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此灯》 第1章 《共此灯》作者: marey【cp完结+番外】 作者:marey 简介: 解奚琅攻x谈夷舟受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解奚琅去世的第七年,谈夷舟押镖路过扬州,当年谈夷舟不顾师门阻挠,将扬州翻了个底朝天,依旧没能找到解奚琅尸首。 所有人都说解奚琅死了,但谈夷舟不信,并满天下地找他,却始终一无所获。 年复一年的寻找,一次接一次的失望,就在谈夷舟快要死心,接受解奚琅真死了的消息时,解奚琅却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少年解奚琅梳着高马尾,喜欢明艳的衣裳,爱笑,说话也温柔,现在的解奚琅却剪短了头发,一身黑衣,冷冷的似十二月的寒冰,没有了当年的温柔。 谈夷舟不知道解奚琅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副模样,他只知道于他而言,解奚琅始终是那年笑着朝他伸手的师哥。 *阅读指南* 攻受都很爱,1v1无炮灰 师兄弟、强强、美攻帅受、he 第1章 “前面就到扬州城了。”柴与义骑马往回走,叫醒板车上快睡着的人:“再坚持一下,等将东西送到了,我们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柴与义是万里镖局的二当家,按理说用不着他亲自押送货物,只是这次的货物比较特别,对方出了高价,要求万里镖局一定要安全送达,否则就得双倍赔偿。 于是柴与义亲自带队,一路护送至此,眼看扬州城就在眼前,柴与义悬着的心终于往下降了降。 怕中途出意外,害万里镖局亏钱,这些天大家一直提心吊胆,晚上不敢行进,天一黑就原地驻扎休息,还留人守夜。二十多天下来,一行人都没睡好,如今快到扬州了,柴与义又说可以好好休息,大家自然欢喜。 但也有例外。 稍靠后的板车上坐了一个黑衣男人,他梳着高马尾,低头抱着剑,红色的发带被风吹起,而在大家欢呼雀跃时,他却眼都没睁。 “解舟,二当家说了,今晚东家摆宴请客,我们吃了再回客栈。”看解舟一言不发,坐他旁边的游野热情道:“这次的东家可不是一般东家,听说是扬州数一数二的富商,摆的宴肯定差不到哪去。” 游野虽然在镖队年龄最小,资历可不浅,因为父母都在万里镖局讨生活,父亲还曾是镖员,他十岁就跟着押送货物了。 游野年龄小,人活泼,哪怕解舟终日冷着脸,他也热情相待,时间一久,倒成了镖队里和解舟关系最好的人了。 解舟——也就是谈夷舟,听了游野的话依旧没抬头,甚至眼都没睁:“知道了。” 这次的东家是扬州徐家,诚如游野所说,徐家确实很不一般,盘踞扬州数百年,当得起一句数一数二的世家。 若是往常,谈夷舟肯定不会去参加这种宴会,但这次不同,他来万里镖局做工,为的便是接近徐家,如今机会摆到眼前,谈夷舟不可能错过。 * 徐家早就收到了消息,当柴与义带着人将货物押送到徐家,徐家老爷已经带着人在门口迎接了。 货物押送到目的地后,还得等对方清点,确认无误后方可离开。清点过程中,押送镖员不可说话,由带队镖长与人交谈,待画押签收,送镖才算结束。 “送镖辛苦了,我已让人备好了饭菜,大家随我进院吧。”徐家老爷面容和善,如今上了年纪,笑起来更显慈祥,仿佛邻家的大爷,很没距离感。 柴与义一介粗人,生平最不喜和富人打交道,嫌弃他们规矩多。徐老爷这一出倒让他意外,柴与义挂起笑,招呼大家进院。 徐家不愧是扬州世家,招待镖员的饭菜都是极好的,不仅有常见的美味佳肴,还有少见的海物,一桌下来,价格不菲。 谈夷舟讨厌热闹,找了个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坐下,没有像别的镖员那般大快朵颐,却也不像柴与义那样跟徐老爷喝酒。 谈夷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吃,见无人注意他,抬起头朝前看去。 徐老爷说是宴请镖局吃饭,事实上除了镖局的人,他还请了扬州一些商户,此时谈夷舟在盯的,便是坐在徐老爷不远的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叫冉轩辉,中原人士,去年年底搬来了扬州,在这做布匹生意。然而扬州织业发达,布匹生意已成体系,冉轩辉初来乍到,举步维艰,便托关系搭上徐老爷,想让徐老爷帮衬一二。 谈夷舟盯上冉轩辉,并非他的布匹生意有问题,仅是冉轩辉在中原布匹生意做得好好的,却突然举家搬迁,这着实诡异。小道消息称,冉轩辉举家去扬州,不是扬州繁华,更好做生意,仅是他被追杀了。 冉轩辉出生农家,家里穷,孩子还多,十岁那年家里揭不开锅,冉轩辉被爹卖到城里有钱人家做小厮,自此断绝父子关系。买家对下人不好,动辄打骂,还不给饭吃,冉轩辉在那呆了两年,终于忍不住逃走了。 离开买家后,冉轩辉过上了流浪生活,期间拜师学艺,就这样过了十几年,冉轩辉凭借一身好功夫,江湖闻名。然而此时的冉轩辉依旧贫穷,靠出卖武力赚钱,直到几年前,冉轩辉忽然变得很有钱,回老家做起了布匹生意,成为了富甲一方的商人。 冉轩辉变有钱前,最后活跃的地方便是扬州。 知道这些后,谈夷舟立马去找了冉轩辉,只是冉轩辉身边高手环绕,谈夷舟虽然能够击败这些高手,直接拿下冉轩辉,可这样也会打草惊蛇。冉轩辉是谈夷舟好不容易查到的线索,他可能会牵扯出更多的人,谈夷舟不想失去这条线索,便没有直接去抓冉轩辉,而走了怀柔政策。 第2章 于是谈夷舟去万里镖局求工,成为一名镖员,跟着来了扬州,试图利用徐老爷接近冉轩辉。徐家是扬州本土世家,徐老爷又是扬州知名商人,冉轩辉初来乍到,要想在这儿生存下去,他不可能不来拜访徐老爷。 谈夷舟打的便是这个主意,只是他没想道他还没动手,冉轩辉就先出现在了眼前。 谈夷舟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闷掉后,又抬眸去看冉轩辉。 今日徐老爷设宴,谈夷舟不知道冉轩辉不知为什么会在这,但他心里清楚,冉轩辉肯定不会孤身一人来的,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必然藏了不少人保护冉轩辉。 今晚是最佳动手时间,若是今晚不动手,之后要想离冉轩辉这么近,就没这么容易了。 思及此 谈夷舟脸色微沉,开始思考该如何避开护卫绑住冉轩辉。 “大家送镖辛苦了,如今货物成功送达,大家不要客气,放开了吃喝。”徐老爷喝了一点酒就上头了,站起来一挥手道:“酒够吗?不够再加,府上有的是好酒。” 管家立在一旁,等着徐老爷吩咐。 柴与义酒量好,喝完一壶跟没事人一样,闻言拿起酒杯对徐老爷抬了抬手:“这些酒够了,不用再加了。” 徐老爷不赞同地看了柴与义一样:“柴兄莫担心,今晚我请客。” 柴与义不让加酒哪里是担心钱,而是大家伙辛苦了这么多天,如今到了目的地,最紧要的是好好休息。 “徐老爷出手大方,我和兄弟都很开心,只是大家辛苦了这么多天,最是需要休息,酒倒是其次。”柴与义再次拒绝道。 接连两次被拒绝,徐老爷自觉落了脸面,正要继续说时,旁边坐着的冉轩辉忽然笑着开口了:“镖局的兄弟一时半会不会走,徐老爷可以改日再宴请他们,届时我想柴兄定不会再拒绝徐老爷了。” 虽然柴与义对徐老爷观感不错,可柴与义还是讨厌和商人打交道,之前耐着性子和徐老爷周旋了几句,已是耗尽柴与义全部墨水,再让他和徐老爷文绉绉的说话,柴与义是做不到了。 正因如此,当柴与义听到有人站出来说话,他是很高兴的。只是等柴与义看清说话的人是谁时,他嘴角又落了下去。 柴与义不认识这人,可从看到他的第一眼起,柴与义就不喜欢他。 冉轩辉这无疑是给徐老爷递了个台阶,过几天再请吃饭,到时候谁还记得有这么个约定? 徐老爷笑了起来,顺着冉轩辉的话往下道:“那就依冉……” 徐老爷刚说了四个字,变故陡生。 热闹的院内突然闯进一个黑衣人,黑衣人戴着面纱,遮住半张脸,露出来的眼睛锐利无比,似是天上的雄鹰,叫人心生寒意。更让在场的人感到害怕的,是黑衣人手中还握着一把长剑,剑身锃亮,迎着烛光,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徐老爷不会武功,吓得直喊救命,管家也被吓了一大跳,大声道:“保护老爷!” 柴与义闻言,站起身要去保护徐老爷,可他却手软腿软,刚站起来就又坐了回去:“酒里有毒!” 柴与义脸黑如墨,凶狠地瞪了徐老爷一眼,酒是徐府提供的,难不成他们还下了毒?柴与义手死死扣住佩刀,防止黑衣人攻击过来他不能抵抗。 不止柴与义,镖队别的人也瘫软在地,显然都中了毒。 商人看中名声,若是失去名声,以后生意就不好做了。所以哪怕徐老爷被吓得不轻,听了柴与义的话,还不忘给自己辩解:“酒我也喝了的,我不可能下毒。” 柴与义没接话,视线紧紧落在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似是目标明确,一进院子就直奔徐老爷方向,看着向自己刺来的利剑,徐老爷惊出一身冷汗,颤抖着声音说:“救……救命!” 徐家常年养着一批暗卫,时刻在暗中保护徐老爷,刚才管家那一嗓子,数名暗卫凭空出现,死死挡在徐老爷身前。 见暗卫出现,徐老爷松了口气,有暗卫在,他就没危险了。 但徐老爷一口气还没顺到底,身前的暗卫就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徐老爷大惊,慌乱朝后跑去,要想逃命。 然而! 徐老爷刚转身,便小腿一疼,人不受控制的往前扑,只见刚才还笑嘻嘻说话的冉轩辉,此时脸色大变,阴沉得如地狱恶鬼,转身就跑。 但冉轩辉也喝了酒,这会儿也手脚发软,不过冉轩辉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他暗暗催动内力,将酒气排出去。黑衣人出现的瞬间,冉轩辉就明白了——这是冲着他来的。 一定是那些人,只有那些人才会像鬼魅一般,不管他去哪儿,都能够追上来。 冉轩辉不敢耽搁,他一扬手,暗器自袖口飞出,刺中一名出来保护他的暗卫。冉轩辉拿走暗卫手中的剑,嫌弃地踹开倒在他脚边的暗卫,打算趁乱离开徐府。 可这次来的黑衣人比之前的黑衣人厉害多了,冉轩辉自认为他行动得够小心了,还是没走几步就被发现了。冉轩辉躲开飞镖,后背长眼一般,反手挡住砍过来的剑,不得不迎站。 冉轩辉练武练了几十年,自认为无功不错,可接下黑衣人这一剑,他手腕发麻,人不住往前倾。 只这一招,冉轩辉就知道他不是黑衣人的对手,黑衣人内力深厚,武功高深,冉轩辉猜不出他是谁。 冉轩辉心中大骇,来不及发散思绪,动作快过脑子,举起剑一下下抵挡黑衣人的攻击。这个黑衣人不像之前的黑衣人那般,他出手刀刀致命,躲闪间冉轩辉一不小心看到黑衣人的眼睛,只觉得坠入冰窟,寒意瞬间贯彻四肢。 第3章 黑衣人一刀砍断冉轩辉的剑,抬脚踹飞冉轩辉,扑的一声,冉轩辉重重摔倒在地,口吐鲜血。 冉轩辉听到咔嚓一声,知道他断了骨头,疼痛让他冒冷汗,但冉轩辉不敢停,他爬着往前走,想要躲开黑衣人。 可黑衣人又哪里会给他机会,黑衣人飞到冉轩辉身边,抬起手往下砍,冉轩辉吓破胆了,尖叫一声道:“不要杀我!” 他脸色惨白,声音发抖:“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杀我。” 这几个月来,冉轩辉时不时就遇到黑衣人,之前数次黑衣人都被护卫解决了,冉轩辉得意逃脱。这次护卫却全死在黑衣人剑下,冉轩辉恐慌不已,更生出一种直觉,这让他害怕得脸发抖,忘了自己也会武功,曾经亦江湖闻名。 冉轩辉心里没底,看黑衣人没有伤害旁人,心里升起一股希望,侧过头看徐老爷,求助道:“老爷救我!” 明眼人都知道黑衣人是冲着冉轩辉来的,当下明智之举便是忽略冉轩辉,徐老爷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可冉轩辉不想死,他看徐老爷没有动作,心凉凉半截,却还不肯放弃,仍想赌一把。 但黑衣人已经没了耐心,手起刀落,准备取走冉轩辉的命了。 人在绝境中,总能爆发无限潜力,冉轩辉看刀离他越来越近,明明断了骨头,呼吸都疼,他还是站了起来,不要命的往前冲,仿佛这样就能活下去。 可这终究是徒劳。 刺啦一声,刀从背后直入胸腔,冉轩辉被刺了个对穿,鲜血喷出,溅到旁边的花上。 白色的花染了血,艳丽异常。 黑衣人一用力,抽出了刀,冷冷地扫了眼已经倒地的冉轩辉,像是不过瘾,他又一次举起刀,只听一声闷响,冉轩辉已头身分离。 徐老爷何时见过这种场面,被恶心得到一边去吐,徐府的下人亦是如此,万里镖局的人也不例外,个个煞白着脸,游野更直接晕了过去。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黑衣人不管身后被吓傻的众人,拎起冉轩辉的头就要离开。 但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伴随着一声大喊:“别走!” 谈夷舟手握成拳,视线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黑衣人,眼睛红的吓人,心跳如擂鼓,想要喊出那个他喊了无数次的名字,却又害怕是他看错了。 黑衣人停了下来,扭头看了谈夷舟一眼,眼神冷漠。 如果说刚才谈夷舟还在犹豫,那在对上黑衣人看过来的视线后,谈夷舟就无比笃定了。 不管过去多少年,谈夷舟始终记得解奚琅的眼睛,只要一对视,谈夷舟就能认出解奚琅。 解奚琅眼珠很黑,像一颗黑宝石,从前两人相处时,谈夷舟就总会偷看解奚琅,被抓包了他也不害臊,反倒不停夸解奚琅,说他眼睛好看。还以此为由头,给解奚琅画了很多幅画,谈夷舟又怎么可能认不出解奚琅? “师……”谈夷舟面上大喜,张口就要喊师哥,但黑衣人却收回视线,不作停留地跳上围墙走了。 谈夷舟一愣,很快回过神来,追了上去。 -------------------- 新文《连理枝》求个收藏~ 八月的最后一天,浅浅更新一章。 希望大家多多评论支持,这对我很重要,我会努力更新的。 另外简单排个雷,不喜欢这类的读者可以及时止损哦 师兄以前温柔现在冷漠,师弟一直超爱,在师弟心中,师兄最重要,不过咱们师兄会被师弟捂化的,之后师兄会撒娇! 总之在一起后两人都会很爱,无炮灰1v1,双初恋 第2章 黑衣人轻功很好,谈夷舟刚飞出小院,黑衣人就跑出很远了,谈夷舟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谈夷舟不敢耽搁,飞速往前追。 然而黑衣人实在厉害,哪怕谈夷舟已经使出全力,都只能够到他的背影,不能真正追上去。 七年,几千个日日夜夜,谈夷舟走遍大江南北,才总算看到那双熟悉的眼,他又怎么可能放走对方? “师哥,你别跑!”离开院子,谈夷舟没那么多顾虑,见看黑衣人快要消失在拐角,他放弃原有的打算,大声喊道:“我知道是你。” 但黑衣人脚步不停,仍快步往前,丝毫没有被谈夷舟的话影响。 谈夷舟来不及想师哥为什么不理他,只怕追丢师哥,便提了提速,运转轻功,一下飞过拐角,继续往前。 从前沧海院里就数谈夷舟轻功好,一些比他先入院的弟子,都比不过他,而今数年过去,谈夷舟轻功更精进了,放眼江湖,他已然是年轻一辈里的天骄。 可此时,哪怕谈夷舟使出全力,他都追不上黑衣人。 以前便是如此。 谈夷舟可以打败师弟师妹,胜过师哥师姐,独独比不过解奚琅。 谈夷舟自知同龄人里没人会比他轻功好,若是一定要有人比他轻功好,那就只能是解奚琅。 谈夷舟无比确定。 * 梦想成真的欣喜蔓上谈夷舟心头,刹那间谈夷舟脑中闪过许多光景,这些年来,不论是师父,还是院内弟子,哪怕是寻人路上遇到的陌生人,无一不在否定谈夷舟的所作所为,说解奚琅不可能还活着,让他放弃。 谈夷舟当然不可信,在他眼中,解奚琅几乎无所不能,是要凭一手好剑术闻名天下的大侠,又怎么会轻易死了? 第4章 谈夷舟不肯放弃,为此这些年走南闯北,只为了找解奚琅。 谈夷舟不记得他去了多少地方,失败了多少次,又曾如何抱有希望,却最终失望的,谈夷舟坚信解奚琅还活着,正在某个地方等他去找他。 靠着这个念头,谈夷舟无视了众人的奚落,撑过了几千天,咽下了数不尽的苦,终于等到了如愿的这天。 高强度的追逐让谈夷舟有一点累,可高涨的情绪,却让谈夷舟感觉他还能再飞几个时辰。只是解奚琅的速度太快,谈夷舟始终跟他隔了点距离,这让谈夷舟很不爽。 没找到人时,谈夷舟不怕失败,每次明知道希望会落空,他也愿意前往。但现在见了人,知道解奚琅不仅活着,还就在他眼前,那这一段距离就难以忍受了。 谈夷舟想要飞到解奚琅身边,想用力抱住解奚琅,想跟解奚琅说:“师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追逐间两人到了城墙边,解奚琅只要飞到城墙上,马上就能离开城里,而城外树林密布,地形要复杂得多,谈夷舟再想追他,难度要大不少。 谈夷舟着了急,又一次喊了师哥,只是考虑到城墙上有值守的卫兵,谈夷舟不敢大声,怕引来卫兵,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师哥才杀了人,若是徐府的人报了官,这边又被卫兵阻拦,师哥会有危险的。 先前谈夷舟喊的那么大声,黑衣人都不曾停下,这会儿他喊人的声音变小,黑衣人自然更不会停。 谈夷舟心里急,怕就这样跟丢解奚琅,那他真的会懊恼死,于是谈夷舟忽略嘴里的腥味儿,又一次提了速。谈夷舟轻功本就好,现在又不要命的提速,饶是黑衣人轻功比他好,也落了下风。 谈夷舟终于如愿,赶在黑衣人飞到城墙上前,先抓住了他的手:“师哥,我……” 明明还是秋天,黑衣人手却很冰,像被雪冰过似的。谈夷舟脸色大变,话才说了三个字,就立马改嘴,边握紧黑衣人手给他暖手边道:“师哥你很冷……” 只是冷字刚发了个音,尚且没能说全,黑衣人便手腕一转,挣开了谈夷舟的手。 不久前才没入人体,沾了血的刀,此时转了个向,直指着他,而握刀的人眼神冷漠,声音冰冷,说的话更叫人伤心:“滚。” * 江湖门派众多,经常为争权夺利厮杀不停,一些小门派要么归顺,要么被灭。沧海院亦是众多门派之一,不同的是,沧海院从不参与门派纷争,只专心习武,培养弟子。 沧海院底蕴深厚,长老武功高强,因而不少世家会送族中子弟来这拜师习武,换而言之,沧海院不缺家世好的,更不缺天赋高的。在这种背景下,解奚琅依旧是沧海院最受尊敬的师兄,是院内弟子心服口服的对象。 让解奚琅有此地位的,不仅是他武功高,剑术好,还因为解奚琅出了名的温柔。解奚琅在沧海院十年,从没冷过脸,总是笑对师弟师妹,若是有人学不会功法,他也不会不耐烦,只会好耐心地继续教你,甚至会陪你练习。 除了这些,院内谁生病了,解奚琅也会关心对方,若是年龄小的弟子想家哭了,解奚琅还会折蝴蝶哄人。 那时沧海院的弟子想到解奚琅就会想到温柔,可眼前的解奚琅,却怎么看都和温柔搭不了边。 眼前的解奚琅眼神冷漠,没有一丝感情,声音更像寒冬腊月里的冰,叫人听了发寒,说的话则似利刃,剜得谈夷舟心疼。 * 黑色的面纱遮住对面人半张脸,可对于谈夷舟来说,这块面纱没有任何用,他笃定黑衣人是他的师哥。 师哥的冷漠没有让谈夷舟退缩,他无视了解奚琅指过来的刀,定定地看着他,毫不畏惧地往前走。 刀没有移动,刀尖直指谈夷舟胸口。 谈夷舟走的不快,但刀尖还是很快抵到了他胸口。虽已入了秋,可近日气温未降,谈夷舟穿的不多,刀尖戳到胸口,谈夷舟感受到了一点疼。 不过谈夷舟没停下。 “你会死。”事至此时,没有再否认的必要,谈夷舟不停,解奚琅也没收手,只冷声说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从感觉黑衣人像师哥,到确认黑衣人就是解奚琅,再一路追到这儿,谈夷舟一晚上情绪大起大落,先前又不要命的提速,此时喉咙涌上一股腥甜,他忍不住想吐。 但谈夷舟没吐出来,他忍住了,还看着解奚琅笑:“师哥会让我死吗?” 谈夷舟不光说,他还继续往前走,似乎笃定了解奚琅不会拿他如何。然而眼前的解奚琅不是当日的解奚琅,他并没有被谈夷舟的话触动,手稳稳地握着刀,没有移动分毫。 不久前才没入人体内的刀,现在又划破谈夷舟衣服,刺破他的肌肤,刺入了肉里。 疼痛让谈夷舟起了虚汗,淤积在喉咙的血不受控制地上涌,谈夷舟尝到了血腥味,但他只白了脸,血没有吐出来。 谈夷舟咽了血。 解奚琅一言不发,可他的行为,却清楚地传达一个信息:若谈夷舟执意往前,他不会手下留情。 这道信息传入谈夷舟脑中,让谈夷舟感觉胸前的刀瞬间分化成无数把刀,猛地扎进他的大脑,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快要昏倒。喉咙处的腥甜又不受控制,一个劲地上涌,涌上来再咽下去,然后再涌再咽,弄得谈夷舟满嘴的血腥味。 刀没入身体的感觉不好受,只是大脑层面的疼,让谈夷舟忽略了胸口的疼。谈夷舟像失去了痛觉,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无视刀会带来的伤痛,仍不放弃,继续往前走。 第5章 精神、身体的双层疼痛,看到思念之人的欣喜,几番交杂下,谈夷舟忍耐到了极限,再也压制不住喉咙上涌的腥甜,血从嘴角滑落,滴落到底。 这让谈夷舟看起来很惨。 但谈夷舟却跟没事人一样,还嘴角上扬,扯出一抹笑来。 谈夷舟噙着笑,一瞬不动看着对面的解奚琅,痴痴地说出那句在他心里藏了许久的话:“师哥,好久不见,我终于找到你了。” -------------------- 九月快乐! 第3章 扬州没有宵禁,这个点街上还热闹着,谈夷舟站在城墙的阁楼檐边,还能听到远处夜市传来的喧闹。 不过谈夷舟却无法分心听更多,只定定地看着面前的黑衣人,忽略胸口的疼痛,想要得到解奚琅的回应。 但现实让谈夷舟失望。 解奚琅收了刀,反手执刀,刀尖沾了血,血凝成珠,掉在屋檐上。 谈夷舟说得情真意切,解奚琅却表现平平,收回剑后不仅没回话,甚至都没再看谈夷舟,将他当作了空气,彻底无视他了。 * 解奚琅监视冉轩辉很久了,按照他以前的行事作风,冉轩辉早该死了,可解奚琅却一直没杀他,还给了冉轩辉机会,让他来到扬州。 解奚琅不立马杀冉轩辉,不是他不该杀,相反冉轩辉罪孽深重,解奚琅恨不得扒他的皮,剔他的骨,但若让冉轩辉就这样死了,又实在不解恨。当年冉轩辉不过一个小管事,跟着长老来扬州围杀解家,抢了大把钱财不说,见解夫人貌美,还欲行不轨之事。 解夫人出身武馆,自幼跟着父亲习武,学了好些拳脚功夫,少时梦想着做一位侠女,好劫富济贫当个无名英雄。只是后面遇到解父,一朝坠入爱河,便搁置了侠女梦,转为帮解父打点生意,亦做得十分出色。 虽然很多年没有动过手了,但底子还在,察觉到冉轩辉意图不轨后,解夫人厉声呵斥,大骂冉轩辉不知耻。围杀解家的不止冉轩辉一家,还有别的门派,解夫人的斥骂声吸引来旁人的注视,眼见名声要毁,冉轩辉恼羞成怒,举刀朝解夫人砍去。 解夫人学了不少拳脚功夫,和普通人相比,她的确挺厉害了。可冉轩辉不是普通人,他师从武林高手,又闯荡过江湖,解夫人哪里敌得过他,所以冉轩辉一刀下去,解夫人就白了脸,只能逃跑了。 然而那晚围杀解家的人实在太多了,解夫人避开了冉轩辉的刀,还得提防旁边的人,同时得护着解父。解夫人到底不成气候,不是这些江湖人的对手,很快就落了下风,肩膀被剑刺穿,哇的吐出一口大血。 解夫人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肩膀处的疼痛让她脸色煞白,额头冒冷汗。刺伤她的人面上一喜,见解夫人脸色不佳,正抽出剑,准备再一剑送她去见阎王时,冉轩辉从旁边跑了过来,让对方将解夫人交给他。 这次围杀解家来的人多,除了解家有信物外,还因为解家足够有钱,大家都想来分一杯羹,毕竟解家家大,哪怕只分一口,也足够他们挥霍一辈子了。 解夫人作为解家当家娘子,身份尊贵,来之前大长老就说了,杀掉解夫人的人有重赏,所以刺伤解夫人的男子本该严词拒绝冉轩辉的。可偏偏另一边的人杀光了解家的护卫,已经开始分割财产,男子犹豫半响,还是转身走了,送了冉轩辉一个人情。 冉轩辉要解夫人,可不是为了拿重赏的,这会他也没别的旖旎心思,满脑子都是刚才解夫人大骂他,害他丢了脸面的场景。冉轩辉出生卑微,还曾做过下人,后来为了习武又吃了不少亏,才走到今天这步。 过往的不堪和辛苦,让冉轩辉听不得不好的话,而解夫人骂他的词句,恰恰好戳到了冉轩辉脆弱的心。 于是冉轩辉阴测测地笑了,他看着因为疼痛而满头大汗的解夫人,没有给她痛快,反慢慢折磨起她,让解夫人生不如死。 二十七刀,解奚琅记得清清楚楚。 “我们赶到时,解夫人已经没……没气了,冉轩辉那个疯子,整整砍了二十七刀,解夫人泡在血里,身……身上没有一处好的。” 男人头发凌乱,满脸血污,衣裤也沾满了血,露出肌肤的地方,可以看到皮肉绽开,严重一点的地方,还能见骨,男人甚至被斩断半条腿,此时还不停流血,但男人不敢喊疼,连止血都不敢。 “知道的我都说了,解少爷,你放过我吧。”看着面前椅子上坐着的短发男人,少了半条腿的男人手肘撑地,爬行前进:“你废了我武功,我手筋脚筋也被挑断了,以后再也不能习武,我就是一废人,什么事都做不了了。” “解少爷大人大量,饶我一命吧。”断腿男人想抱解奚琅腿,想求他放过他,只是断腿男人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被一脚踹远。 解奚琅站了起来,抽出随行人的剑,不等断腿男人再开口,他便剑起,割断断腿男人脖子。 血喷涌而出,溅到了解奚琅下巴上。解奚琅皮肤白,下巴沾了血,倒像画上去了一朵花,衬得他艳丽异常。 但解奚琅却皱起眉,似是沾了坏东西,随行护卫识趣地递上一方帕子,解奚琅接过帕子擦掉下巴,就将帕子丢了:“丢去喂狗。” 曾经的解奚琅不是这样的,那时他在路上遇到腿伤不便行走的人,都会跳下马车,请人去坐马车。只是他做了那么多好人好事,却不仅没有得到好报,还被灭了满门。 第6章 于是解奚琅变了,再也没有做过好事。 他怜人可怜,可世上无人怜他。 * 解奚琅得知冉轩辉做的事后,他没急着去报复,而先遣人去找冉轩辉麻烦,再时不时刺杀他。将冉轩辉抓起来折磨,确实能够泄愤,可比起身体上的痛苦,解奚琅更想让冉轩辉感受精神折磨。 从解家被灭,解奚琅再熟悉不过,和精神上的痛苦相比,身体的疼痛根本算不得什么。为此,解奚琅破坏冉轩辉生意,派人刺杀他,还专门让人装神弄鬼吓唬冉轩辉。 冉轩辉做了坏事,心虚不已,乍一遇到这些,立马想起这些年作过的恶,晚上吓得不敢睡觉,还不敢呆在老家,匆忙收拾好行李,举家搬去了扬州。 解奚琅不意外冉轩辉会来扬州,那年围杀解家后,参与围杀的门派赚得盆满钵满,一些人利用这笔钱,在扬州安了家。 冉轩辉此番来扬州,便是来寻求保护的。 解奚琅现在还不想杀冉轩辉,可若让他搭上那些人,事情就麻烦了。于是解奚琅没再戏弄冉轩辉,知道他今晚要来徐府,便策划了这一出,好在宴席上杀了冉轩辉。 只是解奚琅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在宴席上见到谈夷舟,对方还一下就认出了他,并狂追不停。 * 沉默持续蔓延,谈夷舟忍耐快要告罄,远处传来的喧闹让谈夷舟心情烦闷,他不想再这样下去,无视还在流血的胸口,往前想要拉解奚琅的手:“师哥,你……”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解奚琅避开谈夷舟手,没再像之前那样沉默,还抬起头,和谈夷舟对视:“跟你有关系吗?” 解奚琅语气很淡,仿佛他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见解奚琅肯理他了,谈夷舟没忍住笑,以为马上就能听到解奚琅喊他师弟了。只是谈夷舟还没笑多久,解奚琅说的话就让他嘴角沉了下来,嘴紧抿成了一条线。 谈夷舟是今晚的意外,因为遇到他,解奚琅浪费了不少时间,眼见马上到亥时,解奚琅不准备再同谈夷舟周旋,收好刀转身要走。 但解奚琅刚转身,谈夷舟就有动作了,他高声道:“当然和我有关系。” 之前忙着追人,谈夷舟没来得及细看,这会儿解奚琅转了身,谈夷舟才发现他头发剪得很短。 谈夷舟表情一僵,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师哥剪头发了?从前师哥最是看重头发,每次洗完头都会用心护理,早上醒来还要好好梳头,怎么现在却成了短发? 这些年,师哥都经历了什么? 谈夷舟怔在原地,忽然意识到一件从看到解奚琅起,就被他忽略的事。 解奚琅是沧海院的大师兄,是沧海院人人敬仰的存在,他学成离院后,本该执剑江湖,行侠仗义的,家里却突生变故,上下几十口人惨死人手,无一幸免。 解奚琅是家中独子,解父解母都很宠爱他,如今解父解母惨死,解奚琅独活下来,必然不好过! 谈夷舟不敢深想,怕他承受不住真相。 “当然和我有关系。”谈夷舟重复了刚说的话,话说的急,像是着急证明什么似的:“你可是我师哥,我们师出同门,师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的。” 谈夷舟说的情真意切,解奚琅却没有被打动,他冷得像一块冰,漠然开口:“我不需要。” -------------------- 谈夷舟:不是的师哥,我超爱你的^_^ 第4章 万里镖局在扬州有据点,镖队若是经停扬州,可以到据点落脚休息。 谈夷舟赶到据点时,院里熄了灯,镖员都已经睡了,但谈夷舟先前抛下镖队的人,径直去追黑衣人,他怕声响太大会吵醒人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便放轻手脚推门。 “回来了?”谈夷舟一进院子,身后就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谈夷舟没急着应答,转身朝后看去,只见柴与义靠墙站着,月光绰绰间,叫人看不清他的脸。 谈夷舟轻嗯了声,语气平静地喊了句二当家。 黑衣人离开后,徐老爷从惊吓中回神,颤抖着手同柴与义道歉:“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让你们受惊了,明天我会亲自上门道歉的。” 这事儿于徐老爷来说,亦是无妄之灾,而且东家也没必要宴请他们这种粗人,徐老人宴请他们,是看得起他们,早就超出礼仪之外,如今发生了意外,柴与义自然不可能怪他。 柴与义摇头说没事:“还请老爷先忙。” 徐老爷没跟柴与义客气,得了柴与义这句话,就侧头去和坐他身侧的商户说话,待安抚完那些人,徐老爷才叫来下人,吩咐他们送他们回去。 柴与义婉拒了徐老爷的好意,叫上喝醉了的镖员,驾车回了据点。 今晚发生的事太惊奇,醉酒的人也被吓醒了酒,回据点的路上没人说话,到了据点,大家也都沉默不语。 柴与义脸又臭又黑,唇抿成了一条线,镖员不敢看他,见柴与义没别的话要说,便纷纷出声告辞。 除了游野。 “二当家,解舟什么时候回来?”游野年纪小,晚上没喝多少酒,本有些醉了,但刚才的血腥场面,却让游野瞬间酒醒,脸色惨白。 不过怕归怕,游野还记得谈夷舟去追黑衣人了,游野不知道谈夷舟为什么要去追,只是黑衣人功夫高,游野担心谈夷舟出事。 第7章 送镖虽赚得多,但这实在是一门危险活,镖员都是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讨生计。作为万里镖局的二当家,柴与义凭借一身功夫,数次死里求生,因而初初看到黑衣人时,哪怕手脚无力,柴与义也没在怕的。 可很快柴与义就意识到黑衣服功夫远在他之上,黑衣服若是执意灭口,他根本不是黑衣人的对手。生命受到威胁,柴与义脸沉了下去,幸好黑衣人目标不在他们,否则他们今晚就要交代在这了。 然而柴与义悬着的心还没落回实地,镖队里独来独往的解舟就突然站了起来,还大声喊了句别走。 解舟是两月前来的万里镖局,两月里送了几次镖,其中一次还遇到了山匪,以一己之力击退山匪,保全了货物。也正因如此,这次柴与义才会选他,只是和别的镖员相比,解舟实在太奇怪了。 柴与义观察过解舟,越看越觉得他不像普通武者,反倒像专门的习武之人,而且解舟不苟言笑,不爱与人来往,看着冷面冷心,好像世间没有值得他在意的事。 可柴与义却总觉得事情并非如此。 “你去哪了?”柴与义从回忆抽身,不意外解舟的反应,明知故问道。 若是往常,柴与义主动找他搭话,谈夷舟就是心里再不愿,也会同他客气几句,装装样子。只是今天谈夷舟实在没心情,柴与义还拐弯抹角的来试探他,谈夷舟不仅没耐心,更嫌他烦。 “我去哪了,二当家不是亲眼看到了么?”谈夷舟停下,侧头看和柴与义对视,话说的很不客气。 柴与义之所以没睡,而留在这儿等谈夷舟,就是想提前打探清楚谈夷舟的用意,免得万里镖局会惹上麻烦。柴与义知道谈夷舟不好相与,也料到了谈夷舟不会乖乖回答,只是任柴与义如何猜测,都没想到谈夷舟会这么不给他面子。 “你早有预谋。”柴与义克制住心里的怒火,强迫自己冷静:“来万里镖局是你的计划,你想借万里镖局来扬州进徐府,认识徐老……不对,你的目标是今晚死了的冉老板!” 柴与义虽是一介粗人,脑子却算不得笨,联想今晚发生的事,他已经想明白了。 谈夷舟没有说话。 “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如今你既是万里镖局的人,你就不可以做损害镖局的事,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柴与义狠狠剜了谈夷舟一眼,提醒他道。 谈夷舟笑了,反问说:“二当家能奈我何?” “你!”柴与义气急。 今晚之前,柴与义还有自信谈夷舟未必是他的对手,可看到谈夷舟追黑衣人后,柴与义就自知他比不过谈夷舟了。 “我奈何不了你,还有大哥。” “是吗?”谈夷舟讨厌被威胁,闻言冷笑道:“若是我乐意,柴与礼已经死了。” 柴与义和柴与礼关系好,听到谈夷舟这么说柴与礼,他大怒,手紧攥成拳头朝谈夷舟挥来,想要揍他。 但谈夷舟反应快,他抓住柴与义手,手腕一转,反扣住柴与义手腕,稍一用力,只听咔的一声,柴与义手就断了。 “我对万里镖局没兴趣,可若二当家再不明事理,胡乱威胁我的话,”断了手的柴与义拉着脸,阴沉着眼瞪谈夷舟,谈夷舟却没把他放进眼里,嗤笑道:“那我就不敢保证我会做什么了。” 柴与义没接茬,谈夷舟也不在意,说完话就往前走了,留柴与义在后边恶狠狠地看着他。 师哥没追到,谈夷舟还能保持现在这状态,没有发疯就已经很不错了。 * 长途送镖很辛苦,一般在送镖完后,镖队会在当地停留几日,等队伍休整好再出发。而休整期内,镖员可自行活动,不受限制。 这次也不例外。 只是冉轩辉惨死徐府,徐老爷遣人报了官,镖队的人作为目击者,早上刚醒来就被衙门的人请去了衙门。 谈夷舟也在其中。 怕串供,镖队的人在据点就被分开了,等到了衙门,他们被带到不同的小隔间,那里已经候好了人衙差,站着的是衙官,负责问话,一旁坐着的则是衙员,负责记录问话内容。 目击证人不是犯人,衙役态度很好,还给谈夷舟准备了椅子。谈夷舟坐下后,衙役在他身侧站定,朝衙官点了点头,衙官才正眼去看谈夷舟。 衙官前面问的问题都很普通,谈夷舟一一如实回答,一刻钟后,原本语气温和的衙官忽然脸色一变,语气瞬间变严肃:“徐劲说你没有跟镖队的人一起离开,你去哪了?” 徐劲就是徐老爷,徐府报官后,徐府的人肯定被审问过了,昨晚的事,衙官必然摸清楚了,谈夷舟为什么没和镖队的人一起离开,衙官心里门清。 谈夷舟懒得去猜衙官做什么要这样问他,也没有像对柴与义那般不耐,反而态度极好地回答道:“我去追黑衣人了。” “你想抓他?” “不是。” “那是认识他?” 衙官虽然瘦弱,可眼神犀利,又面无表情,压迫感十足,饶是作恶的山匪被他这么一盯,也容易心生怯意,害怕得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谈夷舟却不怕他,还敢和衙官对视,表情自然:“不认识,只是觉得像一位故人。” “哪位故人?”衙官步步紧逼,追问道。 但先前极其配合的谈夷舟,这下却不着急回答了,而是盯着衙官看,随后忽地笑了,轻飘飘来了一句:“解家独子解奚琅。” 第8章 原先没有表情的衙官,在听到谈夷舟这句话后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恢复正常,只是谈夷舟视线没离开过他,自然没错过衙官这点异样。 生活在扬州的人,就没有不知道解家的人,衙官也不例外。但解家命运多舛,一家行善积德,却未得好报,几年前全家惨死,无人存活。 谈夷舟以为他说了解奚琅,衙官会顺着这问下去,比如为什么觉得黑衣人像解奚琅。然而衙官并没有这样做,他换了话题,开始问谈夷舟什么时候回去的。 这些问题就挺无聊的,谈夷舟兴致缺缺,回答的很简短。 问话很快结束,之后谈夷舟被衙役带了出去,院内站着好几个镖员,那些人见谈夷舟出来了,立马住了嘴不说,连脸色都变了。 谈夷舟跟镖员关系本就一般,有了昨晚那一遭,现在见了谈夷舟,自然就更避而远之了。 那个黑衣人面不改色地砍了人头,谈夷舟不害怕就算了,还跑上去追,这样的谈夷舟能是什么好人? 镖员不搭理人,谈夷舟也没在意,停都没停,路过他们要往外走。一位年长的镖员见谈夷舟这样,张嘴想让他别走,只是想起昨夜谈夷舟追人用的功夫,又想到谈夷舟曾一人斩杀十几个山匪,便到底什么都没说。 谈夷舟并不知道这位镖员的纠结,离开衙门后,他朝西走去,横穿一条大街,再走过几条小巷,左绕右绕,最终停在了一座小院前。 第5章 前武林盟主逝世后,江湖动乱,各大门派为争盟主之位互相残杀,但有厮杀不停的,就有不参与纷争的。 比如沧海院,也比如冯虚楼。 冯虚楼是一个情报组织,建立时间不长,起初名声不大,来找他购买消息的,也都是一些普通人。直到三年前天机阁少阁主被杀,天机阁来冯虚楼买杀人凶手的信息,冯虚楼很快给出回复,天机阁因此成功复仇,而冯虚楼也一举成名,来这买消息的江湖人士逐渐变多。 冯虚楼不讲江湖规矩,也不理道德情义,只要给得起钱,你能在这儿买到任何消息,且冯虚楼从不卖假消息,因而几年过去,冯虚楼已经成为江湖一流的情报组织。 谈夷舟现在来的,便是冯虚楼扬州分楼。 * 分楼在一座三进三出的院子里,从外面看,小院修葺奢华,似是富人置办的府邸。但了解的人都知道,这里是冯虚楼扬州分楼,江南的人若想买信息,就只能来这儿。 谈夷舟没有伪装,径直走了进去,一路遇到好些或戴面具或戴面纱的人,那些人看谈夷舟露着脸走进小院,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冯虚楼生意做的大,来往的人身份有高有低,这两年更有好几笔重金交易,致使数位名人身死。所以哪怕冯虚楼保证不会泄露购买者信息,来冯虚楼的人还是会加以伪装,避免被认出来,像谈夷舟这种什么都不伪装的,几乎没有。 谈夷舟无视了旁人审视的眼神,径直走进主楼,内里布置和寻常店铺差别不大,只是房内有无数牌子悬挂在空中,从上往下坠,而柜台后坐着一位把玩羽毛的白衣男子。 “干什么的?买消息还是卖消息?”白衣男子正在玩羽毛,见又来新人了,懒洋洋地开口,看起来很是随意。 谈夷舟走到柜台前:“买消息。” “谁的?”白衣男子——羡竹屈指弹羽毛,公事公办道。 “解奚琅。”怕冯虚楼不上心,谈夷舟补充说:“多少钱都可以。” 羡竹弹羽毛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谈夷舟,似是不经意的上下扫了他一圈:“冯虚楼不做死人的生意。” 谈夷舟听不得死字,尤其这个字还和解奚琅扯上了关系,他就更听不得了。 谈夷舟眼里闪过不喜,脸冷了下来:“他没死。” “七年前扬州解家一夜灭门的事,无人不晓,公子却和我说解奚琅没死?”羡竹啧了一声,嗤笑道:“到底是我记错了,还是公子故意来寻我开心?” 不等谈夷舟回复,羡竹开始赶人:“没别的事的话,还请公子离开。” 谈夷舟一直知道冯虚楼,从前不来是怕冯虚楼会和身边人一样,告诉他解奚琅已经死了。可现在谈夷舟亲眼看到了解奚琅,他又怎么可能放弃? 解奚琅近日在扬州,凭谈夷舟个人能力,要找到解奚琅很难,但冯虚楼就不一样了,解奚琅只要在扬州呆过,冯虚楼就一定能找到他的消息。 “十万两。”谈夷舟忍住心里的不快,从怀里拿出两张一万两的银票,手按住银票推给羡竹:“剩下的八万两,给消息时再付。” 冯虚楼的行事准则是钱,因而在谈夷舟拿出两万两后,羡竹立马变了脸色,语气也变好了,殷勤地拿了一个木牌给谈夷舟:“请公子将所求之事写到木牌上。” 这便是答应了,谈夷舟没迟疑,接过木牌写好他所求的事,再签名画押:“要多久?” 羡竹收好木牌,噙着笑答:“半个月。” 半个月,也就是十五天,这也太久了。 谈夷舟拧眉,不太满意这个回答,但他也明白,要找一个死过的人,半个月已经算快了:“那我十五天后再过来。” 谈夷舟没在分楼久待,办好事就离开了,而谈夷舟一走,原先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在他拿出钱后,却大变脸色的羡竹,眼神幽深地看着谈夷舟离开的方向。 第9章 先前看谈夷舟进来,他又没做伪装,羡竹见谈夷舟这般随意,还当他要买的消息很小,谁知谈夷舟却是来买解奚琅消息的。 羡竹收回视线:“白前。” 一个褐衣男子小跑上前:“管事。” “查查这人。”羡竹抬手点点谈夷舟离开的方向,吩咐白前说:“尽快。” 白前应好,很快消失不见。 白前走了,羡竹也没久留,他叫人替他的位置,拿上谈夷舟刚写的木牌,从后院离开了小巷。 一刻钟后,羡竹抵达一座小院。 和分楼小院相比,这座小院要朴实的多,可护卫却多了好几倍。羡竹刚走两步,眼前便凭空多出两个黑衣男子。 羡竹顿住,从怀里拿出一道令牌:“羡竹有事要报,求见主子。” 黑衣男子没说话,个高一点的那个拿过令牌,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才让开放行。 羡竹收好令牌,走进院内。 院子很小,一进一出的,内里十分安静,像是无人居住。羡竹不敢乱看,低着头快速往前走,不一会儿,就到了房前。 门口站着一个腰间挂着长鞭的冷脸美人,见羡竹疾步走来,她伸手挡住羡竹,不让他进去:“主子天亮才睡。” 言外之意便是让羡竹晚点过来了。 若是往常,羡竹便如了扶桑的意了,可今天要说的事不小,羡竹不敢耽搁:“我有要事,拖不了。” 扶桑皱着眉,还不肯让羡竹进去,心想主子才睡了这么点时间,就是天大的事,也得等主子睡醒再说。 但不等扶桑开口,屋内就传来声响,是一道好听的男声:“让他进来。” 主子发话了,扶桑再有意见,也不好说什么。扶桑收了手,退到一边:“进去吧。” 屋内点着助眠的熏香,床上坐着一个只着里衣的男子。男子头发散在肩上,脸色略白,修长的手指拿着一本书在看,羡竹低着头,没有乱看。 “主子。”羡竹走到床前,双膝跪地,例行问好后,将带了一路的木牌双手奉上,说起他来这的原因:“有人来冯虚楼买你的消息。” 昨晚回来后,解奚琅寒毒发作,关节疼痛,手脚冰冷,折磨得解奚琅一晚没睡。好不容易有点睡意了,天又亮了,解奚琅没睡多久就又醒了。 此时解奚琅将两个枕头叠在一起,背靠着枕头看书,听了羡竹的话,他表情未变,并没有感到惊讶:“谁?” 羡竹答:“谈夷舟。” 知道解奚琅不认识,羡竹贴心解释说:“是谈家庶子,他没有加入任何门派,一直独来独往,据说师从沧海院。” 解奚琅一心两用,一边听羡竹答话,一边看书,他看书很快,看完了这页就要往下翻,只是羡竹说的名字让解奚琅动作一顿。 昨晚遇见谈夷舟是解奚琅意料外的事,而谈夷舟还跟从前一样,一旦沾上就很难甩开,竟然从徐府跟了出来。不过谈夷舟轻功不如他,解奚琅顺利甩掉谈夷舟回了小院,只是解奚琅没想到谈夷舟今天就来冯虚楼买他消息了。 说完该说的,羡竹安静等解奚琅吩咐了,可他等了半响,也没等到解奚琅开口,不由有些疑惑。 “主子?”羡竹试探地喊了声。 解奚琅是冯虚楼楼主这事,江湖里没人知道,就如世上除了冯虚楼里个别人,也没人知道解奚琅还活着。 解奚琅还是没说话。 羡竹摸不清解奚琅是什么想法,但作为手下,他有责任保护解奚琅。于是羡竹顿了顿,又开口道:“属下同谈夷舟约定半月后给消息,但事关主子,不知属下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是说没找到,还是……杀了他?” 解奚琅的存在是冯虚楼最高等级机密,作为解奚琅的手下,羡竹有义务保护解奚琅,若是谈夷舟威胁到了解奚琅,他就会让他死。 “不用。”不过让羡竹意外的是,解奚琅竟然否决了他的提议。 解奚琅说了不用,羡竹没有再劝,他低着头,等着解奚琅往下说。 “随便报个地点。”解奚琅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随口回道。 羡竹嗯道:“羡竹明白了。” 解奚琅挥手让羡竹退下:“我乏了,你下去吧。” “是,主子。” 羡竹拿着木牌退出房间,而靠坐在床上的解奚琅,也没有再看书。他把书放到一旁,仰躺下去,盯着床顶看。 谈夷舟是一个很固执的人,从前他不过是帮了他几次,谈夷舟就能不停往他的小院送东西,如今两人又打了照面,若是什么都不跟谈夷舟说,解奚琅笃定谈夷舟一定能做出很多疯狂的事来。 解奚琅不想这样,或者说,谈夷舟是个麻烦,而解奚琅讨厌麻烦。 第6章 羡竹离开后,解奚琅又睡着了,只是这次他睡得不太安稳,他做起了梦,梦到了少年时的事。 梦里的他才十五岁,还留着长发,仍在沧海院求学,平日除了习武,便是窝在他的院子里,折腾头发,做自己喜欢的事,时不时给师弟师妹断案。 梦中他刚洗了头,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二师妹晏笙便匆忙推门跑了进来:“大师兄,不好啦!” 晏笙家世显赫,父亲是朝廷命官,母亲亦是大家之女,因为自幼身体不好,于是被父母送来沧海院,想让她习武,以强健体魄。 晏笙来沧海院时,这一辈才解奚琅一个弟子,两人又年龄相仿,所以初来乍到的晏笙很快就和解奚琅熟了起来。沧海院招生没有限制,但不知道为什么,沧海院很少有女弟子,晏笙年龄小,长得又可爱,因而来沧海院没多久,就俘获一众长老和师哥师姐的心,快被宠上天了。 第10章 也正因如此,晏笙性格骄纵,等沧海院这一辈的弟子慢慢变多,她还成了弟子里的“大魔王”,经常带着师弟师妹去探险。 解奚琅了解晏笙,一见她这样,就知道她又惹事了,便拿起簪子将头发挽好,冲晏笙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来:“怎么了?” 晏笙却没有立马回答解奚琅,反倒在他旁边坐下,一瞬不动地盯着解奚琅看了半天,最终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师哥,今天你也很漂亮。” 解奚琅无奈了:“又耍嘴皮子。” 晏笙今天穿了一件桃花色的裙子,刚才咋咋呼呼推门跑进院子时,宛若话本里描写的桃花仙子。 “没耍嘴皮,师兄本来就很漂亮。”晏笙与有荣焉道:“江湖里谁不知道沧海院的解师兄是个大美人啊,上次师父带你去参加师伯的寿宴,不是还有很多别的门派的弟子看你看傻眼了吗?要我说,师兄你就是……” 眼看晏笙越说越离谱,解奚琅听不下去了,忙打断她说:“说吧,找我什么事?” 闻言,晏笙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她之所以说那么多,撇开两分真心后,剩下的八分全是因为借此投机取巧,好让解奚琅站在她这边。 “长老布置的任务太无聊了,我就想带大家出去玩,大家都答应我了,就谈夷舟不理我。”晏笙生气道:“他不理我,不肯去就算了,结果他还想跟长老告状。” 晏笙显然被谈夷舟气急,哼哼道:“大师兄最好了,你快帮我教训教训他。” 原来是为这事。 解奚琅了然一笑,反问晏笙说:“谈夷舟还没答应你,怎么就叫大家都答应你了?” 晏笙怔住,没想到解奚琅会这么问她。 “难不成你又强迫他们了?”解奚琅继续笑着问。 这种事上,晏笙是有先例的,之前晏笙想玩游戏,可大家觉得不好玩,就没有理晏笙。结果晏笙狐假虎威,搬出解奚琅,说是他想玩,她才来叫他们的。众人虽然疑惑解奚琅竟然会喜欢玩这样的游戏,但听到是解奚琅让晏笙来喊人的,还是跟着晏笙去了,等到了地方才知道晏笙说了假话。 解奚琅一猜就准,晏笙四处乱看,就是不看解奚琅。 解奚琅没忍住笑:“长老忙,没时间盯着你们习武,便拜托我代管你们,作为师姐,你不教他们武功,反倒带他们偷懒?” 晏笙性格虽然娇纵,可神奇的是,在解奚琅面前,她却格外的听话,而且明明解奚琅是笑着的,说话也温柔,晏笙就是不敢像在别人面前那般放肆。 晏笙低下头,哦了一声说:“我知错了。” 解奚琅说这些,本意不是让晏笙反省,所以听到晏笙说她知道错了,解奚琅还有些无奈。不过解奚琅没有再说什么,而站起身往外走:“走吧,去看看大家学的怎么样了。” “好勒。”晏笙高声应了句,提起裙子去追解奚琅。 * 刚入门的弟子,都在武堂学习,解奚琅和晏笙赶过去时,新生弟子正在武堂前的空地自由练习,见解奚琅来了,大家纷纷停下,一脸欣喜地看着解奚琅,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过来了。 新生里有胆子大的,热情地挥手,和解奚琅打招呼:“大师兄好。” 有人开了头,就有人跟风,一时空地上大师兄声不绝。 但有胆子大的,就有内向的,见到解奚琅了,明明很想和他问好,却怎么都张不开口,只敢偷偷打量解奚琅。 而除了这两类人,还有一种人,他既不打招呼,也不偷偷打量人,相反他是另一种直白,从解奚琅走进武堂起,他就直勾勾地盯着解奚琅看。 这人只有一个,那便是谈夷舟。 只是此时的谈夷舟,远不如后来的他,这会儿的谈夷舟又瘦又黑,看着像猴,唯独眼睛很亮,解奚琅和他隔空对视上,忽然浑身一震,从梦中醒来了。 * 常言道,梦做过就忘,但人刚睡醒时,还能清楚地记得做的梦。 解奚琅躺着没动,任由思绪发散了片刻,等不记得刚才做了什么梦后,他才撑着床坐起来:“扶桑。” 一直守在门口的扶桑:“属下在。” “几时了?” “午时一刻。” 解奚琅以为他睡了很久,结果还没睡一个时辰。不过既然醒了,解奚琅便不准备再睡,他让扶桑去备热水,掀开被子下床了。 与此同时,城外树林。 昨晚刚出城时,谈夷舟还追得上解奚琅,可等进了林子,被杂乱的树枝一挡,再想追解奚琅就有点困难了,而谈夷舟也成功追丢解奚琅。 谈夷舟走进树林,循着记忆找到昨晚追击的路线,试图找到线索,好能继续找解奚琅。但现实不如想象,谈夷舟在林中绕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他只能先回据点了。 休整日可以自由活动,早上从县衙被问完话后,镖员就各自玩去了,因而此时的据点没什么人,可谈夷舟还是刚走进院子,就被人叫住了。 “解舟,你去哪了?”游野坐在石桌边吃东西,看到谈夷舟回来了,欣喜地朝他招手,已经从昨晚的惊吓中回神:“快过来,我买了好吃的!” 游野年龄小,正是馋吃的年纪,而扬州多小吃,所以早上离开县衙后,游野就跑去逛街市了,一下买了好多吃的。若不是喝了酒会难受,游野还想买酒回来喝。 第11章 从昨晚开始,谈夷舟情绪就不太对,他一直绷着根弦,稍不注意就会崩溃,而控制这根弦的人是解奚琅,唯有找到他,谈夷舟才能恢复正常。至于别的人,别的事,谈夷舟现下根本没有心思搭理,好比现在他人虽在据点,魂却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不过游野是个热心肠,过去几个月里不管谈夷舟如何冷淡,他都是一副笑脸,还为谈夷舟解决了不少小麻烦。所以哪怕谈夷舟很不耐烦,他还是没立马走,而走到石桌边坐下。 以前的他就是游野,甚至比游野更事多,但解奚琅也没有烦他。 “你尝尝这个,巨好吃。”游野拿了一块糕点递给谈夷舟,话赶话地和他介绍起来:“这是扬州城里的最有名的糕点铺子江雨楼买的,我吃了好几块,味道真不错。” 游野期待地看着谈夷舟,等着他给出反应:“怎么样,是不是特好吃?” 谈夷舟不爱吃糕点,只咬了一小口:“还行。” “怎么是还行?”游野不服道:“这可是江雨楼,扬州的百年老店,许多外地人到了扬州必去的铺子。” 咬过的糕点不好放回去,谈夷舟便自己吃了,他任由游野说个不停,等他说完了,才开口道:“油纸上印了江雨楼。” 游野尴尬地笑了笑:“我没看到。” 谈夷舟没接话,游野顿了半响,又忍不住说话了:“解舟你不喜欢江雨楼的糕点吗?” 游野很喜欢糕点,因而他想当然地觉得别人也会喜欢,忘了每个人的喜好不同,他喜欢的别人未必会喜欢。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无非是或不是,可谈夷舟却盯着油纸上印着的江雨楼三字陷入了沉默。 他不喜欢糕点吗?好像不是,少年时每次下山,总会拉着师哥去买糕点,以至于后来解奚琅从扬州回来,还会专门给他带糕点。那是不喜欢江雨楼?似乎也不是,某年跟解奚琅来到扬州,他还特意去了江雨楼买糕点。 若这两点不是真正的原因,那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如今这样? 谈夷舟垂眸,许久没说话。 “解舟?”游野没见过这样的谈夷舟,他被吓到了,迟疑着开口问:“你怎么了?” 这个问题谈夷舟没有回答:“没有不喜欢江雨楼。” 游野迷惑了:“啊?” 谈夷舟还是喜欢吃糕点的,如今不吃糕点,只是因为当初给他买糕点的人不在身边了。 第7章 谈家是大家族,作为谈家子弟,纵使不是嫡出,但随着这几年实力大涨,谈夷舟在家里的待遇也越来越好了。 谈夷舟在分楼豪掷两万两求解奚琅消息,事成后还要支付八万两,可哪怕谈家待遇不错,他也不可能从谈家拿出八万两。好在这些年谈夷舟没什么花销,钱都攒下来了,加上他时不时接一些任务,身上倒有不少钱,十万两是完全出得起的。 只是让谈夷舟什么都不做,光坐在据点等消息,无异于是蚂蚁噬心,难受得紧。所以谈夷舟跟柴与义请辞,辞了这份工,打算在冯虚楼给出消息前,去接点私活,好小赚一笔。 万里镖局无心江湖纷争,柴与义知道谈夷舟来镖局是别有用心后,就一直担心谈夷舟会给镖局带来麻烦,如今谈夷舟主动说要走,柴与义当然不会挽留,麻溜地放人了。 但也有舍不得的。 知道谈夷舟不在镖局干了,游野红着眼睛找上门来,彼时谈夷舟正在擦剑,抬头看到游野泪眼汪汪地站在门口,还被吓了一跳。 “解舟,你要走了吗?”游野打破沉默,追问谈夷舟说:“为什么要走?” 谈夷舟在谈家行七,除了有好几个哥哥姐姐,他还有不少弟弟妹妹,只是谈夷舟生性沉闷,不爱说话,像根木头,长得还干巴,因而他和同辈孩子关系并不好,甚至会受欺负。 后面去了沧海院,情况也没有好转,他依旧不爱说话,学习进度又慢,为此没少被谈家的人欺负。直到遇到解奚琅,谈夷舟的日子才慢慢好过起来,不仅没有人再欺负他,他也成了院内不少弟子敬仰的师兄,一些新入门的小弟子,看谈夷舟剑术好,还特别黏他。 谈夷舟不习惯亲密,被小弟子黏了,浑身僵硬不说,还打心底难受。谈夷舟并不想和他们亲近,若是可以,他也不想教授剑术,可他若不教,解奚琅就得来教。 谈夷舟是个小气鬼,他才不想解奚琅来教剑术,若是解奚琅来了,肯定花不了多久,就会俘获所有弟子的心。 解奚琅是一位很好的大师兄,谈夷舟是一个吝啬的师弟,他想霸占解奚琅,让他做他一个人的师哥。 正因如此,谈夷舟接了教新弟子剑术的活,而不同于温柔的解奚琅,谈夷舟教剑术时总面无表情,说话也冷冰冰的,看着十分不好接近。但或许小儿无惧,哪怕谈夷舟表现得很冷漠,新弟子看到谈夷舟剑术那么好,竟然都很黏他,每次谈夷舟去教剑术,总能收到一堆夸夸。 谈夷舟被夸了也没有很开心,在他心里,解奚琅是最厉害的,他的剑术算不得什么。 热情的夸夸,谈夷舟虽不习惯,忍一忍就好了,更让谈夷舟手足无措的,是有时新弟子里谁哭了,还会来找他要安慰。 谈夷舟:“……” 当时谈夷舟正在罚两个不听话的弟子,让他们原地挥剑五百下,不做完不准离开,然后话刚说完,身后就响起一道压抑的哭声。 第12章 谈夷舟扭头往后看,发现是今年新收的弟子里最小的一个弟子明念,年初才过了五岁生辰,因为年龄小,便暂时不学剑术,而在学堂那边习字。 谈夷舟和明念接触不多,只知道每次他来教剑术,她都会帮把椅子坐在旁边看。 两人都没说过几次话,怎么现在明念却来找他了? 谈夷舟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明念先展开双臂,朝谈夷舟索抱,同时抽噎道:“谈……谈师兄,抱……抱抱。” 谈夷舟很讨厌肢体接触,所以抱是不可能抱的,但就明念现在的样子,谈夷舟也不好直接拒绝,要不然情况更糟糕。 看谈夷舟不理她,明念哭得更大声了,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谈夷舟看得头皮发麻,几乎要绷不住表情。 谈夷舟心中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情,便想着一件一件的来,先让明念别哭,再去说别的。只是谈夷舟还没想好该怎么让明念别哭,前边先传来一道熟悉的笑声:“她想让你抱,那你就先抱她啊。” 谈夷舟抬眸往前看,只见解奚琅穿着珍珠白长袍,正一脸笑地看着他。 解奚琅今日没梳头,头发散在肩头,仅用一根浅紫色的发带束了发,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谈夷舟本就束手无策,忽然见到打扮得美美的解奚琅,大脑更空白了。 谈夷舟反应迟钝,愣愣地看着解奚琅,结巴地喊人:“师……师哥。” 解奚琅笑着走过来,伸手在谈夷舟眼前晃了晃,声音清脆:“傻了?” 解奚琅离得近,湿热的呼吸打在谈夷舟脸上,叫他耳朵一热,脸也不受控制地发热。谈夷舟垂眸,不和解奚琅对视,忽略他的问题,只是问:“师哥怎么过来了?” 解奚琅没立马回答,越过谈夷舟去看他身后的明念,看她哭得鼻子都红了,不由有些心疼。 “明念,过来。”解奚琅对明念招手,蹲下来张开手:“抱抱。” 明念找谈夷舟求抱失败,哭得正伤心,忽然听到一道好听的声音喊她,便睁开红肿的眼睛,见是解奚琅,顿时大喜,却又有些委屈。 “大……大师兄,抱,”明念哭着朝解奚琅跑来,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抱抱。” 解奚琅无奈一笑,轻拍明念后背,温声哄她:“明念乖,不哭了啊,再哭眼睛肿了,就不好看了。” 明念哭得伤心,哪里是说不哭就不哭的,但是她又听进去了解奚琅的话,就强忍着不哭,一时抽噎不止。 谈夷舟站在一旁,都看傻眼了。 原来哄人这么容易的吗? * 回忆让谈夷舟心变柔软,再看面前眼睛红的像兔子的游野,谈夷舟收敛了气势,少了几分冷漠,学解奚琅哄明念那般,放柔声音回话:“我有事。” 只是谈夷舟冷酷惯了,忽然变种语调说话,奇怪得很,好在游野没听出不对。 游野还是难过,不舍问:“什么事?” 谈夷舟不说话了,安静地看着游野,游野明白了,小声道:“不能说吗?” 不是不能说,是谈夷舟不想说。 诚然,游野是谈夷舟在万里镖局的几个月里对他最热情的人,偶尔谈夷舟也会陪游野说几句话,或许对于游野来说,他们已经是朋友了,但于谈夷舟而言,这还远远不够。 谈夷舟是一个很有边界感的人,他长到现在,只对一个人特殊对待过,而且他还是花了不少时间精力,才让那个人真正注意到他。除此之外,谈夷舟对别的人的态度都差不太多,无非是很疏离和没那么疏离的差别。 游野显然不在让谈夷舟特别对待的范围里,谈夷舟能和他说这么多,已经是极限了。 谈夷舟收拾好东西,没再耽误时间,握住剑就往外走,游野虽然舍不得谈夷舟,心里却也很清楚,知道谈夷舟是风,不会轻易停留的。 * 江湖上除沧海院、冯虚楼外,还有一个很特别的组织,那便是溯光阁,只是不比前两者,溯光阁口碑要差许多,因为溯光阁专做杀人的生意。 谈夷舟是溯光阁的常客,阁里的人都认识他,值守的掌柜见谈夷舟进来了,笑着和他问好:“琅玕有段日子没来了吧。” 溯光阁做的生意特殊,来这里的人,不管是花钱买别人命的,还是收钱取人命的,都会戴面具,免得被人认出来。谈夷舟也不例外,他戴了一个鬼脸面具,值守的掌柜却一下就认出他来了。 谈夷舟使的一手好剑,用的剑出自锻造大家丘夫子,传说丘夫子打了两把剑,谈夷舟用的便是其中的花似雪,轻薄韧性好,谈夷舟拿着这把剑闯荡江湖,杀出名声。 众人皆知谈夷舟剑术好,用的剑也好,却不知道他用的是丘夫子造的剑,因而他戴了面具,就没人能认出他来。但溯光阁的掌柜就不同了,他眼睛毒辣,一眼就能认出好东西。 谈夷舟没和掌柜闲聊,语气冷淡:“有任务吗?”谈夷舟顿顿,补充说:“要赏金多的。” 和大多数来溯光阁领任务的人不同,谈夷舟来这儿领任务,不会考虑实力差距等相关问题,他只在意任务赏金。 谈夷舟只接给的多的,这也为什么他年纪轻轻,就能攒下那么多钱。 掌柜习惯了谈夷舟的风格,闻言笑了:“还真有。” 掌柜转身,从后面的柜子里取出一个牌子给谈夷舟。溯光阁的任务分等级,比如难度低的任务,用的便是黄色,以此递增,往上分别是白、青、赤和玄,而掌柜给谈夷舟的牌子是赤色的。 第13章 “十二万两。”掌柜的先说了谈夷舟感兴趣的赏金,才继续道:“牌子是前几天挂的,你之前已经有不少人来问了,也有几人领了任务,但没成功。” 听到这儿,谈夷舟眉一皱:“死了?” “没通过悬赏的人的考核。”掌柜道:“这个悬赏人有些特别,来人领完任务后,还需通过他的考核,过了才能接这个任务,不过就不行。” 有点意思。 “什么任务?”谈夷舟问。 “揪出杀冉轩辉的人,再将杀掉对方。” 谈夷舟本来只是有点兴趣,听得并不算认真,但在掌柜说出某个熟悉的名字后,谈夷舟动作一顿,眼神带上审视,静静看着掌柜。 溯光阁不参与江湖纷争,可又做的死人生意,时间一久,自然有不满的,曾经就有人在溯光阁闹事,想杀掉当天值守的掌柜泄愤。谁知这一值守掌柜,竟然功夫极高,闹事的人被揍得趴在地上动不了,最后还是被抬出去的。 自此,再也没人敢在溯光阁闹事。 溯光阁有这本事,谈夷舟不认为溯光阁会被人威胁,拿这个悬赏来试探他,那这个悬赏,便是真的。冉轩辉不是普通人,谈夷舟因为查到他而去了扬州,结果他却被解奚琅杀死了,现在他才死不久,便有人来悬赏杀他的人,实在奇怪。 悬赏的人要么是想为冉轩辉报仇,要么是冲着解奚琅来的。 谈夷舟直觉是后者。 “我接了。”谈夷舟回过神,收好赤色的牌子,看着掌柜问:“怎么考核?” 事关解奚琅,谈夷舟不敢松懈。 第8章 悬赏人很谨慎,没有让谈夷舟直接去找他,而以溯光阁为中间商,让掌柜给谈夷舟递了话,约在小宅子见面。 小宅子地处闹市巷中,周围尽是小院,但或许时间尚早,四周很是安静。不过谈夷舟知道这是假象,他刚走进小巷,就感觉到四周埋伏了好几个人,且功夫不低。 寻常人知道自己到了这么个地方,必然会小心为上,避免对上暗卫,谈夷舟却挺不在意的,无他,这些人不是他的对手,谈夷舟自信就算他们一起上,他也能杀掉他们。 谈夷舟短短时间能够闻名江湖,靠的却不仅仅是一把剑,谈夷舟剑术确实好,可他别的功夫也不差。在沧海院里,谈夷舟的武功一开始算不上最好,后面跟着解奚琅学习,武功才慢慢变好,不过和解奚琅比起来,他还要差一大截,和别的门派天骄比,谈夷舟亦不突出。 直到解奚琅身死,谈夷舟像变了个人似的,一改从前模样,学得特别刻苦,于是等谈夷舟学成下山,很快便江湖闻名。 躲在暗地里的几位暗卫确实不错,在江湖里也算得上是高手了,他们若是合作,被追杀的人毫无活着的可能。 谈夷舟却是表情淡定,维持着原有的步伐,慢慢地走到了宅子前。 院内十分宽敞,院子中央是一个高台,既可以用来习武,也能用来招待宾客。 台上站着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男人,对方戴着獠牙面具,腿边立了一把大刀,男人手指落在刀柄上,轻轻敲着,很是漫不经心。 但他视线没离开过谈夷舟。 谈夷舟今天戴的面具和昨天不同,只能遮住一只眼,还是纯色的,并不可怕。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面具很普通,谈夷舟也什么都没做,他却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叫人不得不提高警惕。 台上站着的悬赏人也是。 悬赏人视线随着谈夷舟移动,看他走上台子,手已经握住刀,确保随时能进入战斗状态。 谈夷舟没错过男人的动作,但却没有对此作出反应,只声音冷淡地问:“你挂的悬赏?” “对。”悬赏人道。 “我接了。” 谈夷舟语气平淡,仿佛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任务,悬赏人听到他这么说,不由得重新打量谈夷舟,见他反应淡淡,知道他本事不小,才敢如此嚣张。 昨天溯光阁的人来送消息时,同他说过琅玕的事,若是溯光阁没说谎,那琅玕确实能完成这份任务。原本悬赏人对谈夷舟还有几分怀疑,在见了他人后,怀疑减少了几分,不过悬赏人还是没松口。 冉轩辉功夫算不上特别好,但在江湖闯荡这么多年,血雨里厮杀出来的,不可能轻易被杀,尤其冉轩辉身边常年有高手护着,杀他就更难了。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冉轩辉死了,还是在很多人面前被一击毙命的。收到这个消息后,悬赏人立马派人去查,想要杀死凶手。 然而悬赏人派出去的人没有查到任何信息,还折损了一小队人,悬赏人早年闯荡江湖,做了不少坏事,没少被人追杀,事情发展到这儿,他不可能察觉不到任何。 杀冉轩辉的人很强,这个人的目标不可能只是冉轩辉。 换而言之,他也是对方的目标。 悬赏人不想死,将身边暗卫翻了倍不说,还跑去溯光阁,悬赏杀人。 “你之前有数十人接了任务,但直到你来前,也没有人真正接下任务。”悬赏人从回忆回神,交代情况说:“你要杀的人实力很强,若你没本事,还是趁早回,别浪费彼此的时间。” 被看轻了,谈夷舟也没有生气:“不试试怎么知道?” 悬赏人不说话了,谈夷舟顿了顿,主动开口道:“你要杀的人有多强?” 第14章 “很强。”悬赏人上下扫了谈夷舟一圈,抿抿嘴没有说话。 谈夷舟点头:“那便试试。” 悬赏人毫不客气,话音一落,他便提刀飞来,谈夷舟举剑去接,刀剑相碰发出巨响,谈夷舟手被震麻了。 悬赏人很强,用的武功谈夷舟也看不出门路,不知道是哪一门派的。不过此时并不适合思考,悬赏人见谈夷舟躲开了他的攻击,眼里划过一抹欣赏,他师承名门,得长老传授,习得一身好本领,游历江湖后,武功更在对战中得到精进。 年轻时他渴求一败,经常下战书约战,到后边大家听到他的名字就避而不见。悬赏人那时气恼,却又没办法,毕竟他总不能逼着人家和他打。 后来遇到了夫人,对方出生武学世家,因和父母吵架,便带着银钱离家出走。起初悬赏人没把夫人放在眼里,因为她实在太弱了,可随着经历的事情变多,悬赏人动了心,想要娶她。 天下两情相悦者难,悬赏人很幸运,夫人也心仪他。然而夫人门第高,想要娶她并不容易,他只是江湖一小辈,没钱没地位,夫人的父母并不想让女儿嫁给他。悬赏人不肯放弃,他一改从前浪荡习性,不再给人下战书,回归了门派,专心干事,想要早日赚够钱迎娶心上人。 悬赏人在的门派以善用刀著称,门派虽算不得江湖一流,但门派里的长老却是天下第一刀,很是受尊重。可一个门派光长老强是远远不够的,江湖弱肉强食,弱者就会挨打,长老一心想要壮大门派,这些年招生力度大,培养出不少优秀弟子。 只是这还不够,有了优秀弟子,还需要一举扬名,或者说有绝对话语权。于是长老盯上了武林盟,恰好盟主病重离世,壮大门派的机会就这样送到了门派跟前。 长老不可能放弃。 “罗一刀。”又一次避开挥过来的刀,谈夷舟被刀气震开,这下不止手发麻,手臂也麻了。 悬赏人,也就是罗梦得,不意外会被认出来:“你认得我。” 谈夷舟没接这话茬,反而一改先前的被动,改变攻击,剑术凌厉起来。 谈夷舟直攻过去,剑剑致命,罗梦得避之不及,连退数步,谈夷舟手腕转动,耍了个漂亮的剑花。剑术一道,入门极易,习得一门剑法亦不难,真正难的是悟得剑道,使出剑气。 谈夷舟无疑是用剑高手,剑在他手中宛若一道幻影,快得让人看不出哪一把是真哪一把是假,罗梦得虽不至于一点也看不出,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在谈夷舟的攻击下渐显狼狈。 谈夷舟面无表情,眼神冷冽,仿佛不是在比试,而真在打架,罗梦得是他不得不击败的死敌。剑气带来的风,让院内种着的竹子摇晃不停,竹叶沙沙作响,谈夷舟梳了个高马尾,头发亦随风飘动。 罗梦得的刀确实天下一绝,却并非毫无破绽,刀比剑重,用刀的人不如用剑的灵活,罗梦得一记云天乱使出,谈夷舟还以横槊第一式,两招相撞,余势震裂了院内的假山。 如果说刚才罗梦得还有所怀疑,不知道琅玕是哪路的蹦出来的天才,那在他使出横槊剑法后,罗梦得就立马知道他是谁了。 “谈夷舟。”罗梦得以刀撑地,嘴角溢出血迹,恶狠狠地看着不远处站着没动的人:“你是沧海院弟子。” 罗梦得年过四旬,习武多年,内力深厚,按理说谈夷舟不是他的对手。可在刚刚那一击里,罗梦得竟处劣势,他引以为傲的云天乱竟然不敌横槊。 谈夷舟不过二十出头,纵使横槊剑法再精妙,以谈夷舟现在的年龄阅历,他不该比得过罗梦得改进过的云天乱。 但谈夷舟胜了,这意味着谈夷舟虽然年轻,内功却不低。 罗梦得嘴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发沉。 谈夷舟不怕被认出来,又用剑又梳高马尾,稍微了解江湖一点的人,就能猜出来是谁。虽然谈夷舟戴了面具,却没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罗梦得不仅功法略逊谈夷舟,还比谈夷舟伤得重,五脏六腑撕裂般疼,罗梦得攥紧刀柄,死死盯着谈夷舟。 罗梦得挂的悬赏是暗杀任务,要杀的人是杀冉轩辉之人,谈夷舟接了任务,从刚才的比试中看,谈夷舟实力比之前接任务的人都强,他有能力杀掉他想杀的人。 可回想谈夷舟的表现,罗梦得不认为谈夷舟会帮他,谈夷舟刚用的都是杀招,他似乎真想杀死他。 罗梦得自知再比下去他占不到便宜,扶着刀站直后,就不准备再大。悬赏是他发出的,接悬赏的人是否合格,都是他说了算,谈夷舟确实强,但也最危险,罗梦得不想和他这种人打交道。 “你确实很强,我不是你的对手。”罗梦得沉声道:“杀掉冉轩辉的人也很强,诚然你有可能打过他,不过这等事情就不用麻烦你了,若因为这等小事而害你受伤,实在不值。” 谈夷舟握着剑,没有说话。 “悬赏的事我会跟溯光阁说的,那边不会责怪你,今天就先到这儿吧。”说到这儿,罗梦得笑了起来,运气也越发客气。 罗梦得如今已经不参与门派事务,江湖的事他亦鲜少涉足,以谈夷舟今日表现,不日他必然成为江湖中不敢惹的存在,罗梦得不欲和他交恶。 谈夷舟一直没说话,见罗梦得拔出刀要转身,他才冷声开口:“说完了?” 罗梦得不解,但还是点头道:“嗯。” 第15章 “你还有事?” 谈夷舟笑了,这是他进入小院后露出的第一个表情,可罗梦得却看得心里一慌,莫名有些抵触。 “我通关了?”谈夷舟不答反问。 罗梦得自认他刚才的话都说得够清楚了,不明白谈夷舟为什么还要问,不过他现在耐心不错,被问了也没不耐烦:“你的实力够强,但不是我想要的人,所以今天麻烦你多跑一趟了,过后我会支付酬金给……” 罗梦得话还没说完,谈夷舟就像鬼影,倏的一下,已经执剑出现在罗梦得眼前。罗梦得只感觉眼前一闪,再回过神来,剑已朝他刺来。 罗梦得大惊,运转轻功往后退。然而谈夷舟轻功极好,罗梦得后退一步,他便立马往前一步,罗梦得进退两难,不得不举刀迎战。 可这会儿谈夷舟不仅仅是使剑了,他还会甩暗器,罗梦得一边挡谈夷舟的剑,一边躲暗器。可笑罗梦得大谈夷舟这么多岁,竟然比不过一小辈,这若传出去,着实好笑。 罗梦得忍住疼痛,专心迎战。但人终究是人,精力是有限的,在再一次躲开暗器后,罗梦得力气大减,没有避开谈夷舟的剑,被重重刺了一剑。 剑入肉体,发出闷响,罗梦得嘴角又流血了,他手一使力,试图斩断谈夷舟的剑。谈夷舟察觉到他的意图,赶在罗梦得刀落下来前,先用力抽出剑。 一时鲜血飞溅,地面沾了血,花似雪也在滴血。 “你想杀我。”罗梦得终于看出谈夷舟的打算,他哈哈大笑起来:“但凭你,还弱了点。” 罗梦得不顾伤口,沙哑着声音大喊了一声出来。瞬息,几个黑衣人出现在院内,谈夷舟知道这是之前藏在暗地的暗卫。 “杀了他。”暗卫出现,罗梦得悬着的心稍稍放缓,阴测测地看着谈夷舟,下命令道:“越快越好。” 不怪罗梦得自大,他找的这些暗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纵使谈夷舟有通天本领,也绝对奈何不了他们。 罗梦得等着谈夷舟被杀死。 从知道悬赏人想杀解奚琅开始,谈夷舟心里就憋着股气,有人想杀他,谈夷舟可以无视,但若有人想杀解奚琅,谈夷舟就忍不了了。 当年解家出事,谈夷舟无比后悔他学艺不精,若非如此,他便能和解奚琅一起离开,也就不会有此等悲剧。 这些年来,谈夷舟从未放弃寻找解奚琅,同样没有疏于练习。别人练一个时辰,他就练十个时辰,谈夷舟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三天用,他要找到解奚琅,要给解奚琅报仇,他想变强,这样才好保护解奚琅。 因着这个信念,谈夷舟进步飞快,学东西也快,不过半年沧海院弟子里就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了,而再半年过去,谈夷舟甚至能和长老打个平手。 众人都夸谈夷舟是天才,将来定有大成就,却少有人知谈夷舟根本不想做天才,也不想要有大成就,他这般努力,只是想见到师哥。 伤害师哥的人该杀,让师哥不开心的人都是坏人,该杀,阻挡他见师哥的,不管出于好意还是恶意,于谈夷舟来说,这些都是坏人,必须得死。 谈夷舟原先只想抓住罗梦得,好好审问一番,现在看他召唤出暗卫,试图杀他时,谈夷舟怒了。 罗梦得想杀师哥,得死,罗梦得让人杀他,不让他见师哥,罪加一等,必须死。 罗梦得沾沾自喜,心想谈夷舟再强又如何,还不是会被她的人打死。罗梦得越想越乐,嘴角的弧度不住上扬,但他没开心多久,眼前一切就让他笑不出来了。 谈夷舟像鬼上身一般,罗梦得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行动的,才出来的暗卫就全倒了地,已然没了气息。 “你说错了。”谈夷舟抬高手,用剑指着罗梦得,冷声道:“我是解奚琅师弟。” 剑尖的血已凝固,可此时谈夷舟用剑指着罗梦得喉咙,剑尖又很快见了血:“你要杀他,我让你死。” 被剑尖抵着喉咙的感受很不好受,罗梦得吓得不敢乱动,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划破喉咙。但他不想死,所以在听到谈夷舟这么说后,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无限潜力,使出全力想要逃走。 却终究是无用之功。 谈夷舟没有真杀掉罗梦得,他只是冷着脸,用力一戳,剑刺穿罗梦得胸膛,谈夷舟又抽出剑,再继续刺过去,如此几次,罗梦得吐了一大口血,疼晕过去了。 -------------------- 谈夷舟:所有对师哥不利的人,都该死! 第9章 罗梦得醒来时,发现他被关在一个黑屋子里,手脚均被绳索捆住,动弹不得,身体也像被车轮碾过似的,仿佛身上的骨头都碎了。 罗梦得疼的满头大汗。 “醒来了?”谈夷舟抱剑坐在椅子上,借月光看到罗梦得醒了,冷声开口道。 熟悉的声音响起,罗梦得想起白天发生的事,警惕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没有吭声。 谈夷舟也不是真要听罗梦得回答,罗梦得不说话,他也不意外,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道:“既然醒了,那就好好聊聊。”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这次罗梦得倒没有沉默,嘴角挂着冷笑,而说出来的话,也不是谈夷舟想听的。 谈夷舟没说话,静静地看着罗梦得。 临近中秋,月亮越来越圆,清冷的月光洒落,透过窗户照进室内,谈夷舟借着这点月光,无声和罗梦得对视。 第16章 谈夷舟这人,放在七年前或许还是无名小卒,没有几个人认识他。然而这几年,谈夷舟名气却越来越大,一是他本事确实高,新一辈里无人是他对手,二则他重义,谈夷舟学自沧海院,是解奚琅的师弟,扬州解家被灭门后,大家都说解奚琅死了,独谈夷舟不信,还满天下找解奚琅。 凭这两点,谈夷舟闻名江湖。罗梦得也听说过谈夷舟,但对他找解奚琅一事,却不太信,甚至有点嗤之以鼻,觉得传闻夸张了。 可今天罗梦得却不这样想了,谈夷舟是真想找到解奚琅,换而言之,解奚琅是谈夷舟逆鳞,触及解奚琅,谈夷舟就如江湖传闻那般,真的会发疯。 罗梦得想起谈夷舟说的那句话,忽然脸色一变,当时谈夷舟说的是他想杀解奚琅,所以他要杀他?可他从一开始要杀的只是杀冉轩辉的人,难不成冉轩辉是解奚琅杀的? 但解奚琅不是死了吗? “为什么要悬赏?”谈夷舟站起身来,拿出火折子点亮蜡烛,无视了罗梦得的话:“冉轩辉是你友人?” 冉轩辉常在中原,罗梦得则在南方,谈夷舟调查冉轩辉时,也没查到他和罗梦得交好,如今冉轩辉死了,罗梦得却来给他报仇? 谈夷舟的声音让罗梦得回神,他撇开脑中纷乱的思绪,借着蜡烛,罗梦得发现身上的伤被简单包扎过了,但大概没用药,伤口生疼,让他脸发白。 罗梦得紧咬牙关,不肯泄出一声痛哼,看着又坐回椅子的谈夷舟,他嗤笑道:“你猜。” 罗梦得这是在挑衅,谈夷舟没有上当,他语气冷静:“冉轩辉少时被卖进富家为奴,惨遭虐待,后逃出富家自学武功,因天赋不错,武功略有成就。” 罗梦得脸本就很白,随着谈夷舟说话,他脸更白了,额头上的汗珠直直地往下掉,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你跟他不同,你师出名门,是晋云宗的内院弟子,和冉轩辉扯不上一点关系。”说到这儿,谈夷舟顿了一顿,才再道:“世人也该这么认为。” 罗梦得手攥成拳头,张嘴想要说话,却不知为何,竟然什么都没说。 谈夷舟并不在意罗梦得的反应,冷笑一声说:“如今冉轩辉已死,你一个和他毫无交集的人,竟然花重金悬赏,只为杀掉置冉轩辉于死地的人。” “罗梦得,你哪来的自信觉得会不被怀疑呢?”谈夷舟站了起来,走到罗梦得跟前,抬脚踩在他的胸口,用力碾了碾。 罗梦得被谈夷舟刺了好几剑,胸口有伤,谈夷舟这一脚踩下来,他不住咳嗽,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说!你和冉轩辉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悬赏杀人?”谈夷舟弯腰,空出来的手掐住罗梦得脖子,笑得宛如从地狱出来的恶鬼:“不要想着死,我既能杀你,自然也能救你。” 诚如谈夷舟所说,罗梦得是晋云宗弟子,他人生前几十年就没怎么吃过苦,哪怕求取妻子遇到了阻碍,也很快就解决了。罗梦得算不上一流高手,却绝对不弱,凭借耍得一手好刀,罗梦得闯荡江湖,始终是被阿谀奉承的那个。 罗梦得肆意了半辈子,却在谈夷舟这跌了个大跟头,罗梦得自然不服,觉得丢脸。然而谈夷舟却不给罗梦得自怨自艾的机会,见罗梦得不说话,谈夷舟脚上使劲,踩得罗梦得咳血不止。 “想知道?”咳出来的血弄脏了衣服,罗梦得一嘴血腥味,但他却毫无阶下囚的自知,反而挑衅道:“那你求我啊。” 罗梦得想起谈夷舟刺他前说的话,恶狠狠地瞪了瞪谈夷舟,阴毒道:“你说我要杀解奚琅,所以你要杀我,谈夷舟,你是不是忘了?解奚琅早就死了。” “七年前扬州解家灭门惨案,你不记得了吗?”罗梦得得意地笑了起来:“解家上下几十口人,无一人存活,可怜解奚琅身为沧海院大师兄,本是一代天骄,就这样死了,真是可惜……” 在有关解奚琅的事上,谈夷舟一直是特别对待,更别提罗梦得还对解奚琅言语不敬。若是半月之前,谈夷舟听到罗梦得这么说,他拳头早就挥上去了,非揍死罗梦得不可。但现在他知道解奚琅没死,罗梦得这些话就刺激不到他了。 只是这不代表谈夷舟能忍。 事关解奚琅,谈夷舟忍不了一点。 谈夷舟收回脚,罗梦得见此,以为谈夷舟被他戳中了伤心事,嘴角高高上扬,正准备再激谈夷舟,就见谈夷舟一脚踹来。 “你算什么东西,敢这么说师哥?”谈夷舟没卸力,一脚踹过去,罗梦得听到咔的一声,竟被谈夷舟生生踢断了骨头。 罗梦得瘫倒在地,大声咳嗽,没有血色的嘴被鲜血染红,已经连坐都坐不了了。 谈夷舟却没想放过他。 谈夷舟拿出花似雪,阴沉着脸朝罗梦得胸口戳去,罗梦得已经没有力气了,看谈夷舟要刺他,想逃都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剑落下。 “你之前确实不认识冉轩辉,或者说你现在也不太认识他,只是你听过他的名字。”剑刺入体内,血汩汩涌出,屋内多了一股血腥味,谈夷舟没有拔出剑,反而转动手腕,让剑在罗梦得胸口转了个弯。 被剑刺就够痛苦了,谈夷舟还这样做,罗梦得眼前发黑,丧失了听力,快要晕了过去。 谈夷舟不可能让罗梦得晕。 “你知道他的名字,不是你和他私下有来往,”谈夷舟拔出剑,疼痛让罗梦得清醒了一瞬,然而没过多久,又一次致命的疼痛袭来,罗梦得没忍住,吐出一大口血:“仅仅是因为当年解家被人灭门,你俩都在场。” 第17章 若说之前罗梦得还心存侥幸,以为自己能得一条命,那在谈夷舟说完这句话后,罗梦得就再也不敢侥幸了。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会死,夫人还在家里等他,女儿也等他买新衣裳回去,他不能死在这。 家人是罗梦得的软肋,怕谈夷舟还要这样折磨他,罗梦得强忍着疼,不顾胸口还在流血,伸手想要抱谈夷舟腿:“我说我说,你别杀……杀我。” 闻言,谈夷舟果然停了下来。 “我不认识冉轩辉,我悬……悬赏是怕有人杀我,”一连挨了好几剑,流了好多血,还没得到救治,罗梦得已经很虚弱了:“陈无极死了,冉轩辉死了,当年的人这几年陆陆续续死了,这……这是来寻仇的,我不想……想死,我只能先杀了他。” 谈夷舟听出了门道,脸又冷了几分,声音也冷冰冰的:“当年的人?当年还有哪些人?” “你要答应我,我说了你就不能杀我。”虽然快疼晕过去了,罗梦得理智还在,没有立马答应谈夷舟。 谈夷舟提醒罗梦得认清事实:“你没资格跟我讲条件。” 这是显然易见的事,罗梦得当然知道他不该问,可他不能不问,若是说了还没命,还不如不说。 罗梦得沉默下来,无声对抗。 谈夷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几次想要动手,却知道以罗梦得现在的情况,他承受不住他的攻击。谈夷舟还没问出话,罗梦得死不了。 于是谈夷舟暂时妥协:“行。” 得了谈夷舟的承诺,罗梦得放下心来,嘴角往上提了提,扯出一抹笑来:“除了我和冉轩辉,武林里的几个大派,也都有人在,像……” 罗梦得正要举例,就听倏的一声,一直箭穿破窗户,射进室内。谈夷舟听得认真,反应慢了一点,举剑斩断箭时,箭已经射中罗梦得了。 箭尖带了毒,罗梦得才中了箭,就嘴唇乌紫,来不及呼救,便窒息而死了。 看着没了呼吸的罗梦得,谈夷舟脸臭至极,他找的这个位置足够隐蔽,一般人找不到这儿,除非一直有人跟着罗梦得,这样他带走罗梦得时,这人才能一直跟着。 至于对方没为什么要杀罗梦得,那就更简单了:罗梦得接下来要说的话,不利于他们。 谈夷舟没在屋内太久,一个呼吸间,他就拿起剑追了出去。 敢在他面前杀人,他定叫他后悔。 第10章 射杀罗梦得的人一身黑衣,与月色融为一体,他目标明确,杀死罗梦得后,他没有耽搁,收起弓就跑了。 谈夷舟紧追不舍,然而对方轻功不错,如一只飞燕,一眨眼就飞出好远。谈夷舟紧追其后,可两人始终隔着一段距离,对方的轻功或许胜他一截。 谈夷舟脸沉了下来,不再只追,手从腰间扫过,一把飞针扫出,直冲前方。拿弓男子似是后脑长了眼,飞针刚飞过去,男子就侧身躲过。 男子飞到树上,脚踩树叶,借力往前飞。 眼见男子要飞出居住区,谈夷舟再次提速,拉近和男子的距离。谈夷舟一个大跨步,瞬间飞到男子身后,他举起剑,重重砍下去。 男子反手举弓,挡住谈夷舟的进攻,只是弓不比花似雪,一下就被砍成了两半。弓毁了,黑衣男子却没在怕的,他抬脚踹人,谈夷舟后退避开黑衣男子的腿,再反踹回去。 “你是谁?”谈夷舟没踹中,继续用剑攻击,眼里含着怒火:“为什么杀罗梦得?” 黑衣男子没有回话,拿着断成两半的弓当刀用,灌入内力朝谈夷舟攻去。黑衣男子内力深厚,谈夷舟被弓击中一下,只觉像被巨石砸中,连退数步。 黑衣男子本意不是杀掉谈夷舟,看到谈夷舟被他击退,他从怀中掏出一颗银球。谈夷舟顿住,见黑衣男子掏出银球,察觉到他要跑,忙抽出一把飞刀扔过去,想要击中银球。 但谈夷舟还是慢了一步,只见黑衣男子将银球掷到地上,砰的一声,一阵白雾升起,黑衣男子身影被遮住。 谈夷舟心下一凝,冲进雾中想要抓住黑衣男子,可等他冲进雾里,黑衣男子已经不见身影了。 “该死。”谈夷舟用力一甩,把飞刀甩到地上,脸黑的像墨。 黑衣男子武功高强,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习武之人,而且他防范意识高,刚才过招根本没露出他的功夫门派。 所以黑衣男子是谁派来的?之所以要杀罗梦得,是因为他在罗梦得要说的人中? * 人没追到,罗梦得又死了,谈夷舟有些烦躁,却没有直接离开,而将罗梦得带回了两人见面的小院,才再离开。 罗梦得话没说完,不过根据他已说的话,谈夷舟还是能分析出一些东西的。前武林盟主逝世后,武林盟陷入了混乱,江湖各大门派的人都想要成为新任盟主,为此这些年没少打架。 照罗梦得说,当年除了他和冉轩辉,江湖几个大派也在,若谈夷舟没记错,如今江湖里称得上大门派的,只有几家。 解家并非武学世家,家中世代经商,若非解奚琅拜入沧海院,无论如何,解家都和江湖门派扯不上关系。解奚琅温润如玉,待人和气,是沧海院里人人都喜欢的大师兄,他不像是会惹事的人,那为什么解家会遭此厄难? 冉轩辉年轻时无门无派,年龄大了才拜入门派,罗梦得则师出名门,这样的人出现在了解家,并且除他们外,还有别的大门派的人齐聚解家。 第18章 他们为什么去解家,是解家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解家有钱,解父解母为人又善良,每月都会搭棚施粥,还会救济穷人,夫妻俩在扬州城口碑极好,解家如此,哪里会招惹到江湖门派,从而招致灭门之祸。谈夷舟猜不到原因,旁的人都不知道原因,时至今日,扬州城内一些人提起解家,依旧会很唏嘘,觉得他们家太惨了。 但若是罗梦得没骗人,当年来解家的人除了他俩还有江湖大门派,那这事就值得推敲了。江湖里的各门派利益纷争,或互相不对付,或表面和平,能让他们合作的,唯有利益一致。 那解家到底有什么,能让各门派暂时放下成见,统一目标合作呢? 罗梦得提到的几个门派,是近几年争夺武林盟主之位的热门门派,难不成解家被灭门,跟武林盟主一位有关? * 谈夷舟没得出所以然来,他没继续深想,在把罗梦得带回小院后,就继续去溯光阁领任务去了。 这次的任务很简单,并不需要杀人,只要带来悬赏人想要的东西,谈夷舟就能领到悬赏金了。任务轻松,拿到的钱自然就不多,于是完成任务回来后,谈夷舟又接了个暗杀任务,这次赏金要高不少,但对于谈夷舟来说,这个任务没什么难度,他也很快就完成了。 回溯光阁兑换赏金的路上,谈夷舟遇到罗府出殡,他站在路边看了会,只见罗梦得夫人哭得眼睛肿成了桃子,手还牵着个在哭的小女孩。 罗梦得和夫人感情好,成婚多年没有纳妾,两人只有一女,宠爱相当。如今罗梦得离世,罗家失去顶梁柱,独留孤女寡母,她们的日子未必会好过。 还真有点可怜。 那谈夷舟同情她们吗?当然不。 罗梦得是害解奚琅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之一,就算再来一万次,谈夷舟都不会放过罗梦得。 罗梦得既死,溯光阁挂着的悬赏任务也没用了,果然,谈夷舟这次来溯光阁,没再看到罗梦得的悬赏。 作为最后一个接任务的人,他接完任务后罗梦得就死了,溯光阁的掌柜见了谈夷舟什么都没问,笑眯眯地将钱拿给谈夷舟:“琅玕任务完成的快,还要再接吗?这两天阁内多了不少新的悬赏。” 谈夷舟任务接的快,完成度高,往常来溯光阁都要接好几个任务才走,掌柜的便以为这次也是如此。 但谈夷舟却摇摇头拒绝了:“不了。” 掌柜的有些意外,更让他意外的是谈夷舟还解释了:“我还有事。” “这样啊,”掌柜点点头,还是笑眯眯的:“那期待下次合作。” - 谈夷舟回了扬州。 万里镖局的人已经离开了,如今他也不在万里镖局做工,自然不能去万里镖局的据点休息。好在谈夷舟并不缺钱,他用不着去据点,一回扬州就去城里最好的客栈开了间天字号,收拾妥当后,谈夷舟才起身去冯虚楼。 冯虚楼从不爽约,说半个月就一定是半个月,而且给的信息极准,因而去冯虚楼的路上,谈夷舟难得的翘起嘴角。 从前谈夷舟不来冯虚楼,是怕冯虚楼会像别人一样,给出解奚琅已死的消息,这是谈夷舟所不能接受的。于是哪怕知道冯虚楼情报厉害,谈夷舟都没想过来这里买消息,他是一个胆小鬼,拒绝接受一切事关解奚琅的坏消息。 但现在不同了,谈夷舟亲眼见到了解奚琅,知道他活的好好的,谈夷舟就不用再害怕那些,完全可以来冯虚楼。 以冯虚楼的手段,解奚琅只要活着,不管他人在哪儿,冯虚楼都能找到他。 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是你要的东西。”羡竹将竹简往外推。 谈夷舟今天没戴面具,他看着被冯虚楼的人推过来的竹简,心像泡进了臭橘汁里,又酸又涩的。这些年,谈夷舟走南闯北的,为的不过是找到解奚琅,如今解奚琅在哪的消息就在他眼前,谈夷舟却忽然胆怯了,有股不真实感。 解奚琅,找到了? 谈夷舟屈了屈食指,控制好情绪,伸手去拿竹简。然而情绪又哪里是那么好控制的,哪怕谈夷舟面上没有表情,可他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他的紧张。 羡竹注意到谈夷舟手在抖,不过他并没说什么,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冯虚楼给了消息,客人你该支付剩下的酬金了。” 羡竹的话让谈夷舟回神,他哦了一声,从怀里掏出几张银票:“八万两。” 既然冯虚楼给了消息,谈夷舟也不磨叽,钱给的很愉快。 * “主子。”谈夷舟给完钱就走了,他一走,羡竹也没再留在原地,起身上楼,进了隔间:“东西我给他了。” 隔间点了熏香,清香里还伴随着一股淡淡的茶香,解奚琅坐在桌边,正低着头泡茶,听了羡竹的禀报,他轻轻嗯了一句。 隔间窗户开着,解奚琅坐着的位置,恰好能看清楼下发生的事。 羡竹恍然,原来楼主都知道了。 解奚琅泡好了茶,摆好杯子倒了两杯茶,叫羡竹过来喝茶:“陪我聊会。” 羡竹以为解奚琅要聊谈夷舟,便没推拒,走到桌边坐下。然而解奚琅下一句话,却和谈夷舟没任何关系:“罗梦得死了?” 消息传来时,羡竹就着手去查了,现下解奚琅问起,他回答的很快:“死了,罗夫人昨日发了丧帖。” 第19章 不等解奚琅问,羡竹继续道:“罗梦得在溯光阁挂了悬赏,求人暗杀致冉轩辉身死之人,悬赏一挂出,领赏的人不少,不过一直没人真正拿下这个悬赏,因为领了悬赏后,还要通过罗梦得那一关。” 罗梦得今年四十又二,是晋云宗弟子,这些年壮大晋云宗,让晋云宗名声更显,在江湖名声不小。除此之外,罗梦得自创的刀诀,功法精妙,被不少用刀的习武之人奉为圭臬,追求不止。 罗梦得武功高强,内力深厚,江湖中能伤他的人并不多,更遑论杀他了。然而事实就是如此,罗梦得惨死别院,别人发现时,人泡在血里,已没了人样。 解奚琅不关心这些,他只想知道一件事:“谁杀的?” 冉轩辉是当年解家灭门的罪魁祸首之一,解奚琅顺着他查下去,才找到罗梦得,结果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对付罗梦得,对方就被人杀了。 解奚琅很难不怀疑有人从中作梗。 “琅玕。”羡竹道:“琅玕是溯光阁的常客,这些年经常在溯光阁接任务,这次他也是接任务的,但途中看到了罗梦得的悬赏,便转头接了。” “琅玕很厉害,几年来无一败绩,接的几乎全是赤类任务,在溯光阁名气不小。”羡竹顿顿道:“琅玕用剑,而罗梦得身上正有数十个剑戳出来的窟窿,所以罗梦得是琅玕杀的,已经成了一件事实。” “你觉得呢?”解奚琅没说对不对,反问道。 “属下觉得不是。”羡竹斟酌道:“的确罗梦得身上的伤几乎来自剑,琅玕又接了任务,他的悬疑最大,可罗梦得是死于毒发,还是一沾毙命的烈毒,琅玕既然用剑折磨罗梦得,他没必要再给罗梦得下这种毒药。” 解奚琅不说话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入喉,先苦后甘。 “琅玕用的什么剑?”不知过了多久,解奚琅终于开口了。 话题跳跃太大,羡竹一下没反应过来,不过暗卫本能让他立马回答说:“花似雪。” “主子,琅玕是谈夷舟。”羡竹补充说。 谈夷舟这几年声名鹊起,凭借一手好剑法,得了个清风剑客的雅称,而所谓清风剑客有三绝,一绝面容清俊,纵为人冷若冰霜,仍赢得不少闺阁小姐芳心,二绝好剑花似雪,极轻且韧,三绝剑术高超,年纪轻轻便已入出神入化境。 用刀、用剑者,多年常有争议,分不出高下,谁也不服谁。如今用剑的谈夷舟杀了用刀的罗梦得,若这个消息被放出去,必引来轩然大波。 羡竹如实告知他所知道的信息,没有加以猜测,说完就等着解奚琅吩咐。然而解奚琅并没有说下一步要做什么,反倒挥挥手,让羡竹退下。 羡竹虽然不解,却没有多问,听话地退下了。 一时,隔间里只剩解奚琅了。 隔间窗户未关,解奚琅抬头看去,楼下的场景尽入眼中。 谈夷舟杀了罗梦得,这事超出了解奚琅预料。 谈夷舟和罗梦得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杀罗梦得,而且当年那个每次比试都拿下等的小师弟,如今这么厉害了吗? 第11章 解奚琅第一次见谈夷舟,他正被人欺负。 为首的小孩穿着绸缎做的衣服,一脸高傲,眼含不屑地看着谈夷舟,似乎谈夷舟是什么脏东西,而谈夷舟跪趴在地,任围着他的小孩说什么,都不曾抬头。 许是被谈夷舟木头似的反应惹怒,衣着华丽的小孩怒火中烧,抬脚踹了谈夷舟一脚,恶狠狠道:“既然不说话,那就给我打!” 彼时的谈夷舟才十一岁,很瘦,个子不高,衣服又破又旧,看起来像城里无家可归的乞丐。小孩说完那句话后,便捏着鼻子走到一边,阴沉着脸让跟班行动。 跟班都是落魄的旁支,家里托了大关系,才成功来到沧海院学习,而为首的小孩却是嫡系,他们自然唯他马首是瞻,不敢违背大少爷的指令。 大少爷说要打,那他们就打。 跟班提前备好了木棍,只等大少爷一声令下,好动手叫庶子尝尝他们的厉害,如今大少爷发了话,他们没再磨蹭,抬起手就要揍人。 但意外横生。 手腕突地一疼,原本紧握在手的木棍掉落在地,跟班纷纷捂住手腕,惨白着脸喊疼。衣着华丽的小孩站在旁边,清楚地看到跟班手腕被石子打中,他脸一黑,愤怒道:“谁扔的石子?” 小孩是清溪谈家长子,父亲是当今谈家家主,母亲则是万州卢氏幼女,因为是这一辈第一个孩子,一出生就受尽宠爱,千娇万宠着长大的,从而养成了嚣张跋扈的性子。 谈青山在谈家是要什么就有什么的主子,才不想来沧海院吃苦,可平日里很宠他的谈啸空,这次却罕见地说了不,任谈青山如何撒娇讨好,也没有松口。 被送来不喜欢的地方,谈青山心情本就糟糕得不行了,偏生还遇到谈夷舟这个脑子蠢笨,学不会功夫的庶子,害谈家丢了脸面,谈青山心情就更不好了。 谈夷舟让谈家蒙羞,谈青山作为谈家嫡长子,连带着被落了面,他心中恼怒,又不能找让谈家丢脸的人的麻烦,便将火发泄到谈夷舟身上。 谈夷舟不过是庶子,往日在谈家见了他都得跪下请安的,如今来了沧海院,他身为谈家嫡子,有必要好好教训他一番,谅谈夷舟也不敢多说什么。 谈青山想得好,又哪里料得竟然有人打断他做事,顿时心中狂怒,顺着石子飞来的方向看去,想要好好教训这个不长眼的人。 第20章 * “我扔的。”解奚琅对上谈青山看过来的视线,微微一笑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谈青山面容一僵,咽下到嘴边的呵斥,忍住怒火,转而扯出一抹笑,假装谦恭道:“大师兄怎么来这了?” 谈青山在谈家能够呼风唤雨,出了谈家到江湖,也能凭借谈家被人供着,可到了沧海院,谈家就不好使了。 沧海院藏龙卧虎,不缺身世尊贵的人,诸如清溪谈家之流,院里不知凡几,谈青山的身份并不显得特别,更没人会看在他是谈家嫡子而好待他。 何况…… 何况面前的大师兄亦家世不凡,谈青山不敢惹怒解奚琅。 谈青山服了软,跟班跟着示了弱,把木棍丢到一旁,不敢和解奚琅对着来。解奚琅不是谈夷舟,可不是他们能惹的人。 解奚琅没回谈青山话,视线越过谈青山落到还跪趴着没动的谈夷舟身上,解奚琅虽年龄大不了谈青山他们几岁,但他拜入沧海院多年,是这一辈的大师兄,平日除去见师父,多在自个儿院里待着,和沧海院新入院的弟子来往不多,感情亦说不得亲近。 只是他是大师兄,院内发生了弟子霸凌一事,他有责任管教一二。 解奚琅走到谈夷舟身边,朝他伸手:“地上凉,起来吧。” 谈青山怒火未消,闻言差点脱口而出不准起,好在谈青山反应快,没真将话说出来。 谈夷舟没动,似乎是不信解奚琅的话。 解奚琅也不急,重复了刚才说的话,这次谈夷舟倒没有再沉默,他手撑着地,缓缓抬起头朝对面看去。 沧海院没有不认识解奚琅的人,这不仅是因为解奚琅天资聪慧,年纪轻轻便武功高强,更因为解奚琅不同于一般大师兄,非是俊俏而美若天仙,柜子里的衣裳多嫩色,还特别喜欢买簪子首饰。 今日也不例外。 解奚琅一袭浅紫长衫,衬得皮肤白似陶瓷,长发梳成高马尾,以一根玉簪束之,站着那儿不动,好似天上来的仙人。 谈夷舟没见识,乍一看到解奚琅,竟直接看傻了。 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解奚琅表情松动,嘴角微微上扬,不过不等这么弧度转变成笑,嘴角就又沉了下去。 解奚琅冷下脸来:“扶桑。” 扶桑扬声应:“属下在,主子有何吩咐?” “查查晋云宗。”罗梦得怎么说都是晋云宗一号人物,如今惨死别院,晋云宗不可能没有动作。 “好。” * 扶桑动作很快,解奚琅前一天吩咐完,次日她就查明白了:“罗梦得死后,晋云宗派弟子去了罗府奔丧,期间领队长老和罗夫人在房间私谈了一刻钟,院内防守严密,没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解奚琅才沐浴完,只穿着里衣,漫不经心地盘腿坐在榻上泡茶,听到这里才动作一顿,抬眸看了扶桑一眼:“领队长老是谁?” “四长老郭沛。” 晋云宗有四位长老,其中大长老武功最高,二三长老武功相当,四长老武功最次。不过人各有所长,四长老武功虽不高,却善交际,晋云宗大小事务,多是四长老在管。 罗梦得是晋云宗弟子,尽管为晋云宗壮大出了不少力,可他终归是晚辈,又许久未参与宗内事务,这些年和宗门来往甚少,哪怕曾是长老亲传弟子,多年下来关系亦不如前。如今罗梦得身死,晋云宗遣弟子来奔丧即可,反之就算长老要来,也该是罗梦得师父大长老马无名来,而非四长老郭沛。 “马无名呢?”解奚琅又问。 “身体不佳,在宗内调养身体。” 解奚琅笑了,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有趣。” 扶桑没接茬,只是问:“还要继续查吗?” “不用了。”再查也查不出什么来,解奚琅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 解奚琅泡好了茶,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端起茶抿了一口,还想再喝时,却突然咳了起来。 “主子!”扶桑着急道:“属下去请齐先生。” 扶桑口中的齐先生是神医齐章,是冯虚楼的专属大夫。 “不用。”解奚琅叫住扶桑,不让她去叫人。 扶桑没应好,只定定地看着解奚琅。解奚琅本来就白,加上前些日子才生了病,脸色本就不好,羡竹精心伺候了这么久,才让解奚琅的脸恢复了点血色,结果这会儿脸又咳白了。 齐章师出药王谷,医术高超,可解奚琅知道他治不好他的病,也就懒得折腾了,若真让扶桑把齐章叫来,他又要喝药了。 齐章开的药苦,解奚琅不想喝。 扶桑是被解奚琅救回来,可以说解奚琅给了她第二条命,因而扶桑特别听解奚琅的话,往往是解奚琅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绝对不忤逆解奚琅。 可这会儿扶桑却不准备听解奚琅的话了,她知道解奚琅身体不好,这下又咳嗽起来,说不定又是哪里出了毛病,必须叫齐章来看看。 扶桑下定决心,准备去找齐章。 察觉到扶桑的动作,解奚琅声音冷了下来:“站住。” 解奚琅语气冷冰冰的,扶桑停下不敢动,却仍不死心:“主子,齐先生就在院内,还是请……” 解奚琅打断扶桑:“再过些日子就是晋云宗大比了,你准备准备,这次跟我一起过去。” 晋云宗大比并非是宗内弟子比试,而是广邀天下适龄豪杰比试,最终胜者可以得到晋云宗准备的大礼。 第21章 晋云宗出手阔绰,每届比试准备的大礼都不凡,有一年更直接给出承诺,只要不违背世俗道德,只要在晋云宗能力范围内,不管胜者想要什么,晋云宗都会帮忙实现。 解奚琅这次为的,便是拿下冠军,好会一会晋云宗掌门,也就是大长老马无名。 -------------------- 谈夷舟(星星眼):师哥好帅 第12章 谈夷舟一刻也没耽误,看完冯虚楼给的地址后,便骑马出了城。 冯虚楼地址给的详细,那地方谈夷舟也熟,之前他就曾在那儿呆过一段时间,只是谈夷舟没想到解奚琅会在那。 从扬州到中原洛阳,骑马也要好几天,但谈夷舟怕去慢了解奚琅走了,路上不敢休息,连换了好几匹马,终于在第二天傍晚进了洛阳城。 洛阳是古都,城内如扬州城一样热闹,此时正值傍晚,街上还有不少吆喝叫卖的商贩,来来往往的行人,为洛阳城增添了不少烟火气。 谈夷舟不是第一次来洛阳,之前他查消息查到冉轩辉身上,在洛阳小住了几天,不过那时恰逢雨季,洛阳一连下了小半个月雨,街上远没有今天热闹。 但热闹又如何?谈夷舟没有心思去欣赏。 冯虚楼说解奚琅离开扬州后,便径直来了洛阳,这些日子一直活跃在洛阳,没有离开。只是更详细的,冯虚楼就查不出了。 谈夷舟并不觉得失望,之于他来说,冯虚楼能告诉他解奚琅在洛阳,他就很开心了,至于别的,谈夷舟可以慢慢查。 短时间内离不开洛阳,谈夷舟先给自己找了落脚点,他进了家客栈,将马交给店小二,先给自己要了间房。 房间临街,打开窗户就能看到街道,谈夷舟走到窗边,用力推开窗,视线落到下边热闹的街道上。 解家本家在扬州,和洛阳没有半点牵连,解奚琅不可能来洛阳投奔旁支,何况以当年的惨况来看,就算洛阳真的有旁系亲戚,他们也不敢收留解奚琅。 那解奚琅为什么来洛阳?如若解奚琅不是来洛阳投奔亲戚的,又还有什么事情会让他停留洛阳呢? 谈夷舟想到了冉轩辉。 当初谈夷舟意外从一个赌徒那知道了冉轩辉,他顺着赌徒说的话查下去,终于在洛阳找到了冉轩辉。赌徒曾经也是名门弟子,然而下山游历时沾染上恶习,强制戒赌失败后,师门便将他逐出师门。 “……冉轩辉那是运气好,跟对了人,干了一票大的,要不然他哪来的钱?”赌徒今天钱又输光了,正心里郁闷,碰到有人请他喝酒,自然不会客气,于是没一会就喝上头了,舌头都大了:“拿着这笔意外之财,冉轩辉做起了生意,日子才慢慢变好的。” 谈夷舟没听说过冉轩辉的名字,但直觉告诉他这人不简单,所以他略一沉思,就又问道:“冉轩辉的钱哪来的?” “你想知道?”赌徒没有立马回答,而似笑非笑地看着谈夷舟。 赌徒并不认识冉轩辉,这些事也是他在师门里听来的,赌徒并不敢保证事情的真实性。只不过现下事情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既然面前这个年轻男人好奇,赌徒又缺钱,他不介意靠这转笔意外之财。 谈夷舟是何许人也?因为不受宠爱,自小便学会了察言观色,赌徒这点心思在他面前都不够看的。但谈夷舟懒得和赌徒计较,他只想知道他想知道的事。 谈夷舟一表明态度,赌徒笑容更真挚了,还狗腿地给谈夷舟倒了杯酒,才神秘兮兮道:“几年前的扬州灭门案你听说过吗?” 扬州灭门案五个字一出,谈夷舟脸色就变了,他盯着赌徒,冷声发问:“你提这个干嘛?” “当然是冉轩辉和这有关系啊。”赌徒虽然贪财,脑子却不笨,看出谈夷舟有了杀意,赌徒不敢再卖关子,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扬州解家家底丰厚,足够有钱,据说当年解家被灭门,冉轩辉也是出了力的,所以事后才突然分到一笔大钱。” 谈夷舟从来不信解奚琅已死,这些年走遍大江南北,都是为了寻找解奚琅。然而谈夷舟个人力量终究式微,当初解家被灭门时他又不在扬州,对许多事了解不够,真查起来困难重重,事情查到今天,谈夷舟都快查不下去了。 也正因如此,才更显得赌徒提供的消息可贵。谈夷舟暂时不去思考赌徒的话的可信度,毕竟这些年下来,只要事关解奚琅,哪怕是再小的事,谈夷舟都不会放过。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谈夷舟给了赌徒一笔钱,立马起身去了洛阳。 解奚琅——乃至解家,确实和洛阳没有关联,可冉轩辉在洛阳,解奚琅就不能是为了冉轩辉来的洛阳吗? 谈夷舟越想越觉得对,尽管冉轩辉已经死在扬州,但在去扬州前,冉轩辉是常年生活在洛阳的。比起后落脚的扬州,洛阳才是冉轩辉的大本营,当年解家被灭满门他既然在,如今解奚琅来到洛阳查他,亦情有可原。 只是洛阳城这么大,解奚琅会在哪呢? * 与此同时,扶桑收拾好行李,同解奚琅启程去江州。 晋云宗总部在江州,离扬州不算远,骑马三日能到。只不过解奚琅近日身体欠佳,骑马又奔波,羡竹和扶桑说什么都不肯让他骑马,专门备了舒适的马车,想让解奚琅坐马车去江州。 羡竹办事心细,马车布置得极好,内里置有软榻,还有小桌子,上面放了解奚琅喜欢的吃食。除此外,怕解奚琅夜里冷,羡竹还准备了一床厚一点的被子,也备了披风,免得解奚琅变天着凉。 第22章 解奚琅不知羡竹的关心,上了马车就躺到软榻上,扶桑正在点熏香,见解奚琅躺下了,她将侧面的帘子挂上,确保外面的风能吹进来,才再退出去。 解奚琅不骑马,扶桑却是要骑马的。 “驾稳妥些,主子睡了。”驾马车的是影卫,扶桑上了马后,不放心地叮嘱了句。 影卫点头称好,一行人这才出发。 知道解奚琅要去晋云宗参加比试,羡竹原本也想跟着去的,他忧心扶桑一个人照顾不好解奚琅。但解奚琅却没答应,而让羡竹留守扬州分楼,只带了扶桑。 那日解奚琅不让扶桑去找齐章,可事后齐章还是知道了这事,齐章气得怒骂了解奚琅好几句,然后给他调了新熏香,说这香能舒缓他的痛苦,这样解奚琅晚上便能睡个好觉了。 解奚琅没把齐章的话放在心上,香调好后,他也没用过,结果这会儿扶桑给他点了熏香,没过多久,解奚琅竟真的睡着了。 马车不比骑马,从扬州到江州,三日能到的路程,坐马车就得小十日,更别提一路走走停停,解奚琅等人赶到江州,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晋云宗大比三年一次,往年这个时候,江州都格外热闹,城里的客栈一房难求。解奚琅一行人倒的算迟的,好客栈都被订完了,不过解奚琅也不准备住客栈,羡竹提前租了一座小院供解奚琅暂住。 小院不大,但内里布置雅致,假山活水应有尽有,住起来还算舒心。解奚琅下了马车,没立马进屋,而坐在池子旁的亭子里,扶桑则指挥人去收拾屋子,一应全用的最好的。 江州今日天气不错,太阳直直地照进亭子里,将解奚琅笼罩其中,解奚琅难得觉得惬意,微微弯了弯嘴角。 扶桑本在指挥人换被子,见解奚琅笑了,不由一愣。她在解奚琅身边六年了,不是没看到过解奚琅笑,但扶桑鲜少看到解奚琅露出这种发自真心的笑容。 解奚琅本就长得好,此时沐浴在阳光里,周身渡了一层金光,加上在笑,美好得扶桑挪不开眼。 不过扶桑也就只能在心里感慨感慨了,而不敢说出来。 “主子,都收拾好了。”扶桑收回发散的思绪,走到亭子里禀报道。 解奚琅早没在笑了,他嗯了声说:“今天早点休息,明早要去晋云宗。” 来参加大比的天下豪杰,除了可以在外住,也可选择住在晋云宗安排的院子里,同样大比期间,晋云宗撤了门禁,来比赛的人可以入晋云宗参观,亦可和晋云宗弟子交流比武。 很多冲着拿奖来的人,往往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好在赛前多了解一下对手,这样心里也能有个底。 以解奚琅的功夫,他自然无需担忧打不过别人,他不错过这个机会,仅仅是想探知信息。 罗梦得是晋云宗的人,如今惨死别院,晋云宗派了长老带人去奔丧,长老和罗夫人有过私密交流,解奚琅想要知道这其中的事。 解奚琅可不认为郭沛是代表晋云宗去安慰罗夫人的,毕竟若罗梦得真什么事都没有,他也不会死,况且据解奚琅所知,晋云宗可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正道。 -------------------- 谈夷舟携他的宝贝师哥祝大家假期快乐! 第13章 扶桑平时常作男儿打扮,手臂用布条缠紧,一身劲装方便行事,可这幅装扮到了人多的地方却不免显眼。于是今天扶桑换回裙装,梳了头,簪着珍珠发簪,像变了个人似的。 晋云宗分为内外院,每次大比开放的是外院,内院依旧守卫森严,来参加比赛的人无法踏足一步。解奚琅今日来晋云宗,为的可不是在外院转悠,他准备去内院一探。 但外院也很重要,这便是解奚琅让扶桑来的原因了。 晋云宗有专门的会客小院,赶来晋云宗的人多聚集在这,等相互认识一番后,才会在晋云宗弟子的带领下在宗内四处走走。解奚琅没来会客小院,一进晋云宗就和扶桑分开了,径直往内院走。 晋云宗依山而建,外院从山脚到半山腰,内院则在山腰之上,外院的人没有恩准,是无法进入内院的,就是内院弟子,若是令牌丢失,也是无法进内院的。 但这可难不倒解奚琅。 沧海院和别的门派不同,并不专精某一门功法,如晋云宗擅长用剑,花阴宗善毒,沧海院不同长老会的不同,入院弟子可自己选择喜欢的方向拜师。解奚琅是掌门弟子,掌门剑术高超,解奚琅拜掌门为师,自然习得一身好剑术。 可除此之外,解奚琅轻功也特别好,只不过知道这点的人很少。 解奚琅没有去偷内院弟子的令牌,那样还得换衣伪装,麻烦死了,况且这也不安全,内院弟子少,同一门派朝夕相处的,解奚琅未必能瞒得过值守的弟子。 既不准备用令牌上山,避开巡查的外院弟子后,解奚琅脚尖点地,倏地飞上了树,然后一刻不耽误地往山上飞。 解奚琅轻功好,弄出来的动静小,加之武功又高,值守的弟子没能发现他,解奚琅顺利进了内院,并很快到达山顶。 内院是各个长老收的弟子,亦或长老弟子收的徒弟,这些人待遇要比外院弟子好得多,不用几人睡一间房,而都有单独的院子。 至于山顶,住的则是宗内各位前辈。 扶桑办事利索,昨晚就将晋云宗的布局图递到了解奚琅手上,正因如此,解奚琅一到山顶,就迅速判断出议事厅的位置。 第23章 山底热闹,山顶却很安静,一路上解奚琅没遇到几个弟子,想来都被派到山底招待来比赛的人去了。人少行动也方便,解奚琅翻墙进入院内,小心地靠近议事厅。 长老一般不下山,若非有事,平日多在各自的院子里,如今大比在即,作为承办方,晋云宗几位长老想来应当很忙,解奚琅觉得他们应当在议事厅,若不在议事厅,解奚琅再去各自的院子看看。 思考间,解奚琅已经来到了议事厅外,议事厅大门紧闭,叫人看不清内里的场景。解奚琅贴着墙走,脚步放的很轻,卡在一个视线死角,确认不会轻易被发现后,解奚琅才将耳朵贴上去。 解奚琅运气不错,郭沛等人都在议事厅,他不用再多跑一趟了。 * “今年参赛的人比上一届多得多,宗门接待院落都住满了。”这声音是郭沛,他说起这次大比的事。 大长老马无名皱眉发问:“怎么多了这么多人?” “来了很多西域人。”郭沛道:“往届比试参加的西域人不足十人,但今年却足足有几十号人。” 三长老韩不见疑惑:“西域人不是向来不屑和中原人打交道么,如今竟然还来参加中原比试,其中莫不是有猫腻?” 二长老肖仲觞道:“今时不同往日了。” 西域各教确实一直看不起中原武林,但西域各教和中原各门派却并非毫无交集,武林盟主还没死时,他们和盟主还是有往来的,每次召开武林大会,西域各教都会专门派人来参加。 只是盟主死后,这份往来就断了,甚至还有交恶倾向,前些年一些中原门派就跟西域某些教起了纷争,双方损失不小。 韩不见听明白肖仲觞话的意思,冷笑出声:“他们想的倒好。” 武林盟主死后,中原武林混乱,各门派为争盟主之位相互残杀,却始终没有分出个胜负。不过近一两年,以晋云宗为主的一些的老门派逐渐脱颖而出,凭借绝对的实力,碾压一派宗门,渐渐形成几足鼎立之分。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任武林盟主便会产生在这几个宗门里,中原武林指日可定,空缺多年的盟主之位要迎来新的继任者,这种情况下,西域各教没再置身事外,而主动发散善意,表达出交好之意。 “他们怎么想的不重要,对于晋云宗来说,最重要的是拿到那东西。”一直没说话的马无名忽然开口,沉声道:“光打败竞争宗门是没用的,我们若没那东西,就做不了盟主。” 肖仲觞嗯道:“我懂师兄的意思,可我们都找了这么多年,还是什么都没找到啊。” “得继续找。”马无名道。 厅内气氛忽地变凝重。这些年来,晋云宗为找到那东西,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财力,可却始终一无所获。 “找东西的事暂且可以放一边,我们先来说说这次比试。”眼见气氛变凝重,郭沛转移话题说:“上一届的奖品则是一本失传的内功大法,比试结束时,我们许诺下一届比试要拿出一份大奖做奖赏,那今年我们拿什么做奖品?” 郭沛其实已经心里有数了,只是他没直接说出来,反而装作拿不定主意,来问问马无名等人的意见。 晋云宗虽不是一个历史特别丰厚的老派宗门,却也有一定历史,尤其近些年来实力大涨,宗内有不少好东西,随便取出一件,就足够做大比奖品的。 肖仲觞跟韩不见便是这么想的,郭沛也觉得可行,然而马无名听完他们的话,却摇了摇头,否定道:“不行。” 郭沛立马问:“那师兄的意思是?” “用回转丹。”马无名道。 此话一出,议事厅陷入了安静。 过了一会,韩不见才出声打破沉默,眉心紧拧道:“师兄,回转丹可是能救人命的神药,拿出来当奖品,是不是不太值当?” 马无名没有解释,而是看着郭沛道:“就用这个当奖品,别换了。” 郭沛不是肖仲觞和韩不见,他之前奉马无名之命去罗家奔丧,从罗夫人那儿知道了点事,这会儿听到马无名要用回转丹做奖品,他虽仍有疑惑,却没有像韩不见那般问出口来。 * 屋内几人说的认真,屋外的解奚琅却听得内心大惊。 解奚琅知道回转丹,或者说他曾经有一颗回转丹。 诚如韩不见所说,回转丹是神药,因为它可解万毒,甚至受了重伤濒死之人吃了它,也能保命。解奚琅有的那颗回转丹,是旁人赠予解询和梅惜春的,之后夫妻俩将药送给解奚琅,让他随身带着,说是以防万一。 解奚琅那颗回转丹已经吃了,晋云宗这颗回转丹又是哪来的?解奚琅没记错的话,回转丹早就失传,现有的回转丹全是存货,用一颗就少一颗的。 据解奚琅所知,当世回转丹不足三颗,他用了一颗,剩下的一颗就是晋云宗这颗? 解奚琅还在琢磨回转丹,屋内肖仲觞和韩不见却站起身告别了,解奚琅察觉到动静,身形一闪,人就飞到了梁上。 肖仲觞跟韩不见没有多留,出门后就径直离开了,等二人走远,解奚琅才从梁上下来,又像之前那般贴着窗偷听屋内的人说话。 * 想着肖仲觞二人应该走远了,郭沛一改刚才的从容,紧张地看着马无名:“师兄用回转丹做奖品,可是因为罗梦得?” 罗梦得天赋不错,为晋云宗的发展出了不少力,所以他死后,郭沛才会亲自带弟子去奔丧。不过除此外,郭沛这次还有别的任务在身,那就是探查罗梦得死亡真相。 第24章 罗梦得不是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他武功也不低,江湖上能伤他的人并不多,更别说置他于死地了。然而罗梦得不仅死了,还死的特别惨,被刺了几十个窟窿,最后中了毒,可以说罗梦得就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联想到之前冉轩辉出事,马无名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便让郭沛去了罗府,想从罗夫人那打听点消息。 马无名没有立马回答郭沛,视线落在身侧燃烧的蜡烛上,盯着火焰看了半天,才再开口道:“我有一种直觉。” 郭沛问:“什么?” “或许谈夷舟没错。” 江湖里的怪人很多,称得上疯的人却不多,谈夷舟是其中一个。饶是全天下都知道解奚琅死了,饶是所有人都跟他说解奚琅不在了,谈夷舟依旧没放弃,这些年来天南海北的跑,哪怕好几次命都快丢了,谈夷舟仍在路上,不肯停下。 大家笑说谈夷舟是疯子,竟然花这么多精力去找一个死人,马无名曾经也这样认为,可今儿他却有了别的想法。 也许谈夷舟是对的,解奚琅真的没死呢? 若是如此,有些事就说得通了。 “不可能。”郭沛否认道:“那时官府停尸间都快摆不下了,官府花了半个月,最终盖章定论解家的人死完了。” 郭沛说的没错,解家被灭满门一事可谓惨绝人寰,事发后太守下令彻查此事,扬州县衙门前后忙了半个月,才结束这件事儿。 “但没人可以确定当晚解奚琅在家,所有人都只是推测,包括官府。”马无名说:“再者那些尸体都烧得面目全非了,谁能确定那就是解奚琅。” 郭沛反驳不了。 马无名没想跟郭沛争论,只摆摆手,跳过了这个话题:“先就这样吧。” 马无名止住了话题,屋外的解奚琅听了这些话,手握成拳头,表情阴鸷。他知道晋云宗没表面正道,却没想到晋云宗能给他这么大“惊喜”。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怀疑晋云宗,那么现在解奚琅可以肯定了——晋云宗不干净,只是不知道晋云宗在解家灭门一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解家灭门是解奚琅心中永远的痛,这些年之所以他还活着,为的就是某天能手刃仇人。 既然晋云宗参与其中,解奚琅不会放过晋云宗的。 -------------------- 小琅轻功好的事知道的人不多,沧海院一些师弟师妹却很清楚,因为以前常常被碾压哈哈哈 第14章 之后马无名和郭沛便说起了宗内琐碎,解奚琅认真听了会,确定他们不会再聊别的,才转身走了。 查到冉轩辉和解家灭门一事有关后,晋云宗很快就进入解奚琅视线,若非毒发身体不适,解奚琅早就来晋云宗了。罗梦得和冉轩辉相识,解奚琅亦是知道的,他本想着亲自会一会罗梦得,却没想到谈夷舟出手利落,竟直接杀了罗梦得。 这超出了解奚琅的预料,也打乱了解奚琅的计划。不过罗梦得既跟解家灭门一案有关,那他必须死,谈夷舟只是提前帮他完成了这件事,因而解奚琅没有怪谈夷舟的意思。 但罗梦得已死,解奚琅不得不调整策略,于是他化名来晋云宗参加大比,好拿下比赛冠军,这样便能直接和晋云宗几位长老接触。晋云宗是武林大派,宗门行侠仗义,口碑极佳,是武林盟主的热门继任者。 可在解奚琅的调查中,晋云宗的所作所为却和他们展现在人前的截然相反。晋云宗虽创宗多年,之前却只是一个中流门派,称不上大派,而前些年晋云宗大改,广纳天下能人,平日又做尽善事,一时名声大噪,晋云宗这才慢慢步入上流宗门之列。 旁人只当晋云宗突然开了窍,出了个好掌门,才带领晋云宗走到今天这步。但解奚琅却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做善事需要钱,晋云宗名下的产业,远不够支撑他们行善,晋云宗行善的钱全是抢来的。 除此之外,晋云宗还极度霸道,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仗着实力强横,欺压小门小派,敛财聚宝为己所用,宗内上至长老下到弟子,无一人例外。 所以回转丹,也是晋云宗抢来的? 若奖品是回转丹的话,那解奚琅就更有必要夺下此次大比的第一名,他要亲自问问马无名回转丹是哪儿来的。不过在此之前,解奚琅可不想让马五名等人轻松,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回去就让扶桑将大比奖品是回转丹的消息散布出去了。 * 谈夷舟在洛阳呆了几天,洛阳城被他翻了个底朝天,连解奚琅的影子都没找到,谈夷舟不由得怀疑起冯虚楼的消息,难不成从不出错的冯虚楼这次出了错,给了假消息? 谈夷舟想不明白。 但冯虚楼消息从不出错是外人夸的,而冯虚楼从没说过消息百分百保真,至少冯虚楼明面上没有这样说过,现下谈夷舟拿着冯虚楼的消息没找着人,他也不好去找冯虚楼对峙,只当是自己找的不够仔细,或者解奚琅已经离开洛阳了。 洛阳是大城,每天有不少来自五湖四海的行人,找解奚琅的这些天,谈夷舟不止一次听到有习武之人议论晋云宗大比。起初谈夷舟没把这当回事,毕竟他当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找到解奚琅,只是解奚琅一直没消息,谈夷舟心里逐渐有了别的想法。 数年前扬州解家被灭门,罗梦得和冉轩辉是在场的,抓住罗梦得后,罗梦得受不住审问,正要说出参与门派,就被暗箭射死,这事不可谓不奇怪。 第25章 谈夷舟当初急着回扬州拿消息,罗梦得死了他也没深究,因为罗梦得被他抓走后,着急杀他的人,不外乎是怕罗梦得泄密。知道了这一点,谈夷舟也就不急了,想着等找到解奚琅后,他再慢慢查。 可现在看来,有些事拖不得。 罗梦得是晋云宗弟子,还是内院弟子,当年他参与了解家灭门惨案,或许瞒得过外人,却绝对瞒不过晋云宗。而晋云宗知道罗梦得和解家被灭门一事有关,还按而不查,要么罗梦得给了晋云宗大利,要么晋云宗也参与其中。 直觉告诉谈夷舟是后者。 既如此,谈夷舟不再犹豫,他当天便离开洛阳,启程去晋云宗,打算参加今年的大比。 晋云宗大比很出名,算是一大胜事,每届参加者众多,谈夷舟刚下山时,就有人劝他去晋云宗大比:“以你的实力,拿下第一不是问题,说不定晋云宗长老看你天赋高,还会想收你为徒。” 劝他的人说的起劲,谈夷舟却觉得没意思,他既不想要盛名,也不奢望晋云宗的奖品,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便是解奚琅。如若晋云宗能将解奚琅带到他面前,那别说是区区大比第一名了,饶是晋云宗让他成为天下第一,谈夷舟也会去做。 之后数年,晋云宗照常举办大比,谈夷舟也一直有耳闻,但他一次都没参加过,更对此毫无兴趣。 直到今年。 * 洛阳离江州远,谈夷舟赶到江州时,再有两天,大比就开始了。 谈夷舟先去晋云宗登记名册,或许是来的迟,登记名册的地方人并不多,谈夷舟才排了一小会队就轮到他了。 登记名册的是外院弟子何与山,他在这坐了小半个月,每天干着相同的事,早就厌烦了。好在大比报名到了尾声,挨过今天他就解放了, 正因如此,何与山今日心情大好,做事时脸上都带着笑:“名字。” “谈夷舟。” “门派。”何与山拿起毛笔,边记名字边问,只是才写了个谈字,他就猛的抬头,看着面前的男子。 谈夷舟?是他知道的那个谈夷舟吗? 谈夷舟不知何与山心中所想,听到何与山问门派,他没怎么思考,便道:“以前是沧海院,现在无门无派。” 虽然今天来登记名册的人不多,可院子里还是站了十来个人,而原本喧闹的院子,在谈夷舟爆出名字后,所有人像是被点了哑穴,忽然就不说话了。 江湖谁人不知沧海院谈夷舟,这可是著名的师兄控,明明解奚琅都死了七年了,尸体都被虫子吃光了,说不定解奚琅转世都识字了,谈夷舟还不死心,仍觉得解奚琅没死,天南海北地跑,好像解奚琅在某个角落活得好好的。 若谈夷舟单纯寻找解奚琅,那他还不至于这般有名,偏偏谈夷舟将解奚琅当作行事准则,凡说解奚琅不好的人,他轻则狠揍,重则灭口,凡对解奚琅不利的事物,谈夷舟不由分说,直接消灭。 谈夷舟这般做法,早惹得许多人不满,想要狠狠教训他一番。然而谈夷舟武功高,没人愿意与他为敌,故大家纵使心中不爽,也只能忍着了。 谈夷舟是上午去登记的名册,中午他来参加大比的消息就传播开来,一些人知道有他在,心中不满,聚集在一块咒骂。 城中关于他的传闻,谈夷舟是一点都不知道的,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登记好名册后,谈夷舟就去找客栈入住了,而也是这会儿,谈夷舟听到了今年晋云宗准备的奖品是回转丹。 回转丹之名,谈夷舟是听过的,他知道这药珍贵,全天下存药不超过三颗,如今晋云宗竟然拿出一颗回转丹做奖品,实在大手笔。 传说回转丹能解万毒,亦能让人死而复生,是真正的神药,若晋云宗真将回转丹作为奖品,那今年的大比就有的热闹看了。 谈夷舟倒好酒却不喝,注意力落在隔壁桌,见他们还在说回转丹,谈夷舟心中已有了打算。如果奖品真是回转丹,那谈夷舟今年对第一势在必得,他想要拿下回转丹。 这等好东西,师兄应该会喜欢吧? * 转眼到了大比当天。 因为今年报名参赛的人实在太多了,比赛日程相较于往年也要紧凑一点,一天有数场比试,也要七天才能初比完成。谈夷舟运气不错,抽到了第三天比试,只是竹签只有比赛时间,并没有对手信息,所以谈夷舟不知道和他比试的人是谁。 但这不重要,不管是谁,谈夷舟都会打败他。 抽完签后,第一天的比试正式开始,有些参赛者会留下观摩,好更了解本次参赛者的实力。谈夷舟就不这样想,他一抽完签,便准备回客栈。 比试有什么好看的,不如他的,谈夷舟根本不会注意到他们,比他厉害的,击败对方就是,何苦浪费时间看别人比试。 谈夷舟心中不耻,表情却极淡,他转身往外走,只是没走两步,就猛地停下。 谈夷舟立在原地,视线死死落在不远处的黑衣男子身上,尽管那人戴着斗笠,遮住了眉眼,但谈夷舟还是一下就认出来他是解奚琅。 “师……”谈夷舟心中大喜,嘴角上扬,张嘴就要喊人。 不过谈夷舟还记得上次的事,怕贸然叫人,解奚琅又会逃走,谈夷舟便忍住激动,没有立即叫人,而快步朝解奚琅走去。 抽签这事,解奚琅本来打算让扶桑代抽的,但晋云宗规矩多,不让代抽。解奚琅便只好亲自来,好在抽签快,没一会儿解奚琅和扶桑就抽好签了。 第26章 扶桑比试在很后面,解奚琅却很早,在明日下午,因为知道解奚琅想拿第一,抽完签后扶桑没有立马离开,而准备留下看看比试,解奚琅却不想遭罪,抽完签就要走。 解奚琅压低斗笠,转身远离了人群。 -------------------- 谈夷舟:嘿嘿,发现师哥了 第15章 解奚琅发现他被人跟踪了。 跟踪他的人是个高手,经验老道,很明白要怎么跟踪不被发现,否则他不会现在才察觉到。 于江湖人而言,解奚琅是一个死了很多年的人,如今世上除了他身边的人,再没有人知道他还活着。何况解奚琅是第一次来江州,他又捏造了假身份来参加的大比,解奚琅不认为会有人来跟踪他这个无名小卒。 除非跟踪他的人是晋云宗。 那日确认马无名和郭沛不会说别的后,解奚琅便离开了内院,尽管当时解奚琅一路顺利,没有被发现。可事后城中突然出现大比奖品是回转丹的流言,晋云宗只要不傻,就能知道这消息是有人故意为之的,而以晋云宗如今的实力,要想查出散播流言之人,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会是晋云宗吗?晋云宗发现他进了内院,于是派弟子来跟踪他? 解奚琅觉得不是。 晋云宗这几年虽然发展得不错,更一跃成为武林一流宗门,但晋云宗新一辈缺少天骄,没有特别优秀的人。 如果跟踪他的人是晋云宗弟子,那解奚琅肯定一开始就发现了有人试图跟踪他,而非出了晋云宗才有所察觉。 可若不是晋云宗,跟踪他的又会是谁呢? 解奚琅一时还真猜不到是谁。 不过这并不重要,解奚琅既已察觉到他被跟踪了,就绝对不会让跟踪他的人得逞。解奚琅开始绕路,穿过几个拐角后,就甩开了身后的跟屁虫。 解奚琅停了不动,转过身看着巷道里追逐打闹的小孩,脸沉了下来。按照解奚琅往常的习性,有人敢跟踪他,他定要抓起来狠狠审问一番,只是如今在江州,又马上要大比了,解奚琅不想惹麻烦事,才没抓人。 但这个人胆子大,连他都敢跟踪,解奚琅不可能轻易放过他,等扶桑回来,解奚琅会让扶桑好好查一查的。 * 谈夷舟知道解奚琅敏锐,也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可真等解奚琅察觉到他被跟踪了,谈夷舟还是被震惊到了。 他们才出了晋云宗,解奚琅就发现他跟在他身后了,这是何等的警惕! 谈夷舟不想无功而返,立马拉开跟解奚琅的距离,想着等解奚琅放松警惕再跟上去。但解奚琅是谁啊,他可是沧海院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天才,是他们敬仰的大师兄,饶是这些年谈夷舟变强了,成了别人敬仰的存在,可在解奚琅面前,他还是那个需要师哥教的师弟。 谈夷舟跟丢解奚琅了! 人来人往的街头,谈夷舟的脸特别臭,他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不长记性,明明才被解奚琅甩过一次,这次就又让人从眼皮子底下跑了。 只是和上次相比,这次谈夷舟倒不用像无头的苍蝇,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这附近是居民区,多宅院,巷道复杂,解奚琅利用这点甩了他,谈夷舟同样能根据这点找到他。 * 扶桑下午才回来,和解奚琅说起今天的比试:“……赛事平平,实力都很一般。” 扶桑习武年份不长,可她天赋高,几年下来冯虚楼已少有人是她的对手,而来晋云宗参加比试的人虽来自天南海北,真正够得上扶桑的,更是寥寥。也正因如此,这个结果解奚琅并不意外。 “比试才开始,不可妄下定论。”解奚琅提醒了扶桑一句,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说起了正事:“早上我回来时被人跟踪了,你去查查是谁跟踪的我。” “那人动手了?”原本扶桑还表情淡淡,一听解奚琅被跟踪了,她立马变了脸,生怕解奚琅被伤了。 不过话一说完,扶桑就知道她多想了。 以解奚琅的身手,放眼整个武林,也没有几人是他的对手,区区一个跟踪者,又能奈他何?再者,若跟踪者真出手了,怕是当场就没了性命,用不着再让她去查了。 果不其然,解奚琅摇头了:“越快越好。” 扶桑不敢耽搁:“扶桑领命。” 扶桑做事快,解奚琅又着重强调过要快,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他就能拿到消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解奚琅却觉得这事怕没那么容易,扶桑可能查不出什么信息来。 而且解奚琅隐约有种直觉,他也许认识跟踪他的人。 解奚琅眼神发沉,面带不爽。 * 同一时刻,谈夷舟开始打探附近宅院的租赁消息。 解奚琅不是一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在沧海院时,他的院子是院内布置得最好,住起来最舒服的,偶尔下山,解奚琅也只去最好的客栈,住最好的房间。如今来了江州,他既没有去晋云宗的接客小院,那解奚琅一定住得好。 这儿宅院多,解奚琅许是住在某个院子里,而晋云宗大比至多一个月,所以谈夷舟之需要找到近期租出去的小院,就能够找到解奚琅了。 这看起来是件难事,但有钱能使鬼推磨,谈夷舟略花小钱,便打探到了附近新租出去的宅院。 秋天天黑得早,等谈夷舟拿到排查出来的宅院,天已经黑了。谈夷舟结了账,离开酒楼,比对着纸上的宅院,一一找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