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桥》 第1章 [现代情感] 《暗桥》作者:晴却【完结】 本书简介: 高中那年,乔希随着姑妈搬进烟尾巷。 那天下着雨,乔希穿着公主裙和小皮鞋,明眸皓齿地冲人甜甜的笑。 她礼貌又懂事,是大家心中的小公主。 新朋友都很喜欢她,唯有梁砚西讨厌她。 少年站在烟尾桥上,被雨雾包裹,漆黑的眼底满是嘲意,他说她“德不配位”。 自此,乔希和梁砚西开始不对付。 后来无人所知的夜晚,乔希找梁砚西切磋。 赌注放在牌面上,谁输谁就要接受惩罚。 凛冽寒风吹来,烟尾巷上霜花凝结成冰。 乔希说:“我赌今年不会下雪。” “赌注?”少年的音很淡。 乔希扯唇,冷眼对上他的视线,“别再烦我。” 梁砚西嗤了声,“可以。这次我赢了的话。” 少年那双漆黑的眼底还和从前一样自恃,视线划过乔希,他势在必得地定音:“我要你。” 成王败寇,胜者为王。 梁砚西要乔希。 南浔根本不会下雪。 那时的乔希也不曾想到,竟真有人会费劲心思为她下一场独属于乔希的雪。 *离经叛道拽哥x别扭的蝴蝶结(冷感) *小镇/救赎/飞跃大海 内容标签:都市破镜重圆天之骄子救赎 主角梁砚西|视角乔希 一句话简介:你我都是人生赢家 立意:野蛮生长,活出自我 第1章 towards 《暗桥》文/晴却 狂风拍打门窗,雨水沉重地落在瓦石上。 窗边似有漏风,吹来一阵冰凉的,带着水意的风。 楼下的聊天音像闷在雨里,麻将搓牌音冗杂在楼道,像蝴蝶振翅玻璃一般透着闷窒感。 卧室狭小,房间门窗都被紧闭着,外面雨势很大,乔希坐在课桌前眨着眼睛,看透明玻璃上水痕紧密交接地往下坠。 那扇紧闭门窗抵挡不住的嘈杂,像细碎的冰块坠入玻璃瓶中,都被闷在这潮湿的雨里。 耳机听筒里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须臾的吵闹以后,那端似是有些不耐,语气压得有些急:“就先这样吧,还缺什么东西跟我说。” 窗外雾气沉沉,视野模糊到看不清外景,乔希晦涩地眨了下眼睛,她说知道了。 身后很突然地传来敲门声,那股不合时宜的声响打破屋内的平静。 是乔美琳很用力地拍,并在门外喊着:“希希啊,家里没有茶叶了,客人们都没得喝啦,你去超市帮姑妈买点回来。” 老旧的门板吱呀作响,风声雨声灌着,好似下一秒房门就会被人推开。 而后,老旧小的房间视野将会一览无余。 这种缺乏的安全感就像被卷进失控的海水中,黑暗和恐惧涌来,有种失去所有掌控欲的陌生和无力。 乔美琳嗓门扯得很大,电话那端的人应该可以听见,耳机里安静到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音,乔希才听见母亲最后说: “住姑妈家乖点。” “要听大人的话。” 房门打开,楼下的吵闹声从楼梯道涌上来,乔美琳衣服上全是香烟的难闻味道,她从口袋里拿了张皱巴巴的钞票递过来。 她突然想到这是乔希来到南浔的第一天,扯着嗓子盖过楼下麻将室的吵,伸手给乔希指了方向:“桥那边小卖铺旁爷爷家卖茶叶的,你去称点回来。” 她转身看了眼楼梯甬道确定没人以后,又凑过来小声地,郑重地交代乔希:“到那儿别傻了啊,挑最便宜的买就行。” “他们家买五斤茶叶送二十克呢。” 三月底,原本要回暖的春天,迎来第一场雨。 冷空气降临,乔希从衣柜里翻出件校供感外套,穿过乌烟瘴气的厅堂撑开透明的塑料伞,小皮鞋踩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一片雨水。 姑妈后知后觉地从麻将桌前跑出来叫住她:“你刚来烟尾巷人生地不熟的,别随便跟陌生人讲话。” 视线偏移,隔壁小洋房的纯白栏杆露出,她挥手指了过去:“尤其隔壁那个。” 她眉头皱着,看起来好嫌弃,又接着说:“那小子就不是什么好孩子,你离他远点。” 雨水重重地打在伞面上,砸落在地面的水珠溅在小腿袜上,散着丝丝的寒意。 雨滴落入水潭惹起涟漪,乔希那双黑漆漆的眼底映着姑妈的脸,眼睫颤动了下,她点点头乖巧应下,“知道了,姑妈。” 樱花开得正盛,一场雨很快浇败这场春景。 青石板路上被雨水晕开,苔藓不起眼地藏在石缝里,粉白花瓣被雨水凌虐,零落在暗灰的地面上变得暗淡。 就像她一样,被父母从南苔市送到南浔老家,留在姑妈家生活。 乔希按姑妈指的方向找到那家茶叶店,歪歪扭扭的木牌挂在吊顶上,破旧得好像随时都快倒。 窄小的门是开着的,阿伯眯眼睡在里面躺椅上听着雨声连绵,在听见异于雨水声以后警觉地睁开眼睛。 他大概是觉得迎来走来的女生不像是来买茶叶这种非需品,躺椅轻晃慢摇,他没给客人视线,“喝水的话门口有自助贩卖机,用手机扫码直接买。” 门口老街,他是指外面那个正红色的柜子。 雨搭下没了扰人的雨,乔希收了伞,一双黑眸安静沉稳,“阿伯,我买茶叶。” 第2章 雨水变得猛烈,紧密交接地雨丝坠地溅出好远。 阿伯起来时手脚麻利,很快给乔希装好茶叶,雨水天气潮意重,他好心地多套了个塑封袋。 “你是新搬来的住户?”阿伯推着老花眼镜找钱,抬头朝乔希看过来,“以前都没看过你。” 乔希那双黑睫微闪,也没什么不好承认,她从容解释着:“今天刚搬过来。” “美琳家的?” 老伯把找零的钱往玻璃柜前推了推,解释的声音中透着爽朗的笑:“这片儿只有乔美琳每次来这样买。” 做生意的都人精,对这块儿又太熟,老人猜测得大差不差。 乔希转学手续办完,不出意外还要在这儿待上两年,迟早都会再碰面的,她也露出一抹笑。 女孩眉宇间舒展,眼尾是上扬的,很好看的弧度。 她扯平唇角,诚实开口:“她是我姑妈。” 声音落下,门口传来“轰隆”的碰撞声,红色的自动售机前站了个身形劲瘦的少年,他腰一矮,伸手捞起一罐冒着凉气的可乐。 外面云雾泛着白,灰蒙蒙的天气里,他像溺在灰白的雨水天气里。 眉高薄唇挺鼻,轮廓凌厉,卷圈的发带着雨水的潮意,没什么表情地看过来,冷感很重。 雨水紧密交接的声音里,少年别开视线,三根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易拉罐,食指微曲扣进拉环间隙,呲啦一声,气泡水在冒泡。 雨水和气泡混着,他仰头只抿了一口,易拉罐被无情丢弃。 老伯坐回摇椅上,藤条发出吱呀叫声,他倾身拿起茶盏抿了口,茶香留于口间发出谓叹声,似是在给乔希解惑,“那小子叫梁砚西,京市人,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变故,去年来的这儿。” 黑骨伞下的那道欣长身影模糊在雨景里,乔希睫毛微微颤动了下。 原来是和她一样的可怜人。 茶叶拎回家,开水滚入进去,每张麻将桌前都放着热茶,姑妈坐在台前玩手机嗑着瓜子,穿堂风过,屋前屋后的两扇门似有风吹。 地面氤氲着潮湿的水汽,好像在上演着乔希往后每天都要这样过。 雨下至傍晚才停。 楼下牌友打完两圈以后回家吃饭,乔美琳在餐桌上还不忘拿着手机给他们发微信组织下一场的牌局。 麻将桌凑齐,乔美琳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她眉尾都在上扬着,伸胳膊夹了块小炒肉放进乔希碗里。 “我看雨停了,你没事就趁这两天时间多出去走动走动熟悉这里环境。” “南浔的生活条件肯定不如南苔市,你尽量克服,好好读书,实在有困难的话来找姑妈,姑妈帮你解决。” 她们将有很长一段相处时间,乔美琳这是在和乔希提好和平相处条件。 乔希听懂了,她放下碗筷,漆黑的双目此刻平静地看向乔美琳,碎发从耳后滑落一缕,她说:“好。” 傍晚的天色阴阴暗沉,雨声静下来。 楼下厅堂里稀稀拉拉来了熟客,乔美琳好像天生笑脸一般,在客人进门的第一时间就迎了上去,欢声和笑揉在一起,好不容易安静过的厅堂又变得热闹起来。 雨后的空气里仍旧潮湿,四周散漫着泥土的清新。 倒春寒来临,空中盘旋 着冷冽的气流,巷口商超门前拖出来大的冷藏柜,绿色棉布条遮挡了半截,透明盖下是超市老板提前准备好的冷饮。 已经有小孩拿着零钱冲过去,人还没冰柜高,扒着柜门上挑选着雪糕,“小满哥哥,我要个随便。” “我也要!我要吃绿色心情!!” 树叶上的积雨涤着空气,阵风吹过,脸上传来一股凉意。 或许是两个小孩一点也不怕冰似的抱着雪糕蹦蹦跳跳地走在路上,还商量着下次要吃三色杯和火炬,乔希似是被他们感染到,在这种阴风不定的日子里,她也去小商店挑了只雪糕。 绿豆味的冰淇淋。 结账时那个叫小满的少年报完价后,起身扯了个小的透明塑料袋给她装上,“最近这些小孩喜欢来挑点喜欢吃的放冰箱里存着,你也是吗?” 乔希扫码后掀起眼皮,嗓音恬静地回他:“不是,我现在吃。” 阴雨绵绵,落叶和灰瓦上的积雨被风吹拂,掀起一阵不起眼的冷雨。 身体上大的感官被放大以后,味蕾变得没那么敏锐,一款绵绵冰的雪糕,乔希只尝出冷。 和微乎其微的糖精。 乔希没再折磨自己,裹好包装袋投入垃圾桶里,重物坠落,她抬脚走回小满超市:“再买份关东煮。” 清汤锅和辣锅分开装的,热水沸到冒着气泡,是在门外都能闻到的香。 乔希随意挑了几串,拿了瓶白桃樱花味的汽水,坐在门外小方桌上享用着属于她的晚餐。 夜晚的路灯在同一时间瞬间亮起,朦胧的水汽柔和了夜色的光。 雾雨模糊,光点婆娑,不远处走过来两道身影,其中一个抱着篮球,拍在地上发出很响的震动声,远远地喊着:“周满!等下烧烤去不去吃!” 那个看店的少年看见来人时欣喜地推了下眼镜,他笑声爽朗,答应得也快:“好啊,等我爷爷进货回来再跟你们一起去。” 看到李东拾怀里抱着的球,周满很惊讶:“这天气,你们还去打球了?” “教周续那孙子做人呗,从他那儿抢来的。”他跨上台阶靠近,无所谓地把篮球丢下,“等会儿晚点吃谁家?” 第3章 墙角石缝中的苔藓被雨水照料,迎着春意野蛮发芽。 后面那道高大的身影不疾不徐地穿过雨雾靠近,宽大的外套松松垮垮罩在身上,他脸在阴雨天里变得清晰。 五官立体分明,漆黑的眼底潮湿,像匍匐着猛兽一般危险,看起来很不好接近。 乔希嚼完最后一颗弹鱼丸,捡起桌面上包装袋,站起来把塑料杯丢入垃圾桶内。 “砰”的一声,炸开在静谧的雨水天气里。 或许声音太大,惹起那几人的注意,那个抱着篮球的瘦子望过来,“诶?你也是住附近的吗?” 乔希怔在原地,肤色冷白,人也清瘦,透着股干净清冷的气质。 她漆黑的眼睛也看向他们,掀开眼睫“嗯”了声算是回应。 “之前都没见过你,”瘦子惊叹了声,走到乔希面前热情地介绍起来:“我叫李东拾,从小一直住烟尾巷的。” “我看你刚还在吃东西,是不是还没吃晚饭啊?”他摸了把头,一副开屏样:“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去吃点烧烤得了。” 周满过来拽住他,不好意思地冲乔希笑,“你别介意,他这人就是比较热情好客。” 他们手在背后推搡着,看起来关系很要好。 乔希眨了眨眼睛,漆黑的眼睛浸着潮湿,粉饰太平一般说着:“没什么。” “不过我吃了晚饭出来的。” 雨水浸着傍晚的霓虹,少女踩着满地雨水走进烟尾巷里,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小满超市屋檐前还在漏水,周满抬手把李东拾的大背头抓到前面,拍着他肩膀,嘴角笑意难压:“东子,你觉不觉得你刚才有点油?” 李东拾反击他,伸手重重地拍回去,语气认真地强调:“我那是魅力!!!” “不会吧,你真喜欢刚刚那女生?”周满和乔希接触不久,但能感受到她身上的那股傲气,没那么好伺候。 他好心提醒:“我觉得她应该不会喜欢你。” 李东拾“嗳”了声,“我是觉得她长得好看,看着也挺乖的,估计学习也好,所以想认识下交个朋友。” “再说就算追她又怎么了,我长得很帅吧,她怎么就不能喜欢我。”李东拾白了眼周满,“不支持我,还是不是兄弟啊?” 李东拾勾着脖子进小卖铺里,“西,你觉得呢?我难道长得不帅吗?” 初春冷雨夜,空气里湿漉漉的,屋里返潮透着股霉味,桌面上摊着张红色钞票。 梁砚西好像一直都置身事外,他从货架上取了包黑冰。似乎是没听见他的问题,懒散地掀起眼皮睨了外面一眼的雨,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外面天色灰蒙蒙,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滴答滴答地落在瓦石上。 梁砚西淡漠地收回视线,低头扯开黑冰外面那层塑料薄膜,他凉薄的声音混在雨水中,“你玩不过她。” 第2章 towards 春雨带来一场寒,浇败了属于樱花的花期。 灰暗的青石小道上被雨水冲刷过,四处透着股空气涤净后的清新,穿堂风过,露台上凹塘里的积水颤动。 乔希在家的时间很少,这些天住在烟尾巷里,似乎也真的和这座城市建立起了联系。 姑妈家的楼下总有人在,白茫茫的烟圈也循着管道涌上二楼,搓牌的麻将音伴随咳嗽声顺着墙壁介质传来,白天也是翻天覆地的黑。 潮湿的绿意交错,夜晚的路灯亮起。 巷子口挤满了做生意的小贩,原本宽阔的人行道路变得拥挤局促,整条街道上都弥漫着各色小吃的香味。 乔美琳厨艺算很差,无论是多珍贵的食材,到她手中都能化神奇为腐朽,入口味同嚼蜡。 餐点时间,乔希在家总是吃不了两口。 巷口卖煎包的阿婆拎着油壶在锅面上喷了两下,滋滋声响中冒出白烟,又被撒上一把葱花和芝麻,冒着馋人的香味。 “不要香菜,”乔希排队要了一份,她对辣椒过敏,但是无辣不欢,只好退而求其次:“微辣。” “再多一点醋。” 香喷喷的拇指煎包出锅,阿婆乐呵呵地给她装上一份,捞起醋瓶均匀浇上去,大抵是听她说话不像本地人口音,眯着眼睛瞧着她发笑,“趁热吃口感好,包子周围都是脆的咧,冷了就不好吃啦。” 乔希扫码付款完,收款随着阵风一闪而过,梧桐树上的积雨重重地坠落在乔希脸上,她一手擦脸从阿婆手里接过,“谢谢。” 傍晚昏黄的路灯亮起,带着潮湿雨的风毫无节奏地呼啸。 小吃街上,成双结对的人流拆着塑料袋边走边吃,尤其淀粉肠摊位前挤满了人,乔希又买了杯热腾腾的胡辣汤打包带走,她用筷子夹了个煎包,浓郁美味的汁水溢在口齿间,比乔美琳做的饭好吃百倍。 乔希拎着小吃沿路返回,穿过烟尾桥后是个泛着潮湿霉味的巷子,窄小的地段里却挤了人堵在拐角处。 傍晚带着冷意的风吹来,巷子深处传来拳拳到肉后的闷哼声。 雾蒙蒙的巷子里视野难清,乔希吸着手里的胡辣汤停止脚步,站在边缘安全地方继续咬着煎包。 她眨着眼睛看见深处里站着身形高大的少年,见他将人抵在潮湿的墙壁上,拳头重重地砸下去,动作间难藏狠戾。 瘦弱的男人缩在墙角发抖,捂着脸哭着喊着说下次再也不敢了,央求放过。 第4章 可那个身形峭拔的少年却是充耳不闻一般,拽着那个人的领口,将人重重地压在潮湿冷硬的墙壁上。 他手拍在那人的脸上,背对着巷口,皮肤冷白,后颈的那一排棘突随着动作而起伏。 乔希就安静地站在巷口处,礼貌地也不上前打扰他们。 那双漆黑的眼睛视线看着巷子深处,尖牙咬破皮薄的饺子,煎饺上的醋香和辣意盛开在口齿之间。 可惜站位太远,少年斗殴的话听不清楚。 只是听墙角的时间并没有多少,乔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西,李奶奶就年纪大了被这傻逼那么一撞吓到了,人没什么事儿。” 李东拾跑过来,擦肩乔希而过冲进巷子里,他叉腰喘 着气:“医生说最近好好休息一阵就行了。” 靠近后看见周续那张讨厌的脸,他又呸了声:“真尼玛是个人渣。” 身形高大的少年嫌弃地皱了皱眉,松了手。阴雨天里,他纯黑色的冲锋衣外套上映着湿石灰的斑驳,看起来像狼狈挂了彩。 梁砚西侧头,重感的潮湿挤压在睫,他的视线直直地落在巷口观影的人身上,漆黑的眼底不带任何一点波澜。 透明的塑料袋发出刺耳的褶皱声,乔希收回视线,那个被揍到毫无还手能力的人猫着身子快速溜进巷子里逃掉。 巷子里空了一块,潮湿的气息弥漫在墙壁缝隙野草上,没了先前的剑拔弩张气焰。 塑料袋的摩擦声消弭,瓦片上的积雨坠落发出水滴声,乔希的视线对上少年的脸。 眉骨深邃高挺,轮廓利落分明。 狭长的眼睛没什么情绪地看过来,身上戾气还未消散。 很冷。 也很压迫。 他看着不像什么好脾气的人,危险感好像也一触即发。 李东拾跟着转身看过来,在看清乔希那张脸以后拍着脑袋恍然大悟,“嗳?你不是上次那个……” 有记忆点的人,看过一次就能让人记住。 所以直到乔希穿过他们身边远去以后,李东拾的视线还在追随着她。 以及,满脑子全是她打招呼不失礼貌说的那句:“你们结束了啊?” “那我过一下。” 被打落在地面上的樱花被行人脚步碾压到失去原本的面貌,小满超市白墙黑瓦上全是雨落的潮湿。屋内被货物铺满,前台位置稍显拥挤。 “周满,你上次说那女孩儿叫乔希?”李东拾耷着下颚一脸不可置信,“my god!她看见我们揍人的时候竟然站在一边津津有味吃着东西!就跟看戏似的,好像一点儿都不害怕!!” 周满作业还有最后一点儿,他对着图形画辅助线,头没抬直接答着他:“人大城市来的,见得多也不奇怪。” 李东拾轻啧了声,拖起凳子勾脖子倾身朝着倾诉对象靠近:“而且她就站在那边,看我们打完才说要过路了!” 听他那夸张语气,不像是要死心的模样,周满从题海里抬头,他推了下眼镜,手抵出一段安静距离,他沉着声:“所以,你想说什么?” 看来是真想安静下来写题。 李东拾整理了下语言系统,收回那些还没说出口的感慨,千言万语最后化成:“她还挺有礼貌。” “……” “挺可爱。” 周满:“。” 合着先前他们的提醒,李东拾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傍晚的路灯悉数亮起,天色灰蒙蒙的,挡住空中所有的星。 乔希还没走到家门口,美琳棋牌室里嘈杂的麻将音老远顺着春风传来,她顿住脚步,沿着隔壁小洋房绕了一圈走到后院。 她房间外有一层露台,上了楼梯就能从北边小门进去。 水泥露台受风雨侵蚀有着旧的痕迹,过了道路上那盏明亮的路灯,露台楼梯道上的光线闪烁了下彻底陷入黑暗。 门锁打开时吱呀作响,房内也是微弱可怜的光线。 乔希皱着眉穿过白雾人间,找到正在玩手机的乔美琳,“姑妈,我房外灯坏了,家里还有新灯泡吗?” 乔美琳不知道遇到什么事在那对着手机傻笑,意识到有人过来,指尖一划,屏幕拉到主菜单栏,她头顺势抬起来,“你去小卖部买两个回来吧。” 她伸手拉开面前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10元面额的钞票递过来,“螺口式的。” “家里都是。” 小满超市生活用品比较全,零食品类摆放也多,巷子里大人小孩都喜欢到他们家来买东西。 新雨后的空气弥漫着潮气,穿过那条漆黑的小巷子里。昏暗的路灯打在人影身上,将影子拉得长长的。 李东拾抱着从周满那儿借来的习题册,碰见门口方才见过的女生眼前一亮,刚想要上前搭讪,他闻到一股浓郁的烟草气味。 “好巧,又看见你,”他凑近后愣住,看向乔希眼底有又一次的震惊,“你竟然还抽烟的吗?” 这个时节已经有了作乱的蚊虫,在昏暗的地方横冲直撞。周满蹲在地上点好檀香,笑得仰了身子,“乔希家开麻将室的,你不知道吗?” 李东拾说不知道,没人说啊。 他伸着脖子朝里,像是要找个人替自己作证,“西,你知道吗?” 超市里面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灯,黑压压一片,像是准备收摊。 而里面货架安安静静地摆放着,像有一阵风吹来,静到没有任何迹象。 第5章 “东子就是这样喜欢咋咋唬唬的,你别介意,”周满推开挡着店门的李东拾,热情招呼着乔希,“要买点什么?” 乔希只要了两只灯泡,一只放在家里备用。 连带包装盒的两只灯泡被兜在透明塑料袋里,很轻,塑料袋随着动作发出簌簌响声。 烟尾桥水面上波光粼粼,弥漫起的水汽更重,路灯把人影拉得很长,倒映在流动的水上。 昼夜温差很大,空气中弥漫的水汽都像是带了低气温渗入骨血,乔希露出的半截小腿直触有些凉,她加快脚步。 美琳棋牌室好像又迎来新一轮牌友,吵吵嚷嚷的声音震跑枝头麻雀,裙摆上沾染到难闻的烟味还没消散,乔希仍旧选择绕路。 一轻一重的脚步声溺在潮湿的水泥地面上,乔希视野拉近,才看见面前停住脚步的少年。 少年高大的身影定在昏暗的路灯底下,散漫傲气,掀起眼皮看向乔希的眼神稍显懒散,凉薄的唇角轻扯,喉间发出一声嘲弄恶劣的笑。 “你。” “跟踪我啊?” 路灯下一高一矮的身影并站,身形高大的少年挡住女生的面前。 乔希沉默片刻,视野环顾四周,她的站位超过乔美琳的棋牌室,距离那道门有着很远很远的距离,却又越轨在隔壁小洋房前。 而眼前这个野性很重的少年却是正站在小洋房门口。 他应该是姑妈说的那个坏孩子无疑了。 抽烟,抢东西,打架放狠话,坏事里事事有他。 乔希眨巴了下眼睛,“你想多了。” 两家中间留下的空白地儿太窄,墙面几乎顶靠着,她说:“我借个道。” 黑夜昏暗的环境太过恶劣,梁砚西的半张脸藏在阴影下,身上的危险气息似乎更重了。 他长长的的影子有一半覆盖在女孩儿身上,危险的气息像空气里涌动着的潮湿水汽一样将她包围。 黑夜里,梁砚西发出一道很轻的嗤笑声。 他视线直直地落在乔希身上,嘲讽地勾了勾唇角,“他们不是叫你离我这样的人远点儿?” 第3章 towards 周末假期过去,乔希的转学手续办理齐全。 南浔高中位置距烟尾巷位置很远,借读生的第一天,乔希在网上查了路线乘坐公交去的学校。 她在南苔读书时成绩就好,或许是有张成绩单的庇佑,新学校年级主任原本还凶巴巴地呵斥犯错的学生,在看见她后说话会变得和善很多。 乔希被分配在五班,班主任有着很大的西瓜肚,看起来像是走两步就会喘的人。 何老师领着乔希才过一个走廊,眼尖到看见自己学生,随即招招手把她唤过来,“林薇,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你带她熟悉熟悉环境先。” “结束后再来我办公室,把书领走。” 那天是阴天,前一天的雨气潮湿还没消散完全,塑胶跑道上像是油水冲刷过的亮,新修葺的操场上满是塑胶气味。 新学校没乔希以前学校大,装修建筑也显得有些破旧,白色墙壁上被岁月浸泡得起了大片的墙皮,露出很多返潮的霉斑。 白露女士的消息是这时候发过来的:「新学校怎么样?」 林薇的话不多,声音也很小,看起来很怯。 带着乔希走了很远的路才会简单地和她说一句,“操场那边是器材室,前面那栋楼是艺术展览楼,后面是这学期新建成的体育馆,听说是个有钱人捐赠的。” “还有那边,那边是废弃的教学楼,不远处还有个体育器材室,因为太偏僻了,平时几乎没什么人来。最多是一些想要逃课的学生会从这里偷偷跑,他们都是坏学生,你 最好别过去。” “这条路穿过去就是小卖部……” 南浔高中并不大,林薇带着乔希才十多分钟就已经把学校布局介绍完毕。 广播里传来响亮的预备铃声,震慑着整个操场。林薇急匆匆地指了办公室方向,“你先找何老师领书吧,我就回班里先上课了……” 然后,转身快速奔向教室。 绿荫小道上的同学跑向教学楼,体育课的班级很自觉地往操场中心靠拢排队,乔希平淡地移开视线看向手机屏幕。 joyxxxii:「老破小」 joyxxxii:「没南苔好」 白露女士态度明显变淡了,似乎是对乔希挑剔产生的不满。 她声音里带着些局促的狭隘,口吻也严肃:“南浔肯定不比南苔,但那学校师资也不错,你在那边好好学习,别惹事,和同学好好相处。等过了这段时间接你回来。” 语音似乎也沾满了南浔的雾,乔希点着屏幕回了个好,可是那边再也没有回信。 塑胶道上震感明显,一枚篮球弹着地面直直地冲她滚来,乔希提前感知到危险靠近,抬脚踩住那枚滚动的篮球,她掀眼,那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抬着眉,挑衅地冲着她笑。 雨后带来一场低温,风吹来一片冷寒。 口哨声响彻操场盘旋耳际,操场氛围变得急促紧张。 不知道从哪儿跑过来一个人,他似是想叫上梁砚西一起过去集合,在看见篮球的位置后愣了一下。 震彻操场的口哨声扬长而来,这个男生急匆匆喊着,“同学,你把球踢过来。” 乔希视野穿过散乱人群的身影,梁砚西喉结滚动,顽劣的,态度没那么和善地扯了个口型。 第6章 “欢迎。” 蝴蝶振翅下坠。 欢迎你同我一样。 - 天色渐晚,外面又下起一场雾气缭绕的烟雨,教室窗外灰蒙蒙的,老旧的教学楼墙湿漉漉的,阴沉的天气里没什么鲜明色彩可言。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变得乱嗡嗡的,乔希的同桌是个安静的老好人,没什么存在感。 外面下着雨,后排有个女生笑嘻嘻走过来问她带伞了没,林薇说带了,然后直接从书包里取出一把小花伞借出去。 不知道是单纯还是傻。 那个女生欣喜接过,眉尾都抬高了回去和朋友聊天,她们在混乱声里收拾书包,手拉着手一起从教室后门离开。 教学楼里的走廊通透,这一条道上的教室门窗都是敞开着的,水汽在大理石地面上蒸腾,小皮鞋踩过的地方似乎带着股很淡的黏湿。 放学铃声打响五分钟以后,这层楼的学生走了大半,剩下渐渐空掉的蝉壳。 楼梯道上,那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把新借来的伞拱手让了出去,就连脸上,也全是讨好地笑:“周满,我今天正好多带了一把伞,这把借给你用吧。” 灰蒙蒙的天气没了黄昏和蓝调时刻,好似一秒入夜的黑暗。 周满还没开口,他旁边的李东拾倒是伸手乐呵呵地接下来,“本来正愁没伞怎么回去呢,还好这下不用淋雨了。” “谢了。” 月色和灯光下的雨雾似乎变得更浓稠了。 乔希没再向前,也没和那几个相对熟悉的人打招呼,她从后门原路折返回教室,看着讲台前擦黑板的那道忙碌的身影,倏然开口:“你家哪儿的?” 似乎是没想过空掉的教室还有动静,林薇被吓得手滑掉了湿水的黑板擦,一脸懵的回头:“啊?” “什么?”她实在没听清。 “你住哪里?”乔希又重复问了一遍。 “我家在烟尾巷。”林薇看见新同桌手上还拿着雨伞,心底隐隐约约能感受出她这么问的意图,她温吞地张了张嘴,“乔同学,你先回家吧,我没事的。” “我卫衣后面有帽子,坐公车回去不会淋到雨。” 走廊外吹进来的风刮倒扫把,在洒扫区发出很吵的动静,乔希没动,一双漆黑的眼睛被这座城市的雨雾浸透,很灵。 “那还挺巧的,我也住那边。”她说:“你打扫完了吗?结束一起回去吧。” 从下课到打扫卫生关闭门窗,这栋楼已经完全静了下来,整座校园如同上课时候一样安静。道路上无人,站台也是一片空。 雨点随着夜晚的到来变密,吹在手背上的水珠带有刺刺的凉意。 烟尾巷的巷口却不似学校,这会儿小贩出摊,正是热闹的时候。 乔希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看见那个早上冲她砸球的,恶劣的少年,一身校服穿得松松垮垮,漆黑的眼底比这一场春雨还要冷。 或许是乔希突如其来的善意打破了林薇的防线,她缩在伞下挽着乔希的胳膊贴近,目光在那几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身上滴溜溜地转,没错过那把熟悉的伞,明了的事情没多说什么,因为她此刻在纠结别的事。 巷子里还有好长一段路,乔希站在摊前停住,不知道今晚会开出怎样的盲盒,她今天体力消耗过度,这会儿闻着香味就走不动了,她侧头问向身边正发呆的人:“我想买份铁板豆腐,你要吗?” 林薇收回视线,怔愣片刻以后火速摇了摇头,家里做了饭的,她回家吃。 小贩摊前都支着巨大的遮阳伞,这会儿倒是成了便利的躲雨工具。 安全区域下,铁板上的里脊肉被烤得滋滋冒油,铲子切断了淀粉肠和配菜,卖豆腐的叔叔又浇了勺辣椒油进去,香味溢出雨水天气里馋人。 旁边炸串摊前生意好到不行,这种坏天气下也排满了人在等着串儿。 雨水迸溅四处,不远处黑伞下梁砚西兴致缺缺地低头看着手机,他蹙着眉,似是因为这种坏天气而有些不耐烦,“好了没?” 李东拾扯着嗓子,“西西,老叔说这煎饼就快摊好了。” 他又问:“你要不要也来一份啊?” 黑骨伞下,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穿过朦胧的雨季,看起来寡淡又凉薄。 “吃你的。”梁砚西别开了视线,低头看着手机那一通没有回复的短信框。 李东拾一共买了两份煎饼,有一份是给周满带的。 他拎着东西付完钱,看着外面的雾雨朦胧,手上全都拎着东西不好撑开小花伞,刚想冲进梁砚西伞里,余光扫到不远处熟悉的,靓丽的身影。 他勾着脖子,“嘿!乔希!” 他喊出的声音不小,惹得好几个人朝他这边看去,乔希和林薇也是其中成员,只是她们刚刚转头,李东拾视线一转,又乐呵呵地照顾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只是样子太吊儿郎当,看起来很不正经。 “唉?巧了么这不是,林薇你也在啊。” 铁板豆腐的老板装好打包盒递过来,林薇伸手接过,像是躲避什么豺狼虎豹一样拉着乔希走,看起来很不待见李东拾。 窄小的伞下两个高瘦的女生挤着一起避雨避难,直到越过那一整条的小吃摊林薇才反应过来,暗道自己有些莽撞了。 林薇慢下来,唇齿相碰着,有些难为情地开口:“你……和李东拾他们认识吗?” 第7章 “不熟。”这会儿风有些大,乔希倾斜伞面对至风口,弯了弯唇解释:“去小卖铺买东西见过两次。” 仅此而已。 再无交集。 风停雨停,这座城市伴随着夜色到来陷入沉静,林薇原本僵直的样子明显得到放松。回来路上她知道乔希刚从南苔转学过来,她谢谢乔希今晚的善意送她回家。 空气里足量的水汽浸湿皮肤,浓密的睫毛似乎也因此变得很有重感,乔希正要转身离开,又听见身后的女生叫住她。 温吞的声音似是潺潺流动的水,她怯怯的,好意提醒。 “乔希,我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跟你说。” “你不要和李东拾他们走得太近,他们不好。” “尤其是那个蓝色头发的,他叫梁砚西,一班的,是我们学校的问题学生,老师们都很烦他。” “我见过他浑身是血的样子,很可怕。他…不是我们普通学生可以惹得起的…疯子。” 第4章 towards 林薇看着单纯无害,但心里总有条定位线摆在那里。 比如她对自己的定位是普通高中生,会明确约束自己不做学生身份以外的出格事情。 灰蒙蒙的天气落下最后一滴雨,伞面上 再也没有沉重的落水声,乔希收了伞,藏满雾气的眼眸看向她,开着玩笑问:“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 “老师说你在以前学校成绩也很好。” 林薇原先的拘谨淡下来,唇角上扬露出很浅的一个笑。 雨雾散去,气温随着夜色降低,烟尾桥上的积水哗啦啦地淌入溪流。 李东拾咬着薄饼,塑料袋下稀稀拉拉掉着碎屑,他凑去桥头堵住周满的路,把另一份完整的煎饼让出来,“等会儿打游戏你去吗?” 周满伸手接过,侧着身绕进桥上,“作业没写完,今晚去不了。” 李东拾还有点遗憾,“那行吧,那就我和梁砚西去玩。”他顿住,又提醒了句:“你作业写完,明早拿给我抄抄。” “知道。” 周满成绩吊车尾,他们一直进行着这种不健康的学习方式。 巷子里学习成绩好的有好几个,能借出作业抄的却只有周满。 傍晚的湖面上波光粼粼,梁砚西今天兴致不高地洒着二氧化氯,李东拾想到买晚饭的那一茬,“这个林薇还真奇怪,我刚给她打招呼,她理都不理我直接跑了。” “你上次玩火差点把她头发烧了,谁不害怕。”周满从口袋掏出鱼食和烟递给梁砚西,从他那儿接来零钱,好笑地偏头继续接李东拾的话:“这谁见了你不得怵你啊。” “要我我也怕你。” “不是故意的啊。”李东拾瞪眼,“而且我都连买一个多星期早餐给她道歉了,难哄死了,狗脾气比驴都倔。” “……” “你是不知道,她刚看见我就跟看到狼一样脚底抹油,拉着乔希跑得比谁都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吃了她呢。” 提到乔希以后,他话音卡壳顿在这里,原本旺起的情绪突然变得有点泄气,“本来知道乔希转到我们学校我还挺高兴,放学之后我还去他们班想逗她一起回来呢,结果没碰着人。” “再一看她都跟林薇那种好学生玩在一起了。”李东拾心里被挠得痒痒的,脑子里高速运转着,觉得林薇肯定要他里里外外都说得不是人,那岂不是没机会再接近乔希了,他忽然感觉好幻灭,愤懑地叹了口气:“这不是操蛋。” “不是早叫你放弃。”周满慢条斯理地拆开那一层透明的塑料包装袋,“都跟你说了,不要祸害人姑娘。” 河面上的水变得清澈,梁砚西也不加入他们的聊天室,百无聊赖地拆开鱼食包装往湖里洒着。暗桥底下游来一群小鱼,也只有张着嘴巴争相夺食时梁砚西才轻笑了声。 李东拾没注意到,他的脑海还在勾勒乔希的脸,回忆乔希的形象。 黑长的头发很直,眼睫浓密,一双漆黑的眼睛很灵动,眨起眼时睫毛轻扇像只猫一样挠人。 衣服,鞋子和配饰似乎都藏满了巧思,不管什么时候见到她都能感受到她的精致。 她身上似乎是有种浑然天成的精致和贵气。 辨不出她的喜怒,身上有种很淡的疏离感,可一旦开口说话时,她很有礼貌的样子看起来家教很好。 原本那种感觉若即若离还有待回旋的余地,可是现在,李东拾整个人都蔫了,像战斗失败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你们说我现在要是去找小公主解释一下,是不是能行?” “……” 周满:“这不得看你自己。” 周满没给出合理的参考建设性意见,李东拾又将问题抛给旁边沉默着的梁砚西,“梁砚西,你脑子好,你觉得呢?” “什么?”梁砚西的状态完全游离在他们对话之外。 “就我现在去美玲棋牌室找乔希解释一下我和林薇之间的矛盾,我其实也不坏,不想她以后有色眼镜看我。” 水里的鱼儿又游荡扑腾,鱼尾甩出湖水又坠下打出涟漪。 梁砚西高挺的眉骨在路灯下灰暗不明,他没立刻答,望着水底的那鱼,倏地呵笑了声,“你叫她公主?” “乔希好看啊。”李东拾拧着碳酸饮料的瓶子,瓶口漏气发出一声,他灌下一口,理所当然地承认:“就跟个小公主一样。” 第8章 烟尾桥上安静,塑料袋搓出的皱褶声很响,还有着鱼食丢入河里的闷音。 梁砚西一头蓝色的头发沾着阴雨天里的潮气,规矩地收着。 鱼群瓜分鱼食,他不知道想到什么嗤笑了声,再开口的语气像是呛了毒药,嫌弃意味更浓:“她能跟公主搭上边?” 李东拾愣住:“啊?” 梁砚西攻击性更强了:“你要不去看看眼睛?” 李东拾:“……” 梁砚西不喜欢乔希,且对乔希意见很大。 这是李东拾在那一刻感受到的恶意,他收住满肚子的话,举手投降,“peace,哥你继续喂鱼。” 烟尾桥很短,石头堆砌起来的小桥,很窄,但进巷子里很近。 路灯晃着光晕打在湖面上,月光和镜面的糊把整座桥上被照得很亮。 晚春的夜风吹来,带来一股寒意,一道恬静的女声打破他们的这份安静:“那能给我让个道?” 是乔希。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她站在桥头听进去多少。 李东拾有些心虚,看见她的第一时间就怂地往边上靠,见乔希走上来,距离越发靠近,他看人要走远,慌不择路地挠挠头解释:“那个……我刚没别的意思……” 乔希点点头,坦然地回视他:“嗯,我知道。” 从乔希出现开始,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像事不关己一样,眸子冷淡轻扫而过,继续逗着湖里的鱼。 夜晚柔和的灯打在他那张眉骨高挺的脸上,他存在感让人很难忽视,有了前面的那一出,此刻身上疏离的气息磨得人牙痒痒。 乔希眨巴了下眼睛,在经过梁砚西以后停下脚步,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情绪荡在夜间:“提醒你一下,雨后水里缺氧。” 她轻笑了声,态度温和到像是真的在提醒,“鱼容易死。” 黑暗下的情绪无处隐匿,借着那束微弱的光,梁砚西撞上她干净清冷的视线。 他嗤呵了声,恶劣地扯了下唇角,将那一包剩下的鱼食悉数倒下去。 鱼群蜂拥而至,桥下掀起大片骚动,惹起水上巨大涟漪。 蓝色发尾下,是少年凉薄的眼底,他讥笑了声表达自己态度,“我乐意。” “管得着么。” “随便你,只是提醒。” 乔希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像怎么被说也不会生气。 所有的话锋弯到她那儿,都变成软绵绵的刀子。 第5章 towards 夜晚的美玲棋牌室仍旧亮着光,整座客厅被照得亮堂堂的。 乔希看了眼窗外,微弱的月亮在黑暗下显得雾蒙蒙,窗外的灯也是亮得忽明忽暗。 楼下的搓牌声响彻楼层,每一道噪音都随着墙壁介质传递上来,风声呼啸着门窗,和这个深夜显得格格不入。 乔希拆开新买的降噪耳机塞上,回到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眨巴了下眼睛,熟悉过多次的夜晚仍旧让人觉得难以适应,有种无端的情绪涌上心头。 床头柜的手机在震动,屏幕亮起的光照射着整个黑暗,乔希掀眼伸手去摸手机,屏幕上跳跃着一串无备注的短信。 134xxx:「故意的?」 什么故意,他又是指着哪件事? 再往上,是下课铃响起的那一时刻进来的消息:放学等我。 只是乔希没理。 乔希脑海中又一次浮现过那张肆意张狂,目中无人的脸,昏暗破旧的老街下他脊背微弓,像只没人要的丧家犬。 还是只疯的。 楼下不知道又因为什么引起骚动,掀起一阵哄堂大笑的声音,是耳塞都隔绝不了的噪音。 乔希莫名来了股躁意,拧眉拿着手机噼里啪啦地在上面按着触控键发过去,像在泄愤:「你有病吧」 今天算乔希融入校园新生活的第一天,似乎就没碰上一个正常人。 发完这条情绪化的信息也并没有解气,黑暗夜的笼罩下,她从床上坐起来点开白露女士的微信聊天框。 joyxxxii:「妈,我想回南苔」 这老破小的地方,真的很难再待。 接近凌晨的夜,出乎意料的是,白露女士那边回复得很快: 「你不看看现在几点,不睡觉在那想什 么鬼心思?」 乔希掀着沉重的眼皮没回,眼皮好像在打架,额角突突的跳着。 她掀起眼皮看了眼随着夜风飘动的窗,隔壁的光在黑夜里摇摇晃晃。 两方聊天框里安静许久,久到楼下声音渐变平缓,久到乔希都快熬不住那股疲惫阖眼,她的手机又震了下。 「你们学校每个月都有月考的是吗?」 「我刚和你司叔叔商量了下,下个月正好是你生日,我的想法是,如果你在那边的月考能考第一我就把你接回来。」 或许是察觉出自己先前的态度都太硬了,白露文字的温度变得温暖了些: 「妈妈知道南浔那边条件艰苦,但是南苔这边的新学校我已经在联系了,你先安心待那边,乖一点,等过了这段时间就行。」 温暖的文字似乎宽慰了乔希深夜里的烦躁和不安。 乔希仍旧困到额角突突地跳着,瞌睡虫爬在眼皮上,脑神经在此刻却是异常兴奋,风声拍打着窗,漏风的玻璃溢出深夜的凉意,她撑着力气乖巧地回复: 「好」 「妈妈,我会考第一」 第9章 南浔高中课业抓得很严,爱给犯事儿的学生请来家长威慑学生,后又安排班主任隔三差五来一通“知识改变未来”的宣讲流程。 明明还是高二生阶段,学校里已经有了剑拔弩张的紧张气焰。 发下来的试卷能堆成小山,教室安静到只能听见笔尖触上纸张的沙沙声音。 除却那一批已经摆烂不想自救的差生在后面睡觉,其余每个学生都很努力地往前游。 乔希在这里也算渐入佳境,她以前上的学校授课进度紧凑拉得很快,强调思维运转。 而南浔高中这里的老师讲题时很慢,想要将解题思路揉进每个人的记忆点里,重复讲解两三遍。 方法挺好,只是对于成绩优异的那一批学生来说有些消磨。 早自习下课以后,林薇神神秘秘地勾头凑过来,这些天她和乔希相处愉快,此刻也毫不吝啬地提醒:“我们数学老师很凶,也比较专制,你今天不要在他课上偷偷写作业哦!” 林薇看着乔希面前那一叠试卷,温暾的声音其实想问:你为什么那么着急地赶作业。 就像生死时速一样,甚至没放过课后那点儿空闲时间。 乔希头抬起来,眼睛有些酸涩,她眨巴了下眼睛缓解,不自在地揉了揉耳朵,“你说什么?” 她刚才太专注在题目上了,没听清。 课间的教室里有种乌泱泱的吵,连带着走廊外的奔跑声,非常闹腾。 林薇动唇又重复了遍,“赵老师很凶,不喜欢我们在课上做别的事情,今天有好几节他的课呢。” 数学老师之前请了几天的假,找了别的代课老师来五班上过几节数学课。 乔希来了后一直没碰见过这位赵老师,但林薇是数学课代表,透出来的消息不会错。 作业也不急于这一时写,乔希不想给自己惹事,她丢下笔,揉着酸麻的脖颈跟她点头道谢。 “好,谢谢。” 她总是这么客气。 像是谁都走不进心里,当不成真正的朋友。 又或许是,她心底已经有过最好的朋友。 周四早上,烟尾巷墙壁上贴出的通知告示传开,说巷里电路老化会有维修队过来检修。从周四当天开始,白天将会停电三天,夜间才会送电,希望广大市民合理规划好电力使用的安排。 告示贴出来有两天,乔美玲最后一天才知晓,一早就忍不住开始嘟囔,“烦死的哝,检修的么要这么久,我生意还要不要做的啦?” 她刚斥巨资购的四台麻将机,至今还没有回本。 “早不修晚不修偏偏要到现在才来是吧?” 乔美琳每一句话都是对巷子里停电安排的不满。 乔希扯了根放在餐盘里,见豆浆磨好了拿了两个空杯子去接,她安慰着乔美琳,“姑妈,检修完安全,平时家里机器用电,屋里到处都被丢着香烟头才危险呢。” 或许是停电可以听见安静,乔希也没意识到自己此刻雀跃到眉尾上扬,语气也是压不住的愉悦语调。 乔美琳敏锐地察觉到,先前乔希就找她提过几次夜里棋牌室太吵她休息不好的事,乔美琳皱眉不高兴地看向她,“你还在那笑,看我不赚钱你就开心了是吧?” 乔希掀起眼皮,一副乖巧的样子,脸不红心不跳地否认:“姑妈你看错了。” “我没笑。” 乔美琳白了眼她,大早上说教起来:“你们年轻人熬点夜要什么紧的啦。” “这样正好你晚上写作业犯困还能给你醒醒盹。” 先前两次,乔美琳都是这么说的,后来她有事没事就喜欢提这两句话在乔希耳边。 乔希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端着豆浆过来连忙打岔:“姑妈,豆浆颜色怎么那么奇怪啊?” “你这豆子坏了吧。”乔希看着玻璃杯里黑黢黢的颜色,作势就要倒掉。 乔美琳难得起了个大早磨豆浆,听见声音赶紧过来制止,她的情绪化外显,嗓门声扯得很大:“别倒!别倒!” “我新买的豆子怎么可能坏?” “你脑袋坏了我豆子都不可能会坏!” “里面放了点花生和核桃,混在一起就是这颜色!!” 才五月初,这座城市像是火烧,艳阳高照着好像已经迎来夏天。 燥热的风在空中蜿蜒,动摇了一片求知人的军心,乔希没忍住打了个哈欠,抬睫看见她的好学生同桌也在那儿点头,还是在她正属的数学老师老赵的课上。 赵老师的课很干,不过讲课时气势很足,抑扬顿挫的节奏把握很好,会经常突然大声地讲话,吓到那些犯困的学生。 林薇点头的动作猛然惊醒,脸上闪现过懊悔,她捏了下大腿吃痛,歉疚赎罪似的地继续融入这节课。 乔希目睹了全过程,乐得轻笑了声,瞌睡虫通通被赶跑。 一天课上下来并不轻松,理科班老师留下的作业很多。 又像是担心放学后会让学生会玩野了,存心多加了两套卷子。 教室里哀嚎声一片,乔希在这种环境下收拾课本预备跑路。 林薇不太懂,但她今天不需要值日,所以手速放快跟上乔希的节奏,她背上书包走出教室门。 两人赶上第一班回烟尾巷的公车,她喘着气不理解地问:“乔希,你最近这几天都走那么赶,是家里有事吗?” 下午五点多,公交站台已经堵满了人。 第10章 烈日当空很晒,好在公车上已经打开了空调冷气,凉气迎面吹来解暑,原本因快走而活络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乔希扯下书包放在腿上,透过玻璃窗看着南浔高中热闹的放学门口。 高瘦矮胖的清一色校服拥挤一起再散开,热蕴盘旋在每一个人的上空。 胡乱的场景里,有一道清冷劲瘦的身影,蓝色的发过分惹眼,他站在人群里,定住抬头。 狭长锐利的眼睛朝着开始行驶的公车望去,最后一缕阳光透过窗,似乎光影都会偏爱过分好看的人。 乔希抬睫,撞上梁砚西那双漆黑凌厉的双眼。 “乔乔?” 林薇还在等她的回答。 乔希收回视线,光影在长直的睫毛留下一层很浅的剪影,226路公车晃着车身缓慢前行,所有的景被溶解倒退。 乔希把遮光帘拉上,隔绝外景,她嗯了一声。 “晚了会碰见疯狗。” 而她,不想被疯狗缠上。 乔希以前从没来过南浔,即使被丢在这个小城市里,也会很快结束。 她不属于这里,从来都不属于。 “哪里的疯狗?”林薇拉紧书包,瞪大了眼睛满是惊恐,“我们巷子里?” 她好像害怕极了。 没想到她这么不经吓,乔希把书包放在脚边,好笑地抬眉,“不是。忘了在哪遇到的。” 兜里手机震了下,屏幕上雀跃弹出消息通知。 ares:「躲狗呢?」 第6章 towards 放学高峰期,校门口拥堵难行。 李东拾挤着人群找到梁砚西,眼尖到没错过驶离的那辆公车,他指着窗,“那不是乔希和林薇吗?她们俩溜得还挺快。” 周围吵吵嚷嚷,李东拾说完像咬到舌尖一样痛苦闭嘴。 他知梁砚西不待见乔希, 明知还要故意去提,纯纯找抽行为。 他换了个话题:“袁立新刚问我今晚篮球赛你去不去?” 不到片刻时间,校门口的人就走了大半,原本繁华热闹的场面瞬间变得清冷萧条。 梁砚西站在小卖铺前扫了瓶水,上面终于弹出来那个人的最新消息。 joyxxxii:「躲你呢」 她丝毫不客气的,像什么都不在意似的,回复着让人看到就觉得刺眼的消息。 像是在骂人。 梁砚西嗤呵了声,捞起那瓶纯净水,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收了起来,冷哼了声拒绝得干脆,像在发着什么脾气:“不去。” “行,那我发信息跟他说声。”李东拾低头立马给人回了消息,再抬头时,看着烈日心里莫名涌出一股烦躁,“巷子里停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电,回去也没事干,要不咱们直接去步行街玩?” 步行街距学校不远,好吃的好玩的东西有很多,是属于年轻人的地盘。 夕阳的余热还在挥散,梁砚西涣散的目光轻掀,拧着瓶盖囫囵地应下,“嗯。” 反正去哪里都一样。 比起校园门口很快的萧条,步行街这会儿正到了热闹的时候,店门口敞开着迎客。 商区楼上有一层是电玩城,中学生们最爱,李东拾每次来到这儿就像到达快乐老家一样熟悉,自动去了柜台前排队换币。 梁砚西今天没什么想法,扑了个空的地方坐着,低着头百无聊赖地转着手机在玩。 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周满两分钟前发的:店里蜡烛库存不多,需要的请尽快来取。 天色渐暗,夜色渐渐展露,维修队说得半夜才来灯火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照明条件受限,巷子里各家开始准备买蜡烛回用作照明工具。 梁砚西一身校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弓着脊背颈间棘突一块,垂着眼睛眉宇间的戾气难消,像处于暴风眼的漩涡,又像在潮湿梦幻的梦里。 一副好皮囊,天生招人喜欢。 电玩城里音乐和吵闹声奏个不停,梁砚西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触上那包没抽完的黑冰,硬盒的质地,还没取出眼前的光影被人遮住严严实实。 他轻皱起眉,漆黑的眼底藏满了被打扰的不耐,“有事儿?” 来人是个女孩儿,看着同龄,一头羊毛卷,隔壁学校的校服改得乱七八糟。 见梁砚西开口便坐到他旁边空椅子上,举着微信的二维码直明来意,“帅哥,交个朋友一起玩?” 自来熟的社交,大胆的举动,眼底的欲望过分直白地透着她来的目的。 电玩厅里闪烁着昏暗的蓝色灯光,滚动的镁光灯片拓下一层细闪照过来,梁砚西垂眼耸着眉,态度散漫地睨了旁边一眼,“你想泡我啊?” 卷发女生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以后也不生气,“你说话真直白。” 她一脸笑意:“那你给机会吗?” “不给。”梁砚西想也没想地拒绝。 李东拾兑好游戏币,目光四处搜寻着梁砚西,他刚刚靠近,看见少年抬着下颚,语调吊儿郎当地拖着腔调:“我喜欢好学生。” 像是故意一样,存心给人找不痛快。 李东拾看旁边女生脸都白了,赶忙上前安慰:“同学你别生气,我这兄弟就是这样没个正形,之前还有人说他喜欢男的呢。” “你看他那混蛋的样子,找好学生不也是被他祸害。” 电玩城里浩浩荡荡又来了一群人,本就吵闹的地方显得更加乌烟瘴气。 第11章 过分迷离的暗蓝世界,梁砚西轻嗤了声,忽然觉得没劲极了。他收起那包刚刚取出的黑冰丢入兜里,点开周满的聊天转了笔钱过去。 ares:「给我留几根」 小满:「你不是出去玩了,今晚还回烟尾巷?」 梁砚西想到破败的小楼里,爬山虎缠着墙壁野蛮生长,透过那扇摇摇欲坠的窗里,少女皱着眉坐在书桌前的样子。 破裂的窗户灌入这座城市的夜风,女孩低着头安静认真地奋笔疾书,仿佛外界一切的纷纷扰扰都与她无关。 可也是她。 在昏黄的夜灯下,樱花晚期的萧条里,雨汽潮湿地悬浮在空气里,她冷着脸将他拒之门外,“你还真把自己当什么洪水猛兽了,谁见着你都要怕啊。” “先说好我很快就回南苔。” “我们最好井水不犯河水。” 去他妈的井水不犯河水。 他偏要犯。 错过了放学的高峰期,电玩城迎来旺客期。 大厅里一曲结束换了首节奏更快的热歌,李东拾眼尖扭过头,“西,你去哪里?” 暗蓝色调的大厅里不知道哪里发出一阵起哄的雀跃声,像在夜里招着人,抛开一切引人堕落下坠。 梁砚西漆黑的眼底没什么情绪,“回家。” 李东拾抱着一筐游戏币惊诧不已:“家里停电呢,这时候回去能做什么?” 梁砚西眯着眼,凌厉的五官匿在暗蓝的灯光里,不知道想到什么轻笑了声,低着头懒洋洋地开口:“回去逗猫。” 一头蓝的发过分张扬,又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南浔近日气温昼夜温差很大,白天好像在过热夏天,傍晚开始气温直线下降。 美玲棋牌室拖了几张桌子出来,清一色的麻将摆在桌上,邻里的大爷咬着根烟,积极地手洗麻将,眉宇间的得意似乎在说还没忘却看家本事。 乔美玲则是在门口支了个炭火炉子,铁壶摆在上面接受最原始的加热方式给客人沏茶,把院门口的路堵了个干净。 她远远见到梁砚西回来,笑着迎上来说着抱歉的话,“不好意思啊小梁,今天停电但是叔叔阿姨他们实在手痒,我就趁着天亮把桌子挪出来了。” 她说:“要不你从我们家天台那走?” 大家耳听八方,听着这边动静立马招呼,站起来挪开凳子腾了个空地儿,“小梁你放学啦,来,走这儿回去。” 梁砚西抬头,透过阳台看见一张皱着的脸。 晚间微风吹着树叶,绿意被阳光普照着抽芽,到了傍晚,外面仅剩下一些微弱的光线,乔希戴着耳塞,眉头拧着像心里憋了烦闷。 不知道是因为作业还是楼下的吵闹。 晚风吹着沙尘作响,梁砚西淡淡地收回视线嗯了声,穿过美玲棋牌室门口回到属于自己的小洋房。 夕阳将少年高大的影子拉得很长,五官戾气凌厉,像独行在这条巷子里的异类。 乔美玲撇了撇嘴巴,对着他的身影忍不住嘟囔:“这死小孩。” 夜色很快就降下来了,巷子里电力还没恢复,往街道办的电话响个不停,得来的是电路检查异常存在安全隐患。 电力恢复是不可能了。 小满超市的生意也因此迎来旺期,周爷爷疼爱自家孙子,给周满留了好几根蜡烛备用,任凭别人怎么说也不愿意卖。 巷子里有很多还在上学的学生,苦兮兮地用尽台灯存储电,看着其余还空着的题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还是周满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他把桌子拉到院里拼接起来,院里燃着蜡烛,烛火雀跃地照明一片区域,他发了朋友圈,邀请巷子里的小伙伴来写作业。 李东拾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被家里人踹出去的,让他跟着周满好好学习。人还没到,哀嚎的消息全都发给了梁砚西。 最后他问:「西。」 李东拾是个帅哥:「你要不也来?陪陪兄弟我。」 ares:「不去」 梁砚西拒绝得干脆。 李东拾是个帅哥:「作业都不写,你就不怕被老班骂!」 李东拾是个帅哥:「妈的,我要是有钱,我也想去捐几栋楼」 李东拾是个帅哥:「。」 夜色降临,小洋房的窗户打开着,梁砚西那张侵略感很强的脸正对着乔希的窗户,switch上还亮着光,偌大的电子设备被他丢到一边。 黑夜里他视线直白又强烈地注视着对面那扇模糊的破窗,存在感让人难以忽视。 乔希抬眸,一张冷脸没什么情绪地朝着他看过去。 爬山虎绕墙野蛮生长,又像这些天的夜晚,重复过无数次的画面。 美玲棋牌室门口彻底暗了下来,那几桌的牌友坚持到最后一刻也不约而同地散场。室外终于恢复安静。 台灯的储电也用完,乔希还剩下两套卷子 没写。 她揉着酸涩的眼睛,从抽屉里掏出眼药水滴进去,趁着楼下清静找到乔美玲,“姑妈,家里有蜡烛么?” 乔美玲抓了把瓜子坐门口吹风,戴着有线耳机不知道和谁有说有笑地通着电话,听见乔希声音扭头,扯着嗓子冲楼梯上的她喊着:“没有。你去门口小店看看还有没有了,有的话买几根蜡烛放家里备用。” 豆腐渣工程的墙壁隔音效果很差,乔希才和乔美玲探讨着的问题,隔壁那个疯子的消息就如约而至。 第12章 清洌的嗓音沉寂在黑夜,他语气有些恶劣,“周满家蜡烛卖光了。” 少年坐在窗边,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即使藏匿在暗处五官也仍旧优越,他吊儿郎当地举着手机按下录音键,又像是故意想看她窘迫:“但。” 他嗤笑了声,似乎正在等在这一刻,拖着腔调:“我这儿有。” 乔希需要,她到这里一点事也不想惹,只想安分守己过,于是噼里啪啦地按着键盘给梁砚西发消息。 joyxxxii:「多少钱,我跟你买。」 梁砚西那双漆黑的眸,在傍晚的夜色里挑衅地看着乔希,电话通着,他握着手机语气张扬:“有市无价。” “不过。” “也可以送你。” 他视线落在乔希身上不曾移动,捕捉着她的情绪和呼吸,似是看出她将要展现的不耐,少年笑得肩膀颤抖,“你求我呢。” 第7章 towards 那晚的停电阵仗声势浩大,几个住在烟尾巷的同学成了老师们看管的重点对象。 李东拾和周续同一时间被请去办公室,李东拾人高马大地站在主任的办公桌前委屈地嚷嚷:“马老师,真不是我不想写,您看我先前哪次作业没交啊,这次真是突发情况,我们小区昨儿停电了。” “全停了。” 李东拾倒是抱了作业挤在小满超市的院子里,一班和五班的代课老师是同一个,布置下来的作业也都一样。 他看看周满又看看林薇,两人低着头很专注地沉浸在题海里,昏暗的烛火在暗夜里跳跃,乍暖的天气已经有了蚊虫扑过来,长桌上全是低着头认真写作业的人。 李东拾看着陌生的题,脑子里只有空白和烦躁,他和这里格格不入,实在难再待下去。 一向不对付的两个人,此刻因作业都没写而站到统一战线上。 周续帮着搭腔:“是啊,马老师,这次真不能怪我们,这电要停好几天,昨天害得我们家连晚饭都没吃呢。” “我们家也没吃。” 可所有的借口都是无用,马老师不想再听,举手示意他们暂停,提耳怒叱:“别的同学都写完了,就你俩没写,不知悔改还找那么多理由!” 办公室里是主任指着鼻子的怒音,因他们两人上交的空白作业,像惩罚一样地给他们布置了更多量的作业。 周末还没到来,李东拾过得苦不堪言。 他平日里吸纳的知识全还给空气,关键要用的时候什么都不行,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地找人帮他。 周五那天下午,他从一班跑到五班来找林薇,神色凝重到像在说什么重大事件。 乔希从洗手间出来,经过长廊回到教室,李东拾眼尖看到她冲她招手打招呼:“嗨!乔希。” 乔希点头微笑,冲他回了个招呼。 自从上次雨后撞见他们在桥上喂鱼以后,李东拾没再像往常那样对她过度热情。他像是有意识地退后,保持着两人之间的那条弹性的线。 乔希原本就和他们是萍水相逢的关系,现在变成点到为止的交集,这最好不过。 走廊上吵吵闹闹的,下节课又是数学,乔希桌上一堆书还没整理,没想多待,也没多问,直接回了教室座位上。 临走之前,听到李东拾压低了声音央求说:“就两张行不行,你帮我写了我给你钱。” 李东拾被额外布置的作业同大家的不一样,抄也没得抄,只好找人帮忙做。 他关注着林薇的表情,像是看见她情绪松动,连忙追加筹码:“一张试卷二十!” 林薇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她从小跟着奶奶一起生活,寒暑假的时候甚至会在外面找学生可以做的兼职。李东拾开出的条件林薇很心动,她接过那几张试卷,同他秘密进行交易:“行。” 距离上课铃声响起还早,林薇藏着两张试卷回到教室,彼时乔希还在整理课桌,她想到自己先前对乔希那些警醒的话,咬着下唇有些难以启齿,“那个……乔乔。” 乔希嗯了声,偏头看向她。 只是对视一眼,乔希读懂了她眼底的为难和纠结,她视线落在她桌肚边缘的那把小花伞,她眨巴了下眼睛,“李东拾把伞还给你了?” 林薇愣住,原来方敏敏拿她的伞借花献佛的事情乔希都知道。 但事实不是这样,林薇摇摇头,“不是他。” 林薇凑近声音有些小声:“是周满把伞拿给我的。” 乔希点点头,这像是周满会做的事情。 课间的教室白噪音很吵,混杂在同学们的聊天打趣声里,她又看见林薇皱了皱鼻子,严肃的表情看起来仍对李东拾颇有微词:“他来雇我帮他写作业。给钱的。” 五月中旬,热夏天到来。 下午的体育课难得保留着,操场上挤了好几个班,两圈操场以后再完成体育老师的运动指标便是大家自由活动的时间。 阳光强烈,林薇心里还惦记着接的“生意”,带着乔希猫进学校新建的体育馆里,因为那边纳凉效果好。 体育馆里不知道哪个班的人聚集了队伍在打球,前排观赏区也挤满了人。 林薇想要安静一些,在后排找了个偏僻的座位低着头写卷子。 乔希刚坐下来,想到门外那个自助饮水机,又起身说:“我去买瓶水。” 林薇抬头看了眼四周,原本还算开阔的场地不知道什么时候便挤得满满当当,她点点头,“行,那我帮你占位。” 第13章 台式的机器按钮有些故障失灵,乔希投入硬币点了好几次纯净水按钮才点上。 后门涌道里挤着上体育课的同学,三五成群地结伴在一起,斗嘴的声音回响在这栋体育馆里。有两个女生经过乔希身后,挤在门口张望着篮球馆里,“里面真有梁砚西?” 旁边和她结伴而来的女生说:“我可是跟老师说去卫生室翘课装病来看他的呢,他可千万别不在啊。” “怎么可能不在啊,马上我们学校篮球队要和博文中学比赛,梁砚西也是校队的,不能不来训练吧。” “而且,有梁砚西在包赢的。” “那谁知道啊,他做事向来随心所欲。” 话音刚落,前排有一个女生垫脚轻蹦了下,眼睛尖到扭头热心给她们指着方向,“那边那个,仰着头喝水的那个蓝头发看见了吧。” “17号选手,梁砚西。” 乔希的两瓶水慢慢腾腾的终于掉下来,带着凉气的水还有些冰手,她看着被挤满的大厅门口,眉头微微皱起,又想到昨夜梁砚西那欠扁的样子,实在不懂他那样的人渣怎么把她们迷得五迷三道。 水泄不通的门口难再进入,乔希低头掏出手机给林薇发消息过去:「进不去了,我先回教室」 文字信息还在编辑,乔希突然听见有人自己的名字,是方才说翘课来体育馆的那个女生,她主动说:“听说五班来了个很好看的转学生,成绩还很好,叫乔希?” “啊,对。” “梁砚西昨天还放话说他喜欢好学生,你们说这个转校生会不会和梁砚西在一起啊?” 或许相貌优越的人在哪里都会是话题点,八卦永远都有不同版本在传播。 乔希有些意外听见自己名字,打字的动作停住,又将那些字全都删掉,她刚要开口,却又听前面那个女生信誓旦旦地回答:“不会。” 问出问题的女生来了兴致:“怎么说?” “你没看李东拾在帖子下的回复?”女生惊诧了下,又像是无从可说,最后说出那句重点: “因为……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校园论坛上早就传开的事情,乔希和他们班数学课代表关系好,虽然都住在一起,但乔希和梁砚西之间却是没有交集的。 两人一个清冷,一个 张扬肆意,根本不可能会是同一世界的人。 乔希收了手机,她手里还捧着两瓶冰水,手臂被镇到红了大片,虎口发麻,她收了手机后换了只手拿着,打破前面交谈甚欢的两人,“你们说得没错,我确实不喜欢他这样的。” 身后突然有人开口接话,惹起前面两个女生转身看向乔希。 嚼舌根嚼到正主面前,狭小的空气里瞬间有些尴尬,明显认识乔希的那个女同学率先开口:“那个,不好意思啊,我们刚才说着玩的。” 乔希没什么情绪地朝篮球场上看了眼,心底有股莫名其妙的烦,“哦。” 漆黑的眼底藏着分不耐,她说:“我进去看比赛,所以能别堵门口?” 乔希进篮球厅时,台上战况打得火热。 篮球扣地的重音震着地面,乔希抬眼看见穿着17号篮球服的少年抱着篮球虚晃转球转了个身。 少年动作快到像是只迅猛的猎豹,抬眼举着篮球一跃而起,篮球从他手中抛出砸中挡板入圈,球坠落弹回地面的那一瞬,前排响起一片哦哦哦的欢呼呐喊声。 蓝色的发在台上惹眼,少年抬眉笑得肆意张扬。 仿佛他天生就该赢。 乔希在众人欢呼声中收了视线,一脚踏入偏僻的角落里,把水递给林薇后便离开了这一属于梁砚西专场的舞台。 因为只有她知道,台上的那位是个……人面兽心的人渣。 热夏天到来还伴随着突如其来的雨。 临近放学的时候,外面突然下了场瓢泼大雨。 雨水像海水巨浪一样倾倒,直到下课铃声打响,那雨也没见有停缓的趋势。 在书包里备着伞的同学此刻像是过年一样开心,欣喜地掏出雨伞,大方地和朋友抱着肩躲在伞下向前走。 逃出雨季校园。 乔希被留下来值日,空旷的教室里有着回音,二楼以上的教室似乎全空,楼下抱团的唏嘘像闷在啤酒瓶里一样,只能听见外面密密麻麻的雨点声。 半小时以后,外面的雨水不见停歇,闷在绿色啤酒瓶里振翅欲飞的蝴蝶消失。楼下的喧哗声变得平静。 乔希抬眼看向窗外急急的雨,关紧门窗以后,单影形只地从最高楼层往下。 只是这个点,楼梯甬道里似乎还有人。 乔希站在最高那层台阶上,视线下坠,她看见楼层缝隙中那一抹雾霭的蓝。 第8章 towards 潮湿雨季绵延,汹涌的雨水拍打在走廊上,凉雨湿掉鞋尖。 原本在走廊上等雨停的学生也随着时间逐渐有了庇护离开。 林薇书包里背着李东拾的试卷,她心里藏不住事情,列出待做清单以后就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一项事情结束。 放学铃声响起时,她背起书包离开,只是刚下楼梯就碰上追着她出来的方敏敏。 “小薇,今天雨好大,我穿着裙子呢都不好回家,你的伞能不能借用啊?” “小薇你人那么好,还是我们学校年级第一,应该不会拒绝帮助我吧。” 第14章 方敏敏露着天真地笑,可言语之间的态度却是强硬的,眼底肃清,好像下一秒就会变天,林薇和她同学两年,曾和她有过无数次的交集,偏偏每次都只能处于下风。 林薇垂下眼睛,从书包里取出唯一的伞递给方敏敏。 暴雨接连地下坠着,方敏敏接过那把伞,脸上的笑变得明媚,和朋友一起离开前还回头说了句:“薇薇你真好。” 林薇脸颊软肉牵动,扯出一抹很浅的笑,“没事。” 只是把伞给出以后,她又一次被困在暴雨里无处可行。 林薇下楼时碰见债主李东拾,失落的心情里想到先前的计划,她原本是想将带回家写好再交给他,一手拿钱一手交货才是她的性格。 她没想过会在楼下碰见李东拾,也没想到李东拾会在看见她后急匆匆地走过来,“雨这么大也不好走,要不要帮我再写两张卷子?” “反正等雨停下来是闲着,就再来写两套呗。” 雨太大了,林薇包里还装着试卷,她根本就没办法走。 李东拾拽着林薇找了间教室进去,期间还没忘拉上周满。 因为周满在的时候,林薇才会收敛情绪,没那么敌视他。 气象台的实时检测说暴雨大概会在两个小时后停止,现在回去指不定会被淋成什么鬼样子,李东拾怀里抱着一堆习题册,他想过人多力量大,有两个人帮他写作业的话肯定能很快完成。 反正他这个月生活费还有很多。 - 暴雨拍打在廊道的玻璃窗户上,吹开了教学楼的一扇天窗。 突如其来的冷雨倾倒,大理石的楼梯道上也被外面的雨沾满了潮气。 寂静的楼梯间,偶尔有几滴雨水顺着冷风吹来,梁砚西手肘倚搭在木质的扶手上,他身边似有云雾包裹,不知道在做什么。 楼道里,梁砚西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响起:“有事儿?” 他身边来了人。 楼层的缝隙里,方敏敏带着那把熟悉的小花伞出现,她今天扎了高马尾,扭头的时候头发晃动,很有活力。她把那把小花伞递过去,笑容灿烂:“梁砚西,外面下雨了,这把伞借你吧。” “用不着。” 梁砚西眼皮轻抬,仍旧那副懒散的样子,没什么劲儿,拒绝人也是不留情面。 雨点声接着落下,像海水一样倾倒,悉数砸向教学楼外的玻璃窗上,被视线打量得有些烦,他轻啧了声,不耐烦的声音又响起:“还不走?” “梁砚西,上次月考我是我们班第二十八名,老师说我很聪明进步很大。”方敏敏心酸于他这样冷淡的态度,不过他一向如此。 方敏敏深吸了口气,企图用自己的热情感化他:“梁砚西,我喜欢你。” “所以,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似乎整栋楼都静了下来,只剩方敏敏的声音在楼道里响着回音的余声。 外面是混乱的雨,云雾弥漫在楼道间,梁砚西这才睁开惺忪的眼正视了他,印象中她从前似乎喜欢围着周满在跑,也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神经找上了他。 因为他那句喜欢好学生的玩笑话? 啧,好像是有点麻烦。 过分安静的楼道里,雨点重重地砸下来,梁砚西讥笑着开口,“你要真聪明就不该来找我。” “才二十八名啊。” 漆黑的眼睛被烟雾笼罩着,凌厉的五官充着戾气,最肆意的年纪,扬着不知天高地厚的笑:“我这人什么都喜欢最好的,能听懂?” 能听懂就不要再来招他。 坏男孩总有招哭女生的本事。 梁砚西字字珠玑的话把方敏敏当场气哭跑开,噔噔噔的脚步声离开,楼道又恢复成只有白噪音的清静。 暴雨淹没了整座城市,冰凉的雨点顺着潮湿的风吹来,梁砚西抬起下颚,散了些方才的冷,“还想看戏多久?” 他发现她了。 乔希也没掩藏,小皮鞋踩上大理石地板,终于有了下楼的动静。她那双漆黑的眼睛清冷倔强,如同外面骤然而降的暴雨,“是你自己要在这儿。” 她的态度冷淡,像要和他撇清关系。 似乎在白日里,她对他的态度总是差太多。 就像是只喂不熟的长尾猫,矜贵优雅,容不得别人侵犯。 银黑的打火机壳是冷硬的质感,上面的印花s.t.dupont字母已有些磨损,梁砚西手肘搭在扶手上,低头把玩着金属壳低声笑着,轻嗤了声,控诉她:“用完就扔,你就这么无情啊。” 明明昨晚他还帮了她。 乔希那双平静的眼底闪现一抹诧异,“难不成你还想收钱?” 天色暗下来,整座教学楼都被一股阴沉的蓝色包围。 楼梯平层之间的涌道很窄,细密的雨雾笼罩过来,风一吹,掀起女孩长长的裙摆。 梁砚西扯了个坏笑,点头:“也不是不行。” 乔希收回情绪,唇角扯出一个很浅弧度的笑,提出等价交换条件:“行,那等下次别人找我表白的时候也叫你来看。” 身后的少年才下球场,冲凉以后换回了校服,一头蓝色的发随意抓了把,仍旧潮着,露出精致戾气的五官,不知道在这儿站了多久。 外面大雨倾盆,像他这个人一样,融透了南浔的糟糕的雨水天气,看着就叫人心 烦。 礼尚往来以后,乔希恢复成方才冷淡的样子,微信上的短信不想回,现实中也不想和他多有接触。 第15章 乔希没和他纠缠,听着雨声走向楼下。 可是梁砚西却不依不饶地跟上来,像只湿漉漉的大狗狗。 暴雨冲刷着每一扇天窗,模糊了外面迎着春意而来的绿。 狭窄的楼梯道上两人一前一后地向下,梁砚西看她动作有些急,就像是又在躲他一样。 乔希在南浔待了接近半月,老实规矩地收了爪子,磨了脾气,扮演着一个满分高中生,等着家人来这座泥泞的小县城里把她接走。 今天周五,又下着雨,美玲棋牌室的人只多不少,按照乔美玲爱钱的性格,肯定又要拉人组局通宵,好赚更多一点头钱。 长廊外已经没有了逗留的学生,迸发的雨点溅湿大理石地面的大半面积,梁砚西高大的身影停留在她身侧,冷雨吹来,少年开口:“这么早回去?” “这么大雨又走不掉。”被困住的感觉很不好,乔希情绪莫名显得有些低落。 “想走啊?”梁砚西双手抱胸,眉心动了动,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他说:“我可以帮你。” 乔希目睹过他被表白,看见那一抹雾霭的蓝冷硬地拒掉别人好心送来的伞。 乔希看着手头空无一物的他,半干的湿发裸露在潮湿的空气里,水珠吹到他脸上顺着骨骼滚落,看起来狼狈万分,乔希抬起眉忍不住嘲他,“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河。” 整座学校都空荡荡的,好比白日里上课期间的安静。 错乱的雨声里,少年倚在墙边,在暴雨声中笑得肆意张扬。 夏的开幕式是一场大雨,坏天气掐断了信号台,浓烈的雨雾朦胧在眼前,冰凉的雨点肆意迸溅,空气中还带有暑气的热蕴。 拐角的野草迎着风雨,教学楼老旧的墙皮缓缓掉落,这里的一切都显得破败。 乔希忽然感受到手腕处传来一股凉意,是梁砚西忽然上前,手掌桎梏住她,而后,她被一股力道强硬的拉进雨里。 风和雨亲密接触,带着窒息的凉意,浇败了这段时间的压抑。 梁砚西校服下的腕骨冷白,劲瘦有力,对上乔希错愕的目光后笑意更深,恣意张扬地甩了下蓝色的发,他说:“希,我带你离开这儿。” 凌乱汹涌的特大暴雨,校园空寂,少年一往无前地拉着少女私奔,像在迎接着这场夏的开幕式。 他们在暴雨中私逃。 逃出校园,跑赢这场猝不及防的雨。 偏楼处的教室还亮着白炽灯,李东拾拖着脸百无聊赖地看向窗外这场急急的雨,视野瞥过在雨中奔跑的少男少女的背影,他惊呼了声,“那是西和乔希吗?” 教室里坐了大半的学生,此刻正低着头写卷子,奋笔疾书停止,匆匆抬起头看向长廊外。 暴雨接踵而至,掩盖不住少年那头张扬的蓝发,全校学生里,就只有梁砚西嚣张地染了头发,像个另类。 后排有个戴眼镜的女生抬头,又收回视线,“疯了吧,怎么可能是乔希?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乔希那样的小公主,还担心没人护送?” “不是你在论坛上他俩针锋相对的,根本没可能?” 就连林薇也抬起头,似乎每次提到梁砚西,她都像如临大敌一样紧绷着身体,然后扯平唇角,笃定地开口:“不是乔希。” 乔希连坐在体育馆看梁砚西打篮球都不愿意,怎么可能会跟他走一起。 李东拾愣了下,心底的怀疑也随之散掉,他倾身逗她,“好好好,知道了,肯定不是乔希。” 李东拾在手机上点开和梁砚西的聊天框:「西,你身边的女孩是谁?」 南浔的信号很差,手机上的信号格不停闪烁,那条带着问题的消息像坠入海底,一直没有回音。 淋落的暴雨潮湿了眼睫,乔希眼皮很沉,眼前的景是朦胧不清的。 她跟在梁砚西的身后跑着,似乎只能抓住他,抓住暴雨天里唯一朝她伸出的手。 破败的小镇里,单车行驶过巷,残影荒芜。 梁砚西一头蓝色的发,站在人群中很安静,可是存在感和攻击性却很强。 十七岁的年纪,眼底藏着晦涩和野性,他总会做着让人出乎意料的事情。 视野尽头模糊又朦胧,是他一把将人强硬地拉进雨水里,将人强行带入他的世界。 日暮到来,乌云笼罩住所有光彩。两人像不知疲惫一样,跑到暴雨将停,他们像是在海水里游累了的鱼,卸掉了浑身的力气。 梁砚西看着气喘的乔希,看到她被雨水打湿乱掉的头发,不知道想到什么低下头,笑到胳膊都在颤动。 他说:“乔希,他们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湿漉漉的发还在滴着水珠,梁砚西仰着脑袋向后倒,他手里还牵着乔希,黑漆漆的眼底是雀跃的光,很是得意:“可是你看,我们在牵手。” 第9章 towards 那天的雨下到很晚才停,雨后的空气湿漉漉的,带着一股泥土的清新。 雨水打湿了发上的蝴蝶结丝带,沾了水的衣物黏腻地贴在身上,很沉。 理智回归,乔希的限定好脾气收回。 她甩开梁砚西的手,骂他是个疯子。 可被骂成疯子的人只是懒散地抬了抬眉骨,雨水从他硬朗的轮廓上滚落,他哼笑了声,好像一点儿也不在意这些。 朦胧的夜色被一股水汽包裹着,巷子口的路灯明晃晃地照着光,似乎在指引回家的路。 第16章 烟尾桥上藏了只被雨水打湿毛发的小猫,扒着石桥伸出爪子捞着水面,拍出很轻的水声,在听到人声靠近后咕噜一声地跑开,不知道藏在哪里喵叫着。 美玲棋牌室的房间暗着,雨水天气里似乎没有开张的痕迹。 乔希脸上的笑还没挂上,屋子里传来中老年人窸窸窣窣的交谈声,手动推麻将的声音还在,有个阿伯推着老花镜,兴奋地说自摸胡牌了,叫大家掏出钱袋子给他。 熙熙攘攘的吵闹声从美玲棋牌室传出,让乔希停却了脚步。 乔希顶着一身湿漉漉的发和泡了水的衣服,临近家门忽然定住,身后传来少年的低笑声:“你想安然无恙地回去啊?” 雨水洗涤了空气中的尘土,散着雨后的清新气味。 雨雾随着夜色朦胧在周围。 梁砚西靠近乔希,挑起眉梢一副好心肠的样子说:“我可以帮你。” 乔希唇部紧抿着,绷直了唇角直视着梁砚西,眼底浑然不信。 两家靠那么近,他能帮到什么啊。 似乎是被女孩眼底的质疑挑衅到,梁砚西眯着眼,狭长的眼睛锐利,漆黑的眼底像是危险的海底漩涡。 他啧了声,宽大的背影挡在乔希面前,直接亮出底牌。 “没人会问我带谁回家。” 昏暗的路灯下,梁砚西懒散地撩起眼,黑漆漆的眼睛里浸着笑。 他提醒:“阳台到露台挨着,不高。” 梁砚西是懂乔希的却步的。 他的话音干脆,似乎只要乔希同意,他就可以立马将她藏好带走,全她一个回家后的体面。 冷雨泡在身上,压低着身上正常的体温。 风一阵吹,吹来阵阵的寒气,乔希拢了拢衣服,想到本来名声就好差的人还要赔上更多,她眨巴了下眼睛,有些狐疑:“你要拿你的名声帮我?” 美玲棋牌室里的动静声变得散乱,有笑声从密闭的房子里穿透过来,似乎是要散场的节奏。 这一路走来的房子都没有亮灯,看来是维修队还没送上电过来,嘈杂的门口已有了外出的人,巷子门口的视野开阔避无可避。 乔希身上很凉,她仰起头,漆黑的眼底里没什么情绪,对上梁砚西那双深邃的眼,她问:“这次你又想要什么?” 又要怎样才能帮她。 雨雾弥漫在破败的小巷子里,空气中潮湿分子活跃,梁砚西漆黑的眼底映着光,五官线条凌厉,眼尾轻耷着,视线直勾勾地看向乔希,看起来散漫又不正经。 他不置可否地问:“就这么想我?” 夏天已经有了潮湿的绿意,闷窒的雨从树叶上落下,重量砸在额头上。 乔希掀起眼皮擦去那滴饱满滑落的水珠,撞上他脸上逗弄的笑,散 漫,自信,又像是对什么都胜券在握。 乔希忽然想到去年南苔的里赛庄园,暴雨天山路泥石流滑坡,乔希跟周沵偷跑出来放纵一把,又因特殊天气她们被困在庄园里。 周沵是个看着很乖的女孩,那天已经很晚,她找了个空阔安静的地方,拿起手机占用不稳定线路打电话回家报备,乔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和她说:“那我在大堂等你。” 那天的天气阴沉,乌鸦压在郊区的天空上,到处都是灰濛濛,白茫茫的一片,湍急的阵雨突然到来,冲湿旋转门那块大片面积,所有玩家的行程都被中止。 工作人员安排着客人的疏散,下午茶和点心备好安置。大堂里某一处挤满了人,窃窃私语声嗡嗡地响着,显得很热闹。 从市区赶过来的路程耽误大半时间,原本放晴的好天气也被这场大雨毁掉,乔希低头看了眼给司嘉文发去的消息,信号格仍旧在跳动,她皱起眉头没再管。 司嘉文不会帮她说什么好话,而白露是只看重结果的人,只会上来就指责她没有规划,让她学学司嘉文的乖巧。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起哄的掌声,喧闹不停。 乔希抬眼,看见一抹峭拔的身影,轮廓流畅硬朗,眉骨高挺,黑色的发,周身气压有些低,冷感很重。 他讥笑着,凌厉的五官上敌意很重,乔希站得有些远,距离和吵闹的白噪音盖过了少年的声音。 但乔希读懂了他的唇语,也感受到了他的傲慢。 少年说的是:“你?你还不配和我玩。” 人影憧憧,遮挡住了和少年对话的人,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少年低头轻嗤了声笑,大堂里明晃晃的光线照下来,少年脸上半边阴暗交错,衬得骨相更加精致。 他脸上还挂着嘲弄的笑,不知道又想到什么改口,“行,我陪你玩。我赢了的话我要你滚,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你赢?”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而后抬眉,笃定开口:“你不会赢。” 十几岁的少年,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好像什么都不怕。 喜欢和憎恶全都挂在脸上,做任何事情也没有顾虑,只有一往无前的孤勇。 酒桌上倒下的瓶子和液体,先提出来的人是输家。 而那天,少年也是真的赢了。 南浔不是乔希和梁砚西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的乔希并不知道他叫梁砚西,而他在人群中心,似乎也没注意到角落里不起眼的她。 比起去年乔希在庄园里见过的他,现在的他好像哪里都没有变。 仍旧有着强烈的情绪,仍旧是肆意妄为的做事态度。 第17章 哪怕身陷在泥泞里,也可以坦然地笑出来,好像什么都无所谓。 性格棱角分明。 过分刺眼。 晚间闪过一道雷电,淡蓝色的光闪过,而后陷入一片阴翳。 “你难道不是唯利是图的人吗?”乔希不置可否道。 身上的衣服还在滴水,乔希觉得好脏,闷湿的环境里有种第一天来到南浔的闷窒感,像怎么也逃不开。 不想让梁砚西得逞,乔希态度冷了下来:“用不着你,我自己也可以回去。” 暴雨天,冷雨夜,淋点雨算什么。 没什么比被放逐在南浔还要痛苦。 电闪雷鸣以后,原本停掉的雨又开始下坠着,带着一阵冰凉的重感。 乔希的手腕被人桎梏住,冰凉的腕骨处感受到一抹暖意,是这个雨天里唯一的热源。 接着,肩上有点沉。 是梁砚西把那件湿透了的校服外衣套在她的身上。 闪电轰鸣,他身上仅剩一件无袖黑t,肌肉线条硬朗,是属于少年蓬勃的朝气。 昏暗的路灯下,雨水打在身上,他像从水雾里被人捞出。少年脸色紧绷着,系拉链的动作生硬,拉链的滑扣声至顶。 像怕她会拒绝一样,梁砚西认真的语气里有些沉,“衣服透,穿着。” 白色衬衫潮湿紧在身上,灰色半裙坠着水珠。 梁砚西身材高大,属于他的宽大校服外套将乔希纤细的身段掩盖得严严实实。 外套隔住了南浔暴雨夜的凉风,锁住了身体温度,乔希感受到了那点微弱的暖。 棋牌室男客居多,光是听着声音也知道有好几位叔叔在。乔希需要这件外套,没理由再冷脸,不应该用好坏的态度对着他。 她看着梁砚西冷硬的臭脸,小声地开口:“谢谢。” 梁砚西收回手,蓝色的碎发遮盖精致的眉眼,干净的水珠弥留在他脸上。 少年蓦地笑了声,“变脸这么快?” 他记仇地翻起旧账:“昨晚还骂我人渣。” “那是你活该。”就事论事,乔希又跟他冲上了,她咬牙切齿地开口:“是你先犯贱要喊你哥哥的,臭流氓。” “骂你也是你活该。” 梁砚西散漫,乔希清冷。 他们之间像是有根弹性的线,限定的时间和节点,既定的场景里,弹簧收紧。更多时候,则是没有松紧的平衡线。 而此刻,无人的巷子里,发霉的墙皮,墙边野蛮生长的青苔,正在淋的雨都是那根收紧的线。 绵绵细雨下,梁砚西眼底揶揄着笑,他道歉态度良好,“行,流氓说下次不这样了。” 乔希走进家门的时候,牌桌前还站着牌客。 他们已经打完了,但不知道哪来的劲儿,靠在一起讨论着上局、上上局的牌况,然后提出假设的胡牌方案。 一步一回头,就是舍不得走。 还是乔美玲出来催着,“怎么还在这里聊,都不要回家吃饭咯?” 小区门口告示上贴着要在十二点才会送电。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只能借助着外面微弱的路灯照明,风声灌入房间呼啸声吵闹,乔美玲被桌椅磕到哎哟叫了声,“希希,这黑漆麻乌的,你走路当心点走。” 乔希冲完澡,坐在房间里擦着头发。 这个季节已经有了蚊子,闷湿的天气里,嗡嗡嗡乱飞,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乔希抓了抓胳膊上的红肿,闻声开门走出来,借着微弱模糊的光线看见乔美玲换了身法式长裙。 那是她前两天去商场买的裙子,版型张扬,所以认得出。 夜色浓重,外面雨水充沛,暴烈的雨水糟糕天气,乔希想不通她盛装打扮的目的:“姑妈,这么晚你去哪里?” 乔美玲手机后面的手电筒开着,从鞋柜里翻了双细高跟出来换上,被问到后她哎呀了声,害羞得捂起脸,“你小孩不要管那么多的啦,好好学习,姑妈出去一趟。” 她神秘兮兮:“明天回来,所以你在家好好的。” 乔希点点头,尽管心里猜到大概,但也没直接点破,她只是说:“那你晚上注意安全。” 乔美玲抬头嗔她:“放心好咧,姑妈这么大个人了,还能保护不好自己啊。” 狭窄的巷子里钻进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走的主干道停在美玲棋牌室的门口,接走了打扮精致的乔美玲。 也因此,乔希终于收获了个安静的夜晚。 老旧的巷子里流水潺潺,这个周末的乔希没有等来白露的电话,她发去的消息,白露回复在忙工作,忙完了回她。 倒是新拉的班级群一直在跳消息,班长接受了班主任的安排询问班里学生有没有安然到家的信息,这会儿在群里拉着数据。 群消息跳跃了会儿重复信息,似乎每个人都幸福地到家了,开始享受属于他们的假期。 乔希回复完以后开了免打扰,她向来不喜欢这些吵闹。 林薇的私聊信息传过来:「乔乔,今天暴雨天你怎么回来的啊?」 海滩盐:「我和周满被李东拾叫去帮他写作业了,还好赶上回来的最后一班公车。」 乔希还在擦着潮湿的头发,没注意到亮起的手机屏幕,也没腾出手第一时间回复,那边林薇又问:「我们今天看到梁砚西拉着一个女同学在跑,他们都说那个人像你。气死我了,我跟她们说那不是你,你怎么可能和梁砚西那种人在一块啊,你明明连下午看她打球都不愿意的人。」 第18章 海滩盐:「而且梁砚西可是不良少年,有钱又爱玩,还目中无人,如果是和他早恋的话肯定会倒大霉的,真不明白学校里那些女生到底喜欢他什么。」 海滩盐:「李东拾那个神经病就是眼神不好使。」 一场暴雨而下,原 本关系破裂的两个人似乎都得到了修缮。 林薇是个很文静的女生,又慢热,跟人熟悉以后才会变得话多。 或许是没等来乔希的回复,林薇又急急地交代了别的事情:「乔乔我先去吃晚饭了,下次再找你聊!」 烟尾巷夜晚的电力还没运输过来,整个房间里透着闷窒感,黑压压一片藏住视野,乔希再次去触摸手机时也已经黑了屏幕。 雨水朦胧了月色,夜色深沉,老旧的巷子常年失修,破败的墙壁抵挡不住任何的噪音。 隔壁不知道在弄什么,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很像在打架。 夜里弄出噪音扰民,这人真就正常不了太久。 寂静的黑夜里,就在乔希预备开窗发火的时候,房间玻璃窗户被梁砚西拿东西砸开。 闷热,没电,下雨,单拎出来的每一项都让人心情不明媚,乔希闭眼深吸了口气,下床打开对着那栋小别墅的窗,“梁砚西你有病吧,你这样深夜扰民,你信不信我报警把你抓起来啊。” 潮湿的空气随着这扇窗打开变得更湿,书桌的一角也被雨水浸到。 黑夜里像有独特的视觉能力,乔希看到梁砚西在昏暗环境下模糊的脸,他好像在笑,默默等待她发泄完以后,抬起手腕招她。 “要不要来我家。” 外面的雨还在下,打在生锈的挡雨棚上响得噼里啪啦,梁砚西清冽的声音弥漫在潮湿的雨夜里:“有电,没蚊子。” 第10章 towards chapter 10 五月初,南浔进入梅雨季。 天色阴沉,雨水接连降落了好多天,到处都是湿漉漉的,闷的热气和返潮的霉味成了这座城市的特点。 距离学校组织的月考还剩几天,或许是乔希知道自己将要离开这里,心情变得轻松很多,连带着这季节的梅雨都看得顺眼。 雾雨朦胧的天气,教学楼里潮湿阴沉,下节课是体育课,因天气问题训练场地变成新体育馆,全班改上排球课。 下课铃声响起以后,教室里出现兴奋的尖叫声,大家兴奋地结伴往体育馆走。 林薇则抱着收好的作业去了趟主任办公室,乔希今天值日,课堂结束以后擦掉黑板上的粉笔字笔记,以至于两人都拖了体育馆集合的时间。 黑板上粉笔字迹擦去,湿水的抹布抹了两回四方的黑板,有害的粉尘颗粒粘在手上,异样的物质似乎无处不在。 乔希皱着眉,在洗手间反复地冲着手,直到手心洗到发皱,她才停止。 课后时间过去大半,长廊上的预备铃都快响起,乔希和林薇碰上也不约而同地向体育馆走去。 四层的楼梯,林薇挽着乔希的手腕一起向下走,她忽然问:“周满和李东拾他们说这个月的月底想要去山上露营玩,你想不想去?” 下坡路总显得容易走。 原本觉得很难爬的四层楼梯,下的时候却是很快,乔希愣了下,按照林薇能避则避的性格,不至于这样说。她问:“你是想去?” 林薇颔首,而后皱着脸矛盾起来:“我有点想去,但又有一点点不想。” 春风露营,过了季以后也有新的玩法,这些都是李东拾的主意,他这个人喜欢玩,看林薇的态度缓和以后,于是也没忘记吆喝她加入他们。 安静的楼梯间,乔希问:“都有谁去?” “就周满和李东拾,”林薇笃定地回复,“梁砚西好像有事吧,他不去。” 如果有梁砚西的话,林薇根本就不会再像这样纠结。 阴雨天的台阶上不知何时浸上一层水渍,泥石的痕迹混淆在水中,黏糊糊地粘着鞋底,乔希低着头,跃过脏乱不堪的地方,承诺她:“去吧,我陪你。” 周三周四是学校组织的月考,也是乔希参与的第一场考试。 她从前学习成绩就好,南浔这里题目只比从前的简单,她有把握考得很好。 所以那时,她会离开。 就当散场前的最后一次陪伴。 外面是绵延不绝的雨,似乎下了很久很久。 只是最后的几天也有不太平的时刻,譬如此刻,学校一层楼梯出口的尽头被人堵住,是方敏敏会盛气凌人地挡在乔希和林薇两人面前。 方敏敏身后站了个女生,叫周云霞,她们两人就像是连体婴一样,一直玩得很好。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安静的楼道,监控照不到的死角里,方敏敏视线落在乔希的脸上,她说:“乔希,体育课快要开始了,你赶紧去体育馆集合吧。” 方敏敏连先前的装扮都省掉了,态度奇差无比地堵在路口,眼底的不怀好意明显。 乔希身边的女孩身子僵了下,原本搭在她身上的手也渐渐了抽离的动向。 虽然猜不到具体的缘由,但乔希没动。 她拉住了林薇将要抽离的手,两人之间的距离靠得更近,乔希站在最后一层向下的台阶上垂着眼,她说:“还有两分钟预备铃,你们不走?” 方敏敏身后的女生皱起眉,凑上前语气很差:“听不明白吗?你别多事成吗?” 第19章 预备铃声震起,声音传播开来,似乎脚底的大理石地面都传来震感。 外面的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大了,汹涌的雨滴声割裂原本安静的楼梯甬道,四人之间的气氛也一下子僵持起来。 南浔高中平时管控严格,所以那些想要惹事的学生从来都是暗戳戳地针对,不会蠢到给自己找事摆在明面上。 这还是方敏敏头一回这么不管不顾。 乔希没退步,她的手抓住了林薇,感受到她的僵硬和颤抖,轻拍了下她视作安抚。乔希表面上仍旧冷静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她笑了声,不卑不亢地开口:“上课了,等下老师该点名了。” 只是一句话而已,乔希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她站在林薇这边。 没有迟疑。 似是没料到新来的借读生会这么不给面子,方敏敏像炸毛一样怒瞪着乔希,胸前起伏得明显,她平复几秒冷着脸撂下最后一句话:“行,你给我等着。” 直到方敏敏和周云霞离开,林薇才松了一口气,可很快她又局促起来,“对不起乔希,你刚才这样……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距离正式的上课铃所剩时间无几,乔希撑开雨伞,偌大的伞面照着她和林薇两个人,好在两人都很瘦,雨伞将她们都保护得很好, 闷重的水滴声砸在伞上。乔希突然问:“她们经常欺负你?” “也没有,”林薇摇摇头,小声地说:“方敏敏就是比较喜欢找我帮忙。” 乔希问:“你想帮?” 林薇耸了耸肩,尴尬地笑了下,“说实话,不太想。” “那就拒绝。”乔希说得认真又笃定。 暴雨淋在地面,雨水溅射得到处都是,伞面上的雨越来越汹涌,乔希和林薇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冷雨天里的话也会有温度,她说:“我帮你。” 一班和五班的学生凑在一起上的体育课,集合点名以后,老师让两个班的学生自行组成小队。 南浔很小,他们这群同龄人在这座城市里生活,大多都认识。 或是小学同学,又或者曾经初中同班,入高中以后又经历过两次分班,人脸都认得差不多。就算是不认识也多少听过名字。 所以这会儿,两班之间自来娴熟地凑到一起。 一班队伍的尾巴站着一位清冷的少年,懒散的态度,浑身都透着倦意和生人勿近的气息。直到体育老师让自由组队,他才从长龙的队伍里退出。 李东拾远远喊他,“梁砚西,老师叫组队了你去哪儿?” 少年似乎是没休息好,冷白的皮肤下,眼底拓下一层淡淡的阴翳。他撩起惺忪的眼,打了个哈欠,“买水。” 李东拾勾着周满的肩膀大声喊着,“那也给我带瓶,我要喝百事!” 口哨声音响起,场内杂乱无章的顺序变得紧凑,很快就变得有序,就连李东拾这样懒散的人也认真了起来。 他余光视线里瞥见到乔希和林薇,胳膊抵了下身边的周满,狐疑,“小满,林薇旁边那个是之前追你的那女孩儿?” “她这是在欺负林薇?” 越过排球网的视野尽头,方敏敏带着同伴气势汹汹地凑过去,找准了时机,抬着肩膀重重地顶上去。 刻意的,存心的使坏。 林薇原本在同乔希说话,一时不查,被撞到吃痛踉跄了下,好在乔希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在还有老师在场的排球场里,方敏敏仍旧刻意找碴,胆大包天到似乎谁都没放在心上。 乔希也没幸免,刚扶好方敏敏以后,她的侧面就被周云霞撞到。 肩骨处传来扎实的疼,虎头都带动起一片麻木感觉,乔希怔了下,差点没站稳,她抬起头时撞上方敏敏无辜地笑,她说:“新同学,你不是很爱出风头?那我们照顾照顾你,这次排球课我们一组怎么样?” 同她平日里来麻烦林薇时的态度一模一样。 乔希半眯了下眼睛,漆黑的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她嗤笑了声,看向面前站着的周云霞和方敏敏,“玩阴的?” 排球场地吵闹,乔希闭眼,深吸了口凉气顺掉乱七八糟的心情。 最后几天,不能惹事。 身后倏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李东拾带着周满嬉皮笑脸地走过来,“林薇,你们这儿好热闹啊,干嘛呢这是?” 两个班的体委给每个班小组分着球,还在前排做着登记。 方敏敏脸上不怀好意的笑立马切换成了无害,她走过来,主动接话:“我和周周很喜欢新同学乔希,她刚到我们学校人生地不熟的,我们就想着来照顾一下的。” 她转过头看向乔希,眼底是赤裸裸的挑衅,她说:“乔希,我们组排球小组好不好?” 体委的发球进度靠近,似乎很快就要登记到他们。 李东拾双手插着裤兜,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地说:“你们要不去找别人组吧,我们和林薇乔希认识,我们想过来组队的。”他偏头,叫着周满帮忙搭话,“对吧周满?” 两个班一起上过好几次体育课,这还是头一回说要两班混合组队。 可这是李东拾的提议,全年级臭名昭著的差生,还和梁砚西是兄弟,叫人难以开口拒绝。 方敏敏笑着继续说:“一起玩吧要不,我们也没想找别人组队呢。” 李东拾“啊”了声,皱着眉似是有点不耐烦,“你听不明白?” 第20章 方敏敏愤懑地看了眼乔希和林薇,人的心脏有所偏移,她对乔希的厌恶也分外的多。可李东拾都这样开口了,他们那边人数多,方敏敏再留下来也捞不到什么好。 就在她遗憾得要打退堂鼓时,乔希忽然出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尴尬气氛。 短短的时间里,乔希的眉宇间从之前的不悦到现在的舒展,她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叫住了讪讪离开的方敏敏。 她说:“方敏敏你是要和我玩吗?我可以陪你玩。” 梁砚西拎着冒着凉气的汽水回来时,目光追随着场内扎着高马尾的少女身上。 乔希换了一身运动服,脸上干净清冷却又倔强,眼底带着不服输的劲儿。 她走上前,一字一句地说:“我和你,一对一,输掉的人打扫一个月卫生,你敢不敢?” 还和从前的她一样。 倔强是她血管里循环的血液。 体育馆场内喧闹,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注意到乔希和方敏敏这边。 林薇一脸焦急,凑到乔希耳边小声地开口:“乔乔,方敏敏以前学过排球的,她在我们学校打排球都很厉害的,你不要和她比啊。” 场内明明很吵,任何咬耳朵的话都很难听到,或许是因为总有人去做有同理心的正常人说出的话,所有人都能感受出林薇在和乔希说什么话。 李东拾先前一直和乔希保持着距离,到这会儿箭在弦上的时刻也忍不住破坏之前的距离,他劝她:“是啊乔希,你想清楚,别冲动。” 周围的人都投来担心的目光,可乔希眼底仍旧是坦然干净的,她大方地问:“你要玩吗?” 因为熟练,所以方敏敏对自己的技术很自信。她不理解乔希突然莽撞地提出对比的行为是意义何为,她也不在乎。 反正,这一切都正中她下怀。 方敏敏好笑地应下,“行,但这可是你提出来的,到时候输了别说我欺负人。” 训练馆的口哨声响起,体育老师召集着大家的注意力,让大家都保持安静。 最近室外课排得松懈,归根结底还是想要各位学生自觉遵守规定,体育老师老赵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所有人都在那勾着头听讲,梁砚西走过来,将那瓶水塞到李东拾的怀里,他随意地来,也随意地说:“走了。” “走什么啊西,乔希今天要和方敏敏打擂台。”李东拾压低了声音拉住梁砚西了。 梁砚西皱了下眉。 他明显不想掺和进女生之间的事情里。 也是,梁砚西从来不多管闲事。 李东拾的怀里混入两瓶汽水,冰的触感透过衣料,他弓着腰龇牙咧嘴地接过,问他:“西,你去哪儿?” “游泳。” 上课阶段老师需要做课堂安排笔记,他先示范了玩球的方式,然后叫同学们跟进去打球。 或许是今天的老师心情很好,后排浑水摸鱼也没遭到批评。 对她们来说,更像是比赛前的积攒力气。 乔希和方敏敏的比赛在下课以后。 自从她们约好以后,林薇就在焦虑和不安,自由活动时间,附近不再有人,林薇皱着一张脸,非常严肃地说:“乔乔,你不用这样帮我的。” 林薇对乔希的了解的不算多,这些天的相处,也只能大概摸清她的性格。 林薇并不清楚乔希是否学过排球,但知道她的出头,就像是打在方敏敏的脸上一样,无论结果好坏,方敏敏都会记恨上乔希。 她低着头:“你这样替我出头,她会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你身上。” 乔希问:“那你想一直被她打压?” “可是你明明可以不经历这些的。”林薇抿着唇,事已至此,她只好向前看,她深吸了口气,“这样,如果你输了的话,一个月值日我帮你。” 乔希也熟悉了林薇,知晓她心底的顾虑,她掐了把林薇沮丧着的脸,笑着逗她:“怕什么啊。” “我又不是输不起。” 直至体育课结束,放学铃响起。 李东拾和周满两人帮着体委收球,再到去收发室还掉器材回来以后他们也没看见梁砚西的身影。 今天周一,周满爷爷要出去进货。 小满便利店里需要一直有人看着,周满担心回去太晚爷爷骑车不安全,刚下课就告别李东拾先回烟尾巷了。 李东拾知道他家情况,摆摆手让他先走,还说回去给他带吃的。 放学后也是乔希和方敏敏的比赛开始,周满走了,李东拾给梁砚西发去消息,问他在哪儿。 但一直没得到回复。 李东拾不是个没有眼力见的人,他知梁砚西不爱多管闲事,也知他和乔希天壤之别的性格和绝对的不对付心理,他没再去触霉头,收了手机买了两瓶水回到排球场。 放学后的校园很安静,偌大的体育馆里也是所剩无几的学生。到处都空荡荡的。 排球场有跑步和球的撞击声,方敏敏的攻势很猛,她的小伙伴站在一旁为她加油喝彩,“敏敏加油!” 李东拾抵达门口,视野里看到空中有一枚朝向角度刁钻的球,排球滚来的速度很快,抛物线残影掠过,李东拾打过排球,下意识地想到这球根本很难接到。 可站在台前的女生却专注地盯着那枚球,冲着球的方向过去,双手垫球,发力,那枚刁钻的球又回到正轨。 第21章 她们找老师借了计分表,此刻场内的记分牌是2:2。赛事紧张,似乎很难判定出是谁能赢。 方敏敏连着输掉两球以后,烦得骂了句脏,她越发急了,攻势也越发猛烈。 她的朋友也随着士气大发,在外场拼命喊着“敏敏加油”为她加油打气。 空荡荡的排球场内被喊出回音,林薇也不甘示弱地为乔希助力,她把李东拾递过来的水紧紧握在手心里,拉着李东拾一起大喊:“乔希加油!乔希最棒!” 赛场上总是汗水挥洒的,高马尾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度,场上那道靓丽的背影上步高高地跳起,按下最后那枚嚣张的球,朝着方敏敏的方向杀过去。 记分牌上3:6。 乔希的最后一枚扣球,直接赢过对手。 场内的欢声喝彩已经停止,乔希刚停下动 作,还有些气喘,她看向对面的方敏敏,直说:“你输了。” 单人赛场的场地,似乎没人注意到楼层上站着的蓝发少年。 梁砚西手搭在栏杆上随意地屈着,似乎毫无意外场上的结果,亮起屏幕的手机,他发了消息出去。 外面的雨过分阴沉,暖黄色的排球训练场地光线明亮,乔希下了场,林薇兴奋不已地送上水,“乔乔你是不是从前也学过排球啊!!你怎么那么厉害,好像没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乔希仰着头喝下大半,拿回书包和手机,她听着林薇的吹嘘,好笑地低下头,“也没有。” “但是可以努力点去学。” 而排球,恰巧是她从前玩过的娱乐项目。 她性子静,哪怕真紧张的时候脑海里思路也仍旧清晰,尤其是上赛的心理状态,属于越挫越勇的那种人。 虽然这场比赛有赌的成分在,但乔希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 这一点上,她和梁砚西不谋而合。 林薇是真的替乔希赢过方敏敏而感到开心,她面上还很兴奋,附和着说:“明明就是很厉害。” 方敏敏输掉以后,带着她的同伴火速离场,场上的人所剩不多。 乔希敏锐地感受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握住瓶子的动作停住。 比赛全场她一直感受到有道目光追随着自己,现在下了赛场,那道视线也还在,她抬起头,朝着视线方向直直地看去。 漆黑的瞳孔里,映入的是梁砚西那张五官凌厉的脸。 蓝色潮湿的发,散漫的笑,低头点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可是下一秒,乔希手机震了下。 ares:「漂亮啊,希。」 他为她喝彩。 第11章 towards chapter 11 下过雨后的夜晚,夜风轻轻吹,蛙声此起彼伏,属于菊次郎的夏天悄悄到来。 美玲棋牌室今夜也在开张,四张麻将桌全都出来工作,麻将机吞进麻将以后搅动的声音分外吵闹,震动和欢声笑语在这里喧嚣。 乔希洗完澡,头发擦至半干。拆开新买到的软耳塞,戴上耳塞以后坐回课桌前低头认真做题。 好在临近考试,任课老师不想给学生太大压力,弹性布置作业,加上乔希有在学校里写作业的习惯,她今天没一会儿工夫就完成了作业。 风声簌簌地吹,树叶上的积雨缓慢地滴落,打在屋檐上噼里啪啦。 还有两天就要考试,乔希很早之前就把这个消息同步给了白露,她打开手机,看见白露的回复了。 「好好考」 她大概是最近很忙,先前答应好的来南浔也没来,周末的视频电话也只聊了五分钟,然后就投入忙碌的工作里。 乔希没再打扰她了。 她继续刷着朋友圈,看见司嘉文的下午五点发了条动态,是学校文艺汇演的活动,她拍了很多照片分享出来。 她从来都是被众星捧月的那位,身边从来不缺少赞美,就连这条动态底下也被共友刷了很长板块的评论。 乔希的动作停住,目光落在白露和司嘉文的合影上愣住很久。 照片上白露一身花色长裙,看起来典雅又精致,站在台前和穿着校服的司嘉文一起拍的合影。 好像,她们才是一对亲密无间的母女。 课桌前被一道红色激光笔照过来,掌控这道镭射光的人,似乎是故意想要惹她的注意,红点在桌前频繁画圈。 可能是觉得这人太过迟钝,笔迹上移,落在乔希的手腕上。 乔希抬起头,视野定格在梁砚西身上,她摘掉耳塞起身开窗,“你有病?” 窗户打开以后,新鲜的气流涌入,带着一片泥土味道的清新。 梁砚西慢条斯理地收了镭射光的笔,冷哼了声,“有病就该往你脸上照了。” 夜风吹过,带来一片潮湿的雨雾。 “干嘛呢你。”梁砚西喉结滚动,轻嗤了声似是不满她的态度:“叫你半天。” 乔希白日里和耗尽体力,现在心里憋闷着一口气。她细细的眉毛皱着,下巴轻抬,语气冷冷的:“梁砚西你别招我,我今晚不想吵架。” 她漆黑的眼底疲态明显,像藏满了心事,又像是受尽了委屈。 在黑夜里,独自一人消化。 梁砚西一头蓝色的发还没擦干,带着些潮意。他狭长锐利的双眼看着乔希,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 他说:“买了块蛋糕,吃么?” 乔希狐疑地看他一眼,无功不受禄,她想不通他这么做的行为,感觉他这更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你没安好心啊?” 第22章 窗外飘来一阵冷风,蛙叫声不知道从何起。 乔希好像总是这样,下意识地怀疑梁砚西的用心,也说不出什么好话。 梁砚西手里把玩着激光笔,抬头,棱角分明的下颚绷得紧紧的,少年冷笑了声,“狗咬吕洞宾。” “爱来不来。” 然后“啪嗒”一声,少年重重地关了窗。 乔希的耳塞摘下,楼下的喧哗声清晰地涌入耳朵里,她拉开露台的门站了出去,潮湿的雨雾从四面八方来将她包围。 今天南浔的天气很差,黑漆漆的天空看不见一颗星星,就连月亮都被弥漫的水汽氤氲,散发着柔柔的光线。 乔希的手机震动了下,她低下头,看见梁砚西的名字。 「吃不吃?」 他的态度特别冷淡,又像是觉得乔希会拒绝一样,在后面嘴硬地补充:「不吃我丢了」 整栋小洋房都亮着明亮温暖的光,透过窗户,甚至可以看到主人长长的身影站在客厅长桌前,他皱着眉,脸色绷得紧紧的。 低气压徘徊,梁砚西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是在等待手机那端的回信。 也似乎,只要她说声拒绝的话,他会没有丝毫的迟疑将桌上的蛋糕丢入垃圾桶里。 乔希点着屏幕:「不是说给我的吗」 joyxxxii:「我还没吃呢」 joyxxxii:「不许丢!!!」 楼下的桃树绿叶繁茂,湿漉漉的雨水像甘霖一样浇灌,红色果实上滴着雨点,是这个季节最馋人的时鲜水果。 乔希揣着手机飞奔下露台,离开吵吵闹闹的美玲棋牌室和老旧的小房间,敲开了那栋被长辈标记禁止过的门。 梁砚西的家和美玲棋牌室完全不一样。 紧闭的门窗隔音效果很好,踏入他家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嘈杂和吵闹都消失了。偌大的小洋楼里,反倒显得有些清冷。 可是乔希好喜欢他家的清冷。 没有牌客的吵闹,没有麻将机运作时咔咔的响声,没有姑妈的唠叨。 没有老旧电风扇呼呼的响声,也不用拼了命地追赶明天的太阳。 梁砚西高峭的身影站在冰箱门前,他偏头问乔希,“想喝什么?” 乔希问有没有苏打水。 梁砚西挑眉,直说我这儿什么没有,然后当着乔希的面从保鲜柜里拿出两瓶水出来。 桌上放着h系的蛋糕,粉色的,上面是两只冰晶天鹅的雕塑,做工精美,在白炽灯下看着很漂亮。 乔希知道这个牌子,她之前听林薇说这是这里最贵的蛋糕,产品都是预订后现做的,至少要在那儿等半小时才能拿到。 外面的雨连下了好几天,新鲜的空气被压抑在这场雨下,难以流通。 美玲棋牌室每天都会有人进出,香烟的气味,男人身上的难闻气味,整日悬浮在楼下的客厅里,伴随着这样的雨水多天都没能消散。 乔希的房间常年失修,这段时间没有通风也是有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而梁砚西的小洋房里开了空调,最适合人类活动的温度,不冷,但也不会热。屋子里还有股很淡的檀香气味,和梁砚西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让人闻着莫名安心。 h系蛋糕很好吃,甜丝丝的。 甜食好像能扫清所有的难过,乔希甚至都忘掉方才是因为什么在难过。 她捧着蛋糕眨巴下眼睛,又想到了梁砚西放学后给她发的那条消息,眼前倏然一亮,有些得意地问:“所以你这是专门买的蛋糕庆祝我打败方敏敏的?” 梁砚西不知道她说的方敏敏是谁。 但是大概能猜得到,乔希是在说今天同她打比赛的那个女生。 乔希此刻眉宇舒 展,眼尾都上扬着,得意得像翘起了尾巴的小猫。 梁砚西拧开苏打水的瓶盖,又虚虚地旋了些回去,放在乔希面前的桌子上。他抬了抬眉骨,似笑非笑地开口:“路上顺便买的。” 好像在叫她少自作多情。 乔希觉得这人就是喜欢口是心非,没劲极了,她“嘁”了声。 甜丝丝的蛋糕像给她顺完毛,乔希态度软下来,“蛋糕很好吃,不管怎么说,都谢谢你了。” 她一字一句地回应:“我就当你在给我庆祝。” 就当庆祝赢掉比赛,就当欢送最后一场聚会。 蛋糕很精美,但并不是很大。 乔希拥有整整一块的蛋糕,她想了下,还是和梁砚西提前说:“梁砚西,以后你不要再欺负我那块玻璃了,这次月考结束以后,我就要回南苔了。” 她对上梁砚西那双漆黑的,茫然的眼睛,继续解释:“在南苔读书,在南苔生活。不会再回南浔。” 她说这话时,没有任何的留恋。 就像他们在南浔第一次见面的夜晚,傍晚暖黄色的路灯也照不进她的心底,她骄傲,淡漠,嫌弃地看着这里的一切。 并且说:“我会离开这里。” 乔希不喜欢南浔。 也迫切渴望地离开南浔。 这一点,梁砚西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明白。 乔希的嘴巴张合,蛋糕上的奶油遗留在唇角,梁砚西收了视线,没接话,抽了张纸巾丢在她面前。 他五官戾气仍旧很重,漆黑的眼底深邃复杂,静了好一会儿,喑哑的声音倏地开口:“你激她,对林薇的情况只会更糟。” 第23章 乔希抽纸的动作僵住,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字眼,她猛然抬眸,问:“你知道她欺负林薇?” 梁砚西坦然,没有否认:“见过。” “那你为什么不帮她?”或许是因为相处甚好,乔希的内心也将林薇划分为自己人的板块。 富丽堂皇的小洋房里,吊灯迷了眼睛。 少年手肘压在桌上,坐姿懒散随意,他低着头,脖颈间棘突明显。视线却直直地落在乔希的脸上,他很平静,反问:“我为什么要帮她。”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不想反抗,自己都因为怯懦甘于这样的环境,那他为什么要帮。 从前的梁砚西在乔希面前总是嚣张又留有余地,虽然嘴硬,但他招她又能给她最好的帮助,就像是打败防线一样,一点一点将她攻略。 所以乔希才会这么放心的,毅然决然地从隔壁棋牌室逃到他家。 而此刻的梁砚西黑眸凛然疏离,他是天之骄子,拥有优越的家世背景,有最好的生活条件,在外也总有一份属于他的特殊优待。 可同时他也是冷血的,就像司嘉文一样,对别人的事情永远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乔希丢下叉子和面纸,没有了再去品尝蛋糕的心情。 她一张冷脸,就要起身离开,她浑身都写满了抗拒,今天多说的一句都算是她多嘴。 可梁砚西像是洞悉她的想法一样,先她一步开口:“去年小卖铺里,是她主动关心那人,问她渴不渴,想不想喝水。” “并且主动买单。” 乔希并不了解林薇从前,但下暴雨的那天,在去学校体育馆的路上,是林薇亲口说不愿意帮方敏敏。 人都选择自己看到的东西。 乔希自然而然地选择站在林薇这边,她冷着脸,语气生硬地同梁砚西争执:“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有选择的权利,那也许林薇是被迫的呢。” 梁砚西见她这副倔种的样子,像是硬要和他争个高低。 他懒淡淡地坐在那里,默了片刻,被乔希挖掉小半的蛋糕被梁砚西推走,他们两人的桌前变得空旷干净,他说:“你今天的打法收着,故意吊着她玩,她带着朋友走的时候,看你的那一眼,分明已经记恨上你。” 他的手搁在桌上,腕骨冷白,手臂上青筋凸显,伸出手臂捞起那瓶被开了口的苏打水推到乔希面前,“你输得起,她未必能输得起。你在南浔,之后不会容易。” 像是乔希说的,回南苔的日子迫在眉睫,她只会在南浔再待几天。 在最后几天激怒方敏敏,对她来说还是冲动了。 乔希先前和梁砚西对呛,这会儿也觉得口干舌燥,她没拒绝那瓶水,捞起灌了口水润喉。 “我就是故意的。”喉咙间不适散去,她说:“我不仅今天激她,明天我还要。” 暴雨天里,乔希答应过林薇说要帮她摆脱方敏敏的骚扰。 乔希在南浔所剩的时间不多,她只想在最短的时间里,吸引走火力。 时间慢下来,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梁砚西不再问了。 他喉结滚动了下,嗤笑了声提醒她,“当心玩火自焚。” “不过也没关系,”梁砚西动作松弛,不知道他又想到什么坏心思,笑得身子向后倾仰。 夜晚的时钟走向很慢,狂风和暴雨在小洋房外呼啸,梁砚西扯了扯唇角,好笑地说:“叫声哥哥,我可以帮你。” 第12章 towards chapter 12 周三那天,南浔全高中都安排了月考。 小考不比期中期末这种大考,也不像几校联考那样重要。 按照班主任的话来说,月考只是检验你们这个月这段时间对知识掌握运用的能力,都平常心,放宽心态就好。 学校没有划分考区,没有给考生颁发准考证,也没有叫同学收拾教室。 这就像是一个不被重视的月考,早读课仍然照常地进行。 后面的同学依然有趴在书桌上睡觉的人,课间也仍旧是同学们成群在走廊上玩耍,还和从前一样是最轻松的状态。 直到第一节课上课铃声响起,任课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 比起校园里的松弛,好像只有那一沓试卷才是这次月考的象征。 语文老师推了推眼镜,清点着学生名单,教室里少人,班长说那位同学因为发烧请假了。 语文老师点点头对此没过多说什么,他说:“来,我们先把座位拉开。” 高中的学生课本很多,书桌上被堆满了书本和题集。 原本是两人并排一个座位,现在课桌拉开,每个同学之间都空了点距离。 教室里是一阵嗡嗡乱乱地吵,铁质的课桌桌腿摩擦在水泥地面上滋啦滋啦地响着,这是对这场月考最后的尊重。 上课的时间点,教室的门窗紧闭着,所有的学生都在低头认真地写试卷。 人群拥挤的教室里,空间环境密闭,潮湿霉味和腐臭在教室里飘着,像是要烂掉。 一切事情都在稳定地推进着,一整个上午,结束了两场考试。 中午的时候,雨势正猛烈,外面急急的雨像是不会停。 这一场大雨困住了很多同学。 教学楼不远处有个校园小卖铺,好多不想去食堂的人都朝着小卖铺冲过去,方便面和面包成了热销。 小卖铺里人挤着人,生意一下子变得很红火。 第24章 乔希站在走廊上,伸手摸了把外面的雨。 夏天猛烈的风吹过,湿掉半边手臂,林薇拉回乔希,担忧地看向外面的天气,她说:“乔乔,早上我奶奶在我书包里装了一个粽子,我们一起分了吧。” 或许是离别在前,乔希忽然想到了第一次见到林薇的样子。 初见时,她是个懦弱的老好人,说话怯怯的,也生怕行差踏错半步,而后万劫不复。她小心地给乔希让出座位,中午午休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挪动座椅,生怕吵醒旁边趴在课桌上入睡的新同桌。 乔希从前没有接触过这样子的人,也从来没有想过会和她变成朋友。 就像她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梁砚西家,坦然地享用一块蛋糕。 灰蒙蒙的天气,混乱的走廊里,乔希听见林薇的肚子在叫,她抬起手臂掐了把林薇圆圆的脸,笑着拒绝:“不用,我不饿。” 乔希回教室拿了纸巾去了趟卫生间。 白露的消息在上午回复过来,她问:「是今天考?」 乔希回她:「嗯,明天就能考完」 午休的时间,那边大概正好碰着手机,回复消息很快:「行,那等成绩出来吧」 乔希终于等到了白露闲暇的时间,她心情雀跃地在微信上多发了几条消息。 joyxxxii:「妈妈,我这里下了 好大的雨,南苔天气怎么样?」 joyxxxii:「你吃过午饭了吗?」 或许是知道现在是午休的时间点,白露看到乔希的信息以后发了一条十几秒的语音过来。 白色的语音条被点上,白露温柔的声音在狂风拍打着门窗的卫生间里响起,“吃过了,我,嘉文,还有你叔叔在沛玉轩吃的,现在吃完打算回家了。” 语音顿了两秒,白露带着笑意的话传来:“你在南浔好好温习功课,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妈妈担心。” 语音里,除却白露清晰的口条以外,似乎还有司嘉文在饭桌上的撒娇声。 南浔高中的卫生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那扇摇摇欲坠的窗户终于被狂风拍打毁掉,重物砰的一声掉落在地板上。 强风从破裂的窗户口涌入,透过挡板,冰凉的寒意倾入腿脚上。 乔希只觉得很冷。 她会乖。 会拼命游到家人身边。 暴雨还没有停,一阵一阵的水倾倒,学校不平的凹塘里全都是积雨,高高地淹起大片。 乔希在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看了眼外面的冷雨,又回到了教室座位上。 抽离分隔的课桌,乔希进去以后花了两秒适应。 林薇不知道去了哪里,教室里看不见她的身影,乔希的课桌上摆着便利店的饭团还有酸奶,透明的包装袋上还沾着几滴冷雨。 乔希盯着这些东西愣住片刻,问教室里同学有没有看见这是谁放的。 这个同学方才一直在和朋友聊着明星八卦,摇摇头,“没看见有人来你这里啊。” 乔希看了眼后排,方敏敏的座位也是空着的,她又问:“那你知道林薇去哪里了吗?” 下这么大雨,她能去哪儿,又需要去哪儿? “她不是去上厕所了吗?”这个同学还是摇了摇头,她又说:“不清楚,但是下这么大雨也去不了哪里吧。” 乔希放弃追问了。 她给林薇手机上发了消息,反正午休时间还有很久,下午上课铃声响起时就是考试,林薇肯定很快就会回来。 外面的雨转而变小,但仍能下得细密,像有雨雾在盘旋。 这个午休时间过得很快,直到快要上课林薇也还没回,教室里睡倒一大片同学,可偏偏方敏敏的座位也是空着的。 乔希内心隐隐有不好的感觉。 她正想要去办公室找老师,刚出教室大门,走廊上突然有个女生冲过来叫住她,“你是想找林薇吗?” 她说:“我知道她在哪里。”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巧合,乔希的防备心又一次升起,她问:“她在哪儿?” 这个齐肩短发的女生说:“她在老的器材室里。” 南浔高中在去年以前还很破旧,还是这两年有了善心企业家的捐赠,高中部的建筑条件才慢慢好起来, 老体育器材室是个仓库,在操场后面的教学楼后面。 那块地方偏僻,平时几乎都没人过去。 上次林薇在给乔希介绍校园风光的时候,还特意强调了那个荒楼,林薇当时可嫌弃地皱了皱眉,说:“你最好别过去。” 一个那么嫌弃荒楼的人,怎么可能会主动去那边。 这一切事情的发生,幕后推手只能是方敏敏。 是乔希这两天狠狠得罪的方敏敏。 人是乔希激怒的,牵连到林薇受苦,乔希说什么也要去将她带回来。 至少,这次考试她不能淋着雨参加。 乔希回教室拿了伞,距离上课时间开始还有半小时,她找到前桌交代说:“如果我考试之前还没回来的话,你可以帮我和老师说一下,我被困在老器材室了吗?” 前桌本来在低头看书,字越看越晕,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应下:“器材室是吧,行。” 乔希拿着伞冲了出去。 楼梯边上的一班正午也是乱嗡嗡,李东拾擦着被水打湿的头发,掉了个头坐在板凳上叨叨,“西,从前那些女孩给你桌上放的酸奶都进了我肚子,你不是不爱喝么,怎么今天还主动买了。” 第25章 梁砚西的位置在最后一排,空旷的环境里,他凳子拉开很远,一双长腿交叠着直直地放着。他手里拿了支黑笔在转,轻笑:“想买不行啊。” “没说不行,这不是没看你喝么。”李东拾头勾着,看向他桌肚,“反正你也不爱喝,要不给我呗。” “你不也买了。” “那不一样。”李东拾无赖地说:“我那瓶被我自己喝掉了,你那瓶我可以拿去送人。” “你要送谁?” 梁砚西忽然想到他去卫生间时,途经五班门口,乔希桌上那瓶空掉的酸奶瓶子,他轻笑了声,心情莫名愉悦起来:“你要晚了。” “喝完了已经。” “啊?”李东拾震惊,“什么时候啊?我都没看你吃东西,也没见你喝啊?!!” 梁砚西懒散地撩起眼皮,心想你没见到的事情还多呢。 只是眼前残影过道,梁砚西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在即将上课的时间点,冲去了楼梯方向。 教室里有窃窃私语的声音的,不知道是谁轻呼了声,“刚才跑过去的那个是五班的乔希吗?” “都快上课了她去哪里啊?” “啊她就是乔希啊,长得真好看。” “不知道去哪儿,但是,美女的事情别多问行不行。” “……” “……” 乔希抵达老器材室的时候,大门是敞开的,里面黑漆漆一片,没有开灯。 废旧的老楼巷里风声呼啸明显,但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声音,乔希喊着林薇的名字,可这里没有一样东西可以回应她。 她身子慢慢朝着仓库里面探入,危险感迸发,可她又不得不进去寻林薇。 就在乔希靠近仓库大门的时候,她身后不知道从哪里跳出一个人,背后被人重重地推了下,乔希踉跄地被推进漆黑的仓库里。 她的膝盖磕上了仓库的地板,火辣辣的触感从膝盖骨上传过来,手心的虎口也在发麻。 仓库大门被人关上,剩下一点的光亮也被这团阴影湮灭。 门外是方敏敏放肆得意的声音,她讥笑着开口:“我说乔希你是不是蠢啊,你还真对林薇那么不遗余力,听见他有危险就立马过来找他,你还真是重义气。” “我真的是要笑死了,那既然这样,你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吧~” 天色阴沉,老旧废弃的器材室里到处都泛滥着难闻的气味。 乔希不知道自己磕到哪里,伸手摸到膝盖上一股潮湿。 她挣扎着爬起来,警告着她:“方敏敏这里是学校,而且今天考试,你这么做,会受到处分的。” 方敏敏笑得阴恻恻,她说:“谁理你啊,你以为你叫赵璐帮忙告老师她就会帮你吗?除了我,谁会知道你在学校这个偏僻的地方呢?” “我要回去考试了,”方敏敏满足地笑了声,她说:“至于你,这么爱出头,那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吧。” 外面天色阴沉,只有一点微弱的光露在器材室的门板上。 雨天的信号台很差,手机右上角的信号格始终没有反应,乔希想要发的消息在转圈圈,她拼命砸着门,可她的叫声和敲门声远到不会有人听得见。 手心很痛。 小腿上也不知道刮到什么东西,鲜血不停地流,潮湿的腥味糊满了一手。 她趴在铁门上,心脏像是坠入黑暗。 学校里上课铃打响的那一瞬间,她想的不是身上的疼,也不是被关入小黑屋里的难言,而是这次考试缺考以后的结果。 她期待了那么久的考试。 缺考以后丢掉一门成绩,这种结果乔希担不起。 乔希翻着手机通讯录,她的手在颤抖,给仅有的列表同学疯狂拨去电话,可信号总是显示接线失败。 考试以后,监考老师坐在讲台前面,同学们的手机只会是静音的状态,就算电话呼出去,好像也不会有人接到。 可乔希就是在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万一呢。 乔希点着电话通讯录列表,给那唯一的好友反复拨去电话。 只有他和普通同学不一样,只有他还有机会能看见她的求助。 乔希心里默念着梁砚西的名字,祈祷他可以找到她,希望他可以帮她。 十多通电话弹了出去,也没有得 到回音。 应激的反应过后是满心的绝望,乔希把手机放下来蹲在地上,拨出去最后一通电话。她想如果这一次联系,对方再不接电话的话,那她就不打了。 最差不过烂在这里。 如果这次走不了,那她也会有下次。 最后一通去电的秒数响完,hold on呼声很久,另外一方还是没人接,乔希彻底放弃。 外面的雨下得哗啦啦的。 乔希蹲在废旧的器材社的门口,外面的风扇和雨声特别清晰,也特别的吵,她这些天被丢在南浔的委屈,在没人的时候终于爆发。 眼泪像断了线一样一直在流,无声在流。 抽泣和脆弱在这一刻,泛滥得像海水。 可是迷迷糊糊之中,乔希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低沉的声音,过分熟悉又有些陌生,就在器材室的门外,与她仅有一墙之隔。 少年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生锈了似的哑,他拍门,喊了里面一声:“乔希。” 废弃的器材室里的哭声戛然而止,梁砚西想到他上课时间经过五班的门口,听着里面的老师点名,他们都在,只有点到乔希名字的时候,有个女生举手报告:“老师,乔希说她身体不舒服,家人接回去休息了。” 第26章 所有人都安稳地在教室里考试,只有乔希不在座位上。 所以这里的人除了是乔希,还能有谁。 还能是谁。 梁砚西浑身都被雨水浇湿了,他靠在墙边等待时间过去好几秒。 僻静的荒楼寂静,里面是少女整理情绪的声音,她倒吸着气,收敛着所有情绪,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梁砚西,外面是你吗?” 梁砚西闭眼嗯了声,他的声音在雨水里显得很低沉,他说:“乔希,我来了。” 直到听见他再次回应的声音,这下乔希才敢确定,这是梁砚西的声音。 是乔希刚才想过许多遍的梁砚西。 乔希收拾好所有的情绪,闷闷地“嗯”了声,她问:“你有钥匙吗?这个门被方敏敏给反锁了,我在里面出不去。” 在有人的时候,她总是习惯性地装作没事,装作什么都不在意。 本来中计已经够倒霉,她很要强,不甘再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梁砚西说不出具体的情绪来,他只知道虎口指向的心脏方向有些疼,他身上每一处的血液都叫嚣着戾气,想发脾气,可在乔希面前,他什么也做不了。 梁砚西冷冽的嗓音淡淡开口:“用不着那个。” 外面好像迎来新一场的暴风雨,下雨的声音变得激烈,梁砚西的声音泡在这场风雨里,他说:“你站旁边,我踹开。” 乔希的腿蹲得太久,血液和肌肉凝住,两条腿都是僵的。 但是上课铃声已然响起,她再拖延只是缩减自己的考试时间。 乔希咬着牙,发狠一样猛地站起来。 所有的酸爽和疼痛像褶皱一样聚集到一起,她紧紧咬着牙关,憋得一头冷汗,缓了几秒后往边上移。 乔希很坚强,坚强到说话时的声音都在发抖。她说:“梁砚西,我好了。” 声音落下,接着,乔希从倚靠的墙壁上感受到旁边的门在震。 是外面的少年不管也不顾地,踹着困住乔希的这扇铁门,他踹门的声音在这栋楼里显得很响亮,甚至盖过了外面的狂风和暴雨。 直到那扇烂门被梁砚西踹开,偌大的器材室里终于有了漏光的缺口,乔希眼前又有一片光亮。 即使,那抹光亮也因为暴雨天而显得灰蒙蒙的。 可少年的到来,宛如有神明相助。 破败的烂仓库里,有着霉味和腐败的气味,潮湿泛滥,还有血液的咸腥。 梁砚西高峭的身影很高大伟岸,乔希在对上他那张脸的时候,虚虚地笑了声,她的嗓音被哭得有些哑,可语气却是坚强执拗的。她说:“梁砚西,我想回去考试。” 灰暗的光线里,梁砚西看到浑身狼狈的乔希。 眼睛通红,脸上挂着斑驳的血迹和泪痕,半裙下的小腿一片红肿,鲜血不知疲倦地流动,她像是感受不到疼一样,还嚷嚷着要回去考试。 这是梁砚西头一回有了异样的情绪。 离谱到想要多管闲事,烦躁到想要把乔希的嘴巴捂住,暴躁到想把欺负她的人弄死。 少年一身潮湿,一头蓝色的发被外面的雨水浇到凌乱。 潮湿的发也盖不住他眼底的戾气,他语气强硬,“先处理伤。” 梁砚西走过来,弯着腰一把将乔希抱起。 上课的时间点,除却教室以外哪里都没有人在,到处都透着一股肃然的安静。 黑色的伞在学校里移动,伞下的少年抱着个女生跑在暴雨天里。 他目标明确的,一路朝着校卫生室方向。 外面的雨湍急地下着,乔希撑着伞,牢牢地将两人护着。 她的手腕擦过少年的潮湿还在滴水的发上,水珠摇摇欲坠地落在她的手上。 乔希搭在他肩上的手抓了把他潮湿的发,她那双清冷的眼睛被这场雨雾氤氲,眼底有些酸涩。 心口情绪复杂。 乔希微微转过脸,声音很小很小:“梁砚西,你也是跑过来救我的吗?” 梁砚西听见了。 他抱着她,那么近,她脉搏处传来的心跳声他都能听得到。 他知道乔希在想些什么,可他要乔希愧疚,要乔希欠他。 梁砚西“嗯”了声,锋利五官的脸上坏意明显,他抬了抬眉骨,优越的下颚朝着身后的方向倾斜。 雨在下,风在吹,他甩了甩脸上的雨,笑得很不正经:“是啊。” 花岗岩上的积水四处溅射,有些溅到梁砚西的裤脚上,可他仍然蹚着这一趟浑水,将乔希送到医务室里处理伤口。 也是他,又带着乔希回到教室考试。 临近教学楼的时候,雨声下坠厉害,乔希握住的伞都在摇摇欲坠。 她低头,在他耳边再一次道谢:“梁砚西,谢谢你,我会记得你的好。” 破败的南浔里,风雨里摇晃,乔希摸到梁砚西后背又一次湿掉大块。 可少年浑然不察,臂弯拖着受伤的乔希,脸上仍然笑得张扬肆意。 “行。” “那你最好记一辈子。” 第13章 towards chapter 13 好在那天下午的考试是数学。 乔希最擅长的科目,因梁砚西的速度,乔希只晚了二十多分钟,对她整场考试的影响并不是很大。 至少,所有题目全都做了。 世界被暴雨弄得昏暗。 乔希忍着身上的疼,头一次那么规矩老实地忍下脾气,在全班同学的注视和疑惑下,回到座位上勤勤恳恳地考完下午这一场。 第27章 晚上放了学,外面的雨稀稀拉拉地滴着,似乎雨已经停。 监考老师是本班的任课老师,收了试卷以后交代了回家注意安全,没有布置作业下来,班里学生像脱了缰的野马,迫不及待想要冲出庄严的校园。 考试结束,老师携着试卷离开,有部分成绩好的同学凑一起估分,更多的还是约着一起出去玩。 周云霞跑到方敏敏身边,纳闷地询问:“敏敏,你不是说这次要给她点颜色看看,她怎么会从那个地方逃出来啊?” 考试天,所有学生都在面对神圣的考试。 怎么会有人注意到乔希,并且还帮助她,这好奇怪。 方敏敏咬牙切齿地看着乔希背影,脑海里回忆着从废旧的楼里回到教室的场景。 当时的雨湍急,视野都被这场暴风雨弄得模糊不堪,方敏敏的鞋子和小腿全被雨水浸湿,她低声咒骂了声,可想到方才乔希的狼狈样子她就开心。 她从破败的荒楼里走向学校这一年学校新盖起来的教学楼,朦胧模糊的雨幕里,她的视野里看见有道身影迎着风雨跑出去。 她本以为梁砚西是逃课。 可现在看来,只会是梁砚西救的乔希。 方敏敏的耳边还有周云霞喋喋不休的吐槽声,以及询问她最近不去找周满玩了,好像还说了别的话题,但方敏敏此刻心烦意乱。她把书本狠狠地拍桌上,皱起眉,“你能不能别说了!” 课本拍桌的声音很大,方敏敏后排的位置那儿吸引了教室里的注意力。 她冷静下来,像是觉得鲁莽后的动作丢人,拉着周 云霞赶紧跑出教室。 林薇的视线从后面收回,她整理好课桌,一脸担心地朝着乔希走过来:“乔乔,你好端端的怎么会受伤啊?” 天色昏暗,教室里面也像是蒙了一层雾一样,似梦似幻,叫人看不清真切。 乔希还坐在座位上收拾书桌,同系列的试卷用着票夹分类收纳着,她拆开夹子的手顿了顿,听见声音之后抬起眼睫。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很平静,里面像有一块小湖泊,看得人很静。 她看向林薇顿了几秒,动了动唇,简单概括:“不小心摔了跤。” 教室里白炽的电棒全都亮着光,但室内仍旧显得阴沉,像老式相机里的镜头,潮湿又沉闷。 现在是放学时间,乔希身上的伤口似乎到了这会儿才发作,每做新动作都能牵扯着疼,但她漆黑的眼底仍旧是明亮的。 她抬头看着林薇反问:“你中午去哪儿了?” 傍晚的教室温热,气温压下来显得很闷。 林薇背上挎包,脸色有些通红,她用手小幅度地扇着风,脸色很认真地说:“我中午在何老师的办公室。” 月考虽然不及平时的大考重要,但学校的班级之间仍旧会拿这次的月考成绩排名。 班主任不会拿学生的复习时间开玩笑,他找林薇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但这是具体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林薇并没有说。 乔希把夹好的试卷放进课桌里面,铁质的夹子边沿划了下手心,磨损过的表皮又隐隐作痛着。 “你手机呢?”或许是最痛的时候已然过去,这点儿刺激现在也变得能够忍受,她眼睛眨巴了下,浓密的睫毛轻颤:“我中午给你发了微信。” 乔希清冷,很少会有太大的反应。 她说话语气很淡,听不出她的喜怒哀乐,似乎只是随口问了句,“但你没回。” 或许是和乔希议论过方敏敏的事情在前,林薇此刻有些局促地往座位那儿退后半步“中午方敏敏说她手机没电了,想给家人打电话,所以来找我借手机用。考试前她才还给我。” 她从包侧面把手机拿出来,有些无辜,又带着歉意:“已经没电了……” 小女生都是敏感的动物,她感觉到乔希的奇怪,心底不确定地询问:“怎么了吗?” 她说:“乔乔,方敏敏今天中午和我道歉了,而且我能感受到她态度很好。” 或许是教室里太过安静,眼前坐着的少女眨着眼睛,浓密的长睫轻扇,在眼帘下拓下一片弧形的阴影,她仍旧是安静,看着脆弱,但又很坚韧。 有种坚韧不拔的向上气质。 林薇攥着手心,试探地问:“你是不是因为我把手机借给她不高兴了?” 乔希摇了摇头,伤口溢血又痛,她此刻没什么精神,语气也显得有些无力。 她盯着林薇的脸,苍白的嘴唇翕合片刻,她收回了视线:“没事,我随便问问。” 放学以后同学都走得很快,教室里瞬间变得空荡荡。 林薇心里莫名卸了口气,她看了眼外面仍旧被乌云笼罩着的天空,新的纠结又冒上来,她咬着下唇好几秒以后才开口询问:“乔乔你这样方便回去吗?” 她说:“我奶奶今天又外面帮别人做事赚钱,她年纪大了老花眼,我担心她找不到坐回去的公交。” 她们平时也不是总一起回家的。 或许是看到乔希此刻受伤,所以此刻多了分心软。 乔希把水杯也收了起来,她仰起脸,冲着林薇笑了下,“我没事,一点点小伤,而且家里人会来接我。” 她又恢复成从前的冷淡,骨相精致的优越,像水族馆里的一尾漂亮小鱼。 也是这时,乔希兜里的手机电话声震个不停,她看了眼归属地,陌生的电话下意识选择挂断。 第28章 教室已经无人,只剩下伤残患者乔希,可这个电话不依不饶地又一次拨进,乔希愣了片刻以后皱着眉接通。 那边是个中年男人,见电话一接通便急急地问:“你好,请问是乔希么?” 雨后天气闪烁着白噪音,电话里静了片刻,那边似乎是感受出乔希的防备心,自报来意:“我是南浔的出租车司机,是这样的,有位梁同学包了我的车,让我在学校门口送你回烟尾巷的家……” 手腕也很疼。 乔希举着手机的手偷懒拖着,她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大概猜到这是梁砚西帮她叫的出租车,但还是安静地继续听司机师傅说话,等人说完以后才开口问:“他人呢。” “你是说包车的那位同学吗?”司机也很诚实,照实说:“我不清楚,他交代完以后直接走了。” 梁砚西看起来很冷,不好相处,但在男生圈子里人缘很好。钱多大方不在意,玩游戏厉害能带飞,光这两点就很吸引人。平时放学以后,想要跟他交朋友的同学有很多。 这两天学校月考期间,老师甚至都没布置家庭作业,估计那些人放了学以后得出去玩疯,而梁砚西大概也是去参与了某个娱乐的局。 他经常这样,行踪不明,又游离其间。 乔希没再过多纠结,接受了梁砚西帮她叫车的善举。 入梅以后的天气难得有雨停的时刻,学校废弃的老楼被雨水淋湿,到处弥漫着潮湿和腐败的气味。 方敏敏像是验证心里的疑惑,拉着周玉霞不死心地跑来废旧老楼这里求证。 狂风和暴雨席卷而来,荒楼附近野草丛生,到处都透着颓败气息。 走廊上有大片的积雨水塘,破败不堪,而器材室的大门这会儿正开着,屋内闷热潮湿。 白色的墙皮被雨水泡到发霉,散着一股腐臭气味,长久无人照拂过的房间到处都落着粉尘,眼前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而门口那扇铁门被人恶意损害,门锁是被从外向里重力损毁的痕迹,灰色的铁门歪歪扭扭地靠在门框上,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倾压下来。 周玉霞跑得有些喘,她捂着跑岔气的肚子,皱着脸说:“我靠,我说她怎么还顺利回来考试了呢,原来是有人帮她!” “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我明明已经在班上放过话让他们不许帮乔希和林薇的!!!” 她们平时都被家里人宠到没边了,做起事来也是全凭自己乐意,被人这么阳奉阴违就像是巴掌打在脸上,疼到忍不住想要发火。 周玉霞还在怒斥教室里的那些人,站在屋檐还在滴水的走廊上喋喋不休,恨不得现在就回去把那个背叛者给揪出来。 方敏敏心里也不是滋味,此刻心底全是挫败和愤怒,她扭头语气很差:“烦死了。” 对于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方敏敏只觉得奇怪。 明明转校生和梁砚西不熟悉,两人之间天差地别,平时也没什么交集,所以梁砚西到底为什么会帮她? 因为良心,破格的善举? 方敏敏不清楚,但好像也只会是如此。 自从告白失败以后方敏敏心里很混乱,思绪像乱麻一样理不开,语言像也不受控制,像利刃一样对向好朋友。 她大喊:“你能不能别再说了!” - 梁砚西没参与这次的月考。 潮湿的衣服挂在身上很不舒服,他把乔希送到教学楼后没回班里,而是直接去体育馆洗澡换了身干净衣衫。 身上干净清爽的样子,看起来从没狼狈过。 两天的月考很快过去,放学铃声刚刚响起,李东拾直嚷着考试受了苦要去吃点好的犒劳一下自己,趁着天还没有下雨,拉着周满和梁砚西一起去了步行街吃饭。 正是下班放学的高峰期,步行街上全是人,好吃的店门口都排了老长的队,都在等着老板叫号。 好在李东拾机灵,刚交了试卷就和老板订下餐位和点餐,等他们到时,老板已经把菜全部上齐。 店里全是食客在走动,老板开了空调制冷,室内温度很低。 李东拾不小心吃了口辣椒,夸张到从座位上跳起来,拿起那口冰镇汽水仰头往喉管里灌。 他动静闹得很大,惹得周边人都向他看过来。 梁砚西咧嘴笑他,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说那个辣别吃,非不听。” 话音刚落,手边手机震了下。 屏幕随着信息的到来亮起,备注小猫的人发来消息:「谢谢。」 同昨天的消息如出一辙, 连个标点符号都不带变的。 梁砚西垂眸轻哼了声,没回,懒散地把手机翻了个面。 李东拾眼睛尖,倒吸着冷气缓解辣,他问:“手机藏那么快,怕我们看啊?” 他嘴里还觉得很辣,又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可乐,一边又操心着梁砚西,“谁给你发消息?” 梁砚西面前那瓶还没开的冰水被推走,他收回胳膊,撩起眼皮,没个正形的样子,“你管呢。” 摆明了不想说。 李东拾捞起来那瓶纯净水坐下,仰头灌下大半瓶,胃里的火辣得到些缓解,他狐疑地看了眼周满,又看向梁砚西,“别不是你追求者吧?” 周满停了筷子,有些无语,“你这脑子怎么尽装这些废料。” 好像除了玩,就是讨论女孩儿。 第29章 桌上的水被周满消灭大半,他叉着腰争辩,“不是。” “还不是因为最近老有姑娘堵路和塞情书,也不知道都怎么了,这几天打擂台呢,全跑过来。” 就连打完篮球下来也有来表白的,严重影响到李东拾的生活作息,结果现在周满还说他。李东拾有点不服气。 “还有之前老追着你跑的那个美女,就林薇她们班的,给你送过好几次雨伞。听人说她前几天还勇敢跑去追梁砚西了。” “也是个勇者。”他吐槽:“我们西从来就没应过女生。” “而且!”他突然用强调语气,“她们怎么全都找你们表白不找我啊,合着要找我就是叫我帮忙递情书,把小爷当什么啊这是!!!” 周满听他气口越来越顺,大概吃辣后遗症都快好差不多了,揶揄他:“这些消息你就灵通了,上次方敏敏拿的林薇伞来送人情你就不知道了?” 李东拾皱着眉,想到上次林薇见他的眼神,就跟看到仇人似的躲着他,他心底有些疑惑:“你是说她拿的林薇伞给你的?” “你不知道?”周满冷哼了声,“你不知道还接那么快。” “。” 餐桌处静默下来,李东拾看着窗外叹气好几秒。 直至这顿饭快要结束,他脑海中想到那天体育馆的事情,原本以为只是无意的小摩擦,而乔希也已经找了回来面子,但现在想起来,她们之间的问题不仅有这么多。 李东拾忽然拍桌,“不是,那女的欺负我发小啊卧槽!!!” 他卷起衣袖,咬着牙,“我要替我发小出气!!!” 梁砚西那顿饭没吃完,在周满和李东拾斗嘴之前就先离开。 没人知道他要去哪里,他也没和任何人说。 入夏气息浓厚,天色晚得很慢,但梁砚西那天一直到天色完全黑才回来。 小洋房的灯随着主人到来亮起,梁砚西顺着那扇透明玻璃看见书桌前坐着的乔希。 漆黑的眼底含笑,眉尾都在雀跃地上扬,一张清冷的脸似乎冰雪消融,好像遇到什么重要的喜事发生。 这是梁砚西第一回见到这样雀跃的她,坚韧、鲜活、得意,又有些刺眼。 脸上的笑好像在明确地告诉他: “梁砚西,我要丢下你了。” “我要离开你。” “我不要和你待在这里,以后你自己在南浔过。” 因为从没觉得是一路人,所以丢弃时心里也毫无负担。 乔希根本不会回头,也不会为了谁停留。 刚从冰箱里取出的水很凉,说不清热源到底在哪里,冰的水珠顺着手指一滴滴滚落,像是怎么也滴不完的凉气。 梁砚西拿起手机问她,“考很好?” 或许是因为她心情很好,所以回他消息很快。 抬头看见窗边站着的梁砚西,点下语音键,笃定的语气像走在跷跷板上的小猫,雀跃地摇晃着尾巴。 她的声音明媚又自信:“当然,第一肯定是我的。” 冰冷的水流过喉管,麻痹着五脏。 梁砚西倚在墙边,峭拔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但这些没有人能看到。他也不要叫人看。 小洋房里没开空调,也没开灯,整栋楼安静,气息闷热又潮湿。 梁砚西那副好看的眉眼匿在黑暗世界里,藏深了,眼底的情愫怎么也露不出。 潮湿昏暗的环境里,梁砚西重新捞起手机,屏幕上的蓝光打在他深邃的眉眼上,蓝色的碎发有些凌乱,衬得少年更加落寞了。 那瓶沾着冷气的水冒完水珠,瓶底和桌面的触口留下一滩水渍,可擦干以后,新的水珠不再有,好似冰川也会消融,再不复存在。 梁砚西的声音低哑,又有些冷:“嗯。” 他不知道被谁招惹到,心情看起来很不好,语气也好生硬地说:“哦。” 今晚乔美玲带了男朋友回来吃饭,楼下的麻将桌各个安静下来,乔美玲骑着电动车出门买菜,大概是知晓自己厨艺,于是去了饭店打包带回来。 新雨后的空气清澈干净,烟尾巷里到处都是潮湿泥土的清新,乔希听到隔壁重重的关窗声,她原本的笑意在这一刻消失。 joyxxxii:「你又犯什么病?」 第14章 booty你还挺有本事 chapter 14 南浔高中部从高二开始放压力,教育节奏和高三没什么区别。 月考试题全由该校任课老师出的题,在学生考完以后便连夜将试卷分数批改结束,周五早晨,高中部教学楼一片整齐的读英语课文声音。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也没闲着,都坐在电脑面前录入班里学生这次的考试成绩。 趁着还没开始正式上课,几个班的老师拿着成绩单凑一起对比。 排除了那几个不参与考试的成绩,这次月考一班的均分最高,但林老师的脸色仍旧是臭臭的。五班的何老师推了推眼镜,凑过去满面春光,“哎呀老林,你们班均分都是第一你还在这不高兴什么哦。” 林老师下颚绷得很紧,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秒后笑起来,阴阳怪气地说:“那是不如你们五班,年级第一都在你们班。” 老何又“哎哟”了声,“老林你说这个啊?这还不是得感谢你,本来主任说要把乔希给你们班,结果你不肯收啊,非得说什么这些外地的第一名都很水,就像梁砚西那小子那样,看之前成绩单也是常年第一,结果一到考试倒数第一。” 第30章 “谁能想到这次乔希是有真本事的。”何老师摸着肚子,不在意地咳了声,“这还不是我们班运气好,捡到个好苗子。” 整个早读课,教办里的氛围都不是很好。 直至第一节课的铃声打响,班主任提着成绩单来宣读早会,这次的月考成绩才被公布出来。 月考分数排比和平时相差无几,年级尖子生总那几位。 年级第一总在那几个尖子生身上乱转。 一班的周满和五班的林薇考的分数一样,在这次月考里并列。 只是这次突然杀出来一匹黑马选手,借读生乔希。 新转来的学生平时在学校里循规蹈矩,却没想到在这场考试里的总分值比周满和林薇两人还要高出两分。 语文是第一个考的科目,老师办公桌上的成绩早被透出来。 昨天晚上林薇估分,是她将她和周满的做错的题告诉乔希,结合之前的成绩报表,所以乔希才会那么笃定她会在这次拿第一。 乔希在消息确定的那一瞬间,下课后将黑板报旁贴着的成绩单拍下来发给白露。 joyxxxii:「妈妈,我们月考成绩出来了,我是第一名。」 课堂结束以后的教室总是吵吵闹闹的,有人玩闹追逐在班里,擦肩不小心撞到路过的人。 身体上的触感明显,那个追着同学跑的女生回头急急地道歉。 女生眼底明显有惊吓和意外,但更明显的是她眼底深深的愧疚。 乔希摇了摇头,态度柔和地说:“没关系。” 南浔高中部每个班人数不多,都是不到四十人的小基数群体班级,座位行列不是很多,乔希和林薇的位置在第四排,距最后一排也就差个三排,走前门和后门都很方便。 林薇从洗手间回来,碰上前门处的乔希一起回座位,直面 迎上坐在最后一排的方敏敏。 她不知道谁得罪到她,又或者是考试没考好的缘由,整个人情绪化明显,不知道是不待见乔希和林薇之间的谁,眼睛向上翻了下,抬起下颚用鼻子看人似的重重地哼了声。 上课的预备铃声响起,大家有序地归位。 林薇收拾着书桌,掏出这节课的笔记本,她坐在那儿考虑了好一会儿,倾了倾身子小声安慰乔希:“方敏敏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那样的,你不要放到心上。” 乔希手机调好静音,被锁进书包里。 比起课后的教室,预备铃声响起以后,教室安静很多,在这种安静环境下,乔希闻言抬眸,一双黑眸漂亮得像个小湖泊,像是没什么情绪能左右她。 乔希眨巴了下眼睛,很配合地说:“好,听你的。” 今天是工作日的最后一天,白露在国外处理工作的事情,大概因为时差和工作忙碌的原因,所以没能及时回复乔希的消息。 乔希满眼的期冀也随着课堂后安静的手机屏幕变淡。 算了。 总会回的。 乔希把手机彻底丢入书包最深处。 直至快要放学,乔希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给一串本地的电话号码发去短信:「你是想整林薇吗?我以后可以不出手。——乔希」 下课铃声响起,化学老师因班级均分考得并不理想,故意拖堂多讲了一题。 解题思路全都被写在黑板上,化学老师压着严肃的腔调又警醒他们说:“马上隔壁那栋楼的高三生就要高考了,他们考完下一个就是你们!时间并不多了,题目也都不难,好好准备都能考不错。还想不想考大学了,还不抓紧收收心啊你们!!!” 语言的力度,只有听进去的那一瞬间才有用。 等化学老师布置好作业宣布下课,教室里立刻乱成一团。这是被解放的天性。 方敏敏手机早被玩没电了,上课时间躲着老师把手机放在柜子里充电,刚一下课,她冲去门后拿手机。 屏幕界面上的未读信息明显,方敏敏点开,嘴角原本的笑意消失,她下意识地朝着乔希的位置上看过去。 可位置上空掉,她看到穿着一身校园制服的乔希甩着马尾从前门离开。 透过透明玻璃的窗,似乎还能看见少女远去的身影。 乔希的消息就像是解药似的一散方敏敏这两天的忧郁心情。 她之前的忧虑就是多此一举,要是梁砚西真那么护着乔希,那乔希也不至于现在给她发这条“求饶”的短信。 方敏敏又得意起来了:「你不是很爱逞能吗?不是说和林薇玩得好吗?」 装什么清高啊,还不是收拾一顿就老实了。 她继续发消息:「想我放过你也行,你给我鞠躬道歉我就放过你」 「不然你知道的,器材室只是开胃菜,我还有一百种方式收拾你这个借读生」 乔希走在楼梯上,口袋里的手机一直震个不停,出了教学楼以后她方向明确地向外走着,掏出手机看了眼。 她停下来回:「当面说吧,我在器材室等你」 方敏敏平时被人捧习惯了,当乔希这是真怕了,所以想找个僻静的地方给她道歉。 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方敏敏回去收拾书包,利落地拿好东西冲去教室。 梅雨节气还没过去,天色阴沉沉的,乌云卷在白色的云朵上,不知道下一场雨在什么时候。 废旧楼道处荒草丛生,绿油油的,杵到成年人腰际的位置。 第31章 或许是天要黑的缘故,这会儿天色很沉闷。 方敏敏今天忘记带伞,刚到荒楼区就已经想要撤退了,但心底想要看乔希笑话的欲望更胜一筹,她加快了去器材室的速度。 器材室的废弃的门不知道被谁修好,灰色的铁门像毫无损坏痕迹一样,这会儿好好地挂在门框上。 器材室门口的少女默默等待着,见到来人以后别开钥匙走进器材室,她手往墙上摸,室内亮起一道光,灰暗的器材室里明亮。 长久无人光临的室内,连架子上都结着一层厚实的灰。 风一吹,细密的灰荡在空中,惹起一片白雾呛人。 阵雨又一次来袭,风雨势头都很猛,雨水被风吹得哪里都是,长长的走廊上没一块干地。 乔希站在曾经被困过的器材室,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口迟疑想要退却的方敏敏,她大概是想到前天自己的恶行,所以才会在门口忌惮。 暴雨袭来,阵雨湍急,乔希那双平静的眼底浮现一抹笑,“你怕进啊?” 好像在嘲她小胆的行为,也在激她快速做出抉择。 背后的雨有些凉,方敏敏倒吸了口气,往器材室门口走,“我有什么好怕的!” 方敏敏抬头挺胸,保留着所有气势,“倒是你,怎么真打算抛弃……啊——” 方敏敏刚走到门口,话音未落,手臂忽然被一股力气拉住,乔希抓着她,将她整个人按在器材室的内墙上。肩膀和背撞在脏兮兮的墙上,疼得她眼泪飙滋。 也不知道乔希用了什么方法,胳膊抵在她锁骨前,她一点儿也挣脱不开。 外面闪了道雷,闷雷声轰隆隆地响着,这场雨势变得更大了。 老旧失修的建筑排水系统并不好,这雨刚下不久,门口就积了一摊雨水,暴雨顺着廊道涌进器材室里,水流弯弯曲曲地蔓延到乔希的鞋边。 乔希脸色很冷,在南浔装乖了这么久,心底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爆发。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乖乖女,小时候和周沵一起玩,周沵私下里烟.酒都来,打架的事情更是没少干。 乔希跟着周沵一起,还从来都没输过。 雨水森冷,门窗边的老旧墙皮簌簌地掉着,乔希微眯起眼睛,脱掉礼貌谦卑的皮,她说:“我这人喜欢礼尚往来,别人怎么对我的,我就爱怎么给还回去。” 现在放学的点,方敏敏昨天晚上和周玉霞吵了一架,大家全都放学回去了,方敏敏现在就独自一人。 天色昏暗,雨势很猛,而今天这个乔希跟平时的乔希也不一样,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方敏敏紧张到呼吸都不顺了,她红着脸喊,赶紧求饶:“别别别,我那天就是想吓唬你一下,而且你不是也很快就回班了么。。。” 可乔希对她说的这些充耳不闻,她就像是没听见一样,等她安静下来,继续方才的话:“变本加厉地还回去。” 方敏敏面色涨得通红,气不顺地咳嗽,她心脏跳动的速度很快,滑跪道歉也速度,“对,对不起。” 门口刮来一阵连风,冷雨也随之而来。 乔希松开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她桀骜的眼底很平静,丝毫不在乎弓着腰在那咳嗽的人,只是她仍旧在那站着,她静静地说:“听说你跟同学说你家开公司啊?” 方敏敏捂着胸口,咳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她闻言猛然抬起头,像应激一样:“你想说什么?” 她的反应实在太大,不用等人拿出证据,她都会自乱阵脚。 乔希无辜地耸耸肩,“没什么啊。” 她语调放得很慢,温暾地再次开口:“只是我听说你父亲好像只是分公司的项目部经理而已。” “就是不知道同学知道以后会怎么想。” 常年没有修缮的老楼线路老化,电力不稳定,器材室上方那盏新换上的小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乔希看着方敏敏惊恐的眼睛,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男女贴面拍的亲密照片,看得出像是一对。 而这个男生在外名声很大,隔壁学校不学无术的混混,南浔高中部这批人几乎没人不知道他。 乔希把屏幕转给方敏敏看:“还有这个,你母亲如果知道自己女儿早恋应该也会生气吧?” 好像半刻钟前,方敏敏还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找过来,只很短暂的时候里,她就变得狼狈了。双目死死地瞪着乔希,里面藏着满满的怒,她咬着牙,“你哪儿来的?” 乔希点掉照片,将手机 收了起来,好笑地反问:“这些不都你自己做的事儿吗?” 是事实,也是她掩盖不了的真相,更是小女孩虚荣心下惧怕的东西。 雨好像越下越大,短时间好像停不了。 乔希的手心火辣辣的,她没想在这里继续耗着,她站起来往边上干净的地方退了几步,“你平时什么样我不想管,但你再找林薇的事,我不介意把这些发校群里。” 闷雷和阵雨同时进行,乔希撑着伞,湍急的雨水很快淋湿裤脚和鞋面。 她刚走出小路弯道,在细白的雨丝下,在灰蒙蒙一片的景色里,远远看到有道峭拔的身影撑着黑伞。 伞面笼罩着少年,只露出一截棱角分明的下巴。 乔希靠得近了才发现是梁砚西,伞下的他眉骨和五官轮廓英俊而强势,漆黑的眼底散漫,视线在乔希握着伞的手上。 第32章 血液和雨水混杂一起,血水一滴滴地顺着地心引力的方向坠落,隐匿在潮湿的青石板地面上。 可面前的女孩像浑然不察似的,眼底闪烁过懵懂和疑惑,“梁砚西?” 她眼睑收住许多情绪,逐渐变得平静,她问:“你怎么来了?” 雨幕下,两把伞相靠着,雨水滴在两把伞的边缘。 溅起的水花像雨中振翅欲飞的蝴蝶。 黑色笼罩的伞面下少年仰着下巴,对上乔希的眼睛嗤笑了声,像被谁招到,心情看着很差:“你还挺有本事。” 梁砚西个子很高,乔希的伞面倾斜向后仰,她得抬头才能看见雨伞遮掩下的人。 乔希闻言愣了下,以为梁砚西在说她今天找方敏敏的事情,她本来就要离开这里了,方敏敏几次三番招她,她肯定是要还回去的。 乔希掀起眼皮,雾雨朦胧,乔希那双漆黑的眼底睨向他,“你第一天知道啊。” 雨幕下,女孩皮肤白皙,血管刮在手臂上分外显眼。她浓密的睫毛轻扇,潮湿的睫毛下似乎又藏了些情绪。 在这个破败的小镇里,乔希好像只有在梁砚西面前才不掩藏,所有的情绪都明白地摆在脸上,有点儿不爽也立刻发作。 梁砚西刚下课就撑着伞过来,一头蓝色的发被雨水侵染到有些潮意。 他敏锐地猜出她的想法,被她这个态度气笑,冷峻的眉眼藏匿在暴雨中的雨伞下,情绪在黑夜里像是蓄势待发的弓箭。 少年下颚紧绷着,黑眸凝着她,皱眉:“我说手。” 第15章 booty美的你 chapter 15 雨下至天色漆黑才停。 霓虹氤氲在雨季城市里,整座城市都湿漉漉的,散漫着潮湿腐败的味道。 小镇的药店里就剩下值班的阿姨在,梁上一盏灯照着药房,光线昏昏暗暗。阿姨拿好药品装进袋子里,用方言问站在柜台前例行询问,“刷医保卡还是零钱支付?” “零钱。” 梁砚西从兜里取出一张大面额的钞票。 公园的木椅多天被雨水浸泡着,水意淋进内里,掉漆的木头已有露出木屑将要腐烂的趋势,台阶上洇着一层潮湿的青色苔藓。 晚间的雨露顺着树叶和野草滴落。 梁砚西手里拎着两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都沉甸甸地装满了东西,他把书包放在干净的石桌上还给乔希。 安静的雨后,路灯在潮湿的空气氤氲。 空气中浮现吵耳的塑料袋褶皱声,黑色的鸭舌帽遮挡住少年好看的眉眼,露出一截轮廓利落的下颚。 梁砚西紧绷着下巴,漠然地从中取出新买的棉签,酒精,还有碘伏。 少年每抬睫看向乔希的一眼,眼底都藏满了不耐烦。 乔希被他看得瞪大眼睛,无辜地耸耸肩,心想受伤的又不是他,他在这不爽个什么劲儿。 可话到嘴边又想到他一早发来的那些和方敏敏有关的证据,她清了清嗓,“谢谢你。” “发的那些。”她指的更直白了点。 方敏敏行为恶劣,已经不是告诉老师就可以处理好她那些行径的。乔希这几天有想过怎样让方敏敏老实下来,但不可否认的是有了梁砚西送来的那些信息,就好像扼住方敏敏的七寸一样,可以更直接有效地阻止她再做那些欺负同学的事情。 雨后的蚊虫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围着昏黄的路灯底下晃悠。 梁砚西低着头,后颈凸起一排棘突,积雨滴在手背上滑落,他棉签上沾透碘伏液靠近,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乔希那张清冷倔强的脸,少年冷嗤了声,“那还能弄成这样。”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简直是蠢。 浸泡碘伏液的棉签棒擦拭破皮的手心,腌痛感从手心蔓延,乔希倒吸了口凉气,“疼。” “你轻点儿。” 梁砚西丢掉棉签换了根新的,像是故意一样抬头,锋利的五官没什么情绪。 树叶上的积雨偶尔坠落,随着夜晚的风吹到石桌上。梁砚西抬头恶劣地扯了扯唇角:“轻不了,就这个力度。” 晚间刮来一阵凉风,缓解了手心上那点痛意。 乔希手上的伤或许是被药水浸染,后面吃痛的域值变大后好了点。 但她仍旧皱着眉,竖起一级警备状态看着梁砚西的动作,好似他只要稍微重一点,她就会立刻采取保护自己的行动。 见梁砚西没有想谋害她的心思,她心宽下来,倏然解释他前面的话,“进去时候不小心擦墙上了。” 她细细的眉毛皱着,一脸嫌弃,“那破地方还真不是人能去的。” 墙是秃的,房顶是漏的,周边的杂草丛生,就连地上也是遍地碎石。 不仅明面上,暗角处也都是陷阱。 乔希想到下午白露回复她在联系学校的消息,原本蹙起的眉心瞬间被抚平,她检查了下被绷带缠紧的手心,好心提醒说:“梁砚西,你以后最好也少去那儿。” 空气中一阵又一阵的凉风,潮湿又闷热。 梁砚西没应她,只是手下的塑料包装袋簌簌响着,他把那些药品往乔希面前一丢,石桌上的“砰”的一声,少年背着路灯倏然发问:“你去南苔什么学校?” 乌云覆盖的夜,月亮残缺不全。 细弱的光亮打下来,阴暗的光影拓在少年俊朗的脸上,情绪难以辨认。 乔希有些意外他会主动问话,顿在石凳上愣了片刻,没想过瞒着他,她直说了:“北文。” 第33章 乔希之前和司嘉文都在青藤高中,南苔高中部最好的一所院校,不论是师资力量还是教学资源,都是全市排名最好的。但她刚从那里退学,再转回去肯定不现实。 差的学校乔希不读,白露也不会允许乔希读。 所以,只会是北文高中。 手机的微信界面上,还显示着白露的消息:「等我回国就去联系北文的老师」 白露是上周飞的悉尼,时差还没调好就立刻投入工作中,这些天忙差不多了,后天就会回国。 乔希体恤母亲工作辛苦,满肚子的话忍下来,最后给她发了句关心的话匆匆离场。 这么多天过去,尽管白露再有气也该消了,按照她先前和乔希谈论的事情,乔希回到南苔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想到可以离开南浔,乔希心底的那点儿阴霾全部消散。 不远处烟尾桥上有根栏杆,明晃晃的路灯指着回去的路,乔希仰起头,拎着书包和药袋站起来,她看了眼梁砚西,玩笑地问:“怎么。” “你也要转过去?” 石桌上的东西不多,乔希拎完桌上就空了下来,干干净净的,平坦的桌面上只剩下一些潮湿的水汽。 地上两人的阴影被月色拉得很长,穿堂风吹过少年的衣摆,他下颚冷硬,拽得要死,“想我跟过去继续收拾烂摊子?” 他停下脚步皱着眉瞥了乔希一眼,轻嗤了声,“美的你。” 毛病。 乔希和梁砚西共度一座烟尾桥,桥上脚步声的靠近吓跑了两边的游鱼,在水中扑腾着远去。乔希也没 让他,平静的脸上淡声开口:“那你问个锤子。” 过了桥以后,美玲棋牌室的麻将音远远地传来,似乎预兆着今晚又是个不眠之夜,乔希和梁砚西两人站在各自的院门口分道扬镳。 美玲棋牌室里全是客人,乔希刚推开大门,屋子里涌出一股呛人的白烟,层层叠叠的雾气盘旋在空中。乔希没有停留,从边道一路上楼。 二楼的卫生间似乎是有人,反锁的门后有水流声在响,乔希停下脚步看向楼下,还是那几个熟脸的人。 乔希紧拧着眉快速回到房间,掏出手机给乔美玲发消息:「姑妈,之前不是说好2楼这个卫生间我用」 乔美玲在楼下厨房泡茶叶,听见手机响,她过去按下语音键:“想啥呢怎么可能给他们用。” 乔美玲说:“楼上的是你姑父,他过来上个厕所。等下他们这一圈牌结束我们就出去了。” 乔希立马回:“不能让他用楼下的吗?这个卫生间我用的。” 民住房本来就什么都有,只是一层被乔美玲改造,所有场地都成了公共区域。 乔希活动在二楼,一直没什么归属感,更何况卫生间是个人使用的私密地方。 语音里乔美玲哎呀了声,“姑父嘛又不是什么外人。而且楼下那个卫生间刚有人我才叫你姑父上去的。” 乔希还在坚持,但楼下的乔美玲似乎在忙,匆匆说句“行了行了就这样”后就再也没回。 不过她残缺的心情很快就被治愈。 是白露给她回复消息:「我在逛街,你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5月28日,乔希生日。 乔希没有什么没要的东西,她能在生日之前离开南浔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乔希没要任何东西,只是三天后在朋友圈刷到司嘉文,她分享了一只大牌包的照片,周围是一些未拆封的护肤品礼物。 九张照片,最中间那张是穿着小礼服的她闭眼在生日蛋糕面前许愿。 照片上方配文:「17和美好不期而遇」 司嘉文比乔希早出生一周。 这些东西应该是白露提前准备好送给她的礼物和惊喜。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又翻过去一周。 乔希起了个大早,从衣柜里挑了最贵、最隆重的一套衣服挂在衣柜边缘。只要从学校回来烟尾巷,她就可以第一时间换上,仍旧像来时那样,大方得体地离开。 白露讲究,很要面子,要不当初也不会把乔希丢在乡下。 乔希跟着白露的喜好挑的衣服,怎么也不会出错。 那天是雨季里难得的放晴日,炽热的阳光烘烤着这座城市,好似前些天的雨全都消散。 一天八节课顺利地进行,老师没拖堂,也没有来找事的同学,就连梁砚西也比往常安静很多。 所有事情发生都那么顺利,顺利到像在为乔希践行。 南浔高中下午最后一节课,美术老师请了假,原本的绘画课变成自习课。 自习课没有老师,班委管控纪律,大家都自觉地拿出作业来写。 后排偶有交头接耳的同学扰乱纪律,班委站起来扫了眼过去以示警告,表明再有下次就要记名单上扣分,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教室里所有人都低着头,而乔希也是其中一员。 尽管知道自己要离开,可也认真地完成今日老师布置下来的作业。 笔尖触着纸张,发出沙沙的响声,教室里偶有咳嗽声和纸张翻页的声响,像是空气中的白噪音一样悦耳。 直到快要下课的那几分钟,同学们迈出教室的心情扩大,原本白噪音的声音里多了些躁意。 乔希一张试卷写完,从书包里掏出手机。 今天是她的生日,白露肯定会在这天给她最好的消息。 第34章 通知列表上闪烁着消息,有很多条。乔希点开,果不其然在最上方看见白露的通知栏。 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提示点一扫过去所有的阴霾,乔希压不住唇角的笑意,一脸欣喜地点开。 白露:「生日快乐,希希。今年是你第一个在外过的生日,妈妈给你银行卡里打了笔钱,和同学们一起去吃点好的庆祝一下。」 眼前似乎有黑点移动,遮盖住眼帘的上方,乔希的额角突突地跳着,呼吸也变得急促。 明明是祝福的消息,可文字里透出来的温度像是在冰箱里发酵过,怎么看怎么冷。 乔希这些天所有的忍耐暂停,她褪去那一层乖巧懂事,所有情绪在这一刻爆发,直白地询问:「我什么时候能回南苔?」 她不要那种模棱两可的答复,也不愿意在这座破败的小镇里遥遥无期地等待家人的到来。 五月快要结束,乔希只想要白露可以信守承诺将她接走。 或许是因为乔希主动询问,白露在这一刻终于说了实话:「北文不收借读生,转学的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 乔希突然想到司嘉文高一那年早恋被学校老师抓包的事情,她一向高傲,但被请家长以后的消息被传递出去,阵仗浩大,她和理科班第一的那个男生成了同学们口中议论的对象。 回到家里,白露和司伯远没一句重话责怪,两人就像无事发生一样,对待司嘉文的态度也同往常那样。 家庭氛围分外和谐。 司嘉文不再是青藤完美的女高人设,她的早恋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了完美女神的破绽。 后来司嘉文在学校里听到些风言风语,清冷高傲地嘲讽了别人一番带着情绪回到家,白露仍旧没有责怪。 她反而是说:“如果你想要转学去别的学校或是出国读书,家里可以办到,我们也都能陪你,但要像个胆小鬼一样逃跑的行为是你要的吗?” 白露是个温柔大方的母亲,但她的温柔好像从来不在乔希身上。 她明明是有能力转走乔希的,可她偏偏没有选择在乔希身上耗费精力,而是随随便便一句话将自己亲生女儿给打发了。 就像在丢破烂一样,将乔希随便丢在一个她看不见的小镇里。 白露从来没有关心过乔希的吃穿住行是否习惯,好像觉得给点钱给她,为她提供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就已经是尽到义务之责。 被尘土覆盖过的记忆重来,屏幕上的文字有理有据,是“非人为上的不可抗力”因素,乔希应该谅解才是,可她眼眶不受控制,周围一圈发热且酸意很重,眼前屏幕上的文字也变得模糊看不清楚。 乔希最后问白露:「你真的去和学校沟通了吗?」 南浔的条件艰苦,乔希和乔美玲不熟,甚至在此之前连面都没见过。 尽管这样,白露还是给乔希制定学习指标,要她努力学习,要她乖巧听话。 乔希想回家,所以什么都忍着,统统照做。 可她现在好冷啊。 就像在漆黑的暴雨夜里,手中最后一把雨伞被人夺走踩烂,将她所有漂亮的羽翼拆开,只剩难堪暴露在外。 没有人在意她。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荡出一阵轰乱声。 白露的消息还没回,她大概是又在责怪乔希是个不听话、不服管教的女儿。 乔希收掉手机,无声无息地趴在书桌上,视野前漆黑一团,什么都看不见了。 第16章 booty不想跟你吵架 chapter 16 放学铃声响起以后,教室里嗡嗡嗡乱作一团。 后排几个皮闹的学生拿课本狠狠砸在同桌的背上吓唬人,看人家惊恐地睁开睡眼再发蒙,然后才笑着说:“放学了傻子。” “赶紧起来快收拾收东西走了。” 放学的节点,教室很快清空。 林薇收拾书包看了眼座位上趴着的乔希,想到她以前从来都麻溜地收拾桌面,利索地离开教室,可今天却很反常。 广播站的铃声震动,楼道里震着学生离开的脚步声,尤 其五班还是在楼梯道边缘,乔希不可能听不到。 林薇有些担心地拍了下乔希的肩膀,“乔乔,放学了你不走吗?” 视野模糊以后,乔希其他触感变得灵敏,尤其是在这种时刻,她只想自己一个人待着。她仍旧趴在桌面上,胳膊在脸下垫着。 听到声音以后,乔希迅速调整好情绪。 或许是因为脸闷在胳膊上,她声音显得闷闷的。 她说:“我生理期有点不舒服,想趴一会儿。” “啊要不要紧?”林薇皱起眉,一脸担心,“要不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校医务室这个点肯定已经关门,乔希眼睛很红,脸上状态不好,她强撑着没抬起头,拒绝了林薇的善意帮助。 “我没事,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出了梅雨季以后,南浔的蝉闻着夏天的气息钻了出来,高处树干上响着蝉鸣。 教室里人走以后很安静,说话时嗓音淡淡的,但态度却很强硬,好像在这个时候,没有人可以走进她的世界里。 就如同她那双一直漆黑淡漠的眼睛一样。 哪怕是和好的说话态度,可仍旧有着疏离的边界感。 乔希此刻的状态看起来很糟糕,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但也是她自己想要封闭情绪,就像是个没有破绽的个体,隔绝外面所有带有温度的关心。 第35章 林薇没再坚持,奶奶早上还给她安排了事情,她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她背起书包将座位上的凳子推进去,凳腿和地面发出呲啦一声摩擦,她温声交代:“那你离开的时候记得把电风扇和灯关掉,还有门窗也要关一下。” 雨季过去,夏天的气息扑面。 这个时间点的阳光灼热,暖黄色的光线打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空气中的灰尘都无处可逃。 高二一班在教学楼四层,或许是因为这次月考的成绩并不是很理想,这段时间的一班老师上课总是拖堂。 别的班都走了个干净,惹起走廊上一阵吵闹,好多道“幸灾乐祸”的视线从窗外涌入,他们站在窗外很得意。 也因别班同学的短暂停留,一班教室里原本严肃的氛围也因此变得浮躁。 任课老师咳嗽了声清嗓,底下的学生接收到老师的威严,瞬间变得老实不少。 但也有不老实的,一只手撑在课本上,腰背弓着,装作低头认真看题的样子,实际在底下掏出手机偷偷的玩着。 梁砚西在教室后排的座位上趴了一下午,走廊上的脚步声和喧闹很吵,他被突然出现的噪音吵到,惺忪的睡眼里满是红血丝,蹙起的眉烦躁不已。 但现在还在上课,他也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直到兜里的手机震动,他的注意力被转移,看见李东拾在微信上说天气太热了,想要约他去体操馆游泳。 天气炎热,大家都爱玩水。 南浔还没有开水上乐园,因这一年的体操馆成功的建立,学校为了鼓励学生运动兴趣,由体育老师负责成立了好几个校队。 篮球是一项热门运动,加入社团队伍的人本就很多。 而最近这段时间因天气的变化,想要申请加入游泳队的人也越来越多。 梁砚西眼底还红着,眉眼间那股倦意还没散开,掀起眼皮拒了。 「不去」 李东拾早看出梁砚西最近心情不佳,早早预判到这次也会被拒绝。 他勾着脑袋朝后看了眼,见到梁砚西懒散地坐在那儿,思绪游离,一头碎发遮盖住眉眼,整个人透露着一股倦意。就像是多天都没有休息好的似的。 他扭过头回他:「行,那等老王下课我跟周满他们去三楼游泳,你那间泳池借我们用用。」 炎热的夏天里,除却了空调房和冰块,好像一切都赋予了烦躁属性。分离也是。 随便了,怎样都行。 梁砚西看了眼信息,把手机扔进抽屉里没再回。 最后一节课,老师拖堂也没有很久,讲完一道题以后像往常那样给大家留了几道题目去做,交代完以后夹着课件离开。 老师前脚刚踏出教室门,后脚就有学生冲了出去。 一班放学时间迟,整栋教学楼都显得很空。 李东拾从后门钻出来的,一眼瞥到走廊那头徘徊不前的林薇,他大喊了声开始犯浑,“林薇,你回家看到我妈帮我跟她说声我在学校里打扫卫生!” 烟尾巷民风淳朴,邻里邻居的长辈们都很好。林薇和李东拾的家在一个方向,两家长辈多有走动,关系一直很不错。 林薇从教室里出来,站在走廊上迟疑了瞬,身后听到熟悉的声音叫她,她心惊了下,皱着脸回视,“我才不说。” 明明就不是在学校打扫卫生,偏要撒谎骗人。林薇对上李东拾那张混蛋的脸,头一扭匆忙下了楼。 李东拾原本就是想逗林薇,没想让他真的帮忙递话。 他收回了视线,杵在后窗那儿看着梁砚西,不死心地想再叫他一次。 但那道高峭的身影穿梭进长廊那片落日余晖,金灿灿的光辉把他蓝色的发照得发光,长廊尽头最后一抹身影消失,而后变得空空荡荡。 李东拾哎哟了声,拉住刚从教室里走出来的周满,“你说梁砚西他至于吗?” “咱班旁边就是下去的楼梯,走不下他,就非得绕那么远的路走那边。” 李东拾不理解梁砚西,随即翻了个白眼吐槽:“神经。” 傍晚校园里吹来一阵凉风,缓解了夏日的暑气。整栋楼都安安静静的,走在楼梯道上似乎还能听见窗外树叶的沙沙作响声。 学校里安静,没了白日里吵闹的学生。 就连周边小吃街上的人影全都散掉了。 学校里的一角,安保还在校园里巡逻,视野里闯进一道高瘦的身影,在晚上的点折返学校,手里似乎还提了个东西。 胖胖的安保大叔冲那道身影大喊了声,“同学你回学校拿东西的吗?拿完早点离开,别在学校里逗留太久!” 梁砚西听到身后大爷的声音,停下来高声应他,“行。” 他会尽快。 可真正抵达教室门口的时候,他又在门口停却了脚步。 五号楼所有教室都是漆黑的,每个班最后离开的学校都会按照值日要求来关好门窗,蓝调时刻还没来临,大道上的路灯在那一瞬间亮起,整座城市逐渐陷入昏暗。 乔希在林薇离开的那一瞬间立刻捂着眼睛将教室里的灯光关掉。 好像只有陷入黑暗里,她的身影才可以躲藏好,不会有人刻意注意到她,不会有人嘘寒问暖她。 好像只有彻底地陷入暗处,乔希才可以坦然地流露出当下最真实的情绪。 她好难过。眼眶酸酸的。 第36章 南浔高中新教学楼还在修葺,他们所使用的五号教学楼是个老楼,破败的墙皮在掉,教室门窗紧闭了一会儿,闷热和潮湿的气息渐渐浮现。 乔希趴在课桌上,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她觉得好痛,肌肉僵硬发麻,她的目光仍旧呆滞地看着手机屏幕上亮着和白露的对话框。 她知道在教室里等到了几点,那条发出去的质问消息至今没有等到回复。 右上角的电量逐渐告急,乔希的情绪释放太多,到现在情绪已经转变得麻木,眼泪不受控制地流着。 乔希从青藤退学的事情影响挺大,处分单上写得清楚,加上乔希不肯认错的态度,学校这次没有姑息。 白露觉得她这次丢尽了面子,也想磨一磨乔希的臭脾气以作惩罚,便说把她放在乡下老家借读一段时间,过几天再将她接回去。 可是时间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乔希被丢在南浔仍然没能回家。 这种被最亲近的人的忽视和欺骗,就像是鲜血淋漓的心脏上是被人剜去一块,心脏处被痛到快要不能呼吸。 她捂住脸,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迸发。 如果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个否命题,那为什么在最开始的时候还要给她希望。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直至手机里最后一丝电量耗尽。 乔希抬起头,看到窗外的天色已经 完全黑了下来。 她的视野模糊不清,教室里又黑暗又空旷,高层的窗户发出风的呼啸声,似在为她今天的心情奏乐。 接连的雨后终于放了晴,可空气中还是湿漉漉的。 乔希的头顶风扇在旋转,屋里随着夏天的到来扇出蕴热的风,屏幕漆黑没有反应的手机边缘割着手心,她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环境有多差。 一场糟糕的情绪抒发完以后,身体最真实的反应涌出。 哭了太久脑仁发疼,晚饭没吃有点犯低血糖,也因长期维持一个姿势腿脚抽筋。 还真是挺倒霉的一天。 她刚想要背起书包离开,一直静谧的教室里倏然被人闯入。 乔希看见一道很高的身影推门而入,下一瞬,教室的白炽灯亮起,梁砚西那张清冷桀骜的脸映入眼帘。 他身上还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额前的蓝色的碎发凌乱平添一分野性,凌厉的五官下仍旧冷感很重。 这是这段时间梁砚西第一次主动找乔希。 乔希的眼眶泛着浓重的酸,她眼睫扑扇快速地眨了几下眼睛。 她的嗓音很哑,语气里带着意外和震惊:“你怎么来了?” 梁砚西站在五班的前门,影子被灯泡照得笔直,他那双漆黑的眼睛也冷冷地看向她。 少年身形清瘦颀长,站在那儿存在感就很差,让人难以忽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乔希,单手把转着一支黑金的打火机,冷脸沉默着没回答,两人的视线对流了好一会儿,久到乔希以为他又是来找事的。 她疲惫得闭了闭眼,“梁砚西,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不想跟你吵架。” 可少年却在这时突然走向了她。 地上的影子重叠,一长一短地印在旁边的课桌上。 也是他靠近以后乔希才发现,原来他的手里一直拎着东西,小巧精致的礼盒里装着蛋糕。 是和乔希上次在他家吃的那个蛋糕一个牌子。 她了解过的,很贵,也不太好买。 透明的盒子拆开,栩栩如生的蝴蝶映出。 教学楼窗外的路灯稀疏地亮着光,梧桐叶闻着热的气味缓慢生长。 乔希在明亮的教室里恍惚了下,却又见梁砚西燃起那把黑金的打火机,铁质的弹壳声清脆。 嚣张的红色火焰在乔希眼前跳跃。 少年低着眸,冷冽的磁性声线终于答她:“请你吃蛋糕。” 第17章 booty你怎么来了 chapter 17 南浔的夜晚,空气里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烦闷。 初夏仍旧是黑夜时间更长,蓝调过去,整座城市都被黑暗的夜色压着。 学校九点统一断电。 刚亮起的教室又在这一时刻陷入黑暗,天花板上的吊扇停止旋转。 周围诡异的风吹在侧窗,只有他手中猩红的火光照耀着整座黑夜。 乔希吸了吸鼻子,嗓音仍旧很哑:“你生日吗?” 那时候她在想,就算蹭到别人的生日吃到一块蛋糕,也算是圆满。 教室里凳子腿摩擦在大理石的地面上,片刻吵闹后又陷入安静。梁砚西的气息逼近,就这么坐在她的身边。 “不是。” 少年侧过身,漆黑的视线盯着乔希,低头低笑了声,倏然变得张扬嚣张起来:“乔希,我生日在十月。” “十月二十五号。” 他说出来,也想要她能记得。 所以这不是他的蛋糕。 而是他专门给她订的,名为乔希的蛋糕。 夏季的燥热从窗外涌进房间,烛火的光影忽明忽暗地跳跃在梁砚西的脸上,如此近的距离,他眉峰上方那道已经成形的血痂无处遁逃。 乔希眨巴了下眼睛,视线定格在他的眉峰上,血痂拉长到眉毛位置,他像无知觉一般出现在她面前。 火光仍在跳跃,乔希睁着酸胀的眼睛,淡哑地开口:“梁砚西,你和人打架了。” 梁砚西变了脸色,戾气的五官撇过去,蓝色的发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变得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