绝对没有半人马! 半人马是一个比较封闭的民族,除了兽人一族的圣战之外,他们很少离开大草原。而就算有一些半人马蜕变成了半兽人,改变信仰远走高飞,多半也会很快就因为血脉的影响成为邪魔“半人马之神”的信徒,堕入深渊,成为一个恶魔。 所以在主位面大陆上游荡的半人马,不是没有,只是很少,少得可怜。 游乐场里面突然来了个半人马,一定会引人注目的,不好,不好! 而且奥薇拉实力那么强,需要乔修和霜联手,还加上阴谋暗算,才能将她杀死。要是她恢复了实力,万一捣乱起来,会出大乱子的! 想象一下吧,一个距离传奇境界已经不远,堪比当初加尔斯港之战前的莱昂,而且还善于法术……这么一个破坏者,在游乐场里面东打一棒西砸一锤,还到处乱扔大范围杀伤性法术,结果会怎么样? 隋雄摇摇头,将恐怖的想象从脑海里面赶走。 “好吧,做个破坏力不那么大的肉身!” 他琢磨了一下,决定做个人类的身体。 大概两个小时之后,在那个被灵魂力量屏蔽的世界里面,奥薇拉见到了隋雄给自己准备的新身体。 “……这不大对劲吧?”她说。 “哪里不对劲了?”隋雄问。 “我是半人马,这怎么是个人类?” “我的游乐场里面没半人马,突然出现个半人马什么的,太显眼了。” 奥薇拉沉吟了一下,又问:“这女人有点矮,而且看起来不够壮。” 她强调:“人类也就罢了,起码应该壮实一点吧。这女人瘦了吧唧的,全身上下加起来恐怕也就百来斤,简直风一吹就可以刮走嘛……起码也要二百斤以上吧!” “请你考虑她的身高,这个头要是二百斤,那不是变成圆的了!” “那就把个头拉高一点啊!”奥薇拉用手指拨弄那具肉身头顶上一撮跟地心引力对着干的竖发,“算上这缕毛,也才勉强到我胸口,这个头太惨啦!” “只是做个讲师而已,又不是要去跟人打打杀杀,用得着那么高吗?”隋雄反问。 “个子矮很不方便的!”奥薇拉强调,“我给人讲牧师和祭司的知识,总要顺便讲讲神像的制作、讲台和祭坛的规格……诸如此类吧。你看看这女人,站在讲台后面,稍微弯个腰就看不到了……” “不会看不到的,起码能看到她头顶上的那撮毛。” “看到一撮头发有什么用!” 隋雄干笑两声,急忙转移话题:“但你看,她很漂亮吧。而且不像一般人类女人那样柔弱,其实肌肉也挺结实的……” “人还没我的投枪高,肌肉结实有个屁用!”奥薇拉不屑地说,“这种女人,我一个冲锋就能打趴下一群!” “你都转行当文职人员了,还那么计较战斗力干什么?” “可也不能这样啊!又矮又小的,连条尾巴都没有,简直是凄惨……” “……人类是没尾巴的。” “连尾巴都没有,太丑了……”奥薇拉一脸悲伤,“我帅气的金色尾巴……” 隋雄灵机一动,触手一挥,那具身体脑后原本结成复杂的英伦风格三股辫髻的金色长发顿时解开,换成了洒脱的单马尾。 “你看,金色的尾巴。”他说。 奥薇拉深深地叹了口气,懒得再跟这可恶的水母神争辩。 她算是看出来了,无论她怎么抗议,这家伙都绝对不会再调整那具身体了。 第二天,虚空假面教会多了一个叫做“潘·卓更”的女讲师。 虽然这个姓氏似乎从来没听说过,但这位充满男子气概的美女讲师很快就吸引了大家的眼光。她见识广博、言辞犀利,身手也毫不含糊。尤其有趣的是,她头顶上那撮竖着的金发时常会按照心情变化,心情好的时候就高高竖起,心情糟糕的时候就会垂下来,简直如同晴雨表一般。 教会里面那些半吊子的圣职者们很快就喜欢上了这位看起来顶天了也就十五六岁的女老师,据说还有人花钱找平时在游乐场广场上唱歌的吟游诗人修格,请这位坚持自称“修瓦里埃·冯·斯托洛夫斯基·弗朗茨”的风流帅哥帮忙写情书,然后送给她。 可惜的是,这位潘·卓更老师虽然收下了情书,却连拆都没拆开看,就拿它们做了演示“钻木取火”等野外生存技巧的材料。 当袅袅青烟从被揉成碎木屑的薄木板上升起的时候,也不知道碎了多少纯情少男的玻璃心。 “看起来她很适应新环境啊。”隐身在讲堂外面,看着奥薇拉挥舞教鞭,把一个怎么都学不会按照天文和季节画祈祷盘的蠢货抽得驴嘶马叫,隋雄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看得出来,奥薇拉看似怒不可遏,实际上已经大大的手下留情了。 虽然这具身体发挥不出她全部的实力来,但就算只是能够发挥出来的那些,她只要认真打的话,一下就能把这人的骨头给抽断,问题只在于断几根,以及需要医生还是牧师而已。 解决了这个问题,他和另外几个高阶祭司的灵魂磋商了起来。 遗憾的是,这些高阶祭司们实在是油盐不进,其中两个甚至打算自爆灵魂,最终隋雄只好把他们重新封存在宝石里面,请他们好好睡觉再说。 和六位祭司分别打过交道之后,这一年差不多也到了秋天。 秋高气爽,农作物丰收,也正是许多教会举行盛大庆祝典礼的时候。 虚空假面教会也会在这个时候举行庆祝典礼,他们会在神圣的大祭坛那里祷告,让过去一年中死去的信徒之中那些依然对人间怀着巨大眷恋的得以复活。 虽然每年真正能够复活的信徒都不多,和很多教会只要给足够的钱就能施展复活术的情况完全不能比,但虚空假面教会的复活仪式却更加的纯洁,也更加贴近信徒们的生活。 ……或者可以说得更直白一点,除了在这个教会,普通平民绝对不可能有机会得到复活的可能。 “虚空假面陛下,您的做法可一点也不明智。”作为铁蹄之主的信徒,现在化名潘·卓更的奥薇拉当然不会参加虚空假面教会的大祭典,她和雪花等人一样,远远看着祭典举行。而当她看到一个个死者重新获得苏生,在祭坛上焚烧牛羊尸体的灰烬之中重塑身体,蹒跚着走下来,和期待已久的亲人们哭成一团的时候,这位超专业的圣职者忍不住如此批评。 “哪里不明智?”留下一个分身在这里的隋雄好奇地问。 “作为神祇,威严比恩惠更重要。您应该先予信徒以重压,然后稍稍施舍一点恩惠,就足以维持虔诚的信仰了。”奥薇拉说,“人如牛马,吃得太饱会生病的。” “总共只有不足十分之一的死者能够得到复活,怎么谈得上‘饱’呢?”隋雄反问。 “复活术这种恩惠,理应付出巨大的奉献之后才能得到。你看他们,哪一个作出过巨大奉献?”奥薇拉摇头说,“这些人只是您教会的基石而已,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您应该把伟大的神力更多用在那些强大的优秀的或者极度虔诚的信徒身上,不该浪费在他们这里。” “但他们真的很需要这份恩惠。”隋雄笑着说,“如果我的力量不足也就罢了,既然有足够的力量,那就顺手帮了呗。” 奥薇拉转过头来,犹如翡翠一般的眼睛注视着和自己瞳孔同样颜色的浮空水母。 她一言不发,只是很认真地看着隋雄,看了许久,直到他有些不自在,才又开口说话。 “从一个圣职者的角度,我要批评您,因为天真的做法,是不能持久的。”她说,“然而从一个凡人的角度,我希望您这天真的做法能够长久地持续下去。” “就我个人的经验来说,这种天真的做法,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而已。但在我前往吾主的国度之前,我会帮助那些和您一样天真的人们,让这美梦可以做得更长一点。” “好啊!”隋雄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多加油呦。” “没问题。” &lt;/a&gt; 第189章 第189章 秋风萧瑟,落叶簌簌。 隋雄注视着那具躺在枯叶中的尸体,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的又一个分身,穿越者隋雄mk3,死了。 死因很朴素,生病。 其实并不是多么严重的疾病,按照隋雄的判断,一开始估计也就是重感冒罢了。放在他穿越之前的世界,可能连输液都不用,按时吃药、好好休息、多喝水,过几天就好了。然而穷苦的伐木工根本没有余财,找不起牧师也买不起药,慢慢拖着拖着就严重了,到后面甚至都咳出了血来。再加上他这段时间缺衣少食,一直营养不良,身体已经渐渐虚弱,熬啊熬啊,终于没有能够熬得过去,死了。 死了之后,他甚至连个坟墓都没有,只能被弃尸荒野。 其实他工作挺努力的,按照工作量来说,就算是跑去工地上搬砖,这大半年搬下来,估摸着也搬出好几万了。然而在伐木场的盘剥下,他的收入只能勉强混个饱,大半年时间,连一套像样的衣服都没能攒下来,穷苦的程度简直让人要掬一把同情之泪。 隋雄回顾着这个分身那短暂的一生,不禁深切感受到了“劳苦大众”这个词的份量。 “难怪大哥当年最后混到杀人逃跑,我之前还以为是他性格逗比,现在看来是我错了,这种工作真的让人受不了啊!” 给这个可怜的分身收了尸,隋雄考虑下一个分身该怎么设计。 “在这种中世界风格的世界里面,还是要有一技之长才行。只靠卖力气收入太低,终究没办法长久。有一技之长,才足以安身立命。”他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如此决定,“其实厨师真蛮不错的,下一次还是当厨师吧,起码没听说过哪个厨师穷死的……” 于是,穿越者隋雄mk4很快就出炉了。这是一个中等身材的年轻人,颇有一些力气,身手也比较矫健,脑子里面还有他特地灌输的一些适合这世界的餐饮知识。 然后,隋雄给这分身留了个暗示,让他去城镇里面发展。 几天后,一个风很大的晚上,附近一座小镇里面,那间冒险者们常常聚集和聊天的酒馆里,来了个年轻的访客。 他没要酒也没点餐,而是直接找到老板,开门见山地说:“我是一个不错的厨师,正在找工作。” 曾经是冒险者的老板摇头:“我们这只是个小酒馆,养不起大厨。” 年轻人并没有沮丧,而是鼻子抽了两下,用力吸了几口气,说:“你的烤肉上,香叶撒得多了点,盐撒得少了点,还需要涂点油。” 老板愣了一下,好奇地看向附近架子上正烤着的那一大块肉。 那块肉正在火焰上被慢慢翻动,滋滋地流出油来。 “还要涂油?”他问。 年轻人很笃定地点点头:“不信的话,你可以让我试试。” 老板犹豫了一下,就让这小伙子去试了试。 于是,那天烤肉卖得特别好,平常除了酒之外对别的东西都不感兴趣的冒险者们纷纷对它大加赞扬。 亲口尝了烤肉之后,老板经过一番考虑,最终改变了他原本的主意。 有个厨师也不错,虽然他这是酒馆,但顺便做做饭店生意,有何不好? 看着这个分身安顿下来,隋雄满意地点点头,离开了。 作为一个美食之国的后裔,果然还是做厨师比较靠谱啊! 回到游乐场之后,他自觉也休息得差不多了,就准备开始打造神国。 关于神国的设计方案已经收到了好几份,教会的高层们的确是群策群力,很认真地研究了好几回,最终提出了三套风格截然不同的方案。 第一套方案,是一个军事要塞化的神国。它有着一层一层宛若洋葱般的结构,最外层是着坚固的外壳,然后作为缓冲的三重防御,再然后是军事部队的训练区和居住区,接下来是民用区域,再接下来是功能区域,隋雄的宝座居于整个神国的最中央,以示尊崇。 第二套方案则完全相反,是一个纯粹的和平神国。云气围绕着整个神国,虹桥将它和外界相连,一片漂浮的大陆位于云气的中央,大陆上有各种各样的气候和环境,可供各种生灵居住繁衍。而那些喜欢地下生活的,也可以在地下的洞穴里面居住。大陆中央还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内陆湖,可供水生物种栖息。隋雄的宝座犹如太阳,端坐于大陆上方,接受所有生灵的谒拜。 第三套方案充满了艺术色彩,整个神国是一座巨大的城市,城市里面的建筑极尽繁华,哪怕是一块砖头一块石头都精雕细琢。城中随处可见各种文艺场所,更有一座极为宏大的体育场,可以举行盛大的体育会。隋雄的王座位于城市中央那个大演讲台后面一点点的地方,恰似裁判一般。 除了这三套方案之外,在诸神之中也有几种很经典的神国设计方案,比方说军事化的“大角斗场”,重视魔法研究的“大学院”,还有低成本低难度号称猴子都能像模像样搭建起来的“球体世界”……等等等等。 隋雄仔细研究了这些方案,最终觉得,似乎还是那个艺术之都的构思最适合自己。 虽然他也知道,那个“艺术之都”设计方案很华而不实,估计不符合自己大多数信徒们的理想,但作为一个艺术家,他真是太喜欢这套方案了! 奥莉安不愧是天才!她和老师沃尓联合设计的这套方案不仅华丽细致,而且完全符合一个艺术爱好者的需求啊! 但隋雄总算还记得自己的神国究竟是拿来干啥的,考虑到信徒们的需求,以及实用的必要,他最终决定将神国设计成了云海之中的几块浮空岛。 神国的本体,是一片茫茫云海。云海之中,漂浮着一块块大型的陆地,犹如岛屿一般。 每一个岛屿上都居住着不同的生灵,有着不同的风格。无论哪一种信徒,无论他们喜欢什么样的生活,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居住环境。 不仅如此,这样的一个神国建造起来相对容易一些,将来要扩展的话也会比较方便。就算日后发生了神战,他要把神国转换到战斗模式,也只需要将那些和平的浮空岛转移到神国中央,把战士和法师们聚居的浮空岛转移到神国外侧,就可以快速完成从和平形态到战斗形态的变化。 而其中隋雄宝座所在的浮空岛,正是一个缩减版的“艺术之都”。 决定之后,他就通知了自己的盟友们,然后动身前往那个已经漂浮在主位面附近好一段时间的世界,准备试着开天辟地。 在正义之神等人的注视下,巨大的水母缓缓飞入了那片混沌之中。祂注视着周围那连“杂乱”都不存在,无可形容也无法描述的景象,沉思许久,然后摇身一变,化成了一个手持大斧的巨人。 巨人怒吼一声,挥动了斧子,朝着身边的混沌狠狠地砍了下去。 混沌裂开,然后又重合起来。 巨人有些尴尬,蓄了一会儿力气,再次大吼一声,挥动了巨斧,一斧砍开混沌。 然而,混沌又重合了起来。 几分钟后,隋雄变回水母模样,灰头土脸地出来了。 “诸位,开天辟地这活儿,究竟该怎么干?” 面对这个问题,诸神都愣住了。 是啊,开天辟地说起来容易,可究竟该怎么做呢? 正义之神立刻去联系秩序之主,询问具体的做法。 “开天辟地就是开天辟地,是赋予整个世界以秩序,让世界上的一切从无序走向有序的过程。”秩序之主说。 “就这么简单?”正义之神怀疑地问。 “这一点也不简单。”秩序之主摇头,我刚才所说的‘秩序’,不是我这个秩序之主的‘秩序’,而是整个世界最根本的‘秩序’。区分光与暗,区分善与恶,区分秩序与混乱,区分生与死、成与败、多与少、存在与湮灭……等等等等” “将这一切划分出来,就是开天辟地所需要的‘秩序’。” 正义之神愣了一会儿,问:“那具体该怎么做?” 秩序之主摇头:“没有什么‘具体’,自己琢磨吧,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让那个水母慢慢想去。” 正义之神无奈地将祂的话转告了隋雄,隋雄仔细想了想,哈哈大笑。 “我懂了!” “什么?!你这就懂了?!”正义之神大惊,“你也太聪明了吧!” “究竟该怎么做?”莫拉尼好奇地问。 “我怎么知道……”隋雄摇头,“我只知道,现在我看样子办不到。” “那你怎么还说自己懂了?” “我是懂了啊。”隋雄笑嘻嘻地说,“既然暂时办不到,那就把它扔这儿呗,等我办得到再说嘛——我说‘我懂了’,说都不是我懂得该怎么开天辟地,而是我懂得了‘做不到就别勉强’。不着急,不着急。” “可是……一直拖着,也不是个事吧……” “不急不急,迟早会想出办法来的。”隋雄满不在乎地说,“在那之前,我还是先把我知道该怎么做的事情给做了吧。” “你打算现在做什么?”莫拉尼好奇地问。 隋雄微微一笑,傲然说了三个字。 “造!纸!术!” 第190章 第190章 想要在这个世界搞造纸术,是隋雄很早以前就有的想法。 这个世界的文化传播非常缓慢,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缺乏廉价的文化载体——纸张。在这里,书籍是用各类兽皮制作的兽皮纸组装成册,成本简直高得变态。一本空白的书册,大概三十页,即是批发商店里面的成本价都要六枚金币,零售价一般是八到十枚金币。 为什么这个世界法师不多?一些人将其归咎于普通人的智力,强调智力很高的人才可以成为法师。其实问题不在于此,而在于钱财。 一个法师至少需要学会通用语、古精灵语、龙语、矮人符文语、天界语、深渊语、地狱语、奥秘语等等“常用语种”。而一个真正意义上精通语言的法师,往往懂得的语言种类还更多——比方说虚空假面教会的法师团长撒旦,一位这两年刚刚踏入高阶层次的法师,他总共懂得三十三种语言,目前还在学习更多的语言——比方说今年他就自学了一种叫噬心灵怪的奇异物种语言,这个物种在主位面基本没有,但在虚空之中漂浮的无数大小世界里面依然颇有分布,它们善于使用精神冲击让猎物心痛如绞,“噬心”之名由此而来。 按照他的说法,计划是掌握一百种语言以上。 法师要学习的还不仅仅只有语言,文化更是大头。天文地理风土人情生物历史……算了,全都列举出来的话很有骗字数的嫌疑,总而言之,法师之所以花费巨大,“学习”的开销在其中占了大头。 而学习开销的主体,就是书籍的购买。 书籍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要靠自己花钱买。或者买了空白书册来,自己动手抄写。一个资深法师,往往会有若干书架的书,甚至于有一整个图书馆。这些是什么?都是钱啊! 为什么秘法塔联邦的法师数量相对较多呢?就是因为他们有成系统的培养机制,有志于魔法之路的年轻人们可以在这里花费较少的金钱借阅图书,大大节省了开支。 不仅如此,在学习法术的过程中,“抄写卷轴”、“抄写法术书”这些都是免不了的,失败也司空见惯。失败一次,少则损失一页兽皮纸,多则一本书直接泡汤。失败个百八十次——这个数量真的一点也不多,可怜的帕林为了学习中级法术“冰风暴”,光是抄废掉的卷轴就有近二百个,再加上书册和墨水以及治疗药剂……这几年,基本上他把自己全部的薪水都花在文具商店里面了。 就算不考虑法师的开支,光是要学习语言文字和算术——这差不多算是摆脱文盲称号的起码要求,就需要至少三五十本书籍。如果再学点法律或者艺术之类,那个数字后面就要直接加个零。再学点历史什么的……唉,还是别算那么多了。 在这个穷人普遍一个家庭一年未必能攒下一枚金币的世界里面,学习的开支真的是太过于庞大,让他们难以支撑。 所以如果能够有造纸术,有大量的廉价的纸张和书籍,或许这个世界的文化就能够传播得更加广泛了吧? 都说“知识改变命运”,如果能够让文化知识在穷人们中间普及的话,或许他们的命运就能够有所改善了吧? 隋雄不知道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但他觉得,可以试试。 于是他在灰烬森林一条靠海的河边,给自己建了个小小的实验作坊,试着研究造纸术。 “我想想造纸术是什么样啊……”隋雄坐在一堆刚刚砍伐的大树旁边,低头思考,“历史课上学过,说是蔡伦把破渔网废木头什么的捣烂了煮成纸浆,然后平摊在布匹上晒干,就成了纸——似乎挺简单的……” 他触手一挥,身边一棵大树飞了起来,被无形的力量碾压,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迅速地崩溃粉碎,没一会儿就变成了被团成一团的木屑。 然后隋雄摄取河水,和木屑混合起来,再用法术加温沸煮。 被负能量污染的河水和树木,在沸煮的过程中腾起了浓浓的黑雾。这些黑雾并非地球上造纸厂里面的化学气体,而是被驱散的负能量,普通人沾到一点就要送命——从危险性来说,更加的可怕。 沸煮了许久,那团不知道该算什么的东西已经变成了浑浊的浆体,上面也再没有负能量散佚。隋雄试着取了一些,用法术摊开在自己事先买好了的麻布上,再用法术烘干。 过了一会儿,那些东西完全干燥了。隋雄把它从麻布上面取下来,得到了一块黑绿色的厚纸,又硬又粗,看起来不像能够用以书写的样子。 “这似乎有哪里不对的样子……”他自言自语,“要是当年蔡伦造的是这种东西,皇帝不打死他就算厚道的了,怎么可能还青史流芳呢?” 他想了一会儿,又从那团大概是纸浆的东西里面取了一些,摊在麻布上。不过这次他特地注意摊得细一点,结果发现有许许多多的小碎块,根本没办法摊得很细。 “这是粉碎不够!”他顿时明白了,又用法术把那团纸浆再碎了一遍。这次他大大加强了粉碎的力度,自我感觉别说是木头,就算是钢铁也变成铁粉了。 于是,这次的纸浆的确摊得很薄很均匀,烘干之后,也的确得到了平整的纸。 灰绿色的,皱皱巴巴的,似乎可以用来擦屁股的软纸。 “这是卫生纸吧……我要造的是可以写字的纸啊!” 他又琢磨起来,想想自己还有哪里做得不好。 首先要去掉颜色,因为他需要的是白纸。 该怎么去掉颜色呢?过滤? 他试着过滤了一下,过滤出了不少灰绿色的脏水,但纸浆的颜色并没有很明显的改善。 看来过滤是不行的,洗涤呢? 他用法术制造了一些净水,将一小团用来实验的纸浆洗涤过滤了好几遍,这次纸浆的颜色稍稍淡了一点,如果降低要求的话或许也能拿来写字——前提是,用毛笔。 这个世界流行的是羽毛笔,也就是用禽类的长翎蘸着墨水来写字。这种笔显然不可能在柔软而粗糙的纸面上书写,起码隋雄发明的这种纸肯定不行。 “这么说……我还要发明墨汁和毛笔喽?” 他琢磨了一下,决定还是先把造纸术再改良一回。 然而正所谓“书到用时方恨少”,到了这个时候,他储备的知识已经用完了,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进一步净化那些纸浆,让它们变得更白。 想了半天,他决定开发一个法术,一个用来净化纸浆的法术。 这法术的本质是吸取纸浆中的色素,倒也不是特别高端。隋雄只用了几个小时就把它给设计了出来,再用几个小时的时间实验和完善,最终得出了他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真正可以传播出去,用以留名的法术。 隋雄的纸浆净化术,入门级法术,法术的组成内容是咒语和符文,施法材料为一小块木炭。使用这个法术可以将纸浆中的色素提取出来,化为黏稠的有色胶体,而原本杂色的纸浆就变成了白色。 完成这个法术之后,隋雄总算是得到了他想要的白色纸浆。用这些纸浆作为原料,就得到了白纸。 然而,还是柔软的皱皱巴巴的纸,一点也不像是能够让羽毛笔在上面写字的样子。 更麻烦的是,这种纸显然不利于包装和保存,看外形就知道,它绝对不是什么坚固耐用的东西。 隋雄仔细想了想,试着把纸平压了一下。 平滑了一些,但还不够。 他再想想,试着往麻布上稍稍多摊了一点纸浆,然后平压,烘干。 这次,他终于得到了平滑的白纸。 当然,比起地球上的白纸似乎还是有很大的差距,不过隋某人已经真的江郎才尽,想不出什么改良手段了。 他用羽毛笔和墨水试了一下,不出意外地发现这种纸会让上面的墨水散开,根本无法书写精巧的小字。 “好吧,接下来是毛笔。” 毛笔理论上很简单,就是选用长度合适的兽毛捆起来,塞进细竹筒里面,再捆扎牢了。 “一点难度也没有嘛!” 只用了片刻时间,隋雄就制作出了这世界上或许第一支毛笔。 然而,它吸墨水的效果很差,吸了墨水之后,写的时候也一点都不连续,效果简直让人想骂娘。 这笔显然是个失败品。 隋雄想了半天,然后琢磨着——是不是因为毛上有油脂? 要去除油脂,需要使用皂洗,这倒难不倒他,这世界上早就有人发明肥皂了——就是质量不如地球上的,价格也略贵。 洗涤之后的兽毛果然好多了,虽然用起来还是有点不怎么顺手,但起码可以顺利写字了。 这就凑合了,剩下的问题,让使用者们自己克服! 隋雄又把目光放在了墨水上。 这个世界的墨水价格非常昂贵,一小瓶大概五十克,需要差不多二十个金币。对于消耗墨水较少的羽毛笔来说倒也罢了,毛笔可是吃墨水的大户,这么用的话,估计穷人还是用不起。 于是隋雄又开始研究制造墨水。 这次他很可耻地失败了,然而他找到了替代方法。 用水混合少许的胶,把烟灰调和起来,就能写字了。虽然写的效果不是那么好,但好歹也算能够用嘛。 这办法最大的问题在于每次使用都要临时调和墨水,一点也不方便。但“不方便”怎么也好过“没有”,不是吗? 隋雄倒是有心制造出祖先们用了很多年的“墨块”来,他试着用胶把烟灰黏合成块,结果发现这种墨块只能切割碾碎使用。 嗯,这样也行嘛…… 几天之后,在虚空假面教会的高层会议上,隋雄得意洋洋地展示了自己的发明。 “看吧!”他对大家说,“这是将要改变整个世界的东西!” &lt;/a&gt; 第191章 第191章 隋雄花了一些时间,向教会高层们详细演示了自己的发明。 “这能大大降低学习知识的成本,推动知识的普及。”他说,“知识改变生活,知识改变命运,知识改变世界……我的这几个发明,一定能够推动整个世界的进步!” 但是,他的慷慨激昂,并没有得到信徒们的支持。 “陛下,我觉得这些东西……成本似乎也并不低啊。”负责管理财务的罗德盘算了一下,说,“粉碎木头,沸煮,用法术去掉颜色,最后摊在布上,压平烘干……这一整套做下来,我感觉也不比羊皮纸简单到哪里去。” “是啊,虽然兽皮很贵,可简单的兽皮纸加工起来并不麻烦。”童年时代曾经以制作羊皮纸为副业的撒旦也赞成罗德的意见,“兽皮先浸泡,然后用碱水去油,再把毛和油切掉,然后就是细细打磨……我小时候就在制作羊皮纸的作坊里面工作过,虽然很辛苦,不过真的不复杂。相比之下,您说的这些东西……制造起来太麻烦了。” “很麻烦吗?”隋雄有些疑惑,“我觉得很简单啊。” “别的不说吧,光是粉碎木头这一步就很麻烦。”撒旦说,“我们可以让木匠来把木头弄成小碎片,然后泡水,捣烂——不考虑魔法的情况下,大概只能这么做。要把木头泡到可以捣烂,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精力。否则的话,如何从木浆中去除小碎木,就是个很大的问题。” “不仅如此,它在生产过程中还需要用到法师协助——我看了一下您设计的那个法术,估算了一下效果,要把一个普通大锅里面的木浆净化成白色,至少需要一个中级法师来施法,如果是低级法师的话,估计要接连施展三到四次法术。您考虑过邀请法师施法的成本问题吗?” 隋雄愣了一下,低声嘟囔:“咱们教会不就有法师嘛。” “是的,但计算成本的时候,是要按照雇佣法师来算的。”撒旦并不给隋雄狡辩的机会,继续说道,“完成净化之后,得到了白色的木浆。再将麻布平铺在木板上,把木浆摊涂在布上,压紧,烘干……这个很麻烦,因为热气很难透过层层叠叠的木板,可能也需要法师出手。” “如果完成这一切,得到的是可以让羽毛笔顺利书写的光滑软纸,那么其实倒也还值得。但得到纸要么质地太软而无法供羽毛笔书写,要么就是硬梆梆的像薄木板一样,这有什么用呢?” “我不是还发明了毛笔嘛……” “那种笔写起来太慢了。”帕林说,“比羽毛笔慢得太多太多!而且它每写一两个字就要蘸墨水,墨水的消耗量太多,也很不方便。” “我也改良了墨水啊!” “您制作的便携墨块,我觉得是唯一靠谱的发明。”撒旦总算露出了笑容,“再稍稍改良一下的话,可以成为一种很好的商品。最最起码,它比起一般的墨水可要便宜多了,也更加方便保存和运输。” 隋雄被他们说得沮丧不已,正打算再回去继续做实验,改良隋雄版文房四宝,一直沉默不语的沃尓突然开口了。 “这些发明很不错!”他沉声说,“它们的确有改变这个世界,推动整个世界进步的力量!” 众人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断言。 沃尓并没有详细解释,只是站起来向隋雄行了一礼:“陛下,请把关于这些东西的事情交给我去办吧。我会努力改良制作工艺和流程,早日做出让大家满意的书写工具来!” 隋雄看着他的眼睛,从他眼中看到了以前从未有过的热情和憧憬。 自从认识沃尓以来,这位曾经名扬天下的高手就显得缺乏活力。哪怕是说到和太阳神教会的仇怨,他身上都只有深沉如海的怨恨,却没有肆意张扬的气息。整个人显得暮色沉沉,真的像个老人一样。 正因为如此,隋雄才在心中给他暗暗取了个“扫地僧”的绰号。这绰号固然是说他武艺高强神通广大,也是说他过于平和,缺乏强者应有的锐气,像个与世无争的老和尚似的。 但现在,沃尓的眼神完全变了,气势也完全变了。 现在的他虽然依旧还装扮成老人的模样,但身上那股旺盛的气息,眼中那如同火焰一般熊熊燃烧的热情,无不证明着他的身份。 “很好!”隋雄笑了,“就冲着你现在的眼神,这件事我就全权委托给你了!” 沃尓笑了,低下了头:“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会议之后,他就带着隋雄提供的样本和技术资料,通过传送阵返回了格尔腾领。他在偏僻的山区建了个作坊,招募了一些很有经验的木匠和工人,又找撒旦要了两个水平不错的低级法师,就开始了研究。 鉴于造纸术的改良可能会很花时间,他先动手试着改良墨块。 这方面的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只用了两三天时间,他就做出了一种有着青草香的条形墨块。因为充分地掺和了胶和油,这种墨块硬度比起隋雄的发明强多了,使用的时候需要用锉刀轻轻锉出碎屑,然后再用水调和。 一直关注他实验的隋雄看到他完成的新式墨块,愣了一下,问:“这个……是不是在砚台上面研磨,就能生产出墨汁来?” “砚台?墨汁?那是什么?” 隋雄稍稍解释了一下“墨”、“砚台”、“墨汁”等等概念,沃尓顿时大受启发,只用一天时间就做出了一个砚台来。 果然正如隋雄的祖先们所做的那样,墨和砚台的配合,完全能够取代墨水。虽然它有使用较为缓慢,不够快捷方便的缺点,但在保存和运输方面的优势,则足以秒杀墨水。 这种墨汁不仅可以用来配合毛笔,羽毛笔也一样可以用。而它的价格则比墨水要便宜得多,按照同等书写量来计算,只有墨水的五分之一左右。 完成了墨和砚台的研究,沃尓又开始简化流程、提升质量——关键是要减少法师的使用,尽可能把整个工艺流程改善到可以让普通人完成。 大概半个月之后,在格尔腾领主奥莉安的私人庄园里面,一间制作墨和砚台的工坊搭建了起来。 这间工坊里面,木头被放在专门制造的窑里面,缓慢燃烧取得烟灰,专门制造的魔法道具将纯净的烟灰大量收集起来,工人把它和精心熬制的胶油混合,揉搓、敲打,做成了柔软的墨块。再将这些墨块用模子做成条形,在花费了不少钱建造的魔法烘干室里面缓慢烘干。大概十天之后,基本固化的墨块被取出来,打磨整齐,雕刻上格尔腾家族的家徽,注明产地和重量,并且用黄铜粉末涂上少许颜色,再去烘干到彻底干透,再用布料包装起来,就是成品了。 从烧木头到成品可以销售,整个生产过程前后需要大概三十天的时间。而计算成本的话,如果不考虑硬件投资,光算材料和人工,哪怕是按照买墨送砚台的方法来销售,同等书写量的价格也只有墨水的十分之一而已。 这种有趣的产品一投入市场就受到了广泛的欢迎,一直籍籍无名的格尔腾领也因此声名鹊起,得到了不少关注。奥莉安不得不花费心思和那些想要伸手在这独家买卖里面分一杯羹的家伙们斗了一番,着实干翻了好几个贪心的家伙,才算是守住了这份利益。 “我算了一下,依靠墨和砚台的生意,格尔腾领每年可以获得接近两万金币的盈余。”年终会议上,奥莉安高兴地说,“这还是我按照陛下的要求,严格控制了产量的结果。如果进一步增加产量的话,预计这个数字最终可以翻一番!” 这个庞大的数目让大家都吃了一惊,没料到区区一小块墨和石头砚台,竟然能够产生如此巨大的利润。 “可惜那个魔法烘干室的成本太高了。”奥莉安叹了口气,说,“足足花了上万金币!要到明年春天才能回本。这生意赚头虽然大,可本钱也不小啊!” 隋雄笑了两声:“钱的事情有什么好计较的,有得赚就好。可惜你老师对造纸术的改良还没完成,否则的话,纸和墨搭配着销售,一定能够大大推动知识的传播!” 使用过格尔腾领生产的墨之后,众人对于隋雄的眼光已经是大大佩服,对于他的判断更是深信不疑。撒旦忍不住笑着说:“造纸术和墨,光凭这两个发明,陛下您就是对文化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啊!或许就直接谋求文化神职如何?” “文化方面的神职,可是被文艺之神占着的。”隋雄笑着说,“我不打算跟祂争这个。” “对了,前几天,藏书者(典籍之神)教会派人来和我们联系了一下,表示想要大宗采购墨块和砚台,希望能够便宜一些。”奥莉安想起了一件事,说,“而且藏书者陛下亲自降下了神谕,要给我和老师赐予神恩,陛下您觉得我们该去接受吗?” 众人并没有觉得惊讶,墨的发明对于典籍之神教会大有好处,典籍之神不为此赏赐奥莉安和沃尓,才反而是怪事呢! “人家也是好意,何必拒绝呢?”隋雄并没有严格的门户之见,笑着答应了下来。 几天之后,典籍之神教会在格尔腾领举行了一个规模不大却很隆重的祭典,祭典上那位被凡人称之为“藏书者”的神祇降下灵光,为格尔腾领领主奥莉安小姐和她的老师弗莱老先生(沃尓的化名)赐福,一时间传为美谈。 第192章 第192章 墨和砚台的研究很顺利,但造纸术的研究却很不顺利。 沃尓无意制造不能配合羽毛笔的纸张——如果一种纸,只能搭配使用想多繁琐,写字速度也相对较慢的毛笔,那就不可能指望它能够得到普及,因为书写首先是工具而非艺术,效率远比美观来得重要。 但是,想要发明出能够让羽毛笔顺利书写,墨水不会在纸张上洇开的纸,谈何容易! 他先是琢磨或许木材的不同会导致纸质不同,前后选择了数十种不同的木材,最后选定了以竹子为原料。他把嫩竹子用融合了“酸液溅射”这个入门级法术的水浸泡,大约每天两次施法,从而让竹子尽快软化,然后去掉竹节、竹皮和竹膜,剩下的部分切碎,在酸液里面沸煮、研磨,就得到了竹浆。 酸液溅射属于最低等级的法术,就算刚入门的法师学徒也能施展。虽然施法的次数增加了,但总的花费却比使用隋雄发明的木浆净化术合算多了。 后来他还特地找炼金术士打造了一口超大号酸性釜,可以将酸液溅射法术的效果大大增强,更节省了费用,提升了效率。 每次竹浆沸煮之后,都要转移到清水里面。等魔法的力量消散之后进行研磨,前后大概三次沸煮和研磨,就获得了相当纯净的竹浆。这种竹浆的质地非常好,完全不需要去除杂色,而且生产效率颇快,基本达到了作坊的需求。 为了提高造纸的效率,他特地定制了一种孔眼很细很密的网,使用魔法强化之后作为模板。这种布料被安装在架子上,从充分搅拌的纸浆里面捞取一层,就是一张纸。 一个架子捞一次,数十个架子重叠起来,静置一段时间之后,就是原纸了。 工人小心地把原纸从模板上取下来,层层叠好,压掉多余的水分,然后再挂起来烘干,稍稍拉平,就是沃尓最终所得到的纸。 这种纸既白又软,颇有韧性,质地相当的好。如果配合毛笔和墨汁,完全可以作为相当合适的书写用纸。但它依然有洇墨的问题,并不适合笔画较细的羽毛笔。 沃尓的研究到这里就遇到了瓶颈,他想了很多办法,造出的纸越来越白越来越结实,但洇墨的问题始终没有能够得到解决。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教会的高层们分批去作坊参观并参加研究。其中撒旦就提出了一套解决方案——他把自己当年在羊皮纸作坊里面的工作经验活用到了造纸术上,在烘干纸的过程中加上了研磨过程,终于得到了较为光滑的纸。 这种纸配合用油研磨而成的墨水,果然不洇墨了。 “用油来调墨水,太奢侈了!”沃尓对此并不满意,“我要做的是针对那些不富裕的人们的书写用品!” 于是撒旦的方案被搁置,研究继续。 这次他们又研究了很久,最终找出靠谱方案的,居然是法夫尼尔,那只风流好色的大怪鸟。 当时隋雄把试制的纸品发给教会和游乐场的员工们,让大家群策群力,看看能不能想出解决洇墨问题的办法。法夫尼尔拿着纸琢磨了一会儿,在上面试着涂了水、油和血,然后,它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这纸之所以洇墨,是因为它太吸水了。”它说,然后拿出被撕开的另外半张纸,这半张纸被它使用魔法处理了一下,具有轻微的水斥性,在提笔书写的时候,果然就完全没有洇墨的现象了。 “那么……试着做做不怎么吸水的纸吧。”得到了灵感的沃尓继续研究,又花费了不少的时间和钱财,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纸。 在这种纸浆里面掺杂了一些胶质的材料,以及一些专门设计的炼金药剂,于是制造出来的纸就不再洇墨,书写的感觉和羊皮纸很相似,只是坚固度差一些而已。 到了这一步,他的研究才完全取得了成功,终于心满意足。 “那么,这种纸的价格如何呢?”在他汇报成果的时候,隋雄问。 “因为要添加胶质和炼金药剂,所以还是稍稍高了一点,但比起羊皮纸就便宜多了。”沃尓说,“只有羊皮纸价格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隋雄点了点头,又问:“那么,如果不添加胶质和炼金药剂呢?” “可以降低到百分之一。”沃尓说。 隋雄又点了点头,随口说:“那你为什么不考虑换一种书写材料呢?” 沃尓愣住了,疑惑地看着他。 “比方说,用木炭条来写字,就挺好的啊。”隋雄想起了自己当初练习素描时候的事情,忍不住笑了,“谁也没规定说一定要用墨水吧,纸吸水?那就不用水写字呗。” 沃尓完全呆住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钻牛角尖,跟纸张的吸水性死磕,却根本没想过还有绕开这个问题的办法。 “陛……陛下……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啊!”他失声大叫。 隋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这段时间在琢磨该怎么开天辟地,忘了你那边的事……” 可怜的传奇剑客“黑刃”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最终,他还是没舍得抛弃自己辛苦设计的配方,推出了两种不同的纸。 一种纸略厚,洇墨的情况很厉害,但如果用炭条来书写的话,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另一种纸又薄又结实,完全不洇墨,羽毛笔在上面书写的感觉,几乎和羊皮纸一模一样。 前一种是低端产品,后一种是高端产品,沃尓还顺带着推出了价格非常低廉的书写用炭条,以及在隋雄指点下发明的石墨炭笔。 虽然他没办法按照隋雄的说法,把研磨得极细的石墨粉末用胶黏合之后,压制成细细的圆棍,再用细木条包裹起来,做成六角形的“铅笔”,但在他看来,自己的研究已经可算是尽善尽美。 或许日后还会有人对他的研究进一步改良,但总的基调应该不会超出他所划下的范围了。 作为一个喜欢读书的人,一个逃亡也要躲在图书馆里面与书为伴的人,这份成就让他心满意足,大有“此生无憾”的感觉。 看着一包包的纸、炭条、炭笔、墨块以及各种文具装上车,运往“格尔腾文具商行”在各地的分店,辛苦了快两年的传奇剑客忍不住深深地吐了口气。 “有这样的成就,真是让人满足啊!”他对在旁边看着的隋雄和奥莉安说,声音却又低沉得像是自言自语,“我的人生,到今天就算是圆满了!” 话音渐渐低沉,他的生机也渐渐低落,眼皮慢慢地合上了。 奥莉安大吃一惊,以为老师快要不行了,正要设法救助,却被隋雄拦住了。 “小傻瓜别捣乱!”隋雄笑着说,“你的老师这是要突破了!” “突破?突破什么?”平时沉着冷静的女子爵傻乎乎地问。 “传奇强者再突破,还能是什么?”隋雄忍不住真的笑了起来,“沃尓这家伙,要踏入半神境界了!” 当沃尓的气息降低到了极点,仿佛风中烛火一般,眼看着随时可能熄灭的时候,一股奇异的力量在他的灵魂最深处迸发,犹如一道桥梁,将他和这个世界的根源联系了起来。 无穷无尽的力量从世界的源头流出,流入他的灵魂之中,让原本还充满着杂质,不够强大也不够纯净的灵魂迅速得到加强,这份加强很快反馈到了他的肉身,苍老的伪装迅速隐去,显示出了他的真实面貌。 原本的虎背熊腰并没有变得更加粗壮,却隐约透出犹如山岳一般的气势。饱经风霜的脸变得细腻和白皙了一些,就像是年轻了好几岁的样子。如果不是那道伤疤还在的话,简直可以跑去横店当个偶像派武打明星了。 然而,当肉身和灵魂都得到了充分的加强之后,沃尓和世界之源的联系并没有就此断开,反而伴随着凡人听不到的低鸣,有奇异的波动在他灵魂之中震荡,有难以言喻的歌声在周围的空气中回荡,更有五颜六色的光芒从天空落下,将周围映得如同仙境一般。 万千世界各个国度的诸神之中,很多都注意到了这里的情景,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这边。 光芒一闪,文艺之神和典籍之神的化身同时出现,注视着在奇异光芒之中渐渐浮起来,犹如失去重量一般漂浮在空中的沃尓。 在他的胸口,一圈金光缓缓浮现,金光之中,是纸张、书籍、墨水和炭笔。 “这是什么神职?”隋雄问。 “不是文化或者艺术。” “也不是书籍。” “那究竟是什么呢?”隋雄问。 两位神祇无法回答,祂们能够感觉到,这是和祂们息息相关的神职,但祂们也无法确定这究竟会是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沃尓的身体猛地一震,崩碎成了无数的光点。但随即这些光点又重新组合起来,化成了他自己。 不过,此刻的他已经换了装束。穿着一身学者的长袍,各种透明的文具浮现在他的周围,更有无数人读书写字的景象在他身边环绕。 万神殿里面,多了一尊就地位来说不起眼,但光芒却异常引人注目的椅子。只是它还朦朦胧胧,犹如虚影一般,没有确定下来。 艺术之神和典籍之神同时身体一震,开口说道:“知识!” “知识?知识之神?!”隋雄大吃一惊,“听起来很高大上啊!” 又是一道光芒落下,一团七彩的光球浮现在了他们的身边。 这是奥秘之主,智慧与魔法之神,诸神之中公认的强者。 “从今天起,文化将会在人间广泛传播,智慧将会被拆分为‘知识’和‘神秘’。”奥秘之主静静地注视着沃尓,然后回头看向隋雄。 “知识和神秘都是智慧的一部分,不可拆分。”祂说。 隋雄明白了祂的意思。 “我本以为法师之神会先一步出现,却没想到知识之神抢先了一步。”祂说,“不过,我欢迎祂的到来。” 就在这时,沃尓睁开了眼睛。 他左右扫了一眼,便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没有任何犹豫,他——或者说,祂——向隋雄单膝跪下。 “伟大的虚空假面,我是知识之神沃尓,您的追随者和忠实卫士!” &lt;/a&gt; 第193章 第193天~书.中.文~网最快更新^章看书去手机站更省流量啊&lt;w`w`w`,t,s,z.w.w',c0m&gt; 奥秘之主走了,带着两位从神一起。 祂并没有像故事里面的三流反派一样,临走撂下句什么“你死定了,天上地下没有一个人救得了你”这样的狠话,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然而,这一声叹息里面,却包含了复杂的情绪。 惋惜、遗憾、痛惜,还有杀机。 没有半点掩饰,光明正大的杀机。 “这家伙究竟搞什么鬼!”隋雄很不爽地说,“突然跳出来挖别人家墙脚,挖失败了就这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祂这是要吓唬谁啊!” 他很不屑地看着奥秘之主离开的方向,鼻子里面呼哧呼哧喘着气,摆出一副要用鼻孔看人的藐视模样。 但实际上,他有点紧张。 奥秘之主,智慧与魔法之神,是诸神之中公认的强者,实力比起正义之神来,也未必差到哪里去。 这位神祇控制着智慧和魔法这两项极为核心的力量,祂可以随意赐予和收取凡物智慧的火花,可以让任何强大的存在完全失去施法能力,可以用任何祂愿意的方式施展任何的法术,几乎不受任何限制。 也就只有境界高得让诸神都无法完全理解的秩序之主,才肯定比祂更强,其余诸神,没有哪一个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就肯定能赢得了祂。 相反,肯定自己打不过祂的,倒是一抓一大把。 很久很久之前,精灵一族曾经非常强大,拥有近五十位真神,超过两百位半神,还有数以千计的传奇强者。他们创造了灿烂的魔法文明,其水平甚至让当代的法师们都望尘莫及。 那时候,天空中漂浮着数以百计的浮空岛屿,精灵的贵族们居住在其中,俯览大地。 那时候,精灵一族的王都漂浮在整个主位面中央的上方,光芒万丈,犹如一轮永不落山的红日。 那时候,远航各个世界的星船在各个大型浮空岛的码头起起落落,数不清的探索者和远征军被派出去,朝着无数的世界伸出触手。 那时候,别说世界之环物质面的内外层世界,就算是世界之环的正面和负面,都可以通过定期的航班前往。哪怕精灵族的低等贵族们,也可以买张船票,去深渊或者秩序之轮观光…… 那是一个超乎想象的伟大时代,那是一个令人神往的发达文明。 然后,当奥秘之主诞生之后,祂将这个文明彻底毁灭,以一个伟大时代的陨落,向万千世界宣示自己的强大。 那一战的具体情况已经成为谜团,诸神都对此讳莫如深——事实上大多数的神祇也根本不知道那一战的具体情况,毕竟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久到现在万神殿里面绝大多数的成员,都是在那之后才出生的。 神祇是不老不死的,然而神祇也会陨落。就连至高无上的四大神主都已经消失了三个,别的神祇当然更加不在话下。 比方说曾经的精灵诸神,那个雄伟的强大的所向无敌的几乎统治了整个世界的庞大神系,不就已经灰飞烟灭了吗。如今的精灵诸神,都是在那一战之后重新兴起的。 如果要在诸神里面选择一个对手的话,除了真正深不可测到让人完全提不起勇气对抗的秩序之主,隋雄最没有胜算的,就是这位奥秘之主。 这并不是说他害怕奥秘之主,雄哥的神经粗度与日俱增,用胆大包天来形容他都算是太过保守。就算面对自己那位脑洞清奇思维跳跃的大哥,只要有必要,他都有勇气去干上一架。 然而……莫名其妙就要跟自家大哥这个等级的强者干架,总觉得有点憋闷。 而且,的确是很危险啊! “或许我错了。”沃尓注视着三位神祇消失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给您惹了个巨大的麻烦。” “麻烦?”隋雄笑了,“你愿意继续追随我,是我的荣幸,怎么会是麻烦呢?” “我的神职‘知识’,本质上是对于世界的认识和理解,是用理性而非感性去解释这个世界。正如奥秘之主所说,这其实是‘智慧’的一个侧面。”沃尓说,“一直以来,‘智慧’这个神职都是祂所独有的,任何种族的任何神祇,只要敢于向这个神职出手,都会被祂毫不留情地打击。要么交出神职并立下誓言永不谋求这个神职,要么就直接陨落。” “但是这一次,我通过降低学习的门槛,突破了一个临界点,促使了‘知识’这个神职出现。这个神职的出现,意味着‘智慧’从此被拆分,化为了几个不同神职的组合。”沃尓叹了口气,“即便祂还掌握着‘智慧’这个神职,但这个神职的价值却会渐渐缩水,连带着祂的神格也会下降。” “祂不还是魔法之神嘛。”隋雄皱了皱眉,说,“就算‘智慧’神职的价值再怎么缩水,只要‘魔法’神职还在祂手上,祂就是当之无愧的强大神力。有必要像个守财奴一样斤斤计较吗?” “我不知道,或许祂所追求的并不是强大神力,而是更在这之上的东西。”沃尓说。 隋雄冷笑:“强大神力再往上,那就是四大神主了。莫非祂想要争一争世界主宰的位子吗?我觉得祂可不像是那么霸气的人物。” “谁知道呢……但至少刚才,我能够清楚地感觉到,祂试图将我收为从神,再配合日后将要封神的法师之神,把‘智慧’、‘魔法’两个核心神职拆分,通过从神的方式控制在自己手下,让自己获得超然的地位。”沃尓一边回忆一边说,“当时祂发给了我一个消息,解释了一下祂的构思。如果真让祂获得成功的话,祂将在不拥有神职的情况下具备庞大的神力……我不明白这样究竟会有什么效果,但祂大约是想要由此来冲击一下强大神力之上的境界。” 他想了想,苦笑着摇头:“现在说这些都没意义了,我的立场不可能为了利益而转投他人,所以祂的构思无法成功。因此,祂剩下的选择,就只有一个……” “战争,对吧?”隋雄冷笑,“把你这个知识之神打陨落了,再提拔新的知识之神作为从神,这套做法在诸神之中倒也不稀罕。” “是啊……不稀罕。”沃尓深深地叹了口气。 “要打就打,谁怕谁啊!”隋雄恶狠狠地吐了口吐沫,用这句斩铁截钉的硬话,将这段谈话画上一个句号。 你要战?那就来战吧!雄哥不是好斗之徒,更不是胆怯的软蛋! 随后,虚空假面教会就开始了战备。 游乐场依然还在正常运作,但教会的忠实信徒们被组织了起来,轮流参加军事训练。隋雄也不去琢磨该怎么开天辟地打造神国了,他建造了一间巨大的工坊,夜以继日地制造犀利的武器和坚固的防具,将自己的信徒们武装起来。教会的诸位高层们也犹如上足了发条的齿轮一般高速旋转,为将要到来的战争做起了准备。 “半年。”教会大主祭兼加尔斯城执政官莱昂·伊戈尔说,“只要给我半年的时候,我就能训练出一支三百人的精锐部队来,每一个都有正式冒险者的实力。” “我会带那个百人队去做一些危险的狩猎和战斗,打磨一下他们。”教会的骑士团长杰拉德说,“他们的基础已经足够扎实,也该是到了发光的时候了!” 雪花虽然不是隋雄的信徒,却也出了一份大力,她只身前往位于主位面大陆东北部的群龙山脉,拜见了巨龙的长老们,通过申请得到了谒见龙皇陛下的机会。通过这位所有龙族的总帅,为隋雄和龙族诸神牵针引线,让双方达成了一个临时的盟约。 龙族和奥秘之主的关系一向不好,如果能够有机会给奥秘之主制造一点麻烦,诸位龙神不介意出手一战。 同样愿意出手的还有兽人诸神和人类诸神,这两大神系早已对奥秘之主独霸智慧魔法两大神职的做法深怀不满,莫拉尼和维耶稍一游说,两个神系就答应了隋雄,只要隋雄能够顶住奥秘之主的第一波攻势,祂们便会两边夹攻,争取将这位诸神之中的顶级强者直接打到陨落! 至于正在逐步统一整个主位面海洋的人鱼公主,更是明确表示,只要隋雄需要,祂随时带着从神们来助战——不是敲敲边鼓,也不是帮忙牵制,祂们会和隋雄并肩作战,一起刚正面! 反倒是正义之神很苦恼,整天唉声叹气。 “兄弟啊……这事我真没办法帮你!”他无奈地说,“龙族、兽人、人类,这三个神系都是中立偏邪恶甚至直接就是邪恶方向的,反倒是奥秘之主是中立偏向善良方向的。我的神职束缚着我,不能帮助邪恶去对抗善良啊……” 对此隋雄完全能够理解和接受,正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要是正义之神居然会帮助邪恶的神祇对抗善良神祇,那“正义”又从何说起呢? 不过,虽然不能直接出手,但正义之神多少还是出了一份力气——祂去拜会了奥秘之主,试图劝说这位和自己同一层次的强者,不要为难自己的兄弟。 奥秘之主很和气地接待了祂,但最终没有给出任何承诺。 看得出来,这位强大的神祇主意已定,无论有多少阻碍,有多少麻烦,也不能让祂改变决定。 这场战争的到来,已经只是个时间问题而已…… 第194章 第194天~书.中.文~网最快更新^章看书去手机站更省流量啊&lt;w`w`w`,t,s,z.w.w',c0m&gt; 相对虚空假面教会的一级战备,奥秘之主和祂的信徒们却并没表现出什么要战斗的意思,显得相当平和。该吃的吃,该睡的睡,大有“任他风吹雨打,我自巍然不动”的气魄,似乎完全没把虚空假面教会,以及和隋雄秘密结盟的各个神祇放在眼里。 这让隋雄感觉很复杂,既有被小看了的恼怒,更多的却是稍稍的放松。 能够不打仗的话,还是不打为好啊! 虽然大家都知道两个教会之间的冲突不可避免,两派神祇之间的大战只是迟早的事情,但能够拖一天,总好一天。 这就像大家都知道人迟早是要死的,但有谁会因此年纪轻轻就去抹脖子? 哦,还真有,神经病。 隋雄不是神经病,所以他并不反对这暂时的和平。相反,他希望眼前这段和平能够更久一些。 倒不是为了可以准备得跟充分——就算现在开打,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准备不足的问题,他只是不想打仗而已。 一边按兵不动,一边不想打仗,于是这场大家本以为会打得轰轰烈烈的大战就拖延了下来,大半年都迟迟不见动静。 反倒是另外一件事情,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力。 丰收女神教会和财富之神教会,打起来了。 这件事严格来说跟隋雄还有点关系,正确地说是跟他教会的大祭司有关系。 在加尔斯城的复兴过程中,作为执政官的莱昂·伊戈尔始终谨慎地保持和丰收女神教会的距离,并且一直在用各种小动作阻扰丰收女神教会在加尔斯城恢复影响力。与此同时,他大力加强和财富之神教会的联系,并且动用官方的力量,而财富之神教会在加尔斯城扩大影响。 这其中关键的原因,还是在于钱。 当初加尔斯城战后完全是一片废墟,要从这一片废墟之中复兴一座城市,自然需要海量的金钱。这笔钱的数目大得惊人,就算把整个虚空假面教会的家底都搭进去也只是杯水车薪。在这种情况下,莱昂联系了财富之神教会,用官方教会的地位作为交换,换取了财富之神教会对于加尔斯城复兴的大力支持。 财富之神教会算是主位面大陆上家底最为殷实的组织之一,远的不说,光是在达卡商盟和金币联邦这两个国家,它就有着巨大的影响,甚至于占据了上层社会的主流。不过在蓝月亮王国,财富之神教会一直都没有能够很好地发展起来,上到财富之神本人,下到教会的各级祭司,都想要在这大陆之东有所作为。 复兴加尔斯城,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于是财富之神教会不仅拿出了大量的钱财,还派出了不少精锐的战士和圣职者,组成了一支相当豪华的队伍,进驻加尔斯城。 总的来说,双方的合作相当愉快。莱昂很好地把握着分寸,既让财富之神教会顺利扩大了影响,又没有被他们夺取主导权;而财富之神教会几次试探之后,发现没办法占到这位手段了得的传奇骑士的便宜,也就死了教权压倒政权的心思,专注于民间的影响力。 这个合作,在风暴海外交商馆建立之后,更是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三方各取所需,都得到了很多的好处。 然而有人笑就有人哭,财富之神教会笑了,就轮到丰收女神教会哭了。 加尔斯城对丰收女神教会来说有着重要的地位,过去一直是类似于教会中枢的地方。尽管因为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导致整个教会中枢高层全军覆没,各地教会纷纷起了自立中央的心思,但不管怎么说,它在名义上的地位是不会变的。 因为财富之神教会的关系,丰收女神教会在加尔斯城及其周边的影响力不断下降,信徒不断减少,最严重的时候甚至一度门可罗雀,对照曾经的繁荣,简直让教会的高层们想要喷血。 他们当然生气,当然愤怒,当然怨恨。 而他们怨恨的目标,首先是卑鄙的执政官——然而执政官孤家寡人,信仰的又是一个跟他一样没什么影响力的大水母,想报复都找不到什么目标。 于是他们就顺理成天~书.中.文~网最快更新^章看书去手机站更省流量啊&lt;w`w`w`,t,s,z.w.w',c0m&gt;地把怨恨放到了第二目标上,也就是财富之神教会。 双方先是争执,后来吵架,再后来不断发生小摩擦,最后爆发了激烈的流血冲突。 这一打,丰收女神教会顿时就吃了亏。 别忘了,他们教会的中枢高层已经在那一战里面死了个精光,虽然还有不少高手在,但不是不想要为加尔斯教会出力,就是能力严重偏科。 相比之下,财富之神的加尔斯教会却是一群精锐中的精锐,光传奇高手就有两位。 双方几次交手,丰收女神教会都吃了亏,连加尔斯城教会的主祭都在一次“意外”里面送了命。 丰收女神顿时怒了,降下神谕,责令各地教会选拔精英,前往加尔斯城和财富之神教会一争长短,就算不把教权抢回来,起码也要挣回面子。 然而祂能降下神谕选拔精英,财富之神就不能吗? 为了让精英们尽快抵达加尔斯,财富之神甚至特地拜访了隋雄,给了若干好处,借用了虚空假面教会遍布大陆各处的传送门。 不仅如此,财富之神还跑去跟阴谋之神与虎谋皮了一回,让这背地里面捅刀子的专家帮祂掩盖了神力侦察。 于是等到双方正式动手的时候,面对着气势汹汹的丰收女神教会精英们,财富之神教会站出来的是一群不仅人数比他们多得多,实力比他们强得多,装备更是豪华到简直连牙齿都配备精金牙套的变态队伍。 一场恶战,丰收女神教会的精英死了个精光,连灵魂都被阴谋之神截了胡——这是祂当初跟财富之神商量好的,但凡死在这一战里面的丰收女神信徒,灵魂都归祂。 经过这次打击,整个主位面的丰收女神教会顿时元气大伤,没有五十年别想恢复过来。 于是,丰收女神终于按捺不住了。 于是,金币联邦和达卡商盟,今年的农作物收成,简直堪称悲剧,而他们周边的国家则风调雨顺,一亩田少说也多收了三成以上,真是超乎想象的大丰收! 尽管财富之神在万神殿把丰收女神大骂了一通,但丰收女神这个擦边球打得很溜,她并没有刻意让金币联邦和达卡商盟歉收,只是向其周边地区大量倾注神力,甚至于把两国本该有的份额都扔到旁边的国家去了。 于是,饥荒就发生了。 “老斧头”酒馆的大厨隋雄,或者说穿越者隋雄mk4,倚着厚重的木门,忧愁地看着那些面有菜色的饥民们。 这些饥民几乎都是农民,今年收成不好,但贵族的税收可没半点减免。交了税之后,他们就连口粮都不能保证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只有向商人借贷。然而大多数的借贷都被拒绝了——商人们是很冷酷也很精明的,一眼就看出这些农民们没有多少油水可以榨取,才不会在他们身上浪费哪怕一个铜子儿呢! 缺乏食物的农民们把家里所有能卖的东西几乎都卖了,却还是没办法买到足够的食物,在这种情况下,很多农民都拖家带口地往城镇集中,因为不少善神教会都会施舍食物。 善神教会能够施舍的食物并不多,对于庞大的饥民群体来说只能算聊胜于无。可对于这些已经一贫如洗的穷人们来说,这是他们活下去的最后希望。 隋雄忧郁地看着这一切,他简直可以想象等到冬末初春的时候,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情——虽然他学的是美术而不是历史,但北宋郑侠和民国蒋兆和的两幅《流民图》,乃是中国绘画史上浓墨重彩的事情,一个科班出身的画家要是连这事都不知道,那他定然是个水货,还是最劣质的那种! 隋雄不算画坛精英,可好歹也是正正经经学完了整个大学课程的。《流民图》的景象,相应的那些记载和故事,此刻都在他的心中浮现了出来。 “老板,咱们不能想点办法,为他们做点什么吗?”他闷闷地回到酒馆里面,对老板说,“这样下去,最多两个月之后,就是饿殍遍野啊!” 满脸络腮胡子的老板深深地叹了口气,摇摇头。 他不是铁石心肠,也想要为这些可怜的人们做点什么,但区区一个小酒馆,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这段时间,他已经把食品的价格降到了成本价,完全就不赚钱了,每天面包什么的刚出炉就被抢购一空。 他能够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对了,老板你不是冒险者出身的吗?我记得你还有个很不错的十字弩,对吧?”隋雄突然想到了一件事,问。 老板点点头,不明白他的意思。 “那么把你的十字弩借我吧,我带几个身强力壮的人去打点猎。” “你疯了!”老板吓了一跳,大骂,“山林里面的一切都属于领主,偷猎是要被绞死的!” “绞死饿死都是死,有很大区别吗?”隋雄有些讥讽地笑了,“不管怎么说,总不能让他们被饿死啊……” &lt;/a&gt; 第195章 第195最新内容请到-天,书~中.文~网-章&lt;节&gt;&lt; 所谓偷猎,就是去属于贵族的山林里面打猎。 按照这个世界的传统,贵族领主拥有对于整个领地的所有权,其中包括了土地以及土地上生长的东西。 至于那些人造物,或者诸如农作物之类生长过程中有人出力的东西,出力者可以分到一部分的好处,大头依然是领主的。 而山林里面,无论植物还是动物,当然都不是人造的,也没有谁在它们的成长中出力,所以它们就是领主的,完完全全是领主的,谁都不能妄图侵占。 因此,除了得到领主批准,并且缴纳狩猎税的猎人之外,任何进山打猎的行为都属于盗窃领主的的财富。这种被称之为“偷猎”的罪行,最低惩罚是剁手或者挖眼,常见的是绞刑,一些残酷的领主还会使用剥皮之类酷刑来严厉惩罚胆敢侵占自己利益的贱民。 据说有些强大领主还会让御用法师使用魔法将那些偷猎的农夫变成动物,然后对他们展开狩猎,用这种方式让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自作自受”。 总而言之,偷猎是一件很危险,很作死的事情,不想死的人最好别去做。 隋雄当然不想死,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在自己面前饿死。 饥民们缺乏粮食,山里有粮食,而他刚好可以借到一把不错的十字弩。 该怎么办,不是很明白的事情吗? 从小在民主社会长大的他,从来就不觉得贵族对领地上一切的占有是天经地义的,相反,“为人民服务”之类的话,倒是早已浸透了他的鲜血,化作骨髓中的那一抹鲜红。 所以他说服了酒馆老板,带着十字弩和几个为了养活家中老小已经不要命的汉子,一起进了山。 农作物的歉收并没有影响山里野兽的生活,起码从那只被他们射死的鹿看来应该如此。 “你们看看,连鹿身上都有油,人却饿得皮包骨头……”隋雄抱怨着,和大家扛着那只鹿一起偷偷溜走。 那是一只相当壮实的雄鹿,怕是有七八百斤重。从它身上连皮带肉最后获得了大概四百五六十斤可以吃的东西,包括皮、肉、骨头、还有一些内脏。 这些东西再配合一些野菜什么的,大概可以让几个家庭渡过半个月左右的时间。虽然鹿角和一些东西或许能够卖出不少价钱,但隋雄很谨慎地把它们都深深地埋到了地下,不敢见光。 他知道,这事一旦传出去,被领主知道了,是要死人的! 可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两三天后,就有别的饥民知道了这件事,已经饥寒交迫的他们哪里顾得上什么领主的法律,纷纷来找隋雄帮忙。 隋雄帮了忙,又去山林里面猎了头鹿。 就这么,一次又一次,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大约十天之后的一个中午,领主的卫队长带着十来个士兵找到了酒馆。 隋雄当然不会束手就擒,他试图逃走。凭借敏锐的反应和不错的力气,他居然还真的冲出了包围,狂奔着朝着镇子大门逃跑。 一支羽箭划破空气,从背后射中了他。 他踉跄了一下,继续跑。 于是他又挨了第二箭、第三箭…… 过了一会儿,隋雄的尸体就被吊在镇子门口的大树上,身上一共有六支箭,鲜血浸透了他的衣服,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将一大片草地染得通红。 又过了一段时间,在天黑之前,另外几个参加偷猎的人也被陆陆续续地吊在他的旁边。有人是被活着吊上去绞死的,有人是像他一样被杀死之后吊上去示众的。 天色渐渐黑了,冬天的夜,寒风呼啸。 那天夜里,一道闪电轰在了那棵平时用来做绞刑架的树上,整个大树都被烧成了灰,连带着悬挂在树上的尸体一起。 凡人无法看见的大水母浮在空中,沉思着,感慨着。 “作为神祇,我对于凡人世界实在缺少关注!” 他自言自语:“听说丰收女神教会和财富之神教会发生冲突吃了亏的时候,我觉得很有趣呢……想不到这份‘有趣’的背后,竟然是这样沉重的悲剧!” 然后,他返回了游乐场,下令虚空假面教会全力救助饥民。 “粮食会是大问题。”罗德立刻就说,“我们拿不出足以对一个国家赈灾的粮食来!” “我会想办法的。”隋雄沉声说。 “而且……运输也很成问题。”罗德又说,“要把粮食运到金币联邦各处,这已经超出了我们教会目前的能力。至于向达卡商盟赈灾,根本就没有可能!” “先去尽力做吧。”隋雄说,“遇到实际困难无法解决的话,就来找我。我来想办法。” 大家面面相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下达这样荒唐的命令。但无论是出于善良还是忠诚,他们都无法拒绝这样的命令。 这命令很快得到了执行,整个教会储备的粮食被源源不断地朝着南方运输,送往金币联邦赈灾。 与此同时,隋雄将通往金币联邦和达卡商盟的传送门全力开启,让更多的粮食可以尽快运输过去。 “这样的话,你们的储粮最多也就用个几天。”莫拉尼来找他,“你打算去哪里寻找粮食?” “兽界。”隋雄说。 “我猜也是这样。”莫拉尼笑了,“我去帮你一把吧。” 事实上,愿意帮他一把的,远不止莫拉尼一个。愿意大力赈灾的,也远不止虚空假面教会一家。 在那个繁衍无数魔兽的混乱世界里面,隋雄见到了许多来这里狩猎的神祇们。这些神祇主要都是各个地方的守护神,祂们的神职决定了必须阻止自己所守护的地区出现大规模的灾厄和饥荒,所以就算明知道要被敲竹杠,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当然,他也见到了这个世界的主宰,被称为“兽王”的强大神祇。 兽界是一个蛮荒的世界,大约有主位面大陆的三分之一大小。这里生活着说不清的各种兽类,从野兽到魔兽应有尽有。这个世界被一位强大的神祇统治着,祂是这世界至高无上的主宰。 为了得到祂的批准,猎取足够的食物,诸位神祇都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但他们别无选择,因为想要得到足够的粮食,来这里狩猎,是相对来说代价最小的方式了。 祂们当然也可以去找自然神系借粮,自然神系的神国里面有大片大片金灿灿的麦田和挂满果实的树木,完全足以养活那些灾民们。 但自然神系一向并不喜欢人类,祂们中的大多数都觉得包括人类在内,智慧种族的过度扩张,已经在破坏自然的平衡。如果能够让人间发生几次大规模的天灾人祸,死掉一大半的人口,祂们只会鼓掌叫好。 像祂们借粮食搞宴会,大概是没问题的。借粮食赈灾?那还是别做梦了! 其它出产粮食的世界要么规模太小,无法供应如此庞大的粮食;要么需要花费的时间太多,缓不济急;再要么就是盘踞着凶狠强大的魔物,就连诸神也不敢轻易涉足。 毕竟……这些地方性的守护神们,大抵只是神祇里面最低层次的“微弱神力”。他们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前往那些危险的世界,在其中狩猎。 即使兽界,也要得到了兽王的许可之后,才能够安全的狩猎呢。 为了得到在兽界狩猎的权力,隋雄也向兽王支付了一笔不小的代价,失去了很多对神祇来说犹如鲜血一般重要的神性。 但他顺利狩猎了足够的食物,还找到了不少颇有价值的物种。 冬天过去,春天来临,然后是夏天,秋天。 当漫长的饥荒终于过去之后,整个虚空假面教会上下都累坏了,包括他们的神祇在内。 而他们的付出也得到了回报,教会的影响力大大增强,信徒的数量也增加了很多,甚至在金币联邦和达卡商盟的不少地方,都出现了一些小规模的教会。 这些教会往往只有几十个、十几个甚至几个人,但他们的信仰却格外虔诚。对于在危急时刻向他们无私地伸出援手的神祇,即便那只是一只大水母,他们报以了深深的感激和虔诚的信仰。 隋雄的收获还不仅如此,在这次赈灾中,他结识了不少神祇,也让自己得到了不少善良神祇的认可。 “虚空假面”这个名号,不仅仅是一个“能打的、脑子不好使的大水母”,而是成了“能打的,脑子不好使但很善良的大水母”。 甚至不止一位强大的善良神祇都私下找过了奥秘之主,希望做个和事老,为两家调解一番。 这些神祇们单个出面或者还不算什么,但祂们纷纷出面之后,奥秘之主的态度也发生了动摇。 “看来事情有转机了!”莫拉尼高兴地告诉隋雄,“我觉得或许这一仗可以不用打了!” 隋雄很高兴。 所以他制造“穿越者隋雄mk5”的时候,就额外给这个分身增加了一点能力。 “活下去是第一要务。”他说,“不管是犯了错误还是坚持正义,总要能活下去才行。所以,一个穿越者需要即使面对危险也能逃生的能力。” “他并不需要非常强壮,但需要非常的敏锐,能够感觉到危险,也能够及时做出正确的反应。” “还有,在需要逃跑的时候,他要能跑得很快。” 于是,这位“穿越者”就成了一个短跑长跑都很精通的运动健将。 隋雄觉得,这样的人,一定能够在这世界活得很好,活得很长。 第196章 第196最新内容请到-天,书~中.文~网-章&lt;节&gt;&lt; “伟大的虚空假面陛下,感谢您赐予我们今天的食物,阿门。” 在老者的带领下,孤儿们纷纷双手合十,念了一段祈祷词,然后一边向不远处墙上的水母图案鞠躬,一边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如果在地球上,这种异端异教合为一体的行为定然要被神学家们口诛笔伐,没准还会有人大叫“xxx巴拉克”来炸掉这邪教据点,但在这个神祇林立的世界,区区一个虚空假面教会投资建立的孤儿院,这样做反而是理所当然的。 其实隋雄本人并不赞成给孤儿院做信仰捆绑,他觉得人们应该是有宗教自由的——既有信仰的自由,也有不信仰的自由,更有信仰谁的自由,当然也要有改变信仰的自由。在他看来这都是理所当然的,不能因为自己变成了神祇,就把错误的东西硬说成正确。 孤儿院是慈善机构,行善没必要追求什么回报,就算要求回报,也不该和信仰捆绑。 看到那些小孩子平日说话都时不时迸出一句“伟大的虚空假面陛下”来,他就觉得心里堵得慌,总觉得自己这孤儿院办下去,迟早会发展到给小孩子洗脑然后灌输极端观念,最后让他们去当人弹搞恐怖袭击的样子…… 想到这种可能,他就觉得后槽牙都疼了。 但他的说法遭到了信徒们的一致驳斥,就连那位主持孤儿院的老人都不支持他。 在他们看来,孤儿院也是教会的一部分,这些孤儿们既然接受救助,当然就应该付出信仰,天经地义,一点问题都没有。 教会所求的是什么?当然是信仰!别的东西对于超越尘世之上的伟大存在有价值吗?一点价值也没有啊! “陛下你以前不是跟我说过什么‘等价交换’吗。这些孩子们从孤儿院得到救助,获得的是生命,世界上有什么东西可以和生命相比呢?大概也只有信仰了吧。”莱昂如此劝他,“付出而不求回报当然是伟大的,但得到帮助而不有所回报,不就很卑劣了吗?对这些孩子们来说,得到您的帮助,就以对您的信仰相回报,我觉得很恰当。” 隋雄沉默了许久,他觉得莱昂的说法很有问题,但却又说不出来问题在哪里。 最后,他留下一句“等这些孩子们长大了,要确保他们有选择信仰的自由”,就不再理会孤儿院的事情。 能够保障这些孩子们健康长大是最重要的,剩下的事情,将来再说吧。 他是神,可不是上帝。 “说起来……或许该试试上帝的办法?” 于是,他又来到了那一片混沌的世界里面。 清了清嗓子,隋雄大叫:“首先,要有光!” 混沌之中一片沉寂,没有任何反应。 “啊?我记错台词了吗?”他想了想,嘀咕,“莫非要用英语?” 还好雄哥的英语总算没都还给老师,而且因为业余时间给人做游戏插画的时候用得着的缘故,他还真能背几句英语的《圣经》来着。 “in_the_beginning,god_created_the_heaven_and_the_earth……”他自言自语,然后很干脆地忽略了这个,直接跳到了后面,“let_there_be_light!”他大吼一声。 混沌之中一片沉寂,没有任何反应。 隋雄沉默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 “冒傻气!” 划动着触手,水母大神离开了这片混沌,返回了主位面。 他静悄悄地来,静悄悄地走,没有告诉任何人。 所以很幸运,这次他犯傻的行为,没有谁知道——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至于那几个躲在暗处偷着乐的家伙,就被他祭起“视若无睹神功”,直接忽略掉了。 反正他这么忙,一点小事哪里值得在意呢? ……这话真的不是找借口,隋雄现在是真的很忙。 自从去年赈灾之后,虚空假面教会的影响力大大增强,已经成了小有名气的善神教会。不仅在直接收益的金币联邦和达卡商盟有了许多信徒,就连当初没有直接收益的各个国家,也出现了他的信徒。 信徒多了,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对隋雄祈祷的人多了。而这些祈祷,就伴随着信仰通道,都传到了他这里。 虽然他能够凭借神力屏蔽掉大多数无意义的祈祷,那些简单的想要得到好处的祈祷也可以直接屏蔽,但其中一些蕴含着强烈意志的祈祷,却是任何神祇都无法置之不理的。 这些祈祷,往往是人们在困境之中的求助,或者是从心底迸发的激情。神祇如果对此不闻不问,得不到回应的祈祷就会化为沉重的负担。 一次两次倒也罢了,要是这种负担积累得太多,神祇就会犹如被绑着巨石一样举步维艰。 但是,回应祈祷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隋雄常常遇到一些让他无可奈何的愿望,就连神祇也没办法可想。 他向大哥等人求教,得到的答案是——实在不行,就让那厮失忆好了。 卧槽!这也可以?! 隋雄被囧得不轻,没想到诸神竟然用这种方法搞定无法实现的愿望,不得不感叹自己果然还是太年轻太单纯,有时还很幼稚……不能解决问题就消灭问题,这不是很著名的网络段子嘛! 啥?你说网络段子不可信?切……人国家元首都能用网络段子来辅助治国,他一个水母用网络段子解决问题,有啥不对的! 不过隋雄毕竟是个厚道的人,就算学会了“消灭问题”这个终极绝学,他也依然倾向于“解决问题”。 就算麻烦一点困难一点,也不是什么问题。 现在,他面对的就是一个有点麻烦有点困难的问题。 这次祈祷的是一个信仰并不虔诚的小贵族,他向任何神祇祈祷,祈祷神祇赐予他一个孩子,不管男孩还是女孩,只要是孩子就好!只要能够继承他领地和爵位,继承他家族的名号,让他不用担心家族灭亡就好! 然而这位贵族之前曾经因为某个事情被人类神系的家庭女神诅咒了,他根本就没有生育能力。 这该怎么办?起码正常的神祇们是没办法了。 如果事情就这么发展下去,后面很可能是这位小贵族渐渐绝望,最后不是绝望而死就是去跟邪魔做交易,害人害己。 但他运气很好,正好他领地里面新建立了虚空假面教会,他得知之后稍稍调查了一下,发现这位被称作“虚空假面”的神祇是一位开游乐场、搞赈灾的善神,就拜访了本地虚空假面教会的领导人,一个小商人。并且在对方家中的小神龛面前,对着绿色的水母雕像祈祷了一番。 他的祈祷非常真挚,感情非常强烈,犹如一只蚊子在隋雄耳边嗡嗡嗡响个不停。 “你被诅咒了。”水母雕像里面一道光芒落下,照在这小贵族身上,过了几秒钟,光芒散去,雕像里面传来了隋雄的声音,“你是生不出孩子来的。” 小贵族早已知道这件事,倒也并不觉得意外,只是依旧虔诚祈祷个不停。 这是他一个研究神学的朋友教他的,只要对方教会不把他赶出门去,就这样坚持祈祷。只要一家一家试过去,没准就有哪位神祇被他烦得受不了,来帮他解决问题,实现愿望。 他坚持祈祷了大概十分钟,隋雄被烦得无可奈何,只好帮他搞定了这件事。 这个小贵族被诅咒而不能生育,那么就绕过“诅咒”呗。 “你知道吗,其实人身上哪怕一滴血、一根头发,都蕴含着他完整的基因图谱。”隋雄的影子从神龛中浮现,注视着惊喜交加的祈祷者,“你被家庭女神诅咒了,就算我也没办法为你解除这个诅咒。但我可以帮你把诅咒转移掉。” “转移?” “没错。”隋雄笑了笑,说,“这个诅咒并不是针对你灵魂的,而是针对你的身体——生育本来就是身体的事情,和灵魂没关系。然而被诅咒的并不是你的基因,而是你这个人。” 小贵族一脸茫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其实隋雄自己也不明白,纯粹胡扯罢了。 趁着这段胡扯的时间,他已经仔细检查了这小贵族的身体,暗中制造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身体。 他对这具身体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其中并没有什么诅咒,也没有什么不良成分或者隐患,十分健康。 然后,他就用法术让这小贵族睡着,再屏蔽了周围,把这小贵族的灵魂搬了个家,搬到了新身体里面。 果然,换了新身体之后,诅咒并没有跟过来。 “这就行了?”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换了身体的小贵族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依然如故,没有任何变化,不由得有些怀疑。 “货真价实,如假包换!”隋雄傲然说道,“不信你可以去试试,生不出孩子来,尽管找我麻烦!”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不过我不保证生的一定是男孩……” 小贵族半信半疑地走了,留下了那具被家庭女神诅咒的身体。 隋雄琢磨了一下,把这具身体带走,开始分析起来。 对于家庭女神的能力,他很有几分好奇呢。 正所谓“山中无日月”,隋雄一旦研究起来,就直接忽略了时间,直到他被惊醒。 醒来一看,却是那小贵族的长子已经出生,正在举行祭典,向他虔诚地祷告和感谢。 &lt;/a&gt; 第197章 第197最新内容请到-天,书~中.文~网-章&lt;节&gt;&lt; 欢喜的气氛充满了那个不大的庄园,大家都喜气洋洋。 因为,一直苦于没有后代的领主大人,今天终于迎来了他的儿子。一直困扰着这个领地的继承权危机,总算是解除了。 这可是一桩天大的喜事!要知道,没有继承权的贵族,死后是会被收回领地的。那不仅意味着他的家族到此断绝,也意味着他的部下们失去庇护,甚至于连他的领民们都免不了倒大霉——新来的贵族老爷,多半都是不知道花了多少钱财用了多少手段才得到领地,一个个既贪且狠,他们一来就要立威,立威的对象自然就是领民。 想想那种情况,由不得人不寒而栗。 相比之下,自家这位领主虽然稍稍有点不那么靠谱,但起码为人并不坏,跟大家也算是知根知底有些情分。让他的家族一直统治,总算是不错的选择。 隋雄悄悄来到这座庄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派欢声笑语的景象。 以他的神力,凡人的心思在他眼中简直是透明的,一看就知道了究竟。 看了一会儿,他暗暗点头,心中也有几分欢喜。 “这领主人倒也还不错,我没救错人。” 片刻之后,他见到了正带着一大群人向刚刚建成的虚空假面神像膜拜的领主。 这位男爵如今满面红光,笑呵呵地宛若弥勒佛一般,和当初那一脸愁苦的模样判若两人。从他身上,更是升腾起了强烈到有些刺眼的信仰之光,俨然已经成了隋雄的狂信徒。 隋雄摇摇头,等庆典结束之后,才偷偷在他面前显出身影。 “你有了儿子,这是好事。但何必折腾这么大个典礼嘛!”他说,“我看你这庄园规模不大,也不像是有多少钱的样子,打肿脸充胖子,有什么意思?” 那男爵笑了,也不分辨,只是连连向他道谢。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面人,隋雄也就是随便说两句罢了,其实倒也没往心里去。闲聊了两句,他就忍不住询问当初这家伙究竟怎么会惹上家庭女神? 凡人招惹神祇,可不是什么常见的事情。一般来说,也只有当初的莱昂那种层次的强者,才会让神祇动怒,降下惩罚。 然而他一问,忍不住啼笑皆非——当初这家伙之所以触怒了家庭女神,是因为当了一次红娘,撮合了一对年轻人。而那对年轻人之中的女方,恰恰是家庭女神教会的一位圣女。 绝大多数教会都有“圣子”制度,所谓圣子,就是特别培养出来,专门用来让神祇在必要时刻附体降临的人才。这种人若是女的,就叫圣女。 无论圣子还是圣女,一般都有挺严格的要求。而家庭女神对于圣女的一个重要要求,就是禁欲。 “你还真够胆大包天的!竟然帮着别人勾引人家教会的圣女……居然没被打死,也算是洪福齐天了!” 得知事情的经过之后,隋雄忍不住笑着骂了几句。 “冤枉啊陛下!我当时根本不知道!”那男爵连声叫屈,“直到把他们送上远走高飞的船之后,我打开他们留给我的赠礼,才知道闯了大祸……” 得知真相之后,这家伙吓得连旅馆都不敢回,连行李也不敢要了,撒腿就跑。也亏得他跑得快,家庭女神教会的骑士追之不及,让他逃出了生天。 但他能够逃过凡人的追杀,却逃不过神祇的惩罚。家庭女神便对他降下诅咒,罚他断子绝孙。 这已经是十五六年前的事情了,当时他才十七八岁,现在却已经是三十几岁的中年人了。 隋雄听他说完,微微点头,问:“你现在有孩子了,准备怎么办?我跟你说,虽然我能够帮你化解诅咒,但家庭女神的怒火还没消,你总要让祂消气才行吧。” “……我要是有办法的话,至于一直落魄到现在吗?” 隋雄想想也是,不由得有些为难。 常言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纵然隋雄护得住他一时,又怎么能护得住他一世? 在这世上,想要有在神祇的怒气之下自保的力量,起码要和莱昂一样成为传奇强者才行。而这个倒霉催的家伙,连最低等级的入门级冒险者都不如,纯粹就是个菜鸟。 他思前想后,最后试着往家庭女神发去消息,询问怎样才能让这位女神消消气,放过这个已经被惩罚了十几年的凡人。 家庭女神的回答很快来了,她表示只要这贵族把一个孩子献给祂,当祂教会的圣子,这事就算了结。 那男爵顿时苦了脸——他好不容易才有一个儿子,还要留着继承家业呢,怎么能去家庭女神教会当圣子呢! 然而隋雄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你怕什么啊!家庭女神又没限定时间!” “啊?” “你才三十几岁,现在加个油,再生几个孩子,有什么难的?” 那男爵这才恍然大悟,终于放下心来。 光明普照的神殿之中,雍容华贵的家庭女神叹了口气,摇摇头。 “怎么样?”旁边一个高大威严的身影问。 “虽然肯讲道理,却是个滑头。”家庭女神说,“想要收服祂,不容易!” “不容易才对,一个能培养出知识之神的强者,哪有那么容易被人收服。”那威严的身影笑着说,“但就算再怎么困难,也要试上一试。或许祂自己其实没多大价值,但祂的那个从神意义重大。如果能够将其收入我们人类神系,对于我们的发展和壮大会有极大的帮助!” “说来也真是奇妙,从古至今,不知道多少人都在智慧和文化的道路上前行,可直到现在,才有人跨出了关键的一步,实现了‘智慧’的拆分。虽然说这是迟早的事情,但恰恰就是现在发生,恰恰就是在祂信徒的手上实现,实在有些奇异的感觉。”那发光的身影摸着微胖的下巴,一边思考,一边自言自语,“莫非……又到了风云激荡的时代,这个大水母就是承载命运的关键人物吗?” “哈哈……不会的!世界的命运怎么会由一只海蜇来承载嘛!”祂哈哈大笑,似乎自己也觉得很好笑的样子。 家庭女神犹豫了一下,问:“陛下……如果收下知识之神,就意味着要和奥秘之主为敌……” “为敌就为敌吧,有什么关系?”那高大的身影哈哈大笑,“别人怕祂,我可不怕!我的浮屠之锤已经寂寞了这么多年,能有个好对手让它操练一回,倒也不错。” 别人神国里面的事情,隋雄当然不可能知道。他解决了那男爵的问题,就暂时留在他的领地,观摩自己的神殿建立。 这位男爵姓亨利,在隋雄的建议下,他给自己的长子取名为“欧”。 “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亨利男爵问。 “当然有意义,那意味着他会成为一个文化人。”隋雄很振振有词,貌似很严肃地回答。 亨利男爵很满意这个答案,也很满意虚空假面陛下对自己儿子未来的规划。 作为一位贵族,做一个远离争斗的文化人,称得上是很有面子也很有格调的生活方式。相比那些练就一身武艺跑出去当冒险者,结果不知道死在哪里的;或者是学会了法术,然后在法术研究中将家族财富挥霍殆尽的,成为一个文化人,不管是当诗人也好,当学者也好,当画家也好,当音乐家也好,总而言之,都是很不错的。 ……当然,他并不知道隋雄想的是“这名字很适合当个谐星,说相声一定很有前途”。 亨利男爵并不富裕,那间神殿的规模也不大。即便如此,它也并非亨利男爵自己能够承担的,之所以能够顺利建成,主要还是得到了虚空假面教会的支持。 依托着最优先建设的传送阵,足够的财富和人力顺利送到,完成了这间朴素的神殿。 它并不像一般的神殿那样使用高大的拱门和石柱,也没有巍峨的雕像和华丽的浮雕,只是一间用砖块和木头建造的屋子。比起一般的房屋高大一些,有着特别装饰的大门,屋内悬挂着很多绘画,仅此而已。 顺便说一句,那些绘画中有好几副的作者署名为“海洛”——其实就是隋雄给自己取的笔名。 在那年的第一场雪落下来前几天,神殿终于完工,举行了第一次正规的祭祀。 而主持整个祭祀仪式的,正是当初那位因为对美食的热爱而转投虚空假面教会的狼人侦察兵,米洛蒙。 这位已经从兽人转职半兽人的美食爱好者,在虚空假面游乐场里面学习了很长时间的厨艺,最终成为了一个光荣的祭司。 为什么学习厨艺会变成祭司?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值得多追究啦…… 总而言之,转职当祭司的米洛蒙做得很好,很合格也很称职。尤其是他在祭祀之余,常常带着信徒们一起召开宴会,尽管做的大多是家常菜,但他精湛的手艺和敏锐的味觉还是征服了大家的胃,也为扩散虚空假面教会的信仰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嗯,很好,很好。 第198章 第198最新内容请到-天,书~中.文~网-章&lt;节&gt;&lt; “这就是能够延长寿命的药水?”隋雄好奇地打量着那瓶浅红色的药水,“看起来很普通嘛。”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个水晶制作的小瓶子,大概有普通成年人的一根食指那么长,瓶口跟大拇指差不多粗,六边形的瓶身逐渐扩大,形成一个不大的容积。按照目测,一瓶大概不会超过五十毫升。 在这个小小的瓶子里面,装着差不多一整瓶浅红色的药水。药水很清澈,里面看不到半点杂质,但仔细闻闻,却能从青草香里面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这就是史莱姆炼金大师温蒂小姐花费了接近十年时间研制而成的药剂,长寿药水。 它能够让服用者的身体衰老速度大大延缓,差不多会有大概十年左右的时间,处于完全不会衰老的状态下。可一旦药效到期之后,身体就会产生强烈的抗药性,再喝的话效果会大打折扣。等到服用第三次的时候,基本上就已经完全没有效果了。 为了完成这种药剂,温蒂这些年几乎推掉了所有的工作,一直埋头研究。这位炼金术大师特瑞安唯一的弟子,继承特瑞安全部技艺的史莱姆少女花费了无数的心血和精力,经过了数不清的失败,最终完成了它。 “主成分是用血肉培养基培养出来的巨蛇血,所以有血腥味也是难免的。”温蒂有些疲倦地说,“不过我加了一些从青草里面萃取的香精,冲淡了血腥味,应该不影响口感。” 隋雄点了点头,好奇地问:“那么辅料呢?” “太多了,一个个介绍的话起码需要半天时间。你有兴趣吗?” “呃……没兴趣。” “那就算了。”温蒂身体蠕动了几下,变成了一团圆乎乎的史莱姆,趴在桌子旁边的软垫子上,“我要休息几天,这是样品,第一批产品还要等十天之后才能生产出来。” “咦?还需要再过十天?”隋雄有些疑惑,“为什么需要这么久?” “因为生产环节之中有一个步骤比较花时间。”温蒂的话音里面已经带着浓浓的倦意,“大概……二十天……可以……生产……一批……” 她说着说着,就开始打呼噜了。 隋雄也不去打扰这位不知道又连续工作了多久的炼金术大师,自己饶有兴趣地研究起那瓶药水来。 然而说实话,这药水无论外观、气味还是口感,都很普通啊…… 能够给凡人增加总数大概十二三年寿命的药水,对于神祇来说真的是没多大用处。 这种药水其实已经是第三次修改的版本,回忆这前后四个版本,不由得让人深深感慨科研的不易。 第一版的药水在游乐场开张的时候就完成了,可是它有严重的副作用,虽然能够大大增加寿命,却会让饮用者产生兽化的倾向。用来做实验的几只兔子在服用了药水之后,不仅身上的毛都掉了,还长出了细密的蛇鳞。 那样的药水当然是不能商业化的,甚至于没有任何的实用价值。于是它们被彻底销毁,只留下了研究数据。 第二版药水是隋雄在深渊里面拖着那个世界慢慢飞的时候完成的。它倒是没什么副作用,然而缺点也就在于“没什么副作用”——这种药水能够让服用者延缓衰老大概五年,可以叠加,至少从动物实验看来,叠加次数似乎没上限,那几只用来做实验的兔子经常被用“衰老术”摧残,按照估算起码已经损失了一百年以上的寿命,可完全不买帐,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呢。 换句话说,只要有充足的药水供应,它就可以让使用者长生不老,永远不用担心老死。 隋雄得到消息之后,让温蒂生产了一批这种药水,然后就把它们用秘法封存了起来,相关资料也一并封存,并且告诫温蒂绝对不要泄露关于它的消息。 这药水目前倒也有实用,比方说虚空假面教会的外交和财务总管罗德就服用过它,也正是依靠这药水的帮助,原本已经从中年向老年转变,身体走上了下坡路的他避免了衰老,目前正精神抖擞地工作呢。 然后是第三版药水,是在沃尓封神前一段时间完成的。它基本上和这一版很相似,就是每次只能延缓衰老两三年,前后可以服用三次。 老实说第三版药水其实差不多已经足以满足要求了,只是隋雄觉得一次两三年的话有点缺乏冲击力,不能迅速打开市场,所以让温蒂又继续研究后续版本。 于是,就有了这第四版。 隋雄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一番,又把温蒂提供的那些资料仔细翻阅了一番,想要凭借穿越者的见识高屋建瓴一下,作出一些更好的改良。然而他穿越之前既不是学生物的也不是学化学的,对着那些研究资料看了好几天,除了“卧槽这些看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之外,没有什么别的收获。 呃,他倒是把配方什么的完全记住了,依着葫芦画瓢的话,倒也能做出长寿药剂来。但要说他就由此学会了炼金术,能够自己研究药剂什么的……呵呵,咱们还是聊点别的吧。 几天之后,大睡一通的温蒂终于醒了。她一口气吃掉了差不多跟自己身体一样大小的一堆面包,又喝掉了至少有她身体两倍体积的饮料,然后才打了个饱嗝,精神抖擞地变回人形。 隋雄纳闷地打量着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看。 “怎么了?我的样子有问题吗?”温蒂问。 “不,没什么问题,所以我才纳闷。”隋雄说,“你刚才吃了那么多,体型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用触手挠着头,若有所思地说:“或许……你可以考虑拿自己当研究材料,发明个减肥药什么的……” “能赚到钱吗?”温蒂问。 隋雄仔细想了想,摇头。 这个世界的人们普遍并不富足,胖子是少数。一般来说,胖意味着富裕,而有钱人想要减肥其实是很简单的——找个靠谱的施法者,来个“减肥术”就好。 这法术是爱与美之女神当年还是凡人的时候发明的,它能够有效地调整人的体型……或者可以不用说得那么高大上,实际上它就是个专门用来减肥的法术。 中级法术,价格不便宜,但效果很好。 真正需要减肥的人,大约并不会没钱接受一个减肥术。而连一个减肥术都享受不起的人,大概也不会有闲心思去考虑减肥的问题。 何况,在这世界里面,很多地方都是以胖为美的。 倒不是说那些地方的人们审美观异于常人,觉得肥婆肥佬很美观,而是他们认为胖是富裕的象征,富裕是身份地位的象征,所以一个胖胖的人走在街上,很自然的就会收获一堆羡慕和尊敬的眼神。 就像一段谚语里面说的“气质、服装、谈吐都可以作假,唯独肥肉只能吃出来”。 在这种世界卖减肥药水,估计没什么“钱途”。 温蒂是个小财迷,既然减肥药水赚不到钱,她就把这个想法抛到了九霄云外,带着隋雄去了为大规模炼制长寿药水而新开辟的药水制造室。 可以容纳上千人在里面一起吃饭的大厅中,各种看样子就觉得很诡异的管道和水槽连成了极为复杂的形状,走在里面让隋雄有一种自己似乎又穿越了,来到了《科学怪人》的世界里面,正在参观制造“弗兰肯斯坦”的那个实验室的感觉。 在大厅的尽头的一个密封水晶槽前面,他看到了上方的液体正在缓缓变得澄清,其中的杂质正在缓缓溶解,只是溶解速度慢得让人难受。 “等它们完全溶解了,再加入稳定剂,这批药剂就可以完成了。”温蒂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正在以缓慢速度发生变化的药水,神情专注。 隋雄看着她的模样,突然觉得有点内疚。 让一个小姑娘这样辛苦地加班,自己是不是有些血汗工厂的嫌疑? 虽然温蒂本质上是个史莱姆,属于魔物的一种,就算跑地球上估计也拿不到人权——呃,在比利时的话或许可以——但隋雄一向是以智慧而非血统判断人的,温蒂有着和人类一样的智慧,甚至她的智慧可能还比绝大多数的人类都强得多,道德观也不算差劲,所以他很理所当然地把这个擅长炼金术的史莱姆当作了人类少女来看待。 要是在地球上,温蒂去微博发个帖子,来一句“我给老板连着加班了半个月,终于困得受不了,闭了一下眼睛结果就睡了几天”,那下面定然会有一大批对隋雄口诛笔伐义愤填膺之辈。 要是再加上她的自拍,那恐怕批判隋雄的评论和转发会数以万计,甚至于公安机关可能都会涉入,立案调查一下这个残暴的隋剥皮究竟是何方人物,需要不需要把他抓起来罚个屁滚尿流什么的……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 “怎么了?”温蒂听到了他的笑声,疑惑地转头,“我的样子又有什么问题?还是这房间里面的东西很好笑?” “不,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隋雄说,“需要我用个法术,让这些药水早点完成吗?” 温蒂想了想,用力地点头,她早就迫不及待想要看看这些药水进入市场之后的情况了! &lt;/a&gt; 第199章 第199最新内容请到-天,书~中.文~网-章&lt;节&gt;&lt; “这就是你觉得很有价值,值得为此打搅我的礼物?”金币联邦仅有的两位侯爵之一,现任的达克侯爵,雷森?达克看着那个小小的水晶瓶子,眼中满是不悦,“一瓶炼金药剂……它是能够制造一把神兵利器呢?还是能够给我坚不可摧的身躯?或者,它无色无味,也不能被侦测毒性的法术发现,却能够置人于死地?” 躬着腰站在他面前的胖子满脸油汗,一半来自于一路狂奔,一半来自于紧张。他知道自己所侍奉的这位大人脾气不好,被打扰享乐的话很容易发怒,但他更知道如果自己不第一时间把这珍贵的药剂送到大人面前,事后被知道了的话会更糟糕。 所以他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等达克侯爵发完了火,才用毕恭毕敬的语气低声说:“爵爷,这是一瓶延寿药剂。” “延寿药剂?”达克侯爵有些疑惑地看着那个瓶子,瓶子里面淡红色的清澈药水看起来很普通,完全不像是能够延长寿命的样子。 “是的!它能够延长寿命。正确地说,它可以让服用者的身体暂时停止衰老,效果大约可以维持十年。” 听了胖子的介绍,达克侯爵不禁好奇起来。 作为金币联邦事实上的统治者之一,他拥有惊人的权力和财富,自然也能得到大量的宝物。但即便如此,能够延长寿命的东西也不是那么容易获得的。即便对他来说,也是如此。 理论上,要延长寿命其实并不难。无论是太古森林里面的生命树果实也好,龙崖的青春之泉也好,或者是找一群厉害的法师举行续命仪式也好,都能够有效地延长寿命。但这些办法实践起来都颇有难度,生命树早已随着精灵诸神的陨落而隐去,谁也不知道它在哪里;龙崖倒是不难找,但凡人的国王窥觑伟大龙皇的珍藏,实在有点作死的嫌疑;至于找一群法师来续命……成本之高,代价之大,足以让绝大多数的国王都心疼不已,也超出了大多数国家的承受能力。 毕竟,国王虽然高贵,可他有的是继承者,为了让个糟老头子多活几年而浪费巨额的财富?国家可不是国王的私有物品!就算他舍得,那些共同掌握国家权力的人们也决不允许! 在这个世界里面,强者想要长寿一点也不难,但凡人想要续命就难上加难,即便国王也不例外。 那么,这药剂是否真的如自己这个部下所说的,有那么奇妙的效果呢? “胖虎,说实话我不大相信。”他说,“如果真是那么神奇的东西,某位伟大的法师将它送到我面前还差不多,你……啧啧。” 他摇摇头,很有几分不屑。 被自家老大鄙视了的胖子苦笑起来,低声解释:“这是今天刚刚在拍卖行出现的,虚空假面教会的人拿来拍卖的。据说那位陛下心情好,搞了这么一种药剂,还会是不是拍卖两瓶。” 达克侯爵精神一振,顿时信了几分。 延寿续命这种事情对凡人来说当然是很难的,但是对于无所不能的神祇来说,却又算得了什么呢?更不要说,那位虚空假面陛下神通广大,即使在神祇之中都属于特别厉害的。 如果是祂的作品,那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只是…… “虚空假面陛下造这个干什么?”他拿起水晶瓶子把玩,纳闷地说。 “那位陛下的想法一向奇妙独特,没准祂只是觉得有趣……” 部下的猜测让达克侯爵哑然失笑,仔细一想却觉得似乎也颇有道理——那位陛下做的那些事情,有几个是正常的?有几个是很容易理解的? 正常人会在冰天雪地里面建造个游乐场出来吗?当然不会! “是啊,毕竟……祂是个水母。”他笑着说,“人类揣测水母的思维,不是个好主意。” 说完,他将水晶瓶子放在身边侍女捧着的托盘上,站了起来。 “跟我走一趟吧,我们去拜访一下虚空假面教会。” “……这的确是我们教会拍卖的药剂,是吾主亲自赐下的。”虚空假面教会的一位牧师用法术仔细检查了那个瓶子和瓶里的药水,最后很确定地说,“没错,是延寿药剂。” 达克侯爵笑了笑,拿起已经拔掉了塞子的水晶瓶,一口喝完了那一点点药水。 “青草香,还略有点血腥味。”他咂咂嘴,若有所思地说,“莫非原料是巨龙的血液吗?没听说过龙血可以直接饮用啊。” “吾主的神力,不是我辈凡人可以揣测的。”牧师微笑着回答。 金币联邦的统治者点了点头,闭上眼睛,用他那点聊胜于无的法术能力感应身体的状况。 过了一会儿,他的脸上露出了惊喜之色,笑逐颜开。 虽然不是很清晰,但他的确感觉到了身体发生了某种变化,那种自从五十岁之后就与日俱增的衰老感觉消失了。 这并不是说他一下子恢复了青春的活力,而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停止了衰老,仿佛时间的伟力一下子在他身上失去了作用。 “这真是太奇妙了!”他高兴地说,“这样的药剂还有多少?我全买下来!” “侯爵大人,生老病死是一切凡物都不能违逆的铁律,即便是吾主,也只能稍稍延缓这个过程罢了。”早已从隋雄那里得到指示的牧师回答,“对于同一个人来说,一瓶药剂已经足够。十年之后再服用的话,就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效果。十三年后第三次服用的话,几乎就没效果了。” 达克侯爵皱了皱眉,却也并没有怎么失望——能够多活十年,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收获,作为一个成功的统治者和商人,他一向很清楚“做人不能太贪心”的道理。 但转念一想,他又有了主意——如果把这神奇的药剂拿去和那些地位与自己相当的大人物们做交易,一定能够得到非同寻常的好处! 只是……他试探着问:“这样的药剂,虚空假面陛下派发了很多吗?” “不多。”牧师回答,“陛下说,一个国家里面买得起这种药剂的人不会太多,所以祂在每个国家的首都都发了几瓶,仅此而已。” 达克侯爵叹了口气:“果然如此!我都能想到的事情,没理由一位神祇想不到。” 他倒也没有特别遗憾,又叮嘱如果再有这种药剂的话,务必给自己留一瓶,钱不是问题。 虽然第二瓶只能让他延寿三年,但三年也很了不起啊! 类似的情况,在这个夜里发生在主位面各个国家的首都中,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无不为了这区区一瓶淡红色的药水所震惊,欣喜若狂地撒出了大笔的钱财。 不仅如此,因为延寿药剂的效果,各个国家的高层们都对虚空假面教会印象大好。就连一向排外的神圣天使王国,都很罕见地对虚空假面教会表示了善意。 “凡人真是脆弱啊!”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金币,隋雄忍不住感叹,“只是区区十年的寿命,就让他们如此疯狂!” “幸好只是十年寿命!”正义之神摇头叹道,“要是更长一些的话,只怕你就会有天大的麻烦了!” “我能有什么麻烦?” “咱们兄弟之间,就不说那种‘生死是世界的秩序’那种老头子的鬼话了,我只说一点!”正义之神看着隋雄,神情非常严肃,“有钱有势的人可以多活十几年,这本身就是不对的!要是真的让他们可以活得更久,甚至于无限地活下去,那哥哥我就要阻止你了!” 隋雄愣住了,沉思了一会儿,默默地点了点头。 正义之神说得对,对于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来说,“死亡”差不多是他们和穷人唯一平等的东西了。如果因为他们有钱有势,能够买得起足够的延寿药剂,就能够无限地活下去,那真是连这最后的平等都被消灭了。 那样的情况,非但正义之神会不满,就连隋雄自己也会看不过去吧…… 不过,现在的情况总算还不那么糟糕,仅仅只是延寿十几年的话,倒也还不算多么严重的问题。 毕竟……有钱有势的人比穷人活得更好,活得更久,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很平常的事情,也没什么不对的。 一切向钱看固然不好,仇富也大可不必嘛。 “这些钱该怎么办?”他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金币,问。 “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呗。”正义之神满不在乎地说,“钱这东西,有的用就用,没得用就算了。如果暂时想不出用途的话,堆起来当床也不错啊。” “啊?”隋雄一愣,忍不住想起了一个著名的传说。 于是,他想到了这笔钱的用途。 几天之后。 “不要!不要!放开我!放开我!”霰死死地抱住心爱的被褥,大喊大叫,“我就呆在这里!我哪里都不去!放开我!放开我!” 大概是激发出了潜力的缘故,杰拉德拽了几次都没能把她从拽走,自己反而累得呼哧呼哧喘气。 隋雄见状,无奈之下只好自己出手,用巨大的触手把她连同被褥一起卷了起来。 “呜呜呜!你说话不算数!明明说好了让我看迷宫的……”以为要失去这份优裕工作的霰嚎啕大哭,眼泪一滴滴打在地上,溅起许多的尘土。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隋雄新建的一间洞穴,和之前那间差不多,只是更加深邃。洞穴的后面,还有一个通往地面的传送阵,可以方便来往。 “这是你的新家。”隋雄把霰放下,“我只是要帮你换张床而已。” 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那堆几乎比她身体更加庞大的金币,虽然眼泪还没干,却已经狂笑起来。 她用连隋雄都吓了一跳的敏捷身手跳出去,趴在那堆金币上,用爪子犹如游泳一般在金币堆里面划拉着,欢快地大笑起来。 &lt;/a&gt; 第200章 第200最新内容请到-天,书~中.文~网-章&lt;节&gt;&lt; “这是你送给我的新床?”雪花看着地上那一大堆金币,细细的眉毛皱了起来,侧着头,似乎有些苦恼的样子,“然而,我并不喜欢躺在金币上睡觉啊。” 隋雄大吃一惊,他印象里面无论地球上的故事还是这个世界的传说,巨龙都酷爱躺在金币堆上睡觉。就算没有足够的金币,掺杂银币铜币也未尝不可。如果条件许可的话,金币堆里面再加上一些珠宝、魔法道具什么的就更好了。而且从霰的反应看来,的确也是如此没错——那为什么雪花不喜欢呢? 看出了他的惊讶,雪花叹了口气,解释说:“我并不喜欢显出真身,除非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否则就算休息的时候,我也是以人类的模样睡觉的——难道你没发现吗?霜和霰的卧室都大得惊人,唯独我的屋子是普通人类的尺寸啊。” 隋雄愣了一下,问:“为什么不喜欢金币呢?巨龙不是应该都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吗?” “……你说的那是乌鸦!” “难道巨龙不喜欢?” 雪花叹了口气:“偏见这东西,真是可怕!” “我们巨龙呢,就文化来说,推崇收藏财富。能够收藏越多的财富,就意味着自己越有能力,越会受到同族的尊敬和崇拜。久而久之,很多巨龙也就把这种文化转变成了自己的爱好——比方说霰就是这样。”她解释说,“但是,我对这种文化一点也不认同!相反,我很讨厌无意义的收藏行为,更讨厌为了获得财富就去胡作非为!我当然也喜欢财富,可我喜欢的是通过我的经营或者劳动来得到的财富。” 隋雄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你赚到大笔的财富,想要帮我们几个改善改善生活环境,我感谢你的好意——但是不用了。”雪花微笑着转身离开,“还有,帮我把房间收拾干净,满地金币,很不方便。” 隋雄撇了撇嘴,施法把那些金币收了起来,又顺便打扫了一番。 “我堂堂一个神祇帮你打扫方面,你也真是有面子……” 第二天,他又找到了霜。这次他谨慎一些了,先询问了一下。 “你要送我很多金币来做床?”霜歪了歪头,以看傻瓜的眼神看着漂浮在自己面前那个水母,摇摇头,叹了口气。 “喂!你这什么态度啊!” “没什么,你这家伙果然始终是这么的不着调啊!”霜耸耸肩,很无辜的样子,“你看我像个喜欢显出原形趴在金币堆里面睡觉的样子吗?” “……这难道不是因为你穷得叮当响,压根没金币堆可以做床吗?” 霜不由气结,愤怒地说:“我有钱的!” “我懂,豆包也是干粮,一块钱也是钱。” 霜气得浑身发抖,深觉跟这混账水母闲聊是自己今天最大的错误,径直转身就走。 “喂,你还没说要不要金币床呢!”隋雄大叫。 “留着给你做棺材吧!”霜头也不回地说。 隋雄看着他飞也似地走远,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年头,给人送钱居然还有不要的……” 他想了想,干脆找到了罗德。 “您说,您打算把延寿药剂的钱投入到教会建设中来?”罗德沉吟了一下,问,“虽然我也私下估算过,但这笔钱究竟有多少?” 隋雄告诉了他一个数字。 罗德并没有很激动或者很惊讶的样子,又认真想了一会儿,有些遗憾地说:“抱歉,我们教会目前的人力已经到了极限,虽然有这么一大笔惊人的财富,可我还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够在短时间里面把它给花掉……” 隋雄无奈地走了,边走便嘀咕:“这什么世道嘛!有钱没地方花……要是在地球上,这么多钱……我就去北京三环买房子,一买买几套,我住一套,我爹妈住一套,我老婆住一套,剩下的拿来堆杂物!” “……不对,我连女朋友都没,哪来见鬼的老婆!”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又一次感觉到了所谓“世界的恶意”。 穷人有了钱,难免就想要嘚瑟。尤其他现在还不是一般的有钱,是非常有钱! 中国人形容一个人有钱,常常用“富可敌国”这个词。地球上那些最顶尖的土豪,多半也是某些落后国家的统治者,把国家资产变成个人财富的家伙们——比方说卖石头的土财主什么的。但真正“富可敌国”的个人,就隋雄所知,似乎是没有的。 但他现在就是。 他现在有多少钱?不好估算,反正保守估计,主位面那几个国家,随便挑一个,从中央到地方,一层一级的金库加起来,多半是没他多的。 现在他的问题是,该怎么把这笔钱花出去? 大水母坐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上,沉思起来。 “建个银行怎么样?记得建银行似乎需要很多钱来着……我可以去经营存款业务,还可以放贷、铸币……” “好像不行,这是跟财富之神抢生意。虽然那家伙有点为富不仁,可总算跟我关系还不错,好端端砸祂场子,不厚道!” “再去搞科研?不是说科研最烧钱嘛!” “……好像也不行,搞科研也要人手啊,我哪来的人手可以搞这个?现在奥秘之主跟我关系那么差,不少原本有合作的施法者都跟教会断了来往,人手本来就不足。” “拿去投资加尔斯城建设?” “加尔斯城目前一切都在正轨上,似乎也用不着大笔的财富……” 他想啊想啊想啊,直到想得自己触手都疼了,才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不错的主意。 “我要召开一个天下第一比武大会!嗯,就这个名字了!然后呢,号召所有想要发财而且对自己本事有信心的人都来参赛。打赢一场给奖金,打输了也有辛苦费。到最后赢得冠军的人,会获得一大笔钱!以及一枚‘第某某届天下第一比武大会冠军’的奖最新内容请到-天,书~中.文~网-章&lt;节&gt;&lt;!”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靠谱,虽然和“花钱”的本意不符,但至少很有趣。 有趣,那就妥了!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隋雄发动整个虚空假面教会的力量,并且借助通往主位面各个国家首都的传送阵,进行了广泛的宣传。 “想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的名字吗?” “想要证明你的强大吗?” “想要一夜暴富吗?” “那就来虚空假面游乐场,参加天下第一比武大会吧!” 诸如这样的宣传词,很快就传遍了主位面的各大城市,然后乡村里面也渐渐尽人皆知。 很多冒险者都从四面八方前往虚空假面游乐场,他们有点身怀绝技,想要一举成名,让自己的威名被全世界传诵;有的雄心勃勃,想要和世界各地的强者们较量一番,探索进军更高境界的道路;有的单纯只是为了那笔冠军奖金,因为他们需要钱;还有的更加务实,只为了赚一笔安稳的出场费;最夸张的是一些性格跳脱爱玩闹的年轻人,他们只是为了可以免费使用传送阵,去虚空假面游乐场见见世面而已。 在游乐场附近,隋雄早已准备了巨大的比武场。十几个分别独立的擂台,配合大量的观众席,以及密密麻麻犹如鸽子笼一般的临时住所,不仅给参赛者们提供了基本的生活保障,更让他们看到了虚空假面教会的能力和信心。 按照规定,报名时间一共有三个月。等到时间截止的时候,根据统计,竟然有超过一万人前来参赛,而赶来看热闹的人,更是几倍于此。 要不是隋雄事先已经有所准备,不仅建造了大量的鸽子笼式住宅,更准备了大量的食物,光是这几万人的吃和住,就能让人应接不暇。 但即便他事先有准备,一下子承载这么惊人数量的住客,也让虚空假面游乐场的接待能力差不多到了极限。 好在隋雄现在有钱,很有钱,大把大把的金钱撒出去,雇佣了大批的临时工,加上之前的物资储备,硬是把场面给撑住了。 撑住了场面,接下来就是获利了。这些来看热闹的人们当然不会只是来看比武的,既然来到了游乐场,他们免不了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玩点什么。一时间游乐场的各个游玩项目都人满为患,就连原本生意冷清到门可罗雀的地下城也变得热闹起来,一支支压根什么都不懂的菜鸟们组成的冒险者队伍在地下城里面犹如没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时不时遭遇魔物和陷阱,爆发出一阵阵惨烈的尖叫。 迷宫的工作人员现在可忙碌了,他们不断穿梭于迷宫之中,向那些遭遇麻烦、狼狈不堪的冒险者们伸出援手,保证这些什么都不会的菜鸟们有惊无险,还要在必须的时候安抚他们的情绪,带他们前往安全区休息。 迷宫之中没有日夜之分,往往一波忙碌下来,别说是那些缺乏锻炼的菜鸟们,就连身为老资格冒险者的向导们,都累得够呛。 但也就是在这样的喧闹、忙碌和疲惫中,虚空假面游乐场的名声终于彻底打响了。无论是作为吃喝玩乐的销金窟,还是作为放松和娱乐的旅游胜地,或者是体验冒险者生活的好去处,总之无数的人们切身体会到了这个游乐场的有趣,也让游乐场的营收****攀升。 一开始还不停抱怨的莉芙现在已经不抱怨了,相反,她很享受现在这种忙碌的感觉。 就在这片喧闹和忙碌之中,第一届天下第一比武大会终于拉开了帷幕…… &lt;/a&gt; 第201章 第201章 上万人站在一个广场上,是什么样的景象? 隋雄打了个呵欠,感觉就像来到了节日的广场,人山人海乱糟糟的,一点也不壮观。 但虚空假面教会那群土鳖们却已经被震撼了,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就连雪花都颇为感叹。 “真壮观啊!”她低声说。 “不就是一群无业游民大聚会嘛……”隋雄心里暗暗嘀咕,挥挥触手,让伊戈尔大主祭动手,进行第一轮的筛选。 一万多参赛者,不先筛选个一轮,那要比多久啊! 莱昂·伊戈尔点点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了主席台前。 “现在,初试。” 他开门见山地说,然后拔剑,虚空一挥。 传奇强者的威压铺天盖地朝着人群碾压过去,至少有三分之一以上的参赛者直接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坐在地上,不少人裤裆处都出现了可疑的潮湿。 “站不住的,淘汰。” 在传奇强者的威压下,那些被淘汰的人就算心有不甘也不敢反抗,只能嘟嘟囔囔抱怨着,被工作人员请下场去了。 隋雄目光一扫,就数出了剩下的参赛者数量,忍不住暗暗撇嘴。 居然还有六千多一点,太多了! 当初确认报名人员过万的时候,他曾经怀疑是不是杰拉德他们为了让他开心,所以没有认真筛选,让那些屁都不懂的菜鸡也报了名。现在看来,并不是杰拉德他们放水,而是这次参赛者的总体水平真的不低。 能够扛得住莱昂的气势压迫,实力起码要相当于一位合格的冒险者,才能够做得到。 六千多冒险者……该不会全世界的冒险者们都跑这里来了吧? 第一轮筛选之后,就是正式的预赛了。 为了方便,隋雄设计了一个丧心病狂的预赛方式。 “在巨型赛场里面大混战,每一千人一场,每场半个小时,最后只能有十人过关。”莱昂大主祭看着这个规则,不由得流下了冷汗,“这会死很多人吧……” “不会啊,四个神祇看着人,最多鼻青脸肿乃至于断两根骨头,死不了人的。”隋雄满不在乎地说,“你们看,只要打六场,六千人就变成六十人了——咱们凑个整数,弄六十四个人,然后抽签,两人一组打两轮单淘汰,变成十六个人。这十六个人再抽签分组,打双败淘汰,最后决出冠军。很简单明了吧。” “……那个‘单淘汰’和‘双败淘汰’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隋雄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的信徒们压根没接触过地球上的比赛,当然不可能明白他所说的那些赛制,于是又介绍了一番。 至于之前的疯狂预赛,既然不会死人,那大家就都没意见了。 “可惜传奇强者不能参赛……”莱昂叹道,“否则,我也想要下场去比一比呢!” “传奇强者的能力,不应该简单地用‘强弱’来形容。”已经成为知识之神的沃尓微笑着说,“每一位传奇强者都有不同的道路,能打的未必就更高明,不能打的未必不会走得更远……在这个层次上,武力的强弱已经不是很重要了。” 他见众人还是不大明白,又说:“从高阶到传奇,关键在哪里?关键在于‘找到自己的道路’。这条道路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不是为了变强,而是为了超越凡俗,是为了最终成为不朽的神祇。所以对于传奇强者来说,重要的不是战斗力,而是自己的道路能不能通往最终的不朽。其余的东西,只是附带而已。”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尤其是已经已经达到高阶,正在寻找通往传奇道路的几人,更是面露凝重之色,陷入了沉思。 “不用想那么多了,冲击传奇境界也不急在一天两天,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吧!”隋雄打断了大家的思索,“还有,谁想要参赛的,也可以报名哦!”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止一人露出了笑容。 天下第一比武大会……他们也很有兴趣啊! 第二天,规模空间的预选赛开始了。 “轰!”巨大如同门板的宽阔长刀狠狠地砍在地上,将用魔法强化的坚固地面砍出了道道裂纹,更激起猛烈的冲击波,让周围一大圈的选手们站立不稳,不少人甚至直接被冲击波轰飞了出去。 砍出这一刀的,正是“极寒暴君”四人组里面唯一不是巨龙的那位,自称菲尔的铠甲生物。 乍看上去,他是一个身穿重甲、连眼睛都不肯露出来的大汉,实际上盔甲下面并没有肉体,他其实就是那副盔甲。 被称之为“铠甲魔剑”的他多年之前曾经在西北一带颇有名气,虽然作为冒险者并没太多的成绩,但作为一个游侠却很有名。那时候他常常做一些行侠仗义但完全没有收益的事情,和寻常的冒险者完全不同。 后来,他认识了雪花他们,和三条巨龙一起组成了“极寒暴君”,并且经营出了自由而欢乐的龙吼镇,就此隐居幕后,基本不再冒险。 平时他不是在杂货店里面看店,就是在荒芜山脉深处的神殿(龙巢)花田里面种花,有时也会在山中闲游,碰到有猎人遇险的话,就会出手相救,是一位深得龙吼镇猎人们尊敬的长者。 但实际上,隋雄已经看穿了他的身份——他那身铠甲其实也只是掩饰,真正的身份,其实是那把看起来只是武器的剑。 那把被称作“巴斯特”的宽阔长刀,才是他的本体。 隋雄没找他打听过他的过去,但可以肯定,这个人,或者说这把刀,背后是有故事的。 试问,世界上有自我意识的武器多少也有那么几件,但谁听说过一把有自我意识的大刀对战斗没什么兴趣,反而热衷于种花的? 这画风都不对了啊! 菲尔——或者说巴斯特的实力很强,长刀一挥就能掀起狂风,强烈的冲击波让和他同场的参赛者们狼狈不堪,几乎没人能够靠近他。而当他发现仅仅这样清场效率还不够高的时候,更是用出了规模更大范围更广的大型冲击波。 “不是据说他最擅长的是用拳头吗?怎么变成用剑了?”隋雄疑惑地问。 “大概是对手不够强,不值得用真本事吧。”莱昂说,“相信到了正赛阶段,就会遇到需要他用拳头的对手了。” 然而事实上,也没等到正赛那么远。只是一会儿之后,菲尔就被对手逼到用拳了。 那是一个金色的狮人,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浑身都缭绕着闪电,看起来威武不凡。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力量也十分强大,尤其出手极度凶残,如果不是有沃尓照看着赛场,只怕手底下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是雷狮子,这一族的人又重现了……”年纪大见识多的莫拉尼低声说,“这可是兽人里面赫赫有名的战斗种族,出过不止一位‘兽王’。不知道这个小家伙的实力,比起他那些威震天下的祖先们如何?” 金色的狮人显然是个战斗狂,一看到哪里有比较强的对手就冲过去挑战。他很快就把菲尔当作了目标,怪叫着大笑着冲了过来,拳头仿佛化成了一道电光,直取菲尔的面门。 他的步伐矫健有力,菲尔挥剑的冲击波轰在他的身上,只是吹得他的金毛狂野地摆动,却不能让他停下哪怕一步。 眼看着他冲到了面前,菲尔终于用了真功夫。 他把巨大的不知道该叫长刀还是长剑的武器一把插在地上,右手燃起了鲜红的火焰,迎着冲过来的金色狮子,挥出了拳头。 他的拳头快得惊人,更充满了炽热的火力,抢在金毛狮人之前击中了对方,将那强壮的狮人一拳打得飞了起来,身上还带着火焰,轰隆隆撞倒了许多人,最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打死了?”罗德吓了一跳。 “当然没有。” 正如隋雄所说,片刻之后,这金毛的狮人竟然又呻吟着爬了起来,虽然身上被菲尔的火焰之拳烧得一团黑,连嘴里都在吐黑烟,但他居然还有余力,一拳把一个想要捡便宜的家伙连人带着兵器打飞出去,摔到了赛场外面。 挥出这一拳之后,他看向好整以暇地站在那边,已经没人敢再去挑战的菲尔。 “你很强!”他大叫,脸上没有半点挨打的痛苦或者失败的沮丧,反而充满了愉快和昂扬,斗志满满,“我会跟你再打一场,击败你!” 厚重的铠甲下传出了菲尔的笑声:“那我就期待着了。” 等这场比赛结束之后,隋雄偷偷找到了菲尔,好奇地问:“你刚才把剑插在地上,用拳头作战……很奇怪啊!” “哪里奇怪?” “那把剑才是你的本体吧,把自己的本体插在旁边,用本该只是作为掩饰的铠甲战斗……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隋雄怎么也想不通,只好来问他本人。 菲尔沉默了一下,说:“这是我的独门绝招,具体怎么回事,其实我也不明白,总之就是会。” 隋雄好奇地伸出触手摸摸他刚才燃烧的右手,却发现坚固的铠甲上竟然出现了少许融化的痕迹,顿时吓了一跳。 “这东西融化掉,对你会有影响吗?” “直觉告诉我,影响不大。”菲尔无所谓地笑了,“至少就‘融化’来说,影响不大。” “你的意思是……还有更高层次的绝招?” “当然。不过我不会在比武中使用罢了。”菲尔笑着转身离开,“只有‘无论怎样都要赢’的时候,我才会用出那一招来。” 第202章 第202章 (章节名写错了,其实是第72章) 除了菲尔之外,还有不少隋雄的熟人参加了“天下第一比武大会”。 比方说,立志要找一群老婆,生三百个孩子的乔修。 他目前已经是超过二十个孩子的父亲,家庭压力很大。所以他真的很需要钱——天下第一比武大会的冠军奖金,对他很有帮助。 作为高阶甚至于接近传奇境界的强者,他在预选赛里面横扫四方。甚至连鱼叉都没用,只用了那捆平时用来抓野兽的绳索,就把至少上百个选手给淘汰了。 他的做法很简单,拿绳索当鞭子用,呼呼地挥舞着,逼得众人无法靠近。然而如果谁的注意力被那呼啸的长鞭吸引了,就会被从脚下犹如毒蛇一般无声无息游过来的绳子捆住,直接扔出赛场。 这正是他惯用的手法,用粗犷的外表掩饰精巧狡猾的内心,真是字如其人! ……隋雄觉得自己的感叹似乎有哪里不对,不过很快就被激烈的比赛吸引了注意力,没有再去深究。 千人大混战绝对精彩无比,尤其因为有神祇的保护,大家可以不用担心打出人命来,所以出手的时候毫无顾忌,怎么狠就怎么打,怎么厉害就怎么打,各种各样的招数打成一团,各种各样的法术漫天飞舞,看得人眼花缭乱。 隋雄看得眉飞色舞,简直恨不得自己也下场去战他一回。然而作为神祇,他是万万不能下场参战的,而他的分身,那位特长是反应快跑得快的“穿越者隋雄mk5”,虽然来参加了比赛,而且还顺利通过了预选赛,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只能参加一场比赛啊! 只能参加一场比赛,怎么能让隋雄满足呢? 他想来想去,最后终于是想出了办法。 于是,最后一场预选赛的赛场里面,多了一个西装革履的墨镜男,他的一头金发倒梳着膨开,中间却犹如飞机头一般顶出一大块来,看起来颇为引人注目。而他手上却还拿着一个麦克风,在打得乱成一团的赛场里面如入无人之地,一边到处乱跑,一边讲解着众人的比赛。 “这是谁啊?”有人好奇地问。 “解说员。”事先得到了隋雄授意的虚空假面教会工作人员们回答,“也兼任场上的裁判。” “那么谁胜谁负,就是他说了算喽?”有人担心地问。 “不,他主要负责解说和裁定犯规。至于胜负,自然有诸神来裁判。”工作人员指了指天空中那一团辉光,“钢铁狮子陛下很公正,还有怒火骑士陛下一起裁判呢,大家尽管放心。”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然后他们就发现,这个解说员还真的很有趣。 他的实力明明并不强,经常被攻击的余波逼得上蹿下跳,但愣是从来都没受过伤。还经常中气十足地向大家讲解那些一般人不是很看得懂,或者来不及注意的场面。 “大家请看,这是最后一场预选赛里面最被人们关注的选手,霜!”他一边冲着麦克风大叫,一边跳起来,躲过差点射中他屁股的飞刀,却完全没理会旁边那个差点一飞刀射中自己的选手,“霜选手武艺高强,而且还是伟大巨龙一族的成员,在预选赛里面,他会不会遇到能够逼得他显出真身来战斗的对手呢?” 一个二十五六岁、脸色阴沉的冒险者提着一把寒光四射的刺剑朝着霜走了过来,看他样子,就知道来者不善。 “哇!看来这位选手似乎想要向年轻的巨龙挑战了!”解说员神出鬼没地窜到他身边,把麦克风送到他的面前,“请问您怎么称呼?” “夜雨。”阴沉脸的冒险者皱了皱眉,回答。 “夜雨……”解说员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和谁联系似的,然后很快就大声说出了夜雨的资料,“哦!原来是著名的刺客夜雨先生!一直以来,他都在神圣天使王国活动,专门接刺杀类的工作。据说他的剑快如闪电而且无比锋利,更蕴含着可怕的诅咒力量,哪怕只是被划伤手指,伤口也会无法愈合,不断失血而死!” 夜雨停下了脚步,疑惑地看向这个聒噪的家伙。 他很确信自己的剑下从来不留活口,那为什么这家伙居然能够知道自己这把剑的神秘力量? “夜雨选手,请问您觉得,巨龙的鳞片能挡住您的剑吗?” 夜雨的回答,是挥剑刺了出去,差一点就刺中了解说员。 “啊!看来夜雨选手现在心情不好,拒绝回答。不过没关系,让我们来采访霜选手吧。”解说员用快得简直像一阵风的步伐跑到了正严阵以待的霜的旁边,将麦克风伸了过去。 还没等他开口,霜已经一口石化龙息喷了出来,将他的麦克风变成了石头。 本拟用这办法毁掉那能够把声音变大的魔法道具,就可以阻止这家伙捣乱的霜失望了,因为解说员立刻又拿出了一个麦克风。 “霜选手,你怎么看?” “为什么称呼他的时候用尊称,称呼我的时候就这么不客气啊!”霜关注问题的重点显然和解说员南辕北辙。 隐身在看台上的大水母暗暗擦了一下汗,赶快改口。 “霜选手,您怎么看?” 霜这才稍稍满意,回答:“想要对付我的人太多了,可我到现在还活得很好。” 他想了想,又补充说:“这种程度的对手,我只要三分钟就能放倒他!” 三分钟后,胜负已分。 “霜选手,在预选赛就被淘汰,会不会让您觉得自己玷污了巨龙一族的伟大名誉?” “滚!”虽然伤得很重,年轻的巨龙还是挥舞尾巴,狠狠地砸了过去。 而赛场上,一条胳膊变成了石头的夜雨阴冷着脸,将含有强大诅咒的刺剑插回剑鞘,拔出备用的短刀,将被石化龙息喷到的左臂连带着还完好的小半截肩膀一起砍断。 诡异的是,明明受了如此严重的伤,伤口大得惊人,但伤口中却连哪怕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这是他那把剑的能力,既是祝福,也是诅咒。 魔剑“夜雨”是一把能够控制鲜血的剑,它既能够疯狂吸收敌人身上的鲜血,也能够控制主人身上的伤势,避免失血过多。 它锋利无比,杀人之后会吞噬被杀者的灵魂,用来加强自身。在吞噬的过程中,剑身会析出淅淅沥沥的水珠洗掉血迹,“夜雨”之名就是因此而来。 它唯一的缺点,就是嗜血成性。这把剑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鲜血和死亡,而且会把这种渴望投射到持剑者的内心之中,让它的主人也始终被嗜血的渴望折磨。 在这种情况下,它的历任主人不是很快就输给了嗜血渴望,成为了失去理智的杀人魔,就是战胜了嗜血渴望,舍弃了它。 现在这位自称“夜雨”的剑客,是它的新一任主人。但他已经差不多快要完全被剑控制,除了心中唯一的一点点清明之外,甚至连自己究竟是谁,叫什么名字,都记不得了。 隋雄自然能看出这把剑和持剑者的真实情况,但他并没有帮助对方解除诅咒。 因为他能够感觉到,那人并不想要重获自由。 夜雨侵蚀了他的精神,正在吞噬他的意志,但他并不拒绝。 既然他自己都不拒绝,那就谁也帮不了他。 击败了霜之后,“夜雨”沉默着,没有理睬解说员的采访,只是阴冷地看着周围。 他来参加天下第一比武大会,只是想要刺杀某个人而已。居然会变成选手,无非是阴差阳错。 但既然来了,他就不想输! 这既是魔剑的骄傲,也是那位持剑者的憧憬。 胜利,一直胜利下去,最终赢得无上的荣誉! 看他伤得如此厉害,几个之前就认识,经常一起活动的冒险者们奸笑着围了过来,想要捡个便宜。 但还没等他们靠近,伴随着呼啸的风声,一支短矛插在了他们和“夜雨”之间的地面上,魔法强化的石板完全不能阻挡这支做工寻常的短矛,被深深地刺进去了差不多一半。 “打败了那个骄傲小龙的家伙,可不能被你们这样卑劣的人淘汰!”依然穿着教师服装,脑后金色马尾边走边晃的女人缓缓走来。她的左手提着一支长枪,背后用皮带捆着许多短矛,刚才投掷出来的显然就是其中之一。 面对搅局者,想要捡便宜的众人顿时恼羞成怒,骂骂咧咧地朝着她冲了过去。 迎接他们的,是凌厉如同闪电,快捷如同轻风一样的长矛。 片刻之后,因为神祇保佑才捡了一条命的几个被淘汰者脸色苍白地站在场外,依然惊魂未定。 这女人虽然步法显得有些拙劣,但枪法真是高明得可怕!他们引以为豪的配合,在她面前根本毫无用处! 轻松淘汰了那几个冒险者之后,头发如同金色马尾一般的女人站在了“夜雨”的面前,翡翠一般的眼睛深深地注视着他。 “你的情况很不好。”她说,“莫非你想要赢得天下第一比武大会的冠军,就是为了赚钱找人帮你解除诅咒吗?” “夜雨”没有回答,阴沉沉地看着她。 女人摇摇头,转身走了。 她的时间有限,需要抓紧时间适应两条腿作战的情况。虽然平时的训练已经不少,可真正到实战的时候,才发现问题依然很多。 比方说,她还是会常常忘记了自己已经只剩两条腿,下意识地使用诸如“后蹄蹬地前蹄转向”这样的移动技巧,要不是身体的反应能力出色,只怕早就已经摔了若干个跟头。 “还需要继续适应啊!”曾经的半人马族大主祭暗暗叹了口气,倒提着长枪,又对上了另外一个实力不凡的选手…… &lt;/a&gt; 第203章 真· 第203章真· (昨天那章是第72章,现在这个才是第73章) 寒光闪烁,锐风呼啸。 化名“哈罗”的穿越者隋雄左闪右避、上蹿下跳,犹如一只正在树冠上奔跑的猴子,狼狈地在剑光之中努力躲避。 他不是没想过要还击,他也知道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但他根本就没办法还击,没办法进攻。 因为他的对手,实在是太强了! 那是一位大概四十出点头的剑客,身材微微有些发福,脸上也有些肥肉,再看他身上明显有些窄小的装束,多半是那种赚到钱之后果断隐退的冒险者。这种人一般都身怀绝技而且身经百战,属于最难对付的敌人。就算因为这些年的隐退而有些手生,可也不是他能够对付得了的。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来自和平的世界,也没什么特殊的能力,虽然似乎因为穿越的特殊效果,获得了对于危险的敏锐感应能力和远比过去更加敏捷的身手,但是比起这个世界的那些冒险者们,终究还是差得太远了。 之前混战的时候,他还能够凭借敏锐的感应和矫健的身手浑水摸鱼,现在一对一战斗,没有任何可以取巧的地方,他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一个侧身,以毫厘之差躲过里面,他顾不上几乎被砍到鼻子的恐怖画面,急忙蹲了下去,让倒撩的那一剑从头顶上划过,然后身体急速向前,冲向那位剑客左手的方向,让对方没有办法立刻转过剑刃。 与此同时,他左手的短刀一挥,朝着对手身上抹去。 他并不指望这一刀能够伤到对手,只希望能够给对手稍稍制造一点麻烦,为自己争取到哪怕一点点的胜算。 看台上,在预选赛里面被淘汰掉的霜一脸不爽,抱怨说:“为什么连这种除了身手敏捷之外,甚至基本功都还没练扎实了的家伙都能通过预赛,我却要被淘汰!命运真是不公平!” “命运如果有公平可言,那就不是‘命运’了。”雪花微笑着说,“你不如换个角度想想,最多五六十年之后,这个人就将会化为坟墓里面的一堆枯骨,而那个时候你还正是青春年少……难道不也是很不公平的吗?” “我是巨龙,长寿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对你有利的事情就是理所当然,对你不利的事情就是不公平,那命运女神可要批评你喽!” 霜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接受了姐姐的告诫。 雪花笑了笑,重新看向擂台,但看的却不是正在战斗的那两个人,而是那个戴着魔镜的金发解说员。 这解说员今天的风格和前几天颇有区别,不像平时那样聒噪和贫嘴,说话规规矩矩,也没有那些很容易妨碍双方选手情绪的挑逗性言辞,老实多了。 但是,这很不正常! 她可是知道那解说员真正身份的,作为不靠谱的水母大神的化身,这家伙无论是胡言乱语也好,满嘴低俗笑话也罢,哪怕他脱了衣服在赛场上表演“天体狂奔”,都不会让她有半点惊讶。 但是……他竟然会这样老老实实地讲解?! 开什么玩笑!太阳要从西边升起来了吗! 她满心疑惑地注视着那个解说员,想要透过那副墨镜,看到他的内心去,看看这水母神的分身,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直到这场比赛结束,下一场比赛开始,她都没能看出任何端倪。 而下一场比赛中,那解说员又恢复了“正常”,依旧是吐沫横飞滔滔不绝,各种不着调的话张嘴就来,常常让观众们捧腹大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来解说比武的呢?还是来说相声的。 “隋雄”忧郁地躺在游乐场的长椅上,垂头丧气。 比赛中受的伤已经被治好了,但身体的疲劳却不是那么容易可以缓解的。此刻他身心俱疲,简直恨不得找个地方去睡上一觉。 但深深的沮丧,却又让他没办法入睡。刚才躺在长椅上半天,也没能有半点睡意。 虽然坚持了很久,到最后连对手都累了,可他终究还是输了。 就算对手只是一个“前职业选手”,可他终究只是个“业余选手”罢了,双方武力之间那决定性的差距,光靠着“坚持到底”是没办法弥补的。 燃烧青春的热血,就能够超越极限? 现实又不是日本jump系的漫画…… 只是,输掉了比赛,他的“天下第一比武大会之旅”也就画下了句号。原本想要来打听打听这“虚空假面游乐场”内幕的计划,也就要无疾而终了。 “天下第一比武大会、中国菜、龙珠风格的裁判……莫非这虚空假面教会里面也有一个穿越者,而且地位还很高?” 他自言自语着,疲倦渐渐涌上心头,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隐身浮在空中的水母,皱着眉头看着他。 同一个世界存在两个穿越者,当然会让对方看出端倪。 虽然……这两个穿越者,其实都是他自己。 他思考了一段时间,终于想出了解决办法,给自己那个分身加上了一个心灵暗示。 这个心灵暗示的效果,是让这个“穿越者”忽略这世界上因为他所带来的各种地球文明因素,避免闹出什么乌龙事情来。 老实说,这不算什么好办法。但一时间,他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了。 第二天,“穿越者隋雄mk5”就离开了虚空假面游乐场,带着奖金返回了金币联邦,回到了他已经安家落户的地方。 尽管在正赛里面第一轮就遭到淘汰,但通过预选赛的奖金还是不少的,加上他颇为走运地在游乐场的小赌坊里面赢了一笔,现在钱包可是鼓鼓的呢! 隋雄相信,这一定会让他的生活条件更加改善,也更加有利于他去深入这个世界普通人的生活中,理解这世界人们的所思所想。 为什么自己和这世界格格不入?隋雄始终想要知道这问题的答案。 或许就算是这个分身也不能完成任务,但就算再制造更多的分身也无所谓,他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可以慢慢等。 虚空假面游乐场里面,激烈的比武还在继续。 通过预赛的六十四位选手里面,法术系比物理系要少得多,大概只有三分之一的样子。但这些能够从混战里面打出来的法术系冒险者们实力却普遍很强,正赛第一轮打完之后,他们只被淘汰了几个人。到了正赛第二轮,三十二位选手之中,双方的数量已经差不多了。 如果不考虑诸如吟游诗人、魔剑客之类既善于搏斗也善于施法的类型,法师类和战士类选手恰好都是十五人,正好一比一。 “哈!”有着粉红色超长发的女法师轻喝一声,手上充满科技感觉的法杖光芒大盛,一道炽热的火焰喷射出去,几乎覆盖了整个擂台。 这是来自于秘法塔联邦的一位法师,名叫菲雷克斯。她属于一个很特殊的法师类型,表现和普通的法师截然不同,相当抢眼。 面对着那完全不可能躲得过去的大范围火焰喷射,菲雷克斯的对手,一个叫马汉的武僧冷笑一声,不躲不闪,硬顶着熊熊烈焰朝她冲了过去。 作为通过艰苦锻炼掌握“气”的神秘武者,武僧们对于法术的抵抗力高得惊人,想要用正面的法术攻击把他们打倒,简直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不仅如此,武僧们还善于快速移动,步伐之快冠绝天下。像马汉这样已经踏入了高阶层次的武僧,全力冲刺的速度比起射箭都慢不了多少,一般的施法者在他的面前,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更不要说施展法术了。 然而他的对手却和一般的施法者截然不同,这个衣服穿得相当有个性的女人靴子上亮起了粉红色的光芒,犹如一左一右生出双翼,托着她在贴近地面的高度疾驰,简直犹如风驰电掣一般。 为了让选手们可以尽情地战斗,比武的赛场是相当大的。凭借那双不知道该算飞行还是滑翔的奇妙靴子,粉红长发的女法师展开了丝毫不逊于对手的惊人移动速度,牢牢保持着彼此之间的距离。 与此同时,她也展示出了普通法师绝对不可能有的敏锐反应,魔杖上光芒闪烁,一道道射线魔法划破空气,接二连三地轰向马汉。 纵然她的每一个法术都只能取得不多的效果,接连十几次射击之后,马汉也被打得晕头转向,几乎站都站不稳了。 遇到这样奇葩的施法者,纵然这位武僧修养深厚,也不由得动怒了。 他大喝一声,身上升腾起普通人都能清楚看到的气息,犹如一条巨蛇缠绕住了他的身体。 转瞬间,他的速度再次提升,犹如离弦之箭,转眼就冲到了菲雷克斯的面前,猛地一拳,狠狠地轰了出去。 可这一拳还是落了空,因为菲雷克斯靴子两侧的翅膀骤然变大,上衣背后又长出了一对粉红色的光翼,整个人居然腾空而起,飞到了天上。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有人大叫“出界了”,也有人大叫“走光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这还要从菲雷克斯的模样说起。 这位女法师参赛资料上自称二十四岁,但看外貌却只有十六七岁。粉红色长发,一直拖到接近膝盖,黑色的连袖短上衣基本遮不住****以下,花格子的短裙,总让人怀疑会不会在奔跑的时候走光,长到不知道该叫靴子还是连靴长袜的怪异靴袜,连大腿都遮住了大半,然而短裙和靴袜中间却很有格调地空出一部分,一身装束俨然不怕冷的架势。加上她胸口挂着的那个形状奇异的链坠,若是在地球的话,没准很适合参加诸如漫展之类活动。 这么一套衣服,飞到天上去,当然会走光! 看到这一幕,就连隋雄也不由得有些好奇。然而定睛一看,原来菲雷克斯的裙子竟然附着了特殊的魔法,朝着她裙下看去,根本看不到原本应该有的“景色”,只能看到犹如星河一般灿烂的无数光芒。 嗯,很灿烂很灿烂的光芒,足以闪瞎大多数登徒子的氪金狗眼。 一时间,观众席上哀鸿遍野,不知道多少人都在大叫“我的眼睛!” 第204章 第204章 倒霉的武僧马汉,也是被闪瞎氪金狗眼的众人之一。 他绝非好色下流之徒,只是对手既然飞到天上,那他当然要朝着天上看,追踪对手的位置。 于是,他就中了招。 “卑鄙!”被闪花了眼的武僧愤怒地大吼,却也无法改变自己暂时失去了视力的不利情况。 而飞到空中的菲雷克斯,则摆出了一个“炮击”的姿势,身上腾起一圈圈火光,犹如一条巨大的火蛇,缠绕在她的魔杖上。那富有科技感觉的魔杖发出机械的响声,杖头缓缓展开,原本托着中央赤红宝珠的双翼慢慢向前转动,变成颇有导管感觉的一对金属支架,两侧又展开了金色的圆环,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容纳着赤红火珠的宝瓶,对准了站在擂台上的马汉。 “梅扎斯,连续炮击!” 伴随着菲雷克斯的高喊,赤红的火焰化作蕴含巨大能量的灼热射线,一口气接连六道,轰在了马汉的身上。这射线的温度是如此的高,不仅把他身上的僧袍烧成了灰,甚至连他旁边的擂台也被烧得四分五裂,无数焦黑之中,竟然出现了融化的迹象! 马汉不愧是苦修多年的顶尖武僧,面对这种极端不利的情况,他竟还能提起自己的“气”,将无形的力量化作白色的盾牌,挡在了炮击传来的方向。 纵然他暂时看不见,可对于他这种经过艰苦锻炼的人来说,菲雷克斯身上那简直犹如燃烧一般炽热的魔力,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清楚地感觉到,根本不用担心挡错了方向。 他的应对非常正确,也的确成功地挡住了菲雷克斯的攻击。可他却漏算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今天的战斗,是擂台赛。 被菲雷克斯称之为“炮击”的变种灼热射线,不仅蕴含着可怕的高热,也拥有强大的能量。如果面对的是一棵树或者一块石头,或者直接就被击穿了,而当这攻击被马汉用气盾挡住之后,这份强大的冲击力就全部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恢复视力,就被这强大的冲击力轰出了擂台,虽然没摔倒,稳稳地站住了,可脚下却已经实实在在是“场外”的地面了。 金发魔镜的解说员立刻大声高呼:“勇武非凡的武僧马汉先生,虽然成功地抵挡了菲雷克斯小姐的攻击,却一时失误被打到了场外……啊呀呀!这真是一个巨大的失误啊!要知道,出场就会被判负的啊!” 在马汉恼怒的跺脚和叹息中,他大声宣布:“这场比赛的胜利者,是美丽和实力兼具,明明可以用脸蛋吃饭却偏偏要用头脑的菲雷克斯小姐!” “让我们一起鼓掌,为‘魔炮士’这个职业的崛起而欢呼吧!” 在一片欢呼声中,菲雷克斯缓缓降落。她剧烈地喘息着,慢慢散去身上炽热到几乎要燃烧的魔力,举起恢复原状的魔杖,向观众致意。 “这女人的法术真有趣!”同样出身于秘法塔联邦的虚空假面教会法师团团长撒旦远远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老师,那个‘魔炮士’究竟是什么?”已经成为他的学生,并且在法师团里面学习了好几年的妮丝问。 “一个很冷门的法师进阶。”撒旦介绍说,“舍弃了绝大多数的法术,专注于射线类和喷射类法术,并且由此衍生了一些特殊的变种法术,威力相当可观。” “那为什么我以前没听说过呢?” “这种进阶的要求很高,首先需要敏锐的观察力和敏捷的反应,然后需要善于骑马射箭,还要能够适应激烈的空战。最后,它对于资质的要求也非常的高。”撒旦叹气说,“老实说,有那样资质的人去干这个,简直是拿宝石来砌墙!太浪费了!” “比方说这个菲雷克斯吧,她在火焰法术方面的亲和力高得惊人,所以才能发射出那么强烈的灼热射线。凭借这样的天赋,无论是做能量类的纯攻击型法师,还是做以火焰系法术为主打的战斗法师,都会非常优秀。可为了成为这‘魔炮士’,她不仅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去练习对法师没什么用处的本领,最终也不见得比一般的战斗法师强到哪里去……” 他想了想,突然笑了起来:“仔细想想,她这个‘魔炮士’倒是很适合你啊!” 妮丝愣住了,指了指自己:“我?适合我?” “是啊,你不是会魔法少女变身嘛。变身之后那种高攻击、高机动的战斗形态,很适合魔炮士啊。” 妮丝那精美如同瓷器的脸顿时变得通红,几乎连一头银发都要变红了,头顶上更是冒起了腾腾热气,急忙用手捂住老师的嘴巴,大叫:“不要提这个啊!太丢脸了!” ……对于已经二十四岁的妮丝来说,那曾经很有趣很华丽的魔法少女变身能力,现在是她常常会感觉到羞耻,不止一次恨不得要穿越时间把当初不懂事的自己拖出来揍一顿的东西。 谁家的魔法师会跳舞一样变身啊!谁家的魔法师会穿得那样奇形怪状啊!谁家的魔法师战斗的时候会跟个舞女一样啊! 简直丢脸到死啊! “忘掉!快给我把那些事情忘掉!”她恼羞成怒,掐住老师的脖子用力地摇啊摇啊,如果不是撒旦先生已经强大到很长时间不呼吸都没问题的话,只怕会被她掐到翻白眼。 几分钟后,他终于将差不多暴走的徒弟制服,摸着被掐出了血痕的脖子,哭笑不得。 “居然为这种事情掐老师的脖子……当初那个乖巧懂事的小妮丝究竟哪里去了啊?那个会偷偷地向我表演变身,得意洋洋地向我吹嘘自己很厉害的小女孩究竟哪里去了啊!” “呜呜呜……不要说这些……我想死啊……” 这个时候就要套用一句柯受良大哥的歌词。 时光不能倒退,人生不能后悔。 不久之后,乔修也深深地体会到了这句话。 长枪和鱼叉激烈地碰撞,犹如两条毒蛇在厮杀,小心翼翼地掩护自己的要害,同时抓住机会将对手一击毙命。 乔秋和潘——或者说奥薇拉——的枪法其实很类似,在战斗之中,让他不止一次产生是在自己和自己打的感觉。 但是,并非这样。 随着时间的过去,他清楚的感觉到对手的招数越来越娴熟,枪法之中的变化越来越少,但枪法的威力却越来越大。 不知不觉,他产生了幻觉,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已经变成人类模样的潘,而是那个铁蹄奔腾,在草原上飞驰呼啸,在千军万马之中如入无人之地的“鲜血践踏者”。 奥薇拉的枪法,原本就比他高明。之前她表现得不够出色,是因为被限制在了人类的姿态,无法施展出自己惯用的手段,甚至于不止一次,在激烈的战斗中错误地用出了人马形态下才能施展的手段,屡屡吃亏。 可现在,随着战斗次数的增加,她已经越来越熟悉人类模样的战斗,甚至于调整了自己的枪法,往原本大开大合一味刚猛的战戟枪法掺入了一些柔性的变化。 这让乔修越发难以抵挡,节节败退。 他不是没试过拉开距离玩鱼叉投掷,但奥薇拉也会投枪,而且她投掷的手段比他还高明呢。 他也试过使用绳索来辅助,然而奥薇拉轻轻松松就躲过了,反而抓住机会接连投掷短矛,差点就刺中了他…… 几番变招都没能占到优势,乔修终于忍不住用出了自己的绝招。 “熊之力!”一声大喝,他肩膀上雪熊图案骤然变得鲜明起来,澎湃的力量从中涌出,让他全身都充满了力量。 这是被封印在纹身之中,雪熊灵魂的力量。 看到这一幕,奥薇拉却眼前一亮,笑了。 “谢谢提醒!”她说,“法术……我也会啊!” 是的,这位曾经半人马一族大祭司虽然已经变成了人类,可灵魂的本质没变,她依然还是一位优秀的神术施法者。或许已经不算祭司了,可起码还是个很厉害的牧师。 乔修试图使用枪法之外的手段,结果就是激发了她的灵感,让她想起了自己也同样有枪法之外的本事。 当她用法术强化了自身之后,原本因为体格变弱而施展不出的很多战技就都能够顺利地用出来了。而她的实力,也立刻就恢复到了差一点就要踏入传奇境界的水平。 长枪挥舞如飞,一道道枪影犹如一条条毒蛇,几乎将乔修围在了里面。 “你知道吗?”曾经的半人马大祭司奥薇拉,现在的虚空假面教会圣职者导师潘·卓更虽然正在激战,可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我真的早就想要找个机会,好好报答一下你呢。” “报答?不用不用……”乔修下意识地回答,随即一愣——自己究竟做过什么事情值得她报答的? 好像没有啊! “呵呵……一定要报答的!”金色马尾老师头顶上那撮金发飘荡着,宛若火焰一般,有一种似乎要熊熊燃烧的感觉,“当初一鱼叉捅死我的,不就是你吗?” 乔修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恨不得一板砖把自己给砸死。 报答?狗屁的报答!人家是要报仇啊! 可是……当初双方厮杀的时候,他哪里想到日后居然会有共事的这一天!更不要说,怎么居然还会有再次交手的时候啊! 他有心求饶,但看着潘那一脸故作温和的笑容,眼中的怨气却几乎要沸腾的模样,就说不出口。 ……求饶也没用吧。 随着对方的枪势一招比一招凶狠,他也抵挡得越来越吃力,渐渐地支撑不住了。 最后,他忍不住低声说:“商量一下,不打脸,行吗?” 奥薇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长枪却猛地呼啸着抽了下来,抓住乔修松了一口气的空隙,将他一枪抽倒。 没打脸,然而却把他砸了个脸着地…… &lt;/a&gt; 第205章 第205章 斧风呼啸,大盾如山。 头发已经微微有些花白的中年人动作准确清晰,一招一式都展现出千锤百炼之后那令人赞叹的精准,简直足以作为教科书,让年轻的冒险者们学习。 他就像是一只老年的巨龙,虽然年纪大了,可一点都没有变弱,反而随着岁月积累了更多的智慧和力量。 他的速度不快,每一步都稳扎稳打,就像是一棵参天大树,深深植根于大地,任凭风吹雨打也毫不动摇。人们来到树下,只能看到巨大的树干冲天而起,抬头仰望,翠绿的树冠犹如一片云彩,仿佛可以支撑苍天。 “尼古拉斯的武技深得一个‘稳’字!”莱昂赞道,“不愧是被称之为‘可靠的尼古拉斯’的前辈高手!据说他成为冒险者已经有二十年,虽然经历过不少失败和挫折,可他的冒险队却从来没有在战斗中减员过。但凡是有队友死去,无不是战斗之外的种种原因。” 隋雄吃了一惊,仔细看去,只见那中年人神完气足,整个人的精气神就像是被一把大锁锁住,哪怕在激战之中也没有半点外泄。以这样的姿态战斗,恐怕就算打上一天一夜也不会疲倦。 “这人一定很擅长耐力战。”他忍不住说。 “是的,据说尼古拉斯最多的时候曾经连续战斗一星期,中间只有极少的时间可以休息。”莱昂说,“那是当初千泉之国抵御蓝月亮王国入侵的战争。他参加了千泉之国那一方,帮忙守卫一个小城市,前后抵挡了蓝月亮王国接近三个月的进攻。尤其是到了最后一段时间,蓝月亮王国的攻势越发猛烈,几乎就是靠着他在城墙上到处奔跑,一处处支援战斗、鼓舞士气,才算是支撑下来。” “嚯!这可真是厉害!”隋雄赞叹了一下,又问,“那他有没有得到什么特别的奖励?” “事后统治那片领地的伯爵召见了他,询问他有没有兴趣成为自己的部下。伯爵当时表示,可以跳过‘准骑士’和‘骑士’这两个阶级,直接授予他男爵的爵位,甚至于直接授予封地。” “……一般的冒险者如果效忠某个领主的话,都是从‘准骑士’或者‘骑士’开始,对吧?” 莱昂摇头:“只有著名的冒险者才能有这个待遇,一般的冒险者可不行。毕竟就算是‘准骑士’,好歹也是贵族身份啊。” 隋雄微微点头,对于这个尼古拉斯的本事更多了几分期待。 相对于尼古拉斯,他的对手就有些悲剧了。那是一个擅长防护和控制的魔法师,各种增强自己的法术和削弱敌人的法术接连不断,将整个赛场俨然变成了巨大的陷阱。按说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一条巨龙,如果不能解除他魔法的话,也要寸步难行。但尼古拉斯却不慌不忙,一点一点地和他拉近距离。 这位著名的冒险队长并非不受法术影响,可他总是能够很快从不利的状态中挣脱,就像一只行动缓慢却十分坚韧的巨兽,任凭对方的法术如何巧妙,也不能真正束缚得了他。 另外一边的擂台上,情况却和这边截然相反。 两位参赛选手的速度都极快,简直犹如两团旋风一般,台下的观众只要实力稍稍差一些,就甚至连他们的动作都看不清。唯有依靠隋雄化身的解说员的台词,才能略略明白双方真正厉害在哪里。 “天啊!夜雨选手刚才一瞬间竟然连续刺出了六剑!一般人一瞬间连刺两剑就算是不错的战技,能做到三连刺的就是高手了,可他竟然能够六连刺!这是何等神速的剑法啊!如果在他面前的人稍稍弱一点,反应稍稍慢一点,身上就是几个血洞,直接抬下去抢救了啊!” “布莱克选手竟然还没有拔刀!他竟然还没有拔刀!简直无法想象!面对夜雨选手这样最顶尖的刺客,他竟然一直到现在都没拔刀,只是单纯用闪躲的方式来抵挡……天啊!他又躲过去了!刚才夜雨选手那一剑完全没有半点预兆,刺出的角度更是刁钻到极点,他竟然还是能躲过去!” “大家快看!夜雨选手竟然在背对对手的情况下出剑了!他身体一仰,直接刺出了这一剑——因为被他的身体遮住,布莱克选手根本不可能看到这一剑!他能够躲过去吗?能够吗?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样神出鬼没的一剑,他竟然还是能够躲过去!” “在格斗高手里面,流传着一句谚语‘单纯防守是不能持久的,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可今天,布莱克选手就是在挑战这句谚语啊!已经超过十分钟了!他已经全靠躲避的方法坚持了超过十分钟!甚至他的右手还一直按在那把没出鞘的长刀刀柄上!我们都能够想象,当他拔刀的那一刻,将会有多么惊人的威力啊!” “夜雨选手又一次发动了猛攻,他的剑真是太快了!他的步伐比剑更快!和他较量的话,也许大多数人的剑都没他的脚步快!” “这一次,布莱克选手还能躲过他的攻击吗?还能吗?” “天啊!布莱克选手拔刀了!他拔刀了!” 在解说员声嘶力竭的大吼中,一道璀璨的刀光在擂台上亮起,就像是一道闪电划破长空。 大约过了一瞬间,只有绝顶高手才能够感觉到的一瞬间,一声爆响才接踵而来,那是长刀撕裂空气的声音。因为刀的速度太快了,所以竟然产生了爆炸一般的响声。 一直在猛攻不止的夜雨骤然停下,慢慢抬起头,看向对手的脸。 那张有着不少伤痕,一看就知道身经百战的脸上,稍稍有几分疲倦之色,但依旧沉静。 他苦笑了一声,整个人从左腰到右肩,喷出了大量的鲜血。如果不是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罩住他的身体,只怕下一瞬间就要直接分成两段。 “一刀致命!布莱克选手取得了胜利!他只用了一刀!”解说员跳着脚大吼着,状似疯癫,而看台上的观众们在目瞪口呆之后,也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千泉拔刀术,果然名不虚传!”看台上,乔修对潘说,“按照赛程,在正赛第二轮,你的对手就是这个布莱克了,有把握吗?” 潘摇摇头,金色的马尾流畅地摇摆起来:“怎么可能有把握!这人的强,在我这辈子见过的高手里面也是数得上号的。就算我还是当初的状态,对上他也只有一半一半的胜算吧。” “那你现在岂不是稳输?”乔修有些担忧地问。 潘笑了:“到了我和他的这个境界,彼此间的输赢已经更多取决于临场发挥。除非是中了暗算,否则两个我们这种层次的人物比武,谁也不敢说能够有稳赢的机会。” “呃……你说得也太玄乎了吧……”乔修扬了扬眉毛,帅气的脸上很有几分不相信的神色。 “等你也踏入这个境界就知道了。”潘并没有争辩,只是微笑着说,“从高阶巅峰到濒临传奇,中间差的就是这一步。你可要加油,早点踏出这一步才行!” 明明对方的身高只比他的胸口高一些,甚至还及不到他的脖子,但彼此实力间压倒性的差距,却让乔修实在没办法反驳对方的话。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嘟囔:“该怎么才能跨出这一步呢?” “战斗,危险的战斗,在生和死的边界上,就比较容易跨出这一步了。”潘淡淡地说出了她还叫奥薇拉时候的事情,“当初我是在帝国南征的战斗中,和雄鹰骑士们殊死搏斗时,跨出的这一步。” 她皱起眉头,姣好的脸上露出了几许激昂和怀念之色:“那场战斗之后,我在床上躺了差不多两个月,又用了半年的时间恢复,才避免了落下残疾。可也真是靠着那场战斗的激励,我才终于踏入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本以为只要按部就班地修炼,等实力再次达到瓶颈的时候,就可以再次投身于南征军,在血与火之中寻求踏入传奇境界的契机,结果……哈哈,命运真是奇妙啊!” 她下意识地伸手按着左胸,那是当初被一鱼叉刺死的致命伤所在。 虽然这个身体其实并非她当初被杀时候的身体,身上也根本没有那一处伤痕,但当她回忆起当初那场战斗的时候,依然会觉得心口隐隐作痛。 “或许……等我能够从被杀死的阴影中走出来的时候,就是我踏入传奇境界的那一天!”已经从祭司转职成教师的少女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心底却升起了一丝明悟。 乔修沉默了一下,拍拍她的肩膀:“不要想那么多了,反正你也揍过我,出过气了吧。如果不满意的话,再给你揍一回如何?或者我把鱼叉借你,你也给我插个透心凉?” 潘笑着摇头,拒绝了这个建议。 就在这时,相对比较沉闷的那边赛场上,“可靠的尼古拉斯”已经将对手逼到了擂台边缘,再也无处可退。 虽然说对手身为高阶法师,完全能够用飞行术凌空而起。但面对尼古拉斯这样的对手,并不特别擅长飞行的他根本没把握能够安全地起飞。 何况,就算飞起来又有什么用呢?看看尼古拉斯腰间挂着的那六把小斧头,分明就是用来投掷的。面对一个在这样的战斗中随身携带飞斧的高阶战士,仓促起飞简直就是等于在身上贴个标签,欢迎别人来打活靶子! 最终,那位法师叹了口气,在尼古拉斯发动致命一击之前,选择了认输。 “走吧。”乔修轻轻拍拍潘的肩膀,“今天早上最值得看的比赛已经结束了,我请你去喝酒!” 第206章 第206章 天下第一比武大会的正赛阶段,赛制是这样的。 六十四强阶段,每天上午下午各两场比赛,分别在左右两个赛场同时举行。这样每天就是四场,总共八天时间可以全部打完。 这一阶段结束之后,紧接着就是三十二强阶段的比赛,还是是每天上下午各两场,但是第一场开始两个小时之后再开始第二场——按照一般的情况而言,两个小时的时间,怎么也打完一场了,所以两场比赛的时间差不多可以错开,让观众能够不用顾此失彼,好整以暇地看到全部的四场比赛。 三十二强阶段要打四天,四天之后大家抽签,决定十六强的分组,然后休息一天。 十六强的比赛就是上下午各一场了,因为双败淘汰的缘故,所以需要打六天,淘汰掉四个人,剩下胜者组八人、败者组四人,进入下一轮,或者说十二强。 十二强阶段依旧上下午各一场,先用两天时间从八强里面挑选出四个人进入胜者组,然后败者组的八个人再争夺剩下的四个名额,也是两天时间。 八强阶段还是上下午各一场,胜者组一天,败者组两天——其实第三天只要打半天就行。 再到下个阶段,败者组三人而胜者组两人。不过没关系,胜者组输掉的那人正好来败者组,依旧是双数。 这阶段就是每天一场了,第一天胜者组,第二、第三天败者组。 接下来是败者比赛,决定第三名的归属。获胜者则得到和胜者组最后那位争夺冠军的机会。当然因为他是败者组而对方是胜者组,所以如果他赢了的话,就还要再打一场,真正决定胜负。 这个赛制有点复杂,但总的来说很公平,能够进入十六强的选手们全都要输两次才真正失去机会,大家都是平等的。 至于体力的问题,在神祇的保佑下,不会出现因为连续比赛而体力不支的情况。只是精神损耗方面,就连神祇都没办法了。 ……运气的因素,终究还是不能排除的。 激烈的比赛依然在继续着,每天都有许多的高手出线,也都有许多的高手落选。 那两个巨大的擂台,已经不仅吸引了整个主位面各国强者们的目光,甚至让很多超脱凡尘的伟大存在都注意到了。 “你感觉到了,‘比武’、‘竞赛’这两个神职正在那边孕育。” 到处都是厮杀和打斗声的“英灵圣殿”里面,战斗之神阴沉着脸,看着那个正侃侃而谈的身影。 “我当然感觉到了,但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祂冷冷地说,“不要告诉我,你不仅对于‘谋杀’、‘暗杀’感兴趣,还打算拓展一下自己的神职,谋求更多的战斗方向神职?” 阴谋之神那只有眼睛和嘴巴的古怪脸庞上露出了奇异的笑容,宛若在白色的面具上画了三个横着的月牙:“大家都是不朽的存在,你这样掩饰,有什么意义呢?” 战斗之神的脸色更加阴沉:“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一直以来,作为战争之主的从神,‘战斗’或者说‘小规模战斗’这个神职始终是被你独占的。但是你看,那场震动世界的大比武,却完全把你给排斥在外了,反而让那个只是有‘战士’这个守护神职的家伙来主持……你不觉得,这背后有点花样吗?” 战斗之神沉默了,祂其实也早就不满,甚至充满了警惕。 在“战斗”这个方面,“比武”算是很重要的一部分,“竞赛”虽然份量相对较轻,可对于本来就只有中等神力的祂来说,任何一点损失都是要尽可能避免的。 神职的损失不同于神力和神性的损失,后两者都是能够依靠时间来慢慢恢复的,唯独前者无可恢复,丢了就是丢了。 而失去神职,对于神祇的打击是极为重大的。从古至今,不知道多少神祇都因为这个原因而被削弱,甚至于直接陨落。 所以一旦牵涉到神职的问题,神祇之间往往就会发生极为激烈的争斗,很多时候甚至是不死不休的。 毕竟对于弱等神力甚至微弱神力的神祇来说,失去关键的神职就意味着陨落。既然都是陨落,那么当然宁可殊死一搏,哪怕是轰轰烈烈地战死,也好过窝窝囊囊地死去。 身为战争神系的一员,战斗之神当然不是懦夫。如果有必要的话,祂不介意拔刀一战,打个你死我活! 但是……祂其实有些犹豫。 诸如祂这样的中等神力,不上不下,处在一个有些尴尬的位置。 稍稍获得一些神职,并不能帮助祂突破和进阶;但稍稍失去一些神职,也不会导致祂削弱和降阶。 如果只是“竞赛”神职的话,祂就不用这样犹豫,干脆忍了算了。 但是……“比武”这个神职…… 无论何时都一身铠甲的,随时准备战斗的高大神祇坐在自己用战利品武器搭建的宝座上,陷入了沉思。 阴谋之神笑了笑,身影慢慢淡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祂知道,自己的劝说已经起到了效果。 或许原本战士之神会忍下这口气,毕竟如果要争夺的话,祂将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那个钢铁狮子,更要和整个蛮荒神系,乃至于那个虽然神职未定却实力强大的虚空假面为敌。 这种情况下,就算祂很能打,就算战争神系还有好几位一样能打的神祇,也不敢说肯定能赢。 当然,祂们可以请神王战争之主出手,可钢铁狮子那边,也有一个正义之神。面对那个曾经打上秩序之轮,对伟大神主发起挑战的疯子,就算号称诸神之中最为骁勇的战争之主,也不敢说肯定能赢。 那样一战,就算打赢了,战争神系怕是也要伤筋动骨。打输了的话,只怕更有灭顶之灾! 所以,战士之神犹豫再三,按说还是会放弃的。 但是在阴谋之神劝说之后,情况就不同了。 如果现实是个游戏的话,刚才在阴谋之神劝说的时候,一定会出现这样的系统提示: 【阴谋之神对战士之神发动了劝诱。此劝诱为唬骗交涉。】 【战士之神没有通过意志坚定,唬骗成功。】 【阴谋之神完成劝诱,战士之神将接受任务“争夺神职”。】 过了一会儿,战士之神终于下定了决心,前往战争神系神国“折戟荒原”的中央,谒见战争神系的神王,伟大的战争之神。 贴近主位面灰烬森林上空的虚空中,和那个混沌的世界已经接壤的神国里面,莫拉尼的本体突然感觉到了少许不安,但转瞬即逝。 直觉告诉他,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但是似乎并不严重。 “是我的某个祭司遇到危险了吗?还是我的某一群信徒遭遇了不幸?”祂疑惑地将目光投向人间,四处巡查。 果然,祂很快就发现自己的一位祭司被人暗杀,凶手正在潜逃。 对于那些信徒众多的神祇来说,区区一个祭司的死活是不足挂齿的。但莫拉尼可没那么多的信徒,祂麾下的祭司,尤其是中阶以上的祭司,用两手的手指就能数得过来。 这样的祭司死掉一个,对祂来说可是不小的损失! 莫拉尼面沉如水,降下了神谕。 距离那位祭司最近的一位圣职者急忙赶去,试图用“复活术”将这位死去的祭司复活。 虽然莫拉尼自己就能降下分身使用复活术,可那样的话,消耗的神力会比这更多。毕竟对于本来就连中等神力都还没达到的祂来说,可以制造的分身只有那么多,现在都正在各司其责,根本分不出开身。 想要降下分身去复活,就要临时制造一个足以承载这个等级神力的分身,那超出了祂的能力,将会产生好几倍的消耗。 接收到神谕的那位圣职者急忙出发,因为有神谕指明方向,所以他使用了传送术,只用一会儿就赶到了。 接下来,就是复活。 在这个世界里面,理论上每一个神祇都能使用复活术。可事实上除了有治疗或者生命领域神力的神祇之外,绝大多数神祇都极不情愿使用复活术。 因为“生命”这个神职至今空悬,没有哪怕一位神祇获得它。这意味着想要让死者重新焕发生机,就不能通过和生命之神的交涉,用神力交易的方式简单完成,而要全靠神祇用自己本身的神力转换成生命神力。 拥有生命领域的神祇自然不在话下,治疗领域神力也能以比较低损耗的方式转化成生命神力,但除此之外的神力想要转化成生命神力,十换一都是好的了。诸如阴谋之神、死亡之神、毁灭之神这类神职和领域几乎都是邪恶、破坏方向的家伙,祂们的神力往往要一百换一,才能转化成生命神力! 莫拉尼当然没有生命或者治疗领域神力,不过祂有守护领域的神力,转化成生命神力大概是二十换一,总算不是特别的亏。 消耗了不少神力之后,复活完成了。被复活的那位祭司虽然很虚弱,需要修养一段时间,可总算是逃过了一劫。 莫拉尼稍稍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天下第一比武大会的赛场。 现在,也只有那精彩的比赛,能够让祂心情好一些。 “好在自从和奥斯卡一起举办这次的天下第一比武大会以来,我的神力收入大大增长。要不然这笔开支,还真是让我肉疼呢!” 祂喃喃自语,浑然没感觉到一个针对自己的阴谋已经完成…… &lt;/a&gt; 第207章 第207章 万众瞩目的擂台上,一场华丽与朴素的较量正在展开。 十六强比赛的第一场,在两位完全不懂法术的纯战士之间进行。一边是来自于雷霆公国首都,出身于大贵族,现在是雷霆公国骑士之神教会骑士团副团长的史宾社·史密斯。另一边是来自于神圣天使王国乡村,出身于小贵族,现在只是个护林员的赫尔曼·阿姆斯特尔。 前者年轻英俊,穿着华丽的全身甲,铠甲在阳光下发出星星点点蓝色的闪光,那是钢铁之中馋了秘银的特征。他的铠甲和武器上不时流动奇光异彩,一看就知道是强大的魔法物品。 后者已经人到中年,胡子拉渣,亚麻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除了一件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旧胸甲之外,再没有哪怕第二件防具。手上的剑倒是闪烁着魔法光芒,但看剑身上的水母图案,分明是虚空假面教会提供给缺乏趁手武器参赛者的制式附魔兵器。落魄到这种程度,简直可悲! 史宾社的步伐轻快敏捷,动作灵活而快捷,从骨子里面透出年轻人的灵性。他的剑法并不是很依照剑术的规律,时常出现一些不合常理甚至于糟糕的手段,但他却用自成一家的剑术将这些称得上破绽的地方统统弥补,行云流水一般的剑势里面,找不到哪怕一点点可以占到便宜的机会。 最难得的是,他即便是在激战之中也保持着优雅的姿态,俨然就是从骑士故事里面走出来的白马王子,风度翩翩俊美潇洒,仿佛只要一挥手便连恶龙都能斩杀,只听得观众席上无数尖叫和欢呼的声音,不知道勾走了多少怀春少女的芳心。 而赫尔曼就截然相反,他的剑术简直朴素到了极点——注意,不是朴实,而是朴素。 所谓朴实,指的是像尼古拉斯那样,尽管没什么华丽快捷的招数,可一招一式都能够将效率充分发挥,防御时找不到任何空隙和漏洞,进攻时永远都攻击对手的薄弱环节,让面对他的人憋闷无比,无论技艺还是力量都不能充分发挥,最后只能窝窝囊囊地失败。 赫尔曼不是这样,他的剑技并不那么严谨,相反有些粗糙。看得出他每一招每一式都下过苦功,不知道练了多少次。就像是隋雄穿越之前地球上著名的传说“对着大树挥剑十万次可以练成盖世神剑”那种,真正是把一招一式练到了炉火纯青。但他招数之间的衔接明显有问题,看得出来没有拜过名师,也没有身经百战的磨练,很多招数的变化衔接显得随意,不客气地说,简直全是破绽。 但赫尔曼却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和惊人的敏锐,每当史宾社想要利用这些破绽来攻击的时候,他就会猛然爆发出惊人的高速,不仅将自己的破绽弥补,还能反过来攻击。不止一次让史宾社反而有些吃亏。 次数多了,史宾社也就干脆不急着抓住机会进攻了。他对于自己的体能有绝对的信心,相信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比一个年龄恐怕比自己老师还大的人还差,所以他打定了主意跟赫尔曼拼耐力,无论是打上几个小时也好,打上几天也好,他要用年轻人的体力和完善的剑术把对手活活拖死! “这个年轻人真是出色!”天空中,莫拉尼赞道,“年纪成名却不骄不躁,剑术如此华丽,性格却这么沉稳,是个罕见的人才啊!” 隋雄的武艺实在谈不上高明,看不出史宾社的剑术厉害在哪里,但他看得出史宾社和赫尔曼截然不同的态度——战斗已经打了超过一个小时,史宾社始终保持着冷静的态度,脸上始终带着自信的微笑;但赫尔曼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沉,他的眉毛越皱越深,眼神也越来越凶恶,呼吸都越来越急促,喉咙里面不时发出几声低吼,简直就像是一只陷入了困境的猛兽,正在低声地咆哮。 “奇怪,他怎么这样?”他纳闷地说,“现在战况还算是对半开吧,可他为什么看起来好像落在下风似的,一副很急躁很烦闷的样子?” 莫拉尼仔细看了一会儿,摇头:“这人脑子有问题。” “啥?” “这个人脑袋有病。”莫拉尼说,“不知道是小时候受过伤,还是先天性的,总之他的脑袋有问题。严格地说,他是个天生的笨蛋,也就比痴呆儿略微好一点罢了。” 隋雄大吃一惊:“痴呆还能练成这么厉害的武艺?” “我以前也没见过这种事情。不过传奇生物里面多的是基本没有智力的,所以理论上痴呆完全可以是高手。” 隋雄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犹如困兽一般低吼着,将制式双手剑挥舞得像刮风一样,不断步步紧逼,却占不到半点便宜,显得异常狼狈的男子。 他披头散发,胡须也乱七八糟,脸上的神情更是丑陋不堪,仔细看去,脸上的确带着一种呆滞的感觉,常常显得浑浑噩噩。 可是……隋雄突然注意到,赫尔曼的眼里不时有一道灵光闪过,那是智慧和灵性的光芒! 这个人……并不仅仅只是个痴呆! “或许我们该帮帮他。”他说,“这样一个能够把剑术练到如此地步的人,不该一辈子都稀里糊涂地过了。” 莫拉尼皱了皱眉头:“这需要智慧领域和治疗领域的神力,咱们可都没这种本事。靠转换神力来实现的话,成本太大了。” “我来想想办法吧。”隋雄笑了,“痴呆这种事情……并不一定非要用法术解决的。” 他将灵魂感应的力量慢慢渗透出去,无声无息地渗入赫尔曼的大脑,检查着这个人脑子的情况。 不管先天痴呆还是后天痴呆,反正痴呆多半是大脑出了问题嘛。 很快,他就发现了问题。 赫尔曼的脑子里面,有很大的一块不仅供血明显少,神经网的电流也异常的薄弱,在他的感应之中,就像是这人脑子缺了一大块的样子。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赫尔曼才会显得如此的痴呆和笨拙,在灵活和敏锐的方面完全不行。 如果能够帮他把脑子治疗一下,把缺损的部分修好,或许他就能够恢复清晰的思维,不再是个痴呆了吧? 隋雄是如此想的,也是如此做的。 这场比赛结束之后,他来到了因为输了比赛而满心沮丧,坐在选手餐厅角落上闷头啃猪蹄的赫尔曼。 “你好,我觉得你需要治疗。” 赫尔曼抬起头,看着那个漂浮在自己面前的绿色水母。 “我不吃海鲜。”他说。 隋雄噎了一下,叹了口气,说:“我是虚空假面,我想要试着治疗你的痴呆。你愿意吗?” 赫尔曼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过了几秒钟,他低下头,在桌子上找来找去。 “你在找什么?”隋雄问。 “爸爸说过不能喝酒,喝醉了会被人骗……我喝酒了吗?为什么不记得?”赫尔曼喃喃自语。 隋雄气得抡起触手就抽了他一记脑门:“你算哪颗葱!大爷我哪来的闲工夫骗你!” 赫尔曼这才确定自己没喝醉,他犹豫了很长时间,最终答应了隋雄的建议。 于是隋雄为他做了治疗。 治疗的内容很简单,就是隋雄把一根触手化成探针刺进他脑壳里面,给他脑子缺损的部分进行修复,补足血管和神经。 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不容易。人脑的神经和血管何等复杂!就算是医学专家也不敢说自己完全了解,更不要说隋雄这个二把刀。 但隋雄有个优势,他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赫尔曼脑子里面的结构,无论是血液的流动还是神经电流,在他的灵魂感应里面都是一清二楚的。而且他的精神极为强大,足以分析大量的数据,纵然面对无数繁复的结构,也不会晕头转向。 即使这样,他也依然花了足足两三天的时间,才把赫尔曼的大脑完全修复好。 修复和制造是不同的,如果只是制造的话,他只要半天就能完工。但制造出来的脑子和赫尔曼是不是适合?就要打个问号了。没准“制造”完毕之后,赫尔曼的记忆里面会少掉很多内容,又多出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所以他必须一点一点地修复,才能保证不出问题。 当所有的修复工作都告一段落之后,隋雄施法让赫尔曼从沉睡中醒来,询问他的感觉如何。 赫尔曼有些睡眼朦胧的样子,迷迷糊糊地看着他,眼神之中满是迷惘。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神渐渐清明,脸上那稍稍有些呆滞的神情也渐渐消失,慢慢显出了几分刚毅之色。 “我想起来了!”他说,“很多已经忘掉的事情,很多我本来没往心里去的事情……我都想起来了!” “……我是问你,现在脑子感觉如何?有没有还迷迷糊糊的?” 赫尔曼从手术台上爬了下来,向隋雄单膝跪倒:“伟大的虚空假面陛下,您赐予了我新生!请恕我无法找到合适的华美辞藻来赞美您!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您忠实的仆人,请您务必允许我为您效劳!” 隋雄愣住了:“我就做了个手术,怎么就收了个部下呢?” 但看赫尔曼那坚决的样子,他也不好拒绝,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 顺便说一句,因为术后需要修养,赫尔曼无法参加败者组的比赛,弃权败。他的对手菲雷克斯在擂台上等了半个小时,最终稀里糊涂地赢得了至关重要的复活赛。 第208章 第208章 “你要去找人报仇?”传送阵旁,隋雄好奇地问。 赫尔曼点点头:“当初我脑子不好使,被人诱骗丢了爵位。现在我要回去,给那卑劣的骗子应有的惩罚!” “要夺回爵位吗?你一个人不够吧。我再派几个人帮你。”隋雄说,“混江湖最重要的无非三多,兄弟多、家伙多、票子多。你一个人过去,没钱没势的,想要报仇很难吧。现在你是我教会的人了,不如稍等一下,等天下第一比武大会结束了,到时候拉上一大票兄弟,到仓库里面挑选一批趁手的家伙,再带上一大笔钱……那就妥了。” 赫尔曼笑着摇头:“谢谢陛下的好意,但我的仇人实在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角色,不值得让堂堂虚空假面教会出动大批高手去对付他。而且我也不打算再去夺回爵位了,我只是要复仇而已——这很容易,没什么难的。” “我给你治疗的时候看过你的记忆,你姓阿姆斯特尔,是神圣天使王国阿姆斯特尔子爵的继承人。阿姆斯特尔子爵在神圣天使王国也算是一号人物,你一个人去报仇,不容易的!” “继承爵位的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我们兄弟俩的关系老实说也不算太差,我不会去找他麻烦的。”赫尔曼说,“不过呢,当初我那位继母的兄长,我的舅父大人,他可是很‘关照’我的。在他的安排下,我当年以非常耻辱的方式丢掉了爵位,不去好好‘报答’一下他,我真是连觉都睡不着啊!” “咦?”隋雄回忆了一下,想起了赫尔曼丢掉爵位的那件事,忍不住叹了口气。 在他那个“亲切”的舅父关照下,傻乎乎的赫尔曼——当时他还是阿姆斯特尔子爵——被几个朋友诱拐了去妓院赌场玩,糊里糊涂地签下了若干欠债条,“借”了一笔简直足以买下整个神圣天使王国的巨款,而且还“弄丢了它”。 赫尔曼当然还不起这笔压根不存在的钱,就算整个阿姆斯特尔子爵领的财富,在这笔巨款面前也只是九牛一毛。于是他的舅父趁机出面,表示愿意帮忙解决债务问题,代价是赫尔曼从此要隐居乡下,不许再回阿姆斯特尔城,爵位当然也要转让给自己弟弟。 赫尔曼当初是个半傻子,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但终究想不通怎么回事,就让出了爵位,灰溜溜地去了乡下当护林员。他孤身隐居,每天和山林为伴,和野兽为伍。他除了练剑之外没别的消遣,将少年时代父亲教他的阿姆斯特尔家族剑术各个架势练得炉火纯青,更磨练出了堪比野兽的惊人敏锐直觉。 当天下第一比武大会召开的时候,在一个偶尔来拜访的亲戚建议下,他才离开了已经住了快十年的乡下山林,前往虚空假面游乐场参赛…… 当初赫尔曼脑子有问题,才会被骗得团团转。现在他脑子好使了,顿时就明白自己究竟上了什么当——天下哪个赌场能借出那么大一笔钱来!何况他当时是傻的,压根不会赌钱! 所以他这趟回去,是打算先收拾了那个骗他的赌场老板,再把勾结舅父算计他的几个仆人干掉,最后砍死舅父,这事就算圆满了。 尤其最后一条最要抓紧,因为他那位舅父最近得了重病,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不抓紧时间的话,没准就只能对着墓碑咆哮了。 隋雄想了想,点点头,不过又让赫尔曼稍稍等一下。 片刻之后,一个满脸倦意的红发男子打着呵欠跑了过来,无奈地说:“水母老板,不是说好了我白天只要趴着不动装红龙,就算是工作了吗?怎么又要我跑外勤啊……” “红龙可以暂时让霜去顶替,我给他用个长效巨大术,块头也差不多。”隋雄笑着说,“赫尔曼要去找仇家了断当年的恩怨,我们教会里面老江湖不多,有本事又有空的只有你了,你不去跟着镇场子,我毕竟不放心。” 红发男子自然就是传奇怪物“洒脱的怪鸟”法夫尼尔所变,他本来好端端穿着龙皮甲趴在“龙崖”那边冒充红龙,让游客们摸一摸惊叹一下,享受着这份只要安心睡觉就能赚钱的工作。此刻被隋雄叫醒去出差,当然满肚子不高兴。 不过毕竟天大地大老板最大,法夫尼尔就算再怎么不高兴,看在工资的份上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下了这趟外勤。他没好气地答应了下来,正打算陪着赫尔曼一起进传送阵,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隋雄问。 法夫尼尔上上下下打量着赫尔曼,过了一会儿,转头说:“这也太寒酸了吧!简直跟叫花子似的!老板你也太黑心了!起码给他换套像样的衣服啊!” “还有……你看看他这头发,他这胡子……他这是要跑去某个歌剧院扮演流浪客?还是被熊咬过的那种吗?”法夫尼尔叹着气说,“老板啊,虽然说这年头要卖惨才能得到那些艺术家们的赞赏,可真正出来混江湖,体面还是很必要的!他这一身寒酸相,走在我旁边,那不是拉低了我的格调嘛!” 隋雄哈哈大笑,让法夫尼尔硬拖着心急如焚的赫尔曼,先去了一趟他最爱去的“庆典舞会”——欢乐之神教会经营的休闲娱乐中心,把头发胡子一顿打理,还让擅长美容的小姑娘给他洗个了澡,做了个全身按摩;然后去了库房,翻箱倒柜找了一套威力不一定很过硬但卖相简直可以闪瞎人眼的华丽装备,最后还拿了一条飞毯做装逼工具,才算是准备妥当,可以出发。 穿过传送门,俩人就到了神圣天使王国的首都,急着早点把事情办完好回家睡觉,养精蓄锐以备晚上去妓院“大战”的法夫尼尔直接在城里就显出原形,一把抓住赫尔曼扔到自己背后,叮嘱了一句“坐稳了”,就冲天而起,带着他招牌式的“桀桀”怪笑,犹如一架喷气式战斗机呼啸而去,在天空中留下一连串的爆鸣,也不知道吓得多少人尿了裤子,吓得多少畜生拉了一地。 他全力飞翔的速度简直快得吓人,风驰电掣一般划破长空,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就飞过了大半个神圣天使王国,抵达了阿姆斯特尔城。 天空中,法夫尼尔翅膀一振,停在了一朵云彩里面。转头对被大风吹得头晕眼花的赫尔曼说:“你准备怎么干?” 赫尔曼现在还没从“晕机”里面恢复过来,有些迷迷糊糊地,茫然问:“什么‘怎么办’?” “地方到了,你准备怎么报仇?”法夫尼尔问,“砍谁?怎么砍?红烧还是火烤?几分熟?话说在前面,我宁可吃草也不吃人肉,人肉难吃得要命!” 赫尔曼这才清醒过来,他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先去赌场砍人,再去子爵府砍人,最后去疗养的庄园砍你舅父……嗯,这是个刚健朴实的好计划,我喜欢!”法夫尼尔大笑,摇身一变化成人形,一手抓住赫尔曼,俩人直接从高空的云彩里面呼啸着坠向地面。 片刻之后,他们已经来到了那间当初设局骗了赫尔曼的赌场面前。 法夫尼尔左右看看,打了个响指,赫尔曼原本被风吹乱了的发型立刻变得一丝不苟整整齐齐,外形俨然是去参加授奖仪式的歌剧明星。 “走吧,我们去砸场子!” 不得不承认隋雄是个知人善用的人,法夫尼尔这家伙在“砸场子”这件事上,的确称得上专业高手。他只用了几分钟就把整个赌场变成了一片废墟,但却一个人都没伤着。如此专业和华丽的拆房子技巧,看得赫尔曼目瞪口呆,暗暗嘀咕自己这位同僚是不是建筑工出身。 “你们当初那个老板已经死了?”遍寻不着老板之后,赫尔曼从赌场管事那里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消息,“怎么死的?” “纵欲过度,死在女人肚皮上的。”双腿战战,裤裆湿了一片,更传出可疑臭味的管事哆哆嗦嗦地回答。 “真是个废物!”法夫尼尔不屑地说,“死在女人肚皮上的男人,简直耻辱!” 赫尔曼无意评价那赌场老板究竟是不是耻辱,叹了口气,询问当初自己那几个仆人的情况。 那几个仆人在帮着算计赫尔曼之后都得到了重用,除去一个后来生病死掉的,其余几个现在都算是领地的高层,分别外派在几个地方,负责一些具体的事物。 片刻之后,问清楚情况的他们再次出发,没花多长时间就找到了那几个人。 一个子爵领其实还是有不少高手的,但当变故发生的时候,这些高手们自然都会去保护子爵大人——然而,这次的“敌人”压根就没打算找子爵的麻烦,他们的紧张,根本毫无必要。 天色将晚的时候,法夫尼尔带着大仇得报而有些茫然的赫尔曼,回到了虚空假面游乐场。 “感觉怎么样?”隋雄问。 赫尔曼沉默了一会儿,满足地笑了。 随着这一笑,这位早已半只脚踏入了传奇境界的剑士身上腾起了奇妙的气息,终于突破了最后的障碍。 &lt;/a&gt; 第209章 第209章 败者组决赛的那天,阳光灿烂,晴空万里,空气中似乎都漂浮着细小的金色微粒,让人觉得心情愉悦,又好像是有不知名的香气飘荡,叫人心旷神怡。 擂台上方的空中,几位神祇隐身于此,正在疑惑地交谈。 “你们觉不觉得今天的气氛很奇妙?”隋雄看看天,再看看地,再四面八方看看,纳闷地说,“我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源力正在轻微地震荡,犹如是要欢呼一般。你们感觉到了吗?” 其余几位神祇都微微点头,祂们也都感觉到了同样的东西。 “这是有谁要封神了?还是有谁要进阶了?”正义之神最老经验,略一思索就猜出了几分。祂先看看沃尓,又看看莫拉尼,笑着说,“看来我要恭喜你们了啊!” 正如他所说,最近这段时间沃尓和莫拉尼的神力都在突飞猛进,的确很像是要进阶的样子。 “我不确定。”沃尓说,“的确,自从我封神以来,神力一直都在飞快增长。感觉‘知识’这个神职似乎在世界之源看来很有份量的样子。但要说能够从微弱神力成长到弱等神力……我也没什么把握。” 众人把目光投向了莫拉尼。 莫拉尼沉思了一下,摇头:“也不是我,虽然我的神力这段时间暴涨,也隐约能够感觉到新的神职正在生成。但还没到时候……估计可能要等这次的天下第一比武大会结束的时候,新的神职才能生成。或许那时候我就能一举突破弱等神力,进入中等神力层次。” 正义之神沉吟了一下,说:“知识神职的重要性是毋庸讳言的,按照我的估计,仅仅这个神职和它的衍生,应该起码可以支撑起一个中等神力来。而随着这次天下第一比武大会,或许‘比武’这个神职会在如此巨大的关注下生成,到时候如果莫拉尼得到这个神职的话,从弱等神力到中等神力……不对,可能还差一点点,或许到时候你还要自设一些限制,把神力更加集中起来,才能进入中等神力吧。” 作为诸神之中公认的强者,又是大家的前辈,祂的判断无疑是令人信服的。 于是问题就转移到了“比武”这个神职上来。 “这个神职该给奥斯卡。”莫拉尼说,“祂到现在连个神职都还没有呢。而且这次的天下第一比武大会,其实是祂发起的,按说神职应该属于祂才对。” “但我并没感觉到自己和这个神职有什么共鸣或者契合。”隋雄摇着触手说,“难道一个神祇能够接受和祂没有共鸣也并不契合的神职吗?” 显然并非如此,神祇要得到某个信仰方向的神职,自己必须要从心底认同它,自己的理念必须要和它契合,必须要能够从力量之源和它产生共鸣才行。 这就是信仰神职的坏处了,你不认同它,就没办法得到它。 相比之下,自然神职倒是无所谓认同,可却要求你对于这种自然元素的理解和掌控达到极高的水平,才能够获得神职。 两种相比,还是信仰神职比较容易获取。所以在当今世界的诸神之中,以信仰神职封神的神祇占了绝对多数。 诸位神祇一番猜测,最终还是不确定今天世界之源的激荡究竟因何而来,只能大家暗暗小心。 但不管怎么说,这里目前聚集了一位强大神力,一位弱等神力,两位微弱神力,必要时候还可以拉来一位微弱神力助阵,还有三个没正式神职的真神强者。战斗力方面更不要说,正义之神是公认的诸神之中最顶尖层次强者,也就深不可测的秩序之主肯定在祂之上;隋雄和莫拉尼都有击败中等神力的战绩,属于战斗力超越神格的典型;莫拉尼麾下的沉默武士虽然只是微弱神力,战斗力却不亚于一般的弱等神力;祂麾下另外两位从神“大鲶鱼”和“大蚯蚓”虽然智力不高,却也是两个合格的神级肉盾;就连刚刚封神没几年的沃尓,本身也是个出色的剑客,并不怵战斗。这群神祇里面唯一不能打的就是欢乐之神维耶……不对,祂也就是不能刚正面罢了,做个辅助的话,还是很称职的。 有这样的战斗力,就算发生什么冲突什么危机,难道祂们还怕谁吗? 更不要说,这里距离海洋也没多远。必要的时候,跟隋雄关系密切的新生海洋女神随时都能带着祂的几位从神赶来助战的! 想要打败祂们,只怕出动一整个神系都不够! 想到这里,大家也就无所畏惧了,继续关注今天的比赛。 今天这场,是整个天下第一比武大会的倒数第二或者第三场。败者组最后剩下的两位要分出高低,赢的人去挑战一直以来高歌猛进全无败绩的那位胜者组冠军,争夺“天下第一”的宝座;输掉的人起码也是天下第三,怎么都不亏了。 只是,既然有机会去争天下第一,又有谁甘心只是天下第三呢? 于是两位选手一上场,就打得非常激烈,俨然天雷勾动地火的架势。 这两位选手都是驰名世界的高手,一位是来自于千泉之国的绝顶强者,号称“神弓之前无所不落”的超级神射手,拥有“神弓”这个简明扼要却光芒万丈称号的人物,利维·斯普林。他是千泉之国王室旁支的成员,也是泉水女神教会当代的骑士团团长——虽然他擅长的不是骑战而是骑射。另一位则是来自于雷霆公国的强者,雷神的神眷者,雷神教会圣武士军团“制裁之锤”的首席圣武士,威震南方的顶尖高手,苏掣尔·玛格努斯。 利维是个相貌很普通的娃娃脸,他今年大概三十四五,从小就是著名的天才射手。在千泉之国抵御蓝月亮王国入侵的那张战争中,他曾经一人一骑,在一次战斗里面射杀了二十九位著名的骑士,射杀的普通士兵数不胜数,一个人就打退了蓝月亮王国一支军队。后来他还曾经创造了一个惊人的记录,以高阶的身份射杀传奇强者。被他射死的,正是蓝月亮王国犹如镇海神针一般的重要人物,护国亲王梅林,一位伟大的传奇法师。 作为射手,利维惯用的武器是一把弓,名叫“温德”。这把弓来历已经不可考证,泉水女神曾经亲自降下神力为它鉴定,最终也只判断出它来自于远古的时代,应该曾经是一件威力强大的神器。只是在大战之中受了伤,又随着时光流逝而损失了力量,现在远没有恢复到鼎盛状态——或许永远也恢复不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把弓的威力毋庸置疑。它不会被误导,只要正确地瞄准就能准确地射中;从它射出的箭矢难以抵挡,几种常见的防护法术和一般的重甲在它面前形同虚设;如果利维愿意的话,还能够消耗自己的生命力,赋予箭矢强大咒力。当初那位梅林大师至少有五六个保命的法术,但被射中之后却一个都没能奏效,才死在了战场上。 利维的性格腼腆温和,平时深入简出,整天都只在自己的庄园里面锻炼。这次他居然会跑来参加天下第一比武大会,多少有些出乎人们的意料。 在过去的战斗中,他淘汰了不少高手。比方说“可靠的尼古拉斯”、“炮击手”菲雷克斯……魔剑巴斯特的化身,“铠甲魔剑”菲尔,也是败在他的弓下。 另外一边的苏掣尔身世坎坷,原本出身于贵族家庭,但因为是天生灵能者,给家人造成了很大困扰,遭到了许多的虐待,差点被遗弃。后来她被雷神教会的主教发掘,在雷神教会里面接受了训练,最终成长为“制裁之锤”的一员,才算是重新得到了家族和社会的认可。 这位女圣武士惯于使用斧枪,能够将雷电的力量和自己天赋的灵能结合起来,把本应放射性的雷电化为有形的兵器。在无数次的战斗中,无论对手是人类还是魔兽,她都能够勇敢而坚决地战斗,没有任何犹豫退缩,所向披靡。 她穿着全覆盖的铠甲,即使在生活中也很少摘下。据说在那密不透风的铠甲下面,是一位美丽的金发少女,但始终只是据说。 她也曾经脱掉铠甲,但脱掉铠甲之后非但看不到她的容貌,而且她整个人都化成了无穷的电光,犹如雷元素一般。 这个状态下的她能够使用无比强大的雷霆轰击,曾经用这威力无比的雷之斧斩杀过传奇魔兽,因此得到了“雷神之斧”的美名。 实际上,这位圣武士平时并不难相处。她经常带领着制裁之锤的部下们到处活动,到处斩杀邪恶和魔物,威名赫赫。 这次来参加天下第一比武大会,她的战绩也一样辉煌。化名“潘”的奥薇拉就是被她淘汰的,同样被她淘汰的著名高手也还有好几个,实力之强,毋庸置疑。 相比胜者组那位在参加这次比武大会之前都没太多名气的亚伦先生,败者组的这两位,才是如今大家公认的,主位面之中传奇境界以下,最厉害的两位高手。 第210章 第210章 利维和苏掣尔的战斗非常激烈。两个人的速度都快得惊人,观众席上别说普通的平民,就算是一般的资深冒险者都看不清他们的动作。而两人的攻击又都具有极大的威势,斧枪和箭矢的每一次碰撞,都发出轰雷一般的响声,并且闪烁着耀眼的电光。如果不是擂台周围有强大的神力防护,只怕光是他们战斗的余波,就会让观众们死伤狼藉。 面对这样激烈的战斗,戴魔镜的金发解说员也有些束手无策。他倒是能够看清双方的战斗,但他又不是金庸小说里面的闪电快嘴王语嫣,说话的速度怎么也不可能跟得上双方的战斗速度——就算跟得上也没用,观众们可没办法听清楚那种高速的语言。 在之前的战斗里面,他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那时候他总是选择战斗之中一些惊险和精彩的片段来讲解,总算是能够把场面应付过去。但这次不行了,双方的战斗精彩纷呈,几乎没有一瞬间不精彩,没有一招一式不惊险,他根本就没办法在其中挑选精彩桥段来讲解。 左思右想之后,隋雄一以贯之的作怪精神发作了。他干脆不管双方的战斗,随便从记忆里面挑选出了一片《出师表》,背诵了起来。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咦?他在说什么?” 观众们议论纷纷,不明白这位虽然喜欢胡言乱语却至少还略微有点靠谱的解说员怎么说起了谁也不懂的话语。 也有施法者给自己用了“通晓语言”,试图听懂隋雄的话。然而通晓语言这个法术只能让他们理解隋雄说话的意思,《出师表》里面的一个个典故和整个文章的背景,是没办法通过这个法术得到的。所以他们也听得似懂非懂,一脸茫然。 有人向身边的施法者询问究竟,他们只好回答“我也听不懂”。 “还有通晓语言都听不懂的话?莫非是什么高深的魔法语言吗?” “不是……话听得懂,意思却很难理解。”一个年轻的法师向自己身边的朋友解释说,“他说的是一个国家的老国王死了,年轻的新国王做事不怎么靠谱,国家目前也有点糟糕,大执政官要带着军队出去远征,和这个国家强大的敌人战斗——似乎这战斗还有什么背景,但我没听明白……现在大执政官在回忆他当年和老国王认识时候的事情了,他说‘当年我还是个平民,先王提拔了我,我也很努力地做事’——具体什么事不是很清楚,没听懂,‘……从那时到现在,已经二十一年了’。” “……这跟比武有什么关系啊?”他的朋友抱怨。 “或许是我法术水平有限,解读错了。”年轻的法师很不自信地说。 类似的对话,发生在观众席上的各处,不知道多少人都十分纳闷,不明白解说员究竟在干什么。 《出师表》并不长,纵然化身解说员的隋雄尽可能用抑扬顿挫的缓慢语调来朗诵,也只说了一会儿就说完了。 而这个时候,利维和苏掣尔的战斗还在激烈地进行着,双方的速度没有半点下降,战斗的惊险和精彩程度也没有半点变化。 解说员想了一下,叹了口气,又开始背诵《赤壁赋》。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这次他说的是什么?” “他在讲景色,很美丽的景色。” “他是吟游诗人吗?” “……仔细想想,应该是吧。” “可是景色和比武有什么关系呢?” “……大执政官要出征,跟比武难道有关系吗?” 天空中,知道解说员真实身份的“庆典少年”维耶忍不住好奇地问:“你这说的都是什么啊?前一篇感觉很有英雄史诗的风格,后一篇对于景色的描写堪称经典……可这种语言我听说都没听说过。” 隋雄干笑两声,说明了原因。 当大家得知他纯粹是没办法讲解了,才干脆找了几篇文章来凑数,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完了,维耶就询问这些文章的出处,想要得到更多这样的文章。 祂虽然不是文化之神,可神力领域里面也有文化艺术,对于文艺也充满了热爱,对于精彩的文章和经典的著作,祂既然遇到了,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隋雄想了想,告诉他:“这些文章都来自于一个异界的文明,具体要解释起来非常复杂……我实在没办法详细地说明。” “那么……可以教我那种语言吗?”维耶退而求次,“它听起来有一种很美丽的韵律感,我觉得很值得学习一下。” 隋雄倒是不介意,于是他把汉语拼音的知识整个儿打包传递给了维耶。 作为神祇,维耶拥有强大的力量和智慧,只用了一两分钟就把汉语拼音完全理解和掌握了,然而祂还是听不懂隋雄在朗诵的文章。 哦,《赤壁赋》已经朗诵完了,隋雄现在背诵的是《捕蛇者说》。 “永州之野产异蛇: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以啮人,无御之者……” “奥斯卡,我的朋友,你教我的东西,没办法用来理解你朗诵的文章啊!”维耶抱怨,“我还是不懂。” “不对吧,我的普通话挺标准的……”隋雄有些心虚地说。 “我能够听懂每一个字,可我没办法理解这每一个字的意思啊!”维耶苦笑,“我现在已经能够像你一样把这些文章朗诵出来了。可它们对我来说,依然是一些意义含糊的话语。我的朗诵,不过是相当于在石板上涂抹墨水,然后用白纸拓印。虽然内容一样,可实际上完全无助于理解。” 隋雄眼睛转了几圈,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很不好意思地告诉祂,关于这些话语的详细解释和具体内容,牵涉到的知识太多太多,其中有不少属于个人隐私,不方便整个打包传递。 维耶倒也没固执,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么,我可以向你请教这些文章背后的故事吗?”祂问,“你觉得哪些可以告诉我的,就告诉我。不可以的,当然不用说。” 隋雄立刻拍着胸脯答应了下来,然后就给祂讲解《捕蛇者说》。 “这篇文章呢,其实是用来批评暴政的。”他说,“关键的一句话,就是‘孰知赋敛之毒,有甚于是蛇者乎’……” “朋友,我能够明白这文章是批评暴政的。”维耶说,“我听得懂呢。” “……那你想要问什么?” 维耶叹了口气,就自己无法理解的一些典故和背景设定,一一询问了起来。 而擂台上,早已将《捕蛇者说》背完了的解说员,稍稍犹豫了一下,又开始背诵《卖炭翁》了。 隋雄当年实在不是个好学生,虽然学习过很多经典的诗词和散文,但此刻想要背诵的时候,真正能够全篇背诵的寥寥无几。 他现在已经有些苦恼,要是利维和苏掣尔战斗得太久,自己能够记得的都背完了,该怎么办? 莫非真要学习《破坏之王》里面的桥段,随便找几本书来读吗? 那样的话,可实在太尴尬了!就算脸皮厚度超越城墙的他,也会觉得脸上挂不住啊! 好在事情并没有发展到那一步,一个意外打断了他的讲解。 大约在他背到“翩翩两骑来是谁?黄衣使者白衫儿。”的时候,一股强大的气息突然在主位面的南方腾起,化作五色霞光,直冲云霄。 随之而来的,是世界的源力欢呼雀跃,疯狂地激荡起来。 “有人封神!”这一瞬间,万千世界的诸神全都感应到了,不少神祇失声惊呼。 凡人封神可不是什么常见的事情,平均下来估计几百年才有一个。一百年里面出现两位封神成功的,都算是很多了。可是……距离上一位凡人封神,距离那位知识之神的诞生,连十年都还没到啊! “莫非……又到了命运激荡,风云变幻的时代了吗?”一些老资格的神祇不由得暗暗心惊。 虽然暂时还不确定那位封神者究竟是什么来历,但光是从源力震荡的程度看来,就能够感觉到此人绝对不同凡响! 哪怕还没封神,他都是一个极为可怕的高手! 而这种震荡和异象,自然也影响到了凡人。包括擂台上正在激战的两人在内,所有的凡人都忍不住停了下来,疑惑地看向南方。 就在这时,一位来自秘法塔联邦的高阶法师猛然醒悟,大声欢呼。 “是伊米亚·兰佩鲁斯大师!他终于封神了!” 仿佛是与这声欢呼对应,一个苍老却很沉着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源力的激荡,在万千世界之中回荡。 “我是伊米亚·兰佩鲁斯,秘法塔联邦的缔造者和守护者,法术奥秘的追寻者,最高和最强的施法者。我是一切施法者的庇护者和引导者,我守护法术奥秘的精髓,守护法术的传承,也守护伟大的智慧。” 听到这句话,沃尓顿时变了脸色。 &lt;/a&gt; 第211章 第211章 伊米亚·兰佩鲁斯是一位伟大的魔法师,或许也是最伟大的那一位。 他大概出生在三千年前,那时候魔法艺术在人类之中还没有充分普及,魔法的传承主要依靠血脉和一些疯狂的残酷的实验,消耗大量的资源。由此而来的是民众普遍对魔法师缺乏起码的了解,充满了畏惧和敌视。那个时代,人类的守护神是骑士之神,魔法在人类的世界里面,还是一种让人敬而远之的危险技艺。 伊米亚·兰佩鲁斯本来是一个法师学徒——那时候还不叫法师,叫巫师——他一开始学习的是危险残酷,强调破坏和掠夺的黑魔法,后来又学习了相对温和一些,强调分工合作的白魔法。在一次次历险和战斗中,他飞快地成长,最终成为了一位强大的巫师,甚至可以说,是那个时代最强的巫师。 然后,他在各个世界游历,充分学习和理解各种魔法知识,并且吸收了多种魔法理念。大概两百年后,他回到人类社会,将当时巫师界里面所有“太阳”、“月亮”两个位阶的巫师杀了个精光,只留下相当于中级法师的“繁星”级,以及更低等的巫师学徒们。 在彻底摧毁了人类魔法界高层之后,他开始推广他的理论和理念,建设起了新的魔法体系。 这个新的体系开放而且温和,就算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也可以尝试一下,任何人的任何观点都能够在这个体系里面得到反馈。更重要的是,这个体系不再一味地走掠夺和消耗的路线,它重视系统化,重视协调人与自然。和为了对抗精灵法术而发展出来的旧魔法相比,它更像是精灵法术和巨龙法术的变种。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面,伊米亚·兰佩鲁斯的新魔法体系都一直被诟病和质疑,很多人都在暗地里嘲笑和讽刺他。但他最终取得了成功,新魔法体系得以确立,并且蓬勃发展了起来。 就这样过了大约一千年,伊米亚·兰佩鲁斯又开始反思。他认为自己的体系还有很多不足,尤其是在“高阶”以上的道路还一片模糊,没有一个合适的方向给后人学习。于是他带着一群学生来到了当时还被称之为“南蛮”的主位面南部高原,建设了那座被后世尊为“至高之塔”的魔法塔,开始了全新的研究。 这次,他主要研究的课题有两个,第一是通往更高层次的道路,第二是建设魔法社会。后者的成果尽人皆知,就是如今被称之为“法师之国”的秘法塔联邦,前者的成果,现在终于出现在了人们的眼前。 最伟大的魔法师,现代魔法之路的开创者,被尊为“至高法师”伊米亚·兰佩鲁斯,终于在魔法之路上走到了尽头,踏入了神的境界! 一时间,别说是主位面,万千世界几乎所有的施法者都感觉到了体内的血液在奔腾,他们觉得自己的魔力似乎都要沸腾了,甚至听到了来自世界之源的欢呼声。 那些被困在高阶巅峰,始终找不到前往传奇道路的法师们,一个个眼前豁然开朗,只觉得一条康庄大路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前途无限光明。 而那些正在努力走上魔法之路的年轻人们,则觉得头脑无比灵活,往日里不听使唤的魔力此刻也无比地乖巧听话,一个个平常要花费无数时间精力才能完成,多半还要失败的魔法结构信手拈来,简直犹如神灵附体了一般。 这个“魔法”本身在欢呼,在向他致敬! 从此刻开始,世界上的施法者们便有了一盏可以照耀万古的明灯,有了一条实实在在的通天之路。那位始终在前方默默开拓的老人,终于披荆斩棘,打通了这条光辉灿烂的道路,给所有的施法者们指明了方向。 就算是那些方向和他不同的法师们,也能够从他的道路上获得启迪。如果说之前他们想要获得成功纯粹只能靠碰运气,现在他们就多了几分把握,得到了至关重要的参考资料。 嗯,一切都很好。 只是对沃尓来说,非常糟糕。 他一点也不反对伊米亚·兰佩鲁斯大师封神,然而这位“施法者之神”所宣告的理念,却和他背道而驰,甚至可以说是水火不容。 前面的部分也就罢了,最后那句“守护伟大的智慧”包括两重含义,第一重含义代表他是奥秘之主——智慧与魔法之神——的从神,第二重含义代表他要守护“智慧”神职的完整,制止一切分裂和破坏这个神职的行为。 而分裂和破坏智慧神职的是谁呢?就是沃尓。 沃尓的神职是“知识”,而“知识”来自于智慧的拆分。在他封神的时候,原本完整的“智慧”神职被拆分成了两块,以理性思考为基础的“知识”和以感性领悟为基础的“神秘”。 当时奥秘之主曾经来访,询问他是否愿意成为自己的从神。如果他当时答应下来,那么按照“从神不分割主神神职”的规则,虽然他是知识之神,但智慧神职依然还保持完整,只会在其下分出两个不同的子方向来。 但是,他拒绝了。 他早已下定决心忠于虚空假面陛下,绝不会更改! 从那时开始,智慧神职的分裂和崩溃,就已经在缓慢地发生了。如果不是奥秘之主以超乎想象的伟大神力强行束缚着它,只怕它早已彻底分裂,化为“知识”和“神秘”两个神职了。 大家都知道,奥秘之主绝对不会就这么默不吭声,傻乎乎地默默坚持,直到自己支撑不住。整个虚空假面教会也已经厉兵秣马,做好了跟奥秘之主的教会大战一场的准备。甚至于沃尓自己,都已经做好了两种准备。 情况顺利的话,他就战斗。情况不顺利的话,他就自灭。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背叛自己所效忠的主神,也不会让自己成为陛下的拖累。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奥秘之主没出手,反而是刚刚封神成功的这位施法者之神盯上了他。 但是不管怎么说,人家话都出口了,当然不会轻易更改。两个有着根本理念冲突的神祇,免不了要大战一场。 唯一的悬念大概就是,这场战斗究竟会什么时候到来? 沃尓默默思考着,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之前向全世界宣布自己神职和理念的伊米亚·兰佩鲁斯又开口了。 “分裂智慧的知识之神沃尓,我在此向你宣战!请做好迎战的准备,我马上就到。” 这下,别说是沃尓吓了一跳,就连隋雄、莫拉尼、维耶……甚至连约尔加德曼都大吃一惊。 “这位施法者之神做事也太干净利落了吧……”祂忍不住嘀咕,“才刚刚封神就打过来,祂这是想要创造最快陨落的记录吗?” “祂肯定在奥秘之主那边留下复活用的分身了。就算打输了,死了本体,有奥秘之主的无穷神力支持,也能够快速恢复。”莫拉尼沉吟了一下,说。 维耶想的却和他们不同,祂有些担忧地说:“伊米亚大师当年就是超级强者,就算没封神的时候,我也不敢说能打得赢他。现在他封神成功,实力大进……知识之神陛下打得过祂吗?” “打不过还有我呢!”隋雄冷冷地说,“祂敢过来,我就打祂个生活不能自理!” “人家说的是来决斗啊……” “他算哪颗葱!”隋雄对维耶的提醒完全不当回事,大笑着说,“他说单挑就单挑?我又不是他爸,我理他个鬼!” “那样的话,奥秘之主可就有出手的借口了。”莫拉尼担忧地说,“而且不仅如此,伊米亚·兰佩鲁斯当年可是有很多朋友的,就连诸神里面,也有不少和他交好的……要是他和沃尓一对一,那么无论输赢,他的那些朋友们都不会出手。但如果你插手的话……” “会有多少来帮忙的?”隋雄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追问。 莫拉尼暗暗估算了一下,说:“保守估计,十个。” “什么等级的?” “其中至少有两三个,我没把握能打得过。” 隋雄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开始担忧了。 但担忧显然于事无补,重要的是解决问题。 可是……该怎么解决呢? “奥秘之主出手的话,交给我。”正义之神说,“这里凡人众多,只要沃尓坚持在这里打,我就可以出手保护凡人。保护凡人嘛,当然不能允许太厉害的神祇插手。” “我去劝一劝吧,或许能劝走几个。”维耶说着,身体渐渐隐去,却是已经动身去劝说那些和施法者之神关系良好的神祇,试图让祂们不要插手。 祂的实力平平,真打起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通过外交手段帮忙了。 隋雄还没来得及向祂道谢,便感觉周围的空间猛地一震,一道金光灿烂的门户出现在了附近的空中,一个穿着法师袍的白发老者走了出来。 “你好,知识之神陛下。”他开门见山地说,“让你久等了,我们这就开始吧。” 说着,祂就举起了手上的魔杖。 第212章 第212章 (很抱歉第81章更新了两次……我这就改) 在地球上,有那么一句网络名言:不要怂,就是干。 这位刚刚封神成功的施法者之神,曾经的最伟大的魔法师伊米亚·兰佩鲁斯虽然不是穿越者,做事却深得这句名言的精髓。说打就打,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祂甚至都没跟旁边的三位神祇打招呼,直截了当地向沃尓发起了进攻。 魔杖一举,一道金色的光刃已经成型,朝着沃尓当头斩落。 踏入神祇的世界之后,凡人的常规法术很多都失去了作用。尤其是那些直接攻击的法术,因为位格的差距,几乎不可能对神祇奏效。想要在神和神的战斗里面发挥充分的威力,必须使用常规之上的法术,也就是通常所谓的“传奇法术”。 作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魔法师,伊米亚·兰佩鲁斯当然懂得传奇法术,而且懂得的还很多。 不仅如此,作为施法者之神,祂在法术方面更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甚至于能够很容易地赋予那些常规法术以传奇性质,让它们在面对神祇的时候,也能够正常地发挥效果。 比方说祂此刻施展的,就是一个中阶法术“光之刃”。这个法术能够制造一把光剑,自动追踪并攻击敌人。如果敌人是混乱方向或者邪恶方向的生物,还会受到额外的伤害。 当然,这个法术对于神祇肯定是无效的。但在伊米亚手上,它就被赋予了传奇性质,那道金色的光刃不仅蕴含着连隋雄都暗暗心惊的力量,更隐隐有将沃尓周围的空间锁定,让他连逃都没办法逃的意味。 隋雄眉头一皱,抬起触手就要施法。 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明明已经将魔法的结构完成,魔力也释放了出来,却没有能够完成法术。只有一道散乱的魔力流从他触手上飞出去,和光刃碰撞,毫无悬念地被击溃,没能阻拦它哪怕一秒钟。 “这是怎么回事?!”他失声惊呼。 一个光影浮现在他的面前,正是奥秘之主惯用的形象:“不要惊讶,我封锁了你的施法能力。” “这也可以?!”隋雄大叫,“这是犯规啊!” “我是魔法之神,只要我愿意,我可以封锁任何人、任何神的施法能力。”奥秘之主平静地说,“你们要与我为敌,我只是暂时封锁你们的施法能力,已经很厚道了。” “这不合乎你的神职。”正义之神皱眉说,“你的神职是推广魔法,而不是禁止魔法的使用。” “我的神职是推广和管理魔法。”奥秘之主回答,“管理,当然也包括禁止我认为不合适的人或者神使用魔法。” “……怪不得当初精灵神系会在你手下一败涂地,你用的就是这个办法对吧?”莫拉尼冷冷地问,“这次又盯上我们了?” “你想多了。”奥秘之主并没有解释,身影渐渐淡去。 最后在空中飘荡的,是祂的留言:“不要妨碍这场决斗,这已经是我给你们最大的公平。” 隋雄的眼神变得阴森起来,奥秘之主的手段和做法,让他非常非常的不!高!兴! “或许我该找个办法给这混账添个堵。”他自言自语,然后看向莫拉尼和约尔加德曼,“你们知道那混账的神国在哪里吗?” “你打算打过去?”莫拉尼吓了一跳,急忙劝阻,“别傻了,你绝对打不过祂的!” “没错,要真的打上门去,就算是我,都不敢说有胜算可言。”约尔加德曼沉声说,“一个在自己阵地上的法师,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隋雄冷笑着,把触手变成了双手的模样,格达格达捏起了骨节。 “我才不会傻到自己送上门呢!只要你们给我指明那家伙神国的具体位置,我在这里就给祂个狠的!” 约尔加德曼和莫拉尼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相信他的话。 “祂的神国位于世界之环正面的‘彩虹之国’,那是一个遍布泉水和阳光的国度,生活着无数美丽的彩色生灵。”约尔加德曼一边介绍,一边将奥秘之主的神国“七彩泉”的具体位置指给了隋雄。 隋雄点了点头,又转头看看正在和施法者之神大战——或者说被施法者之神压着打——的沃尓,有些担心地叹了口气。 “放心,如果祂有陨落的风险,我会出手。”约尔加德曼说,“知识之神是这世界不可或缺的重要神祇,是让世界进步、让人们幸福的善良力量,我绝对不会让祂就这么陨落的!” 隋雄看了祂一会儿,深深地吸了口气,道了声谢,就纵身钻进了地下。 奥秘之主这个王八蛋!不给祂一点厉害看看,“隋雄”这两个字就倒过来写! 这些年来,他也琢磨了不少特殊的手段。虽然其中绝大多数都不靠谱,但如果只追求一击之力的话,可以用的办法还是有的…… 隋雄这边开始慢慢准备,擂台上方的空中,已经无法再隐身的沃尓和伊米亚·兰佩鲁斯则打得天昏地暗。 作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法师,伊米亚的法术水平之高,简直不可思议。如果套用游戏等级的话,他就算没封神的时候,保守估计都是九十九级的满级角色。封神之后,起码又额外增加了三五十级,战斗力堪称逆天。 沃尓自然也不弱,没封神的他,估摸着怎么也有个六七十级,封神加个三五十级,好歹也是一百级甚至一百二十级的强者。 只是……一边的极限就是一百二十级,另外一边最低最低都有一百三十级以上,这场战斗实在是……一边倒。 伊米亚一口气给自己用了不知道多少个增益法术,整个人都在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犹如一个巨大的霓虹灯。祂明明已经是个耄耋老者,可此刻却施展出了连沃尓都望尘莫及的速度。凭借惊人的速度,祂始终保持着和沃尓的距离,一个个法术接连不断地扔了过去。 祂没有用哪怕一个真正强大的法术,全都是把中阶法术给传奇化。这样的法术虽然威力相对于神祇这个层次来说稍稍弱一点,却胜在快捷无比,一挥手就是一个,一挥手又是一个,打得沃尓狼狈不堪。 沃尓则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一边拼命地追逐伊米亚的身影,一边不时挥刀,将那些法术一个个打散。祂身为一位顶尖的刀客,刀法的准确和凌厉自然毋庸置疑。无论伊米亚施展什么样的法术,黑刃一挥,都能将其直接打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不能对祂造成半点威胁。 但是,战况依然是祂在被压着打。因为祂根本追不上伊米亚的速度,威震天下的黑刃挥舞了无数次,却始终只能拿来防守,伤不到敌人半根毫毛。 而且更糟糕的是,他自己都知道,伊米亚其实还没动真格呢! 这位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魔法师,这位开创了现代魔法体系的大宗师,这位接近三千年前就已经威震天下的前辈强者,怎么可能只有那种简单的手段! 拉开速度慢慢磨,这种隋雄或许会称之为“风筝流”的打法,怎么可能是祂真正的实力! 沃尓的心中惴惴不安,祂虽然并不惧怕战斗,也并不惧怕死亡,但面对随时可能到来的失败,祂没办法不担心。 伊米亚却始终显得很平静,苍老的脸上甚至还带着笑容,仿佛不是在和另外一位神祇殊死作战,而是在指点后生晚辈一般。 当然,就年纪来说,别说沃尓,就连莫拉尼和约尔加德曼,都是祂的后生晚辈。 在祂默默钻研的这些年里面,一个个后生晚辈都超越了祂,在祂之前走上了不朽的道路,成为了伟大的神祇。而祂却始终困守于至高之塔,纵然被万众敬仰,却始终没办法将属于自己的道路走到极致,踏出那最关键的一步。 光是从他闭关冲击封神到现在,就已经有差不多三百年了。 三百年的思索和孤独,三百年的忍耐和等待,早已将祂的意志打磨得比钢铁还要坚硬。对祂来说,别说眼前这不算激烈的战斗,就算是诸神大战,一个个神系毁灭,也不能让祂动容。 “可恶!”沃尓终于忍不住了,愤怒地低吼,“拿出你的真本事来!不要看不起人!” 伊米亚没有回答,依然微笑着,保持着之前的战斗方式。 或许,祂就打算用这样的方式击败沃尓,让这个明明生得比自己晚很多年,结果却在封神之路上比自己抢先了一步的晚辈以屈辱的方式败北? 沃尓越追越急,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当初反出故乡的那一战。 那天晚上,他也是如同今天这般,充满了无力感,感觉自己仿佛被天地间一个巨大的囚笼笼罩,又像是蜘蛛网上的小虫子,怎么也无法挣脱。 但最后,他拔刀,挥刀,斩破了罗网,劈开了囚笼,杀了仇人,扬长而去。 想到这里,祂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稳。 “有什么好担心的?”祂对自己说,“面对伊米亚·兰佩鲁斯大师,打不过他,落败身死,根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既然我都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了,那我还有什么可急躁的?有什么可不安的?” “我今天要做的事情,无非是竭尽全力地战斗,把我的力量发挥到极致,让自己即使就此陨落,也不会后悔遗憾而已!” 想到这里,他心中豁然开朗。 长长的黑刃被重新插回了刀鞘,然后猛地拔出,一刀斩落。 黑色的刀光宛若一轮新月,撕裂了一路上的种种法术,直取伊米亚! &lt;/a&gt; 第213章 第213章 (上一章因为系统出错的缘故,把第81章发了两遍,现在已经修改好了。第二个‘第81章’已经改成了第82章) 神力之刃,超凡神力的一种。一般来说比较烂大街,几乎每一个神祇都能够施展,但其实在拥有“战斗”、“战争”之类神职或者领域的神祇手上,才能发挥出真正的威力。 比方说,沃尓此刻所做的事情。 月牙般的黑色刀光无声无息,犹如一抹阴影,又似深沉的噩梦,将一个个传奇化的法术全部摧毁,甚至没有受到半点阻碍。 伊米亚的速度很快,立刻闪躲,但黑色的刀光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改变了方向,依旧击中了祂。 祂身上的那些增益和防护法术,在这刀光面前几乎没有半点作用,犹如薄纸一般被撕裂,然后刀光就重重地砍在了祂的身上。 老者的身影猛地迸裂,化作无数的泡沫消失。 “赢了?这就赢了?!”目睹这一幕的凡人们都有些呆滞,威震世界三千年的至高之塔主人,最伟大的魔法师,施法者之神,就这么败亡了吗? 沃尓的脸上没有丝毫喜色,祂一边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一边将黑刃插回刀鞘,做好了再次拔刀的准备。 祂很清楚,距离分出胜负,还早得很呢! 自己在战斗中突破,掌握了强力的攻击手段,最多也就是把自己和伊米亚·兰佩鲁斯大师之间的差距缩小了一点点,想要胜利,依然希望渺茫。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祂和对方之间的争端,是两位神祇根本理念的冲突,这种冲突没有调和的余地,几乎都会以某一方的败亡陨落而结束。 当然,也有神祇后天调整了自己的理念,可那是很麻烦也很痛苦的事情,对于已经规则化的神祇来说,调整自己的理念,无异于自我否定,等于是在刀尖上跳舞,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自己给弄死。 相比之下,还不如痛痛快快战它一场,无论是生是死都干脆! 起码沃尓就是这样想的。 其实祂也知道,只要愿意转变立场,投入奥秘之主麾下,非但自己不用死,就连这场战争都可以避免。 但是,人活在世上,总有一些东西比生命更珍贵,值得拿生命去维护! 比方说忠诚,比方说友谊。 虚空假面奥斯卡陛下既是“知识之神沃尓”所效忠的主神,也是“黑刃沃尓”的朋友,无论从人的立场还是从神的立场,祂都会誓死追随陛下,绝无犹豫! 深深地吸了口气,完全看不出究竟哪里有“知识”的知识之神,摆出了随时可以冲锋的姿势。 远处的天空中光芒闪烁,伊米亚·兰佩鲁斯的身影浮现了出来。祂依然还是那一副老朽模样,神色依然平静从容,只是身上再不是一个个法术环环相套宛若霓虹灯一般的模样,而只有一圈七彩光芒。 但在真正的强者们眼中,这一圈看似柔和的七彩光芒,却远比那十几个法术重叠起来的霓虹更加耀眼,更加炫目! “超凡神力·神威法术……”莫拉尼皱起了眉头,有些担忧,“果然不愧是至高之塔的主人,才刚刚封神,居然就把超凡神力掌握到了如此境界!” 超凡神力,说白了就是“神的能力”。一般来说,神祇所施展的技艺,大多数其实只是在凡人技艺的基础上贯注神力,增加了其威力。但如果一位神祇对于自身力量的把控和运用到达一定境界,就能够真正施展出只属于神祇的能力。 这样的能力,就被称之为“超凡神力”。 超凡神力是神祇真正的威能所在,也是凡人永远无法企及的力量。所谓“人无法挑战神”,关键就在于此。 但是,超凡神力之中,也是有强有弱的。 超凡神力有很多种,其中有些烂大街的,几乎每个神都会。譬如神力之刃啊,譬如虚空造物啊,譬如无错瞬移啊……等等。它们的威力相对来说较弱,因为毕竟是大家都能简单掌握的。而更加高深的能力,则需要对应的神职或者领域,再加上对神力的充分研究和领悟,才能够施展出来。 比方说刚才沃尓挥出的黑色刀光,虽然和神力之刃相似,但实际上是战争类神职或者领域所独有的能力,如果要取个名字的话,应该叫做“战神光刃”。 它的威力比神力之刃大得多,而且还有追踪能力,一般的神祇面对这样的攻击,如果不事先做好准备,免不了手慌脚忙,吃个大亏也不奇怪。 而环绕在伊米亚·兰佩鲁斯身边的魔法,则是魔法类神职或者领域的能力,被称之为“超凡神力·神威法术”。 神祇可以赋予任何法术以超凡的力量,就算最低级的光亮术,也能够将其提升到传奇境界。而掌握法术的神祇更可以进一步提升法术的威力,为普通的法术贯注神力,使其化为神力法术。这种威能,被称之为“神力法术”。 在法术类神祇手上,神力法术是非常强有力的武器,谁也不敢小看。尤其当祂们将传奇法术神力化之后释放出来时,就算如“钢铁狮子”这样的勇者,都要退避三舍,不敢直撄其锋。 但是,真正最可怕的法术,一直掌握在奥秘之主手上。那是比神力法术更加奇妙和强大的手段,是从本质上超越了传奇法术,真正的“神之法术”。 这种法术,被称之为“神威法术”。 在过往的岁月之中,奥秘之主曾经几次出手。每次都是用神威法术将企图挑战祂的神祇一下子就击溃,甚至于没有谁能够在祂强大的法术面前抵挡几个回合。 而今天,这原本只属于奥秘之主的手段,出现在了伊米亚·兰佩鲁斯的手上。这让曾经亲眼目睹过奥秘之主神威法术那可怖威能的莫拉尼怎么能够不惊讶?怎么能够不担忧! “知识之神恐怕要输了。”祂用神力向身边正义之神的分身低语,“等一下咱们一起出手,绝对不能让祂死在这里!” 正义之神约尔加德曼微微点头,眼神紧紧盯着伊米亚·兰佩鲁斯,神力也隐隐锁定了对方。 这倒不是为了攻击,以祂的性格和神职,面对一位中立偏善良阵营的神祇,做不出主动攻击的事情来。祂只是在仔细分析对方身上那个法术的力量,试图从中找出“神威法术”的破绽。 祂很清楚,自己和奥秘之主之间迟早会有一战,到时候自己就要直面奥秘之主的神威法术。如果能够抓住这次的机会,找出神威法术的破绽,这一战的胜算就会大大增加。 虽然施法者之神的神威法术和奥秘之主的神威法术肯定有很大的差距,但横竖自己旁观了几次奥秘之主出手都没能看出名堂来,还不如降低标准——没准通过研究施法者之神的手段,自己就能够明白神威法术的关键所在。 毕竟……虽然当年做凡人的时候主业是战士,对于法术只能算略知一二,可封神这么多年,正义之神如今也已经是一位法术高手了。 当然,一旦知识之神遇险,祂肯定会第一时间出手。孰轻孰重,祂还是很清楚的。 “真没想到,我居然会被一个晚辈逼到用出真本事来。”伊米亚的声音里面听不出半点恼怒或者紧张,祂甚至不像之前那样拉开距离打远程战,而是朝着沃尓飞了过来,“你很优秀!令人赞叹!” 沃尓没有回答,目光死死锁在祂的身上,整个人犹如一个被紧紧压住的弹簧,随时都要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来。 过了一会儿,伊米亚飞到了祂的面前,彼此的距离大概有二三十米的样子。 这种距离,别说是对于神祇,就算是高阶冒险者们,只要用出各自的底牌,都能一瞬间就冲过去。 对神祇来说,这种距离简直可以算是贴身肉搏。这是极度有利于战士系神祇,而极度不利于法师系神祇的距离。 但伊米亚似乎完全不在意,犹如长辈看少年英才的晚辈一般,慈祥地看着沃尓。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祂说,“临行之前,吾主再三强调,无论任何时候,我们的大门对你都是敞开着的。” 沃尓沉默不语,没有任何反应。 伊米亚叹了口气,又劝道:“好好考虑考虑吧,你赢不了我的。我想你也明白这一点。” 沃尓的回答是,冲锋,拔刀。 超凡神力·战神光刃! 月牙一般的刀光无声无息地斩出,击中了完全没有躲闪的伊米亚。几乎与此同时,沃尓也冲到了祂的面前,黑色的长刀挥舞,狠狠地砍在了祂的身上。 七彩光芒流动,什么都没有发生。 伊米亚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硬挨了两次攻击,甚至连脸色都没有任何变化。 “年轻人就是这样,热血、勇敢,可也鲁莽。”祂笑着说,“想要伤到我的话,你起码应该换一把刀才对。” 说话间,沃尓已经又连续挥刀,向着祂砍了好几刀。虽然每一刀都结结实实砍中了,却没有哪怕一点点的效果。 不,要说效果还是有的,笼罩着伊米亚的七彩光芒仿佛水波一般晃动了起来。 仅此而已。 这位施法者之神的强大,简直超乎想象! 第214章 第214章 沃尓一口气砍了差不多十刀,每一刀都砍中了施法者之神伊米亚·兰佩鲁斯,其中甚至还包括一次超凡神力·战神光刃。 但是,始终没有任何战果。 面对这种情况,就算坚毅如祂,也不由得有些担心,默默退后了一些。 这是很诡异的事情,一个战士和一个法师战斗,不仅不贴上去往死里砍,反而急急忙忙后退,拉开距离。 目睹这一幕的观众们纷纷目瞪口呆,有个缺乏战斗经验而又热血澎湃的虚空假面教会信徒甚至已经忍不住大叫:“别后退啊!继续砍啊!” 沃尓自然听到了话音,却没有冲上去,只是苦笑了一声。 祂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刚才那一轮攻击徒劳无功,不仅仅消耗了祂大量的体力,也让祂储存的神力消耗甚大。伊米亚·兰佩鲁斯不愧是成名三千年的前辈高人,一眼就看出了祂缺乏铁杆信徒,神力储备有限的弱点,借着这一轮近战,跟祂硬碰硬地玩起了神力抵消。 那笼罩着伊米亚的七彩光圈,不仅仅拥有可怕的防御力,更蕴含着海量的神力。每一刀砍在上面,都会有大量的神力和沃尓的神力抵消。这十来刀砍完,祂体内的神力都消耗了一大半。 这样打下去,伊米亚甚至都不用出手,光靠神力的消耗,就能够让沃尓油尽灯枯,最终败亡陨落。 沃尓皱起了眉头,思考该怎么办。 祂并不惧怕死亡,或者说对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不努力争取胜利,就这么束手死去,不是祂的风格。 真正的勇气不仅仅是敢于面对死亡和承受死亡,还包括在绝境之中也努力奋斗,争取一线生机。 那些惊人的奇迹,大多就是这么得来的。 思考了一会儿,他双手握住了黑色的长刀,将它斜着举过头顶,摆出了一个准备斜劈的姿势。 这个姿势是刀法之中威力最大力量最足的,一位纯熟的战士运用它,往往能够把全身重甲的敌人都给砍倒了。 沃尓注视着伊米亚,一动不动,心情却渐渐平静下来,犹如一潭死水,平静无波,又似一轮明镜,将周围的一切映在了心中。 伊米亚没有说话,却又露出了赞赏的笑容。 面对这种压倒性的实力差距,还有勇气继续战斗,甚至于还能在战斗之中重新恢复平静,施展出更加凌厉手段的战士,当然值得赞赏! 但祂却又有些惋惜。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成为知识之神呢? 知识之神……不管怎么看,也应该是一位施法者吧! 想到这里,祂忍不住暗暗叹气。既为明珠暗投而叹息,也为自己那些徒子徒孙们的不争气而叹气。 一群传奇法师,竟然让一个战士抢了知识神职,这简直丢脸丢到冥河里去了! “看来,我这些年专注于理解和掌握世界之源的力量,试图一次性把所有施法者都囊括到自己的神职里面,忽略了教导他们啊!” 祂暗暗思考着,浑然没把眼前的战斗放在心上。 在祂看来,能够对抗法术的只有法术。而知识之神已经被自家陛下奥秘之主封锁了施法能力,光凭武艺与祂对抗,怎么可能有胜算可言? 要是这样都输了,那自己这三千年简直就白活了! 刀光一闪。 沃尓再次退了下去,脚步有些虚浮踉跄。 刚才那一刀,祂已经贯注了全部的精气神,把自己的武艺发挥到了极致。 但是,结果和之前并没什么两样。相反,祂本来就损失很大的神力再次断崖式下跌,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如果再这样战斗下去的话,或许下一刀之后,祂就会因为神力耗尽而陷入长眠。 对一位连神国都还没来得及构筑,教会也还没来得及建设的新神而言,这差不多就意味着陨落。 “或许……接下来的那一刀,将会是我此生最后一击……” 怀着这样的明悟,祂慢慢地调整呼吸,让自己重新恢复平静。 既然只剩一刀的力量了,那就要把这一刀施展得最好,挥出今生最灿烂的一击! 伊米亚的思绪被沃尓的那一刀稍稍干扰了一下,于是这位伟大的魔法师才恍然大悟,想起来自己现在还在决斗之中。 祂抱歉地笑了笑,重新把目光放在了沃尓的身上。 “啊呀,你的状态看起来很差。”以祂的眼力,自然一眼就看出了沃尓的情况,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劝道,“你还是认输吧。再打下去,你就要没命了!” 沃尓用一个平静的笑容回答了祂。 那是已经做好了觉悟,准备接受死亡的笑容。 伊米亚的眉头皱得更深,他忍不住问:“为什么?总要有个理由吧!” “理由?”沃尓终于回答了,“为什么需要理由?” “你这是要死了啊!”伊米亚说,“人可以没有理由地活着,但总不能没有理由地去死啊!” “背叛需要找理由,坚持则不用。”沃尓笑了,笑容很平静从容。 “忠诚不该超越于理想和信念之上!”伊米亚皱眉说道,“你又不是骑士之神,你的神职是知识,是知识的弘扬和传播,是推广文明……忠诚这种东西,不该比你的理念更加重要!” “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同的,我并不强求您能够理解我。”沃尓微笑着回答,“对于走过了三千年岁月,目睹了许多王朝兴衰的您来说,忠诚这种东西早已毫无意义。或许即便是面对伟大的奥秘之主,您也只是以学生而非臣子的身份追随祂。但对我来说,虚空假面陛下就是我的主君,作为祂的臣子,我很感激祂对我的提携和友善。如果不是祂的帮助,我大概现在还缩在图书馆里面,托庇于藏书者陛下,躲避着可能的追兵,就那样默默无闻地一天天老去,直到最后被岁月磨去所有的勇气和力量,成为墓地里面平平无奇的一员……” “虚空假面陛下指引了我前进的方向,帮我找到了人生的目标,并且实现了它。祂令我的生命得到了升华,令我从一个惶惶不安的逃亡者和满怀仇恨的复仇者生涯中得以解脱,成为了一个令人歌颂的伟大人物,最终甚至超越了生者的极限,踏入了不朽。” 祂沉默了一下,又说:“最令我感动的,是祂对待我的平等和友善!这样的态度远比祂给予我的种种好处更加珍贵,和它相比,封神其实也不见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生命什么的,简直更加不值一提!” 祂很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说完了之后,自己就笑了起来。 “好了,伊米亚·兰佩鲁斯大师,废话也说完了,让我们来结束这场战斗吧。” 说着,他左脚向前迈了一步,身子侧了过来,黑刃横在胸前,平指着伊米亚·兰佩鲁斯的胸口。 “我会竭尽全力刺出这一刀,希望您不会因此受伤。” 施法者之神沉默了一下,深深地叹了口气。 祂拿出了一支看起来很寻常的木杖,缓缓举起。 金色的光芒在木杖顶端凝聚,化作一个光球,飞快地旋转着。 “这是我当初闯荡天下的时候,最擅长的法术。”祂说,“你这样的人,不该死于神力耗尽。让我用自己最得意的法术送你一程吧!” 眼看着双方就要最后决战,莫拉尼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凝重,就连身体也微微弓起,膝盖微微弯曲,做好了冲上去的准备。 “我阻拦那个法术,你救人。”约尔加德曼如此说着,右手光芒一闪,惯用的大斧头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但是,祂们的计划并没有能够付诸实施。 因为就在沃尓发动最后的突刺,伊米亚·兰佩鲁斯发出最得意的魔法之前,一个愤怒得如同火山爆发的声音,从地下传了出来。 “死老头!有没有听过一句话?”隋雄的咆哮声,简直连死人都能吓得跳起来,“莫装逼!装逼被雷劈!” 一道耀眼的雷光从地下喷发,瞬间就来到了施法者之神的面前。撞击在祂护身的七彩光圈上,爆发出炫目的白光。 这光芒让在场的几乎所有人都暂时失去了视力,只有强大的正义之神能够抵御这强烈的光芒,保持着清晰的视觉。 于是在光芒散去之前,大家就听到了祂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太有趣了!简直太有趣了!” 有趣?什么事情这么有趣? 怀着这样的疑惑,恢复了视觉的大家,看到的是茫然站在空中,还保持着准备突刺姿势的沃尓。 咦?施法者之神伊米亚·兰佩鲁斯大师呢?祂哪里去了? 不止一个人疑惑地四处寻找,极目远眺,却怎么也找不到伊米亚·兰佩鲁斯大师的身影。 莫拉尼用神力到处寻找,至少看过了上百里方圆,可也找不到伊米亚大师的身影。 于是祂疑惑地看向身边的约尔加德曼,祂觉得刚才哈哈大笑的正义之神陛下,肯定知道些什么。 但还没等正义之神开口,隋雄的话音又从地下传来。 他的声音很有几分感叹,几分不满:“我勒个去!这老头子简直跟乌龟一样硬啊!我一发电磁炮轰上去,竟然只是把他给轰飞了,都没能轰破他的龟壳!” &lt;/a&gt; 第215章 第215章 对于刚才强光中发生的一切,最清楚的自然不是正义之神,而是两个当事人。 呃,清楚的只有隋雄自己,施法者之神直到现在都还迷糊着呢。 祂只知道自己听到来自地下的唾骂之后,就被猛烈得难以想象的一击轰飞,甚至于直接轰出了主位面,轰到了外层虚空之中。虽然依仗着神威法术的效果,护盾没有被打破,可剧烈的震荡依然让祂头晕目眩,神力如同流水一般哗哗的流。 只是这一下,祂就受了不轻的伤! “这是怎么回事?”七彩光芒在祂身边浮现,却是奥秘之主的化身来了。 这个化身不显山不露水,凡人看了大约只以为是一团光,但若是神祇看到了必定大吃一惊,小心提防,因为这化身神力充足,赫然是个战斗化身! 神祇的化身有很多种,力量强弱也各有不同。比方说隋雄留在温蒂·特瑞安魔法塔那边的,就是基本没有力量的化身,只能用来通讯,或者在关键时刻当成传送术的坐标。而最厉害的化身,就像是奥秘之主现在派来的这个,具有强大的神力,足以跟别的神祇硬碰硬大战一场。 按照“化身降阶”的规则,强大神力神祇的化身最多只能有中等神力,而中等神力神祇的化身自然最多只能有弱等神力,以此类推。那些最低等级“微弱神力”的神祇,就没办法创造出具有神祇等级战斗力的化身了,充其量制造出相当于具有部分神性的传奇生物层次化身。那样的化身在真神级别的战斗之中一招就会被秒杀一片,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奥秘之主派来的这个化身所蕴含的神力,便已经达到了中等神力的巅峰。配合祂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强大的威能,就算面对强大神力也不会吃大亏。 一个化身就如此强大,奥秘之主的神威简直可怖! 祂原本只打算远远地看着,除非正义之神约尔加德曼出手了,否则自己不出手。按照祂的估算,知识之神的战斗力远不及施法者之神,就算加上那只莫名其妙的大章鱼,凭借伊米亚·兰佩鲁斯的本事也能来去自如,大不了拉开距离慢慢打就是。一个能够无限施法,又有自己提供充足神力的神祇,难道还怕跟别人打耐力战吗? 但祂怎么都没想到,知识之神虽然实力平平,可那虚空假面却着实有点本事!出手一击就把施法者之神给打飞了。要不是祂及时赶来,帮忙化解了攻击的余波,只怕还要身负重伤! 这可真是太惊人了!施法者之神身上那个神威法术护盾是祂精心设计的,别说是弱等神力或者微弱神力,就算面对中等神力的攻击都能顶住很长时间,但却就在那一击之中被打得几乎溃散,余波甚至于渗入其中,将本该被很好地保护住的施法者之神震伤了。 相比之下,一击把对手轰出主位面,都不算那么惊人了…… 得到了奥秘之主的帮助,施法者之神总算恢复了过来。祂茫然地左右看了看,这才完全恢复清醒,不由得露出了惊骇之色。 “怎么可能?!”祂失声惊呼,“我竟然被这一击直接轰出了主位面?!” “想不到那水母还真有点本事。”奥秘之主淡淡地说,“不过我很好奇,祂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我的兄弟,你刚刚究竟干了什么啊?”擂台上方,正义之神也好奇地问道,“那究竟是什么手段啊?” 隋雄笑了笑,没有解释。 这倒不是故弄玄虚,实在是他水平有限,解释不清楚。 电磁炮放在他穿越之前的地球,都属于高精尖的玩意儿。尽管就算高中实验室里面都能做出个简单的玩具级电磁炮来,但要说原理……那他真的只有呵呵呵了。 他现在的做法,无非是按照当年给一个叫《三百逗比》的山寨游戏做宣传画时,另一位画师给他科普的设计图,在自己身体里面打造了一套电磁炮而已。要说这玩意儿背后的原理……呐,大学生分为四类,按照科技和操作水平,由高到低依次是工科生、理科生、文科生和艺术生,他雄哥碰巧就是最后一种。你让他讲讲世界美术的发展脉络,讲讲古典音乐和现代音乐的差别,讲讲建筑学和风水术之间的关联,他倒是能讲得头头是道,你让他讲电磁炮? “这是一个被称作bilibili的游戏角色的绝招,有‘电磁炮、真电磁炮、超电磁炮’三个等级,每5秒增加1枚硬币,最多8枚。释放时向前方射出电磁炮,距离5码,对穿透的敌人造成法术伤害。击杀英雄获得8枚硬币。6秒后充能为真电磁炮,距离7码,伤害提升。再6秒后充能为超电磁炮,距离9码,伤害再提升……” 这样吗? 这是搞笑吧…… 或者他也可以把那套图纸拿出来,指着图纸给大哥介绍:“这是轨道式电磁炮,这是线圈式电磁炮……这个短裙子的小姑娘是谁?那是游戏人设图,人家当时一块儿发给我的……” 这不还是在搞笑嘛! 所以他只好微笑,傻笑,用笑容来掩饰尴尬。 正义之神错误地理解了他的笑容,以为他是要保密,忍不住也笑了。 “对,我不该打听你的秘密。”他笑着过来,拍拍变成了几间房子那么大的巨型水母的隋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这个大概属于你的底牌绝招,我刚才只是有些好奇,绝对不是想要打听你绝招的意思!” 祂如此强调。 隋雄倒不觉得这山寨版的电磁炮算什么绝招,他真正的大绝招还在慢慢蓄力呢。电磁炮什么的,无非是拿来试探一下,或者做搭载弹头的运输工具而已。 他呵呵一笑,将这事一笔带过,问:“你看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你不是说要给奥秘之主一个狠的吗?”正义之神好奇地问。 隋雄用触手挠挠脑袋——假设水母也有脑袋的话——有点担忧地说:“我现在琢磨了一下,那一招用出来,可能会有点结仇……” 他本来是憋足了劲要给奥秘之主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但刚才轰了施法者之神一发电磁炮,怒气已经消散了不少,现在就又有些犹豫起来。 毕竟,他只是个爱好和平的艺术家,这段时间小日子过得那么滋润,也实在不想跟人打打杀杀。刚才憋大招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怒火,现在怒火消散了一部分,就又想着大家是否可以坐下来谈谈,不用打得天雷勾动地火那么凶残…… “神职之争、理念之争,这本身就已经是不可调和的死仇了。”莫拉尼此时也飞了过来,听到这话,忍不住笑着劝道,“无论怎么样,你们的关系都不会更坏了。所以担心结仇什么,大可不必。” “不会更结仇了?”隋雄愣了一下,问。 “没办法更结仇了。”莫拉尼说,“你和沃尓的魔法应该还没祂封着吧?这就是祂的态度。” 隋雄又看向正义之神。 正义之神笑着点头:“反正肯定是要打的,与其等将来再打,不如就趁着现在打了算了!” 于是隋雄也笑了,一转身钻到了地下。 “我继续憋大招去,你们继续主持比武。” 约尔加德曼和莫拉尼愣在空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得一起苦笑起来。 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想着比武啊! 但隋雄既然叮嘱了,祂们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在祂们的主持下,比武还真的继续进行了下去。 对于那些顶尖的高手们来说,目睹了知识之神和施法者之神的那场战斗,对他们触动很大,此时再看两位接近传奇的高手对战,就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于是他们纷纷提前退场,回去静静地回忆刚才那场战斗的情况,从中汲取营养,寻找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 而对于观众席上的凡人来说,两位神祇的战斗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反而是利维和苏掣尔的战斗才真的精彩,让他们看得热血沸腾,连声叫好。 但是利维和苏掣尔两人却都已经受到了刚才那场战斗的影响,此刻斗志都不太旺盛。虽然依旧打得很华丽很好看,各种各样奇妙的招数层出不穷,但放在真正的高手看来,就能看出双方都没有了之前那竭尽全力要争取胜利的决心。 这样的战斗,也就糊弄糊弄一般人罢了。 双方又打了大概一个小时,终究还是利维技高一筹,神弓连射,将苏掣尔逼出了场外。 其实按说苏掣尔完全可以施展出元素化的绝招来再拼一下,可她现在斗志低落,也无心再拼搏一下了,就此认输。 好在次日决赛的时候,无论胜者组的亚伦还是败者组的利维都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施展出了彼此最强的实力。两位绝顶高手都拿出了自己的全部本领,下定决心要不留遗憾,痛痛快快地大战一场。 天下第一比武大会的最后决赛,终究名副其实,精彩无比! 第216章 第216章 亚伦,全名亚伦·阿摩罗·卡萨迪尔,来自于风暴海。 这个全名里面,“亚伦”是他的名字,“阿摩罗”是他在部族中的称号,“卡萨迪尔”是他出身的部族名字。 嗯,他不是人类,也不是精灵或者兽人,甚至于不是任何一种陆地生物。 正确地说,他是一条巨龙。 “亚伦”在龙语里面是“坚强”的意思,“阿摩罗”是“混血儿”的意思,“卡萨迪尔”则是著名的海龙部族。 这位之前籍籍无名到连称号都没有的剑士,是来自于风暴海的一条年轻巨龙。 他的年纪大概比雪花稍稍小一点,刚刚成年没多久。至于为什么变成人类的模样,跑到陆地上来参加比武呢?当然是为了奖金! “通过比武挣奖金,有什么不对吗?”之前雪花曾经私下去询问过他,得到了这样的回答,“虽然我还很年轻,没到考虑成家立业的时候。不过多攒一点钱,将来才能建造华丽的龙巢,才能吸引到愿意嫁给我的好姑娘啊!” 呃,这话一点也没错,对于巨龙尤其年轻的雄龙来说,龙巢的华丽程度,里面收藏了多少的财富和宝物,正是他自身能力和魅力的象征。一位能够坐拥金山的巨龙,只要不长得歪瓜裂枣比如说顶着个水母脑袋,那就是很帅气很威猛很有魅力的。这就像地球上,一个相貌平平的年轻人,出门开一辆限量版的劳斯莱斯,那肯定额外附加个至少一百点魅力值。要是再一个人独居,住着坐拥花园、游泳池甚至于体育场的豪宅,名下再有个全国五百强的企业,那魅力值简直干脆就满点了。除非是极少数真正“富贵不能淫”的妹子,基本上很少有女孩子能抵挡这种男人的进攻——尤其人家摆明了是要明媒正娶好好过日子的,更简直是一击必杀。 ……或者说,面对这样的男人还丝毫不动心的,那姑娘要么早就有意中人了,要么就是脑洞精奇口味奇葩,迥异常人。 巨龙和文化和人类的文化,其实也差不多,真的。 亚伦是一位善良的巨龙,这决定了他没办法通过掠夺和欺骗之类的手段来获取财富。他还年轻,实力也不够强,想要通过接受雇佣之类的办法赚钱,也赚不到多少。相比之下,来虚空假面游乐场,竭尽全力打一次比赛,争取那笔丰厚的奖金,怎么看都是个好主意! 事实上参加这次天下第一比武大会的年轻巨龙还有不少,甚至于有某些无节操的巨龙前辈隐藏实力,想要偷偷溜进来混个冠军什么的——对于财富的追求是不分年龄的,君不见人类里面,也有一大票儿孙满堂还努力挣钱,财富都多到足够给自己建造一间黄金屋子却还完全没有退休意思的老前辈嘛。 只是这些个节操堪忧的老前辈们全都被几位神祇识破了,为此莫拉尼还特地去了一趟群龙山脉的龙崖,拜访了伟大的龙皇陛下。龙皇得知那群老不羞们的行径,气得暴跳如雷,把他们全都强制召唤了回去。至于召唤回去之后是训话还是殴打呢?那就是巨龙一族自己的家法了,别说莫拉尼没兴趣,就连隋雄也无意深究。 天下第一比武大会的参赛标准是很清楚的,只有传奇境界之下才行。 一场场战斗打下来,淘汰下来,坚持到最后的巨龙,只剩下了亚伦一个。 这也亏得他实力强大,一身剑术虽然不够华丽,却无比纯熟精湛,就算比起那位“可靠的尼古拉斯”也毫不逊色。而和尼古拉斯相比,他又多了好几种极为厉害的绝招,几乎每一种都能爆发出强大的威力来,每每将敌人压倒,获得了胜利。 而且他的装备也很厉害,铠甲是用珍贵金属打造的鳞片甲,每一片鳞片都单独附魔,所有的附魔连缀起来形成了好几个魔法阵,正是最高级的附魔铠甲。他的剑更是赫赫有名的传奇神兵“斩断者杰拉德”,号称无物不斩,早在精灵尚未衰落的时代就已经威名远扬。 顺便说一句,杰拉德的名字,就是从这把神剑而来的。这就像地球上有人给自己孩子取名“龙泉”、“太阿”或者“caliburn(石中剑)”之类,并不罕见。 身穿宝甲,手持神剑,本身实力也强得离谱,亚伦能够在这次的天下第一比武大会之中一路高歌猛进,胜过了一个个对手,最终以胜者组冠军的身份进入决赛,也是理所当然。 而利维虽然败过一次,却并非败给他的,此刻面对他,倒也没什么心理压力。 神弓对神剑,射手对剑客,这场比赛打得极为精彩激烈。 面对无物不斩的神剑杰拉德,利维脱掉了帮不上忙的铠甲,身上就穿着一套寻常的布衣,只留下几件拥有加速能力的装备,将敏捷的优势发挥到了极点。他的身影简直犹如一阵风,在擂台上轻快地吹拂着,可这轻风之中射出的一支支利箭却又如同雷霆一般,令人难以抵挡。 亚伦身穿重甲,纵然他拥有巨龙的神力,也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追上利维的速度。于是他只好稳扎稳打,凭借精湛的剑技抵挡利维的箭矢,不时用剑气进攻,稍稍牵制一下,让利维没办法顺畅地发挥速度优势。 他很清楚,要拼速度,自己除非显出原形,否则绝对没可能赢。但自己无论攻击防御还是耐力都远胜于对手,只要自己不出错,一直这么打下去,不论要打多久,最终的胜利者肯定会是自己! 而且,对方这种惊人的高速必定伴随着惊人的体力消耗。相比之下自己的消耗要小得多,怎么看优势都在自己这边。 所以他一点也不着急。 然而利维也不着急,他知道自己的战斗方法会消耗大量的体力,没办法维持很久。但亚伦现在的打法虽然不消耗很多体力,可对于精神的消耗却远比他更多——用剑来抵挡弓矢,需要非同一般的专注和敏捷,需要把精神集中到一个惊人的地步。他可不相信对手能够在这种状态下坚持多久! 双方都对自己充满信心,这场战斗就这么慢慢变成了耐力战。 很出人意料的,利维的体力简直强得不像话,亚伦的精神也强韧得让同属龙族的雪花都为之咋舌,双方从早上打到了晚上,又在魔法灯光的照明之下挑灯夜战,从晚上打到了早上,第二天他们还在打,足足打到太阳西坠的时候,才最终分出胜负。 利维的体力,终于还是先到了极限。 当亚伦终于窥见机会,施展出这两天一夜里面从未出现过的高速冲锋,一剑刺穿了利维的胸膛之后,这第一届的天下第一比武大会,到此终于打完了全部的比赛。 但是,事情却没就此结束。 重伤的利维立刻得到了救治,在莫拉尼的治疗下,他的伤势一下子就被治好了。 看着擂台上满脸疲倦却开心大笑的亚伦,利维沉默了一会儿,也笑了。 “真是一场好比武啊!”他说。 “是啊,你们都打得很好!”莫拉尼点头赞道。 利维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却越发地明亮。 奥妙的气息在他身上凝聚起来,虽然他已经疲倦到了极点,甚至于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但此刻的他,却仿佛比之前全力战斗的时候更强。 正在台上大笑的亚伦看到了这一幕,顿时呆住了。 他当然看得出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刚刚败给他的人类弓箭手,终于突破了凡物的极限,踏出了通往不朽之路的关键第一步! 从此刻开始,利维便是一位传奇强者,走在了他的前面。 这戏剧化的一幕被专门负责记录比赛情况的吟游诗人修格注意到,并且记录了下来。不久之后,他还据此编排了一幕歌剧,安排在“强者盛会”这个歌剧里面,作为一幕重头戏。 当然,对于后世来说,这一天发生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情,绝对不是“第一届天下第一比武大会冠军产生”或者“清泉之弓利维·斯普林踏入传奇境界”。 这天发生的最重要的那件事,在颁奖仪式上。 当时,四位神祇汇聚一堂,准备给亚伦、利维和苏掣尔颁奖。但祂们还要再等最后一个人,等这次比武大会的召集者。 可是他们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隋雄从地下出来。 “怎么回事啊?”急性子的正义之神忍不住朝着地下大叫,“兄弟!快出来啊!该颁奖了!” 隋雄的声音从地下传来,因为泥土的阻隔,带着些许回音。 “稍等一下,先等我打了这一炮!” 他的声音里面满是疲惫,但却又有说不出的兴奋。 “啥?”约尔加德曼、莫拉尼、维耶和沃尓面面相觑,不知道他究竟要干什么。 就在这时,大地震动着缓缓裂开,一个看起来应该是血肉质地,却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巨大管子从地下伸了出来,犹如一座山峰般高高耸起,直指天穹。 正确地说,是直指奥秘之主神国“七彩泉”的方向。 下一瞬间,伴随着隋雄得意的大笑,天地震动。 一道炽白的光芒从管子里面射了出去,直取“七彩泉”! 雄哥做事向来说话算话,说要打祂一炮,就打祂一炮! &lt;/a&gt; 第217章 第217章 如果现在有人钻到那根宛若山峰一般的巨大管子里面,就能看到整个管子内壁上密密麻麻缠绕着金属线圈,从上到下没有一点遗漏。而在这些金属线圈的内部,接近管子顶部的地方,还有个已经烧化了的线圈正在缓缓坠落。 当然,还有很多复杂的结构,复杂到超出这个世界的人们所能够理解的范围,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按照当初那个画功了得却因为热心diy而过得有些寒酸的画师朋友的说法,这玩意儿叫线圈式电磁炮,虽然初速度不快,需要依靠长长的炮管来加速,但只要炮管够长,供电够足,设计够完善,就能够把极为沉重的东西以惊人的高速发射出去。 按照他的说法,理论上就算把一吨重的大铁块打出第三宇宙速度,也不算什么难事。 隋雄不知道“炮管够长、供电够足”究竟是个什么标准,人家虽然有公式给他,面对着微积分公式他也看都看不懂,更不要说计算了。 所以,他只能竭尽所能,做到最好。 因为被封锁了施法能力的缘故,他只能把自己的身体变成炮管。在地下做了几次小试验,大致估算出了在“可控”前提下,自己可以变化的极限。 最后的成品,就是这尊离谱的超巨型电磁炮。 它的高度……没测量过,地上部分保守估计比珠穆朗玛峰高,地下部分则是地上部分的三倍。 它的供电……不会测量,反正隋雄一炮把自己的储备耗掉了十之七八。 至于这一炮的威力嘛……反正炮弹还在炮管里面的时候就已经远远超过音速了,要不是隋雄在炮弹上留下了一个小分身,使用神力维持炮弹周围真空,只怕铅质外壳的炮弹早就已经整个儿烧化了,变成了合金熔液。 君不见,当失去了保护之后,那个负责承载炮弹给它加速的线圈,几乎一瞬间就烧得不成样子嘛。 这炮弹飞了出去,一路上神力不断和周围的空气激荡,划出了一道白得耀眼的光芒。即便是炮弹飞远了,白色的轨迹也还留在原地,久久不曾散去。 “温度很高啊!”正义之神好奇地检查了一下,惊叹一声,又好奇地看向炮弹飞去的方向。 这东西速度太快,快到即便以祂的神通都没办法赶到前面看个究竟的地步。所以祂只能派出分身,尽快地朝着“七彩泉”前进,去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过去的这几天,隋雄一直不声不响地在地下准备这个,也不知道究竟准备了什么绝招? 被奥秘之主封锁了施法能力之后,他虽然还能够用神力做到各种超自然的能力,但比起早已形成成熟体系的法术来说,肯定会很不方便。在这种情况下,他弄出来的绝招,究竟会有怎么样的威力? “这炮弹够快的啊……”莫拉尼感叹,“究竟会有多快呢?” 无人知晓,就连隋雄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炮弹上那个分身看到的景象很奇妙,身后的一切全都变成了暗红,前方的一切全都变成了蓝紫。 奇妙啊,奇妙啊……真的好奇妙啊~ 隋雄同学高中是学过物理的,但高中物理学不到这个——反正他自己不记得学过这个;而他在大学里面,精神都用在学习绘画了,物理什么全靠老师大慈大悲手下留情,才得以不挂科,所以……呵呵。 所以呢,虽然物理学水平较高的穿越者看到这一幕会失声惊呼,但隋雄真的是只觉得奇妙好看。 好在这世界上估摸着也没人会跳出来讽刺“没文化,真可怕”,所以他不用担心。 炮弹飞得极快,刹那间就划破苍穹,飞出了主位面,然后在虚空之中一路狂飙猛进,也不知道穿透了多少大大小小的世界,速度却没有半点降低,坚定不移地朝着世界之环的正面前进。 “那是什么?”七彩泉里面,奥秘之主有些疑惑地注视着那道疾驰而来的炽白光芒,纳闷地问,“这水母想要干什么?靠这个攻击我吗?” 祂真的很迷惑,这东西速度是很快没错,但就算是快如闪电,快如流星,难道还能轰穿“七彩泉”周围的神力障壁吗? 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嘛! 祂想了又想,忍不住笑了。 “这家伙,毕竟还是太年轻啊!”祂笑着对身边的几位从神说,“一道神力强化的灼热射线而已,也只有年轻人才会觉得它威力很大吧。” “都散了吧,简直胡闹!” 文艺之神、典籍之神等人随即离去,但施法者之神却没离开,有些担忧地问:“陛下,关于智慧神职的事情……” “没什么好担心的。”奥秘之主笑着说,“你出个面,和知识之神打了一场,我们就算把场面应付过去了。” 施法者之神有些纳闷,疑惑不解。 “要找祂们麻烦的,可不是只有我们。”神国内的奥秘之主本体,是一个高大的元素生物,七彩的身躯上光芒流动,有着六只眼睛的脸上此刻露出了几分狡猾的神情。 “有人想要让我们去打头阵,自己躲在后面捡便宜,哪有这种好事!”祂冷笑着说,“总之咱们已经出过手了,现在就从前台到了后台。我们只要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看着,等着双方打得精疲力竭的时候再出来收拾残局就好。” 施法者之神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自家陛下究竟知道些什么,又是怎么设计的,但想必早已智珠在握。 毕竟,祂可是拥有“智慧”神职的伟大神祇啊! 和“智慧”相比,“阴谋”也好“谋略”也罢,都太片面也太弱小,不值一提! “陛下,我们要一直封锁着虚空假面和知识之神的施法能力吗?”祂突然想到一件事,问,“现在我已经感觉到来自世界的压力了,而且压力还在不断增加……这样下去,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当然不会一直封锁着。”奥秘之主淡淡地说,“等这一战结束之后就解除封锁——如果到时候祂们还没陨落的话。” 施法者之神点了点头,不再言语,静静地站在奥秘之主的旁边,陪祂一起看着那道“神力加强版灼热射线”直奔七彩泉而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祂总觉得有点担心。 过了一会儿,祂又忍不住转头看向自家陛下,只见那七彩流动的脸上一片平静,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这位伟大的神祇动容。 祂似乎有些放心,却又有些不安。 如果陛下真的那么有底气,为什么要一直在这边看着,注视着那道灼热射线呢? 祂不愿意问,甚至将这个念头立刻抹杀。 这太不恭敬了! “喂,老头子,那个究竟是什么啊?”万神殿前面,正义之神的化身又凑到了秩序之主旁边,用只有祂们能够听到的声音低声问道。 秩序之主转头看了看他,白银一般的脸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平静。 然后,祂转过头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吃了闭门羹的正义之神完全不以为意,厚着脸皮继续追问。 祂真的很好奇,超级好奇啊! 那个让虚空假面老弟竭尽全力,准备了那么长时间,把自己变成古怪大炮管才用出来的绝招,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祂接连追问了好几次,最后秩序之主终于被祂缠得受不了,回答:“你自己等着看就好。” “喂!老头子!这个答案不是等于没说嘛!你堂堂一个神主,至高无上的伟大存在,不至于连那究竟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秩序之主沉默了一下,回答:“我知道那是什么,但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啊?!”正义之神呆住了,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我知道它的现象,但我不明白它的道理。” “这世界上还有你不明白的道理?”正义之神不敢置信地问。 “秩序、混乱、善良、邪恶……我只是四位神主之一,为什么你要觉得我真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呢?”秩序之神轻轻叹了口气,“约尔加德曼,你如果真的那么闲的话,还是好好研究研究该怎么突破强大神力的极限吧。等你坐到我这一排的时候,很多问题,你就明白了。” 正义之神撇撇嘴,不满地坐了回去。 每次有大事就跟自己说这些,可恶的糟老头子! 此时,万神殿里面很多神祇都在窃窃私语,讨论那道从主位面射向七彩泉的炽白光芒。 大家都在猜测这招数究竟有什么用途,执掌火焰力量的火焰之王成了香饽饽,至少有六七位神祇向祂提问,询问祂是否知道些什么。 然而,即便是火焰之王,对那道光芒也一无所知。 这消息让诸神们惊讶之余也更加好奇——理论上说,火焰之王能够理解和控制世界上一切的火焰,就算是魔法的火焰也不例外。灼热射线这东西,哪怕是用神力加强了,依然还属于“火焰”的范畴啊。 祂不能理解和控制那道光芒,这个消息本身就蕴含了很大的信息量。 就在大家的期待之中,那道炽白的光芒终于跨越了漫长的旅程,抵达了它的目的地,击中了“七彩泉”。 第218章 第218章 当那道白光击中“七彩泉”的时候,或者说隋雄那颗炮弹轰中了这神国外层障壁的时候,最初是没有什么声音的。 只是,环绕着“七彩泉”的神力障壁迅速被层层突破,犹如一块黄油面对一根烧红了铁钎,几乎完全没有任何抵挡的力量。 “怎……怎么可能?!”目睹这一幕的施法者之神顿时呆住了,几乎连思绪都停滞了。 哦,祂的思绪是停滞了,因为那道已经白得发蓝的光芒正好贯穿了神国的障壁,击中了祂。 神祇强大的身躯就像是豆腐一样被击穿了,即使身处神国之内可以复活,施法者之神的思绪也实实在在地停滞了一下。 当祂的思维恢复时,就看到整个七彩泉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一个巨大的孔洞完全贯穿了守护神国的外层障壁,顺便把整个神国几乎打了个对穿。一路上能看到至少上千层防御法术,却全都被它给轰破了。不仅如此,或许是因为速度在缓慢降低的缘故,它的贯穿力虽然在下降,可散播的威力却在不断增加。 直观的表现,就是整个神国被贯穿的那条通道,直径在不断变大。 它刚接触神国的时候,大概是一座山峰那样的宽度,然后就逐渐增加,等到几乎贯穿神国的时候,已经变得堪比一片巨大的湖泊,足够巨龙在里面繁衍栖息的那种。 如果它就这么贯穿了整个神国的话,或许带来的损害也就到此为止了。尽管一路上的一切全都毁了,尽管有大量的信徒和神使因此死亡,尽管整个神国受到了不轻的损害……但总的来说,倒也还能接受。 然而,就在它快要贯穿整个神国的时候,它突然毫无征兆地爆炸了。 这爆炸蕴含着恐怖的能量,先是释放出了强烈的光和热,将周围所有不是特别耐高温的东西都给融化了,接下来就是庞大的冲击波,几乎席卷了小半个神国,这冲击波向着上方和四周扩散,挟裹着无数被击碎和融化的碎屑,一直升腾到撞在神国外侧的障壁上,才重新又散播开来。 而这次爆炸的威力还不仅如此,伴随着高温和冲击波而来的,更有一种让几乎所有生灵都感觉到危险的力量。 这力量无形无质,却蕴含着极大的威力,就连诸位从神都下意识地后退,尽可能地远离。诸如文艺之神那种本来就胆小的,更是直接就跑出了神国,一口气退出了至少两三个小世界的距离。 祂无疑是明智的,因为仅仅片刻之后,许多被那无形力量扫到的神使都颤抖着,发出恐怖的吼叫,身体发生了急速的变化。 这种变化毫无规律,有的快速苍老,有的快速变大,有的身上长出了无数丑陋的肌瘤,有的浑身溃烂满是脓液。 它们惊呼着,试图用法术治疗自己。一个个强大的治疗法术被释放了出来,这些法术来自于那些传奇甚至半神境界的强者们,每一个都蕴含着足以让几百上千人恢复健康的庞大生机,可非但没有能够让它们的情况得到缓解,反而进一步增加了它们异变的速度。 在这种情况下,一直沉默的奥秘之主终于出手了。 祂调动神力,化作一场细雨,朝着整个神国落下。 这神力不是生命力,却是一种极为强烈的秩序之力。 略微一看就能看出,这场细雨其实是一个大规模的“移除诅咒”法术,但是规模到了如此地步,强度如此的惊人,简直可以称之为“秩序之雨”。 有这么高强度的法术,还是伟大的奥秘之主亲自出手,应该能够解决这可怕的异变吧? 几乎所有人都这样猜测。 然而,它们失望了。 在秩序之雨的洗刷下,不少信徒和神使身体的变异势头被压制住了,可是却也看不出有好转的意思。 奥秘之主亲自出手,却也只取得了这样的效果,让大家都担忧起来。一时间整个神国都笼罩在了不安的阴云之中,之前已经跑出去的文艺之神忍不住又跑得更远了一些。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如果是伤害的话,补充生命力应该就能治疗它。 如果是诅咒的话,秩序之力应该能够洗刷掉它。 施法者之神手一伸,将一个已经从人类形态变成了一团臃肿肉瘤的神使抓到了面前,细细检查。 过了一会儿,祂遗憾地摇摇头,说:“有点像是诅咒……但区别很大。” “它们身体的结构被改变了。”秩序之主说,“治疗无效,是因为这‘改变’并不是一种伤害;移除诅咒倒是能够让那些距离较远,身体只有一部分改变了的人停止改变,但也不能让这种改变消失——它并不是负面的力量,没有任何邪恶的因素,甚至于也不是完全的混乱,有着某种内在的秩序……” “陛下,我们该怎么办?”施法者之神躬身问道,“还击吗?” 奥秘之主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这样再来一击,你有办法挡住吗?” 施法者之神摇头。 环绕着七彩泉的神力障壁,几乎囊括的所有祂知道的防护手段,强度更是祂望尘莫及的。连奥秘之主陛下亲自打造的神力障壁都没能奏效,甚至于连神国内部备用的防御系统也没能发挥效果,祂真想不出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抵挡这一击。 或许……只有高居于诸神之上那位伟大的秩序之主才有办法吧? 又或许……即便是秩序之主也没办法…… 奥秘之主平静地说:“我也没办法挡住。所以在我想到能够挡住它的办法之前,同时在我能够消除这种奇异力量的影响之前,我不会再出手了。” 它七彩流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疲倦。 “这次,我的神国受到了巨大的损伤。为了修补这损伤,需要花费我很多的时间和精力。在这项工作完成之前,大家都不要出手。” 祂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向远方,跨越了无比辽阔的距离,看向主位面。 “或许……我们该考虑改变一下思路……” 七彩泉受到攻击,神国遭受重创,许多信徒和神使发生变异……这样的消息,很快就在诸神之中传开了。 不少神祇都很震惊而且好奇,祂们纷纷猜测虚空假面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却始终不得要领。 不知道是哪位神祇,居然神通广大到窃取了七彩泉遭袭时候的景象,那段景象很快就在诸神之中传开了。一时间至少有上百位神祇开动脑筋,从记忆深处寻找任何可能的资料,试图和那景象对应起来,从而探索虚空假面那惊天一击的奥妙。 如果自己能够掌握这样强大的手段,立刻就能够拥有和诸位强大神力平起平坐的资格了吧! 而隋雄自己,则是从钢铁狮子莫拉尼那里得到的消息。 “真是惊人的威力!”看着空中幻化的景象,莫拉尼连声惊叹,赞不绝口。 虽然祂是一位善良的神祇,但祂同时也是一个战士。看到如此强大的力量,自然会发出由衷的赞叹。 “很可怕啊!”维耶咂咂嘴,有些担心地问,“这个,对你的负担也很大吧?” 隋雄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段不是很清晰的景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笑着摇了摇头。 “陛下,怎么了?”沃尓问。 “没看到蘑菇云,有点不圆满。”隋雄说。 “蘑菇云?那是什么?”莫拉尼好奇地问。 “没什么,我本以为这次可以种个大蘑菇来着……”隋雄笑了笑,刻意装出一副很淡定的样子,但看他那高高扬起的眉毛,看他用触手打着拍子的得意劲儿,就知道他此刻非常的高兴,简直要得意忘形了。 “其实我这一招也没能用得很妥当。”装了一会儿逼,隋雄开始检讨起来,“消除阻隔层的时间没能掌握好,要不然的话,爆炸应该在七彩泉中央发生的——奇怪!我明明按照速度估算了一个合适的时间,怎么会不对呢?居然迟了一些……难道我连基本的除法都弄错了吗?” 他纳闷地摇头,冥思苦想,却始终没办法理解究竟怎么回事。 “要说时间不足吧,其实挺充足的,从突破神力障壁到估算出整个七彩泉的大小再到计算出核心位置,前后也就用了一点点时间,然后我设定了消除阻隔层的时间,让它在抵达核心位置之前一些的时候消失,这样等爆炸的时候应该就正好在整个神国的正中央……我明明留下足够提前量了啊!” “可是……为什么居然一直到了快要冲出整个神国,爆炸才真正发生?” “难道就像沙师弟说的那样,我的数学老师死得早了?” “没道理啊!” 其实这真不关数学的事,一个简单的速度计算而已,隋雄当然不可能弄错。 只是……他的物理水平有点悲剧,忽略了一个在科幻小说里面常常被运用到的知识…… 遗憾的是,这个世界暂时没有高水平的物理学家,来揭示那种奇妙的现象。他的疑惑,还要维持很久很久呢。 几天之后,被耽搁了的天下第一比武大会颁奖仪式,再次在万众瞩目之中举行。 &lt;/a&gt; 第219章 第219章 五彩光芒化作彩虹,在天空中东南西北各悬挂着一条,无数的光点纷纷扬扬,犹如细雨一般洒落下来,却又在落地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身上沾染到它们的人,才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份从心底涌出的热情和活力,俨然年轻了好几岁的样子。 低沉的歌声在天地间回荡,仿佛在歌颂,又像是在吟咏,但专门去倾听的话,却什么都听不到,似乎只是风声而已。可听到歌声的人们,都感觉到浑身暖洋洋的,就像是冬天泡了个热水澡,有一种简直能渗透到骨子里面的温暖。 和煦的微风轻轻吹着,却有着难以想象的穿透力。穿透了衣衫也穿透了皮肉,甚至于穿透了身体,穿透了灵魂。让人里里外外整个身心都像是被洗涤了一番,无论身体的伤病还是心灵的污秽,都被涤荡一空,感觉整个人好像回到了纯真的童年时代,身体年轻健康,精神单纯洁净,无忧无虑。 有识货的施法者略一分辨就啧啧惊叹——这些手段虽然都只是常见的神恩,可把各种神恩都散布了下来,强度还如此之高,这要消耗多少神力! 主位面大陆上最著名的神恩仪式是神圣天使王国每年一度的阳光祭典,在夏至日这天正午,光耀之主教会的高层们将会举行遍及整个国家的盛大祈祷,而伟大的太阳神也会洒下神恩,为信徒们赐福。在神圣天使王国的首都圣光城中央广场上,神恩甚至会浓烈到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细雨,迷迷蒙蒙遍布天地。 观众席上不少人都曾经亲身参加过阳光祭典,亲身感受过那金色细雨一般的神恩。他们本以为世上的神恩到那个程度就是极限了,却没想到在这天下第一比武大会的颁奖典礼上,竟然感受到了更加强烈的神恩。 “多么美好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闭上眼睛,细细体会着那渗入身心的恩赐,不由得喃喃自语,“我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十岁时候……” 这老者的座位在贵宾席上,是虚空假面教会特别邀请的贵客——事实上认识他的人都对他毕恭毕敬,因为他不是别人,正是神圣天使王国前任的国王,不久前刚刚退位的尼洛·桑陛下。 这位尼洛陛下今年已经六十七岁,一生经历了许多次阳光祭典,不知道多少次享受过光耀之主的神恩。但即便是他,也从不曾感受过如此美妙的神恩。 光耀之主曾经赐下的神恩之中,强度超过这一次的为数不少,但效果却多半很单一,远不如这次的神恩来得丰富和全面。 对于这位已经风烛残年的老人来说,能够让他真正体会到童年的美好,哪怕只是短短的一小会儿,就已经不虚此行! “我们陛下是一位很厚道的神祇,而且这次的神恩,其实是几位神祇一同洒下的。”光影在他身边涌动,化为知识之神沃尓的模样,奇妙的是,近在咫尺的护卫们却对此一无所知。 尼洛转过头,注视着那位自己童年时代就听说过的神圣天使王国头号通缉犯,忍不住笑了。 “知识的传播者,很高兴在这种情况下见到您。”他不卑不亢地说,“您能够心平气和地与我交谈,既是我的荣幸,也是整个王国的喜事。” 沃尓也笑了,自从封神之后,祂便将对于神圣天使王国的恨意放下了。所念念不忘的,唯有将来找机会报复一下太阳神而已。 也只是要报复一下,祂并不打算去杀死太阳神了。因为祂已经明白,自己真正需要憎恨的那些人,那些个真正的敌人,早已不是死在了他的刀下,就是已经老死在岁月的长河中。 “报复”这件事对现在的祂来说,只是身为凡人时候留下的一点点执念而已。祂不会刻意去抹杀这一点执念,却也绝不会被这一点执念影响。 比方说尼洛·桑,他是当年那位圣火公爵的侄子,严格地说也是沃尓的仇人,可事实上当初沃尓刀劈圣火公爵,打出圣火城的时候,这位国王陛下才只是个小孩子呢。 “时间过得真快。”祂看着眼前已经垂垂老矣的前国王,忍不住感叹,“连你都已经老了。” “是啊,对于伟大的不朽者来说,我辈凡人无非是树梢上的枯叶。就算之前看着还很碍眼,可或许只是睡个觉吃个饭的时间,便已经悄悄凋落,碾碎到泥土里面。”尼洛·桑轻叹了一声,“知识的传播者,您如果有兴趣回故乡看看的话,太阳的子孙们将为您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 沃尓眼神闪烁了一下,想起了早已沉入记忆深处的故乡,想起了曾经的童年和青年时代。 “也许吧……”祂没有正面回答,不置可否的轻叹了一声。 或许等到化解了最后的一点执念,祂真的会回故乡去看看,看看记忆中的景象可还留有少许痕迹。 就在这一人一神对话的时候,高大的擂台上,颁奖仪式已经正式开始了。 负责颁奖的是一位穿着铠甲的狮人,他的一头金发宛若阳光般灿烂,雄壮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狰狞之色,却有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拜服的威严。就像是一位天生的王者,生来就要高居于众人之上。 而主持颁奖仪式的司仪则是一位俊美的少年,穿着宽松的长袍,一头黑色长发柔顺得让女人们都羡慕不已。他没携带任何武器或者防具,只是腰间系着一支竹子制作的长笛。明明朴素得不像话,却有一种天生的尊贵气息,叫人一点也不觉得他打扮得寒酸。 还没颁发下去的奖品都摆放在一个悬浮的翠绿平台上,这平台圆圆的,垂下无数丝绦,样子颇为奇怪。但每一个看着它的人,却都并不觉得它有什么古怪可笑的地方,反而觉得很亲切和温暖。 “您不上台去吗?”尼洛·桑注视着台上那几位,忍不住又笑了。 “陛下高兴就好,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沃尓笑着摇摇头,“我在台下看着就好。” 同样在台下看着就好的,还有一个打扮得跟叫花子差不多的大块头,这时候被一个穿着利落短衫、一身酒气的熊人硬套了一件总算还像个样子的长袍,正嘀咕着“你老大都跟我客客气气的,我不跟你这醉鬼计较”,而旁边高高瘦瘦却手短脚短的光头和一个咧着大嘴,两撇胡子长长垂下的胖子则一个劲儿地傻笑,也不知道什么事情那么开心。 更远的地方,有几个身影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感觉到了吗?来自源力的涌动……” “感觉到了,‘比武’神职就快要成型了!” “你确定终究还是要动手?那大水母的招数很厉害啊!” “有些事情,是一定要争一下的!” 在更加深远的幽暗之中,全身裹在黑袍下的身影正和一群奇形怪状的家伙窃窃私语。它们的语言古怪别扭,充满了让人不舒服的感觉,普通的凡人哪怕只听到一两个词都会中毒身亡,就算是强大的天使,也只要听到几句话,就会被彻底污染,堕落成邪恶而扭曲的怪物。 它们在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个预定的机会。 首先颁奖的是季军,苏掣尔·玛格努斯在司仪的召唤下走上擂台。司仪一挥手,在空中播放了她各场比赛精彩画面的集锦,然后向大家介绍了这位来自于雷霆公国的女圣武士,高度赞扬了她正直的性格和勇猛的作风。 在观众们的鼓掌声中,苏掣尔从那位狮人手上接过了自己的奖品。 一张有着数字的金色卡片——这是虚空假面游乐场特有的兑换卡,可以去兑换处换取相应数字的金钱;一枚精美到极点的挂坠,上面闪烁的魔法光芒强烈得简直要闪瞎人眼;还有一枚同样闪烁魔法光芒的铜质奖章。 金钱自然不用多说,奖章不仅用魔法加固,并且恒定了“永不磨损”属性,还可以每天施展一次治疗中等伤的法术,算是一件很实用的魔法物品。 这些奖励里面,价值最高的大概还是那枚挂坠,它不仅能够提升佩戴者的身体素质,更能够让佩戴者保持力量的平静,却又不失热血沸腾的豪迈,对于常常因为灵能涌动而带来麻烦,有时候甚至因为压抑不住灵能的爆发而元素化的苏掣尔来说,正是她一直苦苦追寻的宝物。 因为三件物品上都附着了用以说明的魔法,苏掣尔一拿到手就知道了它们的用途,不由得喜出望外。她急忙把挂坠戴上,感受到原本只是被盔甲强行压抑的灵能生平第一次缓和了下来,几乎喜极而泣。 戴上挂坠之后,她急不可待地摘下了头盔,一向隐藏在头盔下的清丽面容罕见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因为缺乏阳光的缘故,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但脸上那激动和兴奋的笑容,给原本长相很普通的她平添了许多的美丽。 第220章 第220章 亚军的奖品也是三件物品,数额更大的兑换卡,银质的奖章,以及一支黑色的长箭。 “你可是给我们出了个小难题啊!”豪迈的狮人笑着对已经突破到传奇境界的利维·斯普林说,“居然就这么突破了,结果我们事先准备的奖品就不合适了,只好临时造了一件。” 他呵呵地笑着说:“幸亏有事拖延了几天,要不然还真来不及把它给制造出来呢!” 利维平和地微笑着,深深鞠躬。 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台上这几位“工作人员”所拥有的伟大力量,自然也猜出了这几位的身份。对他来说,几位神祇日夜工作,为他打造宝物,这份厚意本身就是最好的礼物,甚至比那支自带跟踪和增程效果,能够突破魔法力场的神箭还珍贵! 等他也接过奖品,向观众致意,并且走到了颁奖台边上之后,终于到了给冠军颁奖的时候 “……第一届天下第一比武大会的冠军是——”庆典少年维耶化身的司仪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整个赛场内外,扫过每一位观众,扫过每一个工作人员,最后落在了早已昂首挺胸在台下等待了半天,简直脸上都写满了“我很着急”字样的亚伦。 “来自风暴海的亚伦·阿摩罗·卡萨迪尔!” 亚伦大笑,急急忙忙跑上了领奖台,和之前两位领奖者那沉稳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的年纪对于凡人来说已经算是老得不像话,但对于巨龙来说,他还只是个年轻小伙子,毛毛糙糙一点,也是很正常的。 好在,至少在战斗的时候,他还是很稳重的。 他先是仔细地看了看少年司仪,眼睛瞪大了一下;然后又仔细看了看颁奖大叔,眼睛又瞪大了一下;最后目光落在那个漂浮在大叔身边的“托盘”上,眼睛瞪得简直如同鸭蛋一般。 “这……这是……” “嘘~”司仪微笑着,向他眨了眨眼睛。 亚伦立刻明白过来,毕恭毕敬地站好,甚至于身体都有些僵硬了。 “不用这么紧张,放松,放松就好。”伪装成托盘的隋雄笑呵呵地说,“今天你才是主角,拿出点主角的精神来啊!难道你打算等几百年上千年之后,对自己的孩子说‘当年啊,爸爸我面对几个神祇的时候,吓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我觉得到时候还是吹嘘‘你们啊,都是太年轻,没有见识!当年爸爸我可是跟好几个神祇都谈笑风生呢!’这样比较好吧……” 亚伦忍不住笑了,原本的紧张情绪也缓和了下来。 他的奖品同样是三件套,一张让他看到数字之后再次瞪大了眼睛傻笑的兑换卡,一枚永不磨损还能每天施法的金质奖章,还有一件柔软的黑色内衫。 这件黑色内衫只有两个功能,第一是能够自由变化形态,就算他变回巨龙真身,都会化作一团黑气萦绕在他的身上,绝对不用担心撕裂;第二是能够让任何“屠龙”的法术或者仪式无效,包括那些赫赫有名的“屠龙刀”、“屠龙枪”在内。 对于巨龙来说,在没有比这更好的防具了! 亚伦捧着奖品,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要不是还记得现在是严肃的神圣的典礼,他只怕当场就要脱掉衣服,把这件内衫穿上,而且一辈子都不会再脱掉它! 颁奖结束之后,那金发的狮人正打算讲几句,突然停了下来,仰望着天空。 天空中,奇妙的光芒慢慢凝聚,化作彩色的晶体。 与此同时,世界之源涌动了起来,每一位拥有战斗之类领域的神祇都感觉到了奇妙的变化。 “这是……” “新的神职!是战斗领域里面的新神职出现了!” “战斗神职被分解了吗?” “没有……但是被分裂掉了不小的一块啊!” “这是什么神职?” “比武……是比武!” 一时间,许多神祇的目光都投向了这里,投向了那枚正在缓缓落下的晶体。 光芒一闪,一条毛茸茸的粗大手臂从天空中伸了下来,朝着这枚晶体抓去。 那是兽人神系里面负责战争的神祇,熊人一族的创造和守护者,兽人的狂暴与战争之神。“狂暴战熊”法贝尔。 作为一位弱等神力的神祇,祂早就渴望着获得更多的神职、更强大的力量,从而冲击中等神力的层次。此刻眼见新的神职出现,纵然理智告诉祂完全行不通,粗暴和狂野的个性也让祂按捺不住心中的贪婪和激动,忍不住前来抢夺。 然而,粗大的熊爪在晶体的位置接连抓了好几下,却什么都没抓到。 神职是源力涌动的具现,本身并没有实体,祂怎么可能抓得到! 法贝尔大吼一声,催动神力,便要将那一片空间强行封锁起来。祂觉得,或许这么做的话,就能够把新生的“比武”神职给禁锢住,一把抓走。 祂这样做究竟有用没用尚未可知,但却已经把莫拉尼给激怒了。 莫拉尼早就已经在期待着这个神职的成型,只要得到了这个神职,祂很快就能够跨越弱等神力,踏入中等神力,整个蛮荒神系也能够壮大许多,关键是能够拥有完整的系统,不再是草台班子了。 构建神系的最低下限,就是中等神力。 一直以来,“蛮荒神系”与其说是一个神系,不如说是一群弱等和微弱神力神祇们抱团取暖的互助会,大家根本就没能实现神力的互通。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丰饶的漫步者”和“泥沼的漫游者”何至于现在还停留在刚刚踏入真神境界的门槛上?莫拉尼就算掏自己的腰包贴补,也早就把这两个老朋友硬拉上来了! 只要得到了比武神职,只要升入中等神力,祂就再也不用被人嘲笑“装模作样的假神王”,就能够昂首挺胸,实实在在的无愧于神王的称号! 更不要说,祂还能够以比武这个神职作为自己的核心神职,把自己的神职和领域调整一番,大大提升自己的力量,让它更有发展性,前途更加广阔! 所以,对于比武神职,祂是志在必得! 眼看着法贝尔要禁锢那一片空间,莫拉尼再也按捺不住,大吼一声,早已等待在附近的战斗化身纵身跃起,化作一个山岳一般的身影飞到了空中,一把抓住法贝尔的胳膊。 “老熊!你真要跟我抢吗!”祂愤怒地大吼。 法贝尔犹豫了,作为兽人神系的一员,祂跟莫拉尼也算是有些交情,更深知这位“钢铁狮子”的能耐。 别看彼此都是弱等神力,可要真的打起来,别说一个法贝尔,就算再把跟祂交好的两位弱等神力朋友拉上,三个打一个,也未必能打得过莫拉尼。 祂犹豫了一会儿,对莫拉尼的畏惧终于把心中的贪念压了下去,深深地叹了口气。 “铁狮子,你要请我喝酒!”粗大的熊爪缩了回去,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莫拉尼笑了,点了点头:“好酒,管够!” 万神殿里面,很少开口的“钢铁狮子”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大声说:“诸位!‘比武’这个神职,是世界赐予我的。你们谁想要争的话,大可以自己也搞个比武大会去!想要现在伸手来抢的,那就是存心跟我作对!” 祂嘴里这样说着,注意力却大多落在几个位子上。 战争之神、战斗之神、谋略之神,以及各个神系负责战争的神祇。 神职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夺取到的,只有自己的理念和能力与之契合,才有得到它的可能。万神殿里面虽然有很多的神祇,但真正有可能和祂争夺这个神职的,其实无非就是这么几个。 其中,最让祂担忧的,无非是战斗之神和战争之神。 前者是“比武”神职形成的直接受害者,这个神职所分出的权能主要来自于“战斗”方面,等于说是在战斗之神的神职里面硬切走了一块,这种虎口拔牙的行为,不可能不激怒对方。 后者是战争神系的主神,虽然只是理论上能够统驭所有的战争和战斗行为,并没有很靠得住的出手借口,但身为强大神力,祂的力量让莫拉尼也担忧不已。 更麻烦的是,祂是战斗之神的主神。 面对莫拉尼的宣言,万神殿里面一时间安静了下来。但只是片刻之后,战斗之神就站了起来。 “要拿别人的东西,你问过主人了吗?”祂冷冷地说。 “你我都是为这个世界服务的,我做得好,得到了世界的恩赐,仅此而已。”莫拉尼皱眉说道。 战斗之神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冷冷地一笑。 主位面之外,靠近蛮荒神系神国的地方,一团浑浊的气息猛地迸散,里面浮现出了一艘巨大的龙头战舰。 在战舰的顶端,一身铠甲拄着长枪的,正是战争之神。 祂挥了挥长枪,指向了蛮荒神系的神国,沉默地发出了进攻的命令。 比主位面一条大山脉都更加庞大的巨型战舰立刻由静转动,在船头上一位巨人敲响的战鼓声中,朝着蛮荒神系的神国高速冲去。 战斗之神不喜欢斗嘴,祂只会用武器说话! &lt;/a&gt; 第221章 第221章 巨大的龙头战舰,乍看上去有些像地球上维京海盗的招牌,有着高高翘起的船头,船首雕刻了一条凶猛的黑龙。船身并不怎么款,但是长得惊人,简直就像是一条巨大的毒蛇,翘起脑袋,正摆出威吓和要进攻的姿势。 战舰没有风帆,却有无数长长的桨从两边船舷下方伸出来,它们就像是蜈蚣的百足一般飞快地划动着,也不知道是不是依靠这份划动的力量,在魔力湍流遍布的虚空之中疾驰如飞。 它是战斗之神最得意的神器,既是强大的战争堡垒,也是威力无穷的超级武器。在过去的岁月中,它不知道多少次载着战斗之神驰骋在一个个战场上,击杀过多少的敌人,为战争神系立下多少汗马功劳,也打出了多少的威名! 而今天,它的龙头就指向了蛮荒神系。 龙头战舰速度极快,一转眼的工夫就接近了蛮荒神系的神国。眼看着它甚至要撞上来了,蛮荒神系的诸神才反应过来,各自一声怒吼,朝着神国赶去。 神国是神祇的根本所在,是神祇储存神力、安置信徒、培养神使的地方。一旦神国被毁,不仅神祇长久以来储存的神力将会灰飞烟灭,整个教会的向心力和凝聚力也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而且没了神国,就没了神使,没了圣灵。神祇将会沦落到只能靠自己几个化身储存的神力战斗,而且不再有任何部下,死后也无法复活的地步。 到了这一步,差不多就是山穷水尽了。 无论是出于感情还是出于利益,蛮荒神系的诸神都不可能允许战斗之神毁掉祂们的神国! 因为距离最近的缘故,反应最快的是蛮荒神系的从神,半兽人的饮酒和武士之神,黑白熊人的创造和守护者,沉默武士。 一贯眯着眼睛犹如酒醉未醒,还总是一身酒气迷迷糊糊的祂此刻双目圆瞪,哪里还有半点醉酒的样子! 只见祂发出一声咆哮,身体顷刻间变得比尘世间最高的山峰还高,一双黑色的粗大手臂弹出了锋利如刀的长爪,狠狠地拍向龙头战舰。 虽然平时祂习惯于用腰间的佩刀战斗,但面对龙头战舰这么巨大的武器,祂那把目前还只是半神器的佩刀可派不上用场,还是靠千锤百炼的身躯更可靠! 巨大熊人的铁掌迎着龙头战舰那高高翘起的龙头拍了下去,眼看着似乎能够把它拍到一边,甚至于能够将它拍碎。但就在祂的熊掌要击中龙头战舰的时候,那原本只是装饰品的黑色龙头猛地活了。 这龙头原本比熊掌还要稍稍小一些,可就在“活过来”的瞬间,猛地变大了许多,更长长地探出脖子,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了熊人挥出的右掌上。 沉默武士千锤百炼的身躯原本坚固无比,祂怎么说也是战斗系的神祇,自己还是战士出身,封神之后身体的坚硬程度简直超过钢铁。但在这黑色龙头的利齿之下,祂的铁掌似乎又变成了血肉之躯,一口就被咬伤,甚至狠狠地撕掉了一大块皮肉,鲜血狂涌。 “嗷!” 骤遇重创的巨大熊人发出惨烈的吼声,可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直站在龙头战船前部甲板上的战斗之神已经跳了起来,挥枪刺出。 祂的身体并没有特意变大,相对于化为巨熊的沉默武士来说,大概只是个刚刚及到膝盖的小矮子,祂手上的长枪乍看上去也只是宛如长筷子一般的玩具。但就在这一枪刺出之后,那长枪前端却不断地变粗变长,等刺到沉默武士面前的时候,已经变得比祂胳膊还粗,长度更是足够将这只巨熊串起来架在火上做烤肉的恐怖地步。 被这一枪刺中的话,沉默武士绝对就变成无言烧烤喽!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盾牌从旁边挥过来,直接将那长枪打偏,远远地荡开。 一身铠甲的莫拉尼已经赶到,祂左手抓着盾牌,右手提着战斧,威武雄壮。 祂并没有变得很大,但战斧一挥,便有光芒宛若利刃一般挥洒出去,将面前的一切全都切开,锋芒毕露。 用盾牌打偏了战争之神的长枪之后,祂也不废话,直接抡起斧头对着龙头战舰就砍了下去。 黑色的龙头又一次活化起来,想要绕过斧头咬他的手臂,可莫拉尼此时展现出了精湛的武艺,手臂微微一扭,猛挥的战斧竟然稍稍转动了一下,正好迎着黑龙的头颅砍去。 一声闷响,刚刚将沉默武士一大块血肉咬掉的龙头被一斧头劈开,木屑四溅。却是被打破了附着在上面的神力,重新变回了木头——而且是一块被劈成了两半的木头。 战斗之神一点都没有因为自己的战船受损而动容——祂的脸罩在头盔之下,就算动容别人也看不到,而是挥动长枪,迎着莫拉尼刺去。 双方都不是喜欢嘴炮的人,该说的话,刚才在万神殿里面也说过了。正所谓路的尽头就是天涯,话的尽头就是刀剑,说完了该说的那些,剩下的就是用武器来说话。 战斗之神的身材比钢铁狮子要稍稍瘦一些,也矫健不少。祂的长枪并不是那种硬碰硬大开大合的战场兵器,而是富有韧性和弹性,出手变化多端的冒险者兵器。这正对应了祂的神职,祂负责的是小规模的战斗,是几个人、几十个人层次的战斗。在这样的战斗中,富有弹性的长枪能够施展出更多的变化手段,更加能够充分发挥战士的杰出武艺。 只见祂的身影在虚空之中飞奔,长枪不停地舞动,上下翻飞。就像是一条毒蛇,始终绕着莫拉尼的身体盘旋,不断发动进攻。枪法如同闪电,步伐好似幻影,明明是凶狠的战斗,却体现出了一种让人不由得要深深感叹的美感。 莫拉尼的武艺相对来说要朴实很多,祂本是兽人族一个寻常士兵出身,经过种种际遇成为了神祇,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可武技依然还是当初那一套。只见祂左手的盾牌不急不慢地挥动,将长枪的攻击挡下十之七八,右手的斧头则时不时寻找机会砍出去,有时候砍向长枪,有时候则配合突然冲锋的步伐,朝着战斗之神砍去。 双方的武艺一个敏捷多变,一个沉稳刚猛,短时间内分不出胜负,在蛮荒神系神国的外围大战起来。 而这个时候,龙头战舰却已经再一次疾驰起来,朝着蛮荒神系的神国撞去。 沉默武士的一条右臂此刻已经变得粗肿起来,那黑色龙头分明蕴含着可怕的毒素,一下就让祂受了重创。但祂却没有半分后退的意思,只是身体略微变小了一点,左手往腰间一拔,将佩刀拔了出来,竟然用出了左手刀。 沉默武士原本是个流浪的半兽人,祂的刀法轻捷迅猛,和战斗之神的枪法同属冒险者派系,攻坚硬干实在不是祂的专长。可现在原本负责刚正面的莫拉尼被战斗之神牵制住了,祂也只好硬着头皮顶上。 对于这位用身经百战来形容都太过保守的熊人刀客来说,左手使刀并没什么特别不方便的。只是祂的佩刀相对于战斗之神的龙头战舰而言,威力实在小了一点。要不是之前莫拉尼一斧头劈坏了龙头战舰,将这件神器暂时打落了位阶,祂那把半神器佩刀还真是不一定顶得住呢。 好在此刻龙头战舰的主人已经离开,没有了主人的指挥,龙头战舰的威力顿时大大下降,所以沉默武士才算是能够将它顶住,一时间也看不出有撑不住的样子。 但是……看祂那条肿得简直像是充了水的右臂,就知道祂现在真的不适宜战斗,需要休息和疗伤。 “吼!” 又是一声大吼,一条土黄色的身影从蛮荒神系的神国里面冲了出来,直取龙头战舰。 那身影宛若一条粗壮得惊人的巨蛇,但仔细一看却是条大蚯蚓。这正是蛮荒神系的从神之一,被称之为“丰饶漫步者”的卓更。 这条大蚯蚓智力不高,而且也没得到多少信徒,加上它本身并没有什么进步的愿望,所以迄今还停留在刚刚踏入真神境界的层次上,连“微弱神力”都不算。而论起战斗力,区区一条蚯蚓能有多大本事?它所能够依仗的无非是庞大的身躯和强健的力量,就像一个半点功夫都不会的壮汉,只能冲撞乱打而已。 然而正所谓事无绝对,它这种打法恰恰克制了龙头战舰。蚯蚓本身拥有无比强大的生命力,深渊里面那条“大地狂龙”几乎就是不死之身,被切碎了都能复活。而卓更也不比它差到哪里去,它用庞大的身躯和龙头战舰硬撞,虽然一次次被撞得头破血流,可每次受伤之后都会瞬间恢复,完全不买帐。 得到了伙伴的支援,沉默武士终于可以暂时退到后方专心疗伤。 祂试着用神力驱散毒素,发现效果很差,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把毒素完全驱除。 看看眼前的战况,有着白脸黑眼圈的熊人神祇略一思索,便做出了决定。 祂拿起刀鞘放到嘴边咬住,然后左手握住佩刀,挥刀斩落,一刀将自己的右臂整个砍了下来! 第222章 第222章 沉默武士挥刀断臂的一幕,被每一位关注这处战场的神祇都看在了眼里。不知道多少神祇都暗暗心惊,在心中告诫自己,不是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和蛮荒神系这群狂人对着干! 虽然说神祇拥有断肢复生的能力,但断臂的痛苦可是实实在在的。就算是战斗系的神祇也没几个愿意承受这种痛苦,很多非战斗系的神祇更是直接看得脸色发白。 沉默武士自己也忍不住从喉咙里面迸出一声惨烈的嘶吼,但工作却还没结束。祂将那条断臂运用神力摧毁,避免落到敌人手上,成为用来诅咒自己的工具。这痛楚更是远在刚才断臂之上,疼得祂一张白脸几乎变成了白纸,就连黑眼圈都变成了灰的。 对神祇来说,身体就算断裂了,却也并不会立刻就死亡。那条被砍下来的右臂其实依然保留着清楚的知觉,对它的伤害虽然不会再让沉默武士本体受损,可痛苦还是会传递回去的。 也就是说,祂等于是自己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活生生地给毁掉了。 而且不是一下子毁灭,也不是直接压扁或者怎么的,是从内到外不急不慢彻彻底底地毁灭。 这种痛楚,就算是勇敢坚强的熊人也难以承受! 庞大熊人的脸上和身上浮起了无数的冷汗,几乎汇成了一条条小河,将祂柔顺的毛发完全打湿,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了一般。 看着这一幕,一个坐在万神殿第三排的神祇忍不住赞叹:“真是了不起的勇气和承受力!如果这一战蛮荒神系输了,我要出面保下祂!” 说着,祂将目光投向第二排的战争之神。 战争之神皱了皱眉,以性格而言,祂是喜欢斩草除根的,尤其蛮荒神系这几个神祇关系都很好,一个杀不干净,然后必定成为隐患。 但是……这位痛苦之神的意志,也是祂不能不尊重的。 痛苦之神是一位奇异的神祇,祂是世界上一切痛苦的具现,从神职来说应该算是邪恶的,可祂的教义却是要人们用于面对痛苦,承受痛苦,经历痛苦而成长,由此凭借信仰反过来影响神职,将自己反推到了善良阵营。 在祂的麾下,有教义为“用适当的惩罚引导人们向善”的惩戒之神,有教义为“品味痛苦本身”的痛楚少女,有教义为“帮助人们少受痛苦”的治疗之神,这三个神祇和祂们的老大简直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全不把痛苦当回事,在战斗之中往往能够发挥出可怕的威力,就算是战争之神也不愿意和祂们发生正面冲突。 但是……如果要这么放过那只熊,祂实在是不甘心! 就在祂沉思的时候,正义之神冷笑起来。 “喂!胜负都还没定呢,你们就这么急着瓜分战利品吗?” 诸神向祂看去,不明白祂的意思。 现在的形势已经很明朗了,战争神系不愧是各个神系里面最能打的,这才派了一个战斗之神,就已经牵制了蛮荒神系一半以上的战斗力。只要再派出几个神祇来,蛮荒神系今天差不多就要除名了。 ……不对,那个什么见鬼的“蛮荒神系”本来就是个有名无实的草台班子。用地球上的说法压根就是个租了间公寓当办公室,随时准备跑路的皮包公司,哪里谈得上什么“除名”呦! “你要出手?”战争之神毫不示弱地看着正义之神,“你可以试试,看看能不能在蛮荒神系灭亡之前突破我的阻拦。” 正义之神冷笑:“我?你不出手,我就不会出手的。这种层次的战斗,我们这些强大神力不该插手。” “哦?你不出手?莫非你觉得兽人诸神会出手吗?” “不要扯上我!”兽人神系主神勒丰没好气地说,“要是钢铁狮子逃到我们这里来,那我会收留和保护祂。但要是祂没办法冲出包围,我是不会出手的。” 战争之神得意地大笑起来。 而此时,在主位面之外不远处,蛮荒神系神国门口的战斗,已经越发的激烈。 莫拉尼用出了全身解数,想要尽快击败战斗之神,好赶去支援自己的伙伴们。然而战斗之神的武艺实在是太厉害了,一杆长枪神出鬼没,而且每一枪都蕴含着强大的神力,让祂不得不全力以赴才能抵挡得了。虽然还稍稍占据着一点点优势,但想要化这一点点优势为胜势,还不知道要过多久呢! 而另外一边,蛮荒神系的最后一位从神大鲶鱼也终于赶到了,这条庞大的鲶鱼摇头摆尾,用粗壮的尾巴狠抽龙头战舰,配合卓更一起,坚决将它阻拦在神国之外。 众所周知,战斗之神这艘龙头战舰最可怕的威力不是冲锋和碰撞,而是直接连通着祂的神国,一旦被它撞进了神国之中,战斗之神的神使和圣灵们就会呼啸着从龙头战舰化成的通道里面如同潮水一般涌出来。 蛮荒神系的神国里面倒是也有一些信徒和神使,扣除非战斗人员的话,能打的加起来,或许勉勉强强能够凑到三位数。比起隋雄那个虚空假面教会当然强多了,但比起战斗之神就不行了,人家麾下的打手,再怎么保守估计也是要用万来计算的…… 一旦被龙头战舰冲到了蛮荒神系的神国之中,等待着祂们信徒的就是一边倒的大屠杀! 好在龙头战舰再怎么厉害,终究也只是一件暂时无人操控的神器而已。大蚯蚓和大鲶鱼联手,倒还是能够稳稳当当地把它给拦住,一步都别想要靠近。 这让在后面养伤的沉默武士稍稍松了口气,祂一边催动神力,让自己的右臂快速地复生,一边紧紧握住佩刀,随时准备迎战。 谁都知道,战争神系可不是只有战斗之神这一个从神,就算强大神力的主神战争之神会被正义之神拦下来,另外几个从神杀过来,也是很麻烦的。 但是有句俗话说得很好,怕什么,来什么。 片刻之后,伴随着一声叹息,一个骑着骏马,穿着银白色全身甲,手上提着厚重长剑的骑士出现在了不远处的虚空中。 “我真的不想打仗……”祂嘟囔着,却催动战马,朝着这边冲了过来,一边冲一边还大喊,“我乃指挥与军略之神奥格曼丁,谁来和我大战一场!” 沉默武士看看自己还没完全长好的右臂,叹了口气,依旧是左手握刀,迎了上去。 这位指挥与军略之神出了名的“缺乏干劲”,祂虽然拥有杰出的能力,却并不喜欢打仗。就算是参加战争,祂也宁可缩在后面指挥,不愿意亲自上前线。 可是,谁也不会因此觉得祂软弱无能,但凡这么想的,都已经被现实狠狠地教育过了。 这位没干劲的骑士虽然不如战斗之神那么骁勇,却是战争神系的第三高手,甚至于比勇猛善战的“狂战士和暴怒之神”更能打! 只是……祂居然也会出面,看来这次战斗之神的进攻并非私人行为,而是整个战争神系的决定啊! 沉默武士心中暗暗担忧,佩刀挥舞如飞,和已经跳下战马,不愿意凭借坐骑占便宜的奥格曼丁打成一团。 因为受伤的缘故,他明显落在下风。但不管怎么说,总还是能支撑得住——最主要的原因大约还是奥格曼丁的确完全没有斗志,简直摆明了就是来敷衍了事的,这才让原本实力就弱了祂一筹的沉默武士能够抵挡得住。 但是,战争神系的其它从神也接连出现了。 比方说,骑着一条喷火毒龙出现的“战争和死亡女神”,这位女神热衷于让战争双方死伤更为惨烈,因为祂认为唯有惨烈的死亡,才能体现战争的伟大和残酷。 比方说什么都没穿,放在地球上绝对要被警察以妨碍治安抓起来的“狂战士和暴怒之神”,那家伙扛着把比祂身体更大的斧头,笑得龇牙咧嘴,对热衷于战斗和厮杀的祂来说,有仗可打,是最愉快的! 再比方说穿着一身皮甲,背着长弓提着短矛的“狩猎与屠杀之神”,这家伙老实说并不是战争神系的正规成员,只是个把神国建立在战争神系神国边缘上,蹭房子住的编外人士。类似于当初蛮荒神系诸神和兽人神系的关系一样。 还有开着一艘大帆船,穿着便利而华丽的短裙,提着弯刀在船头发出堪称经典的三段式女王笑的“海盗与掠夺之神”,这位也是战争神系的编外人士,而且和战争神系的“海战之神”关系挺不好的。只是既然眼看着有能够抢上一回的机会,祂就厚着脸皮来了。 至于战争神系的正牌成员,一身水手服,提着两把短斧的“海战之神”,则乘坐着一艘高大雄壮的三层战舰赶来,战舰上无数的水军正在来回奔忙,一门门大炮缓缓旋转着,对准了这边,随时都准备万炮齐发,把蛮荒神系的诸神轰成一片烟花。 “看来我今天是死定了……”地面的擂台上,莫拉尼留下的传讯化身叹了口气,注视着还在缓缓落下的神职晶体,深深地叹了口气。 &lt;/a&gt; 第223章 第223章 战争神系,在所有的神系里面并不算特别大型的,比起人类神系或者兽人神系来,起码就神祇的数量来说不算多。 但是,质量很高。 这个神系里面,哪怕只是诸如“残酷猎手”和“海盗女王”这样的编外人士,也都是骁勇善战的类型,几乎每一位都拥有着足以匹敌更高一阶神祇的武力,是实实在在的战斗集团。 相比之下,蛮荒神系里面,“钢铁狮子”和“沉默武士”倒是也有越级作战的能力,但大蚯蚓和大鲶鱼就不行了,只是两个不会打架的蛮子而已。 老实说,蛮荒神系的战斗力并不弱,主神莫拉尼只要不对上强大神力,无论和谁交锋都足以一战;从神墨能够打败大多数的弱等神力,大蚯蚓和大鲶鱼联手,打败一个弱等神力也没问题。总的来说,这个神系拥有至少能够击败两个弱等神力和一个中等神力的战斗力。 这个数量建立在“肯定可以击败”的前提下,如果只是要重创对手,让对手就算想赢也要付出惨重代价,从而形成足够的威慑力,那么这个数目至少还能增加一倍。 两个中等神力,四个弱等神力,一般的神系基本上也就这个家底了。就算是家底再厚一些的,也没办法保证在战斗过程中不会有一两位神祇被蛮荒神系诸神拖着同归于尽。尤其很多神系里面还有不少微弱神力,要是莫拉尼撕破老脸专门盯着微弱神力下手的话,几乎没有一个微弱神力能在祂面前支持三两招。 对于一般的神系来说,有正义之神出面,让对方强大神力的神王不能出手,剩下的中等神力和微弱神力们自然不可能愿意拿老命去死磕蛮荒神系——就算有天大的好处,自己陨落了的话,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然而,战争神系的诸神也都是清一色的武斗派,越级挑战对祂们来说也不算多么夸张的事情。蛮荒神系引以为豪的质量遇到了祂们,便失去了用处。 当质量不占优势的时候,数量就是决定性的因素。而论数量,战争神系有绝对的优势…… “其实一开始就知道了……”莫拉尼凝视着那还在缓缓落下的神职晶体,苦笑着说,“看到战斗之神出现,我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认输并不可耻。”维耶劝道,“打不赢的,认输算了。无非是区区一个神职罢了,别说还没到手,就算已经是自己的,该割让的时候也只能割让啊!” 莫拉尼转头看着祂,清秀俊美的少年满脸认真,的确是真心实意地劝他投降。 祂摇摇头,苦笑着,深深地叹了口气。 “是啊,没有力量的人,是不配拥有宝物的。”祂苦涩地笑了,“该不该是你的,关键不在于它怎么来,而在于你有没有足以守住它的力量。” “可是……我本来以为自己有这份力量的……” 祂垂下头,金色的鬃毛有些黯淡。 老实说,莫拉尼绝非弱者。以祂的实力,无论前往哪个神系都是会被热烈欢迎的。蛮荒神系之所以能够在兽人神系面前保持一定的自主性,关键也就在于祂强大的力量。 一对一的话,整个战争神系里面除了战争之神以外,没有谁能够胜过祂。 但是,想要守住蛮荒神系的神国,光靠祂的力量是不够的。 当然,祂也可以扔下神国和伙伴们,带着新获得的神职扬长而去。凭祂的本事,就算战争神系倾巢出动,也未必能够抓得住祂。甚或祂可以找个神系投靠,去与战争神系为敌——比方说兽人神系和战争神系之间的关系就不算很融洽,祂只要过去,“吞噬天空的巨犬”勒丰大有可能率领兽人诸神硬刚战争诸神。 ……或许,那位兽人诸神的首领其实就是这么想的。祂其实就是在等莫拉尼承受不住压力撤退,然后向仓皇逃跑的钢铁狮子伸出援手。所以兽人诸神才一直按兵不动,没有来支援过去跟祂们关系还不错的蛮荒神系。 然而,莫拉尼不打算这么做。 祂叹息之后,就做出了决定。 “我是一个战士。”祂重新抬起头来,看着天空,神情变得平静而坚定,“我认为,该是我的东西,别人不能抢!” “别傻了。”维耶说。 “一直以来,我都是这么做的。这是我信念,我决不后退!就算是一根针也好,就算是一粒米也好,我的东西,别人不能抢!”莫拉尼的眼中,凌厉的光芒渐渐亮了起来,“谁敢伸手来抢,我就剁了他的手!” “喂,你糊涂了吗?” 莫拉尼转头看向隋雄和约尔加德曼:“拜托你们几件事,可以吗?” “说吧。”正义之神皱了皱眉,沉声说。 “大蚯蚓这家伙呢,大地女神和丰收女神都一直想要挖他过去。老实说我觉得他去大地女神那边混,也算是蛮合适的——丰收女神就算了,那家伙太小心眼。”莫拉尼说,“至于大鲶鱼呢,也可以一起过去。反正它们倆总是一起行动,有个伴也好。” 大家没有回答,静静地等祂说完。 “阿墨这小子吧,祂有些懒惰,但其实很有本事。我本来想要把祂推荐给兽人神系,但说实话我感觉祂跟那边的气氛合不来,留在那边估计也是吃亏——奥斯卡,祂以后跟着你混,怎么样?” 隋雄沉默了一下,问:“我可以认为这是在托孤吗?” “托孤?” “老国王临死的时候,委托信任的大臣帮忙照顾年幼的孩子,在这孩子成长到足以支撑国家之前,先为他遮风挡雨。一个很荣耀也很危险的工作。” “……这个词不错,我喜欢。” “可我不喜欢!”隋雄冷冷地说,“你还没死呢!” “只是有备无患而已。”莫拉尼平静地说,“我不止一次决心用生命来捍卫自己的信念,虽然过去每一次都胜利了,但其实每一次都是输的可能性比较大——我当然希望这次也能胜利,不过做一些战败陨落的准备,总是好的。” “哪有那么容易会死!”正义之神冷哼一声,抬手朝着天空挥去。 一道明亮得连太阳都要为之逊色的光芒从祂的手上升起,转眼间就飞出了主位面,化作一条凶恶的猛虎,朝着距离它最近的战争和死亡女神扑过去,眼看就要一口把祂咬住。 金色的光芒骤然浮现,一个披着破旧铠甲的老人站在了猛虎的前面,拦住了它。 “约尔加德曼,你不该出手。”这老人便是战争之神的化身,祂原本只在附近看着,但见到正义之神出手,就立刻现出身影前来抵挡。 “法尔特·海文,你拦不住我的!”猛虎就地一滚,化作手提大斧的正义之神,冷冷地看着老人,“当心被我斩灭这个化身!” “光凭我的确不够。”老人胸有成竹地笑了,“但再加上别人呢?” 光影闪动,一团黑气浮现在祂的身边,化作一个全身黑甲,犹如铁铸一般的高大身影。 这是被称作“黑色暴君”的恐惧之神,同样是强大神力的一员。不过和战争之神不同,祂麾下并没有从神,是个独来独往的危险人物,倒是和正义之神有几分相似。 约尔加德曼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一对二,祂自信不会输,可想要突破两个强大神力的阻拦,去救援蛮荒神系,却也是不可能的。 “或许你能够打赢我们倆,但那需要多久?”战争之神笑了,“一个月?还是一年?到那时候,一切早就结束了!” 就在祂们说话的时候,战争神系的诸神已经朝着蛮荒神系的诸神形成了包围圈,不急不慢地开始逼近。 看得出来祂们成竹在胸,要用最稳妥的方法赢得胜利。 而且,是完完全全的,彻底的胜利! 面对这样的局面,莫拉尼怒吼一声,甩开了试图拖住祂的战斗之神,冲到了伙伴们的身边。 盾牌一挥,指挥与军略之神奥格曼丁就被打飞了出去。虽然祂看到钢铁狮子逼近,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在莫拉尼压倒性的力量面前,祂的准备并没有什么用处。 莫拉尼一击打飞奥格曼丁,便带着墨一起冲到了大蚯蚓和大鲶鱼旁边,这个时候战斗之神已经把祂的龙头战舰收了回去,纵身一跃,又站在了被神力修复的战舰船头上,冷冷地注视着祂们。 “你们现在投降还不迟。”祂说,“钢铁狮子,我敬重你是条好汉,只要你肯加入我们战争神系,我给你赔礼道歉!” “那我的伙伴们怎么办?”莫拉尼问。 “一个神系,神祇自然多多益善。”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们整个神系的意思?” 战斗之神笑了笑,转头看向另外几位神祇。 “我没意见。”常常被简称为“谋略之神”的奥格曼丁说。 “能够壮大我们的力量,怎么都好。”海军之神说。 战争和死亡女神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情愿,但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狂战士之神一脸茫然,左顾右盼,问:“还要不要砍祂们?” “不投降就砍。”狩猎和屠杀之神笑嘻嘻地说,还用舌头舔了舔自己那闪烁着剧毒光芒的短矛矛尖。 “不仅要砍还要抢,抢光祂们!”海盗女王又是一顿三段式女王笑。 很显然,这些家伙是商量好的,一边唱红脸,一边唱白脸。 面对着这样的局面,莫拉尼和伙伴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也笑了起来。 “那就来吧!”祂摆出了战斗的姿势,“我们虽然不是什么英雄好汉,可起码还有一点骨气!” 第224章 第224章 万神殿里面,许多善良神祇都深深地叹了口气。 作为兽人和半兽人体系里面极为罕见的善良阵营神祇,蛮荒神系的诸神一贯被善良神祇们喜爱着。 但是,如果要因此面对整个战争神系,祂们却实在没办法帮得上忙。 丰收女神皱了皱眉,站了起来。 “丰饶的漫步者”卓更,是祂一直想要收为己用的人才,如果现在再不出手的话,这条大蚯蚓就要被杀掉了。 但大地女神比祂动作更快,已经向着战争之神提出了交涉。 “把那条蚯蚓留给我,如何?”祂开门见山地说,“我觉得那家伙不该死在这里。” 战争之神笑了笑:“假设我们能够活捉它的话,你愿意拿什么来交换?” “三个真神等级的石头傀儡,如何?”大地女神不愧是老牌前辈,财大气粗,一开口就是巨款。 战争之神扬了扬眉毛,没有乘机多要一些的意思,答应了下来。 “那我可以买下那条鲶鱼吗?”沼泽之神也乘机开口问道,“虽然我拿不出这样高额的报仇,但我可以分批付款。” 战争之神侧过头看了看脸色阴沉的正义之神,哈哈大笑:“没问题!” 痛苦之神叹了口气,说:“我可以赎买沉默武士吗?我不希望这样的人死在这里。” “哈哈!当然可以!” 兽人之神犹豫了一下,用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向战争之神秘密地说了些什么。 战争之神笑得越发得意,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几乎把祂身下的座位都要给摇倒了。 “呼”的一声,一把大斧头迎面砍了下来。 战争之神大笑着,在斧头砍到自己之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正义之神在那里跳着脚破口大骂,满嘴脏话简直犹如街头的流氓,让许多重视礼仪的神祇暗暗皱眉,却又有那些过去吃过祂亏的神祇们暗暗得意。 你也有今天! 万神殿里面的诸神终究都只是实力有限的通讯化身,再怎么打也打不出花样来。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在主位面之外,蛮荒神系神国那里的战斗。 而这场战斗,怎么看都是胜负已定。 地面上,维耶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的朋友不多,今天就又要少一位了!”祂忧伤地说。 从刚才起就在皱眉沉思的隋雄突然说:“还不一定呢!” “哦?”维耶一愣,“你还能再发出之前炮击七彩泉那样的一击吗?” “……暂时不能,但我还有别的办法!”隋雄说着纵身跃起,化作一道光芒冲天而去,顷刻间飞进了自己那个依然一片混沌的世界之中。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四面八方,没有地水风火,甚至连时间和空间都是一片沉默的混沌。除了身为这个世界主宰的他之外,就算是一般的神祇,也无法踏足于其中。 “一直以来,我都没想好要怎么创造世界,诸如艺术之城啊什么的,虽然很不错,但我知道,我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要创造那样的世界。” “但现在,我想好了!” 他看着周围那片一直在变化,却仿佛从未变化过的混沌,笑了。 “我要创造的是一间庇护所,一间保护那些善良的人们的坚固要塞!” 说着,他展开所有的触手,深深地刺入了周围的混沌之中。 “首先,我要把这些混沌转化为一道坚固的防线,变成一堵任何邪恶都无法穿透的铜墙铁壁!” 伴随着他的意志和宣告,混沌震动了起来。 并没有清者上升浊者下降,并没有“要有光”,并没有如同电影特技一般浮现出山山水水,无穷无尽的混沌只是飞快地朝着世界的边缘涌去,不断地凝聚起来,化作白色的光芒。 温暖、坚定、牢不可摧。 隋雄的世界和蛮荒神系的神国几乎就毗邻在一起,他的世界发生了如此剧烈的变化,蛮荒神系的诸神们自然立刻就感觉到了。 祂们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隋雄已经通过传讯化身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莫拉尼。 莫拉尼眼睛一亮,立刻带着蛮荒神系诸神退回了神国之中。 “这没用的!”沉默武士叹了口气,说,“神国障壁抵挡不了多久。” “能抵挡一会儿就足够了!”莫拉尼笑了起来,催动神力,整个神国缓缓飞动,朝着旁边隋雄的世界飞去。 或者说,是直接撞去。 战争神系的诸神被这一幕给惊呆了,祂们愣了一下,然后急忙纷纷出手。但这一次,祂们的做法就各不相同了。 诸如残酷猎手、海盗女王之类,想要把蛮荒神系的神国打破,进去烧杀抢。 而诸如战斗之神、谋略之神之类,则想要阻止蛮荒神系神国的移动,避免发生意外,让煮熟的鸭子给飞了。 但祂们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徒劳。 一个神国,而且是一个神系的神国,纵然小一些,纵然弱一些,可它外层的防御障壁,依然不是那么容易被打破的。 至于想要阻止它的移动,光凭几个中等甚至弱等神力,一时间也做不到。 当然,如果多给祂们一点时间,无论是要打破防御障壁还是要阻止神国移动,都不算困难。 但是,祂们有足够的时间吗? 当然没有! 蛮荒神系神国和隋雄的世界,几乎就靠在一起。当莫拉尼毫不吝惜地催动全部神力,以最快的速度推动神国朝着隋雄的世界冲过去的时候,留给战争神系诸神的反应时间,前后也就是十几秒钟。 十几秒钟时间,实在是太短太短了! 所以当蛮荒神系的神国完全嵌入了隋雄的世界里面,消失在那片刚刚浮现的白色光幕后面的时候,无论是想要打破障壁进去烧杀抢的,还是想要阻止神国移动好一锅端的,全都没能达到自己的目标。 不仅如此,战斗之神还因为站在蛮荒神系神国和隋雄的世界之间,想要用自己的龙头战舰强行阻止它,而被推向了隋雄的神国,撞在了那道白色的光幕上。 就像是鸡蛋撞在石头上一样,无论是坚固的神器还是强大的神祇,全都在那层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光幕上碾了个粉碎。 万神殿里面,战斗之神发出一声惨烈的吼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本体连带着最重要的神器被毁灭,对祂造成了巨大的打击。 已经渐渐变得清晰明朗,里面却空无一物的世界中,隋雄看着那个连人带船被两个世界碰撞而碾得粉碎的倒霉鬼,不由得吹了声口哨。 “成吨的伤害啊!” 他想了想,触手一挥,化作巨大的网子,把所有的碎片都兜住,包裹起来,拖回了自己的世界里面。 “这可是上等的战利品,不能浪费了~” 片刻之后,万神殿里面又传来了凄厉的惨叫。 才刚刚在战争之神的帮助下,依托着分身在神国复活的战斗之神,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己本体的那些神力和神性全都被彻底毁灭了。 不是碾碎或者击溃,是犹如被融化或者被消化一般,没有任何挽回可能地毁灭了。 祂发出凄惨的嚎叫,身体连带着座位一起化为虚影,然后大幅度地向后退了好几排。 仅仅一瞬间,祂就从中等神力降阶到了弱等神力。要不是战争之神及时出手,传输给祂大量的神力,或许祂连弱等神力都保不住,会直接降到微弱神力。 “这是怎么回事?”诸神议论纷纷,不明白事情怎么会突然峰回路转。 而在主位面外面,战争神系的诸神已经怒不可遏地向着隋雄的世界发动了攻击。 各种各样的力量轰击在那层看起来并不怎么厉害的白色光幕上,却连一点涟漪都没泛起。 世界内侧,隋雄仰着头,看着正在白色光幕内侧不断生成的片片混沌。 “这个主意还是挺靠谱的嘛……”他自言自语,忍不住笑了,“看来我还是很聪明的嘛!” “你究竟干了什么?”莫拉尼从神国里面出来,正看到了这一幕,纳闷地问。 “这是我新建的神国,有意思吧?”隋雄笑呵呵地说,“它也没别的效果,就是够坚固——针对一切邪恶之物的坚固。” “你看那道光幕,它是原本充斥整个世界的混沌的所凝聚起来的,拥有极为强大的防御力。但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个,它能够把一切我不认可的外来力量转化成混沌,变成可以用来增强这个世界的养分。” 莫拉尼呆住了,仔仔细细地看着那道乍看上去很不起眼的光幕,注视着正在战争神系诸神攻击下不断新生的混沌,忍不住啧啧称奇。 隋雄笑了笑,继续催动力量,将那些新生的混沌继续转化成光幕的一部分。 这个世界是庇护所,防御力当然是越强越好! 万神殿里面,正义之神得意地狂笑起来。 祂可不是不喜欢吹牛的莫拉尼或者沉默寡言的墨,约尔加德曼大爷生平没几个爱好,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就是吹嘘自己的胜利! 祂用手指从战争之神、战斗之神、恐惧之神、谋略之神、沼泽之神、大地女神、兽人主神……等等那些刚才得意洋洋或者讨论分赃诸神身上一个个指过去,然后说出了祂前段时间和奥斯卡兄弟喝酒时候学来的台词。 “你、你、你,还有你……我不是说你啊,我是说你们这些家伙,全都是垃圾!” &lt;/a&gt; 第225章 第225章 地面上,莫拉尼的传讯化身身体一震,澎湃的神力从体内涌起,转眼变成了一个强大的战斗化身。 此刻祂已经用不着再担心敌人,可以安安心心地等待神职晶体落下,接收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发光的晶体终于落到了地面,被早就在下面等待的祂一把接住。 犹如水遇到海绵一般,神职晶体迅速渗入祂的身体。温暖的光芒从祂的身上升起,慢慢变成一轮微红的光环,环绕着祂的身体。 每一个被这微红光芒照到的人,都感觉到力量充盈了身体。年轻人觉得自己顿时变强了许多,老人则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几岁。 但事情还没结束,又过了一会儿,另一枚光芒黯淡许多的神职晶体也在空中成型,缓缓落下。 “咦?!这个是……‘竞赛’神职?!”隋雄有些差异地看着那枚落下非常缓慢的神职晶体,立刻就感觉到了其中蕴含着的法则力量,诧异地问,“这个神职以前也没人得到吗?” “好像是没有……”维耶琢磨了一下,点点头,“以前似乎从来没有过这种完全不会伤人的比武,很多人都在比武之中受伤或者死亡,所以这个‘只争胜负不分生死’的神职,从来就没谁想过……” “我不需要吸收更多神职了。”莫拉尼退后几步,说,“这个神职给我也是浪费,大家商量着办吧。” 诸位神祇的目光都落到了隋雄身上,大家都知道,其实无论是“比武”也好“竞赛”也罢,最大的功臣还是他。 隋雄摇头:“我对这些神职没有什么归属感或者说认同感,我收不下它们。” 约尔加德曼立刻也跟着摇头:“我也是,比武啊,竞赛啊,这些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是知识之神!”沃尓强调,“知识之神!尽管我是个战士,但我是知识之神!你们能够想象一个拥有‘竞赛’这种神职的知识之神吗?” 大家都哈哈大笑,最后目光都落在了维耶身上。 维耶愣了一下,看看你,看看他,沉默了几秒钟,最后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笑了起来。 “别人为了神职打得头破血流,你们倒好……” 祂也不矫情,向大家道了谢,就来到了那枚神职晶体的下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它,默默等待。 过了一会儿,那枚神职晶体落到了祂的手上,融入了祂的身体。 也是一轮光芒从祂身上浮起,照得人们心里一片通彻,有一种欢快和轻松的情绪涌上心头,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就连那些原本心情不大好的人,也变得舒畅起来。 随后,几位已经无法隐藏身份的神祇索性显现出来,向选手和观众们致意,然后宣布了第一届天下第一比武大会的结束。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十年之后,我们还要再举行第二届天下第一比武大会。”隋雄笑着说,“我期待着到时候再见到大家,也期待到时候有更加精彩的比武!谢谢大家!十年之后,再见!” 这次盛会就此落下帷幕,而围绕着它的话题则被一直谈论着,或许直到十年之后,才会被下一届比武大会的话题所取代吧。 紧贴着主位面的光幕之中,隋雄和诸位关系良好的神祇们真身聚集在了一起。 “奥斯卡,你没封神真是太可惜了!”正义之神洋洋得意地所,“那时候,万神殿里面的场面,真是……哈哈哈哈!” 祂摆出了当时的神情,仰着头,很不屑地瞥着前方,手指在空中指指点点:“你、你、你,还有你……我不是说你啊,我是说你们这些家伙,全都是垃圾!——这话真是太适合当时的情景了!痛快!痛快啊!” 祂哈哈大笑,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快活得简直插个翅膀就能飞上天。 “沉默武士”墨也笑了起来,拿出一个酒葫芦,递给大家。 说来也怪,祂明明只有一个酒葫芦,但不论递出了多少个,手上那个青翠欲滴的酒葫芦却始终还在。 “好酒!”维耶只尝了一口,就大声赞叹。 “的确是好酒!”正义之神大笑着,仰起脖子喝水一般牛饮,“这个时候,就该痛饮高歌啊!” 祂说的一点也没错! 喝了一会儿,维耶轻叹一声,说:“其实,刚才你不用把大地女神祂们也骂进去的,不管怎么说,祂们好歹也是存着救人的心。” “祂们要真想救人的话,来帮我个忙也好啊!”正义之神冷笑,“祂们这不叫救人,叫分赃!” 维耶皱了皱眉,刚想要说什么,莫拉尼开口了:“祂们如果想要救人,那起码应该来跟我们说一下。祂们完全不顾我们的意思,自顾自地谈论起利益分配的问题,这就是在分赃。无非是把大家看成了战利品而已!” “是啊!态度最重要!”约尔加德曼冷笑着说,“正义首先是态度,然后才是行为。人不能保证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定能带来好的结果,但至少应该朝着好的方向努力!” 维耶沉默许久,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们说得对。”祂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些什么。 欢饮之后,大家就各忙各的去了。 莫拉尼和维耶需要沉睡一段时间,熟悉和掌握新得到的神职,并且调整自己的神力结构。祂们的神力都有了大幅度的增长,尤其是莫拉尼,已经踏入了中等神力的境界,的确需要一段时间来好好调整。 正义之神继续到处闲逛,祂一向认为正义就是打抱不平,而要打抱不平,自然就要先发现那些邪恶的错误的事情,才能出手纠正。为此,祂需要在世界各地巡游,以便尽可能地履行自己的神职。 蛮荒神系的诸位努力在新的世界里面调整神国的结构,使其和隋雄这个空无一物的世界相契合。祂们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隋雄也欢迎这群友好的客人——他这个世界除了那坚固的外层防御之外,里面什么都没有。蛮荒神系的诸神连带着神国住进来,总算是好歹有了点人气,不至于像是他穿越之前看到的某些劣质房源,空置在那里连一个住户都没有,俨然鬼楼一般。 只是他并不知道,蛮荒神系的诸神私下里面正在商量一件大事。 这件事对于他,对于蛮荒神系,都至关重要。所以蛮荒神系的诸神们有些犹豫不决,讨论了好几次,始终没办法打定主意。 沃尓自然是继续去主持文具的改良和推广,在隋雄的建议下,祂又开始在虚空假面游乐场附近建设学校——既不是传授神学的教会学校,也不是传授魔法知识的魔法学校,当然更不是贵族学校,是针对平民,普及读书识字、简单算术和基本常识的扫盲学校。 在这个世界里面,绝大多数的平民都不识字。能够认识自己名字的,就已经算是有文化的人,而能够读懂领主公告的,连百里挑一都不到。 别说是平民了,甚至很多冒险者都不识字。冒险者队伍里面为什么总是需要至少一位施法者?就是因为施法者们识字啊! 隋雄觉得这种情况很不好,很不利于社会进步,就建议沃尓建设和推广扫盲学校。沃尓觉得这种做法的确很有利于知识的传播,很愉快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建设一个学校并不麻烦,但是让民众来上学却很不容易。 在这个世界,人们的收入普遍不高。很多平民劳碌一年,能存下一枚金币就算丰收了。花费时间和精力去上学,对他们来说实在是一件奢侈的事情——有这个时间,有这份精力,无论是好好休息,还是多赚一点钱,都是好的嘛。浪费时间去读书识字,有什么用处? 好在虚空假面游乐场收入丰厚,民众们的收入较高,生活条件较好,加上隋雄威望很高,才算是把这个命令半强制地执行了下去。 于是这么一来,师资力量又成了问题。 沃尓最初的计划是在整个虚空假面游乐场全面普及扫盲教育,结果当祂把摊子铺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那么多的老师,无奈之下只好缩减规模。 隋雄劝祂说:“教育是百年大计,不要计较一朝一夕。咱们可以先花个三五年,培养一批有一定文化水平的平民出来,然后让他们当老师,主持入门级别的教育,再挑选精英主持水平高一点的教育,这样慢慢扩大规模,等个几十年上百年,识字的人就会很多了。” 沃尓深以为然,按捺下心中的焦躁,扎扎实实地从基础教育开始普及。 对于拥有无限寿命的神祇来说,“时间”从来就不是问题。很多神祇为了自己的谋划,常常会筹备几百年上千年的时间。相比之下,区区几十上百年,又算得了什么呢? 过了两年,虚空假面教会在格尔腾领和加尔斯城,也陆续建立了扫盲学校,开始慢慢推广基础教育。 这大概会是一项很漫长的工作,但隋雄相信,普及教育一定会推动这个世界的进步,让这个世界的人们过得更好! 第226章 第226章 狗叫声、呼喊声,连成一片。 “穿越者隋雄mk5”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倚在一棵大树下面,也不管地上满是积雪,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拿出一个装着烈酒的皮袋,将自己左臂上的伤口冲洗了一下,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 等到将伤口洗干净,确保不会感染,他才拿出干净的布,把伤口小心地包扎好。 这些事情会耽误不少时间,但为了能够保持良好的状态,却又是必不可少的。 想要在这冰天雪地里面长时间地逃跑,甚至于一直跑出金币联邦,跑到灰烬森林去,他就必须保证自己有良好的状态,否则迟早会死在路上。 “好不容易才穿越一回,我怎么能死在这里!”即便是濒临绝境,他也没有气馁,微笑着鼓励自己,“隋雄啊隋雄,你可是要做英雄好汉的人,被一群狗腿子追杀,死在森林里面的话,太对不起这个名字喽!” 拿雪把脸擦了擦,提了提神,又就着雪吃了点干面饼,感觉身体稍稍恢复了一些,他就不再耽搁,继续赶路,一路向北。 他要穿过这片森林,才能抵达金币联邦的北部。至于到了金币联邦北部之后,该怎么穿越或许可能已经在那里等待他的拦截者,前往冒险者们的天堂——灰烬森林,那是之后的事情。 独自在山林之中行进,身上带着伤,还缺乏必要的装备,是一件很艰苦的事情,但他必须坚持。 “这家伙简直是怪物!”几天之后,距离他大概二三十里路程的地方,一群冒险者看着积雪中的脚印,面面相觑。 他们是专门追杀罪犯的赏金猎人,不知道多少次将那些悬赏栏上的家伙抓住,或死或生,拿去换成赏金,称得上此道高手。本拟这次追杀的罪犯并非什么专业惯犯,按说应该不难对付,可没想到追了这么多天,居然都没能追得上! “那些贵族的士兵已经撑不住了。”一个身材很瘦的冒险者说,“带队的那个骑士说,他们准备撤了,把任务交给我们算了。” “啥?他们领主的儿子被杀了,他没抓到凶手就想回去?”带队的冒险者吃了一惊,“他不怕回去之后被砍头吗?” “这支军队对子爵来说也很重要,损失不起。”年纪最大的冒险者说,“要是损失了这支军队,那个子爵可就亏大了。他有三个儿子,可只有这么一支精锐部队。” “不不不,你说错了。军队肯定是他的,儿子可还不一定是他的种呢。” 赏金猎人们都怀着恶意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为首那个指了指前方,下令继续追杀。 子爵那个死鬼儿子是不是他自己的种,那是别人的事情。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追上这个杀害了贵族的逃犯,拿人头去领赏! 而这个时候,位于森林东侧的格尔腾领,领主格尔腾女子爵正看着一封刚刚收到的信。 信是西边一个子爵发来的,信上说,他的二儿子不久前被一个凶残的歹徒杀害,目前凶手可能逃进了森林。如果凶手逃到格尔腾领的话,希望能够帮忙追捕。 “这家伙的二儿子……是不是那个喜欢养狼的?”领主奥莉安女士沉吟了一下,问。 “姑妈您的记性真好!”她的秘书官也是格尔腾家族的成员,按照辈分比她小一辈,闻言赞叹道,“连那家伙的事情都记得,不愧是‘伟大教育家’的选民!” “伟大的教育家”是知识之神沃尓这两年刚得到的称号,相比过去的称号,这个称号显然更加的通俗易懂,很快就被普及和推广,现在已经成为了祂最常见的代称。 奥莉安微微一笑,看着那封信,又皱起了眉头。 信上说的很简略,但直觉告诉她,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一个冒险者,怎么会去杀害一位领主的儿子呢?尽管只是次子,那也是一位贵族啊! 平民杀害贵族,是无可宽恕的死罪。那个冒险者如果不是有绝对的理由,肯定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你去查一下吧。”她对侄子说,“我总觉得这事有点问题。” 侄子应声离开,晚饭时候就赶回来,报告了调查结果。 原来,那个子爵的二儿子前段时间得到了一条品种很稀有的狼。个子不大,浑身雪白,简直如同雪塑的一般,非常美丽。他非常喜欢这条狼,经常带着它在领地里面散步。前不久,不知道为什么,这条狼在散步的时候和一条土狗撕打了起来。因为体型小的缘故,居然落在了下风,被咬了好几口。虽然侍卫迅速赶到,将土狗杀死,那条小白狼却已经被咬伤了某个关键部位,生命大约无恙,然而指望它配种,生下一大群小狼来,就不可能了。 领主的二儿子非常生气,以“损害领主财产”的名义绞死了土狗主人一家五口。结果第二天,他又习惯性带着自己养的狼散步时,被一个突然从路边冲出来的冒险者一把抓住,刀架在脖子上连拖带拽,拖到了还挂在绞架上的那家人面前,一脚踹跪下,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捅了个透心凉。 卫兵们当然立刻攻击那个凶手,但那凶手不愧是几年前曾经在天下第一比武大会里面打进正赛的人物,身手矫健得难以想象。虽然受了几处伤,却竟然冲出了包围,扬长而去。 子爵当然不可能放过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不仅派出精锐部队追杀,还招募了一批很有名气的赏金猎人,目前双方应该还在森林里面追逐呢。 奥莉安女子爵听完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们看。”她对和自己一同进餐的亲戚们说,“就算是贵族,如果事情做得太不像话,也会遇到勇敢的刺客。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不缺愿意为了正义献身的好汉!” “但他的行为是错的。”秘书官说,“不管什么理由,刺杀贵族,是不行的!” 奥莉安女子爵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 “这个人,可惜了!” 又过了几天,又累又饿的“隋雄”终于走出了森林。 他抵达了一个小村子,在旅馆住下,一觉睡了一整天。 醒来之后,吃了点东西,稍稍收拾了一下,他就径直离开,继续朝着北方进发。 但是,这次他没有能够走得了很远。 当他走到一个三岔路口的时候,一个似乎早就在这里等待的骑士站了起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等你很久了。”那个骑士说,“休息得还不错吧?” 看着对方胸口那白色的天平和盾标志,隋雄叹了口气。 这是一位信仰公正和法律之神的圣武士,在面对违法者的时候,他们拥有能够让实力暴增,并且大大降低敌人实力的专用神术。 更重要的是,这人的脸,他有印象。在上次虚空假面游乐场的比武大会上,他见过这人。 “我在比武大会上见过你。”他说,“你赢过一场,对吧?” “真是好记性!”圣武士点头,“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你也参加了那次比武大会。”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很显然没有半点放松。 隋雄深深地叹了口气,问:“我有几个一起冒险的伙伴,会牵连他们吗?” 公正之神的圣武士皱起了眉头,过了一会儿,说:“你的伙伴们都会有很大的麻烦,严格地说,就连之前那个旅馆的老板也一样会有麻烦。” “那可就不对了。”隋雄笑了,“人是我杀的,在那之前我已经跟他们因为喝酒的时候吵架而散伙了。至于那个老板,他被我骗了,也是受害者啊。” 圣武士深深地看着他,过了许久,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他说,“这份证词已经记下,放心吧。” 隋雄笑了,伸出手去:“那么,做你该做的吧。” 圣武士向他行了个礼,用准备好的魔法绳索捆住了他。 稍后,隋雄就在这个领地被审判,这个罪犯震惊了领主,尤其他在接受审判的时候那笑呵呵泰然自若的样子,更是让领主目瞪口呆。 他印象里面,犯罪者被抓到之后,都是一副战战兢兢惶恐不安的样子,怎么会镇定成这样? 还有,那些罪犯们不都是努力攀咬别人,想要减轻自己的罪行,或者起码拖着别人和自己一起死吗?为什么这家伙刻意把所有的罪名都揽在自己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他疑惑地问。 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卫队长——也就是那位圣武士——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一个好人,可惜违背了法律。” 领主想了想,明白了,也重重地叹了口气。 “绞刑!”他宣布,“不用送到受害者那边去了,就在这里执行!” 隋雄到死都显得很镇定,当刽子手把绳索套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他的手和腿微微有些颤抖,却还有心思和刽子手说笑话。 “兄弟,套牢了啊。”他说,“可别把我摔下来。” 他觉得“套牢”这个词很有趣,忍不住笑了。 后来这笑容就凝固在了他的脸上,到死也没消散。 &lt;/a&gt; 第227章 第227章 白光环绕的空旷世界里面,隋雄一边将这几年自然生成的一些混沌拿去强化护壁,一边细细地思考着。 第五个用来“体验生活”的化身死了,死了之后,他短暂一生的所有经验传回了隋雄这里,成为他用以理解和体会这个世界人们和社会的重要资料。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每一位“穿越者隋雄”的死,都是值得的。 但是,他很不高兴。 五号穿越者的死,让他很不高兴。 不仅五号,之前的四号、三号,死法都让他很不高兴。 一个勤奋工作的工人,明明每天的工作量都很多,赚到的钱却连过安定的日子都不够,最后贫病交加困顿而死。 一个热心肠的厨师,为了让饥寒交迫的灾民们不至于饿死,偷偷猎了几只鹿,结果不仅他自己送了命,那些灾民们也被杀害了。 一个满腔热血的冒险者,为了给被无辜杀害的平民们伸冤报仇,杀了一个恶贯满盈的混账,结果就算是欣赏他同情他的贵族,也只能判他死刑。 隋雄不高兴,隋雄很不高兴! “这个世界的法律真的很有问题!”他暗暗嘟嚷,“我真应该找法律和公正之神好好谈谈!” 于是他就真的去了,派出了一个分身,前往法律和公正之神的神国“天平圣殿”,找这位执掌整个世界法律,维护执法公正的神祇磋商这个问题。 “你说的这些,我早就已经发现了。”法律和公正之神是一个严肃的老者,祂穿着宽大的黑袍,脸上没有半点柔和,却有几分疲倦,“这个世界的法律,的确有很多不近人情的地方。” 祂停顿了一下,想了想,又说:“但是,这样的法律,是适合这个世界的。” 隋雄皱起了眉头,问:“为什么这么说?一个为贵族欺压平民这种恶行撑腰的法律,为什么适合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是被那些有才能和力量的人推动着的。那些缺乏才能、缺乏力量的人,对于这个世界相对而言不那么重要。”法律和公正之神说,“人和人之间,天生就是不平等的。一个好的法律,理应维护统治,压制那些被统治的人。” “你这个看法太奇怪了!人和人之间怎么就天生不平等了呢?大家都是爹妈生的,都要经历生老病死,都要吃喝拉撒,都有喜怒哀乐,为什么不能平等!” “这是由他们各自的价值来决定的,价值高的人,必定比价值低的人更有地位。” “有地位不代表可以随便压迫别人啊!” “作为一个牧民,他当然有权力决定如何处置自己的牛羊。”法律和公正之神摇头说道,“很多事情,我也看不惯。但是这种事情是合乎法理,合乎世界运行的规律的,我也无能为力。” “牧民和牛羊?你就这样看待贵族和平民之间的关系吗?”隋雄恼火地问。 “我怎么看,并不重要。这个世界的法律就是如此,这个世界的人们就是如此认为的。”法律和公正之神平静地说,“作为执法者,我不能用我自己的看法去扭曲法律,否则就是不公正。” 隋雄冷冷地看了祂很久,转身离去。 “我会改变这样的法律!到时候你可不要拦在我的前面!” 看着翠绿大水母的身影消失在面前,法律和公正之神沉默了许久,疲倦地叹了口气。 祂想起了很久之前,那位衣衫褴褛的大块头,扛着斧头上门来找自己吵架时的情景。 “难怪你们可以成为朋友,虽然种族不同,但你们本质上是一样的人啊!” 祂暗暗叹息,可眼中却隐隐有一些期待。 如果一位强者的力量不足以改变这个世界,那么再多一位呢?或许就行了吧? 而且……既然有了第二个,或许就还会有第三个、第四个……也许自己真的能够等到那让自己不愉快的法律和规矩被改变的那一天。 当然,也许在那之前,祂就会因为神职的缘故,不得不站在和那些强者们敌对的阵营里面。到时候,祂会选择倒在斧头或者触手之下,用自己的死,来为那长久以来令祂深感不快的规矩送上一曲挽歌。 收回了那个传讯用的分身,隋雄仔细思考该怎么办。 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他已经做得不错了。前后五个化身,尤其是后面三个,分别从底层劳工、技术工人以及冒险者,这三个最常见的社会阶级去接触了这个世界,得到了很多很多有价值的资料。 但是……仔细想想,还缺一些资料,一些非常重要的资料…… 贵族! 是的,他还没有从贵族的角度去了解这个世界,这或许会让他对于这个世界的认识过于片面。 正所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一直以来,他都是从平民的角度去接触和了解这个世界的,或许从贵族的角度,能够得到截然不同的认识。 对于这个世界的大拼图,他其实才完成了一半。 想通了这个,他就动身出发,寻找可以利用的贵族身份。 贵族不同于平民,没办法直接来个“肉身穿越”,只能用“附体穿越”了。为此,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贵族,一个就算被附体穿越,也不会太过于引人注目的贵族。 他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目标。 那是位于雷霆公国的一个男爵,名字叫做克里克·基恩。 基恩家族是个历史不算太老也不算很新的贵族,克里克祖父的祖父是一个法师,从秘法塔联邦来到雷霆公国,经过一些冒险和开拓,最终成为了贵族。这位法师的魔法水平并不高,大约活到了七十岁左右就去世了,而他一直到四十多岁,才利用魔法的力量获得了一个儿子,继承自己的家业。 克里克的曾祖父并没有继承父亲的魔法才能,而是选择从事商业活动。他的本领平平,既没有能够让家族繁荣,也没有使得领地衰退,平平稳稳地做了一辈子的领主,留下了两个儿子。 克里克的祖父是两个儿子之中的次子,其兄还没来得及留下子嗣,就死在了一只邪恶的红龙手下——说来也巧,那只红龙正是之前被隋雄杀死的邪恶巨龙“残暴的焚烧者”尤瑟斯克雷德。 克里克的祖父因为少年时代被龙火烧伤的缘故,身体一直不大好,四十岁左右就去世了。他留下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或许算是对家族最大的贡献。 克里克的父亲是长子,一直稳稳当当地操持家业。他的叔叔热衷于研究魔法,少年时代就跑去了秘法塔联邦,结果因为魔法研究出问题的缘故,稀里糊涂就死在了那里,连一男半女都没留下。 他的姑姑嫁给了另外一个贵族,生活倒也算安定。只是他们自己就没继承爵位和领地,只算家族的旁系。后来他们的孩子也只是个拥有贵族身份的商人而已。 克里克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妹妹,原本轮不到他来继承爵位,但是几年前,因为贵族之神教会和奥秘之主教会之间的摩擦,他的两位兄长都死于非命,结果爵位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作为一位既不信仰贵族之神也不信仰奥秘之主的年轻人,克里克喜欢的是读书和画画,这让他有才子的名声,却没人看好他的执政才能。 事实证明,他的确没什么执政才能。做了两年的领主,不仅领地没能管好,自己反而累病倒了。 然后,他就死了。 隋雄在卧室里面,注视着这个刚刚死去的年轻人。 他的脸上有不正常的灰色,那是某种毒药的效果。 克里克的灵魂茫然地漂浮在空中,还没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死了。”隋雄很坦率地对他说,“应该是被人毒死的。” 克里克这才回过神来,他傻傻地看着自己的尸体,又转头看着隋雄。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明白了过来,眼中露出了愤恨和担忧之色。 “您是虚空假面陛下对吧?”他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除了自己的灵魂之外……虽然很厚颜无耻,但我想要祈求您帮帮我,我的家族陷入了巨大的危机,我的亲人们肯定也有危险……” 隋雄点了点头:“我正是为此而来。” 然后,他提出了自己的计划。 克里克沉思了许久,答应了这个计划。 老实说,他觉得这个计划并不靠谱。但是现在他已经走投无路,除了祈求虚空假面陛下的计划能够成功之外,他再没有别的希望了! 好在,虚空假面陛下一向神通广大,又是著名的善良神祇。有祂的关注,就算这计划出了点问题,就算是基恩家族的领地和贵族身份不能得到保全,起码他的亲人们应该能够安全了吧。 对于已经死掉的他来说,这是他仅有的愿望了。 “那么……一切都拜托您了!”没有才能的刚刚死去的年轻领主,向翠绿的水母深深拜服,祈求祂对自己家族的庇佑。 然后,他的灵魂就慢慢远去,沿着信仰的通道,前往文艺之神的国度。 作为文艺之神的信徒,作为一个不止一次利用自己的身份和权力帮助文艺之神教会的领主。这是他应得的福利。 目送克里克的灵魂逝去,隋雄站在他已经开始冷却的尸体前面,笑了。 “好了,开始动手吧!” 第228章 第228章 “隋雄”睁开了眼睛,他觉得自己的头很疼,就像是被一千个提莫队长用蘑菇轮番炸过了似的。 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在他的脑子里面打转,既有他在地球上生活的点点滴滴,也有很多莫名其妙的,跟他毫无关系的东西。 贵族、领地、神祇、魔法……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想要坐起来,却感觉浑身乏力,脑袋才刚刚抬起来就又落在了枕头上,反而让头疼加剧了几分。 但这已经惊动了在旁边守候的侍女,这位小有姿色的侍女惊喜交加地看着他,然后冲出去大喊大叫。 “男爵阁下醒过来了!男爵阁下醒过来了!” 嘈杂声很快传来,许多人急急忙忙赶来。其中不少人都和侍女一样满脸惊喜,不止一个人看到他的确醒了过来,都满脸泪水地跪在地上,向某个神祇祈祷和感谢。 但是……他也注意到,有些人虽然也脸上带着笑,可眼神之中却有隐约的惊讶和阴森。 “卧槽!我这是穿越了吗?而且看来穿越的情况还有点糟糕啊!” 作为一个经常看点网络小说的年轻人,他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于是,他用“有气无力”的声音让大家安静一些,不要吵闹,表示自己需要休息。 那些应该是他部下的人们立刻遵从了他的命令,安静地退了下去。只有侍女留下,继续照顾他。 隋雄闭上了眼睛,开始慢慢整理思绪…… 几天之后,已经生病快两个月,连牧师都说他死定了的基恩男爵,奇迹般地恢复了健康。 一位之前给他诊断的牧师经过仔细的检查,很惊讶地表示,小克里克虽然还有点虚弱,但已经没有大碍,只要好好修养一两个月,就能完全恢复健康。 “这一定是悠远之歌(文艺之神)的恩赐!”那位牧师斩钉截铁地说,“小克里克之前的情况,凡人是绝对没有办法的。只有来自于某一位伟大陛下的恩赐,才能让他恢复过来!” 这件事很快就传为了上流社会的谈资,许多贵族都对此很惊讶,也饶有兴趣。 文艺之神还有这本事吗?不少人都有些怀疑。 要知道,文艺之神教会这些年已经被贵族之神教会排挤得难以立足,以至于把总部搬到了虚空假面游乐场去。要不是那位伟大的水母神陛下宽厚,这位奥秘之主的从神只怕会混到连一个大型神殿都保不住的地步呢! 如果文艺之神真的有这种本事,那为何之前祂的教会被贵族之神教会排挤的时候,不施展一下呢? 要知道,前段时间,信仰文艺之神的贵族们可是陆陆续续死了不少呢…… 又或许……这是奥秘之主的意思?那位即使在诸神之中也特别伟大的陛下,终于决定拉祂百无一用的从神一把,又或者是打算对咄咄逼人的尊贵仕女(贵族之神)做出一点反击? 种种猜测众说纷纭,一时间雷霆公国上层暗流激荡,隐隐又有极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但这一切,暂时都和“克里克·基恩”没关系。 已经变成了“克里克·基恩”的隋雄,正在慢慢理解和把握这个身体的前任主人留给自己的记忆。 首先他要感谢一下这具体身体的原主人,克里克·吉恩。 比起那些纯肉身穿的,或者灵魂穿越却没有任何资料可以借鉴的,他的起点实在是好太多了。克里克·基恩基本上将所有的记忆都留了下来,小到一张纸一本书,大到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事无巨细,宛若一套巨大的百科全书,都留给了他。 这是一份无法形容的珍贵遗产,正是靠着充分吸收和利用这份遗产,他才能够顺利接替克里克·基恩的身份,没有被任何人识破。 其次,他有些苦恼,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处境真的不太妙——基恩男爵是雷霆公国上层里面为数不多的文艺之神信徒,也是文艺之神教会的主要资助者之一。甚至于他的领地里面,还保留着一个小规模的文艺之神神殿。 而在雷霆公国乃至于全世界,贵族之神教会正在全面排挤文艺之神教会,信仰文艺之神的贵族们,很多都死得稀里糊涂。像克里克这样“病死”的相对来说已经算是正常了,居然连喝水呛死的、在妓院里面马上风的都有…… 那个贵族之神什么的,做事也太直白太不要脸了吧! 最后,他要感谢那位让他穿越的大能。因为他居然有一个不错的金手指——类似于游戏里面的系统,不仅能够让他快速鉴定各种东西,而且最重要的是,能够让他看到周围各种人的属性。 比方说他自己,克里克·基恩,力量八,体质九,敏捷十,感知十二,智力十四,魅力十二,声望四百,职业为领主二级,学者四级,目前的状态是“余毒未清”。 嗯,余毒未清。 可怜的克里克·基恩根本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毒死的! 这又要感谢那位让他穿越的大能,帮他搞定了中毒。要不然的话,他可能刚穿越就毒死了。 再比方说他的侍女,艾米薇,力量八,体质十二,敏捷十二,感知十,智力十,魅力十二,声望五十,职业为女仆六级,忠诚度为一百。 呃,这是属性里面最重要的,忠诚度! 他的金手指系统并不像一些小说里面那样,能够给他发布任务增加经验什么的,但就冲着能够显示部下们的忠诚度,他就要再歌颂一下那位让他穿越的大能。 这个“忠诚度”对现在的他来说,真的是太重要了! 依靠着系统的帮助,他很快就把自己部下都检查了一遍。其中绝大多数的人忠诚度还是蛮高的,普遍都在八十以上,看得出那位克里克·基恩应该还是个不错的领主,尤其让他放心的是,基恩男爵的管家莱顿,还有麾下卫队队长兼领地骑士团团长的詹姆斯,忠诚度也都是一百! 贴身侍女、管家和卫队长都是死忠,真是好顶赞!要点三十二个赞啊! 而他的部下里面,忠诚度最低的,是厨师。 零。 喂!忠诚度零……这也太糟糕了吧!该不会就是你下毒把克里克·基恩毒死的吧?肯定就是你吧! 除此之外,佣人里面还有几个忠诚度很糟糕的,二、三、五……正确地说,是除了艾米薇之外,他家佣人的忠诚度普遍都很糟糕,没一个达到十的。 “克里克”看到这些人的忠诚度时,差点没骂出来。 尼玛!这家被渗透得太狠了吧!这特么简直就是网上流传的段子“军统秘密会议:我们当中出了一个国民党”啊! 至于别的部下们,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将所有部下仔细筛查了一边,“克里克”就下定了决心。 这个领地,需要大清洗! &lt;/a&gt; 第229章 第229章 雷霆公国暴风郡,最近发生了一件颇为让人惊讶的事情。 重病不起几乎一命呜呼的基恩男爵突然恢复了健康,然后对他的部下进行了一番大规模的核查和调整。一大批原本占据要害位子的部下被调到了缺乏实权的清闲位子上,更有不少人被查出了有各种犯罪行为,遭到了惩处。 其中最让人惊讶的就是他家的厨师,那位在整个暴风郡都颇有名气的大厨竟然被查出在基恩男爵的饭菜里面下毒! 这样的罪行当然是不可饶恕的,按照法律甚至要殃及家人。但基恩男爵表示大厨这些年来为基恩家族效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算他犯了错,用他的命抵罪也就足够了,他的家人与此事无关,特别赦免了他的家人。 相比基恩男爵怎么会突然康复?怎么会有本事查出家族里面的内奸?他为什么会如此仁慈,才是大家最疑惑的事情。 “克里克·基恩终究是个书生。”贵族之神教会的密室里面,暴风郡大主祭冷笑着说,“心慈手软,成不了大事!” “他毕竟是悠远之歌的信徒嘛,悠远之歌的教义本来就软弱,教会组织也很弱小。归根究底,就是因为他们缺乏杀伐果断的精神!”负责处理一些见不得光事务的主祭话语中充满了不屑和嘲讽,“无论神还是人,都是吃草的。就算被逼到了山穷水尽,无非也就是蹬腿或者用角顶。这样的货色怎么可能有大开杀戒的魄力!” 大主祭微微点头,把新的工作布置了下去。 区区一个男爵,不值得他花费太多精力。既然这小子现在这么出风头,那就暂时先等等,等他风头出完了再动手收拾他。 反正……就算他能玩出再多的花样,也改变不了只是一个男爵的事实。区区一个男爵,能有多少人力财力?在上层社会能有多大的影响? 贵族之神教会的背后,可是大贵族群体! 克里克——或者说隋雄——并不知道这些,他的“系统”功能还没强大到一旦有人算计他,就立刻弹出一个提示“任务:对抗暗杀”之类。他现在的全部精力,都放在内部整肃上。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当他对照忠诚度来核查手下人的时候,只觉得触目惊心,各种各样的问题让死忠于他的詹姆斯骑士暴跳如雷,要不是他拦着,当场就要拔剑去砍人的地步。 克里克自己也吓了一跳,他虽然已经有些心理准备,但怎么也没想到问题严重到了这个地步!事实上基恩男爵领的很多权力都已经被架空了,忠于他的中下层官吏们不是被排挤到毫无用处的位子上,就是直接被杀害了——光是可以确定的谋杀案,就查出了五六起! “这些家伙简直疯了!不把人命当回事啊!”看了一会儿案卷,他愤怒地把那些记载了一桩桩罪行的案卷摔在桌子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顺手拿起身边准备好的麦茶,咕噜噜灌了大半杯凉水,却还是没办法把心里的怒火给压下去。 麦茶是他“苏醒”之后才开始饮用的,他实在喝不惯贵族们常喝的那种茶——把茶叶和香料一起磨碎了沸煮,最后还要在过滤出的茶汤里面撒上一些香料粉末,这实在超出了一个中国人的舌头可以接受的范围。所以他宁可喝近年来从西北虚空假面游乐场传出的炒麦茶,起码这东西味道干净一些。 因为发现之前“穿越者隋雄mk5”曾经怀疑过虚空假面游乐场的种种事情,所以隋雄特地在克里克·基恩或者说“穿越者隋雄mk6”的记忆里面做了修改,让他无视自己带来的种种地球风格的东西,避免发生意外。但是他并没有修改克里克的审美观,所以克里克的饮食习惯和生活作风,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总的来说,渐渐地有些在贵族们之中不那么合群,更加贴近中下层的民众。 没办法,谁叫隋雄自己本来就是个小人物出身嘛! 所以他也实在没办法理解上流社会的思路——那些个之前跟“克里克·基恩”关系不错的贵族,在得知了基恩家族的现状之后,给出的建议简直莫名其妙! 一个朋友的建议是:“变卖家产,直接住到虚空假面游乐场去,这辈子就在那边安家算了。手上有钱,你还这么懂得艺术,完全可以去那边编点歌剧什么的,而且你们教会的神殿也在那边,多少算是有个照应。” 这建议太过于懦弱,克里克很不喜欢。但不管怎么说,总还是个稍稍靠谱一点的建议,起码还是能够实施的。 相比之下,另外几个朋友的建议,简直让他怀疑这些家伙脑袋里面究竟是脑浆还是豆腐渣! 那些人的一件归纳起来就一个字,杀。 把所有不忠的人统统杀全家,全部都绞死,尸体挂满路边,就可以威慑那些心怀不轨之徒——他们都这样说。 喂……这可是几百人啊!一口气杀这么多人,他岂不是变成大魔王了? 而且……想要杀这么多人,他到哪里去找刽子手?该不会直接就被当成疯子吧! 但那些贵族们却不这么看,他们纷纷表示,贵族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任何敢于伤害贵族的行为都应该被严厉惩处,绝对不能有半点姑息! 克里克当时笑呵呵地表示回去之后会仔细考虑他们的建议,回家之后就告诉莱顿管家,以后提防着那些家伙们一些。 “那几位阁下的意见不是也颇有道理吗?”莱顿管家疑惑地问。 “但是没脑子。”克里克叹了口气,“要知道,猪队友比神对手更可怕!如果说那个能够无声无息就把我们基恩家族渗透得跟筛子一样的势力是神一样的对手,那么这几个就是猪一样的队友,莱顿啊,白痴也是会传染的!” 莱顿管家连连点头,似懂非懂。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他很好奇地问:“阁下,白痴真的会传染吗?” 克里克沉思许久,想要找个解释,但当他看到莱顿的人物属性时,深深地叹了口气,放弃了这个打算。 【莱顿,力量十,体质十二,敏捷十,感知十二,智力九,魅力十,声望一百二十,职业:管家五级、牧师一级,忠诚一百】 不用传染,这位管家先生本来有点傻! “那只是个笑话。”他把“白痴会传染”的事情一笔带过,又向坚持侍立在旁边,绝不肯跟主君一起吃饭的骑士团长詹姆斯看去。 【詹姆斯,力量十四,体质十四,敏捷十二,感知十,智力九,魅力十,声望二百。职业:战士三级、骑士四级、领主一级,忠诚一百】 他手下一文一武两员大将,全都是有些傻的…… “唉!”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说,“我们还是来谈谈史宾社的那个建议吧。” 史宾社·史密斯,雷霆公国骑士之神教会骑士团副团长,主持暴风郡的工作。这位年轻的骑士是一位光芒万丈的后起之秀,甚至曾经在虚空假面游乐场的天下第一比武大会里面打入正赛的复赛阶段,并且在十六强比赛里面都赢了一场。只是在胜者组的比赛里面遇到了“神弓”利维·斯普林,在败者组又遇到了“雷霆战斧”苏掣尔·玛格努斯,才止步于八强阶段,没有能够更进一步。 相比自己这些部下,克里克觉得,这位年轻高手的建议,肯定更加靠谱一些。 别的不说,人家智力就比自己的部下们高啊! 【史宾社·史密斯,力量二十,体质十八,敏捷十六,感知十四,智力十四,魅力十八,声望六百五十。职业:战士三级、骑士八级、圣武士八级,友好度八十】 看看那华丽的属性!看看那闪瞎人眼的声望!看看那令人膜拜的总等级! 什么叫人生的赢家?这就是啊! 克里克相信,真打起来的话,估计人家一个人就能把自己男爵领的骑士团整个儿团灭了,或许还能顺带磕个瓜子什么的。 所以他觉得,史宾社的建议还是可以留着作为后备的。 实在不行,就全家老小卷铺盖跑路吧……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眼前的形势,实在是太严峻了啊! 大约是觉得他没本事翻盘,又或者只是单纯的有恃无恐,那些算计他的家伙们并没有很小心地掩饰消息。他略微追查了一下,就查出了躲在那群叛徒们背后的主使。 贵族之神教会。 这个答案并不让他特别意外,却让他有些沮丧。 对手太强了,想要报仇——太难了! 贵族之神教会这些年发展得越来越快,势力也越来越庞大。他们得到了以国王为代表的大贵族的支持,对于子爵男爵这个级别的贵族,他们虽然以拉拢为主,可拉拢不了就会设法清除,最近这几年,雷霆公国已经有不少坚决不跟他们合作的贵族纷纷暴毙。 之前的克里克·基恩是文艺之神的坚定信徒,文艺之神教会算是贵族之神教会排挤和打击的重要目标,所以这个年轻的男爵也就顺理成章地上了打击名单,枉送了性命。 吃完了饭,克里克又拿着案卷,坐在书房里面沉思。 想了半天,他深深地叹了口:“克里克·基恩啊,想要帮你报仇,想要解决基恩家族面临的困境,难啊……” 第230章 第230章 虽然知道很难,但无论是出于对克里克·基恩的道义,还是为了自己的安全,克里克都必须要解决眼前的难题。 在他看来,最安全的解决方案大概真的是像朋友史宾社说的那样,全家老小跑虚空假面游乐场去。但是那样的话,就等于把基恩家族几代人经营的基业拱手奉送,相信克里克·基恩泉下有知的话,绝对会被气得活过来。 而且,这也很让人不爽! 所以这条方案只能留在山穷水尽的时候再用,起码现在,不作考虑! 另一个比较安全的解决方案是改变信仰,加入贵族之神教会。虽然大家过去有点不愉快,但只要自己诚恳地低头认输,老老实实投降,想必贵族之神教会应该也不屑于跟区区一个男爵多计较。虽然此后免不了要低头做人,可其实也没什么,谁不是低着头活着呢?总是抬头挺胸的话,当心摔进阴沟里面。 但是,这个方案就已经不是不爽的问题,是要把人给气死的问题了! 克里克自问不是被恐怖袭击了还能大叫要大爱无疆的北欧脑残博爱人士,没办法做出“不要与恶人作对,有人打你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给他打”这种事情,人家都要杀他了,他不去反杀,就已经够念头不通达的了,还要低声下气地去投降和求饶? 妈蛋!老子穿越一回,不是来挑战下限当狗的! 这个方案,否决! 否决了最安全的两个解决方案之后,剩下的方案就全都有巨大的隐患了。基恩男爵领最大的问题是高端武力匮乏,整个领地最厉害的高手詹姆斯,也总等级也只有八级,属性还略渣。对照骑士之神教会骑士团,这实力也就比史宾社手下那个小侍从略微强点,反正他在骑士团里面一路看过去,愣是没看到哪怕一个正式骑士的实力比詹姆斯弱的…… 伟大领袖说过,枪杆子里面才能出政权,基恩男爵领的“枪杆子”实在有点软,想要对抗贵族之神教会,简直没有可能! “或许……我该招募一两个高手来?” 他将手上的案卷放下,拿起麦茶喝了一口,陷入了沉思。 几天之后,基恩男爵领贴出了招募布告。 【兹有本领地因为人才匮乏,拟招募一些武艺高强者任职。经过一段时间考核后,表现优异者将会授予封地和骑士爵位】 这个布告贴出去之后,很快就招募到了不少冒险者。这些冒险者们普遍年纪较大,已经到了厌倦厮杀和冒险,想要安顿下来的时候。虽然大家都知道基恩男爵领的情况不是很好,但大不了跑路嘛…… 忠诚度二十、忠诚度二十五、忠诚度十八、忠诚度三十三……克里克将那群应招而来的冒险者们一个个看过去,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容,心里却已经在深深地叹气。 实力暂且不论,这些家伙的忠诚度也太低了吧! 忠诚度五十都不到的家伙,谁敢用啊!他可不想提拔一群白眼狼! 一个个仔细看过去,他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让莱顿管家把这些人的名字登记下来,等整个招募工作都结束之后,再一并讨论。 “阁下,这些人还不错啊!”基恩男爵领内部会议上,詹姆斯骑士高兴地说,“其中好几个实力甚至在我之上,可堪大用啊!” 克里克翻了翻白眼,很想说一句“兄弟,我跟你很难交流”。 莱顿管家稳重很多,他有些犹豫地说:“阁下,我觉得这些人似乎不是很忠心的样子……” 克里克连连点头,觉得莱顿管家的眼光似乎也不是那么差。 “冒险者们毕竟是习惯了尔虞我诈的,指望他们忠心并不现实。”莱顿管家见男爵阁下支持自己的意见,顿时来了精神,继续说道,“您不是跟开辟骑士(骑士与开拓之神)教会骑士团的史密斯副团长关系不错吗,不如跟他商量一下,从他们骑士团招募两个人?” 克里克愣了一下,顿时犹如醍醐灌顶,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妈蛋!我怎么没想到呢!” 当天下午,他就急急忙忙出发,去了一趟骑士之神教会。 史宾社·史密斯并不介意派出人手给朋友,但如果要长期招募的话,他就有些犹豫了。骑士之神教会骑士团虽然实力不弱,可面对的敌人也强大。要知道贵族之神教会最主要的倾轧和排挤对象,始终是骑士之神教会啊! 但是,面对迫在眉睫的危机,克里克拿出了浑身解数,把自己当年在电视电影动漫里面看到的各种悲情桥段表演了一番,尽管他的演技顶天了只能给六分,却终究还是打动了史宾社。 “好吧,我可以帮你选两个人。”史宾社叹了口气,说,“但是我话说在前面,他们只能保护你,没办法帮你去处理政务的。” “能保护我就很好了!” 半个小时之后,克里克看着那两个大约四十岁上下的骑士,默然无语。 老实说,这两位骑士的实力都不弱,一个总等级十二,一个总等级十三,比起詹姆斯来,真是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然而,这两位骑士的智力,实在是有点低。 一个七,一个八。 这特么两个傻子啊! 大约是他脸上的沮丧实在太明显,史宾社也有点不好意思,干笑两声,说道:“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把目标放在招募人手上。如果在暴风郡招募不到合适的人手,那为什么不去虚空假面游乐场看看呢?那是全大陆交通最便利的地方,有着连通各个国家首都和很多大城市的传送门,不少冒险者都喜欢把冒险之余的闲暇时间花费在那边。如果你到那里招募的话,应该能找到很厉害的高手吧……” 克里克连连点头,毫不耽搁,回家交代了一些必要的事情,就在两位保镖的陪同下直奔雷霆公国的首都,然后通过传送门抵达了虚空假面游乐场。 “他可真不容易……”翠绿的水母隐身浮在空中,注视着自己这位化身辛苦奔波,忍不住觉得他有点可怜。 “这样下去,他始终安定不下来,也没办法体会贵族的生活吧……” 如此琢磨了一番,他终于打定主意,又给了克里克一点小小的帮助。 那天晚上,奔波了一整天,却还没能找到合适部下的克里克精疲力尽地坐在欢乐之神教会经营的休闲中心里面,犹如一具死尸,任凭温暖干净的热水在身上哗哗的流,什么都不想做。 “招募人手,真是太难了!”他将微湿的毛巾盖在脸上,喃喃自语。 “关键是没钱吧?”一个有些轻佻的声音从身边传来,“有钱的话,招募人手还是挺简单的。” 克里克连毛巾都懒得掀起来,苦笑着回答:“是啊,没钱啊!我只是区区一个男爵,领地不大,收入也不高。虽然长期经营下去,或许能够赚到不少钱。但我现在就要用钱啊!” “那为什么不去碰碰运气呢?”那人说,“赌场里面有种转盘机,一次只要一枚金币。如果能够转出三个七来,可以赢到一大笔钱呢!” “我哪有那么好的运气!” “试试也没什么损失吧,对于一位男爵来说,一枚金币算得了什么呢?”那人笑着站起来,走远了。 克里克想了想,接受了这个建议。 一个小时之后,他被带到服务台,看着兑换卡上那笔颇为惊人的数额,满脸茫然。 卧了个大槽!居然真的一枚金币就赢到了一大笔钱?!这简直跟做梦一样啊! “难道我财神附体了吗?” 修瓦里埃·冯·斯托洛夫斯基·弗朗茨——简称修格,也就是之前给克里克提出建议的人——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面,看着这一幕,笑着耸了耸肩。 “什么财神啊,这是虚空假面陛下的恩典。” 隋雄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那个蛊惑人心的法术用得恰到好处!” 说完,他笑着看向克里克。 钱,我给你了。继续加油吧! &lt;/a&gt; 第231章 第231章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有钱也是一样。 这天晚上,是克里克穿越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在保镖的陪同下来到了虚空假面游乐场的冒险者公会,去招募合适的人手。 刚一到冒险者公会,还没来得及进门,就听到屋内有人在吵闹,进去一看,是一个银白头发尖耳朵的苗条少女正在和一个胖胖的中年人争执。 克里克好奇地旁听了一下,大致上少女的意思是自己已经长大了,而且也很有本事了,该出去闯荡闯荡,而中年人则表示你老师叮嘱我,说你法术虽然学得不错,但实战经验还严重不足,想要锻炼的话去骑士团当个随军法师就好,贸贸然出去冒险,那就不是冒险而是危险…… “这小姑娘来历不一般啊!”克里克听了一会儿,不禁有点好奇。悄悄找坐在公会大厅角落休息的冒险者询问了一下,果不其然,这小姑娘竟然是虚空假面游乐场农业官蒂格夫人的女儿,是政务官莉芙女士的妹妹,妮丝小姐。 不仅如此,妮丝小姐还是虚空假面教会法师团团长撒旦法师的得意门生,已经跟着撒旦法师学习了好几年,在虚空假面教会里面是新一代的后起之秀,一等一的少年英才。 克里克一边听一边点头,还给那位冒险者买了瓶高档甜酒,以助谈兴。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妮丝小姐终于徒劳无功地愤愤离去,他这才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酒友道个别,施施然进了办公室,提出了自己的委托。 “需要招募几个水平在中级甚至更高的冒险者,内容主要是保镖,可能会遇到比较危险的战斗。要求长期合同,人品可靠。报酬除了金钱之外,还可以有爵位……是这样的对吗?”这个冒险者公会的负责人皮特,正是刚才被妮丝小姐死缠烂打但坚决不肯松口的中年人,他沉吟了一下,说,“如果不介意的话,您愿意把自己的情况详细谈谈吗?” 克里克当然不介意,就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下——不包括一些秘密的事情。 皮特会长思考了许久,然后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名字,想了想,又划掉了它们,重新写了一个名字。 “根据您的情况,我建议您招募一个稳定的冒险者团队,‘地下勇士’这个团队就很合适。”他说,“这是一个颇有名气的冒险团队,队长‘地熊’迪沃尔是一位水平很高的战士,虽然他最擅长的是地下洞穴探险,但他强悍的武艺和丰富的带队经验,可以让他胜任各种任务。尤其他年轻时候是军人出身,也懂得训练士兵,足以担任教官的工作。” 克里克微微点头,承认这是个好人选。 “地下勇士的另外三个成员,是牧师‘火锤’莫顿、游侠‘三箭’瑞德,以及盗贼‘背刺’拉佛尔。他们曾经不止一次完成难度颇高的任务,信用非常好,是一支水平很高的冒险团队。” “那么,价钱如何?” 皮特会长笑了:“现在他们年纪都已经有点大了,尤其是迪沃尔先生,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龄。所以只要有一个长期稳定的工作,东家比较靠谱,最好能够真正安定下来,待遇的要求就不那么高了——他们目前最重视的,是雇佣者一定要诚实可靠,不能是那种笑里藏刀或者冷酷无情的类型。” 克里克笑了:“这个你放心,我的人品挺不错的。我可是悠远之歌陛下的信徒!” 虽然他其实是个冒牌货,但文艺之神的信徒,这个身份还是颇有说服力的。众所周知,因为受到贵族之神教会排挤的缘故,但凡还坚持着对文艺之神信仰的贵族,人品一般都不错。 皮特会长对此自然也有所了解,他想了想,又劝克里克再去一趟文艺之神神殿——也就是虚空假面游乐场的“悠久之歌大剧院”,这里集中了整个文艺之神教会六成以上的精锐,以他的身份,应该能够顺利招募到一两个靠谱的牧师。 “可以招募法师吗?”克里克问。 虽然牧师也是施法者,而且在对付诅咒和邪恶方面往往更加擅长,但牧师的能力主要来自于神的感召,相比依靠智慧和学识掌握魔法力量的法师,他们倾向于单纯的施法,学者方面的能力要明显逊色很多。 就以系统里面的职业来谈吧,牧师的职业成分一般都是战士/牧师,或者战士/圣武士/牧师,再或者祭司/牧师,很少有人拥有学者等级。而法师就不同了,几乎每一位法师都有学者等级,不少法师的学者等级甚至比法师等级更高,对于穿越者克里克来说,拥有一位厉害的学者当参谋,一定能帮上大忙! “法师就没办法了,我们虚空假面教会跟奥秘之主教会关系不好,很少有法师在我们这边挂职。”皮特会长耸耸肩,无奈地说,“你要招募法师的话,只有去秘法塔联邦——反正你就住在雷霆公国,旁边不就是秘法塔联邦嘛……” “这个‘旁边’隔着超过两千里呢。” “无非就是几次传送而已,你又不缺钱。” 克里克被说服了,约定明天和“地下勇士”冒险团见面之后,就利用传送阵去了一趟秘法塔联邦的首都,至高之塔。 到了至高之塔,他发现这边的冒险者公会搞得远不如虚空假面游乐场那边,首先是冒险者们的资料管理不够完善,其次是内部的气氛没那么融洽,总觉得很多人在偷偷瞄着他的钱包。 好在他还是招募到了一位不错的法师,这位法师名叫达姆韦德,是一位比较冷僻的变化系法师。这类法师擅长改变事物,无论是外物还是自身,无论是外在还是内涵,总的来说,他们有点像是炼金术士——事实上达姆韦德法师也的确兼职炼金术士。 【达姆韦德,力量十,体质十,敏捷十二,感知十四,智力十八,魅力八,声望二百六十。职业:学者五级、炼金术士二级、法师六级,忠诚度六十】 当看到达姆韦德法师的属性时,克里克曾担心这位六级法师会不会是水货,但随后这位法师就娴熟地施展了一个中级法术,打消了他的顾虑。 大概……学者和炼金术士的等级,都可以算作法师等级的一部分吧……克里克如此猜测。 达姆韦德法师正在进行魔法研究,需要不少钱,也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所以他愿意接受克里克的雇佣,即使有危险也不在乎。不过他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他要求有一个单独的实验室,如无特殊情况严禁打扰,还需要帮他安排看门的守卫。 这些要求总的来说合情合理,所以双方很快就谈妥了。 克里克带着达姆韦德法师传送回了虚空假面游乐场,将这位法师安顿下来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去了悠久之歌大剧院。 文艺之神教会一位高级祭司接待了这位贵族教友,当得知他目前遇到了很大的麻烦,需要可靠的人手时,便为他安排了两个帮手。 一位是名叫托马斯的牧师,另一位是名叫尼古拉的吟游诗人。说来也有趣,这两位都善于使用电击系的法术,但彼此的关系却非常恶劣,几乎见面就吵架,甚至于经常打起来。文艺之神教会之所以把他们一股脑儿塞给克里克,或许也有眼不见心不烦的意思在内。 扣除恶劣的彼此关系,这两位文艺之神的信徒实力还是很强的,忠诚方面也很可靠。托马斯的总等级达到了十四级,而尼古拉是十三级,忠诚度则都达到了八十,完全可以放心。 眼看天色已晚,克里克就邀请他们以及达姆韦德法师一起共进晚餐,当然还有自己的两位保镖。一行六人在欢乐之神教会经营的大饭店里面大吃大喝,最后除了不喝酒的达姆韦德法师之外,其余众人全都喝得酩酊大醉,当真是一醉方休。 第二天上午,克里克喝了饭店附赠的醒酒药剂,总算是摆脱了宿醉,稍稍洗漱一番之后,见到了“地下勇士”冒险团。 这四位冒险者都已经有不小的年纪,为首的迪沃尔团长两鬓甚至微微出现了少许白发。但他们的气质相当沉稳,眼神依旧锐利,没有半点衰老之态。 克里克让保镖出手,试了一下他们的实力。这四位冒险者不愧是久经考验的高手,明明看得出并未尽全力,却已经稳稳地压制了两位保镖,实力的确让人放心。 当然,相比他们的表现,系统给出的人物属性则更加让克里克放心。 等级方面,迪沃尔十五级,莫顿和瑞德十四级,拉佛尔十三级;属性方面,四个人的属性都挺高的,而且不像两位保镖那样笨,找不出明显的短板;忠诚度方面,迪沃尔七十,其余三位都是六十五,也算是令人满意。 当克里克表示只要一切安顿下来,渡过了这次危机,就可以帮迪沃尔安排一个爵位,甚至可以弄一个村子作为封地的时候,迪沃尔的忠诚度暴涨到了九十,其余三人也都提升了十点忠诚度,完全可以作为可靠的班底使用了。 有这样一群高手助阵,克里克总算是对于渡过眼前的危机,有了充分的信心。 第232章 第232章 那天下午,一行十人浩浩荡荡地返回了雷霆公国,乘着马车返回基恩男爵领。 当得知克里克·基恩在虚空假面游乐场赌钱发了财,还招募了一批厉害的高手,贵族之神教会负责处理这件事的玛琪牧师很不高兴,非常的不高兴。 尽管她是史宾社·史密斯的妹妹,但和信仰骑士之神的兄长不同,这位贵族之神的牧师是一个阴险而且狠毒的女人,充满贪婪的野心。 究其原因,或许是因为兄妹俩少年时代遭遇危险时候的不同感悟,让两个人树立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观,又或许只是单纯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再或者根本只是天赋秉性的不同,总之虽然有点骄傲但还算光明磊落的史宾社·史密斯和总是将阴毒念头藏在微笑之下的玛琪·史密斯除了相貌略有相似之外,简直是两个完全相反的人。 玛琪牧师作为贵族之神教会的后起之秀,目前主要负责对一些中小贵族领地的渗透和夺权。贵族之神并非天然就能够得到所有贵族的信仰,正如世界上多得是不信仰法师之神的法师,不信仰骑士之神的骑士,贵族亦然。他们的信仰多种多样,信仰善神恶神的都有,甚至还有一些秘密信仰邪神和魔神的……贵族这个人群的平均道德绝对谈不上高,反倒是不少人下限颇低,甚至于低得让人要很费一番力气才能找到。 嗯,玛琪·史密斯也是如此。她是一个典型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物,威胁、利诱、收买、暗杀……只要能够让她实现目标,什么样的罪行都能够毫不在乎地做出来,不会有哪怕一点点内疚。 之前对克里克·基恩下毒的那个厨师,就是被她先派出贵族之神教会秘密培养的女间谍用美色勾引,然后在这人身上下了诅咒,恩威并用,才让这个已经在基恩家族服务了超过十年的厨师背叛了自己的主人。 而当她得知本该毒发身亡的克里克·基恩竟然奇迹般地苏醒之后,她原本打算让厨师再找机会下一次毒,但很快就发现原本大大咧咧除了读书和画画之外什么都不懂的基恩男爵变得精明起来,甚至开始进行内部排查,于是她就果断地发动了诅咒,杀掉了厨师灭口。 也正是因为厨师的暴毙,才让克里克深感不安,马不停蹄地去寻找帮手。 玛琪本拟在基恩男爵返回领地的路上派人伏击,结果探子回报说这走运的小子居然在虚空假面游乐场发了财,还招募到了一群实力不凡的高手,她才放弃了这个计划。 但是……这事没完! 总是温柔地微笑,令人如沐春风的美丽女牧师阴森森地捏碎了传讯的魔法水晶,将因为用力过猛而指甲裂开的手指放到嘴里轻轻吸吮着鲜血,冷冷地笑了。 “我那个天真哥哥的朋友里面,居然还有个幸运儿呢!”她的笑容足以让胆小的人吓得瘫在地上,“好吧,让我来看看,该怎么和他们好好‘玩玩’……” 克里克所面对危机和潜在的敌人,隋雄并没有仔细调查,现在他正忙着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学校。 虚空假面游乐场的扫盲学校已经办了一段时间,培养出了不少读书识字的人才,但这些人才该怎么安排,却让行政官莉芙有些伤脑筋。 在这个世界上识字的人并不多,让他们回去务农或者做体力活儿,实在是有些浪费,也会损伤他们的积极性。但要怎么才能给他们安排合适的岗位?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一般来说,一个读书识字的人无论在哪里都该得到一份体面的工作,能够比较轻松地养家糊口,还能够在社会上有一定的地位——当然,这是就平民而言。但虚空假面游乐场虽然不小,想要给那么多人都安排一份体面的工作,却实在超出了它的能力。 莉芙行政官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出合适的办法,最后只能将这个难题提交给虚空假面陛下——推广教育的主意是祂出的,后续的问题自然也该祂解决。 接到莉芙的报告,隋雄吃了一惊,他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的领地居然现在就出现了“失业”的问题。 “读书识字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为什么读书识字的人就不能种田,不能做简单的工作?”他纳闷地问。 莉芙很是花费了一些吐沫,向他解释这个问题。 当隋雄理解自己面临的问题之后,他陷入了沉思。 莫非是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又或者是……虚空假面游乐场的规模已经不够大,需要扩张了? 要安置这群读书识字的人们,要满足他们对自己的新定位,以虚空假面游乐场现在的规模,肯定没办法提供足够的合适的工作岗位,既然这样,规模扩大也就是必然的事情了。 只是……扫盲学校还可以不断地办下去,但游乐场的规模没办法不断地扩大啊! 或者,可以安排一些人去加尔斯城和格尔腾领工作? 他联系了雷和奥莉安。 “读书识字的人可以担任很多工作,不过数量太多的话,我这里也没办法安置得了。”雷说,“只是眼前这批当然没问题,可后续的该怎么办?我觉得陛下您应该好好考虑一下。” “你们领地不也在开扫盲学校吗?为什么你们没有这样的问题?” “因为我们只是教百来个简单的文字,以及一百以内的简单算术。”奥莉安说,“这种程度的角度,还谈不上读书识字的水平,仅仅只是让人们稍稍脱离蒙昧而已。可陛下您那边就不同了,我听说您那边的学校教的是完整的通用语和竖式计算,这已经完全达到读书识字的程度……老实说,大多数贵族的文化水平其实也就这样了,很多人还不如他们呢!” “……你是说,我把他们教育得太好了?” “应该是这样。”雷劝道,“我觉得陛下您不如降低教育标准吧,没必要那样大批地培育文化人才,这样的人才固然有用,可太多的话也不行啊……” 通讯结束之后,隋雄有些苦恼。 虽然眼前的问题是解决了,但莫非自己的想法真的不对? 虚空假面游乐场扫盲学校里面教的东西,老实说,也就他穿越之前小学二三年级的水平,甚至连乘除法都没教过,怎么这样就成知识分子了呢? 这个世界“知识分子”的标准,未免太低了吧! 抱怨归抱怨,问题还是要想办法解决的。 于是他把几位见多识广的神祇朋友都召集了起来,认真讨论这个问题…… &lt;/a&gt; 第233章 第233最新内容请到-天,书~中.文~网-章&lt;节&gt;&lt; 蛮荒神系的神国会议室里面——也是整个蛮荒神系神国唯一的建筑物里面,隋雄和他的神祇朋友们围坐在一起,讨论关于教育的问题。 “三年一批知识分子,老弟你们教会培养人才的速度可真够快的!”正义之神赞道,“不愧是有被称作‘伟大教育家’的神祇坐镇啊!” 知识之神沃尓顿时闹了个红脸,很羞愧地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干,教材是陛下编写的,学制是陛下制定的,教师是陛下选拔的,就连教舍都是陛下建造的…… “那你这个知识之神究竟都在干什么啊?”心直口快的正义之神好奇地问。 沃尓垂头丧气:“实际上我就负责在学校里面当个校长,主持日常工作……” “所以才叫他‘教育家’嘛。”隋雄笑呵呵地说,“我只负责出主意,还有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后期的工作全都是他做的。你们别挺他瞎扯,好像一点功劳都没有的样子。其实学校之所以能够有那么好的成绩,之所以能够顺利培养出这一大批学生来,都是他的功劳!” 诸位神祇闻言忍不住微笑起来,两个神祇互相推卸责任的事情见多了,主神安然领受一切成果的事情见多了,但双方互相强调功劳主要是对方的,强调自己只做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这种情况可就很少见了。 “你们教会的气氛真好!”维耶忍不住赞道,“在这样的气氛里面工作,大家一定都很有热情,也充满了信心。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成绩啊!” 隋雄愣了一下,笑了。 “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大家觉得,我该怎么安置以后陆陆续续毕业的那些学生呢?”他问,“让他们回去种田或者做工肯定是不行的,会严重损伤他们的积极性,让他们长久以来的期待落空。可要是给他们安排文书之类工作,我又找不到那么多文书工作给他们做啊……” “这的确是个问题!”莫拉尼点头,沉吟着说,“不如这样吧,你在我们的信徒里面招募一批学生如何?说实话,我们的教会都蛮缺这种知识分子的,你能帮我们培养一批的话,可算是帮了大忙了!” 隋雄自然拍着胸脯答应了下来,可问题依然没有解决。 无论是蛮荒神系的还是欢乐之神,他们的教会规模都并不大,充其量也就消化一批学生而已。如果不降低虚空假面教会总部学校的教育水平,那么陆陆续续毕业的学生,很快还是会出现人才过剩的。 作为一个负责的人,隋雄觉得自己既然给那些人提供了教育,让他们花费三年时间来脱产学习,就该让他们学有所成之后,能够得到对得起这三年学习的工作,不至于白白浪费三年的时间。 “老实说吧,我不大看好这样的教育。”约尔加德曼想了一会儿,说,“你的教育搞得太高端了,一般的平民要完全掌握通用语的读写,以及常用的加减法计算……实在是有点多余。相比之下,还是你那两个部下做得不错。平民嘛,认识百来个字,能写自己的名字,凑合着读读布告,再做一些简单算术,也就足够了。” “多识字难道不好吗?” “也不是说不好,只是用不着啊。”约尔加德曼说,“比方说我吧,我当年还是凡人的时候,连自己的名字都是后来当了冒险者,才从队伍里面那位牧师那儿学会怎么写的……” “我也差不多。”莫拉尼说,“当初我从军的时候,也就用墨水盖了个手印而已。我记得那时我们那个小队里面,也就队长会写自己的名字……” “卧槽你们这教育水平太悲剧了吧!”隋雄嘟囔着,看向维耶,“我记得你是王子出身的,肯定比他们强多了吧?” “不能拿我做参考,我和我比较熟悉的人都是贵族。”维耶笑着说,“就算是我的那些侍卫们,也是贵族家庭里面年纪较小、不大可能继承家业的那些。他们同样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不少人甚至能够写诗歌呢。” 约尔加德曼翻了翻白眼,拿起旁边墨提供的酒壶,给莫拉尼斟了一杯酒:“为不识字的粗鲁人干杯~” 维耶哈哈大笑,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识字不识字,跟喝酒可没关系。” 隋雄皱了一会儿眉毛,问:“这么说……终究还是我这边教育水平搞得太高了?” “是啊,只有贵族才需要学习这么多嘛。”维耶放下空酒杯,笑呵呵地说,“你打算把他们都培养成贵族吗?那你可要准备很多的领地呢。” 隋雄叹了口气,他到哪里变出那么多领地来? “陛下,我觉得您的做法没错!”沃尓立刻支持自家老大,“读书识字,有什么不好呢?就算暂时没有合适的工作,起码将来有机会的时候,也能够比别人更容易把握机会啊!” “我记得陛下您不是说过‘每一滴汗水都不会白费’嘛,他们为了学习所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是不会白费的!” 隋雄微微点头,可却又有些担忧。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是如果不能给知识分子提供合适的工作,那么推广教育的意义就失去了啊…… 他之所以要推广教育,最根本的原因是希望提升这个世界人们的智慧和见识,正所谓“知识改变生活、知识改变命运”,充实了人们的头脑,才能让他们更加积极地追求进步,也才能推动这个世界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这些想法他并未跟别人说过,因为他觉得不如先做出成果再说。 但是现在看来,想要做出成果,真的不容易啊! 这个时候,一直默默喝酒的“沉默武士”墨,突然开口提议:“为什么不改成战斗学校呢?教育人们战斗的技艺和基本的文字、算术,这样他们就可以成长为不错的冒险者了啊。” 隋雄一愣,仔细思考起来。 正如墨所说的那样,学校的毕业生们之所以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是因为他们只是单纯的书生。正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光是读书识字,能有多大用处呢? 但如果读书识字和武艺结合起来,那就可以成为比较高素质的冒险者,这些高素质的冒险者们,或许更加能够推动整个世界的进步…… “你说得有道理……” “不行!”约尔加德曼打断了他的话,“培养冒险者需要花费的成本太高了,首先战士需要的饮食条件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其次还需要大量的武器和耗材……这样会导致学校的成本暴增。” “钱不是问题,我有钱啊。”隋雄笑着说。 “钱是个大问题!”约尔加德曼说,“如果一个学校,全靠教会甚至神祇支持,才能够维持下去,那么它就只应该培养这个教会的信徒,甚至于这个教会的战士。你又不是在培养忠于你的骑士团,学校招生的时候,也没对信仰提出过要求吧……而且我记得你的学校里面也根本没有神学方面的课程。” “作为正义之神,我不能赞成你这种自己掏钱贴补外人的行为。这的确是善良的,但却是非正义的!” 隋雄被祂说得哑口无言,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 “暂时还是我先贴补着吧……起码能够凑合……” “这是不对的!”约尔加德曼劝道,“一个人在你那里学习三年甚至更久,学会了一身本事,然后他就扬长而去了——我承认,他的心中肯定会对你有好感,甚至可能会变成你的信徒,但只要你没把信仰的事情确定下来,那就是你在单方面的付出……兄弟,就算是慈悲、救济之类的神祇,人家也只是救难救急而已,你这种做法损己利人,是不对的啊!” “强者对社会多做一些贡献,有什么不好的?”隋雄反问。 “这样当然没什么不好,但人们不该心安理得地享受别人的奉献!”约尔加德曼强调。 莫拉尼见他们争执起来,劝道:“那不如就培养教会骑士团算了,反正虚空假面教会也需要一支强大的军事力量啊。” 隋雄摇头:“这不是骑士团的问题,我建立学校,让人们读书识字,不是为了让他们为我流血卖命。我当然需要忠于我的骑士团,但那应该建立在理念和信仰的基础上,不该用这种近乎于胁迫和洗脑的方法来完成!” 一时间,讨论的气氛有些僵住了。 过了一会儿,维耶打着哈哈,劝道:“那么培养厨师如何?读书识字之余学学做菜,培养出来之后去各个城市的酒馆饭店或者去贵族家庭里面当厨师,也算是个不错的出路啊。” 隋雄愣了一下,心中犹如一道闪电炸裂,豁然开朗。 许多前世的记忆涌上心头,什么“挖掘机学技术哪家强,中国山东找蓝翔”、“学厨师,就来新东方”……之类,犹如走马灯一般,在他心中飞快的闪过。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忍不住哈哈大笑,“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大家好奇地问。 “我要建立技校!”隋雄得意地大笑起来,“学技术,包分配,我要建立这个世界最大规模的技术人才培训中心!” 第234章 第234最新内容请到-天,书~中.文~网-章&lt;节&gt;&lt;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其实只要想通了关键的一点,剩下的就全都豁然开朗了。 隋雄此刻就是如此。 他已经完全明白自己搞的那个学校究竟问题出在哪里,也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他错就错在完全照搬地球上的经验,建立的是一个纯粹的文化教育学校。这样的学校当然可以很有效率地教出“知识分子”来,但也只能教出“知识分子”来而已。 要知道,在地球上,仅仅学会了文化知识是远远不够的。一个人要在社会上立足,必须接受后续的教育。无论是去学专门的技术,还是去学专业的知识,总而言之,必须掌握专业技能,才能够安身立命,成为一个有能力养活自己的人。 但他的学校里面却没教专业技能,以至于教出来的都是一群纯粹的书生。 这就像中国古代,很长一段时间里面就是通过写文最新内容请到-天,书~中.文~网-章&lt;节&gt;&lt;来选拔人才,到后来甚至发展到畸形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以至于选拔出的官员里面大批大批不靠谱的,各种奇葩的事情就算他这个对历史没兴趣的人都听说过很多。关键的问题出在哪里?就是缺乏专业知识啊! 试想,要是中国古代科举在文化知识的同时也有专业技术知识的要求,每一位选拔出来的人才除了读书写文最新内容请到-天,书~中.文~网-章&lt;节&gt;&lt;之外,起码还要在农业、工业、数学……等等领域有一技之长,那会怎么样呢? ……隋雄不清楚,但他看那些历史穿越小说,很多大神级作者都是这么搞的。想来必定有道理吧。 嗯,一个人这么写,那可能是胡扯;大家都这么写,肯定是有合理性的! 而且,一个人只要懂得专业知识,他在社会上找一份工作就很容易了。就像之前他创造的几个分身一样,哪怕只是擅长厨艺,也足够当一个不错的厨师,做一个在大家面前颇有面子的技术人。 嗯!就这么办! 他全力开动脑筋,思考该先从哪一种技校开始。 挖掘机?不可能! 电脑?扯淡! 厨师?这个不错,就是教起来麻烦一点,总之作为备选吧。 会计?这个好!就这个了! 这个世界的商业颇为发达,相信对于会计一定有大量的需求,尤其是水平较高的会计,不管是在商店还是贵族家庭,就算是规模稍大一点的商队,也需要一个会计啊! 不,任何有金钱运作的组织都需要会计!会计是现代社会不可或缺的重要工种啊! 不仅如此,会计的教育也相对容易得多,一个老师可以教很多学生,而且也不需要特别的教学材料,几乎完全是跟数字打交道而已。目前学校的情况就能够满足需求,都不用再进行改造。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哈哈大笑起来。 “那个‘技校’究竟是什么啊?”约尔加德曼见他先是得意大笑,然后不声不响地琢磨了半天,接着又哈哈大笑,不禁十分好奇。 “详细解释起来很复杂,简单地说,就是教人们学手艺的地方。”隋雄说,“我初步的计划,是办个会计学校。” “会计?算账的?”约尔加德曼愣了一下,“这个有必要培训吗?我当初大字不识一个,照样闯荡江湖……” “……不,很有必要!”维耶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这真是个好主意!如果你大量地培养出会计来,一定会得到各地贵族和商人的需求!到时候只怕学生还没毕业,就已经有大小贵族派人来联系,招募优秀的学生了!” “真的这么夸张?”莫拉尼也很怀疑,“我记得当初我在兽人军队里面,也没见到什么会计……” “那是因为你们没有!兽人就是一群没文化的蛮子!”维耶很不客气地说,“有条件的话,最好每个部门、每支有独立驻地的军队,甚至于具体到每个百人队,每个村庄,都应该有一个会计!” 祂激动了一会儿,渐渐平静下来,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对了,会计这个行当估计和财富之神那边牵扯不小,你最好找祂谈谈。” 隋雄点了点头,当即派出一个化身,前往财富之神的神国。 财富之神的神国名叫“黄金之河”,建立在世界之环物质面辽远的虚空中,大致上位于接近物质面和精神面边缘地区。这里是一片陡峭高峻的山野,一条金色的河流在其中奔腾。山野象征着获得财富要经历种种困难,金色的河流就象征着财富本身。而财富之神自己的大圣殿,则高悬在黄金之河的上空,俯视着那些在山野里面跋涉,或者在黄金之河里面欢笑的信徒们。 因为之前复兴加尔斯城以及大赈灾的事情,虚空假面教会和黄金冠冕(财富之神)教会的关系相当好,所以隋雄来拜访的时候得到了财富之神的隆重欢迎。祂甚至带着神使们亲自来到神国之外,欢迎隋雄的来访。 说到财富之神,隋雄就不得不提一提祂的的外形。他真的无法理解这位神祇的审美观,这位女神居然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简直堪比肉山的大肥婆,走起路来别说胸口和肚子,就连胳膊和腿上的肥肉都一颤一颤的,不由得让他联想到了地球上某个“千金美女”(体重五百公斤的美国女人)的新闻。 祂的形象如此丑陋,难怪虽然是一位女神,可大家却从来没称呼过祂“财富女神”,只以“财富之神”来称呼祂。 这吓死人的外貌,实在不适合用“女神”这个称呼啊! “黄金冠冕陛下,身材这么胖,不觉得很麻烦,不方便吗?”他忍不住问。 “对吾辈神祇来说,外形如何,有什么关系吗?”财富之神笑呵呵地回答,“我的信徒们认为,胖是财富的象征,有钱才能吃得胖。作为他们信仰的接收者,我自然就是个胖子,而且要大胖特胖,才能体现出财富的气质啊。” “……财富的气质可以通过装束来体现,也不用胖成这样吧。” “装束?我有一套很合适的装束。”财富之神笑了笑,身上光芒一闪,换上了一套简直闪瞎人眼的金色衣服。 这套衣服不知道用了多少金丝和宝石,却看不出哪怕一点点高贵气质,仅仅是单纯地堆砌财富,当真是充满了土豪暴发户的风格,令人叹为观止。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来帮你设计个形象怎么样?”隋雄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能忍住——作为一位艺术家,作为一位追求美的画家,作为一位以设计和绘画为业的美学工作者,他实在没办法容忍这种低俗丑陋的画风! 财富之神有些惊讶,却也没有拒绝。祂很想知道,这位在诸神之中以能打和奇思怪想而出名的后起之秀,究竟能够设计出什么样的东西来。 过了一会儿,隋雄的设计图就完成了。 看着那副设计图,财富之神的眼睛亮了起来。 图上的女人身材微胖,却没有半点臃肿的感觉,反而有一种和蔼温暖,令人觉得很值得信赖的气质。她身上穿着一套装饰并不如何华丽的衣服,但大气和厚重的设计、精美的质地和肩头、胸口的几处华美到让人炫目饰品,却营造出了一种富丽堂皇雍容华贵的气质,让人一看就觉得这女人的确是个有钱有身份的大人物。 一挥手,财富之神用神力将图画上的形象具现在了空中,化为了立体的形象。 祂的神使和高级信徒们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形象,一个个都赞不绝口。 “很好!很好!太好了!”财富之神接连赞叹了好几次,喜不自禁。 虽然神祇会被信徒的信仰所改变,但祂们封神之前“人”的思维和性格也依然存在,财富之神的确可以容忍为了信仰而变成一个重量或许要用吨来计算的大肉山,但既然有更好的更美丽的形象可以选择,作为女性的她当然会选择更加美丽的那种! 天下或许有不在乎美丽的女人,但绝对不会有坚决跟美丽对着干的女人! 财富之神说着摇身一变,就变成了隋雄设计的那个模样。她变出一个镜子来,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自己,笑了又笑,然后急不可耐地颁布神谕,修改了自己的形象,并且把自己的称号也改成了“财富女神”……祂甚至于等不及信徒们举行祭典,直接动用神力,将自己所有的雕像都变成现在的模样。 如果隋雄自己也带着一个游戏系统,也能看到别人属性的话,此刻绝对能看到财富女神对他的友好度一下子从六十提升到了八十,直接成为了好友。 “我的朋友,非常感谢你这份珍贵的礼物!”雍容华贵的财富女神笑得宛若一朵盛开的牡丹花,“这是我封神之后,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隋雄笑了,然后总算想起了正事。 他立刻将自己原本的来意详细介绍了一番,尤其是把“会计”这个职业的具体内容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一下,询问财富女神有什么意见。 财富女神的眼睛又亮了起来,这次比上次更加明亮。 “我的朋友!你刚刚送给了我一份珍贵的礼物,现在又送上了一份更加珍贵的!” 祂几乎是要欢呼雀跃起来:“这个设想太好了!我会从神国派出最擅长会计工作的信徒,让他们去担任教师,一定培养出最好的学生来!” 隋雄笑着点点头,突然又想起一件事:“那么不如再加上一点祝福和限制吧,如果一个会计忠于职守,那么他就会得到你的祝福,签名的时候,名字会闪闪发光;而如果他背叛了自己的职责,那么他的签名就会失去光芒。” 财富女神哈哈大笑,笑得极为畅快。 “我的朋友!我已经可以预见,伴随着这些忠于职守的会计们的增加,一直困扰我的信徒阵营问题将会开始好转……你给了我一份最好的礼物!” 说着,祂仰面朝天,大声宣布。 与此同时,万神殿里面,财富女神容貌大变的分身也站了起来,向着诸神宣布了自己的誓言。 “我,财富女神曼妮斯在此发誓,从此和虚空假面奥斯卡陛下结为不可动摇的同盟。只要祂没有背弃我而且我也没有陨落,无论怎么样的困难和危险,我都会竭尽全力地帮助祂!” &lt;/a&gt; 第235章 第235章最新内容请到‘天^书^中*文!~网&lt;天,书~中'文~网&gt;&lt; 财富之神——现在该称呼祂财富女神了——和虚空假面的结盟,大大出乎了诸神的预料。除了丰收女神表示“我早就知道这两个家伙有一腿”之外,其余诸神就连整天搞阴谋算计或者合纵连横的那些都大吃一惊。 不过,也就是大吃一惊而已。 这件事的直接后果,就是丰收女神开始努力拉拢帮手或者说盟友,祂总觉得虚空假面和黄金冠冕跟自己都有过节,这次联手,多半是要找自己麻烦了。 “人有病要吃药,神有病该怎么办?”隋雄得知这件事后,冷笑三声,没好气地说,“要不要我批发一些脑残片给祂?一天三次每次三吨的话,没准还能有点效果,还能稍稍抢救一些。” “脑残片是什么?”提供消息的维耶好奇地问。 “一种用来治疗人类脑子不好使,总产生莫名其妙念头的药。” “哦?相当于解除狂乱吗?” “……差不多吧。” “这种药成本高不高?如果不高的话,不如大量生产,然后拿出去卖吧。我记得解除狂乱药剂可是挺贵的。” “……做起来很麻烦。” 维耶叹了口气:“那就算了。说实话,我现在也感觉赚钱挺有趣的,尤其是让我的信徒们自己能赚到钱,他们信仰的虔诚度会直线上升啊!” “我记得当初你不是跟我说过‘信仰不是交易’吗?”隋雄忍不住问,“那是我谈到‘人信仰神,而神给予人庇佑,这很公平’的时候吧?” 维耶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我现在发现你说得很有道理!不愧是海蜇贤者!” “海蜇贤者……这外号谁取的啊?太难听了!” “比起青蛙长者来,海蜇贤者也没难听到哪里去啊。”维耶笑嘻嘻地说,“我觉得很贴切,诸神也都这么觉得。” “第一我不是什么贤者,我觉得我很普通。”隋雄认真地说,“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我是水母可我不是海蜇,只有被捞上来晒干了摆到海产店柜台上的水母才叫海蜇!” 维耶哈哈大笑,举起酒杯:“为晒干了的海蜇干杯!” 隋雄深深地叹了口气,看着祂那一脸醉醺醺的样子,忍不住问:“你今天究竟喝了多少啊?” “谁记得那么多啊!今天我太高兴了!光辉之主陛下请我们喝酒,这是多大的面子啊!” 隋雄愣了一下:“光辉之主?祂不是很严肃很冷淡吗?居然会请你们喝酒?” “是啊!很难得吧!超有面子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祂有没有说什么?” “还没,正在喝着呢。”维耶笑呵呵地说,“还要再喝一会儿呢。” 隋雄微微点头,心中却有点担忧。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一个严肃冷淡的人,一个总是高高在上的帝王,突然无缘无故地召开酒宴,甚至连维耶这种属于人类神系编外人士的都邀请了,怎么看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但他看维耶如此兴高采烈,却也不忍心泼冷水,只是暗暗担心。 好在这里不仅是蛮荒神系的神国,还是他的世界,内外两重阻隔,能够有效地拦截很多糟糕的影响。就算维耶那位于人类神系神国“光辉之国”的本体出了问题,他也能够设法挽救一二,不至于让自己的朋友就此陨落。 又过了一会儿,维耶醉得越发厉害,甚至有点迷迷糊糊的了。也不知道祂的本体在光辉之国的酒宴上究竟喝了多少,怎么会醉成这个样子…… 突然间,维耶猛地大叫一声,瞪大了眼睛,露出极为震惊甚至于恐惧的神情,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 隋雄一惊,以为祂出了什么意外,却发现祂的气息依然稳定,神力平稳,没有任何衰弱的迹象。 这让他稍稍放了一点心,也就没有按照原计划发动隔断,彻底截断维耶这个分身和本体之间的联系。 “究竟怎么回事?”他问。 维耶沉默了一会儿,嚎啕大哭。 “喂!你哭什么啊!” 光影闪烁,约尔加德曼的身影出现在旁边,脸色阴沉得可怕。 “出大事了!”祂说,“人类神系的主神光辉之主,把创造人类的水之母杀了。” 隋雄愣住了,过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啥?!祂把水之母给杀了?!” “今天祂突然宴请了所有的人类神祇,本来还邀请了我。不过我没去。”约尔加德曼阴沉着脸说,“祂在宴会上,拿出了一种很奇妙的酒,就连神祇都会喝醉,简直不可思议。” “等到大家都醉得差不多了,祂说‘你们是不是很好奇?这种能够醉倒神祇本体的酒,究竟是怎么来的呢?大家想要知道吗?……大家当然想要知道。于是祂就让神使推出了一个巨大的酒槽,里面是被砍成碎片的水之母的残骸。” 隋雄顿时感觉一股凉气从背后冲到脑门——尽管水母似乎没有这些器官,但他就是这么觉得,非此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 水之母是一位远古的神祇,祂当初和生命女神关系不错,在生命女神创造高等精灵的时候帮了不少忙。后来祂借助当时的经验以及自己对于生命的理解,创造出了一种虽然寿命较短,却有着丰富情感和旺盛学习能力,生育能力也不错的种族,那就是人类。 水之母并没有因为自己是人类的创造者就对人类指手画脚,事实上祂很少过问人类的事情,差不多采取的是一种放任自由的态度。也只有在人类诞生的初期,祂才给予人类以庇护,后来最初的人类神祇,“守护的骑士”阿斯多利尔封神,也就是现在的骑士之神,祂就把守护人类的任务转交给了这位骑士之神,自己退居幕后,一直处于隐退状态。 虽然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但对于人类来说,这位创造他们的母神依然是最值得尊敬的伟大存在之一,甚至于给予了祂“伟大母亲”的尊称。 光辉之主把水之母杀了,还用祂的残骸来泡酒,甚至用这个酒来举行宴会,宴请所有人类出身的神祇? 真是卧了个大槽!这货简直丧心病狂了啊!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隋雄傻了好一会儿,才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人类只要崇拜我就足够了。”约尔加德曼深深地叹了口气,“这就是祂的理由。” …… “简直”两个字是多余的,这货就是丧心病狂了! “那你准备不准备搞死他?”隋雄问。 “当然!不过要找个机会。”约尔加德曼阴沉着脸说,“这混账杀害了伟大母亲,吞噬了祂的力量,肯定在一定程度上掌握了‘创造者’的权能。我毕竟也是人类出身,不找个合适机会的话,贸贸然跟祂对上,会被克制得很厉害。” 隋雄点了点头,很高兴大哥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神祇和祂的造物之间,存在着极为玄妙的关联。一般来说,神祇的造物绝对没办法反抗神祇,创造者和被创造者的关系,是世界上最牢固也最难以动摇的控制。就像兽人一族,虽然经常有人能够从血脉的枷锁之中挣脱,转变成灵魂和心灵相对独立的半兽人,可这并不意味着就不受创造自己种族的兽人神祇控制。 举个例子,隋雄的朋友莫拉尼是个狮人,祂原本是兽人,就是后来觉醒成为半兽人的。可在祂要封神的时候,原本早已陨落的狮人之神,“黄金的狮子王”辛格却借助这个机会复活了,而且大大分薄了祂本应得的神力,使得原本应该成为中等神力的祂始终被困在弱等神力的境界里面。直到前不久得到了“比武”神职,才算是突破限制,踏入了中等神力。 也就是说,直到那个时候,莫拉尼才真正挣脱了辛格的约束,获得了完全的自由。 可是……即使祂已经得到了自由,如果真的和辛格动起手来,祂依然会受到极大的克制,十成的力量能发挥出四五成来就算好的了,一个不小心的话,甚至可能会被目前还是弱等神力的辛格给打败。 约尔加德曼也是人类,面对杀害了人类的创造者水之母,并且吞噬了其力量的光辉之主,祂不得不谨慎小心。 说来也怪,光辉之主明明是人类,可祂为什么能够杀害自己的创造者,并且反过来将其吞噬呢? 这完全不合理啊! 隋雄非常疑惑,却找不到人可以解答。 这件事震惊了万千世界的所有神祇,一时间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光辉之国,纷纷猜测那位人类的主神究竟想要干什么?不少神祇都暗暗担忧,害怕这丧心病狂的家伙会发动大规模的神战,去强行征服甚至杀害一些人类出身却并没有加入人类神系,并不服从祂的神祇。 于是,不少这样的神祇都自发地团结到了正义之神约尔加德曼的身边,希望借助这位诸神之中公认的顶尖强者,来对抗光辉之主的压力。 在秩序之主无动于衷的现在,也只有正义之神能够给祂们一点信心和安全感了。 因为神祇们都处于震惊和慌乱之中的缘故,人间界的事情就被大家忽略了。 也就在这种忽略之中,虚空假面教育学院进行了整改,更名为“新东方综合技术学校”。 第236章 第236章最新内容请到‘天^书^中*文!~网&lt;天,书~中'文~网&gt;&lt; 虽然出了光辉之主吞噬水之母那件狗屁倒灶的事情,但财富女神并没有因为糟糕的心情而改变既定的策略,依然派出了事先说好的教师。 这批教师一共有八人,生前都是擅长账目和计算的高手,其中甚至有不止一位名垂青史的能吏名臣。隋雄给他们制作了肉身,避免这些已经化为神性生物、不再有一般意义上“肉体”的家伙吓到人,他们倒也挺高兴的,表示“这是难得的体验,很有趣”。 有了这批高水平的——甚至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高水平的——老师,新东方综合技术学校的第一个分校区“联合会计专科学校”,就顺利地办起来了。 但凡是愿意学习的人,首先要在主校区学习基础知识,包括通用语和常用的计算。完成了基础知识学习之后,他们就要去会计学校分校区学习会计知识,学制一年。这一年里面,他们要学习包括大陆各地主要产出和大致的物价、一些简单的重要的风土人情、编写和核对账册、利润和税款的计算,以及最后也最高深的学问,财政预算。 当然,这些东西是递进的。只有先把简单的学好了,老师才会教导比较深入的东西,而只有把其它都学完了,成绩优秀,老师才会教财政预算的内容。 原本打算要被送到各地当文书的应届毕业生们被集合了起来,去会计学校学习。对于能够学习一技之长,他们都非常高兴,表现出了惊人的学习热情。 他们有多刻苦呢?头悬梁锥刺股倒是不至于,但是司马警枕之类的,倒是一点也不稀奇。事实上大多数的学生一天都只睡不足四个小时,竭尽全力地拼命学习。要不是学校就在教会附近,出了问题牧师可以尽快赶到,只怕真会有人用功过度,把自己给折腾出个过劳死什么的。 隋雄让牧师们劝了好机会,但这些学生们表面上答应好好休息,可一转身又拼命地努力学习起来。他们就像是一块块干涸的海绵,拼了命地在吸取水分,让自己迅速地充实起来。 不过即便这样,真正能够成绩很好的人,毕竟还是不多。 一年下来之后,最终学到财政预算的,在这一批二百多个学生里面,只有四个。 围绕着这四个人,加尔斯城执政官莱昂、格尔腾领领主奥莉安和虚空假面游乐场的财政主管罗德吵了一架,三人互不相让。 这个时候他们也顾不得交情了,都想要在各自那一个人的基础上,把最后一个优等生也纳入自己的麾下。 一位精通财务和账目,甚至于能够做出合格财务预算的人才,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比金子更加宝贵的。三人甚至很有默契地封锁了消息,尽管在会议室里面吵得面红耳赤,但出来之后大家却都笑呵呵的,绝口不提这事。 三人最后闹到了隋雄那里,隋雄仔细考虑了一番,将那最后一位优等生分配给了莱昂那边,因为他的工作的确是最忙也最多的。加尔斯城这些年越发的繁荣,财务上的工作也越来越多,的确是需要更多优秀的人才。 不过,罗德和奥莉安私下可是很抱怨了一番,而且都打定主意,等下一批会计们毕业,一定要趁早下手,把最出色的人才抢过来! 至于那些一般的毕业生们,他们也受到了广泛的欢迎。得到消息的贵族和商会一开始都有些怀疑,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些精通账目的年轻人真的是非常优秀,尤其是忠于职守这一点,更是让雇主们万分欢喜,无比满意。 结果,第一批二百多个毕业生几乎被一抢而空,更有不少贵族直接来和学校联系,希望能够预定几个学生。 “需要等四年。”沃尓校长——当然祂用了一个凡人看不出来的化身和假名——如此说。 那些早就因为缺乏合适的财务主管而头疼的中小贵族纷纷表示,四年而已,我们等得起! 另外,更有一些财力雄厚实力强大的大贵族和大商会表示愿意投资学校,让学校扩大规模,比方说一年毕业一批学生,以便让他们能够尽快得到足够的财会人员。 隋雄并没有贸然答应他们的请求,他觉得应该再等等,先看看这批学生对于推动整个社会的进步究竟有没有帮助,再决定是不是要扩大规模。 这些毕业生们大多在大贵族和大商人们麾下工作,这让他稍稍有点担忧,担心自己培养人才的行为会不会是助纣为虐。 所以,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不过虽然会计学校四年才毕业一期学生,但他还可以错开时间,再搞一些别的技校。 “新东方”这个名字,怎么也不能只教会计吧。 电脑什么的是不可能,起码要把厨师学校弄起来嘛!不教烹饪的话,还叫什么“新东方”啊! 厨师学校的要求相比会计学校要低很多,或者说侧重点不同。厨师并不要求很高的文化水平,相反更重要的是手艺。所以隋雄调整了学制,一期三年,基础知识只要学一年,剩下的两年学的是厨艺。 厨艺的内容就多了,不仅包括食材的辨认和处理,也包括各种口味的调配,还有很多使用的烹饪技巧。得到消息的莱昂和奥莉安把加尔斯城和格尔腾领两处启蒙学校的毕业生们都重新召集了回来,询问他们是否有兴趣学习厨艺。大多数的毕业生都愿意花两年时间学习一门靠谱的手艺,这就省掉了一年基础知识的教育时间。 厨艺分校的校长是维耶的化身,这位欢乐之神近来并不欢乐,就算出没于各处庆典,也有些敷衍了事的意味。而当祂和朋友们相处的时候,更是将庆典上伪装的欢笑面具摘掉,露出了深深的忧郁和担心。 水之母的死只是祂忧郁的一个方面,更严重的另一方面,是祂对于整个人类神系前进方向的担心。 光辉之主是个极度强势的神祇,过去祂还只是人类之中普通一员的时候,就已经强势到不接受任何反对意见了,现在祂吞噬了水之母,获得了对于整个人类的权能,尽管不知道这权能究竟有多强大,但必定让祂的实力更加提升。 那么……祂究竟要干什么? 在人类神系里面,祂的地位已经高得没办法再高了;在诸神之中,祂也已经是公认的顶尖强者之一,考虑到新得到的权能,或许祂才是目前仅次于“伟大神力”秩序之主的强大神力第一高手。 祂得到了这份力量,会用这份力量来做什么呢? “或许是征服吧。”莫拉尼猜测,“或许他打算和兽人神系开战,将这个人类神系长久以来最主要的对手彻底击败?” 这个猜测很有道理,也很符合实际。事实上,诸神大多是这么猜测的。 然而世事往往很出人意料,光辉之主还在沉默之中,兽人神系却抢先动手,他们颁布了神谕,让帝国发动了对雄鹰王国的全面进攻。 战争,就此爆发! &lt;/a&gt; 第237章 第237章最新内容请到‘天^书^中*文!~网&lt;天,书~中'文~网&gt;&lt; 万神殿内,这段时间的气氛一直很紧张。 仅次于秩序之主的第二排上,光辉之主施展了难以想象的神通,把自己的座位移到了吞天之犬的旁边。祂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坐着,默默等待。 但吞天之犬没有出现,不仅这位兽人神系的主神,整个兽人神系的诸神,这段时间都没出现。 光辉之主并未就这件事发表过任何意见,祂只是冷笑着,耐心地等着。 兽人神系想要通过人间的战争扩张势力,这是神战常见的套路。无论人类诸神还是兽人诸神都是信仰神,信仰祂们的人减少了,祂们的力量也会削弱,降阶甚至陨落的例子都有。 但是……兽人和人类的战争已经持续了这么多年,始终打不出个胜负来,诸如兽人帝国总动员这种情况,历史上也曾发生过,虽然每次都打得极为惨烈,但却没有哪怕一次真正将人类各国的守势击溃过。这次难道就能例外吗? 万神殿的诸神们等待了好几天,最后跟光辉之主关系还不错的火元素之神“烈焰之王”终于忍不住,向祂询问关于这次人间大战的问题。 光辉之主并没有玩“沉默是金”那套,祂冷笑了一下,说:“一直以来,那群浑身脏毛的野兽霸占了大片广袤的肥沃原野,他们在上面犹如蚊虫一般随意地滋长着,上演各种丑态。不仅如此,他们还总是将目光投向人类繁衍生息的地区,想要把丑陋的生态犹如瘟疫一般蔓延过来。类似于这样的入侵每过一段时间就有一次,没什么大不了的。” “仅此而已吗?”烈焰之王问。 “大致上就这样吧。”光辉之主充满自信地回答,“我们人类从不拒绝任何朋友,也从不惧怕任何敌人,我们用美酒佳肴和歌舞来欢迎朋友,用刀剑魔法来击溃敌人。他们想要打?那就打吧。人类不怕战争!” 这样的答案显然不能让烈焰之王满意,于是祂又询问光辉之主有没有什么具体的迎击策略,但光辉之主就不肯回答了,祂表示这是军事机密,不适合在公开场合谈论,有兴趣的话可以私下来问。 过了一会儿,烈焰之王又找到了战争之神,向这位战争神系的主神询问对这场战争的看法。 “看法?你是知道的,我喜欢战争!”面容颇为苍老的战争之神笑了,笑容里面却没有哪怕一点点慈祥和蔼的意味,反而充满了凶恶和嗜血,“无论是进攻还是撤退,无论是侵略还是守卫,无论是扫荡还是突袭……只要是战争,我都喜欢!” “我喜欢看到无数的人为了利益或者理想或者信仰厮杀,为什么都没关系,只要他们厮杀就好。” “我喜欢看到他们血流满地尸横遍野,我喜欢看到胜利者在血泊之中欢呼,看到失败者在血泊之中哀鸣,看到将死者在血泊之中挣扎,看到蛮横者在血泊之中屠戮,看到迅捷者在血泊之中追逐……铁和血,战争的气味是那样的迷人!谁进攻谁也好,谁为了谁而战也好,谁欢笑谁哭泣也好……这些都无所谓,我只喜欢战争本身,喜欢战争中的种种景象。” “当无数的生灵呼喊着,嘶吼着,哭泣着和哀鸣着,当他们用尽所有的力量去厮杀去拼搏,去争夺那只有不到一半的生存机会时,我总是会欣喜若狂地在天空之中注视着他们,欣赏这样稀罕而美丽的景色。” “你问我对这场战争有什么看法?我的看法就是,好!很好!非常好!我喜欢这场战争!” 烈焰之王沉默了一下,问:“我是说,你对于这场战争的胜负,双方谁比较有利,结果可能会怎么样……这类问题,有什么看法吗?” “只能活几十年的凡人们,他们会怎么样?我一点兴趣都没有。”战争之神毫不在意地笑了,“我的力量来自于战争本身,我所在意的,只是世界上还有没有战争爆发,战争爆发得够不够多,爆发得够不够激烈。除此之外的事情,我毫无兴趣!” “……那你总对双方的战斗力有一点评价吧?”烈焰之王叹了口气,“就当给我个面子,稍稍谈谈胜负之类的问题吧。” 战争之神笑了,用手摸着比钢针更加坚硬的胡须,说:“兽人近年来繁衍得很厉害,青壮人口增加了很多。所以肯定会通过战争来消耗掉一部分。一方面是通过这种方法来筛选和淘汰实力较弱或者运气不佳的那些弱者,另一方面也是减少粮食的消耗,降低人口压力。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兽人应该是不很在乎胜利的。” 诸神都微微点头,觉得祂说得很有道理。 “但是,不在乎胜利,并不代表不能得到胜利。就像我之前说的,兽人近年来繁衍得很厉害,这让他们的战兵数量高得惊人,而他们的战争目的从根本上来说只是为了消耗人口……那么他们的战斗方式必定相当酷烈,人类恐怕是很难顶住的。” 诸神沉默了一会儿,骑士之神忍不住问:“那么你觉得,人类这边该怎么办,才能够提高胜算?” 战争之神哈哈大笑:“打赢了又怎么样?人类都已经在抛弃对你的信仰了。你看看人间,你的神殿还剩下多少?你的信徒还有多少?你的理念还有多少人在遵循?谁赢谁输,跟你还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骑士之神平静地说,“就算我明天会陨落,今天我也要继续关注和守护人类。就算我下一刻要死去,至少这一刻我还活着,活着,就要履行我对自己发下的誓言。” 万神殿里面又静了一会儿,战争之神摇摇头,叹气说:“人类肯定是会吃亏的,无非吃亏的大小而已。如果人类各国能够联合起来,从东边和南边两边同时进军,那么兽人两面作战,可能就占不到多少便宜了。但你我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正如祂所说的那样,兽人帝国的东边是神圣天使王国,南边是雄鹰王国,两个国家是世仇,一直在位于大陆东部的大平原地区征战不休,争夺那片肥沃的土地。要说这两个国家能够放下仇恨联手对外,谁都不信。 更不要说,神圣天使王国是以太阳神信仰为国教的,并不怎么买人类诸神的帐,而雄鹰王国则是人类诸神信仰的重点地区,国内甚至有不少神裔存在。就算从信仰上看,神圣天使王国也没有帮助雄鹰王国的可能。 “……兽人们为什么要去攻打雄鹰王国,而不去攻打神圣天使王国?”虚空假面教会的高层会议上,隋雄看着地图,很纳闷地说,“他们不是现在兵强马壮人口众多吗?那直接往东打,借助广袤的地形展开大部队,不是更能占据优势吗?” 正如他所说,兽人帝国和神圣天使王国接壤的地区是广袤的丘陵地带,在这里可以充分展开庞大的阵势,足以将兽人们的兵力优势尽量发挥出来。而兽人帝国和雄鹰王国接壤的地方,是灰石山脉和巨兽山脉之间较为狭窄的谷地,这里更有雄鹰王国长久以来修建的一座座要塞,层层防御。想要在这种地方作战,需要的不是数量而是质量。兽人就算军队再多,一次能够投入战场的也不多,又怎么能够占到便宜呢? “大概是出于政治和信仰的考虑吧。”说到战争,虚空假面教会高层里面真正有眼光的人就不多了,也就曾经的雄鹰王国王子莱昂·伊戈尔能够侃侃而谈,“诚然正如陛下您所说,就军事的角度而言,兽人们往东打,是最为有利的。但是往东打的话,雄鹰王国很可能在人类诸神的神谕下出击,配合神圣天使王国两边作战。毕竟神圣天使王国也是人类国家,即便他们并不很信仰人类诸神,人类诸神出于神职,也是应该要保护他们的。” “那么打雄鹰王国,就没这样的问题吗?”隋雄问。 “嗯,神圣天使王国主要信仰的是光明之主(太阳神),祂是自然神系的几位首领之一,和光辉之主的关系并不好,长久以来一直在努力削弱国内人类诸神的信仰。现在这种情况,祂不让神圣天使王国配合兽人帝国作战,那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指望祂降下神谕,让神圣天使王国去帮雄鹰王国?不可能的。” 隋雄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叹了口气。 “一群轻重不分的家伙!””……也不是轻重不分,只是大家在乎的东西不同而已。”隋雄那个已经被命名为“圣光庇护所”的世界里面,诸位和他关系良好的神祇聚在一起,讨论着关于这场大战的问题,当隋雄感叹太阳神轻重不分的时候,维耶解释说,“对于光明之主来说,那些不信仰祂的人类的死活,是完全不值得在意的。而兽人们经过这次战争,损耗了大量人口之后,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里面都会安稳下来,神圣天使王国也不用担心什么。他们不出兵帮助雄鹰王国,也是理所当然。” “难道他们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吗?” “唇亡齿寒……这个词用得好!”莫拉尼赞了一声,却说,“不过神圣天使王国和雄鹰王国其实是死敌啊,他们不是唇齿的关系。” 隋雄皱了几次眉,最后恼火地叹了口气。 这事,真叫人不高兴! 第238章 第238章最新内容请到‘天^书^中*文!~网&lt;天,书~中'文~网&gt;&lt; 叫人不高兴的事情,却还不止这一桩。 几天之后,莫拉尼找到了隋雄,告诉了他一件让他目瞪口呆的事情。 “我去了一趟兽人神国‘无尽原野’,拜见了吞天之犬陛下。”祂说,“因为你很在意这场战争的事情,所以我就去询问了一下。我觉得你应该不喜欢看到战争的吧,就劝了一下。” “怎么样?”隋雄有些期待,“祂怎么说?” 莫拉尼叹了口气:“祂说,之所以会有充足的人口发动战争,其实还要感谢你呢。” 隋雄瞪大了眼睛,嘴巴长得足够一条巨龙在里面跳桑巴舞,呆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问:“我?!跟……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你当初不是在兽人帝国活动过吗?那段时间,你每看到兽人内部发生内战,就是一个‘大发情术’砸过去……你的法术效果很好,许多常年厮杀的部落都因此消除了仇恨,开始和平共处。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从那时开始,兽人们没了内战的消耗,人口增加得很快。”莫拉尼有些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按照兽人们的繁衍速度,原本大概还需要一百年左右的时间,才能积攒起来足够发动大侵略的兵力,结果……” 祂并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隋雄沉默了许久,最后忍不住骂了一句:“卧了个大槽!这什么事啊!” “对了,吞天之犬陛下跟你说,问你愿意不愿意担任‘兽人生育之神’?如果你愿意的话,祂可以在兽人各族里面都为你安排祭祀。祂知道你不愿意受到约束,所以只要你挂个名就行,不要求你住到无尽原野去,甚至都不用特别遵守祂的命令,只要不跟祂对着干就行。” 隋雄皱了皱眉,老实说“吞天之犬”勒丰的这个建议的确是很有诚意的,但是跟一群侵略者为伍,他实在不喜欢。 “祂要求我尽快答复吗?”他问。 “没,祂只说,请你好好考虑一下。还表示兽人从不在乎出身,以你的本事和成长速度,或许日后你还能成为兽人神系的主神呢。” 隋雄忍不住又嘟囔了一句“卧槽”,忍不住问:“我当兽人神系主神,那祂干啥去?” “这有两种可能,第一种,祂陨落了,你接班。”莫拉尼解释说,“第二种,你向祂发起挑战,在大家都认可的决斗中打败了祂。如果祂没陨落的话,就会退下主神的职位,只保留‘犬人之神’和一些无关紧要的神职,把几个主要的神职度让给你。当初前代的兽人神系主神,‘铁面的凶灵’斯奈克内尔,就是在决斗中败给了勒丰陛下,让出了主神的位子和相关神职,现在祂是蛇和蛇人之神,一直在为勒丰陛下效力。” 隋雄愣了一会儿,问:“那个斯奈克内尔难道就不想要反扑吗?不想要卷土重来吗?勒丰难道不怕祂背叛?不怕祂从背后捅自己刀子?” “只有通过得到大家认可的决斗,才能够争夺主神的职位。”莫拉尼笑了,“背叛和暗杀的确能够让勒丰陛下陨落,可却得不到大家的认可,相反还会被大家敌视,甚至会被群起而攻之。兽人是凶悍和豪爽的种族,推崇的是硬碰硬厮杀的好汉。玩阴谋当然也算是本事,但要靠玩阴谋和暗杀上位,那是不可能的!” 隋雄想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撇了撇嘴。 “我怎么感觉兽人诸神的作风似乎比人类诸神更合我的胃口啊……这特么是错觉吧……” “你毕竟不是人类,是个水母嘛。”莫拉尼笑着说。 隋雄深深地叹了口气,将这个问题暂且放下。 他从没告诉过任何人,其实他真的不是个水母,只是个变成水母的人。 然而,作为“人”,他和这个世界似乎有些格格不入。倒反而是作为“水母”,他在这个世界混得风生水起。 这都什么事啊! 兽人帝国的大军集结还需要一段时间,虽然战云密布,可一时间其实还打不起来。所以他暂时将目光从战争上转移了出来,转向了自己的那个分身,克里克·基恩。 基恩男爵目前很忙,靠着雇佣的高手们完成了领地内部清洗和整肃之后,他正在推动领地的农业改革。 这个世界的农业水平有点悲剧,一亩田只能收大概二百斤,使用大概三十斤种子,乍一看似乎还不错,但是实际上一块土地耕作之后,需要休耕两年,才能重新种植粮食,这么一来亩产立刻降低到了三分之一,也就是七十斤左右。 克里克穿越之前是个艺术工作者,对于农业并不熟悉,但即便如此,他也记得地球上的亩产量绝对不可能这么悲剧,而且也肯定自己绝对没有见鬼这种奇葩的种一年休耕两年的情况。考虑到民以食为天的问题,他决心来一个五年计划,好好提升一下农业技术。 首先,他调查了为什么要休耕的问题,得知休耕是因为土地耕作一年会消耗大量的养分,需要通过休耕来恢复。这个问题不解决,休耕就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养分……就是肥料吧?我记得地球上是用化肥的……不过这里到哪里去找化肥呢?”他琢磨了好几天,最后从记忆深处想起了中国古代农民似乎是用人畜粪便来做肥料的,就提出了这个问题。 “粪便?那种肮脏的东西可以提升土地的养分?您不是开玩笑吧!”一位熟悉农业的部下,被他暂时任命为农业官的老人,很疑惑地问。 “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泥土又不是人,没理由会嫌肮脏吧。”他如此说。 于是,在魔法的配合下,一个小小的实验展开了。 他们找了一小块刚刚耕作过的土地,按照传统,这块土地需要休耕两年,才能重新种植粮食。克里克派人收集了不少粪便,均匀地埋到泥土里面,用法术促进这块土地的草木生长,大概过了一周之后,这块土地上长满了各种杂草,等到杂草枯萎之后,将其切倒焚烧,草木灰再次拌进泥土,然后试着种植农作物——这次农作物的生长情况很好,甚至于比休耕两年之后更好。 这个实验让大家都欢欣鼓舞,不管怎么说,这至少意味着两年的休耕可以减少成一年。 但克里克并不满足,他又通过试验,模拟秋冬的环境,看看粪便埋在泥土里面,经过秋冬之后,能不能直接转变成肥料。 这次的结果同样让人满意,只要在收获之后及时将粪便埋到地下,经过秋冬之后,春天就能够重新播种,效果并不比休耕差。 唯一的问题,就是会导致杂草大量滋生,需要很多人力来除草,但相比于之前三年一耕,土地的产出已经大大提升了。 当克里克他们欢欣鼓舞,庆祝实验成功的时候,远处的水母也在点头微笑。 这是他这段时间,得到的最好的消息。 &lt;/a&gt; 第239章 最新内容请到‘天^书^中*文!~网&lt;天,书~中'文~网&gt;&lt;239章 克里克并没有因为实验取得了成功,就将粪肥政策在领地普遍推广,而是展开了较大规模规模的实验。他的男爵领除了一个小镇之外,还有四个大大小小的村子,其中一个村子是骑士团长詹姆斯的封地,另外三个直辖。为了防止大规模使用粪肥可能导致的麻烦,他首先选了三个直辖村里面最小的那个作为试验点,趁着深秋收集粪肥,和泥土混合之后埋到田里去,预备明年的耕作。 村民们对此很不安,他们担心这些肮脏污秽的东西会污染土地,于是克里克宣布,如果发生了什么问题,那么明年村子的粮食由男爵负责提供,甚至于以后都可以由男爵提供,这才让他们安下心来。 不,已经不是安心的问题了,根据克里克派出去在民间收集人民意见的吟游诗人回报,不少村民甚至在嘀咕“要是田地污染了,是不是更好呢”之类的话。 听到消息,克里克真是有些哭笑不得,谁说土老冒儿就没见识的?这不挺精明的嘛! 很多事情,在小小的实验田里面还没看出来,等到大规模耕作的时候才发现——比方说负责执行的官员很快就跑来找他请示:村里的粪便不够,该怎么办? “啊?粪便也会不够?” “是的大人,粪便不够。”那位官员做事很负责,拿出一份资料,“按照估算,可能需要十倍的粪便才行。” “十倍?!”克里克想了半天,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到哪里去找这么多粪便来,只好叹了口气,说,“那就双管齐下吧,一边从镇上收集粪便,一边减少用量。” 又过了几天,那位官员又跑了过来,报告:有不少人拉肚子了,请问该怎么办? “好端端的怎么拉肚子了?”克里克愣了一下,转念一想,问,“他们是不是在田里工作过之后不洗手不洗澡?” “洗手还是有的,随便找条河或者找个水池就行,但是洗澡?需要吗?”官员纳闷地问。 克里克叹了口气,对这群缺乏健康卫生知识的家伙很是无语。 “传我的命令。”他说,“从今天开始,所有在田里工作的人,每天工作之后必须洗澡!另外吃饭之前必须洗手——要用干净的水来洗!” “什么是干净的水?”那位忠诚度高达九十五的官员工作很负责,认真地追问。 “煮沸之后冷却的水。”克里克说。 “大人,这恐怕很难。”官员回答,“烧开水需要木柴,这个做法成本太高了,农民们无法负担。” 克里克深深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或许有点操之过急了,他想了想,说:“那就建个过滤池吧,洗澡可以用生水,洗手必须用过滤池的水——对了,饮用水也必须要过滤!” “抱歉大人,但是……什么是过滤池?” 克里克都不记得自己今天究竟叹了多少次气,他无奈地找来纸笔,给这官员画了一个过滤池的设计。 说来好笑,这过滤池还是他当初为一个暴发户设计别墅装修方案的时候学会的,当时那个暴发户坚持要把河水引进院子里面形成一圈小河,却又要院子里面的流水清澈没有浮萍杂草,一开始他提出了滤网等几个设计,但都不能确保河水清澈,最后他没办法,去找了一位学建筑的高中同学,在那位同学的指点下,才设计出了一个包括水车、过滤池和蓄水池在内的一整套方案——后来这方案居然还得了个见鬼的小奖,说是将科学之“明”和农庄之“美”融合在一起,科技人文浑然一体。 这套设计他印象深刻,自然一挥而就。但看着图纸,那官员却又指着水车,问:“大人,这是什么?” 克里克这才想起来,这个世界似乎没有水车。 更麻烦的是,他也并不知道水车具体该怎么造。当初他设计方案之后,水车是装修队建造的。装修队的那位工头很容易地就把水车造出来了,压根没问过他。 “让我来想想,这玩意儿究竟该怎么造……” 他闭上眼睛想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尼玛!不会…… “算了,你在河边挖个池子,池底铺上沙子,池壁用砖石砌一下,靠近河水的那边呢,弄一个过滤层……”他想了半天,总算想出了一个替代方案,絮絮叨叨讲了好一会儿,又画了好几张图,才算是让那智力十一的官员充分理解自己的意思,点头离去。 “尼玛!幸亏这家伙还是个聪明的,要是智力八或者九的……”克里克深深地叹着气,想象了一下那种情况,不禁打了个寒战。 “穿越有个屁的好!老子还特么是个贵族领主呢,各种劳心劳命的事情……要是有命再穿越回去,谁跟我再扯什么中世纪或者古代田园风光,我特么到厕所里面装一瓶尿泼他脸上去!这鬼地方连个水车都没有!” 抱怨完了,领民生病的问题终究还是要解决,他想了一下,出发去见了那两位来自悠远之歌教会总部,整天吵吵闹闹的家伙。 托马斯和尼古拉住在一间单独的院子里面,他们每天都在吵架,只有向伟大神祇祈祷的时候会安静一些,除此之外,就连睡觉的时候说梦话,都常常在争吵。克里克有时候觉得,或许大主祭是被这倆货烦得受不了,才把两个实实在在的高手一股脑儿塞给自己。 当他说了来意之后,托马斯立刻表示自己懂得治疗领域,可以帮村民们施法驱除疾病,尼古拉则冷笑着反问他有多少法力储备?能够施展多少次“驱除疾病”? 克里克听尼古拉这么一说,顿时有些好奇,问:“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当然有,虽然我只是个吟游诗人,但祭祀的本事我也是会的。我们可以举行一个小规模的祭祀,祈求陛下赐予一个群体驱除疾病的法术。” “……这个我也会!” “但你想不到。”尼古拉冷笑着说,“别看你法术水平高,可你脑子笨!” 托马斯气得暴跳如雷,于是俩人又吵成了一团。 克里克叹了口气,看着俩人的属性,默默摇头。 老实说托马斯绝对不能算笨,好歹智力也有十二呢,但尼古拉的智力高达十六,的确有从智商上藐视托马斯的资格。 ……但是从武力上,情况就反过来了。 片刻之后,克里克带着鼻青脸肿却满脸得意洋洋宛若打了胜仗一般的尼古拉出发,去村子里面举行祭祀仪式,而托马斯虽然打赢了,却一脸沮丧,坐在屋里碎碎念,反复地骂“可恶的混账”、“脑子机灵了不起吗”之类的话。 不得不承认,有魔法的世界就是方便。村民集体腹泻这种事情要放在地球上,免不了让镇里卫生所忙得焦头烂额。但在这个世界,一次大概半个小时的祭祀之后,伴随着尼古拉竖琴的歌声,强大的法力在举行祭祀的广场扫过,那些不久前还拉得脸白腿软的村民们迅速恢复了健康,让克里克差点忍不住高呼一句“这不科学”。 这次村民集体腹泻的事情就此落下了帷幕,大约算是因祸得福吧,克里克很快就下令,在自己领地里面又建造了好几个这样的过滤池,为民众提供干净的水源。 另外,他还严格要求村民不许喝生水,必须喝煮沸过的水。为此甚至在每个村子任命了一个专门的小吏,负责督办这件事。 卫生是重中之重,不可小看啊! 隋雄远远注意着克里克的施政,看到这里的时候不禁愣了一下,发觉自己似乎一直都没注意到这一点。 “杀菌,防止传染病……”他自言自语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就来到了阿凯恩那里。 阿凯恩目前还在研究蘑菇,他平时除了维护冒险迷宫之外,就是研究他的蘑菇。这些年来,他在蘑菇上很下了一番功夫,研究出了不少很实用的品种,迷宫里面的蘑菇也早已换了好几代。甚至于连龙吼镇深山里面,也大量繁殖了他培育的新品种蘑菇魔兽。那些蘑菇魔兽危险性很低,却能够迅速地分解魔兽残骸的血肉,使得山里原本处处可闻的臭味都渐渐消失了。 “细菌?感染?传染病?”隋雄本拟这些东西阿凯恩并不了解,却没料到他随便一说,阿凯恩就连连点头,然后还说出了不少和隋雄穿越前听过的卫生防疫知识能够对的上号的东西。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隋雄忍不住问:“原来你早就知道这些?” “我们巴斯德学派本来就是研究细菌和真菌的啊。”阿凯恩笑着说,“我的曾祖父克拉霍特通过对‘永朽之灰’的研究,将尘世间一切微小的生物分为两类。具有动物性的称之为细菌,具有植物性的称之为真菌。他又通过对细菌和真菌的研究,发明了著名的巴斯德甜酒和巴斯德奶酪……陛下您不会没吃过这些吧?” “卧槽!巴斯德奶酪是你曾祖父发明的?!”隋雄大吃一惊,顿时肃然起敬,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位种蘑菇专家原来祖传的研究竟然是这么的高大上——巴斯德奶酪可是著名的高档食品,很贵的! 在隋雄的要求下,阿凯恩放下了对蘑菇的研究,开始专注于对细菌的研究。隋雄给他的命令是——好好研究一下几种常见的传染病,它们究竟是什么?会怎么传染?该如何预防和治疗?拿出一套尽可能少使用法术的方案来。 “为什么不直接用法术来驱除疾病呢?”阿凯恩问。 “因为,我希望能够让普通的平民也用得起。”隋雄回答。 与此同时,一个阴森和腐烂的世界里面,瘟疫之神突然打了个寒战。 第240章 最新内容请到‘天^书^中*文!~网&lt;天,书~中'文~网&gt;&lt;240章 就在基恩男爵领展开大规模农业实验和净水工程的时候,就在阿凯恩投身于会让瘟疫之神日后视他为死敌的研究的时候,在灰石山脉和巨兽山脉相对的谷地,兽人帝国和雄鹰王国的两支大军也已经集结完毕,展开了激烈的战争。 在很多人看来,这场战争将会乏善可陈,和过去发生过的多次兽人入侵没什么区别。人类依托于坚固的要塞防御,兽人则依靠庞大的兵力强攻一座座要塞。 长久以来,一直如此。 比方说,战斗总是首先在最靠近谷地北侧的要塞“铁之城”展开,这座要塞是所有要塞里面最大的,可以容纳最多的兵力,储备的防守器材和军粮足够维持一年以上。在过去的很多次兽人入侵里面,兽人大军都只能将这座要塞团团围住,无法将其攻克。反而到了人类反攻的时候,要塞里面的军队会打出来,从兽人军队的背后狠狠捅上一刀。 但这次,情况有些不同。 面对坚固的要塞,兽人派出了惊人数量的空军。那些能够飞行的兽人,以及能够驾驭飞行魔兽的兽人们,携带着用魔法减轻了重量的石块飞到要塞的上空,然后在魔法即将过期的时候将它们扔了下去。 仅仅一波攻击,就有数以百计的大石头从天空中坠落,砸到了要塞之中。砸在城墙上的,把能够抵御强大魔法的坚固城墙砸出了一个显著的缺口;砸在地面上的,整个石头深深嵌入了泥土之中。 这么恐怖的攻击,落在房屋乃至人的身上,会怎么样? 也就是这一波攻击,铁之城里面大概有三十分之一的建筑物被彻底击溃,另有数倍于此的房屋遭到大小不等的损伤。至于死伤的人数,则无法准确地统计。 因为伴随着这一波攻击,整个铁之城陷入了混乱之中。 兽人们立刻趁着这个机会发动了猛攻,陡峭的墙壁拦不住猫人矫健的步伐,他们沿着几乎笔直的墙壁一路爬上去,不需要任何的工具。一旦冲上墙头,就把事先准备好的粗绳子垂下来,以便后续的部队跟进。 原本铁之城有一整套完善的防御体系,可以挡住这种规模的进攻。但因为“落石攻击”的缘故,铁之城的士兵们都有些慌乱,指挥体系也陷入了混乱,尤其是几处被兽人们重点砸石头的地方,许多原本守在城墙上的勇敢士兵已经化为了高空坠落巨石之下的惨烈碎肉,剩下的士兵们士气几乎已经完全崩溃,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来。 虽然铁之城的城主罗兰·伊戈尔侯爵立刻组织精锐部队增援,但一边蓄势待发,一边仓促行动,增援部队终究没来得及赶上,被兽人们成功地登上了这几处城墙,并且很快就架好了简易的斜坡,让后续部队能够快速地冲上来。 当兽人大军如同潮水一般地冲上城墙,和雄鹰王国的士兵们犹如犬牙交错一边混在一起疯狂厮杀的时候,这次战斗的胜负差不多就已经决定了。 在这最危险的关头,罗兰侯爵率领着他最忠诚的亲卫队勇敢地冲上了最前线,试图凭借武勇挽回败局。但即便是武勇,他们也根本占不到任何的便宜。 罗兰侯爵自己早在四百余年前就已经踏入了传奇境界,他的亲卫队里面最低也是高阶,甚至还有两位传奇强者。一开始,以这三位传奇强者作为尖头部队,他们轻松地撕裂了兽人大军,将原本已经攻入城内,几乎快要冲到城门的兽人军队击溃,并且重新反攻到了城墙上。 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 当罗兰侯爵身先士卒地冲上城墙时,看到的是一字排开八位站在那里等待他的对手。 那是来自于兽人各个部落的传奇强者,为了这一战,兽人们甚至连大神庙的祭司们都踏上了战场。 比方说,罗兰侯爵就认出了自己的老对手,狮人一族著名的强者,“铁牙”伊洛·莱恩。 铁牙伊洛是狮人一族的老牌强者了,当年他还是冒险者的时候,和著名的“重装狂狮”雷纳德是好友,后来两人因为信仰和理念的分歧而渐行渐远,雷纳德最终消失在凡人的目光之中,据说踏入了凡人无法想象的领域之中,伊洛则成为了整个兽人帝国南方军区的总帅,主持了不止一次兽人入侵,凶名赫赫。 在雄鹰王国北部,“铁牙伊洛”的名字,甚至可止小儿夜啼! 他和罗兰侯爵交手过很多次,互有胜负。就算只是一对一,罗兰侯爵也并没有把握肯定能够胜过他。 如果只有他一个敌人,罗兰侯爵一定会很高兴地带着亲卫队一拥而上,将这个老对手围杀在城头上。 然而伊洛并不是一个人,他还有另外七个帮手。 罗兰侯爵的目光从那七个帮手身上一一扫过,很快就认出了他们来。 每认出一个,他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尤其当这八位传奇强者左右分开,犹如护卫一般,迎接一个苍老的狼人走上城墙时,罗兰侯爵的心已经如同一块石头,深深沉到了水底。 他并不认识这个老人,但他认得这老人手上拄着的那根木杖。 这根木杖没什么修饰,粗陋得很,仿佛只是随便在路边捡了根大树枝,用刀子随手削了几下而已。但木杖上蕴含着强烈的魔法光芒,在具有魔力视觉的他眼中,简直宛若一轮太阳到了面前。 更可怕的是,木杖顶端还系着一条绳子,绳子上串着六个拳头大小的骷髅头。这些骷髅头同样散发着强烈的魔法光芒,更有一股凶恶狂暴的气势,从它们之中散发出来。 “……禁锢之杖?”他涩声问道。 这支名叫“禁锢之杖”的木杖传说是兽人主神勒丰当年还没封神时候所用,蕴含着强大而不可思议的力量。当祂封神之后,就把它留在了兽人之中。每当兽人一族击杀了半神强者,木杖就会把这位强者炼化成一颗骷髅,禁锢在杖上,增加它的威力。 换句话说,木杖上面的六个骷髅,就是六位死在它面前的半神强者! 苍老的狼人并没有回答,只是犹如看不到他一般,环顾着脚下的城墙,又看向在他们面前已经几乎不设防的要塞。 “这次,我们就占住它吧。”他对铁牙伊洛说,“你就驻扎在这里吧。” 凶名卓著的高大狮人深深弯腰,以极为谦卑的姿态接受了这个命令。 苍老的狼人点了点头,满意地转身离开。 罗兰侯爵再也忍不住,怒吼一声,率领着他忠诚勇敢的近卫队们,朝着那苍老的狼人冲了过去。 然后,八个兽人的传奇强者迎了上来。 兽人大军攻破了铁之城要塞,前后只用了一天。 &lt;/a&gt; 第241章 最新内容请到;天~书-中。文&lt;241网&lt;天241书,中,文~网&gt;&lt; 当兽人帝国的兽群战旗插在铁之城要塞城主府上时,整个万神殿里面又一次一片寂静。 “看来,这次兽人诸神是要玩真的啊……”正义之神约尔加德曼摸着乱七八糟的胡子,啧啧地摇着头,叹道,“竟然连禁锢之杖和圣堂长老都请出来了……雄鹰王国恐怕是顶不住了啊!” “喂,乌瑟尔,你准备怎么办?”祂对不远处的光辉之主问道。 “不怎么办。”光辉之主乌瑟尔·让端坐在那里,冷笑着说,“不着急,等等再说。” “喂!再等下去,雄鹰王国怕是就要灭亡了!” “灭亡就灭亡吧。”光辉之主轻描淡写地说。 正义之神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过了一会儿,祂愤怒地大叫:“开什么玩笑!你是人类的主神啊!怎么能说这种话!” “我是整个人类的主神,不是雄鹰王国的守护神。” 约尔加德曼又瞪了一回眼睛,死死地盯着祂,过了一会儿,突然若有所思地问:“你该不会是根本没办法吧?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祂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想有道理,连连追问:“喂,你有没有办法?还是你根本就怕了?没办法的话,怕了的话,那就赶快滚蛋,别占着茅坑不拉屎啊!乌瑟尔,你要是搞不定,那就别当这个主神了。哪怕换我当也好!” “你一天兵都没当过,也配谈打仗!”光辉之主不屑地说,“我做过士兵,做过骑士,做过将军,做过元帅,做过国王……你做过什么?一个杀人被通缉的逃犯而已。” “我是不会打仗,可我起码会打架!”约尔加德曼毫不退步,“最起码,我还有去战斗的勇气。乌瑟尔,你自从当初打败了伊戈尔之后,有拔过哪怕一次剑吗?” 光辉之主冷笑一声:“蠢材!我是用锤子的!” “你也只剩了玩嘴皮子的本事了!”约尔加德曼站了起来,拿出了战斧,“乌瑟尔,我要和你决斗,争夺人类神系主神的位子!我不能看着你这样货色窃居高位!你只会带着人类走向灭亡!” “人类是服从于秩序的种族,我们推崇的是领导者的能力,而不是单纯的武力。”光辉之主淡淡地说,“想要夺位?你可以披上熊皮去挑战勒丰嘛。祂们那边就是以强者为尊的,只要你能够打赢祂,你就是万兽之王。到时候你完全可以取消兽人南侵这个传统。” 正义之神顿时语塞,祂咯咯地咬了咬牙,转头看向骑士之神,大吼:“阿斯多利尔!你曾经守护人类数千年,为什么你要把光芒万丈的宝座让给这个混账!” “因为祂能够做得比我更好。”这些年来很少发言的骑士之神开口了,厚重的盔甲下面,传出犹如生锈一般的声音,“这些年来,祂取得的成就,人类的发展……都证明了这一点。” “可祂是邪恶的,而且是个懦夫!” “作为人类的守护者,人类的强大和兴旺,才是我最根本的信念。”骑士之神回答,“为了这个,别的所有一切,都是可以妥协甚至放弃的。” 正义之神愤怒地咆哮,祂的吼声在万神殿里面回荡,激起阵阵狂风。 然而,祂什么也做不了。 主位面大陆上,占领了铁之城要塞的兽人大军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急匆匆南下,而是好整以暇地重整了部队,他们甚至还派出了大量的劳工,修复因为战争而损坏的城池和建筑物。 铁之城所有的居民和侥幸没有死在战场上的士兵们都成了俘虏,兽人们将俘虏分门别类,老人、小孩和女人关在一起,青壮的男人们则关在另一处。 以往兽人入侵的时候,常常打到哪里就屠杀到哪里,既留下了累累血债,也让所有人都竭尽全力地抵抗,不存半点侥幸。但这次他们的做法完全变了,那些老弱妇孺不仅没有被屠杀,甚至还能得到一些食物。 虽然味道不怎么样,分量也不多,但这些食物已经足够这些没有战斗力的人们活下来,不至于冻饿而死。 也有人担心地询问男人们的情况,但负责看管他们的那些兽人士兵和军官们显然得到了严格的命令,一个个整天紧紧地闭着嘴,别说回答,甚至连一句话都不说,当真是把“沉默是金”发挥到了极致。 事实上,负责看管老弱妇孺的兽人军队,大多数都是高鹿人。高鹿人是鹿人里面的一个分支,他们身材高大修长,虽然相对狮人之类强壮种族而言有些瘦弱,但体力也比人类要强得多。他们惯于使用长矛,那种原本用来倚在地上阻遏骑兵冲锋的超级长矛在他们的手上和普通的长枪没什么区别,当数十个高鹿人组成阵型的时候,就算是强壮的地行龙也要退避三舍。 而高鹿人另外一个著名的特征,就是……他们整个种族差不多都是哑巴。 是的,他们不仅仅沉默,甚至于直接就是哑的。 面对拒绝交流的哑巴,就算是再怎么能言善辩的人也无计可施,只能暗暗担心。 没有人想到,在关押青壮男人的俘虏营里面,正发生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所有的男人们都被灌了******,和数量多到简直数不清的兔人女郎展开了疯狂的交配大会。 兔人身材娇小,相貌柔美,气质也软绵绵的很可爱,历来就是相当受人类喜欢的一种。这一族里面男人不多,大多数都是女人,这个种族存在和延续的惯用手段,就是依附于强者。所以他们早已习惯了逆来顺受,非常的老实。 很多时候,在大草原粮食匮乏的情况下,兔人们甚至会成为其他兽人捕猎的目标。 这种兽人基本上没什么战斗力,在历次兽人入侵之中顶天了只能充当后勤——不,事实上很多时候,兽人帝国连辎重兵都不让他们来当,因为他们胆小,稍稍遇到点风吹草动就会一哄而散。 但这次兽人入侵中,兽人帝国却发下一封军令,责令兔人族尽可能选出生育年龄的女性,跟在大军后面进发,并且拨付了军粮。 兔人当然不敢拒绝来自帝国中枢的军令,于是在如狼似虎的兽人大军后面,就跟上了一群战战兢兢的兔耳朵女郎。 她们一直不明白帝国的大人物们究竟要自己干什么,直到不久前,得到了那个简直荒谬的军令。 “什么?!”当时担任兔人军团总帅的兔人一族族长朱迪简直傻掉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我们去跟那些人类俘虏交配?!” “是的。”负责传令的正是“铁牙”伊洛,这位雄壮的狮人皱了皱眉,不高兴地说,“怎么,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们都做不到吗?你们兔子不是最擅长靠勾引男人过活嘛!” “可是……那还有女人啊……” “早就帮你们分好了,全都是青壮男人。” “……但……但是……” “没什么好‘但是’的!这是命令!”伊洛粗暴地把军令塞到算上耳朵也不到自己下巴的兔人族长手上,“也不用你们所有人都去,但要保证每一个俘虏都有足够的兔子跟他们交配,这没问题吧?” 朱迪族长沉默了一会儿,苦笑着点头。 于是,荒谬的一幕就这么发生了。 人类的青壮俘虏们不是没想过要抵抗,但内有掺杂在食物和饮水之中的催情剂,外有能够空手撕裂牛马的狮人虎人镇压,他们的抵抗很快就失败了,最终就连几位罗兰伯爵近卫队里面的勇士,也被束缚了力量五花大绑,赤条条地躺在地上,任凭兔子女郎们为所欲为。 “看起来他们很高兴。”兽人大军的总指挥,这一代的兽人皇帝尤涅若·泰格摸着下巴上刚刚修剪过的胡须,注视着战俘营里面的景象,沉吟着说。 “或许暂时还不够高兴,但迟早会高兴的。”在他身边,一个将全身罩在青草袍子中的女人回答。 “这办法真的可行吗?通过这样,就可以有效地消除人类和兽人的隔阂?”尤涅若皇帝陛下有些怀疑地问,“虽然我承认男人是下半身的动物,可总不会每个男人都这样吧。” “把始终不动摇的男人杀掉就行。”女人说,“泰格陛下,请您相信我的研究,事实上很少会有男人不动摇的。” 皇帝陛下点了点头,他没研究过这个,但他很擅长杀人。 “悲风大德鲁伊,真没想到您会来帮助我们。”他话风一转,笑着说,“即使这次南征无法取得很大的成果,光是能够得到您的帮助,我们就不虚此行了!” 绿色草袍下传来了女人的笑声:“这其实还要感谢虚空假面陛下,我是从祂那里得到了灵感,才展开了这个研究,最终得到了这个结论。” “嗯……这次我们帝国之所以能够提前积攒起足够的军力,也正是因为虚空假面陛下的缘故——虽然祂的做法我到现在都不能认同,但不可否认,的确是好办法!” 两位绝顶强者说着笑着渐渐远去,而人类青壮俘虏们的苦难或者说幸福,还会持续很久…… 第242章 最新内容请到;天~书-中。文&lt;242网&lt;天242书,中,文~网&gt;&lt; 悲风大德鲁伊是一位传奇人物,她原本是个贵族,后来通过魔法研究成为了魔法师,并且成为了“至高之塔的主人”伊米亚·兰佩鲁斯大师的弟子,并且在兰佩鲁斯大师扫平旧魔法势力,结束巫师时代的那场大战之中出力甚多。 但是因为和兰佩鲁斯大师的理念不合,他们师生之间经常爆发争吵。后来终于有一次,在激烈的争吵之后,当时已经是传奇法师的悲风脱离了至高之塔,开始了自己的研究。 她建立了一座自己的魔法塔,专注于研究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但研究的内容却相当的荒谬——她将基于肉体的欲望作为人类“自然性”的体现,认为这最根本的欲望作为生灵最为基本的需求,贯穿万物的肉体与灵魂。以此为基础研发而出的魔法,同时还能横向延伸到繁衍、杂交等领域。 如果这些不够直观的话,那么还可以举一些直观的例子。悲风大师——当时她还是位魔法师,而不是德鲁伊——第一批的弟子里面,一位最终变成了邪神,也就是那位以性和欲望作为根本理念的邪神;另外一位为了追求彻底的灵肉交流,把自己转变成了巨大的粘液怪;还有一位为了更多更好地交流,把自己改造成了触手怪…… 嗯,更多的叙述就不需要了,总而言之,悲风大师最终舍弃了自己作为魔法师的研究成果,转变成了一位遵循自然之道的德鲁伊。她和著名的大德鲁伊“兽判官”巴迪·布瑞斯塔几次交锋,最终双方谁也奈何不得谁,只能坐下来交流。通过交流,两位大德鲁伊彼此理解了对方的理念,选择了和平共处。 那已经是差不多六百年前的事情了。 六百年来,悲风大德鲁伊始终在默默地研究着。她避世隐居,很少人知道她究竟在研究什么,甚至有人怀疑她已经陨落。 而她这次出现在兽人帝国的大军之中,并且给兽人们提出了一个简直荒谬的建议,又一次震惊了全世界。 “兽人们这是在玩什么啊!”隋雄看着报告,哭笑不得,“他们居然还说是我给他们的灵感?!我勒个去!我什么时候给过这种灵感啊!” “陛下,你的确给过。”总算难得有一次在会议时正好是人类姿态,可以来参加会议的丝蒂尔提醒说,“记得您在兽人帝国乱丢大发情术的那次吗?” “那不是为了化解兽人各族之间的矛盾嘛……效果也挺好的啊。”隋雄辩解。 “是啊,效果挺好的,所以兽人们就有样学样了嘛。” 隋雄顿时无语,想了一会儿,又说:“可是兽人诸神应该不答应吧,祂们当时还来围攻我……” “事实证明,兽人诸神错了,您才是正确的。”丝蒂尔笑着说,目光里面满是崇拜,“陛下您不愧是最伟大的存在,高瞻远瞩、远见卓识!尽管兽人诸神当时不能理解您的构思和做法,但最终祂们还是在铁一般的现实面前低头了——这是一个伟大的胜利!” “……这真是个伟大的胜利。”诸神的聚会上,莫拉尼笑着说,“多少年了,兽人诸神公开认错,并且盛赞另外一位神祇高瞻远瞩,这种事情多少年都没发生过了啊!” “什么‘多少年’啊……以前根本就没发生过好不好!”前不久刚刚入伙的财富女神笑着说,“可惜虚空假面陛下还没正式封神,没有能够入驻万神殿。当时要是您在那里的话,场面还不知道会有多精彩呢!” 隋雄的从神沃尓连连点头,还施法将当时的画面具现了出来: 如同往常一样嘈杂的万神殿里面突然光芒一闪,自从这次兽人入侵以来一直没有出现过的兽人诸神齐刷刷地出现在了座位上。 祂们没有理睬别人的搭话,一起转向了知识之神沃尓的方向,然后兽人主神“吞天之犬”勒丰开口,通过沃尓,向隋雄道歉。 “虚空假面陛下的目光无比深远,我们用浅薄的智慧去胡乱揣测祂的行为,得出了错误的判断,并且因此向祂发动了袭击。这是一个极为严重的错误!” 勒丰很诚恳地说:“虚空假面陛下不在,所以我们只能托您转达我们的歉意。如果虚空假面陛下有空的话,如果祂愿意接受我的拜访,我将会在此次大战之后登门致歉!” 这段画面并不长,因为致歉之后,兽人诸神就又离开了,自始至终,没有和其他神祇哪怕一句话。 沃尓兴高采烈地将这段画面反复播放,笑得合不拢嘴。 作为隋雄的部下,自己的主君有面子,得到了兽人主神这种大人物的赞同和道歉,比祂自己受到表扬,还让祂觉得光荣。 隋雄苦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自己都觉得当时的做法颇为荒唐,却没想到这荒唐的做法居然得到了兽人诸神的认可,而且还被推广了。 兽人皇帝尤涅若·泰格已经公开宣布了他的战俘处理方法,他宣称将会通过这个方法消除长久以来人类和兽人的隔阂,化解兽人帝国和雄鹰王国的仇恨,最终实现和平统治。 在他的宣言中,同样高度称赞了虚空假面陛下那深邃的智慧,那远大到连诸神都难以企及的目光,然后又盛赞了世界上最先理解虚空假面陛下深意的悲风大德鲁伊,称赞其为“走在了诸神前面的贤者”…… 看着这份宣言,感受到自己的信徒大大增加,隋雄真是哭笑不得。 这算什么?自己究竟是推动了和平?还是推动了战争? 他想来想去,想到脑袋都疼了,也没办法得出一个靠谱的结论。 于是他干脆不理睬这种屁事了,一转身去了阿凯恩的实验室,跟阿凯恩谈论起关于细菌和防疫研究的问题。 作为巴斯德学派的继承者,阿凯恩是个研究细菌的行家。但长久以来,巴斯德学派专注于细菌在生产之中的运用——主要是发酵中的运用,并没有深入研究过疾病和防疫的问题。直到从隋雄这里得到了关键的思路,阿凯恩才找到了新的方向和研究重点,很快就得到了不少成果。 隋雄来的时候,他正仔细地观察着两群老鼠。 “陛下,您的智慧真是深不可测!”他由衷地赞叹,脸上满是喜悦的光芒,“我想,我已经找到了预防和瘟疫的关键!” 充满了污秽和腐烂的世界里面,瘟疫之神又打了个寒战,越发地感觉到不安…… &lt;/a&gt; 第243章 第243章 阿凯恩原本并没想过细菌、真菌和疾病有什么关系,这个世界因为有法术存在的缘故,医学发展得相当滞后,毕竟医学能不能把病治好是未知数,但法术能够治病却是肯定无疑的。既然法术这么有效,那有才华的人和有实力的组织自然都大力研究法术去了,谁还会在医学上下功夫呢? 或许,阿凯恩是整个文明史上,第一位用法术来辅助医学研究的人。 凭借深厚的知识积累和在高阶施法者里面都算得上杰出水平的施法能力,阿凯恩在实验室里面很快就确定了几种常见疾病的诱因,分析出了被他取名为“瘟疫一号”、“瘟疫二号”、“瘟疫三号”三种细菌,以及四种常见的导致腹泻的细菌,还有五种会导致发烧的细菌。 这十二种细菌,加上另外九种同样会引起常见传染症状的细菌,被他合称为“病疫原菌”。而他目前正在针对这些病疫原菌,研究能够反过来克制它们的药物。 他不是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传统学者,对于自己研究的价值有着清醒和深刻认识——自己的研究一定会惊动世界,甚至于连诸神都会为之震惊。或许凭借这些研究成果,自己也将会有冲击神祇境界的机会。 巴斯德家族是高等精灵的后裔,这被生命女神创造的神奇种族保留了很多珍贵的资料,其中就有关于如何封神的介绍。 凡人想要成为神祇,首先必须踏入传奇境界,领悟属于自己的道路,从而超凡入圣,然后有两条路,一条是将自己的道路一直走下去,走到极致,接触世界本源之力,从中认识到自己道路对应的内容,掌握其力量——这就初步踏入了不朽境界,可以称之为半神。 半神想要再更进一步成为真神,要么掌握部分世界本源,从而成为自然神;要么吸收大量的信仰,成为信仰神。无论哪种都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半神们,都在默默地积累着。 而另外一条成神之路,则是在踏入传奇境界之后,获得前人没有的发现,或者将前人的某种工作做出前人未曾达到成果,无论怎么样,总之只要积累的成果达到某个临界点,就能够触动世界本源的回馈机制,催生出某个神职来。这个神职是专门为这位做出贡献的人准备的,是世界本源对他的奖励。凭借这个神职,就可以跳过漫长的半神阶段,直接一步登天,成为真神。 这两条封神之路历史上都有很多人走过,走半神——真神道路的神祇比比皆是,大多数的神祇都是这么来的;而走成就凝聚神职道路的例子近在眼前,就是知识之神沃尓。 当然,也有人将两条道路综合起来,兼得两家之长,比如说施法者之神伊米亚·兰佩鲁斯,祂既在法术的研究和推广上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本身肯定已经得到了世界的回馈,凝聚了一个具体内容不确定的神职,又依靠自己的研究和修炼,充分掌握了“法术”这个本源的力量,最终成为了伟大的施法者之神。 这种兼修两条路的做法,自然比专注一条路要难得多,但是最后的成就也高得多。比方说彼此都是封神不久的新神,但沃尓和兰佩鲁斯之间的武力差距,简直大到让人绝望。 阿凯恩目前才只是高阶法师,想要踏入传奇境界,还需要不少的时间和努力。不过这一点也不影响他先做出足够的成果来——只要他先做出足够的成果,那么世界本源就会把这个神职预先锁定给他,只要他不死,等他踏入传奇境界的时候,就能够凭借这个神职封神。 至于封神之后的战斗力问题,他并不是心比天高的兰佩鲁斯大师,也从没奢望过能够达到那种刚一封神就堪比老牌神祇的强大——能封神就很好了,还嫌这嫌那?这不是狂人就是疯子! 所以现在阿凯恩的研究热情非常的高,他已经可以预见,只要自己能够充分完善各种常见疾病尤其流行病的研究,做出合适的治疗和预防方案来,并且推动其在世界范围内的传播,那么最最起码一个“防疫之神”的位子是跑不掉的。 而且……据他所知,目前诸神之中,尚未出现统合整个医学领域的“医疗之神”,只有一些善于治疗领域的神祇,零零碎碎瓜分了“治疗”这个神职,比方说人类神系里面的“伤兵和病人的安慰者”,那位微弱神力的神祇具体神职之中就有“治疗”;而兽人里面,“嗜血萨满”也有这个神职……这种一个神职被若干神祇拥有的情况,倒也并不罕见。如果这个神职没有太大价值的话,或者拥有者彼此都奈何对方不得的话,情况将会持续很久很久。 但是,如果阿凯恩能够成为“医疗之神”的话,“治疗”神职多半会被统合在“医疗”之下,这意味着他将会能够直接从已经被诸位神祇瓜分的“治疗”本源里面切走一大块,并且对整个“治疗”本源都拥有极大的影响力。 这样的话,他绝对会成为一个实力相当强大的神祇! 其实沃尓的情况也是如此,这位新生的知识之神,神力提升的速度简直令人咋舌,短短的十多年时间,他已经从刚刚封神时候的微弱神力晋升到了弱等神力——就在前不久新东方联合技术学校的第一批毕业生走上社会的时候。而且他的神力依然还在飞快地增长,按照正义之神约尔加德曼的估算,他可能会一直成长到至少中等神力,甚至于接近强大神力。 “知识是人文领域里面最重要的内容之一,古往今来,无数的神祇都在打这个神职的主意,因为大家都知道它的重要性。”约尔加德曼曾经如此勉励沃尓,“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努力深挖自己神职的内容,加强领域的拓展,同时在人间继续大力推动知识的传播。只要把这些做好了,最起码一个中等神力是可以保证的。” 阿凯恩估计,如果自己能够成为防疫之神的话,大概会有弱等神力;而如果能够成为医疗之神的话,那么估计和沃尓一样,最起码也有一个中等神力! 一想到有一个弱等神力甚至于中等神力的位子在等着自己,他的心中就如同有火焰在燃烧一般,让他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恨不得不眠不休地疯狂研究下去,一直到取得全部的成功! 如果不是有人定期来探望他,并且给他适当的提醒,只怕他真的会发了疯地死守在研究室。到时候恐怕他还没成神,就自己把自己先给累死了。 好在这种情况最终没有发生,隋雄来的时候,正看到他被几个人连劝带拖地送往卧室休息。 看到隋雄到来,阿凯恩顿时又来了精神,抛开那些尽忠职守的护卫们,带着隋雄来到实验室,向他介绍自己的成果。 他最显著的成果,就是那两群老鼠。 这两群老鼠分别是用来实验“治疗”和“预防”的。其中一群已经分别感染了各种传染病,正在用他研究出的药物进行治疗;另一群则生活在充斥着会导致这些疾病的细菌之中,借助他研究出的药物来抵御感染。 无论是左边一群老鼠还有右边一群老鼠,都有一些个体显得精神抖擞,基本没有什么明显的症状。 “陛下您看,这就是我研究的成果!”阿凯恩兴奋地说,“最关键的点已经找到了,接下来我只要仔细研究这些基本健康的老鼠,就能够找到最有效的药物,进而得到能够完全击退传染病的方法!” 隋雄连连点头,为他研究的高效而赞叹。 不过他还是根据自己的印象,提出了一些参考意见——比方说要清理病源啊,除四害啊,爱国卫生运动啊,勤洗手多通风啊,不喝生水啊,规划居住环境啊……等等等等。 他说得很零乱,基本上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非常随意。阿凯恩则听得聚精会神,两眼发光,简直如同吃了什么被写进小说会变成屏蔽词的药物一般。 这次的谈话足足持续了好几天,最后隋雄差不多把自己所有记得的有关于疾病预防的和治疗的知识都说了出来,也不管阿凯恩能不能听得懂,总而言之一股脑儿告诉他就好。 他走了之后,阿凯恩陷入了沉思之中。他运用魔法手段,将隋雄给自己讲的东西全部都记录了下来,现在需要花点时间慢慢整理,梳理出一个脉络来,最终化入自己的研究之中。 但毫无疑问,这次的讲话给了他巨大的启发。如果说之前他还只是觉得自己很有希望走“成就封神”的道路,现在就已经确信自己肯定能够走得通这条路。 现在对他来说,唯一的问题只在于,这条路究竟还需要多久才能走通。 “或许……我会成为世界历史上,第一位在传奇境界之前就获得神职的凡人吧……”想到这里,这位一贯沉稳的学者派德鲁伊、炼金术大师罕见地傻笑起来。 腐烂和疫病的国度里面,瘟疫之神连连打着喷嚏,感觉一股寒气涌上心头。 “这究竟是怎么了!”祂恼火地大叫,“究竟是谁想要暗算我啊!” 遗憾的是,作为一个人缘极差的恶神,祂连个可以商量的朋友都没有…… 第244章 第244章 在隋雄和阿凯恩进行那番注定会在这个世界医疗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长谈时,兽人帝国和雄鹰王国双方的战争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因为兽人大军罕见地行动迟缓,给了雄鹰王国以充分的反应时间。伍兹·伊戈尔国王听取了在之前铁之城大战中败退回来的将士们的报告,经过一番沉思和讨论,最终决定将原本打算留在最后一座要塞决战的空军派出去。虽然他并不觉得凭借这些空军就能够赢得空战,但无论如何,不能让兽人再这样肆无忌惮地玩“轰炸”了。 被单方面地从空中砸大石头,就算再怎么坚固的堡垒也是抵挡不住的。哪怕堡垒能够挡得住,堡垒里面人们的士气也会不断低落,最终不战而败。 所以尽管他很舍不得这支整个雄鹰王国最精锐的部队,可还是把他们派了出来。 而且,他派出的不是其中某一部分,而是整个雄鹰王国的所有的空军。 所有! 雄鹰王国的王室乃是雄鹰之神的后裔,他们一直传承着驯服巨鹰和狮鹫的技艺,由此衍生出了四种空军,分别是负责侦察的巨鹰哨兵和狮鹫哨兵,以及负责战斗的巨鹰骑士和狮鹫骑士。 女骑士乘坐体型较小的巨鹰,男骑士乘坐体型较大的狮鹫,再加上兵种的划分,就是四种部队了。 而这两类兵种最大的差别,在于“骑士”本身。 哨兵类的骑士们没有雄鹰之神的血统,他们只能骑乘巨鹰或者狮鹫,却并不能号令更多的巨鹰或者狮鹫,这使得他们在战斗之中只能孤军作战,因此更多被作为哨兵使用。 而骑士类的骑士们则有着雄鹰之神的血统,他们不仅能够驯服自己的坐骑,还能号令更多的巨鹰或者狮鹫,形成一个个战斗部队。这使得他们每一个都是一支大小不等的部队,由此形成了雄鹰王国的空军主力。 说起来,多年之前,雄鹰王国原本有着规模庞大的空军部队,在历次抵挡兽人入侵的时候立下赫赫战功。可是在三十多年前“血染鹰冠”的那场政变中,光是首都鹰翼城就死了好几万人,这其中大多数都是雄鹰之神的后裔们。再加上后续的清洗和镇压,导致雄鹰王国虽然还保留着庞大的巨鹰和狮鹫部队,却拿不出足够的空军骑士来,只能徒唤奈何。 三十多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却也不长。对巨鹰和狮鹫来说,倒是足够生育好几代了,但对于人类来说,想要弥补当年血腥屠杀留下的空白,哪有这么容易! 比方说现在,尽管伍兹国王已经把所有能够调动的空军全都派了出去,但实际上能够派出的巨鹰和狮鹫也只有总数的三分之一左右,绝大多数的巨鹰和狮鹫们都还在窝里安安稳稳过日子呢。 他有心派出更多的部队,可是无能为力。 雄鹰王国不是没有在紧急情况下调动所有巨鹰和狮鹫的手段,他也不是自大到觉得还没到使用这手段的时候,而是他用不了这手段。 想要让那些没有被骑士们统率的巨鹰和狮鹫听令,需要使用雄鹰之神留下的三件神器——雄鹰之冠、雄鹰之衣、雄鹰之剑,而要使用这三件神器,又必须掌握雄鹰王国世代相传的传奇剑技“鹰翼剑”。只有展开光之翼,挥出鹰翼剑,一剑将天空划开,将雄鹰的羽翼刻画在苍穹之上,才能唤醒沉睡之中的雄鹰三神器,届时它们自然会来到挥剑者的身边,自动穿戴在他的身上。 到那时,这位穿戴着雄鹰三神器的人就会成为雄鹰之神的代言者,拥有号令所有巨鹰和狮鹫的能力。 上上代的老国王就懂得鹰翼剑,虽然他并没有以此呼唤过雄鹰三神器,但不止一次在战场上使用过它。剑光一挥,纵然千军万马也要为之望风披靡。兽人帝国的强者们,不知道有多少都饮恨在他的神剑之下。 然而那位老国王虽然有超过三百个子孙,但其中真正继承了鹰翼剑的却只有一位。而那位继承者已经在当初血染鹰冠的政变中死了,杀死他的,正是伍兹自己。 他清楚地记得,当初那位剑术天才的侄子,才十五六岁就已经触摸到传奇之门的少年强者,是怎么被自己从背后射了一支剧毒的弩箭,又是怎么被自己号令弩手们万箭齐发,射得不成人形。 现在……丢弃他和无数忠于前国王的人们的尸骸的那个巨大尸堆都早已彻底干涸,只剩下皑皑白骨和浓厚的尸臭,以及每天夜里漂浮着的无数鬼火,无声地控诉着血腥卑劣的叛乱。 伍兹深深地叹了口气,将回忆驱散。 他只是一个高阶的骑士,现在已经年过六旬。这个年龄的人,体能和精神都开始明显衰弱,尤其他当初还受过很严重的伤——要不是喝过从虚空假面教会买到的延寿药水,或许他现在早已风烛残年,一身伤病,只能在床上呻吟着等死了吧。 “不!那可不行!”他的眼神重新锐利了起来,“我可是伟大的雄鹰之王!就算要死,我也只能死在战场上!” 想到这里,他决定再次召集大臣们,商讨出兵的问题。 对于这次的兽人入侵,他心中非常担忧。尤其这次兽人们的做法和以往大不相同,无论是大规模使用空军,还是占领之后竟然不展开屠杀,反而努力促进兽人和人类之间的和睦——虽然办法有点离谱——都让他感觉到了深深的危机。 伍兹也是个身经百战的老将,可纵观自己一生,他从没见过这样奇怪的情况。 虽然不明白兽人们究竟想要做什么,可他绝对不敢小看那位兽人的皇帝。 尤涅若·泰格,在历代以勇武著称的兽人皇帝里面是个罕见的学者派,这样的人物究竟会干出什么事情来?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所以,他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总之拿出自己能够调动的全部力量来,轰轰烈烈地去正面迎战。 反正他都这把年纪了,对他来说,战死沙场,似乎也算是个不错的结局…… &lt;/a&gt; 第245章 第245章 加尔斯城政务厅,一个小吏有些不安地深呼吸,给自己鼓鼓劲,然后捧着一叠文件,忐忑地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面色苍白地走出来,双腿还在微微发抖。 “杰克,你今天怎么了?脸色简直白得可怕!是事情做得太糟糕,被执政官大人骂了?”一个跟他关系非常好的的侍女好奇地问。 他摇摇头,低声说:“没有。只是大人今天看起来心情很不好,一直皱着眉头,身上不自觉地散发出杀气——站在他面前,我总担心他会不会下一秒钟就拔剑……” “拔剑干什么?切生鱼片吗?”侍女笑着说。 “我又不是你……”小吏杰克苦笑着摇头,“虽然明知道他肯定不会拔剑砍我,但我就是忍不住害怕。” 那位名叫罗丝的侍女见他一脸惊魂未定,左右看看,确定旁边没人,就轻轻地抱住他,将嘴唇凑到他的耳边,低声吟唱起来。 她的歌声极为轻细,除了杰克之外没人能听见,歌声中带着一股如月下轻波一般的柔软和恬静,让杰克的心情渐渐平缓下来,绷得紧紧的脸也终于舒缓,再次浮起了血色。 过了一会儿,杰克笑了笑,轻轻拍拍她的双臂,将她推开一些。 “足够了。”他说,“谢谢你,我已经完全恢复了。” “真的不用我再给你唱一会儿?”罗丝显得意犹未尽,笑着问。 “再唱一会儿我今天就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回家睡大觉了。”杰克笑着说,“这样就好了,等我晚上下班,陪你去海边散步。那时候你想怎么唱都行,唱个尽兴也好。” 罗丝笑着退了两步,拿起旁边刚才放下的扫帚,向他挥挥手,抛了个媚眼,转身走进了旁边的院子里面。 杰克已经完全振作起来,他双手拍拍脸颊,眼中重新焕发出了斗志的光芒。 “杰克!你要加油啊!”他对自己说,“要早点功成名就才行!贝娜大人可只给你了二十年时间!要抓紧时间才行!” 看着罗丝离去的方向,他坚定地握紧了拳头。给自己鼓了鼓劲,转身离开。 政务厅里面,莱昂——在这里,更多的人称他为“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小美人鱼和年轻水手的爱情故事……”他笑着自言自语,“都是不错的人啊!一个为了爱情,离开大海变成人类的模样,勉强自己习惯人类的工作和生活;另一个为了爱情跑去学会计,身为启蒙班的学生,居然学得比不少文化班的还好……” “爱情,真是奇妙的力量啊!”明明还很年轻,看外表比杰克也大不了几岁的他,如同老头子一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呵呵地笑起来。 笑完了,他又拿出一份文件,皱起眉头,凝视着它。 这是雄鹰王国新颁发的招兵令,盖着国王的印玺,印玺上还流淌着淡淡的魔力,真实性确凿无疑。 这份招兵令大致上说:目前战况紧急,王国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所以向全大陆所有兽人和半兽人以外种族发出招募。欢迎一切有实力的冒险者来雄鹰王国参军,待遇从优。如果能够击退兽人入侵的话,所有人的战功三倍计算,王室将不吝财物和封地。 基本上就是这样了,至于某些煽动人心的话语,都被他给直接忽略掉了。 “战况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甚至于要招募冒险者了吗?”他沉吟着,眉头紧锁,心里很是不安。 沉思了许久,他走到旁边存放机密文件的书柜,从里面抽出了一份文件。 那文件是一张柔软的兽皮,慢慢展开,上面却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魔法阵。 这是一件半魔法道具,可以和远方的某人通讯,与简单的通讯魔法相比,它能够同时提供声音和图像,类似于地球上的视频通讯一样。 当然,这东西的价值也昂贵得可怕,为了制作它,必须举行一个传奇等级的魔法仪式,才能够得到一对这样的兽皮。而这兽皮同样来历非凡,必须来自于传奇生物。即便花费如此巨大,它一次也只能通话不长的时间,然后就会失去作用,需要重新补充魔力——这正是半魔法道具的特征。 当然,也存在不需要重新补充魔力的那种,比方秘法塔联邦的至高之塔里面,就有一枚用来通讯的水晶球,名叫“启迪者”。不仅效果比它好得多,而且还自带多种魔法。 不过,那个可是一件半神器,不仅花费了兰佩鲁斯大师惊人的财富,还得到了奥秘之主亲自神降开光,全世界也只此一件。 莱昂将右手放在魔法阵上,犹豫了一下,向其中注入了魔力。 构成魔法阵的一根根线条逐次亮了起来,最后整个魔法阵都发出了微光,在微光之中兽皮渐渐透明,变成了一面镜子的模样,镜子里面却不是莱昂自己,而是一个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似乎随时都会断气的老人。 “莱昂,你终于愿意联系我了。”老人微笑着,轻声说,“当初派人把传讯道具送给你的时候,我还担心自己活不到使用它的那天。能够活着收到你的讯息,我很高兴。” 莱昂叹了口气,问:“战况真的那么差吗?” “你看到了招兵令?呵呵,战况其实比那上面说得更差。”老者呵呵笑了两声,话语之中却没半点担忧的意思,反而很有一些幸灾乐祸的味道,“谁叫当初伍兹那混蛋把雄鹰之裔杀了那么多呢,人类可不是巨鹰或者狮鹫,一次能下好几个蛋。就算这些年他一直鼓励生育,可人生下来、长大、再生育后代,总是需要很多时间的。” “王子殿下,现在的战况的确极为危险!”镜子里面出现了一个面目普通,看起来有几分木讷的少年,皱着眉头说,“不出意外的话,近期双方空军就要决战,而我军简直必败无疑!失去了空军的牵制,兽人们可以一路用石头砸下来,没有哪个要塞能抵挡得住……或许王国的灭亡,已经近在眼前了。” “你是……?” “我叫莱茵,是大主祭秘密培养的接班人。”少年回答,“大主祭跟我说过,等王国大军全面战败的消息传回来,就让我带着几件最重要的宝物从秘密的传送阵逃走,去投奔您。” 莱昂霍然一惊,瞪大了眼睛:“情况竟然糟糕到这个地步了?!” “是的,差不多没救了。”镜子里面又显出了老者的面容,他慈祥地笑着,轻轻地叹息,“世界上没有永不凋落的花,没有永不谢幕的戏,也没有永不灭亡的王国——就连诸神都会陨落,还有什么是永恒的呢?雄鹰王国已经存在得太久太久,就像一个在戏台上死活不肯下去的不受欢迎的角色,也该到了退场的时候。” 莱昂深深地皱着眉,静静地听着他的叙说,然后问:“高端战力方面,差距如何?” 老者微微一惊,没有回答,反问:“你想要干什么?别做傻事啊!兽人们这次可是把‘禁锢之杖’都带来了,你就算再怎么厉害,打得过禁锢之杖吗?” “只是‘禁锢之杖’的话……” 莱昂还没来得及说完,老者就打断了他的话,严厉地说:“手持‘禁锢之杖’的是来自于兽人帝国圣堂的长老,那是一位已经踏入了传奇境界最巅峰,随时都可能踏入不朽领域的强者!” “……我也是啊。”莱昂微笑起来,笑容之中满是信心,“传奇巅峰而已,有什么大不了!我还经常跟一个前不久封神的朋友对练呢。” 镜子里面老人终于大惊失色,瞪大了眼睛,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什么?!你不是前不久才刚刚治好伤势,踏入传奇境界的吗?怎么这么快就……” “我是天才嘛。”莱昂笑了,一脸的理所当然,“别忘了,当年我才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触摸到传奇之门,现在……我都快五十岁了,达到传奇巅峰,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你更不能冒险!”老者先是惊喜了一下,随即变得越发严厉,“你是王国复兴的最后希望,决不能死在这毫无意义的战场上!” “喂,老爷子您就这么不看好我啊?兽人帝国圣堂里面那群长老一个个老得跟您差不多,感觉风一吹都能断气的样子……我一个年轻小伙子,怎么看都是我胜算比较大吧!至于‘禁锢之杖’什么的,我也有厉害的装备啊!不就是神器嘛,前不久我家陛下也送了我一件……” “再加上兽王陛下呢?”老者没有理会莱昂对自己的诋毁,又打断了他的话。 “我那个叔叔总不能什么事都不干吧。” “他能干得了什么?”老者冷笑着反问,“送个人头给兽人们提振士气吗?” “老爷子您年纪这么大了,可嘴巴怎么还这么毒啊……” “那废物我当年就不看好他!练剑没本事,满脑子全是歪门邪道!”老者毫不客气地将雄鹰王国国王陛下骂得一文不值,“拉条狗来还能给我看门呢,那混账这些年上门来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完!” “老师,总共六次呢。”旁边传来了少年的声音。 “多长一根指头有什么好奇怪的!他家那位陛下还有几十条手指呢!” “那是触手,不是手指。” 说话间,魔法道具耗尽了它全部的力量,光芒渐渐黯淡了下来。 在光芒完全消失之间,莱昂听到了老者的叮嘱。 “记住!千万别来!” 第246章 第246章 莱昂放下已经失去了所有光芒,暂时变成一张空白兽皮的通讯道具,沉思了许久,最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真想不到,我居然还会有这么一天……” 他将这件珍贵的通讯道具和另外几件东西分别找了出来,放进了用以储物的空间挂坠——这是风暴海大使馆的贝娜·海潮大使赠送的礼物,外形犹如比一节尾指还小的海螺,里面却能够储存许多的东西。不仅如此,它更有超乎想象的坚固,即使传奇强者的战斗,也难以使它破损。 这是深海的特产,是世界上最好的储物道具之一。和它相比,就算是顶级的空间袋,也不值一提。 毕竟,空间袋这东西,哪怕是最高级的,也只要一件稍稍附带魔力的匕首就能将它给破坏掉。而一旦储物道具破坏,里面的东西就会消逝在无尽的虚空之中,几乎不可能找回来了。 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海螺里面的东西,确认无误之后点了点头,戴上它,走出了政务厅,来到了城主办公厅。 卡莉莎·莱利城主颇有威严地坐在办公桌后,正在似模似样地看着一份极厚的文件,见他进来,顿时大吃一惊,显得有些慌乱,急急忙忙把文件反过来扣在桌子上,脸色也很可疑地红了起来。 莱昂的眼神何其厉害,刚才那一瞬间就已经看清了这份“文件”的究竟——外表虽然是文件,里面其实是一本骑士小说。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摇摇头,劝道:“卡莉莎,你不要总是看骑士小说好不好,那些都是吟游诗人编出来骗人的!” 被当场抓包的卡莉莎城主顿时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地说:“我觉得写得很好啊,很有真实感……尤其那个骑士带着一群人翻越崇山峻岭,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开拓的剧情,一幕一幕看着文字简直都能想象出当时的画面……” 莱昂愣了一下,想到了什么,问:“作者是不是叫‘修瓦里埃·冯·斯托洛夫斯基·弗朗茨’?” 卡莉莎急忙将小说翻到封面,连连点头:“咦?你也看过这个小说吗?” “不,我认识这个作者。”莱昂忍不住苦笑起来,“刚刚你说的这段,就是他采访我之后编的,内容充满了对我的叙述的夸大和夸张,毫无真实性可言!” “啊?!”已经霸占“东部沿海第一美人”这个称号超过二十年的卡莉莎毫无淑女仪态地长大了嘴巴,一脸的呆滞。 “这个作者就是那个修格,你记得吗?就是那个在游乐场里面唱歌,业余时间给那些找刺激的阔佬们编写冒险故事的那个。”莱昂介绍说,“那家伙自从找到这个生财之路之后,就每天都忙着帮那些去地下城迷宫冒险的菜鸟们编故事,把他们的‘冒险’经历写得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据说生意越来越好,钱也赚得越来越多,人当然也越来越勤快……上次我跟法夫尼尔聊天的时候,听他说,这家伙在自己书房里面贴了张纸,写着‘今天写了五千行了吗?没有?快去码字!’来勉励自己呢。” 卡莉莎目瞪口呆,感觉一颗少女心已经片片粉碎,忍不住恼羞成怒地跳起来大叫:“可恶的修格!亏他还标榜什么‘本书内容都来自真实可靠的第一手资料,绝无捏造和夸大’……我要找他的麻烦去!” “你可以找一群女读者去催稿,想必效果会很好。”莱昂把当初喝酒时候法夫尼尔想出来的办法说了一下,然后端正了神情,严肃地说,“我要出趟门。” “好啊。”卡莉莎重新坐下,随口回答,然后问,“去哪儿?游乐场?” “……雄鹰王国。” 卡莉莎又跳了起来,再次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莱昂。 “你……你……你终于要回去当国王了吗?你终究还是嫌加尔斯城太小,配不上你吗?”卡莉莎说着说着就眼泪汪汪,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她此刻是如此的迷人,如此的惹人怜爱,如果二人此刻在街上的话,定然已经有一群愤怒的年轻人抡起刀剑棍棒钉锤斧头板凳门闩扫帚拖把香肠胡萝卜……等各式各样的武器,怒吼着朝莱昂群起而攻之。 莱昂也被她说得噎在那里,无言以对。 此刻他的心中是崩溃的,倘若用地球上的描述,大约就是有一千个某位姓马的咆哮帝在他心里咆哮怒吼,大叫“这是怎么回事”吧。 过了几秒钟,他总算整理好心情,问:“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我早就……猜出你的身份了,你那么厉害,当年又被……篡夺了王位,肯定迟早要杀回去,一剑砍死……篡位者,重新戴上……雄鹰王冠的……”卡莉莎抽泣着说,如果是一般女人的话,此刻定然糊了一脸的化妆,“我一直都在害怕,怕这天到来……可它终究还是来了……” 莱昂深深地叹了口气:“我都是大主祭了,还当什么国王啊!” “谁说大主祭……不能当国王的?” 莱昂顿时语塞,诚然正如卡莉莎所说,国王兼任大主祭的情况,其实也是有的,不算多么罕见。 “我真的没有回去当国王的意思!”他强调。 “那你为什么要回去?”卡莉莎问。 莱昂犹豫了一下,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雄鹰王国已经到了灭亡的边缘,我想要去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 卡莉莎这次直接从桌子后面跳了出来,一把抱住他:“不许去!” “啊?!”莱昂再次愣住,不明所以。 “我听到消息了,雄鹰王国被兽人帝国大军入侵,光是传奇强者就来了八个!”卡莉莎的智商迅速上线,大叫,“你现在过去,根本就是送死!” “我又不是去跟那八个传奇强者打群架……”莱昂违心地胡扯,“我会小心的。” “说谎!刚才你说这话的时候,心跳猛地快了一点!” 莱昂看着将脑袋埋在自己胸前的城主大人,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个姿势简直堪比侦测谎言的魔法啊! “我真的会小心的,我也不是傻乎乎跑回去送死的。”他温声和气地劝道,“我只是回去看看,看看我能不能做点什么,如此而已。” “我不信!” “我这趟回去呢,还会有雄鹰神殿的大主祭接应,他老人家可是传奇巅峰的强者,随时都能踏入不朽领域。有他帮忙,你说我可能会遇到危险吗?” “我不信!” “我身上还有陛下赐予的保命宝物,甚至还有一件神器呢!你记得吗?凭借那件神器,就算千军万马我也能杀出来啊!” “我不信!” “就算你不相信我,起码相信相信陛下吧,祂那么厉害,一定能保佑我的……” “我不信!” 总而言之,不论莱昂说什么,卡莉莎就是死死地帮助他,翻来覆去无非是三个字:我不信。 面对千军万马都能杀个七进七出的绝代强者天才剑客,此时只能一筹莫展。 &lt;/a&gt; 第247章 第247章 莱昂很强,威震东部沿海,甚至被尊为“海滨之王”。这些年来,许多人试图挑战过这位海滨之王,其中既有像赫尔曼·阿姆斯特尔、利维·斯普林那样纯粹为了切磋而来的,也有像亚伦·阿摩罗·卡萨迪尔那种为了蓝月亮王国“击败加尔斯城执政官雷”的悬赏奖金来的——结果他们都输了,一个个都输得心服口服。最终一场场毫无争议的胜利,反而更加增长了他的威名。 但他再怎么强,也不能把武力用在抱着自己的卡莉莎身上。 几番解释劝说全都无效之后,他终于只好向隋雄求助。 从信仰通道听到了他的话,隋雄大吃一惊,直接用神力把两人空间移动到了自己的面前。当时他正在蛮荒神系的神国里面和莫拉尼等人讨论事情,于是紧紧抱着的两个人就出现在了几位神祇的面前。 卡莉莎毕竟是个害羞的女孩,一看到周围一群奇形怪状散发着巨大威压的神祇,顿时慌了神。急急忙忙松开抱着莱昂的手,期期艾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脸红得简直要燃烧起来,就差头顶上冒蒸汽了。 莱昂就镇定多了,他轻轻拉了一下卡莉莎的手,牵着卡莉莎一起向诸位神祇行礼,然后把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他的计划很简单,就是跑到雄鹰王国去看看,看看自己能不能做点什么。如果情况真的已经糟糕到无能为力的话,那他也不死撑着非要拯救那个国家,就抢在兽人大军攻破鹰翼城之前跑到雄鹰之神的神殿去,把秘库里面的典籍什么的连带着大主祭和几位年轻的祭司都救走——在整个鹰翼城,他想要救的也只有这几个人。 “听起来蛮合情合理的,很有可行性啊。”听完了他的计划,莫拉尼说,“我感觉这事危险性不大,可以试试。” “可以个毛,你该听听他内心的想法!”隋雄冷笑一声,“他心里想的是,要去找那个伍兹好好谈谈,问问当初为什么要发动叛乱,最后还要一剑砍死这家伙,把雄鹰三神器抢回来。等这些弄完了,才是跑去拯救雄鹰之神神殿的大祭司等人,顺带着挽救典籍!” 约尔加德曼一愣,似笑非笑地看向莱昂:“好小子!在我们面前都敢打马虎眼!有种!” 因为莱昂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传奇巅峰的缘故,除非刻意窥探,否则就算神祇也无法看出他有没有说谎,加上他其实也没说谎,只是保留了一部分计划没说,所以除了了解他的隋雄之外,其余诸神真的被他给骗过去了,就连强大神力的正义之神约尔加德曼都没例外。 然而说谎的人最怕什么?就是被戳穿啊! 被隋雄当面戳穿了谎言,莱昂也不由得很尴尬,干笑两声,不好意思地说:“第247章 那些……暂时只是一个构思……” “等你真的去做的时候就不是构思了!”隋雄没好气地说,“你要去鹰翼城救人,我没意见。但你要跑去跟伍兹了结恩怨,这可不是个好主意!” “是啊!”一直在关注战局的莫拉尼说,“伍兹·伊戈尔目前已经率领雄鹰王国大军,抵达了王国北部七大要塞的最后一座,也是最坚固的那一座‘精金之城’。现在他身边有四个传奇高手,还有两个正在谈条件,而且现在他穿着雄鹰之衣,戴着雄鹰之冠,佩着雄鹰之剑。虽然三神器没有被鹰翼剑的传人唤醒,可集合它们的威力,依然能够将他提升到堪比传奇高阶的地步……以你的实力,一对一的话,杀掉他或许不难,但你根本不可能有和他一对一的机会。” 莱昂皱起了眉头,他怎么也没料到伍兹国王身边竟然有那么多的高手。 “不仅如此,你如果出现在人类这边的军营中,以你传奇巅峰的实力,只怕会影响双方的顶端实力对比。到时候兽人一方很可能派出高手来截杀你,哪怕你告诉他们自己是来捣乱的也没用——毕竟,你是人类。” 莱昂沉默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钢铁狮子陛下说得对,自己终究是人类。就算原本没有帮助人类作战的意思,可如果真的遇到了人类和兽人激战,怎么想也不可能真的袖手旁观,到时候……依旧免不了要和兽人一族的强者们交手,乃至于打个你死我活。 “兽人大军里面一共有八位传奇强者,具体的名字我就懒得一一介绍了,实际上我也没怎么在意过。”莫拉尼继续说道,“其中你需要注意的有三个。” “第一,是来自圣堂的长老‘一百二十九’。圣堂长老们都舍弃了自己的名字,只以进入圣堂的先后次序来称呼自己。这位长老大概在九百年前进入圣堂,是一个萨满。他善于使用各种诅咒和强化法术,你跟他交手的时候,既要小心他的诅咒,也要提防他强化自身之后的肉搏手段。” 莱昂微微点头,将这段情报牢牢记在心中。 “他带着兽人一族最重要的神器之一‘禁锢之杖’,但以他的实力并不能完全发挥这件神器的威力,而且因为这神器非常重要,他就算是死,也不敢拿这件神器冒险。所以你只要当心神器本身‘禁锢’和‘击溃’这两种力量就行,不用害怕他不顾一切催动神器的全部力量,将那六个被禁锢在杖上的半神强者化为傀儡来袭击你。” 莱昂眼睛一亮,忍不住微微一笑:“这可真是好消息!” “嗯。但你可不能因此就放松警惕,禁锢之杖的威力非同小可,你要是被它击中了,那除非虚空假面亲自赶去救人,否第247章 则就必死无疑。”莫拉尼沉声警告,见莱昂严肃地点头,才满意地笑了笑,继续说道,“第二个要注意的,是豹族的强者‘阿泰尔’。这个名字是历代豹族最强刺客才能传承的名号,你可以想象一下他有多危险。如果你被他盯上了,那么将一刻都没办法安宁,或许只是一瞬间的松懈,就会带来杀身之祸。” 莱昂皱了皱眉,却并无惧怕之色。 钢铁狮子陛下的意思很清楚,正面战斗的话,自己绝对不会输给这个阿泰尔,只要提防对手的暗杀和偷袭就好。 “最后一个……说实话,我不想说他,但又非说不可。”莫拉尼叹了口气,“当代的兽人皇帝尤涅若·泰格,被称之为‘学者’的人物。” “我听过不少关于他的故事。”卡莉莎忍不住说,“也有很多关于他的书籍,里面都说他是个文弱书生,甚至于连一条狗都打不过,在历代的兽人皇帝里面武力倒数第一,而且是整个皇宫里面战斗力最弱的,甚至于连他的侍女都比他强。” “就民间的传说而言,的确是如此。”莫拉尼沉默了一下,说道,“但是,至少在我的印象里面,当年的他,很强!” “当年?”莱昂好奇地问,“我从没听说过这位兽人皇帝当年的事情,印象里面他似乎一直是个书生,后来参加了前代兽人皇帝霍格·贝尔举行的大比武,在比武之中依靠人格魅力和智慧折服了一个个对手,最终和霍格皇帝彻夜长谈,将这位桀骜凶狠的皇帝也折服了,以一介书生的身份坐上了崇尚强者的兽人一族至尊宝座……” “这只是故事而已,兽人一族怎么可能接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来当皇帝!”莫拉尼笑了,“这故事里面有真实的部分,比方说他的确一场没打就当上了兽人一族的皇帝。但据我所知,他当初可是在比武场上展露出了惊人的威压,光靠威势就压倒了一位传奇强者,才避免了之后的战斗。” 莱昂悚然一惊,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光靠威势就压倒一位传奇强者?!这究竟要强大到什么地步,才能做到这种事情! 现在的自己,能够做得到吗? 恐怕……不能吧…… “而且这还只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我要说的,是很久很久以前,真正的‘当年’的事情。” 莫拉尼想了想,大约是组织了一下话语,然后缓缓说道:“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兽人,是当时狮人一族之中著名的强者。那时候老皇帝年纪大了,就按照规矩召开大比武会,要通过公平公正的比武,选拔出最强者来继承皇帝的宝座——当然我们也知道,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比武之中最强’就能够资格当皇帝的,要展现出让所第247章 有兽人强者们都心悦诚服的力量,才能坐到那个宝座上,否则的话长老们宁可让它空悬着,每五十年举行一次大比武来选拔皇帝。” “那时候,我也想要当皇帝,就去参加了比武。在比武之中,我当时最在意的对手,就是尤涅若。” “什么?!”这下连隋雄都忍不住惊呼起来,“那家伙年纪这么大?!” 要知道,莫拉尼虽然是诸神之中的晚辈,可其实年纪也已经不小了。祂封神于大约三千年前,也就是相当于……以隋雄在地球上穿越时候的时间来说,他封神的时候,差不多就是中国商朝中期,又或者是欧洲‘希腊神话时代’的特洛伊战争时期。 别忘了,这还只是莫拉尼封神的时候而已! “这个……莫拉尼老兄,你当初在比武中见到他,究竟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他忍不住问。 莫拉尼笑了:“确切的时间不好估算,我估摸着……大概快五千年了吧。那次比武,我的运气很不好,才打到第二场就遇到了勒丰,被总是喜欢隐藏实力的他打得满地找牙,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后来勒丰在当上皇帝,我在他麾下当将军,再后来我就在一次战争中突然觉醒,觉得人生不该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辞去职务之后到处流浪……” 祂猛然醒觉,笑了两声:“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了,还是说尤涅若吧。我当时被勒丰打昏了,醒来之后一直在养伤。那时候我当然很好奇大比武的最终结果如何——主要就是想要知道,那个才华毕露,跟我一样被称之为夺冠热门的尤涅若,有没有跟我一样被勒丰打得鼻青脸肿,断了若干骨头只能躺在床上。” “结果呢?”隋雄好奇地问。 “没有,尤涅若和勒丰交手了一下,很快就认输了。他很懊恼地说自己生不逢时,遇到了一位注定将要升上天穹的盖世英雄。然后就离开了,没人再见过他,有人说他羞愤自杀了,也有人说他隐居了,再也没出来过。” 莫拉尼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就是一百多年前,在兽人皇帝霍格召开的大比武上,他以一介书生的形象出现,赢得了皇帝宝座。” “……卧槽!”隋雄忍不住骂了一声,“那他岂不是五千岁了?传奇强者也活不到这么久吧!” “一般来说,传奇强者也就活个上千年,长寿一点的活到两千岁就顶天了。”约尔加德曼沉吟着说,“想要活到五千岁,除非是某些长寿种。” “他是虎人,这一点毋庸置疑。”莫拉尼说,“虽然虎人一族的创造者已经陨落,但我特地问过勒丰,祂也曾经亲自去确定过尤涅若的身份,可以肯定这家伙是个纯粹的兽人,绝对不是什么长寿种,第247章 而且……这家伙也的确就是当初那个输给祂的尤涅若。” “……那就确定了,他既然能活到五千岁,就是肯定超越了传奇境界。”隋雄咂咂嘴,再看看莱昂,摇摇头,“呐,莱昂啊,你还是别去了。人家起码是半神强者,没准跟你老大我一样是个还没正式封神……要是真的跟他打起来,没准我都来不及救你。” 莱昂也面有菜色,就算他再怎么自信,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跟一位五千年前就威名赫赫的强者交锋——看看这位尤涅若皇帝的对手是什么人?比武之神,半兽人战士和铁匠的庇护者,钢铁狮子莫拉尼陛下;勇武和征服之神,当代兽人神系的主神,吞天之犬勒丰陛下……要跟这位皇帝过招,自家虚空假面陛下亲自上阵还差不多,自己?人家一巴掌拍过来,自己能留个全尸,都算是人家手下留情了…… 他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也开始琢磨自己的计划是不是不大靠谱。 如果说之前,凭借传奇巅峰的实力和一身厉害的装备去试着在这场大战里面做点什么,算是很有勇气的话,那么现在这种行为就不是勇气,而是作死。 只是……他突然想到一点,忍不住问:“钢铁狮子陛下,这位尤涅若皇帝这么厉害,可他为什么在上次兽人入侵的时候完全没出过手?” 自从尤涅若·泰格当上兽人皇帝之后,算上这次,已经是第二次兽人入侵了。在上次兽人入侵的时候,这位皇帝陛下虽然也曾经带着近卫军来到前线,却并没有出手参战。如果他真的是一位半神甚至真神强者,那他为什么当初不出手呢? 以他的实力,当时的雄鹰王国肯定挡不住他啊! “没有人知道,勒丰也没问过。”莫拉尼叹了口气,“其实我也很好奇啊……或许真的就像民间传说的那样,他真的已经是一介书生,只是还保留着当年的强大威势而已……” 这说法简直毫无可信性和说服力,就连他自己也摇摇头,觉得自己的猜想很荒谬。 兽人一族崇尚强者,就算再怎么威势强大,也不可能光靠威势就让大家服气,总是要做过一场的。 只是,究竟是为了什么,这位起码是半神境界,甚至可能是真神境界的强者,会在上次兽人入侵之时什么都没做,任凭当时来势汹汹的兽人大军在前代雄鹰王国国王的鹰翼剑下损兵折将,最后连铁之城要塞都没能攻下来,就狼狈败退了呢? 就算他不在乎自己的面子和威严,总不能不在乎兽人一族尚武的传统吧! 莫拉尼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看不懂这个人,真的!” 隋雄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劝道:“看不懂是正常,很多人的想法本来就很第247章 奇葩,我们正常人是没办法理解的——你能信吗?他居然让一大群兔女郎去轮那些男俘虏,这种事情是正常人的脑筋能想得出来的吗!” “这主意不是从你那里得到的灵感吗?”约尔加德曼反问。 “也不是我的灵感啊,我是从我手下丝蒂尔那里得到的灵感,那家伙绝对也不能算个正常人的!”隋雄立刻把锅甩给了丝蒂尔,“真的!如果没有丝蒂尔的启发,我绝对想不出这种主意来!” 但不管怎么说,不管是受了谁的启发,能想到“一炮泯恩仇”这种奇葩思路的人物,都绝对不能算是思维正常。 丝蒂尔是个奇葩,虚空假面是个水母,至于这个尤涅若·泰格皇帝……嗯,他肯定也不是个正常人! 怀着深深的担忧和忐忑不安,莱昂陷入了沉思。 他想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打定了主意。 “不管怎么说,我想要见一见伍兹叔叔,问他一些事情。”他说,“这件事,我必须要做!” 第248章 第248章 伍兹为什么要发动政变?为什么会那么心狠手辣?一直是莱昂心中一个巨大的谜团。 在他的印象里面,自己这个叔叔是一个武艺不错、骁勇善战的骑士,论人品虽然谈不上高尚,起码也是正常水平,要说对王位的渴望,那更是谈不上……无论按照继承顺序还是个人武力,他都根本没可能继承王位,本来就不沾边的事情,有什么渴望可言呢? 最奇怪的是,伍兹的政变来得毫无征兆,发动的时候竟然会有那么多的部下,简直不可思议! 人手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的,尤其当时伍兹的部队还相当的精锐,那些人哪里来的? 不仅如此,伍兹政变登基之后,大量的大臣和贵族都对他表示了臣服,这也非常的不合理——雄鹰王国的政体总的来说比较松散,国王虽然有着至高的权威,却并不能真的“号令天下、莫敢不从”,作为一个政变登基的叛乱者,伍兹先天就没有可靠的正统性和神圣性,那些手握军队的贵族们怎么会服他?完全没道理啊! 这些问题困扰了莱昂很久,尽管他一直在搜集情报,尤其是复兴了加尔斯城之后,一直在利用自己的权力地位收集相关的消息,收集的各种消息差不多堆了一间书架,也隐约猜到了几分,但如果不亲自找伍兹问个清楚明白,他心里就始终有一根刺拔不掉。 隋雄称这种状态为“念头不通达”,莱昂觉得这话说的很有道理,自己要是不去问个清楚,不一剑砍死伍兹完成复仇,念头大概就没办法通达。 所以,纵然很危险,他终究还是决定要去一趟雄鹰王国。 当他说出了自己的决定之后,卡莉莎自然万分不愿意,哭得几乎成了泪人。她刚才可是清清楚楚听到了钢铁狮子陛下的话,知道莱昂此去究竟有多么危险——那意味着很可能要跟深不可测的兽人皇帝尤涅若·泰格交手,也就意味着……凶多吉少。 但是,莱昂终究还是去了。 男人下定决心要做什么的时候,女人是没办法阻止的。 她能够为莱昂做的,就是尽可能为他提供一身最好的装备,和充足的给养。 当莱昂出发的时候,他带着一身极为夸张的装备:魔法全身甲“虚空守护”、魔法斗篷“海上星空”、魔法挂坠“生命源泉”、魔法戒指“幸运星”和“空间锚”,还有最重要的,隋雄花费了差不多一年时间,特地跑去很多世界收集了若干珍贵材料才制成的双手剑“神圣复仇者”。 所有的一切都收藏在他的个人空间里面,而他的个人空间则不需要任何道具开启,是一个镌刻在他灵魂上的魔法道标,只要他还清醒着,就随时可以取出和放入物品。而在个人空第248章 间里面,还有卡莉莎给他准备的足够一群高级冒险者上天入地前往各个世界大战一年半载的各种给养。 要不是空间有限,卡莉莎或许会把整个加尔斯城军备库都给塞进去! 莱昂的这些装备有的来自于加尔斯城莱利家族历代珍藏的秘库,有的来自于风暴海的馈赠,有的来自于他和别的传奇强者之间的交换,但最重要的两件,则来自于他所信奉的神祇虚空假面陛下。 那件全身甲是隋雄在他当初苦战海族大军战死之后,痛定思痛,给他倾力打造的。后来随着隋雄见识的增加和实力的提升,又添加了许多珍贵的材料,进行了大规模的强化。它穿在身上基本感觉不到份量,但却能够挡住攻城弩的射击,级别不够高的魔法武器甚至没办法打破它自带的防护力场。它附带了简直数不清的魔法效果,免疫隋雄所有能够想得到的控制、诅咒、附魔、削弱等等正面或者负面效果,面对各种各样的伤害都有极强的减免效果,还可以提供多种可激活和取消的辅助能力,穿上它的人简直就是传说中的星战悍将——真的,穿着它甚至能够在外太空作战,无论生存还是行动都完全没有问题。 但和那把双手剑相比,那件全身甲却又不算什么了。那把双手剑的功能也不多,大致上就三个:第一,超级坚固和锋利,并且拥有强大的附魔,就算小孩子也能用它轻易切割铁块——把铁块往剑刃上送就可以,莱昂闲暇时候也用它来练习过秘银切片和精金雕花什么,除了略大一些之外别的都很方便;第二,能够在击中目标的同时破坏目标上面任何隋雄想得到的魔法效果,就算是物理免疫什么的也不在话下;第三,能够感应到主人命运之中的危险,提前警示,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自己飞出去战斗。 为了打造那套全身甲,隋雄派出分身跑了若干世界,收集了若干的材料;而为了打造那把剑,他收集的主要是辅助材料,而主材料是当初被他吞噬而没能彻底消化掉的风暴之神的躯体。 对于这两件装备,神职里面有“锻造”的业内人士莫拉尼的评价是“简直就是在炫耀材料”,穷鬼约尔加德曼的评价则是“我当年怎么没遇到过这么大方的老大”,财富女神曼妮斯则估算了一个惊人的数字,感叹虚空假面教会大主祭简直是把两个国家穿在身上…… 莱昂当然不能穿着这身武装到牙齿的豪华装备去,那简直等于在头顶上挂了三百个闪光灯,完全不符合他秘密潜入偷偷做事的计划,所以他最终选择了化妆。 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皮甲,让盗贼公会的人帮他化装成一个精干彪悍的年轻盗贼模样,再佩上一对盗贼常用的短剑,靴第248章 筒里面插上一把匕首,腰间挂着折叠式短弓,双腿绑上一圈箭矢,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加尔斯城的“海滨之王”,简直活脱脱的一个盗贼公会青年精英形象。 当他就这么走向传送门,准备前往雄鹰王国首都鹰翼城时,来送行的卡莉莎突然又跑过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活着回来!”她带着哭腔说。 莱昂笑了:“当然,我只是去了结一些陈年旧事而已。对我来说,未来才更重要。” “如果你死了,我也去死。”卡莉莎的声音平静得惊人,那是已经下定决心的话音,“我已经准备好遗嘱了。” 说完,她松开了手,不再阻扰他的去路。 莱昂的身体僵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会让它有机会用到的!” 说着,他走进了发光的传送门。 几秒钟后,一个年轻精干的盗贼出现在了鹰翼城外的传送门旁。 通往虚空假面游乐场的传送门一向受到各国重视,几乎每一个都有一小支军队看守。这个盗贼一看就是个精明能干的,顿时有个老兵走过来,询问他是来干啥的。 当听说这个盗贼是看到了征兵令,想要来碰碰运气的时候,老兵顿时笑了。他友好地拍拍这年轻盗贼的肩膀,鼓励对方多加油。 盗贼笑了笑,点点头,径直离开。 等他走远了,老兵叹了口气,对同伴说:“又是个来找死的!” “其实也难说,没准就有谁成功了呢。”同伴如此猜测,“这段时间来了很多身手不错的人,没准就有谁立下大功。” “那也要雄鹰王国存在,才能给他们奖赏。”老兵很悲观地说,“你觉得这次咱们王国还能挡住兽人吗?” 士兵们都深深地叹了口气,一时间气氛有些低沉。 过了一会儿,小队长总算想出了一些振奋士气的话,对大家说:“其实也就这样吧,就算输了,只要不死在战场上,无非也就是会被一群兔女郎轮……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是那么糟糕啊。” 士兵们顿时大笑起来,阴沉悲伤的气氛一下子就消失了。 类似的对话,还发生在许多雄鹰王国的士兵们之间。但他们并不知道,在兽人大军的王帐之中,尤涅若·泰格皇帝正看着一份文件,露出满意的笑容。 “雄鹰王国的士兵们士气正在下降。”他说,“因为这次我们改变了做法,很多士兵都在讨论‘大不了投降,无非就是会被兔子轮,男人又不吃亏’这样的话。” “这是好事!”老得脸上皱纹简直可以夹死蚊子的圣堂长老冷笑着说,“这样过个几代,雄鹰王国就没有人类,只有拥有兔族血统的半兽人了。” “是啊,到时候他第248章 们就是帝国的忠实子民,而且是纯粹的生产者,永远也不用担心他们再叛乱。”皇帝笑着说,“悲风大德鲁伊的办法,的确是很有用!” “要说直指人心,那女人可厉害着呢!当年她可是兰佩鲁斯的军师之一,只是她一向认为人和人之间要通过爱与理解来交流,最终才和兰佩鲁斯分道扬镳的。”那位长老话语之中满是嘲讽的意味,“虽然年纪很大了,虽然实力很强,可终究还是个天真的女人啊!” “天真没什么不好的,她的天真不就帮了我们大忙嘛!” “是啊,真希望这么天真的人越多越好!” 兽人帝国大军最高层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各有想法地笑了起来。 在他们看来,这场战争,现在就已经可以提前宣布结束了。 &lt;/a&gt; 第249章 第249章 “姓名?” “里恩。” “籍贯?” “西北,黑麦镇,灰树村。” “是盗贼公会的成员吗?” “是的,隶属于黑麦镇盗贼公会。” “实力水平?” “正面战斗的话,大概可以和中阶战士放对。但我毕竟是盗贼,擅长的是潜入、隐匿、偷盗、鉴定这类工作……” “明白了,分配你到斥候队,带着这份文书去城北大军营的斥候部找戴蒙斯·利尔大人,具体的事情你可以向斥候营的辅佐官们询问。” 化名“里恩”的莱昂点点头,接过那张刚刚填写好,盖着魔法印记的文书,朝着鹰翼城北边走去。 虽然已经三十多年没回来,但鹰翼城的一草一木他都历历在目,此刻从城中走过,只觉得处处熟悉。然而仔细看去,又发现处处物是人非,和自己记忆中的模样有了巨大的区别。 比方说他少年时代最喜欢的一个饭店,老板是一个善于厨艺的中级法师,每到夏天就会推出数十种口味各不相同,既精巧又美味的冷饮。但现在店还在,老板却已经不在了,看店主的模样,依稀有几分记忆中那位老板的感觉,想来是他的孩子。 再比方说他很喜欢的一个兵器店,老板是两个人,一个是位年纪已经很大的矮人,拥有丰富的锻造经验,另一个是位退役的冒险者,人高马大,肌肉结实得可以当盔甲来用。但这个店已经没了,原址上建了一座旅馆,仔细看看,墙壁似乎是后来新建的——大概两位老板后来也在伍兹的大清洗之中遭遇了不幸吧。 还有宫廷卫士们常常聚会的一个酒店,酒店的老板也是一位退役的宫廷卫士,记得自己第一次喝酒,就是在这里。当他路过的时候,这里依旧还是一间酒店,连招牌都没有换。仔细回忆一下,当初跟着伍兹一起叛乱的人里面,的确就有不少宫廷卫士呢…… 莱昂边走边看,脸上满是好奇,心中满是怀念和感慨。 三十多年,对于传奇强者来说并不算很长的时间,对于神祇而言简直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可对于一个国家,对于一个城市,对于那些居住在城市中的平民来说,已经超过了一代人的光阴。 他所熟悉的鹰翼城,他记忆中那个出生和长大的城市,已经变了模样…… 他不急不慢地走着,时不时停下脚步,在某个独特的景观和别致的建筑前面驻足观望一会儿,然后继续向前。看起来不像是急急忙忙办事的,倒像是来游览参观的。 正当他在北城区大街上行走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地面微微震动,紧接着就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从背后传来。于是他让到路边,回头看去,却见一群全副武装的骑士正骑着高头大马,朝着城门的方向跑去。 他们的铠甲明晃晃的,简直能够当镜子用;他们骑马的姿势很好,看得出久经训练;他们脸上有着旺盛的士气和高昂的斗志,到了战场上一定能够英勇奋战。 但是……莱昂暗暗地叹了口气。 这些骑士们的脸庞实在是有些稚嫩,他们并不是那种真正经历过许多战斗的老兵,还是一群孩子。 在这些骑士们的铠甲上,他看到了骑士之神的圣徽,毫无疑问,这些是骑士之神教会骑士团的成员们。 “奇怪,开辟骑士(骑士之神)教会的骑士们,怎么也加入了战斗?”他装作一个好奇的路人,向身边一个巡逻的士兵问道。 但那士兵也一脸茫然,表示自己毫不知情。不过随后他很高兴地说:“开辟骑士是我们人类最早的守护神,祂麾下的骑士团是兼具强大和正直的守护者,有了他们的帮助,我们一定能够击退残暴的兽人!守护我们的家园!” 莱昂笑着点点头,敷衍了两句,加快步伐朝着北门外的大军营走去。 他真的是有些好奇。 骑士之神教会在雄鹰王国的影响是很大的,因为雄鹰王国是目前整个主位面大陆上,唯一一个还推崇骑士之神信仰的国度。这个国家虽然经历了卑劣的叛乱和血腥的清洗,甚至连骑士界的盛典“骑士比武大会”都已经举办得断断续续。但长久以来的积累,让骑士之神依然在国内保存着一支极为强大的骑士团。 只是,在过去的岁月之中,这支骑士团从不曾主动出击过。据说那是当初骑士之神许下的誓言,不为守护叛乱者的子嗣而战——这个叛乱者,指的就是雄鹰王国的先祖,曾经和光辉之主争夺人类主神位子的雄鹰之神。 可是……为什么骑士之神麾下的骑士团,这次却又出动了? 难道说,这位近年来一直沉寂的神祇,终于决定要奋起一次,展示祂强大的力量了吗? 想到这里,他也忍不住有些兴奋。 在人类诸神之中,骑士之神是名声最好的,也是最为人们所敬重的。在曾经的蛮荒岁月之中,是祂率先踏入了永恒不朽的境界,从那位虽然创造了人类却并未给人类多少庇佑的母神手中接过了“人类”这个神职,忠实地守护着人类。 很久很久的岁月之中,祂一直是人类神系的主神。即便是后来随着浮屠骑士的崛起,祂最终选择让出了主神的位子,辅佐那位更名为光辉之主的强者,但祂和祂麾下的骑士们,依然是守护人类最坚决最勇敢的力量。在人类已经渐渐沉迷于内斗的这个时代,也只有祂还坚持着开拓和进取的理念,不断向着蛮荒进发,将剑锋指向人类之外。 现在的祂,拥有“开辟骑士”和“孤独的守护者”这两个别名。两者其实一体两面,说的是同一件事。 只有祂还在为人类开辟更多的生存空间,也只有祂还坚持着抵御一切外敌守护人类的立场。 现在,祂终于决定再次踏入人类和兽人战斗的最前线,回到雄鹰之神叛乱之前,那曾经和祂并肩作战,一起共抗兽人诸神的时代了吗? 莱昂十分疑惑,忍不住在心中暗暗祈祷,将这个消息报告了隋雄。 隋雄很好奇,联系了一直关注这场战争的莫拉尼,莫拉尼也感到很好奇,干脆直接在万神殿里面找了骑士之神本人询问。 “没错,我发下了神谕,号召所有信仰我的骑士们都穿上盔甲,拿起武器,前往雄鹰王国去支援人类军队,抵抗兽人的入侵。”面对莫拉尼的询问,骑士之神 “为什么要参加这场战争?”骑士之神沉默了一下,回答,“我不能看着整个雄鹰王国,人类历史最悠久的古国,沦为半兽人的国度。” “半兽人的国度?”莫拉尼疑惑地问。 “是啊,你没发现吗?现在兽人们的做法是强迫人类的男人和兽人的女人生育后代,而人类的女人们则失去了结婚和生育的机会。虽然这才只是个苗头,但如果兽人们真的占领了整个雄鹰王国,他们一定会把这套做法普及和坚持下去,这样用不了几代,雄鹰王国就不会再有人类,而只剩下混血的半兽人了。” 莫拉尼想了想,摇摇头,问:“半兽人有什么不好吗?” 那厚重的盔甲下,一道目光看向祂满头的金色鬃毛,以及那隆鼻阔口威武堂堂的相貌,传出了一声苦笑。 “钢铁狮子”莫拉尼,自己就是个半兽人。而且祂还不是混血半兽人,是觉醒的纯种狮人。 “有些事情,是我的坚持。”骑士之神平静地回答,“如此而已。” 莫拉尼点了点头,想了想,又私下联系了正义之神约尔加德曼,让祂去找光辉之主探探底。 “我讨厌那家伙!”约尔加德曼很不高兴地说,“这种事情别找我!” 幸运的是,他们这群朋友里面,目前还有一位身份地位勉强够得上和光辉之主搭话的。 财富女神试着找光辉之主打听,询问祂对于这件事的看法。 脑后凝聚着一圈圈光轮的人类主神脸上浮起了残酷的笑容,淡淡地说:“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选择,只要他愿意承担后果,我尊重这种选择。” “后果?”财富女神吃了一惊,急忙追问,但光辉之主拒绝回答。 可是,祂话语之中流露出的含义,已经足够让人担心的了。 “莫非骑士之神这么做第249章 ,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麻烦?”隋雄忍不住问,“祂的信徒本来已经不多了,这次再把最精锐的骑士团葬送掉的话,没准会导致神格下降吧?” “这也是祂自己的选择。”莫拉尼叹了口气,“这些年来,祂被贵族之神步步紧逼,日渐窘迫。或许祂也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决意轰轰烈烈地大战一场吧。” “……那么人类诸神的意思呢?”隋雄看向坐在旁边的维耶。 维耶叹了口气,耸耸肩:“别问我,我只是个编外的,真正重要的事情,我哪有可能知道!” “看起来你很不满意?” “是啊!”维耶脸上顿时浮起了阴云,“这次兽人入侵,分明是有预谋地想要把整个人类给彻底灭种了,那位陛下居然到现在还坐得住,这算什么事啊!” “祂做什么事,我都不会觉得惊讶。”约尔加德曼冷笑着说,“哦,好事例外。祂连母神都杀害了,没准现在觉得那位当初守护我们的前辈太碍眼,也不奇怪吧。” 几位神祇面面相觑,都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如果约尔加德曼的猜测没错的话,那骑士之神这次,可真是前途堪忧了! 第250章 第250章 包括隋雄在内,没有哪一位善良神祇愿意看到骑士之神遭殃,就算是跟祂敌对的兽人诸神也一样。 不,甚至于兽人诸神是最不希望祂衰弱、降阶甚至陨落的。 毕竟……作为敌人,骑士之神是一个很正直、很讲规矩、很有道德也很有宽容气度的敌人,相比之下,光辉之主凶狠冷酷,做事不择手段,也从没有什么下限可言。和祂为敌,实在比和骑士之神为敌要危险太多,也困难太多。 然而,理想和现实,从来都是两码事。 从隋雄那里得到消息的莱昂将深深的叹息藏在心中,伪装成一个为了出人头地而冒险的年轻盗贼,来到了鹰翼城北的大军营。 斥候营位于大军营的最北端,是全军的最先锋。他们有极好的后勤供给和待遇地位,因为他们负担着最危险也最辛苦的工作。 大战之前,必定先爆发斥候战,那些百里挑一的勇士们以小队甚至个人为单位,在数十上百里的范围内竭力厮杀,努力压制对方的斥候,搜集任何有价值的情报。往往一场大战下来,就算胜利的一方,斥候营的战损也会超过三成,失败方甚至很可能整个斥候营全军覆没。 虽然侦察工作可以由法术或者空军来完成,可无论法术也好、空军也罢,能够得到的情报都是相对模糊的,没办法很详细很精确。所以即便绝大多数将领都对斥候战这种把珍贵的精锐人手拿去疯狂绞杀的行为深恶痛绝,为了追求胜利,他们依然别无选择。 莱昂抵达的时候,上一批斥候正好刚刚出发不久,斥候营里面略微有点空,除了负责整编的主官之外,就只有那些正在整理遗书之类东西的后勤官们,还在忙忙碌碌。 斥候营的高风险,使得几乎每一位斥候上阵之前都会留下遗书。有人会向亲人朋友告别,有人会安排自己的身后事,还有人会把一些深藏多年的秘密说出来。这些遗书暂时不会被拆开,都用魔法密封在一个个匣子里面。每一个匣子都经过特殊的加锁,只有当遗书的主人死去之后,魔法才会失效,到那时后勤官们就会把遗书拿出来,对照遗书的内容,完成战死者的遗愿。 一般来说,这是贵族们才能够享受的特权,普通士兵里面也只有斥候营能够有此待遇。 “今天有多少匣子开了?”负责整理这些资料的是一个头发已经白得差不多的老兵,他只有一条胳膊,脸上有一条可怕的伤疤,走路的时候也一瘸一拐,一看就是从死神面前挣扎着爬回来的硬汉。 巧的很,莱昂恰恰认识他。 这个家伙叫斯塔·爱里夫,是爱里夫伯爵家族的成员,当年在上次兽人入侵的时候,他就是斥候营的一员,在战场上浴血厮杀,身负重伤。后来虽然被从死人堆里面找出来,在强大的治疗法术下捡回了一条命,但他的断臂却再也无法治好——砍断他手臂的,是一把恐怖的诅咒武器,在找到那把武器将其净化之前,就算是高等恢复术也没办法让他断掉的手臂再长出来。 斯塔这个人是一个典型的军人,只要有仗可以打,有兽人可以杀,他不在乎率领他的是谁。莱昂记得当初祖父就曾经评价过这个人,说这人是属狗的,擅长看门。但不是为伊戈尔家看门,也不是为雄鹰王国看门,他只为人类看门。 时光荏苒,当年那个凶恶的独臂战争狂现在也已经垂垂老矣,甚至于老到没办法再上战场,只能管理一些后勤工作。 莱昂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上去打招呼,询问自己该到哪里报到。 老斯塔看了一下他的文书,点了点头,用仅剩的那条胳膊指了指远处的练武场:“到那边,找小埃里克,他会负责审核你的实力,并且用法术鉴别你是否可靠。” “审核完了呢?”莱昂问。 “到时候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办的,我这里很忙。”老斯塔粗声粗气地说,神情却有些黯然,“我还要统计今天死了多少棒小伙呢……” 莱昂沉默了一下,向他行了个礼,朝着练武场走去。 看着他远去的身影,老斯塔微微皱起了眉毛,自言自语:“这人……总觉得有点眼熟……我在哪里见过他吗?” 作为一个精锐的斥候,老斯塔虽然年纪大了,身手退化了,已经没办法跟人厮杀,可他的眼力还在,记性也还好。他不敢吹嘘过目不忘,但只要跟他见过面说过话的人,他多少都能有些印象。 那个新来的斥候转身离开的样子,究竟在哪里见到过? 年迈的斥候沉思了一会儿,终究没办法从记忆深处找到确切的答案,最后只好深深地叹了口气。 “唉!我真的是老了!没用了……” 这实在也不能怪他,莱昂此刻的身份容貌,实在让人没办法把他和某些尊贵的人物们联系起来。所以虽然他的背影和他父亲,登基没多久就被弟弟暗杀的前国王很相似,但谁会把这两个人联系到一起呢? 莱昂并不知道自己差点就被看穿了真实身份,快步来到了练武场。练武场里面,此刻正有不少新招募的斥候们在训练,很多上了年纪的老兵在教导他们战场上所需要的本事,努力增加他们活下来和争取胜利的可能。 “你叫里恩,来自于西北四镇的黑麦镇附近,是个盗贼?”斥候营的主官埃里克伯爵仔细看了他的那份文书,沉吟了一下,问,“老罗德近来身体可好?” “罗德先生目前差不多已经退隐了,我这段时间没有去虚空假面游乐场,实在不清楚他的情况。”莱昂回答,“但是……起码上次秋收祭典的时候,他还是挺精神的。” 埃里克伯爵点点头,又问:“我记得黑麦镇的光耀之主教会一直在努力净化一个巫妖,净化完了吗?” “我出发的那天还没净化完,但是据说应该就在这几天。”莱昂回答,“我路上花了一段时间,估计已经净化好了吧,又或许还需要一两天?” 埃里克伯爵又点点头,再询问了一下关于西北四镇尤其黑麦镇的情况,最后拿出一枚蓝色的水晶,看看水晶的颜色,满意地笑了。 “很好,你没有说谎。”他说,“那么,我们就来做个简单的实力测试吧。” 他指了指远处一个人形的靶子,说:“现在,你尽最快的速度跑过去,攻击那个靶子——就像攻击一个人那样,然后再跑回来。” 莱昂看了看那个靶子,问:“只要攻击它就可以?” “没错。”埃里克子爵说,“你最好抓紧时间,完成得越快,你的评价越高。” 于是莱昂反手摘下挂在腰上的折叠短弓,一转一扭就将三段金属组合成了弓臂,然后拿出弓弦挂上,又从绑腿里抽出一支箭搭上,也不用特别瞄准,开弓搭箭,一箭就射中了靶子,正是咽喉的位置。 “这个速度还可以吗?”他问。 埃里克子爵看得目瞪口呆,过了好几秒钟才忍不住笑着鼓起掌来:“厉害!厉害!你的身手简直不像是一个盗贼!” 他正说着,突然呆住了——只见近在咫尺的“里恩”身影突然慢慢变成灰色,然后隐入了旁边帐篷的阴影里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人,其实我也很擅长潜行。”仅一瞬间,话音就从他背后传来,“另外,刚刚那一箭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再来一次的话,我也不敢保证还能一箭射中喉咙。” 埃里克子爵又呆住了,这次他呆滞的时间更长了一些,背后更隐隐冒起了几个鸡皮疙瘩。 如果说之前那百步穿杨的神射只是让他赞叹,现在这当面潜行、一转眼就绕到背后的能耐就让他感觉到了几分害怕。 “你……真的是个盗贼,不是个刺客?”他忍不住问,“潜行、狙击……这本事怎么看都像是个刺客啊!” “自从罗德先生主持整个西北四镇的盗贼公会之后,四镇的盗贼们就不做刺客的生意了。”莱昂回答,“我很尊敬罗德先生,会遵守他定下的规矩。不过,如果是在战场上的话,我也很乐于执行刺客的任务。” 埃里克子爵顿时恍然大悟,自以为明白了这个里恩的来历:“老罗德这人吧,本事大,眼光好,就是做人太第250章 客气了,整天和和气气的,能不动武就不动武……我承认他是赚钱的好手,管理人事也很有一套,这些年的确是把西北四镇盗贼公会给做大做强了,可是啊,像你这样的人才,整天埋没于鉴定盗窃跟踪之类的小事里面,太可惜了!” 莱昂笑了笑,没有回答。 虽然他强大的实力使得那测谎水晶对他不起作用,但正所谓言多必失,谎话这东西,还是少说为妙。 “战斗能力优秀,潜行能力优秀,剩下的是侦察能力……”埃里克子爵想了想,说,“你刚才一路走过来,有没有注意这斥候营里面有多少帐篷?另外,这一路上有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一提的情报?” 莱昂略一回忆,说出了帐篷的数量,一个不差。至于特别值得一提的情报……他想了想,说出了刚才离开老斯塔那边的时候,听到的今天斥候营的阵亡人数。 埃里克子爵连连点头,最后提起笔来,在那份文书上签了字,并且作了批语。 毫无疑问,斥候所需的全部三种能力,都是优秀。 &lt;/a&gt; 第251章 第251章 能力评定完成之后,埃里克子爵又询问了一些家常的问题,比方说人生理想啊、生活态度啊、怎么看待雄鹰王国和兽人啊……诸如此类。莱昂一一应答,并没有什么惊人之语,倒也中规中矩。 一番对答,最终埃里克子爵给了他一枚百夫长的令牌,任命他为下一批前线斥候部队的主官,等人手凑齐了之后出发,抵达前线之后,直属斥候营主帅伯顿伯爵麾下。 伯顿伯爵名叫迪恩·伯顿,是雄鹰王国的几位传奇强者之一,当年他是老国王的学生,跟莱昂的父亲以及诸位叔叔关系都不错,跟莱昂自己也很熟稔。伍兹叛乱的时候他左右为难,只好跑去兽人帝国找传奇强者决斗,落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后来他就一直隐居,从不见客。若不是这次兽人大军来势汹汹,便是伍兹国王也见不到他一面,更不要说请他出山。 直属伯顿伯爵麾下,已经是埃里克子爵可以给出的最高待遇。对于一位想要出人头地的顶尖的盗贼来说,这个待遇无疑是很有诚意的。 莱昂很得体地表示了感谢,收下了令牌,按照规定留下了魔法印记,就暂时离开了军营。表示生平第一次来到鹰翼城,想要游览一番。 埃里克子爵当然不会反对,按照估算,这批斥候招募齐整还要至少三五天,在那之前,莱昂都是自由的。 等莱昂走后,埃里克子爵对他又是一顿赞扬,直把他夸得天上有人间无,若是脸皮薄一些的人在这里,怕是要被他说得脸红。 他的书记官很好奇地问:“高阶盗贼也不算是特别稀有,这人虽然是个神射手,但也不至于值得大人您这样夸奖吧?” “你不懂!”埃里克子爵心情大好,笑着说,“我一直是负责情报工作的,西北四镇有哪些著名的高手,我能不知道吗?告诉你吧,至少在过去的情报里面,西北四镇根本就没有一个叫做里恩的年轻盗贼高手,甚至于已知的几位高阶盗贼,跟他都对不上号。” “什么?!”书记官一愣,担心地问,“那他会不会是间谍?” “放心吧,别说是高阶盗贼,就算踏入了传奇境界的人物,也很难骗过我这枚传奇位阶的测谎水晶。要是他真是间谍,那起码是传奇高阶甚至传奇巅峰的人物……你相信那样的人物会来当间谍吗?更不要说,兽人帝国里面最厉害的盗贼,无非是传奇中阶的‘刺客’阿泰尔,就算那位亲自过来,也未必骗得过这枚水晶!” “这么说……他既然不是间谍,那为什么之前一点名声都没有?” 埃里克子爵笑着说:“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以我所见,他应该是黑麦镇盗贼公会秘密培养的人才。众所周知,西北四镇地区最强盛的肯定是虚空假面游乐场,称得上是高手如云,光传奇强者就差不多有两手之数,甚至于有两位真神坐镇,在整个主位面怕是也就龙族的龙崖能够与之媲美。次一等的是龙吼镇,虽然没听说过有什么传奇强者,但近年来高阶的冒险者也出了不少。剩下的三镇就差远了,甚至于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人物。黑麦镇作为连接西北地区和西部地区的枢纽,地理位置优越,过去一直是四镇的老大,面对着渐渐泯然众人的地位,他们当然想要有所作为。” “那么……这个里恩就是他们苦心栽培的人才之一了。可他为什么要来参加抵抗兽人的军队呢?以他的身份地位,日后多半会接任黑麦镇盗贼公会会长的职务吧……” “黑麦镇盗贼公会会长?”埃里克子爵哈哈大笑,“这算个屁的‘职务’啊!这小子有本事有眼光,前途不可限量!日后多半会一飞冲天,成为传奇强者呢!” “什么?!”书记官吃了一惊——这世上年纪轻轻的高阶强者并不很稀罕,可大多数的人走到这一步就是极限,终其一生也推不开通往传奇境界的那扇门,却不料埃里克子爵对这个里恩评价如此之高! “不仅如此,像他这样的人,绝对不可能简简单单凭着自己的心意行动。他能够来参军,就意味着至少黑麦镇那边的各大势力是支持我们的。等到关键时刻,他们甚至可能派出军队来支援。”埃里克子爵笑着说,“黑麦镇的那支军队人数虽然不多,但质量却高得可怕,每一个士兵都至少拥有堪比中阶冒险者的实力,甚至于高阶的都有不少。如果能够有他们的帮助,对我们的战斗将会有极大的助力啊!” 他们又谈论了一阵,直到下一个报名者前来,才岔开了话题。 而这个时候,莱昂已经走远,来到了城中一处偏僻的府邸。 这是塔里克子爵的府邸,老塔里克子爵瑞丁先生是当年雄鹰王国著名的贤者,也是莱昂当年的老师之一。后来老子爵故去,继承爵位的雷森·塔里克子爵和先王从小关系就不好,双方便疏远了。再后来伍兹叛乱,雷森子爵想来应该没有受到牵连和清洗,只是以那个顽固家伙的脾气,估摸着也不大可能为篡位者效力,或许一直赋闲在家,当一个隐士吧。 莱昂当年就想要向隋雄推荐这位子爵,或者起码推荐塔里克家族的子嗣。作为著名的学者家族,这个家族必定有善于政务的人才,可堪大用。 只是后来时移势易,这计划始终没有能够付诸实施,隋雄也一直没有去招募塔里克家族的成员,这事就一直耽搁了下来。 一转眼,已经快二十年过去了。再加上当初的十五年,三十多年的岁月,也不知道塔里克家族现在怎么样? 至少看府邸,恐怕不怎么好…… 莱昂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便来到大门旁边的小窗,用挂在小窗旁边的小锤轻轻敲了敲金属的窗沿,按照礼节提出了拜访。 那位门房是个年近五旬的老者,精神却还依旧不错。他稍稍询问了一下,便答应替莱昂传讯。 不久之后,莱昂见到了塔里克家族的管家,老尼克先生。 老尼克先生今年已经超过八十岁了,从他祖父开始,就在塔里克家族担任管家,称得上是塔里克家族的心腹。而他们家族更是世代相传的魔法师,莱昂记得他的父亲甚至是一位高阶的法师,而他自己当年也跟着老国王一起参加过多次战斗,颇有威名。 “里恩先生,请问您有什么来意?”老尼克先生年纪大了,可精神依然很好,一双白眉下的眼睛炯炯有神,身上更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威压。莱昂知道,这是强大魔力自然外溢的结果。 他说话很直接,完全没有寻常贵族那种拐弯抹角的意味,配合那强大的魔力,的确充满了威慑力和说服力。 莱昂笑了笑,身上的气息流动,一个人影从他身上走了出来,恰是他十五岁时候的模样。 “你好,尼克大叔。”用投影术具现出来的莱昂·伊戈尔笑着向老尼克先生打招呼,“看到你还这么精神,我就有一种‘好像什么都没变’的错觉呢。” 老尼克先生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笑了。 “能够用斗气施展投影术,这起码是传奇中阶的实力了。莱昂殿下,这些年你成长了很多啊!” “谈不上成长,以我的天赋,本来就该有这样的实力。”少年莱昂微笑着回答,脸上满是属于青春少年的自信和飞扬。 他话锋一转,问道:“尼克大叔,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想,可怎么也想不通,当年叔叔他为什么要叛乱?你知道吗?” 老尼克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伍兹的想法,谁也不明白。不过我有个猜测,你想要听听吗?” “当然想,您可是我的师兄呢。比起我这个没得到瑞丁老师多少教导的师弟,您才是老师最得意的门生啊。” 老尼克笑了笑,说:“我怀疑,他是得到了尊贵仕女教会的支持,甚至背后可能还有……”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指了指天空。 莱昂皱起了眉头,沉默不语。 老尼克说的是谁,他当然明白,只是人间区区一个王国的王位,真的会牵涉到那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吗? “您听到什么风声了吗?”过了一会儿,他又问。 “有一些……你知道尊贵仕女教会吞并开辟骑士教会第251章 的事情吧?双方第一次大规模的矛盾激化,就是在我们雄鹰王国。” “但并不是在叔叔的领地啊。” “没错,可我有证据证明,在冲突爆发的那段时间,他麾下几个很得力的人物,正好在那边活动。” 莱昂沉默了许久,又问:“还有别的证据吗?” “没了,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可能有多少证据。”老尼克笑着说,“但是既然你已经这么强了,找个机会自己去问他,不是更好吗?以你现在的本事,完全可以直截了当地去做,没必要太在乎什么。” 莱昂点了点头,笑了。 “您说得对,我会找机会,去‘好好问问’他的!” 第252章 第252章 那天晚上,莱昂在塔里克子爵府吃了晚饭,并且见到了目前的塔里克子爵,才十四岁的利克里特·塔里克。 塔里克子爵家族近年来人丁着实有点稀疏,雷森子爵留下二子二女,理论上是不少了,可长子还没来得及留下子嗣就在一次打猎的时候因为坐骑受惊,连人带马摔下了悬崖,连完整的尸体都没能找到;两个女儿嫁人之后也都没有生下儿子来;于是最小的儿子利克里特就成了爵位的唯一继承人,正在努力学习政治知识,力争成为一个合格的贵族领主。 不过看他的样子,莱昂实在有点担心——利克里特稍稍有些瘦弱,身材很单薄,而且看起来也没什么勇气样子。最糟糕的是,莱昂一眼就看出来,这孩子的武力值……约等于零。 “尼克大叔,你魔法那么厉害,为什么不教教他?”莱昂问,“这世道不太平啊,有点本事也好自保嘛。” “他的才智不高,现在还是先努力学习政务比较好。”老尼克笑着说,“我还能再活个二三十年,就算寿命到了,以我的实力无论转化成不死生物还是构装生物,也都不算难的。有我保护他,他不用那么着急提升武力。” “学点剑术或者魔法,能耽误多少时间啊……” “你以为人人跟你一样天才吗?”老尼克笑了,“你这个让人羡慕嫉妒的家伙,不要拿你的标准来衡量别人啊!” 莱昂想了想,也笑了。 笑完了之后,他将自己得到的一些情报告诉了老尼克和利克里特,却发现两人并未怎么意外的样子。 “看来的确是必须要有心理准备了啊。”老尼克叹了口气,“大人,我们恐怕是必须要离开了。” “嗯,走就走吧。”利克里特倒也没什么留恋的意思,“暂时住到虚空假面游乐场那边去,等这场风波定下来再说。” 莱昂微微松了口气,他还真担心这俩人突然爆发“贵族要死在自己领地”的浪漫主义精神,那可就太糟糕了! “……贵族死在自己的领地也就罢了,跑别的国家去浴血奋战,这算个什么事啊!”克里克·基恩男爵跳了起来,将那份来自雷霆大公的征召令狠狠地摔在桌子上,破口大骂,“真特么智障啊!” “也许吧,可虽然是个荒谬的命令,您却没有拒绝的理由。”目前担任他副官的迪沃尔·欧斯骑士叹了口气,说,“作为直属大公的领主,您必须服从他的征召。” “我****祖宗!这老东西就是想要我死!” “对于您的判断,我深表赞同。但现在我们面临的问题是如何应付征召。” 克里克深深地叹了口气,重新坐了下来,拿起征召令又看了起来。 【兹令基恩男爵率部参加援助雄鹰王国作战,编入海尔文王子旗下,务于十二月一日前抵达,不得有误!】 “话说,海尔文王子这也是纯倒霉吧……” “谁叫他信仰开辟骑士呢,他要信仰奥秘之主,没准大公爵都舍不得动他。”迪沃尔摇头,“现在的形势已经很明朗了,开辟骑士这是在殊死一搏。如果能够成功,那么凭借在民间的威望,还能再稍稍挽回一些信仰。如果失败的话……大概也就是祂陨落的时候了。” “一个神祇陨落,关我们屁事啊!” “城堡都塌了,住在里面的人能够没事吗?”尼古拉冷笑着说,“男爵大人,你就别抱怨了。还是想想该怎么办吧。” “你们说该怎么办?”克里克想来想去,只觉得脑袋里面一团乱,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苦恼地问。 “放弃爵位和封地吧。”尼古拉说,“跟我们一起回大剧院去,你好歹也有不少身家,又是个不错的学者,日后专心编歌剧,也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这个主意差不多算是最可取的了。”迪沃尔叹道,“虽然作为家臣,怂恿主君背叛封君,是一件很丢脸也很不符合道德的事情,但您这样的人,真不该死在阴谋诡计之下。” 克里克皱起了眉头,他承认部下们说得很有道理,但是…… “如果要逃跑的话,路线该怎么安排?”他问,“我们总不能千山万水地跑到虚空假面游乐场去吧,肯定要借助传送门。但是国都那边的传送门肯定管得很严……难道我们要跑到秘法塔联邦去?” “也只能这么做了。”迪沃尔说,“而且要快,最好今晚就出发,抢一个时间差。” “可是领民和我麾下的官吏们怎么办?我总不能带着大家一起跑吧。”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老管家叹道,“基恩家族的希望寄托在您的身上,您要是死了的话,基恩家族就真的完蛋了!您总不会以为安娜小姐有能力撑起家族吧!” “我是问,如果我逃跑的话,领民和我麾下的官吏们会怎么办?”克里克沉声说。 老管家沉默了会儿,回答:“应该会被剥夺领地并且斥为叛国吧,届时官吏们会遭到大清洗,领地也会被增加赋税。或许再过几年,又会把领地册封给别的人。” 克里克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你和安娜会怎么样?” “别为我们担心,也别为安娜小姐担心。”老管家笑了,“没什么好怕的,您才是最重要的!” “大人,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了!”迪沃尔劝道,“您必须出发了!” “是啊,越快走越好!”老管家也如此劝道。 但就在这时,负责情报的盗贼拉佛尔急急忙忙跑了进来,报告基恩城附近有高级冒险者出现,贵族之神教会有一群骑士正在牧师和法师带领下进城,为首的玛琪牧师请求这几天拜见一下城主。 “干!”稳重如迪沃尔也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他们分明是来拦路的!” “玛琪·史密斯可不是一般人物,她的实力很强,不好对付。”尼古拉皱眉说,“光是她一个人就很够呛了,更不要说还有一大群帮手。想要冲破她的阻拦逃走,难!” “用魔法呢?不是有传送法术吗?”迪沃尔问。 “神术传送,要是是位面领域的位面传送术,要么是旅行领域的一般传送术,然而我和托马斯都没有这两个领域。”尼古拉叹道,“我们只会用任意门,那个传送距离可太短了……” “把达姆韦德法师找来吧,或许他有办法。” 于是正在研究室里面的达姆韦德法师很快被找来了,当得知领主目前面临的危机时,这位法师拿出了一枚银色的卷轴。 “我也不会传送术,但是我有这枚‘回归术’卷轴,可以让三个人一起回到至高之塔。”他说,“我,领主大人,还可以再带一个。” 克里克的部下们明显松了口气,老管家笑着说:“这可巧了,正好可以带上安娜小姐。” 尼古拉摇头:“还是就让托马斯跟着吧,这家伙人虽然混蛋,可手底下还是很硬朗的。” “应该带上韦德管家。”迪沃尔提议,“基恩家族将来要复兴,还要依靠韦德管家的经验和智慧。” “我逃跑了,你们怎么办?”克里克打断了他们的争论,担心地问,“玛琪那伙人分明来者不善啊!” “哈哈,只要您离开了,我们的办法就多了。”尼古拉笑嘻嘻地说,“凭我们的本事,要逃跑的话,应该还没人奈何得了我们!” “是啊,这是唯一的办法了!”迪沃尔也连连点头,“趁现在快走吧!” 克里克沉默了许久,下令将领地的高级官员们召集了起来。 他的命令很快就得到了执行,那群经过他的调动和提拔,忠诚度普遍在八十以上的官员们集结到了政务厅。 他把大公的征召令和贵族之神教会精锐抵达的事情说了一下,让大家各自发表意见。 正如迪沃尔等人一样,这些忠诚度很高的官员们纷纷劝他逃跑,表示不能为了这种荒谬的命令跑去雄鹰王国和兽人大军厮杀,那完全就是送死! “我能够跑,你们怎么办?”克里克问。 官员们顿时哑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不止一个表示“总会有办法的”、“大人物们总不至于拿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小卒子来泄气第252章 吧”、“领地总需要人来帮忙治理”之类。 克里克深深地叹了口气,暗暗摇头。 一朝天子一朝臣,就连他自己都免不了在内部搞大清洗,中间还死了几个人,要是他跑了,领地落入了别的贵族手上,这些忠于他的官吏们只怕要人头滚滚。 而且……领地的百姓本来就挺贫苦的,再增加赋税的话,他们日子还怎么过?只怕这个冬天,就会有很多人过不下去吧! 年轻的穿越者仰起头来,看着屋顶天花板的木纹,忍不住苦笑起来。 “我不能逃跑。”他说,“去联系莉莉姑妈,她们一家我记得就住在附近的城镇,我记得还有可以用来通讯的魔法道具……” 然而,魔法道具激活之后,只发出一道红光,就没了回音。 “联络的目标已经毁灭。”达姆韦德法师皱眉说,“不出意外的话,您的姑妈恐怕已经遭到不测了——考虑到她家就在暴风郡前往基恩城的路上,我们可以认为大概是玛琪等人干的。” 克里克咬了咬牙,捏紧了拳头,深呼吸了几次,将怒气压下去。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愤怒也解决不了问题。 “把安娜找来!” 安娜是克里克·基恩的妹妹,也是基恩家族仅有的两位直系继承人之一。她今年才九岁,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但就算是小孩子,也能够感觉到气氛的沉重,不由得害怕起来。 “克里克哥哥……究竟怎么了?”她害怕地问。 克里克看着她,心中满是担忧。 把家族交到这个小女孩的手上,真的能行吗? 但是……已经没别的选择了。 他想了想,说:“安娜,你愿意信仰虚空假面陛下吗?” “虚空假面?绿色的大水母?哥哥,你不是要我去试着信仰光辉之主的吗?” 克里克嘴角浮起了苦笑:“光辉之主……关键时刻,恐怕也只有那个绿色的大水母最可靠了。毕竟,祂可是为了信徒的死,能够打死两位神祇的狠人啊!” “大人,其实您也可以……”迪沃尔劝道。 克里克摇头:“我可不行,军令如山。征召令下来了,我总要给个交代才行。就算是虚空假面陛下,也不能庇护一个抗命的叛徒。” “好了,整备部队吧。”做出了最重要的决定之后,他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我要抓紧时间把一些治理领地的计划和方案写出来,等我不在了,还请你们好好帮助安娜。” 诸位官员们都沉默了,不止一个人低声哭泣起来。 “别哭了,我只是去打仗,也不见得肯定就死嘛。”克里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准我还能一战成名呢!” “等我打了胜仗,就回来娶妻生子,生他一群儿子……艾米薇,有兴趣改行当男爵夫人吗?” 在侍女惊讶和羞涩的应答声中,他哈哈大笑,挥挥手,让大家离开,结束了这次会议。 等到连艾米薇都被他以“我要写一份秘密的资料”为由赶出书房之后,他却没有急着开始写资料,而是环顾着这件政务厅,深深地叹了口气。 “尼玛!我怎么就这么背呢!” 苦笑着的脸颊上,泪水缓缓流下。 &lt;/a&gt; 第253章 第253章 “大人,锁空法球没有反应。”夜色渐渐深了,已经被贵族之神教会征用的旅馆大厅里面灯火通明,一个穿着黑色锁片甲的骑士从楼梯上走下来,向正坐在靠近门口的椅子上,手拿一本书悠闲阅读的女人报告。 女人放下了书,姣好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惊讶和疑惑:“奇怪……按说克里克现在应该逃跑了才对。莫非他手头上连一个传送术或者回归术的卷轴都没有吗?” “或许他是想要从地道出城。”翘着二郎腿坐在她旁边桌上的一个女法师随口说道,“基恩家族前后几代经营,没准这城里就有通往城外很远的地道。” 她说着慵懒地伸了一下腰,将翘着的双腿交换了一下,交换之际,开着高叉的法师袍下春光乍泄,附近几个骑士眼睛明显亮了一亮,却又很有默契地转过头去,不敢多看。 这女人的手段可厉害着呢,没事别招惹! 正在看书的女人便是贵族之神教会此行的主事者玛琪·史密斯,她沉吟了一下,摇头说:“之前基恩家族被我渗透得跟筛子似的,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地道。虽然克里克那小子现在手段不错,把我的人都给排除出了决策层,但也不可能突然就多出个地道来,这不可能!” “那就是他蠢到还没反应过来?”女法师问,“我觉得一个在短短几个月里面就已经颇有贤名的人物,不可能那么蠢。” 玛琪微微点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对着她身边一个全身重甲的虬髯大汉问:“保罗,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办?” 那大汉身材极高,容貌相当威武,最难得的是一脸正气,活脱脱一个正派大侠的感觉。他听到玛琪的询问,沉吟了一下,说:“身为大公陛下的封臣,我不能逃避应有的责任,所以我会安排好后事,然后准备带着部下去出征。当然,尽可能拖延时间还是必要的,毕竟多拖一点就能多活一天嘛。” 玛琪和女法师对视一眼,都恍然大悟。 对于把自己放在一切前面的她们来说,“自我牺牲”是绝对不可能用到的选择,所以两人也根本没朝着那个方向去想。但那个基恩男爵是个在贵族里面简直堪称道德楷模的人物,一封征召令就已经足够逼他去死,逃跑什么的,根本就不在他的思考范围之中。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所以才会产生出“看不透”的情况。 “你做得很好。”玛琪微微一笑,向那虬髯大汉微微点头,赞了一声,满意地看到了大汉露出喜不自禁的神情,心中却颇为不满。 为了对付这个克里克,她用了很多的手段,做了很多的布置,集结了很多的人手,结果到头来却发现一切全都是无用功,对手自己就死了。这让她不由得有一种抡起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十分的不舒服。 这就像她花了许多的布置,还特别折服了一个正派的冒险者,伪装成当初兄妹俩少年时代遇到危险时候救命的那位冒险者保罗,专门用这个假货来欺骗自己那个一直崇拜保罗的哥哥。原本打算找机会将那个天才但却愚蠢固执的哥哥骗入陷阱,如果那混蛋坚决不肯改变信仰的话,那就一刀捅死他,作为祭品献给尊贵仕女陛下,结果那个蠢货却因为骑士之神一个神谕,直接跑去雄鹰王国送死了…… (可恶!可恶!太可恶了!那个混蛋!要死也只能死在我的手上啊!) 她闭上眼睛,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将心中的烦躁之意压下去,这才重新恢复了冷静,下令:“既然这样的话,这几天大家就好好休息。等克里克战死的消息传来,我们就弄死他妹妹。不管怎么说,我们既然来了,基恩家族的领地和产业,就一定要抢到手!” 众手下欣然遵命,原本计划中的硬仗变成了欺负小姑娘,自然是轻松愉快。最重要的是好处没有半点折扣,那是何等的爽利! 玛琪又重新拿起那本著名诗人修瓦里埃·冯·斯托洛夫斯基·弗朗茨编写的《表演的艺术》,仔仔细细地阅读起来。 她不是什么天才,所以要抓紧时间努力提升自己,才能在人生的惊涛骇浪之中一直把握正确的方向。 大概也就是这个时候,在鹰翼城的一间屋子里面,埃里克子爵的书记官正在认认真真地写着什么。 他用的是虚空假面商会推出的毛笔,蘸着一种有刺鼻气味的绿色墨水,在一张散发出血腥味的红色兽皮上写字。 而他写的内容,就是今天白天来应征的那些斥候们的情况。其中特别强调了里恩的事情,将这个年轻的盗贼公会精英一切资料尽可能详细地记录了下来——相貌、装束、言谈举止的习惯、主要的能力、性格的评估,等等等等。 满满地写了一整张兽皮的字样,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写错,就拿起兽皮,扔到了旁边地上燃烧的火盆里面。 说来也怪,这兽皮看起来挺结实的,可一遇到火焰却立刻快速地燃烧起来,火苗很小,但燃烧的速度极快,几乎就是说一两句话的时间,整张兽皮已经烧成了白色的灰烬,堆积在火盆里面,没有半点痕迹。 书记官仔细检查了火盆,又把剩下的墨水盖好,仔细包裹,收到一个不起眼的箱子里面。箱子是用能够吸收气味的特殊木材制作,里面还放着不少这样的墨水和兽皮。 做完这些,他将桌子上的一切都收拾干净,拿出两张魔法卷轴,将自己的身体清洁了一边,把屋内的气味吸收掉,再把失去了魔力化为空白羊皮纸的魔法卷轴也一并烧了,最后打开门窗,通了一会儿风,于是一切痕迹就都没了。 一切的事情全都做完之后,他才熄掉火盆,回卧室睡觉去了。 而在数千里外的兽人大军营帐里面,有一间重兵把守的帐篷,帐篷里面几个一看就知道实力不错的兽人正严肃地坐在那里,注意着别在空中魔法阵上的一张张兽皮。 那些魔法阵都是用珍贵材料打造的,每一个魔法阵对应一个联络点,只要联络点那边有消息传来,这边就能立刻收到。 就在这时,一张兽皮上浮起了一个个文字,很快就布满了整张兽皮,恰恰是书记官所写的那些。 一个兽人将那张兽皮取下来,换了一张空白的上去,然后仔细端详起这份情报来。 “啊呀!”他有点担心地说,“人类那边又来了厉害角色!” 旁边一个兽人凑过来看了一下,也皱起了眉头:“哪来的这么个狠角色?高阶盗贼的潜行能力,高阶游侠的射击能力,敏锐的观察力……这样的斥候,简直堪称王牌啊!” “这份消息要赶快上报,必须安排专人来清除这个家伙,尽快拔除这个不安定的因素!”为首的兽人冷声说,“皇帝陛下的雄伟大业,决不能被任何敌人妨碍!” 众兽人肃然应声,一个兽人便立刻拿着这份文件出去报告。 过了一会儿,这份文件被送到了一个即便在自家军营之中也戴着兜帽,看不清容貌的人手上。 “阿泰尔大人,这是伊洛大人让我送给您的。”传令官报告说,“伊洛大人让您尽快安排人手,排除隐患。” 戴着兜帽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以示了解。 等传令官走后,他展开卷着的兽皮,仔细看了一遍,兜帽下传出了冷冷的笑声。 “一个兼具盗贼和游侠的能力,而且两边都有高阶水准的小家伙……难怪他们这么担心!这人要是出现在斥候战中,不知道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麻烦呢!” “好吧,我闲着也是闲着,亲自出动一趟,确保把这个隐患给排除掉!” 说着,他走到帐篷门口,将兽皮交给守卫,并且叮嘱了几句,整个人就毫无征兆地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仅仅过了几分钟时间,他的身影又出现在了空军的营地,向军需官要了一匹虽然战斗力不强,却胜在能够全天候飞行,而且飞的很快的魔兽坐骑。 “阿泰尔大人,祝您此行顺利!” 在士兵们的欢送声中,兽人大军之中最厉害的潜行和刺杀高手,继承“刺客”之名的危险人物,向地面挥挥手,骑着一直在养精蓄锐的飞行魔兽第253章 ,缓缓升上天空,朝着南方飞去,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之中。 正在塔里克子爵府的客房中睡觉的莱昂突然心中一惊,睁开了眼睛。 他的手上光芒一闪,“神圣复仇者”已经被拔了出来,透过窗子映进来的月光,银白色的剑身上泛起奇异的波纹,他闭上眼睛,将精神集中在剑上,神秘的力量将他的心灵和这把神剑勾连在一起,让他感觉整个人仿佛化成了一缕清风,升上了高空。 在北方的天空中,一道暗红色的气息,正在缓缓逼近。 奇异的波纹渐渐平息,莱昂睁开了眼睛,露出了一抹冷笑。 “看来,兽人那边有人专门正对着我来了……”他冷哼一声,不悦地说,“雄鹰王国简直被渗透成了筛子,我今天才刚刚到,兽人居然就知道了!” “算了,追查叛徒什么的可不是我这‘死人’该做的事情。我还是做好准备,好好‘欢迎’一下那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吧!” 他看着寒光四射的神剑,嘴角翘起了危险的弧度。 “一定要给他个‘终身难忘’的教训才行……” 第254章 第254章 (快被尼玛的腾讯作者后台气死了……点一下更新,提示更新失败。看看“已发布章节”,发现还没发布出去,于是再点一下更新,这下就是同一章节发了两次……) (内容已经修改,标题只能等周一再改了……) 接下来的几天,莱昂过得还不错。他去悄悄拜访了几个在当初政变和清洗之中没有被波及的熟人,虽然物是人非,可大家对于他的来访都还表示了欢迎。当然也免不了有当面欢迎背后想要去给国王报信的,然而那点小心思怎么可能骗得过传奇巅峰的强者,莱昂倒也没杀他们,只是一人一个遗忘术,让他们忘记了见过自己的事情。 当然,他毕竟不是专业的传奇法师,遗忘术用得不是那么精通和熟练,或许会造成诸如头疼、记忆力低下之类的后遗症,又或者会忘掉太多的东西,但这些后遗症只是短期的,忘掉一点东西也不见得有什么坏处,总而言之相对于想要出卖他的行为来说,这些都是小事。想必那些人就算得知了前因后果,也会在砍一刀和遗忘术之间选择后者。 几天之后,斥候营的新一批士兵终于征召齐全,配好了装备之后,就在莱昂的带领下出发了。 说来也巧,他们出城的那天,恰恰就是基恩男爵领终于整顿好军队,出发前往国都的那天。 在出发之前,克里克主持了基恩家族或许是在他手上的最后一件大事。 看着城堡旗杆上雷霆公国和基恩男爵的两面旗帜落下,然后升起了虚空假面教会的水母旗,接着才是过去的两面旗帜,却都在水母旗的下方,正在旅馆阳台窥探的玛琪顿时大怒,一掌将阳台的栏杆打断了一大截。 可是,怒归怒,她却不敢再做什么了。 虚空假面凶名在外,这位神祇战斗力超强,又不受神职限制,虽然做事颠三倒四,可无论智慧还是武力在诸神里面都是超一流的,玛琪身为贵族之神教会的高级牧师,很清楚自家陛下绝对惹不起这位凶神,如果她真的去冒着激怒虚空假面的风险杀害已经明确投靠了这位神祇的安娜·基恩,只怕不等虚空假面出手,自家陛下就会先把她打成半死,然后用包装纸扎好了送过去赔罪。 诚然,贵族之神是人类神系里面比较重要的一员,端的是背靠大树。可虚空假面连奥秘之主都敢炮击,而且还让奥秘之主吃了大亏,人类神系虽然强大,却也根本威慑不了祂。别的不说,祂要是冲着人类诸神居住的“光辉之国”也轰上一炮,怎么办? 贵族之神绝对不会冒这个风险的! 想到这里,她的心中就不由得充满了无力感和挫折感,更有无穷无尽的怒火升起。要不是长久以来的训练和教养让她强行压住了怒气,只怕当时就要怒吼起来。 “看来不行了啊。”和她交情不错的女法师看着那面在空中飘荡的水母旗,深深地叹了口气,“收队吧,咱们得罪不起那一位。” 玛琪咬紧牙关,身体微微颤抖,却怎么也不能说出“继续干”之类的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平静下来,有气无力地挥挥手:“收队,走吧,留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来,却灰溜溜地走了,甚至于都没见克里克一面。 很快,正带着军队赶路的克里克就收到了消息,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算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了吧……希望安娜她能够好好学习,做个好领主。 自己能够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笑完了,他又想起自己这趟出征的事情来。 毫无疑问,这次出征必定九死一生,说夸张一点简直是十死无生。外有强大到变态的兽人大军,内有存心想要捅刀子的大公陛下,战友们又是一群死脑筋的古板骑士。常言道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但要是对手像神一样,队友像猪一样,背后的大佬还********想要你去死,这特么还能不死的话,自己大约就不是普通的穿越者,是某个穿越爽文的主角了吧。 “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啊:首先克里克比我帅,这是自带整容了;然后自带语言,自带系统,自带几个死忠部下,缺钱的时候去一趟赌场就赚到了足够的钱……我好像的确是很有几分爽文主角的风范啊……” 他自言自语,抬手摸摸下巴上这段时间稍稍长出一些来的胡须,心情不由得又好了几分。 “如果我真是爽文主角的话,那么肯定不会死在这种地方。相反,我一定能够抓住机会大刷功劳和声望,没准一仗打完,我的经验值就已经足够直升传奇强者了……” “不对,也可能是我在战斗之中身负重伤逃跑,然后在一个秘密的山洞里面发现某位前辈高手留下的秘籍和灵药,苦修十年之后神功大成,出得洞来无敌手,不管什么敌人都能狠狠镇压,最后迎娶白富美当上ceo走上人生巅峰……” “还可能我这个身体其实隐藏着高贵的光明与黑暗之主的血脉,等到生死一发的时刻就会爆发出来,然后直接化身灭世大魔王或者曙光天使,手持镰刀或者圣剑,一路杀杀杀过去,甭管它红豆沙还是绿豆沙,杀它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最后打出个朗朗乾坤……” “嗯,或许我的系统也另藏玄机,在关键时刻终于积累了足够的经验值,猛地系统升级,出现任务辅助和能力提升,于是依靠系统的帮助,我的实力突飞猛进,威震天下所向无敌,然后一路冲击更高的境界直到封神……” “再或者我就这么战死了,然后发现死了之后不仅没彻底仆街,反而重生到了克里克的少年时代,重生加系统,这个流派似乎也很红的样子,只是金手指开这么大,故事似乎不大好把握……” 他一口气构思了若干种可能,每一种都能找到几本颇有名气的作品来对照,一时间顿觉天高地阔前途宽广,当真是天也明亮了水也明亮了风也明亮了心里也明亮了。 唯一的问题在于……他自己也知道,这一切只是幻想罢了。 自己要真是什么爽文主角,那穿越到现在几个月了,怎么除了女仆艾米薇之外,怎么一个女人都没勾搭上?甚至就连艾米薇,也都还没发展到最后一步呢。 爽文主角会这样吗?显然不会吧! 不仅如此,但凡爽文主角,要么穿越之前苦大仇深,要么就是无能肥宅,再要么就是什么兵王或者武林高手,穿越之后要么靠着地球上的知识大开科技树种田出火枪,要么来个华夏神功异界扬威,再要么光靠吃地瓜就积累了足以逆天的魔力……看看自己吧,穿越前是个小职员,不算富裕可也绝对不穷,业余时间是个网络画师,颇有一点小名气,社会地位不差;自己是艺术生,科技方面基本上一窍不通,武功什么的也是只听说过个名字,想要开个金手指都没地方下手。 这样的人,能够当爽文主角吗? 能,才有鬼啊! 他摇摇头,忍不住笑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吧,不管怎么说,蝼蚁尚且偷生,我姑且就算是站在地狱仰望天堂吧……也不知道这话究竟有没有用对……” 克里克嘀咕着,骑着那匹温顺的战马,在骑士和士兵们的簇拥下,沿着大道缓缓向前。 前方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他一无所知。能够做的,无非就是自己多努力而已。 那天他们走了大概四十里地,行军速度不错。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顺利地找了个地方宿营,准备好好休息,等待第二天继续赶路。 到十二月一日还有十五天左右,雷霆公国这个季节一般也没什么雨雪,时间上应该来得及。 而另外一边,莱昂率领着斥候营的新兵们,骑着和魔兽混血的战马,一天就行进了差不多上百里。按照这个速度,只要十天左右,就能够抵达前线。 他们晚上宿营的时候就不像克里克等人那么讲究,能够被选为斥候的没一个不是野外求生的高手,诸如帐篷之类的东西对他们根本没啥必要,随便找了一个开阔的地方,把地面清理一下,点起篝火吃点热食,拿出毛毯来裹住身体,就纷纷呼呼大睡。第254章 按照军队的规矩,主将是不需要守夜的。但莱昂既然知道有人来要找自己麻烦,又怎么可能安安稳稳睡觉?他作为传奇巅峰的强者,就算一两个月不睡觉都没问题,现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会睡觉。 为了尊重军队的规矩,他没硬要参加守夜,只是虽然裹着毛毯躺在篝火旁边,但却根本没有睡着,相反做好了随时迎战的准备。 夜渐渐深了,守夜的士兵也换了一班——按照传统,夏天守夜分两班,冬天则分三班,但敌人却迟迟没来。 按照当初感应到的对方移动速度,莱昂确定对方应该已经抵达了鹰翼城附近,只是不知道对方究竟准备什么时候出手而已。 兽人们往往在夜里会有更多的优势,所以夜里来袭击的可能性是最大的。然而自己这边一群盗贼或者游侠,也都是擅长夜战的,所以……也许对手会反其道而行之,白天过来? 他暗暗琢磨着,外表看来却犹如已经熟睡一般,连呼吸也和普通睡着了的高手一样,平缓而悠长。 在守夜的士兵换到最后一班之后不久,“熟睡”的莱昂突然心中一动,感觉到了一丝隐晦的气息。 那气息从远处的树丛里面缓缓靠近,速度极快,但却极为细微,没有发出哪怕一点声音,无论是奔跑的风声、脚踩地面草叶折断的声音,又或者是衣衫摩擦的声音,全都没有。 甚至于,就连心跳的声音和呼吸的声音,也都完全听不到。 如果不是莱昂足够强大的话,或许他还没感觉到什么,就已经丢了性命。 那股气息的主人显然早已知道这支斥候部队的情况,没有半点犹豫,直奔莱昂冲了过来,他还没到面前,莱昂就感觉到了凌厉的杀机,犹如针刺一般。 如果他真是睡着了的话,大概会被这杀机惊醒,但与此同时肯定已经被刺中了。 但是,他不仅没睡着,而且早就做好了准备。 剑光一闪,莱昂纵身跃起,挥剑打飞了一支射来的毒针,身影犹如离弦之箭呼啸而出,朝着一处乍看上去似乎什么都没有的空地扑了过去。 “兽人刺客,吃我一剑!” &lt;/a&gt; 第255章 第255章 (昨天系统错误,点了一下更新却更新了两次。第二章我已经修改成新章节了,这一章是跟在新章节后面的。特此说明) 莱昂话说得不快,剑却极快,他强大的斗气凝聚在剑身上,让那把埃里克子爵发给他的低等魔法武器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如同一道闪电般,转瞬间就劈到了那处“什么都没有”的空中。 一声惊呼,乍看上去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浮现出了一个灰色的身影,手上光芒一闪,便多了一把散发着强烈魔法光芒的弯刀,接住了他这一剑。 两件兵器碰撞,刹那间绽放出犹如一个小太阳的光芒,猛烈的爆鸣声将所有斥候们全都惊醒。他们都是老江湖,第一反应就是各自拿起武器,做好戒备,却并没有人过来帮忙。 无论里恩队长还是那个刺客,实力都强得惊人。他们过去凑热闹的话,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没准会拖累队长。 但他们也不会就这么傻看着,一个个纷纷拿出了弓弩,瞄准了那边。 他们当然不指望真的能够射中敌人,只是不管敌人实力怎么强、心理素质怎么好,让上百副弓弩指着,肯定会对他的心理状态有些影响。 高手交锋,一点点的影响,或许就是胜负和生死的关键。 然而他们实在是想多了,对于莱昂而言,这一点点的影响实在没多大意义。现在真正困扰他的问题,是如何在击毙或者抓住对手的同时,尽可能地隐藏实力。 他已经认出了对手的身份——传奇中阶,善于隐匿潜行,豹人族,综合这三个特征,无疑就是兽人里面的第一刺客,豹人族“刺客”之名的继承者阿泰尔。 以他的真正实力,别说是传奇中阶的阿泰尔,就算是传奇巅峰的圣堂长老手持禁锢之杖,他也有信心将其斩于剑下。然而现在的他表面上只是一个高阶盗贼兼高阶游侠,尚未踏入传奇领域,这样一个人居然杀了传奇刺客阿泰尔?那岂不是等于在自己脸上贴了张标签,告诉大家“我另有来历,之前报的身份是假的”吗! 这是绝对不行的! 所以他现在很苦恼,一时间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能尽量控制局面,弄出一个乍看上去自己似乎稍稍有些落在下风,但还支撑得住的模样。 而另外一边,阿泰尔的心中则充满了震惊。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本拟刺杀的目标,竟然摇身一变,从一个会一些游侠本事的高阶盗贼,变成了一个实力惊人的传奇剑客! 虽然莱昂已经掩饰了实力,可阿泰尔身为兽人一族数得上号的高手,眼光极为高明,怎么可能看不出对方的强大!别的不说,双方的兵器每一次交锋,他都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从对方第255章 剑身上传来的深沉力量。这股力量浑厚凝练,绝对不是什么爆发潜力或者法术辅助,而是对方实实在在的武力。拥有这份武力的人物,怎么可能只是个名不见经传,初出茅庐的年轻盗贼! 诚然,阿泰尔身为刺客,擅长的是隐匿、潜行、用毒、刺杀等等手段,可这绝不代表他就缺乏武力,事实上作为兽人一族最强刺客名号的继承者,历代的“阿泰尔”之中颇有喜欢直接杀上门,变暗杀为明杀的——前代的“阿泰尔”就是如此,而现任的“阿泰尔”虽然不喜欢这么说,但也同样拥有足够支撑他这么做的武力。 光凭手中弯刀,他就能够在千军万马之中来去自如,斩将拔旗如入无人之地。 上次兽人南征的时候,他就曾经孤身冲入人类大军之中,连杀三员大将,最后甚至连雄鹰王国国王大旗都被他从旗杆上砍落了。要不是当时的国王不惜消耗数百年寿命,催发雄鹰之剑的威能,一剑将兽人大军斩得七零八落,雄鹰王国或许当时就已经灭亡了。 但是今天,面对这个籍籍无名的年轻盗贼,已经成名超过百年的阿泰尔竟然感觉到自己落在了下风! 这是一种很模糊,很不确定的感觉,可是却在他心里生了根,萦绕不去。 按说他现在依然占着优势,对手只是凭借精湛的武艺和敏锐的反应,才能够勉强抵挡。然而一味地防守是没办法支撑很久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对手的耐力和注意力都会迅速下降,只要时间再长一些,无法维持现在这种敏锐反应的对手一定会被他斩于刀下,就算是有什么意外之类,占着优势的他也可以随时离开,怎么看都应该是形势一片大好才对。 然而,阿泰尔却总是觉得此刻的战况大有问题,对手的态度和神情完全不像是勉强支撑的样子,尤其是对手一招一式之间所展现出的那份从容和自信,分明是占尽了优势的模样! 为什么会这样?究竟哪里不对? 阿泰尔心中纳闷,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走! 身为一个刺客,他有的是时间慢慢寻找机会,没必要硬干蛮干。只要他躲在暗处,对手在明处,优势就在他这边。这个叫里恩的躲得过这一次,躲不过下次! 想到这里,他暗暗点头,刀势猛地一紧,就要将里恩逼退几步,好抽身退走。 但就在这时,里恩的剑势却也猛地加强了,弯刀和长剑硬碰硬地接连撞了好几下,两个人的身体都不由得剧烈震动,一时间动作都有些缓慢下来。 “射!”斥候队里面另外几个老资格的游侠立刻看出机会,一边大喊,一边将早就准备好的箭矢纷纷朝着阿泰尔射去。 要在平时,这些箭矢第255章 根本就不被阿泰尔放在眼里,蝼蚁之辈就算成群结队,也奈何他不得。但现在他接连和莱昂硬碰硬了好几招,尽管莱昂控制了剑上的力量,反震的力道也让阿泰尔的筋骨和脏腑都受到了震动,反应就慢了一点点。 嗯,只是一点点而已。 可就是这一点点,便让他没有能够躲过所有的箭矢,只能勉强鼓起斗气,试图将这些箭矢挡住。 然而就在这时,莱昂的剑又冲着他砍了过来。 (怎么可能!这家伙回气居然比我还快?!) 阿泰尔心中大惊,仓促间却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勉强提刀抵挡。 这次莱昂的剑不再那边变化多端,却又快又重,一剑接一剑,都砍在阿泰尔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尴尬之处,让他再也没办法维持住平衡的局面,终于落在了下风。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阿泰尔也未必就抵挡不住,可斥候队的那些老江湖们眼力何等厉害,一看到有机会,立刻各施手段,别说弓弩箭矢齐发,甚至有人拿出了魔杖和卷轴来,要用自带跟踪效果的魔法来痛打落水狗。 阿泰尔面对着莱昂步步紧逼的剑势,又要分心去抵挡和躲闪斥候们的攻击,脚下不由得连连后退。一步,两步,三步……当他退到第四步的时候,终于一个失手,没能挡住一枚从背后死角处射来的魔法飞弹。 这颗紫色的魔法飞弹比寻常的魔法飞弹大得多,光芒也强烈得多,属于战斗法师系列特有的法术,名叫“追击飞弹”。不仅威力更大,速度更快,追踪也更加灵活——当然成本也更高。普通的魔法飞弹只是入门级的法术,这个追击飞弹却是中级法术,以卷轴的价格来说,一张追击飞弹的价格足够买下十几张魔法飞弹卷轴,还能找点零钱。 阿泰尔的身体笼罩在斗气之中,这一发追击飞弹并没有能够真的伤到他,只是让他身体略微一晃,脚下稍稍一个踉跄。但这就已经露出了巨大的破绽,莱昂毫不犹豫地抡起长剑当头就砍,俨然把单手剑当成了斧头一般。 阿泰尔没有办法,只能挥刀抵挡。就听“当”的一声,莱昂那把质地远不及他弯刀的长剑终于承受不住两位传奇强者交锋的力量,应声而断。 里恩的剑断了?!阿泰尔不及细想,弯刀一挥,就要抓住机会趁虚而入,将这难缠的对手一刀封喉。但是他一刀挥出,却看到对手脸上露出了阴险的笑容。 下一瞬间,莱昂的袖子里面一把极小的狭长匕首飞了出来,正刺在了阿泰尔的眉心。 这把匕首上的魔法灵光颇为强烈,远在那把寻常货色的长剑之上。阿泰尔仓促间根本来不及防御,被一下刺中。这次他连提起斗气防御的念头都第255章 没来得及升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匕首刺到面前,刺穿了身体上覆盖着的那层稀薄斗气,刺穿了他的皮肉骨骼,深深地刺进了脑子里面。 下一瞬间,他眼前的世界一片漆黑,感觉整个身体完全失去了力量,仿佛沉进了水里一般。 (啊,我死了……) 成名百多年的传奇刺客心中升起最后的念头,深深地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远在大草原上的兽人帝国都城圣堂之中,一个静静坐在树下的老者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中有寒光闪烁,杀气四溢。 “怎么了?”在他旁边一个躺在石头上看着星星的老者问。 “我的学生,当代的阿泰尔,死了。”老者沉声说道。 “现在正是大战期间,死个把人有什么好奇怪的?” 老者沉思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等战争结束之后再说吧,如果杀掉他的那个人侥幸活到那时候的话……” 第256章 第256章 “里恩队长”掷出那把匕首射倒了对手之后,自己似乎也精疲力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剧烈地喘息起来。 而斥候们则急忙把手上的各种武器疯狂地朝着那个神秘的刺客打过去,只是一转眼的功夫,那人就被射得如同豪猪一般,一动不动,想来是死了。 “这家伙究竟是谁啊?”有好奇的斥候走上去,检查尸体,却发现是个豹族的兽人。 “豹族,刺客,很厉害……”有个年纪较大,冒险经验丰富,见识广博的斥候皱着眉头喃喃自语,然后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快看他的刀!他的刀上应该有一行兽人文字!”他大叫起来。 正在检查尸体的斥候拿起了掉在地上的弯刀,发觉它重得惊人,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重!” 然后,他就看到了刀身上的一行文字。 巧的很,他就懂得兽人语。 “来自黑暗,斩杀光明。这话真嚣张啊!”他笑着说。 那个年纪较大的斥候脸都白了:“真是这句话?” “或许也可以用别的翻译法,但意思肯定没错,兽人语那么简单,这句子又怎么简单,我不会看错的。” 年纪较大的斥候脸皮颤抖着,连连摇头,一脸的不敢置信,过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平静下来,低声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家伙就是阿泰尔。” “阿泰尔?哪个阿泰尔?”有人问。 “笨!还能有哪个阿泰尔!”有人回答。 于是大家的脸色都有点不大好看,不止一个人露出了后怕之色,也有人震惊之后欣喜若狂,大叫:“阿泰尔?!我们把‘刺客’阿泰尔给杀了?!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震惊也好欢喜也罢,这里最终能够决定事情的终究还是队长里恩——就算不考虑他的军阶,以他刚才能够和传奇刺客正面搏杀的勇武,以及最后掷出匕首击杀对手的诡秘,也没人敢挑战他的权威。 里恩显然累得够呛,休息了很久才恢复过来,他捡回自己的匕首收好,看着阿泰尔的尸体,沉吟了一下,便下令大家把这尸体收拾起来,送回鹰翼城去。 至于阿泰尔身上的东西,那当然是大家的战利品。他倒也厚道,除了一把高阶魔法武器的弯刀之外,别的东西什么都没要,全都给大家分了。 阿泰尔身为传奇强者,虽然生性朴素,没携带多少财物,但光是他随身携带的那些东西,就已经值得一大笔钱——别的不说,他佩戴的那条腰带竟然是一件高级的储物道具,里面还有不少各式药水。尽管其中不少药水大家都认不出来,不敢胡乱打开,可光是这条腰带的价格就已经足够让大家发笔小财,再把他身上别的遗物都算上第256章 ,斥候队上百人平均下来,居然每人也都能分到近千枚金币! “想不到这家伙居然身家这么丰厚,明明穷得都没带多少钱……”负责整理的老斥候感叹,“传奇强者不愧是传奇强者啊!” “再怎么传奇强者,现在也已经死了。”一个年轻的斥候不屑地说,“也没见他厉害到哪里去嘛!” 老斥候冷笑一声:“没见他厉害到哪里去?告诉你,要不是队长反应得快,及时发现了他,还用秘法提升体能拦住了他,就这一会儿的工夫,咱们上百人就都已经死在他刀下了!你看到那把刀了吗?那把刀是当年某一代阿泰尔刺杀了神圣天使王国一位圣子之后,兽人皇帝赐下的。它有二十八斤重,虽然外表是普通弯刀,其实连重甲都能砍得破。要换成你上去,连第二刀都不用,一刀,你就连人带兵器,被切成几段了……” 年轻的斥候被他骂得抬不起头来,揉揉鼻子嘿嘿笑了笑,埋头做事不敢回嘴。 因为要护送阿泰尔尸体的缘故,他们这天又绕了个回头路,回到了鹰翼城。 埃里克子爵检查了阿泰尔的尸体和遗物之后,确定了这个莫名其妙跳出来被一群斥候打死的就是赫赫有名的传奇刺客,顿时大喜过望,脸上笑得像是开了一朵花似的。他立刻通过魔法传讯将这个喜讯报告给了坐镇前线的伍兹陛下,伍兹国王也喜出望外,下令重赏斥候队一行,并且直接给里恩授予了男爵爵位。 “这可真是了不起的恩典啊!”埃里克子爵对里恩说,“一般来说,冒险者们就算立下再大的功劳,也必须从骑士甚至准骑士开始一点点提拔。你一下子就成了男爵,简直是空前绝后的殊荣!” 莱昂作出兴奋的样子,问:“那我的封地在哪里?贵族都是有封地的吧。” 埃里克子爵顿时语塞——伍兹国王只说了爵位的事情,一个字都没提封地,想来多半是打算给个有名无实的爵位把这土包子糊弄过去,又或者是打算等这场战争结束以观后效。但他可不能把这话给说出来,犹豫了一下便找了个借口,说道:“授予封地可是一件大事,要等陛下回来,经过大臣们的讨论,才能确定究竟会让你到哪里。不过既然授了爵位,那就肯定会有封地的,你与其考虑这个,不如现在给自己取个家名吧。” “家名?” “对啊,贵族可是有家名的。‘里恩’只是你本人的名字,既然你成了贵族,那么以后在正式场合和文书往来之中,大家就要有一个用来称呼你家族的名字啊。” 莱昂暗暗好笑,却又觉得很讽刺,想了想说:“那就用‘黑麦’做家名吧,里恩·黑麦,似乎也不错。” 埃里克子爵第256章 顿时如同吃了一只苍蝇般,鼻子眼睛嘴巴都皱到了一起,犹豫了一下,劝道:“黑麦这个名字,有点太粗俗了。听起来不像是人类,倒像是矮人的风格……” “矮人风格有什么不好吗?” “……不是说不好,是……”埃里克子爵想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理由,“日后你在封地上肯定要建立城镇,到时候一般都是用自己家名来为城镇命名的,可黑麦镇这个名字,别人已经用过了啊。所以还是换个吧!” 莱昂又想了想,问:“叫‘杀豹’怎么样?我不就是因为杀死那个豹人的功劳,才被册封的嘛。就纪念这件事吧。” 埃里克子爵实在对这个土包子无话可说,垂头丧气地让书记官把这个记了下来。 “对了,今天书记官怎么换人了?”莱昂好奇地问。 “之前的书记官得急病死了,就是今天早上的事情。”埃里克子爵说,“真是活见鬼!” 他们都不知道,那书记官其实根本不是病死的,而是被激发了隐藏在身体里面的诅咒,杀人灭口的。 得到了阿泰尔的死讯之后,兽人情报官员就判断这个书记官出了问题,要么是被发现了,要么是又改变了立场——他们觉得如果不是因为错误的情报落入陷阱,伟大的传奇刺客绝对不可能死在区区一群斥候手上。 他们暂时拿杀死阿泰尔的这群斥候没办法,但却拿那个提供错误情报的书记官有办法,于是这书记官就“突发急病”,死了。 幸运的是,他的真实身份并没有暴露——至少,直到现在都还没有。 而当那天晚上,给里恩·杀豹举行了庆功宴之后,埃里克子爵在回家途中,得到了“在前书记官家中发现了向兽人传递情报用的萨满魔法物品”的消息。 在宴会上已经被里恩男爵土包子言行搞得心力交瘁的埃里克子爵深深地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的是好累好累…… &lt;/a&gt; 第257章 第257章 这个宇宙由无数大大小小的世界组成,在各个世界之间则是无尽的虚空。数不清的世界和虚空,组成了一个庞大的循环,世界根源的力量由“正面”流出,经“物质面”流入“负面”,再由“负面”流出,经“精神面”流回“正面”。而这个循环的名称,就是“世界之环”。 诸神的神国也是一个独立的世界,依照各自不同的喜好和来源,散布在世界之环的各处,并没有什么一定的规律——当然,一些基本的规则还是有的,比方说物质面里面最强大的世界“主位面”是不能容纳大型神国的,因为主位面本身就有庞大的力量,神祇或许可以在其中开辟一个小世界,却无法开辟太过大型的世界。再比方说世界之环四个面的核心位置,一般也不能存在神国,如果想要把神国建立在那里,就要抵挡过于纯正和强烈的根源之力,除了位于世界之环正面核心的“秩序之轮”,再没有哪个神祇能够做到类似的事情。 由此可见秩序之主的强大以及超然,事实上,绝大多数的神祇别说在四大面的核心建立神国,就算是前往那里也根本做不到。已知的诸神里面,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位,有过抵达四大面核心的记录。 比方说正义之神就去过位于“正面”核心的秩序之轮,还去向秩序之主发起了挑战。虽然祂一转眼就败退了,但能够抵达“正面”的核心,这就已经足够证明祂的强大。 兽人诸神的神国名叫无尽原野,它位于世界之环“物质面”之中,接近于“负面”的地方。从这里出发,再经过一段相对来说不那么漫长的虚空,穿过几个世界,就可以跨越巨大循环的关键节点,踏入世界之环的“负面”。 从主位面到这里,是一段颇为漫长的道路。一般来说,要借助于其中某些著名的路标型世界,进行连续的空间跳跃,才能够比较快地抵达。 隋雄的分身并没有走那条的道路,而是直接进行了一个大型的空间跳跃,径直来到了“无尽原野”。 周围的景象剧烈地晃动,过了许久才平息。而当这些晃动消失的时候,他所见到的景象已经不再是蛮荒神系的神国,而是一个庞大得多,即使神祇也没办法找到边际的世界。 蛮荒神系的神国原本就是无尽原野的一部分,莫拉尼等人在无尽原野生活了那么久,自然有这个世界的坐标。利用两个世界同于出一体的特性,配合那个坐标,就能完成这超乎寻常的远距离跳跃。 和被隋雄戏称为“朋友圈”的蛮荒神系神国不同,无尽原野实在是大得惊人,隋雄浮在空中,极目远望,只能看到无穷无尽充满了蛮荒色彩的原野,一直延伸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这些原野和主位面的原野也没太多的分别,无非是山更陡峭、草木更繁茂、资源更充足,孕育着更加凶悍的魔物。 比方说他才朝着莫拉尼指点的方向飞了一会儿,地面一条保守估计也有上百里宽的大河河面上就喀喇一声掀起巨大的波涛,波涛之中一条有点像鱼却又长着一对强壮胳膊的怪物跳了出来,腾云驾雾,朝着他恶狠狠冲上来。 这怪物的实力不凡,跑到主位面去定然可以转职成天灾等级的危险品,然而对于隋雄这个具有强大战斗力的分身来说就不够看了,考虑到自己这趟不是来捣乱的,他并没有将这只怪物打死,而是抡起触手,一下子把它砸回了河里。 但是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各种各样的怪物都接踵而至,它们一个个奇形怪状恶形恶状,没有哪怕一个愿意好好地坐下来讲道理,全都只会嗷嗷叫着发动攻击。隋雄虽然实力高超,将它们一一击退,但久而久之,他也不由得烦躁起来。 “这究竟是兽人神系的神国,还是怪兽大军的老巢啊!”他抱怨说,“莫拉尼那家伙一点也不靠谱!我来之前怎么没告诉我,这里的情况这么糟糕?” “这不能怪他。”一个平和的声音在他身边传来,吓得他一个激灵,所有的触手都挥舞起来做好战斗的准备,才循声看去。 这一看,他顿时就有些傻。 不知何时,在他身边近处多了一个狗头人身的神祇,这神祇身材颇为魁梧——相对于矮小的犬人一族而言,相貌颇为英俊——相对于狗头来说,气质颇为文雅——相对于一般兽人来说,唯独身上穿着的麻布便服,手上提着的锄头,暴露了祂的身份。 “阁下是……兽人诸神之中的农业之神?”隋雄试着问。 虽然他印象里面兽人诸神之中并没有哪一位拥有农业方向的神职,但兽人神系相当庞大,其中多得是那种踏入了真神境界,却只有微不足道的细小神职的从神,没准就有这么一个。 那犬人神祇笑了,说:“我正在研究农业,不过还没能够掌握这个方向的神职。虚空假面陛下远道而来,我急着迎接,忘了换一身礼服,抱歉抱歉。” 说着祂身上光芒流动,换上了一身富有狂野气息的皮甲,头上还多了一顶骨质的王冠。 这下,隋雄立刻就认出祂来了——这特么不就是兽人神系的主神,“吞天之犬”勒丰嘛! 只是,堂堂一个神系的主神,为什么刚才会打扮得跟个农夫似的? 他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勒丰微微一笑,手上的锄头在空中轻轻一敲,二人周围的景象就骤然变化,已经来到了无尽原野的中部。这里依然有山有水,但山水之间却有着大量被开垦的土地,无数的兽人和半兽人正在土地上劳作,还有不少强大的神祇也在忙碌着种田。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隋雄瞪大了眼睛,“莫拉尼不是说兽人神国里面多的是游牧民和纯粹的战士,农夫极少吗?怎么我看起来好像都是农夫的样子?” “这是一个尝试。”勒丰说,“我想要看看,兽人们能不能改变长久以来的生活习惯,转变成以农业为主、牧业为辅的生活方式。” “就为了你想要看看,整个兽人神系就成了这模样?”隋雄惊讶地问,“别的神祇们没意见吗?” “当然有!”这次回答他的不是勒丰,而是远处一个保守估计有三层楼高的象头壮汉,这壮汉将手上的锄头一撅两半,狠狠地扔在地上,一翻手拿出了一把巨大的斧头,冲着勒丰大吼,“我要向你挑战!” 说着,这位神力四溢,神格等级绝对不低的象头神已经怒吼着朝他们冲过来,每冲一步,祂的身材就高大一分,等冲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已经化成了犹如一座小山的巨人,每一步都地动山摇,冲锋过来的气势更是惊天动地,就连隋雄也暗暗心惊。 勒丰相对于这巨人来说简直是个小不点,但祂却丝毫不为对方的气势所动,一伸手,空中就出现了一个远比巨人更加庞大的巨手,将巨人一把攥住,高高举起来,重重地摔在田地之中。 说来也怪,这一下明明摔得极重,甚至于让那位强大的神祇哼唧哼唧爬不起来,身体也变回了之前的模样,但却没有任何的震动和响声,甚至连田里的作物也丝毫未损。 这奇异的景象让隋雄大开眼界,忍不住啧啧称赞,对于勒丰这位主神的强大,有了更加直观的认识。 “敏斯特这家伙就是鲁莽,而且沉不住气。”勒丰随手将一位实力强大的神祇摔得爬不起来,笑呵呵地转头向隋雄说,“如你所见,兽人一族里面,对我这个想法不赞同的大有人在,不过他们打不过我,所以只能乖乖种田。” 隋雄愣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那么……万神殿里面兽人诸神全都不见了,莫非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是啊,他们都被我押着种田呢。” “暴君!”这时那个象头神——听名字,隋雄已经知道了祂的身份,兽人之中的大力神,曾经一言不合就把一位主神的战车给掀翻了的“暴躁巨象”敏斯特——大骂,“你玷污了兽人伟大和光辉的传统!” 勒丰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抬脚一踹,明明距离尚远,敏斯特却被踹得跳了起来,手上重新多了一把锄头。 “蠢货,不要用你那上千年都没用过已经生了锈的脑子来揣测我的想法!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好!”祂带着笑意骂道,“还有,快去做事!” 敏斯特没办法,骂骂咧咧地去种田了,勒丰耸耸肩,对隋雄说:“喏,差不多就是这样。” 隋雄一脸茫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趟出发之前,他曾想象过自己会遇到什么——或许兽人诸神会对他恶语相向,甚至可能连这个分身都会被打爆在无尽原野;又或许吞天之犬会将他的这个分身镇压在无尽原野里面,逼他加入兽人神系;甚至于如果他坚贞不屈的话,或许会被水煮之后切成凉拌海蜇……总而言之,各种糟糕的猜想都是有的。 但是他绝对没猜想过,自己居然会看到一群农夫,而且是一群骂骂咧咧,被自家主神压迫着去种田的农夫。 这绝对不是兽人该有的画风啊! 第258章 第258章 不久之后,隋雄和勒丰来到了兽人诸神的宫殿。 兽人的诸神们并不喜欢奢华,他们的宫殿也没什么特别华丽的装饰,就是若干间很大的屋子连在一起,有的屋子里面摆着巨大的桌椅和许多灶具,看起来像是餐厅;有的屋子里面堆积着许多的武器铠甲珍宝财物,看起来像是仓库;有的屋子里面摆着床铺,这自然是卧室;还有个屋子特别高大,里面有个大圆桌,许多椅子围着圆桌,乱七八糟地毫无规矩。 “我们的议事厅稍稍简陋了点,别介意。”勒丰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朝隋雄打招呼,“别站着了,随便坐。” 隋雄愣了一下,问:“这些座位难道没有对应的主人吗?” “哪有那么麻烦,随便找个坐下就好。”勒丰笑呵呵地说,“坐个座位都要记位子,那多麻烦!” 隋雄忍不住笑了,随手拉了张椅子,坐在和勒丰相对的位置上。 “我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他说。 “我知道。”勒丰回答,“但是,还是先把你此行的来意说了吧——莫非是希望我颁布神谕,结束主位面的南征?” 隋雄点头,严肃地说:“战争对谁都没好处,我看不出这场战争有什么必要。” “但其实也没什么坏处吧。”勒丰满不在乎地说,“无论兽人还是人类,生育能力都蛮强的,就算死上一大批人,过个几十年上百年,就又生出来了。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次好像也没爆发什么大屠杀啊。” 隋雄叹了口气,劝道:“兽人和人类,大家各自生活在自己的土地上,难道不好吗?我曾经在兽人帝国漫步过,感觉那边土地并不贫瘠,按说应该能养活足够的人口吧。” “这不是粮食的问题。”勒丰想了想,又说,“起码不只是粮食的问题。对于兽人来说,人多了,就想要战争,想要通过战争优胜劣汰,选出更多的强者来,提升整个种族的素质,这是镌刻在他们灵魂之中的本能,也是他们最初被创造出来的意义所在。” 他停了一下,说:“奥斯卡,你知道我们兽人的来历吗?” “据我所知,最初的兽人是由‘祖’这位古神创造的。”隋雄回答,“是这样吧?” “没错,但并不全面。”勒丰说,“很久很久以前,大地上只有各种强大的魔怪,它们互相厮杀,不断蜕变,没有一个固定的种族存在。在这种情况下,生命女神创造了精灵族,也就是现在所谓的高等精灵,这个有着固定文明的种族很快发展了起来,成为了祂的得力助手。别的古神们看到这种情况,就以精灵族为范本,创造了其他各个种族。其中水之母创造了人类,而祖神则创造了我们兽人。” “古神们彼此之间并不友好,相反经常爆发战斗,水之母和祖神就是死对头。水之母朋友多,祖神实力强,双方打得难解难分。后来水之母创造了人类,计划将人类培养成强大的战斗种族,作为对抗祖神的助力;祖神得知之后就创造了兽人,用以对抗人类。”勒丰说,“所以对于人类也好,对于兽人也好,互相敌视、互相对抗,本来就是我们天生的使命——我们这两个种族,就是为了彼此对抗而生的。” “人不该为了别人而生。”隋雄说,“水之母为什么创造人类,祖神为什么创造兽人,这跟人类和兽人该怎么生活,并没有必然的联系。正如孩子未必一定要按照父母的意愿去生活,人类和兽人也一样。” “孩子和父母之间当然可以这么说,但工具和主人之间能够这么说吗?”勒丰笑着说,“不过后来事情发生了一些意外,祖神偶然窥见了‘伟大神力’的奥妙,想要冲击那个境界,结果失败而死。水之母没了对手,很快就陷入了沉寂之中,连人类也懒得管了。结果久而久之,人类发展到了超出祂的实力,居然反过来把祂干掉了……这是不久前的事情,想必你也知道。” 隋雄点了点头:“虽然我很不赞成光辉之主的做法,但你看,工具并不一定要按照主人所要求的方式去生活。” “是啊,所以我正在追求改变。”勒丰说,“我认为如果要改变,应该从两个方向着手。第一是改变兽人‘战斗种族’的天性,第二是改变兽人对人类的敌对态度。前者牵连很大,我暂时只在神国这边做实验,后者我已经让我的选民去试着实践了,看来效果还不错。” “效果不错?” “是啊,你看这次的南征,兽人们攻下人类的城市之后,就没有大屠杀。”勒丰笑着说,“这就是进步。” “但这战争本身就没必要吧!”隋雄强调,“我的领地里面,也有兽人、半兽人和人类,大家相处得挺融洽的,根本就没有什么敌对可言啊!” “那是因为愿意离开草原去自谋生计的兽人们,大多是思想比较开明,不被传统约束的人。”勒丰笑了笑,随手在空中一划,许多的景象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这景象大致上分为两类,一类是那些外出谋生的兽人们,他们虽然和人类相处得不怎么好,却大多还是能够控制自己的天性,做到遵纪守法——虽然转职做强盗的比例也很高。而另外一边,则是留在草原上部落中的兽人,他们日复一日地过着游牧生活,口口相传着历代祖先的武勇,人生最大的理想就是成为强者,在“南征”之中建功立业。 “我想,世上大概再没有什么种族比我们兽人更奇怪了。离开部落的兽人和留在部落的兽人,除了相貌相似之外,简直找不到什么共同点。”勒丰说,“所以我猜测,或许我们兽人本质上是一种很容易改变的种族,也许只要几代人的时间,我们就能够改变长久以来的传统。” “那为什么不现在就改变呢?”隋雄问。 “一蹴而就的话,对兽人们来说太痛苦了。”勒丰摊摊手,很直率地说,“不如通过战争来解决问题,这才是兽人们比较能够接受的方式。”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呢。”祂又笑了笑,说,“上次你在游牧和农耕的分界区,用来化解长久以来********的办法,乍看上去很傻很变态,可实际效果相当的好。我的选民把这个办法用在了兽人和人类之间,我想效果应该也会不错的。” 隋雄皱起了眉头,触手一划,出现了兽人俘虏营的情景:“这情况不能说‘不错’吧!” 勒丰看了看,有些疑惑地问:“不是挺好的吗?我看那些男人们跟兔子搞得挺开心的。” “你那个选民的做法,其实是剥夺了人类本身的生育权,强制进行混血。”隋雄沉声说,“这根本不是什么化解矛盾,是在把人类灭种!” “这我可不能赞成,他没有搞屠杀。” “无非是短期和长期罢了!”隋雄的话音渐渐冷了,“把人类的育龄男性和女性隔离,只让男人和兔人族结合生下半兽人,等这一代的人类老死了,那不就是灭种了吗?” 勒丰摸摸下巴,沉思起来。 过了一会儿,祂微微点头,说:“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呢!把人类也变成半兽人,那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喂!这思路本身就有问题吧!”隋雄大叫。 “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勒丰微笑起来,正想要说什么,突然皱起眉头,冷冷地看向天空。 “收回前言。”祂说,“现在,问题来了。” &lt;/a&gt; 第259章 第259章 因为已经很贴近世界之环“负面”的缘故,所以在无尽原野之外,能够看到浩浩荡荡的根源之流,这些来自于“正面”的秩序力量经历了整个“物质面”之后,已经不复之前那井然有序宛若白色阵列的模样,变得五颜六色,秩序、混乱、善、恶、光明、黑暗、地、水、风、火、生命、死亡……丰富多彩的物质面给予了它们各种各样的属性,汇成多姿多彩的洪流,宛若江河如海一般,涌向物质面的边缘,朝着负面流去。 而此时,洪流之中,有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驮着一个穿着老旧铠甲的骑士,正站在无尽原野的外面。 他看起来很萧瑟很落魄,战马瘦得能够看到肋骨,走起路来也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可能倒毙;铠甲上的花纹和装饰已经几乎都被磨平了,很多地方都生了锈,许多原本应该从内侧用皮革串联的甲片甚至已经开裂,可以隐约看到里面和战马一样瘦骨伶仃的身板;那把没有任何装饰的剑插在已经磨破了很多的皮鞘里面,剑尖都露出来了,剑柄上原本应该缠着用以吸汗的丝线,现在也换成了破布。 总的来说,他让人一看就觉得穷困潦倒,宛若从喜剧片里面走出来的搞笑角色,又或者是夸张的悲剧片里面用来形容战败的背景角色,怎么凄惨就怎么来。 但是,当看到他的时候,一直笑呵呵信心十足的勒丰却变了脸色。 “阿斯多利尔,你跑来这里干什么?”祂冷冷地问,隋雄可以清楚地从祂的话音里面听出几分不安,也能明明白白地从祂的脸上看到几许畏惧。 世界上的诸神里面,有资格让祂如此不安和畏惧的屈指可数,秩序之主肯定算一个,自家大哥正义之神约尔加德曼大概能算一个,过往战绩辉煌到令人害怕的奥秘之主大概也能算一个,剩下的……光辉之主能不能算?隋雄有些怀疑。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骑士之神居然也能让勒丰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在他的印象之中,骑士之神阿斯多利尔是个颇为缺乏存在感的神祇。这位神祇很少降下神谕,也从不在各种大小事情里面露面。祂的教会被贵族之神不断压迫,不断兼并,祂也没什么反应,简直犹如一只迟钝的树懒,你打他一个巴掌,他都要过三分钟才会叫痛。 要知道,文艺之神还会努力挽救自己的教会,跑来跟隋雄协商,把文艺之神教会总部搬迁到虚空假面游乐场的大剧院来呢! 隋雄一直觉得骑士之神蛮弱的,看他的教会都被欺负成那样了也没啥反应,十足的一个孱头。隋雄觉得,要是自己遇到那种情况,就算不暴跳如雷拔刀而起,也要找到贵族之神义正言辞地交涉一番,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继续下去。 然而骑士之神什么都没做。 所以隋雄是真的有点看不起祂。 但是……看现在勒丰的模样,这个骑士之神似乎很有点门道啊…… 隋雄若有所思地浮在一旁,静静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不知何时,兽人神系的诸神们也都各自从无尽原野里面飞出来,为自家老大助威。只是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祂们并没有跟隋雄保持距离,而是站在了一起。比方说隋雄左边就是之前那个被勒丰教训的象人,兽人的大力神;右边则是一个嘴里生出两颗獠牙的野猪人,兽人一族的耕种之神;后面还站着一只怯怯弱弱的兔人,是兽人的生育之神;前面稍稍远一点的地方有个总侧着脑袋的蛇人,是前代的兽人主神,“铁面的凶灵”斯奈克内尔…… “喂,你们太挤了!”隋雄皱眉说。 满脸肥肉的野猪人哼唧哼唧地笑了笑,呼噜呼噜地说:“先排个阵型,等一下好动手。” “这位老兄,我好像见过你……” “嗯,上次大家群殴你的时候,我跟你说过话。” “那时候你不是家猪吗?怎么变野猪了?” “我本来就有几个面貌,上次是在主位面,分身的力量有限,这次可是本体出战。”野猪人挥了挥手上的大木棒,信心十足地说,“等着瞧吧,到时候我一定要在那老铁皮罐头身上砸一棒子!” “别吹了,待会儿打起来的时候警醒点,别让祂一剑砍死你。”旁边一个手拿两把弯刀的虎人冷冷地说,“这次可不是开玩笑的,别犯糊涂!” 隋雄听得满心疑惑——兽人神系都全体出动了,甚至连不会打架的兔人之神都跑出来了,居然还这么如临大敌紧张兮兮的?骑士之神很厉害吗? 于是他就问了这个问题。 “啥?”回答他的还是那个野猪人,祂傻乎乎地转过头来,用看傻瓜的眼睛看着隋雄,“总算见到个比我还傻的了……” 隋雄看着这家伙那一脸痴肥的模样,顿时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要怎么样才能比这家伙更傻啊! 好在这野猪人——兽人神系的耕种之神,猪人各族的创造者,比格匹斯特——也没在“智商”的问题上纠缠,很快就言归正传:“阿斯多利尔那家伙很厉害的!当年我们吃过祂的亏,被杀得那个惨啊……” 祂举起没有拿武器的左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蛇人之神斯奈克内尔:“蛇老大的老爹大毒蟒,就是死在那一仗里面的。” 手持长长脊骨长矛的斯奈克内尔分明听到了祂的话,转过头来,阴森森的眸子瞪了祂一眼,却没有说什么,又转回了头。 隋雄愣了一下,仔细回忆,却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干脆用意识交流的方法,询问起详情来。 用这个方法交流可比寻常谈话快多了,只一会儿的工夫,比格匹斯特就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详详细细地告诉了他。 事情发生在非常久远的过去,那时候兽人的创造者“祖”才刚刚死去,从祂的尸骸里面诞生了最初的兽人神系,六个恐怖的巨神。而失去了敌人的水之母也没了培养战斗种族的兴趣,将人类交给刚刚封神成功的“守护骑士”阿斯多利尔,自己隐退。 兽人和人类依然在战争,一方有着单体武力的优势,另一方有着纪律和成长速度的优势,打得非常惨烈。 后来,阿斯多利尔便向兽人诸神发动了进攻。 那场战斗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但究竟怎么样已经很少有人知道,甚至于连那场战斗本身,都已经很少很少被人提起。 但是,兽人诸神们却从不敢忘记那场大战。 那一战里面,兽人远祖的六巨神被阿斯多利尔杀了四个,“大毒蟒”就是其中之一,从祂的尸骸里面诞生了“铁面的凶灵”斯奈克内尔。剩下的两个巨神也身负重伤,长久以来一直半睡半醒。但只要祂们醒来,就喋喋不休地告诫子孙后代,一定要小心提防那个铁罐头似的家伙,还有一定要记得报仇! 因为这个缘故,兽人诸神对于骑士之神阿斯多利尔不仅深恶痛绝,而且也十分警惕,甚至可以说是畏惧。现在阿斯多利尔上门来了,祂们不管是出于愤恨也好,出于担忧也好,总之一个不落下,呼啦啦地都冲了出来,准备再来一回群殴。 “在勒丰老大的带领下,我们一定能够干死祂!”比格匹斯特如此强调,而且反复强调了很多遍。 这恰恰证明了祂的心虚。 要不是心里一点底气都没有,何必反复强调“我们能赢”? 隋雄暗暗感叹,看着骑士之神阿斯多利尔的眼神顿时就不同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个看起来穷困潦倒的落魄骑士,竟然是一个单枪匹马差点灭掉整个兽人神系的绝代强者! 他仔细想想,也就释然了——自家大哥也是位绝代强者,可他走在街上,如果刻意收起强者的威势,那么看上去无非也就是个衣衫褴褛的大块头乞丐罢了。虽然一身肌肉有点卖相,但比起好歹还有一套旧盔甲和一匹老马的骑士之神,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烂船也有三斤钉,一个老骑士再怎么落魄,卖了铠甲也能换不少钱啊。 而在前面,骑士之神和吞天之犬还在磋商。祂们并没有一见面就打起来,也没有把话语说出来,只是在私下地用意识交流,只是看勒丰的神情,这番交流一定很不愉第259章 快,因为祂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眉头越皱越紧。 终于,祂放弃了那种隐秘的意识交流,大声叫道:“阿斯多利尔,你不用再废话了!无论如何,我们兽人一族都不会放弃进步的!你这个老古板,早就该滚到历史的垃圾堆里面去了!不要用你那陈腐的想法来要求我们!” 骑士之神沉默了好一会儿,回答:“我只是希望……大家能够和平相处……” 祂的话音苍老干涩,甚至有些沙哑,听起来没有什么力量,倒像是病怏怏的样子。 “和平?真想要和平的话,乌瑟尔为什么不亲自来,而派你过来!”勒丰冷冷地笑着,光芒一闪,手上已经多了一支短矛,“今天我把话撂在这里,想要阻止我们,就用你的剑来说话!否则的话,就给我闭嘴!” 祂举起短矛,兽人诸神也跟着一起怒吼起来,举起了手上的各式武器。 第260章 第260章 骑士之神离开了。 很出人意料,祂竟然没动手,就这么走了。 隋雄想得脑子都疼了,也不明白祂究竟是什么意思——孤身一人跑到兽人神系的大本营外面来,唧唧歪歪废话了一通,最后谈崩了,居然也没打起来,就这么走了。 “祂究竟是来干啥的?”他忍不住问。 “我怎么知道!”勒丰冷哼了一声,不高兴地说,“这老不死的铁皮,大老远地跑来,唧唧歪歪什么‘以和为贵’、‘人类和兽人应该互相理解’、‘强者要多退让,社会才能稳定’……祂绝对是老糊涂了!” 隋雄愣了一下,说:“其实祂说的也不无道理啊。” “从祂嘴里说出来的话,能有什么道理!”勒丰恶狠狠地说,“就算祂说太阳是圆的,我也要亲自跑过去鉴定个三天三夜,才敢确定它不是方的!” “卧槽你这偏见可真到家了!” “这不是偏见,是警惕!”勒丰深深地叹了口气,紧绷着的脸渐渐缓和下来,眉头却又皱了起来,“奥斯卡,高瞻远瞩如你,能不能帮我猜猜看,乌瑟尔那个王八蛋让这老东西来唧唧歪歪,究竟是为什么?” “我又不认识光辉之主……” “不认识是好事,那个贱人!”勒丰低声骂了一句,“如果说老铁皮好歹还算是条汉子,那乌瑟尔就是个十成十的贱人!祂最喜欢布置阴谋陷阱,最喜欢以多打少,最喜欢砍人全家……你知道吗,祂当年还是个凡人的时候,本来是个驻守边疆的将军,别国大军打过去,他跑了,国家就灭亡了。二十多年之后他卷土重来,弄了一个陷阱,把那个国家上上下下至少三四千个贵族和冒险者杀了个精光,然后一手锤子一手长剑,跟他那四条同样王八蛋的手下一起堵住王都四门,里里外外杀了个通透,连刚出生的婴儿和快断气的老头都不放过……” “卧槽!这也算是光辉吗?” “所谓光辉,是胜利的光辉。”勒丰说,“要说人品,那家伙可真是没得救了。你别看我们兽人凶狠,但跟祂比起来,真是既不凶也不狠,差远了!” 从祂的话语里,隋雄听出了深深的忌惮。 兽人诸神绝对不能算好人,能够让祂们害怕的,自然只有比祂们更加凶恶的坏蛋。 在告辞离开无尽原野,回到“朋友圈”之后,他浮在空中,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琢磨光辉之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而这个时候,在人类神系的神国“光辉之国”里面,光辉之主坐在金光灿烂的宝座上,俯视着半跪在地上的骑士之神。 “阿斯多利尔,你失败了。”祂冷冷地说。 “对不起,陛下。我很抱歉!” “我不需要抱歉。”光辉之主的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跟关系恶劣的同事寒暄一般,“失职就要受罚。” 祂转头看向坐在宫殿两边的人类诸神,又看向在宫殿外面肃立着的神使们,思考了一下,说:“你把‘开拓’这个神职交出来吧,现在的你不适合它了。” 人类诸神顿时大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又不敢开口劝说。 光辉之主这个人最重秩序,最讲规矩,祂下的命令,从不允许任何人来反对。 骑士之神沉默了一下,垂下头,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看得出来祂很痛苦,但祂却一言不发。 过了片刻,一个缠绕着丝丝血迹的神格晶体从祂的身上浮了起来,漂浮在空中。而祂原本就已经很老旧的铠甲则更加破旧,看起来似乎只要随便蹦蹦跳跳,就会完全散架。 光辉之主注视着那枚晶体,又看着骑士之神,目光中流过一丝复杂难言之意,最后闭上了眼睛。 “诸位觉得,谁最适合继承这个神职?”祂平和地问。 贵族之神立刻站了起来:“陛下,我觉得我很合适!” “哦?”光辉之主并没有睁开眼睛,淡淡地问,“为什么?” “在这世界上,开拓一般都是以新册封贵族为核心展开的。而贵族,正是我的神职范围啊!”贵族之神的话音之中有难以掩饰的欢喜和渴望,长久以来,祂就一直想要夺取骑士之神的神职,其中“开拓”这个神职正是祂最想要的。 光辉之主不置可否,又问:“还有谁有意见的?” 宫殿里面沉默了一会儿,吟游诗人之神站了起来:“陛下,我认为不妨将这个神职由您保留,执行的工作则暂且继续由骑士之神负责,毕竟祂在‘开拓’这方面做得还不错,先让祂暂且代办这份工作也好。” 听到祂的话,不少神祇都暗暗微笑起来。 这个办法属于曲线救国,虽然剥夺了骑士之神的神职,但只要‘开拓’的工作还由祂负责,那么骑士之神就可以从中源源不断地得到信仰和神力,对于被剥夺了神职的祂来说,这算是相对比较好的结果了。 光辉之主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丝冷冽的笑容:“迪森,你这家伙真是越来越精明了,居然跟我玩这种花样!” 吟游诗人之神立刻装傻:“陛下,我只是个傻瓜而已,经常想一些蠢点子,要是您觉得这点子不好笑的话,那就算了嘛……” 光辉之主冷笑一声:“别装了!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是没有规矩如何立身?没有规矩如何成事?阿斯托利尔此行,原本就是违背我大方针的。如果祂能够有些成效,那么我看在祂老资格的份上也就算了。偏偏祂什么成果都没有……这种事情,不能轻饶!” 说完,祂伸手一挥,漂浮在空中的神职晶体飞了出去,落在殿外一个神使的身上。那神使身上顿时光芒流动,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 “神使罗德里克·格尔腾,作为开拓贵族出身的你,一生都在孜孜不倦地为人类的开拓事业而努力,是最近五百年内从蛮荒之中开辟出最大领土的贵族。现在我认可你的功绩,授予你‘开拓’神职,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人类神系的开拓之神!”伴随着光辉之主威严的声音,那位神使——不,应该说是新生的开拓之神——大步走上殿来,向他半跪行礼。 “向您致敬,我的陛下!” “很好,站起来吧。”光辉之主抬抬手,让开拓之神起身,然后说道,“不要以为主位面可以开拓的地方越来越少,就觉得你这个神职没多大意义。须知这世界是无穷广大的,主位面之外还有无数别的世界。我期待着看到你指挥富有智慧、勇气和野心的人们前往各个世界,去开拓、去征服、去将我们人类的光芒洒到遥远的边疆,最终把它们转化成我们自古以来的固有领土。” 祂霍然站起,眼中放出了明亮的光芒,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了无比强大的气势,和不可动摇的信心。 “记住!我们注定是这天地间的主人!我们必将成为这万千世界的主人!” 人类诸神和殿外的神使们纷纷跟着大吼起来,气势高昂。 在这片欢欣和昂扬的气氛之中,一直没有被允许站起来的骑士之神沉默地跪在地上,犹如光芒下的一只老虫子,显得越发的渺小、衰弱、格格不入。 过了一会儿,光辉之主解散了会议,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祂完全没有提到骑士之神,于是诸神离开的时候,不少人都担忧地看向骑士之神,担心这位老前辈会有更多的麻烦。 但是,会议结束了,他们必须离开。 等所有的神祇都离开了,光辉之主从宝座上走下来,坐在骑士之神面前的地上。 “老师,这就是您想要的吗?”祂问。 骑士之神抬起头,老旧的面甲遮住了祂的容貌,看不到祂的表情。 “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得……更好。” “这是‘王’必须要做的事情吗?”光辉之主继续问。 “当初……你就问过……这个问题。”骑士之神似乎在笑,但祂的笑声却如此的沙哑,甚至断断续续,仿佛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你是一个……很好的……王。” “我本来只想做个守护国家的骑士,就算后来复仇之后,我也只想要做个平庸的国王,从没想过要当诸神之王。” “总要……有人……来做。”骑士之神说,“你……做得……很好……” 光辉之主沉默了很久,深深地叹了口气。 “或许您说得对,总要有人来做这些。” 祂将手放在骑士之神的肩上,无穷无尽的神力流入那已经苍老到几乎快要腐朽的躯体:“麻烦您再坚持一段时间吧……不会很久的。” &lt;/a&gt; 第261章 第261章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无论是高高在上的诸神还是人间对峙的两国大军,都没有要大打出手的意思。 但谁都知道,激战是不可避免的。正所谓暴风雨来临之前会有一个短暂的平静,说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形。 这天,位于雷霆公国首都雷光城的骑士之神神殿,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隐身的水母晃晃悠悠地飞到了供奉骑士之神雕像的大殿,因为整个教会的全部武力几乎都去支援雄鹰王国了,加上现在不是祈祷的时间,所以这里人很少,只有两个见习牧师在外面院子里打扫,大殿之中一个人都没有。 隋雄停在了雕像前面,用只有神祇才能听到的声音笑呵呵地说:“骑士之神啊,阿斯托利尔老兄,你在家吗?” 雕像没有任何反应。 他也不着急,还是笑呵呵地说:“别装死了,我知道你肯定在家!就算没办法降下分身,降下一缕意念来跟我聊聊天,总可以吧。” 雕像依然没有反应。 “你看,我千里迢迢跑这里来见你,很有诚意了。你好歹也是讲究美德的骑士吧,把远道而来的客人拒之门外,这符合美德吗?” 雕像上浮起了凡人看不到的灵光,一个意念凭空出现,深深地叹了口气:“虚空假面,我并不觉得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因为是意念的缘故,祂这次说话很流畅,没有半点枯涩的感觉。 见骑士之神终于出现,隋雄笑得更开心了:“话不能这么说嘛,人和人之间,多谈谈总没什么坏处,对不对?之前我去拜访兽人诸神的时候,正好看到你跟他们打招呼,当时我就很好奇,所以今天特地来打听一下——你跟勒丰究竟聊了什么啊?” 骑士之神沉默了一下,回答:“这跟你没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呢,我也是为和平而去的啊。” 骑士之神的声音有一些惊讶:“和平?你也是为和平而去的?” “当然!”终于找到了共同话题的隋雄扬起了眉毛,“我也是去劝说勒丰他们不要打仗的啊。世界这么大,足够人类和兽人生活,没必要非要大家打生打死嘛!” 骑士之神沉默了一下,说:“其实战争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要控制战争的规模,还有避免战后的屠杀。” “这话没错,勒丰他们现在的做法,虽然没有屠杀,可本质上还是要把被占领地区的人类给灭种啊!” “……不是灭种而是变种,还是变成最弱的那种混血半兽人。”骑士之神的话音之中也充满了愤慨之意,“他们这是想要永久奴役下去!” 隋雄倒是没想过这个,顿时霍然一惊,连连点头:“你说得对啊!这种做法太不厚道了!就算要混血,也该找老虎狮子来混血,弄一群兔子来混血有什么用?兔子是能打啊?还是善于魔法?她们就连种田的水平都不怎么样!” 两人有了共同语言,话题自然也就渐渐多了起来。在隋雄的刻意引导下,话题变了好几个,牵涉到了很多他之前一直感兴趣,却一直不清楚的事情。 作为诸神之中货真价实的老前辈,骑士之神生于蛮荒时代,那是人类、兽人都刚刚诞生不久的时代,蛮荒的巨兽们还在大地上肆虐,生命女神还带着她创造的黄金族裔(高等精灵)们住在太古森林里面——当然那时候的太古森林还不叫这个名字,远古的诸神们常常在虚空之中厮杀,秩序、混乱、善与恶四位伟大神力都还健在,隋雄所认识和知道的诸神,绝大多数都还根本没出生。 从那时到现在,骑士之神走过了漫长到足以让历史学家为之抓狂的岁月,经历了数不清的大事。毫不夸张地说,祂就是诸神之中的一份活字典,是一部活生生的大史诗。隋雄好奇地向祂打定那些远古的事情,祂虽然很多事情都要回忆一下才能回答,但每次都回答得很详细,让隋雄非常满意。 严格的说这些都属于八卦话题,对于现实没什么意义。但隋雄很喜欢这种话题,而且……看骑士之神的样子,大约也很喜欢谈论这样的话题。 “真奇怪,你知道的事情这么做,为什么不经常跟人谈谈呢?”隋雄好奇地问,“太古森林古精灵神庙里面那只青蛙都被尊为贤者,你怎么也比那只青蛙懂得更多吧,为什么不也混个‘贤者古神’的名头呢?” “贤者……呵呵……”骑士之神有些怀念地笑了,“有一段时间,我是挺热衷于当贤者的。那时候我还喜欢变成凡人的样子,在主位面到处流浪,寻找那些有出色天赋和强大意志的年轻人,教导他们,看着他们成长……” “卧槽!你还客串过大贤者啊!不过想想也对,以您老的年纪和资历,当个大贤者那是妥妥的,一点问题也没有啊……” 骑士之神很喜欢隋雄的说法,又笑了笑,说:“我的学生里面,最出色的大概就是……” 祂突然停了下来,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地叹了口气。 “喂!老爷子,你怎么突然就哑巴了?说话说半截很讨人恨的!” “没什么,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往事了。”骑士之神叹息着说,“都过去那么久了,没什么意思了。” “怎么会没意思呢!您老最得意的学生究竟是谁啊?说来听听嘛!”隋雄着急地说,“不要说话说半截啊!” “我那两个学生都神通广大,提到他们的名字,他们就能够感应到。他们都不喜欢别人在背后嚼舌头,谈起来平白惹得他们不高兴。” 隋雄撇撇嘴,灵魂力场展开,将周围全都罩住。 “现在没问题了,这里完全被屏蔽了,随便你说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的。” 骑士之神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本体和这边的联系也被隔断了,真是不可思议啊……” 隋雄大叫:“喂!我花大力气屏蔽这一带,是为了听您老讲故事的,不是听你感慨的啊!” 骑士之神笑了笑,说:“看在你这么好奇而且蛮有本事的份上,我就讲讲吧。我变化很多身份,教过很多学生,其中最有才华的是约尔加德曼,最有本事的是乌瑟尔。” “约尔加德曼……乌瑟尔……”隋雄自言自语,琢磨了一下,失声惊呼,“卧槽!那不是我大哥正义之神跟人族主神光辉之主吗!他们都是你的学生?” “是啊,教约尔加德曼的时候,我化身成一个叫奈特的老冒险者,教乌瑟尔的时候,我化身为一个叫提里奥的老骑士。后来乌瑟尔认出了我的真身,约尔加德曼那个粗线条的家伙,大概一直都没能认出我来吧。” “……卧槽!”隋雄觉得自己今天感叹得真是够多的,“你怎么不告诉他呢?” “没必要,他成长得挺好。虽然和我所教导的方向不同,但也走出了一条很出色的道路。作为已经和他理念相悖的老头子,我何必给他平白增加压力呢?” “话不能这么说吧!他应该很想要再见到你才对……” “再见到我又怎么样呢?没必要了。”骑士之神笑着说,“何况,让他发现记忆中那个被他不知道美化了多少次的老师,其实是个经常被他批评的老古板,打破他美好的记忆,真的好吗?” “你的想法还挺时髦啊!” “时髦?这个词有意思。真没想到会有人用这个来形容我,我可是出了名的守旧古板不知变通,号称诸神之中的老朽啊。” “人可以老,心不能老。我觉得你还有一颗年轻的心,还可以挽救一下嘛。” 骑士之神哈哈大笑,笑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地叹了口气,说:“我是真的老了,里里外外,完完全全的老了……如果不是今天你来找我聊天,我甚至于都忘记了自己还会笑。” “……您老也混得太惨了吧!好歹也是当年人类的主神啊,怎么混成这样?”隋雄皱眉说,“我也见过兽人的前代主神,那家伙虽然总是侧着头看起来怪怪的,但混得可比你好多了!” “他比我小多了,我砍死他老子之后又过了差不多一万年,他才从他老子的尸骸里面孕育出来。”骑士之神很不屑地说,“跟我比老?他还差得远呢!” 第261章 “……您也甭吹了,我知道您够老的,您比沧海桑田海枯石烂还老!对了,之前你说过,除了我大哥之外,光辉之主也是你的学生,那你怎么评价你这两个学生?” 骑士之神沉思了一下,缓缓地说:“约尔加德曼是个很冲动,想到什么就去做的人。他非常的固执,这一点跟我很像。但他却又讨厌墨守成规,这一点和我截然不同。他出身太低,我也没能教他很久,所以他的见识比较差,整天咋咋呼呼的看这个也不满意、看那个也不满意,经常大叫‘这世界已经腐烂了’、‘这世界完全坏掉了’,封神之后据说还常常大叫‘我要纠正这个错误的世界’,还因此去找过秩序之主的麻烦,想要祂修改这个世界的秩序……” “嗯,嗯,这些我都知道,后来他被打得够呛,修养了很久。” “岂止是够呛啊,我赶到秩序之轮的时候,他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简直就像是一滩烂泥。好在秩序之主也没打算真的打死他,跟我聊了两句,就让我把他带走了——当时我是用一件旧披风把他整个裹起来带走了,路上还要小心别丢下一块肉或者骨头什么的……” “……卧槽!被打得那么惨?!” “他自己大概不记得了吧,就算记得估计也没往心里去,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只要是觉得正确的事情,就算付出很大的代价,就算被打得再怎么惨,他也不会退缩、不会后悔。”骑士之神笑着说,“我教他的东西里面,就数这个,他学得最好!” 第262章 第262章 骑士之神对正义之神的评价,隋雄觉得非常有道理,忍不住连连点头。他想了想,又问起了关于光辉之主的事情。 “那么乌瑟尔呢?你对这个学生的看法如何?” 骑士之神笑了起来:“乌瑟尔啊,他跟约尔加德曼恰好相反,不管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从不肯跟别人讲。他少年成名,才十五岁就继承家业,当了一个镇守边关的大将军。结果被人出卖,全军覆没,国家也灭亡了。当我看到那股不屈的意志化作灵光冲天,把他从死人堆里面挖出来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里面他浑身是伤,连稍稍剧烈一点的运动都做不了,整天就躺在石头上看着天空发呆。” “……听起来跟我一个小弟很像啊!” “你说的是莱昂·伊戈尔吗?”骑士之神居然也知道莱昂的事情,“当初我把他从死人堆里面挖出来的时候,就觉得他跟乌瑟尔很像。” “……卧槽!怪不得当初他身中剧毒、被射成刺猬、躺在尸体堆里面……居然还能活下来,原来是您老救了他啊!”隋雄大惊,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这我可要替他向您老道个谢,多谢了啊!” “不用谢,那时候他是我的信徒,身为神祇,保护一下自己优秀的信徒,谈不上什么谢字。”骑士之神叹了口气,“不如说,他的家人和朋友们死了那么多,其中也有很多是信仰我的。我并没有拯救他们,希望他不要怨恨我啊……” “应该不会,你放心吧。”隋雄说,“不过他现在信仰我了,你不会怪我跟你抢人吧?” “信仰是自由的,有信我的自由,也有不信我的自由。”骑士之神说,“我不介意我的信徒改信别的神祇,不过我也不会再接纳他们回到我的信仰中来。” “……这就好。”隋雄笑了笑,又问,“那么还是谈乌瑟尔吧,他后来跟着你学艺,学完了之后,是不是就带着四个小弟去报仇了?我听兽人的神祇说,他当初弄了个陷阱,把仇人整个国家上上下下至少三四千个贵族和冒险者杀了个精光,然后一手锤子一手长剑,跟他的四个手下一起堵住王都四门,里里外外杀了个通透,连刚出生的婴儿和快断气的老头都不放过……真有这事?” “说法有些夸张,但总体来说没错。”骑士之神沉默了一下,说,“乌瑟尔这个人,吃过大苦,性格就有些偏激。他的信条是做事要预先算清楚了,准备要充分,要耐心等待机会,要能忍受各种糟糕的情况,面对利益要能够把握自身,该拿的该舍弃的要分得清楚,真正动手的时候要干净利落,不能有半点心慈手软,不能有丝毫拖泥带水,只要相信自己做的是对的,那么用什么手段、造成什么后果,都没什么可在乎的。” “……卧槽!这话听起来就让人害怕……” “是啊,怕他的人很多,甚至比尊敬他的人更多。”骑士之神叹着气说,“我也劝过他,但他说,既然坐在了统率全人类的位子上,他就要做一个令人仰望和服从的人。他没信心像我一样让人尊敬,那么就让人害怕吧……让人害怕,也不错。” “……他可不仅仅是让人害怕啊,他还很讨人恨呢。”隋雄说,“我大哥就对他恨之入骨,骂他禽兽不如,居然连母神都杀了。” 骑士之神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他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情来!自从他把人类神系慢慢扩张起来之后,做事的时候就很少跟我商量了。尤其这段时间我还做了件很让他生气的事,他就更不喜欢跟我说话了……作为老师,我的确是挺失职的……” “他杀水之母那件事,您老也不知道?” “母神死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不过那时候已经迟了。”骑士之神苦笑着说,“他下手真是又快又狠,一下子就全解决了。我当年要是有那份身手,也就不至于打几个畜生还受了重伤……” 隋雄微微点头,他对于水之母可没什么特别尊敬的意思,不如说因为在兽人神系那边的所见所闻,他对于“创造者”们颇为缺乏好感。在他看来,水之母死了也就死了,大哥的愤怒和感伤,或许正是“被创造者”心灵上受到的禁锢吧…… “那么这个乌瑟尔他……现在究竟怎么想的?”隋雄终于问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也是他此行最想要问的问题,“雄鹰王国这么下去妥妥的是要被灭国啊,而且兽人还在把人类有计划地变种。他身为人类的主神,总不能对此不闻不问吧!” 骑士之神沉默了好一会儿,回答:“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已经越来越看不透他的想法了……” “可是,这事他总该做点什么吧!”隋雄大叫,“难道他要把整个雄鹰王国拱手送人吗?接下来是不是就轮到神圣天使王国了?再然后是蓝月亮王国、千泉之国……这么一路送下去?” “他一定有他的谋划,而且他的谋划一定能够成功,能够得到最大的效果。”骑士之神严肃地说,“这些年来,他谋划过很多事情,从来都没有失败过,每次都能够有很大的成果。这次也不会例外。” “喂!你这是迷信啊!” “如果一个人总是胜利,总是成功,总是算计到你意想不到的地方,那你也会盲目地相信他。”骑士之神笑着说,“不过你说得对,这的确是迷信……所以,我也会做一点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你力所能及的事情,就是号召你的信徒们去支援雄鹰王国?”隋雄撇撇嘴,“我跟你说,这做法一点也不靠谱!你这些年一缩再缩,你的信徒们都被贵族之神教会坑得一脸血。现在他们还剩多少?就这点人,跑去帮忙对抗兽人帝国的大军?你这是让他们去送死!” 骑士之神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什么叫‘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啊!你那么能打,去扁贵族之神啊!你当年一个人打兽人六巨神,砍死四个砍伤两个,那么威武霸气,现在砍个贵族之神有什么难的!”隋雄大怒,指手画脚吐沫横飞,“你的剑是摆设吗?你一身铠甲是装样子的吗?你可是老前辈!老江湖!贵族之神那家伙算个球!你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她啊!我要是你,早提着一把西瓜刀,从她家前门杀到后门,再从后门杀回前门,最后把刀插她家门口石头上,撂下一句‘再敢作怪,砍你全家’……” 骑士之神被他那滑稽的样子惹笑了,笑了一会儿,说:“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一则我是真的老了,有心无力了;二则以我的立场,真的不方便出手去对付她……” “你总是说老了老了……神是不会老的,你别自欺欺人了!” “不,神只是‘一般不会老’而已。”骑士之神叹了口气,“我真的老了,老到已经没精神也没力气战斗了。我承认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也承认你说的办法很好很有趣,但是,我真的做不到了。” “那你让你学生动手啊!”隋雄皱了皱眉,劝道,“你那两个学生,随便哪一个出手,都能打得贵族之神她老娘都认不出她来,根本就不用你自己动手吧!” “我的学生?”骑士之神哑然失笑,“约尔加德曼都不是人类神系的成员,人类神系的内部事务,他怎么好插手?至于乌瑟尔……他愿意管的话,不用我说也会管;他不愿意管的话,我说了他也不会管。他有他的想法,有他的原则。” “他的原则就是砍死人类的母神,却放过一个要害死自己老师的坏蛋?”隋雄不屑地说,“那他的原则还真是糟糕呢!” 骑士之神又苦笑了两声,声音渐渐低沉,笼罩在雕像上的灵光也渐渐散去。 “喂!你怎么这就走了?我还有很多事情想要跟你聊啊!” 但是,无论隋雄怎么喊,骑士之神都没有再回答。 光辉之国的荣耀大厅,骑士之神的圣殿之中,破旧铠甲下传出了苍老的叹息声。 “……反正……都要……结束了……” &lt;/a&gt; 第263章 第263章 隋雄忧郁地坐在虚空假面教会的神殿里面,深深地叹着气。 “失败了啊……” 沃尓的身影浮现在他面前,疑惑地问:“陛下,什么失败了?” “我想要去劝说兽人神系不要再继续打下去,结果失败了。” 沃尓想了想,说:“这能成功才奇怪吧,兽人现在占着上风啊。” “所以我又去找骑士之神谈谈,看看能不能劝人类神系这边出点力,给兽人诸神一点压力,阻止兽人们在占领地区有组织成系统的换种计划。” 沃尓点头:“这个想法不错,人类诸神应该答应了吧?” 隋雄深深地叹了口气:“也失败了。” “……人类诸神究竟在想什么呢?为什么连这种事情都不答应?”沃尓纳闷地问。 “你问我,我问谁啊!”隋雄仰天长叹,深感自己的脑回路和人类诸神尤其光辉之主代沟太大。 “不过陛下您好歹也尽力了,做不到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沃尓劝道,“我们把自己这块地盘管好就行了。实在不行的话,可以让莱昂从雄鹰王国把民众疏散到这边来嘛。” 隋雄一愣,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似乎好像也许真的蛮靠谱的。 求人不如求己,与其指望兽人们停止侵略,与其指望光辉之主带着人类诸神去给兽人诸神压力,和祂们交涉,还不如自己动手,把雄鹰王国的老百姓们保护起来呢! 只是……他转念一想,又有些苦恼起来。 虚空假面游乐场肯定承载不了这么多的人口,房子不够、庇护的范围也不够,粮食更是存在巨大的缺口。甚至于就连传送门的输送能力,也是大大不足。 想要把雄鹰王国的老百姓都接到自己这里来保护,不大可能啊! 他把自己想到的这些问题说了一下,沃尓琢磨了一下,也觉得这计划似乎不大能够实现的样子,跟着叹了口气。 “陛下,我觉得咱们适当地救一些人就好了。”祂说,“我仔细想想,或许很多人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家乡的——毕竟就算被兽人抓住了也不会死啊。” 隋雄沉默了一下,说:“他们难道就看不出兽人的阴谋吗?” “或许看得出,但看得出又怎么样呢?他们并没有反抗的力量。能够不被屠杀,已经算是不错了。” 隋雄皱起了眉头,沉默不语。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淡淡的光芒落在神殿外面,一个凡人看不到的身影浮现在了神殿的门口,很客气地朝着这边打起了招呼。 “请问虚空假面陛下在家吗?鄙人特普朗,忝居人类神系外交之神职务,今天是来商量大事的!” 隋雄愣了一下,让沃尓将这位外交之神请了进来。 外交之神是个很帅气的年轻人,笑得阳光灿烂,尤其那两颗门牙,简直有反光的感觉。他微笑着走进来,微笑着行礼,然后微笑着送上了两份虽然价值不高但很精致的小礼物,与其说是个神祇,感觉更像是一个电影明星,还是暖男型的那种。 “那个……”隋雄回忆了一下,想起了外交之神的别称,笑着说,“微笑的外交官陛下,你的好意,我收到了。不过……你说要来商量大事,究竟是什么大事啊?” 外交之神笑着坐在空中,先拿出一个光环,左右照了照,发出一道虽然并不强烈却很奇妙的无形屏障将周围一切窥探隔断,然后才说:“请先容我失礼地问一下,伟大的教育者陛下,您当年还是凡人的时候,是不是名叫‘沃尓’,生活在神圣天使王国圣火城附近,还有着‘黑刃’的绰号?” 沃尓愣了一下,点头。 “那就没错了。请再允许我失礼地问一下……我先要向您道个歉,因为接下来的话题有些不敬。”外交之神说,“请问您是否依然憎恨着号召信徒把一切黑暗生物都抓起来烧死的太阳神呢?” 沃尓瞪起了眼睛,一股杀气油然而生。 “你这话究竟什么意思!”祂有些生气,很不满地问。 “看来您依然憎恨着祂,那就好办了。”外交之神笑了起来,“我们的陛下,伟大的深谋远虑的战无不胜的光辉之主陛下,决定近期发动对太阳神和祂那些走狗们的进攻。请问您有兴趣参加这次作战吗?” 沃尓忍不住站了起来,大声惊呼:“这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外交之神说,“太阳神和祂的走狗们钳制了整个神圣天使王国的民众,压制除了祂自己教会之外几乎所有的信仰。我们陛下一直很反感这种情况——陛下认为,人类是自由的,有权力在尊敬祂的前提下自由选择究竟信仰哪一个神祇。只要信仰的不是会给人间带来灾难的邪恶和危险的存在,那么信仰谁都可以。” 他说着转头看向隋雄:“虚空假面陛下,我觉得如果是您的话,一定能够理解我们陛下的想法吧?” 隋雄轻轻点头,表示赞同。 虽然光辉之主和骑士之神的做事风格截然不同,但祂不愧是骑士之神的学生,在信仰方面的态度还是很可取的。 “事实上,世界上大多数国家和地区也是这样的。比方说秘法塔联邦并不要求人民信仰奥秘之主,金币联邦也并不要求人民信仰财富女神,大家都只是利用自己的优势地位,来扩大自己信仰的影响面而已,我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是合乎情理的,是天然正确的,您以为呢?” 隋雄连连点头,他一向赞同信仰自由,虽然他所理解的信仰自由比外交之神说的这些还要更彻底一些,但外交之神的看法显然更符合这个世界的实际情况。 “但是在神圣天使王国,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外交之神那英俊到可以去好莱坞当偶像派明星的脸上露出了愤怒的神色,“除了对太阳神的信仰之外,别的一切信仰都受到压制。太阳神甚至把那些被迫屈服于祂的神祇们改造成了名叫‘天使’的战斗生物,将祂们的神职剥夺,将他们本来应该得到的信仰掠夺,损害一切,只为让祂自己得到好处。这种自私自利的行为,是错误的!是邪恶的!” 听着祂义正言辞的控诉,隋雄和沃尓都连连点头。 “不仅如此!太阳神还推动以教法替代法律,以教典替代法典,要求民众按照祂的教义来生活——这简直是丧心病狂!祂把人民当成什么了?予取予求的猎物?还是田里的蔬菜!” 外交之神说着说着已经声色俱厉,如果太阳神在祂面前的话,祂大概已经拔出砍刀上下左右剁了太阳神三五七刀,或者用狼牙棒打得太阳神生活不能自理。 祂激昂和愤怒的情绪也感染了隋雄和沃尓,沃尓自不必说,祂本来就和太阳神有深仇大恨,一直念念不忘要打上云之城,用引以为豪的‘黑刃’将那个‘光耀之主’砍成碎片。隋雄原本对于太阳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喜欢或者憎恨,但因为沃尓的缘故,他也的确不喜欢太阳神,再被外交之神这么一说,他对太阳神的好感度立刻就从“冷淡”下降到了“憎恨”,要放在游戏里面,基本上属于看到对方名字是红的,随时可能展开pk的地步。 外交之神接下来又就太阳神的种种施政手段大加抨击,祂显然做过很多功课,说的都是有真凭实据的事情,而且选择的方向都是隋雄极为讨厌的那种,听得隋雄不停地皱眉,火气也不停地增加。 正如祂所说的,这个太阳神的确是相当的可恶!祂原本只是一个自然神,是一个在太阳里面诞生的传奇生物。后来祂征服了太阳里面那些可能影响和妨碍祂的半神和传奇生物,将它们全部转化成了“天使”,然后又趁着祖神消逝、水之母隐居的空隙,在大地上用各种威胁利诱的手段传播信仰。最可恨的,是祂借助生命女神消失的机会,大肆编造谎言,捏造“太阳是生命之源”的谎话,骗取人间的信仰。 生命女神虽然消失了,可还是有一些追随祂的半神强者留在人间,但这些强者却中了太阳神的圈套,被祂抓住了,也改造成了“天使”,更反过来推动了祂的信仰传播。 当初在骑士之神大战兽人六巨神的时候,祂也从中作梗,同时暗算双方。骑士之神就是在那一战里面受了重伤,失去了本已得到的不朽生命,兽人六巨神里面更有两具尸骸被祂抢走,转化成了“天堂”和“炼狱”这两处用来截取灵魂,骗取信仰的世界。 这家伙所犯下的罪恶还有很多很多,比方说祂热衷于消灭一切的黑暗生物,不问缘由,不分善恶;祂热衷于在国内整肃思想,大批大批地消灭世俗化的力量;祂把自己的教会分为三个大流派和若干和小流派,整天鼓动他们彼此争斗,以塑造深不可测的神秘感……总而言之,祂就是个犯下罄竹难书罪孽的超级大恶棍,需要以正义之名施加天罚! “……那为什么不找正义之神帮忙呢?”隋雄随口问道。 “约尔加德曼陛下和我们陛下有些小误会,虽然我们陛下很愿意与祂和解,但祂连面都不愿意和我们见一下。”外交之神深深地叹了口气,一脸的遗憾。 但祂真没什么可遗憾的,因为当祂离开的时候,是带着新订立的盟约,在允诺将会在进攻云之城的战斗中出力的隋雄和沃尓欢送下离开的。 祂的外交工作,又一次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第264章 第264章 按照光辉之主的计划,进攻太阳神的战斗将会在人间兽人帝国和雄鹰王国决战的时候展开。因为那个时候诸神的目光一定都会被人间这场大战吸引,给祂们创造出一个极好的机会。 隋雄对此颇有一些意见,他觉得现在盟友这么多,优势这么大,直接一波平推上高地,太阳神甚至可能连团战都不用打就gg了。但是外交之神说服了他,虽然大家都是为了正义和真理而战,不怕牺牲,但能够不用牺牲的话,总还是别牺牲的好。 “那凡人就该牺牲咯?”等外交之神走了之后,隋雄和沃尓私下商量的时候,他闷闷地说,“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利用人间的大战来提升神战的胜率,我觉得就谋略上是很可行的。”沃尓说,“反正兽人和人类差不多隔一段时间就会打一次,短则五六十年,长则上百年。这么多年也已经不知道打过多少次了,多一次少一次,也不算什么大事吧。相比之下,的确是攻打云之城比较危险,而且规模更大,也更加重要。” 隋雄想了许久,很不甘愿地点了头。 “那么我们原来的计划怎么办?那个收拢和保护难民的计划。”他问。 “这种事情可以交给教会去做啊。”沃尓理所当然地说,“攻打云之城的战斗,要参战的只有陛下您和我,我们两人而已。而在人间收拢和保护难民,本来就是教会的工作。两件事可以一起做,互不干扰。” 隋雄琢磨了一下,的确是这个道理。 不仅如此,似乎这么一来,还能够借助收拢和保护难民的工作,来给进攻云之城做个掩护,到时候任谁也想不到虚空假面教会在忙着转移和安置难民,可隋雄和沃尓这两个虚空假面教会的神祇却跑去打太阳神了。 ……真是完美的转移视线! 不过这么一来,很多本来隋雄和沃尓可以帮忙的工作就只能靠教会的成员们去做了,那意味着工作量将会大大增加,大家都会很辛苦。 于是隋雄赶快抓紧时间,趁着战斗还没开始,召开会议、布置工作,然后暂时转职建筑工,急急忙忙修建给难民们居住的房子。 为了追求效率,这次他建造的是地球风格的公寓房,四层,每层八间,每间都是三室一厅,总面积大约九十平方。这种房子真是连一点点起码的美感都没有,但不管怎么说,至少它的居住效率高。 隋雄甚至在房子里面连基本的家具都造好了,全都是粗陋但是很坚固的原木家具,放在地球上没准可以作为卖点,在这里就只能拿来凑合着用而已。 短短的半个月时间,他一口气建造了上千栋这样的公寓楼,足以容纳数万家庭。 衣食住行里面,“住”是最难解决的硬指标,这个解决了,剩下的都好办。 衣服?难民们自己就有衣服嘛,虚空假面游乐场这边气候不算冷,至少魔法阵内部不冷,雄鹰王国的冬装,已经足够应付了。 食物?且不说可以从雄鹰王国这边搜刮一些,虚空假面游乐场本身也有不少的储备,更重要的是,阿凯恩早就研究出了合适的食用类大型蘑菇,只要大家节省着点吃,很快蘑菇的生产就能跟上。 当然,纯粹吃蘑菇绝对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但不管怎么说,能够应付过去也就凑合了,剩下的以后再想办法就是。而且其实也不是纯粹吃蘑菇啊,这段时间沃尓一直忙着在海洋和陆地之间来回搬运,采集大量的海产品,冻起来作为储备食物。虽然考虑到生态平衡,隋雄没让祂采集得太多,但起码作为副食应该还是足够的。 蘑菇当主食,海产当副食,隋雄觉得这饮食水准挺高的,起码比顿顿吃方便面健康。 出行?这个问题简直就不算个问题!虚空假面游乐场总共就这么点大,难民们根本没什么地方可以走动的。甚至于他们还要抓紧时间来耕作,以保障食物的供给,所以压根就不用考虑“出行”的问题。 衣食住行都解决了,剩下的就是怎么把难民们运过来的问题。原本如果隋雄在的话,这个问题并不难解决,凭借他的神力,临时扩大传送门,丝毫不难。但届时隋雄要跑去配合人类诸神群殴太阳神,不可能出面帮忙,所以只好让教会的诸位多多辛苦一些,加班加点了。 “唉!要是能够现在就开始运人的话,那该多好!”眼看着大家都在忙碌,想象了一下等到难民大批涌入的时候究竟会忙成什么样子,隋雄就觉得有些歉疚。 不过虚空假面教会的信徒们并不这么觉得,他们得知这次陛下只会帮忙主持大局,不会具体出手,不仅没有紧张和担心,反而精神一振,斗志立刻上升了至少十个百分点。 长久以来,隋雄都喜欢自己亲自动手。固然他做事做得很好,无论效率还是质量都远在凡人之上,但神祇这么能干这么勤劳,也让信徒们有些挫折感——人家的神祇都端坐在宝座上,接受信徒的供奉和膜拜,自家的神祇却整天忙忙碌碌,反而是信徒们在坐享其成,这种角色错误上下颠倒的感觉,让大家都对自己的存在价值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尤其是那些原本打算为了信仰而付出,满心想的是来冰天雪地里面筚路蓝缕辛苦开拓,结果发现这里山明水秀鸟语花香吃的喝的都不缺,而且工作轻松工资水平高,简直跟天堂一样…… 呐,这样是很好,但是神祇大人您考虑到大家的感受吗! 您这么能干,还要我们这些信徒干什么啊! 这次不同了,虚空假面陛下总算干了点像是神祇该干的事情,乖乖坐在宝座上看大家做事了。于是长久以来信徒们积累的热情和斗志全都爆发了出来,让他们以百分之一百二十以上的效率投入工作,简直如同一群看到了蜂蜜的狗熊,欢脱得可以去拍喜剧动画片。 他们积极地深入乡村,和那些最容易受害的农民们交谈;他们去拜访那些开明的领主们,磋商安排避难的问题;他们甚至于大摇大摆地找到了雄鹰王国的国王伍兹陛下,谈起了“为雄鹰王国留点种子”的晦气话题。 自告奋勇负责最后一项工作的是已经有了超过五十个子女的乔修,然而他的交涉水平比起他生孩子的水平显然不在一个档次,要不是他的好兄弟修格反应快,一个大闪光晃住了雄鹰王国诸位高手的眼睛,然后他另外一位好兄弟法夫尼尔及时赶到接引,只怕他就要被切得碎碎的,生下一整个部落的理想也要中途夭折了。 但世事就是那么奇妙,长久以来一直停留在高阶巅峰,迟迟没办法踏入传奇境界的他,竟然就在差点被伍兹国王挥剑砍死的时候领悟了属于自己的道路,回到教会之后的第二天,就踏入了传奇境界,成为了一位拥有强大力量和漫长寿命的传奇强者。 这么一来,他终于对完成理想这件事信心十足了。 顺便说一句,他的两个好兄弟,一个本来就是传奇生物,已经活了上千岁,保守估计还能活至少几千岁;另外一个虽然是凡人,但前不久被文艺之神提拔当了选民,估摸着寿命也会直奔四位数去。他们这三兄弟里面,没准到最后死的最早的还是乔修…… 就在这样乱七八糟的喧闹之中,人类大军和兽人大军的决战,终于拉开了序幕。 而另外一边,神与神的战争,也将随之展开…… &lt;/a&gt; 第265章 第265章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很好。”克里克抬头看看天,伸手遮了一下刺眼的阳光,笑着说,“本来以为北方会很冷,结果还好。” 史宾社叹了口气,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兽人阵地,只见茫茫大军无边无际,军威雄浑如山,令人望而生畏,回头看看己方这边,人倒是也挺多,可阵势明显有些散乱,气势分散,并没有浑然一体的感觉。 这就像一块钢铁和一块石头,乍看上去差不多大小,似乎也都挺坚固的,其实差距很大。两者硬碰硬撞起来,一两下也就罢了,多撞几次,碎的肯定是石头。 “这个时候你还笑得出来,也真是厉害!”他叹完了气,对身边的朋友说,“等会儿打起来之后,我要找个机会朝着兽人皇帝的大旗冲锋,你可千万别傻乎乎跟上来!” “呃?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的,难道不是吗?”克里克作愕然状,“身为我仅有的挚友之一,难道你看到荣誉就无耻地扔掉了骑士守则,想要独吞它吗?” 史宾社被他那一脸惊愕愤怒的神情惹笑了,用力捶了捶他的肩膀:“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说笑话。难道你不是学者,而是吟游诗人吗?” “我是悠久之歌陛下的信徒啊,会点吟游诗人的本事,不是很正常吗?”克里克笑了,也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好朋友,这大概是咱们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并肩战斗了。就让我稍稍分润一点你的荣誉吧。” “找死这种事,有什么好分润的?” “难道不跟着你一起冲锋,就可以不死了?”克里克冷笑,“同样是死,还不如陪你一起去冲锋呢。我以前从一个吟游诗人那边听过一段话‘逃跑也是死,战斗也是死,既然怎么都是死,那不如干一票大的,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你觉得这话怎么样?” “很好,就是作为墓志铭的话太长了一点。”史宾社点点头,笑了笑说,“我已经交代过了,我的墓志铭是‘从生到死,他始终像个骑士’。” 克里克扬起了眉毛:“那么我的墓志铭就是‘他活得像个诗人,可死得像个骑士’,你看如何?” 史宾社沉默了一下,轻叹一声:“可惜啊!我会去孤独守护者的神国,你会去悠久之歌的神国,否则的话,咱们还有机会为如此精彩的墓志铭喝一杯呢。” “为什么你们谈论的话题这么糟糕?”旁边一个骑士大叫,“我可没打算死在这里啊!我还打算摘下兽人皇帝的头颅,把它挂在我家客厅里面,等老得连剑都拿不动的时候,指着它向我的儿孙们吹牛呢!” 克里克和史宾社一起大笑,周围的骑士们也都笑了起来。 兽人大军的军旗下,尤涅若皇帝注视着人类第265章 的阵势,忍不住笑了。 “陛下,您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了吗?”侍卫好奇地问。 “胜利近在眼前,当然开心。”皇帝笑着说,“你看看敌军,人虽然多,可阵型却很乱。前锋和中军明显有脱节;两翼虽然精锐,可人数不够多;后军那群乱七八糟的,怎么看都像是民夫。再看看咱们这边,不仅人比他们多,阵势也比他们整齐得多。这场战斗不用打,胜负就已经一目了然。” 侍卫两边看了看,的确是如此,忍不住也笑了起来:“陛下真是英明神武!还没开打就看出了胜负!”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罩着青草兜袍的悲风开口了:“打仗这种事情,哪有什么绝对的。如果看双方的兵力和阵型就能判断胜负的话,那人类现在还停留在巫师时代呢。” 她说的是当年兰佩鲁斯率领着新魔法军和巫师大军的那场决战,当时巫师大军里面,传奇强者有超过十位,高阶的巫师有近百位,中阶巫师以及巫师们培养的秘法战士数以千计,更有训练充足装备精良的大军为依托。而新魔法军这边,传奇强者只有兰佩鲁斯一人,诸如悲风、伊布苇等后来威名卓著的大师们当时还都只是高阶法师,军队的数量少得多,装备也差得多,虽然士气高昂,可训练程度的确是远不如对方。 如果按照尤涅若皇帝的说法,那场战斗的结果怎么都应该是巫师军大胜。但事实上双方经过一番殊死搏杀,笑到最后的是兰佩鲁斯率领的新魔法军。 虽然悲风后来和老师因为理念不合而分道扬镳,但她始终以当初追随老师麾下,击溃了巫师时代为荣。此刻听到皇帝的这番说辞,不由得想起了那段往事,忍不住出言讽刺。 皇帝的脸色微微一沉,皱了皱眉,却并没有出言驳斥,甚至用目光阻止了愤愤然的侍卫。 兽人皇帝的威严,对于像悲风大德鲁伊这样的人是完全不起作用的。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除非自己打算翻脸,否则只能忍着。 何况,就算翻脸又怎么样?他能够感觉到悲风大德鲁伊也是已经跨过了不朽之门的强者,除非自己违背吞天之犬陛下的命令,解开隐藏的力量封印,否则哪怕是把禁锢之杖拿过来,也不见得能够留下她。 这位大德鲁伊不仅仅是自然法术的顶尖强者,更是魔法领域的最顶尖人物,而且还是一位强大的游侠,无论近战远攻还是法术,都没有任何弱点。更重要的是,就算是他,也没办法确定站在这里的“悲风大德鲁伊”就是她本人,而不是一个分身。 越过了不朽之门的强者们,很多都喜欢将本体隐藏在安全的地方,专心追求封神,平时只派出分身在尘世之中活动,或许第265章 悲风也是如此…… 另外一边,伍兹·伊戈尔看着兽人大军那如同山岳一般稳固的阵型,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这一战多半是要输的。 但是,他必须要战! 身为雄鹰王国的国王,别人可以认输投降,他不能。 何况……死亡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想起那位陛下对自己的许诺,他忍不住笑了。 旁边的骑士们见国王陛下面对如此劣势都能自信地微笑,也不由得欢欣鼓舞。虽然他们能够看出形势的不利,虽然他们想不出有什么可以赢的办法,但最少他们的士气提升了一些。 天空之中,提前升空的双方空军对峙着。人类这边是巨鹰、狮鹫和空军骑士们,兽人那边是飞行魔兽和空军骑士们。 以数量来说,兽人的空军骑士并不特别多,但飞行魔兽比起巨鹰和狮鹫来,就占了绝对的优势。按照一般的规律,像这样的战斗,人类这边大概一开始能够顶住,可等骑士们损失多了,就顶不住了。 骑着狮鹫的莱昂并没有怎么在意对面天空中黑压压一片的飞行魔兽和空军骑士,他的目光正落在地面上,注视着金冠雄鹰旗下的那个人。 几十年不见,那人也已经老了。当初他只比自己大了不到十岁,现在自己依然年轻如昔,可他却已经两鬓斑白。岁月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洗掉了昔年飞扬的锐气,只剩下了暮色沉沉。 如果只看背影的话,还真有几分像祖父呢…… 莱昂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手握紧了临时镶嵌了魔法宝石,附加了“减轻重量”效果的弯刀。 这把弯刀是兽人帝国第一刺客阿泰尔的遗物,也是他的战利品,在此前的斥候战之中,他已经用这把弯刀砍下了三十多个兽人勇士的头颅,为“里恩·杀豹”赢得了赫赫威名。所以现在他是雄鹰王国最高贵的空军骑士的一员,骑着一只实力堪比高阶魔兽的皇家狮鹫。这狮鹫不像一般的狮鹫那样浑身灰黄,只有脑袋是白的,而是整个身体都覆盖着白色的羽毛,头顶的羽毛更是金光灿烂,犹如戴着一顶王冠的样子——“皇家狮鹫”这个名字,就是由此而来。 很显然这只狮鹫并非那种经过长期训练的类型,一开始很不愿意接受这个骑士。但当它感觉到了莱昂稍稍透露的真实气息之后,就立刻变得驯服听话,简直犹如训练了很久的样子。 除了莱昂和这只不会说话的狮鹫之外,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莱昂轻轻摸了摸狮鹫背上的羽毛,低声对它说:“等一下打起来的时候,就直接往前冲,不要跟那些不值一提的家伙纠缠,知道吗?” 狮鹫点点头,发出欢快的第265章 叫声。 作为以勇猛而著称的强大生物,它最喜欢的就是进攻、进攻再进攻。尤其是攻击那些强大的敌人,将它们击倒,用强有力的铁喙和利爪将其撕裂,在鲜血之中欢呼胜利。 自己的骑士不仅仅拥有者雄鹰后裔特有的令它亲切和舒服的气息,更拥有出类拔萃的强大和无所畏惧的勇气,这真是太对它的胃口了! 听到坐骑欢快的叫声,莱昂也忍不住笑了。 “你这家伙。”他说,“明明只是一只狮鹫,可却有着一颗巨龙的心啊!” 聪明的狮鹫听懂了他的赞扬,以得意的鸣叫回应。 就在这时,兽人帝国的军旗动了,朝着前方缓缓推进。 那是进攻的命令。 下一瞬间,雄鹰王国的军旗也针锋相对地移动了起来,毫不示弱地推进。 双方的将士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发起了朝着死亡或者胜利的冲锋。 杀气冲天,连灿烂的阳光都为之黯然失色。 第266章 第266章 就在人间大战开始的时候,位于世界之环“正面”,那灿烂得让人难以直视的巨大火球旁边,包括隋雄和沃尓在内,至少四十位神祇和数不清的神使们的身影浮现了出来。 光辉之主果然是个不打无准备之仗的人物,祂居然在距离太阳神的神国“云之城”简直可以说近在咫尺的地方,准备了一个传送坐标。利用这个坐标,“太阳神讨伐军”们一瞬间就来到了云之城的旁边,立刻就能发动进攻。 事实上,他们就是这么做的。 没有任何预警,也没有说半句废话,人类神系的大力神“燃火之锤”赫墨特率先出手。祂怒吼一声,身体顷刻间变得比凡间的一座山脉更大,手上熊熊燃烧的神器铁锤宛若一颗从九霄之外砸下来的流星,狠狠地砸在云之城外围的神力障壁上。 这一击倾尽了这位大力士全部的力量,以至于一锤子砸完之后祂直接就疲软了,不仅重新缩小成了平常的模样,还暂时失去了战斗力,只能在几位神使的保护下喘着粗气,等待慢慢恢复。 而祂也真不愧是人类神系的头号大力士,这一锤子砸下去,庞大如同星辰的云之城整个震动了一下,坚固的神力障壁顿时就被砸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窟窿。 光辉之主并没有说诸如“跟我来”或者“给我上”之类的话,只是沉默地一挥手,以祂麾下四大骑士为首的从神们呼啸着冲了进去,没有半点犹豫和畏缩。 紧跟着,祂也没向隋雄等被邀请来帮忙的神祇们打招呼,自己纵身一跃,也跳进了窟窿里面,冲进了太阳神的神国。 “祂可真干脆!”隋雄嘀咕了一句,却见沃尓也已经急不可耐地拔出黑刃,朝着通往太阳神神国内部那唯一的通道冲去。 他笑了笑,也赶快跟了上去。 在他们身边,十几位被邀请来帮忙的神祇们互相对视了一下,也都各自拿出兵器,冲了进去。 “我喜欢这样的战斗!”海盗女王一冲进来,就放出了祂心爱的大帆船,和往常一样手持弯刀站在船头,朝着已经打成一片的云之城挥出了弯刀,“小的们!给我去杀!去抢!把所有能抢的值得抢的都抢回来!” “光辉之主陛下说了,抢到多少都归我们,大家不要手软啊!” 那些生前就是凶神恶煞的海盗们发出了狂热的欢呼,朝着太阳神普通信徒们聚居的地方冲了过去。 做出类似事情的神祇还有好几位——事实上除了少数像沃尓这样和太阳神有深仇大恨的神祇之外,绝大多数被邀请来帮忙的神祇都是奔着这些区域去的。光辉之主本来就没让他们打硬仗,事先就约好了,只要他们到处捣乱和破坏,分散太阳神和祂那些“天第266章 使”们的注意力就好。 就连人类诸神里面,但凡实力稍弱的,也都被派去各处攻城略地。不求真的占领某个区域,只求造成尽可能大的破坏,打击太阳神一方的士气,让他们陷入混乱。 真正跟在光辉之主身边的,只有不足十位神祇和二百余名神使,这些都是人类神系最强大的核心部队,别看人数不多,可却集中了这次“太阳神讨伐军”八成以上的战斗力。 隋雄和沃尓自然也在其中。本来按照外交之神的建议,隋雄可以跟随精锐部队一起行动,但沃尓就只能参加“打劫”活动。可隋雄一句话就否定了这个计划——他说:“要不是为了去找太阳神麻烦,我们参加你们的联军干嘛?” 既然他们这么积极,光辉之主也就接受了他们的建议,让沃尓也编入了这支去直面太阳神的精锐部队。 虽然……他明显很不看好沃尓的样子。 这也是难怪的,沃尓封神之后就跟别的神祇交过一次手,结果是被封神比祂更晚,神格比祂更低的施法者之神伊米亚·兰佩鲁斯打得落花流水狼狈不堪,要不是隋雄出手相救,甚至于当场就被直接打死了。虽然兰佩鲁斯没有封神的时候就是实力堪比神祇的超级强者,但祂这个战绩实在还是太丢脸了一些,让人没办法不小看祂。 但光辉之主是很看得起隋雄的,正因为祂看得起隋雄,才会为了让隋雄加入讨伐军,而接受了让沃尓这个战五渣跟着去打太阳神的建议。 在隋雄看来,这就像一群人要下副本,虽然沃尓是个等级装备都不合格的渣渣,但有自己这个水平明显超出这副本要求一大截的高手陪着,那就值得在队伍里面腾出两个位子来。 ……反正,难道还怕沃尓抢装备么?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笑了。 人类诸神的精锐们都全副武装,就连平时不穿铠甲的光辉之主也换上了一身金灿灿的全身铠,祂把最著名的两件神器都带在身边,战锤“复仇誓言”变成一把小锤子,挂在祂的腰带上,双手剑“曙光勇士”则背在背后,插在银白色的剑鞘里面。 在祂的身后,人类诸神的打扮也跟祂差不多,一个个都全身重甲,哪怕连法术系的都不例外。反正对于神祇来说,铠甲是不会影响施法的。 而他们带来的精锐神使们则分为三队,一队用的是双手大剑,一队用的是战锤,还有一队用的是单手剑和盾。这都是光辉之主麾下的部队,是当年赫赫有名的三支军队。 用双手大剑的叫“真银圣剑”,是祂最早组建的部队,当年祂刚刚封神的时候,就组建了这支军队,人数最多,资历最老。 用战锤的叫“复仇之锤第266章”,是那些信仰祂以获得力量,完成了复仇事业的勇士们。这群人虽然数目最少,可却最为凶狠,号称每一个的战斗力都堪比较弱的神祇。 使用单手剑和盾牌的叫做“公正之剑”,是三支军队里面最后组建的。当初祂从骑士之神那里接过了人族主神的位子之后,骑士之神和祂共同安排,在贵族里面选拔正派强者,组建了这支军队。严格地说,这支军队其实算是骑士之神的班底,不过已经完全从属于祂了。 想到这里,隋雄突然一愣——骑士之神呢?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确定刚才集合的时候,的确是没看到骑士之神的样子。 (莫非……那老爷子终于撑不住,老死了?) 他暗暗嘀咕着,忍不住向不远处的城邦之神询问了这个问题。 城邦之神愣了一下,转头看看他,没有回答。 “靠!不给面子!”隋雄暗骂了一句,却也没有办法。 人类诸神里面,跟他比较熟的外交之神实力平平,正在外围骚扰呢,现在这里人虽然多,却没有他能够说得上话的。 真是郁闷…… &lt;/a&gt; 第267章 第267章 云之城的结构相当的复杂,几乎找不到什么对称的地方,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一层一层一环一环,犹如一个巨大的洋葱。无数乱七八糟的道路遍布于一层层“洋葱皮”里面,乱得让人晕头转向。 地球上有个笑话,说假设有一票外星人来入侵地球,他们在西直门立交桥上下了ufo,要转个一整天才能从立交桥上转下来——这还要靠一点运气,倘若这个星族没有良好的空间想象力,或许会在立交桥上转一辈子。 但是跟云之城相比,别说什么西直门立交桥,就算是传说中诸葛亮的石兵八阵图或者是神话里古希腊的米诺斯迷宫,也完全不值一提。 在这里面行进绝对不用担心迷路,因为你根本就不可能找得到路。你只能看到一个岔道一个岔道又一个岔道,一个拐弯一个拐弯又一个拐弯,转来转去转来转去再转来转去……然后你就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要不是还有位于神国中央那光芒万丈的太阳宝座来当路标,世界上大概没有哪怕一个人能够从这迷宫里面转出来。更不要说这迷宫里面还有无数的太阳神信徒、神使,以及相当于其它神系从神的“天使”。 如果按照rpg游戏里面的设计,这云之城定然是一座高难度的迷宫,不仅怪物刷新频率和平均等级丧心病狂,迷宫的复杂程度更是突破天际,估摸着会害得无数玩家摔鼠标砸键盘,没准还会有走迷宫高手网络直播“打穿云之城迷宫”,又或者最后要靠编程高手做辅助外挂来寻路…… 然而,这迷宫丝毫没有能够拦住他们这一行。 迷宫是很复杂没错,但走在最前面的光辉之主压根就没有老老实实转迷宫的意思。祂随手摘下挂在腰间的小锤,手一挥,锤子就变成了硕大的战锤,然后祂就对准了太阳宝座的方向,抡起战锤一路砸了过去。 是的,祂直接把这一路的东西——墙壁也好地面也好天花板也好,建筑也好路障也好敌人也好——统统砸得稀巴烂,就这么施展出dnd跑团里面臭名昭著的踢门流迷宫突破法,径直朝着太阳宝座前进,连弯都不带拐一下。 刚看到那硕大迷宫的时候,隋雄本来还赞叹了一下,以同样身为迷宫建筑师的身份对这个迷宫的复杂程度表示了一定的敬意。他当时暗暗琢磨,估算需要多久才能打穿这迷宫。但事实上,光辉之主总共只用了大概三五分钟的时间,就从云之城外层到中央钻了一个洞,直接来到了整个云之城最核心的区域。 (这家伙……绝对是所有迷宫的天敌啊!) 隋雄暗暗嘀咕着,和沃尓一起跟在精锐小队之中,既没有急吼吼地冲到最前面去,也没有刻意缩在后面。 这意味着他们虽然不用直面那些拦路的强敌,却要帮助几位从神和最强的神使们,迎击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太阳神的神使和天使们。 老实说,这些家伙一点也不好对付。他们不但数目多到难以想象,实力也相当强大,最恐怖的是他们无惧死亡,一个个都像是不要命的样子。如果对手稍稍弱一点,或者配合比较差一点,必定会被他们团团围住,就像是落入了陷阱的猛兽,一点点受伤而死。 但是,其实没有。 他们这一行摆出的是一个锥形阵,锥子的尖端自然是强大的光辉之主,祂挥舞着战锤所向无敌,无论什么样的敌人在祂面前都不堪一击,无非是被打飞或者被打碎的分别而已。城邦之神和守护之神一左一右,犹如两面巨盾,护住了光辉之主的侧翼,让祂可以专心前进,不用担心被夹击或者偷袭。誓言与复仇女神手持巨弓跟在稍稍后面一点的位置上,一支支黑色的神力之箭从她的弓上射出去,将那些速度特别快的敌人一一拦截,甚至于直接就在空中击毙。游侠之神拿着短弓在队伍中央游走,祂的箭威力不像同伴那么强,却快得难以想象,几乎每一个敌人在要靠近之前都会先挨祂一箭,大大妨碍了他们围上来的速度。英雄之神和贵族之神一个手持大剑,一个手持剑盾,分别站在第三排的两翼,不断斩杀那些受到阻击之后锐气已失的敌人。 这个阵型显然是经过演练的,配合相当完善,诸位神祇之间的默契也很好,使得他们犹如一把烧红了的利刃切入黄油似的,轻松地在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潮水般的太阳神系大军之中横冲直撞,一路高歌猛进。 隋雄挥动触手,将一个挥舞着燃烧巨剑,身材比旁边房子更高的火焰巨人抽飞,还抽空帮沃尓挡了一下来自远处的一道火矢。紧接着他又挥动另外的触手,将其余跟进的敌人一一击退。 他并没有刻意的手下留情,可这一路上打过来,死在他手下的敌人实在不多。 “沃尓。”当他又一次把一个敌人打成滚地葫芦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说,“你觉不觉得,这里的敌人都太皮粗肉厚了一点?简直一个个都是肉盾血牛啊!” 沃尓没回答,祂的实力相对于这支精锐小队来说还是稍稍弱了点,就算有隋雄的照顾也打得很吃力,实在腾不出精力来聊天。 隋雄叹了口气,研究起人类神系诸神的战斗方式来。 看了一会儿,他得到了一个结论。 武器很重要! 有一件厉害的武器,杀伤力至少要增加几倍。人类诸神里面,除了光辉之主的确强得离谱之外,其余几个他也不觉得特别厉害到哪里去,但就靠着那些强大的神器,他们一路砍瓜切菜一般将一个个神使和天使放倒,战斗效率比自己不知高到哪里去。 (嗯,需要一件好武器啊……) 隋雄心中琢磨着,左顾右盼,看看能不能捡到或者抢到一件趁手的家伙——不趁手也没关系,只要威力够大就行。 于是他挥舞着触手,尽可能地收集任何能够抢到或者捡到的兵器,但这些兵器说实话都不够强。直到整个小队冲进云之城的核心区域,被一群背后拍打着燃烧一般光翼的天使们拦住,他都没找到一件合用的家伙。 “在找武器?”明明看起来是个金发如阳光般灿烂,笑容也如阳光般灿烂的美女,内心却绝对阴险卑鄙堪称人渣的贵族之神随手拿了把双手剑递给他,“先用这个吧。” 隋雄顺手接过武器,却又觉得心里有点不大舒服,为了掩饰这种稍稍有些尴尬的感情,开口问道:“这叫什么名字?” “屠蛇者,那个老色坯的宝贝。”贵族之神笑着说,“我给祂当了一百多年的情妇,祂却把这个看得跟宝贝一样,连让我摸一下都不肯。结果这东西也就这样了,一点都不好用。” 这话的信息量有点大,隋雄很想追问一下,比方说问一问那个“老色坯”究竟指的是谁,又比方说谈一谈“情妇”的问题,但他最终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妈蛋!贵圈真乱! 不过这把屠蛇者的确是好剑,和之前隋雄从太阳神的神使和天使们那里抢来的捡来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他只是试着挥了一下,就能够感觉到强大的力量环绕在剑身上,想必一剑砍出去,定然可以将之前那些伤而不死的敌人砍成在儿童节目里面要打马赛克的模样。 只是,暂时还没机会。 因为,小队暂时停下了脚步。 面对已经集结起来的数十位天使,就算光辉之主也没有贸贸然冲过去。祂没有理睬天使们的叫嚣和怒骂,仔细地研究了对方的阵型,又看了看已经不太远的太阳宝座,轻轻点了点头。 “我冲过去。”祂说,“你们拖住他们。” 祂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理所当然的样子。 隋雄忍不住建议说:“你一个人冲过去有什么用?一群人冲过去才是正理吧。” 但光辉之主根本没理睬他,或者说,祂根本没有征求别人意见的想法,发布完了命令,就将战锤重新变小挂在腰间,然后右手往肩上一伸,拔出了厚重的银色巨剑。 下一瞬间,祂的整个人化作一道闪光,撕裂了天使们的阵地,将至少七八个天使一挥两段,自己则呼啸而过,直奔太阳宝座而去。 直到这个时候,隋雄那句话才刚刚说完。 “卧了个大槽!第267章 这哥儿们完全不听人话啊!”隋雄忍不住抱怨,却不得不跟着队伍一起冲上去,和已经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天使、神使们战成一团。 这一次,他的战绩可比之前强多了,除了一些特别强大的天使——按照神祇的层次来算可能已经是中等神力这个档次了——之外,一般的天使在他面前直接就是一刀两断,而神使这个档次的更不用说,一些神使试图用兵器格挡他的大剑屠蛇者,结果连人带兵器被砍成了几段。 拥有了这件好武器之后,隋雄的杀伤力直线上升,已经是整个队伍里面当之无愧的第一号输出。 “这样打下去,怕是要ot啊……”隋雄忍不住嘀咕,“一群人都来打我怎么办?” 他显然是多虑了,因为此刻他正被十几个精锐神使严严实实地保护住,那些出身于“正义之剑”的神使们干脆把剑收了起来,一个个双手举着盾牌,将他牢牢护住,任谁都别想在突破这层防御之前伤到他。 有mt保护的dps,那就是一个“爽”字! 隋雄左砍右砍上砍下砍,当真是威风八面。 于是,他终于被几个最强的天使盯上了…… 第268章 第268章 太阳神系的“天使”,实际上就是神祇。每当祂征服了一个神祇,就会夺取这神祇的神职,但依然会让其主持相关的事情,将其转变为信徒到自己的信仰中转站,美其名曰“天使”。 这些天使们的力量比起当初还是神祇的时候自然会有所下降,可根基还在,战斗力并未有太大的损失——只要太阳神不直接接管他们负责的信仰,他们就还有一战之力。 而这些天使里面,最强大的几个当初都是中等神力,如今就算实力有点缩水,也依然还有差不多这个等级的力量。 这样的天使,一共有四个,被称之为光耀之主座下四大天使。 相比之下,隋雄他们这支小队里面,中等神力的只有守护之神和英雄之神,其余的都只是弱等神力,就神格的等级来说,完全落在下风。 好在神格和战斗力之间并没有绝对的关系,人类神系的诸神虽然良莠不齐,可起码这支精锐小队里面的几个全都是武力值超出标准线以上的,面对大批天使率领的几乎无穷无尽的神使,倒也还坚持得住。 直到四大天使投入战斗。 一声雷鸣,首先出手的是四大天使之中的“制裁天使”。 这位天使当初是惩戒之神,神职是惩罚那些有罪的人。他身材高大,穿着电光闪烁的铠甲,手上提着一把流动着闪电的长剑,一步就跨过了至少上百米距离,出现在了隋雄附近。 长剑挥动,抓住了屠蛇者的空隙,直取隋雄圆鼓鼓的身体。 几个正义之剑出身的神使们怒吼着,用大盾挡过去,却一个个被连人带盾打飞,那长剑乍看上去不宽也不厚,力量却强得惊人。纵然这些神使们已经竭尽全力,但在它的面前却犹如螳臂当车一般,根本起不到半点用处。 电光闪烁,长剑划过了隋雄的身体,切开了一条长长的伤口,更有无穷的闪电在伤口跳跃,让它一时间没办法愈合。 隋雄怒喝一声,屠蛇者挥了回来,同时五六条触手一起从四面包围,要将这偷袭的小人拿下。 但还没等他动作完成,蓝光一闪,曾经的河流之神,如今的“流水天使”已经挥着长枪到了面前,一枪直刺。 几乎与此同时,由火山之神转化的“火焰天使”和由医疗之神转化的“慈爱天使”也冲到了这里,一个挥舞烈焰熊熊的战斧,一个举起流光溢彩的法杖,一起对隋雄发动了攻击。 四大天使围攻一个神祇,这种事情着实少见。被四位中等神力的强者这样围攻,就算是强大神力的神祇,也会非常吃亏。 但隋雄的情况要稍稍好一些,因为他有很多的手。 触手。 言语很难形容那一瞬间发生的景象,总而言之就是隋雄飞快地挥舞着他的触手,同时挡住了来自于四面的攻击,虽然受了不少伤,但至少并没有被四大天使的突袭围攻而击倒。 不仅如此,他反而抓住了机会,趁着制裁天使格挡屠蛇者的时候,用触手缠住了这家伙一条腿,将他狠狠地拖倒,摔在了地上。 “沃尓!”他用意念向沃尓大叫,“这家伙是制裁天使,太阳神教会火烧女巫追杀黑暗生物的工作,都是他在主持的!” 沃尓的眼睛顿时就红了,身上的杀气刹那间暴增,逼得周围的神使们全部踉踉跄跄后退。他将黑刃插回刀鞘,身体摆出了奇怪的姿势,一个箭步朝着制裁天使冲了过去。 这一瞬间,攻守之势逆转。 制裁天使实力强大,可刚刚被拽倒在地,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其余三大天使倒是能够反应过来,急忙相救,却被同样已经反应过来的人类诸神给拦住了。 这批精锐小队里面的大家都是善战的,一眼就看出了此刻的关键所在,顿时纷纷抛下手头的战斗,拼着受伤,也要把其余三位天使死死地拦住。 四大天使是太阳神系最精锐的部队,也是太阳神最得力的助手。如果能够在这里斩杀或者起码重创一个,那不仅会对战局大有帮助,也能大大减少他们回去支援太阳神的可能。 至于已经传来了剧烈轰鸣声和猛烈震动的太阳宝座那边,他们坚信自家陛下是绝对不会输的。区区一个太阳神,只要没有这四大天使相助,迟早会被光辉之主斩于剑下! 三大天使一时间被拦住,纵然竭尽全力也无法冲破阻拦,而这个时候沃尓已经冲到了制裁天使的面前,拔刀出鞘。 早已预料到他会怎么做的隋雄触手一提,将本来已经要起身抵挡的制裁天使拽得失去平衡,整个人差点倒吊起来。 黑色的刀光一闪,沃尓整个人的杀气骤然消失,气息也迅速下降。 隋雄二话不说,触手将他卷住,用力一盘,封印在一颗珠子里面,咕噜一口吞了下去。 沃尓这一刀是祂苦练多年的绝技,将全部的精气神凝聚在这一刀上,也将祂长久以来的愤怒和怨恨,将祂积累了数十年的执念和坚持,将祂全部的神力和意志,全都凝聚在了这一刀上。 挥出这一刀之后,祂体内已经是人去楼空,比之前一锤子砸开云之城外围神力障壁而陷入疲惫的大力神还糟糕。此刻别说曾经是神祇的天使们,就算跑来一个稍稍强一点的神使,都能轻松地杀死祂。 所以隋雄只能把祂先保护起来,等祂恢复之后再说。 而挨了这一刀的制裁天使,此刻却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不动地被隋雄倒提着,犹如一条咸鱼似的。 片刻之后,他的身上出现了一条深深的黑色刀痕,横贯了整个身体。 以刀痕为分界,他的身体慢慢上下分开。 对于神祇来说,被一刀两断不算什么太严重的问题,只要一刀两断之后能够合起来就行。事实上就算不特别救治,他们的身体也会自然在神力的作用下合拢,很快恢复。 然而,制裁天使的身体没有恢复,恰恰相反,他的两半身体越分越远,身上的神力也迅速低落,很快就化为一片死寂。 神圣天使王国之中的各个大中型神殿里面都供奉着四大天使的雕像,每天也都有人向着它们祈祷,但此刻所有的制裁天使神像却都同时发出了清脆的破裂声,从左腰到右肋,慢慢地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口,然后神像的上半身就缓缓地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神殿的祭司和牧师们惶恐不安地看着神像,只见腰部的断口光滑如镜,仿佛是被利刃切开一般。 当所有的神像全都损毁之后,制裁天使的身体终于失去了全部的光芒。 隋雄松开触手,这个之前率先突击他的强大天使,这个一直以来都热衷于制裁和惩罚一切他认为有罪者的强大神祇,就这么重重地掉在地上,连扑腾一下都没有,一动不动。 死了。 &lt;/a&gt; 第269章 第269章 四大天使一开始并没有投入战斗,而是在观察战况,寻觅战记。他们都是身经百战之辈,很快就确定了隋雄才是这场战斗的关键角色,就作好商议,四人一起出手,必定要将隋雄斩杀。 然而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四人一起出手偷袭的结果,非但没有将隋雄杀了,反而赔上了制裁天使。 “怎……怎么可能?!” “这家伙隐藏了实力!” “可恶!” 一时间剩下的三大天使都为之色变,急忙后退,唯恐被隋雄的触手再缠住,再挨上黑刃一刀。 其实他们多虑了,沃尓挥出那一刀之后,长久以来积累的怨恨和愤怒,几十年如一日积攒的杀气和斗志,都已经消耗殆尽。此刻的祂已经虚弱到了极点,至少几年之内都别想再跟人动手了。 而没有沃尓这切齿痛恨的一刀,光凭在场诸位,想要一击杀死一位相当于中等神力水平的强者,根本毫无可能。 这也怪太阳神系素来骄狂,一向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太阳,从不将凡尘中的芸芸众生放在眼里。沃尓封神之后,他们只是对沃尓的神职稍稍研究了一下,根本就没打听这位新生神祇在凡人时候的经历,也根本不知道祂对于太阳神系,对于太阳神和制裁天使究竟有多么的痛恨。 隋雄穿越之前看过一部网络小说,里面有这么一句“所谓痛快,心有多痛,剑就有多快”。这么多年来,沃尓的心一直在痛,无论在他沉默的时候也好,欢笑的时候也好,清醒的时候也好,沉睡的时候也好,从无一刻平息。愤怒和怨恨犹如两条毒蛇,一直纠缠着他,噬咬着他的心,也犹如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他身上,磨砺着他的刀。 这纠缠让他的身体迟钝,这重压让他的刀也迟钝,迟钝的人和迟钝的刀,于是在战斗中就显得有些拙劣。 但是,当他终于面对了自己长久以来憎恨的目标,面对了能够让自己拔出心中怨愤之刀的敌人,这一刻,这一刀,无可抵挡! 这一刀之后,他终于可以和长久以来的执念告别,放下包袱轻松地前进。等他恢复过来之后,实力一定会有很大的长进。 嗯,恢复过来之后——现在不行。 三大天使的紧张和惊慌,众人都看在了眼里。贵族之神眼珠子一转,立刻就有了鬼点子,祂用意念向战友们传达了自己的计划,得到了大家的首肯。 于是下一瞬间,人类诸神连同诸位神使一起,朝着距离他们最近的火焰天使冲去。 四大天使被太阳神征服和转化的时间并不一样,制裁天使最晚,火焰天使最早。这位曾经的火山之神原本是一个巨大的元素生物,究竟是火元素还是土元素就不一定了,或许是岩浆什么的。大概在人类诞生之前,它曾经是肆虐大地的魔怪之一,太阳神击败并且制服了它,将它封印在自己的神国之中。很多年之后,当太阳神开始创造天使的时候,便将这个自己曾经的强敌改造,变成了祂麾下最强的天使,称之为天使长。 再后来,随着太阳神的势力日渐庞大,祂手下的强大天使也越来越多,甚至连中等神力层次的都有了四个,天使长之说也就无从谈起了。但不管怎么说,作为天使军团里面综合资历第一的强者,火焰天使在整个天使军团里面无疑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所以当天使们发现人类诸神朝着火焰天使冲杀过去的时候,顿时有些惊慌,连忙救援。 其实火焰天使此刻距离战圈不算很近,如果他愿意逃跑的话,人类诸神也未必就追得上他。但身为整个天使军团最老资格的高官,曾经的天使军团军团长,火焰天使没办法做出面对敌人转头就跑的行为来。 ……他若是肯逃跑,当年就不会被太阳神击败抓住了。 虽然说现在的火焰天使和当初的火山之神并不能简单地画个等号,可至少两者在性格上是一致的。 凶暴、野蛮、固执、勇敢、一点就着。 面对来势汹汹的人类诸神,他不仅没有逃跑,反而狂笑着,举起了战斧。 “来吧!” 一声怒吼,原本只是个彪形大汉的火焰天使身体猛地炸裂,化为无穷烈焰。烈焰之中,站起了一个至少有十层楼那么高的巨人。这巨人的身体是无数熊熊燃烧的火红石块,双手更各拿着一把战斧,狂野的斗志从他的身上毫无掩饰地冲天而起,化成炽热的烈焰,将周围的一切都点燃,烧成一片熊熊火海。 这是火焰天使最强的形态,也是他真正的模样。 还没到面前,隋雄就感觉到那火焰的温度高得可怕,火焰天使几乎将自己所有的神力都点燃了,所以这火焰的灼热并不仅仅来自于火焰本身,更来自于那些融合在火焰之中的神力。 甚至可以说,那些已经成为火焰一部分的神力,才是真正的杀招所在。 神力是很奇妙的力量,能够做到种种神奇的事情,化不可能为可能。它当然也能够大大强化火焰的威力,让敌人哪怕只沾上一点点也会被一直燃烧,到死方休。 在过去的岁月里面,火焰天使也曾经几次用过这种力量,每一次都能将强大的敌人击杀。其中有一次,他率领一群神使进攻深渊的一个世界,在神使们被深渊力量污染而********,面对着无穷无尽的恶魔和来自整个世界的混乱意志,他就是施展出了这一招,燃起了无穷无尽的神力火焰,最终将那整个世界化为了一个巨大的火炬,烧得一点都不剩。 凭借这样的力量,他成为了极少数踏入深渊、在其中战斗,最后还能平安回来的神祇之一。 然而他也被深渊的力量污染了,变得越发的狂暴和凶恶,若非还有太阳神镇着他,或许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只知道破坏的邪恶魔怪。 面对着他的烈焰,人类诸神却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直接一转身,朝着流水天使冲了过去。 他们做过很多的调查和准备,对太阳神和其麾下诸位强者的手段都颇为了解,自然也知道火焰天使的绝招。 事实上,他们本来就是要用这看上去气势非凡的冲锋,逼迫火焰天使用出这一招来。 这一招虽然威力强大,却有两个致命的缺点,第一是在火海熄灭之前,火焰天使将会无法踏出火海半步,最多只能用远程攻击;第二是这火海会将所有能碰到的东西都化为燃烧,就连太阳神的神国也不例外。 换句话说,这一招用出来,火焰天使就成了一个站桩炮台,充其量只能扔扔火球什么的,完全失去了机动性。不仅如此,他现在还正反过来不断烧伤太阳神的神国,真是实实在在的猪队友。 更糟糕的是,因为他没办法再移动的缘故,当人类诸神改变了突击的目标,朝着流水天使冲过去的时候,四大天使里面已经只剩慈爱天使能够支援他了。 而四大天使之中,慈爱天使是实力最弱的。 作为当年发明治疗神术的神祇,曾经的她有不少厉害的法术,可当被征服和转化之后,因为太阳神要的不是一个治疗法师而是一个攻击法师,她主要的的能力被转换成了攻击法术。虽然说中等神力层次的攻击法术也很厉害没错,但一个本质上并不擅长用攻击法术的神祇,就算被转换成了天使,也依然是个三脚猫。 刚才她用法术攻击的时候就很明显,法术的威力是很大,贯注了大量的神力。可那法术却没有什么灵性,没有那种真正法术高手将时机和手段拿捏得恰到好处,一招一式宛若和敌人早有默契一般巧妙的感觉。纯粹是简单粗暴的轰轰轰,威力再大,也只要举起盾牌来硬挡就好。 硬挡这种事,实力已经接近中等神力顶峰的守护之神最擅长这个了! 祂一手举着神器大盾“无畏的守护者”,将慈爱天使的法术全部挡了下来,甚至身体连摇晃都没有。 在祂的掩护下,人类诸神和精锐神使们组成的小队犹如离弦之箭,一下子就冲到了流水天使的面前。 流水天使也是勇毅之辈,眼看众人袭来,知道自己失去先机的情况下已经难以逃脱,干脆怒吼一声,挥动长枪反击了过来。 可这同样也在人类诸神的计划之中。 贵族之神老实说并不特别能打,虽然最近升到了中等神力,但真打起来的话,祂绝对打不过同样最近升到中等神力的莫拉尼,就算在弱等神力里面,只怕都有不少能够打赢祂的。 祂之所以被选入这支精锐小分队,是因为脑子机灵,总是能够想出好主意来。 当然人类神系之中高手如云,贤者也很多,但绝大多数贤者基本上都不能打,能打的要么压根就没封神,要么虽然封了神却没加入人类神系,综合武力和智慧——或者说武力和狡猾,祂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不是有个形容某著名武打影星的笑话嘛,在演员里面最能打,在武术家里面电影拍得最好,就算也有几位既是武术家也是演员的,起码他还长得最帅,或者说最有名…… 贵族之神就是如此。 而祂的狡猾,也终于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用到了正确的方向上,得到了正确的效果。 当精锐小队再次陷入重围,被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往死里打的时候,流水天使已经变成了英雄之神脚下的一堆马赛克,死得不能再死了。 第270章 第270章 “喂,还活着吗?”克里克一脚将面前那个起码比自己高了三分之一的兽人踹倒,用力将剑从他身上拔出来,一边喘着粗气,对旁边喊。 “暂时还活着。”史宾杜同样喘着气回答,“等一会儿就不一定了。” “我砍倒了四个,厉害吧!”克里克得意地吹嘘,“其实我也很能打啊!” “能打个屁!全都是被我打成重伤之后你补刀的……”史宾杜哭笑不得,却也暗暗佩服朋友那顽强的生命力和出色的运气。 他们的部队原本是打算直接冲击兽人皇帝所在位置,试着斩首的。但兽人皇帝又怎么可能看不出他们的意图?结果是他们才开始冲锋,兽人就调动一支半人马部队过来,一个个手持长得惊人的长戟,将骑兵的冲击之势硬生生拦截了下来。 虽然凭借史宾杜惊人的勇武和骑士们决死的勇气,他们最终还是突破了这些半人马的阻拦,可兽人的后续部队也已经赶到了。于是他们便身陷重围,落入了被敌人团团包围的困境。 最糟糕的是,他们没有能够冲锋得起来。 在这惨烈的战场上,失去了速度的骑兵,简直就是活靶子! 好在克里克脑子灵活,立刻就号召大家跳下马来,转职成步兵。而且还用从半人马那里夺取的长戟迅速布置了一个简陋到不堪入目的防御阵地。也亏得他们动作快,竟然真的抓住被敌人合围之前极为短暂、不会超过半分钟的空隙完成了这个阵地。 于是,他们就成了潮水一般兽人大军里面的一块礁石,一次次迎接惊涛骇浪,却始终没有被打垮、被淹没。 这中间最大的功臣当然是史宾杜,这位已经半只脚跨进传奇之门的年轻强者的确实力非凡,无论敌人来多少人,他都能够挥动宝剑将敌人的攻势遏制住。而且他一点也不恋战,每次将敌人击伤到一定程度就改换目标,战斗至今,他的剑下竟然没有死几个人,反倒是负责补刀和跟进的众人斩获良多,要放在平民身上的话,光是他们这一战砍下来的兽人人头,战斗统计功劳的时候,估计都够换一个安安稳稳一辈子饿不着的差事了。 不过他已经累了,他的战友们也都已经累了。 或许他们还能挡住兽人的一波、两波、三波、五波甚至更多的攻击,但毫无疑问,他们此刻已经身陷死地,无非是什么时候死,怎么死……罢了。 “史宾杜,你妹妹性格一点也不可爱啊!”又打退了一波兽人的攻击,克里克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突然说起了无关的话题,“人长得那么漂亮,性格怎么那么糟糕啊!” 史宾杜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你功夫这么好,脑子却怎么这么笨?” “你脑子聪明,等一下还不是跟我这个笨蛋一样被人剁成肉酱!”史宾杜没好气地说,“等咱们的人头被割下来挂在某个兽人腰上当战利品的时候,你那聪明的脑袋难道还能比我笨脑袋更值钱吗?” “……我一点也不喜欢这种结局,小说写这样的结局会被喷死的!” “生活不是小说,看开点吧……又来了!” 还没来得及喘几口气的骑士们纷纷爬起来,迎接那群全副武装手持大斧的狮人精锐。 而另外一边,天空之中,莱昂轻轻拍了拍狮鹫的背,下令它转过身来,重新杀入敌阵。 空军的战斗是最为凶狠和迅捷的,双方互相对着冲锋,战斗的机会往往只在电光石火的刹那间。如果本事不过硬的话,或许根本就攻击不到敌人。 空军教官们常常嘲笑那些在训练中表现拙劣的士兵:“就你这能耐,等上了战场,与其考虑怎么砍中敌人,还不如直接撞上去比较可靠!” 事实上,空军的战斗之中,尤其是大规模的空军战斗之中,碰撞都是最危险的,也是死伤最多的。 两只高速飞行的生物撞在一起,那会是多么恐怖的力量!或许强大的狮鹫和飞行魔兽能够承受这种碰撞,但骑士多半不能。或许只要一次碰撞,骑士就会昏头昏脑,丧失对坐骑的控制,而失去了控制的坐骑便会恢复本性,用它们原本擅长的方式来战斗,又或者直接逃离战场,直到骑士恢复过来。 所以空军的战斗,往往是双方对着冲锋一下,然后大批的坐骑在空中纠缠着撕打起来,大批的坐骑四面八方胡乱散开,只有少数能够保持着原本的阵势,展开第二波攻击。 但凡能够做到第二波攻击的,都是空军之中的精锐。而雄鹰王国空军之中,便有一个极为光荣的称号,叫做“三回合”。 所谓三回合,就是说这位骑士能够接连进行三次冲锋作战,身体之强韧,意志之顽强,简直匪夷所思! 而开战到现在,莱昂已经冲锋了超过十个“三回合”。 他挥舞着从传奇刺客那里缴获的弯刀,每一次冲锋之时都将一路上的敌人全都砍倒。只要曾经出现在他弯刀能够触及的范围里面,没有哪怕一个敌人能够逃脱。 当然,并非每一个敌人都是致命伤,也有很多敌人只是受了轻伤,只是摔倒而已。但莱昂身为资深空战高手,深谙空战的精要,他每一刀挥出,都要确保一定能够割断对方骑士把身体固定在坐骑上的皮带。 在高空之中,疾驰的飞行魔兽背后,没了这固定身体的皮带,会怎么样? 当然是直接下饺子喽…… 所以他可以很骄傲地宣布:“某家刀下,无一合之将。” 因为就算没被砍死的,也被摔死了。 相对于地面上惨烈而混乱的厮杀,空军的数量要少得多,精锐也少得多。莱昂接连三十次以上的冲锋,每次都能斩杀好几个敌人,已经引起了兽人大军之中强者们的注意。 尤其后面的几次冲锋,他面对的都是实力不凡,能够迅速调整状态恢复战斗的空战好手。其中不少在兽人军中也颇有名气,称得上是“强者”这个团体的一份子。 但在他的面前,在他的刀下,都没什么分别。 “那人是谁?”负责指挥空军的鹿人法师,传奇强者拿波里昂·苎麻沉吟着,向身边的书记官询问。 书记官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的是一个骑着皇家狮鹫,在天空之中呼啸纵横,将一个个兽人空军之中强者们如同下饺子一般砍落尘埃的轻骑兵。 那人穿着盗贼皮甲,看起来煞是寒酸,但手上的弯刀却寒光四射,那弯刀的式样和光芒,看起来还有一点点眼熟…… “那不是阿泰尔大人的刀吗!”他惊呼起来,“莫非这个人就是杀死了阿泰尔大人的里恩·杀豹?” “里恩·杀豹……竟然敢把这种事情堂而皇之地作为姓氏?!”拿波里昂沉吟着,眼神变得冰寒刺骨。 “下令围剿他。”他说,“找神箭手来,再找擅长对空攻击的法师来。” “大人……这太小题大作了吧?” “执行命令!” “……是!” 拿波里昂指挥官的命令很快就被传达了下去,兽人空军们迅速地朝着莱昂逼近,对他展开了围攻。而地面上,手持魔法强弓的神射手和善于使用超远程魔法狙击的战斗法师们也集合了起来,配合空军们的围攻,对他发动了偷袭。 然而这种种手段,都根本没有能够起作用。 莱昂的实力早已超出了这些手段能够算计的程度,虽然他到现在还隐藏着实力,以至于没展现出强大的攻击力来,可传奇巅峰强者对于危险的感知、对于时机的把握,都已经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水平,他此刻身在高空,来自地面的攻击怎么也没办法很快抵达,让他有足够的时间躲避。至于兽人空军的围攻……他其实巴不得兽人们围上来,省得自己还要花时间去一个个砍。 兽人空军越聚越多,莱昂也越杀越快,渐渐地,天空中的战局竟然开始朝着对雄鹰王国有利的方向倾斜了。 而这个时候,兽人空军的总指挥官拿波里昂大人已经陷入了狂暴,如果不是书记官死死抱着他的腿,只怕他已经不顾鹿人身体上先天的缺陷,跳上飞行魔兽,冲上去跟那个混账“杀豹”决一死战! 不过这个时候,地面上的战局,却已经朝着对兽人绝对有利的方向转变了。 虽然有大量骑士之神信徒组成的两翼还能坚持,但人类军队的中军却已经渐渐支撑不住了。 这绝对不是人类的士兵们不勇敢不坚强,实在是他们能力有限。 就先天体格来说,兽人比人类便有一些优势,当战斗陷入绞肉机一般的混战时,这种优势就开始渐渐放大——比方说同样被刺一枪,人类多半是当场就死了,可兽人里面有不少还能够继续撑着战斗。 过去,人类都是依靠更好的武器和更严密的纪律来取得战场上的优势。兽人们往往缺乏死战到底的决心,打着打着就累了困了跑了,往往一刻钟之前他们还在努力厮杀,一刻钟之后他们已经狼奔豕突。绝大多数的战斗,一般都是这么来的。 但这次,兽人虽然装备依旧糟糕,纪律也依旧混乱,但士气却一直很高昂。 究其原因,关键在于那杆正在朝着战场中央缓缓推进的皇帝大旗。 只要皇帝还在战场上,兽人们的士气就会一直高昂下去,直到他们胜利,或者死去。 看着已经渐渐陷入颓势的主战场,雄鹰王国国王伍兹沉默了一下,也发布了针锋相对的命令。 于是,金冠雄鹰旗也朝着战场中央,缓缓行去…… &lt;/a&gt; 第271章 第271章 ps.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太阳宝座是整个太阳神系神国的枢纽所在,从外面看去,它光芒万丈,犹如一轮位于整个神国中央的红日,而在它的内部,实则昏沉沉一片,虽然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却也一点都和“光耀”无关。 “我师弟当年和我吵架的时候说过,光辉的背后必定是深沉的阴暗。那时候我说他少见多怪,真正的英雄好汉,都是把光辉和阴暗都大摇大摆放在人们看得到的地方,把自己的立场和原则、做事的风格,清清楚楚地让人们看个明白。”光辉之主一边挥舞着战锤,一边微笑着说,“现在看来,没准少见多怪的是我啊!” 说来也怪,祂明明将战锤挥舞得像刮风一样,却什么东西都打不到,正确地说,这一片昏暗之中只有祂一个人在空挥战锤,一边挥舞一边还在说话,仿佛演独角戏一般。 但祂一点也不觉得诧异,依然在一个劲地挥舞战锤,一招一式都有条有理,仿佛面前真有个敌人,正在跟祂厮杀一般。 “太阳神,真没想到你原来是这种货色!跟你齐名,实在是我一辈子的耻辱啊!” “你以为玩这种小花样,就能够逃过我的攻击?别逗了!我的实力只比你更高,你把自己融化在这一片昏暗之中,非但逃不过我的攻击,反而处处都是破绽,我随便怎么打,都能打到你!” “我本以为这次冲过来,等待我的定是一场天崩地裂日月无光的大战,却没想到居然能赢得这么轻松。喂,你真的是太阳神?不是哪个在乡下小酒馆唱黄色小调变低劣魔术的吟游诗人?” 祂一边说着笑着,一边飞快地挥舞着战锤。也不知道挥舞了多久,突然间,整个太阳宝座内部突然猛地一震,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破裂了,升腾起一圈冲击波,朝着四面扫去。 光辉之主却浑然没当回事,依旧在挥舞战锤。 这一次,祂的锤子实实在在打到了敌人。 所有的昏暗刹那间全部凝结,化为一个全身乌黑,却穿着明亮火焰铠甲的大个子。这大个子有些瘦,神情也显得有些憔悴紧张,祂现身出来之后本想要说些什么,却没料到光辉之主明明刚才唠唠叨叨个没完,现在却一言不发,只是穷追猛打,顿时吃了大亏,被打得节节败退,接连挨了好几锤。 这个穿着火焰铠甲的黑色人影,便是被称作“光耀之主”的太阳神。 “可恶!”祂接连中招,不由得愤怒大吼,“你这个卑鄙小人!” 光辉之主根本不理祂,神情又冷又硬,脸上仿佛变成了一块凝固的冰,挥舞的战锤却炽热如火,每一下都蕴含着惊天动地的力量,让太阳神难以抵挡。 一下,两下,三下…… 也不知道挨了多少下,太阳神终于按捺不住,狂吼一声,身上的火焰铠甲猛地爆炸,将整个太阳宝座都炸成了一片火海。 这是祂用来保命的绝招,本拟光辉之主怎么也要抵挡一下,怎么也会被阻遏一下攻势,却没想到光辉之主依然不躲不让,甚至连半点防御都没做,反而把战锤变成了比人更大的巨锤,抓住祂已经失去铠甲保护的机会,狠狠地一锤,重重地砸在祂的身上。 这一锤不仅是开战以来太阳神挨得最重的一下,也是祂漫长生命里面屈指可数的几次重创之一,一下就把祂打得站立不住,整个人都飞了起来,划出一个抛物线,摔到了太阳枢纽的外面。 说来也巧,祂摔落的方向,正是人类神系精锐小队战斗的方向。 如果在平时,太阳神亲临一线,必定能够让麾下的天使和神使们士气大振。而祂亲自出手的话,无论什么样的强敌也能一举成擒,又是一次辉煌的胜利。 但是这次,祂虽然又来到了前线,却是被人给打过来的…… 大概也就是这个时候,在人间的战场上,戴着金色王冠的雄鹰旗帜已经停了下来。 这并不是伍兹国王不想继续前进,而是不能。 以身材粗壮力量巨大的牛人重装战士为核心,兽人皇帝将他麾下最强的重步兵派了出来,拦住了雄鹰王国禁卫军的去路。 “此路不通!”白发苍苍却依旧精神矍铄的牛人一族族长,兽人之中著名的老将诺勒姆·布尔大叫,抡起长柄斧,将一个重装骑士连人带马打飞出去,在空中就断了气。 伍兹一皱眉头,看向左右,却忍不住暗暗叹气。 他军中也有传奇强者,却已经派到了军队各处,以作为各处部队的核心,维持战局。目前在禁卫军之中,除了装备着未解封三神器的他之外,就只有近卫队的队长是传奇强者。 然而,那位近卫队长,是一个信仰守护之神的牧师,名叫乌奇。 牧师当近卫队长是很好的,他们善于防御、治疗和增益法术,能够在危急关头保护好国王陛下,撑到护卫部队赶来。但在这种已经不可能指望其它部队来增援的情况下,他就有些尴尬了。 ……难道说,要一个以防御和辅助为主的牧师去打主力? 且不说这是否很有弱智的嫌疑,就算让乌奇上,他也打不过对方啊! 诺勒姆可是威名赫赫的强者,在当今世界上,要论重装战士这个方向,他称第二就没人敢自称第一。在寻常比武里面,他那身太过沉重的铠甲和太过粗壮的肌肉会明显影响灵活性,让他在面对同等敌人的时候有些束手束脚,跟不上敌人的节奏。可在战场上根本没多少腾挪空间,他就成了移动的战争堡垒,成了无可匹敌的恐怖战争机器。 乌奇虽然也属于重装战士这个类型的,但要是跟他对上,估计顶天十招八招,就会被他一斧头砸趴下。或者连十招八招都不需要,这老当益壮的白发牛人只要径直撞过来,就能把乌奇连人带盾一起撞飞。 伍兹叹了口气,拔出了剑。 剑是神器,名曰雄鹰之剑,和他身上王袍里面的锁片甲“雄鹰之衣”,头上戴着的王冠“雄鹰之冠”并称雄鹰三神器。如果雄鹰之神血脉的传奇强者穿戴着它们,用传奇武技“鹰翼剑”激发了它们的力量,甚至足以短时间内与神祇争锋。 然而,他没办法激活它们。 因为他不会鹰翼剑,他不是鹰翼剑的继承人,他甚至都没学过这个。 上一次鹰翼剑出现在战场上,是前前代的国王,他的父亲。后来他的父亲将鹰翼剑传给了他的兄长,据说还传给了他的侄子,但没有传给他。 当时没人觉得这做法有什么不对,他的兄长是一个稳重守成的人物,武艺也并不差,足以继承鹰翼剑。而他的侄子才十四五岁就已经是威名赫赫的绝代高手,甚至已经触摸到了传奇境界,未来简直无可限量。有这两个人继承鹰翼剑,还要他干什么? 结果……继承鹰翼剑的两个人都死了,他当了国王。 这很讽刺,他不止一次想到这些而哈哈大笑,嘲笑父亲的目光短浅,嘲笑所谓“天下无双”的鹰翼剑言过其实。 兄长是会鹰翼剑的,侄子大概也是会鹰翼剑的,可是他们谁用出了鹰翼剑来?他们甚至连拔剑战斗的机会都没有! 这世上最厉害的,永远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不是什么无双神技,更不是什么天才高手。而是计谋,是智慧! 可现在,他的计谋和智慧帮不上他。他现在需要的是武力,是强横到足以挽回战局的武力。 伍兹的眼神阴沉了一下,却没有犹豫,而是拔剑冲了上去。 “乌奇,支援我!”他大声喊。 乌奇立刻施展出了法术,一个个增益法术化作他身上一圈圈五颜六色的光芒,让他的实力大幅度地提升。 传奇牧师的增益法术威力非凡,此刻他的几项身体素质,已经不亚于传奇强者。 但这还不够! 他用左手尾指轻轻在雄鹰之剑的剑刃上抹了一下,锋利的剑刃立刻就割破了手指,鲜血流了出来。 沾染了雄鹰血脉的鲜血,雄鹰之剑立刻发出了淡淡的光芒。与它形成呼应,雄鹰之衣和雄鹰之冠也一起发光。尽管不是真正的觉醒,但三神器的共鸣,又让他的力量再次暴增。 感觉到体内涌出的无穷无尽的力量,伍兹终于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有了这份力量,他一定能赢!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第272章 第272章 ps.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现实和理想,总是有距离的。 比方说某年轻作者毅然辞职投身网文界,理想是日更三万字,月入二十万。但事实上他一天或许连一万字都写不到,一年下来二十万没赚到,反而把自己送进了医院…… 再比方说隋雄对自己的画画技术颇有自信,要是穿越到唐宋时代,他没准可以凭借一身画技成为著名的艺术家,留下足以和“画龙点睛”之类故事交相辉映的传奇。但他穿越到了这个世界,还特么变成了一只大水母…… 而回到这边的战场上,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就是伍兹·伊戈尔虽然装备着雄鹰三神器,又让传奇牧师给自己用了一整套增益法术,可这并没有能够弥补他和诺勒姆之间的实力差距。 哦,多少还是弥补了一点的,起码他好歹还和诺勒姆大战了九个回合,才被一斧子砸飞。 “真是个废物!”诺勒姆并没有追击,身为重装战士的他也实在不擅长干追亡逐北这类轻骑兵的活儿,所以他一斧子砸飞伍兹之后,只是拄着长柄斧,站在那里哈哈大笑,“对照一下你老子,你简直侮辱了雄鹰三神器!” 他实在很有资格说这话,在过去的岁月里面,他不止一次和伍兹的父亲交手,或者说每当雄鹰三神器发威的时候,多半都是由他顶上。 他身上的伤痕,倒有一大半是雄鹰之剑砍伤的。 作为雄鹰王国国王陛下的老对手,作为雄鹰之剑的老对手,他的批评强而有力,让伍兹无言以对。 嗯,正在吐血嘛,说不出话来的。 “快!保护国王陛下!” “撤退!撤退!撤退!” 国王被打飞吐血,禁卫军们顿时就慌了,他们乱成一团,有人急忙赶到伍兹身边,试图以身为盾护住他,也有人急忙调整阵型,要带着部队后撤,赶快把陛下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休息。 眼看着金冠雄鹰旗摇晃起来,片刻之后就要转头后退。 等到那个时候,便是兵败如山倒。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主位面之外,最靠近这处战场的地方。 那是一个骑着骨瘦如柴老马的骑士,穿着破破烂烂的铠甲,人和马都无精打采,整个人看起来寒酸落魄到了极点。 但就算他这个模样,也没人敢小看他,至少有十几个身影在他出现的瞬间就先后出现,想要拦住他的去路。 可是,他们终究迟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寒酸落魄的老骑士骑着那匹似乎随时都可能倒毙的老马,进入了主位面。 “怎么可能!”比格匹斯特失声大叫,“祂不是强大神力吗!怎么能进入主位面的!” 众所周知,生命女神在主位面留下了奇妙的结界,任何超出微弱神力以上的神祇一旦进入主位面,就会被从天而降的神力雷霆击杀,从无例外。 这标准不仅对于神祇有效,对于各种各样的强大生灵乃至于无生命体也同样有效。 想要踏入主位面之中,要么设下封印,把自己的力量压制到这个标准;要么就暂时创造一个小世界笼罩自己,避免和主位面真正接触。 否则的话,就等着天打雷劈魂飞魄散吧! 然而,骑士之神突破了这个限制,明明是强大神力的祂,竟然踏入了主位面,而且没有被生命女神的雷霆轰杀! 这……怎么可能?! 万神殿里面一片哗然,不知道多少神祇都站了起来,看向靠坐在椅子上,似乎随时都可能断气的骑士之神。 “秩序之主陛下!这是违反秩序的!”勒丰终于也没办法保持风度了,跳起来大叫。 很少起身的秩序之主站了起来,回头看向骑士之神,然后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祂没有违反秩序。”祂说,“现在的阿斯托利尔,已经只是微弱神力了。” 诸神一愣,这才意识到,骑士之神的座位已经到了万神殿里面相当靠后的地方,这意味着祂的神格已经跌落到了微弱神力的层次。 但是……这怎么可能?! 一位曾经的强大神力,曾经单枪匹马就打得整个兽人神系落花流水的绝代强者,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勒丰愣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来,失声大叫:“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把自己的神职剥离掉,让自己神格跌落,好避开限制踏入主位面的!” 骑士之神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 主位面外面,兽人诸神们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骑士之神踏入人间,必定直奔战场。就算只是微弱神力,可祂的信徒们此刻都在战场上,一个神祇和祂的信徒们并肩作战,那会是多么可怕的威力! 理论上,兽人诸神当然也能够通过剥离神职,让自己的神格下降到微弱神力的水平,然后赶去对付骑士之神。然而就不说紧急之间是否来得及做这种事,剥离神职对于神祇来说是极为痛苦的事情,事后只休息三五天都算是体魄强健意志顽强,要剥离神职之后就赶去和骑士之神大战?找死也不是这么找的啊! 他们在这边冥思苦想,骑士之神却已经纵马向前,祂有许多信徒正在那边的战场上,凭借信仰的连接,只一瞬间就连人带马跨越了整个天空,抵达了战场中央。 说来也巧,祂正好出现在史宾杜和克里克的那处战场上。而且出现的时候,伴随着强大威压掀起的狂风,正好将眼看就要攻破阵地的兽人们全都吹飞了出去。 落地之后,祂转头一看,只见这处阵地鲜血遍布,骑士之神教会忠诚勇敢的猛士们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绝大多数的人已经奄奄一息,只剩寥寥无几还能勉强站起来。 祂一挥剑,温暖的光芒落下,不仅那些还能站着的人立刻恢复了健康和体力,就连那些受伤的也瞬间恢复,甚至连刚刚死去的骑士们也复活了过来,一个个茫然地看着周围,不知道发生了怎么回事。 但是,神祇和信徒之间的信仰连接,立刻就让他们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所信仰的神,他们灵魂的归宿,他们从小崇拜和讴歌的伟大骑士,亲自降临凡尘了! 史宾杜热泪盈眶,激动得连剑都扔了,一把抱住克里克,失声大叫:“是陛下!陛下祂亲自来了!祂亲自来帮助我们了!” “松……松手啊……我……我要被你……勒死……了……” 等到史宾杜回过神来赶快松手,克里克已经被勒得脸色煞白,有出气没进气,差点就断了气。 他也是惨,在刚才那连番激战里面没有送命,却差点在曙光到来的时候被大喜之下用力过猛的朋友给勒死。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空气是如此的美好,能够呼吸是如此的幸福……” 略过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的克里克不谈,骑士之神的目光在信徒们身上扫了一眼,微微一笑,拔出了剑。 祂的剑朴实无华,没有任何的装饰,就像是寻常城镇里面二流铁匠随手打造出来应付初出茅庐小菜鸟的凑数货色一样。 祂举剑向天,无穷的白光从天空中落下,落在战场上每一位骑士之神的信徒身上,给生者以治疗,给死者以苏生,更赐予他们无穷无尽的勇气,让他们明白他们所信仰的神来了,要和他们并肩作战。 一时间,骑士之神的信徒们齐声欢呼,欢呼声连成一片,将战场上的厮杀声都压了下去。 下一瞬间,骑士之神挥剑,指向兽人的阵地。 所有骑士之神的信徒们一起欢呼着怒吼着,还活着的握紧了兵器,刚复活的随手捡起一件武器,朝着兽人们的阵地发起了冲锋。 整个主位面几乎所有信仰骑士之神而且有一定实力的人们都集合在这里,原本他们只被视为送死的弃子,可是现在,他们才是这场战争的主角! “前进!前进!” “冲锋!进攻!胜利!” “干掉那些兽人!” “为陛下的光辉而战!” “我的人生没有遗憾了啊!” 更有很多骑士们齐声高唱骑士之神教会的赞歌,那是为人类最初的神祇,为守护人类的老骑士所作的赞歌。 长久以来,骑士们就是唱着这样的赞歌,在一次次艰难困苦的战斗之中浴血奋战,一个个倒下。他们纵然无悔,却未尝无憾。 但是今天,他们歌颂的神祇来了!来和他们并肩战斗了! 歌声连成一片,化作战云冲天。 兽人皇帝的大旗之下,尤涅若皇帝深深皱起了眉头,紧紧地捏着拳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怎么会这样?!”他低声怒吼,犹如笼子里面的老虎一般焦躁不安,却无可奈何,“我该怎么办!” 而主位面之外,兽人诸神们也在拼命地想办法。 他们必须抓紧时间,因为不赶快的话,这场战争就输定了。 “对了!咱们也有微弱神力的啊!”勒丰突然眼睛一亮,将目光投向了几个在兽人神系里面一直很缺乏存在感的神祇。 那几个神祇顿时就慌了,一个个急忙求饶。 他们虽然能够自由进出主位面,可是以他们的本事,去对付骑士之神? 呵呵。 勒丰也随即反应过来,明白这个想法一点都不靠谱,深深地叹了口气。 “降下化身吧。”祂无奈地说,“那老头子看起来都快断气了,咱们这么多人,一个个年轻力壮,就算一个个拿化身去跟祂拼,耗也耗死祂了!” 这实在是没办法的办法,神祇的化身乍看上去也能战斗,可实际上和本体的差距是非常大的。或许面对诸如隋雄这类菜鸟级神祇的时候,化身和真身的差别不大,但面对骑士之神这种比诸神之中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更加年长的老江湖,派化身出战简直就是去送死,拿自己宝贵的神力去耗这老头子的体力。 这交换,亏到吐血啊! 眼看着连主神陛下都要派化身去拼了,那几个微弱神力也坐不住了,纷纷请缨。但勒丰既然已经决定大出血大亏本去耗死骑士之神,又怎么会冒着陨落部下的风险让他们参战呢? 于是伴随着光芒闪烁,一个个兽人神祇的化身纷纷出现在人间,朝着战场赶去。 这场原本只是兽人和人类之间的战争,终于演变成了诸神的大战。 一个神,面对一个神系。 就像很久很久之前,人类刚刚诞生不久时候那样。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 &lt;/a&gt; 第273章 第273章 骑士之神教会的骑士们已经再次冲锋了起来。 虽然他们当中大多数人的坐骑都已经战死,但骑士之神教会的神术里面本来就有“召唤坐骑”,能够召唤一匹充满秩序和光明力量的天界战马。原本他们绝大多数人都已经用尽了本就不多的法力,不可能再施展法术,但在骑士之神几乎称得上零距离的神力回馈下,所有人的体力和法力都立刻恢复,不仅能够召唤坐骑,还能够用多余的法力给自己施展一些辅助的强化法术。 于是,战场上便出现了数以千计散发着白光的天界战马,驮着模样狼狈不堪脸上却神采飞扬的骑士,在增益法术光芒的笼罩下,高唱着战歌向敌阵冲锋的景象。 在他们面前,已经大战一场的兽人们实在不怎么顶得住。虽然兽人的数量依然有绝对的优势,但再怎么优势的兵力,也挡不住一群士气高到狂热而且还不会累不会死的敌人啊! 是的,现在骑士之神教会的骑士们,是既不会疲惫也不会死亡的。无论受了多么严重的伤势,都会在一道白光落下之后瞬间恢复,然后站起来继续奋战。 这个过程当然会有一些疼痛,可对于已经因为无比的荣耀而陷入狂热的骑士们来说,疼痛不仅不能让他们退缩,反而更加刺激他们,让他们更加的凶悍和勇猛。 此刻他们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已经不再有别的念头,所有人脑海中都只回响着一句话:进攻!进攻!再进攻! 仅仅两三分钟的时间,兽人大军就无法维持阵势了。纵然尤涅若·泰格皇帝将他所有能够调动的精锐部队都调往前线抵挡,也禁不住这群狂热的不死神兵们疯狂冲击。 重步兵阵地崩溃。 长戟阵地崩溃。 拒马阵地崩溃。 重骑兵夹击无效。 法师团覆盖轰击无效。 如果说打仗犹如打牌,他差不多已经把自己明面上的牌都打出来了,却根本没办法挽回败局。 或许……此刻便是动用底牌的时候? 皇帝陛下握紧了拳头,却不免有些犹豫。 一直以来,他对于自己的底牌都充满信心,但是……它真的那么强大,那么有效,能够抵挡一位神祇的进攻吗? 尤其那还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弱小神祇,而是曾经统帅整个人类,以强大神力之中最强者的身份威震万神殿,甚至于曾经凭借一己之力打得整个兽人神系狼狈溃败的英雄人物。 他的底牌,真的能奏效吗? 如果没有能够奏效的话,他该怎么办?兽人们的未来又该怎么办? 一向做事果断的兽人皇帝,此刻终于在巨大的压力下,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克里克可没想这么多,虽然他并不是骑士之神的信徒,但此刻他也精神抖擞,大呼小叫着努力冲锋。 他倒是没享受到直接神力灌顶的待遇,可光是在骑士之神附近战斗,接受其力量的增益,就已经让他实力暴增。身边骑士们施展的一个个群体法术,更是让他不仅满血满状态复活,还附加一大堆他自己都认不出来的增益效果。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本来并不擅长战斗的他,也能够高呼酣战,而且表现得居然还不比别的骑士们逊色。 当然,如果他抽空看一看自己的人物属性,会发现自己的等级已经从刚穿越时候的领主二级、学者四级提升到领主三级、学者四级、骑士四级。而且在这个骑士四级后面还加上一个后缀,“受到骑士之神光环增益,骑士等级临时提升十级”。 在新增的等级之中,一级领主是在施政过程中慢慢积累经验,在出征之前提升上去的,而那四级骑士,就是在这场战争尤其这次大战之中升起来的。 不过,如果没有骑士之神光环增益效果,总等级十一级的他也算不上什么高手——学者等级只能对施法者职业增益,三级的领主折算成骑士等级的话顶天了也就两级,也就是说他的实际战斗力骑士也就是六级骑士的样子,连中阶骑士都还没能达到呢。 但是,有了骑士之神光环给他临时提升的十个骑士等级,他非但战斗力等级已经提升到了十六级,妥妥的高阶骑士,总等级更是直接达到了二十一级,踏入了所谓的“传奇”层次。 当然,一个总等级二十一,等级组成却是三级领主、四级学者、十四级骑士的传奇高手,估摸着在传奇境界里面也算是垫底得不能再垫底的超级大水货。水货程度比起加尔斯城前代城主约瑟夫·莱利更甚,没准来个高阶战士都能打赢他。但是,毕竟也算传奇啊! 而且……虽然他是个水货传奇,但他身边那些不是啊! 史宾社和他的伙伴们可是整个雷霆公国最精锐的一批骑士,为了突击的效果,指挥官史宾社甚至把所有水平达不到中阶高层的骑士们都放在了别的方面,此刻在骑士之神光环的增益下,不仅他们所有人都成为了传奇强者,为首的史宾社更是一口气变成了总等级二十九级,而且没有哪怕一级是水货,实打实的传奇中阶! 一位传奇中阶,带着一群传奇初阶,纵然其中还有一个划水的,也足够横扫千军了。 更不要说,在他们的身边,还有一位神祇。 骑士之神虽然拔出了剑,但祂并没有真的出手,而只是在不断释放神力,为所有的信徒们施加治疗和增益。 乍看上去,祂似乎是因为矜持而没有出手,但实际上,祂是在疑惑。 在对面兽人的阵地之中,那个站在大旗之下战车之上,一身金甲光芒闪闪的虎人,总是让人有些在意。 虽然用特殊的封印掩饰着,但是……在那乍看上去很文弱的躯壳之中,分明蕴藏着神祇层次的力量啊! 莫非这个兽人皇帝,实际上是一位临凡的神祇?又或者说,他早已封神,却始终没有努力提升神格,也没有正式获得神职,一直留在人间? 无论哪一种可能,这个兽人皇帝都是一个极大的变数,需要将其排除! 所以,只疑惑了很短的时间,骑士之神就想通了,朝着兽人皇帝的方向,挥出了祂的剑。 那把朴素的简陋的,显得有些寒碜的剑。 一剑落下,光芒升起。 从骑士之神面前开始,地面上涌出了一道白色的剑光,它笔直地朝着兽人皇帝那边延伸过去,穿透各种障碍。 当它穿过骑士们的身躯时,它是完全无害的,正在高呼酣战的骑士们甚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当它穿过兽人们的身躯时,却成了索命勾魂的地狱使者,没有哪怕一个兽人在被它穿透身体之后还能够活下来,全都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他们身上没有一点伤痕,却已经完全断绝了生机,就算复活术也休想将他们的灵魂唤回躯体。 这一路上至少有上千人阻隔,但剑光却毫不费力地冲破了所有的阻拦,来到了兽人皇帝的面前。 “糟糕!”尤涅若·泰格大惊,不及细想,就要亮出底牌来抵挡。但在此之前,一只白皙的手却从他的背后探出来,挡在了那道剑光面前。 轰然巨响,爆炸声让整个战场的人都为之侧目。兽人皇帝坚固的战车瞬间土崩瓦解,化为无数木头和金属的碎块,四面飞溅。而周围的侍卫们更是被爆炸掀起的冲击波吹得飞了起来,朝着四面八方摔去。 原本打算要殊死一搏的尤涅若停了下来,疑惑地转头。 悲风大德鲁伊身上的青草兜袍已经被轰得连一片草叶都找不到了,此刻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皮肤白皙得有些病态,充满了文弱感觉的金发女人。 老实说,只看外表的话,她就像是一个常年待在书房里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至连到院子里面晒太阳都算剧烈运动的文弱公主,若是汉斯·克里斯汀·安徒生先生也能穿越一回,看到她的时候,肯定会大叫:“谁说《豌豆公主》是胡扯来着!你们看!这样一个娇弱的女人,肯定能够感觉到压在二十层床垫子和二十床鸭绒被下面的一粒豌豆!” 然而,这是错觉。 就是这个娇弱到似乎一阵风都能吹倒,太阳稍稍猛烈一下就会晕倒的女人,替尤涅若·泰格接住了骑士之神的攻击。 看清了这一幕的所有人,包括尤涅若·泰格自己,全都呆住了。 悲风大德鲁伊……竟然这么强?! 这是哪里不对吧! 但悲风并没有解释的意思,而是转头看向尤涅若,白皙到看不见半点血色的脸上,泛起可疑的铁青。 “泰格先生,我答应过你,会全力帮助你。”她说,“我说到做到,的确尽了全力。” 兽人皇帝点头,他能够清楚感觉到那一击的威力,无论悲风用了什么办法,挡下这一击,绝对可以称得上是竭尽全力了。 悲风笑了笑,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这次出山,能够遇到一位理解我的理念,并且能够将其付诸实施的王者,也算是没有白来了。”她脸上的铁青迅速褪去,连带着身上的活力也随之褪去,“希望我下次苏醒的时候,还能够有这样的运气。” 说完,她的身体猛地迸散,化为无数五颜六色的光点,顷刻间洒落一片,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一个隐藏在某个极为隐蔽的狭小世界之中的魔法塔,亮起了晦涩的光芒。 那意味着塔的主人又一次陷入了沉睡,等待下一次的苏醒。 又或者……永远也不会再苏醒。 第274章 第274章 骑士之神一击被挡住,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祂现在的状态并不好,像刚才那样的攻击,并不是可以随便施展的。两次攻击之间,需要隔上一段时间,一方面是积蓄力量,一方面是调整状态。 (终究是老了啊!) 铠甲覆盖下的骑士之神暗暗叹息,要是在祂年富力强的时候,这样的攻击完全是信手拈来,想发多少次就能发多少次。 (上一次全力以赴地战斗,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一万年?两万年?记不清了。原来我已经老到连时间都记不清了……) 心中的喟叹并没有让祂的动作迟钝,祂再次举起了剑。 但就在这时,天空骤然变色,十几个散发着强烈光芒的兽人身影从天而降,朝着祂这边冲了过来。 兽人诸神虽然稍稍耽搁了一点时间,却还是赶来了。 不仅如此,他们并不是就这么光杆司令地跑过来,紧随其后,只见天空裂开一条裂缝,数以千百计的神使呼啸着冲了出来,形成了庞大的阵势,更散发出令人战栗的凶恶之气,冲向骑士之神。 既然要出手,就要全力以赴。兽人诸神也顾不得会付出什么代价了,他们只知道一件事——如果不能在这里将骑士之神击杀,那么整个兽人神系就脸面扫地了。对于崇尚强者的兽人一族来说,这简直是个灾难! 所以,什么都不用管了,化身也好神使也罢,能够拿出来的全都拿出来,跟这老东西拼了! 今天要么就是这老不死的铁皮罐头完蛋,要么就是他们兽人诸神仆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第三种选择! 看着浩浩荡荡如同潮水一般冲过来的兽人神使大军,就算是最勇敢的骑士也为之骇然色变。 “打得赢吗?”克里克煞白着脸,问。 史宾社嘴角抽搐了一下,低声回答:“大白天的别做梦!一个两个倒也罢了,看看那数量……” 神使是神祇用神力制造的战斗工具,它们有的是以高级信徒为原料制造,有的则是凭空创造。不管哪一种,有一点大致上是一致的。 每一位神使,都是最少也达到了传奇层次的战斗力。 看那浩浩荡荡无穷无尽,保守估计也是要用“千”来计算的神使大军,史宾社和克里克能够还有胆子拿它们来说事,就已经是非同寻常的勇猛顽强了。 眼看着兽人诸神和随之而来的兽人大军从天而降,双方的空军急急忙忙迫降——或者说坠落,反正差不多,因为无论是飞行魔兽也好,巨鹰和狮鹫也罢,都已经被兽人诸神和神使大军的威势吓破了胆,根本就飞不起来了。 而当他们就要冲到地面上的时候,骑士之神笑了。 “你们以为自己人很多吗?”祂自言自语,“想要打仗的话,我奉陪!” 下一瞬间,祂的整个人发出耀眼的白光,这白光星星点点,犹如无数雨滴落在地上,每一滴白光落下,都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站起来,迅速变得清晰。 这些身影之中,既有那些在久远的岁月里面陪伴着祂一路走来,为守护人类而不惜生死鏖战无数次的神使们;也有那些忠勇顽强,为了履行骑士的信念奋战到最后一刻的已故者们;更有那些走过无数的战场,接引战死勇士们的灵魂前往神国,还曾经率领他们扫荡魑魅魍魉的圣灵女武神们。 如果有人现在来到人类神系的神国“光辉之国”,就会惊讶地看到,骑士之神的神国此刻已经荡然一空,连哪怕一个神使、一个信徒都没有留下。 甚至于,整个神国都在不断的瓦解,化为无穷无尽的白色光芒,穿透遥远的距离,落到地面上,成为支撑骑士之神和圣灵、神使和信徒们奋战的力量。 骑士之神的神国里面,没有哪怕一个人是不会战斗的。所以当兽人诸神的大军冲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摆好了阵势。 双方的数量大致上并没有太大的差距,但质量上的差距就大了。兽人诸神的军队完全是由神使组成的,而骑士之神的军队主力却是信徒们。纵然祂的信徒们大多也是有一定战斗力的,但比起最低标准都达到传奇境界的兽人神使大军,实在是差得太远。 可是,骑士之神和他的部下们,不仅毫无惧色,反而高唱着战歌,朝着兽人大军展开了反冲锋! 冲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骑着瘦削老马、穿着破旧铠甲,手持简陋长剑的骑士之神本人! 下一瞬间,喊杀震天。 厮杀的不仅仅有双方的神使和信徒们,凡人们也一样卷入了这场战斗。此刻无论兽人还是人类都已经陷入了狂热,实力的差距?自身的安危?那些早已被他们抛到九霄云外,他们脑子里面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战斗! 战斗!打败敌人,获得胜利! 当然也有人没有陷入狂热之中,比方说那些不信仰骑士之神的人类,又比方说兽人皇帝尤涅若·泰格本人。 孤家寡人的后者略过不提,前者的数量其实还真不少。 雄鹰王国的国王伍兹·伊戈尔以及他周围的近卫队们,就是这样的。 原本在雄鹰王国,骑士之神的信仰也算是颇为普及,拱卫首都的禁卫军中,以及守护国王的近卫队里面,都有很多骑士之神的信徒。但在三十多年前那场“血染鹰冠”的叛乱和随后的大清洗中,所有骑士之神和雄鹰之神的信徒都被排除,有的被杀害,更多的被送到了别的部队。现在守护雄鹰王国首都鹰翼城的军队里面,没有哪怕一个信仰这两位神祇的士兵。 虽然也有不少人被骑士之神降临,人类和兽人的大决战……这种激烈和壮丽的战斗所感染,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冲到了战斗的最前线,但至少绝大多数的近卫队和伍兹国王本人并没有这样。 士兵们在忙着重整阵型,而伍兹则在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场战斗打到现在,已经发展成了骑士之神和兽人诸神之间的决战。作为凡人,纵然他是国王,在这场战斗中也显得无足轻重。或许仅仅几个冲过来的神使,就足以将他连同这支在此前战斗之中已经损失惨重的近卫队碾个粉碎。 ……就像是之前骑士之神降临,他的信徒们死者复活、士气大增、实力暴增,发动了针对兽人大军的冲锋时候那样。 当时那位率领重装步兵,差点将伍兹国王本人斩杀当场的老将诺勒姆,就是被一群复活的骑士之神信徒们呼啸着冲过去。纵然他奋起神勇,接连斩杀多人,最终也没有能够抵挡得住,倒了下去,再也没能站起来。也不知道是被砍死的,还是被天界战马踩死的。 这一幕,就发生在伍兹国王面前不远处,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当时他虽然有少许复仇的快意,但更多的却是惶恐。 而现在,这惶恐更是犹如发酵了一整夜的面团,已经几倍的膨胀了。 (该怎么办?) 他不安地看着战场,满脑子都是担忧、惶恐,甚至于想要转头就走,远远地逃跑。 就在这时,一个曾经很熟悉,无数次在他噩梦里面响起的声音传来了。 “叔叔,作为国王,难道你不该率领大家冲上去战斗吗?” 伍兹·伊戈尔霍然转身,只见一个穿着黑色皮甲的年轻人微笑着站在他的身后,虽然年纪大了一点点,不复少年时代的青涩,但相貌分明就是他的侄子,莱昂·伊戈尔! &lt;/a&gt; 第275章 第275章 莱昂曾经想象过,当自己再一次见到伍兹叔叔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情况,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或许是在金碧辉煌的王宫大殿里面,自己带着忠诚勇敢的骑士们一路打进去,当众宣布他叛逆的罪名,然后一剑砍掉他的脑袋? 或许是在奢华的国王寝室里面,自己犹如鬼魅一般出现在睡眼朦胧的他的面前,用魔法封锁了声音,一刀一刀将他慢慢切成碎片,偿还自己和亲人、朋友,以及那些无辜受害者们的仇恨? 或许是在某次王室的狩猎活动中,自己埋伏在野外的一个树丛里面,在他路过的时候突然冲出来,一剑将他杀死,然后在侍卫和士兵们仓惶的喊叫声中扬长而去? 或许是在某个庆典上,自己驾驭着斗气之翼呼啸而来,直接朝着地面轰出鹰翼剑,雄鹰之翼席卷大地,将他和那些他的走狗们一起炸得灰飞烟灭,而自己则毫不停留,宛若只是随手擦掉了剑上的一点灰尘? …… 各种各样的想象,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在一次兵败如山倒的战场上见到仓惶逃跑的国王陛下,冷笑着怒斥他的卑怯,然后将其斩杀。 不过,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想象而已。 “我曾以为,再次见到你的时候,我会愤怒到发狂,又或者会一边大笑一边流泪……”他平静地说,“原来没有那么夸张,故事里面那些说法,都是骗人的。” 虽然他如此平静,但传奇巅峰的气势却已经完全散发了出来,即便是在此刻传奇云集、诸神降临的战场上,也相当的显眼。 这证明他的内心并不如同外表看起来那么平静,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座尚未爆发的活火山,乍看上去似乎只是个寻常山头,实际上正有狂暴的力量在他的身体里面汹涌澎湃,随时都要爆发出来。 无论骑士之神还是兽人诸神,都注意到了这股突然出现的气势。但他们现在很忙,腾不出手来管这边的事情。 或许这人会对雄鹰王国的国王不利,可这场战争打到现在,决定胜负的关键已经是神与神之间的战斗,凡人的国王是死是活,已经无关紧要。 伍兹活着也罢,死了也好,都是小事,不值得投入太多的注意力。 莱昂自然感觉到了诸神投来的目光,以及他们目光的离去,忍不住又笑了。 他笑得从容平和,宛若是在剧院里面看新上演的歌剧一般。然而这笑容看在伍兹的眼里,却犹如地狱的审判官们一样恐怖。 “你……你不是死了吗?”他涩声说,“我亲眼确认过你的尸体!” “这个回答倒是在我的预料之中。”莱昂笑了笑,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没必要向你解释——以你的实力和境界,就算我解释了,你也很难理解。总之我现在好端端地站在你的面前,没死。” 他停顿了一下,忍不住又笑了:“不过,你倒是快死了。” 伍兹的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个怕死的胆小鬼,但在这个侄子面前,在明明已经死去却又活着出现,而且还强大得超乎想象的莱昂·伊戈尔面前,他不由自主地恐惧起来。 这恐惧不仅仅源自于他对死亡的畏惧,更有对自己曾经犯下滔天重罪的畏惧。 虽然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刻意忽略甚至于遗忘自己的罪行,但当莱昂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便不可遏制地想起了那个血流满地的晚上,想起了自己所犯下的那些足够被挂上绞刑架若干次的罪行。 恐惧让他剧烈地颤抖着,甚至于连站立都有些困难,要不是身边的侍卫急忙来扶住了他,只怕他已经瘫软在地上。 “你是谁!”侍卫大喝,“无礼之徒,退下!” 莱昂笑着看向侍卫,满意地点了点头:“敢于向我怒斥,你也算是一条好汉!” “拜见莱昂殿下!”国王卫队的首领,信仰守护之神的传奇牧师乌奇走了过来,向莱昂躬身行礼,“没想到您居然还健在,真是可喜可贺!” 他又对如临大敌的侍卫们说道:“你们不要摆出这副架势来,莱昂殿下三十多年前就号称是传奇之下第一人。如今他的境界之高、实力之强,甚至已经让我连看都看不清了,当年‘未来的世界第一骑士’那句评语,现在恐怕已经成为了事实。他要是真的想要做什么,别说我们这几个残兵败将,就算有几十万大军拱卫,也无济于事的。” 侍卫这才回过神来,明白了莱昂的身份。 这些年来,纵使伍兹一直刻意抹去雄鹰王国前代国王和其子女、部下们的事迹,但莱昂的故事终究太过耀眼,还是有很多人知道的。 比方说,当初他十四岁的时候,隐姓埋名参加骑士大赛,赢得了桂冠。那时候就有前辈的前者们赞许他注定会成为世界第一的骑士,超越列代先辈。 这些年来,骑士大赛又举行过两次,虽然规模和影响力都大不如前,可这段传奇始终在参赛者们之间流传,也传到了侍卫们的耳朵里面。 伍兹的地位再高,权力再大,也拿那些远道而来参赛的骑士们没办法。 他管得住别人的嘴巴,管不到这些骑士们的嘴巴。 关于莱昂的故事,不少侍卫都是知道的。关于莱昂和伍兹之间的恩怨,大多数侍卫也是知道的。此刻明白了他的身份,别说是那些原本就有些首鼠两端的,就连刚才那位硬着头皮保护国王的侍卫,也顿时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要保卫国王吗? 以莱昂殿下的身份,只要登高一呼,他就是国王。而伍兹殿下自然就成了叛逆者,被吊上绞刑架都算轻的。 莱昂笑了笑,目光又落在战战兢兢的伍兹脸上:“叔叔,我想要跟你聊聊,有兴趣吗?” “当……当然……”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莱昂满意地点点头,问:“我一直很纳闷,你为什么想要发动叛乱?无论智慧、武力、才能或者是资历,你究竟有哪一点可以做国王的?究竟是什么给了你这种荒谬的底气,让你敢于坐到那个光芒万丈的位子上?” 伍兹的脸顿时红了,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愤怒。 “凭什么!”他大吼,“因为我智慧不够高,武力不够强,才能不够出色,资历也不够老,所以我就不能当国王?这是什么道理!我也是雄鹰之子,我身上流淌的也是雄鹰之血!我也跟着父王上过战场!我也曾经外出治理一方!无论是作为将军还是作为领主,我哪里做得不好!” 莱昂回忆了一下,有些惊讶地点了点头。 仔细想想,伍兹说得还真有点道理。虽然他无论作为将军还是作为领主,都完全谈不上出色。但毕竟总算都还称职,并没有犯过什么显著的错误。 不客气地说,以他的表现而言,主位面当今诸国的国王里面,还真没几个比他更出色的。 “但是,从祖父的立场上来说,明明有比你更好的继承人,他为什么要选你呢?”莱昂想了想,说,“比方说你吧,现在你也已经有不少孩子,而且你的年纪也已经大了。等你要传位的时候,难道会不传给最出色的孩子吗?” 伍兹涨红了脸:“我当然会传给最出色的孩子,但就算是不出色的孩子,难道就不可以想当国王吗!” “仅仅只是‘想’的话当然没问题,但为此而发动叛乱,可就不行了。” 伍兹捏紧了拳头,因为愤怒的缘故,他此刻也顾不得害怕了:“我想要当国王,可父王并没有传位给我。既然如此,那我除了叛乱,还能怎么办?” “算了呗。”莱昂轻描淡写地说,“我当年还想要当骑着巨龙飞过天空的英雄呢,结果还不是这样……” “算了?!”伍兹瞪大了眼睛,几乎忍不住要跳起来,“这种事情,怎么能算了!这是我一生的梦想啊!” “莱昂!你天生就是那么优秀,宛若一个行走在人间的神祇一般,没什么是你学不会的,没什么是你做不到的。甚至于……对于你来说,连王位都显得无足轻重。但这绝不代表你有资格否定我的梦想!” “我有资格!”莱昂脸色一冷,沉声说,“如果这世上还有谁有这个资格的话,那就是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记得吗?你当初从背后射了我一箭,特制的淬毒长弩矢有一半穿透了我的身体,箭尖甚至从前胸透了出来。” “别的不说,光凭这一箭,我就有资格否定你那卑劣的梦想!” 他声色俱厉,更有一股强大的威严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如同一位愤怒的神祇,此刻降临凡尘。 多年以来,莱昂作为隋雄的大主祭,一直清楚地感受着隋雄的威能和气势,这使得他已经潜移默化地受到了感染,甚至于使得他的灵魂已经有了少许神祇的特征。此刻当他愤怒起来,将所有的威势都展示出来的时候,这份威严赫然有一些神祇的感觉,让正在激战的诸神又一次为之侧目。 “那气势,那感觉……” “虚空假面?是祂的气息没错。” “我想起来了,这个人类,是祂教会的大主祭!” “……原来如此,这家伙真是深谋远虑啊!” “别管那些了,先做好眼前的事情再说!” 诸神的目光又一次退去,这次莱昂甚至都没理会他们。 他只是威严地看着伍兹,犹如从云端上俯视脚下的尘埃一般。 “伍兹·伊戈尔。”他说,“对你的审判,现在开始!” 第276章 第276章 “审判?”伍兹瞪大了眼睛,大叫,“我是国王!国王是不受审判的!” “现在不是了。”莱昂冷冷地说着,一挥手,伍兹头顶的王冠就飞了起来,飞到了他的头上,身上的王袍也四分五裂,里面那件锁片甲同样飞离了他的身体,落在莱昂的旁边,甚至连原本被他紧紧握着的雄鹰之剑也脱手飞出,被莱昂握在了手上。 伍兹目眦欲裂,大吼:“还给我!那是我的!” 此刻被莱昂的威势压迫着,他也只剩下吼叫的能耐了。 莱昂没有理睬他的吼叫,平静而冷漠地说:“罪人伍兹·伊戈尔,你的罪名是叛乱、杀害国王全家以及大量忠于国王的正直的人们,对此你有没有想要解释的?” 伍兹瞪大了眼睛,不肯回答。 莱昂的嘴角微微翘起,手指轻轻一弹,一股无形的力量透入了伍兹的身体,在他的体内大肆破坏,令他五内如焚、筋骨欲裂。 伍兹顿时就惨叫起来,连五秒钟也不到的工夫,他就完全放弃了之前的立场,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瘫在地上大叫:“我认罪!我什么都认!给我个痛快!” 他本以为自己在死亡面前会很顽强,其实不然。 甚至都不用死亡,只是一个连酷刑都称不上的小小手段,就让他崩溃了。 莱昂嘲讽地笑了笑,收回了那股力量,但伍兹并没有就这么平静下来,被瞬间击溃了心防的他此刻差不多已经完全崩溃,瘫在地上大声地哭号。 莱昂叹了口气,对旁边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观众说道:“牧师先生,麻烦你帮他治疗一下。他一直这样的话,审判很难进行下去。” 乌奇牧师皱了皱眉,劝道:“莱昂殿下,您何必再折磨他呢?一剑下去给他个痛快不好吗?” “这怎么能叫折磨呢?”莱昂微笑着说,“我等了三十多年,才终于等到今天。总要把事情问个清清楚楚。你说对不对? 乌奇牧师叹了口气,手一挥,一道法术落在伍兹的身上,不仅恢复了他体内的那些伤势,消除了他的痛苦,也平复了他的情绪。 “伍兹陛下,您还是老老实实有问必答算了。”他换了个目标劝说,“事已至此,结果怎么样大家都知道。何苦让自己多受罪呢?” 伍兹没有回答,但看他眼中的恐惧和软弱,就知道他的确是已经屈服了。 “那么,审判继续。”莱昂又继续问道,“伍兹,你为什么要发动叛乱?” “我想要当国王。”伍兹老老实实地回答,“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或者理由,我只是单纯地想要当国王,就发动了叛乱。” 莱昂点了点头,问:“那么,你叛乱时候的军队,以及那些支持你的士兵们,是哪里来的?” 这是一直以来困扰他的难题——伍兹身为亲王,虽然地位崇高,可实际上并没有多少钱,也没有多少士兵。以他的资本,根本不足以发动当初那场大规模的叛乱。 “是尊贵仕女教会支援的。”伍兹回答,“当初我私下流露出想要当国王的意思,教会的人就找到了我,表示愿意支持我。钱是他们给我的,人手也是他们支持的。” “……但是这些年来,尊贵仕女的教会在雄鹰王国发展得并不算特别好吧。”莱昂问,“难道你们当初没有商定什么交换条件吗?” “当初本来是约定,我当上国王之后,就以尊贵仕女的信仰为国教。后来进行的大清洗,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这个做准备。”伍兹回答,“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尊贵仕女教会的人突然告诉我,原本的约定取消,然后他们就离开了。以至于王国的中高层出现了很大的空缺,我花了很多精神才又找到足够的人手。” “离开了?他们没有说是为什么吗?” “没有,我也没问。”伍兹说,“对我来说,他们愿意主动离开,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一个自己掌控所有权力的国王,怎么也比背后有个尊贵仕女教会指手画脚的国王好啊。” 莱昂微微点头,沉思了一会儿,又问:“那么,当初和你联系的尊贵仕女教会的那个主事者,是谁?” “海德,他叫海德,我只知道大家都这么叫他。”伍兹回答,“实力方面,可以肯定是传奇境界的。但究竟是传奇境界的哪个层次,我就不清楚了。” “这个名字是他的真名吗?” “我不确定。” “他是牧师、祭司,还是骑士或者别的职业?” “我没见过他出手,所以不好确定。” 莱昂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看看你,在别人怂恿下发动了叛乱和大清洗,结果连人家究竟姓甚名谁?是什么职业?……这些最基本的事情都不知道。” “唉!你也是个可怜的糊涂虫啊!” 伍兹垂头丧气,一言不发。 “我本来有很多事情想要问你的,但现在看来,好像根本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了……”莱昂叹着气,正想要宣布判决,突然眉头一皱,抬头看向天空。 与此同时,战场上的诸神、圣灵、神使,以及各路强者们,万千世界的诸位强者,乃至于万神殿的诸神们,一起将目光投向了主位面,投向了那原本位于苍穹之上,光热无穷的火球。 太阳。 在所有人、所有神的注视下,太阳的光芒黯淡了。 而这,正是太阳神被光辉之主一锤子砸出太阳宝座,重重摔落尘埃的那一瞬间。 这么沉重的一击,在太阳神的整个人生之中都是绝无仅有的。光辉之主为了这一击,甚至于冒着重伤的危险,硬挨了祂的攻击。而这一击里面所蕴含的力量,也已经到了身为强大神力之中顶尖强者的光辉之主,所能够发出的极限。 如果不是因为身处于自己的神国之中,能够源源不断得到神力补充的话,或许仅仅这一击,就会让太阳神直接陨落。 祂的身体在空中划了个弧线,重重地摔在战场上,正摔在化身火海疯狂攻击的火焰天使身边。 “陛下?!”火焰天使惊呼,急忙过来扶他,“您没事吧?” 太阳神并没有回答,而是一霸握住了火焰天使的手臂。 无穷无尽的火焰从火焰天使的身上流入了祂的身体,让祂身上原本黯淡的火焰重新又熊熊燃烧起来。 与之相对的,火焰天使则变得茫然呆滞,犹如化成了机械一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任凭祂将相当于自己生命的火焰疯狂掠夺。 只是短短的顷刻间,火焰天使连同着他刚才变化出的火海就已经消失一空,完全被太阳神吸收干净。 “卧槽!”隋雄吓了一跳,“这货怎么把自己人给吃了?” “天晓得!”守护之神低声说,“当心!” 这话其实很废话,大家都知道要当心。 但知道是一回事,能做到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当太阳神化作一道火光汹涌而来的时候,即便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真正能够躲开的也寥寥无几。 隋雄就是其中之一。 此刻他无比感谢自己那些触手,这些触手给了他无以伦比的机动性,可以前后左右上下随便移动,完全不存在发力的死角。所以在太阳神冲过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就能够移动到旁边去,躲开了这一击。 但是他虽然躲开了,人类诸神和那支精锐小队里面的大多数成员却没能躲开。 连惨叫声都没有,仅仅一瞬间,之前还横冲直撞势不可挡的精锐小队就直接灰飞烟灭,就连诸神也被轰杀了好几个。幸亏他们在光辉之国里面都留下了用以复活的分身,否则的话仅仅这一下,人类神系的中坚层就要损失惨重。 然而太阳神的攻击目标其实并非他们,而是正在和他们厮杀的那一大群天使。 祂的身上蔓延出了无数火焰的触须,就像一条条触手,缠住了许多天使。每一个被触手缠住的天使都瞬间呆滞,然后化作无穷的神力,流入了祂的身体,自己则消失得无影无踪。 仅仅一瞬间,超过九成以上的天使就被消灭了。 与之对应的,是太阳神身上的火焰燃烧得无比炽热,整个人似乎都化成了一颗光热无穷的火球,真的就像是太阳出现在了大家面前一般。 隋雄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很想问一句:“大哥您究竟是太阳神还是大魔王啊?这手段怎么看起来好像是反派boss专用的?” 但是估摸着太阳神听不懂…… 而且他现在真的很忙,没空这样唧唧歪歪说废话。 就在天使们被陆续吞噬的时候,他突然来了灵感,发现自己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以做。 所以他将速度提升到最快,冲向了在远处施展辅助法术的慈爱天使。 与他一同飞过来的,是太阳神身上蔓延出的火焰触须,双方大概也就是前后不超过半秒钟的差距。 然而,半秒钟的时间,差不多也足够了。 因为太阳神的突然发狂,诸位天使和神使都陷入了呆滞之中——或许这原本就是太阳神留下的手段,以便在必要的时候可以轻松地将他们吞噬吸收。当隋雄赶到的时候,慈爱天使就像是变成了木偶一样,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反应。 隋雄的动作很快,触手一挥就化作一个巨大的笼网,将这个前身是治疗之神的天使整个儿罩住,一下就团成了一个球,吞进了肚子里面。 这花费了他一点时间,为此还挨了太阳神一击,被打飞出去,摔出了很远,半个身体都被烧得有些焦了。 但是他却笑了,笑得很开心。 “这下,我的手下终于也有治疗系了!” &lt;/a&gt; 第277章 第277章 什么叫意外收获?这就是意外收获! 隋雄这趟跟着人类诸神来攻打云之城,只是为了帮沃尓出气,了结当年那段恩怨,化解他的心结。除此之外,他真的没想过要捞什么好处——天地良心,雄哥一向是个老实本分的厚道人,绝非无利不起早的市侩之徒。 然而,当他发现太阳神发动了特殊手段,将手下的天使们都变成了呆滞不动宛如木偶的模样,顿时就心中灵机一闪,下意识地冲到了慈爱天使那边,抢在太阳神将其吞噬吸收之前,把她给封印了起来。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仔细想想是为什么,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直到被太阳神打飞,才回过神来,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这可是个活生生的治疗系啊!一等一的奶妈啊! 众所周知,玩游戏下副本,你可以不要防御力强大而且具有嘲讽技能,可以吸引怪物注意力的前排肉盾,也可以不要攻击力强大宛若绞肉机或者移动炮台的强力输出,但绝对不可以没有一个能够治疗的奶妈! 隋雄的虚空假面教会,一直就缺乏一位治疗系的神祇。这倒不是说在神战之中会吃亏,而是对于凡人来说,对于教会的牧师和祭司们来说,非常的不利。 在这个世界,祭司和牧师的法术分为两个部分,一个部分是通用类法术,这是任何施法者都可以学会的,比如说照明系法术,比方说念动系法术,但这类法术很少,也没有比较强力的;另一个部分就是神术,来源于自己所信仰的神祇。 神术本身又分为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叫领域神术,每个神祇都掌握着多种领域的能力,牧师或者祭司虽然是凡人,但也可以在神力的引导下,从神祇所掌握的领域能力里面选择一些来作为自己的领域,并且获得对应领域的法术。然而凡人一般只能掌握一到两个领域,而一个领域能够衍生的神术其实是很少的,所以领域神术只能作为个人施法的补充。 第二部分叫专属神术,指的是神祇所掌握的神职里面衍生出来的法术,这些是任何牧师或者祭司都能掌握的,可谓整个教会的根基。一个神祇掌握的神职越多,对神职的理解和掌握越深刻,可以提供的专属神术也就越多越强,这正是为什么很多神祇都在努力追求更多神职的原因。 第三部分叫泛神术,是加入神系的神祇才能享受的福利。作为加入神系的好处,祂的牧师和祭司们可以分享到神系里面其他神祇核心神职所衍生的法术,虽然一个神祇能够提供的范神术并不多,但如果神系足够庞大的话,范神术的数量也就相当可观了。 隋雄自己连一个神职都没有,他的从神沃尓神职则是教育、知识和文化——因为神职的影响,目前这位菜刀流的纯战士正在朝着文化人的方向转变,没准过个上千年之后会变成白面书生也不一定。无论专属神术还是范神术,都不包括治疗的内容。 而在领域方面,隋雄倒是有“治疗”这个领域,可一个凡人总共只能选择几个领域,很少有牧师或者祭司会专门选择这个领域的,反倒是他的“强化”领域特别受欢迎,“死亡”领域也有很多人选,“寒冰”、“海洋”、“闪电”、“风”、“黑暗”、“诡术”、“幻觉”、“智慧”、“知识”、“愤怒”、“封印”、“救赎”、“创造”、“欢乐”……等等领域虽然不算热门抢手,却也都各有各的好处,他的信徒们要成为牧师或者祭司的时候,往往只有不到五分之一的人会选择治疗领域,从而得到治疗神术。 沃尓的信徒就算了,祂压根就没掌握“治疗”领域,祂的牧师和祭司里面没有哪怕一个会治疗法术的。 如果能够招募到一个以“治疗”为核心神职的从神,虚空假面教会一系的牧师和祭司们就可以从泛神术这个渠道获得治疗法术,从而让整个教会的施法者们都摇身一变,获得奶妈能力,成为团队强有力的支援者。 隋雄的部下阿凯恩倒是很有希望成为医疗之神,可就算他成了医疗之神,他的神职“医疗”也绝对不是用法术给人治病,充其量是提升药物效果,或者快速创造药物,再或者分析疾病选择合适的药物之类。济世救人那是一等一的好用,战场厮杀的时候紧急救命,就完全没有用处了。 所以,隋雄一直念念不忘招募这么一位从神。 可是,以“治疗”为核心神职的神祇,真的不多!对于任何一个神系,那都是被小心保护的。比方说人类神系吧,这次全体组团出来大pk,他们就没把以“治疗”为核心神职的那位神祇派出来。 而兽人神系也是如此,就算是全体降下分身去跟骑士之神死磕,也没让负责治疗神职的那位参战。 至于别的以“治疗”为核心神职的神祇,就隋雄所知,没有加入神系的,一个都没有! 他可以试着去挖人类或者兽人神系的墙脚,也可以去试着挖战争神系的墙脚,当然挖痛苦之神的墙脚或许更实际,至少痛苦之神战斗力相对弱一点,手下相对少一点,只要锄头挥得好,没准就能把祂的墙脚给挖塌了。 但是老实说,这些都太遥远了,至少在可以预期的未来,无法期待它们实现。 所以当隋雄发现前身为治疗之神的慈爱天使之后,虽然他并没有清晰地意识到,但内心其实已经在打这个天使的主意。 反正太阳神仆街之后,祂手下这些天使们不是被轰杀至渣,就是会被人类诸神抓走改造,相比之下,自己捞上那么一个,有什么不可以的? 这就是所谓的“战争红利”嘛…… 人的思维是很快的,隋雄在被太阳神打飞出去,倒在地上半身焦黑努力疗伤的短短时间里面,就已经前思后想,想了很多的事情。 他仔仔细细地考虑了一番,最后终于很确定自己是肯定要留下这个战利品的,就算为此和人类诸神翻脸也在所不惜! ……话说,大家本来关系也谈不上多好啊。自己和正义之神是结拜兄弟,正义之神和光辉之主目前势同水火,从这个角度来想,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的? 增强自己,削弱敌人——或者说潜在的敌人,合情合理嘛! 就在他前思后想之际,太阳神已经将所有能够吸收的天使全都吸收了。祂身上的火焰燃烧得无比旺盛无比猛烈,即使隔着很远,也让隋雄感觉到一阵焦灼。 可是,这还没结束! 太阳神继续大吼着,身体猛地变大,化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这火球射出了无数赤红的光矢,四面八方覆盖式射击。拥有强大穿透力的光矢在云之城中胡乱肆虐,射穿了所有防御力不够强大的东西。但凡是被它射穿的,不管是建筑物还是信徒、神使,全都轰然崩溃,化作一道火光,流淌回祂的身体里面,化为那火球的一部分。 “卧槽!”隋雄失声大叫,摇身变得很小,连爬带蹿地跑到守护之神背后——守护之神的盾牌那么大,能够把包括贵族之神城邦之神在内的几个神都保护好,多保护一只拳头大小的绿水母应该也没问题吧。 守护之神不愧是人类神系里面仅次于光辉之主的强者,面对这样的攻击,祂虽然被光矢轰得连连后退,但还是顶住了。 “情况不妙啊!”隋雄建议,“是不是该撤退了?” 守护之神刚毅的脸上露出了少许担忧之色,但随即又变得坚强如铁:“没有陛下的命令,我不撤退。” 隋雄叹了口气,懒得再劝。这大个子一看就是个死心眼的,还是别浪费吐沫算了。 好在,光辉之主的命令很快就来了。 当化身火球的太阳神又喷射出一大波光矢的时候,原本位于云之城中央光芒万丈的太阳宝座轰然崩塌,一个巨大的身影走了出来。 这身影穿着全套骑士重甲,手上提着庞大的战锤,每一步都地动山摇,轰隆隆地走了过来。 他个头那么大,自然挨了很多的光矢,但威力强大的光矢落在他的身上,只是打得他的盔甲叮当作响,却不能让他受到丝毫的阻碍。 “怪不得你把从神们的神职都剥夺了,原来是想要聚集所有神职,从而冲击伟大神力啊。”这庞大的巨人便是光辉之主,刚才祂一锤子打飞了太阳神之后,并没有急着追杀,而是在太阳宝座里面稍稍搜寻了一番。 这一搜寻,就找到了一些颇有意思的东西…… 祂并无和太阳神详谈的意思,感叹了一下之后,就转头对着还在苦苦支撑的守护之神说:“可以了,你们先撤退吧,回光辉之国等我。” 守护之神自然遵守命令,立刻带着大家急忙后撤,一路上顺便把人类神系的其他神祇和还侥幸活着的神使们也都带上,呼啦啦一大群,沿着之前闯进来时候的道路迅速撤离,不一会儿就离开了云之城。 虽然这场神战还没结束,但至少对于他们来说,已经称得上是获胜而归。 第278章 第278章 太阳神系的神国“云之城”外,从这里看去,原本光芒灿烂的云之城已经黯淡了许多,显然是太阳神已经遭到了重创。 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从云之城里面传来猛烈的轰鸣声,那是光辉之主和太阳神正在激战。 “你们要走吗?”隋雄见人类诸神一副要胜利大撤退的意思,忍不住问,“不留下来看结果?或许你们老大还需要帮忙啊。” “陛下才不需要我们帮忙呢!”又高又胖看起来像个美国职业摔角明星的城邦之神大笑,“小水母,你根本就不明白陛下究竟有多强!” “是啊,这种想法太滑稽了。”贵族之神也摇头,“别看我们这里有不少人,真打起来的话,陛下三两下就能把我们打得落花流水。区区一个太阳神,绝对没有可能胜得过祂!” “……那祂为什么不干脆一个人来算了?”隋雄问。 “你见过谁家国王一个人跑去跟别人打仗的?”贵族之神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他,“那多寒酸啊!” 隋雄无语,深感自己还是太年青太单纯,思路实在跟不上这些大爷大妈们。 “既然这样,那就散了?”他问,“我可以走喽?” “有兴趣的话你也可以留下看看,不过我们要执行命令了。”守护之神憨厚地笑着,拍了拍他或许该算肩膀的部位,“对我们来说,陛下的命令是必须执行的。你倒是可以留在这里,观摩一下两位强大神力的殊死搏杀——虽然大概只是单方面的殴打吧,但多看看,多学习一下,总是好的。” 说着,人类诸神和神使纷纷激活了预先留在神国之中的传送坐标,身体纷纷变成虚影,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之城外的充斥着光明和秩序能量的虚空中,只有一只绿色的水母傻乎乎浮在那里。 隋雄琢磨了一下,决定还是留下看个究竟。 说实话,他真的很好奇,很想要知道两位强大神力殊死搏斗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样的场面。 于是他飞快地后退,退到一个自认为比较安全的距离,然后给自己一口气套上了若干曾防御法术,就准备安心看戏。 云之城里面的轰鸣声越来越猛烈,最后整个云之城突然崩溃,炸成了无数的碎片,然后这些碎片又全部燃烧起来,化为一片汹涌的火海。 火海之中,一个庞大得难以想象的火球挥舞着无数火焰的触手,正和一个同样庞大得难以想象的铠甲巨人鏖战。 那怎么看都像是怪兽的大火球,自然就是太阳神。而那个挥舞着锤子跟这火球乒乒乓乓打得不可开交的,当然就是光辉之主。 “看起来也差不多嘛……”隋雄仔细观察着双方的战斗,忍不住小声嘀咕,“看不出来有多明显的差距啊!” “差距还是很大的,乌瑟尔那家伙应该会赢。”正义之神的话音突然从身边不远处传来,他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却见正义之神带着莫拉尼和墨,正站在他的身后。 “咦?你们怎么来了?” “不仅我们来了,事实上能够赶来的诸神大多来了。”莫拉尼笑着说,“这可是两位强大神力的决战,相比人间那边,这里才是真正的大阵势!” “人间怎么了?”隋雄问。 “老骑士降临凡尘,和兽人诸神的分身打得不可开交。那老头子这次是真玩命了,把自己的神国都毁了,把所有的神力都拿出来,将圣灵、神使和信徒们全都降入凡间,还疯狂地乱撒神力,强行把信徒们的实力提升,完全是一副要跟兽人诸神同归于尽的架势!”正义之神摇着头说,“兽人诸神也发狠了,差不多把能够在主位面使用的手段都拿出来了,光是传奇境界的神使就派出了好几千。刚才我甚至看到他们在把一些半神级别的强大生物也急忙调往主位面……啧啧,场面可大着呢!” 隋雄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了现在恐怕正在那边战场上的莱昂,急忙通过信仰通道联系了他。 “陛下?”莱昂刚刚从太阳黯然无光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一剑砍掉了伍兹的脑袋,此刻正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办,就听到了隋雄的呼唤,惊喜地问,“您获胜归来了吗?莫非人间太阳失去光芒,就是因为您轰杀了光耀之主?” “……你别这么看得起我,我会很有压力的。”隋雄流下了一滴冷汗,苦笑着说,“那边还在打着呢,不过按照我大哥的说法,貌似光辉之主胜算很大,太阳神似乎的确是快要被轰杀了。” 莱昂微微点头,有些担心地问:“光耀之主陨落的话,人间会怎么样啊?没有太阳,总感觉会很糟糕……” 隋雄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急忙向正义之神询问。 “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正义之神挠挠头,先是满不在乎,但仔细想想,咂咂嘴,却又有点不放心,“你们等一下,我问一下管事的去。” 万神殿里面,祂的化身凑到了秩序之主旁边,低声问:“管事的,这人间要是没了太阳,该怎么办?” 秩序之主脸色平静如古井无波:“不必担心。” “您总要说个章程出来吧,这事可不小啊!” 秩序之主摇摇头:“人间的太阳,和太阳之神,两者本来就没有必然的联系。何况不管是谁,总会有人继承太阳神职的。” 祂的声音不大,但也已经有很多神祇听到了,一时间许多神祇都忍不住站了起来,将目光投向这边。 大家都知道,在这世界上,要决定“太阳”这个神职的归属,非秩序之主不可! “秩序之主陛下,光和火焰是一体的,我决定我很适合继任太阳神!”性子激烈冲动的火元素之神忍不住大声说,“而且我在人间虽然有教会,却并不热心传教,也并不搞什么宗教国家。我和信仰诸神之间没有任何矛盾,可以超然地专心维护世界运转!” 祂这就是毛遂自荐了。但祂说得很有道理,无论是从能力还是从立场,祂的确很适合继承太阳神的位子。 “我也可以啊!”沉寂很多年的曙光女神说,“我本来就负担了一部分阳光的神职,成为太阳神的话,立刻就能做得很好,不会因为缺乏经验而出乱子。而且我性格温和细腻,可以大大减少人间的灾难,对于人间的众生最为可靠!” 祂说得也很有道理,充分强调了自身的优势,尤其站在有利于苍生的角度来考虑问题,和火元素之神各有优势不同。 “我也可以啊!”日蚀之神大叫,“我本来就——” 一把斧头飞了出去,重重地砍在祂那像狗又像乌龟,奇形怪状的脑袋上,当场就把祂砍成了一团泡影,若非万神殿里面诸神不会真的受损,光这一下就能让它重伤。 “你这衰货!以前不是整天嘀咕着要熄灭太阳毁灭人间吗?怎么看到好处就窜出来了!”正义之神冷笑着说,“居然敢伸出狗头来,信不信我砍你!” 诸神默然……祂已经砍了。 &lt;/a&gt; 第279章 第279章 日蚀之神是一个著名的恶神,这并非祂的神力有多大强大,神格有多么高层次,而是祂的教义和口号相当的威武霸气——祂号召自己的信徒默默积聚力量,然后在关键时刻动手掀翻社会,掀翻统治,掀翻世界,投身于熄灭太阳毁灭人间,让一切归于沉寂的伟大事业之中。 万神殿里面善神恶神都有,而且都有很多,但作为一个实力其实完全谈不上强大的神祇,口号如此之高调,祂也算是个异数。 正义之神会抡起斧子砍祂,仔细想想真是一点也不奇怪,事实上当祂被那一斧子砍成泡沫消失的时候,至少有两三个脾气火爆的善良神祇默默收起了武器,如果不是正义之神这一斧子砍得太快的话,或许动手砍人的就不是祂了。 但是,虽然跳梁小丑被打跑了,可太阳神职的归属却没有定论。秩序之主并没有再说什么,火元素之神和曙光女神也不敢追问,这事暂且搁置了起来。 不过大家都知道,等太阳神陨落之时,就是这两位神祇争夺太阳神职的时候。 到时候……恐怕又是一场大战! 火元素之神统治了超过一半的火元素位面,麾下火元素和各种火焰系元素生物大军多如过江之鲫,随时都能拉出一支兼具数量和质量的大部队来。 曙光女神虽然自己不够强,部下也不够多,但在诸神之中的关系却很好,跟火元素之神这个孤家寡人截然不同。只要祂拿出足够的筹码来交换,同样能够拉出一支强大的军队来,还能有不少神祇帮忙。 总的来说,双方各有优势,除非真的打一场,谁也不确定究竟哪一方能够笑到最后。 而为了可以获胜,火元素之神已经开始集结祂麾下的大军,曙光女神也在忙着联系那些有交情的神祇,呼朋唤友聚集兵力,双方摩拳擦掌,准备要大干一场。 看到这一幕,坐在万神殿第四排的守护之神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这两个家伙究竟哪里来的自信?就算是实力较强的火元素之神,也未必就一定打得过祂;曙光女神的盟友再多,多得过人类神系吗? 真是……莫名其妙! 如果隋雄在这里的话,估计要来一句“我也是醉了”。 隋雄当然不知道万神殿里面发生的这个小插曲,此刻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那场战斗,研究和学习两位强大神力的战斗手段。 强大并不只是单纯的力量增加,当然强者肯定力量大,这个是确凿无疑的。太阳神也好,光辉之主也罢,双方的力量的确都强得惊人,就算隋雄当初一口气吞掉了主位面接近十分之一的流动魔力的暴走状态,多半也及不上双方任何一个。 不过他慢慢看下去,渐渐领悟到,强大不仅仅只能靠力量大,更重要的是对力量的掌控。 比方说太阳神,祂现在已经把整个神系、整个神国的力量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别看那个大火球似乎蛮蠢笨的,其实每一条触手挥舞之际都蕴含着可怕的威力。隋雄敢打赌,只要被任何一条触手轻轻蹭一下,诸如沃尓这个级别的神祇多半都会直接陨落,连抢救都来不及。 就算是他自己,也不是很有信心能够接得住此刻太阳神的随手一击。 如果只是“重”也就罢了,太阳神的攻击还快得惊人,数以百计的火焰触手挥舞出了一片残影,犹如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将光辉之主罩在其中。 隋雄琢磨了一下,如果自己站在光辉之主目前的位置上,迎战这个已经发了狂的太阳神,最实际的办法大概就是抢在被那无数残影的攻击罩住之前赶快撤退,尽量拉开距离,试试打运动战。 即便这样,胜算也很低。 然而胜算再低,好歹也还是有一些的。可如果把对手换成光辉之主的话…… 他忍不住暗暗苦笑了一下,在心中默默摇头。 这个真的打不过。 光辉之主的情况和太阳神截然不同,祂此刻依然还是人类的模样,一招一式也依然清清楚楚,既没有变出若干触手来,也没有快得变成一团残影。但是太阳神那些蕴含强大力量的触手打过来,却只能打得祂的铠甲叮当作响,没办法让祂有半点动摇,就像是那让旁观者都看得心惊肉跳的攻击,根本只是挠痒痒似的。 而祂的攻击虽然一点也不快,招数也不刁钻,但太阳神偏偏就是挡不住。无论是用触手阻拦也好,还是试图躲闪也好,都根本没有效果。那巨大的战锤总是能够突破一切的阻碍,也无视各种躲闪,准确地砸在太阳神的身上,而且每次都砸在同样的位置。 又看了一会儿,隋雄骇然发现,光辉之主每一击之间所间隔的时间居然也差不多。感觉祂就是在不紧不慢地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砸个不停,无论太阳神怎么做,都无法改变始终被这么慢慢砸的结果。 “卧槽!太强了!” “你也看出来了啊。”正义之神低声说,“这家伙强得有点过分啊!” “祂怎么会这么强?”莫拉尼问,“如果是你的话,能做到吗?” “……虽然我自信也能干掉那个大火球,但恐怕没办法像祂这么稳。”正义之神叹了口气,“这不是我的战斗风格。” “那么,祂和你比起来,谁更强一些?”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的财富女神好奇地问。 正义之神聚精会神地凝视了战场好一会儿,轻轻地叹了口气。 “现在打的话,大概有六成的可能是我们同归于尽,剩下的……我或许有一成的胜算吧。” 六成可能同归于尽,一成胜算,也就是说剩下的三成会输。 这差不多已经承认了实力比对方明显逊色一筹,对于一直以来被视为强大神力之中数一数二强者,甚至于有资格竞争“伟大神力之下第一人”这个光辉称号的正义之神来说,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丢脸了。 但正义之神在意的并不是丢脸,而是邪恶力量的空前壮大。 祂很清楚,大家也都很清楚,光辉之主是一位邪恶的神祇。 这位人类的主神冷酷、凶狠、严厉,对部下罕有温情,对敌手段更是狠辣,别的不说,祂的教会里面就有一条死规矩——任何抛弃战友逃跑的行为,不问理由,不分场合,一律处死! 光辉之主曾经说过,祂的光辉来自于胜利,而胜利需要坚定的意志和坚决的执行。所以祂绝不容许任何推诿、延误和退缩,只要是祂的命令,无论如何都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 而作为祂的信徒,也必须努力维护社会的秩序,平民要服从官吏,官吏要服从贵族,贵族要服从国王,国王则要服从全人类的大局。每当社会需要的时候,下到街边的乞丐,上到宝座上的国王,都必须无条件地服从,哪怕是要去送死也一样! 这严酷到让人害怕的秩序,使得祂在贵族们之中很缺乏信徒,也使得祂的教会拥有强大到令人恐惧的战斗力。那些信仰祂的牧师和骑士们一个个都有着钢铁般的意志和秩序,就算是新手菜鸟,或许实力不足,却从不缺乏战斗到底的决心和牺牲自己的勇气。 或者……对他们来说,死亡虽然可怕,但违背教义却更加可怕。 正义之神一向很反对这种做法,祂认为人生来是自由的,理应尊重每一个人的利益,尤其是那些与别人无害的利益。弱者没必要被牺牲,强者也不该去压迫和掠夺,大家应该互相尊重。 这理念有一部分来自于当年教导他的那个老冒险者,另一部分来自于祂多年闯荡的所思所想。总的来说,祂对这个平民被压迫和掠夺的世界很不满意,念念不忘想要改变这世界的秩序。而在祂所认定的敌人之中,光辉之主是排在前三位的。 祂知道,自己和光辉之主迟早会有一场决战,只有赢得了那场决战,祂才真正有资格去挑战和改变这个世界的秩序,让这世界朝着更加美好和正义的方向变化。 只是……看起来好像很难赢的样子啊…… “接下来我会暂时消失一段时间。”祂突然说,“你们平时就缩在那个庇护所里面吧,那里很安全,相信也用不着我保护了。” 隋雄愣了一下,问:“你要去哪里?” “保密。”正义之神笑着转身,身影渐渐变淡,“等我再出现的时候,一定会变得更强!” 说完,祂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切!不就是去打怪练级嘛……”隋雄暗暗嘀咕,“装得那么高大上干嘛!” 不过他真的很好奇,究竟什么地方能够有那么多的高级怪物,让正义之神这位强大神力都能够打怪升级呢? 有点……难以想象啊…… 同样感觉到难以想象的还有太阳神,祂本拟自己动用了最后的底牌,将整个神系的力量凝聚在自己身上,甚至于把整个神国都吸收了,按说已经强大得难以想象,就算面对伟大的秩序之主,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可为什么自己依然还是被光辉之主压着打?甚至连一点像样的反击都做不到! “这不对啊!”巨大的火球疯狂地怒吼起来,“不该这样!” “有什么不对的?”光辉之主终于开口了,“强者胜,弱者败,哪里不对?” 第280章 第280章 “强者胜,弱者败;强者生,弱者死。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光辉之主平静地说,“我比你强,所以你要输,你要死,哪里不对?” 祂说得很平淡,就像是两个熟人见面,寒暄“今天天气不错”那样。但这样平淡的口气,越发刺激了太阳神,让祂越发地狂暴。 “不对!不对!不对!”祂身上的火焰燃烧得越来越猛烈,却也越来越混乱,“我是最强的!我已经统合了所有的神职,掌握了所有的力量!不可能有谁能够比我更强!” 光辉之主微微摇头,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轻轻叹了口气。 祂甚至都懒得再说什么了,只是继续挥舞着战锤,一下一下接连砸在太阳神的身上。 “真是超乎想象!”莫拉尼赞道,“光耀之主的力量已经强大得难以想象,我从祂身上的确感觉到了一整套完整的神职,简直包罗万象无所不备。而光辉之主的力量则简单得多,也精纯得多,其中似乎除了‘人类’之外,没有别的任何东西……” “这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财富女神说,“太阳神系虽然有很多天使,神职涵盖许多方面,但归根究底,只有一位神祇。而人类神系则总是在提拔新的神祇,不断分化神职,让诸神都专心深入研究和掌握自己那核心的一两个神职。一直以来,就有人在猜测两条路究竟哪条更加正确?哪条能够通往比强大神力更高的方向?现在看来,结论已经有了。” “一个神职反而比一整套神职更强?”莫拉尼疑惑地问,“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问题可难倒我了,毕竟我还没能达到强大神力呢。”财富女神笑着说,“思考这个,对我们来说还是太远。至少对于我们这个层次而言,多获得一些神职,肯定有利无害。” 莫拉尼想了一会儿,重重得点头:“你说得对,更多的神职意味着对力量的理解更加全面,对我们来说只有好处。至于深入挖掘一个神职内在的东西,那要先等我们强大到一定程度之后,才能去搞这个。” “这段时间我的神力增长很快。”财富女神说,“会计制度的推广,对于提升我的信仰有极大的好处。可惜我之前的积累不够,否则的话,或许能够靠着这个快速增长期,试着冲击一下强大神力。” 隋雄闻言心中一动,问:“如果你再获得新的神职,是不是就可以试试看了?” “新的神职?”财富女神微微一愣,“我可不是战斗派的,专心防御的话还好,想要主动出击去抢个神职来,谈何容易……” “如果是新生的呢?”隋雄问。 财富女神眉头一皱,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然后用意念传音:“不要在这里说这个,等回到了庇护所,咱们再详细谈。” 隋雄终究年轻,还不明白诸神对于神职的渴求,一个新生的神职等于就是一大块肥肉,面对着它,绝大多数的神祇都会瞬间变成饿狼。 当初“知识”神职出现的时候,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神职明显跟奥秘之主冲突,必定会有一群神冲出来争夺它。后来“比武”神职出现的时候,战争神系为了它几乎倾巢出动,若非隋雄构造出了坚不可摧的另类神国“庇护所”,这个神职早就被他们抢到手了。 通过这两件事可以看得出来,神职,尤其是那种全新的神职,历来就是诸神们关注的热点,也是争夺的焦点。 在财富女神的提醒下,隋雄也意识到了在这种诸神云集的地方谈这个话题很不妥当,立刻闭嘴,专心研究战局。 然而,这战局真没太多可研究的。太阳神的失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无非是怎么输,或者会不会死而已。 隋雄觉得,或许继续打下去,太阳神支撑不住的时候就该逃跑了。 虽然祂看起来怒发冲冠,似乎已经神经不正常。可就算是神经病人也知道趋利避害啊……远的不说,起码隋雄穿越之前那个时代,在网上就经常看到某某罪犯原本能工作能开车一切正常,可犯了罪之后立马就检查出精神病来了…… 太阳神就算再怎么怒,也该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吧。 嗯,祂自己就是青山嘛。 相比之下,隋雄倒是对于光辉之主的战斗方式非常好奇,经过他自己的观察,隐约感觉光辉之主的每一锤似乎都有着一定的规律,符合一定的轨迹。但明明这每一锤子的出手都有微妙的不同,可落点却始终一样,也实在是奇哉怪也。 这究竟是什么手段呢? 隋雄试着挥舞触手,学着祂的样子,一下一下挥动。 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 但他可以肯定,光辉之主的攻击方法必然有着某种特殊的因素在内! 他把自己的观察结果告诉了莫拉尼和墨,希望这两位同属武斗系的神祇帮他一起研究。 于是就出现了奇怪的景象,三位形态各异的神祇一起挥动手臂或者触手,模仿光辉之主的动作,看起来要多傻有多傻。 周围正在关注这场战斗的神祇很多,自然也有神祇注意到了他们的行为。不少神祇对对此嗤之以鼻,甚至有人嘲笑“虚空假面和祂那些傻瓜朋友们又开始发神经了”,但也有神祇看出了名堂,沉思之后,加入了模仿光辉之主挥舞锤子动作的队伍里面。 过了一段时间,已经有不少神祇都在傻乎乎地挥手、挥手再挥手,不少人都隐约感觉到了一点什么,却又没办法清清楚楚地把握。 隋雄就是如此,他已经能够隐约领会到几分光辉之主招数的神髓,可却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如果给他个大锤子,他大概也能妆模作样地这么抡几下,但想要把这奇妙的锤法融入自身,进而用各种别的手法来表现,就完全不可能了。 光辉之主注意到了周围诸神正在学习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本来还想要继续跟你磨蹭一段时间,好完完整整地将你制服。可现在不行了,我没有当老师的兴趣啊!” 说着,祂收起了锤子,拔出了宽阔的大剑。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击了,如果你还有什么手段没用出来的话,就抓紧时间吧。” 说着,祂的身上腾起了比之前太阳神更加猛烈的气息,却没有丝毫炽热的感觉,依然充满了森严的秩序,宛若一直军威如山却充满机械感的军队,令人不寒而栗。 太阳神自然也感觉到了迫在眉睫的死亡危机,祂愤怒而惊惶地大吼起来:“不可能!你不可能比我更强!” “我是最强的神!我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无所不在!我至高至大!我是王中之王!神中之神!” 祂的吼声越来越疯狂,原本已经高涨到了极点的气息竟然再次提升,到了一个超乎想象的地步。 这一瞬间,就连位于秩序之轮的银色身影都发出了疑惑的声音,将目光投向这里。 而诸位强大神力们更是纷纷色变——此刻的太阳神,已经超出了“强大神力”的极限,呈现出了某种虽然很含混模糊,但的的确确正在发生的“变化”。 伟大神力?! 这家伙统合一整套神职的做法,真的是通往伟大神力的道路?! 一时间整个万神殿都寂静了,所有的神祇全都将注意力投向这里,全神贯注地看着正在疯狂怒吼,力量依然在不断提升的太阳神。 光辉之主不为其所动,缓缓摆出了准备挥剑的姿势。 此刻祂的力量已经明显弱于太阳神,要是真让太阳神突破到伟大神力的话,只怕等待着人类神系甚至于整个人类的,便是灭顶之灾! 而人类神系的神国“光辉之国”里面,不仅人类诸神心惊胆战,就连诸如维耶这种编外人士也充满了不安。 “不会打虎反而被老虎吃了吧?”吟游诗人之神喃喃自语,“我觉得这情况不对劲啊!” “放屁!要对陛下有信心!”守护之神没好气地骂道。 “信心不能解决问题啊……” “没信心才是大问题!” 其余诸神虽然没参加到争论之中,却也都满是担忧之色。而诸如贵族之神等几个,眼中更露出了思索之色,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你们都是假称神明的妖魔!只有我才是唯一的真神!” 太阳神的力量还在提升,似乎无穷无尽一般。 而就在这个时候,光辉之主挥出了祂的剑。 和之前的锤子一样,很朴素很简单的剑法,一个斜着的劈砍,就算是才学习剑术没多久的年轻人都能够施展得出来。 但是也和之前的锤法一样,这一剑蕴含着奇妙的韵味,充满了某种难以形容的力量。 不,比之前那一次次挥舞的战锤更加强大,这种力量在这一剑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人不由得被它摄住心魄,连思想都为之暂时停止。 停止的,不仅仅是看到这一剑的诸神们的思想。 世界之环的正面,在这一刹那静止了瞬间。 连贯整个世界之环那亘古不变的洪流,在这一瞬间停住了刹那。 唯有秩序之轮中央的银色身影不受影响,祂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意。 下一瞬间,太阳神的生意戛然而止,那疯狂提升的力量也突然停住。 再然后,没有任何征兆,祂庞大的身躯轰然爆炸。 “不!可!能!” 这是通过种种手段巧取豪夺而凑齐了一整套完整的神职,强大到令诸神都为之惊讶,甚至于一度冲到了伟大神力层次的光耀之主,留下的最后言辞。 &lt;/a&gt; 第281章 第281章 光辉之主一剑斩杀了太阳神之后,稳稳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给人的感觉却犹如莽莽苍天,将所有能够看到的一切都覆盖住,令人难以升起对抗的念头。 祂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祂的强大,从今以后,想来不会再有谁敢于和祂为敌,自寻死路。 太阳神的强大有目共睹,尤其祂在生命最后阶段,甚至于已经触摸到了伟大神力的层次,却还是被光辉之主一剑就杀了。由此可见,光辉之主的力量,肯定已经超越了这个层次。 莫非……祂不仅已经触摸到伟大神力的境界,甚至于已经初步掌握了? 想到这种可能,那些过去和光辉之主或者人类神系有过矛盾的神祇们,顿时冷汗涔涔,觉得整个天地都灰暗了,未来连半点希望都没有。不由得纷纷琢磨该怎么赔罪认错,或者该躲到哪里去。 但无人知道,头盔面罩之下,光辉之主此刻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也软绵绵的提不起半点力量。 事实上祂那一剑属于以本伤人的手段,杀敌一千便要自损八百。虽然一剑杀了太阳神,自己却也同时受了重伤。只是祂的铠甲乃是一件奇妙的神器,在祂受伤的情况下可以凭借意念带着身体运动,还能散发出和祂一模一样的威压,完全掩饰了祂的虚弱。 对神祇来说,只要没当场陨落,伤势恢复起来是很快的。光辉之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暗暗调动神力修复伤势,身体的情况便飞快地好转,眼看只要再过一会儿,就能够恢复得七七八八。 可就在这时,原本已经生机断绝、甚至开始缓缓熄灭的巨大火球里面,却猛地射出十几道光芒,以令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呼啸而去,转瞬间便四面飞走。在场诸神虽多,却没有哪怕一个能够出手拦截,大多数的神祇甚至于都没来得及看清究竟怎么回事。 光辉之主眉头一皱,祂自然看到了那些光芒,可因为状态不佳,也没能够拦截得到——事实上祂就没有拦截。虽然祂同样不明白这些光芒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心中却隐约感觉到了几分不安。 这肯定是光耀之主太阳神最后留下的伏笔,可这伏笔究竟是什么?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形式爆发出来?一切都是未知数。 祂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这件事终究还是没有能够做圆满。 而那十几道光芒倏忽远去,顷刻间便抵达了若干个不同的地方。 奥秘之主正思考着刚才看到的光辉之主那奇异的手段,但见一道光芒破空而来,无视祂神国的障壁和祂本身的防御,击中了祂的身体。 兽人诸神正在主位面外各自施展神力降下分身,突然一道光芒飞来,击中了勒丰。 幽暗深沉的冥界之中,一道光芒划破昏沉,击中了躺在冥河边上灰色土地之中的一个庞大身影。 战争之主正拿着剑比划,模仿光辉之主最后的那一剑,突然一道光芒从祂背后飞来,击中了祂的后心。 大地女神正在闭目沉思日后该怎么和人类诸神相处,一道光芒疏忽而来,落在祂的头上。 狂暴的湍流之中,正义之神正在艰难跋涉,突然心有所悟回过头,正好被一道光芒打中面门。 …… 如此种种,一位位强大神力以及和人类神系关系恶劣的神祇都先后被这光芒击中,而他们中招之后,都愣在那里,露出了疑惑和沉思之色。 不可思议的是,隋雄居然也挨了这么一道光芒。 他先是吓了一跳,没料到太阳神临死还要给自己一下,随后便惊讶地发现那道光芒不仅没有半点伤害,反而是一份丰厚得难以想象的大礼——那乍看上去不起眼的一道光芒里面,包含了太阳神通过漫长岁月搜刮、积累和钻研,最终掌握的一整套神职和领域的理解。 这当然不是说得到这道光芒就能够像太阳神那样掌握一整套神职,乃至于可以完全凭借这套神职拼凑起来,在一定程度上完整地理解世界本源,冲击伟大神力的境界。但是得到了这道光芒里面所蕴含的知识,便意味着已经走出了关键的一步,无论要追逐哪个神职,或者是要研究哪一方面的力量,都有了翔实可靠宛若教科书一般的资料,前方是一片坦途。 这是太阳神最后的馈赠,赠与那些祂认为可能挑战光辉之主,或者是和人类诸神有不可调和矛盾,再或者从思想上就和光辉之主背道而驰的强者们。只要将这份礼物充分理解和吸收,再得到足够的时间去成长,他们每一位都有可能达到甚至超越太阳神最后所达到的境界。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太阳神终于恢复了清醒,施展出了最后也最厉害的手段。 不是阴谋诡计,而是堂堂正正的谋划,每一位得到这份礼物的神祇,不论祂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从这一刻开始,就已经走在了通往伟大神力的道路上。而且,即便他们自己再怎么反对,至少从事实上,他们的的确确就是太阳神遗产的继承人,是光辉之主潜在的敌人。 潜在的敌人。 对于光辉之主来说,“潜在”这个词是多余的。相信只要被祂知道了,彼此就是敌人。就算那些神祇愿意把这份馈赠和祂分享,但正所谓怀璧其罪,得到了这份知识,就意味着得到了继承太阳神的道路通往伟大神力的可能,也就意味着可能会和光辉之主的道路爆发冲突。 虽然仅仅是“可能”,但却已经足够了。 那些强大的神祇们不会放弃对于伟大神力的追求,不怎么强大的神祇们则绝对不敢被光辉之主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久而久之,他们都会成为光辉之主的敌人,货真价实的敌人。 光辉之主很强,可祂能够胜过这么多的对手吗? 或许能,或许不能,但“不能”的可能性显然比较大。 所以,这就是太阳神最后的反击,将希望寄托于未来,寄托于那些迟早会成为光辉之主敌人的神祇们。 比方说,明显很讨厌贵族王权乃至神权的虚空假面。 隋雄并不是一个擅长权谋的人,他一时间也想不到这么多。但他很清楚这份知识的价值,也很清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句话的道理。 所以当他明白自己究竟得到了什么之后,立刻就下意识地发动了超越距离传送,立刻返回了庇护所里面。 虽然这样很仓促很唐突,但他实在是没办法在那里待下去了——他总感觉周围的诸神已经发现自己继承了太阳神的遗产,他甚至怀疑如果自己再不赶快离开,接下来就会被各种蜂拥而至的攻击打成一盘凉拌海蜇。 直到返回了安全的庇护所世界,他才总算放下心来。 他有心仔细思考太阳神的用意,但随即醒悟现在不是埋头研究的时候,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还正在打着呢! 于是他立刻分化出一个战斗分身,匆匆忙忙赶往了兽人诸神和骑士之神战斗的战场。 而当他赶到的时候才发现,战斗已经结束了。 骑士之神输了,死了。 第282章 第282章 当太阳神和光辉之主在曾经云之城的地方展开激战的时候,骑士之神也正率领着被极度强化的圣者、神使和信徒大军,与兽人诸神的大军鏖战。 就场面上而言,双方其实差距并不大。兽人诸神的大军虽然数量多,但在以传奇境界强者为士兵的战斗中,人数差距并不是最大的问题。 因为传奇强者们本来就不适合大兵团作战。 真的,一点也不适合。 传奇强者的力量太过于强大,以至于他们战斗的时候需要一片相当大的区域,才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能力。他们适合的不是如同军队一般列阵战斗,而是单对单的厮杀,又或者是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席卷敌人的一整支部队,再或者是作为军队的核心,领导整个军队作战。 当他们的地位降低到普通一兵的时候,当他们战斗的空间被大大缩小的时候,他们非但不能充分发挥出自己的力量,而且彼此的力量发生了明显的重叠和冲突。十分的力量之中,至少有五六分花在了化解战友之间力量冲突上。 这个问题在兽人诸神麾下大军之中表现得极为明显,兽人诸神的神使们无论职业还是力量都大相径庭,就算他们想要配合,想要合作,也很难做得到。反而是不论他们怎么小心避免,力量的冲突都在不断发生,在他们的阵型里面,爆炸和轰鸣此起彼伏,简直让担任指挥官的几位高级神使焦头烂额。 但在骑士之神这边,情况就好多了。祂麾下的大军几乎清一色都是骑士,虽然因为各自属性略有差距的缘故,也同样有着力量重叠和冲突的问题,但起码在总体上还是一致的。 不仅如此,因为大多是骑士的缘故,他们的战斗风格也没什么区别,能够很好的配合,形成完整的战斗阵型。 所以尽管兽人诸神的神使大军无论数量还是平均质量都比骑士之神临时贯注神力提升出的大军更强大,可在战斗技艺、力量的配合和阵型的维持上,骑士们却有着绝对的优势。 双方互有优势,结果就形成了均势。 兽人神使们乱糟糟地组成大军,犹如海潮一般席卷而来;笼罩着白光的骑士们呼啸而去,组成一个个锥形的小队,如同一把把利刃撕破海潮。 下一瞬间,双方的阵型没有任何花巧地碰撞在一起,至少有上百位传奇强者在这一瞬间就被撕裂粉碎,化成了无数的光点。 可是,仅仅片刻之后,他们就又重新出现在了各自的阵营里面。 神使是不灭的,只要有足够的神力供给,复活多少次都没问题。 而在神使们厮杀的时候,骑士之神也和兽人诸神的化身激战了起来。 此刻的骑士之神哪里还有半点苍老的样子,祂的动作不快,可每一招每一式都千锤百炼,没有半点的累赘和多余。虽然以一敌众,可场面上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祂麾下那匹老马也仿佛焕发了青春一般,一边嘶鸣一边飞奔,跑得简直比风还快。兽人诸神尽管人多势众,可一时间却根本追不上它,反而被它屡屡突破,而且骑士之神还抓住机会,不止一次挥剑斩杀,接连斩杀了好几个兽人诸神的化身。 化身被杀,本体也会感受到痛苦,而且会受到不低的创伤。那些被斩杀化身的兽人诸神纷纷低声痛呼,更有神力较弱的顿时脸色煞白,一时间失去了战斗能力。 可兽人诸神毕竟占了数量优势,尤其是勒丰等人,本身就是水平极高的强者,就算以化身对真身,骑士之神想要斩杀他们,也并不容易。 几番冲击,几番厮杀,祂也只是将兽人诸神里面实力中等或者更低一些的都给打退了场,以勒丰为首的几个主要神祇却没有收到什么明显损伤。 “你果然是老了!”勒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今天,你就死在这里吧!” 祂一声令下,兽人诸神的神使们立刻在高级神使的号召下,放弃了整顿阵型的打算,直接就一窝蜂地呼啦啦冲了上去。 而也伴随着这声话音,包括祂在内,剩下的兽人诸神之中强者们身影纷纷散开,化作了好几个。 这可不是什么幻影或者花招,每一个身影都是实实在在的战斗化身。尽管同时维持这么多的化身,需要消耗大量的神力和精力,但既然已经肯定骑士之神老了、弱了,和祂有着宿怨的兽人诸神们就不在乎花费多大代价,一定要将这个数万年来的死敌绞杀当场! 骑士之神微微一笑,没有丝毫惧色,左手拉了一下缰绳,老马发出激昂的嘶鸣,朝着兽人诸神冲去。 这一身嘶鸣仿佛就是号令,祂的神使和信徒们也怒吼着,发动了最猛烈的冲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当战斗陷入最激烈也最残酷的阵地战,骑士之神所残留的神力根本禁不起这样的消耗,前后大概也就是一两分钟的时间,他的神国便已经彻底崩溃,化为无数的光点,而死去的神使们虽然还能在这光点里面复活,但看那如同流水一般消耗的架势,这种情况也维持不了多久。 至于骑士之神本人,情况也很糟糕。纵然祂剑术高明武艺精湛,可面对兽人诸神之中强者们不顾一切的死缠烂打,面对即便是自己受伤、被斩灭化身,也要狠狠给他一下的无赖打法,祂也接连中招,受伤不轻。 眼看着情况已经糟糕到了极点,骑士之神却笑了。 “到时候了。”祂说。 “什么意思?”勒丰警惕地问。 骑士之神没有回答,而是举起了剑。 祂身上最后的神职突然崩溃,化作八道光芒呼啸而去,投入八位高级信徒的身上。 那是骑士的八种美德,谦逊、荣誉、牺牲、英勇、怜悯、信仰、诚实和公正。 骑士之神将自己最后的神职拆解,化为八个美德的神职,分别授予了八位最杰出的信徒。帮助他们冲破了神人之隔,一瞬间便踏入了神祇的境界,成为了八种美德对应的神祇。 在八位美德之神的率领下,骑士之神的神使和信徒们战力暴增,一下子就来了个反冲锋,将兽人神使们的阵营完全打破,直接呼啸着冲了过去。 一瞬间,兽人大军士气暴降,他们纷纷开始发抖,不少兽人甚至开始逃跑。 而这个时候,兽人诸神的化身却又被骑士之神拦住了。 说来也怪,祂明明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神职,甚至于已经连最低等的神格都难以维持,但祂的力量却反而缓缓提升,并且呈现出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勒丰的一个化身挥舞着短矛,和祂的骑士剑碰撞了一下,竟然被连人带矛震飞了出去,犹如滚地葫芦一般滚了若干圈。 虽然没有受到很大的伤,可是这惊人的力量却让兽人诸神顿时为之凛然。 勒丰虽然个头不大,但其实力量很惊人,能够将祂的化身正面击退,而且是以这种碾压的方式击退,骑士之神此刻的力量究竟达到了什么地步?! “真没想到……你这又是什么手段?”勒丰深深地吸了口气,率领兽人诸神的化身,摆出了一个战斗的阵营。 此刻,他们摆出的并不是围剿的阵势,而是正面对撞的阵势。 以祂的经验,不摆出这种阵势来,骑士之神很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一而再再而三地突破包围,吃亏的反而是自己这边。 骑士之神笑了,笑声却在渐渐变化。 一开始,祂的笑声苍老枯涩,可慢慢地就变得年轻起来,到最后,祂的笑声已经如同年轻人一般,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我只是解开了最后的束缚而已。”祂说,“这是我研究出来的道理,还没实践过,现在算是做个实验吧。” 勒丰警惕地看着祂,不明白这“实验”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祂很清楚,骑士之神正在变强,而且还在不断地变强。 这样下去不行! 尽管对于骑士之神明明已经完全失去了神职,甚至连神格都差不多消失了,却变得越来越强,这种奇异的事情十分好奇,但求胜心还是压倒了好奇心,让祂带着诸神的化身勇敢地冲了上去。 各种武器一起挥出,然后被一下全都击退,十余个战斗化身全都被轰飞了出去,甚至有好几个在空中就被打到了解体。 要不是此刻正是太阳神展露出了伟大神力迹象的时候,只怕诸神早已将目光投向这里。 骑士之神一击将兽人诸神十余个强大的战斗化身打飞,大笑一声,伸手一拽缰绳,便号召战马冲锋。 此刻祂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无论对手是谁,都能痛痛快快地大战三百回合! 但是这一下,却拽了个空。 祂惊讶地低头,看见陪伴自己多年的战马已经化成了虚影,自己虽然明明还骑在它的背上,却犹如浮在空中一般。而明明握在手上的缰绳,却也一样无法触及。 “这是……怎么回事?”祂喃喃自语,话音之中满是迷惑。 勒丰此刻已经翻身站起来,祂深知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也不管有没有把握,二话不说,几个化身从各个方向冲了上去,挥起短矛狠狠地刺了出去。 但是,刺了个空。 骑士之神的身影也变成了虚影,明明还站在那里,短矛却只刺到了空气,反而差点刺中了彼此。 勒丰讶然地看着骑士之神,透过头盔,和那双碧绿的眼睛对视。 在那双眼睛里面,祂看到了迷惑、恍然,最后归于平静。 “……原来如此!” 骑士之神深深地叹了口气,笑了。 然后,祂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也就是这个时候,太阳神最后的馈赠,那一道几乎无人觉察到的光芒,落在了勒丰的身上。 &lt;/a&gt; 第283章 第283章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骑士之神消失,祂的神力便急速消退,前后也就是不超过半分钟的工夫,那些被提升到了传奇境界的信徒们便被打回原形,而死去的神使们再也没办法复活。 相对的,兽人诸神的神使们却没受到多大的影响,实力依旧,死了的也依然可以复活。 这么一来,双方的实力对比立刻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要不是人类这边还有新生的八位骑士美德之神撑着场面,只怕顿时就要兵败如山倒,死得一片狼藉。 勒丰见骑士之神消失,本拟抓紧时间,率领大军猛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赢了再说。但还没等祂下令,太阳神发出的那道蕴含着一整套神职和领域体系知识的光芒就落到了祂的身上,也改变了祂的想法。 和这些知识比起来,区区人间一场战争算得了什么? 所以祂急急忙忙返回了兽人诸神的神国“无尽原野”,甚至连一秒钟都不敢耽搁。 而祂刚刚回到无尽原野,还没来得及找个安全的地方坐稳了,便看到眼前银光一闪,秩序之主的身影出现在了祂的面前。 勒丰原本心里就有鬼,此刻见到秩序之主来了,下意识地就以为自己从太阳神那里得到的这份资料有问题,顿时吓得脸都白了。 祂急忙行礼,脑子里面念头飞快地转动,想要琢磨一套说辞出来。 然而秩序之神根本没等祂开口,自己反而先发话了。 “不可降下神使军团屠戮凡人。”祂说,“神战已经结束了。” 说完,祂的身影便消失不见,只留勒丰有些茫然地站在那里,还保持着低头行礼的姿势。 勒丰愣了一下,没料到秩序之主竟然是为这么点小事来的,但祂可不敢质疑,急忙点头,发出了命令。 接到命令的兽人诸神虽然很不甘心,却也无人胆敢违抗——勒丰在命令里面特别强调,这是秩序之主陛下的意思,谁胆敢抗命不遵,立刻逐出兽人神系,和兽人神系、甚至于和兽人一族,从此都再无关系。 无数的光芒冲向天空,兽人诸神和神使们转瞬间便迅速撤退,一会儿就全部回到了无尽原野。 而这个时候,光辉之国也落下光芒,将八位骑士美德之神以及骑士之神幸存的圣灵、神使和信徒们接走了。 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结束得虎头蛇尾,仓促不堪。 诸神离去了,神使和信徒的大军也离去了,刚才还杀声震天的战场上,只剩下凡人们茫然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天空依然一片昏沉,自从太阳神被光辉之主打落尘埃之后,太阳的光芒便黯淡了下来。等到祂被光辉之主一剑斩杀,太阳更是几乎完全没了光芒,只剩一片细微的白光,让人间总算还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曾经的云之城附近,围观的诸神之中,火元素之神站了出来。 “恭喜光辉之主大获全胜!”祂先是客气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如今对手已死,不知道你对太阳神职有没有什么安排?” 祂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点急切了,连忙补充了一下:“人间的光热大多来自于太阳,太阳消失太久,对人间怕是会有极大的妨碍啊!” 光辉之主此刻尚未从虚弱之中恢复过来,眉头暗皱,却没有开口。 曙光女神也站了出来,说:“光辉之主陛下,如果您愿意把太阳神职让给我的话,我愿意从此为您效力万年,而且有生之年绝不与您为敌,也不参加任何对您敌对的谋划或者组织。” 火元素之神顿时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拿出更好的交换条件来。 祂好歹也是强大神力的一员——虽然在强大神力里面算是比较弱的,虽然知道得到了太阳神职之后,实力必定能够大幅度提升,甚至于有可能从万神殿第二排坐到第一排去,但一想要为此要给光辉之主效力万年,还要从此不和光辉之主为敌,就实在开不了这口。 曙光女神倒是不在乎,祂不过是弱等神力而已,就算得到了太阳神职,顶天了也就是中等神力里面的强者,或者强大神力里面的垫底。以这样的身份,就算在人类神系里面,都未必能够胜过守护之神或者英雄之神。既然如此,那祂还有什么好在意的?有什么面子放不下? 光辉之主微微笑了笑,琢磨了一下,正想要提起一些力量回答,一团迷蒙的白雾里面突然传来了日蚀之神的叫声:“陛下!只要您把这个神职给我,我愿意加入您的神系,当您的从神!” 此话一出,曙光女神顿时也傻了眼,心中暗骂日蚀之神这个全无节操的家伙。 加入人类神系也就罢了,日蚀之神竟然还要当光辉之主的从神,等于就是把自己给完全卖掉了。这特么可不就是卖身为奴的节奏吗! 无论火元素之神还是曙光女神,都实在做不出为了好处就卖身为奴的事情来,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脸苦相,正是同病相怜。 而这个时候,光辉之主却笑了。 “真是有趣!”祂说,“但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段话:这世间但凡真正珍贵重要的东西,都是必须有相应的实力和威望才有资格拥有,如果是没根基的人,就算得到了恩赐,也不可能长久保住。” 说着,祂转头看向躲在那片白雾之中的日蚀之神:“不是我小看你,以你的能力,得到太阳神职,有害无益。” 日蚀之神顿时哑然,祂也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微弱神力,就算真的得到了太阳神职,恐怕也不见得能够吸收,没准还会被反客为主,导致原本的神职崩溃而陨落。虽然说等祂陨落之后,尸体里面多半会新生出真正能够适应“太阳”和“日蚀”这两个神职的新神,可那跟祂又有什么关系? 祂原本之所以愿意加入人类神系,甚至于要当光辉之主的从神,打得也就是靠光辉之主帮忙,让自己可以安全吸收太阳神职的主意。此刻既然光辉之主不愿意让祂空手套白狼,而祂除了自己之外,也根本没有别的筹码,当然只好闭嘴。 火元素之神和曙光女神没料到事情竟然会如此发展,顿时喜出望外。可还没等他们开口劝说,光辉之主却又说道:“至于另外两位,以你们的能力和根基,的确是有能力掌握太阳神格,但我也要劝你们一句:那些至关重要的权力和地位,是不能通过私下交易来馈赠的,想要得到它,必须得到众人的认可。” 火元素之神和曙光女神顿时也哑巴了,得到众人的认可?要怎么才能得到众人的认可?要怎么才算是得到了众人的认可? 就在这时,秩序之主一挥手,万神殿诸神的面前,都多了一红一白两个光球。红色光球里面有火元素之神的身影,白色光球里面则是曙光女神的身影。 “这说法很有趣。”祂开口说道,“那么就来试试看吧,让你们来投票选择谁更适合当太阳神。选择好了,就把神力注入自己选择的那个光球吧。” 诸神看着面前的光球,都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阴谋之神突然自言自语:“如果火元素之神再得到太阳神职,会不会打破四大元素之间的平衡呢?” 祂的声音不大,却已经足够让大家听到,一时间大量自然神祇顿时骇然变色,急忙将神力注入了白色的光球,一道道光芒呼啸着飞出去,在万神殿上空汇聚起来,化作巨大的白色光团。 “喂!你想找茬吗!”火元素之神气得整个人都要爆炸了,跺着脚大骂,却见阴谋之神已经消失,纵然祂怎么咆哮也无济于事。 但阴谋之神说的话实在很有道理,四大元素之间原本保持着相对平衡,就算哪一个稍稍强一点,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可如果火元素之神获得了太阳神职,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到时候祂的实力不仅会一跃成为四大元素神之中的最强者,而且会远远超出另外三位之上。 如果这种情况发生的话,没准真会破坏四大元素之间的平衡,带来巨大的灾难。 这些灾难或许对于主位面等地方影响不大,但对于很多倾向于元素方向的自然神来说无异于灭顶之灾。所以他们一旦在阴谋之神的提示下想到这个,立刻就毫不犹豫地支持曙光女神,绝不让灾难发生! 不仅如此,很多善良神祇也微微点头,赞成阴谋之神的揣测。尽管就算火元素之神获得了太阳神职,也未必就肯定会酿成巨大的灾难,但危险这种事情当然是能免则免的。 所以,即便是要对火元素之神说句抱歉,他们也别无选择。 眼看着万神殿上空白色的光团越来越大,甚至于占据了大半个万神殿的上空,曙光女神已经露出了笑容,火元素之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谋略之神奥格曼丁突然站起来,向曙光女神问道:“请允许我冒昧地问一下,您刚才向光辉之主陛下的许诺,还成立吗?” 曙光女神一愣,犹豫了一下,点头说道:“当然成立。” “那我就没办法支持您了。”奥格曼丁严肃地说,“人类神系已经非常强大,再得到了太阳神效力万年,多半会展开大规模的扩张。到时候我们战争神系恐怕要首当其冲,接下来别的神系也难免倒霉……元素平衡被打破,或许会发生灾难,但灾难应该主要发生在元素位面,就算对别的位面有些波及,也未尝不能设法化解。可人类神系打过来,却是无法化解的灾难。” 说着,祂将神力注入红色的光球,一道红光飞了起来。 诸神顿时哗然,不止一个神面色大变,甚至连各个神系的主神也变了脸色。 不知道是谁,突然开口大叫“秩……秩序之主陛下!我想要修改我的投票!可以吗?” 秩序之主一挥手,空中的白色光团之中,立刻有大量的光芒飞了回去,整个光团的颜色立刻黯淡了许多,也缩小了许多。 下一瞬间,许许多多的红色光芒冲天而起,汇成了红色的光团。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284章 第284章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万神殿之中的争执和辩论,并不为尘世间的凡人所知。尤其是对于正在对峙的两支大军来说,神祇们怎么样都好,他们此刻面对的问题是——战争,还有胜利。 首先回过神来的是兽人皇帝尤涅若·泰格。他眼中寒光一闪,便举起手臂,让身边的侍卫吹响巨大的号角,发出了总攻的命令。 苍凉豪迈的号角声回荡在冬天寒冷的空气之中,让原本有些茫然的兽人们顿时清醒过来。 有什么好犹豫的?有什么好茫然的?就算诸神和他们的神使不在了,可敌人那边也是一样啊! 既然如此,那他们还一样有着巨大优势嘛!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 进攻! 此刻双方军队的阵型已经都有些混乱,兽人和人类,以及支持双方的其它种族,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兽人们一旦下定决心动手,立刻就对人类一方造成了巨大的损伤。 人类也迅速反应了过来,调整阵型开始反击。但人类相比兽人,在个体武力和小规模战斗方面的确是有些劣势,此刻阵势混乱的情况下,立刻就吃了大亏。 这还亏得骑士之神的凡人信徒们之前享受了一次大规模的复活,恢复了许多的战斗力,否则的话,只怕战局立刻就要崩溃。 好在之前人类一方是保持着进攻势头的,在总体布局上占了一些优势,又有神力还没完全消退的骑士们作为中坚,一番苦战之下,总算是稳住了阵型,开始艰难地反击。 这意味着混杂在人类阵地之中的兽人们终于被斩杀殆尽,也意味着双方的战斗再次进入了最残酷最凶险的绞杀阶段。 “陛下!请赶快下令!”一个个传令使者朝着金冠雄鹰旗跑来,希望国王陛下立刻下令,要进攻还是防守?进攻的话怎么进攻,防守的话怎么防守?总之要拿个章程出来。 但他们看到的,却是陛下身首分离倒在地上,一个相貌和陛下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戴着雄鹰之冠,手持雄鹰之剑,站在他的尸体旁边。 这……这是怎么回事?! 有些冲动的人立刻就炸毛了,怒吼着冲了过来,要将这可恶的刺客斩杀,为陛下报仇。 莱昂眉头一皱,正要出手,乌奇牧师却抢先出手,施展法术将这些冲动的使者们暂时禁锢住了。 “大家等一下!”他大声说,“这位是先王的幼子,当初在叛乱之中侥幸逃生的莱昂王子殿下,是王国正统的继承人!” 使者们顿时呆住了。他们当然知道伍兹国王是通过什么方法登基的,也知道莱昂王子回来的话,完全有斩杀逆贼平定叛乱的资格。甚至于他们当中的不少人,内心还是支持莱昂王子拨乱反正的。 只是……特么时机不对啊! 现在这个时候,正是战局如火如荼之际,眼看着形势险恶,正需要国王陛下发号指令。可莱昂王子居然把国王陛下给一剑砍了……好吧,承认他杀得对,杀得好,可战局怎么办啊! 一时间,使者们都愁肠百转,一双双无奈的幽怨的眼睛盯住了来得不是时候的莱昂。 莱昂被他们这样看着,忍不住笑了。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他说,“既然我杀了伍兹,当然会把他应该负的责任扛起来。” 说着,他一招手,地上的神器锁片甲“雄鹰之衣”就飞了起来,自动穿在了他的身上。 三神器再次汇聚,立刻互相呼应,发出了淡淡的白光。 只是,和在伍兹身上时候相比,现在三神器的光芒虽然并不更强烈,却厚实凝聚,宛若化成了白光的甲胄一般。 莱昂微微一笑,纵身跃起,三神器的白光在他背后汇聚成白光的双翼,托着他浮在空中。 “兽人皇帝陛下。”他开口说道,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战场,任凭厮杀之声如何猛烈,也压不住他的话音,“我是莱昂·伊戈尔,雄鹰的后裔,王国正统的继承人,也是三神器现任的继承者。我觉得这样残酷的绞杀,并不符合我们双方的利益。就算真的打出胜负来,双方损失的大量青壮,也足以让我们几十年都没办法恢复元气。” “既然如此,那么皇帝陛下有兴趣按照强者的传统,用一对一的决斗,来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负吗?” 尤涅若·泰格眉头一皱,他虽然平时装作文弱的模样,但实际上隐藏着惊人的力量,自然看得出莱昂的水平。面对一个传奇巅峰并且持有雄鹰三神器的对手,即便是他,也会感觉到很棘手。 可还没等他回答,兽人大军里面就有人怒喝:“众所周知,我们陛下是以智慧和头脑统领兽人各族的。你要他跟你决斗厮杀?那不等于要一个学者去跟水手斗殴吗!真是荒唐!” 说这话的,正是兽人一族南方军团的总帅,铁牙伊洛。 他之前和一群骑士们围住了狠狠厮杀,打得狼狈不堪。苦苦支撑了许久,才等到了部下们来支援。在部下的帮助下,他终于将这群骑士击溃,一剑把为首的那个年轻骑士砍成重伤,正待追上去再补一剑,把对手脑袋砍下来,却被一个实力平平的骑士一把保护那个年轻骑士,身上光芒一闪就逃得无影无踪,顿时气得暴跳如雷,火冒三丈。 眼看着敌人逃了,他正怒不可遏着呢,突然跳出来一个莱昂·伊戈尔,难怪他会立刻开口,毫不客气。 莱昂却也不生气,微微一笑,问道:“按照决斗的规矩,如果一方因为身体或者其它原因不能决斗,是可以找人代打的。莫非这位满头鬃毛的老兄打算替你家文弱书生陛下上场,来和我决斗吗?” 伊洛一愣,正待要回答,却突然听到了圣堂长老的声音。 “闭嘴!”长老的话音里面明显带着怒气,“你不是他的对手!” 如果是别人开口,伊洛绝对是不服气的。可这位长老当年做过他的老师,面对老师的训斥,就算贵为手握重兵的大将,他也只能老老实实低头,乖乖闭上了嘴巴。 “伊洛那小子说得很有道理。”那位手持着禁锢之杖的圣堂长老轻轻叹了口气,慢慢浮起到空中,和莱昂遥遥相对,“我们陛下并非以武勇统率我族,他不适合与你决斗。” “那莫非这位老爷爷要和我决斗吗?”莱昂笑了笑,说,“虽然说尊老爱幼是美德,但如果您非要上场决斗的话,我可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已经老得不成样子的长老轻轻一顿禁锢之杖,强大的魔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在天空中形成了庞大的萨满法阵。 “小子,别以为踏入了传奇巅峰又手持神器,就能够天下无敌!”他恼怒地说,“我很久以前就踏入了传奇巅峰,手上也一样是神器,真打起来,你未必是我的对手!” “如果皇帝陛下愿意用决斗来决定这场战争的结果,就算不是对手,我也会竭力一战的。”莱昂严肃地说,“想必,您也是一样吧。” 圣堂长老没有回答,转头看向巨大战旗下面的尤涅若。 尤涅若·泰格沉吟了一下,让部下为自己用了个扩音魔法,然后问:“虽然你说要用决斗来决定战争的结果,可你凭什么向整个雄鹰王国发号施令?” 莱昂笑了,举剑。 雄鹰之剑光芒大盛,白光向着两边展开,犹如一只巨大的雄鹰,展开了它的双翼,甚至要把整个天空都遮住。 “就凭这个!”他说,“鹰翼剑!”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lt;/a&gt; 第285章 第285章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众所周知,鹰翼剑是雄鹰王国世代相传的王者之剑,唯有掌握了鹰翼剑,才能真正激活雄鹰三神器,以凡人之身掌握堪比神祇的力量,也才真正配得上“雄鹰之裔”的名号,能够支撑起这个国家。 换句话说,鹰翼剑就是雄鹰王国国王的象征。掌握鹰翼剑的未必肯定是国王,但连鹰翼剑都不会的,肯定不是一个合格的国王。 莱昂·伊戈尔是前代国王唯一还活着的子女,就法统上而言,有着无可质疑的继承权。加上他实力强大,还掌握了鹰翼剑,可以说只要他愿意,继任国王完全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几乎不可能遇到实质性的阻力。 既然如此,他当然就有资格向整个雄鹰王国发号施令。实际上当雄鹰展翅遮蔽苍天的时候,许多曾经跟随老国王,亲眼目睹过鹰翼剑的老人都先目瞪口呆,然后便老泪纵横不能自已。而年轻人们虽然不曾见过鹰翼剑,却大多也明白它的意义,一个个激动不已。 “我想,大家应该是认可让我来代表雄鹰王国决斗的。”莱昂一剑挥出,身上的光芒越发强烈,气势也随之高涨,“兽人皇帝陛下,现在问题在于,您是打算亲自上阵呢?还是找个人代替您来决斗?” 战场渐渐安静了下来,无论人类还是兽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金色的兽人皇帝大旗。 大旗下那人的决定会是什么? 这场战争,究竟会以最惨烈的绞杀而结束,还是会以相对温和的决斗而结束? 如果决斗的话,又会是谁赢谁输? 尤涅若·泰格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他实在没想过居然会遇到这种情况,一时间也很犹豫。 以他的实力,自信不会输给对方,就算那年轻人是传奇巅峰的强者,手上又有能够提升实力的神器,他也没有半点惧意。 但是,他实在不想去决斗。 虽然身为绝顶高手,可尤涅若推崇的是以群体的力量,是以智慧和魅力领导大众的杰出领袖。在他看来,王者就该始终和大众保持一致,绝对不该冲出去玩什么单挑决斗。所以他当初参加兽人的金帐比武,争夺皇帝之位的时候,宁可花费几倍的时间精力去一个个说服各路强者,也不愿意以自己的力量去折服他们,因为这是他的理念所在。 到了他这个程度的强者们,对于理念的追求是相当固执的。因为唯有坚持自己的理念,在世界之源中找到契合点,才能够得到神格,完成封神的关键一步。而这个过程,也就是人格和神格的统一,超凡入圣的过程。 尤涅若已经努力了很久,他不愿也不能为了区区一场战争的胜利,就破坏自己长久以来的努力。 但是……兽人一族风气尚武,最是尊崇那些勇武过人的好汉。莱昂·伊戈尔公然向他挑战,他如果避而不战的话,会大大损伤士气。 “陛下,让我去和他决斗吧!”圣堂长老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中,“我不会输给他的!” 尤涅若苦笑了一声,暗暗摇头。 就实力来说,这位长老的确不输给对方。可他毕竟老了,无论是激战之中再次突破的可能性,还是鏖战之后的耐力,都让人担心。 何况……问题的关键不是打得赢或者打不赢,而是他不愿意用这种方式来决定战争的胜负啊! 他低头沉思了许久,最后露出了坚定之色,抬起头来扬声说道:“我拒绝你的决斗邀请。如果你想要靠武勇来挽回败局的话,就自己杀到我面前来吧!”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在这个世界上,强者以决斗来决定事情,是一个被人们广泛认可的传统。它既是浪漫主义精神的体现,也能够大大减少不必要的损伤。一般来说,只要战斗双方的差距不是太大,一方提出决斗的话,总是会被接受的。 而现在,明明双方胜负还没彻底分明,正是最适合用决斗来解决问题的情况,兽人皇帝却拒绝了莱昂王子的决斗邀请,甚至于连派人代战都不肯,这跟整个社会的风气完全背道而驰,令人讶然。 最惊讶的不是别人,而是莱昂自己。他怎么没料到一向尚武的兽人之中,居然出了一个会拒绝决斗的皇帝。现在对方拒绝决斗,他飞在空中反而有些尴尬。 尤涅若·泰格并没有让莱昂在那里尴尬很久,他再次挥手,下令全军猛攻。 “进攻!给我把人类彻底打败,让他们每一个人都体会到失败和绝望,让他们没办法找任何借口去安慰自己!我要用一场彻彻底底的胜利,来为帝国新南疆的长治久安奠定基础!” 一声令下,原本因为他拒绝决斗而稍稍降低了几分士气的兽人大军再次发出了战斗的怒吼,继续猛攻。 看着人类的战线岌岌可危,莱昂皱了皱眉,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敢和我决斗吗?那我就如你所言,杀到你面前去吧!” 说着,他全身光芒大放,挥起雄鹰之剑,朝着兽人皇帝的大旗砍去。 白光绽放,鹰翼展开,如同庞大雄鹰一般的剑气呼啸着划破长空,冲向了那杆高得惊人也大得惊人的金色战旗。 但还没等它冲到战旗前面,那位圣堂长老已经出现在了剑气的前方,挥动禁锢之杖,一个巨大的骷髅浮现在空中,挡住了剑气雄鹰。 一声巨响,狂风席卷了整个战场,鹰翼剑被拦了下来。 这一幕让兽人们士气大振,人类则暗暗心惊。 一直以来,鹰翼剑都有着无敌的美名。不知道多少次,当雄鹰王国的军队陷入危机的时候,都是由国王挥出鹰翼剑击退敌人,反败为胜。 在雄鹰王国的人们心中,鹰翼剑就是无敌,就是神话,就是信念! 可是……鹰翼剑居然被拦住了?! 这一瞬间,不少人觉得简直连天都要塌了,一瞬间斗志全消,要不是还有对兽人的愤恨和身为战士的荣誉支撑着,只怕当场就要投降。 莱昂也吃了一惊,他很清楚那一剑的力量,怎么也没想到这看起来老得快断气的老兽人竟然能够如此轻松地接下这一剑,不由得暗暗担心。 就在这时,雄鹰之剑、雄鹰之冠和雄鹰之衣同时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并且有奇异的鸣声在天空中响起。 三神器共鸣。 下一瞬间,光芒之中的莱昂已经换了模样。他披着羽毛编织的华丽战袍,战袍下是金光闪闪的锁子甲,头戴羽毛王冠,王冠上一颗颗宝石散发出的璀璨光芒映得他英俊的脸庞如同天神一般,他的手上握着一支犹如巨大翎羽的长剑,剑身上不断散发出电光,在他周围汇作一只只雷电的鹰隼,环绕着他一边盘旋,一边鸣叫。 最惊人的还是他的气势,之前他不管多强,给人的感觉始终还是个人。可现在,他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已经超出尘世,和之前骑士之神临凡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以鹰翼剑为契机,以传奇巅峰强者为根基,雄鹰三神器完全觉醒了! 当三神器完全觉醒的时候,会授予雄鹰之裔强大的力量——足以与神祇匹敌的力量! 现在,这力量就属于莱昂王子,属于雄鹰王国最正统的继承人! 莱昂缓缓地举起完全变了模样的雄鹰之剑,有些惊讶地看着它。 三神器完全觉醒,这种事情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发生了。 在过去的岁月里面,虽然也常常有国王挥出鹰翼剑,让三神器发出共鸣,实力暴增的情况。那种时候,三神器也会觉醒,但却不会像这样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想这次这种三神器完全觉醒的情况,他印象里面,似乎只有很久很久之前才发生过。 也就是在三神器完全觉醒的时候,雄鹰之神神殿的密室里面,那一盏盏细小的灯火中央,一道明亮的火光熊熊燃起。火光之中,一个带着老鹰头冠,披着羽毛长袍,手持长剑的身影若隐若现。 年迈的老祭司带着他的两个学生跪坐在密室之中,向这火光顶礼膜拜。 “我们的神啊!您终于要归来了吗?” 但那身影依然模糊,始终没有清晰。 老祭司缓缓抬起了头,沉思片刻,轻轻颔首。 “我明白了!陛下之所以不能归来,是因为祂的信仰已经太过稀薄,虽然有了载体,但稀薄的信仰并不足以支撑祂的显现。” “那该怎么办?”一个学生,现任的大祭司,担心地问。 “没什么简单快捷的办法,只能靠我们慢慢传教。”老祭司说,“但是,不用担心。既然寂静有了足以承载陛下归来的血裔,陛下最关键的神性也开始苏醒,那剩下的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我是看不到那一天了,但你们还年轻。最重要的是,那位足以承载陛下归来的王子还能活很久很久。”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慢慢努力吧,就算你们也看不到那一天,还有你们的学生,你们学生的学生……总有一天,我们会在陛下的神国之中重新相见的!” 两位学生肃然点头,心中充满了澎湃的热情。 而老祭司却又笑了,说:“为了让陛下的信仰可以早点重新传播开来,让我这苟延残喘到今天的老朽,献出最后的力量吧!” 说着,他的身体无火自燃,从脚到头,迅速化为一团金色的火焰,朝着位于密室角落里面,一团正在稳定燃烧的火光冲去,汇入其中。 下一瞬间,战场上空的莱昂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三神器之中涌来,冲入了自己的身体,让他的力量再次大幅度地提升。 他的眼睛明亮得简直如同天上的星辰,他的气势炽热得仿佛要燃烧一般,他剑上闪烁的电光甚至能够照亮大地。 他笑了,看向了那位圣堂长老。 “真正的鹰翼剑来了。”他说,“有本事的话,就再挡一次看看吧!”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lt;/a&gt; 第286章 第286章 ps.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莱昂说到做到,长剑一挥,又是鹰翼剑。 这次的鹰翼剑乍看上去和上次没什么区别,一样是雄鹰展翅般的剑气划破长空,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和刚才相比,这次的剑气有一种活灵活现的感觉,不像是剑气,倒像是一只真正的雄鹰。 一只并不凶恶也不神骏,只是庞大而灵动,明明展开双翼几乎可以遮住苍天,但飞行的时候偏偏轻巧灵便,没有半点硕大庞然之感的奇异雄鹰。 剑气倏忽间就划破了漫长的空间,直逼兽人皇帝大旗,那位圣堂长老白眉倒竖,高举禁锢之杖,大喝一声,眼睛鼻子耳朵嘴巴里面全都流出血来,而禁锢之杖上则有一圈红光冲天而起,宛若一片烈焰,又似一面盾牌,拦在了剑气的前方。 这次,剑气和红光的碰撞并不像上次那样惊天动地,只是双方都显得顽固许多,明明撞在一起却并不消失。剑气化作的雄鹰鸣叫着,扇动着翅膀,一直奋力向前,而红光则不断发出沸腾般的声音,颜色也眼看着渐渐黯淡,就像是正在不断地沸腾蒸发,份量不断减少的样子。 又过了几秒钟,红光终于消失,看起来没有多少变化的鹰翼剑剑气继续前进,径直撞向那位圣堂长老。 禁锢之杖猛地红光大盛,那位圣堂长老却猛地喷出一口血来,整个身体都佝偻了,甚至于开始急速地萎缩。只是一转眼的工夫,就缩成了一团皱皱巴巴宛若垃圾堆似的破烂。 看得出来,他的全部生命力甚至连体内的血肉都被禁锢之杖吸走了。 吸干了这位传奇巅峰强者的全部力量、血肉和生命,禁锢之杖上的红光明亮得几乎照彻天地,红光之中,系在杖头的六个浮了起来,一个个变得比人还大,张开了白森森的嘴巴,朝着剑气噬咬过去。 剑气一顿,那雄鹰竟然摇身一转,绕过了迎面而来的一个骷髅,又一翅膀将另外一个骷髅扇开,于是六个骷髅组成的阵势便出现了空隙,被它飞快地钻了过去,纵然骷髅们立刻衔尾追击也慢了一步,眼看着就要轰到了兽人皇帝的金色大旗上。 看到这一幕,莱昂终于露出了笑容。 真正的鹰翼剑,威力的确不同凡响!尤其自己刚才突然得到的那股力量,更是让它在原本的基础上有了质的变化。如今这鹰翼剑已经称得上是神乎其技,凭借它的威力,自己大概是真的能跟那些比较弱的神祇过过招,或许还能赢呢。 这一剑下去,不管兽人皇帝有多厉害,就算能够逃过一死,也难免重伤逃跑。失去了首脑之后,兽人们必定士气大降,不得不退兵。而这场惨烈的战争,也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候。 但是,下一瞬间,莱昂就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面对着迎面而来的鹰翼剑,尤涅若·泰格深深地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要靠武力啊!” 他如此叹息着,身上发出了清脆的破碎声,然后,迎着展翅雄鹰一般的剑气,挥出了他的拳头。 白皙修长的手掌,握起来就是一个文质彬彬的拳头。这样一个拳头纵然长在高大的虎人身上,也不会有谁觉得它是强大的武器。 但就是这样一个拳头,正面撞在了鹰翼剑的剑气上,结果却是雄鹰般的剑气土崩瓦解,带着悲鸣消散在拳头的面前,而拳头则毫发无损。 莱昂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尤涅若皇帝,大声问:“你……你究竟是谁?!” “尤涅若·泰格。”兽人皇帝平静地回答,身体却缓缓漂浮了起来,升到了空中。 他的脸上满是遗憾之色,却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就像是结束了一个长久以来的任务,纵然结局并不尽如人意,可不管怎么说,毕竟是卸下了一份担子。 “不可能!众所周知,兽人皇帝并不是一位绝顶强者!”莱昂皱着眉头,故意说道。 “大众所知道的事情,未必就是真的。”尤涅若微笑着说,“但是……怎么样也都无所谓了,反正都结束了。” 他低头看向已经被这惊人的变化惊呆了的双方,看向满地狼藉尸横遍野的战场,深深叹了口气,对莱昂说:“看来,这场战争打到现在,是的确打不下去了。” 莱昂警惕地看着他,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不知道这兽人皇帝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强者的直觉告诉他,对手很强! 很强!超乎想象的强!甚至让现在的他都为之惶恐,让他胳膊和腿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微微颤抖的强! 虽然之前听自家陛下和钢铁狮子陛下说过有关尤涅若·泰格的事情,虽然知道这家伙保守估计是半神强者,很可能还是真神层次的,但自己在觉醒的三神器帮助之下,实力绝对不亚于稍弱一些的神祇,能够让这样的自己都微微发抖的……这也强过头了吧! 这么强大的家伙,怎么还能留在主位面?怎么能够在主位面出手的! 原本他估计,不论对手多强,自己身为传奇巅峰,又有三神器相助,打不过也跑得掉。所以试探了一下尤涅若的实力——结果是尤涅若无论如何也不肯出手,便坐实了他的猜想。 按照他的估算,尤涅若要么是实力太强,已经超出了主位面允许的极限,一旦出手就会被神罚之雷轰死;要么其实只是兽人诸神的一个化身,除非特殊情况,否则根本没有武力。 无论哪一种可能,他都有着绝对的优势——以他现在的实力,自信差不多已经接近到了主位面可以允许的极限,只要留在主位面内,除非是自家陛下这种超常识之上的存在,否则自己谁也不怕。 但这样的信心,仅仅只保留了片刻,就被无情地打破了。 尤涅若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历?他……该不会直接就是兽人神系主神,“吞天之犬”勒丰的化身吧!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却很明智地不把这话挑明了。 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挑明这件事,怕是会让所有的兽人当场就欣喜若狂,而在神祇领导下的兽人大军,是已经精疲力竭的人类军队无论如何也顶不住的。 除非……他搬救兵。 不!不行! 他心中用力地摇头,将这可耻的念头扔到旁边去,还要狠狠地踩上几脚,彻底唾弃它! 自己身为虚空假面陛下的大主祭,扔下加尔斯城不管,跑来为了雄鹰王国而战,就已经很不像话了。要是为了拯救雄鹰王国,请陛下出手和不久前才刚刚修复外交关系的兽人神系开战,那简直…… 这种卑劣无耻的行径,只是想一下就让人羞耻和愤怒! 而既然不能找陛下帮忙,那自己就算被雄鹰三神器提升了力量,怕是也打不过吞天之犬的化身。 那么……这场战争,或许的确是到结束的时候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话音稳定而充满信心:“你要结束这场战争吗?这是个好主意。说实话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方便一直留在这里——但是,你要以什么方式来结束这场战争呢?” 尤涅若笑了,笑容之中有一种洞悉世事的从容,以及看穿了对手内心的轻松。 “各自退兵。”他说,“按照这一战开始之前双方的实际控制线划分国界。至少二十年内彼此都不得再战,如何?” “你是要我舍弃被贡献的铁之城要塞吗?”莱昂皱眉说,“土地我可以不要,但居民我绝不舍弃!” 尤涅若又笑了:“我要那些人干什么?还给你好了。”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说:“我本想做一个种族融合的实验,结果却是这样……或许人生就是如此,你所努力追寻的东西,总是没办法得到吧……” 说着,他显得意兴索然,缓缓下降,回到了兽人战旗之下,发出了退兵的命令。 直到这时,莱昂才总算松了口气,也急忙下令退兵。 这场最近几百年内主位面动员规模最大的战争,就此落下了帷幕。 而在这个时候,万神殿里面,秩序之主第286章 灵机一动搞的投票,也终于到了宣布结果的时候。 尽管投票的过程稍稍有一些波折,比方说出现了已经投给曙光女神却又反悔,想投票给火元素之神的乌龙事情——而且这么做的神祇还为数不少,但伟大的秩序之主宽容了这种行为,给了那些投错票的急性子们一个改正的机会。这么一来稍稍耽搁了一点时间,可结果总算是出来了。 万神殿上空,那两团对峙的光芒,一红一白。红色的意味着诸神投给火元素之神的票,白色的意味着诸神投给曙光女神的票。 虽然诸神每人都可以投票,但并非所有的神祇投出的票价值都一样。事实上,每一票的价值,是由投票者的神格决定的。神格越高,所投出那一票的价值也越高。 大致上,诸如战争之主、正义之神这类强大神力,他们那一票的价值,甚至超过了类似日蚀之神这种微弱神力的十倍以上。 不过强大神力终究是极少数,占据万神殿主流的毕竟还是弱等和微弱神力,他们的投票,才真正决定了这场投票的最终结果。 而最终的结果,是火元素之神以一个比较大的优势,获得了胜利。 这结果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忧,却也并不出人意料。谋略之神所提出的那种危险,对于绝大多数的信仰神都是近在眼前的——没看到太阳神就刚刚被光辉之主杀了嘛! 相比之下,阴谋之神所设想的元素灾难,毕竟距离大多数的神祇都很遥远。 在这种对比之下,大家当然倾向于选择让火元素之神继任太阳神。 当所有的神祇都投完了票,秩序之主威严地扫视整个万神殿,确定没有谁想要修改自己的投票,便宣布了最终的结果。 “按照投票结果,我将太阳神职分割。黎明和傍晚这两块分割给曙光女神,其余的时间段则交给火元素之神。”祂说,“不过,我会留下三分之一的神职,谁也不授予。如果有后来者能够对‘太阳’这个领域的理解和掌握达到足够的水平,就来找我请求继承这部分的神职吧。” 威严的秩序之主作出了这个有些奇妙的判决之后,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丝笑容。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 第287章 第287章 根据诸神的投票结果,秩序之主将太阳神职分割,主要的部分给火元素之神,黎明和傍晚给曙光女神,剩下的三分之一则留待有缘。 这结果让本以为完全失败的曙光女神喜出望外,火元素之神虽然有些不甘心,却也总算能够满足,而对于那些掌握了太阳领域的神祇来说,剩下的三分之一太阳神职,则犹如挂在驴子脑袋前面的胡萝卜,让他们不由得精神焕发,下定决心要刻苦钻研,争取把这三分之一的太阳神职拿到手。 而判决出来之后,太阳神的遗体猛地一震,一道金色的光芒冉冉浮起,这光芒便是“太阳”神职的具现,只要能够掌握它,便能成为新一任的太阳神。 围观诸神不由得都眼红心热,可眼红归眼红,也没谁升起去抢夺的念头来。 神职这东西不是珍珠宝石,你抢到了就是你的。想要真正融合神职,不仅需要对相应的领域有着深刻的理解和掌握,更需要在理念上能够契合这个神职。 如果真的可以随便抢,光辉之主自己早就把这个神职拿下了。就算祂自己不用,给人类神系里面增加一位太阳神也好啊! 就目前而言,诸神之中,真正能够承受这个神职的,还就真的只有火元素之神和曙光女神这两位,连第三个都没有。 当然,理论上也可以把这个神职拆开,分成若干个小神职,那么可以接受神职的神祇就多了。然而拆分已经被太阳神花费无数岁月和神力,将各种神职凝练得浑然一体,甚至于差不多达到了“一就是万”这个层次的太阳神职,光辉之主真的做不到。 事实上,当祂看到秩序之主轻描淡写说要拆分太阳神职的时候,心中是相当惊讶和警惕的。 难道说,伟大神力就这么厉害?连这种事情都能轻松做到? 所以祂也有些期待,想要看看秩序之主究竟打算怎么拆分已经被凝练到如此地步的太阳神职。 银色光芒一闪,秩序之主的身影出现在了太阳神职的面前。祂轻轻举手,探入了那道金色的光芒之中。 只是一瞬间,祂的手就收了回来,手上还握着一团柔和的金光。 与此同时,金色光芒一分为二,两边大概是三比一的比例。然后这两半各自飞了出去,多的那一半飞到了火元素之神的面前,被祂张开蜥蜴般的巨嘴一口吞下;少的那一半飞到了曙光女神的面前,被祂伸出手来握住,融入了祂的身体。 紧接着,两道光芒从两位神祇的身上升,他们各自的气息猛地提升了一大截,在万神殿里面的座位也发生了变化。 这就意味着他们的神职变了,现在的火元素之神已经是火元素与太阳之神,而曙光女神则成了朝阳与夕阳之神。 很简单,很方便。 当然,事实上还有很多随之而来的变化。比方说两位神祇会发下神谕,他们的教会和信徒要举行盛大的庆典,乃至于……按说,神祇升格,世界之源会有些变化,周围的环境之中也会有很多变化出现。 但是什么都没有,一切平静。 那些后进的年轻神祇们并未意识到,而但凡资格比较老的神祇,都已经将目光投向秩序之主。 原本应该发生的变化没有发生,唯一的原因就是——这次神职的分割和交替,是由秩序之主经手的。 莫非……连世界之源的变化,也在“秩序”的掌控之中吗? 光辉之主依然站在那里,但头盔之下的脸上已经满是阴沉。之前一剑斩杀太阳神而升起的少许自豪感,也随之沉了下去。 秩序之主的强大,远远超出了祂的预计,甚至于超出了祂的想象! 祂沉默了很久,直到诸神都渐渐散去,才收起太阳神的尸骸,转身离去。 而这个时候,祂的脸色已经重新变得如同坚冰一般既冷又硬,祂的眼神也重新恢复了坚定和自信。 前方的路还很长,无论是祂,还是人类神系,都还要走很久很久呢! 新的太阳神就任之后,原本黯淡的阳光立刻重新明亮了起来。只是和之前相比,现在的阳光少了一份威严,却多了一丝猛烈。 火元素之神的理念和性格,和原本的太阳神是有不小区别的,这区别会在很多方面体现出来,阳光就是其中之一。 神圣天使王国之中,无数的圣职者都惶恐不安,他们之前完全失去了和自己所信仰的神祇的联系,然后又感觉到了信仰的偏移,最后……所有的信仰,被毫不留情地全部斩断了。 旧太阳神的信徒,掌控了整个国家的教会,新的火元素与太阳之神一点都不要! 祂是自然神,不是信仰神,虽然祂也允许凡物信仰自己,但祂绝不接受原本太阳神的信仰体系和教会组织。 在斩断所有旧太阳神信徒的信仰之前,祂留下了一个最后的神谕,让这些信徒们去思索了理解“火焰”和“太阳”的精髓。 祂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能够通过思索和探求,重新达到足以和自己接通信仰的地步,祂也完全不在乎。 这态度让那些旧太阳神的信徒们无所适从,不知道多少人在惶恐绝望之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但老实说,在自然神里面,曾经的火元素之神,现在的火元素和太阳之神,其实还算是比较开明的呢——某些自然神对于信仰深恶痛绝,甚至于完全不理睬也不回应信徒的祈祷,连信仰之力都不接收,全当这些信徒们不存在。而某些极端的自然神,甚至会严禁信仰自己,乃至于借着信仰通道反向打击…… 当然,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自然神们最多也就是不理睬信徒,绝对没有谁会玩反向打击那套了。 因为……敢这么玩的,都已经被秩序之主剥夺了神职。运气好的,还能够凭借积累转化为邪神,运气不好的就直接陨落,跟被他们反向打击的信徒一样下场。 说来也巧,当太阳重新照耀天空的时候,正是原本激战的人类和兽人双方各自退兵,最后一支在阵地上对峙的部队各自撤出的时候。于是这一幕就被视为了吉祥的象征,不知道多少人都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或许在很多年之后,这段故事也会成为吟游诗人口中的经典传奇,被代代传唱。又或许因为这段传奇的缘故,日后兽人帝国和雄鹰王国之间的战争,也会稍稍受到一些阻力,对于和平不无帮助吧…… 但那都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对于兽人来说,眼前的问题是把那些俘虏——无论军人还是平民——交还回去。而对于人类来说,眼前的问题是赶快让新国王宣布即位。 兽人们的事情不难解决,无非是花点时间和人力罢了,可人类这边的问题,就难办多了。 莱昂拒绝即位,拒绝成为雄鹰王国的国王。 这让大臣们顿时懵了,他们千想万想,想的都是怎么祝贺,怎么博取新国王的好感,怎么争权夺利……可谁会想到,居然有人不愿意当国王啊! “我答应过别人,解决了伍兹的事情之后就要回去。”莱昂平和地说,“现在我的事情解决了,我也该回去了。” “您要回去哪里啊!这里才是您的家啊!”一个白发苍苍的大臣满脸泪水,看他那悲愤的模样,谁也想不到当初他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伍兹即位的。 莱昂微微一笑,没有理睬这演技绝佳可惜在他面前全无作用的老大臣,自顾自地解下了已经恢复原样的雄鹰之衣,放在身边原本给他安排的宝座上,又把头上的雄鹰之冠摘下来,放在铠甲上,最后把雄鹰之剑放到了王冠的旁边。 于是他便恢复了当初和隋雄第一次遇到时候的模样,一身黑甲,轻松自在。 “我要走了,你们随便选谁继位都可以,总之我没意见。”他说,“日后如果有人要学鹰翼剑的话,来加尔斯城找我就好。” “加尔斯城?”一个年轻的大臣皱起了眉头,想了一会儿,惊呼,“莫非……莫非您就是加尔斯城的‘海滨之王’?” 莱昂哈哈大笑:“海滨之王这个名号,只是朋友们抬举我而已。我其实是虚空假面教会的大主祭,身为一个圣职者,跑去当国王的话,岂不是有些滑稽?” 第287章 于是大臣们就更加卧槽了,虚空假面教会的大主祭?那不就等于是虚空假面游乐场的大统领嘛!这可比区区一个加尔斯城城主厉害多了!甚至于就算是雄鹰王国的国王,也未必有那个身份来得高贵! 虚空假面游乐场是整个主位面最高档的娱乐场所,最安全的避难所,也是最先进的文化中心。兼具这三个“最”字,能够统领那片领地,背后还有两位真神当靠山,这位莱昂王子失踪的三十多年里面,究竟走了多少好运,得了多少奇遇啊! 更不要说,他还是传奇巅峰的强者,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踏入半神境界,从此不老不死,或许直到雄鹰王国成为历史,他还都这么年青帅气呢! 这样的人,的确是不会被区区一个王位所束缚。 想到这里,他们也终于死心,无奈地欢送莱昂离去。但还是千叮呤万嘱咐,请求王子殿下万万不要忘了故乡,有机会一定要回来玩……之类。 莱昂笑着答应,发动了长距离传送卷轴,一下就回到了虚空假面游乐场的传送门旁。 在传送门附近给游客休息的长椅上,卡莉莎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着传送门。看到他突然出现,急忙站起来,露出了惊喜之色。 下一瞬间,她就因为坐得太久而站立不稳,直接仆倒下去,倒在闪电一般冲过来的莱昂怀里。 “城主大人,我可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迎接我。”他笑着说。 卡莉莎可不管,她抬起头,急切地看着莱昂:“你回来了?不会走了吧?不会跑去当雄鹰王国国王吧?” 因为太着急的缘故,她甚至呛着了,没说几句就咳嗽起来。 莱昂哈哈大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让她的气息平缓下来。 “放心,我不是答应过你了嘛。” “你不会再走了吧?” “哪儿能呢!我都回来了。” “你不会反悔吧?” “放心吧!” </a> 第288章 第288章 莱昂的顺利归来,实在是一个好消息,也让隋雄等人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不用在提心吊胆。 于是,接下来就是训话时间了。 “你好大的胆子!”隋雄吐沫横飞,触手挥舞得犹如恐怖片里面的深海大怪兽一般,怒气冲冲地说,“我们之前都告诉你尤涅若有多强了,你居然还敢去招惹他?!你是傻了还是疯了?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我只是觉得,有三神器相助,打不过也能跑得掉……”莱昂辩解。 “跑?!跑你个鬼!”隋雄大怒,气得触手都变红了,“你当那雄鹰三神器很了不起吗?一个六十级的角色凑了三件史诗装备就跑去八十级副本里面装逼,信不信路边来只小怪都一口咬你半血!” 莱昂默然,他虽然不是很能理解隋雄的话,但数字还是听得懂的。 “尤涅若是什么人物?是五千年前就有资格去争兽人皇帝宝座的强者,是跟吞天之犬、钢铁狮子齐名的老牌前辈,这世道未必厉害的就活得久,但活得久的肯定厉害!你以为雄鹰三神器很了不起吗?当年雄鹰之神自己也不过就是个被光辉之主抡起锤子砸成渣渣的仆街货!吞天之犬和光辉之主齐名,尤涅若和吞天之犬交过手,换句话说人家跟雄鹰之神是一个档次的人物,没准还比雄鹰之神更强……究竟特么谁给了你毫无根据的自信,让你觉得可以靠着雄鹰之神那个死鬼留下的三件遗物,就能跟和祂同一层次的高手较量?” 莱昂被骂得晕头转向,一时间也没发现隋雄在偷换概念。卡莉莎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不停地点头点头再点头,用这种无声的方式为陛下的批评增加说服力,也在不断增加他的心理压力。这么双管齐下,莱昂很快就顶不住了,老老实实地低头认错,并且保证将来再也不去找那个尤涅若的麻烦。 “保证没用,要发个誓!”隋雄冷冷地说,“你要是敢再跑去找那危险家伙的麻烦,就被丝蒂尔半夜爬到你床上!” 莱昂顿时面如土色,大叫:“这个誓言太恶毒了!” “甭管多么恶毒的誓言,只要你没想过违背,就没问题!” 卡莉莎也变了脸色,劝道:“为什么要是丝蒂尔啊!这不好吧!” “就要是丝蒂尔,才有威慑力嘛!” 隋雄正得意洋洋地威逼莱昂,突然一条触手被轻轻拽了两下,低头看去,却见一只粉红小猪正露出憨厚的笑容,轻轻拽着自己的触手。 “啊?!” 背后说人坏话的时候被苦主当场戳穿,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就算厚脸皮如水母大神,此刻也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丝蒂尔可不会给他慢慢想借口的机会,她笑了笑,身上红蓝两色的火光萦绕,转眼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粉红猪,举起了犹如冲城锤一般的大拳头。 “丝……丝蒂尔……有话好说……咱们都是文明人……不要动手——” 轰! “——动脚。” 一拳撂倒了不积口德的水母神,丝蒂尔身上火光一绕,又变成了娇小可爱的粉红小猪,纵身一跃,飞出了神殿。 过了几秒钟,卡莉莎很是感叹地说:“丝蒂尔小姐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她什么时候掌握这种本事的?” “涌丸美许愿户得度的炉力(用完美许愿术得到的能力)……”隋雄含糊不清地说。 卡莉莎和莱昂看着他那被打得晕头转向,现在还没恢复过来的熊样,再想想完美许愿术的出处,忍不住对视一眼,暗暗好笑。 什么叫自作自受?这就是啊! 被丝蒂尔这么一闹,隋雄也没了批评莱昂的兴致,转而谈起了另外一件事。 “那雄鹰三神器究竟怎么回事?”他问,“我还真没听过说,居然靠着三件装备,就能把一个凡人变成堪比神祇的强者……这样的装备简直闻所未闻啊!” “所谓神器,不都是很厉害的吗?”卡莉莎问,“您给莱昂打造的剑和铠甲也很厉害啊,为什么会对雄鹰三神器那么在意呢?” “这是两码事。”隋雄说,“再怎么厉害的神器,也不能凭空产生庞大的力量。毕竟使用者终究只是凡人嘛。可是雄鹰三神器不同,它竟然能够一下子就赋予莱昂足以对抗神祇的力量,这已经完全违背了常理,不对劲啊!” 但莱昂和卡莉莎实在不是什么好的讨论对象,于是隋雄只能去找莫拉尼讨论。 “……综上所述,你觉得会不会是雄鹰之神掌握了什么高妙到超出常理之上的技艺,所以才有信心去挑战光辉之主?” 莫拉尼放下了大酒杯,笑着说:“怎么可能!别的不敢说,铁匠这个行当,我比祂可厉害多了!不是我看不起祂,我都做不到的事情,祂凭什么做得到?” 隋雄想了想,越发纳闷。 莫拉尼身为半兽人的锻造之神,自然是专业得不能再专业的专业人士。祂说不可能,那就肯定不可能。要是雄鹰之神的技艺真的高到连莫拉尼都想象不出,那当年就不该是祂被光辉之主轰杀,而该是光辉之主反过来被祂轰杀才对。 既然如此,那雄鹰三神器之中,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 “……你说我把雄鹰三神器偷回来,咱们悄悄研究一下,怎么样?”他越想越觉得心中犹如一百只爪子在挠啊挠啊,心痒难忍,忍不住提议说,“大不了研究完了再还回去就是……” “还用得着你偷吗?”莫拉尼哈哈大笑,“我当年就偷了它们研究过了,研究了好几年呢!” “卧槽!那研究出什么名堂来了吗?” “没有。”莫拉尼无奈地说,“无非就是一个可以吸收人间对于雄鹰之神的信仰,然后转化为神力的东西。按说这套东西一点也不复杂高档,我闭着眼睛都能一天做它个三五套出来,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做出来的始终就没原版的那个效果……” 祂见隋雄一脸好奇宝宝的模样,索性拿出了一套仿制的雄鹰三神器来,递给隋雄。 只见这套“雄鹰三神器”和当初莱昂身上所穿戴的那套激活状态的一般无二,甚至于也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上面萦绕。但是仔细感应一下,就发现那股力量比当初穿在莱昂身上的那套差了太多,简直是天和地的差距。 “严格按照原版打造的,从材料到结构,应该是没有什么不同。”祂说,“当然,工艺方面,每个铁匠都有自己的手法。但我可以拿我的名誉保证,我的手法只会比雄鹰之神更加高明!” 隋雄接过这套假货,想了想,分出一个化身,带上这套仿制品,借助传送门来到了鹰翼城,又一路飞向战场。 莱昂虽然已经回来了,可其实战争才刚刚结束几个小时。双方的军队都还驻扎在战场附近,要等收拢了各自阵亡将士的尸体,再交换战俘,然后才能够退兵。 隋雄赶到的时候,正看到双方派出辅兵清理战场。暮色之下,战场上一片昏暗,到处都是狰狞惨烈的尸骸,令人不寒而栗。 现在正是隆冬,天气寒冷,几个小时前肆意流淌的热血,已经和血肉、甲胄、武器和泥土一起冻成了冰。虽然不算多么坚硬,却也给辅兵们带来了巨大的麻烦。往往几个辅兵花个七八分钟,才能把一具尸体整理出来,抬上停在旁边的板车,等着运回大营。 从天空中向下看去,偌大的战场上尸骸遍布,就算以隋雄非同寻常的眼力,也数不清究竟死了多少人。 看到这一幕,原本兴冲冲跑来想要偷窃雄鹰三神器作研究的他犹如被一瓢冷水迎头浇下,一腔热情全都冷了。 “这就是……战争啊……” 停在依然还残留着惨烈痕迹的战场上,他仿佛还能听到双方声嘶力竭的喊杀声,能够听到战马的嘶鸣、兵器的碰撞,能够看到武器切开身体,鲜血和生命一起喷涌出来的场面,能够感受到那些濒死者们愤怒、不甘、无奈和绝望的情绪。 是的,这些都还在。纵然凡人看不到,可对于神祇来说,这片土地已经被“战争”浸透,不知道要过多少岁月,才能够重新恢复正常。 “很壮观的景象吧?第288章”一个全身裹在黑袍子里面的身影出现在他的旁边,在他警惕的眼神中后退了两步,拄着长镰刀,俯视着脚下犹如凝固的地狱一般的景象,“虽然看过了很多次,但每一次我都会有新的感触。” “为什么死神会来到人间?”隋雄忍不住问,“你不是应该常年驻守冥界吗?” “一个化身而已。” 那拄着长镰刀的黑袍人,便是强大神力之一,死神迪欧·纳鲁斯。祂将神国建立在冥界,以各种亡灵为自己的信徒,宣称生者皆有死,唯有死亡才是永久的安宁。 在诸神之中,祂也是一个被人深深忌惮,不愿与之为敌的存在。只是祂虽然实力强大,却很少和人发生矛盾,除了当年和生命女神交手,被打到仆街千年之外,再没有明确的战斗记录。 至于那唯一的战斗记录……能够和生命女神激战,这本身就已经足以证明祂的强大。要知道迄今为止,甚至连强大神力们,也不敢和生命女神留下的神罚之雷对抗呢! 死神的出现,让隋雄有些意外。但他随即就明白死神是来干什么的了,只见这位阴沉的神祇手一挥,长镰刀就化为一道黑气,绕着整个战场划动了几下,犹如无数个钩子,将许许多多的亡魂勾了起来,排成一排束缚在刀刃上。 “他们死了,灵魂又无处可去,迟早要变成恶灵。”死神轻轻地叹了口气,“我能够做的,就是给他们以安宁,让他们永远不要再承受活着时候的痛苦。” “……谢谢。” 死神笑了,黑袍下面,一双眼睛似乎正看着隋雄。 “这是我的神职和理念所在,无所谓谢不谢的。事实上你也美化了我的行为,要知道这些灵魂几乎每一个都怀着强烈的执念,没有哪怕一个肯去冥界的。我把他们强行带走,不知道会被怎么诅咒呢。” 说着,死神就连同被锁在长镰刀上的无数亡魂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这个时候,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也终于消失,夜色笼罩了大地。 第289章 第289章 因为亲眼目睹了战场的缘故,隋雄打消了原本想要窃取雄鹰三神器研究的念头。整整一个晚上,他都漂浮在战场的上空,独自思索着。 在一个和平安宁的时代出生,在一个安定祥和的社会成长,对当初的他来说,这世界上最残酷最恐怖的事情大概就是某个失恋的神经病拿着砍刀上街乱砍,砍伤多人,最后被当场击毙——他当时就在旁边的店里吃麻辣米线,惊讶之下把沾满辣油的米线送进了自己鼻孔里面,由此记忆深刻。 他当然也看过很多恐怖的报道,比方说某某地区危害公众的恐怖袭击啦,比方说某某地区战乱和饥荒啦,比方说某某地区地震海啸啦……但是,那些毕竟都是隔着电视电脑报纸这一层媒体看的,缺乏真实感。 在和平世界出生和成长,养成了他温和而柔软的性格。他愿意跟别人协商来解决问题,愿意大家一起分享好处,愿意利益均沾,愿意适当地妥协和退让…… 但是,这也让他在面对那些超出他可以妥协和退让底线的邪恶行径时,反应会相当的激烈。让他面对那些超出他承受能力的残酷时,会受到非常沉重的打击。 而他生平所见到的残酷景象,就以此刻为最。 他不是没有战斗过,不是没有厮杀过。比方当初在深渊之中,就杀了不知道多少恶魔。甚至于在不久之前,他还参加了进攻云之城的战争,和大批的天使、神使们大打出手,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但是无论恶魔也好,天使也好也罢,被杀死的时候都没有那种鲜血淋漓的惨烈感,只有类似游戏里面的光影火焰爆炸效果,对于资深玩家来说,这种战斗实在很难让他有足够的真实感,反而像是一场激烈的高难度虚拟游戏。 事实上直到现在,隋雄还常常幻想或许自己只是在做一个太过漫长和荒诞的梦,等梦醒之后,就又回到了现实生活,回到了自己的宿舍,继续看仓库、画插画以及玩游戏的生活。 这或许算是逃避现实吧,他实在没办法接受这个世界种种乱七八糟的现实。 但是此刻,无数人类和类人生物尸横遍野的场面,终于让他再也没办法逃避现实,不得不直视这个血淋淋的战场,不得不直视这个残酷的世界。 作为艺术家,隋雄是个感性的人,他不擅长细致的分析思考,却擅长理解和感受别人。 此刻,他能够深切地感受到那些死者的痛苦和绝望,感受到生者的哀伤和悲恸,感受到战争带来的惨烈破坏,以及将会持续很久的灾难…… 他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漂浮在战场上空,看着脚下的人们忙碌着,一天一天收拢尸体,分别处理。那些比较有身份地位的贵族和骑士们,尸体会被冷冻起来,等着送回他们的墓地;那些稍有地位但不够高的下级军官和冒险者们,尸体被烧成灰,骨灰装在一个个小坛子里面,和他们的遗物一起被送给家人;至于寻常士兵,尸体被集中起来付之一炬,然后骨灰集体埋了,他们最终留下的,只是军队书记官们“阵亡名单”上的一个名字而已。 相对于比较文明的雄鹰王国,兽人帝国那边的做法则更为粗犷和冷酷。著名强者们的尸体会被找出来,和遗物一起运回故乡,因为这可以给他们的子嗣或者族人作为血脉传承的材料;普通的士兵们就直接一把火烧了,骨灰随风飘荡,连安葬都省了。至于书记官,也只记录某族某个部落死了多少,名字什么的,根本记都懒得记。 隋雄在战场上空待了一个月,冷眼旁观双方默默收拾,派出使者作交涉,交割俘虏,当一月下旬,气候差不多冷到了极点的时候,双方最后一支留在这里驻守的军队也各自离去了,曾经浴血争夺的土地上,只有一片茫茫白雪,掩盖了所有的痕迹。 这个时候,双方的死伤结果也已经统计出来了。 人类这边,雄鹰王国直属军队原本有约四十万人,战死、病死和重伤而死的近二十万,轻伤大约有两万,溃散逃跑的大概有五万;招募的冒险者们原本有四千多,死了两千多,轻重伤差不多也是这个数目,完好无损的寥寥无几;各国赶来助阵的志愿军和骑士们约五万人,战死近四万五千,剩下的五千也没几个还能保留战斗力,死伤最为惨烈。 兽人这边算得比较笼统,投入决战的总兵力大概是六十五万人,在战场上死了差不多三十五万,后来因为萨满的治疗能力不足,受伤生病死掉和溃逃的又有接近十万。不过兽人们倒是另外统计了一个数字——精锐部队损失约十五万,其他损失约三十万。 总的来说,双方共投入了超过百万的军队,甚至还有真神率领神使军团参战。最终导致人类最早的守护神,有着崇高声望的骑士之神陨落,神使和信徒死伤无数,而双方凡人的死伤加起来更超过了七十五万! 如此惨烈的战争,在过去的历史上罕有发生。就算是当年人类和兽人那场传说中的大战,虽然动员的军队超过了这个数目,但死伤可比这少多了——那次双方动员了超过一百五十万的大军,可最终死伤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万左右,连这次的一半都不到。 这次战役的死伤之所以如此惨烈,关键在于双方投入了神使部队,以及几次犬牙交错的疯狂混战。传奇层次的神使大军,对于凡人的杀伤效率实在是太过惊人,而在超大规模辅助神术的帮助下,平常遭到屠戮就会溃散的凡人们鼓起了难以想象的勇气,发动了疯狂的战斗,不计体力,不计伤亡,既使得死伤多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也让战后大量的人因为伤病而死。 尤其是人类军队曾经冲破兽人战线,对兽人军队后方那些战力低下的辅兵展开了完全是一边倒的屠戮。简直犹如用巨大的镰刀割麦子一般,无数的辅兵成片成片地死,鲜血甚至一度汇成了小湖。代价则是人类发动突击的几支部队几乎没人能够活着回来,那些勇士们差不多全都死在了兽人阵地之中。 而在犬牙交错的混战之中,情况就反了过来。虽然兽人的几支精锐部队几乎全灭,可在被消灭之前,他们却带上了几倍于自己的人类一起共赴黄泉。 这般死伤所造成的严重后果,会在日后慢慢体现出来。 雄鹰王国的总人口大概五百万的样子,不过东部的狮鹫公爵领基本属于半独立的,那里地方虽然不大,土地却很肥沃,养活了差不多百万人口。在这次大战之中,狮鹫公爵只派出了三千多人的军队助阵,这支军队滑头得很,始终保持在战场上相对安全的位置,损失微乎其微。 四百万人口,动员了四十万大军,这差不多已经竭尽了雄鹰王国的家底。直接损失二十万,受伤和溃逃七万,差不多意味着整个大军折损了接近七成,平均下来就是五百万人口里面损失了超过十五分之一。对于那些出兵比较少的地区,或许只是一个村子有五个人参军,最后回来了三个;但对于那些出兵比较多的地区,真是家家有哭声,户户有死者,每一个领地都在同时举行许多场葬礼,每一个村子都添了许多孤儿寡母。 兽人帝国没有统计过确切的人口,大致上应该是在一千二百万到一千五百万之间,然而其中很多部落对于皇帝陛下的命令阳奉阴违,真正称得上铁杆保皇派的应该只有六到七成,也就是七百到一千万的样子。 取个较为乐观的中间数,假设皇帝陛下可以在九百万人之中动员军队,这其中辅兵不论,精锐部队不会超过三十万,一下就死了十万,严重动摇了皇帝陛下的统治。更不要说那三十万的辅兵损失,或许不会直接损害皇帝的统治,却会在民间产生许多不好的影响。 对于兽人帝国来说,这意味着许多曾经强大的部落就此衰弱,许多本就不强大的部落将会被吞并,此后衍生的内乱和厮杀,还不知道要多流多少的血。 同时,人们还不能忘记那些原本不属于雄鹰王国,为了利益、信念或者国王的命令去支援的骑士、军队以及冒险者们。他们的损失也极为惨烈,骑士之神的精英信徒们几乎在整个主位面死伤殆尽,而那些志愿军们也只有大概五分之一能够活着回第289章 到故乡。就算是相对损失较少的冒险者们,也死了足足一半…… 这就是战争,一场惨烈到难以想象的战争。 在这场战争爆发之前,许多人都猜测过,猜测双方胜利的都有,猜测大家打个平手的也很多,但就算是最疯狂最悲观的人,也没想到双方居然会打得这么惨,简直犹如噩梦一般! 这场疯狂而惨烈的大战,甚至于让战争神系的战争与死亡女神都为之动容。虽然一向以来,祂都热衷于让战争双方死得更加惨烈一些,甚至于伙同狩猎与屠杀之神一起策划大屠杀,但面对百万人大战,死伤超过七成的超级大场面,这位残酷而邪恶的神祇也不禁退缩了。以至于原本应该讴歌这场战争的祂的信徒们,都有一些失声。 无论战争的规模还是双方的死伤数量,这场被后世称之为“太阳熄灭之日战役”的大战,都多得令人恐惧,连诸神都为之战栗。 若论对于后世的影响,或许相比人类神系歼灭太阳神系的诸神之战,这场人间之战反而更加深远…… </a> 第290章 第290章 隋雄隐身漂浮在天空中,注视着地面上发生的事情。 有些事情他可以管,有些事情他不能管。比方说眼前这一桩。 克里克·基恩迷惘地看着那对正在竭力厮杀的兄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不久之前,他和自己的好朋友史宾社一起参加支援雄鹰王国抵抗兽人的志愿军,大家一起埋头苦战,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好吧,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不是他们的功劳,据说是天上的神仙大佬们在打团战,把太阳神他们那个战队整个打了个团灭,还是不带复活的那种。 天上的事情跟他没什么关系,重要的还是人间的那场大战。在那场大战里面,他真是大开眼界,不仅见到了各式各样的军队和种族,甚至于在他本以为要仆街的时候,居然还看到了神灵下凡天使军团——天使军团没翅膀,略不完美。 在那场天神当主将天使当小兵的战争中,凡人真是连蝼蚁都不如的存在,他亲眼看到几百个信仰骑士之神的好汉明明死得尸体都硬了,结果一道白光下来,就又活蹦乱跳地站起来继续再战。他也亲眼看到一个穿得很像动漫展上coser的银发软妹挥起长剑,剑气超级大,起码上百米,一剑扫出去保守估计收割了接近四位数的人头,血喷得跟一条条喷泉似的。 尼玛!这不是我听说过的战争啊! 地球真可怕,我可以申请回火星吗? 后来他们就跟着那个银发软妹一起冲锋,跟一大票强得变态的各式兽人死磕。那些兽人们一个个也是打得拳风激荡劲气呼啸,光影效果堪比好莱坞科幻大片,破坏力则丧心病狂,比方说一个蛇头人身的家伙,也就喷了一口毒气,保守估计覆盖了至少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后来虽然被吹散了,但只是一点余波就让周围大批大批不分种族的各色凡人脸色发青倒了下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得救…… 当然,相比之下还是带着他们冲锋的那个银发软妹威猛,一个人硬磕十几个超级强大的家伙,也就是短短的十几秒钟,把一大片地面打得跟个陨石坑似的,但凡卷进去的家伙——比方说之前那个喷毒素的蛇头佬——直接就完蛋了,别说生命,连尸体都没了,整个儿灰灰。 虽然银发软妹很威猛,他和朋友们也竭尽全力战斗了,但敌人实在是太多太多太多——嗯,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所以后来他们渐渐顶不住了,被打得节节败退。骑士之神的信徒们还好,毕竟他们老大从天上下来了,自带春哥光环,死了都能原地满状态复活,可别的凡人就不同了,死得跟割草似的,那叫一个惨烈! 然而正所谓风水轮流转,不久之后,史宾社他们老大突然爆了大绝招,一下子就把八个类似银发软妹这样的高手变成了战神,全都身上金光闪闪斗气四溢,脚下光环铺出去起码上千米,战斗力就更不用提了! 在战神版银发软妹以及七个类似的金光战神带领下,他们来了个华丽的逆袭,不仅把敌人的攻势打退了,还逆着打了回去,一口气打穿了敌人的战线,冲透了敌人的军阵,最后甚至把敌军整个儿打穿了。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原来兽人也不都那么威武。除了冲杀在前的那些之外,后面的其实也不怎么样,连他都不如。 八个金光战神带着大票杀红了眼的猛男杀过去,结果会怎么样? 呃,回忆起来要做噩梦,还是算了…… 再后来发生了什么呢?哦,打得好好的,史宾社他们老大突然仆了,然后金光战神们和他们老大那边的天使们就被召回了,再然后……他们就被群殴了。 群殴,立仆,大致上就是这样。 当时他们本来正在气势汹汹地围攻一个兽人的大将,据说是兽人入侵的先锋官,平时都镇守南方的猛人。那家伙好像跟史宾社还认识,一边打一边还在谈论关于一个叫保罗的人的事情——但这绝对不妨碍史宾社带着兄弟们狠狠地砍他,砍得他血流得跟喷泉似的,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血可以流。 正打着打着,眼看那个金鬃毛的大块头要挂了,突然他们这边的大佬没了、金光战神没了、强力兵种没了,连增益状态都在快速消退。于是大金毛的手下就来了个反包围,把他们打了个团灭,史宾社也被大金毛一刀砍成重伤。好在他急中生智,一把抱住史宾社,发动了之前从托马斯和尼古拉那里得到的回归卷轴,刷的一下飞到了虚空假面游乐场。 马克思大爷为证,当他们飞走的时候,大金毛的砍刀距离他的脖子最远也不超过十公分! 飞到虚空假面游乐场之后,他们在这个和平区休息了好一阵子。托那位穿得很前卫、骚气足以掀翻整个漫展会场的治疗师队长格尔腾女士的福,史宾社捡回了一条命。但因为他信仰的老大死了,他的圣武士等级暂时被封印,一下子就从差一点踏入传奇境界的大强者,跌落到了中阶水平。 实力的损伤其实倒还不算什么,关键是信仰的神死了,对史宾社造成了极为巨大的打击,以至于这家伙整天浑浑噩噩,给他饭就吃,给他水就喝,除此之外他就坐在那里傻愣愣的像个机器人。 克里克曾经把他带到地下城冒险中心出口那里,跟那边工作的机器人菲尔奥·伊萨维对比,结果那正版的机器人都还比他多几分活力呢! 伊萨维先生——或者说小姐?克里克实在不会分辨机器人的性别——起初很恼火,但得知史宾社变成这副模样的原因之后,就变得和蔼可亲起来。他建议克里克带着史宾社回故乡,说或许在熟悉的环境里面生活,有助于他的恢复。 于是克里克就带着史宾社出发了,他们通过传送门回到了雷霆公国,又雇了辆车,朝着基恩男爵领慢慢行进。 这一路自然走得不快,大概还有一天就能抵达基恩男爵领的时候,就被人从后面追上了。 追上来的是一男一女,男的是个全身铠甲的大块头,乱发虬髯,极为威武;女的则颇为漂亮妖艳,只是神色憔悴,眼神之中更有疯狂之色。 两人追上来之后,那女的就跟史宾社交谈了起来。原来她是史宾社的妹妹,名叫玛琪。跟加入了骑士团的史宾社不同,她继承了史密斯家族,还是个女贵族。 只是玛琪显得很郁闷,她表示自己因为办事不力遭到了神罚,现在不仅实力大减,在教会里面的地位也大大降低,不做点什么来取悦神明的话,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翻身了。所以她这趟赶来,就是为了向神明献上早已许诺的祭品,她那个正直固执光辉灿烂的哥哥。 尼玛!她要拿自己哥哥当祭品?! 听到这里,克里克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风中凌乱了! 他当然不能让自己的朋友被人拿去当祭品,于是就跟这两人打了起来。然而他的实力比起这两人实在差得太远,没几下就被打翻在地捆了起来,玛琪表示等献祭了自己那个蠢哥哥,再慢慢教训他。 直到这时,史宾社依然还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似乎没把朋友的死活当回事,也没把自己死活当回事,俨然一副生无可恋的熊样。玛琪对这个祭品很不满意,就告诉了他一个秘密。 她身边这个叫保罗的其实是假货,那位行侠仗义的真货早就被她设下陷阱,派一个伪装成受害人的女刺客杀死了! 那位曾经在他们少年时代遭遇匪徒时候拯救了他们的虬髯大侠,就是她献给神明的第一份祭品! 当克里克听得大叫“卧槽”的时候,原本比死人也就多了一口气的史宾社骤然暴怒,猛地扑了上去,和自己妹妹以及那个假货厮杀了起来。 这三人打得异常凶恶惨烈,简直就是在以伤换伤以命换命,没多久就分出了结果。 史宾社被玛琪一个魔法飞刀刺穿了胸膛,却也一剑把自家亲妹妹捅了个透心凉。 克里克无言以对,自己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人,一下子就挂了。 说来也怪,玛琪临死的时候却并不像史宾社那样暴怒和不甘,而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解脱神情,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后,那个被称作保罗的假货就给克里克解开了绳子,表示他的工作结束了,现在自由了,还问克里克要不要招募演员。 ……尼玛!你还能更没节操一点吗! 看着克里克这么愤怒,保罗也给玛琪说了一番好话。大致上就是“这妹子其实心里很苦那个真货被杀只是编出来骗人的她因为哥哥只要理想不要自己所以堕落了一直想要报复大概她心里其实真正想要的是和哥哥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之类。 因为听得乱七八糟,克里克自己都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但不管怎么说,他总要把史宾社、玛琪这对兄妹给安葬了,领地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很忙,没有感伤的时间。 于是马车载着两个人和两具尸体继续出发,天空中的隋雄也终于看完了一切,转身离去。 史密斯兄妹的悲剧,只是这个世界无数悲剧之中的一个小缩影。也只是这场战争带来的无数悲剧之中的一个小浪花。 隋雄觉得,自己实在应该做点什么,既为这个世界,也为那些生活在艰难困苦之中的人们。 几天之后,在虚空假面教会的高层会议上,他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我要成为维护世界和平、推动社会进步的神。”他开宗明义地说,“从今天起,就朝着这个方向去努力吧!” (精神不好,今天就暂且只更新一章吧……) </a> 第291章 第291章 维护世界和平、推动社会进步,这十二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着实不容易。 前者还好说,无非就是阻止别人打仗,每当战争要发生的时候就去支持被侵略者,或者化解双方的恩怨。虽然很难,总也还是有迹可循,大致上有个努力的方向。但后者就真的有点空泛,纵然虚空假面教会的高层们大多挺聪明的,也想不出什么好的方案来。 “维护和平这件事暂时不用说,太阳熄灭之日战役惨烈得吓人,估计世界上的各大势力——起码主位面的各个国家,很长一段时间里面都不会想要打仗了。”大祭司莱昂·伊戈尔沉吟着说,“也就是说,目前我们应该把注意力主要放在推动进步上。那么陛下您觉得,究竟什么才算是进步呢?” 隋雄点了点头,一边琢磨,一边说:“所谓社会进步,首先应该反应在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也就是要让老百姓吃好喝好穿好住好,还要让他们的正当权利得到保护,让他们活得富裕、安全、有尊严,推动民主建设,保障人身自由……” 他一边想一边说,突然心中灵光一闪:“对了,我想起来了!是这么说来着……建设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国家,建设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的社会,倡导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的风气。靠!幸亏我当初给社区做过宣传漫画,要不然还真背不上呢!” 莱昂他们听得面面相觑,过了许久,还是性格憨厚直率的巨人杰拉德先开口:“陛下,您说的这些……我不是很听得懂。” “这没啥,我可以一个个讲解给你们听,其实都挺简单的。” “然而陛下,您要推动社会进步,就要把目标定得这么高吗?”莱昂问,“我倒是听得懂您说的那些,但那个标准……是不是太夸张了点?” 隋雄一愣:“很夸张吗?” 他环顾会议室,见大家都是和莱昂差不多的表情。 惊讶、无奈、不抱希望。 “呃……看起来似乎的确有点夸张……”隋雄擦了擦汗,苦笑着说,“那咱们可以先降低一点标准……” “陛下,依我看,要社会进步,无非是先让老百姓有吃有穿有住,能够有稳定的收入,一年辛苦下来能够存点钱。活着的时候像个人样,死了之后可以不用担心下地狱……您说对吧?”教会的两位领主之一,奥莉安·格尔腾说,“以这些为目标的话,我觉得还是可以试试的。” “……这目标也太低了点。”隋雄嘀咕。 “不低了!”奥莉安叹道,“陛下您知道吗?在老师的文具作坊建成之前,我们格尔腾领每年冬天都有十几人因为缺衣少食冻饿而死。这还因为我们这里是开拓领,老百姓的土地比较多,收入也比较高,家底略微厚实一些。要放在那些被经营了很长时间,前后几个不同的家族盘剥过的,一个冬天冻死成百上千都不稀罕……” 隋雄皱起了眉头,问:“为什么不赈灾呢?” “救急容易,救穷难啊!”奥莉安叹着气说,“那些会冻死饿死的人,都是平时就穷。他们往往没有耕地,家里又没有能够能够获得收入的壮劳力。光靠妇孺老幼,能赚到多少?过去格尔腾领自己也穷,冬天各种东西都贵,虽然我会给这些家庭送去口粮和一些衣服,但格尔腾领的冬天毕竟还是冷啊……” “不过这种情况现在没了。自从文具作坊建成之后,领地的财政宽裕了很多,我干脆把这些没有土地的家庭都搬迁到工坊附近来,让他们给工坊做点零碎的工作。一方面有个相对稳定的收入,另一方面冬天救济的时候也容易一些。”奥莉安笑着说,“这些年,除了一些生病的,还有喝醉了倒路边的,真正冻死的饿死的,算是没了。” 隋雄微微点头,又看向莱昂。 虽然卡莉莎·莱利才是加尔斯城领主,但谁都知道,真正负责加尔斯城政务的是莱昂。 莱昂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回答:“加尔斯城的情况比格尔腾领要好一些,这里毕竟是商业重镇,有更多的工作机会。就算是没有耕地,或者是没有壮劳力,也能够找到足以糊口的工作。只是加尔斯城和周边地区人口众多,平常要管理的事情也多,在辅助贫困的方面,我只是大略地做了一些,细致之处恐怕反而不及格尔腾领。” 隋雄微微皱眉,再看向蒂格夫人。 这些年来,虚空假面游乐场一直发展,各位负责人也在调整。前段时间,原本主政的莉芙终于忍不了常年和案牍为伍,大叫着要辞职,跑出去组建了一支冒险队,这段时间一直在北方冰原活动。而目前游乐场的主政管就是蒂格夫人,她原本就负责民政,在居民之中很有威望,现在也无非是增加了一些工作量而已,倒也应付得过来。 “我们游乐场的情况要好得多。”蒂格夫人说,“但是,这不能作为依据。” 她说:“我们的收入太高,高到光是可以支配的流动资金,就能够保证每一个居民都衣食无忧。在这种情况下,我当然能够保证大家都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可是如果想要把我们这里的经验推广,那却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隋雄问。 “陛下您知道吗?我们游乐场是整个主位面最大规模也最高等级的娱乐场所,有很多有钱人来这里花钱,一掷千金的豪客也并不罕见。不仅如此,我们还有一个巨大的财政来源,就是十年一次的长寿药水拍卖,那简直是对于整个主位面财富的大搜刮……”蒂格夫人笑着说,“光是这两个财源,就足以养活一个小点的国家。可别的地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机会呢?陛下您要推动社会进步,总不能只是我们自己进步吧。” 隋雄点头,他的理想可不是学地球上的沙漠土豪,躺在石油上关起门来逍遥自在。他所希望的是推动整个世界,起码是整个主位面的社会进步。正如蒂格夫人所说,虚空假面游乐场的两大财源都是别人学不了也得不到的,以此为参考的话,根本毫无意义。 想到这里,他的眼前一亮,想起了远在雷霆公国的基恩男爵领。 相比主位面文具基地格尔腾领和商业重镇加尔斯城,基恩男爵领的情况要普通得多。既没有什么特别的产出,也没有特别便利的交通条件,完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领地。如果能够把这样一块领地搞起来,让人民安居乐业,那么经验就是可以推广的了。 ……而且他也根本不用非得等基恩男爵领发展出结果来,可以先找个别的地方建设看看啊! 想到这里,他就下了决定。 “召集一些走南闯北的冒险者来。”他说,“我要找一处尽可能普通的地方,建设一个普通的领地看看。” “如果能够将一个普通的领地经营好,那么我就算是找到推动社会进步的方向了!” 几个小时之后,十几个年纪不小的冒险者被召集了起来。隋雄变出一个贵族模样的化身,在蒂格夫人的陪同下接见了他们。 “想要找一个距离虚空假面游乐场比较近,又比较普通的领地?”一个头发已经差不多全白了,目前在游乐场一处图书馆看门兼养老的冒险者说,“那不就是辉石镇或者淘金镇吗?” 隋雄一愣,说实话,虚空假面游乐场虽然位于西北地区,但他对于西北四镇的情况还真不太了解。 在他的印象里面,黑麦镇是西北地区最大的交通枢纽,因为土地被污染得较轻的缘故,农业相当发达;辉石镇有宝石矿脉,虽然很低级,但偶尔也会出产一些高档的;淘金镇有金矿、铜矿和铁矿,金矿吸引了大量追求财富的人,铜矿和铁矿则是主要的收入来源;龙吼镇靠山吃山,主要收入来自于魔兽狩猎。 老实说,他觉得西北四镇各有特色,都不能算是普通的领地。为什么在这位老冒险者看来,辉石镇和淘金镇却是普通领地呢? 当他提出这个问题之后,老冒险者笑了,说:“这位大人,您未免太过于强调‘普通’这一点了。什么叫普通呢?收入一般般,资源一般般,交通条件也一般般,这就是普通。黑麦镇的交通条件太好了,龙吼镇北靠游乐场,东邻魔兽出没的大山,有着得天独厚的资源,这两处都不能算普通。可辉石镇和淘金镇哪里不普通呢?” “辉石镇有宝石矿脉,淘金镇有金矿啊。” “辉石镇的宝石矿脉很低级,淘金镇的金矿更低级。这样的矿脉,在大陆上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老冒险者笑着说,“您只看到了它们‘有’这些资源,却没看到这些资源给它们带来的收入……这两个镇子穷得连一支军队都供养不起,哪里谈得上特别呢?” 隋雄沉吟了一会儿,明白了他的意思。 和隋雄自己不同,这位老冒险者是从地理位置和收入水平的角度来看问题的。诚然,辉石镇有宝石矿脉,淘金镇有金矿,可宝石矿脉也好、金矿也罢,其实产出都不高。这两个镇子根本就没有能力依托这两处矿脉得到较多的收入。 相比之下,黑麦镇的商业和农业,龙吼镇的魔兽狩猎,那才是可靠的财源,也才真正称得上是“不普通”的领地。 “四镇的具体收入水平怎么样?”他问。 “这您就不该问我们了。”年迈的冒险者说,“我们只是普通的冒险者而已,这种事情,您应该找盗贼公会打听。” 隋雄点了点头,给了他们一些咨询费,尤其多给了那位老冒险者一些,然后就打发他们离开,自己则跑去找了罗德。 罗德今年已经快七十岁了,托长寿药剂的福,他现在看起来大概像是不到六十的样子。因为本身实力不错的缘故,他的头发虽然已经全白了,但精神却还很好,有一种老当益壮的感觉。 当隋雄来找他的时候,他正指导一群盗贼公会的年轻人学习古玩鉴定。这可是他的拿手绝活,当年他甚至曾经因为善于鉴定,得到了“灰眼睛”的绰号。 对于盗贼来说,“眼睛”、“手”和“匕首”都是很特别的称号。“眼睛”意味着这个盗贼在鉴定方面特别厉害;“手”意味着这个盗贼手上功夫了得,或者擅长机关布置和拆解,或者擅长偷窃;“匕首”则意味这个盗贼是战斗高手。 当年曾经试图暗算杰拉德和帕林的前辉石镇盗贼公会会长“快手”雷恩,就是一位机关陷阱方面的大行家。而在他之后继任辉石镇盗贼公会会长,后来又成为整个西北地区盗贼联合公会会长的罗德,则是鉴定方面的大师。 有一次他喝醉了的时候,曾经说过,自己本是金币联邦的一个厉害鉴定师,还跟另外几个鉴定高手争夺过盗贼公会“眼睛”这个方向的最高荣誉“金眼”。只是技不如人,又倒霉得罪了一个颇有势力的人物,才只好远走西北避祸。 当然,现在的罗德自己都已经是大人物了,他甚至于都懒得去找当年逼得他远走西北的那个“大人物”报复——因为在他看来,当年那人逼得他跑路,虽然让他吃了很多的苦,但也给他提供了巨大的机会。要不是在金币联邦混不下去跑到辉石镇,他怎么可能遇到虚空假面陛下,又怎么可能有后来的际遇呢? 虽然他不会去感谢那个迫害他的家伙,可也不会再去特地报复了。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当年的遭遇,无非是命运之神对他的小小捉弄而已。 现在的罗德已经从西北地区盗贼联合公会会长的位子上退了下来,他担着顾问的名头,每天除了处理一些虚空假面游乐场财务上的工作之外,就是教导年轻人学习鉴定知识。倒也算是很有几分安度晚年的感觉。 “陛下您要详细了解西北四镇的收入情况?”听到隋雄的要求,他微微一愣,回忆了一下,就如数家珍地把西北四镇最近这几年的具体收支说了出来。 这些资料老实说也算得上是秘密,不过盗贼公会的主业之一就是打听和贩卖情报,这种等级的情报对他们来说还真不算什么,就连罗德这个已经半退休的高层都知道。 事实上罗德还真的一直关心这些情报,因为他负责财务嘛。 听了罗德的报告,隋雄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个老冒险者觉得辉石镇和淘金镇普通了。这两个镇子虽然都有矿脉,但其实从矿脉得到的收入并不多。淘金镇还好一点,有铜矿和铁矿打底,怎么样也能够有一份稳定的收入,辉石镇本来就没有太多的收入,主要就是靠娱乐消费之类的为主。自从虚空假面游乐场开了之后,他们的收入水平节节下降,目前已经从原本四镇核心的地位,降到了四镇最低的位子。 事实上……辉石镇现在已经有几分要废弃的意思了。 所谓的宝石矿脉产出很低,而且也不需要太多的工人。偶尔有些高级的宝石出现,也会被送到虚空假面游乐场来贩售。目前的辉石镇除了一些工人,以及给他们提供服务的小商贩之外,已经没多少人居住了。甚至于就连贵族之神和法律之神的教会也已经撤离了那里,只有财富之神的教会依然还在那边维持着一个小神殿。 隋雄沉吟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在地图上辉石镇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既然这样,那就从这里开始,搞一搞改革吧!” 第292章 第292章 西北四镇的冬天是极冷的,虽然来自冰原的野蛮人表示这还不算啥,但对于普通人来说,每一个冬天都极为难熬,身体不够好的熬不过去死掉了,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事实上,如果不是这里的冬天这么难熬,或许从金币联邦跑过来的人会更多。又或许正是因为这里的冬天如此严酷,才会让每年新来的逃荒者都可以有一份生存空间。 “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我一点也不喜欢。”哈曼推着他的小车在有些空旷的街道上走着,车上是几具冻死者的尸骸,“我本来应该当个小商人,摆个小摊或者走街串巷什么的。结果变成了清理尸体的……” 他不满地嘟囔着,但其实对这份工作也并没有太多的怨言。 毕竟,托这份工作的福,他起码还能赚到可以养活自己的钱。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每天都能吃到食物,即便吃不饱,也算是幸福了。 唔……要是可以有略微厚一点的衣服就更好了! 镇内的地面并不平坦,粗制滥造的小平板车推起来有点费力,车子上的死人时不时被颠簸得一跳一跳的,被严寒冻得僵硬的尸体碰撞着,发出沉闷的声音。 “加油干啊哈曼,你不想要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吧!”哈曼对自己说,“这个冬天最冷的一阵子已经过了,熬过这个月,就可以继续向北,一直到传说中的游乐场去!据说只要能够活着抵达那里,就算什么都不会的人,也能学到一技之长,也能够过上太平日子……” 靠着这种自我安慰的话鼓劲,又或者靠着劳动来让身体产生一些热量,他顺利地熬过了这个白天,关键是赚到了吃饭的钱。 相比白天,夜晚倒是好熬得多。西北四镇没领主,也不存在禁止砍伐森林之类的法律,他早已在自己家里储备了不少木柴,借助传统的炕床,夜晚的寒冷没什么可怕的。 但是当第二天的时候,一个巨大的困难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今天不需要捡尸人。”壮硕的守卫队长挥挥手,轻描淡写地说,“路边有那么一两个死人,没什么大不了的。积个两天再一起收拾好了。” 哈曼明智地放弃了哀求的打算,他知道那些没有用。 那些冻死饿死在路边的人们,哪个没有苦苦哀求过?可那改变他们的结局了吗? 算了,去捡些柴火回来吧。饿一天肚子什么的,忍忍就好。 事实证明,冬天饿肚子,实在是没办法忍的。 所以还每到中午的时候,他就已经饿得头昏眼花,一屁股坐在自己辛苦捡来的柴火中间,再也站不起来了。 “据说死在灰烬森林里面的一切生物都会化为骸骨,然后变成夜晚出没的骷髅兵。”精疲力竭的眩晕中,他苦笑自言自语,“不知道等我变成骷髅兵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 “……骷髅兵不都是一个样子吗?”一个小姑娘的声音传来。 哈曼勉强移动了一下脑袋,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个裹着厚厚袍子的小姑娘,正好奇地看着自己。而在她身后不远处,则是几个把自己裹得跟粽子似的少男少女,还有一个穿着跟寒冬完全不相称的露腰短衫的女人。 “这位大叔,你躺在地上干什么?”那个小姑娘凑了过来,笑嘻嘻地问。 哈曼苦笑一声,回答:“不干什么,我快饿死了,又或者是快要冻死了。没差别。” 那个穿着短衫的女人挥了挥手,一道红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让原本已经冻得几乎无法动弹的身体迅速暖和了起来,然后她让一个背着大背包的少年拿出了一些面饼,哈曼一瞬间爆发出了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过的速度,一把抢过面饼,狼吞虎咽起来。 这饼做得真好!又软又甜,里面还有不少的油,吃起来非常的可口,而且不容易被噎着。 哈曼以秋风扫落叶一般的速度吃掉了一整块饼,但当他准备吃第二块的时候,却被那穿短衫的女人夺了回去。 “再吃下去,你会把自己撑死。”她的声音充满了活力,有一种仿佛能够燃烧的感觉,“我是魔炮士菲雷克斯,打算在这里建立一个属于我的魔法学院,顺便搞一些城市建设。你愿意为我工作吗?” 哈曼没有半点迟疑,深深地低下了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您尽管吩咐!” “无须介意。我并不勉强。”菲雷克斯小姐满不在乎说,“挟恩图报不是我的风格,而且无论谁看到这种情况都会做和我一样的事。” 无论谁都会做同样的事吗? 哈曼低着头,回忆起自己不止一次抱着食物,从快要饿死的人身边急匆匆走过的情景。 他觉得自己很渺小,渺小得像蚂蚁一样。 半个小时之后,他们来到了辉石镇。菲雷克斯小姐直接找到了统治这个镇子的大人物们聚会的场所,也不知道她跟那些大人物们说了什么,反正等她出来的时候,便已经多了个“辉石镇镇长”的头衔。 一个不惧寒冷的伟大的魔法师,需要做区区一个破落小镇的镇长吗? 哈曼有些迷惘,尤其他注意到菲雷克斯小姐的右手上稍稍沾了点血迹的样子……这位女魔法师无论穿着还是作风,似乎都有些奇怪啊。 菲雷克斯小姐发现了他的目光,笑了笑,在路边随便抓一把雪将手背擦干净:“这几年跟我过招的都是些厉害得过头的家伙,所以交涉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忘了控制力道——不过放心吧,应该没出人命。” ……魔法师是用拳头来交涉的吗?哈曼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哈哈,这点小事无须介意,走吧,我们找个地方建房子去。” 菲雷克斯小姐和她的学生们——也就是那些把自己裹得跟粽子颇为类似的少男少女们——来到了哈曼所住的地方。这里地势开阔,距离镇子围墙也近,很方便。 然后,这位奇异的魔法师终于展现了像个魔法师的能力。 她拿出一支灰色的木杖,在空地上指指画画,于是地面震动起来,被冻得跟石头一样坚硬的泥土仿佛有生命的烂泥一样翻滚起来,搭建成了房屋的模样,然后又重新凝固,变成了石头的颜色。 这件事似乎挺耗力气,等屋子建完之后,即便是活力十足的菲雷克斯小姐也显得有些疲惫。她抱怨着“变化系法术真是麻烦”之类哈曼似懂非懂的话,从一个小包里面拿出了一些被褥,让学生们去布置各自的房间,而她自己则站在大门口,手指放出火焰,在那间方方正正宛如一个个盒子堆砌起来的怪异房屋大门旁边的墙壁上烧出了一行字。 “我的书法不错吧。”她很骄傲地说。 “……抱歉,我不识字。” “这点小事无须介意,将来跟着学就好。”菲雷克斯小姐的兴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笑着说,“这是‘伊苏卡魔法学校’,你要好好记着。因为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学校的雇员了!” 建好房子之后,当然还需要购置必须的家具。菲雷克斯小姐打发哈曼带着学生们去购买家具和别的可能用到的东西,自己则坐镇魔法学校。 等大家都走远之后,她抬起头来,看向似乎什么都没有的空中。 “虚空假面陛下,您觉得这个破落的镇子,真的有希望能够建设起来吗?” 隋雄的声音从虚无一物的空中传来:“所谓希望,本就是从绝望中来的,何况这个镇子还没到绝望的时候。只要花些时间和精神,我觉得应该还是能够复兴的。” “但这镇子有什么呢?总要有出产吧。” “如果那么容易就找到复兴的方向,我何必邀请你这位商人出身的大魔法师出马呢?”隋雄笑着说,“厉害的魔法师不难找到,但是懂得经营和建设的魔法师就少了。你看秘法塔联邦那么大,传奇法师也有不少,可有几位传奇法师能够把自己的领地弄得像样的?也就兰佩鲁斯等少数几个吧。” 菲雷克斯因为隋雄的赞扬而笑了起来:“说得也是,如果谁都能做到的话,那就不用我特地来一趟了!” 她纵身一跃,轻轻松松就跳到了比旁边的房屋明显高出一大截的屋顶上,环顾着周围那些低矮破旧的屋子。 “或许我该找个画家把这一幕画下来。”她用双手比划出一个画框的样子,将眼前的景象圈到框子里面,饶有兴致地说,“等将来我的魔法学校繁荣起来的时候,这幅画可以作为纪念,给那些刚入学的新生们开开眼界,顺便鼓励鼓励他们。” 隐身在空中的隋雄笑了,触手一挥,一副用水火不侵的特殊材料制作的画卷凭空出现,浮在她的面前。画卷上面,正是此刻的辉石镇。 一个破落的小镇,整个儿投出萧条颓唐的气息,就连守卫们也显得有气无力。唯有位于镇子边上那间怪模怪样的方形大屋,透出一股与众不同的生机。 “这是个好主意。”他说,“就交给我吧。每过一段时间,我都会把这个镇子的模样画下来,给你们留下足够的纪念。” </a> 第293章 第293章 让菲雷克斯来主持“开发区”的建设,是隋雄仔细考虑之后的决定。 虚空假面教会目前称得上人才济济,但人才的方向却很极端,武力人才和小吏方向的人才比比皆是,可真正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却不多。 按说,最适合独当一面的其实是那位正在圣职者学校里面当老师的“潘·卓更”小姐。然而人家是半人马之神的信徒,而且是死忠。指望她来帮隋雄建设开发区,无异于缘木求鱼。 其次大概算是乔修了,毕竟他当过部落族长。但他因为某个原因,实在不适合担任主官,只能充当辅佐官。 所以退而求次,隋雄一番搜寻,最后找到了正在教导学生,希望把“魔炮士”这个奇异的战斗法师职业传承下去的菲雷克斯。 菲雷克斯在天下第一比武大会上的成绩不错,从那之后也算是出了名,收到了不少邀请。但她并没有接受那些毛线团队或者各类组织的邀请,反而在虚空假面游乐场常住了下来,并且加入了虚空假面教会的法师团。 作为交换,她借助教会的力量找到了几个兼具法师和游侠天赋的小孩子,传授他们“魔炮士”这个职业的技艺,以完成少年时代的约定,把这个职业传承下去。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是几年。小孩子们渐渐成长为少年,而菲雷克斯自己也有了不少的成长。和诸如乔修等人差不多,都开始触摸到了传奇境界。 然而从“触摸到传奇境界”到“踏入传奇境界”之间,其实还有一段很遥远的距离。作为传奇生物“不死鸟”血脉的继承者,已经觉醒血脉力量的菲雷克斯可以活很久很久,所以她倒也不着急。决心以水磨工夫,依靠岁月的积累,慢慢踏入那个境界。 既然这样,她现在就比较闲了。加上她又是商人出身,眼界开阔头脑灵活,这段时间在法师团里面表现也很突出,最终隋雄才下定决心,让她来当辉石镇的镇长,主持“开发区”的建设工作。 菲雷克斯对这份工作并不排斥,相反她自己也很好奇,想要知道虚空假面陛下究竟打算怎么把一个正在走向荒废的破落小镇复兴,建设成祂所谓“社会进步”的榜样。如果能够在这番事业里面也填上自己的一笔,那当然就更加有趣喽。 所以得到邀请之后,她详细询问了一下,便愉快地接受了工作。稍做准备,就带着学生们离开了游乐场,顶着西北严冬的寒冷,来到了辉石镇。 当然,隋雄也不会只让她孤军奋战。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手陆续赶来帮忙。之所以让她先来,是她自己的要求。 “既然我要当镇长,主持这个镇子的建设工作,那么我理应最先开始工作。”菲雷克斯当时如此说,“这就像打仗,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指挥官,无疑比缩在后面的更能让部下信服。这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她才会匆匆忙忙赶来,也才会一来就忙着夺权,使用普通魔法师绝对不会用的“物理说服法”夺取了辉石镇镇长的位子,并且急忙建好魔法学校,为后续的工作做准备。 几个小时之后,天色傍晚的时候,伊苏卡魔法学校的学生们在向导哈曼的带领下回来了。看得出来他们都有些难过,兴致不高,感情丰富的小女孩们眼眶还有点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一见到老师,他们就七嘴八舌地说起了此行的见闻。大致上可以归纳成一句话——这里的人们很穷很可怜,他们需要帮助。 当菲雷克斯核对他们的开销时,不出意料地看到了一大笔关于食物的开支。仔细算算,这几个小家伙至少买了足够上百人吃一个月的食物,价格还颇高,很有冤大头的嫌疑。 看到账目,菲雷克斯眉头一皱,看向哈曼。 身为一个濒临传奇的强者,她当然不会把这点小钱放在眼里。但学生们被人当冤大头宰了,可就让她很不高兴了。那些少年们缺乏社会经验倒也罢了,哈曼明明是本地人,看起来也不像个傻子,怎么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哈曼见她看了账单之后脸色难看,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低声说:“魔法师大人,这笔粮食的开支是一次性的。那些穷苦人家都会省着吃的,再加上他们自己的工作……估计也就能够熬过这个冬天了。” 菲雷克斯皱眉说:“这么点钱不算什么,可为什么这些粮食这么贵?” 哈曼一愣:“贵?这还是大宗采购减价了的啊……” 这下轮到菲雷克斯纳闷了,她仔细看看账单,又仔细回忆了一下,确认即便是虚空假面游乐场的粮食价格也不会这么贵。而且虚空假面游乐场的粮食可比这边的高级多了,诸如“粗磨金藤面粉”什么,除了一些特色餐点里面可能少量用到之外,在游乐场里面可真是喂狗都不吃。 这地方的粮食价格这么高?!都破落成这样了,怎么物价反而会高啊?这不合理啊! 商人的常识受到了挑战,菲雷克斯顿时就好奇起来。于是第二天,她安排学生们继续使用法杖建造宿舍,为后续跟进的人员准备住所,自己则带着哈曼,去实地走访了市场。 老实说,和虚空假面游乐场比起来,辉石镇的“市场”真是寒酸得够可以的。菲雷克斯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把它转了个遍——总共就三间店面,店里的货物也朴素到寒酸的地步,真没什么值得一看的。 她主要关注的是物价,发现这里的物价果然有点奇怪。诸如金属、杂物之类的确便宜,但粮食之类日常消耗品反而蛮贵的,尤其粮食,价格高得有些出乎意料。 她还专门跟卖粮食的那个商店老板谈了一会儿。大概是因为昨天哈曼带来的那笔大买卖的缘故,老板的心情很好,几乎是有问必答。当她问及粮价的时候,老板表示灰烬森林这边的粮食本来就贵,尤其这两年开拓村少了,粮食基本上都靠从黑麦镇乃至虚空假面游乐场一带运来,所以自然更贵。 “必须平抑粮价。”回来之后,她对隋雄说,“这里的人民收入本来就不高,粮价再这么高的话,就很难留住人手,村子的建设也无从谈起。” 隋雄对此自然没有意见,他原本就只抓主体方向,镇子建设的细节完全放手交给菲雷克斯。既然菲雷克斯觉得需要平抑粮价,那就平抑粮价好了。 菲雷克斯的行动力很强,既然做了决定,她就立刻开始修建传送法阵——按照计划本不需要这么急着修建它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修建简易传送法阵,只用了两天时间。法阵刚一完工,菲雷克斯仔细检查法阵之后,就急忙传送回了虚空假面游乐场,一口气买了大批粮食,然后又来到了辉石镇。 她做事雷厉风行,立刻又赶去了食品店,跟老板商量收购店铺的事情。 食品店的老板对于这个破落的镇子没什么感情,但他却强调,冬天卖掉店铺的话,一家人就无处可去了。 于是菲雷克斯不得不先是用比市价高差不多两成的价格买下整个店铺和所有货物,然后还帮老板全家租了一间不错的房子,让他们可以安安稳稳地渡过冬天,等春暖花开的时节,再考虑干点别的。 做完这些之后,她就让哈曼招募人手、整顿店铺,调整粮食售价。 “魔法师大人,您把粮食卖这么便宜,不会亏本吗?”哈曼当然愿意改行当粮店老板,但当他得知菲雷克斯的“粮食指导价”之后,不由得吓了一跳,担心地问。 菲雷克斯皱了皱眉:“这点小事无须介意,你照我说的去做就好。这点钱我亏得起,就算这么亏上一百年,我也不在乎。” 雇主都这么说了,哈曼当然也就没意见了。他招募了几个性格老实本分的人,重新把粮店收拾了一番,再次开张。 只是这个时候,粮店的招牌已经变成了“辉石镇粮店”。 没错,在隋雄的建议下,菲雷克斯把这个粮店改成了镇子的公产。将另外一个世界的“公有制”改头换面搬了过来。 “粮食这种行当呢,按说国家是不该靠它赚钱的。”隋雄对她说,“民以食为天,粮食、农业,这是一个国家稳定的根本。就算要赔钱,只要不赔得太狠,能够从别的方面贴补上,就不是问题。” 菲雷克斯从没接触过这种观点,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隋雄的思路。然后她就大加赞赏,认为虚空假面陛下果然目光高远智慧深沉,一下子就抓住了领地建设的关键! 如果一个领地能够保持粮食的稳定,那么整个领地自然也能够相对稳定。既然如此,那么粮食当然应该由领地专营,根本不该让私人商家经营! 不仅如此,她还从隋雄的观点进一步展开,认为但凡和老百姓生计密切相关的行业,都该由领地专营。只有那些对于人们的生活没有太密切影响的行当,才可以开放给私人商家。 “你真是商人出身吗?”隋雄很诧异地问。 “当然!” “可你怎么跟商人对着干啊?” “我现在是领主了嘛!”菲雷克斯笑着说,“商人的原则就是优先关注自己的利益。既然我的利益是复兴辉石镇,那我为什么要理睬别的商人呢?” 第294章 第294章 菲雷克斯做事相当麻利,既然决定要控制辉石镇的各种关键产业,自然立刻就开始动手。 她本拟再次使用收购的手段,但着辉石镇几个关键产业却并不都能够用钱来买下。 比方说分别掌控三条宝石矿脉的两个商人,一个是金币联邦某伯爵的下属,另一个则是某个魔法师的学生。虽然就他们个人来说,实在是很愿意把这三条品质不高的宝石矿脉卖出去,但他们也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仔,根本没资格决定这种事情。 再比方说镇子的守卫队长,那家伙是财富女神的圣武士,人家既不缺钱也并不贪钱,压根就不会被金钱收买——不过这个倒是好办,隋雄跟财富女神谈了一下,财富女神也对于他的“社会进步”实验很感兴趣,一个神谕,那早就厌倦了西北苦寒的圣武士立刻兴高采烈地交了权,也不怕冷,提着背包就奔着南方去了,说是赶着回家乡看桃花…… 还有差不多相当于商人联盟盟主的杂货店主,这家伙是个权力狂,要他交出权力简直跟要他的命一样。菲雷克斯找到他,说了自己的来意,结果他反而表示可以捐出家产来帮忙建设新镇子,但希望能弄个副镇长当当…… 各种各样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有的容易解决,有的很难。 好在菲雷克斯既有钱也有实力,本身还懂得不少权谋手腕,软硬兼施恩威并用之下,总算是把这小镇上的各路牛鬼蛇神一一拾掇了,拿下了她想要控制的各个产业。 这其中自然免不了稍稍使用一点武力,也发生了一点点流血冲突。比方说金币联邦某个伯爵派出使者来进行了一场比武,以决定两条宝石矿脉的归属;又比方说某个善于使用爆炸类法术的邪恶魔法师被“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费先生”在八千米外一发完全展开极限炮击,连人带魔法塔一起轰成了历史的尘埃……等等等等。 这些事情要是详细记录下来,估摸着可以写至少二十万字小说,然而实在不值一提。 财富女神教会在金币联邦的影响力很大,隋雄跟财富女神又是盟友。所以在财富女神教会的调解下,那次比武走过场的性质很大……其实就算不是走过场也无所谓,菲雷克斯身为极端注重实战的变种法师“魔炮士”,最不怕的就是比武决斗。区区一个手下一位传奇强者也没有的伯爵,根本派不出足以跟她匹敌的高手来。 那个专注于爆炸法术,使用宝石和人的灵魂作为催化剂的邪恶法师是个偏科严重的渣渣,他的魔法塔侦测范围居然只有可怜兮兮的五公里,连温蒂的炼金魔法塔都不如。正好菲雷克斯最近有些灵感,想要试验一下自己全魔力炮击的威力,于是就借他的魔法塔实验了一下。遗憾的是他的魔法塔防御效果不够好,又或者是引起了殉爆什么的,总之伴随着一朵不大的蘑菇云,那座隐藏在深山之中,在附近村子里面流传着恐怖故事的魔法塔就这么消失了。 有那么一个说法:武力不能解决问题,但是能解决带来问题的人。杀鸡儆猴这法子是永不过时的,当邪恶魔法师连着他的魔法塔一起消失之后,不少之前态度暧昧甚至于反对菲雷克斯的家伙都来了个富有飙车电影风格的大转弯,迅速就同意了菲雷克斯的建议,一个个急急忙忙卖掉了自己的资产,带着钱跑了。 他们跑得是如此之快,宛若背后有恐龙追杀一般。隋雄觉得,要是他们能够一直保持这样的行军速度,没准能够比那位实力已经达到高阶层次的圣武士更早抵达南方,大家一起看春暖花开。 总而言之,菲雷克斯最终达成了她的目标,完全控制了矿石镇那些关系到民生的核心产业,成为了一位虽然暂时还没得到册封,但实际上已经完全大权在握的领主。 尽管,她的“领地”暂时只是一个人口不足五百的小镇子,而且随着春天到来,估计还会走掉不少人。 完全控制了矿石镇之后,菲雷克斯首先开始整顿各种产业。 她首先对镇子的支柱产业下手,亲自勘察了矿脉,将一些容易坍塌和渗水的区域用魔法加固;然后调整了矿工的报酬,在维持按劳计酬制度的前提下增加了基本的底薪,至少要保障他们能够靠着这工作养家糊口。 这么一来,矿脉的收入自然会减少。但反正她又不用将赚到的钱上交大半,也不用把偶然出产的高级宝石上交,所以总的算起来,利润反而大大增加了,矿工们也很高兴。 菲雷克斯又把几个主要的商店合并起来,粮食杂货日用品什么的,一个店就足够了。哈曼白天忙着经营商店,晚上还要去魔法学校补文化课,辛苦不堪。但他却毫无怨言,反而每天都顶着黑眼圈呵呵地笑,快活得犹如一只窜进了胡萝卜田的驴子。 辉石镇上自然也有不适合当矿工的人,于是菲雷克斯又组织了一些别的工作,比方说清扫街道,修缮房屋。这些工作的报酬比做矿工要低一些,但因为平抑物价的缘故,靠着这些工作的收入,穷人们也能够活得下去。其实冬天最危险的无非寒冷和饥饿,房屋得到了修缮就可以抵御寒冷,有了一定的收入就可以有果腹的食物和御寒的衣物,那么冬天也就不是太难熬了。 ……或者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身体不够壮实的人,在之前那些严酷的日子里面都已经死掉了。能够撑到现在的人,在生活条件好转了之后,自然也没有再倒下的理由。 事实上,即便是这样,这个冬天也死了不少人。 隋雄对此很忧郁,但他强迫自己不能插手,因为他所追求的社会进步,绝对不是靠着神祇的施舍来实现的乌托邦。 靠山山倒,靠海海干,就连神祇也一样会陨落。依靠神祇的力量得到的繁荣其实是虚假的,要让这个社会真正进步,必须依靠人自己的力量。 他可以用自己的知识和智慧帮助人们,也可以在一些关键的难点上搭一把手。可是他绝对不要建设一个人们依赖神祇,把人生的希望都寄托给神的社会! 好在,冬天渐渐还是过去了,气候也渐渐回暖了。 这个冬天还是有一些好消息的,比方说矿脉之中发现了一颗蛮高级的宝石,虽然远远不足以贴补购粮款的缺口,却也起码大大减小了财政赤字。 而春天到来,就意味着新一年的工作将要开始了。 “困扰辉石镇最大的问题还是农业。”菲雷克斯随手翻着调查报告,苦恼地说,“这里的土地被负能量污染得太厉害,能够净化土地的神殿又搬走了不少。现在光靠着黄金冠冕(财富女神)神殿的力量,已经不足以维持镇外的农田了。” 这件事情,凡人真的是没办法了,只能请神祇出手。 该自己出手的时候,隋雄自然也不会矫情。他来到了过去曾经是镇外农田的地方,施展神力,布下了一个大范围的净化结界。 这结界是各个教会在地北地区开拓中交流总结出来的,就持续净化的性价比来说最高。只要一个小小的神龛,就能够维持相当范围内土地不至于被负能量侵蚀。只是这样的土壤也谈不上优质,能够种植的无非也就是那种名叫“金藤”的作物而已。 金藤是一种特殊的作物,最早由大地女神在一处太阳神和死神战斗过的破碎的小世界里面发现。那个世界十分诡异,正能量和负能量犬牙交错,却又互不干扰,金藤这种植物能够汲取各种能量,将其转化成正能量,用以驱逐负能量,以维持自己的生存繁衍。 后来这种植物就被带到了主位面,试着在灰烬森林边缘那些污染不严重的地区种植。但仅仅依靠阳光的力量并不足以维持它们的生存,经过许多尝试,最终确定必须得到魔法能量的输入,才能够让金藤比较好的成长,给灰烬森林的居民们提供相对安全的食物。 最常见的魔法能量,自然就是信仰之力。这也是为什么灰烬森林里面的开拓村都要依托教会和神殿的原因。 辉石镇有财富女神神殿,但仅仅财富女神神殿并不足以提供足够的魔法能量。这也正是菲雷克斯要建立魔法学校的另外一个原因——通过魔法阵接通元素位面,可以得到源源不断的魔法能量,以供给金藤的生长。 得到了魔法学校的支持,金藤种植才算是重新恢复。 看着辉石镇的居民们在刚刚重新净化的农田里面耕作,隋雄陷入了沉思。 灰烬森林的负能量污染,一直都是困扰这里居民的大难题。不止一位神祇想要解决它,却始终没有太好的办法。 负能量两的根源,来自于当年诸神大战之后陨落在这里的一位古神。那位古神的力量保守估计也已经踏入了强大神力,甚至可能是接近伟大神力层次的存在。因为神罚之雷的存在,主位面的高端武力相当匮乏,所以大家都有心无力。 如果能够暂时屏蔽神罚之雷的话,哪怕只靠隋雄、莫拉尼、财富女神他们的力量,或许都足以解决灰烬森林的污染…… “也许……我该考虑把整个灰烬森林地下挖空了,全都种上能够吸收负能量的蘑菇?” 第295章 第295章 初春的天气依然寒冷,地面的冰雪还没完全融化,时时吹拂的寒风仿佛有穿透力一般,能够透过厚厚的衣服,犹如钢针一般扎进身体里面,让人时不时就会哆嗦一下。 但现在已经是金藤播种的季节,农夫们把自己裹得尽可能厚实,然后挥舞锄头挖开冻土,将用蕴含魔力的清水浸泡过的金藤种子一颗一颗放在挖开的小坑里面。上面不用覆土,因为金藤发芽最需要的是阳光,别的都在其次。 如果在那些气候相对温暖的地方,这活儿就连小孩子都能做得了。可是西北地区就不同了,初春的泥土稍稍有一点点解冻的意思,不像冬天那样硬得跟石头一样,但依然相当结实。力气不够大的人往往要好几下才能刨出一个浅浅的小坑来,把金藤种子放进去。农夫们忙得满头大汗,一个小时也种不了多少。 好在金藤的整个生长过程里面,最艰难的也就是播种了。它本身就是一种非常强大的植物,适应环境的能力非同凡响,种下去之后发了芽,然后只要记得每天给它补充魔法能量,就能够稳稳当当地生长,一点也不用担心。 寻常农作物需要翻土、施肥、浇水、除草、捉虫,这些金藤基本上都不用。它强有力的根系能够深入冻土,汲取足够的养分和水源,阳光能够给它充足的营养,灰烬森林这地方也没什么杂草或者害虫能够活得下来。如果不是它还需要人工补充魔法能量的话,甚至可以学习不少地方的农夫们,撒下种子之后就完全不管,安心等秋天收获就是。 然而金藤也有巨大的缺点。第一是产量低,这种植物的产量着实低得可怜,一亩田只能收六十斤左右;第二是生长过程需要魔法能量供应,所以普通人根本没办法独力栽种;最后是口味很糟糕,比粗劣的黑麦还糟糕,吃起来有一种沙沙的感觉,而且微涩,除了某些特色菜肴之外,只有真正的穷人才会拿它当主食。 事实上,商人收购金藤,主要是可以通过魔法阵将其精炼,获得蕴含阳光能量的魔法精粹。至于精炼之后的残渣,起码也可以拿来当动物饲料,猪和牛是不挑食的。 隋雄注视着忙碌的农夫们,暗暗摇头。 金藤实在不是什么合适的农作物,就算种植黑麦也比它好得多。 黑麦是寒冷地区常见的作物,它虽然需要花费的人力比金藤多,但无论产量还是口味都比金藤好得太多。如果农夫用心,土地肥沃,气候也不差的话,一亩田收个百来斤是很平常的事情。用黑麦磨成面粉,就可以做成著名的粗麦饼;稍稍掺上一些白面粉的话,还可以做成面包。非但穷人家喜欢吃它,就算一般的中等人家,也是可以作为主食的。 只是……要种植黑麦的话,对于土质的要求就比金藤高得多了。倒不是说对肥沃程度要求多高,或者是抗寒能力有什么差别,主要是黑麦抗负能量污染的能力比金藤弱得多,生长周期和金藤又不完全重叠,所以即便是想要混种也不可能。 整个西北地区,也就南部黑麦镇一带,土壤的负能量污染程度较轻,能够种植黑麦。 也正因为如此,黑麦镇才成了西北地区的粮仓,农业和商贸发达,繁荣到能够供养精锐军队。 隋雄希望辉石镇能够发展起来,那么自然要先从农业着手,让这个镇子的人们起码能够在粮食上自给自足——就算不能吧,多产一点粮食总不是什么坏事。 但多产粮食,就意味着要多开辟农田,也就意味着要加大净化法阵的规模。 净化法阵是一种神力法阵,必须依赖于神祇信仰系统才能运作,辉石镇的人口决定了它能够提供的信仰程度,而这信仰程度又决定了它可以供给的神殿规模和数量。如果没有足够的神殿支持,那些放置在净化法阵中央的神龛也无非就是一些摆设罢了。 这就是一个先有鸡或者先有蛋的问题了。对于那些开拓村,控制着整个村子的教会可以通过强制手段推动信仰深化,换句话说就是让人们的信仰产出率提升。但那样的社会并非隋雄所想要的,他实在不觉得一个连思想自由都不能允许的社会有什么进步可言。 所以他只能换个思路。 初步的构思,自然是挖空地下,栽培能够吸收负能量的特种蘑菇。这个办法在虚空假面游乐场已经用过,事实证明是有效的和可靠的。但这办法也有另外一个问题——想要把地下挖空,大规模种植特种蘑菇,绝非凡人能够做到。就算是老练的冒险者们,也承受不了那种劳动量——要知道,地下的负能量浓度,和地面上是完全不同的! 进步不能靠天上掉下来,也不能靠神祇赐予。如果不是通过人们自己的双手努力而得到的进步,就不具备广泛推广的价值,也就不能验证隋雄的想法。 所以他又考虑起了另外一种思路——灰烬森林之所以有如此强烈的负能量,源头来自于葬身地下深处的那个古神尸骸。如果他设法将古神的尸骸取走,再配合大规模的净化,或许能够把整个灰烬森林的负能量完全驱除,让这里变成普通的寒带森林。 这是个称得上惊天动地的大工程,难度极高,影响也会极大。最关键的是,隋雄到现在都还没能打听到当初死在这里的那个古神的来历,这就让他不敢贸然出手。 一个死后不知道经过多少岁月,还能源源不断散发出浓厚的负能量,乃至于将这片广袤森林污染的神祇,简直强大得难以想象。祂的尸骸究竟会有多么危险?将其取出来又会惹得多少强大的神祇眼红?取出来之后该如何处理?这些都是大难题。 隋雄已经拜托长袖善舞的维耶去帮他打听了,维耶是个吃喝玩乐的大行家,总是出没于各种庆典的祂跟无论哪类神祇的关系都不错——痛苦瘟疫之类的神祇例外。无论是和那些老古板的守序系也好,跟那些凶狠暴戾的邪恶系也好,跟脑洞清奇思路怪异的混乱系也好,祂都能够谈得来。万神殿里面的神祇,至少有四分之三跟祂一起吃过饭聊过天,真正是个超级大玩家。 虽然暂时还没什么进展,但隋雄相信维耶迟早能够把那个死在灰烬森林下面的古神来历打听清楚。 等到那个时候,他就要呼朋唤友,来搞个大新闻! 但那一天还很遥远,或许要过五十年、一百年,又或许会更久。拥有无尽寿命的他可以慢慢地等,但凡人们可等不了那么久。 所以……还是要想点别的办法才行…… 接连大半个月的时间,隋雄都在辉石镇各处转悠。他观察着老百姓的生活,看看他们缺点什么,又琢磨怎么才能让他们的生活水平有进步,绞尽脑汁。 如果不是他现在已经没头发的话,或许这大半个月的工夫,他已经掉了很多头发,让自己的脑袋呈现出地中海的趋势了吧。 他的冥思苦想最终得到了回报,某天,当他隐身在矿洞里面,看矿工们辛苦劳作的时候,终于有了灵感。 几个小时之后,他找到了菲雷克斯,拿出了一份设计图。 “……真是个大工程!”菲雷克斯仔细研究了那份设计图,赞叹了一句。 这的确是个大工程,隋雄计划在辉石镇外挖掘四条斜着的隧道,在隧道里面栽种特种蘑菇。地下的温度较高,足以让特种蘑菇生长,而随着蘑菇的生长繁衍,周围负能量的浓度就会降低,这时就可以在附近挖一条更深的隧道,在更深一些的位置栽种特种蘑菇,而将之前的特种蘑菇收割,提炼负能量的魔法精粹……如此循环往复,等于是在辉石镇外人工制造负能量精粹的矿脉。 久而久之,当这片地区地下的矿脉已经足够深的时候,就可以横向发展,在地下布置纵横交错的特种蘑菇种植区,形成庞大的“地下矿区”。 就技术层面来说,这构思没什么难度,无非要花费很多人力罢了。不过金藤种植本来就不占用多少人力,辉石镇本身又有不少熟练的矿工,所以按说挺容易的。 只是这个“人造矿脉”的投资比较大,从动工到开始能够收获,会花费很长的一段时间。如果没有足够的财力,是没办法支撑这个计划的。 而且就算是人造矿脉成功了,可以源源不断收割蕴含大量负能量的特种蘑菇,收割的过程也是有一定危险性的,并且得到的特种蘑菇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提炼的。这又需要相当高水平的魔法师,以及充足的魔法人力。 好在……对于已经在建设魔法学校的辉石镇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这个计划很好,只要有充足的魔法人力支持,整个灰烬森林完全能够转变成巨大的负能量矿脉。”菲雷克斯如此评价,“我觉得……陛下您真的找到了让这片黑色的死亡森林焕发生机的办法!” 隋雄用触手挠挠头,高兴地笑了。 虽然没有能够解决粮食问题,但有了可靠的财源,辉石镇的复兴一定能够更快地走上正轨! 第296章 第296章 建设“人造矿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首先必须打井,估算地下的负能量浓度,以计算最初那条坑道该挖多深。 理论上说,坑道自然是挖得越深越好,一则挖得越深,地下的温度越高,负能量浓度也越高,越适宜特殊蘑菇的生长,产量当然也就越高。 可是……挖得越深,负能量浓度越高,也越危险。 隋雄这种规格外的家伙暂且不论,一般的施法者也都有抵抗负能量的办法。可挖掘坑道的时候当然不能让施法者去当苦力,那些劳工们只是毫无特殊能力的凡人,就算有菲雷克斯保护,在高浓度的负能量环境工作也太过危险。 无论隋雄还是菲雷克斯都不是那种钻进钱眼里面的黑心商人,人命关天的事情当然不能儿戏,所以必须要仔细估算,尽可能在减少投资和降低风险之间得到平衡。 这是个细致的活儿,隋雄做不来,菲雷克斯也做不来,他们能做的事情只有打井,提供所需的资料。至于计算的工作,隋雄找来找去,找了一位来自财富女神神国的神使,一位曾经的王国宰相出马,经过几天细致地推算,才得出了一份可靠的资料。 那位曾经的宰相保证,只要能够按照他拟定的安全计划来施工,就绝对不会有什么实际危险。不仅如此,他还提出了一些重要的建议——最初的坑道可以使用人工加温,而且也不需要挖四个,一个就好。 隋雄作为美术家习惯性的对称美学,在这种地方是用不着的。 这件事情自然没有瞒着隋雄的盟友们,蛮荒神系的诸神对于隋雄的社会实验没什么兴趣,但莫拉尼却提醒他,这种人造地下矿脉的做法,很可能会引来贪心的黑龙科拉德玛。 那位号称“地下的幽暗主宰”的龙神掌握着地下洞穴和地下遗迹这两个神职,最近这一两千年,又在朝着地下矿脉的神职伸手,和矮人神系颇有矛盾。上次隋雄建设地下迷宫的时候,这家伙就曾经来讹诈过。当时是被正义之神约尔加德曼给赶走了,事后因为忙着跟矮人神系闹纠纷的缘故,也没再来捣乱过。 ——但这绝对不代表那家伙会眼睁睁看着有好处而不伸手! “如果那家伙来的话,我找人对付祂。”莫拉尼说,“我跟矮人神系的好几位神祇关系不错,到时候拉上他们一起围攻这条贪心的老龙,就算不弄死祂,也要狠狠地重创祂一回!” 身为半兽人的锻造之神,莫拉尼和各个神系的锻造之神关系都不错。在隋雄看来,这是技术宅们之间天然的友谊。矮人这个神系又是几乎人人都会锻造的,所以跟莫拉尼的关系格外的好。 事实上,当年祂刚刚封神的时候,矮人神系的主神“雷锤之王”伯根·斯通就曾经向祂发出邀请,希望祂加入矮人神系,哪怕只是做个客卿也好。只是勒丰亲自跑来劝说,莫拉尼当年在兽人帝国当将军的时候就是皇帝勒丰的部下,彼此关系不错,便答应当了兽人神系的客卿。 即便如此,也没有影响祂和矮人诸神的关系。 说起来隋雄真蛮佩服莫拉尼的本事,身为半兽人,愣是能够在兽人神系的地盘里面拉出自己的势力来。而且还能左右逢源,到处都是朋友。不仅如此,祂的几个从神每一个都是出色的人才,就算是大鲶鱼和大蚯蚓这两个傻乎乎的家伙其实也有很出众的本事。一个能够净化毒沼,一个能够肥沃土壤,都极为有用。 相比之下,隋雄觉得自己就有点失败,混了这么多年,除了约尔加德曼、莫拉尼、曼妮斯、维耶之外,几乎就没什么神祇层次的朋友了。诸如救赎之神等等,只不过泛泛之交;沃尓和爱丽儿倒是至交,然而那是因为人家受过他的大恩…… 只是他忽略了一点,莫拉尼的人际关系,是用几千年岁月慢慢积累起来的。相比之下,他出道至今才不到三十年。这么短的时间里面就交到这么多的朋友,在别的神祇看来,已经是长袖善舞的代表了。 不过有一点隋雄的确是不如莫拉尼,莫拉尼混了几千年也没结下多少真正的仇家,但隋雄才出道不足三十年,别说是寻常的恩怨,就连生死大仇都结了不止一个。而且他的仇人遍布五湖四海,各行各业都有,下到传奇魔怪,上到强大神力,甚至连深渊里面那些性格混乱到极点的恶魔君主们,都有几个将他牢牢记住,念念不忘要找他麻烦。 他这惹麻烦的本事,也算得上是一绝。 就比方说他现在搞的社会进步实验,纵然他自己不觉得,实际上已经触犯到了很多神祇和传统势力的利益,无非是盘子不大,大家还没注意到而已。 别的不说,用不了几年,洞穴之神科拉德玛就该来找他麻烦了。 当然,隋雄现在可不买科拉德玛的帐了。当年他大战之后五劳七伤,那该死的黑蜥蜴居然胆敢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他可是记下这笔账了。雄哥向来恩怨分明,帮了他的、找他麻烦的,都必有后报! “最好那条黑龙过来找我麻烦!”听了莫拉尼的话,他冷笑着说,“到时候我就煮龙肉汤喝!” 几个月之后,龙肉汤的原材料没有送上门来,倒是人类神系的外交之神又登门拜访了。 这次祂是来送请柬的,光辉之主召开酒宴,邀请各位朋友赴宴。作为帮祂对付太阳神系的战友,隋雄和沃尓也在受到邀请的行列。 老实说,隋雄并不喜欢光辉之主。但人家客客气气地来邀请,他总不好意思板着脸拒绝,于是他答应了下来,并且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宴会并未在人类神系神国“光辉之国”举行,而是选择在了主位面虚空之中,一处很广袤、藏不住任何陷阱的地方。人类神系将会场布置得很大气,虽然不奢华,却有一种让人不得不佩服的堂皇感觉,充分体现出了世界第一神系的底蕴。 酒宴采取了自助餐的形式,各种各样珍稀的食物摆放在会场周围,任凭取用。隋雄惊讶地发现了不少中国风的菜色,找维耶问了一下,才知道人类神系里面不少人都对虚空假面游乐场的菜色饶有兴趣,专门学习和研究过,并且根据他们的口味做出了一些调整。 这种调整未必很符合隋雄的口味,却充分体现出了一种海纳百川能容乃大的气势,以及取他人之长为我所用的信心。让隋雄不由得对于人类神系的掌舵者光辉之主又多高看了两分。 宴会举行了一段时间之后,开场致辞过就离开的光辉之主再次出场。只是这次威严的神王换上了一身厨师服,推着一辆大号餐车走进了会场。 “前不久我得到了一件极为稀有的食材,花了很长时间来处理,今天总算是弄好了。”一向严肃冷酷的光辉之主脸上露出了笑容,“难得朋友们都聚在一起,趁大家高兴,我把这珍贵的菜肴和大家分享!” 隋雄愣了一下,想起了之前光辉之主曾经做过的一件丧心病狂的事情,不由得升起了糟糕的猜想。 环顾左右,不少神祇的脸色都有点难看,大约是跟他想到了一起。 然而正所谓“好的不灵坏的灵”,在大家忐忑不安的眼神中,光辉之主笑着掀起了餐车的盖子。只见餐车里面是一个大锅,大锅的中央,一团阳光灿烂的东西正在汤水里面载沉载浮,将乳白色的汤水炖得微微沸腾。 一阵微风吹来,汤水荡漾,香味四溢。闻到这香味,便让人觉得精神抖擞,更有一股隐约的力量渗入身体,似乎连神力都有所提升。 但每一位识货的神祇脸色都变了,目瞪口呆者有之,哭笑不得者有之,大惊失色者有之,几欲作呕者有之……呃,舔舔舌头露出跃跃欲试神情的,也大有人在。 (卧勒个大槽!这家伙果然又玩这种把戏!) 隋雄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团既是菜肴又是炉火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之前被光辉之主杀掉的太阳神! “上次我的古神酒,很多人都不满意。”光辉之主说,“亏得我花了无数的心血,冒着生命危险去采集原料,没想到居然有那么多人不喜欢喝酒。” 祂说着摇摇头,露出很惋惜的神情。 (喂!那根本不是喜不喜欢喝酒的问题吧!你把自家造物主给砍了泡酒,谁特么喝得下去啊!) 隋雄心中的吐槽,光辉之主自然是听不到的。祂叹了气,又说:“我痛定思痛,觉得一定是因为不少朋友都不爱喝酒。所以这次我改变方针,炖了一锅汤。” 祂指着那锅正在微微沸腾的乳白色热汤,笑着说:“说起来,这汤还是从虚空假面陛下的游乐场得到的灵感呢。” 隋雄差点没跳起来,忍不住大叫:“我的游乐场怎么会炖这种汤啊!” “这不就是您游乐场里面冬季的招牌菜之一吗?”光辉之主笑呵呵地说,“叫做‘火锅’来着。” “我上次吃过一回,的确是很有意思。那时候我就琢磨,该用什么来当材料,才能做出最有特色最有味道的火锅。”他脸上露出几分自矜之色,“想来想去,我就想到了世上最好的那份材料。” “既是食材,也能用来煮汤,自己把自己煮沸,原汁原味,无须任何调料。充分体现了自然之美和饮食之纯——世界上哪里还有比它跟适合炖火锅的东西呢?” 隋雄沉默了好一会儿,问:“莫非……这就是你攻打云之城,歼灭太阳神系的原因?” “怎么可能!”光辉之主笑了,“我本来就有那个计划,只是考虑到冬天吃火锅最合适,所以提前了一下而已。” 隋雄终于再也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连触手都软趴趴地垂了下来。 现在他可以确定,光辉之主不愧是约尔加德曼大哥的师兄。这对师兄弟,其实真的很像…… </a> 第297章 第297章 人类神系临时的宴会会场里面很热闹,诸位神祇和圣灵们来来往往,还有一些得到诸神赏识的杰出凡人受到了邀请,也来到了这远离尘世的地方。 但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诸神都刻意远离某个角落,仿佛那里有什么毒蛇猛兽一般。 那里当然没什么毒蛇猛兽,只不过有几个神祇围坐在一起吃火锅罢了。 虽然光辉之主对于“太阳神火锅”推崇备至,声称是祂的心血力作,但诸神毕竟还是没那么好的牙口,敢于对这匪夷所思的食材下手,最终能够鼓起勇气和祂分享这绝世佳肴的寥寥无几。 隋雄就是其中之一。 说实话,太阳神火锅的味道还真不错。光辉之主看来也是个懂吃的,口味调理得恰到好处,就算拿到人间,起码光是就汤的味道来说,不亚于那些名厨。 不仅如此,这汤里面还蕴含着极为浓郁的神力,每喝一口,都感觉自己的力量有了些许增长。虽然并不明显,起码实实在在。 那锅汤乍看上去不多,实际上多得惊人,大家喝了许久,也没看见锅里的汤水有减少的意思。隋雄好奇地问了一下,才知道那锅实际上是一个小型世界的投影,大家看到的是太阳神的尸骸泡在锅里,实际上它被浸泡在一个一半是水一般是空气的小世界里面,大家喝到的汤汁,根本就是从那个小世界里面直接取来的。 由此可见光辉之主的神通广大,如果不是祂说明的话,大家根本就没有觉察到。 隋雄叹服之余,却更加好奇另外一个问题——太阳神的本体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把它扔进水里,无非两个结果,要么水被蒸发干了,要么它自己熄灭了。光辉之主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能够让它不仅没有熄灭,反而能够把水烧得微微沸腾,温度刚好用来炖自己? 光辉之主神秘地一笑,说:“这个问题我不好回答,等你将来达到某个境界的时候,自然就明白了。” 隋雄不明所以,暗暗记下,打算等下次遇到约尔加德曼大哥的时候再问。 喝了汤,接下来自然就要吃菜。光辉之主从太阳神那庞大的身躯上切下一块一块,盛在微微沸腾的汤水里面,递给大家。 “这个要连汤带水一口吞下去,才有味道。”祂说,“不要咀嚼,这东西嚼起来的口感可不怎么样。” 隋雄看着面前碗里那一小块在汤水之中载沉载浮的火焰,咽了咽吐沫,擦了擦冷汗,咬咬牙端起来,咕噜一口就吞了下去。 这一口吞下去,肚子里面顿时像是燃烧起来一般,热辣滚烫。但却又没有灼痛的感觉,只是觉得热腾腾的力量不断涌上来,更有无数对于光明、火焰、太阳方面的感悟涌上心头,让他不知不觉有些发愣。 等发愣结束,隋雄发现周围已经一片冷清,宴会早已结束,宾客也已经散去,只有光辉之主在坐在自己旁边,神情之中微微有几分赞赏。 “你醒了?”见隋雄恢复清醒,祂点了点头,说,“区区一小口太阳神的血肉,你就能够从中领悟到那么多的东西,这份才华真是了不得!” “可惜你不是人类,否则的话,或许光是为了教导你,老师就不会做出那个决定吧……” 隋雄一愣,好奇地问:“骑士之神陛下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光辉之主摇头:“那些事情对你来说还太遥远,等你起码到了强大神力……嗯,中等神力吧。那时候再来问我,我或许会告诉你。” 说完,祂站起身来,身影渐渐变淡:“奥斯卡,你领地上的那些事情很有趣,但我要提醒你,这世界终究是以上层决定下层的,不要颠倒了主次。对于我们神祇来说,唯有自己强大,才能带动整个教会、整个神系、整个族群的强大。寄希望于凡人的进步,那太过天真。” “弱者当然可以天真一些,但作为领袖,我们没有那个权利。” 说完,祂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隋雄只身留在虚空中,默然不语。 等隋雄回到人间的时候,已经是冰河化冻,草木发芽的季节。辉石镇的第一条人造矿脉已经挖掘了很长一段,差不多接近了预定的深度,将要开始栽培特种蘑菇。 而辉石镇里面,也来了一群新的居民。 那是一群个顶个威武雄壮的北地野蛮人,男人只有一个,女人倒是有不少,更有许多的小孩子。唯一的那个男人非常高大,比普通人至少高了两个头以上。他总是精赤着上身,右肩到右上臂的位置有一个狰狞凶恶的雪熊纹身,配合他异常凶恶的眼神,以及仿佛会燃烧的红发、赤眉和红胡子,看起来真是要多吓人有多吓人。 最为恐怖的是,他经常在呼吸的时候从鼻孔里面喷出一些细小的火星,仔细闻闻还隐约有硫磺味,简直不像是个人,倒像是一条变成人类模样的恶龙。 晚上开会的时候,隋雄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笑着点点头,说:“看来你已经基本适应了龙血,感觉如何?” “很好!”红头发的大个子野蛮人笑着说,“我从没有这么好过!” “但是我要提醒你,龙血药剂所赋予你的龙血毕竟是外来的,将它融合吸收,真正转化成你自己的血脉,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在彻底融合吸收它之前,你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风流了。”隋雄严肃地说,“会出人命的!” “我乔修可不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红头发的野蛮人大笑,“当初我风流,是因为寿命有限,要抓紧时间。现在我已经踏入了传奇境界,等完全融合龙血之后,至少能够有上千年的寿命,当然不用着急。” 他的眼中泛起火焰一般的光芒,瞳孔却化成了和巨龙一般的金色:“陛下您放心,我会管好自己的!” 这个巨龙一般的野蛮人就是乔修。去年秋天,史莱姆炼金术士温蒂通过对于邪恶巨龙“残暴的焚烧者”尤瑟斯克雷德血肉的研究,试制出了一瓶龙血药剂,理论上能够让寻常血脉的生物转化成红龙血脉。但这药剂的药力太过强大,一般的动物根本无法承受,或许需要高阶层次的强者才能顺利吸收它的力量。 温蒂把药剂送到游乐场,大家商量之后,决定招募一位志愿者来尝试一下。一直担心青春苦短,发愁来不及生下三百个子孙的乔修接受了招募,成为了志愿者。 服下药剂之后,他在用以维持身体状态的魔法阵里面足足躺了小半个秋天和一整个冬天,最近终于成功地将龙血初步融合到了自己的血脉之中,成为了一位人造的龙脉战士。 只是,虽然融合初步完成了,可剩下来的融合过程,就需要日积月累的水磨功夫。乔修不愿意当个吃闲饭的,可留在游乐场里面又太过引人注目,最后他决定带着自己老婆们和孩子们,来到辉石镇,参加复兴辉石镇的实验。 他迟早是要去重建自己部落的,现在来帮忙,既能积攒一些人脉,又能学习一些经验,倒也算是两全其美。 乔修的到来让菲雷克斯喜出望外,这位曾经的冒险者本身就是绝顶高手,做事又稳妥可靠,完全能够委以重任。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在辉石镇永久定居的打算,不用担心他争班夺权,真是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帮手了! 有了他的帮忙,辉石镇的复兴进程,一定能够大大加快! 第298章 第298章 赖夫扛着十字镐,沿着倾斜的坑道疲惫地向上走,他感觉自己都快累垮了。 作为一个熟练的矿工,区区四个小时的挖掘工作——而且还只是挖土——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重体力活儿。但麻烦的是他身上这套工作服,这套怪异的衣服又厚又重,将他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就连眼睛、鼻子和嘴巴都不例外。无非眼睛那里镶嵌着特制的水晶片,鼻子和嘴巴前面有特殊的犹如猪鼻子一样的换气面罩,反正就是很累赘,也很闷热。 闷热,他从没想过居然能够在这种房子背阴处还有冰雪整天不化的日子里面感觉到闷热! “还是冬天的时候好啊!”他忍不住感叹,“那时候虽然泥巴被冻住,挖起来很吃力,可起码不用穿这套怪衣服啊!” 当然这也只是感叹而已,并不是抱怨。因为主持挖掘工作的菲雷克斯镇长早就一再强调过,地下有很危险的负能量,只有穿上这套衣服,才能够避免被它们伤害。 “负能量不是刀子也不是毒蛇,它不会那么立竿见影地让你受伤,只会慢慢的伤害你的身体。”他现在都还记得当时那位美丽的女镇长是怎么说的,“如果不穿这种防护服,你会慢慢地慢慢地感觉到精神萎靡,容易疲倦,食量下降,然后就是容易生病,生病之后也不容易康复……基本上到这步差不多就该死人了,可如果你运气特别好,能够熬过去的话,那么等待你的会是被负能量深度侵蚀,变成诸如僵尸啊骷髅啊什么的……” 类似这样的话,菲雷克斯给他们反复讲了至少二十遍,她甚至于要求每一个挖掘工都要能够把这样一段话复述出来——不必很精确,但大体的意思不能错。 她甚至还找来一群老鼠,给挖掘工们演示过负能量侵蚀的结果。看着那些原本健康的老鼠在淡灰色的稀薄负能量之中迅速萎靡虚弱,最后一个个倒下,而某只侥幸活下来的则变得僵硬呆板,眼中泛起如同鬼火一般的绿光,所有的挖掘工都被吓得不轻。 因此,即便是穿着这套衣服工作的时候很不舒服,很容易疲惫,他们也绝对不敢脱下来。 “陛下,您给他们的装备可真是奢华!”菲雷克斯远远看着挖掘工们慢吞吞地从坑道里面走出来,按照规定在净化法阵里面待上三分钟,然后急不可耐地脱掉防护服,忍不住摇头说,“这些家伙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们身上那套衣服有多贵……” 隋雄笑了:“以人为本嘛。辉石镇要复兴,需要大量的人手,尤其是熟练的工人。而且就算镇子复兴了,也是要为人服务啊。在我看来,这些挖掘工们可比那些魔胶防护服珍贵多了。” “五百金币一件的防护服……这笔钱招募雇佣兵的话,起码足够找十个会刀剑和弓箭,敢打敢杀的壮汉。” “辉石镇有你和乔修,武力方面已经足够了。正好可以把钱省下来投入到更有价值的地方。”隋雄笑着说,“何况这些防护服也不浪费,它们很耐用的,可以用很久很久。有了它们的帮助,日后收获特种蘑菇的时候也可以让普通人去做,安全多了,效率也高多了。” 菲雷克斯撇撇嘴,并不赞同隋雄的说法。但她却也并不反对隋雄的做法,相反,她很喜欢这种爱惜人命的做法——除了极少数的变态,几乎没有人不喜欢一位宽厚仁慈的领导人。 何况隋雄已经不是“宽厚仁慈”那么简单了,当他这趟外出归来之后,就发现随着坑道越挖越深,坑道内的负能量浓度已经比地面高了很多。虽然这种程度的负能量并不会有什么立竿见影的危害,而且收工之后的净化法阵也能够消除大部分的影响,但日积月累之下,依然会积累到足以导致严重疾病甚至丧命的程度。 所以他就立刻通知菲雷克斯,让她着手为挖掘工们准备更妥善的防护措施。 菲雷克斯对此没什么意见,她本拟购买编入魔法植物纤维的“魔纹布”来制作防护服,通过在魔纹布上附加入门级法术“能量抵抗”的效果来起到防护效果。可隋雄否决了这个意见,让她去购置能够内置初级法术“能量防护”效果的魔胶布,并且制作完全覆盖型的重防护服。 这使得投资大大增加,以目前的三十个挖掘工计算,三十套附加“能量抵抗”法术的魔纹布工作服,加起来只需要不到一千五百金币,走一些内部渠道的话,甚至能降低到一千二百金币;但三十套附加“能量防护”法术的魔胶布重防护服,每一件都要五百金币,加起来高达一万五千金币——这还是友情价! 这价格吓了菲雷克斯一跳,作为一位正在为踏入传奇境界而积蓄知识和力量的高阶法师,一千多金币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大数目,无非就是稍稍肉疼一下罢了,但一万五千金币……这价码找一群顶级杀手刺杀一个国王都够了,拿来给一群劳力工做防护服? 真的,这太奢侈了! 但隋雄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她也只能执行。好在隋雄终究没让她太过破费,只让她买来了原料,制作防护服和附魔,都是由水母神陛下亲自操刀,总算是将成本压缩到了每套防护服两百金币,总价六千金币。 看着这套防护服,菲雷克斯之前曾经担心“如果别人学了我们的技术怎么办”的事情就没必要再提了。相信世界上绝对没有哪个商人会发神经,投入如此一笔巨款,只为了做点负能量精粹的生意。 能量精粹这东西只是低端的魔法材料,不值得花这么大本钱啊! “其实仔细算算,这笔投资还是合算的。”隋雄笑着说,“这些防护服至少可以用二十年以上,而魔纹布工作服最多也就用三年。以长期投入看,防护服方面的差价其实也就一半左右。用这笔差价来换一群熟练的可靠的工人,不是很合算吗?” “而且你想啊,有了这种严格的防护,工人们就能够一直保持健康。他们会成为镇子复兴、乃至于新型社会建设的坚强支撑。这可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菲雷克斯苦笑两声,默认了这种说法。 坑道外面,赖夫已经接受了净化,脱掉了那套厚重的防护服。他把防护服按照规定在流出清水的管道下面冲洗了一遍,晾在了指定的位置。 做完这些,他才来到“休息站”,用竹筒从一个原本应该装麦酒的大木桶里面接了一杯用炒焦的黑麦泡的茶,深深地喝了一大口。 微温的茶水沿着喉咙咕噜咕噜流进肚子,让他原本烦躁的心情平和了许多,疲倦也不知不觉间消除了很多。 其实他本来就不算很疲惫,无非是闷热的缘故,让他产生了“我很疲劳”的错觉。现在回到较为舒适的环境里面之后,随着这种错觉消失,他当然也就恢复了过来。 按说这种情况下,他本可以继续工作一段时间。但上午的工作已经结束,防护服也需要时间沥干水分,所以他可以安安稳稳地回家,吃顿午饭,再稍稍休息一下,准备下午的工作。 一个挖掘工每天只需要工作八个小时,也是隋雄定下来的规矩。这当然可以找一大堆理由来解释,但其实归根究底,原因还是在于“习惯”。 对于隋雄来说,危险工种需要妥善防护也好,八小时工作制也好,都是自然而然的习惯,没什么好讨论的。 只知道埋头工作的挖掘工赖夫也好,主持整个镇子复兴工作的菲雷克斯也好,他们都没办法理解隋雄的这些习惯。 正如“养老保障”、“疾病和工伤保障”、“节假日”、“工作餐”、“加班补助”这些东西一样,这个世界原本是绝对没有这些概念的,全都是因为隋雄的习惯,才在虚空假面游乐场里面推广开来。 但是,迄今为止,也只在虚空假面游乐场里面推广而已。 即便有不少善良神祇都对这些制度大加赞赏,乃至于想要试着效仿一下,但最终能够坚持下来的,依然只有游乐场。 别的地方想要效仿,首先是不可能有像虚空假面游乐场这么多的资金投入——能够日进斗金的地方,实在不多;其次就算真的有这么多钱可以投入,也缺乏一个可以接受这些做法的社会基础,要知道在福利上投资的每一分钱,都是投资者本身的利润。商人们不会愿意让出这么大的利润,贵族们也不会愿意给领民们这么多的好处。就算是那些善良神祇的教会,他们或许可以在内部这么做,可如果要推广的话,依然是不可能的。 也只有隋雄凭空建设起来的城市,才能够直接使用这么一套规矩。除此之外,别的地方,全都不行! 甚至于即便是在辉石镇,隋雄也并没有直接套用游乐场里面的种种保障和福利,而是决定采取循序渐进的方法,一点一点推动社会进步。 他记得有句名言,叫“共产主义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换个角度来说,依靠神祇的力量直接推动的制度,也绝对不会是他想要的进步。 进步要一点点来,对于目前的辉石镇来说,这个程度差不多也就够了。 当然,这种情况是不会一直持续的。等到人造矿脉开始有产出,或者是农业请款您个有好转,他肯定还要进一步推动社会进步,让辉石镇的人们生活情况继续好转,让这个镇子朝着他理想中的方向前进。 万丈高楼平地起,现在差不多还只算是奠基阶段呢。 </a> 第299章 第299章 赖夫并没有回家休息,他家就自己一个人,没必要特地花工夫走回去。 工地旁边的值班室有桌椅也有火炕,最重要的还有热腾腾的炉灶,值班老头很好说话,只要你自带粮食,他不介意在给自己准备午餐的时候顺手帮你也弄一点,还有热汤水,暖洋洋地吃上一顿,然后溜达溜达晒晒太阳,或者跟几个工友们聊聊天,中午也就打发过去了。 赖夫带来的食物是金藤粉,别的工友也差不多。值班老头原本是帮他们做烤面饼的,后来镇长一次检查时说午饭好歹要有点油,于是让人送了一些油过来。有了油就能做煎饼,味道好得多,吃下肚子也舒服得多。 汤的方面,值班老头的汤可是蛮讲究的,他用黑麦片和小绿菜炖汤,汤里时不时还有点碎肉——黑麦片是他自己的,小绿菜是魔法学校一个研究“冬季种植”的学生送的,碎肉则来自于乔修大人的馈赠。 和赖夫过去见过的那些大人物们不同,辉石镇这群新来的大人物们都很和气,关键是他们愿意把好处分给穷人,不仅仅是嘴皮子上客气。 那个每隔一两天就会送点小绿菜来的少年魔法师曾经说过,虚空假面大神教导他们,如果你真的关心别人,那就应该用实际行动表示,只是停留在嘴皮上的话无异于行骗。这少年很信服那位大神的教导,所以原本只要种一块试验田就行的,他偏偏种了两片。 “两片田当然也有两片的好处。”刚刚学会初级魔法没多久的史蒂夫在报告书上如此写道,“两片田地互相对照,可以提升实验的效率。” 至于种两片田会比较辛苦之类,农夫家庭出身的他,并不把这点辛苦放在心上。 对于这个学生,菲雷克斯也相当满意。虽然和另外几个同学比起来,史蒂夫略微笨一点,魔法的学习和领悟速度要慢一些,但他性格沉稳而且勤奋,严谨的作风以及加倍的努力,足以弥补先天上的不足。 如果走传统法师的路线,那么史蒂夫这种先天智力略低的人注定没办法走得太远。但“魔炮士”是极端偏向于战斗的另类法师,它更加注重的是敏捷的身手和慎密的思维,对智力的要求不那么高。就算史蒂夫没办法成为一个优秀的魔炮士,至少也能成为一个出色的战斗法师。 事实上,如果菲雷克斯能够突破极限,踏入传奇境界的话,提拔一个天资略差但勤奋而细心的学生,也不算什么难事。“天赋”这东西对于凡人来说是不可逾越的天堑,对于超凡者来说,起码“庸人”和“英才”之间的差距,是完全有办法弥补的。无非是从“英才”到“天才”之间的那一步无法可想罢了。 对绝大多数的行当来说,“英才”已经完全足够。 这就好比挖掘工,赖夫在那批挖掘工里面就是最有天赋的。即便穿着厚厚的防护服,他也能够很好地调整自己的身体,同等的工作下给身体的负担更小,同等的时间里面工作量更大。 他们所用的十字镐是附魔工具,既比一般的十字镐更加坚固,也能够记录挥动的次数和力量——这就是计算报酬的关键。 开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结算工钱的时候,赖夫比一般的挖掘工多出了接近两成。这意味着同样每天工作八小时,他的工作量却相当于别人九个半小时以上。 可惜他只会埋头苦干,并不擅长人际交往和管理,否则的话,菲雷克斯还想要提拔他当挖掘工队长呢! “真是可惜了!”某次会议上,她特地提到了这个出色的挖掘工,“明明是个很不错的人才,可惜嘴拙,又不擅长管理。” “总有那么一些人,除了埋头苦干,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得比别人好之外,其它的都不擅长。”隋雄笑着说,“等到年底,可以给他发个‘劳动模范’奖章嘛。” “劳动模范?”菲雷克斯眼睛一亮,仔细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人不是猪狗,不是只有吃饱喝足就行的。身为镇长,她不仅要提升居民的收入,改善居民的生活条件,也要让居民们看得见希望,能够有前进的动力,让他们的生活更有光彩。 为赖夫这种出色的工人发奖章,实在是个好主意! 这种事情在军队里面时有发生,有些出色的士兵尽管没有能够立下足以提拔的功勋,也依然会被授予奖章。当然这种奖章的含金量比立功授勋的奖章要低得多,可奖章就是奖章,无论如何,也是一份难得的荣誉。 而且能够得到这种奖章的士兵,退伍之后都会很受人们敬重,因为这意味着他们或许不够优秀,又或许缺乏际遇,但一定是很好很可靠的人。 这种人在关键岗位上或许不能胜任,但在基层、在地方,必定是受人尊敬和喜爱的支柱,夸张一点说,他们就是支撑“社会”这座大厦的那些承重柱。 菲雷克斯和乔修特地给挖掘工送去蔬菜和油脂,主要就是为了尽快收拢这些壮劳力的心。隋雄叮嘱他们,钱是次要的,人心才是做事的关键。所以他们都想了一些办法,尽可能收拢人心。 比方说现在,乔修正带着人手在辉石镇附近的森林里面巡逻。他们用法师团团长撒旦主持研制的魔法罗盘寻找那些负能量的汇集点,趁着白天将特制的净化法柱钉到地下,然后催动法柱的力量,不仅能够将这个汇集点暂时摧毁,还能反过来建立一个临时的净化节点。 这么做,是为了减少镇子周边夜里出现骷髅的可能,进而避免一年一度“极朔之夜”的骷髅大潮。 “极朔之夜”是一个占星学的概念,大致上在每年中秋到深秋之间,会有一个负能量极度活跃的夜晚。这样的夜晚就被称之为极朔之夜。 在灰烬森林里面,每年极朔之夜的时候,都会涌出无穷无尽的骷髅大军,对于所有定居在这里的人们发动疯狂的进攻。很多开拓村都是毁在极朔之夜里面,全村上下无一活口。就算是四镇这样防御力较为强大的镇子,若非贴着灰烬森林边缘建立,怕是也挡不住极朔之夜那恐怖的骷髅潮。 当初隋雄刚刚上岸的时候,就曾经目睹极朔之夜的骷髅潮。对于普通人来说,实在是恐怖的大灾难。 不仅如此,每个月的朔夜,也常常会发生小规模的骷髅潮。这种骷髅潮对于城镇来说自然算不了什么,可对于村子而言还是很有威胁的。 乔修他们一个一个摧毁镇子周边的负能量汇集点,建立净化节点,最终目标就是构建出极大规模的净化法阵来。 这是撒旦法师目前研究的课题,他已经选择了“净化”这个方向作为自己突破传奇境界的关键,按照他的计算,如果这种极大型的净化法阵能够成功的话,就意味着他的思路和计算是正确的,那么想要踏入传奇境界,就只需要足够的魔力了。 对于他这种学者型的大魔法师来说,魔力不是问题,无非是一个大型仪式而已。关键在于必须确定自己的方向正确,才能够避免仪式失败。 如果他的研究能够成功,那么用不了多久,虚空假面教会就将拥有一位真正的传奇法师,一位能够以才智辅佐这艘大船在悠久的岁月长河之中稳稳行驶的贤明之士。 辉石镇的人们并不清楚这些事情,但他们至少清楚一件事——乔修他们做的事情,对辉石镇大有好处。 大有好处! 这让镇上的居民们对于鼻子会喷火星的恐怖红发大块头顿时多了几分好感,对于统治镇子的菲雷克斯镇长,以及镇长背后的虚空假面教会,也多了几分信任。 相比过去建好城墙就行,从不管城墙外面人们死活的统治者们,这群新的统治者显然看得更远,也更有人情味,更为大家着想。 提升工资、平抑物价、修缮房屋、重建农田、开拓矿脉、净化环境……菲雷克斯镇长和她的伙伴、部下们的确是在实实在在地做着有益于辉石镇的事情。 他们所做的这些事情,有的立竿见影就得到了好的结果,有的虽然暂时看不到什么效果但往长远看也是很好的,更有一些是他们早就已经想要却一直根本不可能得到的。 在这种种措施并举的情况下,辉石镇的居民们很理所当然地选择了信任和拥护菲雷克斯镇长。每当她出现在镇子里面的时候,居民们都会主动地向她行礼。这时候,他们的心中所存的并不是畏惧,而是敬仰。 不仅如此,虚空假面教会在辉石镇的影响力也在急速提升。许多过去没有明确信仰的居民们都愿意去虚空假面教会的祭司那里听课,跟着他们祈祷,赞美这位长相有些奇怪的伟大神明。 当第一条坑道里面的特种蘑菇蓬勃生长,令它周围的土壤开始净化的时候,看到那些褪去了灰黑,重新显出土壤本身颜色的地面,看着地面上试种的蔬菜发芽,辉石镇的居民们终于按捺不住,欢呼雀跃,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呃,了不起的神。”空中,以神力遮蔽了身影的财富女神对隋雄说,“我从没见过能够用这种方法收拢人心的神祇。在我看来,你不像是个神,倒像是人间传说中从来没真正存在过的贤君。” 第300章 第300章 农夫喊着号子,指挥着老牛拉着犁在田里缓缓走过,留下身后被翻开深深沟壑的土地。 “真是不可思议!”夏尔·欧斯骑士,已故迪沃尔·欧斯骑士的长子,他的继承人,出神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象,赞叹了一回又一回,最后对身边那位即使在已经温暖起来的天气里面也穿着厚衣服的削瘦男人说,“克里克大人,您真是我见过的最睿智的人!” 克里克·基恩笑了笑,先是咳嗽了两下,然后淡淡地说:“这不算什么,让农夫多收获一些,让领民们过得更好,本就是领主的天职。” 几个月前的那场大战之后,他回到故乡就病倒了。经过检查,原来是当初混入圣灵和神使级别的战斗,在战斗中躺枪,受到了神力诅咒的缘故。 这种级别的诅咒很难驱除,要么举行大型的魔法仪式,要么就是找几个大教会大主祭层次的高手。无论哪一种都超出了基恩男爵领的能力,所以他也只能这么病着,慢慢拖延。 好在虚空假面教会驻基恩城的主事人碰巧是个掌握“生命”、“治疗”这两个领域的牧师,在他的帮助下,克里克的病情起码是稳定住了,虽然身体有些弱,可至少不会继续恶化下去。 克里克觉得这已经足够了,经历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之后,自己还能这么全须全尾有说有笑,已经足够幸运。追求更多……未免有点贪心。 他可是亲眼目睹了一位真神的陨落,以及无数神使的死亡。至于凡人的死,简直多得难以计数,据说现在雄鹰王国那边甚至连城防卫兵都严重不足。相比之下,他无非是生了点小病,身体略微有点虚,时不时咳嗽两声发个低烧,又算得了什么呢? 因为毕竟是“逃离战场”的缘故,他很少在人前露面,对外的说法也是“卧病在床”。基恩男爵的爵位早已交给妹妹安娜,目前他就像故事里面的背后黑手,躲在幕后,推动着基恩男爵领的发展。 安娜自然很高兴哥哥能够活着回来,虽然当初那支和送死无疑的军队之中真正能够活着回来的十不存一,就连迪沃尔骑士也战死沙场,但只要哥哥能回来,她别的全都不在乎。 哥哥不在的这些天,勉强支撑家业的小姑娘真的是身心俱疲。她从没想到当一个男爵是这么的辛苦,从没想过要处理的事情是这么的多。就算有哥哥留下的《男爵简明手册》做参考,就算有莱顿管家协助,她也觉得头晕眼花,经常忙完了工作就一头栽倒在床上,毫无仪态地呼呼大睡到第二天早上。 如果克里克回不来,或许这小姑娘会在艰难之中成长,最终成长为一个女强人。但既然能够挡风遮雨的那棵大树回来了,她自然就又变成了在树下安心睡觉的小鹿,只要把事情都交给哥哥就好。 对此,克里克只能笑着无奈。 自家妹妹不像某些狗血故事里面那样贪恋权势,这固然是好事。但她可毕竟也是贵族家庭的继承人啊!要是万一自己出点什么意外的话,那基恩家族该怎么办? 虽然他并不是真的克里克·基恩,可既然继承了这位年轻男爵的身份和遗产,他就有义务把基恩家族的担子挑起来。在他的工作计划里面,自然也有将安娜·基恩训练成合格的继承人这一条。 ……最终他还是把这条给划掉了。 朽木不可雕也。 与其指望这个过了年刚刚十岁的妹妹,还不如自己赶快结婚生孩子,抓紧时间教育子女呢! 怀着这种考虑,克里克低调地举行了婚礼,过去的女仆艾米薇,那位除了忠诚度一百之外没有太出色才能的少女,成为了前基恩男爵夫人。 艾米薇当然很高兴,能不能成为男爵夫人,在她看来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克里克少爷喜欢自己! 对于一个简直堪比被洗脑的死忠来说,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有值得效忠的人,效忠的是自己所爱的人,同时还是爱着自己的人,三份快乐重合在一起,真是像梦境一样幸福的时光! 嗯,虽然听了她的感叹之后,克里克暗地里面着实花时间排查了一番,看看自家领地有没有需要找出来打死的白学家,但事实证明他多虑了。 就他现在“卧病在床”的状态,不大可能遇到什么小三,而以艾米薇那只有正常人平均水平的智力十,想要当个合格的碧池也很有难度,“白色相簿之基恩家族风云”这种资料片,是绝对不会上演的。 目前克里克真正要关心的,不是提防可能窜出来大吼“为什么你会这么熟练啊”的少女,而是继续当初因为自己出征而被中断的农业改革。 传统的农夫并没有耕作的习惯,他们在春天把种子撒进土里,然后或者会在泥土干燥的时候浇一点水,又或许会在杂草太多的时候拔掉一点,除此之外基本就没什么别的事情,可以专心放羊或者干点别的了。 在克里克看来,这种做法简直就是悲剧! 就算他只是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艺术生,也知道这种种田法是绝对不行的! 于是他再次开始了实验,这次是耕地实验。 “将农田挖出一条条的沟渠,然后把种子一粒一粒排列在沟渠里面,再盖上少许泥土,最后浇水等它发芽?”听了他的计划,帮他进行研究的达姆韦德法师皱眉说,“这样不是太麻烦了吗?” “也不算很麻烦吧。”克里克笑着说,“这种方法,配合我秋天就给田地里面增加的肥料,应该能够大大增加收成的。” “但是……你说到这个‘耕地’的工作量实在太大了。”达姆韦德法师说,“没有几个农夫能够来得及在播种时间结束之前完成这份工作。” 克里克愣了一下,仔细回忆了一番,总算是想起来似乎应该用犁耕地。 只是,犁该怎么做? 这个他真的不懂。 他把自己关于“犁”的构思跟达姆韦德法师说了一下,睿智的魔法师也一样没有头绪,于是他把领地里面的高级官吏以及专业人才们都聚集了起来,专门开了个讨论会。 在讨论会上,尼古拉和托马斯倒是提出了两套不同的设计方案。尼古拉的设计更加复杂精巧,一看就觉得很高大上;托马斯的设计则一副土老冒风格,不过似乎也能够凑合。 使用魔法当场把两个人设计的“犁”制造出来之后,即便是托马斯也不得不承认尼古拉设计的东西比他设计的更好用。但考虑到生产效率的问题,最终还是托马斯的设计占了上风。 ……没办法,尼古拉设计的那东西,制造时间和所需的魔力接近托马斯那个的五倍。更糟糕的是,甚至就连整个领地最厉害的施法者托马斯以及设计它的尼古拉本人都做不出来,能够把这东西制造出来的,只有兼具学者、炼金术士和法师这三种能力于一身的达姆韦德法师一人。 相比之下,托马斯的设计只要普通中级法师就能完成,当天就完成了超过二十副,第四天的时候,领地所有的农夫就都领到了“犁”,并且或者用人力,或者用畜力,开始了“耕田”。 那是一周之前的事情了,现在整个领地的农田基本都已经耕完了,不少地方甚至已经完成了播种和浇水,就等种子发芽。 克里克和夏尔此刻注视的,差不多已经是最后一片还没耕完的田。这片田地的主人是一位战死沙场的士兵,此刻耕田的农夫和牛,都是由领地援助的。在他的孩子长大成人,能够支撑起整个家庭之前,这份援助将会一直持续。 “您真是一位宽厚仁慈,富有人情味的领主。”看着那位士兵的妻子带着孩子小心地播种,然后领地派来的熟练农夫帮他们覆土和浇水,夏尔忍不住感叹,“我从没想过,世界上竟然有您这样关心平民的贵族!” “哈哈,你自己不也是贵族吗。”克里克笑着说,“无论是你,还是你的父亲,都是关心平民的人啊。” 说起父亲,夏尔的神色微微黯然,但眼中却又有憧憬的光芒。 “父亲他……是我崇拜的英雄。想要像他那样,我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克里克拍拍他的肩膀,轻轻点头,想起了当初和迪沃尔一起浴血奋战的情景。 迪沃尔那家伙,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倒下的呢? 是冲入敌阵的时候?是固守阵地的时候?是被卷入神使军团大战的时候?是跟着圣灵冲锋的时候?还是神使们消失之后被围攻的时候? 他努力地回忆,却怎么也想不清楚了。 关于那场战斗的记忆,既清晰又模糊。他清楚地记得那惨烈的战斗,鲜血、兵器碰撞、悲鸣、怒吼、绝望、愤怒和恐惧,但他却已经没办法记得很多细节。明明才过去了没多久,记忆的书页便已经开始褪色。 沉思了好一会儿,他最终暗暗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迪沃尔肯定是跟着他一起冲向敌阵的。只凭这一点,就不愧为勇士! “逝者已矣,生者却还要继续努力。”他抬头看着远方,吹拂的春风之中,已经有不少野花绽放,“迪沃尔他为这片土地打下了基础,你一定能够在他打下的这片基础上继续前进。” “嗯!” “要比他做得更好,一代一代把欧斯家族发扬光大下去啊!” “嗯!” “我也会继续努力的,迪沃尔、史宾社……还有那些勇敢的战士们,托他们的福,我才能够活着站在这里,不够努力的话,死了之后可没脸去见他们啊……” 克里克仰望蔚蓝的天空,笑了。 第301章 第301章 淅淅沥沥,混杂着少许碎雪的雨水纷纷扬扬落下,于是天地间一片迷蒙。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雨,比往年来得吃了不少的样子。好在西北地区向来不缺雨水,光是冬天积累的冰雪融化,就已经足够提供水源,倒也并不用担心什么“春雨贵如油”。 伴随着春雨而来的,还有一个蛮惊人的消息。 位于主位面大陆中部,世界历史上最为古老的人类国家,雄鹰王国,分裂了。 雄鹰王国东部,属于著名的狮鹫大公。初代的狮鹫大公当年是一只半神狮鹫,和雄鹰之神结下牢不可破的盟约,成为祂最得力的部下。后来雄鹰之神挑战光辉之主失败,死在了光辉之主的神锤之下,狮鹫大公则被骑士之神重创,不得不使用秘术转生。转生之后祂重新封神,成为了国家与外交之神,也被称之为王权之神。 这位王权之神依然保留着自己作为狮鹫大公时候的记忆,遵守着当初的誓约,守护雄鹰王国。在此后很久的岁月里面,祂和祂的信徒、教会,一直都是雄鹰王国的支柱之一。而继承祂血脉的历代狮鹫大公,也是雄鹰王国最可靠的臂助。他们镇守王国东部,抵挡各路敌人,把狮鹫公爵领建设得异常繁荣,号称有整个狮鹫王国三分之一的实力。 但是这一切都在一百五十年前发生了变化,王权之神被一个情妇杀死,神职也被夺走。祂的教会和信仰除去崩溃损失掉的部分,其余的都成为了新生的贵族之神的所有物。贵族之神可不打算遵循狮鹫大公和雄鹰之神之间的盟约,在祂的影响下,狮鹫公爵领迅速与雄鹰王国离心离德,很快就有了分裂的意思。 在去年冬天的“太阳熄灭之日战役”里面,雄鹰王国遭受重创,保守估计二三十年内休想恢复元气。于是基本没有在那一战之中遭受什么损失的狮鹫公爵领就终于将独立的打算付诸实施,在不久前的播种祭典上,宣布从此独立,成立了“狮鹫公国”。 独立的还不仅仅只有原狮鹫公爵领的地区,雄鹰王国中东部,靠近狮鹫公爵领的两位伯爵也宣布加入了狮鹫公国。以国土面积来说,新生的狮鹫公国占了整个雄鹰王国差不多三成的领地,换句话说,也就是目前雄鹰王国和狮鹫公国的领土比例大致上是二比一。 这个比例不算很离谱,考虑到双方繁荣程度的差别,以及雄鹰王国目前的困境,可以肯定雄鹰王国在未来很长的时间里面都没有东征平叛的能力。甚至于,或许永远也不会有了。 得到这个消息的莱昂沉默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没有前往故乡。他前思后想,觉得这种事情其实是迟早的,就算自己能够勉强阻止一次,也不可能一直阻止下去。 更重要的是,即使他自己,对于雄鹰王国也已经没多少认同感了。 时间是最强大的武器,三十年的光阴,足以让曾经的王子都不再当自己是王国的一员。纵然他还记着自己身上流淌雄鹰之血,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如果有一天,雄鹰之裔们遇到了危机,他多半还会出手相救。可早有预兆的分裂,并不至于让他为之出手。 这让卡莉莎大大地松了口气,也很高兴。她一直担心莱昂得到消息之后会不会赶回去,试图用自己的武力和威望阻止分裂——那样的话,莱昂一定会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没准还会遭遇到别的危险! 身为加尔斯城的城主,当代的莱利伯爵,卡莉莎对于雄鹰王国的兴趣只在于“那是莱昂的故乡”以及“莱昂喜欢吃家乡菜”,别的东西,她一点都不感兴趣! 嗯,对她来说,要是雄鹰王国只剩下那些家乡菜,才是最好的——上次莱昂为了拯救雄鹰王国,居然跑去跟一个连虚空假面陛下都忌惮不已的强者为敌,简直太可怕了! “狮鹫公爵独立了。” “早有预料。” “以现在的形势,他不独立反而才是怪事吧。” 类似这样的说法,在大陆各个国家流传,没有谁为此而意外,甚至于就连新任的雄鹰王国国王,在得到消息之后也只是沉默许久,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说:“该来的终究会来,算了。” 而对于位于西北地区灰烬森林边缘的辉石镇居民来说,雄鹰王国的分裂只能算是一个闲暇时候的谈资。对他们来说,眼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菲雷克斯镇长的“人造矿脉”第一次试收割。 穿着厚厚的防护服,赖夫和三个同样谨慎小心的挖掘工一起用镰刀将那些生长在一号坑道底端用法术催生的灰黑色蘑菇上半部分割下来,放进特制的密封箱子里面。 这种蘑菇只要保留下半截就能够继续生长,而它所吸收的负能量则会被凝结在伞盖的部分,所以收割起来还是相当容易的。所需要的,只是足够的防护,以及充分的细心。 厚重的防护服让原本轻松的收割工作变得麻烦了许多,大家的动作都有些笨拙,镰刀不止一次割到手上。好在防护服从小臂到双手都特别加厚加固,镰刀也并不锋利,这么割上几下,别说是受伤,就连疼痛都没有。 辛苦地忙碌了一个下午,他们终于将第一批种植的蘑菇都收割完毕,满满装了六个大箱子。这些箱子被别的工人搬出去,运到了魔法学校,将会在专门的萃取室里面被萃取,变成价值颇高的负能量精粹,以及可以拿来当蘑菇肥料的残渣。 工作完毕的赖夫走出坑道,按照规定在净化法阵里面站了五分钟,然后离开法阵的时候,就急急忙忙脱掉了闷热的防护服。 夹杂着细小雪花的雨滴落在身上,冷冰冰凉飕飕,对于热得浑身是汗的他来说,真是再舒服不过了! 但负责监工的少年魔法师立刻大喊大叫,喝令他马上回到休息室内,换上暖和的衣服,以免受凉。 “剧烈运动浑身出汗之后淋冷水,你就这么急着想死吗?”看管值班室的老头派克很不客气地说,“你才三十岁吧,连老婆孩子都没有,好不容易才过上安稳日子,为什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赖夫苦笑起来,他很想告诉对方,自己其实是有老婆孩子的。 至少,曾经有过…… 但他终究还是没说,所有的回忆和思绪,化作了一声默默的叹息。 要是当年就能够遇到菲雷克斯镇长这样的好人,那该多好啊…… 赖夫并没有忧郁很久,当最后一个挖掘工也从坑道里面出来,接受净化,脱掉防护服来到值班室旁边新建的休息室时,少年魔法师拿出一支传音法杖,里面传来了他的老师,菲雷克斯镇长的话音。 “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蘑菇的产量不错,质地也不错。人造矿脉第一阶段的工作,可以说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在此我要感谢大家的辛勤劳动。” 挖掘工们笑了,他们虽然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斗智斗勇的经验,但起码听得出这感谢的话语并非敷衍。 菲雷克斯镇长又接着说:“接下来给大家放三天假,工资按照平常的标准照算。然后,还要发一笔奖金!” 听到这里,挖掘工们欢呼起来。对于穷苦的他们来说,带薪假期已经非常好,奖金则更好。尤其菲雷克斯镇长从来就不小气,她既然说要发奖金,绝对不会如同之前的矿主那样一人几个铜币意思一下就算了。 “会发多少奖金?”一个急性子忍不住问。 少年魔法师摇头,他也不清楚。 “反正肯定不少!”另一个比较稳重的笑着说。 “是啊!或许会有五个银币,也许甚至能够有七个、不,八个银币……”这是喜欢猜测的。 赖夫微笑着,用干布把身上的汗水和雨水都擦干净,拿起休息室木架上自己的杯子,去大木桶接了一杯热腾腾的麦茶,喝了起来。 今天的麦茶里面微微有点辣,还微微有点甜,想来是放了那些能够防止受凉生病的草药。 真好! 他坐在长椅上,听着工友们七嘴八舌兴致勃勃的议论,喝着一口下去就从喉咙暖到肚子,又从肚子暖到全身的热茶,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春雨,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样的日子,真是让人过得舒坦啊!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巡逻兵冒着雨赶来,将镇长刚才提到的“奖金”发给了大家。 和猜测的不一样,不是每人七个八个或者五个,而是每人一枚——金币! 看着金灿灿的硬币,矿工们都呆住了。 虽然说理论上十个银币就能换一枚金币,但实际上对于绝大部分的穷苦平民来说,一年到头也未必能够攒下一枚金币。甚至于……菲雷克斯镇长来之前,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没机会摸到哪怕一枚金币过。 生活如此艰难,光是“活着”就已经让他们竭尽全力了。攒钱?金币?梦里吗? 不止一个挖掘工将那枚金灿灿的硬币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手慌脚乱地想要找个地方收起来,却又不知道该收在哪里,尴尬万分。 赖夫右手依然稳稳地握着茶杯,左手摊开,那枚金灿灿的小宝贝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折射出让人安心的光芒。 他握紧了左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硬梆梆的感觉,仰起脖子,一口将热茶喝得干干净净,眼中满是希望和信心。 “我们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他如此自言自语,引来了大家的一片附和。 第302章 第302章 在遥远的大陆南方,雷霆公国一个不起眼的乡下农村,霍华德·詹姆斯骑士正带着他的两个儿子巡视领地。农夫们看到骑士老爷父子经过,都纷纷停下手头的工作,向他们致敬。 这致敬差不多是纯粹的礼节,比起开拓者们组成的缺乏文化的粗鲁西北人,文艺之神信仰曾经大行其道的基恩领农民们要懂礼貌得多。 詹姆斯骑士今年已经四十二岁,以一位中阶水平的骑士来说,他的身体差不多到了巅峰时代的末期,最多一两年之后就会开始走下坡路。而相对的,他的两个儿子,二十二岁的波恩和十八岁的肖恩都已经成长起来,长子甚至已经为他添了一个孙女,加上十五岁的女儿,可谓儿孙满堂。 相比战死沙场之后只留下十五岁和十二岁两个儿子的迪沃尔·欧斯骑士,他实在是幸运得多。当初出征的时候,克里克考虑他实力较弱而且熟悉领地的情况,将他留下看家。而迪沃尔就没办法了——领主出征,麾下起码需要有一位骑士。 他们参加了那场惊天动地日月无光的大战,最终一百多人里面只有十二个人活着回到了故乡,没有哪怕一个人能够完完整整,就连领主克里克也受伤不轻。相比之下,詹姆斯骑士虽然没有能够得到足以向子孙后代夸耀的纪念,起码他还活着,毫发无损。 这让他很感激,虽然嘴上不好说,虽然稍稍有点笨,但他心中还是很清楚的——智力九其实也不算很笨,在战士里面很常见,也没见哪个智力九的战士被当成弱智的。 不过,这件事也给他敲了一个警钟,自从冬天以来,每当他巡视领地和处理政务的时候,都要带着两个儿子,希望这两个家伙尽快学会一个领主应有的本领,好在自己退休之后接班,继续为男爵大人效忠。 “男爵大人”指的自然不是安娜,而是克里克。尽管就官方来说,目前的基恩男爵是安娜·基恩,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安娜小姐既没有当领主的兴趣,似乎也没这方面的才能,基恩男爵领的未来,依然要靠克里克大人。 “唉!不知道大人的身体什么时候能够康复……”想到克里克大人目前的情况,忠心耿耿的骑士团长就忍不住深深地叹气。 “爸,你就放心吧!他一定能恢复的!” “是啊,能够从‘太阳熄灭之日’的战场上活着回来的男人,怎么可能被区区疾病打倒呢!” 如果克里克在这里,动用他的“穿越异能”看看波恩和肖恩,就会发现这两个年轻的骑士,忠诚度赫然跟自家老爹一样,都是满值一百。 在他参加那场大战之前,这两个年轻人并不是很服一个诗人领主,但是当他参加了那场恐怖的血战,拖着被神力诅咒而重伤的身体护送挚友的尸体归来,路上还击毙了邪恶的女魔头,他在年轻人们心中的形象一下子就变得高大上,俨然偶像一般。 神力诅咒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曾经卷入神使甚至圣灵级别的战斗之中。以区区凡人之身涉足这样的战斗,是何等的勇猛! 带着史宾社·史密斯骑士的尸体回来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这位骑士牺牲的时候,他就在旁边。著名的高手战死了,他却能够幸存,还能带着同伴的尸体离开,这需要非常准确的判断力和非同寻常的智慧,毕竟他是文艺之神的信徒,不是幸运之神的。 至于回来的路上,带伤抱病还杀死了曾经多次作恶,一度成为邪恶的贵族之神教会在这一带总负责人的玛琪小姐,那更证明了他是一个铁打的硬汉,哪怕只剩一口气也不容小看。 英勇、睿智、坚强,加上执政有方,为人品格也正直高尚,克里克大人就像是从神话传说里面走出来的英雄人物一样,足以让这些年轻人们仰望和崇拜。 尽管克里克自己一再强调,这些说法里面错误颇多,很有一些胡乱衍生的内容。可大家都觉得他是在谦虚,没人相信。 对此克里克也没办法,他越解释,大家就越觉得他是在掩饰——毕竟那场战斗的惨烈尽人皆知,志愿军们又是在整个战场最危险的地方奋战的,他不仅能够全须全尾地回来,还能带回朋友的尸体,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尽管其实史宾社是被他活着救出战场的。 这一方面也有克里克不愿意损害朋友名誉的原因,史密斯兄妹之间的关系怎么看都有点诡异,让他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些不健康作品,于是他便反复叮嘱自己,不该说的绝对别说,甚至于不该记得的都要努力忘记——他也是这样叮嘱唐纳森的。 唐纳森,就是那个被玛琪雇佣,蓄了大胡子穿着重铠,冒充传奇冒险者保罗的人。 这家伙的实力当然也不差,好歹也是个总等级十二的人物,虽然忠诚度只有六十,但克里克有外挂在身,可以随时监视他的忠诚度变化,只要忠诚度不下降,六十也凑合了。最难得的是,他的智力高达十六,这特么简直是法师层次的水平! 有这么高的智力,难怪他能够以区区中级战士的实力,把一位传奇强者伪装得惟妙惟肖,甚至于连差一点就踏入传奇境界的史宾社都被骗倒了。 保罗是一位流浪的传奇战士,到处行侠仗义。不过最近的这一二百年,他在人间已经很少出现。有人认为他封神了,也有人认为他觉得主位面没啥挑战,跑到别的世界去冒险了。已知的他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二十多年前拯救了被匪徒绑架,差点被杀死的史密斯兄妹。 说起来或许是缘分吧,在那场天昏地暗的惨烈战场上,他们居然还遇到了一个认识保罗的人——兽人帝国南方战区将军,“铁牙”伊洛。 保罗是个半兽人,跟莫拉尼一样是狮人族,当年他还没有觉醒成半兽人的时候,曾经用着雷纳德的名字,那时候他被称之为“重装雄狮”,是兽人帝国的猛将,和伊洛还是好友。后来雷纳德觉醒了,走上了善良的游侠之路,和旧友分道扬镳,也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保罗”——保罗,是历史上一位著名的骑士,他一生都致力于保护弱小,在近四百年的生命中,拯救了无数的人。 世易时移,已经很少有人还记得曾经的“重装雄狮”雷纳德,反而是游侠保罗更加为人所知。 不过……其实保罗也已经成为了传说,伊洛上次遇到他还是六十年前,当时他显得很憔悴,一个人坐在湖边的石头上默默沉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伊洛邀请他喝酒,他表示自己戒酒了。 当时伊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堂堂的“重装雄狮”,一顿饭能喝几十斤酒的好汉,居然戒酒了?! 伊洛此后再没见过他,按照这个兽人大将军的说法,连酒都不喝的雷纳德,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克里克当然不这么觉得,他总觉得那个游侠保罗一定还活着,或许在人生的道路上迷失了?又或许只是在努力闭关练级?总而言之,就算自己看不到,这位传奇人物迟早也会再次登上历史舞台的。 ……当然,这不妨碍他要求唐纳森挂掉胡子,换上轻便的铠甲,恢复成一个正常战士的模样。 话说,唐纳森这家伙的真实职业居然连重装战士都不是,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才能把一位传奇的重装战士演得那么像! 他明明连一级的吟游诗人等级都没有啊! 唐纳森目前的工作是克里克的随从,替他处理很多杂事。这工作不轻松,但也不很辛苦,关键是没什么危险。唐纳森这人实力不弱,长得也甚有气势,实际上胆子不大,完全是个银枪蜡杆头。要他去跟别人挥刀拼命,那他恐怕连七八成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也真亏得他长这么大的块头,长那么威武的脸庞…… “把这几份资料整理一下。”就在詹姆斯骑士带着他的儿子们巡视领地的时候,克里克也正在做事。他看完了从盗贼公会那边买来的定期新闻要闻报告,就让唐纳森把这些资料分类收集。可能和领地发生重大关系的放在一边,可能和领地发生直接关系但不很重要的放在一边,重要但不会和领地发生关系的放在一边,不重要的放在另外一边。 这工作唐纳森做得挺熟,没出过什么错,不愧是跟着玛琪混过很长时间的。 目前这段时间,最重要的新闻自然是狮鹫公国的独立。但这新闻和基恩男爵领扯不上关系,不值得多加关注。相比之下,倒是雷霆公国上层的倾轧,让克里克有些担心。 基恩男爵虽然说起来像是个人物,但放在整个雷霆公国还真算不了什么。之前大人物们之间小小的交锋,就让领地损失惨重,克里克自己都差点送了命。如果再被卷入这样的政治波涛之中,基恩男爵这艘小船,只怕是随时可能被惊涛骇浪打得粉身碎骨。 所以克里克一直在考虑,究竟要想些什么办法,才能避开这些上层的政治倾轧,让自己这块小领地能够太太平平地慢慢发展? 想了很久,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咳嗽两声,捂住胸口,无奈地摇头。 他手上的牌终究还是太少也太小,面对这种大风大浪,实在没什么好办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