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废话,我求你脱了战袍亲亲我》 第1章 《少废话,我求你脱了战袍亲亲我!》作者:胡言.【完结】 简介: 【浪荡明骚美人攻vs口嫌体正酷哥受,一起长大互相厌恶的死对头,打着打着爱上了】 【双男主+双强+张力拉扯+双向强制+双洁+he】 季清欢胎穿异世十九年,一直都是外人眼中温润清冽的季少主。 天之骄子,品行优良。 没人知道—— 他私下里以书信形势,故意打击他爹死对头的儿子韩枭,意图让病秧子韩枭自暴自弃,再也不能跟他这个现代人争锋。 俩少年以书信方式互相谩骂,长达十二年。 可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错。 季清欢发现那病秧子越来越康健了? 甚至文才武略都不输他,赛马骑射更是厉害,就连长相都能叫人惊为天仙! 直到东部匈奴进犯。 季清欢被他爹季老将军带着,去向死对头韩家登门求救。 于是。 两个红眼许久的死对头笔友,终于在王宫里碰面了..... 最初的韩枭:“季清欢,你个丧门犬!” 后来的韩枭:“好哥哥,叫我亲亲。” 最初的季清欢:“韩枭又发癫。” 后来的季清欢:“滚呐,你要不要脸?” * ‘我精心培养的混账死对头,赖上我了’ ‘养成系死对头野蛮生长,季小将军又又又被亲晕了’ ‘今天没被老婆打死,一定是因为老婆爱我,耶,又活一天!’ 第1章 可以脱掉吗,季清欢? 【注意:真死对头,真双强,不娘炮不弱受,受不女性化,并不是披着耽美皮的言情文,介意勿入。开篇季清欢暂时处于弱势,但他俩的地位或感情拉扯都是起起伏伏,两人都不吃亏有仇必报,极端攻受控不要看,容易红温,他俩是真死对头!】 —— 赵国,永康二十九年。 东部匈奴进犯中原,季州城城主季沧海因收留落魄太子,引来匈奴追杀。 全城存亡之际,季沧海被迫领着全族往隔壁青源城逃去。 而青源城里住着他们季家的死对头,南部韩王。 季沧海与韩王水火不容多年。 他俩膝下各育有一子,那也是针尖对麦芒。 于是—— 季家父子面见韩王的当夜。 季清欢就被世子韩枭派人叫走,强行捆绑双臂压跪在软榻上...... * “可以脱掉吗,季清欢?” 韩枭房间常年熏着甜腻梨香,跟他此刻的语调一样腻人。 季清欢穿着一身白绸锦衫,跪坐在朱红色雕花软榻上,清冽脸庞故意紧绷着没有多余表情。 心知坐在他对面的世子有多恶劣。 他给的反应越多,只能叫韩枭更兴奋。 季清欢沉默着往自己身上看...... 外面的纱衣刚被韩枭用剑柄挑开,导致衣襟散了些,露出小片凸凹锁骨。 没错,落到死对头韩枭手里他已经很狼狈了。 但这还不够。 因为韩枭正饶有兴味的打量他腰带,眸色戏谑又危险。 “......” 内室因为刚才那句荒谬怪异的话,陡然陷入寂静。 一时间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与此同时,韩枭也在打量跪坐在他对面的人。 跪着的姿势更显少年肩背挺直,纯白腰封勾勒出季清欢劲瘦挺拔的腰线,就如刚抽条的松柏树身。 季清欢比他大一岁,今年刚满十九。 腿刚才被他用剑柄拨开了,想必此刻大腿的肉还在泛疼? 但这姓季的还挺会装,被摆出如此卑微的姿势却丝毫不恼。 不仅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甚至从冷淡眉眼间都看不出半点吃痛模样。 嗯? 如此淡定。 韩枭又打量这位初次相见的死对头。 确定季清欢除了眉间凝着的陡峭凉气外,整个人都没什么情绪。 可都落他手里了还能这么淡定? 两人是多年的死对头了,对彼此都有一定了解。 看着季清欢温驯无害又平淡的表现,韩枭只觉得怪异。 要知道—— 季家少主表面清风霁月,温润如玉,实则内心阴险狂妄十分狡诈,跟他韩枭不相上下。 他俩互通书信谩骂有近十年啊,都恨不得弄死对方。 今晚终于见面,季清欢却忽然变斯文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韩枭压着心底乍起的戒备,抬眼问对面:“你脱不脱?” “韩王世子方才说过,玩耍不会过分。” 季清欢垂着单薄白皙的眼皮说话,嗓音清冽。 “脱掉很过分?”韩枭忽然笑了,嗓音在寂静内室里显得极为低磁。 “?” 都是男人脱什么脱。 季清欢心底不耐,却忍着让语调变得平淡:“不想脱。” 他又不是倌楼里的男妓。 昏黄灯烛在室内摇曳,能听见窗外寒冬腊月的冷风阵阵来袭,夹裹着冰雹砸向窗台,似有无数头黑暗巨兽要作势冲进屋子里。 对于季清欢直白的拒绝,韩枭一时间没作反应。 只用瓷白宛如玉骨的手腕支着侧脸,骨节分明的素指搭在脸庞上,不时轻点。 沉默让屋里又陷入死寂。 第2章 “......” 令人窒息的氛围。 季清欢不由得抬眼瞥去—— 传闻中的世子韩枭就盘腿坐在他对面,只隔着一张黑木矮桌盯着他看。 年纪跟他相仿,比他小一岁。 因内殿设有取暖地龙,韩枭身上只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绸缎里衣,衬得矜贵脸庞愈发妖艳,好似被什么树妖附体了。 领口与袖口露出的肤色都冷白如玉。 毕竟是韩王最宠溺的儿子,养的极好。 整张脸更是女娲造物的顶级水准,从皮到骨没有哪处不漂亮。 季清欢垂眼收回视线。 心说:长的人模狗样,脾性宛如疯狗。 显然,他俩还挺了解彼此。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 “不脱也可。”韩枭挑眉。 他挪动手中剑柄戳季清欢的腰。 冰凉剑柄戳来的力度很轻,却让季清欢忽然咬牙,全身肌肉都戒备的紧绷起来! 他腹部有伤,血液正在浸透白裤肉眼能看到。 狗韩枭这是故意戳他的刀伤。 季清欢忍着疼连眼皮都没抬,一动不动。 “没意思。”戳两下还是没反应,韩枭便觉得无趣了。 他收回剑柄搁在桌上,语气不耐。 “父王叫你来跟我交朋友,你却不愿意陪我玩儿,那我就叫人追回刚送出去的粮食吧,也无妨。” “!” 已经送出城的吃食还能追回? 季清欢一怔,装了半天的冷淡眸色终于浮出怒气。 “韩王已经答应救济我部,你怎能阻拦?” “无家可归的丧门犬罢了,”韩枭倏地笑起来,本性恶劣一览无遗,“给与不给都在本世子一念之间。” 啧,快瞧。 他父王口中夸赞十几年的‘季沧海家的孩子’,天资过人季少主? 也不过如此,今天还不是落他手里了。 他指尖摩挲着剑柄继续吓唬季清欢,语气顽劣戏谑 “你到底脱不脱?对待丧门犬,小爷不是很有耐心。” “......” 听见这话,季清欢刚浮出怒气的眸色瞬间就黯了。 丧门犬,丧门犬。 丧,门,犬。 * 季清欢是胎穿到赵国。 这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异世。 母亲分娩时大出血过世,龙凤胎长姐和父亲都待他极好,从小到大悉心教养。 他父亲季沧海虽然现任小小城主,却是从前的镇南大将军! 季沧海十四岁投军,入军营上战场。 十六岁拿半条命博得首次军功,被皇帝授予‘前锋中军副将’头衔。 二十二岁辅佐皇帝平定北部外乱,再次加官进爵。 二十四岁领兵十万,举着圣旨扛旗来到南州,也就是如今韩王的地界。 双方打打停停有三载,逼的韩王向朝廷递上归降文书。 自此皇帝顺利收复南州境,可韩王就跟季沧海结出仇怨了。 二十八岁时,本来季沧海官运正旺。 却被韩王传小话说他功高盖主,引得皇帝渐渐疏远季沧海。 季沧海为人也是心高气傲,怒而辞官! 带着当时刚满三岁的季清凝与季清欢,来到最偏远的季州城当城主,只守着一小方安宁。 季家所在的季州城,位于赵国东南部。 与南州韩王的主城青源城恰巧相邻。 两个年轻时就真刀真枪干过三年的死对头,住在相邻城池又怎能不接着斗? 韩问天怨恨季沧海给朝廷当走狗,逼的他向朝廷投降,被迫从南州霸主变成王爷。 虽然没有损害什么利益,但名号说出去就是低皇帝一头! 季沧海不满韩王向皇帝进谗言,污蔑他季家。 害得他南征北战最后竹篮打水,不仅将军头衔没保住,还让他与皇帝君臣离心,难以修复。 于是两人常年不合,经常叫部下攀比争斗。 而作为他俩的儿子—— 季清欢和韩枭虽然从没见过面,却都是各自父亲口中‘别人家的儿子’,暗里争锋十几年。 季清欢在现代出身古武世家,有着前世的古武根基。 所以他在武功上略胜韩枭,被众人称赞天资过人。 而韩枭自幼顽劣,跟他爹一样狡诈。 最擅长使诡计排兵布阵,论心狠手辣比季清欢强。 某种程度来说两人也算平分秋色,不相上下。 严格论起来,今夜是他俩第一次正式见面。 却是这种季家落魄,要向死对头韩王低头的戏码。 季清欢是极不甘心向韩枭低头的。 他天生傲骨,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跟谁服过输。 可是..... 生逢乱世,家国突变。 三天前,他们季州城被匈奴占了! 第2章 这条丧门犬果然不乖,欠收拾 季清欢和父亲保护百姓一路向南逃。 于今日傍晚,来到韩王所在的青源城外。 韩王说放他们进城要考虑一晚,明早才能给答复。 叫季州城里逃过来的八千多名百姓,今夜暂住城外露天的野坡沟壑里。 因为城内有韩王大军驻守,匈奴没敢继续追过来。 但难保明天不追过来,到时候还是个死。 季清欢父子总得叫百姓们有个落脚地。 第3章 于是两人连夜求见韩王,想让韩王看在‘唇亡齿寒’的道上,收留季州百姓进城。 此刻他爹季沧海正在前殿,口干舌燥的跟韩王讲道。 匈奴来势汹汹,家国有难,天大的私仇也该放一放。 一致对外才是要紧事。 季清欢原本在旁边听着他俩打太极,却没想到有侍卫传话,说是世子想见他。 韩枭派人把他叫来这座寝殿。 紧跟着,他就被绑缚双臂丢到软榻上! 韩枭告诉他—— ‘都是邻居,我会求父王放你们季州流民进城,只需你陪我玩一会儿。’ 季清欢自然答应。 可他没想到韩枭说的‘玩一会儿’,是叫他跪在软榻上脱衣裳。 此刻见他拒绝。 还用城外百姓们的口粮要挟。 “你到底脱不脱?对待丧门犬,小爷不是很有耐心。” “......” “反正今夜城外的人能不能填饱肚子,在那野地里熬过严寒,就看你愿不愿意叫我高兴了,怎么样?” 韩枭笑着催促,又拿手中剑柄往他胸口戳。 季清欢唇瓣抿到发白,更觉得这个跪姿难堪到极点。 可是韩枭能让季州流民拿银子都换不来粮食,这个人他暂且不能反抗。 只能先忍下,往后再伺机周旋。 季清欢深呼吸,今晚第一次正眼看榻上的人。 他问的很艰难,感觉这话问出来都脏了嘴。 “....你...你是有龙阳之癖?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男的总拿剑柄蹭他,还叫他脱衣裳。 很诡异,很奇怪。 “什么?”韩枭听笑了。 几个字绕在他舌尖,又刻意放慢念出来。 “龙阳之癖,我跟你啊?” 內殿忽然响起桀骜少年的低笑声,戏谑意味更明显。 “......” 季清欢被他笑的愈发难堪,强装出来的淡定模样快装不下去了。 但看起来不是断袖? 他稍稍安心,嗓音恢复冷冽:“否则为什么要我脱衣裳。” 都是男人,他有的他也都有。 “啊,你好像很在意这个,害怕我是个断袖要睡你?”韩枭宛如人精。 当即就察觉这人在害怕什么。 可他只觉得好笑,像观摩什么脏东西似的朝季清欢打量。 “你是哪来的自信本世子能看上你?脏成这样长的又丑,连本世子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还龙阳之癖,就算到床上想占便宜的也是你吧。” 韩枭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素来毒舌又嚣张。 虽说他确实有狂妄的资本。 但—— 脏成这样长得又丑? 季清欢眸底划过诧异,但也没想反驳。 他保护百姓跟匈奴正面拼杀,连跑三天没空梳洗。 外面又是寒冬腊月的天气,找不来热水沐浴。 这件白绸衣裳还是傍晚进王宫前,为了不失礼,才在野外沟壑里换上的。 但也有仔细擦洗过手和脸,不脏。 再说丑。 丑这个字素来就跟他毫无关联。 罢了,懒得为这些东西争辩。 季清欢又垂下眼皮,嗓音寂寥,透着一股不符合年纪的苍凉。 “两万匈奴攻打季州城,我家不如韩王有十万大军坐镇,世子你自然能高枕无忧,干干净净的享受富贵。” “?” 这是话里有话啊。 装成冷呆瓜似的季少主,终于忍不住暗讽了? 韩枭修长白皙的手指放下青龙剑,直直盯着对面人。 很快唇角就勾起嘲讽弧度,他笑道。 “那还不是你们季家活该?” “......” 季清欢不明白这句话。 他眼底的疑惑太明显,于是韩枭接着说。 “辽国大军已经占据京城,蠢皇帝都死了你们还收留太子干什么?非要打开城门救太子,辽兵不追着你们杀,怎么拿到太子怀里的玉玺?” 此刻,太子赵钰慈就在城外。 他混在季州百姓里,做梦都想进青源城。 数月前。 辽兵从瞭东城正式发动战役,大军压向京州。 赵氏朝堂上出叛徒了,与辽国里应外合。 韩枭嘴里的蠢皇帝就此大败! 太子赵钰慈是从京城逃过来的,一路上少说敲了八九座城门,无人敢救他。 就只有地图东南角,小小的季州城给他开门了。 追杀太子的辽兵为了能尽快拿到玉玺。 自然要杀红眼的攻打季州城。 如今季沧海手下的季家军,是他来到季州城才招揽训练的,说是护城兵,还因为顾忌皇帝不敢招揽太多人。 总共才不过两万兵将。 而追杀太子的辽兵只是打头阵就有两万,后面援兵只会越来越多。 季州城哪敢正面拼着干? 为了保护百姓撤退,安全送走太子。 季沧海只能当机立断,弃城带着百姓向南面逃离。 于今日傍晚才赶到青源城。 “怎么,你还没听明白?” 韩枭又拿起青龙剑,戳弄这个在他眼里假装呆滞无趣的人。 冰凉坚硬的剑柄往上移动,要挑下颌。 “你,”季清欢蹙眉盯着面前游离的剑柄,“你到底想说什么?” 第4章 很想抽出来一剑刺死这个纨绔,欺人太甚。 韩枭却知道季清欢不敢伤他。 他用剑柄抬起季清欢的下巴,轻轻左右摇晃。 动作像在逗弄猫狗,很明显的找乐子。 “如今形势还不懂得保全自身,偏要招惹兵乱,你们就是在找死啊,活该。” 一直忍耐他作乱的季清欢,忽然抬起头脱口而出:“你闭嘴!” 终归是忍不了这两个字。 “?”韩枭漂亮脸庞瞬间就冷了。 却当即生出兴奋感,总算从丧门犬这里得到他想要的反应。 他拿起剑柄拍打白衫少年的脸颊,顽劣邪笑。 “敢叫我闭嘴,你确定这是你对我对话的态度?” 这条丧门犬果然不乖,欠收拾。 第3章 看看这丧门犬能装到什么时候! 季清欢有些忍不下去了。 他眼眶发红的瞪着韩枭,眸色凶狠似要吃人。 他们为保护太子和百姓撤离,无奈弃城奔逃。 这三天都是他父亲带着季家军断后,全力抵挡追上来的匈奴。 兵卒们死伤过半,尸首遍地。 还有好几位跟着季沧海十几年的部下,也阵亡了。 他们是从京城跟来季州安家,亲眼看着季清欢长大的叔伯们。 这都是匈奴欠他们季州的人命,笔笔血债! 而韩枭一句轻飘飘的活该..... 不仅辱他更是辱了那些以身报国的良将,叫他怎么还能忍。 季清欢偏头躲过脸颊这只戳弄他一晚上的剑柄,额前半长碎发跟着散乱,遮住眉眼间的冷意。 越是怒火攻心的时候,反倒情绪平静下来。 他心底浮出不屑,语气压的更冷淡。 “食君俸禄这么多年,国家有难我爹自然要力保太子,难不成像你们一样袖手旁观么,不过是你们懦弱,自私到极点。” “......” 表面装乖卖呆,内里桀骜不折。 这才是季少主的本来面目,韩枭总算窥见一角。 但他觉得还远远不够,似乎跟他记忆里那个人不一样? “季少主说的好啊,有骨气。” 韩枭笑容凝固在殷红唇角,显露凶相。 紧跟着忽然挥手,将横在两人之间的矮桌掀出去! 响声震的宽敞內殿都有回音了,还嫌不解气。 他横拿青龙剑猛地击向季清欢侧肩,将人打下软榻。 看季清欢能忍到什么地步! “呃。”季清欢疼的闷哼。 手臂还被束缚在背后,整个人直接倒向地面。 好在身手矫健,落地时下意识向前滚了一圈,单膝跪地并未受伤。 忍着怒气,他咬牙仰头直视韩枭。 韩枭也同样带着火气凝视他,两个少年对视时都锋芒毕露。 “季少主这么有骨气,那我明日就叫辽兵来,看你们季州全城怎么活,看那太子能不能保,让你再深刻认识到多管闲事的下场,如何?” 看是他们韩家自私懦弱。 还是季家盲目尽忠。 “你去叫。”季清欢还有些青涩的冷冽眉眼,一寸寸愈发坚定。 “即便我季家全员战死,为国捐躯也虽死犹荣!” 国难当头,他们季州城没有袖手旁观。 凭什么是活该。 难道看着匈奴进攻中原残害百姓,叫所有人都跪着乞活? 季沧海忍受不了丧国之辱,季清欢也一样。 “懒得听你说蠢话,只有被匈奴杀了才是荣耀?原来你跟你爹一样蠢,是我太高看你了。” 韩枭不想会季清欢口中的家国大事。 他有自己的账要跟季清欢算,扬声朝门外喊。 “白檀,滚进来。” “在。” 房门应声而开,是不久前绑季清欢手臂的侍卫。 白檀穿着一身黑色侍卫服,腰侧挂有棕皮长剑,年龄约莫也是二十岁左右,长相清秀。 他走进来目不斜视没看地上,直接到软榻边拱手。 “世子。” “把他衣裳扒了丢到外头跪着,跪到本世子消气为止。” 韩枭盯着跪地的白衫少年,又故意折辱季清欢。 “不听话的狗总是要修的,我就喜欢跟你这种硬骨头玩儿,只怕你不够硬。” 寒冬腊月的天气,外面雪花还夹杂冰雹。 他就不信他还能这么淡定,不蹦起来跟他打一架。 除非是不想活了! 韩枭起身挪出长腿,坐到软榻边沿,只穿着白袜的脚踩上羊毛地毯。 “怎么样,季少主有没有向我求饶的念头?” 翻脸,动手。 季清欢该跟他打起来才对。 “......” 韩枭和他的侍卫等了片刻。 单膝跪地的季清欢脸庞只剩冷漠,他低垂着眼尾,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冷色玉石。 压根儿不会韩枭在说什么,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这让韩枭有种挥拳打棉花的感觉。 而在他眼里—— 季清欢不动手就是在侮辱他。 好啊,还在装软骨头。 他倒要看看这丧门犬能装到什么时候。 “白檀,动手。” “....世子,”白檀的年纪约有二十出头。 气质看起来沉稳,压低嗓音斟酌着劝韩枭。 第5章 “此刻季城主还在前殿跟王爷议事,您说是请季少主喝茶,若王爷知道您.....” “废话真多!你把他丢雪窝里就去前殿回话。” 韩枭起身下榻,只穿着白袜踩在厚厚的羊毛毯上,很快走到季清欢面前。 他把刚沐浴过还泛着乌檀皂香气的脚,踩到季清欢膝头。 没刻意的用力踩,纯属折辱。 还弯腰掐着季清欢白皙颌骨往上抬,逼他跟他对视。 等瞧见这人还是逆来顺受,韩枭气极反笑! “就说本世子跟季少主一见如故,今夜留他在内殿住下,要秉烛夜谈。” 这便是真要将人扒光了丢雪窝里。 白檀愣了愣:“可万一传出去叫王爷知道.....” 韩王虽然疼爱儿子,却在品行方面一直都是严父。 向来不许韩枭随意欺凌弱小。 “谁敢传?”韩枭恶劣勾唇,盯着季清欢的眼睛逐渐靠近。 “你敢?你敢多说半个字,我叫城外那些人全在野外冻成冰雕,就像你待会儿一样。” 他每一句话都带刺儿,试图逼出季清欢的怒气。 “......” 韩枭长相过于华丽妖冶,很少有人能跟他对视许久。 气势就像一棵热烈盛放的凌霄花,势要攀天,不许任何人与之为敌。 但看在季清欢眼里只有厌恶。 两人以书信形式互骂多年,彼此都了解对方的狗德行。 韩枭就是想逼他展露出最强的一面,然后再将最强的他打败。 要他拼尽全力反抗,最终还是只能在韩枭脚下苟延残喘,这样韩枭才能有恶劣的成就感,觉得除掉一个死对头。 季清欢就偏不叫他如意。 季清欢就要冷淡,就要装的无比顺从是个窝囊废。 气死韩枭! 让韩枭以为与他敌对多年的死对头,其实是个软骨头废物,那韩枭十几年的辛苦争锋就全成了笑话,他跟一个废物争锋十几年啊。 哈。 废物更谈不上什么打不打败。 等于让今晚来势汹汹准备收拾死对头的韩枭,如一盆旺盛炭火被泼上冷水,只能冒出黑烟暗自憋气。 这就是季清欢的打算。 也是两个人初次见面,他送韩枭的见面礼。 “贱狗,你还不与我动手?”韩枭咬牙问。 他说话时朝季清欢脸庞靠的很近,呼出的气息温热,带着一股子蜜香苦参茶的金贵气味,跟这殿里的白梨熏香一样甜腻。 虽不难闻却让季清欢顿觉不适。 说话就说话,离这么近跟要亲他似的。 长的也像女人,喜怒无常兴许是内分泌失调?大概率是个人妖。 听出韩枭已经快破防了,季清欢心底暗爽。 表面上却淡漠的转开脸,紧抿着唇:“....丧门犬没有反抗的胆量,任凭世子处置吧。” 你视为眼中钉多年的人废物至极,直接拉低你的档次你气不气? 呵呵。 季清欢在心底笑的畅快,韩枭越怒他就越爽。 他才不怕受罪,能抗! “把他扒了,扔出去。”韩枭松开季清欢的下颌,耐心终于耗尽。 他还嫌恶的用绢丝手帕擦拭手指。 仿佛碰季清欢这一下,都脏了他极为矜贵的手。 “是。”白檀劝不住就只能照做。 他转身拽起跪地的少年,表情泛起些怜悯。 惹谁不好非要惹世子,这下有苦头吃了..... 而这侍卫还不知道—— 季清欢越求饶只会让韩枭越憋气。 两个少年用只有他俩明白的方式,斗狠较量着! 第4章 被死对头叫作贱狗! 季清欢胸前的白衫布料被快速拽开,声音在内室窸窣响起。 “走吧。”白檀将沉默的少年推向门口。 韩枭坐回软榻窝着,表情阴沉。 厚重雕花房门开合一瞬,外面的寒风夹杂雪花与冰雹呼啸灌入,凉风刺骨。 * 温暖室内。 窝在软榻里的韩枭披了张墨狐毛毯,少年瓷白脸庞被狐毛簇拥着像搁在黑绒布里的珍珠,贵气逼人。 随便怎么瞧都是雌雄莫辨的清冷美人,好看到惊心动魄。 刚才被他掀翻的矮桌已经叫小厮搬回来,又重新上了一盏热参蜜茶,冒着袅袅热气。 手里捧着书籍却根本看不进去,连翻到哪儿都不记得。 韩枭脸上的表情,随着时间流逝愈发凝重。 怎么还没动静? 不会有人敢私自将季清欢救走吧。 里外都寂静太久,他忍不住用凝白指尖推开窗台。 “吱——” 冷风瞬间从窗台灌入,寒气扑的他直蹙眉。 等往外看了一眼这才放心,没人敢救。 季清欢正跪在他寝殿门前的庭院里,跪姿挺拔僵直。 可是已经将近两刻钟,难道不冷? 这人到底为什么要装成软骨头,逆来顺受。 ....真被匈奴进犯吓破了胆? 不准! 他还没有将他彻底打败,怎么能先被匈奴领先? 韩枭憋着急躁,纵目往院里看。 再看看。 “......” 整个夜空乌云蔽月,只有周围廊下悬挂着暖色灯笼。 摇曳的灯烛将漫天飞雪映出残影,夜幕深沉,可能是老天怜惜他让冰雹骤减,只剩雪势越来越大。 第6章 季清欢自始至终都很沉默。 不管是被人无礼的扒开衣襟,还是被按在这里跪着。 没有流露出对韩枭的半点反抗,只为自己硬扛着严寒。 他垂着白净眼皮看身前青石地,地面上的落雪越来越多,一层覆着一层。 刚才那个侍卫似乎有意替主子积德。 没把他的纯白衣衫全部除去,只叫他敞着怀。 单薄白衫被卷着雪花的寒风吹开,其实这跟脱了也没什么两样。 总归都拢不出半点热气,冷的透骨。 季清欢在心底告诉自己,不冷,能扛..... 全靠一股子斗狠的劲儿撑着他跪在这里,冻死都不反抗。 反正已经落到韩枭手里了。 趁他现在有机会,气死韩枭! “......” 韩枭正隔着窗台遥遥看人。 他视线落在跪地少年削薄的身躯上,重点是腹部。 季清欢的亵裤边缘肚脐底下,有一条被匈奴划出的新鲜刀伤。 手掌长的刀伤不久前被他拿剑柄戳过。 韩枭就是故意戳的,想看季清欢翻脸跟他动手。 不过季清欢当时跟木头人似的。 他故意拿剑柄戳伤口都还是不吭声,很没意思,就没再继续戳。 只是刀伤太新,剑柄随意碰两下就又泌了些血珠。 “....世子,放过我吧.....”季清欢哆嗦着喊。 在庭院里跪着的他此刻没觉得伤口疼,还有心思故意求饶,给韩枭的怒火添把柴。 极致低温里,他伤口附近的血珠都被冻成红霜了。 看着就像往洁白绸布上扔了一根红线。 他素来是能忍疼的,感受不大。 就只觉得冷。 好冷。 求饶的话果真惹怒韩枭,韩枭几乎要从软榻上蹦起来。 “你再敢求饶,我就叫你跪死在外头,闭嘴,闭嘴!” “......”季清欢唇角僵硬的勾了勾。 他极力遏制着不叫自己发抖,但被绑在身后的几根手指始终颤个不停。 鸦羽长睫没多久就挂出一层雪霜,鼻尖也冻红了。 英气俊美的脸庞愈发煞白,唇瓣也苍白到毫无血色,并且隐约发紫。 终于,季清欢连胸膛都开始颤。 “自己找罪受,活该!那几根麻绳能捆住你?自己不愿意挣开你就跪,冻死你个废物,该死的东西!” 韩枭趴在窗口连声唾骂,也被凉风吹的打了个寒颤。 但他骂完就咬着牙闭嘴了,眸色阴鸷的望着那道跪地身影。 心说,为什么还不挣脱? 这十几年里季清欢样样都得拔尖儿,总害的他被父王训斥不够好,比不过季沧海的儿子,叫他心里憋屈多年。 今晚季清欢可算落他手里了。 他想看看多年的死对头是何等出色,好预谋将这人从骨子里彻底打败,碾压到脚底下,竟有这么难? 世上真有宁愿活活冻死,都不叫他如意的歹毒废物。 简直脑子有病! 争锋十几年第一次见面的死对头,是头又蠢又笨还死心眼儿的倔驴。 韩枭隔着窗台在心底骂人,隐约开始皱眉。 .....真的还不挣脱? 这种天气,跪在那儿跟受刑没什么区别。 庭院昏黄烛光里,他看不清季清欢的脸。 只能看到那件单薄白衫在寒风里颤抖,不停的打冷颤。 跪着的人也已经摇摇欲坠了。 该死的,季清欢是真想一声不吭冻死在这里? 他俩之间那个约定还没履行,绝不能让季清欢死掉。 韩枭烦得很,十几年来就只有院里那人能叫他吃瘪,没想到今时今日,他还是被这歹毒的东西压制着。 最终,一道忍无可忍的嗓音划破庭院寂静—— “喂,你别死我这里!” “......” 跪着的人没法儿回话。 季清欢已经出现耳鸣症状,耳道里全是沉闷嗡响,只能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 确实,绑着他手腕的麻绳他一挣就能断。 只是他不想挣,不想叫韩枭如愿。 而且抛开他俩的私怨之外—— 他不仅不能挣脱,也不敢起身往前殿跑去找爹求助。 因为真的是丧门犬。 因为季家已经陷入绝境,需要韩王救助。 他怕不顺着韩枭,韩枭就有由真的派人出城夺回热食。 更怕城外那些百姓以及他姐姐季清凝,今夜又冷又饿的挨不过去。 他自幼习武,只在这里跪两刻钟就已经冻的发颤,意识不清。 城外的人可是要冻一整夜的。 八千多名百姓还有约一万人的季家军,也不知等到天亮能剩下几条命...... 好冷,已经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了。 季清欢头脑冻的近乎麻木,呼吸都没剩多少热气,眼皮快要支撑不住的彻底合上。 “......” “世子?”白檀站在窗外的廊下,收回望着庭院的目光低声说,“要是闹出人命,王爷会教训您的。” 世子这是在逼院子里的人....求饶? 可是刚才季少主不是已经求饶了吗,白檀看不明白。 “......” “季清欢,我算你有种!” 窗口响起一道捎带吃瘪的怒声,刚摆好不久的矮桌又被踹飞了。 第7章 韩枭把他披着的墨狐毛毯团成团,直接砸白檀脸上。 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墨绿色绸缎里衣配朱红色雕花窗台,衬得他像一根长出盆外的绿黄瓜。 比季清欢还小一岁的韩枭,暴躁吼着—— “拖到偏殿去!丢热水桶里烫个半熟,再弄点什么姜汤给他多灌几碗,不许叫他死了,绝不能死了,留着命本世子以后慢慢玩!” “......” 多谢你的慢慢玩,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不会死掉了,季清欢想。 随后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倒在庭院里昏死过去。 这夜的雪很大。 城外的季州百姓都没了家。 而跪着的季清欢不仅没了家,连人格也没了。 穿来异世不曾向谁服过输的他。 因为家园尽毁,只能跪在这里被死对头叫作贱狗。 * 翌日,天光大亮。 韩枭睡醒连早膳都没吃,直接披着白狐斗篷往偏殿去。 他如今的心情就像刚得了新鲜玩具。 堪称爱不释手,老惦记着要看看。 “季清欢醒了没有?” 第5章 一定要阻止韩枭这个歹念! 偏殿。 冬日的清晨不见阳光,冷色光线让古朴桌椅更显沉寂。 还烧着地龙的床榻里,枕头被单都是厚重深蓝色,季清欢被裹在其中紧闭双眼,睡的并不踏实。 他昨夜反反复复一直在做噩梦。 先是梦见好多匈奴手持带血的钢刀,将刀刃砍进他程叔脖颈。 陪着他长大的程叔痛急又怒,反手要还击。 却很快半个脖子都断开摇晃。 血液大股大股的往外喷! 亲眼见过的现实画面与梦境混合,季清欢血红着眼眶往前冲,想去救人。 可是他爹死死拽着他,不让他冲进匈奴堆里。 又在梦里看着季州城门被匈奴围着,他们放火把城门烧成焦黑色,像一只残暴巨兽的幽黑大口。 梦境里周围天幕都是狼烟阵阵,呛得他鼻子疼。 画面一转—— 城外的冰天雪地里,百姓们抱成一团蜷缩在枯草中沉睡。 却忽然被厚重大雪埋进地下! 他温柔娴静的阿姐季清凝,缩在角落里冻的发抖,还要拿仅有的棉被往他身上盖,说着欢弟过来,盖好就不冷了。 可是很快—— 好多好多的雪落下,一层又一层覆盖在季清凝身上,遮掩住她的口鼻和四肢。 阿姐,阿姐。 季清欢跪在野地里用手扒雪堆,急的哀嚎哭叫..... 总之这样的梦境反复好几段,一夜惊醒许多次。 似乎看到有医师打扮的人在他床边走动。 还有人用勺子撬他牙关,灌了好多苦涩又腥气的汤,烫的舌尖发麻。 季清欢躺在床铺里,半梦半醒间听见房门被打开。 一道少年低沉嗓音响起,伴随着脚步声。 “他怎么还没醒?日上三竿还睡,拿我这儿当休养堂啊。” “世子,”跟在旁边的白檀回话,“季少主昨夜起了高热,医师才将人诊治好,叫他多睡会儿吧。” “哼,你倒是善心。”韩枭加快脚步。 季清欢正要睁眼,胸口忽然一凉。 他没什么表情的抬眼看—— 床榻边,雪妖般的漂亮少年披着白狐斗篷,手里正抓着深蓝色的锦被。 韩枭妖冶的眉眼微挑,讥讽勾唇。 “还不起来,以为装病就能叫本世子放过你?” 喝了他半罐子鹿血避寒汤,冻的再狠也该活过来了吧。 装什么装! “......” 季清欢愣了一下,缓慢坐起来。 他身上穿着棕黄色的兔绒里衫,质地坚韧厚暖,地龙也一直烧到现在,甚至后背还热的稍稍出汗了。 就好似昨夜冻的发僵也是一场梦,梦醒身体就完好如初。 韩枭见他表情呆滞的坐着又不说话,烦得很。 “睡的可好?你们季州城的百姓昨夜全冻死了,外面正抬尸体呢你不去瞧瞧?” “!” 季清欢听着这句晴天霹雳,心脏一紧。 他猛地起身撞开韩枭,连鞋都没穿就往外跑! “嘶!”韩枭被他撞的肩膀一麻险些仰倒,好狼狈的扶着床柱站稳。 “你是会蹬腿儿的兔子吗!窝囊废还能惦记百姓?你不应该先跪着求我饶你一条狗命?” 这人装都装不像,肯定不是真的窝囊废。 韩枭安慰自己。 那边季清欢恍若未闻还要往外冲,但被后面的侍卫拦住了。 白檀看他脸色发灰,赶紧解释。 “世子诓你的!昨夜那场雪没下多久,我们王爷还叫人送了挡寒帐篷出城,姜汤和热食也都供应着,城外一切都好。” “......”真的? 季清欢表情狐疑,不知道能不能信侍卫的话。 他梦里看到大雪厚重,把百姓们都埋在地底了..... 白檀又说:“不仅如此,王爷还许了季州百姓进城。” “季城主刚用过早膳就出宫了,现下正在城中忙活着安置百姓,还留话说叫你先在王宫待着,好歇一歇。” 季沧海以为是这三日惊险奔逃,把儿子累的昏厥了。 “那我去城中看看。” 第8章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季清欢更加不信。 他正要走,韩枭却几步追上来从后面横着手臂,给了他一个锁喉! “呃。” 季清欢瞬间被手臂勒的仰头,下意识反手要抓—— 不能还手。 还手不仅会让韩枭痛快,并且这人是韩王的儿子。 他似乎不能在王宫里伤害韩枭? 季清欢僵着身子,被后面身高差不多的少年勒着,带的后退几步,又猛地被推坐到床榻里! 韩枭站在床边甩了甩胳膊,嫌弃的瞥着他。 “骨头这么硌人,你爹是不是不管你,在家不给你饭吃?” 他刻薄又嘴毒。 像是不攻击点什么就没法儿说话。 季清欢不想他,继续着保持逆来顺受的架势。 可他还是惦记阿姐,想出去帮父亲安顿百姓。 季清欢试着说:“我要出宫。” 韩王这处行宫很大,听说是照着皇宫建筑的。 “出恭?”韩枭抬脚踢踢旁边干净如新的夜壶,恶劣勾唇,“尿吧,这还要跟我说。” “......” 季清欢心底皱眉,大抵明白韩枭不会放他走。 毕竟如果是韩枭落到他手里,他必然牢牢把人看紧,不将韩枭踩到泥里决不罢休。 同,韩枭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床上坐着的人身穿棕黄色兔毛软衫,眉眼冷淡,气质如一块上好的清凌寒玉。 可韩枭不喜欢他这种淡定脸。 季清欢越淡定越不反抗,韩枭就越烦躁。 “你别想着出宫了,从今天起你给我当侍卫,伺候我,我容你们季州百姓住在城里有个温饱,否则.....” 尾音拖长,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白檀站在他俩后面的软榻旁边,默默叹气。 他家世子这是吓唬季少主。 世子就算再顽劣,也不会对无辜百姓下手的,不屑欺负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季清欢却不敢赌韩枭是否有人性,他想了想才说。 “收留季州百姓是韩王应允的,想来韩王自有打算,世子还是三思而后行吧。” 韩枭再狂也是儿子,儿子就得听爹的话。 更何况如今兵权都在韩王手里,韩枭就算想对着百姓大肆屠杀,也只是个光杆司令。 想到这里,季清欢稍稍安心。 “......” 假呆瓜还挺聪明。 “我是拦不住,”韩枭笑了,他俯身逼近季清欢平静无波的脸。 “但我能派人往他们的饭食里放泻药,或是将救济的棉被全都换成芦苇毛,你说我父王会不会管这些小事?” “!” 放季州百姓和太子进城,那就代表着韩王宣布与辽国势不两立。 想必双方很快就要开战,正式动兵。 韩王哪还有心思管季州百姓拉不拉肚子,受不受凉? 意识到这些季清欢呼吸放缓,气愤也渐渐染上眉眼。 他看向韩枭,竭力让嗓音平稳。 “....太幼稚了些,世子不屑于做这种事吧。” 季州城有钱的大户人家,早就见势不对四散别居了。 年轻有力的壮年已经跑走,或是投身季家军,吃上即将见底的军饷。 而现在跟着季家父子流离失所的百姓,全都是些老幼妇孺,约有八千多人。 这些人本就亲眼看着家园被毁,胆颤心惊。 若再用什么泻药芦苇的折腾一番,还能有命活? 季清欢暗自吸气—— 一定要阻止韩枭这个歹念! 第6章 一身甜腻香味儿,果然是个人妖! 这个长相漂亮到无可挑剔的少年,只有十七八岁。 他俩过往写信互骂是真的,攀比武功和学问也是真的,搞些小计谋过招,暗害对方也有过,但这都是小打小闹啊。 韩枭当真会歹毒到拿百姓的生命取乐吗。 季清欢前世身在现代法制社会,穿越来又生长于季州城。 城里虽不富庶却安稳,极少会出大奸大恶的凶犯。 如果韩枭真这么做...... 那就是除了匈奴之外最该死的人! 季清欢瞥了韩枭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稍带反感的眸色以及清淡蹙眉,让韩枭有种自己正被鄙夷厌恶的感觉,当即暴怒。 他欺身而上掐住季清欢的脖颈,狠狠把人往被褥里压! 季清欢被他压倒根本没反抗,只是嘶声:“你又干什么?” 他低眉顺眼避着锋芒还不行? 若真打起来,季清欢最差是能与韩枭平手的。 可韩枭就像一头暴躁的狮子,还是随时都能发癫的幼狮。 虽然才刚开始面对面接触。 但季清欢感觉这人肯定有点躁怒症。 “我干什么?”韩枭也诧异,他单膝压在季清欢胸口喘粗气,紧了紧掐着脖颈的手指,“你看不出来我是要掐死你?” “......” 他俩那个约定还没履行,韩枭应该不会让他死掉。 “那你不要投、泻药,不要动百姓们的东西,未免太...太幼稚。” 季清欢被掐的脸颊憋红,只说出这两句。 “?”说谁幼稚。 半大小子最讨厌听人说自己幼稚,这个阶段的少年都是极力装成熟。 韩枭另一只手跟着攥上季清欢脖颈,这次是真怒:“我掐死你!” 第9章 “世子,”白檀从后面扑过来,抱着韩枭手臂,“别!您消消气.....” 白檀转头朝季清欢说话,语气无奈。 “我家世子怎么可能去折腾无辜百姓,他吓唬你的,季少主你说句软话就行了。” 说软话?说什么软话。 季清欢不知道。 他从昨夜来到韩枭面前就没站起来过,还要怎么服软? 掐吧,无所谓。 死就死! 季清欢双手都没抬起来,只平放在身侧,整个人直溜溜的僵躺着,脸庞很快就憋到发紫。 最后连嘴都张开了吐出湿红舌尖,也没再给韩枭半点反应。 他还皱着眉紧闭眼睛,不想看正在施暴的人。 韩枭气的手抖,这死玩意儿倔的跟驴一样! 真就宁死都不反抗? “哈。”终于在某个瞬间他被白檀掰开手指。 韩枭收腿滚坐到旁边床榻,也有些脱力了:“...你个该死的蠢东西......” 最重要的是,他还真拿这个死不还手的人没办法。 “咳咳咳——” 季清欢翻转身子,背冲着身后人蜷缩起来,双手捂着脖颈咳嗽不停,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周围还有韩枭身上甜苦甜苦的白梨木香,心说又活过来一回。 他俩斗得莫名其妙模糊不清,却次次都是关乎生死的狠劲儿,给旁边小侍卫看的干着急,想劝架都没法儿劝。 根本不知道从何劝起。 若说世子气恼季少主不求饶。 可季少主已经很听话也很少呛声,早就求过饶了啊。 若说季少主不服辱骂想要反抗。 怎么只是硬挺挺躺着,都不还手? 侍卫白檀暂时看不懂他俩的行为,只能拽开这个扶那个。 韩枭气喘着怒视那边咳嗽的人,连连点头。 “好,好,你非要跟我对着干,我们走着瞧!” “......” 我就不还手你弄死我啊。 季清欢咳嗽逐渐平息,刻意虚弱的说:“不敢不敢,世子饶命。” “......”韩枭气的险些哽过去。 季清欢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扒拉,手腕也跟着一疼! 心说这傻逼还想折腾? 大早上饭都没吃,不累么。 “起来,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侍卫,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韩枭起身,攥着少年手腕把人拽起来。 “白檀,去传早膳!” “...是。”白檀叹气转身。 瞧着世子应该不会再动手了吧。 季少主真是可怜,都如此求饶了还被这样欺负,唉。 “......” 季清欢面前被丢来一双靴子,以及纯黑色的侍卫棉袍。 他想问—— 自己就这样变成侍卫了,家里人知道吗? 还想问什么时候韩枭能玩够了放他走。 他得去找父亲和阿姐,还要帮忙安置百姓,真的没空跟韩枭纠缠太久。 但看那边韩枭抱着手臂坐在椅子里,愈发阴鸷的眉眼一直盯着他看,像是随时都要扑过来咬死他。 ....季清欢就没有开口。 他沉默的垂眼穿好靴子和衣裳,想着找机会再打听打听外面的情况。 不太相信那个侍卫说的话,毕竟不是自己人。 * 膳厅里。 乌木雕花屏风前垂坠着几幅山水画,清淡雅致,角落里还摆放有三五瓶新鲜红梅枝,能看出品味还可以。 韩枭进门就扯开狐毛斗篷系带,习惯性往后一丢! 跟在他身后的季清欢平眼瞧着,也习惯性的没伸手去接。 “?”韩枭的靴子被落地斗篷砸到,他转头又要动气,“有没有点眼色,你愣什么呢?” 季清欢啊了一声,恍然大悟。 他弯腰把斗篷捡起来,递给韩枭:“给。” “你是来伺候我的不懂得接到手里,仔细挂起来?” 韩枭也不算挑刺,哪家仆从这点事不会干。 “......” 季清欢拎着斗篷在周围看,很快找到一只木架子。 他走过去认真且严谨的把斗篷挂好,毛儿都捋顺,这才要转身。 可身侧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把斗篷薅下来,直接丢他头上! 还带着体温和浓重白梨木香味的衣裳,盖了季清欢半个身子,斗篷下的清冽眉眼僵了僵。 一身甜腻香味儿,果然是个人妖。 他皱眉把毛绒绒的斗篷收拢到臂间,抬眼看韩枭。 这傻逼到底想干什么? 挂是他说的,挂好了又扯下来丢他脸上。 到底挂不挂。 “都掉地上了你看不见,还不去洗。” 韩枭说完转身朝饭桌走去,唇角勾起一抹笑。 想必季清欢在家也没浆洗过衣裳,更何况是这种厚重的狐毛斗篷,小厮都得两个人抬着洗,最重要的是...... 该翻脸了吧,该怒气冲冲跟他干一架。 那他才有作贱人的快感。 可是韩枭坐进里间等了半晌,表情逐渐阴沉下去。 该死的,又没动静了! “白檀!” “在。”白檀从门口走进来。 一桌子美味佳肴韩枭没半点胃口,恶狠狠的问:“人呢?” “...您不是叫他洗斗篷吗,在后院呢。”白檀说。 韩枭起身就往后院去,脚步飞快。 第10章 “待会儿斗篷要是洗坏了我就打他板子,他要是敢反抗,我就不等他伤好直接打一架!” “......” 没错。 昨夜韩枭叫季清欢脱衣裳,是想看他身上都有什么伤,多少天能好全。 他要等季清欢的伤都好了决一死战。 这么多年外面都说季清欢天资过人,不管是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全都会用,连飞刀那种暗器也信手拈来,箭法更是百步穿杨。 他韩枭不服,偏要比过再论! 白檀跟在旁边,看他家世子宛如疯魔一般浑身是劲儿,满脸的欲言又止。 毕竟—— 世子想叫那位生气动手,好像不太可能。 虽说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但明显季少主要沉稳许多。 就算有少年冲劲儿,但在想到住进青源城的季州百姓时,也不敢在王宫对世子动手吧,毕竟王爷护崽。 世子是看见季少主太兴奋了吗,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第7章 叫你洗斗篷,你在这儿勾引我的婢女? 韩枭一路朝后院走去,连新的挡风斗篷都没披。 身上墨绿色绣金纹的袄子做工精致,华丽夺目,头戴上品羊脂玉发簪,及腰长发随着他的步伐晃动在腰后。 但在他这张极致美艳的脸庞下,所有衣裳配饰都只能沦为陪衬。 可谓连行走都好看到似仙君下凡! 一路上习以为常的引来许多婢女偷瞄,但逐渐韩枭就发现不对劲儿。 身后的婢女惊呼也就罢了。 可前面他还没过去,怎么也传来兴奋议论的动静? 韩枭疑惑蹙眉,把脚步放慢了细听—— “季少主长得好俊啊!” “你们说是世子好看还是季少主好看?” “胡说什么呢,世子是咱自家主子给发月钱的,好大的恩德,他俩能比吗?我选季少主。” “....哎呀,怎么亲手做这些粗活,我刚才过去帮忙他都不肯呢。” “好心疼,咱们世子这回真的过分了!” “哎哎,早听说季少主温润如玉,他刚才摇头说不用我帮的时候,语气好温柔!” “我这辈子要是能嫁给季少主,哪怕是个暖房.....” “又做梦!你从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这辈子立志要嫁给世子,哪怕是暖房丫头也好。” “世子那脾性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哪里有人家季少主好,一看就是后能与我互敬互爱....哎他看我了!” “胡说,看的是我。” “你们快瞧,他连手都生的那般好看,别洗斗篷了洗我!” “你不知羞!” “你们都走开,叫我看看。” “你才走开!” “......” 一群穿着粉裙罗衫的婢女们,围在雕花廊洞后面叽叽喳喳挤成一堆! 她们年纪都很小,不过才十五六岁的模样。 韩枭脸色黑了大半,阴恻恻在婢女们身后出声。 “他好看吗。” “好看好看,好想天天看!”有婢女头也没回的应着。 “——!!!!!!!!” “世子!” “是世子!” 不等韩枭说话,一群婢女们噤若寒蝉的行了礼,爬起来就跑! 生怕被韩枭逮着训斥。 不远处,季清欢正拿着牛毛刷不急不慢的梳斗篷,听见动静也没回头。 只是心说—— 不是柿子,是酸杏。 但有一点他觉得奇怪,余光能瞥到婢女们叽喳跑远的身影,都很活泼。 敢在韩枭面前就这么一哄而散..... 她们不怕韩枭动怒么。 还是说,韩枭从前没打杀过婢女? 看着不像啊。 身侧有脚步声正在靠近,周围光线也被匀称身影慢慢挡住。 季清欢还是没会,垂着眼把白狐斗篷沾清水一点点梳顺,手指骨节被冷水冻的泛红,清晰映在斗篷上。 “哼。”韩枭冷哼。 季清欢没抬头。 “哼。”韩枭又冷哼。 季清欢抬头了,只看他一眼就又低头干活。 “喂,”韩枭抬脚踢地上的清水桶,语气不善。 “我这么大个人站在这儿,你是瞎了么!” “大约还有一刻钟洗完。” 季清欢没抬头的回话,嗓音非常平淡。 就算有别的活儿叫他干,也得等他洗完。 “......” 该死的,又是这种感觉! 韩枭的拳头都打不到这人身上,让他很烦躁。 水桶里同时映出两张少年脸庞,一个漂亮却满脸躁气,一个清冷且气定神清。 韩枭愣了愣,顺着不停梳毛的那只手往上看。 黑色棉袍袖口挽到小臂中间,季清欢的肤色没他冷白却也不黑,手臂线条匀称,隐约随着动作能看到皮下的薄肌抽动。 他想到刚才婢女们说的话,什么脸俊秀,手也生的好看。 季清欢好看? 从前婢女们夸他的时候,那是实话实说。 但此刻,韩枭第一次觉得那些婢女眼睛有毛病,这哪里好看! 普普通通一个男的罢了。 韩枭开始发难:“你知道这件狐皮斗篷是我母妃亲手缝制的么。” “不知道。”季清欢语气诚恳。 他跟韩枭的母妃又不认识,怎么知道王妃有没有给儿子缝过斗篷。 第11章 “?” 还敢顶嘴! 韩枭正要起火,旁边白檀忽然给他搬来一只软凳,叫他坐下说。 白檀想着坐下好歹能降降火气。 韩枭瞥白檀一眼,不情不愿的坐下。 事实上他想直接按着季清欢揍,先揍一顿再说! 越看季清欢这张气定神闲的脸,他就越厌烦,随口嘲讽他。 “叫你洗斗篷,你在这儿勾引我的婢女?” 韩枭坐着好衣摆,又挑衅似的望向季清欢。 但对方根本没再看过他。 身穿普通黑布侍卫武服的少年,身形挺拔端正,也可以用一身正气来形容。 尽管是梳洗斗篷这种旁人不屑做的小事,季清欢也做的一丝不苟。 甚至还刷的很认真,神情特别专注。 韩枭就看见季清欢垂着的睫毛如蒲扇,清冷无趣的一张脸。 这让他莫名有些哑火,又踢了一脚水桶。 “洗这么熟练,你在家天天洗斗篷?不会家里连仆人都请不起吧。” 季清欢知道他没话找话,这是要伺机找茬儿。 原本不想会。 但旁边那个侍卫忽然轻咳一声! 季清欢拿着刷子的手停下,抬头看韩枭:“没有。” 说完才又低下头接着做事。 心说我就不你,憋死你个王八蛋。 “要是叫你给我刷马桶呢?”韩枭瞥着他。 季清欢这次都懒得抬头:“当然会听世子的吩咐,等我洗完斗篷就去。” 男人怕什么脏,无所吊谓。 “......” 还真拿这狗东西没办法了?韩枭攥着拳想。 不行,他得回去细细琢磨! 韩枭站起身直接往回走,随口道。 “本世子瞧见你把斗篷洗坏了,罚你不许吃饭,中午不许吃晚上也不许吃。” 不给吃饭却一直吩咐干活,他看季清欢怎么熬! 一直到韩枭走远,季清欢还是没说话。 “季少主,”白檀看着被欺负的少年。 他没有直接跟着主子走,而是单膝蹲到水桶边。 白檀的嗓音清朗斯文,小声说。 “我知道你如今只能....其实世子不难相处,只要你顺毛捋就行了,就跟洗斗篷是一样的。” 很明显,这个侍卫在教季清欢怎么才能好过一点。 奇怪,这人不是韩枭的贴身侍卫吗。 季清欢停下刷子,直视侍卫:“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这会儿细看,才发觉长的有些似曾相识。 “少主还记得?”白檀愣住,点点头,“三年前我去白云山给世子打猎,踩了扑兽夹,是你带人路过救了我!” 原来如此。 难怪这侍卫从昨晚扒衣裳那会儿,又到现在,都似乎有想帮他的意思。 那么,这人不会骗他吧。 季清欢问:“....季州百姓真的进城了?” “千真万确!”白檀肯定的说。 侍卫的语气不似作假,尤其一双纯善眼眸很真诚。 季清欢又问:“我父亲可好?前殿有没有发生什么事,王爷为什么会同意百姓进城?” 百姓里有如今的落魄太子啊。 韩王没打算跟辽兵敌对,怎么跟他老爹聊过之后忽然救太子呢。 季清欢怀疑他老爹是给出了某些物品,又或是某种承诺。 但季州城根本没有韩王能看上的物品。 那就只剩承诺。 他父亲承诺了韩王什么? 能值得让韩王不惜代价的出兵伐辽! “...这,”白檀皱眉思索,“昨夜我一直都在清心殿里伺候世子,且...就算我在外面行走,也不会知道主子们的密谈内容。” 小小侍卫要是敢留神韩王和季城主的对话,那不是找死么。 显然季清欢也想到这一点,他垂下清冽眸子。 “多谢你回答我,你走吧。” “是,”白檀点头,但在离开之前他犹豫片刻。 忽然朝季清欢嗓音压低,语速飞快的说—— 第8章 恭喜啊,你多了个爹! “其实世子心地不坏,也不是故意要欺负....反正你不会他就是了,他也不会真拿你怎么样。” “只要你不他,过几天他觉得无趣了就会放你走。” 说完,白檀怀揣着对世子的一点点愧疚,起身跑远。 毕竟这是他‘背叛’世子,给季少主通信儿。 “......” 季清欢接着梳斗篷,面色毫无波澜。 这侍卫太单纯了。 他跟韩枭的恩怨哪是一时兴起的欺负,那是必得有一顿恶斗的怨气! 但他现在没空跟韩枭纠缠。 就这样保持冷淡不会,希望在老爹向韩枭要人的时候,韩枭能放他走吧。 虽然希望渺茫至极。 可老爹那边好像要出大事了,他现在很担忧。 老爹季沧海到底答应了韩王什么? * 韩枭说一天不给他吃饭,季清欢却没听话。 毕竟他早膳就没吃,还在寒风里洗了半个时辰斗篷。 眼看午膳时辰就要到了,他找到膳房去要来一只刚出锅的馒头,膳房的人唯唯诺诺没敢不给。 又寻一处走廊的干净台阶坐下,手里馒头才刚咬两口。 季清欢头顶幽幽出现一片暗影...... 第12章 是韩枭从柱子后面探头,语气带着奚落冷笑道。 “季清欢,你敢偷我家的馒头?” 不给吃饭就自己拿。 这绝不是他印象中那位季少主能做出来的事! 所以韩枭此刻很生气,这人还真是变了。 “请世子原谅,我太饿了。” 季清欢把馒头咽下去,目光平视前方庭院。 “而且也不算偷吧,我给你做事应该有饭吃,难道你家奴役不是管吃管住的?” 就一个馒头,他都没拿那边油汪汪的烧鸡! 应有的待遇为什么不要? 其实季清欢是怕自己饿的体虚,就算出宫了也帮不上家里。 韩枭却不管这些,他双手背到身后从柱子里晃出来。 “总之你吃了我的东西,没听过一句话叫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更何况季州百姓在城里一应所需都由我们救济,你就得服我。” 季清欢防备一会儿看他没来抢馒头,这才放心接着啃。 “嗯,服你。” “......” 就这? 韩枭忽然蹲下身子,狐疑的盯着他眉眼:“是么?” 一股少年身上的体香,伴随着甜苦饱和的白梨木香气瞬间散过来! 把季清欢闻得往后躲身,影响胃口。 “是,你别靠这么近。”他稍稍蹙眉。 话一出口就觉得说错了,这人尤为叛逆。 果然! 韩枭直接凑过来更逼近几分,冷哼:“什么意思,你还敢嫌弃我?” 一个穿粗布衣裳坐台阶啃馒头的人,敢嫌弃他靠的近? 他用鼻尖都快戳到季清欢额角的距离,恶狠狠的说。 “我能屈尊降贵挨着你说话,都算你季家祖坟冒青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儿,丑出天了都,你这种丑东西你爹怎么没把你扔了?还养这么大。” 我操。 你个不男不女的死人妖,咱俩谁丑! 我平时讲话要是像你一样,季沧海早把我扔了! 季清欢憋在心里骂他,同时加快啃馒头的速度。 “一破馒头吃这么香,你没吃过馒头?一股子穷酸味儿。” 韩枭感觉这人跟聋了似的,他骂这么难听季清欢都不会? 等等...... 莫不是真被匈奴吓到,自此变成没有血性的窝囊废了? 意识到这个最不能接受的可能,韩枭眉头皱的很深! 而季清欢正抬头看天气,想着午后应该不会下雪。 不知道老爹和阿姐那边正在做什么,怎么还不来接他走。 不管如今家里是何情形,他都想跟家人待在一起。 异世的老爹和姐姐待他很好,这种纯粹的血亲之情让他很眷恋。 “......” 姓季的又不说话了。 韩枭觉得很气闷,这人一句都不呛声他怎么找茬儿? 侍卫白檀忽然从外面跑进来,气息微喘。 “世子,王爷叫您和季少主去前堂用午膳!” 季清欢猛地抬头。 韩王让他也去前堂? 眸色紧跟着亮起来了,他老爹在不在? 是不是来接他出宫的? 他还有很多事情想问老爹! “你倒是着急,怎么,知道能吃顿饱饭不用啃馒头了?”身边人的表情让韩枭注意到,忍不住挖苦。 傻狗韩枭。 季清欢依旧不会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嚼完咽下。 白檀在前面引路,领着他俩朝前堂去。 * 在季沧海长年累月的描述里—— 韩王是个阴险狡诈无比歹毒的卑鄙小人,生的一双贼眉鼠眼,大蒜鼻子蛤蟆嘴,丑陋不堪,身材更是矮胖粗短,满脸黑痦子还说话流口水。 这导致季清欢看见殿中坐着的人时,都愣了一下。 韩王年纪约有三十七八岁,还不到四十。 仪表堂堂气度不凡,穿着繁复华丽的黑金纹宽袖长袍,身系龙蟒腰带,整个人的气质不怒自威! 可能皇帝也就长这样了。 虽然季清欢他爹季沧海的气势,也足够威严,但更多是一股为将者的肃杀之气,这两者有本质上的区别。 韩王浑身充满上位者的关怀,语气仁善温和。 “小清欢,过来。” 他没会儿子,却先和蔼的朝季清欢招手。 季清欢没过去,拱了拱手:“王爷。” “快免礼,论起来本王该叫你一声贤侄,我与你父可是老相识啊。” 韩问天亲切的说,又示意季清欢坐到他身侧来。 韩枭看着这一幕,压下诧异拱手喊:“父王。” “哦,不成器的也来了,坐吧。”韩问天冷笑。 韩枭:“......” 季清欢入座,暗里观察他俩。 这父子俩确实长的有几分相像,连冷笑时的斜眼蔑视都差不多。 还有一张嘴就藏不住的嫌弃口吻,哦,原来是家传? 可外面不是说韩王极其疼爱韩枭吗。 他以为嚣张跋扈的韩枭会是爹宝男,被家人捧在掌心里那种。 气氛好像不对,再看看。 “少教训我,”韩枭进来就只喊了声父王,语气不耐,“我又怎么了?” 他最近可没惹这老头儿。 昨晚还看书呢,也没出去喊狐朋狗友找乐子。 “还有脸说!”韩问天看儿子这副吊儿郎当的样,怎么看都不顺眼。 第13章 “瞧瞧季家的孩子,再看看你!” 哈。 又开始了。 韩枭听的眉眼焦躁,把刚拿起来的茶盏重重一扣:“让不让吃?” 不让吃他就走,懒得听废话! “你给人家穿的什么?”韩王指着季清欢身上的侍卫衣裳,气不打一处来,“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王宫里是分席餐制。 三张餐桌都离得不远,座椅是宽大的太师圈椅。 韩枭懒散的往椅背里靠,墨绿色的袄子白毛领软绒绒的,围在他瓷白脸颊旁。 此刻的眉眼冷淡至极,面对季清欢时都没这么冷。 他嗤笑道:“不然呢,我还给他穿我的衣裳?没叫他光着就已经很客气了。” 昨夜还扒过一回呢,叫人在雪地里跪了两刻钟。 不过看样子这老头儿还不知道。 “混账!”韩问天怒的很快,像炸药桶被儿子一点就着。 “人家清欢比你大一岁,你喊他声欢哥也不为过,再叫我瞧见你欺负人,狗腿给你打折!” “说的没错,他是人,我的是狗腿......” 韩枭扯起唇角冷笑出声,心底有句十几年来早就想说的话。 “你既然这么护着他,不如认他当儿子?反正你惦记他不是一两天了,现在刚好有机会从季沧海手里抢过来,嗯?” 说完,他瞥向那边坐姿端正,但在他眼里是假模假样的季清欢。 “恭喜啊,你多了个爹!” “......” 第9章 轮到他们韩家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 听见这种荒谬‘抢儿子’的话,季清欢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只悄悄把前殿膳厅每一个角落都看遍了。 也没看到老爹的身影。 老爹没来接他。 老爹在哪? “哼。”韩王对韩枭这句话也没反驳。 想来季清欢要是他韩问天的亲儿子,他早就高枕无忧了。 又何须替这个不成器的费心筹谋! 总之‘认儿子’的话题,让膳厅陷入诡异的寂静。 也因为这阵寂静,韩枭的笑意逐渐凝固在唇角,沉下来的阴鸷视线往那两人之间打量。 很好。 这都懒得遮掩了,当着他的面就承认想多个儿子! 随即,他敌对的目光直接砸向对面。 该死的季清欢! “......”莫名其妙又被瞪着的季清欢,垂着眼只当木头人。 他正在心里琢磨—— 韩王跟季沧海是死对头。 韩王不可能会喜欢死对头的儿子。 韩王一见面就亲亲热热喊他贤侄。 韩王对季家有所图谋! 会是什么? 他们季家父子能有什么。 季清欢真的着急了,有种不妙的焦虑感。 “清欢贤侄,”韩王不再看叛逆的儿子,转过身朝着季清欢坐好,“贤侄啊,叫你看笑话了。” 坐在圈椅里的少年坐相规矩,不论穿的什么黑粗布,也都不影响自身那股清凌坚韧的气质,十分招人赏识。 韩王愈发满意,笑眯眯道。 “我这个儿子素来不成器,胡闹的很,贤侄你比他大一岁,往后可要帮着本王好好督促他。” 这老登在说啥。 往后,督促? 季清欢缓慢眨眼,抬头望向韩问天。 “王爷谬赞,可我总归不会长住青源城,还要跟父亲一起带着百姓往南去。” 再往南就到西夏地界了。 季清欢听他爹说过,辽兵攻打皇宫时,赵王叔领兵逃向西夏,目前已经跟西夏王达成共识。 如今西夏共有十六万大军屯聚。 可暂时抵挡辽兵的进攻,争取时间另谋复国大业。 所以他们只要把太子送到西夏。 季沧海就对得起先皇往年提拔之情,纯粹是报君恩。 “不不不,想必你父亲没还来得及告诉你.....”韩问天笑着摇头。 “太子就在青源城暂住了,等什么时候季将军把辽兵打退,夺回皇宫,本王才能放心的叫太子离开,这大抵还要费些日子呢。” 废物先皇能坐稳江山,靠的是季沧海。 他韩问天想要江山,也可以指望季沧海和他儿子。 简直妙哉。 “!” 打辽兵,夺皇宫? 季清欢惊愕转头看向韩王。 这哪里是费日子,这是要费他爹季沧海的命啊! 东部辽国这次暴乱是有备而来。 他们联合北边蛮夷子部落,共聚齐四十万大军。 尽管途中开战折损,粗略估算至少也有三十万往上! 粮草充备,兵良将广。 而整个南部加上季州现有兵卒,满打满算才不到十五万人。 粮草凑合,兵弱将贫。 韩王没有得力战将,却想趁机挟持太子跟赵王叔抢皇位,可是抢皇位之前还得先打退辽兵。 所以在这种时候,他叫季沧海领兵给他当刀使! 季清欢全都明白了。 难怪韩王会答应叫季州百姓进城,怕是用季州上下的存亡来威胁季沧海了,这就是昨夜的谈话内容。 可季沧海今年已经四十有五,早就不是年富力强时。 如何能领兵冲锋陷阵,跟年轻时一样拼杀? 韩王这是为他自己的大业,让季沧海拿命往前冲。 第14章 季清欢坐在圈椅里手脚发冷,抿紧唇瓣摇头。 “....不,我爹不能。” 他们只想把太子送到西夏。 等送到西夏以后,他们父子就带着姐姐另找一处小地方,不掺合战乱。 日子定会像从前一样,平平安安。 没了季州城,还会有另一个季州城。 只要有爹在,什么困境季清欢都不怕。 “哈哈哈,贤侄年纪尚小,恐怕不知你爹有多么骁勇善战!”韩问天大笑着说,像是已经坐上九五之位,“季沧海,季大将军!” “我知道!”韩枭忽然插嘴。 听明白他父王的意思,此刻眸色都亮起来了。 韩枭说:“当年季沧海领八万官兵来战咱南部九城,以区区八万缠斗十三万,足足与咱们苦耗三年!” 最终替蠢皇帝收复南部,逼他父王签下归降文书。 就等于叫韩问天把打碎的牙和着脓血,生生吞到肚子里。 哈! 韩枭好痛快,终于轮到他们韩家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要说奸诈还得看他爹,不服不行。 对,就得这么干。 让季家父子给他们韩家当牛做马,还当年南部九城惨败之痛! 原来他爹不是想认儿子,是想叫两把宝剑认主啊。 可以,这样最好。 韩枭兴奋的看着季清欢,对面那人脸色已经煞白了。 他说:“喂,你难道不相信自己的父亲?这点困难算什么,打呀,我们家的兵你们有什么不敢领的?都送给你们了!” 反正输了赢了他都无所谓,能看季家父子奔波劳碌才最有意思。 “闭嘴。”韩问天瞥他蠢儿子一眼。 什么大局筹谋都不懂,只会耍些小聪明。 尤其喜欢看热闹,唯恐天下不乱! “大人的事有你插嘴的份儿?”韩问天说,缓了语气,“你多跟人家清欢学学,能学来几分沉稳就算老子没白生你。” “父王。”韩枭笑的浪荡散漫。 “你教训我的时候说我这么大的人了,现在又说大人的事我别插嘴,啧,外人只道我性情多变,原都是跟你学的。” “你个混账,你再说一句!” “嘁。”韩枭撇嘴。 懒得废话,他拿起筷子吃饭。 一边吃饭,一边欣赏着季清欢的脸色下饭。 不是面无表情吗,不是装的性情淡漠吗。 这会儿愁苦之相全败露了! 季清欢没摸过筷子,也再没开口说过半个字。 他坐着像一尊玉石冰雕,没有半点生机。 等韩家父子美美享用过午膳,韩王站起身来。 “贤侄啊,你就跟着韩枭在他殿里住下,你父亲还有军务要忙,无事你就不要出宫了。” 哦,季清欢点头。 这是要软禁他,拿捏季沧海。 “对,你长姐稍后会进宫来看你,说是你得服药,”韩问天随口问,“听说你天生的梦魇缠身,睡不好?” ! 阿姐季清凝待会儿要进宫? 第10章 只要你不痛快我就很痛快! 季清欢盯着桌面,语调毫无起伏:“是。” “那回头我寻医师再给你瞧瞧,年纪轻轻可得把身体养好了。” 韩问天是真关心季清欢的病,否则往后几十年怎么辅佐韩枭? 季清欢没说话,又点点头。 “那就在韩枭的殿里见吧,不过他殿里多是男子,你长姐可不便久留。” “...送过药就叫她走。”季清欢很轻的说。 看看这通透劲儿! 韩问天满意的打量季清欢,叹了口气。 这么好的孩子,要是他亲生的该多好。 他动身就要离开。 “父王去哪儿啊,又去找我芬姨娘?”韩枭笑容耀眼又漂亮,问的认真,“她不是染天花了吗,还没死呢?” 妈的这个孽障! 韩问天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要不是后面还坐着季清欢,他一脚就能踢过去。 快步走到韩枭桌前,韩王低压嗓音咬着牙说。 “你再敢乱往她房里送东西,我定打断你的手!” “随你啊,”韩枭笑个不停。 只是漂亮顽劣的眉宇间,隐约闪动着几分阴鸷。 “你再敢把我母妃的东西赏她们,下次天花病人用过的被褥兴许得出现在你床上,不信你试试。” “......” 孽障,孽障! 韩问天脸庞彻底怒红,这个儿子是愈发管不得了。 早晚要骑到他脖子上撒野! 可是没办法。 谁叫他早年贪恋妾室,没来得及跟嫡妻多生几个儿子,后来嫡妻就病死了。 庶子倒是有三四个,可也只能膝下尽孝给他当解闷儿的。 只因庶出的儿子血统低贱,不配得到他呕心沥血打下来的家业,兴许往后还有皇位也说不准。 总之他所有的东西都只能传给韩枭一人,不管韩枭愿不愿意。 韩问天疼爱嫡子韩枭,这确实是真的。 但他只疼爱嫡子,不疼爱韩枭。 * “张嘴。”韩枭说。 季清欢坐在软榻底下的矮凳上,手边堆着几颗珍贵的青桔,柑橘捎带刺鼻的清香味儿弥漫在内室,拢在小火炉附近。 火炉上还放着干枣、杏仁、桂圆、野参、山药片等,以及一把炒熟的珍珠糯米。 第15章 韩枭把季清欢从前堂带回来,就叫人给他围炉煮茶。 白檀送来底下人进贡的青桔,韩枭使唤季清欢亲手给他剥橘子,坐在软榻底下伺候他。 但今年的青桔不好,酸苦涩口。 他尝了一个正要发火丢出去,就瞥见坐在不远处的人..... 韩枭说:“张嘴。” “?”季清欢茫然抬头。 正想着待会儿见了阿姐该问什么,他没注意韩枭。 下一瞬,唇瓣碰到一个清凉酸苦的东西。 他垂眼看韩枭的动作,心骂简直有病。 这傻逼把刚咬过一小口的橘瓣往他嘴里戳! 季清欢下意识转头避开! 没来得及藏起眸中厌恶,这抹厌恶就被坐势稍高的人全看见了。 厌恶? 那就是嫌弃咯。 韩枭桀骜挑眉,轻笑道:“你再躲一下试试。” 完了,季清欢心叫不好。 但榻上矜贵漂亮的少年已经俯身,用修长指节狠狠掐住他下颌,指力不轻,快速将半只橘子推到他唇齿间! ! 季清欢整个人都僵住了,呆滞的眸色就像嘴里噙着一坨屎。 韩枭还没松开手,戏谑又恶劣的盯着他。 “嚼,咽!” “......” 季清欢感到反胃,不止是因为这橘子太酸苦。 其实青橘看着就酸,韩枭尝的时候只用牙齿撕开一个小口,舌尖碰着酸就撤开了,并未在嘴里停留。 甚至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是吃剩下的橘瓣。 但季清欢知道,韩枭嘴唇肯定碰过! 舌尖也是舔过的。 这跟叫他嚼屎有什么区别? 妈的,橘子不干净了。 “不吃?”韩枭说,忽然又笑了,“你姐姐长的好看吗。” 话音未落,季清欢盯着他的眼睛把嘴里橘瓣生吞了! 直噎的他喉咙哽疼,气息微颤。 韩枭这才满意,拿帕子擦着刚碰过季清欢下颌的手指。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泔水桶,叫你吃什么你就得吃什么,再让我从你眼里看到嫌恶和厌弃,我就拿你当夜壶使。” “而你要是敢不听话——” “我吃就是了。”季清欢打断他,垂在腿侧的指尖有些发抖。 只要别动他阿姐。 天知道刚才那瞬间,他有多想蹦起来一拳捶死狗韩枭,涉及阿姐的威胁,险些让季清欢破功! 韩枭本来还想多说几句接着吓唬,但又着实不屑。 “少在心里腹诽本世子会祸害你姐姐!欺负女人的事儿我从来不做,有这闲工夫不如多欺负欺负你。” 他拿起一块山药枣泥糕,刻意在季清欢视线里咬了一小口。 伸手递出,把剩下的又戳到季清欢嘴边! 韩枭笑的恶劣又欢快。 终于找到一件能让季清欢有反应的事儿。 “......” 这次季清欢没犹豫,安静的张嘴吃下去。 山药枣泥糕的味道清甜可口,是外头轻易尝不到的精致糕点,却让他感觉如吞下死苍蝇一般。 好在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像一只不会说话的木头人。 他现在很担忧待会儿过来的阿姐,会不会被韩枭欺负。 如果会,他就不装了。 今天拼死跟这个人渣干一场! “....你倒是接受的快。” 没看见季清欢有太多痛苦模样,韩枭好失望。 他不信邪的又去拿其他糕点接着喂! 起初几块糕点还作势咬一口,后面懒得咬了,就只挪到唇边作势舔一下,再递给季清欢。 其实兴许都没舔到,只是借位装个样子。 这种行为既幼稚又无聊,顽劣不堪。 季清欢面无表情的咀嚼,把一块块‘沾过韩枭舌尖’的糕点,都咽进肚子里。 是真的恶心。 “其实你很嫌弃吧,毕竟是吃下另一个男人的口水,但总有许多顾虑让你不敢违背我。” 韩枭单手支着漂亮脸颊俯视他,嗓音桀骜又坚定。 “可是季清欢,只要你不痛快我就很痛快!” 季清欢就像听不见他的话,半点反应都不给。 白檀走进来就看见—— 绝不可能伺候人的韩王世子,用干净又矜贵的手指举着糕点,耐心等待季少主把嘴里的咽下,他再亲手递过去下一块。 这个画面..... 啊,世子决定不欺负季少主了? 这倒是件好事,白檀心想。 他上前温声禀告:“世子,季家大小姐求见。” 阿姐来了。 季清欢眸色终于稍稍亮起,转头看侍卫。 “让她在外殿等,再给他们姐弟上一壶好茶,想必知道季将军又能出战这样的大喜事,定然是有话要聊的。”韩枭说。 一想到姐弟俩还有可能抱头痛哭,那场面肯定很有趣! 第11章 给季州城下套,就为套牢季家父子! 季清欢看到他阿姐了。 前殿里只有几个丫鬟伺候,往桌上放完茶水就退下去。 他加快脚步:“阿姐!” 听见声音,季清凝猛地起身往左侧门看。 当熟悉的身影出现,她眼眶一热动身迎上去,冰凉玉手抓着弟弟胳膊左右打量。 “....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挨打?” “我都好。”季清欢也同样打量她。 第16章 他阿姐穿着一身最普通的黑布长裙,头戴棕色纱帽,长长的棕黑纱圈一直笼罩到腰间,看不出半点身材曲线。 明明从前最喜爱淡紫色的漂亮裙子,如今是不敢再穿了。 季清欢有些心疼,扶着她坐到椅子里再说话。 “你当真一切都好?”季清凝不太信。 她撩开挡在面前的纱帘,露出一张跟弟弟有六七分相似的脸。 五官神情都同样清冷,眉眼精致好看! 只因她是女儿身,气质里多了几分娴静温婉。 听见这抹温柔嗓音,季清欢才感觉心底有颗石头落地了。 如今全家人都在韩王的掌控下,在没见到季清凝之前,他住在王宫里消息闭塞定然是担心的。 季清欢没回答自己好与不好,只急着问:“父亲呢?” “...还在城里,”季清凝一眼都不错开的看着弟弟,心头苦涩蔓延,“可他,今夜就要动身去北大营统兵了。” 父亲要去前线筹谋战事,亲弟弟又被韩王软禁在王宫。 她昨晚坐在城外帐篷里盯着夜幕飘雪,直到天际泛白。 父子俩却都一夜未归。 季家军们急的团团转,险些要往城里冲! 好在天亮没多久季沧海就回来了。 随后韩王让人开城门放他们进城,季清凝跟着父亲忙活到现在,刚把百姓安置好,就又听父亲的话赶来王宫。 此刻说话时间紧迫,季清欢低压嗓音问。 “父亲可想好了,当真要给韩王卖命?” 他此刻年纪不到二十岁,思虑没有那么周全。 只想着—— 不如他们找机会带太子跑掉! 如今已经进城了,百姓总有百姓的活路,就不信韩王还能把季州百姓一个个揪出来处死。 除非他韩家想恶名远播! 总之不管如何,把太子送到西夏就算季家完成使命。 季清欢不想让他爹给韩王当刀使! “欢弟,咱们走不成了,韩王早想要截住太子,”季清凝哽咽着说,“太子昨夜在城外告诉我们,他是收到信件才往南部逃来的。” “他曾以为无署名的信是咱们写的,可昨夜细想.....” 太子赵钰慈收到的那封信件,其实是韩王写的! 当时京城即将被辽兵攻破,太子最慌乱无助时收到一封密信。 信上说: 南部有一城愿意救驾,请太子切勿恐慌,速速往南奔来! 他们正走投无路,只当抓住救命稻草。 于是由赵王叔带兵吸引辽兵主力,舍命逃往西夏,从而给太子创造冲出重围的机会。 太子赵钰慈从皇城一路逃来,每次都手举信件去敲路过的城池大门。 可前面所有城门都无人会他,直到他敲响季州城! 当时他被匈奴伤的满身是血,仰头望向城墙。 城墙之上,站着身披重甲的城主季沧海。 季沧海原本也犹豫着开或不开,因为后果必将惨重。 但某一瞬间望向太子的目光,仿佛正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太子赵钰慈下马跪地,仰头哭喊。 “季将军!父皇叫我来找你!将军救我啊!” 虽然季沧海已经不是将军,而是城主。 但听见这句话,他当即就叫人开了城门! 过后在三天的撤离中,季清欢问他爹为什么要给太子开门。 季沧海说:‘那年我与先皇同战蛮夷,我掉进蛮夷设下的坑井中,形势紧急,先皇该先领着残兵撤退,我以为自己死定了。’ 结果先皇叫剩余不多的残兵,以死阻挡蛮夷追兵的步伐! 硬着头皮抛下绳子,亲手将季沧海从坑底拽上来。 麻绳不够长,先皇还毫不犹豫的解下龙纹腰带,凑够长度。 季沧海在坑底攥着那节腰带被拉上去的时候,就暗自决定这辈子都给赵氏效劳,绝无二心。 虽然他已经不是将军。 但旧主已逝,独留一子。 季沧海没法儿看着太子死在自己面前,正如那年先皇没抛下他一样。 作为多年的死对头,韩王太了解季沧海的为人了。 他以此给季州城下套,就为套牢季家父子! 事实证明韩王的算计很成功,季家如他想的一样开了城门,也送来太子,并主动登门求助。 这一局,季沧海又败了。 而季家眼下的处境都是韩王一手促成,怎么可能轻易放他们离开? 季清凝红着眼眶,嗓音悲愤! “韩王还说只要父亲敢带太子走,他当即就投了辽国,随后与辽国合兵攻打西夏,最终还是能颠覆赵氏江山!欢弟,韩王这次是铁了心的。” “当然,”季清欢垂眼,“他给哪家当王爷都一样,吃准了父亲不会坐视不。” 这是季沧海跟先皇一起打出来的江山,是原本属于中原人的江山。 是拱手让给外部异族,还是退一步给他韩家接下? 韩王让季沧海自己选。 “爹跟我说,为今之计也只有他去拼,尽管知道这是给韩王做嫁衣,他也要借南部兵将打退东辽,才能保咱们汉人江山不落到外部手中。”季清凝再度哽咽。 韩王此招就等于耍无赖—— 你不帮我抢皇位,我就向匈奴投降并奉献十二万大军,自此把皇位让给什么黑胡子白胡子坐,此后汉人永世为奴,我看你季沧海慌不慌! 第17章 季沧海被赶鸭子上架了,如今不是保不保太子的问题。 而是要保住世代坚守的汉民疆土! 不管赵氏是否大势已去,他都得叫这大好河山当以汉民为先! “......” 这是一步没有退路的死棋,根本无解。 季清欢穿越异世十九年,首次感受到乱世中大将所拥有的胸怀。 就如这种番邦动荡的时刻,华夏疆土永远是季沧海最先考虑的。 也正是因为有无数名将誓死坚守,才能让华夏子孙永居中原,世代传承! 虽然这只是一处架空的异世,并不是现代真实历史时空。 但他们誓死维护疆土的心都一样! 季清欢一直很敬重季沧海。 不仅仅因为季沧海是异世里教养他的父亲,更因为季沧海身上有股舍命坚守的精神,令人不由自主的钦佩。 总之眼下局势,他们父亲是不得不领兵冲锋了! 季清凝把没用的泪水擦掉,眸光柔婉却坚韧的望向弟弟,长睫濡湿。 “你听我说,父亲叫我进宫来告诉你......” 第12章 诓你的,我弟弟才不与你一样! 季清欢能猜到他爹要说什么。 一贯外表内敛的他此刻眼眶灼热,心头堵着发疼。 “....爹说,倘若他此战马革裹尸....”季清凝艰难开口,两行清泪直接坠下来,“你不许介怀,万事要先紧着自己打算。” 父母之爱子,必将为之计深远。 季沧海很了解儿子,他怕季清欢会钻牛角尖铁了心给他报仇,不重视自己的生命。 但这跟遗言没什么两样! 季清欢清冽脸庞紧绷着,睫毛一阵颤抖。 他不想答应这句刺耳的马革裹尸。 季清凝转过身用指背把泪渍抹掉,深吸一口气接着说。 “还有,往后你要谨记两点——” “阿姐!”季清欢不想听了。 就仿佛听完这些话,他就再也见不到季沧海。 见不到那个身躯魁梧,掌心有厚厚的茧,总爱拍着他肩膀仰天长笑的老头儿。 不听了,听的心慌! “父亲知你并非池中物,不会甘心草草一生。倘若来日你有雄心要踏一踏这乱世,那么无需会这片疆土姓甚名谁。” 季清凝攥着弟弟的手拉近,语气低柔却坚定。 “只要新帝身为汉人且是位明君,你都可以追从!” 哪怕真是姓韩,也无妨。 季清欢听出这句言下之意,心态更加焦灼。 “其二,若你发现有朝一日韩王心生退却,当真要与匈奴结盟.....”季清凝噤声。 说到这里,她先转头看了看周围。 随后揪着弟弟的耳朵朝自己拽近,附耳细说。 “......” 尽管此刻心绪低沉。 但季清欢还是听的眼前一亮! 他老爹跟韩王斗智斗勇半辈子,总算也学会‘奸诈’那一套了。 此计甚好,好得很。 季清凝把父亲叫她带的话都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只白玉瓶。 “一瓶两居,你知道的。” 一边是减轻头疾的安神丸,一边是或许能用到的迷魂散。 季清欢把白玉瓶攥到掌心,抬眼看着姐姐。 “那你呢,你自己如何打算?” 青源城前方即将与匈奴开战,届时到处都是乱兵! 父亲在前线忙于军务无暇顾及她。 而季清欢被软禁在宫里,也是没机会保护姐姐的。 “父亲也为我打算了,他想将我送走,送到西夏的远房叔叔家,”季清凝摇头,“可我不会走的。” 韩王不为难她一个女儿家,走或留都不太限制。 但她爹和弟弟都在这儿,她哪也不去。 季清欢面色冷凝:“你必须走。” “欢弟!”季清凝有些急了,攥着弟弟的手,“我若身在城中,万一哪天你出来我们还能相见,父亲回城我也好照顾他,我总是有用的,我.....” 季清欢打断她:“你在城里只会叫我们挂心,不如早早便去西夏等着。” 韩王打退匈奴就会发兵西夏,跟赵王叔决一雌雄。 届时他们一家三口就能在西夏相见。 远比季清凝一个美貌女子,独住在这水深火热的青源城好多了。 季清欢握住长姐冰凉无温的手:“你不是拖累,你是我和父亲心底最珍重的挂念,阿姐,你带着娘亲的牌位走吧。” “去西夏置办一处宅子,等我和爹一起去接你。” “欢弟.....” 季清凝一贯坚韧,却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就在姐弟俩正难过的时候—— 左侧门偷看半天的人蹦出来了! 韩枭耐不住的直直往季清欢面前走,看他泛红湿润的眼眶。 “呦,你哭了?” “!” 季清凝吓了一跳,惊讶看着忽然现身的少年。 单看这少年矜贵嚣张的眉眼,以及通身富贵气派,一眼就能猜出他是谁。 纨绔浪荡子韩枭! 她想到父亲的叮嘱,慌忙放下锥帽纱帘! 季清欢噌的站起来,把他阿姐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他警惕盯着韩枭:“你来做什么?” “惊弓之兔,吓成这样?”韩枭恶劣勾唇,双手背后歪着脑袋朝季清欢身后看,“季家姐姐可好啊?” 第18章 “......” 季清凝侧过身去,戴着纱帽也还要躲开这抹视线。 “我要送长姐离开了,世子。” 季清欢挪步回身,扶着他阿姐起来往外走。 “站住!”韩枭一看季清欢紧张兮兮的模样,瞬间来劲了。 “听说你们是龙凤双生胎,长得一模一样,叫我瞧瞧。” 他伸手去扯季清凝的锥帽! “啊。”季清凝扶紧帽沿,这才没被纨绔子一把扯掉。 听着阿姐小声惊呼便知是韩枭上手了。 季清欢决然转身:“不要动她!” 同时下意识出掌劈在韩枭臂弯,直接将他手臂拍开! 被折辱的两天里,这是他首次还击。 “——!?” 韩枭手臂被打的生疼,表情惊愕后很快转为阴狠,怒气溢出。 “你竟有胆量敢跟我动手,季少主。” “抱歉。”季清欢不带丝毫歉意的说。 他知道韩枭性情桀骜,正面硬刚只会适得其反。 可他很怕自己稍退一步..... 阿姐就会遭到如他一般的折辱,他绝不允许! “呵。”韩枭根本不听什么狗屁道歉,眉宇间正有阴鸷酝酿。 他挂着冷笑凝视季清欢,动身上前—— “世子!”季清凝掀开遮着脸的纱帘,猛地单膝跪地。 她扯出一抹柔和的笑容,强稳着声线开嗓。 “世子说的没错,我与清欢是双生胎,小时候嬷嬷给他穿我的衣裳都很难有人分清呢。” “哦,”韩枭注意力被分散,转眸打量跪地的人,“....是有些像,季清欢还穿过裙子呢?” 季清欢蹙眉。 这话听着有些不妙。 “是,但那只是幼时嬷嬷们的玩笑罢了。”季清凝斟酌着说。 她不知道韩枭的脾性究竟如何。 只用对待脾气不好的少年那般应对,连夸带哄。 “早听闻韩王世子金尊玉贵,气度非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我弟弟心性不稳做事毛糙,还请世子往后多多提点,不要与他计较。” 心性不稳,做事毛糙。 这话听的很耳熟,向来是先生们评价韩枭的词汇。 韩枭一乐:“是么,原来季清欢在你们家也这样?” 诓你的,我弟弟才不与你一样! 第13章 跟训狗没什么两样,老把戏了 “嗯,”季清凝悄悄瞥见他展颜,这才继续说,“世子气度不凡想必心胸更是海量,方才清欢的冒犯,不要与他计较可好?” “......” 韩枭没说话,围着姐弟俩慢悠悠踱步一圈。 冬日午后的天幕忽现一层金光,直直朝前堂撒下,阳光晃在季清欢白净到近乎透明的眼皮上。 他垂着的掌心里,指尖逐渐攥紧。 这人若再不依不饶叫他阿姐跪下去,他就...... “你起来吧。”韩枭在季清欢面前站定,语气如大赦天下一般。 这是叫后面跪地的人起来。 季清凝小小松了口气,起身连忙放下纱帘。 韩枭则是盯着季清欢冷冽紧绷的脸庞,打量他此刻眉眼间捎带锋芒的样子,讥讽勾唇。 “....你姐姐倒是比你识时务。” 他哪里看不出姐姐故意伏低做小,只因怕他会收拾弟弟。 只是没关系。 他才懒得跟闺阁女子周旋。 毕竟已经想到更好玩的场面,迫不及待要对季清欢实施! 季清欢站在前堂门边,送阿姐离开。 阴晴不定的少年立在他们不远处,看着姐弟俩。 季清欢嗓音很低:“韩枭性情顽劣反复无常,你早些离开青源城不要久留。” 提防着一时兴起又要闹出旁的事。 “我记下了,你,你也要保护好自己,多学着变通些。”季清凝眼眶又红了。 此刻的担忧比她方才进宫时更甚! 那位世子虽然年纪小,但瞧着就不好相处。 弟弟跟在他身边无疑是伴君如伴虎,少不得要受委屈,她看的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还没多说两句话,韩枭就在后面不耐烦的催促他们。 “送完没有?这么舍不得不如叫她住一晚吧!” 磨磨唧唧的,又不是往后见不到了。 “......” 季清欢抿唇,不再耽搁的抬手把阿姐推远。 身量单薄的黑裙姑娘一步三回头,就此消失在视野中。 * 离天黑约还有两个时辰。 连日飘雪的腊月午后总算放晴,韩枭住的宫殿名叫‘琢玉殿’,取自玉不琢不成器,韩王亲手雕刻的。 花园里虽然大部分花草都已凋零,但墙角栽种着几棵红梅树。 梅花现下开的正好,一团团殷红花朵簇拥在枝头,花瓣拢着昨夜未消融的雪水滴落,清凌凌的好看。 一处能观梅的精致亭台里,四周都悬挂着玉色棉帘挡风。 韩枭盖着白檀刚拿来的黑熊皮斗篷,软金靴踩在榻尾扶手上,身子缩在斗篷底下就像插进墨盘里的一根狼毫笔,脸庞瓷白如玉。 他躺姿懒散,歪倒在又厚又软的靠枕间。 白檀正跪在旁边伺候茶水:“后天腊月初九是您的生辰,王爷说男子双九年华是大吉辰,要在宫里好好的办一场,给您庆生。” “是么,”韩枭半闭着眸子冷笑,“是给我庆生?他是要借机训斥我,叫我瞧瞧他旁的儿子有多听话。” 第19章 跟训狗没什么两样,老把戏了。 “您多思了,说到底王爷还是最看重您的,”白檀看他表情蔫蔫的,又说,“王爷膝下有三个庶子,却从不费心督导他们的功课,只一心记挂您,这些都是我们瞧在眼里的,王爷最疼的就是您。” 韩枭从小到大吃穿用度,都是整个南部最好的! 不论有什么好东西韩王都先紧着韩枭。 只因他尊贵,他的嫡子也必须是最尊贵。 韩王本身年纪大了,对吃穿用度并不讲究,等韩枭看不上的东西他才会挑用,再剩下的就可以随便赏给妾室或庶子了。 其他方面也一样。 给韩枭授课的先生和武师父,都是南部最好的名师。 而三个庶子就不配跟他一起上课,只请寻常先生教他们认字就行了,武功更是一点都不许学。 因为韩王自己就奸诈,才更知道人心会被贪欲侵占! 他直接替韩枭免去‘手足残杀’这些事,不叫庶子们习武,也不叫庶子参与南部内政。 他把希望全寄托在韩枭身上,处处严苛教导。 一天问三遍韩枭的功课如何,一旦发现稍有不如意或是比不过季清欢,他就对韩枭动辄奚落嘲讽,乃至罚跪! 韩枭小时候也以为父王是爱他,毕竟爱之深责之切。 后来长大了才明白,其实他只是被父亲当成工具驯养。 于是他开始叛逆! 故意浪荡顽劣不学好,做出种种不成器的模样气他爹。 但偏又生性要强,韩枭不会把这些说不清的难受往外说。 所以旁人只觉得韩王是太看重韩枭,把儿子宠到天上去,恨不得日日挂在心尖儿上! 就连贴身侍卫都这么认为。 白檀抬手斟茶:“王爷是待您严厉了些,可咱们南部家大业大,他是怕您往后一个人撑不起来,这才在平日里严苛督促.....” 他觉得父子之间怎么就莫名其妙敌对了,还是早些化解的好。 “我瞧你近几年废话越来越多!不如别当侍卫了找间茶楼说书去,”韩枭不耐烦的瞥他一眼,根本不想听,“季清欢呢?” “......” 白檀沉默了。 与此同时,亭台后方的一处偏殿里。 季清欢垂眼坐在软凳上,表情就像面对着一盆屎。 他面前的桌面摆着一套浅粉色女子罗裙,粉花绣鞋,粉色手绢,粉色披纱,以及绣着粉棠花的....肚兜小衣。 拿衣裳的小厮又进来了,手里捧着托盘。 “季少主....呃,世子还在亭台里等着呢,您还是早些换上吧。” 小厮表情尴尬的把托盘放下。 这是一堆大大小小的粉绒绒绢丝花,叫季清欢戴头上的。 怕是勾栏里的姑娘都不必打扮这么娇嫩,从头到脚都是粉色,腻的没眼看。 世子不是品味不好,这是故意叫少年穿上裙装啊。 桌上的茶水都不冒热气了。 季清欢抬头看一眼门外,屋檐上的冰锥正一点点化水滴落,阴冷瘆骨。 他问:“我阿姐出宫了么。” “是,我们已将季大小姐送回城里。”小厮说。 “......” 季清欢蓦地伸手攥起粉裙,起身往后面屏风走去。 总要满足狗韩枭的恶意戏耍,他们一家人才能好。 衣裳罢了,无所谓。 总比家里人丢了命强。 他忍! 第14章 不送倌楼里卖身都可惜了! 这衣裳虽然不透,却是春季的规制。 在寒冬腊月里只穿里衣和外面的单裙,季清欢刚走出房门就被冷气扑了一下,他攥了攥冰凉的指尖,跟着小厮往亭台去。 “世子!”正倒茶的白檀愣怔着喊。 韩枭等的都快睡着了,听白檀喊他才不情不愿转头:“又怎么——” 嗓音戛然而止! 穿着女装的季清欢出现了。 庭院里,那几棵花苞繁簇的红梅还在化雪。 打扫院里雪堆的婢女们瞥到一抹粉衫出现,当即好奇去看。 随后,所有人全都挪不开眼了! 从没见过这般清雅干净的少年,就像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季清欢身材削薄高挑,正是如柳枝抽条的好年纪。 这就导致那件粉色长裙穿在他身上,足足短了一截,一眼望去更像是水粉色的长衫。 得等众人细看才发觉是女子裙装..... 男子穿女装,本该是个滑稽不堪的场面。 却因他身上冷冽如冰的气质,瞬间叫这场滑稽变得正式起来。 好似如他这般的轻龄少年就该这么穿! 男子走路体态与女子不同,原是要健步如飞的。 可季清欢因为脚下积雪正在化水,只能仔细着一路慢行。 院子地面上留有大大小小的雪堆,还没清走,他低头看路时,鬓边簪着的三五朵粉绒花就很显眼了。 但这不仅没叫他显得女气。 反而在文人墨客都盛行簪花的赵国,平白给他添出雅致气韵。 于是这身粉嫩腻人的怪异着装,硬是因为他清冽禁欲的气场太正派,直接大幅度削减娇腻。 就只剩属于少年那股清凌凌的俊! 韩枭转头望向庭院时,季清欢正挪步绕开雪堆。 他抬臂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抵开红梅枝,便有雪水和几瓣凋零梅花扑簌簌颤晃,随着他的动作坠下来。 第20章 花瓣很快被寒风呼啸着卷飞,飘到半空中才缓缓降落。 庭院残雪,梅瓣纷飞,一位鬓角簪花的清俊少年。 这画面简直就美似一幅画,当真绝妙! 角落的婢女们都快疯了,压着尖叫声叽喳议论:“季少主怎能这么好看!” “听说还尚未婚娶呢。” “等等!他穿的是裙子吗?” “......” 有许多人在看。 尽管季清欢走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准备,但此刻,脸颊还是自肤底透出一抹微粉色,唇瓣抿了抿。 心说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妖? 看你家世子就够了! 他绕过梅树,低着头快步朝亭台走去。 “....这就是你们说的沉稳?不送倌楼里卖身都可惜了!”韩枭反应过来脸黑了大半。 暗骂季清欢这个该死的一贯爱出风头,简直居心不良。 故意打扮的花枝招展就为勾引他家婢女! 他噌的坐直朝婢女们吼—— “你们都不干活了是么,是不是也不想活了?” “!!” 婢女们当即噤声。 攥着扫把低头干活,不敢再看。 但上一句‘送倌楼里卖身’叫季清欢听见了。 他眉眼僵硬一瞬,很快恢复清冷走到韩枭面前。 凝神垂眼,冷淡抿唇。 “......” “季清欢,”韩枭照旧讥讽,上下打量这个走近的人,“穿成这样还招摇过市,你心里就不觉得羞耻么。” 他坐着的时候,黑熊皮大氅叠坠到腰间。 里面墨绿色绸缎小袄与黑色形成极致反差,脸庞依旧嚣张漂亮的不像话。 “嗯。”季清欢淡淡的应。 瞥到韩枭掐着玉件儿的指尖已经发白。 就知道韩枭此刻比他更急躁难熬,他心里好受许多。 “这都不羞耻?可见季少主脸皮之厚。” 韩枭白皙修长的指节正抓着一只玉如意把玩,又单脚踩着榻沿往后靠,忍着燥气轻蔑瞥他。 “既然这样也别辜负这身衣裳,先转个圈儿瞧瞧。” 他就不信季清欢还不闹起来! 换做是韩家落魄,韩枭自己被死对头抓走这么对待。 他肯定第一时间就拔剑开打了,生死不论。 ——转圈? 季清欢只稍作犹豫就挪动脚步,腰背僵直的原地踏一圈。 把逆来顺受的窝囊劲儿演到极致。 韩枭冷眼看着这死窝囊废,感觉自己的肺快炸了! 他深呼吸的又躺回软榻里,咬牙说。 “别只转圈儿,多走几步,从这根柱子走到那根柱子,先来七八十趟吧。” “......” 这处亭台并不算小,属于长方形的建筑跟凉亭不一样。 从西到东的两根柱子之间,有将近十米的距离,地上铺着棕色短毛绒花纹地毯。 让他穿着裙子在这里走来走去,狗韩枭歹毒如斯! 季清欢开始走动,表情冷淡就像个木头人。 但动作宛如在自家花园散步,不时还转头看看庭院里的红梅,脑海中想着他自己的思量。 一时间,周围只有少年清浅的脚步声。 韩枭缩在榻里假寐想主意,也不看季清欢,耳边能听见脚步踩着地毯的声音。 “叮。” 白檀往炉子里多加几颗银碳,轻轻起身。 他走到能通进来凉风的门洞边,悄悄把厚重的绵帘子放下来。 “干什么?”韩枭听见了。 他有些困倦的沙哑嗓音夹杂不耐烦。 白檀呼吸一紧:“....风凉,属下怕您冻着。” 走过来的季清欢手指已经冻僵了,轻瞥侍卫一眼。 这侍卫是好心,看他穿的太单薄才故意加碳又放下绵帘子。 好像是叫白檀? 其实他无碍,兴许是昨夜更冷的时候都熬过去了,此刻尚能忍受。 “阿嚏!”韩枭倒是抖了一下。 窝在又厚又软的锦榻里,还盖着黑熊皮大氅的他,拽着大氅雇涌着些朝暖炉围的更近些,闭着眼低哼了两声,能听出鼻音稍重。 若不是想叫穿着裙子的人在庭院里多晃晃,他这会儿早就回寝殿暖着了。 何必在这儿待着! 世子是有些畏寒的,天凉的时候都不爱动弹。 “大抵您昨夜叫冷风扑着了,”白檀昨晚看他激动的从窗棂探身就料到,连忙说,“属下去端杯鹿血酒,您喝了好暖暖身子。” 那坛鹿血酒是医师特配。 里头光是暖身的名贵药材就有十几种,又以盛阳鹿血为引,冬日拿来给世子驱寒是最好的。 “去去。”韩枭这才察觉他的困倦似乎是着凉了。 于是便又恹恹的瞥季清欢一眼,都是这人害的! 却瞧那人双手背后,正在亭台里闲散踱步。 哈,这丧门犬舒适的很啊。 白檀刚离开亭台,韩枭就朝季清欢喊:“你过来,不必走了。” 他精心布置的亭台反叫这人观赏起来,季清欢也配! “......” 又做什么? 季清欢脚步微顿,低垂着眼朝软榻靠近..... —— 作者有话说: 凛冬萧瑟寄华年,他携梅雪入画卷。 宝宝们明天见! 第15章 敢打么? 第21章 原以为韩枭又要折腾他。 但好像没有。 榻上少年神情蔫蔫儿的,还要强打起精神扭头骂他,语气满是嫌弃。 “知不知道你穿成这样有多丑?” 韩枭说话的时候鼻音挺重,明显感冒了。 季清欢嗓音平静:“世子不喜欢看?” “我能喜欢看你个不男不女的东西?给我斟茶。”韩枭又挖苦走过来的人。 但不论他说什么,这人都仿佛听不见。 平静,淡漠,不会。 又或许是故意漠视? 总归还是逆来顺受的窝囊样儿。 身子不爽,引得韩枭心底也愈发憋闷。 像是有只炸药桶要在他体内炸开,他想着,最好能炸的季清欢鲜血淋漓,陷入绝境,而后反过来咬他一口。 “哗。”茶盏被冲洗着。 软榻旁边很暖和,燃着银炭的小火炉还挺好用,让死寂气氛里多了些人间温度。 季清欢在火炉旁边蹲下,优雅的在心底默念。 喝死你喝死你喝死你。 他单膝点地,安静的给韩枭斟茶倒水。 茶壶里是用药材熬煮过的养生汤,蜜香中夹杂苦涩味道,跟韩枭身上的气味差不多。 温度刚好,能暖身却不烫口。 他缓慢倒出一杯来,茶汤清亮,平稳端起青瓷盏递给榻上的人。 可是递出去半晌,没人接。 狗韩枭根本没打算把爪子从大氅里挪出来,明明睁眼看着他的动作,故意不接! 季清欢目露疑惑,望着脸色似乎更阴沉的少年。 “尊敬的世子,您还喝吗?” “奉茶不接就是要你喂,怎么,你这条低贱的狗还不服气伺候我?” 韩枭噙笑的语气充斥鄙夷,愈发急躁的情绪让他用词尤为刻薄! 他说完,观察半跪着的人有什么反应。 “......” 哦,要喂茶。 季清欢端着茶盏凑近,将杯沿抵到少年殷红的唇瓣上。 其实韩枭不用说这么多废话,想要他做什么直接吩咐就是了。 他都会照做,也很服气。 对于韩王的算计,季清欢父子俩都很服气。 ....还真喂来了。 韩枭敛眸盯着他,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 很快就用舌尖抵着杯沿往外推,示意不喝了。 这人袖口有股梅花土腥味儿,闻着都嫌脏。 但季清欢没伺候过谁喝茶。 也没用心到能感知出韩枭舌尖,浅浅推茶盏的微弱力量。 他恭顺认真的还在喂...... 这抹认真看在韩枭眼里,简直被这人的窝囊劲儿恶心到了。 “滚开。”韩枭猛地暴怒。 他坐起身挥手打开季清欢的胳膊。 杯盏自端茶的人指尖飞出去—— 狠狠砸在地毯上碎成几瓣,动静砰的一声! 季清欢却没看茶盏,只垂眼往自己身上看。 榻上娇贵病恹的少年皱着眉,毫不犹豫将嘴里还没咽下去的茶水尽数吐出,故意吐到他跪着的腿上。 这件粉衣裳是单层。 很快就感觉到温热茶水透了衣衫。 温热又恶心。 季清欢呼吸乱了,睫毛颤抖几下才咬着舌尖不吭声。 他会忍,一直忍。 但下一瞬! 他被韩枭用虎口掐着脸颊,被迫抬头。 “季少主,”韩枭眯着危险的眸子跟他对视,语气挑衅。 “我知道你不愿意伺候我,我们就用男人之间的方式打一场,如何?” 韩枭真的忍不住了。 眼前的季清欢懦弱到不敢反抗他,到底真的假的? 韩枭看的膈应。 他故意欺辱是想叫季清欢反抗,能大大方方的跟他敌对起来。 他想看的,是传闻中骄扬恣意的季少主。 并非此刻叫跪就跪的软骨头。 韩枭虎视眈眈把季家儿子当成对手,足有十几年。 接触后却发现—— 这人卑微听话的像只可怜虫。 那他从前为了赢过这人,熬灯苦读的追逐,多少次拼尽全力去超越..... 全都成了笑话! 韩枭此刻越看季清欢这股窝囊劲儿,就越憎恨。 他要季清欢站起来,要那个骄傲的季少主输给他。 不屑欺负一只可怜虫。 季清欢可以打他,赢他,哪怕是抽出剑来刺他一下,又或者破口大骂,反正绝不能是卑微可怜的。 这不是季清欢。 不是他心底一直期待见面的对手。 看着吧,他要把真正的季清欢逼出来。 韩枭一双墨眸里翻滚着斗狠欲望,深深盯着季清欢的眼睛,虎口掐着季清欢的脸颊施力,语气挑衅嚣张到无以复加。 “敢打么?你这条卑贱的狗,别只会像窝囊废一样看着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 但凡稍微有点血性的人都得迎战。 更何况季清欢根本不是什么善类,两人暗里争锋这么多年,韩枭自认算是了解他。 温润如玉只是他隐藏心性的假面孔。 内里,这人比这世间所有人都傲气,根本是狂到发指。 他一定要把季清欢踩到脚下,此刻就狠狠将这层假面孔撕开。 韩枭朝他凑近—— “季清欢,你这个卑贱无比的狗东西。” 第22章 “不如我把你长姐也喊进宫里当丫鬟,叫她日日看着你跪我脚下汪汪叫,好不好?” “......” “......” 韩枭,找死。 你找死! 不过几个呼吸间,季清欢猛地眼皮掀起,用常年握剑的五指发狠并拢。 攥住这只还掐在他脸颊的、跟主人一样该死的手! 季清欢这一下攥的重,韩枭吃痛蹙眉。 但能逼的这人动手他丝毫不觉得手腕疼,只剩兴奋。 韩枭就顺着这股力道松手,随口笑骂。 “季沧海养出来的废种,季州城的残喘狗辈,来,我们去院儿里打,场地我早就腾出来了。” “——!” 季沧海,季州城。 刚站起身的季清欢闻言一颤,猛地回神。 不能打。 不能在王宫里伤害韩枭。 若打了之后,韩王怪罪下来不会朝他和阿姐下手,会不会磋磨身在军营的老爹? 季清欢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老爹什么。 所以他一直都提醒自己,不给家里添麻烦。 可是真的忍不了了。 他恨不得一拳把韩枭的牙砸碎。 在韩枭看不见的位置,季清欢死死将双手背到身后,指甲隔着布料掐进自己手臂里。 掐的很深! 试图唤回即将崩盘的智...... 第16章 极致的死对头是什么? 强行在心底忍了好几遍,总算能平稳呼吸! 在韩枭激动的注视下,季清欢忍到麻木,眼眶通红。 他愣愣的说:“....不打,我不与你打。” “?”韩枭笑容一寸寸僵留在脸上。 “不打。”季清欢就像是看不见他的失望,整个人瞬间又失去生机。 他站在韩枭面前,语气是能听出来的悲愤与无奈。 “我愿意伺候韩王世子,心甘情愿。” “......” 这话听的韩枭眼前一黑,恨不得一剑杀了这个窝囊废! 季清欢也不好受,额头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只因—— 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多能忍耐的人。 尽管是种种原因让他强忍着不对韩枭动手,看韩枭暴躁跳脚。 可韩枭的言论若再掺合上阿姐,他一定会还击! “......” “你心甘情愿当个窝囊废,是么。” 韩枭惊愕过后,早就憋在体内的炸药桶被彻底点燃了! 因暴怒而扭曲的少年脸庞,透出一股极为凶悍的野性美。 但眸底全是失望到极点的愤怒! “——季清欢!” 他疯魔一般攥住季清欢衣襟,发出一连串怒吼。 “我等你这么多年!等着外界传遍的,我们的十八年之约!我不信你没想过跟我决战的那一天!” 他把季清欢拉近,再挑衅似的将人狠狠往旁边推出去。 “你没想跟我打?你心里没想过跟我打??” 十八年之约。 季家韩家各得一子,龙章凤姿。 会在韩枭满十八岁之后约战一场,必将分出胜负! 韩枭为这个原本只是市井传闻的‘约定’,勤学苦练挑灯夜读,他从来都不是为了满足韩王的期盼。 而季清欢也为这个约定...... 但此刻的季清欢一声不吭,他咬紧牙关看着破防的韩枭,任由韩枭揪着他怒吼。 尽管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也要叫韩枭不痛快! 韩枭逐渐失控。 他单膝跪压在季清欢胸口,拧着眉挥拳。 一拳拳急迫砸在年纪相仿的少年身上,逼他还手! “你当初为什么要学剑?你们季家祖传的是霸王枪,你学剑干什么!” “而我——”韩枭说,怒喘了一口气,“我韩枭又为什么要为了你学长枪!” “你故意把我弄成笑话一般,你变窝囊废了,你说不比就不比了?” 他后天就满十八岁了。 他等了十八年! 极致的死对头是什么? 是从出生开始就在比的两个人,以为能从幼年比到少年,再到青年、中年以至老年。 他们的父辈是这样,他们以为彼此也会是这样。 自小便是季清欢学的,韩枭也要闹着学。 韩枭会的,季清欢也必然得去研究! 一直都是这样的。 原本他们两人,都无比期待第一次见面。 韩枭因为有季清欢的存在,无比期待自己的十八岁生辰。 而季清欢房间换过十九只万历本,每一本都有用笔圈起来的,韩枭的生日! 韩枭的怒吼一声声冲出来—— “你凭什么说不比就不比了。” “我从前累死累活的十八年算什么,季清欢,你告诉我算什么!” “还手啊!” “你不是扬言说比我这个胎弱的病秧子能打吗,你动手啊。” “站起来还手!” “我们的事不牵扯其他,你还手我也不会叫父王动你家里人,我没你想的卑鄙!” “季清欢,我叫你还手!” “......” “!?” 冬日亭台里隐约传出怒吼声,是有人打架? 周围洒扫婢女们脸色惊慌,忍不住纷纷转头往亭台那边看—— 可是有厚重的玉色锦帘遮挡着,她们看不见里面。 第23章 亭台里只有世子和季少主啊! 他们两位在打架? “砰!” 这是桌椅被砸散的声音! * 亭台里。 “......” “——呃,唔!” 韩枭被人一脚踹开两米多远! 穿着精致墨绿色小袄的后背,自空中划出抛物线,重重砸到还放着养生茶的矮桌上! 桌面当即碎成一地木枝,混合着许多碎瓷片。 “废物!”站着的季清欢收回腿,也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尽管韩枭稍感风寒,拳头却还带着力度多次砸在他身上脸上,直把他砸的烦躁至极! 等听见韩枭说不会牵扯家里人,瞬间任督二脉都被打通了。 不牵扯家里你他妈不早说! 于是季清欢蹦起来,抬腿就是一脚飞踹! 他被韩枭拳头砸过的部位都还涌着钝痛,半边肩背都发麻。 甚至连牙床都是酸的! 嘴里能尝到牙齿磕破口腔,泛出的腥甜血锈味儿。 季清欢偏头,朝地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假面具被扒下来以后,好像连古人的斯文都装不下去了。 他眉眼锐利,咬着牙朝韩枭问:“你爽了吗。” 来继续打啊。 往死里打,才不辜负这狗玩意儿逼迫他的辛苦。 “.....咳!”韩枭捂着胸口在地上翻滚。 姓季的这一脚真够劲儿。 他怀疑胸骨都被这该死的踹裂了! 韩枭闷咳时,喉间也有血腥味儿泛上来。 但身份地位都非常尊贵的他,被这条低贱的狗踹一脚还被问爽不爽,竟然丝毫不恼。 “哈呵。”他躺在地上一边疼一边笑,捂着胸口直抽抽。 但忽然一挑眉。 眸色得意的望向季清欢—— “哎,你鼻青脸肿的样子,比穿女人衣裳好看。” 站起来发狠把他踹飞的动作,也够帅! 韩枭喜欢这样的季清欢。 踹的他好爽。 “......” 脑子有病,这时候夸什么。 季清欢被他气笑了,刚要咧嘴就疼的‘嘶’一声。 嘴角也被韩枭打破了。 他用拇指抹掉嘴角血迹,朝那边问:“少废话,你还打不打?” “现在?不,不打。”韩枭说。 季清欢挑眉:“你怕了?” “哈,如果你想让我在生辰宴上鼻青脸肿,你就来,我无所谓。”韩枭笑起来。 “......” 生辰宴。 到时候韩王和其家眷都会到场。 要是看见寿星儿子伤成那样,不得把姓季的都活剥了? “好吧,那今天确实打不成了。” 季清欢往旁边走了两步,盘腿坐下休息。 这件丑出天际的粉红裙摆有些绊腿,被他毫不犹豫的动手撕开下摆,破破烂烂随意穿着。 其实季清欢早就料到会有这个场面。 比如两人一见面,韩枭就得逼着他打架。 因为如果位置调换他是韩枭—— 也一定会这么做! 第17章 彼此不再是少年! 亭台里的气氛,比没打架的时候松快许多。 因为季清欢故意气韩枭的假面具卸下来,很多事情都可以摊开说了。 韩枭捂着胸口从断木里爬起来,挪到软榻里随性歪倒着,金靴蹬着软榻扶手,坐姿懒散又潇洒。 “喂,你昨天为什么要装成那副恶心样子,是故意想逼我动手?” 他这会儿才有些明白过来,季清欢有可能是故意的。 故意初次见面,演戏想看他露出诧异惊怒的模样? 韩枭脸沉了,姓季的简直阴险! “也不全是,”季清欢揉着手臂肌肉缓解钝痛,抬头看韩枭,“你已经威胁我两天了,我心底真正怕什么你不知道?” 威胁他雪夜除衣下跪、多番辱骂、充当奴仆..... 以及此刻还被软禁在宫里,想打就打。 韩枭能不知道他怕什么? “怕我对季州那群老弱妇孺动手?啊,还有刚才吓唬你要叫你长姐进宫的事?” 韩枭皱眉,不高兴的瞪着季清欢。 “季清欢,你是不是喜欢从门缝里看人,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卑鄙?” “——?” 季清欢实在没忍住:“你的所作所为有哪一点不卑鄙?” 就这两天来说。 “......” 韩枭被噎住了。 主要是他一时间还不太习惯。 毕竟在进亭台前,这人还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 韩枭哼笑,直接转话题:“不装了?季少主的斯文有礼,沉稳如狗,淡漠如冰呢?” “不装了!某人猴急的朝我怒吼半天,以为我真忘了十八年之约,急的上窜下蹦....”季清欢也笑,眉眼透着本性嚣张。 “我看的很爽,戏都看完了还装什么?” “!” 韩枭攥拳,狠狠哽住。 但同时心底总算踏实了,因为这就是他想看见的季清欢啊。 从见面起,韩枭就坚定认为季清欢戴假面具。 是因为—— 从过往两人互骂的那些书信来看,季清欢在信里问候他韩家祖宗的坟是不是被大粪泡过,才养出他这个脑仁没有核桃大的蠢逼,还学他练霸王枪,韩家的笨种练个扭麻花儿都费劲...... 第24章 反正见面后,季清欢外表极致反差的冷淡模样。 让韩枭极为诧异! 于是他观察‘冷冽如玉’的斯文少主,跟他记忆中在信纸上嚣张蹦跶的人做对比。 他欺负季清欢。 用信里季清欢骂过他的那些话,辱骂季清欢。 就跟对暗号似的。 可这人一直不他,他都怀疑那些信是不是季清欢写的! 韩枭轻咳一声,逞强似的再度开口。 “你得意什么?我又不是丝毫没看出来,你戏演的也没那么好。” “哪里不好?”季清欢陪着他聊。 但眉眼间隐秘闪过一抹黯淡,因为见面时..... 丧门犬三个字是真的。 季清欢从来没想过,第一次跟韩枭见面,他会是以‘丧门犬’的身份和状态。 昨夜羞恼到只能用冷面示人,也是真的由心而发。 但韩枭这傻逼以为他是演的。 韩枭笑着说:“不就是故意晾着我吗,想让我以为你因眼下困境而心灰意冷,自此要改头换面,踏实给我当狗了。” 再也不提那十八年的约定,直接俯首认输。 比如: 还没完成十八年的约定,季清欢就要跪着冻死在他门口。 他作势要掐死季清欢,这人就直梗梗的躺着给他掐,一点都不紧张他真的会掐死他。 这都是季清欢想让他相信。 相信两人之间的十八年约定作废! 故意要看他发怒气愤暴躁,并以此为乐。 韩枭一直被人说顽劣,但他知道季清欢骨子里也不差他多少。 “....你觉得我全是演的?”季清欢怪异瞥他。 十年来,两人就像关系恶劣的笔友一样,见面后既陌生又熟悉。 还需要再摸索一段时间,确认彼此的心性是否跟纸上一样。 韩枭狐疑看他:“难道不是演的?” 不以真面目跟他说话,就只暗戳戳的跟他对着干! 这般架势怎么可能心灰意冷? “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一朝从云端跌落有多难受。” 季清欢眉眼冷了些,习惯性垂着眼。 心说—— 总有一天,他要让韩枭也体验体验被丢到仇敌面前的感觉,看看那股子淡漠是不是演的。 “你的王爷爹算计我家是真的,但这件事在你眼里好像很小,不足为虑?” 韩枭蹙眉:“你把这个当回事?” “?” 这傻逼说什么呢,季清欢觉得好笑。 “你要是忽然被人从青源城驱离,流落到我季家当侍卫,给我卖命,你认为这不值得当回事?” 果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大柿子。 但韩枭却摇摇头:“我无所谓,我宁愿是平民身份在你身边当侍卫,至少有趣。” 总比住在王宫里,一辈子当个工具人好多了。 他在这里从来都不快乐,这些年只有跟季清欢写信互骂最快乐。 但季清欢好像不懂。 “......” 神经病,季清欢懒得跟他讲。 韩枭大概知道这人在烦什么,无非是不想叫季沧海给韩王卖命。 他思索着说:“总归季将军是要打匈奴的,你们正好借南部的兵马打退匈奴,这难道不是好事?” “是好事,对你的好大爹来说是好事,”季清欢语气不耐烦,“回头我老爹打的江山直接送给你家,多好!” 韩王不会管季沧海的死活,他只要战果。 韩枭咧嘴笑了:“只要你能赢过我,兴许未来我有的东西都给你呢。” “不必了,你以为人人都跟你家似的做梦都想当皇帝?”季清欢回嘴。 “请注意你的言辞,什么叫我家?” 韩枭翘着二郎腿把双臂枕在脑后,闲散盯着房梁,嗓音稍稍冷淡下去。 “他是他,我是我。” “......” 季清欢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毕竟这父子俩的事与他无关。 他随口打岔:“哎,我以为你能坚持到生辰过后呢,没想到连最后两天都熬不住,蹦着要跟我打。” 他是真没想在这种时候跟韩枭动手,毕竟只想尽快出宫。 可柿子太心急了。 “哼。”韩枭冷哼一声,眉眼间闪过懊恼。 好吧,他承认自己确实比季清欢浮躁! 毕竟他骂人的词汇量不多啊,远没有季清欢多。 那些从季清欢嘴里说出来的辱骂词汇,他就算全都还回去,也给这人带不来什么心伤害。 在害怕季清欢真忘了十八年之约的时候..... 唯有直接动手! 韩枭性格不算沉稳,但他吃准了季清欢也不是能忍耐的。 外人只道季少主斯文有礼,清冽如玉。 只有他知道季清欢有多坏心眼儿,这些年小动作一个接一个的坑害他! 想到这里,韩枭侧过身子忍着胸口闷疼,质问季清欢。 “那年他们说你学会驭蛇了,你当真学了么?” “....我在长街上看见人驭蛇来着,”季清欢憋着想笑的冲动,眉眼故作惊讶,“啊,难道你真学了?” “季清欢你真歹毒!” 天知道蛇那东西有多恶心! 韩枭起初看一眼都呲牙咧嘴,觉得头皮发麻。 后来想着季清欢会的,他也一定得会。 第25章 硬是强忍着恶心养了一条碧绿小蛇,但不到半个月,就被他忍不住拔出匕首斩成两截了,毕竟总担心小蛇往他身上爬。 他有洁癖啊,特别厌恶! 韩枭看季清欢的反应,就知道这又是给自己设的坑。 他想了想忽然问—— “那么,你有徒手爬过白云山的弯月崖吗?” “!?”季清欢不嘻嘻。 韩枭顿时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你会去!” “我提前叫人在崖壁上涂了牛粪汁,你不是说我家祖宗的坟叫粪泡过么,我定叫你回去臭上半个月!” “......” 两人又聊了半晌。 回忆着从前的犯傻举动,都忍不住笑着摇头。 针锋相对这么多年,彼此都在各自面前从不落下风,也算是人间难得的....恶友?还是死对头。 但这都无所谓了。 因为已经长大,彼此很快就不再是少年。 他们各自拥有着长大后的身份,是无法横跨的对立面。 还关乎着家国社稷的那种。 “......” 亭台里还算欢快的互怼后,恍然间陷入寂静。 他俩都没说话。 因为如今真见了面,两人都觉得遗憾。 季清欢的遗憾在于: 他不能以平等的身份,痛痛快快跟韩枭打一场。 韩枭的遗憾在于: 终于见面,却输掉一场开门红。 毕竟是他先急的张牙舞爪,把季清欢揍了一顿。 但想到之后来日方长,韩枭又不遗憾了。 他有的是时间收拾季清欢,早晚能叫季清欢心服口服! 韩枭轻轻转头,漂亮眸子望向窗下坐着的人。 不管怎么样。 此刻的季清欢—— 比昨夜跪雪地里那死模样顺眼多了! —————— 作者有话说: 两个少年还在成长中。 他俩后期一个比一个疯批,连黑化的时间都差不多,确实是天打雷劈的一对。 记得点点收藏加书架,明天见! 第18章 这该死的病秧子狗韩枭也配! 【感谢宝宝们的小礼物鼓励,直接加更奉上!】 —————— 气氛沉寂半晌后,两人也度过死对头初次相见那股兴奋感。 于是,摆在他们面前的分歧直接跃出水面! 季清欢在地上坐了一会儿,思索着如今的形势。 他忽然抬头朝榻上那边喊:“....韩枭。” “嗯?”韩枭还揉着胸口,笑意流转的眉宇间恣意张扬。 季清欢顿了顿,问出一句离谱到有些蠢的话。 “你能帮我和父亲离开青源城吗,我们还要带走太子。” 纵使棋逢对手多年,但如今形势所困,他没法儿不艰难的问出这句蠢话。 因为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得尝试。 “......” “......” “你是刚才被我打昏了头么,”韩枭愣怔过后,眉眼一丝染上烦躁,“少说这种叫我瞧不起你的话,你不该是这样。” 他心底的季清欢该是张狂的,面对任何形势都永远不服输。 不服输的人就当然不会向死对头求救! 季清欢听出他的意思,对自己此刻‘求救’行为感到窘迫。 但紧跟着也生出火气! “那你觉得我该是怎样?看着最亲的人身陷险境给旁人当刀子使,我应该不闻不问连自救都不行?” “你要如何自救是你的事,”韩枭坐起身,抬手还揉着胸口,“我方才说过了,父王是父王,我是我。” 他跟季清欢多年死对头惺惺相惜,还有十八年之约。 在还没彻底分出胜负之前,他可以给他保留一点颜面,以对手的待遇叫他住在王宫里。 但也仅此而已。 韩枭看着那边季清欢略带失望的眸色,眯了眯眼。 “我父王虽然待我严苛却还是我亲爹,你要救你爹,就想让我背叛族亲,若今天是你坐在我的位置,你焉能帮我?” “......” 那必然不可能! 季清欢非但不会帮,还会跟父亲一起严防死守生怕他们逃了。 一方面是好帮家里的忙。 另一方面是—— 可以把韩枭这个多年嚣张的狗东西圈养在身边,当个玩具,没事儿逗逗闷子! 于是他沉默了。 因为韩枭只要不蠢不笨,八成跟他的想法一样。 绝不会帮他父子脱身! “战乱的事儿自有老头们顶着,你我都不用管,你就踏实在我宫里住着等身体养好了,与我履行十八年之约。”韩枭都已经想好了。 而关于这番言论,季清欢僵坐着没吭声。 韩王世子可以不管战事,他却要时刻牵挂着父亲的死活。 两人之间总归是不平等的。 “你放心,不论我们的比试谁输谁赢,我都会赏你一个风光体面的职称,往后把你当手足兄弟看待.....也不是不行!” 韩枭说着就又笑起来,满眼期待。 仿佛已经想到之后季清欢每天住在宫里陪他玩,陪他斗嘴解闷儿的模样。 “......” 季清欢用看傻逼一样的目光看向软榻,百思不得其解。 “你是真傻还是在我面前装傻,你觉得我会甘心就此在你身边当玩物,心甘情愿领了你的赏赐?” 第26章 什么狗屁职称。 而且凭什么是韩枭赏赐他! “哎,你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听着舒服多了。” 韩枭总算找到他这两天一直想找的乐子。 他起身从榻上下来,闲庭漫步的走到季清欢身边。 最后脚步停下,俯身打量季清欢清冽冷峻的眉眼,习惯性笑着扎心。 “否则呢,落魄至此的小狗还有资格说不服?” 他说着话,伸手轻佻的朝季清欢下颌挠了挠。 动作就像在撸狗。 “......” 该死的韩枭! 季清欢猛地抬手拍他手腕,但被韩枭瞬间躲过! “咻!”韩枭以掌作刀劈向他面门。 季清欢当即蹦起来躲避,并直接开启反击。 “咻!啪!砰——” 两人的手腕在空中你来我往过了十几招,从速度到腕力都不分伯仲,有时动作快到肉眼只能看见残影! 韩枭气势一扫平日里的阴鸷,越打越兴奋甚至还噙着笑。 但季清欢瞥到他的表情心思微动,刹那间就撤步收了手! 他说:“失礼,忘了不能对世子不敬。” 还正兴奋着的韩枭:“——?” 哼。 季清欢冷笑,就不打。 他为什么要给韩枭当免费陪练叫他高兴? 还想让他自此住在王宫里当陪玩,这该死的病秧子狗韩枭也配! 韩枭直接就急了,眉眼沉下来把人用力往后推! “嘶。”季清欢后背不久前才被乱拳砸过,这会儿又狠狠撞墙壁上,疼的吸气。 但始作俑者—— 横着精致袖臂狠压在他脖颈前,试图再次逼他动手! 韩枭微暖的气息扑在季清欢脸上,嗓音低沉透着引诱。 “十八年之约还没到,先练练?不许打脸。” 季清欢羞涩抿唇,衬得清冽脸庞乖巧又俊俏:“练你爹个蛋。” 他出场的辛苦费不用给啊,免费陪练? “粗鄙!”韩枭听的眉头一皱。 心说这句怎么早没听见,他昨天也能用污言秽语骂季沧海来着。 妈的学晚了! ‘妈的’这俩字也是跟季清欢学的。 韩枭挪开手臂,开始商量:“说吧,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才肯跟他打。 他问这话时,手腕转按在季清欢的侧脸旁边,一股淡淡的甜苦白梨木香料味道,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从站位来看,季清欢正处于下风。 “我不想怎么样.....”他知道这人有洁癖。 于是故意往韩枭精致且香喷喷的手腕袖口,偏头蹭过去,擦掉额角一层打出来的薄汗。 “!” 韩枭嫌弃撤开几步,拎着一片袖口布料恶心的直咧嘴。 “让我跟父亲见一面,”季清欢这才正色道,这个要求对韩枭来说不难做,“只是见一面说说话,我很担心他。” “有什么好担心的,他的本事你不是不知道,东部匈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你爹出手还不是手到擒来?” 韩枭一边狂甩袖子,一边语气不耐烦的骂。 “总在信里说我不男不女,分明是你变得像妇孺般小家子气,畏首畏尾!” 面对这番极其明显的轻蔑嘲讽。 季清欢眸色冷凝着,低缓开口—— “等你亲眼见识过战场上的满地残尸,再来说这种风凉话吧。” 否则会显得很白痴。 从出生起,就泡在蜜糖富贵窝的矜贵世子。 第19章 老登王爷给世子韩枭压场面来了! 闻言韩枭很诧异:“你——” 原本想问难道你上过战场了? 但转念一想,是啊。 季州兵将和百姓撤离的路途中,总会跟匈奴追兵缠斗不断。 那些刀剑混战的时刻,季清欢早已见过匈奴杀戮的画面..... 不,还不止。 韩枭低头看季清欢的下腹,他记得这里有一道被匈奴划出来的刀伤。 这人已经跟匈奴交手过,兴许还亲手杀过他们! 韩枭觉得心底闷闷的。 季清欢看过并参与过的东西,他还没接触过。 “——?”季清欢半边身子都僵了。 因为他顺着韩枭的视线低头,发觉这傻逼正盯着他那儿看..... 也太不礼貌了! 他猛地侧身:“喂!你看哪儿呢?” “什么。”韩枭肩膀被推了一把,正要疑惑挑眉。 亭台外就传来几道脚步声! 他俩站在窗边同时往门洞看,玉色的绵帘被白檀掀起来,身后还跟着韩王以及—— 太子赵钰慈! 显然是韩王正在跟赵钰慈叙话。 却收到消息说俩不省心的打起来了,于是便急匆匆赶来。 “你们住手!”韩王以为俩人还在打。 他穿着威严华丽的黑底金纹长袍,一进来就蹙眉打量满地混乱。 掉在地上的黑熊毛大氅,碎了满地的茶壶杯盏,蜜饯点心滚了一地看起来被谁压碎过,以及被重重砸成散架的木制方桌。 韩枭挪步转身,跟季清欢站的齐平:“父王怎么来了?” 季清欢朝韩王那边拱手见礼,垂着眼又恢复成冷淡模样。 “我再不来怕是你们敢把王宫掀了,”韩问天面染怒气,也不知是真怒假怒,“你过来!” 第27章 这是在叫韩枭。 软榻那边几乎没地儿下脚,韩枭看了两眼,索性直接踮脚蹦过去。 矫健身姿在空中旋转半圈,落地姿势极其潇洒! 但才刚站稳—— 就被他王爷爹扯着胳膊晃了一圈! 在场的可不止死对头季清欢,还有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子。 韩枭却被亲爹拽在身前左右推弄,转着圈的被打量,衬得他像个幼童又或是木偶人。 韩枭脸黑了,甩开父亲的手:“我没受伤。” “这叫没受伤?蠢笨!” 韩问天怒沉着脸,毕竟能看到他儿子后背上的点心碎渣。 很明显,这是有人用力将韩枭摔在方桌上,才导致桌子都砸散了。 韩枭不以为然:“这点小伤——” “住口。”韩问天沉声说。 从小到大都被父亲严苛训斥的韩枭,虽然近两年会故意顽劣气他爹,但每当站这么近的时候被沉声命令..... 韩枭还是愣住,并且下意识听话。 “你也过来。”韩问天朝那边直直站着的季清欢说,表情充斥威压。 “......” 季清欢心说,才不过一下午这老登儿变脸倒是快。 午膳时候还喊他‘贤侄’,现在就冷冰冰的要替韩枭来震慑他了。 季清欢动身往他们身边走。 目光抬起时,偶然跟韩王后面的人对视上。 那是太子赵钰慈。 赵钰慈今年有二十二岁,气质斯文稍显呆板,宛如一只庸懦无用的书袋子。 五官倒是生的眉目清朗,颇有几分风度翩翩。 但身形属于那种极致的单薄消瘦,连半分肌肉都没有。 堂堂太子瘦到惊人,并且不曾习过武。 他穿着一件已有破洞的朱红色朝服蟒袍,明显是因为韩王宴请,才勉强拾掇出来的体面。 这位落魄太子的眼眸郁郁寡欢,暗含几分期盼的跟季清欢对上了! 季清欢不动声色收回视线,走到韩王身边再度见礼。 “王爷。” “一向听闻你是个多沉稳的孩子,本王才放心叫你陪伴韩枭,怎会打起来?”韩王满脸不悦,睨着季清欢,“即便是他闹小孩脾气要跟你比划,你又怎敢不谦让,还将他殴打在地?” 闹小孩脾气,被殴打在地。 韩王这话说出来没吓到季清欢,倒先让他儿子颜面扫地了。 韩枭攥了攥拳,咬牙道:“这是切磋,我也未曾被谁殴打在地!” 他爹急匆匆赶来是帮他呢还是帮季清欢? 说的这叫什么话! 季清欢心底憋笑紧抿着唇,低声道歉。 “都是我的错,请王爷息怒。”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自然是你的错,”韩王丝毫没觉得他落了儿子的脸面,直接下令,“就罚你将这庭院落雪都扫干净。” “多想想本王把你放在世子身边是为什么,别叫本王失望,也别叫你父亲在前线作战还得惦念你。” 昨夜,季沧海已经往北大营赶去了。 韩王话里是在说,让季清欢做事多想想他出征在外的父亲。 否则战场上可是刀剑无眼的! “......” 意料之中的威胁。 季清欢低垂着的眸底闪过怒气,嗓音却平淡:“是。” “你跟我走,找个医师给你瞧瞧伤!”韩王朝儿子说。 就在他挪步要领着韩枭离开的时候,旁边落魄太子开口了! 赵钰慈眉眼温和含笑,语气斯文且缓慢。 “本宫一路赶来青源城都是季家父子保驾,深感他二人忠义品德之贵重,呵呵,还请韩王看在本宫的面子上,免了季少主的责罚吧,多谢王爷。” 说着话,他端端正正挥开朝服宽袖,优雅拱手,屈尊降贵的向韩王行了个大拜礼。 举手投足都尽显皇室气派。 “哦,那么——”韩王闻声驻足。 先从门洞往庭院里看了一眼,这才恭敬不已的朝太子点点头。 “庭院确实宽敞,那太子就留下帮他扫吧。” 刚好报答季家保驾恩情,韩王是懂成人之美的。 “!!”赵钰慈茫然抬头。 险些还以为不用扫了的季清欢:“......” “噗!” 韩枭不知道被戳中什么笑点,噗嗤一乐。 紧跟着被他爹薅胳膊拽走! 韩王一路训斥:“你给他打扮成那副鬼模样,难怪他忍不住要还手,你个缺心眼儿的东西连欺负人都不会,哪怕是先将他绑起来再打,得留心叫他没有还手之力,省得伤着你自己!” 韩枭不爱听这些。 他转头朝亭台里喊—— “季清欢,把你衣裳换了再去扫!白檀,你给他找我的......” 后面被拽远了,听不见。 但站在门洞边的白檀已经猜出指示,当即应声:“是!” “季少主,”白檀回头朝季清欢笑起来,露出一对小虎牙,“您跟属下过来,换上能御寒的衣裳吧。” 季清欢看着这侍卫额角因奔跑而泌出的薄汗,点点头跟着离开。 旁边有小厮正在提醒赵钰慈—— “太子殿下往这边走,扫帚都是现成的。” “......” 第20章 妈的智障,谁问你这些了! 韩枭的內殿里。 第28章 白檀进门就直奔衣柜,手脚麻利的拎出两套精致袄褂,是上下分体式的,转过身让季清欢挑选。 “少主,您喜欢这件深蓝色的如意金菊花样儿,还是这淡青色的墨竹纹袄?” “....这都是世子的衣裳我穿不合适,你替我拿一套侍卫武服就行了。” “啊,无妨的!世子方才说过——” “有劳你去拿。”季清欢打断他。 哪件衣裳看起来都价值不菲啊。 他一个寄人篱下的穿这么招摇,只会惹来非议。 万一叫韩老登看见死对头的崽在他王宫这么滋润,怕是又得作妖! 并且季清欢不在意穿戴,就如他啃馒头也能算作一餐。 只要冻不死,饿不死就行。 白檀虽然不解,却也顺从的将衣裳放回柜子,温柔笑着。 “那您在这儿稍作等候,属下去去就来。” “等等,”季清欢叫住他,有件事想问明白,“方才你是听见亭台里的动静,才慌忙跑去前殿叫人想阻止我‘挨打’吗?” “嗯,”白檀点头,又有些羞愧的说,“原来您是在与世子切磋,是我误会了。” 尽管是误会,有这份心却很难得。 更何况最开始也不算误会,确实是季清欢单方面挨打,最后才忍不住还手的。 只是他不明白,他跟这个侍卫没这么深厚的交情吧。 有什么能值得让侍卫多次帮他? 他看着气质清润的侍卫,说了句:“谢谢你。” “啊,”白檀明显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少主不必道谢,我所做的远不及您当日救命之恩!您还派人将我送回青源城,否则我在那山里待上几日,就算饿不死也要叫野兽给吞了。” 嗯? 仅仅是想报恩? 季清欢挑眉,有些意外。 韩枭身边还能养出如此纯良的人? 会因为他当年小小的举手之劳,就算作大恩大德记挂着,还在夹缝儿里伺机向他报恩。 白檀年纪大约跟季清欢差不多,都是十八九岁的模样。 长相挺文气,一看就是老好人脾性,被欺负都不会吭声的那种。 哦,原来如此。 换了旁的脾气稍微硬气些,估计早因为受欺负而把韩枭毒死了。 季清欢笑道:“陈年往事,其实你可以不这么记着的,去吧。” “救命之恩怎么能忘,我先给您去拿衣裳....”白檀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桌上的糕点您可以吃用,世子不食已经凉了的糕点,放着只是摆设。” 他有意把缘由都说清楚。 因为怕季清欢会像穿衣裳一样,不好意思吃。 “我知道了,谢谢啊。”季清欢也没客气,拿起桌上的糕点往嘴里放。 白檀这才笑了,转身疾步走出去。 坐在桌子旁边的季清欢,把糕点吃了个七七八八。 得出一句评价—— “还挺好。” 不知是夸糕点还是夸侍卫。 * 不到两刻钟,穿戴好的少年就从內殿出来了。 一身黑色侍卫长袍更显他身形修长,勾勒出少年如松柏般的挺拔身姿! 头发习惯性用黑绸带系出高马尾,发缕随着走动会在身后晃荡,长度只到肩胛骨下面一点。 他有定期修剪头发的习惯,太长了不好收拾, 毕竟比不得某些矜贵世子啊,墨发及腰,还有多位小厮天天帮着梳洗护,能把一头狗毛养的油光水滑。 高马尾是季清欢来到异世后,唯一喜欢的发式。 简单好操作,看起来干净利落人也显得精神! 很值得一提的是—— 他内里正穿着一套棕黄色兔毛暖衫,是新的,跟早上睡醒时身上那件暖衫一模一样。 刚才季清欢看做工不像是韩枭的东西,就随口问白檀。 这一问才知道,兔毛软衫是白檀家里老娘做出来的! 白檀说他娘亲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今年总共只做出三套来。 他自己舍不得穿新的,身上还穿着往年那几件,却舍得把其中两套都送给季清欢。 还说兔毛虽不值钱却穿着很暖和,让季清欢不要嫌弃。 季清欢正缺衣裳哪儿会嫌弃,感谢都来不及! 他方才跟白檀说:‘你这人还真是实心眼儿,一股脑儿的什么东西都舍得往外送,你娘知道了不数落你?’ ‘季少主是属下的救命恩人,给您穿我怎能舍不得,娘亲就算知道也会这样说的!’ 于是季清欢便明白了。 为什么白檀跟在狗韩枭身边做事,还能被养出如此心性,原是家里有位善良慈爱的好娘亲,打小就教的好。 他腰侧没有佩剑,但悬挂着一只银色香囊。 里面不仅放着阿姐给他的白玉瓷瓶,还有几只他从盆景里捡来的..... 小鹅卵石。 此刻刚走到花园里,就让赵钰慈听见石头碰玉瓶的叮咚声了。 从前尊贵的太子正坐在梅树下休息,气定神闲的更像露天打坐。 赵钰慈闻声回头就看见季清欢,眸色一亮。 “贤弟!”他喊的亲热。 “太子殿下。”季清欢不冷不热的点点头,没往他身边去。 只把目光落在旁边崭新还没用过的扫帚上。 赵钰慈站起身,说话文绉绉:“贤弟来了便好,本宫也是等在这里想同你说说话,你这两日可还安好吗?季将军临行前很是挂心啊。” 第29章 老爹? 季清欢这才拎着扫帚走近太子,余光瞥着周围。 他低声问:“我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比如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他还是不甘心让老爹就此给韩王卖命,总得再想想办法啊。 “说了的,”赵钰慈笑容温和,站着的时候下巴也高高抬起。 毕竟东宫太子随时都要注意仪态与体面,他缓声回答季清欢。 “季将军临行前确实留了话,本宫认为,还非常的紧要。” 老爹有紧要的话留下? 季清欢呼吸一屏,又凑近些仔细聆听:“....是什么?” “他说要本宫安心住在王宫里,他会尽快打退东部倭寇,随后再跟你一同将本宫平平安安送到西夏,与王叔汇合。”赵钰慈乐呵呵的说。 “......” 妈的智障,谁问你这些了! 纯属废话。 季清欢顾念这人是老爹无比敬重的太子殿下,旧主之子,这才忍着没骂出声。 他拎着扫帚转身就走,要快些把庭院扫完。 刚才听白檀说侍卫放饭时间是固定的,迟了会错过晚膳,那今晚就得饿肚子。 “贤弟?”赵钰慈两手空空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唰!唰!唰——” 季清欢弯着腰把扫帚舞的飞起,将半融化的雪层自地面扫成一堆,里面还混着些色泽殷红的梅花瓣。 习武之人这点劳作累不到,动作又快又猛! 可身后穿着朱红色太子朝服的人,一直黏着他碍手碍脚还支支吾吾。 就是不说拿起扫帚帮他扫! 季清欢烦了,把扫帚往地面一立扭头看太子。 “怎么了,殿下有话不妨直说?” “......” 第21章 本宫在跟你说话呢,小世子? 【感谢宝宝们投喂的小礼物,不废话,加更奉上!】 —————— 宫廷里的人习惯说话弯弯绕绕,没人敢这样质问太子殿下。 赵钰慈表情先闪过无措又泛起尴尬,语气还是斯文的。 “贤弟对本宫这般甩脸子视而不见,兴许也如外人一般,觉得本宫失势,便心生鄙夷懒得会了,本宫都明白.....” 甩脸子? 这人在自怜自艾个什么劲儿啊。 季清欢抬手将脸颊发缕勾下,反思是不是自己刚才语气不好? 他耐心的朝太子解释:“殿下误会了,我是要赶在放膳时辰前将院子扫完,不敢叫殿下伸手帮忙。” “所以殿下可以先回去歇着,不过我建议你别走,坐远一些等我扫完。” 毕竟韩王说的是要两个人一起扫。 赵钰慈如果提前回去歇着,他怕韩王知道了会再刻薄太子。 尽管在王宫里,季清欢自己也没多少自保能力。 但这人是父亲坚决维护的,他当然要跟他老爹父子同心,就也得尽量护着太子不受伤害。 “嗯。”赵钰慈笑着点点头。 他朱红色宽袖一手横放腹前,一手背后,连站姿都是金贵斯文的。 “本宫就知道,季将军养出来的孩子不会差,是会像父亲一样惦念着报效朝廷的。” “......” 季清欢大概明白落魄太子的心思了。 赵钰慈是怕住在王宫里受委屈,所以跑来提点他,想叫他时刻记着父训,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多多照顾他这位太子殿下。 其实就算赵钰慈不说,他也会替父亲尽量照顾太子的。 季清欢接着扫地,回了一句:“殿下去旁边坐着吧。” “不,本宫还有一件事.....” 赵钰慈又跟在他旁边念叨,脚步总是没眼色的踏在扫地范围内,逼的季清欢只能停下扫帚听他说话。 季清欢忍着不耐:“殿下请讲。” “王宫里除了我们两人,其余的都是韩王党羽,不与咱们同心,这让本宫住的实在心有不安。所以,本宫想与贤弟住在一处,可好?” 太子说话的语调习惯性慢三拍,跟唱戏似的。 季清欢听的是真烦。 心里大吼—— 你问我干什么你去问韩王啊,让韩王给咱俩单独分个院子! 再不济你去找韩枭提出要搬来他殿里住,看他鸟不鸟你? 跟我说我又能怎么样。 我连衣裳都是问人家侍卫借的! 深吸一口气装出沉稳,季清欢攥着扫帚劝他。 “殿下,我建议...还是不要多事的好,如今咱们人在屋檐下,韩王他们想怎么招呼都行,这种时候就别——” “本宫想与你同住,听说你和韩王世子是旧相识。” 赵钰慈眉眼间透着迂腐,却带有上位者的不容置喙,下达命令。 “你去求一求世子,叫本宫搬来与你同住。” “!?” 不是哥们儿,你这么不客气吗。 季清欢都听愣了,但很快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般人。 这是从前最尊贵的皇帝的亲儿子,东宫太子。 会有这种表现和命令的语气也属正常,生来血脉尊贵嘛。 季清欢蹙眉问他:“韩王没有给殿下分配住的地方?” “听闻有个小院,却未指派仆役来伺候本宫,”赵钰慈苦笑,语气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也知道本宫如今不比从前,韩王故意苛待也无可奈何。” 第30章 “......” 哦,没有奴才伺候。 所以是想搬来跟他住,把他当奴才使唤,洗衣捶腿伺候茶水。 季清欢听明白了,他做些琐事照顾太子倒也无妨。 但他直接摇头—— “我劝殿下别有这个念头!就在韩王叫你住的院落里踏实待着,无事也别到处走动,尤其别走动到世子韩枭面前。” “这是为何?”赵钰慈又抬了抬下巴,神情有些不悦,“本宫方才见过世子,比本宫还小个三四岁。” 季清欢正想说韩枭比没有仆役的院落危险多了。 就被太子抬手制止,不让他说话。 赵钰慈仪态端庄,语气沉稳:“不过区区顽童少年,本宫博览群书学通四海,有自信能叫他心悦诚服!” “?”季清欢愣住。 赵钰慈又说:“贤弟,来日世子若对本宫由心敬佩,那我们二人的日子都能好过些,这是本宫刚思量出来的计策。” “?”季清欢愣愣看着太子的嘴。 赵钰慈还在说:“你瞧,他这院子修缮的堪比本宫的东宫,自然不缺仆役和珍馐美食,本宫只要能哄住世子,那么这一切本宫也可以享受,哦,也会多多眷顾你,如何?” “......” 这人想享受韩枭的住所和吃食? 季清欢听的眸色迷茫,呆若木鸡。 原来人到极致无语的时候,真的会想笑。 他攥着扫帚有股把它拍到这傻逼脸上的冲动,叫太子能清醒清醒,不要白日做梦! 不会是逃亡一路被匈奴吓傻了吧。 季清欢看着赵钰慈,呆滞喃喃。 “要不您先回院子里冷静冷静吧,太子殿下?” “你这是何意!”赵钰慈有些羞恼,忍不住扯着季清欢的袖子低语。 “本宫总要为咱们两人的生计打算,先好好活着再找出路,你甘心就此给韩王卖命?” 昂。 话是好话,人家太子也是想帮忙。 所以季清欢再次极力劝阻:“殿下听我的,好生待着不要招惹韩枭。” “你不用管了,到底是年纪小还不懂得思量,比你父亲差得远,”赵钰慈叹了口气,“万事还要指望本宫自己。” 季清欢:“......”有病啊? “季清欢!人呢,你扫完没有?” 远处廊下出现一抹墨绿色身影,是韩枭叫医师看过回来了! 季清欢猛的挑眉,抬手推赵钰慈:“别絮叨了,你快走。” 叫狗韩枭盯上太子那还了得? “世子!”赵钰慈扬声喊,扒拉掉身旁人推他的手,“本宫在这里等你呢。” 季清欢:“!” 几句话间,韩枭就脚步轻盈的过来了。 他看看季清欢手里的扫帚,嫌弃道:“还没扫完?别弄了,洗洗陪我用晚膳去。” 根本没会旁边站着的太子。 “啊,那快走吧。”季清欢丢下扫帚,打算直接把韩枭支开也行。 可赵钰慈怎么甘心被忽略,当即上前一步正正挡在韩枭面前! 他笑的温和亲切,语气似哄小孩。 “本宫在跟你说话呢,小世子?” “!” 季清欢再也忍不住了,咬牙在心里狠狠骂了句—— 这太子纯智障啊! 第22章 一条落水狗,也配来跟他称兄道弟? 作死的太子终于引起韩枭注意了。 原本韩枭记着方才他父王的话,叫他别鼓捣太子,留着太子的命家里还有大用。 但他都故意忽略懒得搭,这太子还上赶着要陪他玩。 那只要不弄死就无妨,闲着也是闲着? 顽劣少年眉宇间浮起一抹邪笑,脸庞愈发妖艳! 他抬眼打量赵钰慈:“这位就是才华横溢的太子殿下吧,想来还没用膳,不如随我们一同去用晚膳?” 季清欢警惕:“他不——” “既然世子盛情邀请,本宫自然愿意!” 赵钰慈生怕季清欢坏他一顿美餐,抢着答应。 并且还昂首挺胸推开季清欢,他自己凑上前跟韩枭走到并排,语气亲热的套近乎。 “外界都说韩王世子相貌不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哦是吗,”韩枭笑的欢快。 瞥了后面的季清欢一眼,他脚步往膳厅迈去。 “殿下你也不错,瞧着四肢健全挺像个人。” “!” 这句无礼的话让赵钰慈脚步一顿! 只当这种乡野世子没见过世面,不会跟大人物聊天。 他僵持着笑脸:“世子真是心性坦率,童言活泼。” “?” “——哈哈!” 听见‘童言’两个字,韩枭惊讶过后猛地笑出声。 “说得好!本世子年龄尚小,往后就请太子殿下多担待吧,这边请。” 季清欢眉心一跳:太子要遭。 他面无表情,沉默的跟在他俩身后走着。 这猪队友让他救无可救。 而赵钰慈丝毫没察觉韩枭话语间的煞气,呵呵一笑,继续施展他的社交惯用句。 “本宫比世子年长几岁,不如往后就以兄弟相称?世子贤弟。” 这话季清欢前几日刚听过。 “......” 韩枭冷笑勾唇,没接话。 一条落水狗,也配来跟他称兄道弟? 第31章 * 依旧是角落摆着红梅的膳厅。 中午过来的时候,季清欢没往里间去就被韩枭赶走洗斗篷,此刻终于被领进内间。 内间里摆着乌木餐桌,一桌子美味佳肴喷香扑鼻。 白檀在旁边示意小厮们下去,拱手道:“世子,菜都上齐了。” “嗯....”韩枭正要说话。 就见他还没落座,跟在他旁边的太子先坐下了! 赵钰慈一屁股坐到属于韩枭的主位上,笑盈盈朝韩枭招手。 “世子贤弟不必拘束,本宫也许久没与宫外的友人用过餐了,你且随意入座吧!” “......?” 韩枭诧异看他,被这种大无畏的精神震住了。 东宫太子一向如此勇猛吗。 而季清欢早就麻木,站在白檀身边听太子大放厥词。 “清欢贤弟?”赵钰慈语气诚挚,笑容温厚,“你也快坐下,想来韩王宫里的美味你在小小季州城也不曾用过,一同品尝品尝吧。” 他的优越感溢于言表,摆明了打从心底瞧不上季州城。 季清欢听出来了。 垂眼心说—— 全天下只有你最牛逼。 你家的皇宫比小小季州城宽敞霸气,什么好东西都有。 那你跑我们家求救干什么? 太子若是不来,小小季州城此刻还是好好的,他们一家人也不会骨肉分离! 当然季清欢也知道,谁都不想让匈奴进犯中原。 国破怪不到太子身上。 太子也不是真的鄙夷季州城,只是从大地方来的人惯常思维,瞧不起乡野小城。 他脸庞紧绷站着不动,没会傻逼太子。 旁边就是因太子言行而惊诧愣住的白檀。 白檀反应过来望向主子:“....世子?” 这太子是不是太把自己当根葱了? 韩枭被喊的回神。 他单手按在桌面上低头看太子,疑惑发问。 “这么快就入座了,本世子有说过你的座位在这里?” “否则....”赵钰慈正要说否则该是哪儿。 一抬头被这少年满是恶意的眼神吓住! 但他还是没起身。 认为世子年幼好忽悠,不敢对他这个太子怎么样。 一时落魄罢了,季沧海大将军不也对他恭恭敬敬吗? 赵钰慈强装斯文,试图挽留颜面。 “世子年幼尚不懂得尊卑,本宫是太子,全天下的储君,与你同桌自然是要坐主位的。呃,世子在家可曾读过伴君策?君臣论语呢?” 伴君策,君臣论语。 这两本都是内阁朝臣写的书籍,教天下臣民如何敬仰皇家。 韩枭已经被那句‘不懂得尊卑’逗笑了。 他盯着赵钰慈的眼睛,笑意不达眼底。 “没有,父王只叫我读君主论、枭雄传,这类靠自己本事伺机揽权的佳作,至于你说的这两本.....” “在我南部,只配搁在茅房叫下人擦腚使。” “!” “...你!你在说什么.....”赵钰慈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勉强温声,“贤弟,本宫是太子,你怎能在我面前言语粗鄙?” 很明显,从来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茅房’两个字。 “怎么你还听不懂?尊贵的太子殿下。” 韩枭素来嘴毒心更毒,力求让这位明白什么是尊卑。 “若非我们许你踏进青源城,此刻你就是城外那群匈奴的茅房,只配双膝跪地张着嘴接他们的尿!运气好或许能落个全尸?但估计很难。” “匈奴恨不得把皇室的人碎尸万段,以此增长士气。” “......”赵钰慈听傻眼了。 活了二十二年听的脏话,都没这会儿诛心! “吃饭呢非得逼我说些脏东西,太子也不嫌恶心,就这还自诩尊贵呢。” 脏话都是韩枭说的,但他惯会倒打一耙。 紧跟着还嫌弃的挪开视线,似乎多看太子片刻都脏了他的眼。 “白檀,去给本世子换把椅子,不知道这位尊贵的太子有多久没洗澡了,浑身酸臭难闻。” “是!”白檀应声。 他走到赵钰慈旁边,把满脸窘迫的太子拎起来,推到旁边。 这太子瘦的像瘟鸡,仿佛浑身骨头都没二两重。 是哪来的胆量敢说教他家世子啊? 白檀不解。 韩枭转身望向季清欢,表情似笑非笑。 “你家就死忠于这种人?脑子怎么长的。” “...总归是储君,我爹是为国本计。”季清欢开嗓了。 并且看在老爹的面子上,他试着给赵钰慈解围。 “那个,你不如把他丢进韩王准备的院落?省得留在这儿影响你的胃口。” 丢院子里不会就行了,季清欢也少操些心。 总归他是想要储君活着的。 放韩枭身边保不准这傻逼哪天再作死,命就没了。 “季清欢,你跟他待久了也会变蠢?” 韩枭似有多动症,抬手掐着季清欢冷峻的侧脸捏捏,语气轻佻带笑。 “什么身份还敢掺合我的事儿,以为能左右我?” “....没有,不乐意就算了。” 季清欢也没想着韩枭能听他的话。 他现在只是韩王世子豢养的玩具,这点自知之明是有的。 右边脸颊肉被掐酸了,他冷眼瞪着韩枭。 第32章 韩枭就喜欢季清欢气愤又无奈的表情,真好看。 两人视线交汇—— 一个欢快勾唇,一个忍恨蹙眉! “......” “世子,都弄好了。” 白檀把新的坐椅放好,急忙喊那边正欺负季少主的人。 韩枭这才松手,噙着笑朝季清欢命令:“洗手,陪我吃饭。” 说完他转身走开,撩衣裳入座主位。 洗手的盆架就在内间角落里,季清欢走过去将手洗干净。 这期间。 站在餐桌不远处的尊贵太子,又活了! 赵钰慈看着刚才被韩枭压迫的季清欢,总算明白此刻的餐桌上...... 只有世子韩枭最尊贵。 他尽力挤出些笑脸:“....世子贤弟,方才是本宫说错话了,本宫坐在哪里都可,你不必费心,也、也感激你们南部的收留。” 说完,赵钰慈饱含屈辱的另找位置。 餐桌是圆形的,他特意找了个最偏僻的座位,绝不会抢世子风头。 但正要坐下—— 暴戾少年猛地把玉筷砸他身上! “又脏又臭的贱狗,狗也能上桌吃饭?” 韩枭还没放下手就骂,凶相毕露。 他有洁癖,嫌弃这个脑袋蠢还浑身酸臭的人。 “!!!” ——狗? 这回赵钰慈是真懵了,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第23章 季贤弟!你说句话啊! 等季清欢擦着手走到餐桌边。 就见韩枭随意丢出一只餐盘,掷到地上,对着赵钰慈的笑容既恶劣又傲气。 “这才是你在本世子面前的餐位,赵氏蠢狗。” “!” 赵钰慈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跟下一瞬就要断气似的。 不过一个乡野世子,竟敢叫他受此滔天大辱! “......” 季清欢看着韩枭丢餐盘的动作,内心没什么波动。 他竭力劝说过,太子不听啊。 赵钰慈以为跟韩枭待在一起能共享富贵,纯属做梦。 才短短两天时间,季清欢已经被韩枭除衣罚跪,浆洗斗篷,喂食带有口水的糕点,随意辱骂,说打就打,还吐茶到他腿间..... 如此种种还不够反映韩枭的恶劣? 韩枭能是个无私奉献的大善人? 而此刻,韩枭只是叫太子坐地上吃着干净的饭,不是馒头,说不准还能有肉。 季清欢觉得..... 这待遇还算不错啊,不是吗。 他走到韩枭旁边刚站定,没等说话呢,坐着的人就猛拽他一把。 “你尝尝我厨子焖的排骨,定比你家那个厨子做的好吃。”韩枭语气得意。 当时他被罚跪祠堂饿了两天,季清欢却写信大赞季家厨子手艺好,焖的排骨鲜香可口。 把他馋的去啃供果,结果被父王又多罚跪一天。 韩枭确实小心眼儿爱记仇,一直记到现在。 “......” 知道韩枭被罚跪,故意写信嘲讽炫耀。 季清欢懊恼蹙眉,有些后悔当时不应该欺负这个人。 如果能早料到季家会有今天...... 算了,后悔并不能解决问题。 找机会逃离韩枭的圈养,才是他目前最要考虑的! 季清欢沉默坐着,蹙眉盯着这堆看起来很美味的排骨。 等等,排骨有些不对劲儿。 虽然是菜碟装的,但明显是用来装松鼠桂鱼的菜碟。 酱焖排骨厚实的堆成小山,体积堪比一汤盆! 季清欢微微挑眉,心里有股不妙的猜想。 果然下一瞬就听韩枭说—— “今晚这些排骨都归你,我看着你吃。” “!”妈的! 季清欢恨的咬牙切齿。 看到他隐忍愤怒的表情,韩枭心情更好了。 余光瞥到旁边还有个人站着,他夹起一根足足有手掌长的排骨,戏谑的丢到地面餐盘里。 显然这一根是给赵钰慈的。 韩枭朝尊贵太子笑的友善,语气温柔有礼貌。 “喏,蠢狗可不许用筷子。” 这是叫太子坐地上用手抓着啃。 赵钰慈悲愤咬牙,站的笔直:“本宫若是不吃呢。” “哦?”韩枭又露出一抹笑,嗓音暗含兴奋,“...你确定?” 那他就又有由可以玩了。 这抹笑容总算让赵钰慈感知到危险。 骑虎难下的滋味儿不好受,可他舍不下脸面席地而坐,更不想用手抓着吃。 他乃东宫太子啊! “味道不错。”季清欢抓着手里的排骨说。 这声称赞让另外两人同时回头—— 就看季清欢直接用手拿起排骨两端的骨头,已经凑到唇边啃上了! 他没觉得用手抓食很丢脸?赵钰慈不解。 少年气质清冽,骨节分明的手指拿着酱色排骨,排骨横放比他面颊都宽出一截,吃相大大咧咧,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坦荡与活力。 韩枭眸底闪过赞赏。 瞧瞧,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儿。 “....快吃吧,”季清欢飞快瞥那边太子一眼,忍不住提醒,“吃完这顿饭你就能回去休息,太子殿下。” 以狗韩枭的脾性,不达目的不会罢休。 有假硬气多受折磨的功夫,不如快点吃完去催吐。 如果一顿折辱必须要承受,那就不要反抗,尽量缩短受辱的时间。 第33章 季清欢完全是出于好心才提醒赵钰慈。 但他的提醒不仅没让赵钰慈领情,还反倒让太子殿下心生鄙夷。 赵钰慈不屑道:“季贤弟还真是能屈能伸,这么快就给韩王世子当狗了,本宫却受不得这种屈辱!” 韩王世子他不敢惹,小小城主的儿子他还不敢惹么。 总归季家想做万民歌颂的忠臣,就得救他护着他! 赵钰慈根本不怕季家会不管他。 因为已经走到这个地步,季家放弃他就是放弃救国,放弃拥护先皇的名号。 那季州城被匈奴杀死的百姓和兵将,不都白死了? 这些话是赵王叔来信告诉他的。 王叔叫他踏实跟在季家父子身边,伺机自救,逃向西夏。 还说韩王不会杀他,只会打着‘救太子、退匈奴、稳社稷’的名堂出兵,击退匈奴。 他能自救早点去西夏最好,免受羞辱。 如若不能自救也无妨。 总归他最后都会被送到西夏,不是季家送就是韩王送。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所以,赵钰慈并不惧怕进入青源城。 听见韩王召见,他还是一路小跑着进宫的! 在王宫里稍稍受罪,总比在城外被匈奴杀了强。 但当他来到韩枭东宫似的豪华居殿,就忍不住嫉恨..... 他才是储君,他才是太子。 小小世子怎配住的比他还好? 赵钰慈下巴高高扬起:“本宫来韩王这里是做客的,等季将军打退匈奴,就会将本宫送到西夏与王叔汇合,夺回皇宫。” “......”季清欢眸色渐冷。 打退匈奴四个字,被太子说的好轻松啊。 殊不知这四个字的每一道笔画,都得拿将士们的尸骨去填。 其中还包括他们季家人。 赵钰慈斜眼看韩枭:“本宫早晚还会是储君!世子贤弟不如去问问你父王,可曾同意叫你折辱本宫?” “....白檀,绑了。”韩枭说。 他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动气,更何况也没必要跟这种蠢货多废话。 该说的刚才都说过了,可这蠢货听不懂。 那就换种韩枭喜欢的方式,叫他懂! 白檀上手揪起弱鸡太子的后脖领儿,直接拎到外间。 又叫小厮来帮他按着,反捆太子双臂。 白檀捆人的动作熟练至极,一看往日就没少干。 “....干什么!干什么?本宫是储君!”赵钰慈慌了,挣扎着大喊,“本宫是东宫太子,堂堂储君!” 喊了几嗓子根本没人他,赵钰慈换了个求救对象。 “季贤弟!季贤弟你忘了季将军怎么说的?你救救我!韩枭他想干什么?” “季贤弟!你说句话啊!” “放开本宫!” “你们这群低贱的狗奴才,放开我!” “......” 第24章 这两件事哪个会让狗韩枭更爽? 外间的叫喊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堪比杀猪。 季清欢垂眼啃排骨,没打算会。 赵钰慈想的好天真啊,这会儿才来向他求救。 他为了今晚能踏实睡觉,此刻还在努力啃着小山似的排骨堆,他怎么救? 韩枭是能听话的主儿? “真能喊!”韩枭烦躁的揉了揉耳朵,朝外间吩咐。 “把他嘴堵上,先扒了绕王宫游行一圈。” 太子不是说怕他父王怪罪吗。 韩枭也想知道恨毒了皇室众人的父王,会不会出来阻拦。 听闻今夜侍寝的是柳姨娘,芬姨娘的天花还没好全。 他爹能舍得从美艳姨娘怀里钻出来,专门救这位太子? 韩枭笑了:“再丢到殿门口的雪窝里,总归那堆雪还没被清出去,刚好给咱尊贵的太子盘个窝儿。” “......” 真狠呐。 季清欢听的咂舌,这一套下来不死也得去半条命。 不过没关系,不死就行。 白檀清朗的声音从外间传来:“是!” “你看什么看,继续啃。”韩枭朝季清欢额角敲了一个脑瓜崩儿。 下手挺重,少年白净的额角很快就红了。 !? 季清欢反感蹙眉,拿着长条排骨回头瞪韩枭。 “你要打就打,少来这种奇怪的动作。” 一会儿捏脸,一会儿脑瓜崩儿。 虽说都挺疼但看着不像是仇敌,更像是在打情骂俏。 反正挺膈应的。 “你愿意陪我打架?”韩枭眸色一亮,“你若是愿意,这碟排骨就不必啃了。” 打架vs啃排骨。 季清欢在心里想,这两件事哪个会让狗韩枭更爽? 他很快就做出选择:“我啃排骨。” 宁愿啃完了催吐让自己受罪,绝不叫这人爽到! “好,”韩枭气的咬牙,暗劝自己来日方长。 “那你慢慢啃,我就看着你啃,啃完把这碗汤也喝掉,我还会叫人盯着你一刻钟不许吐,吐了重新吃。” “!” 我操,你是个狗吧! 季清欢瞪大眼睛,但瞬间就逼自己冷静下来。 过多的反应也会让韩枭爽到,最好是冷若冰霜一个表情都不给,气死他。 季清欢眉眼淡漠的点点头,拿着排骨啃的认真。 “哼,”韩枭冷哼。 第34章 他盯着季清欢的脸把藕节咬的嘎吱响,像是在嚼季清欢的骨头。 严格来说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用膳。 就在这种一个埋头啃排骨,一个恶狠狠盯着的气氛里宣告结束。 韩枭盯到最后眉头都蹙起来了。 心说这人还真能吃,一句求饶的话都不讲。 “....嗝。”季清欢已经啃的眸光呆滞,放下最后一截排骨,“没了。” 小山似的排骨堆进胃里,有种吃到嗓子眼儿的感觉。 但最难受的不是撑,是腻! 肉食的饱腹感很强,吃到最后却只剩下油腻恶心感。 不用催吐,他现在就想吐。 韩枭早就夹菜吃饱了,松开叠臂的手将那碗菌菇汤推过去。 “喝掉,如果你还喝的下。” “....喝不下就不用喝?”季清欢问。 韩枭终于等到这句话,恶劣勾唇:“求我啊。” “......” 要是换了别人,季清欢可能真就求了。 毕竟嘴硬熬着是真的受罪,他这会儿吸气都感觉反胃,特别难受。 但想求饶的话都到嘴边了...... 瞥见韩枭脸上得意的笑,季清欢暗自咬牙。 他今天死在这餐桌上,都不求他! “我喝。” “?”韩枭挑眉。 都这个地步了还能喝下去? 好家伙,季清欢仿佛有牛的胃囊。 于是就在韩枭惊讶的目光里,季清欢紧皱着眉像灌老鼠药一样,端着大海碗咕嘟咕嘟全灌下肚! 这回是真的要撑死了,救命。 季清欢僵硬坐着,唇瓣紧闭。 似乎动一下肚子里的东西都得呕出来! 他眉眼稍稍皱着,呼气进气的动静都很小,整个人坐在椅子上都不敢动了。 “喂,”韩枭伸手想碰他,疑惑嘟囔,“你不会傻到真极限了还逼自己吃吧,这些东西....会撑死人吗?” 一堆排骨加两人份的菌菇汤,还真不好说。 该死的季清欢,倔驴似的! 韩枭急了,站起身快步冲到角落里拎出一只盆栽,反手把花草薅出来,端着盆里仅剩的半盆土回来餐桌边。 他把花盆搁在季清欢身侧,有些焦急:“吐啊!” 方才说必须忍着一刻钟不许吐,是随口吓唬的。 再说真吐了又能怎么样,他又舍不得杀了季清欢。 这人至于自己为难自己吗。 “......”季清欢紧闭唇瓣,清俊脸庞紧绷着就是不动。 韩枭在这儿杵着,他不吐。 韩枭疑惑:“还不吐出来?” “你,走。”季清欢气若游丝从牙关挤出两个字,没什么力气的去推韩枭肚子。 “哈,哈哈哈!好,你有种,到这个时候宁死也得要面子,好!” 韩枭气到发笑,同时也由衷佩服这头驴。 他转过身甩袖大步离开,恶狠狠的说。 “本世子去瞧瞧另一只落水狗有没有你这么硬气!” 玩不了这个就玩那个,今晚都别想好过! “......” 等确定狗韩枭已经走远,季清欢单手撑着桌子一口气把胃里东西全吐掉,吐的眼泪都溢出来了。 穿到异世十九年,作为季沧海的儿子他从没这么狼狈过。 竭力习武,不是为了住王宫里给人当玩物的。 足足缓和半晌,季清欢红着眼眸逐渐攥紧桌布。 “.....韩枭!” 这样下去不行,每天都在折磨中度过何时是尽头? 他得想办法带父亲和赵钰慈离开,去往西夏。 因为只有到西夏,仰仗着西夏的大批驻军,韩王才能短时间内拿他们父子没办法。 到时候接出阿姐再找个地方重建家园,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 * 这个夜晚确实不太平静。 整个王宫都回荡着赵钰慈的痛呼声! 起因是—— 白檀骑在马上驮着他游宫,被一位韩王座下正巡视的将军碰见了。 武将军们性子都直莽,头回看见不穿衣裳的太子殿下。 于是一队兵将拦住马匹,戏谑的逗耍赵钰慈,说他只要承认自己细皮嫩肉像个娘儿们,就放他过宫门。 赵钰慈心底还对自己的处境认识不清,又或是真的拉不下脸。 总之他回了一句嘴。 也就是这句话,叫兵将们纷纷怒起! 他们拽着绑赵钰慈的绳索骑马前行,把太子拖在地面来回溜了七八圈儿! 第25章 疯了,彻底疯了! 韩枭披着斗篷骑马溜达过去的时候,就看见宫门前血淋淋的赵钰慈。 应该没有重伤,看着都是皮外伤。 他问手足无措站在旁边的白檀:“怎么回事?” 白檀就简单把情况说了一遍。 只是说到赵钰慈那句惹恼将士们的话时,犹豫着不敢说了。 “说。”韩枭原本懒散的眉眼,逐渐冷厉。 白檀压低声音,语调艰难:“....他,他说,说您长的才像女人,又细皮嫩肉,分不出男女来.....” 韩枭心情正不爽,缓缓扯着唇角笑开:“是么。” “......” * 翌日清晨。 季清欢昨夜洗漱的晚,回到偏殿睡的也不太好。 尽管知道韩枭他们不会轻易弄死赵钰慈,却听着一阵阵的惨叫还是惊心。 第35章 后来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毕竟被狗韩枭折腾一天他累极了。 这会儿还没完全睡醒,就听房门‘砰’的一声! 季清欢被惊醒了睁眼去看,原以为又是韩枭,没想到却是走路颤颤巍巍还扶着墙的赵钰慈。 他眉眼间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喊了声:“殿下?” “....季清欢,季清欢.....” 赵钰慈脸色惨白如鬼,不停喊着名字蹒跚朝床榻走来。 若是普通人的样子,季清欢不会惊诧。 但随着他定睛细看—— 毁容了? 赵钰慈昨日的清朗斯文荡然无存,此刻从额头到脖颈都遍布擦伤! 露在外面的手背,以及褴褛衣衫下的皮肤,几乎能确定是全身带伤的。 擦伤虽不会死人,结痂后看着却触目惊心! “你!”季清欢想说叫他别过来,却怕伤他自尊心,“你就站那儿说吧,怎么回事?” “...带我走,带我走,求求你了.....” 赵钰慈浑身都在哆嗦,双目无神的屈膝朝床榻跪下! “本宫给你跪下,尽快把我送到走,求你了,求求你和季将军.....” “到底怎么了!”季清欢问。 擦伤过几天就会好的,若是体质好也不会留疤。 是什么能叫傲气的太子给他跪下? 赵钰慈哭叫出声—— “韩枭将我阉了!” “......” “?!” 季清欢缓慢瞪大眼睛,视线下移到赵钰慈还在打颤的双腿间。 阉了? 是他以为的那个阉了吗? 赵钰慈那里的布料确实被血浸湿一片,但因为出血不多,所以他刚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想必是用了大量止血药物,韩枭还不敢弄死太子。 可赵钰慈是一国储君啊,如今被切了男根还如何开枝散叶? 换句话说—— 他再也不会是赵国的君主了,没有半分可能! 季清欢心脏突突直跳,看着跪在他面前哭成泪人的赵钰慈。 “....啊,本宫....”赵钰慈整个人已经崩溃了,嘶哑嗓音如怨鬼哀嚎,泣不成声,“废了!我废了,季清欢,你懂不懂....我不再是个完整的男人了......” 他如今跟卑贱的太监有何区别! 这次打击是灭顶的! “太子殿下。”季清欢抿唇。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赵钰慈。 原本昨天还对赵钰慈的蠢话稍稍有些不满,但此刻,不由得真心露出些怜悯。 先皇死了,皇宫被占了。 一朝从太子变成丧门犬,听说东宫妃嫔还被匈奴轮番侮辱,尸首赤身裸体挂在门前。 而现在,赵钰慈自己也落得如此下场。 怎一个惨字了得。 季清欢有些无措的问:“....你,你要不要喝点水?” 赵钰慈只顾着痛哭流涕,没有会他。 “我给你倒吧。”他起身快速把衣裳穿好,头发扎起来。 又走到茶桌边倒出一杯凉茶,毕竟是冬季。 倒好茶水端到还跪着痛哭的赵钰慈身侧,季清欢蹲下身子,叹了口气。 “殿下别哭了,事已至此——” “嗯!”赵钰慈忽然恶狠狠的抬头,夺过茶盏砸向季清欢! 后者脸色一僵当即躲头避开! 但离得太近,茶盏还是撞着他额角飞落到地面上。 刚穿好的衣裳叫凉茶泼了一身,季清欢冻的打了个寒颤。 他快速起身往后退,震惊出声:“你疯了!” 为什么要砸他? “你少在这里惺惺作态!”赵钰慈面容狰狞的哭吼着,脸上擦伤叫他形如恶鬼,“昨晚若不是你不替我求韩枭,我会被他们如此欺凌,落得这般下场?” “?” 什么。 季清欢听懵了,忍着气愤:“我自己都被他欺凌到什么地步你看不见吗,他能听我的话?你把我想成神仙啊!” “可你与他幼年就相识,你早知他狠辣阴毒的性子为何不提醒我!莫非是你故意的....对!” 赵钰慈就像疯了一样,疯狂指责季清欢。 纯粹是把季清欢当成出气筒,一股脑的发泄怨恨! “你定然是故意的,你看不得本宫比你一个乡野小子尊贵傲然,你要拼尽全力习武才能有些名头,本宫一出生就是这世间最尊贵的男儿,你心生嫉恨!” “你见我落势,便跟韩枭串通好谋害我!” “你比他韩枭更该死,本宫要杀了你,杀了你们所有人!” “......” 疯了,彻底疯了。 季清欢惊愕的看着太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昨天没劝过赵钰慈? 他竭力劝说过不止一遍,有用吗! 被茶盏砸过的额角已经肿起来了,闷着胀疼。 “你,你现在意识不清我不与你吵,”他抬手摸额角,没有出血,“我会想办法尽快把你的事告诉父亲,看能不能早些带你脱身。” “....脱身,”赵钰慈听见这两个字,智忽然回笼! 他跪着膝行几步,踉跄倒在季清欢脚边两米远的位置。 “——季清欢,贤弟,季贤弟,对!你救救我,你们救救我.....” 没有能指望的人了,他想脱身只能指望季家父子! “......” 季清欢捂着额角心乱如麻,现在该怎么办? 第36章 父亲季沧海正身处北大营,昨夜白檀给他送洗澡水的时候提过一句,说是再有两日就要开战了,匈奴已经蠢蠢欲动。 这一战,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 他在王宫里别说出去了,就算是给父亲送封信都极为艰难! 不行,得尽快找个可以结盟的人。 最好是跟韩家父子有仇的,才会替他们保守要逃离青源城的秘密。 但这种人可遇不可求,眼下只能等啊。 门外忽然传来声音—— “季清欢!明日就是我的生辰,你是不是得送我个生辰礼啊?你醒了没有。” 是刚睡醒的韩枭来了。 赵钰慈眼神陡然变得怨毒,扭头直勾勾盯着房门! 第26章 人不能做坏事,否则必自食恶果! 韩枭一进门就先嗅到血腥味儿,微蹙眉加快脚步朝里间走。 这才看见里面的场景。 那条血淋淋的狗正跪在季清欢面前,像是在央求什么? 他朝两人走近,咧嘴笑:“这不是太子殿下嘛,男人中的男人,一见即知男女!” “你.....” 赵钰慈嗫嗫蠕动干燥的嘴唇,想骂几句却又不敢。 最后见顽劣歹毒的少年越走越近,他表情惊惧,挪着膝盖往后爬。 一直拱到茶桌底下藏着,攥紧桌布还瑟瑟发抖! “......” 韩枭今天穿着那套宝蓝色的金菊纹绣袄装,上下分体式,针脚细腻又精致。 显得少年身如玉树,肩背挺拔。 腰带底下坠着三五只粉彩梨花香囊,旁边还挂有紫晶龙虎兽的玉佩,就这么尊贵傲然的直走到季清欢面前。 季清欢先闻见他身上的甜梨香风,后才抬眼让宝蓝色身影映入眼帘。 不得不承认,再精致的衣裳和配饰都只能给这人当陪衬。韩枭不论何时何地只要出现,就能站出一派霞光万丈、瑞彩千条的架势。 好像有个词叫蓬荜生辉?搁在韩枭身上正合适。 宝蓝色绸缎站在周围色泽古朴的家具中间,非常醒目,让清晨的昏光都亮起来了。 季清欢只粗略一瞥就转开视线。 厌恶韩枭这种‘全天下我最独特’的气场! 他自小就厌恶韩枭,仿佛是种与生俱来的敌对感。 这是单纯从父辈承继来的恩怨? 也不尽然。 说到底,是他不愿意承认韩枭这个幼年时常病重的病秧子,能与他竞争互比这么多年,还不怎么落下风。 季沧海常说韩枭的命是天给的。 但季清欢觉得,他穿越到异世这条命才是天给的。 凭什么韩枭也是? 作为穿越人士季清欢有股无法避免的傲气,由心而发的傲气。 他是天选之人,他就该比韩枭有本事,可韩枭却能赢他不止一次。 最重要的是—— 他现代活到十八年所累积的知识和武学,来到古代又勤学苦练多年,才只能与韩枭平手,或堪堪胜出一点点。 但韩枭只是个古代的病秧子啊。 这就好比: 他的出发点比韩枭多出一倍,却让韩枭后来者居上的追平了! 凭什么? 难道韩枭真的比他强? 季清欢不想承认这一点。 所以,他厌恶如此光耀华丽的韩枭! 说实话这些年他就是蓄意打压韩枭,给韩枭写信挑衅。 说他不男不女,长的丑。 说他病秧子胎弱,未来肯定什么都做不成。 说他没有武学根骨就别逞强了,练霸王枪不如去扭麻花儿。 说他这辈子就是占个好出身,其实内里纯纯绣花枕头,烂泥扶不上墙。 .....凡此种种,言辞恶劣。 韩枭成长的每个阶段,几乎都被季清欢蓄意打压。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让韩枭崩溃,比如自暴自弃什么的。 却没想到这人在他的恶意打击下,竟然开始顽强的逆风生长! 文韬武略,身强体健。 直到季沧海开始不止一遍的跟他提,韩王世子有多么出色。 季清欢才明白自己干了件蠢事。 他为什么要十几年如一日的给韩枭‘鼓劲儿’啊! 真的又气又恨,却直到今日也无可奈何。 昂,这病秧子真有天佑就是不死,看着比他都健康。 来到异世季清欢自认是天选之人,他发明水车帮百姓灌溉农田,盖碉楼抵抗土匪,给季州城临河的村庄开渠散洪...... 用现代知识造福百姓,几乎没有做过坏事。 唯一做的坏事就是打击韩枭,却叫人愈挫愈勇的成长起来了。 怎么讲。 这就叫人不能做坏事,否则必自食恶果! 而此刻,季清欢的报应来了。 “季小驴?我叫你呢。”韩枭双手背后,歪着脑袋笑的戏谑又好看。 季清欢抿唇,烦躁的低着头不说话。 “你应一声啊,不喜欢我给你起的新名字?” 韩枭佯装不高兴,弯腰凑近一些看季清欢不情不愿的脸。 真好看! 曾经无数次在信里朝他炫耀的人,打从心底对他鄙夷不屑。 如今就坐在他面前的床榻上,面对他的戏谑气愤隐忍却无法反抗,好爽快! 季清欢听着‘季小驴’三个字,便明白这是韩枭在讥讽他是头犟驴。 第37章 瞥一眼钻到桌底的赵钰慈,他怕韩枭一个不高兴把他也阉了。 思量半晌,他艰难的用鼻音‘嗯’了一声。 “小驴真乖。” 韩枭笑着伸手挠季清欢的下颌,像在逗弄宠物。 忽然发现他养的宠物额角肿了! “嗯?”他用指尖掐着季清欢的下颌抬起来,后又转头往周围看。 很快在地面找到一只滚远的茶盏。 季清欢黑衫胸口那片濡湿茶渍,因为布料的颜色,导致他此刻才瞧见。 屋里就两个人,小驴总不至于发疯自己泼自己。 韩枭眉眼间笑意淡了些,松开手弯腰朝桌子底下看,语气森冷。 “你泼的?” “!”赵钰慈抖如糠筛。 用伤痕累累的手掌扶着桌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还抱有期望的挪开视线,看向季清欢,想让季清欢能出言救救他! “......” 季清欢心知太子遭受重创已经快疯了,这会儿要是再让韩枭折腾他,估计孱弱小命真就保不住。 太子不能死。 否则他们父子逃到西夏,也不会被赵王叔庇护。 于是他斟酌着开口:“我没拿稳茶盏,没有人泼我。” “——这么有趣?” 韩枭回头的表情就像是信了,他撩开衣摆坐到榻上! “那你再拿不稳一次让我看看,我没见过茶盏坠落会砸伤额角的,若你能再砸自己一次,本世子就信你,也放过他。” 韩枭知道必然是砸不到额角的。 他打算待会儿把赵钰慈丢进冰湖里,再捞出来。 叫这人也尝尝衣衫浸湿的滋味儿。 “......” 季清欢明白韩枭此刻生气是因为,有人敢擅自动了他圈养的宠物。 而不是因为在乎他是否受伤。 所以想让韩枭消气,他就只能把‘刚才’的情形演示一遍。 让韩枭看看茶盏坠落真的能砸伤额角。 就在季清欢思索怎么做的时候...... 赵钰慈脸色灰白! 甚至下身无法控制的涌出一滩骚臭液体,觉得自己恐怕活不过今天了。 这个歹毒顽劣阴险自私的韩王世子,根本不会顾忌他的命! 第27章 死对头碰面,不斗才是不正常 气氛逐渐凝固。 某个瞬间季清欢忽然起身! 他走到茶桌边,端起一只茶盏在韩枭的注视下,挪步搁到不远处靠墙的位置。 做好这些,他转头望向床榻那边的人。 韩枭挑眉:“什么意思?” “你刚才说只要我能让茶盏砸到额角,你就作罢。”季清欢说。 下一瞬—— 穿着黑武衫的少年双臂下沉,双脚顺势腾空而后直贴在墙壁上,身手利落的完成倒立姿势! 季清欢做什么都很认真,转头去叼旁边地上的茶盏杯沿。 “你想做什么?”韩枭好奇的站起来,脚步朝墙壁边走去。 这一幕也让桌底的赵钰慈目瞪口呆。 他悄悄爬出来露了个头,紧盯着倒立着的人下一步动作。 毕竟事关他今日的生死啊。 “......” “....季清欢,真有你的。” 韩枭轻笑出声,双臂交叠靠在墙上看着这狡诈的人。 季清欢果然有趣,比王宫里所有人都有意思。 做事总能出乎他意料之外! 他腿边不远处,倒立着的季清欢已经叼起茶盏,一丝不苟将茶盏噙到唇边随后再慢慢回正身子。 这玉盏还是有一定重量的,硌的牙冠发酸。 但一定要噙稳了不能掉! 这套跟表演杂技似的动作,季清欢也是首次尝试。 他眯着眼唔唔的说:“你看好了。” 只要猛地松开牙关,让此刻悬在鼻梁上的茶盏坠落砸中额角,那就算成功。 狗韩枭不是不知道他想维护太子。 纯粹图个好玩才故意折腾他,只要季清欢能兑现刚才说的话就行。 “只有一次机会,砸中额角而不是滚落在地,就算你赢。”韩枭蹲下身子盯着季清欢,神态严谨到一眼都不错开。 顽劣少年就是这样,总能被莫名其妙的事情吸引注意力。 屋里非常安静,站在门口的白檀也伸长了脑袋看—— 这是在玩什么? 另一边,赵钰慈又悄悄往外爬了爬,小心翼翼也望着靠墙那俩人。 “......” 某个瞬间,季清欢蹙眉松开茶盏! 青玉色的茶盏在空中停滞0.001秒后,冲刺式下坠。 韩枭却忽然出手! 他宝蓝色的精致衣袖横扫季清欢面庞,要挥开茶盏。 季清欢怎能容许失败? 当即抬起一侧手臂去挡韩枭的捣乱! 黑衫少年身子靠着墙,单臂支撑地面在空中稍微跃起,翻转脸颊用侧边额头迎面去撞茶盏。 把险些被横扫出去的茶盏,准确拦截住! “——砰!” 茶盏与季清欢的头骨磕撞,发出一声闷钝响声。 听着都疼! 青玉茶盏朝旁边地面坠下去,茶水有一半撒在季清欢脸上,另一半泼在韩枭袖臂间。 这撞击力度是赵钰慈砸来的三倍不止。 “呃。”季清欢疼的眼前一黑,心骂着我操。 第38章 疼懵了两秒才放下蹬着墙的双腿,顺势卸力的坐到干净地板上。 他捂着脑袋瞪韩枭:“卑鄙。” 本来轻砸一下就能完成,却因韩枭的搅和让他只能用力去撞。 否则至于砸这么狠吗,整个额头都疼麻了。 狗韩枭故意的! “是你活该,”韩枭皱着眉,甩着湿袖朝季清欢呵斥。 “你个蠢货非要仰头去接茶盏,我原打算帮你扫开就当你赢,你反倒骂我卑鄙?” 姓季的讲不讲? 季清欢撇嘴:“你能有这种好心?” “我看你是——”韩枭挑眉正要发火儿。 外面的白檀忽然从门口冲进来,递出一块帕子紧张道。 “世子,您先擦擦....” “擦什么擦!我回去换一件。” 韩枭瞥着地面这倔驴,心说怎么不砸死这蠢玩意儿。 “....是,那属下伺候您更衣。” 白檀清朗温和的嗓音,能稍稍缓和这两人之间火爆的气氛。 哎呦,季清欢也顾不上跟韩枭吵了。 他低头揉着额角,疼的呲牙咧嘴。 赵钰慈砸的是他左侧额角,此刻伤的是右侧。 这会儿额头两边都已经肿起来了,鼓出红包一边一个! 跟西游记里的金角大王似的,实在狼狈。 “哈哈,”韩枭注意到了,他弯腰去看季清欢的脸。 少年清冽斯文还总爱装冷酷的长相,额角冒出一左一右两只红包,眉眼还懊恼吃瘪的蹙着。 这模样看着韩枭眼里真是太解气了。 季清欢好玩儿,怎么会有这么好玩儿的人! 韩枭扯着白檀的袖子,弯腰笑的肩背直抖,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这样欢快笑过了。 白檀迷茫站着。 他不觉得季少主受伤好笑,只觉得耳朵疼。 韩枭气短着还要说话:“你,你这脑袋确实算利器,挺硬!回头等你爹要破开哪座城门也不必推桩车,你抱着脑袋只管往上撞!” 他看着季清欢额角两个鼓包,笑的停不下来。 “......” 世间还能有比狗韩枭更损的人么。 季清欢咬牙道:“韩王实不该派我爹出阵,该叫世子去,不必开打只需站在阵前多笑几场,保准让敌军尽数耳道崩裂,七窍流血!” “不行,走,你跟我走。” 韩枭停了笑,弯腰攥起季清欢的手腕往外拽。 “?”又作啥妖。 季清欢绷着脸也不管韩枭想干什么,来什么他接什么。 从被喊到韩枭殿里的那天晚上,他就知道不会有片刻安宁。 死对头碰面,不斗才是不正常。 最重要的是..... 把韩枭从这个房间带出去,赵钰慈就安全了吧。 季清欢被韩枭扯着手腕往外走,回头飞快看了赵钰慈一眼。 只见蜷缩在茶桌附近的太子殿下,此刻坐在地上满脸都是劫后余生,脸上却还有着无尽的迷茫与怨恨,落魄狼狈到极点了。 想来还要消化消化变成太监这件事。 季清欢心底叹了口气。 他已经尽力护着太子,却拦不住太子非要作死,都是命。 * “别动,本世子亲手给你擦药,这待遇可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 琢玉殿膳厅里,韩枭正按着要蹦开的季清欢。 他换了一身玉色绸缎面的袄衫,叫白檀去传早膳,一路领着季清欢来到膳厅里。 “我自己来。”季清欢皱着眉往后仰头。 韩枭亲手给他擦药? 擦的怕不是砒霜。 韩枭知道他在想什么,嗤笑道:“并非毒药,是真真切切的好东西,叫你快点好起来继续陪我玩。” 妈的玩玩玩,有没有人能治治这狗东西啊! 季清欢紧抿着唇让韩枭在他额角鼓捣,一股清凉味道自额角散发出来,冰冰凉凉的。 似乎还真是好药,两边红包很快就不胀疼了。 “待会儿用完早膳,你该想想要给我准备什么生辰礼,我不管你去偷还是去抢,总之你得给我点儿什么。”韩枭笑的恶劣。 他知道季清欢全身上下一个铜子儿都没有,并且软禁在宫里也不能出去买。 所以才这么要求,想看季清欢能上哪给他整一份贺礼。 最好能急的团团转,好让他多看看热闹! 第28章 涂好了,小驴记得谢恩! 准备生辰礼? 给狗韩枭? 季清欢被他宝蓝色的袖口遮着眼睛,一时不察脱口而出。 “我给你送生辰礼?我最多给你送送棺——” “啊!” 话还没说完,额角肿包被韩枭用指腹重碾! 半边脑袋都麻了,季清欢疼的呲牙当即改口。 “....观音菩萨座下最诚挚的祝福,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哼,最好是真心话。”韩枭冷笑。 这才松懈指尖,把药膏重新往红包上揉过去。 但这回揉的就没有刚才手轻了,丝毫不顾及季清欢疼不疼,乱七八糟揉了几圈! 韩枭指腹温热,揉的季清欢死去活来。 就在季清欢眼眶都湿润了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听着有好几个人。 白檀很快从门口现身,皱着眉进来禀报。 “世子,三夫人那边叫婢女来给您送吃食,说是为庆贺您生辰她特地亲手烹制的。” 第39章 “丢出去。”韩枭头也没回。 白檀却没直接应下,他走近两步把嗓音压低。 “....我瞧后面还跟着王爷身边的侍卫,若是直接丢出去......” “......” 季清欢听见了,眼神忍不住朝门外瞥。 心说那位芬姨娘似乎有点手段? 知道父子俩关系紧张,就故意让韩王的侍卫看着她给世子送食物,证明她有意想‘缓和’一家人的关系。 也表明她没有因染上天花而记恨世子。 又让韩王的人在旁边盯着,算准了韩枭会将她做的吃食丢出去。 估计芬姨娘此刻已经准备好一盆子的眼泪,就只能韩枭发火,她立马跑去给韩王吹枕边风! 尽管韩王看重嫡子,不会对韩枭有太重的责罚。 但多少都得装装样子训斥几句,好给他心爱的妾室出气。 喔。 这是那个芬姨娘给韩枭挖的坑啊。 而季清欢作为心善仁义又正直的五好青年,怎么能看着韩枭掉陷阱? 必然是于心不忍的! 于是他小声嘟囔:“啊,不是说染天花了吗,万一做菜的时候什么脓包脓血滴到锅里.....” “恶心,赶紧丢出去。”韩枭厌恶的催促着。 “!” 白檀瞪大眼睛看了一眼季少主,连忙安抚自家世子。 “....王爷会责罚您的,不如先叫搁进来吧,等她们走了属下再偷偷丢掉,保证不脏了您的饭桌。” 这样世子就不会被王爷责罚了。 “行行,”韩枭懒得计较这些小事,随意点头,“你看着办吧。” “......” 靠,狗韩枭竟然没中计。 季清欢瞥着白檀走出去的背影,心底多少有些遗憾。 就听韩枭语气骄傲的说—— “涂好了,小驴记得谢恩!” 说着话他怡然自得的优雅收手,并拿起湿帕子,仔细将指尖泛着薄荷味儿的药膏擦拭掉,连指甲边缘都没放过。 季清欢盯着他擦爪的动作,不情不愿扯出笑脸。 “多谢世子啊,真是辛苦您了。” 辛苦朝他肿包多摁那几下,导致指甲缝儿都抠染上药膏。 让他疼的险些偏头朝这手腕咬过去! “不必客气,随本世子一同享用早膳吧。” 韩枭的嗓音素来低沉阴鸷,此刻却能听出一丝属于少年的欢悦感。 显然是今天早上心情不错。 这让季清欢瘪了瘪嘴,但对于有早饭吃还是舒心的。 毕竟进宫两天了都没好好吃顿饭。 他试探着拿起离他最近的松针小笼肉包,看韩枭根本没阻拦也没发难,这才放嘴里咬了一口。 嗯! 皮薄馅大,肉汁鲜美。 季清欢眸色亮了些,又多等几秒看韩枭也夹走一只吃掉,他这才放心的开始吃第二只。 否则怕韩枭往饭菜里下药害他。 “哈哈。”韩枭忽然笑起来。 “?” 季清欢咬包子的动作一顿,噙着包子表情呆滞:“....怎么?” 是有毒还是脏啊? 可韩枭自己不也吃了么。 什么,到底是什么! “季清欢,你头上的红包真好笑。”韩枭说,笑的肩膀直颤。 他吃掉手里跟季清欢的同款肉包。 就是普通的松针小笼包。 “......” 妈的神经病! 纯吓唬人。 季清欢忿忿不平的吃着早饭,抬眼就瞧见白檀拎着一只食盒进来了。 食盒是黄梨木雕花款,造型非常精致。 门口还有个小丫鬟正伸头看着白檀的动作。 白檀只好将食盒放在餐桌最外侧,远离韩枭和季清欢。 季清欢把视线从那个明显心虚的丫鬟脸上移开,咬着筷子问:“....什么好吃的?” “桌上这些还不够你吃?”韩枭收敛笑意,不悦瞥他一眼,“少惦记旁的。” “我好奇啊,也不知道会是什么。” 谁要吃天花病人做的菜了,他是想瞧瞧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季清欢隐约有预感,似乎是会让韩枭动怒的食物? 否则那丫鬟神情怎么既心虚又害怕。 “季少主。”白檀温和的笑了笑。 他悄悄朝季清欢的方向掀开一点食盒盖子,满足少年的好奇心。 “....哎?”季清欢伸着脖子去看,语气惊讶又失望,“就这?普普通通嘛。” 还以为那位芬姨娘会给韩枭做奇奇怪怪的食物,比如黑暗料什么的。 又或者直接塞坨牛粪! “再普通她的厨艺也是被御厨指点过的,惯会做糕点献媚讨好我父王,总不能连小小城主府的厨子都不如,你还瞧不上了?”韩枭随口讥讽他。 更是讥讽那位芬姨娘善使手段,故意跟他母妃较劲儿。 害的他母妃郁郁而终,那年韩枭才八岁。 不过韩枭明白母妃的病是心殇,大多数都来自于他父王的冷淡与薄情,并非是受芬姨娘一个小妾影响。 否则他早把芬姨娘弄死了。 当然,这些年他也没让芬姨娘和她那对庶出儿女好过,时不时就得去磋磨一番! 不过说到底—— 都怪他父王不顾结发妻子的脸面,非要在几个妾室的房里流连忘返。 导致他母妃心病难医,最终流着眼泪在仅有八岁的韩枭怀里,撒手人寰。 第40章 就因为母妃的病逝,韩枭永远不会原谅父亲。 这个疙瘩在他心里憋了多年。 除非他母妃能从墓里活着走出来,否则这辈子都无解。 “......” 季清欢听韩枭拿这碗东西跟他家厨子的手艺比,还真就不服! “我家厨子再不济,也能给我做出一碗麻辣鲜香的牛肉面,肯定不会就这么清汤寡水的煮碗面条端来了。” “还省事儿的只切几片生番柿铺在上面,连个番柿炒蛋的臊子都没有!” “你那位姨娘就这厨艺啊?御厨教的?” 番柿就是西红柿。 赵国家家户户都有种植番柿,还很清甜。 “!” 清汤面,只铺几片生番柿。 韩枭眉眼一僵,手里的筷子掉地上了! 第29章 别冲动,千万别冲动! “......” 季清欢表情也随即凝固,被韩枭阴沉可怖的脸色惊着了。 怎么回事儿? 他朝旁边站着的白檀望过去,想问白檀知不知道。 但白檀也很紧张,他对着季清欢摇摇头。 白檀是韩枭母妃过世后,才被选拔进王宫照料世子的。 “....端出来。” 韩枭咬着牙关说,似乎要仔细印证什么。 “是。”白檀手指都有些哆嗦了,慌忙将食盒里那碗普普通通的素面端出来。 青花瓷碗。 面条上盖着几片艳红如血的番柿子。 季清欢细看这碗面有什么不同,很快注意到...... 几片番柿的摆法儿挺奇怪。 摆的就像麻将里的五筒,最中间一片是盖着底下四片边缘的。 这是赵国流行的‘如意五宝’样式。 这种样式通常用于大节庆或祭祀,灯笼用这个架构高高悬挂。而百姓家里有婚嫁的大喜事时,果子糕点也会如此摆盘,纯粹图个称心如意的吉祥兆头。 但把‘如意五宝’摆在一碗汤面里,可就不常见了。 至少季清欢吃过很多面食和饭菜,都没人会这么摆。 再说韩王宫里又不是买不起果子和糕点,要拿几片生番柿凑合? 这碗面有蹊跷! 季清欢屏住呼吸,凝神看向韩枭。 后者的额角青筋乱蹦,显然正处于暴怒中! “....这是,”韩枭没碰面碗,但视线死死盯在那几片番柿上,忽然转身就走,“我的剑呢,把剑拿来,剑呢!” 季清欢:“喔。” 搞这么大,气到直接砍人啊? “世子!世子您冷静.....” 白檀反应过来急忙追过去,想拦住盛怒的韩枭。 但他当然拦不住! 还没近身呢就被韩枭一脚踢开,正踢在左膝盖的麻筋上! 白檀腿部被卸力,整个人往旁边踉跄着摔出去。 “哎,”季清欢从后面追上前,扶了白檀一把。 他抬头望着已经跑出去的韩枭背影,咂咂嘴。 “老天爷呀,他这是怎么了?” 随时发癫的幼狮开始发癫了。 还癫的莫名其妙! “我也不知道世子他怎么....季少主,您快过去看看!” 白檀急的额头出汗,捂着左腿寸步难行只能蹦着走,这肯定追不上世子。 他只能朝季清欢恳求—— “我家世子心肠不坏他不会乱杀人的,定是被气急了!求您快去劝劝他,绝不能叫他伤了三夫人,王爷很疼爱三夫人。” 说完看季清欢的表情根本不为所动,白檀急的小声说出实情。 “世子幼年丧母,现下就只剩王爷这一位血亲,再闹下去只怕他们父子间就没有和解的余地了,世子孤苦伶仃多年,季少主您行行好.....” 救救世子吧。 “......” 哦。 狗韩枭要跟韩老登决裂了? 季清欢瞬间拦住要向其他侍卫吩咐的白檀,他认真保证着。 “你放心,这事儿就交给我吧,我一定好好看着世子不让他闯祸!” 只杀人,不闯祸。 “季少主,那就拜托您了!”白檀感激道。 季清欢唇角勾起一抹笑,动身朝韩枭离开的方向追出去! 黑衫少年脚下着实功夫了得,比一般的侍卫都出众许多。 他矫健敏捷的身影在院落里库库跑,几缕金色阳光泼洒到他头顶,显得额角两只红包更红了。 很快就瞧见一抹提着剑的玉色背影! 那是一座不大却装潢精致的宫殿,匾额上写着【寻芳殿】三个大字,字迹龙飞凤舞。 眼瞧着韩枭要闯进去,却被一队不开眼的侍卫拦住。 季清欢抬手摸向腰间挂着的锦囊。 快速掏出来几颗圆形鹅卵石,掐在掌心里扑过去! “世子您冷静啊!” * 他大喊着朝韩枭靠近,同时放在腰侧的手指捻起鹅卵石。 咻咻咻——! “啊!”有挡在韩枭面前的侍卫猛地痛呼,捂着膝盖朝旁边倒出去! 紧跟着三四个侍卫都如此一般,瞬间丧失战斗力! “滚开!!”韩枭阴沉着脸如地狱修罗,怒气冲冲提着剑往大殿里面去,“不怕死的尽管拦我!” “世子冷静,别冲动,千万别冲动。” 季清欢一边拖着长腔喊人,一边在侍卫堆里身形灵活的横冲直撞! 第41章 把跟在韩枭身后那七八个侍卫,全都撞的晕头转向,他们手里的剑根本不敢朝世子出鞘,此刻全变成铁棍子抽到同伴身上。 殿门前的场面乱成一团! 等季清欢估摸着,韩枭的剑应该已经染血了吧。 他才弯腰从侍卫堆里钻出来,快步跑着往殿里去! 穿过前殿是一处中庭花园,季清欢从圆拱门现身嘴里还在喊。 “世子您千万别——!?” “......” 庭院里。 坐着的韩王和貌美妇人,以及被踹了一脚正跪在地上的韩枭。 三人闻声,同时转头面无表情的望向他! 第30章 为这点小事就想掉眼泪,没出息! 瞬间被那边几个人同时盯着。 我操,季清欢傻眼了。 芬姨娘段位这么高吗,知道韩枭会发飙所以提前把韩王请来镇宅? .....心底隐隐有些不妙。 季清欢收敛心思步伐沉稳的走过去,恭顺朝韩王拱手。 “王爷,我未能及时阻拦世子.....” “无能!”韩问天朝他冷呵。 脸上没有半分喊‘贤侄’时的亲切,眉眼间拢着上位者的森冷威严。 “昨日在亭台本王就警告过你,不曾想你还心存反骨,辜负本王对你的期望。” 坐在太师圈椅里的韩王,身穿绛紫色宽袍常服,气场依旧强势,神情严肃并夹杂着怒气。 他占据一方多年且手握重兵,发怒时混身威压自不必说。 几句厉声指责听在季清欢心头,就如闷雷轰响! 这才意识到昨天在亭台里,韩王还是给他留脸‘提点着’对话的。 如今眼见着提点不成,才要翻脸训斥。 季清欢只有十几岁,正面跟韩王这种称霸多年的人物对上,多少都会生怯,他脸色稍稍发白。 刚才一路冲过来心思激昂活泼如烈火,这会儿就像猛然浸入冰窖。 被韩王浑身威压给镇住了。 季清欢无措且闷愤,低头回:“我知错。” “你什么身份也敢在本王面前以‘我’自称?”韩王瞥他,语气沉沉,“不自量力。” “本王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未曾苛待你,也不叫你充身奴仆,特许你以幕僚身份陪伴在世子身边,可你太不知足,竟是个糊涂人!” “......” 季清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此刻才意识到,他的小心思能被韩王这种人物一眼识破! 自以为从琢玉殿跑过来这一路,叫着喊着把表面功夫做的很好,旁人便看不出他是在纵容世子行凶。 但忘了韩王不是个蠢的,没那么好糊弄。 身居高位的人素来不看表面功夫,他们只看结果。 结果就是他没拦住韩枭,这就是无能! 季清欢僵硬站着不吭声了。 “父王何必指桑骂槐!他未能拦住我便是糊涂人,我跑过来的行迹看在您眼里岂非更糊涂,您心里只有这个妾室,可曾还记得我母妃!”韩枭咬着牙说。 韩王便不会季清欢,先料他自己的儿子。 “你何止是糊涂,简直是蠢钝无知又放肆!” 此刻身处内殿并没有外人在场,他也就不必给儿子留脸面。 “君臣父子,先有君臣后论父子。本王这些年就是太过度纵容你,叫你养肥了胆子敢越过本王、来处置本王身边的人!” 说到这里韩王稍稍眯眼,意味深长的说。 “....莫不是你已经按捺不住野心,意图将本王取而代之了?” 哈。 这话听在韩枭耳朵里简直是笑话! 韩枭冷笑道:“父王着实想的太多,您这摊权势白丢出去我都懒得捡,还想我上赶着取而代之,做梦!” “你这孽障!”韩王怒气更盛猛地拍桌。 “......” 季清欢用余光瞥着跪地的韩枭。 韩枭玉色缎袄的腹部印着一只脚印儿,显然刚被他爹踹过一脚,原本提着的剑也甩飞出去,正戳在旁边几只盆栽里。 韩王旁边坐着的妇人正是三夫人芬姨娘,长的珠圆玉润又娇艳。 大多数水痘都生在她身上,娇艳面颊并未染上天花。 只脖颈侧边有三两颗水痘红印儿还未消散,可见病势已经被控制住。 她弱弱出声劝说着:“王爷您消消气,世子年纪还小哪懂得什么权势道,南部重担还得您亲自操持。” “再说....世子就算有心想越俎代庖,那也是想帮您啊。” 她自以为这番阴阳怪气的话,能加深韩枭‘野心谋逆’的罪名。 但却不知韩王最想要的就是韩枭‘谋逆’,往后好替他接管南部。 所以误打误撞的,她反而帮了韩枭几句! 叫韩王眉眼间怒气都散了几分。 韩问天凝视着儿子,嗓音放软的继续教训。 “你母妃病逝也是本王心头之痛,她乃是本王结发之妻,本王怎会不念着她?你就是太傲气冲动,这般性子跟你母妃是十成十的像。” “!” 倔强冷僻的韩枭听见这几句话,蓦地心头发热。 这些年他挨过许多回训斥,却是第一次从父亲嘴里听见这样的话! 不是说他无能废物愚蠢样样都比不过季家儿子,而是说他和母妃的性格相似。 ....说他生的像母妃。 第42章 虽然这也是训斥,但心里的感觉很不一样。 跪地的少年藏起动容,装出冷漠小心翼翼的问。 “.....您还记得我母妃?” “自然记得,”韩王说,眉眼间泛出些怀念,“本王还记得陈氏喜欢把院落里种满番柿,她说番柿枝头年年红,那颜色会叫她瞧的心暖.....” 还会把小小的韩枭放在番柿藤蔓间,故意看儿子寻不到她着急哭闹,她便躲在一旁用帕子遮着嘴偷笑,笑的那样娇憨活泼。 这一幕是叫韩问天无意间撞见的。 端庄典雅的陈氏,只在儿子面前才显出几分活泼俏丽来。 想到这里韩王忽然记起—— 似乎刚成婚的时候,陈氏在他面前也有过活泼模样? 只是后来不知怎么就变了。 变得整天只会端着王妃架子摆冷脸,无趣至极! 他是往妾室房里去的勤了些,可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 更何况若她自己能多学学妾室们的温柔体贴,学着怎么伺候夫君高兴,说不定他也会在她房里多留宿几晚。 可陈氏就是倔强冷傲,跟她生的儿子一模一样。 韩问天身为一方霸主,自然不会把时间放在哄一后宅妇人身上,去了几次只瞧见陈氏冷脸,索性他便不去了。 王宫里女人多的是,娇软贴心的妾室更多。 就如此刻,他身旁坐着的三夫人摇着他手臂撒娇。 芬姨娘泪眼汪汪,打断正讨论亡妻亡母的父子俩。 “王爷,今日的事都是嫔妾不好,惹了世子动气也叫您生气,不如您就责罚嫔妾吧,饶恕世子,明日就是世子的生辰呢。” “芬儿,委屈你了。”韩王停止对亡妻的怀念。 其实本身就没多怀念,当年多看一眼陈氏的脸他都嫌烦,死了吩咐直接下葬,连遗体他都懒得去看。 他接着训斥韩枭。 没留意到韩枭当下望着他时,眸底有一点点对于父亲的濡慕欢喜。 在韩枭的注视下,韩王说—— “瞧瞧你芬姨娘多疼爱你,你还不懂事的总为难她。” “再说陈氏亡故已有十年,你还想因为一个死人而欺负活人?不过一碗面罢了。” “她模仿陈氏的手法给你煮长寿面,也是想替陈氏疼爱你,一片好心,你也该对你芬姨娘心怀感恩才.....枭儿?” 韩王说着说着浑身一震。 他桀骜不驯近期愈发叛逆的儿子,怎么忽然红了眼眶? 不等细想,韩问天脱口而出:“你若不喜欢,往后爹不许她再做就是了。” 为这点小事就想掉眼泪,没出息! 第31章 父不慈子不孝,这场好戏总算来到! “......” 陈氏,死人,一碗面罢了。 从父亲嘴里说出的每句话和每个字,都像无数把锋利尖锐的冰刀! 仿佛刚才那片刻温情全是假象,似美梦短暂又易破碎。 恍惚间。 韩枭将原本瑟缩着的双臂打开,手掌横撑在大腿上。 跪姿变化让他还带着少年青涩感的肩臂,逐渐伸展开,并缓缓挺直腰身。 他收起眸底刚泛出的热意,脸上只剩燥怒与坚决。 整个人迸发出一股极为坚韧的气势! 若说从前还顾念一点微薄的父子情分,偶尔也敬重敬重父亲。 但从此刻起,别想了! 韩枭抬头盯着椅子里的人:“是我的错。” “很好,你既知错——” 韩问天正要点头,却被儿子暗含轻蔑的语气打断。 “我以为父王只是一时被美色迷惑,心底多少对亡妻还有些惦念,原来是我高看您了。” 韩枭怒气冲天,火力全开! 季清欢平静的站在旁边目不斜视,双手背后,站的宛如一尊黑玉雕塑。 只在心里说—— 沃日。 狗韩枭终于勇起来了。 看来他刚才一顿操作没白忙? 父不慈子不孝,这场好戏总算来到! 他用余光隐秘瞥一眼韩王。 刚才还朝他威严呵斥意图震慑的南部君主,此刻表情就像是碰上天命克星,一张老脸憋的通红。 季清欢暗爽不停,安静看好戏。 “你放肆!”韩问天听出儿子语气里的轻蔑。 气的正要发作,却再度被他亲儿子打断! “我以为父王会像儿臣一样,介意有旁人模仿我母妃的言行举止,也会阻止旁的女人妄图替代我母妃,爬上南部王妃当家主母之位。” “但是您没有。” 韩枭积怨已久的怒气迸发,自然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什么难听说什么。 他忽然抬臂,指向今天挑事的妇人。 “您竟然荒唐到拿这个出身低贱不堪的舞姬,跟我母妃比!她那双脏手给我母妃洗脚都不配,还敢给我做长寿面。” 韩枭盯着那姨娘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给我做吃食,下贱!” “?” 韩王怒不可遏,直接打断要说话的美妾。 “她不配给你母妃洗脚,却在本王身边伺候多年,你意思是本王还没有你母妃的脚高贵?胡乱贬低!今日不将你暴打一顿我瞧你是皮痒!” “好,都是我的错,父王息怒。” 韩枭冷笑出声,不等他爹反应过来就又开口。 第43章 “——那我承认您比我母妃的脚高贵,行了吗!” 论斗嘴他连季清欢都不曾输过。 还能输给一老头儿? 韩问天狠狠哽住,抬手不停梳顺着自己胸口。 “放肆啊,你这个逆子.....” “!” 芬姨娘也慢半拍的愣住了。 她当上三夫人已经有五六年,锦衣玉食享受着王爷的宠爱,早就不记得自己的出身。 而且什么脏手,什么洗脚! 芬姨娘反应过来,一连串热泪扑簌簌的顺着脸庞坠下来:“王爷您听听,世子实在对嫔妾不敬,当着您的面都敢多次出言辱没——” “他连本王这个父亲都不敬,你且忍忍吧!”韩王没好气的说。 “......” 芬姨娘闭嘴。 短暂沉默后,韩王总算意识到什么。 他将注意力重新落在跪地的儿子身上,忽觉韩枭这身气势有些不同了。 多看几眼,他不敢置信的压住心头喜色! 一双威严眼眸幽深似海,灼灼盯着儿子。 “....你到底想要如何?闹什么?” “我母妃是您的结发妻子,您可还记得她叫什么名字?”韩枭忍着愤怒朝他父王问。 韩问天如老狐狸一般盯着儿子的脸,忽然故意嗤笑。 “本王记不得又如何?” “果然记不得!” 韩枭气的脸色更白了些,用力抿了抿唇。 “难怪您方才口口声声称呼她为陈氏,亡故十年的死人陈氏,连名字都不提,我母妃不配在您口中拥有名字?” 简直越想越气,韩枭嘴里忽然蹦出一句。 “您还随口就能喊出几个贱妾的小名,什么芬儿柳儿玉儿婉婉,你们都一把年纪了不嫌恶心吗!” “?!” 韩王听的险些心梗,这种话是儿子能对老爹和姨娘们说的? 他极为不雅的脱下靴子,抬手砸到韩枭胸口。 “你个孽障,混账!” ! 季清欢下意识往旁边退远两步,怕被误伤。 韩枭倒是不躲不避,脸上写着随你砸。 有本事砸死我! “....啊呀,”坐着的芬姨娘忽然反应过来,涨红着脸爆发出尖叫。 “王爷!您与嫔妾们的爱称世子竟敢宣之于口!他简直对您——” “聒噪。” 韩王从桌上拿起一只苹果,掐着爱妾的下颌将苹果怼着红唇塞严实,牢牢堵住噪音。 对待女人他向来是兴起就哄哄,烦了便杀掉。 刚才听儿子的话倒叫他有些警觉。 什么南部主母王妃,就凭一个舞姬也配肖想? 他只是近几年岁数大了,懒得再折腾女人便没找新的美人入宫,不料叫这个妾室生出自重心思来。 还擅自给他儿子做那些没营养的破汤面,平白惹出今日风波! 但是—— 看着儿子因愤怒来与他争吵,身上隐隐冒出的气势...... 韩问天醍醐灌顶! 忽然就明白儿子为什么开始厌烦家业,不愿意学习南部重务,也不听他的话。 原是他从前把方法用错了,叫心生叛逆的儿子故意跟他对着干。 拿起帕子缓慢擦去指尖果液,韩王心底有了计较。 他抬头,板着脸训斥韩枭。 “愈发不像话了,本王对美貌妾室喊几句小名儿,难不成还要经过你同意?小小稚子,跟你母妃一样小心眼儿至极,少来掺合本王的事!” “......” 季清欢看那妾室被苹果噎的直翻白眼。 心说我的老天爷。 不愧是父子俩,做事都这么简单粗暴么。 就听韩枭又开口了。 韩枭不解,且诧异:“我母妃小心眼儿?我母妃仪态端庄典雅,品性坚韧高洁,气质更是雍容华贵宛如神女再临!” “不论容貌或气度,都比你所有小妾加在一起还好出十万、百万倍!” “住口!”韩王猛地拍桌,状似怒极了。 “你竟敢插手本王的事,我身边的人好与坏跟你有什么干系,是不是往后本王连用人都得归你管?这王宫还是本王当家的!” 韩枭也怒了—— “您不是常说我是您唯一的嫡出儿子么,偏要管!” “等明天寿宴过后,我就领着侍卫们一间间宫殿的筛查,但凡出身不好品行不端的人,不论品阶或官职,我一应打杀发卖掉!” “包括您喜爱的那些妾室们,绝不手软。” “你敢!”韩王眼尾抖了抖,激动的嗓音都颤了。 韩枭却舒爽冷笑,抬高下巴。 “请父王静候佳音,看是您藏的快,还是我肃清宫闱的手段快。” 让这个冷漠无情的老王看看他敢不敢! “......” 父子俩好像真的要斗起来了? 瞧把韩王气的眼角直发抖。 季清欢的心情忽然就跟韩枭一样舒爽。 因为—— 他似乎可以协助韩枭搞乱王宫,折腾折腾这老家伙! —————— 作者的话: 没错,韩老狐狸这波站在大气层,玩转俩小孩。 加更正在写....... 第32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最后韩王发话结束今日风波。 “瞧你是疯了!回去面壁一个时辰,等明日过完生辰宴我再收拾你,兔崽子。” 第44章 这是朝韩枭说的,惩罚不疼不痒。 因为没人敢管韩枭是否真的面壁。 又朝季清欢说—— “劝阻世子不力,尽管你父亲在军中得力本王也不得不罚你,柳刑二十下,去殿外趴着叫侍卫们行刑吧。” “!” 季清欢眉心一跳。 柳刑不致死却很丢人,一般是贵族用来惩罚不听话的子孙。 是叫受刑者趴在一条长板凳上,或褪下裤子或不褪。 行刑者手持细细的柳枝朝屁股上抽! 疼的很却不会受什么重伤,皮外伤红肿几天就好了。 但令他惊讶的是: 韩王这老登都没出去看,怎么会知道他刚才阻拦那些侍卫了? 真有这么老谋深算么。 又或者纯属巧合? 季清欢蹙眉拱手,语气还夹杂着疑惑中的犹豫。 “....是,属下去领罚。” “哼,”韩王用鼻息哼笑一声,似乎是为季清欢解答疑惑。 “以你的脚程怎会追不上他?迟了那么久才追进来,你当本王与你一般蠢钝?” 季清欢怔住,这也能算漏洞? “王爷误会了,”他本能的辩驳张口就来,“属下与侍卫们在殿门口缠斗许久,这才来迟。” “你有多少斤两本王一清二楚,再说这种谎话罚的可就不是柳刑了,季贤侄。”韩问天威严的睨这小子一眼。 季清欢若有心想闯,门外那些草包再来五十个都拦他不住。 韩王心里明镜儿似的。 这么多年他可是密切关注季家儿子的成长动态,对季清欢可谓又爱又恨。 恨这小子不好拿捏,似乎心思比他那个将军爹都多。 却又实在爱这小子天资超群。 只要稍加培养,本事必定比季沧海那个老枪王都强。 这样一只正处于懵懂期的幼虎,太适合留给他家枭儿! 左膀右臂,左膀右臂。 韩问天已经开始给韩枭铺路了。 “......” * “呃!呃.....” 季清欢趴在长板凳上脸颊通红,正在被侍卫用柳枝打屁股。 韩王往后还要用他,给他体面没叫人扒他裤子。 这几个侍卫想必是要报不久前被他撞过的仇,排着队每人打五下,把柳条抽的咻咻响! 抽的季清欢后腰底下火辣辣的疼! 余光能瞥见旁边站着等他的韩枭,季清欢直接把脸埋进双臂间,忍着疼的声音听起来发闷。 “有什么好看的,你没见过人挨打?” 韩枭盯着他涨红的侧脸和耳垂,忽然问。 “你故意不拦着我,还偷偷用小石头帮我处挡路的人,这是有意想让我冲动杀人随后被父王责罚?” 韩枭只是情绪容易躁怒,又不是那种会无脑冲动的蠢货。 他细细回想季清欢的所作所为,自然就明白了。 不久前这位季少主是想害他啊。 遭了。 季清欢心说,这就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估摸着自己待会儿回琢玉殿也不会好过,他索性打死不认。 凭着两人多年的笔友情分—— 季清欢嗓音饱含屈辱,愤愤不平的质问韩枭。 “你怎能恶意揣测,难道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卑鄙?” “是的。” 韩枭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并且回了一句昨天季清欢在亭台里回复他的话。 “你从前对本世子的所作所为,难道能高尚到哪儿去?” “......” 季清欢闭嘴。 不想在这种时候搭这个人了。 二十下柳枝挨完,他从长板凳下来的时候倒不怎么疼,因为屁股肉已经麻了,木木的感觉不到什么。 就只觉得火辣辣的胀。 他起身扭着头往自己身后看,虽然太阳明晃晃的映在头顶,看的很清楚。却还是莫名觉得自己屁股是唐老鸭同款,都出现幻疼了。 “别看了,回去要不要本世子帮你涂药啊?”韩枭不怀好意的问。 “!” 回忆吃早膳时被按压额角的惨痛经历,季清欢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他知道以狗韩枭的脾性,假如自己直接拒绝—— 韩枭就必然会狠狠帮他涂药! 季清欢不动声色的直起腰,回视过去。 韩枭绚丽妖冶的眉眼在阳光下,衬得琥珀色瞳孔十分闪耀,正故意戏谑的盯着他。 “可以,只是我平时不怎么爱洗澡,若是涂药的时候从腚上搓出黑灰,还请世子别嫌弃。”季清欢平静的说。 “....恶心死了。” 韩枭转身抬步就走! 呼。 季清欢松了口气,相处这两天也算稍稍摸出韩枭的脾气了。 他脚步稍微笨拙的忍着屁股疼,跟在韩枭身后,慢吞吞的朝琢玉殿里回。 一路上看着两旁小厮婢女们都各司其职,在冬日暖阳下脚步急匆匆的,都正忙活着韩枭生辰宴的准备工作,往两旁门庭上挂红绸,贴窗花。 这么热闹,还有许多欢笑声。 季清欢听的有些难受。 也不知道父亲那边怎么样了。 阿姐说他昨夜出城,那么此刻应该已经赶到北大营了吧? 而匈奴会从南水岸外围的村庄开始进攻。 毕竟南水岸和南水城,是南部距离中州京城最近的一座城池。 第45章 百姓们对于整个国土的地形认知,有首脍炙人口且好玩儿的打油诗。 其中描述南境的部分。 摘录如下—— 【...... 金陵江,长又长,横跨五州通四江, 陵江往南叫南沧,人人头顶冒金光, 金疙瘩,银疙瘩,不如韩王爷蹦跶! 冲冲冲! 一过南水岸,船夫三日不停杆, 二破嘉陵山,四峰两潭龙脊弯, 三要夺青源,青源城可不简单, 兵又强,马又壮,利剑如林威势旺, 铜城壁,铁碉楼,皇帝见了都发愁, 想拿南沧金满贯?你问韩王干不干! 罢罢罢! ......】 这打油诗最初是走南闯北的匪徒们编的。 先说南沧百姓人人都戴的起金冠,当然这是夸张的说法,表示南沧富庶。 又说韩王爷稍微蹦一下,从身上掉出的宝贝就比金疙瘩还值钱! 这么富庶,惹的匪徒们冲冲冲的想跑过去沾光。 去南沧要先渡江,从中州坐船到南水岸需要三天。 渡完江又要翻山越岭,嘉陵山上有四座险峰,两汪深潭,山脊就像龙脊似的弯弯绕绕。 翻过嘉陵山才能抵达平原,也就是南沧的都城青源城。 南沧平原地大物博,韩王养的兵将多,马也吃的膘肥体壮。 青源城的城墙用铜汁浇筑过,四周还有高高的碉楼瞭望塔,非常难靠近,连皇帝想打进去都得发愁许久。 有匪徒们只过去远远的望着城墙,心里就害怕了。 他们白跑一趟,只能遗憾的说声‘罢罢罢!’ 从这首诗里可以看出—— 第33章 互相羡慕的两个少年 整个南沧被金陵江划分成独立岛屿,易守难攻。 除了追击太子那三万匈奴外,其余匈奴大军都已经赶着渡江,正在朝南水岸附近的村庄进攻! 季沧海快马加鞭从青源城出发,不眠不休的赶路九个时辰。 算算时间这会儿应该刚抵达北大营,那是离南水岸最近的驻军场,约有五万兵马。 北大营是整个南沧平原的第一道防线,势必要守住! 韩王也肯定叫季沧海立了军令状。 而这个军令状的内容,大概率是季清欢的人头而非季沧海自己。 所以此刻...... 季清欢看着周围欢快的喜庆气氛,怎么能不黯然。 南水岸那边估计今夜就要开打,他老爹要在前线与匈奴厮杀,拿命去拼。 韩王却能坐享其成,悠哉悠哉的给儿子办生辰宴! 同样的两对父子,还是从前不相上下的死对头。 朝廷倒台,季家没了皇帝庇护,城主就没了与韩王抗争的砝码。 于是他们父子落入韩王手里,骨肉分离。 父亲遭人利用,朝不保夕。 季清欢则是动辄就得挨折腾、挨训、受罚。 被韩枭折腾完让韩王训,韩王训完韩枭又接着折腾他,反反复复这么熬。 可韩家却阖家团圆,欢声笑语。 如此讽刺的对比,季清欢觉得难受极了。 怨气和怒火都在递进倍增,却又因为种种原因只能死压在心底,假装无所谓,在深夜里一遍遍劝自己说人若不死总能出头。 但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未来会是怎样。 只知道—— 若哪天季沧海出事。 他此生就与韩家父子不共戴天,必玉石俱焚! * “季清欢人呢?” 韩枭自己坐在膳厅里用午膳,食欲缺缺。 觉得身边少个人斗嘴很无聊,连饭菜都不香了。 白檀负伤去养腿,这会儿伺候布菜的是韩枭另一个侍卫,名叫羊咩咩。 此人来头不小,是韩王十二生肖死侍里的其中一位。 特地被韩王指派过来保护韩枭。 白檀负责世子的饮食起居,羊咩咩则负责琢玉殿的守卫,以及世子近身安全。 他平时并不伺候韩枭的起居。 除了确保环境安全之外,一应不管。 刚才羊咩咩领着两队侍卫,来通知韩枭。说是要给琢玉殿多增派侍卫巡逻值守,防止世子下次胡作非为的时候没人制止。 可韩枭不想要这么多人在院子里进出,更何况是来监视他的。 于是朝羊咩咩骂了几句,让他赶紧领着新侍卫们滚蛋! 可羊咩咩却不卑不亢的说:‘这是韩王旨意,世子不愿意可以去找王爷论,不必跟属下置气。’ 话里话外都挺硬气,显然不听韩枭管只听韩王的。 这让韩枭愈发看他不顺眼,故意叫他留下伺候用膳,暂时接替白檀的活儿,意图打打这人的傲气。 此刻。 羊咩咩被折腾着洗过四遍手,才能触碰公筷给韩枭布菜。 “我问你话呢,聋啊?”韩枭不耐烦的瞥他。 羊咩咩年纪约有二十四五岁,性格并不似寻常死侍一般沉默,甚至还挺活泼开朗。 如果不是手剥人皮的时候还能笑嘻嘻,韩枭兴许会少厌恶他一些。 就连长相也不端正,脸型瘦长皮肤黝黑还有些丑。 这也是韩枭不喜欢让他在眼前晃的原因。 早就下令只要没他召唤。 不许羊咩咩擅自出现在他面前,只能远远跟在他身后当暗卫。 第46章 “世子忘了,季少爷遭过柳刑身体不适,您叫他回房趴着抽空再洗个澡。” 羊咩咩把一块鸡丁夹到世子碗碟里,动作气定神闲。 “用你说?我是想......”韩枭忽然闭嘴。 算了。 懒得跟这人废话,不是白檀那小子他用不惯。 而且羊咩咩不是自己人,是那他老王八蛋爹的人。 韩枭心不在焉的吃着午膳,忽然发难。 “刚才季清欢出手用石头砸伤其他侍卫,你就跟在他身后?” “是。”羊咩咩承认的很干脆。 韩枭总算抓住这人的小辫子了,当即挑眉:“那你为何不阻止他?” “季少爷不是在帮世子?属下怎好阻拦,而且您没有召唤属下也不能现身。” 羊咩咩说,还语气很坦然的承认着。 “季少爷轻功不错,属下追不上他。” “......” 韩枭冷笑,抬手指着羊咩咩这张丑陋的傲脸。 “你往后最好谨言慎行,别犯在我手里。” “这话世子说过不止一次,属下都记得,”羊咩咩放下公筷去盛汤,还问,“世子要喝甜的还是咸的?” “你敢说本世子闲的?!” 羊咩咩:“?” “不吃了,”韩枭直接站起身,摆摆手,“你赶紧滚吧,看见你这张脸本世子都恶心,丑成这样你爹娘怎么没把你扔了。” 他也是顺嘴,习惯性的找缺点嘲讽攻击。 “扔过,但属下大难不死。”羊咩咩连眼皮都没抬。 “关我屁事,滚!” “是。” 羊咩咩点点头,双手背后转身离开膳厅。 迈出门槛时,有阳光落在他诡异狭长的脸型上,映出嘴角一缕稍许怨毒的弧度。 身形很快就隐匿到暗处看不见了。 屋里。 “来人,去准备些酒菜装到食盒里,跟我走。” 韩枭让小厮带了些卤菜,又拎上两壶梅子酒,往季清欢住的偏院里走去。 他想找季清欢喝酒聊聊天,也不是要说什么。 就是想到老王八蛋贬低他母妃的那些难听话...... 就算韩枭已经打定主意,往后肯定不孝顺那个老王八蛋爹,彻底不服管教气死他。 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难受。 他怎么摊上这么一个爹,又凭什么季清欢的爹就那么疼儿子? 没错。 在季清欢羡慕韩王阖家团圆的时候。 韩枭也在羡慕季清欢。 * 与此同时。 季清欢用温热的水洗了个澡,刚才受刑时疼出一身汗。 这会儿正趴在床榻上休息,但快被耳边的絮叨声说睡着了。 “季贤弟,贤弟?这样下去不行啊,你快点想办法叫咱俩离开青源城,我们去找季将军吧,他会护送本宫去西夏,啊?你说话啊,本宫问你呢......” 下体遭到重创的赵钰慈不方便直起腰,坐在季清欢床头地面上。 一边絮叨,一边狼吞虎咽吃着小厮送来的粗茶淡饭。 不久前他还嘲讽季清欢这么快就给韩枭当狗了,他定然不能在地上吃饭。 现在倒是为填饱肚子什么都不管了。 赵钰慈脸上的擦伤已经结痂,他还用韩枭叫人给季清欢送来的伤药,自己往身上细细涂抹了一层。 太子殿下是不会委屈自己的。 赵钰慈往嘴里塞着青菜和米饭,絮叨半天最后朝趴着的人问。 “....你当真不吃?” 季清欢没胃口,懒得他只轻嗯一声。 赵钰慈就扭头去看桌上另一份饭菜,羞窘抿唇:“那本宫就不客气了,先填饱肚子再与你商议大事。” “你不知道,本宫从昨晚到现在粒米未进,早就饿了。” “......” 第34章 该死的狗韩枭,简直没有半分同情心! 看赵钰慈蜷缩着肚子,还要伸手去够桌上的第二份饭菜。 季清欢忍不住说:“那什么,你少吃点......” “你什么意思?”赵钰慈去端冬瓜菜的手一顿。 就跟变脸一样,他忽然转回头恶狠狠瞪着床榻! “本宫就算身体残废了也依旧是太子!先皇未曾废储,原本你就该把这份饭主动让给本宫!我们的身份云泥之别,季清欢,你是不是已经在心里看不起——” “停!没事了你吃吧。” 季清欢果断放弃劝阻。 太子可能被打击太重,让本来就敏感的性格变得更敏感了? 唉,他惹不起。 “....本宫现在是要指望你,可你别忘了,”赵钰慈把桌上的米饭和猪油炒冬瓜端下来,泄愤似的往嘴里塞。 一双阴冷渗人的眼睛斜视床榻,语气故作不屑。 “等回头到了西夏,你季家父子还得求着本宫与王叔提携,你少瞧不起本宫!” “......” 这话确实没错,季清欢也是因为这个才不想惹太子。 还容忍赵钰慈待在他房间里避祸,省得出去乱跑再被王宫里的人逮着戏弄。 要是又被拴在马后拖行几圈,估计就没命了。 赵钰慈一死,赵王叔肯定不会管季家父子的死活。 “殿下别误会。”季清欢叹了口气。 “我让你少吃些,是因为冬瓜利尿。” “?” 赵钰慈吞咽冬瓜的动作愣住。 第47章 利尿? 可他夜里才刚被阉了,不是割除而是齐根切断啊! 这会儿下体糊着厚厚的止血药物,稍微动身都疼的他直发抖。 若是再叫热乎乎的尿液冲刷伤口,那还暴露着脂肪与嫩肉未能结痂的位置...... “!!” “啊!!啊!你为何不早说!为何等到现在才说!本宫已经吃下去许多了!啊——” 赵钰慈瞬间又疯了! 可是又不敢有大动作怕牵扯伤口。 他跪在地上崩溃的抱着肚子哭嚎,可怜极了。 “别哭了,排尿还好,”季清欢眼底真切浮起怜悯,“可你吃了那么多米饭等排便的时候更疼,只能忍着。” “!啊!你为何不早说,为何不早说!啊!” 赵钰慈眼泪都下来了,更加疯狂的大吼大叫。 “本宫杀了你!本宫要杀了你们所有人!啊!” 我的老天爷。 季清欢抬手捂着耳朵,大声提醒他。 “殿下务必得仔细!排便的时候千万别使劲儿,否则出血太多会没命的。” 男人那个地方有根容易出血的大动脉。 而赵钰慈的现在被切断了。 “......” 韩枭带着小厮刚走进偏院,就听见一阵哀嚎。 “不是说要休息么,”他瞬间冷了脸,转头朝守门小厮质问。 “季清欢从哪牵的驴?他牵驴要玩什么花样儿你们也不来禀告本世子!脑袋不想要了?” “!”守门小厮吓得瞪大眼睛,急忙摇头。 “没有驴啊,那是太子的声音!” 由于昨夜赵钰慈已经喊太久了,喉咙早就沙哑,哭喊的声音跟驴叫极为相似。 这才叫韩枭误会了。 “?”韩枭蹙眉。 他半信半疑的领着小厮往里面走,一探究竟。 午后阳光金灿灿的落在房檐上,冬日里的庭院很少有枝叶,纵目望过去全是寂寥萎靡的枯红色宫墙。 上午穿的玉色袄衫被某人用靴子砸过,还踹了一脚。 韩枭用午膳之前已经叫人烧掉了。 他此刻穿着一件淡粉色袄袍,系着毛茸茸的白狐软绒圆脖圈,精致下巴半藏进蓬松脖圈里,更衬得瓷白脸颊姿容胜雪,漂亮极了。 腰间玉带约莫有一掌宽,勾勒出挺拔俊俏的腰身。 整个人都干净的出尘脱俗。 这道淡粉色身影出现寂寥院落里,瞬间就给周围添出不少鲜活色彩! 廊下侍卫们急忙见礼:“世子金安。” “在外面等着,不必跟进来。” “是!” “......” 韩枭刚走进内室就蹙眉:“什么怪味儿。” 是赵钰慈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气,混合着多日不洗澡的酸臭味儿,还隐约夹杂着尿骚。 屋子里没开窗,光线昏暗不说味道也憋闷的很。 “你对他做什么了?”韩枭站在里间门口不进去,只在屏风边缘往里面看,“也不怕脏了手啊,季清欢。” 他以为是季清欢忍不住将赵钰慈暴揍一顿,才叫人哀嚎成这样。 赵钰慈已经没再喊。 韩枭刚一出现,他就捂着嘴趴茶桌底下躲起来了。 这才让韩枭的声音,清晰传进裹在被子里减缓噪音的人耳朵里。 季清欢掀开被子露头:“我没打他,是你动的手。” “怎么嚎成这样,阉的时候不是用过麻药吗。”韩枭疑惑。 季清欢:? 那是几个时辰以前的事了吧。 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子殿下,跟此刻的打扮一样。 季清欢不跟他废话,坐起身警惕道:“你来干什么?” 难道是追过来给他擦药的? “我来....”韩枭正要走近忽然停下,吼着,“你赶紧穿好衣裳出来!这么浓的闷臭味儿你闻不见?” 他嫌恶的在鼻息前挥了挥,直接下命令。 “你搬我院儿里住,叫他自己在这儿待着!” 过几天比武是要近身打斗的,季清欢身上一股味儿还怎么打? 再说他还得经常过来骚扰季清欢,不能叫这小子过踏实了。 可现在屋子里有个臭兮兮的脏东西。 韩枭每回看见都觉得脏了眼! 实在忍受不了又不能直接杀掉,他只好眼不见为静,让季清欢搬出来。 住进韩枭的院子里? 季清欢瞬间摇头:“我在这里挺好的.....” 住这个房间至少能睡个踏实觉,跟韩枭住对门才吓人吧! “少废话,你走不走?”韩枭怎会容忍拒绝,沉了脸。 “非得让我叫人进来绑你?” “......” 赵钰慈在桌子底下疯狂摇头,给季清欢使眼色! 他现在安全感极低,需要睡觉的时候身边有人守着,而这个人只能是季清欢,没有别人。 季清欢也不想走,可他屁股还疼着呢。 被绳子扭着再绑一回除了多受罪之外,并不能影响搬过去这个结果。 所以他果断起身:“我搬,这就跟你走。” “季清欢!”赵钰慈着急,一不小心喊的声音大了些。 季清欢脚步一顿,那边站着的韩枭也听见动静了。 这才想起屋里还有一头臭驴。 韩枭皱着鼻头朝里间迈进几步,弯腰瞥一眼桌底,很快就直起腰退开。 第48章 他嫌弃道:“你这么喜欢钻洞不如别住房间了,我叫人给你盖间狗窝?” “!”赵钰慈吓得脸都白了,浑身直发抖。 很快就感觉身下忽然涌现剧痛! 是阉他时用的麻药劲儿已经褪去,热烘烘的尿液流过伤口时带出一股极其尖锐难熬的疼,全都让他清晰感受到了。 “啊!啊!啊!” “疼!疼啊!救命,救救本宫,季清欢——” 赵钰慈瞬间就被疼疯了,连韩枭在场都顾不得! 他浑身颤抖着抽搐就像羊癫疯发作,嘴里不停的大喊大叫着,模样渗人。 季清欢吓得后退一步,转头问韩枭:“他会活活疼死吗?” “....不会吧,”韩枭也蹙眉,“我没挨过一刀我哪知道。” “......” 两人对视着互瞪几秒,韩枭的耳朵终于不堪折磨! 他不耐烦的朝门外吩咐:“去找个医师来,给他把麻药敷上别让他嚎了,再敢嚎就把嘴堵上。” “是!”候着的小厮应声。 季清欢还小心的往桌底看着,怕赵钰慈就这么疼死了。 但韩枭等不及的直接拽起他手腕,迈步往外走。 “别磨叽了,我是来找你喝酒的。” “什么?”季清欢猛地被扯动。 柳枝刚抽过的部位跟着泛疼! 当即也顾不得细问韩枭为什么找他喝酒,赶紧迈步跟过去,省得被拖着走更受罪。 心里咬着牙骂—— 该死的狗韩枭,简直没有半分同情心。 敢情没疼到他自己身上! “......” 第35章 白玉盏,梅子酒 燃着暖炉的亭台里。 窗台都悬挂着厚绵帘子挡风,虽说是白天,屋里也点着烛台照明。 两个小厮把热腾腾的卤菜和酒水摆好,就掀起门帘从门洞离开了。 走的时候,韩枭还吩咐他们站远一些,不准靠近。 季清欢一袭黑衫盘腿坐在软榻上,屁股下有三只软垫。 他正警惕的看着韩枭,防止这人又有什么幺蛾子。 “....噗。”韩枭又笑,支在乌木矮桌上的手臂直抖。 季清欢:“?” “你头上顶着两只红鼓包还凶恶瞪着我,更好笑了。”韩枭忍俊不禁,直直望着对面人的脸庞。 两人是盘膝对坐,周围还摆着两对一米多高的烛台。 烛芯在遮着窗户的亭台里,基本不摇曳,暖色光线稳稳映照在两人身上。 室内也安静极了,小小亭台像是隔绝了外界所有烦扰。 季清欢看他从早上笑到现在,懊恼蹙眉。 “还不是拜你所赐,才住进王宫两天我落得一身伤,头也疼,屁股也.....” 不说了,丢人。 “这些能怪到我身上?”韩枭不爱听了,挑眉道,“脑袋的伤是你偏说饮茶能砸伤额角,我好心出手帮你挥开茶盏,你还不许。” “屁股就更不关我的事,谁叫你存心想害我!” 季清欢本来要下意识反驳,但想想自己确实亏。 于是他脱口而出:“我若没有被你关在宫里,能受这些伤?” “呵,”韩枭冷笑,眸子抬起看季清欢,“你若没进青源城,想必此刻胳膊腿儿都不完整了,又何止是这些伤。” ....是。 韩王如果不开城门放他们进城,如今城门外的匈奴估计正在吃孜然炙烤人肉。 季清欢垂了眼,闷闷的说。 “那也是你父王奸诈,故意给太子送信引到东部来。” “这话好笑,难道太子不登门求救,季将军就能看着匈奴进军坐视不管?”韩枭说,“与其叫他只领两万季州兵将跑去京城送死,还不如跟我家结盟。” 难道不是这个道? “......” 季清欢笑了笑:“世子能言善辩,死的也能说成活的,不说了。” 韩王又不是以‘结盟’二字邀约,是用手段强行逼迫季沧海给他卖命。 这根本就是有所图谋,却叫韩枭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罢了。 韩枭的思维总有许多歪。 能将趁着国难关头捡便宜,说的像韩王对季家施恩深重似的。 要不是季清欢深受其害,还真就被韩枭绕进去了! 假如将来有机会,他会让韩枭知道什么叫结盟与平等,现在议论就只会吵起来。 一旦吵急眼了,受伤的还是他。 “不说就不说,我喊你来也不是为跟你说这些的。”韩枭嘟囔一声。 桌上摆着一只撕好的荷叶香鸡,还有卤牛肉和一些素菜。 两人的羊脂玉酒杯里都斟满了红梅子酒,酸甜果味和酒香融合的很好,营造出一种叫人极其放松的氛围。 韩枭夹起一块卤牛肉放进季清欢碗碟里,示意叫他随便吃。 他自己先灌了两杯梅子酒,也开始朝桌上的卤菜动筷子。 一时间就只有筷子和碗碟的磕碰轻响,周围安静极了,隐约还能听见远处丫鬟们忙碌悬挂红绸的声音。 季清欢刚开始没动筷子。 但看坐在他对面的人吃相很香,这才跟着动筷。 他早膳就啃了几个包子,现在也饿了。 不久前是被太子身上那股味道,熏的没胃口。 “啧,”又是两盏酸甜微涩的酒水入腹,韩枭舒适微醺的眯着眼,往自己指尖看。 第49章 白玉盏,梅子酒,颜色很漂亮。 他盯着酒杯问季清欢:“这酒不错,是么。” 狗韩枭很奇怪,他俩是能坐着喝酒的交情? 季清欢咬着鸡肉看他一眼:“别喝多了,否则王爷又要怪到我头上。” “你别跟我提他!”韩枭猛地攥拳,声音急了些。 “?” 季清欢这才发现不对。 对面的人看起来像是心情不好? 但要找友人解闷儿说说心里话,也不必喊他一起啊。 季清欢为了不在这种时候触霉头,所以没有会韩枭这声暴呵。 而且这怒气摆明了不是冲他,是冲那位王爷爹。 “喝,”韩枭把手伸过来,用力撞了一下季清欢的杯沿儿,玉石相碰发出叮的一声,“....季清欢,你喝过酒吗。” 季清欢随意笑了笑:“十三岁那年我就告诉过你,我喝过从....最烈的烧刀子,辣的嗓子肿起来第二天说不出话。” 说起这些,他的思绪飘了...... 那时候东辽还没流露出想造反的架势,年年都给皇帝进贡草原上的好东西。 季沧海虽然身在小小季州城,先皇却很惦念。 知道大将军闲暇时就喜欢喝两杯,于是特意叫人从京城送过来美酒,赐给将军。 季沧海喝高兴了哈哈大笑,给儿子也倒出一杯。 季清欢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很亮,阿姐睡了,只有他和老爹坐在院子里。 当时他还小。 不明白老爹望着酒水的表情,怎么既欢喜又惆怅。 现在想想,当年季沧海扔掉自己拼搏十年的功勋,回到小城里懒散过日子。 都是因为先皇不答应他‘再度出征,踏平南部’的提议。 季沧海便以为先皇听信韩王谗言,对他生出疑心,全然忘了他们君臣当年在战场上的过命情谊。 失望之下便赌气辞官,不顾先皇追出皇宫十几遍的解释与挽留。 可是在漫长岁月里,人总会一遍遍回想自己的行为。 其实没过几年季沧海就明白了,先皇有先皇的难处。 那时南部刚刚统一百废待兴,怎么能灭南部杀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而桌上摆着的烧刀子,先皇御赐叫人送来季州城的酒。 这跟他们早些年在东辽喝的烧刀子一样,当时脚下还踩着倭寇们的尸首,他们和先皇一起,迎着血红色的霞光欢肆畅饮。 ‘天幕远,红霞飞。 将军半醉卧尸堆,帝王搭箭射乌骓, 马惊人欢笑,不惧血和泪。’ 季沧海这才明白,原来先皇从没忘记过他们当年一同征战的情谊,一直都是信任他的。 正如他思念京城里那帮老哥哥,老哥哥们也思念他。 可是为时已晚,事情做出来就没法儿回头了。 他没脸再回京城,军职也早就有人替代。 那夜,季清欢陪着他老爹喝的烂醉。 听他老爹指着月喊—— ‘韩问天,韩问天,你害我误会我主,你脏心烂肺,你卑鄙小人!可恨老子这辈子尽叫你毁了,天杀的狗贼,韩问天!’ “......” “季清欢,你想什么呢?”韩枭不悦的皱着眉。 因为坐在他对面的黑衫少年走神了,他叫好几声都不答应。 竟敢在跟他喝酒的时候走神,如此心不在焉! 季清欢回神,语气冷淡:“嗯?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今晚不必睡觉了,睁着眼睛坐本世子床尾守一整夜,替白檀陪护!” 韩枭心底原本就憋的慌,只能把这股难受劲儿转移到季清欢身上。 看着季清欢难受且暗含愤怒的眉眼,他心里就能好受些。 果然,对面少年脸上露出让韩枭极为满意的神情。 季清欢呆滞:“你还是人么,我今天挨的还不够惨??” 早上被两个人用杯盏砸。 中午先让韩王训斥一顿,又被侍卫排队拿柳枝抽。 此刻下酒菜充当午膳,却还没吃几口就已经定好了晚上的惩罚。 操操操! 他就知道跟韩枭待着约等于伴君如伴虎,根本没有片刻能安生的时候! 季清欢含恨咬牙:“是,都听世子吩咐。” 狗韩枭就不怕他趁他睡着了,直接上手掐死他? 好吧,他不敢掐死他。 季州百姓和其余姓季的还得活命呢。 操! “嘿,”韩枭多喝几杯有些微醺,噙着水光的眼眸注视着季清欢的眼睛,痴痴发笑,“你听话了,没有跟我吵。” 季清欢:“......” “吓唬你的,让你在我隔壁睡,陪床...我怕你拿枕头捂死我,”韩枭说,顿了几秒又说,“胆大包天的季清欢。” 醉酒的人眉眼实在好看到惊心动魄,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这种美感根本叫人不会在意性别,只知道他好看。 还用绵哑嗓音略显粘稠的念着最后三个字,重复了两遍季清欢的名字。 季清欢愣怔过后,偏开视线不与这妖精对视。 又在心底恶狠狠骂一句—— 死人妖! “季清欢!”韩枭一惊一乍的忽然又喊。 季清欢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不小心骂出声了:“....啊?” 韩枭这是喝醉了吧。 是,桌上两坛梅子酒都快见底了。 第50章 而他自己的第三杯还没喝完,说明其余酒水都在韩枭的狗肚子里。 “你的生辰礼没有给我,你现在就给。”韩枭说着话。 当真递过来一只指骨匀称修长,肤色白皙如玉的手。 他在这种时候问季清欢要生辰礼,混账到自私至极。 季清欢烦的抓狂! 他就说,宁愿待在那间臭烘烘的房间听赵钰慈絮叨,也不想跟韩枭待在一块儿。 这人简直事儿多到令人发指。 根本不明白他心底恨到多想一剑杀了他,再杀了韩王韩问天。 “生辰礼....生辰礼....你给我,快点......”韩枭笑眯眯的催促着。 半醉半醒间,神态竟然颇为纯净。 看在季清欢眼里就是宛如智障。 “......” 第36章 不把人当人看的狗柿子,该天杀的狗东西! 在韩枭等候太久,已经有些不耐烦的目光里。 季清欢从腰侧香囊抠出一只鹅卵石,丢到他掌心。 “我全身上下就只有这个。” “....你敢糊弄我。” 韩枭拿手里一摸就认出来是石头,直接抬手砸季清欢怀里。 石头磕到肋骨上发出‘砰’的一声,连骨头带肉都生疼! 季清欢抬手捂着肋骨,语气也烦躁起来。 “我去哪弄贵重的礼物?我既没有钱又不能出门去买,身上只有石头还是我从你盆栽里拿的!” “反正我不要石头,你重新给。”韩枭再度伸手。 神情透着一股醉态瑰艳,眉眼漂亮又执拗。 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他又不满的嘟囔:“我去年给你送过....” “那只白玉棋盘?你知道我下棋不行还故意送来羞辱我,我早砸了!”季清欢烦的坐不住。 他站起身揉着肋骨,冷眼看榻上这个极不讲的东西。 “说真的不行你就弄死我,我拿不出来。” 何必找茬儿呢,明显就是心情不好想拿他出气。 直接来吧! “....棋盘你砸了?很漂亮的棋盘,”韩枭说,眸色稍稍泛出些落寞,“原还想着先给你,你练好了就能陪我下棋,你个王八蛋,砸那么快。” 喝醉的人语速慢吞吞骂着。 “......” 神经病。 季清欢觉得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跟韩枭一块儿下棋了,没那个闲心。 从前的他可能因为韩枭会什么,他就要去学、去练、去比。 但经历过这半个月发生的事之后,季清欢心性是有一定变化的。 就比如—— 他现在没心情再跟韩枭搞些小孩子的争斗,根本没意义。 只有韩枭还像从前一样,惦记着那些幼稚的胜负。 没遭受过生活毒打是这样的。 毕竟摆在韩枭面前的也没什么大事,万事都有他王爷爹扛着呢。 季清欢站在软榻边,凝神思索。 干脆趁这人喝醉了直接开溜? 等韩枭酒醒了就该去参加生辰宴,顾不上再问他要生辰礼。 到时候就算恼怒,应该也不至于杀了他。 打定主意季清欢脚步开始往外挪,打算偷偷溜走! “......” “砸就砸了吧——”人呢? 韩枭想了半天才说话,抬头却发现站软榻边的人不见了。 “季清欢!”他挪着腿捞起散在榻上的淡粉色衣摆,转头看才刚走出去三四步的人,语速顿顿的。 “....季清欢,我想吃面,吃长寿面。” 想吃长寿面? 这个可以。 季清欢以为韩枭放弃问他要礼物了,停步转身,稍微松了口气。 “知道了,我去叫后厨给你做。” “不要,你亲手给我做,就当是生辰礼了。”韩枭说。 他还朝站着的人仰起脸,得意傻笑。 “??” 有病啊。 季清欢咬牙:“不会做。” “你必须做!”韩枭嗓音执拗,并且有些想动气。 “礼物拿不出来,做碗面还要推脱,本世子喝醉了又不是死了,你敢敷衍我?” 意识不清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必须得到,不容拒绝。 天生就这个脾气。 清醒时还稍微能克制,醉了就直接肆无忌惮。 “......” 季清欢看他这个模样就知道难逃一劫,只能点头答应。 只是心说—— 做就做。 老子毒死你个傻逼! * 不知不觉中,两人竟然在亭台里待了一个时辰。 季清欢扶着韩枭走出来的时候,午后阳光正好,并不刺眼的暖暖落在他身上。 还没来得及感慨好天气,身旁这个人开始煞风景! “季清欢,你背着我。”韩枭说。 其实他没醉到连路都走不了,神智都很清醒,唯有说话时舌头发麻语调含糊。 但喝醉了犯懒又觉得风凉,不想走路。 中午不是白檀伺候他,羊咩咩没给他准备大氅或斗篷。 在亭台里喝了酒本来挺热乎,一出来让冷风吹透衣裳就感觉冷了。 韩枭这个人出身矜贵屁事儿多,季清欢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但他拧着眉说:“...背不了,我有伤。” 被柳条抽过的部位就算洗完澡擦了药,可才刚过去两个时辰,好的没那么快。 第51章 走路都有些皮肉扯痛感,更别提背人了。 “——白檀?”韩枭下意识转头喊。 还想使唤白檀? 季清欢嗤笑一声:“你那一脚把他膝盖踢的不轻,没个三五天好不了,这会儿估计都肿的发紫。” 韩枭当时处于盛怒,出脚没轻重。 再加上白檀也没防备着躲开,正好被踢中膝盖软骨! “...哦,”韩枭垂了垂眼,转头朝身后一个年纪稍小的侍卫说,“你去拿最好的药给白檀用,再喊医师过来给他瞧瞧骨头,不许有残疾。” 喔。 进宫三四天了。 季清欢第一次从韩枭嘴里听见人话! 他忍不住朝韩枭说:“知道心疼当时就别踢,冲动并不是随便使用暴力的由。” 要不是白檀人挺好,季清欢不会跟韩枭说这句话。 “?”韩枭脸面挂不住了,“关你什么事,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他抬手猛地推季清欢! 但喝醉了脚步虚浮使不上劲儿,没把季清欢推动,倒叫他自己踉跄着退了一步。 “世子小心。”身后几个侍卫冲上来扶他。 “滚开!”韩枭的嫌弃溢于言表。 他有洁癖,衣袍不许生人随意碰触。 “不是说过你们只能跟着不许近身吗,本世子还能叫自己摔着?” “脏东西,你们今天洗手没有?” “都把手伸出来,让本世子看看!” “......” 侍卫们面面相觑,只能站成一排低着头,挨个把手伸出来给世子爷检查。 这种场面不是第一次了,大家都很熟练。 其实他们跟在世子身边伺候已经很注意卫生,经常洗手的。 “你指甲这么长,为什么不磨短,脏成这样就不觉得难受吗。” “还有你,长的就脏兮兮。” 韩枭挨个挑刺训斥,有名目让他折腾也不感到冷了。 “......” 季清欢不耐烦的叠抱胳膊站在旁边。 视线落在远处萧瑟的宫殿屋檐上,耳边听着矜贵世子训斥无辜的侍卫们,呼气时带出一连串白雾。 刚有的那一点点好感又消散了。 韩枭还是那个不把人当人看的狗柿子,该天杀的东西! 第37章 我明年活着也不给你做! 好在训斥完侍卫,韩枭没再提出叫季清欢背他。 他把手臂横放在季清欢肩膀上,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将全身重量都压过来叫季清欢半扛着他走! 喝醉的人脚步实在太慢,季清欢又倔着不想迁就他。 可是只要韩枭发觉跟不上,就直接去揪季清欢的马尾辫儿! 跟拽着马匹缰绳似的。 “嘶!”季清欢又一次被他攥住头发,咬牙道,“我脚步已经很慢了,你到底走不走?” 韩枭侧脸都快靠到季清欢肩膀上了,两人身高差不多。 他喘着气说:“....是你走的太快,我都没找你麻烦。” “麻烦?天底下谁能比你更麻烦!” 季清欢拧着眉,忽然伸出胳膊,从后面揽着韩枭的腰朝自己带。 这样他就能拽着韩枭的衣裳往前走,不想被人揪头发。 “!”韩枭腰间一紧,顺势低头看。 他侧边身子都贴上季清欢小火炉似的身躯,心说没有胎弱的人身体就是好,热腾腾的暖和啊。 原本是不喜欢被生人碰触,却察觉他竟然不反感季清欢。 也许是多年的死对头,彼此都太了解不算陌生人? 反正韩枭没有什么嫌弃和厌恶的感觉,就只觉得搂着他腰的人,竟然连手臂都热乎乎的。 韩枭就彻底不拘束了,他把两条胳膊圈起来,直接重重挂在季清欢脖子上。 还舒适的蹭蹭季清欢肩头,又白痴的低笑起来。 “季清欢,你身上真暖和。” “是,多谢你那几碗鹿血酒,我睡觉都能被热醒。”季清欢不耐烦的回。 他费劲儿拖着这个死沉死沉的人往前走。 韩枭身上也不知熏的什么香,依旧是那股白梨甜中带苦又偏木质的香薰味道,此刻跟梅子酒融合在一起。 是一身淡粉色果香味儿的娇贵世子呢。 如果忽略暴躁的脾性和武力值,韩枭简直又人妖又娘炮儿。 事儿还多的很! 季清欢快被他烦死了。 “......” 厨房里。 侍卫们搬来一张方桌和一只太师圈椅,还贴心的放了暖炉和软垫。 让韩枭可以舒舒服服的坐在里面,支着下巴晒太阳,监督着那边在桌案上和面的人。 少年穿着一身黑色武衫,身形修长又挺拔。 普普通通的打扮跟其他侍卫穿戴都一样。 但就是感觉不同。 季清欢蹙着眉折腾那盆面粉,染的衣裳都有好几块面粉白渍。 清冽俊秀的脸庞不耐烦都快藏不住了,兴许还很想把面盆扣到韩枭的脑门儿上。 但韩枭看的津津有味,沐浴着阳光的眸色亮晶晶。 他催促季清欢:“你快点!笨成这样,刚才教过你了那盆面粉水放太多,这盆是水放少了。” “水多了才会黏手。”季清欢坚定的说,认为韩枭是在捣乱。 他就不信韩枭会做手擀面。 韩枭又说:“你肯定水放少了。” 第52章 “你行你来?”季清欢转头看他,面无表情,“叫厨子也能做吧,世子殿下。” 韩枭瓷白脸庞有一半都埋在毛茸茸的脖圈儿里,笑的不食人间烟火。 “反正我是能等的,你做不好就一直做。” “......” 纯粹折腾人! 根本就不是想吃面。 季清欢算是看透了,转回头粗暴的捶打面粉,又过了一会儿才不甘不愿的承认...... 确实水放少了。 他加了一点水,这回总算把面团儿揉成功! 接下来就简单多了。 把面团用擀面杖摊平,切成一根长条状下锅,这叫长寿面中间不能断。 他倒是想多剁几刀,但狗韩枭必然要叫他重新做。 想着韩枭大抵也不会真吃? 他调味时在身后看不见的角度,狠狠朝碗里多放了两勺盐,以此泄愤! 在太阳即将落山之前。 一碗热腾腾还铺着五片生番柿的长寿面,这就做好了。 季清欢把面端过来,站在方桌旁边恭敬递上筷子:“您请用。” 坐在这里已经有一个时辰,韩枭的酒劲儿稍微褪了些。 他接过筷子先盯着这碗面多看几眼,又抬头眸色亮晶晶的看看季清欢。 随后才开始动筷。 认真又仔细的,将看着就不美味的面条放进嘴里。 “......” “?”季清欢疑惑看着这人。 原以为韩枭会掀翻面碗说齁咸难吃,再恼怒的拂袖离去。 可是并没有。 坐着的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被酒精麻痹了味觉。 很快就把一碗面都吃完了! 季清欢在旁边看的心惊肉跳,小心翼翼问他:“....好吃?” “还不错,”韩枭说,又蹙了蹙眉,“下次少放些盐,这次就算了。” 啊,能吃出来很咸啊。 可是季清欢没明白,为什么这次算了? “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韩枭站起身,裹了裹刚才叫人拿来的玉色斗篷,“明天是本世子的生辰,不想与你计较。” 已经好多年没人给他煮过面了。 他不想因为面不好吃,就破坏这碗面对他的意义。 而且,刚才那五片番柿摆的跟他母妃手法一模一样。 韩枭趁着酒醉,骗自己这是母妃给他做的。 但显然季清欢不能解! 他觉得韩枭脑子不正常。 季清欢随意点头:“哦,好吃的话下次还给你做。” 琢磨着下次放四勺盐试试? 看这人还吃不吃。 “下次?”韩枭正要离开油烟味很重的厨房,忽然停住脚步。 他背后拢着一些阳光,站在门槛那儿回头看季清欢,脸庞带着稍显惊喜的明媚笑容。 “明年你还会给我做长寿面?” 哈。 吃上瘾了还。 季清欢却不知道自己明年会在哪儿,但很快就回了一句。 “行啊,如果明年这个时候我还活着的话。” “......” 韩枭收敛笑意盯着他,没说话。 随即转身走出后厨。 季清欢还在厨房里愣神,就听外面院落里韩枭喊他。 “季清欢你死了?快点跟上!” “?” 吃了面就不认人的狗东西。 我明年活着也不给你做! * 翌日清晨。 住在韩枭隔壁卧房的季清欢,醒的很早。 因为远处宫门口的鞭炮已经炸起来了,噼里啪啦扰人清梦。 还没过年呢就营造出一种过年气氛来。 而这一切都因为—— 今天是世子韩枭的生辰宴。 整个南沧的文臣武将都要携家眷,来给世子庆贺生辰。 此刻天才刚亮,外面就热热闹闹的开始迎客了。 “叩叩!”忽然响起敲门声。 季清欢猛的起身:“谁?” 应该不是韩枭,韩枭都是不敲门直接拿脚踹。 “季少爷,属下奉王爷之命来给你添置东西。”门外的人说。 这对季清欢来说是一道陌生声线,听起来不严肃甚至还笑嘻嘻的。 韩枭宫殿里有这号人物? 会是谁呢...... 第38章 生辰宴,韩枭不想听话了! “哦,稍等!” 季清欢起身披了件黑衫,总归他只有这种侍卫衣裳。 刚把内门栓卸下来,拽开门就看见一张瘦长黝黑的脸。 他没见过这人,不过看模样应该是个侍卫? 因为身上也穿着侍卫衣裳,个头瘦高。 “属下被王爷赐名羊咩咩,你也可以叫我羊老八。” 羊咩咩侧过身,让季清欢看清外面还有三四个小厮跟着,手里抬着两只木箱子。 “十二生肖死侍,羊...羊老八?”季清欢睫毛抖了一下。 他听说过韩王座下有十二生肖死侍,本事都大的出奇。 相当于帝王座下的血滴子团队! 最出名的一次是单人闯京城,在京兆伊的眼皮子底下藏进死牢,瞒过数百位御林军,成功斩杀贪污南部贡品的狗官。 当时先帝也要处死狗官,但韩王要立威执意自己处置。 先帝却认为狗官也是朝廷命官,国有国法,该由他这个皇帝监斩。 韩王却不管那么多,直接派出十二生肖里的其中一个。 第53章 那人冲进京城如入无人之境,闯死牢只伤一人,身手干净利落丝毫没耽搁时间。 正是羊老八! 季清欢知道来王宫能跟他们十二死侍碰面,却没想到这么快就看见真人了。 他扶着门边好奇的打量羊老八。 少年稍显青涩的眉眼间,带着一点点佩服。 “可否叫我们进去?”羊咩咩含笑问,表情和语气都很悠闲 却莫名让季清欢感知到他含笑的眼眸底下,漆黑一片。 就类似于一个活人站在你面前,却如死人那般空洞洞,诡异又奇怪。 季清欢侧身彻底把门拽开,笑了笑:“当然可以,快请进!” 这个羊老八身上有好浓的煞气啊。 他看着这几个人进来,把木箱子搁到空地上。 “王爷说往后你就跟在世子身边行走,算半个督师小先生,一应待遇都按王爷门生的规制来,这两个小厮也拨来照顾你。” 督师就是督促韩枭的功课,不算老师。 说难听点就是书童。 季清欢点点头:“那多谢王爷厚待。” “你们给少爷认一认。”羊咩咩朝身后看一眼。 两个年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厮,当即双膝跪地。 “少爷好,小的名叫阿忠。” “小的是阿诚。” 嚯。 辛苦韩老登费心起名了,这是时刻提醒他要忠诚。 季清欢嗓音平静:“起来吧。” “那季少爷收拾好了也快过来,属下先去伺候世子起居。” 羊咩咩说完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这就走啊?”季清欢一路把他送到门边,还忍不住伸脑袋盯着羊老八的背影看。 这道目光让刚走出门外的人停下了。 羊咩咩转头,迎着门边人的视线:“?” “....不是,我是想问,”季清欢犹豫着会不会冒犯人家,但还是诧异极了。 “如你这样的好本事,还得伺候世子洗漱穿戴?” 这种人如果放在季州城,至少也是要领上千精兵当小将的! 还是说,韩王有意要把最出色的羊老八提前指给韩枭,好让两人培养主仆情谊? 但季清欢不解怎么还得伺候起居啊。 这对羊咩咩来说难道不算折辱吗。 能培养出来情谊? “......” 羊老八皮笑肉不笑的扯扯嘴角,转身离开。 季清欢住的侧间跟韩枭房间只隔一个走廊,侧间的门开在走廊里。 从走廊顺着走到头左拐,就能看见宽敞庭院以及韩枭的寝殿大门。 看着饱含煞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季清欢摇头又叹气。 果然在王宫做事都不容易啊,不论有多大的本事也还是低人一等。 他回到自己房间。 那两个小厮正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井然有序的往屋里摆放着。 粗略扫了一眼,大多都是衣裳配饰。 此外还有一柄不好不坏的剑,象征性的文房四宝以及解闷书籍。 他住的这个侧间不算小,里间是卧房和浴房,外间有茶桌和书桌书架,家具颜色都是古朴的乌檀木。 季清欢快速洗漱完,名叫阿诚的少年在旁边给他递毛巾。 他一边擦脸擦手,一边打量阿诚。 年纪最多十五岁,身高矮矮瘦瘦的估计没练过武功,表情忐忑紧张,看来只是粗使小厮。 但一定是韩王派来监视他的,这点毋庸置疑! 季清欢朝那边衣柜前的阿忠喊:“帮我找套衣裳,我得跟世子一同去前堂。” “是。”阿忠看起来比阿诚大一些,但也没大多少。 屋子里明明有三个人,但都各有心思。 导致气氛堪称死气沉沉。 季清欢听着外面噼啪作响的鞭炮声,朝他俩说。 “你们不用太紧张,等给王爷回话的时候如实转述也无妨,总归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我不会为难你们俩。” “....少爷。”俩小厮吓了一跳,瞬间又跪下直发抖。 没想到他们偷偷接的任务会被直接说出来,心虚至极的低着头不敢吭声。 季清欢摆摆手,看向窗外的庭院一角。 “我们都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没了这俩小厮也会有别人来盯着他,无所谓的。 * “你是瞎吗,我说了要用龙虎兽羊脂玉的发冠,你拿过来的是白玉,连玉石质地都分不清你长没长眼睛?” 屋里韩枭起床气浓重,正在骂人。 守门小厮们连眼皮都没抬,显然都习以为常。 季清欢走到门口听见这么暴躁的动静,脚步顿了顿,干脆就不进去了。 在门口站着等韩大世子出来。 “....死羊头!你敢碰本世子的衣裳?” “那不如换旁人来替世子更衣?”是羊咩咩平静的声音。 “赶紧换人,白檀呢他死了没有?没死叫他滚过来伺候。” “大早上没一件事是顺心的,办什么生辰宴,外面有一个是真心来祝贺的吗,拿我当猴耍,耍十几年了!” “王爷说了,今日来的都是您叔伯堂兄弟们,叫您舞剑给亲友们助助兴,也是展示您如今的剑法,您应听从王爷的话。”羊咩咩语气冷硬。 “听你爹的蛋,听你爹的蛋!滚,滚出去!” 第54章 房间里传出一阵砸花瓶的动静,显然韩枭气的不轻。 都因为王爷爹让他给一群亲友舞剑,拿他当猴耍。 每年都得来一遭。 但今年的韩枭不想听话了! 第39章 季清欢,给三公子我学声狗叫听听? “......” 片刻后,胸口狼狈沾着梅花瓣的羊咩咩出来了。 却抬头就瞧见身穿月色缎袄的少年,正怜悯的看着他。 季清欢刚要说两句安慰这个可怜的羊侍卫,怎料—— 这人忽然朝他笑的不怀好意! 羊咩咩回头冲屋里喊:“世子,季少爷来了,是否叫他替您更衣?” “季清欢?”韩枭的声音愣了一下,“行,让他滚进来。” “——?” 季清欢稍瞪大眼睛盯着羊咩咩,我招你惹你了? 不带这么坑的吧。 “季少爷请。”羊咩咩笑容多了些真情实感。 他不需要怜悯,要挨骂大家一起挨,谁都别想站门口看热闹。 季清欢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忍不住咬牙夸赞。 “羊侍卫真机灵。” “多谢。”羊咩咩说。 “......” 内室里。 穿着黑绸缎里衣的韩枭,发冠和翘尖金靴都已经穿好了。 此刻正坐在镜台前,漂亮俊美的脸庞怒气明显。 旁边木架上挂着一套大红色精致加绒长衫,袖口衣襟与下摆都用珍珠盘金线织就,华丽非凡! “现在穿吗?”季清欢语气温和的问他。 生怕触霉头。 “不穿我光着出去?你倒是打扮的很齐整。” 韩枭瞥他一眼,头上龙虎兽的羊脂玉发冠轻晃。 季清欢头戴青玉发冠,今天没扎马尾而是高高的束起头发,跟韩枭发型一样,正式场合男子都得这么梳头戴冠。 穿着一身玉色绣竹叶的月色绸缎袄衫。 虽不是很贵重的布料,却比侍卫衣裳精致多了。 尤其腰间还坠着三只香囊,以及装饰用的玉坠子,外面寻常的富贵子弟也就这个打扮。 显然韩王是要叫众人知道他没苛待季清欢,表面功夫都做的很好。 传出去之后,身在北大营的季沧海也能安心打仗。 季清欢不会他的无取闹,把华丽又金贵的红衫取下来展开。 “你佩剑了?”韩枭这会儿没闹,乖顺的伸手穿进袖子,低头看着季清欢腰间那柄剑,“这什么破烂儿?” 破烂? 季清欢觉得好笑:“王爷特赐的,我的乌啸剑进宫时被扣走了,你们又不还给我。” “又不是我扣走的!什么叫我们?”韩枭一点就炸,朝季清欢手腕拍了一巴掌,“我是我,他是他!” “那你有本事帮我要回来啊。”季清欢说。 “这有何难,等宴席过后——”韩枭忽然停下,歪着脑袋朝面前的人冷笑出声,“想利用我拿回你的剑,你想着吧。” “......” 没上当。 季清欢转身去取腰带,语气平淡。 “无所谓,总之我不会用这柄剑跟你比武。” “?”韩枭咧咧嘴,很快道,“行行行,晚会儿我叫人把你的剑送过来。” 季清欢没说话,唇角弯了弯。 看着眼前人把腰带拿过来靠近,韩枭忽然低声说。 “季清欢,我今天满十八岁了。” 嗓音噙着少年正式长成的真切兴奋感,他只跟季清欢分享这一点点兴奋。 “那恭喜你。”季清欢随口说。 纵使大早上心情不太好,但韩枭听着不怎么走心的祝贺,还是勾唇笑了笑。 毕竟别人道贺都是有所图,至少季清欢这句话无所图。 韩枭得意道:“去年你满十八岁,给我写信说你从那天起就是大人了,与我不同,你要步入人生新的阶段将我甩开一大截,哈,现在感觉怎么样?” “韩枭你幼不幼稚。”季清欢有些无语。 他把腰带绕到韩枭身上,猛地收紧勒的韩枭一个倒吸气! 韩枭这会儿并不恼,自己系好腰带哼笑着。 “哎,我只是念你曾经给我写的信,幼稚的人是你,只是你不承认还恼羞成怒罢了。” “......” 希望上天聆听信徒真切的祷告,待会儿天降怒雷劈死这个红衣妖孽! 认准红衣,别劈错了。 季清欢扯出微笑:“尊敬的世子殿下,我们走吧。” “哦。”韩枭瞬间收敛笑意。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内殿,带着一群侍卫小厮往前堂去。 * 噼里啪啦的鞭炮在冬日上午正式炸响! 韩王穿的就跟要续弦似的,喜气洋洋红光满面。他拽着韩枭站在门口喜迎宾客,都是自家兄弟亲友和内臣们。 季清欢站在门口廊下不远处,沉默看着众人欢欢笑笑。 等宾客都迎进去之后,由品行贵重的老祭司手持小金锤,砸响福金钵,进行某种南部独有的洗岁仪式。 韩枭在大殿正中间软垫上跪着,表情端庄正经。 韩王坐在高位看着儿子,隐约能瞧见老泪盈眶。 旁边有礼仪官喊—— “一敲福,福气绵延常满足,” “咚。” “二敲禄,禄路坎顺登高处,” “咚。” “三敲寿,寿诞无疆与天同,” 第55章 “咚。” “四敲财,财源昌盛达五州,” “咚。” “五敲喜,岁岁年年喜临门,” “咚。” “六敲吉,吉星高照多如意,” “咚。” “七敲祥,祥云盖顶彩围身,” “咚。” “八敲安,安泰康健祛百病,” “咚。” “九敲顺,顺风顺水利千年。” “咚。” “十敲全,十全十美福禄寿财喜占全,平安喜乐享万年。” “咚。” “——礼成!” “......” 殿里昂长的数道金钵声落下后,众人开始轮番给韩枭道贺。 季清欢在廊下找了一处长栏板,闲散坐着,琢磨待会儿要不要找个武将问问。 不知道昨夜北大营那边有没有开战,结果如何? 正想着呢,身后忽然出现两三个脚步声! 他转头往后看,并排走过来两个衣着体面的年轻公子,后面还跟着年纪稍小些的小公子。 季清欢不知来人身份,正要站起来。 但其中一个眉眼跟韩王稍微有些像的紫衣裳,傲气开嗓! “这不是从前风光无限的季少主吗,怎么里头那么热闹也没人请你去?” 紫衣裳嬉笑着,又动作夸张的捂嘴:“哎呀我忘了,是狼狈逃到咱家避难的丧门犬,哪配进去呢。” 另一个穿蓝衣裳的稍显稳重,却也目露鄙夷。 “三弟何须与他说话?平白耽搁时间,还是进去给二弟送生辰礼要紧,我们走吧。” 后面那个年纪稍小的没说话,只是好奇的看看季清欢。 “......” 哦。 季清欢知道他们的身份了。 这三个就是韩王膝下的三个庶子。 分别是—— 比韩枭大两岁的韩修文,穿着蓝衣裳。 他生母是柳姨娘,出身为文臣家的嫡女,也是如今掌管着后宅账目的二夫人,在王宫里顶半个王妃。 韩枭排行老二,是唯一的嫡子。 老三就是穿紫衣裳的韩子珩,生母是芬姨娘,岁数只比韩枭小三个月。 后面是排行最小的老四,韩思乐。 他生母大出血已经不在人世,今年才十三岁。 “大哥你别管,”韩子珩显然不想放过季清欢。 毕竟都知道韩王跟季沧海多年死对头,他巴不得能替王爷爹出出气,好讨个欢心。 韩子珩走近了打量坐着的清冽少年,噗嗤一笑。 “季清欢,给三公子我学声狗叫听听?” 第40章 不与他一般见识,没娘教的东西都这样 季清欢坐在栏板上往后靠,手肘搭着栏杆。 他平静的看着韩子珩,没说话。 “哑巴了?本公子跟你说话呢!”韩子珩作势要上来拽季清欢。 季清欢这才挪手摸了摸腰侧的剑,冷笑勾唇。 “你确定要伸手动我?我不介意大闹韩枭的寿宴,如果三公子也不介意,我们可以过两招。” 韩家三个庶子都不被允许习武,打肯定打不过季清欢。 重点是也不敢打啊。 韩修文当即拽住韩子珩:“三弟切莫冲动,往后来日方长呢,落水狗总有被收拾的那天,你二哥又不是好相与的人。” 这是说—— 季清欢跟在韩枭身边也没好日子过,不用他们几个出手。 “不是,”季清欢忽然笑了,他睨着这两人,“你们一口一个二哥二弟,敢在韩枭面前这么叫吗?” “......” 他们不敢。 他们看见韩枭只敢恭恭敬敬喊世子,绝不敢称兄道弟。 不仅是韩枭瞧不起他们,就连韩王在外也不承认韩枭有亲兄弟,一向都说韩枭是独生子。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韩王有好几个儿子,但明面上承认的就只有韩枭一个。 连家谱上都没有庶子们的名儿。 “你个季家的狗杂种!”韩子珩恼羞成怒。 觉得他就算动手这个丧家犬也不敢还手,骂着就要撸袖子! “你来嘛。”季清欢坐着没动。 也真的期待紫衣裳能先动手。 这样他待会儿还手才能有说法,顺带还能毁了韩枭的宴会? 韩王如今要拿他威胁老爹季沧海,不会因为区区庶子就杀了他。 这一点季清欢很清楚。 韩修文眼瞅着抓不住韩子珩,余光瞥到后面急忙喊人。 “芬姨娘!您快来劝劝三弟吧,今天是二弟寿宴的日子他要闹事呢,父亲知道怎么得了?” “珩儿快住手!”芬姨娘快步走过来。 她随意瞥过坐着的少年,拽着自己儿子往后退,压低嗓音说。 “你父王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世子故意让他穿侍卫衣裳都遭了王爷训斥,你怎能轻易与他动手?” 她拽着儿子朝季清欢笑了笑,语气温婉娇柔。 “季少主别跟珩儿见怪,我的珩儿比世子还小一岁呢,都是误会。” 让他学狗叫也是误会? 季清欢听的冷笑一声,视线转开不看他们几人,随意摆摆手懒得搭了。 “我小娘跟你说话呢,你敢不会!”韩子珩又要嚷嚷。 芬姨娘瞪了季清欢一眼,拽她儿子:“咱走,不与他一般见识,没娘教的东西都这样,跟那个......” 第56章 ‘跟那个’后面的声音太小,又或许是不敢说出来。 季清欢却猛地转头,眸色冷厉又阴沉的盯着他们一行人! 三夫人是么,韩子珩是么。 他记住了。 会让他们看看没娘教的东西,有多记仇。 * 里面的众人朝韩枭道贺后,纷纷开始入座了。 韩王坐在高位,韩枭坐在高位的左手边,右手边原本是王妃位置现在是空的。 殿中右边是妇人们的席位,单人单桌。 跟妇人们相对而坐的是男人,都是南部的文臣武将以及子弟们,坐在大殿左边。 文臣武将们的礼品都送完了,轮到韩家自己人了。 排行老四的庶子韩思乐先起身,怯懦的朝韩枭拱手,嗓音稚嫩。 “....世子,这是王爷前些天赏我的砚盘,算不得好东西,却是我仅有的....送...送给世子。” 确实不算好东西。 韩枭随手给白檀的砚盘都比这个好。 今天是好日子,韩枭懒得跟十二三岁小孩计较:“嗯。” 也知道韩思乐院里都被俩庶出哥哥洗劫一空了,不可能有好东西。 韩思乐看人没有怪罪,这才松了口气坐下。 跟着就是排行老三的韩子珩献礼。 他小娘受宠,院里也有些新奇玩意儿。 韩子珩拍拍手,有小厮抬进来一株两米高的红珊瑚! 他嘴里话说的恭顺,但语气有藏不住的得意。 “这是底下送上来的巨簇玛瑙珊瑚,虽然王爷叫三夫人留着赏玩,但三夫人转赠给我,听说....世子也喜欢的很?所以我特地献给世子。” 几个臣子家的妇人笑着捧场—— “啊呀,这珊瑚真是漂亮,好几年没瞧见这么好的样子了!” “还是咱们三夫人得王爷眷顾,什么宝贝都有。” “三公子也是个好的,舍得拿出来献给世子。” “谁说不是呢。” “......” 也不知是哪句惹了韩枭不高兴,兴许是看见韩子珩就烦! “本世子喜欢的很?”韩枭不屑的瞥了一眼珊瑚,回头看王爷爹。 “这些腥臭的东西送进王宫第一天,我就派人跟父王回话不要送到我宫里来,怎么您没跟他们说?” “还当宝贝似的抬着送来,故意招我犯恶心?” “!”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不,这....”韩子珩窘迫的面红耳赤,诧异望向他小娘。 芬姨娘也是一脸震惊,措手不及。 因为王爷跟她说—— 这可是天下独一份的漂亮珊瑚,枭儿想要本王都没舍得给,先给你送来了。 难道只是随口哄她的话? 但此刻要先给儿子解围,芬姨娘起身朝韩枭卑微的福了福身。 “世子勿怪,都是妾身的错。自己觉着好就以为大家都会喜欢,那,珩儿,快跟世子认个错,回头另挑好的贺礼补上。” “......” 韩子珩脸颊已经涨红了! 这么多人看着要叫他跟韩枭道歉,虽然从前不是没有过。 但他以为自己小娘愈发得宠,已经不一样了啊。 韩枭正想说你赶紧死远点儿比什么贺礼都强,就听坐在他旁边的王爷爹开口了。 韩王沉着脸朝韩枭说—— “这是你姨娘和三弟一片好心,再不喜欢也得收下,你懂不懂什么叫规矩?” ! 三弟? 韩枭猛的攥拳掐进掌心! 他脸色铁青的转头看他爹,嗓音诧异:“....您说谁是我弟弟?” 一个舞姬生出来的低贱庶子,也配是他弟弟? 而底下韩子珩和芬姨娘听清楚之后,面色都是大喜! 这么多年来只要是大场合,韩王连声‘儿子’都没叫过庶子们。 今天却当着殿里这么多人的面,亲口说韩子珩是韩枭的三弟! 这是给足了他们娘俩体面! 殿里众人反应过来后,一时间都愣住了。 周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悄悄去看世子的脸色。 气氛不妙。 “......” 韩王一身大红色长袍坐的端正,不急不慢道。 “珩儿是本王的亲骨肉,从前你年纪小,王妃又太早离世。本王顾念你的心情才鲜少疼爱珩儿,如今你已经长大了,为父自然要多疼疼你的兄弟们。” “珩儿是你三弟,修文是你大哥,往后你们兄弟之间要互敬互爱,可不许再吵闹生事。” 闻言,韩修文和柳姨娘也面色一喜! 今天还当真是个好日子啊。 “....什么兄弟,我母妃就生了我一个,”韩枭又惊又怒根本忍不下去,他噌的站起身,“我不认!” 这几个妾室都曾与他母妃明争暗斗过,也是他极其厌恶的! 根本就不可能有好脸,更何况称兄道弟。 他们也配! “一个韩修文倒也罢了,至少生母出身清白,”韩枭转头阴沉的盯着芬姨娘,抬手指过去,“可她与她生下的贱——” 韩问天拍桌怒喝:“逆子!你住口!” “王爷息怒。” 大殿里,文臣武将呼啦啦跪了一地! “......” 嚯,好大的热闹。 季清欢起身往殿门边凑近了些,伸头往里面看。 第57章 今天是韩枭十八岁生辰啊。 这是又闹什么呢? 第41章 韩枭挨打,大庭广众之下被踹了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 穿着一身玫红色精致次红袄的妇人,芬姨娘起身了。 她扭着水蛇腰美目含泪,扑到韩王膝边跪下,伸手去抚摸韩王胸襟帮他顺着气息。 芬姨娘嗓音凄凄婉婉:“王爷千万别生气,您要仔细自己的身子,都是妾身不好,妾身没提前问清世子的喜好这才叫珩儿献错礼,世子责怪弟弟也是应当的.....” 做出这么一副温婉大度的模样,叫所有人都暗自摇头。 只觉得世子实在太过混账! 竟能如此欺凌姨娘和庶弟,王爷都承认她们母子的身份了啊。 但韩枭根本不在乎旁人怎么看。 他嚣张也好残暴也罢,总归没本事的也弄不死他。 “你个贱婢少在这里假惺惺.....”韩枭冷嗤。 他说话时目光朝跪地的妇人随意一瞥,忽然愣住! 玫红色衣裳的妇人给韩王顺气那只手,袖口滑落,露出手腕戴着的晴水玉镂空雕莲手镯。 用上好的整块玉石精雕细琢,漂亮华贵极致。 韩枭记得这镯子叫云雾清莲镯,是他母妃最喜欢戴的一只。 可他母妃的遗物都收在王妃库房里封存着,怎么会戴在—— 这个贱婢手上! 韩枭瞬间气的手指都在发抖,语不成调:“你竟敢.....” 懒得再废话。 他一个箭步冲到高位上,抬脚就要踹开跪地的妇人。 “你想干什么?”坐着的韩王当即护住妾室。 还出拳砸在韩枭膝盖处! 呃。 韩枭膝盖被砸只能往旁边撤一步,眼眶发红的瞪着高位这两人:“摘下来,把镯子摘下来!” 穿着一袭华丽红衫的少年嗓音森冷,咬着牙的神情阴鸷可怖。 芬姨娘吓得瑟瑟发抖,躲进老王爷怀里疑惑问着。 “...世子这是怎么了?是为您昨日补偿妾身而赏的镯子?” 事实上。 这镯子如此精致贵重,她看见的第一眼就知道是已故王妃的东西。 可那又怎么样? 活着的时候论宠爱争不过她,死了还想守住好东西么。 她如今是王爷身边最得宠的妾室。 是贵妾! “芬儿不用管,有本王在这儿看谁敢叫你摘下来。” 韩问天威严冷笑,抬眼瞥这个—— 在他眼里十分稚嫩还沉不住气的儿子,太需要磨砺! “昨日你提剑冲进你芬姨娘院子里,叫她受了多大的委屈?本王不过拿你母妃的镯子给她稍作补偿,你又何须动怒。” “左右不过是个镯子,死物罢了。” 放屁! 韩枭气到极致嗓音反而不怒了,语调也更阴沉。 “我母妃的东西谁都不能动,不准动。” 他又一字一句的说:“叫她摘下来,还给我。” 低贱舞姬摸一下这镯子他都忍不了,更何况是戴! “......” 整个大殿彻底陷入死寂。 文臣武将和妇人们都低着头,听见高位那边的言论吓得不敢说话。 想劝都没法儿劝,这是王爷的家事啊。 他们只能装聋作哑跪地不敢抬头,更不敢出言掺和。 但韩子珩就不一样了! 他可是刚刚被韩王承认身份的三公子。 韩子珩动身朝高位走,华丽的紫色衣袍下是没习过武的干瘦身形,被承认身份后连气势都不一样了。 他目光得意又畅快的盯着韩枭,语气带有明显奚落。 “不是我这当弟弟的不向着二哥,可你实在过分,竟敢跟父王用这种口吻说话,莫不是觉得南部已是你当家了?” 韩枭这些年动不动苛责三房,韩子珩母子早就恨极韩枭。 巴不得韩枭被废黜,早点死! 韩子珩在他小娘身边站定,朝韩王拱手小声说话。 连称呼和自称都变了。 “父王,儿臣觉得二哥今日实在忤逆犯上,底下这么多臣子都看着呢,往后您的脸面往哪搁.....” “还给我。”韩枭盯着父亲的眼睛又说一遍。 他这会儿不想会任何人,只要拿回镯子。 韩问天根本没看韩子珩,注意力一直都在韩枭身上,此刻指尖轻点了几下扶手,冷笑道。 “本王今日不给你,你当如何?” “那就休怪我在您面前动武了!”韩枭已经忍到极限。 他动身冲过去,攥住芬姨娘的手臂把人从韩王怀里拽出来,直拽的妇人匍匐在地! “啊!”芬姨娘疼的大喊,“王爷救救妾身!” 韩子珩在旁边吓了一跳却不敢往上冲,眼睁睁看着他小娘被韩枭用脚踩住后背,碾在地上! 韩子珩惊恐大喊—— “杀人了,世子敢在这大殿上行凶!” 可是他喊了半天,侍卫们挎着刀全都站的一动不动。 显然早就被谁吩咐过什么。 否则他们早冲上来把韩枭按地上了。 底下文臣武将偷瞥着韩王的侍卫们,悄悄对视后...... 继续低头装死人。 毕竟有聪明的已经看出门道了。 “......” 韩问天仿佛此刻才回神,怒喊:“住手!” 第58章 但韩枭对周围旁的事都不管不听,只弯腰去撸贱婢手腕上的玉镯。 要不回来他就明抢,抢回来! 不计后果。 这镯子是他母妃的遗物,只能是他母妃的。 芬姨娘尖利的哭腔炸响:“王爷——” “韩枭你放肆!” 韩问天站起身,猛地朝红衫少年踹出一脚。 毫无防备的韩枭被踹中后背,身子往前扑直接朝台阶滚去了! “!我儿——” 会踹的韩枭滚落台阶这是韩王没想到的。 老王爷下意识往前追出两步,等看见儿子无大碍才又站定。 袖中一双手紧攥着,韩王带着怒意大声训斥。 “摔死你个混账东西!” “!!!!!” “——嚯!” 整个大殿都震惊了! 谁能想到从前无比疼爱世子、最看重世子脸面的韩王爷,今日却在这种大摆筵席的场面,踢踹世子! 这是从前他们绝想不到的画面。 这些年哪怕世子再顽劣嚣张,王爷都不曾在外动手打一下,连责骂都很少,都是背后私下教训。 这画面太不真实了。 季清欢也觉得不真实! 他惊愕到攥紧门框激动的浑身打颤,我操。 我操。 韩枭挨打了? 大庭广众之下被踹了!! 而且还是在十八岁生辰宴上,被王爷爹踹的狼狈滚落到台阶底下! 他的位置能清晰看到—— 韩枭红袍上的珍珠金线团绣都摔断了线,圆润饱满的珍珠乱蹦,顺着台阶撒了一地啊。 韩枭滚到九阶台阶最下面,趴在红地毯上,发冠都滚松了些。 正满脸震惊的抬头瞪向高位! 季清欢:....我操。 除了这两个字,他想不出什么能表达此刻的心情。 这闹的也太大了吧! 韩枭失宠了? 第42章 奉世子之命,拿到了! 大殿中在死一般的寂静后。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众人开始纷纷告退说还有军务要忙,低着头陆续从大门离开。 季清欢闪到旁边还在看着殿里的情况。 只剩韩王内宅里的人以及庶子们,还停留在殿中没告退。 “既然.....” 韩枭震惊过后,忍着身上的疼从地上爬起来。 他一步步又走上台阶,对父亲的失望溢于言表。 “既然在您心中已经没了我和母妃的位置,那就把母妃的东西还给我,我带母妃离开王宫。” “父王,其实我早就厌烦被您掌控着,这十八年的教训都听腻了。” 韩枭眼眶泛红,唇角勾起一抹决绝笑意。 想到今日在自己原本高兴的生辰宴上,闹出这么一场。 哀莫大于心死。 拿嫡妻的遗物随便赏给舞姬妾室。 如此离谱的父亲,已经让他生不出半点敬畏之心了。 他盯着父亲的眼睛说:“....世子之位我原本就不屑要,能摆脱也未尝不可。” 这是真心话。 “你敢!”韩问天怒气陡然高涨。 “把母妃的东西还给我吧,我立刻出宫,芬姨娘?” 韩枭不再会韩王。 只看向后面被韩子珩扶起来的妇人。 芬姨娘和韩子珩对视一眼,都听见刚才韩枭说的话。 只要把镯子给他,他就放弃世子之位离开王宫? 这当然好! 芬姨娘轻声哭泣着:“....王爷别生气,妾身还给世子就是了.....” 说着话,她快速把手腕上的镯子摘下来。 却刚递到半空就被韩王猛地抢走! 韩问天将镯子塞到他自己胸口,冷声朝韩枭说。 “这是本王发妻的东西,本王比你更有支配权,你想走就走吧,休想带走王宫里一分一毫!” 这是吃准了只要东西在他手里,韩枭就不会走。 “原来您也知道这是我母妃的遗物,我不带走,留着给你糟践么。”韩枭笑了笑。 关于母妃遗物他是绝不可能让步的,思索着又说。 “我不要王宫里旁的东西,只要王妃当年的陪嫁,母妃原就是留给我的,她说....你不配拿。” 王妃临终前跟儿子说过。 屋里的东西都给儿子,将来给儿媳妇下聘用。 宠妾灭妻的王爷不配再沾染她分毫。 “哈哈哈,”韩问天捂着胸口的镯子笑起来。 目光巡视众人,最后落到韩枭身上。 “枭儿,你去问问天下人,哪家夫妻不是一体?王妃的陪嫁自她嫁给本王那日起,就是本王的,你有何本事夺走?” “......” 一父一子站在稍显空荡的大殿里,彼此气焰难容。 看出来韩枭要不到东西是不会走的,韩子珩急急开口。 “父王就给他吧!咱们王宫宝贝多的是何必要拿——” “闭嘴。”韩问天冷厉回头。 韩子珩吓得:“!” 不是承认他这个儿子了么。 怎么父亲眼神还是只有鄙夷和冷漠? 看他的时候,没有半点看韩枭时的人情味。 韩子珩想不通,一时间僵站着。 “还给我,你还给我!”韩枭却彻底绷不住了。 他都说出要离开王宫这种话,却丝毫威胁不了父亲,依旧扣着他母妃的东西! 第59章 韩枭心情是绝望的。 盛怒之下,直接冲向他混不讲的爹,开始不顾后果的明抢! “畜生,你敢朝你老子动手!” 韩问天跟儿子斗起拳脚来,心底暗暗兴奋。 韩枭却只有怒火:“还给我!” “......” 一父一子打的砰啪作响,自然不会下死手。 只是一个抢东西一个拦着而已。 “!” 底下旁的妾室和庶子都还跪着,吓得不敢动。 就只有庶出老大韩修文,想起身冲上去护着他爹韩问天。 但刚要站起来,就被他生母柳姨娘拽住了。 “你别去掺和!”柳姨娘到底是大家闺秀出身,聪慧也通透。 韩修文急了:“二弟怎么能打——” “他是世子殿下,不是你二弟,”柳姨娘说,又说出教训过许多遍的话,“你少跟韩子珩母子接触,为娘的不会害你。” 韩修文攥着拳头听训,明显脸上不服气! 但他没再往上冲了,毕竟不会武功过去只能狼狈挨打。 高位上。 “兔崽子劲儿不小!” 韩问天到底年纪大了,不如韩枭灵敏。 来往几回就有些防不住! 他索性找个空子将怀里玉镯拿出来,隔空抛到韩子珩怀里:“你拿着先跑!” “我?!” 韩子珩抱着玉镯吓了一跳,蹦起来就往殿外逃! 这种时候要是再不逃。 发疯的韩枭可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站住!”韩枭脸色铁青就要去追,怒吼着,“韩子珩!” 可韩问天还在旁边死死抱住儿子,不叫他追。 “你个混账,那是本王的东西!” “......” 韩枭挣扎不开气红了眼,整个人愤怒的就像一头幼狮。 可心底又真的绝望! 在他十八岁生辰这天,大庭广众下被狼狈踹倒。 父亲糟蹋母亲的遗物。 又被父亲遏制着不许追回。 以韩枭从小嚣张强势的性格,何时受过这种凌辱。 他已经恨到想杀人! 可是仆役无数,在这种关头却没有一个会帮他,叫他孤军奋战! 忽然! 韩枭看到一个人直接嘶吼—— “季清欢!将我母妃的镯子抢回来,否则我杀了你,杀了你们季州城所有人!” 众人顺着韩子珩逃跑的方向望去。 就见...... 那边宽敞的红木门板上,静静靠着一个双臂交叠悠闲抱剑的少年。 显然靠在门板上已经看热闹许久了。 紫衣裳正攥着镯子朝门口跑来,季清欢看着这人冲过来,冷冽蹙眉。 韩子珩喊:“季家的贱种你敢——” “——啊!” 众人:“!!” 发生了什么? 只见众目睽睽下,那个靠在门板上的少年连剑都没拔。 他助跑两步去到韩子珩面前,伸手轻易夺走玉镯的同时,抬膝起跳! 玉色袄衫厚重,硬是在空中被他甩出飘逸感! 紧跟着右腿曲起,朝着韩子珩的胸膛一记重踢! “砰!” 不是胸骨碎了。 是韩子珩仰面倒下时,后脑勺重磕在地毯上的声音。 最后—— 季清欢单脚踩着紫衣裳的胸骨,平稳落地! “咳,咳。”韩子珩直愣愣的躺着,瞳孔很快黯淡消散。 只剩嘴里还不停喷涌着的大口鲜血,血液一股股的呕出,夹杂着肉眼可见的血块碎肉,尸身还在抽搐颤抖。 季家的儿子拦住庶子韩子珩,抢走镯子先不提。 一击毙命啊! 整个大殿连侍卫带韩王,以及韩枭。 所有人全都傻眼了。 宛如活见鬼。 只有还踩着韩子珩尸体的季清欢,露出一抹笑容,朝那边的韩枭扬起下巴,晃了晃手里完好无损的玉镯。 “奉世子之命,拿到了!” “......” 第43章 季清欢出手,帮他把母妃的遗物夺回来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芬姨娘。 她面色惊惧到煞白,平日里柔弱无骨的形象彻底荡然无存,几乎是尖叫着冲向季清欢! “珩儿!我的珩儿!啊!” “......” 季清欢看她冲过来就挪开腿,不踩着韩子珩的胸骨了。 让芬姨娘仔细看看她这个有娘教的儿子,尸体还有余热呢。 为了不被发疯的妇人纠缠,季清欢直接朝高位那边走去。 韩枭刚挣脱他王爷爹的束缚,也正快步走向他! 季清欢瞥一眼韩枭稍散的发冠,印象中是首次看桀骜张狂的人如此狼狈。 但敌人是自己亲爹,又没办法死拼。 他把镯子递出去:“给,镯子好好的。” 不是想帮韩枭。 是因为季清欢觉得,娘亲的东西都很珍贵。 他跟韩枭的争斗不牵扯娘亲遗物。 “——哈哈!”韩枭这下子高兴了,虽然眼眶还发红但笑的畅快! 他接过镯子,狠狠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 又伸手去拍季清欢的肩膀,嗓音有点颤抖。 “....干得好,你干的好!季清欢!” 韩枭说这话时眼眶发热,心尖儿也发热。 心里胀疼胀疼的。 第60章 方才那种场景,根本没有一个人会他。 所有人。 包括他生父都不把他的意愿当回事,只有季清欢帮他。 只有季清欢出手,帮他把母妃的遗物夺回来了! ....竟然是季清欢。 韩枭笑的苦涩又欣喜,攥着他娘亲的镯子感受这抹失而复得的喜悦,他紧紧挨着季清欢站好。 就觉得此刻全场都盯着季清欢的时候,他得挨着季清欢站。 两个少年并排站好。 准备迎接来自高位那人的怒火! “......” 季清欢看韩王目光阴鸷的盯着他,心里一凉。 他低声朝韩枭说:“我都是替你干的,你得保我。” “我知道!”韩枭回。 其实季清欢在动手的时候,心里就有把握。 一,韩子珩已死,韩王不会为了庶子为难韩枭。 二,北大营正在开战,韩王若是敢杀他,季沧海绝对要鱼死网破! 这是个答案很明显的选择题。 韩王是要一个从没习过武的庶子,还是要韩枭? 是要庶子,还是要季沧海以及南部预谋的霸业? 所以季清欢有把握能活过今天。 大不了再挨一顿打。 只要能报那句‘没娘教’的仇,他值了啊。 两句话的功夫,韩问天已经拖着长长的尾袍从高位走下来了。 他威严震慑的盯着季清欢,猛然怒声道。 “你好大的胆子!” 嚯。 被饱含威严的中年男人这么凝视,真挺吓人的。 但好歹已经吓过不止一次,季清欢此刻比之前淡定多了。 又或许是刚杀了人,肾上腺素飙升? 总之他不卑不亢的朝韩王拱手,垂着白皙眼皮嗓音清冽。 “在其位谋其事,属下身为世子伴读,应为世子效犬马之劳,王爷若要责罚也尽管来。但属下不认为自己有错,只是照吩咐做事罢了。” “没错,是我叫他抢的!”韩枭语气坚定的说。 韩问天却不打算放过季清欢,看了一眼吐血身亡的韩子珩尸体。 “本王听的清清楚楚,韩枭只叫你把镯子抢回来,你何故要下死手?” 韩枭挑眉,正要替季清欢找借口。 但他身旁的季清欢就开嗓了,言辞肯定。 “因为属下知道,世子一定会杀了他。” “为何?”韩王问。 季清欢转头看韩枭:“不久前,我在外面的廊下听见他们母子说,说我与世子都是没娘教的东西,没娘教所以没教养。当时还有大公子韩修文,以及四公子韩思乐在场.....” “若王爷不信,可叫他们二人出来与我对峙。” 他没胡说,这是母子俩的原话。 韩修文、韩思乐都猛地抬头:“!” 他俩刚见识过季清欢的狠手,极其不想掺和这趟浑水啊。 但季清欢话音刚落,韩枭就再度危险眯眼:“没、娘、教?父王听听,芬姨娘说我是个没教养的东西,你这些年都白忙了。” ‘没娘教’不仅是季清欢的逆鳞,更是韩枭的逆鳞。 触之必死! “......” 显然韩问天听见这话也不舒服,皱起眉头转身看。 “修文,思乐,你们过来回话。” “!!” 后面两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 尤其是刚十三岁的韩思乐,吓得浑身发抖双腿都不会走路了。 韩修文额头一层冷汗,跪爬到王爷和韩枭脚下不远处。 “....我,我当时......” “大公子要好好回忆,我听的很清楚。”季清欢面无表情的说。 意思就是—— 反正我听见了。 若不是韩子珩母子说的,在场的就只有你跟韩思乐。 韩思乐年纪小并且也没娘,断不会说出这种恶毒脏话。 若你蠢到想替死人遮掩,这个锅就给你背! 那边反应过来的柳姨娘,惊慌大喊:“修文!你实话实说,三夫人跟韩子珩到底说过没有?” 韩子珩都死了何须替他们遮掩! 韩修文一个头磕在地上,颤声指证平时关系还不错的三弟弟。 “....说过!说过的,我与四弟都听见了!” 韩思乐抖个不停,额头紧贴着红地毯:“....是,听见了。” 没娘教。 这话韩子珩他们又不是第一次说,韩思乐私下听过许多遍。 他受韩子珩和帮凶韩修文欺负,也有好几年了。 虽然他才十三岁。 “父王,我守护母妃的遗物没错,季清欢听我命令行事更没错,您想怎么罚?”韩枭说,“只是罚之前也要说清楚。” 他转身朝跪地还在哭嚎的芬姨娘走去,边走边说。 “妾室以下犯上侮辱主母和嫡子,这件事我就算告到宗族长老们面前,也是有的。” 今天要么处死这个贱婢,要么他骑马去找老头儿们告状。 让这位宠妾灭妻的父亲自己选吧。 “......” 芬姨娘总算从丧子悲痛里醒过来。 她脸色煞白如纸,跪着爬向韩王。 “...王爷,妾身这些年伺候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妾身无心之言啊,妾身不是有意冒犯的,咱们的儿子没有了,王爷......” “拖下去,绞死。” 第61章 韩问天都未低头看一眼,就已经做出他的选择。 闻言。 芬姨娘整个人都愣住了,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怔怔仰头盯着她爱慕心悦多年的夫君,她以为十多年的陪伴,两人至少是有些感情的。 等两个侍卫跑过来要拖她下去的时候。 芬姨娘忽然爆发疯笑! “....韩问天!你这个丧尽天良的冷血之人,你....你蓄意谋害发妻!你不得好死!韩枭,韩枭!你可知王妃的病都是——” 第44章 苍天呐,他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儿子! “还不叫她闭嘴!”韩问天转头说。 侍卫直接使手刀将疯喊的妇人打昏了,快速拖离大殿。 但刚才的话已经叫所有人都听见了! 周围一片死寂。 韩枭的表情陡然凝固在脸上。 他定定的转头看韩问天,似面对着一个陌生人。 “我母妃是你蓄意谋害的?” “荒唐!”韩问天冷嗤出声,转头看殿外,“她一个疯了的妇人说疯话,你也敢信?” “...可你怎么不敢看我呢,父王。” 韩枭只觉得浑身脱力,脸色惨白。 他被这份‘惊喜’震骇到踉跄着后退,直到被季清欢扶住。 一颗心就此坠入冰窖! 韩枭想起一件陈年往事。 十三年前。 只因为怕受凉的他出事,韩问天就执意将医师全喊到琢玉殿。 导致韩思乐的母亲难产时,无医师在侧,疼了一天一夜。 最后被韩问天用剑划破肚皮,把韩思乐取出来。 韩思乐的母亲死掉了。 尸身被抬出去的时候,韩枭躲在假山后面悄悄看,满地的血。 韩枭这些年没欺负过韩思乐。 一直愧疚是自己胎弱,不够硬朗,才害的韩思乐没了母亲。 他自认不是多善良的心性,却从没想过要害哪个小孩没有母亲。 直到此刻。 他才明白自己这些年的愧疚,其实该是韩问天愧疚才对? 所有妻妾在他眼里都不算人。 随时都能打杀。 正如韩思乐的母亲被同床共枕的人,亲手剖开肚皮。 韩问天也下得去手。 所以韩枭的母亲也是如此待遇? 这人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都不放过! 韩枭幼年总在心里美化自己的父亲,总还抱有希望。 在十八岁生辰这天,终于醒悟了。 他的生辰不是个好日子。 从此就当没有这个爹。 “......” “你这是什么表情?” 韩问天狐疑的盯着儿子,拿不准韩枭此刻是什么念头。 “难道要本王解释没有谋害自己的嫡妻?简直荒谬,没有就是没有!” “....我会查的,”韩枭呼吸不平的喘着粗气,重复一遍,“我会查的,父王。” “我得查自己的父亲有没有杀掉自己的母亲。” “这才叫荒谬!” “......” “你.....”韩问天气的眼前发昏。 虽然今日是有意拽妾室出来,刺激儿子长志气。 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那个贱人绞死就绞死,临死前还要胡扯一嘴。 早就该绞死! 而韩问天素来习惯算计别人,忍受不了这种掌控不到儿子的感觉。 总觉得韩枭是真要跟他离心了。 就因为一个疯女人的话? 苍天呐,他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儿子。 于是韩问天便怒了—— “男儿在世有多少的宏图伟略你不会,偏为一个死人闹个没完,老子叫你查!” 在韩枭失魂落魄之际。 他冲上前一把夺过那只玉镯,季清欢和韩枭都伸手却没来得及阻止。 韩问天反手将玉镯狠狠砸到地上! “砰。” 玉镯清脆坠地,四分五裂! “!!!” 韩枭心里一疼,猩红的眼眸泛出大量水雾:“韩问天。” “还敢直呼你老子的名儿,你真是翅膀硬了要翻天!” 韩问天感觉莫名其妙,当真怒气横生。 他的儿子该是下山猛虎,一长起来就操着金戈铁马踏遍整个河山! 总惦记亡母做什么? 又不是月科里没断奶的孩子! 韩问天招招手,叫几个侍卫把韩枭绑了扛回去。 “回你自己殿里待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出来晃!” “老子是害你?你老子能害你?” “外面都打翻天了民不聊生,你在屋里躲着就是不提进军营,为一个死去十年的妇人纠缠不休!” “我韩问天怎么生出你这类孬种,活不下去干脆就死了算!” “还有脸质问是不是老子杀了你娘,老子要想杀个女人还用暗害?直接拉出去就埋了!” “蠢货!蠢出大天的孽种!” “半点志气都没有,南部早晚葬到你手里!” 韩问天气的破口大骂,毒舌果然能遗传。 骂着骂着忽然瞪人—— “季清欢!你又干什么?真当老子打仗非得指望你那爹?” “老子统一南部的时候,你爹还排在小兵后面闻屁呢!” “......” 羊咩咩现身制住韩枭,并拿出一条不知道从哪捡的破抹布,塞住韩枭的嘴。 第62章 这让韩枭剧烈挣扎! 也让季清欢险些跟羊咩咩动起手来! 但他被韩王无差别攻击,韩王还沉脸怒目瞪着他。 ....季清欢当场就蔫了。 他讪讪放开韩枭的胳膊,把人交给羊咩咩。 毕竟儿子暂时还拧不过爹,他也不能真惹恼了这老家伙。 总之这个生辰宴闹的不能更难看了。 尸体拖出去一双。 韩枭悲愤屈辱的眼泪沾了季清欢一手。 两个少年第二次跟老家伙对着干,又是失败收场。 唉。 * 回到琢玉殿已经是午时过后。 韩王这次气的不轻,下令整个琢玉殿一天不许供给食物,让韩枭体验体验外面难民的感觉。 省得一天天净知道享福,丝毫不管正事。 羊咩咩把被反绑双手的韩枭,又绑到一只太师圈椅里。 韩枭发冠在路上就掉了,衣衫松散珍珠都快掉光了,狼狈至极。 嘴里还塞着一块羊咩咩从后厨拿的,擦锅台的臭抹布。 味道熏的韩枭眼泪就没停过! 并非是某人想的气哭了。 “呃.....”季清欢站在旁边看着有些无措,不知道自己该干啥。 羊咩咩倒是显得心情很好,朝他说。 “想必世子这几天不想瞧见我,就劳烦你照顾世子了,我有旁的事要出门一趟替王爷办妥。” 省得因为臭抹布,尊贵的世子找他麻烦。 “哦哦。”季清欢尴尬点头。 刚才在大殿里也是急了,他差点跟这位动起手来。 忘了羊咩咩要是跟他来真的,出手可全是杀招! 羊咩咩转身离开。 但走到门口忽然站定,他转头阴森森的朝季清欢一笑。 “季少爷,你过来一趟。” 季清欢:“!” 干嘛! 不会是要报仇吧,他刚才只推了羊咩咩一下啊。 第45章 死羊头公报私仇,故意害他! 他谨慎又防备的跟着长脸怪来到廊下。 越凑近看羊老八这张脸越丑,黑黝黝的瘦长。一双眼睛细小眯缝着,嘴唇倒是宽阔,真跟羊面人有些像。 但跟他对话时难受的不是丑。 而是这人身上阴森嗜血的气质,怪渗人的。 “咳,羊大人,”季清欢轻咳,不着痕迹后退一步,“是有事跟我交代?” 羊咩咩嘴角挂着诡异浅笑,笑起来更丑了。 “你不想知道北大营那边的情况?” “!”季清欢猛地回神,很快意识到什么,“你...你是要往北大营去?” 羊咩咩利落点头:“是。” “......” 季清欢缓慢眨眼,搞不清现在是什么状况。 去北大营就去,为什么刻意告诉他? 难不成还愿意替他传信什么的吗。 有可能? 季清欢按捺期待,低声问:“昨夜那边打起来了?” “是的,”羊咩咩也不兜圈子。 “昨夜两万匈奴突袭季将军所在的营区,火烧粮仓,幸而营区附近离水源近,救火及时没烧起来。” 季清欢不关心粮仓:“那我爹——” “季将军昨夜好大的威风,手持长枪立于两军阵前,又骑在马背上怒斩辽将首级,将人头高高悬挂在南部旗杆上。” 羊咩咩咧嘴笑,语气带有一丝极难察觉的敬佩。 “吓的匈奴连夜挪帐篷撤出十里地,消息传回来,将军首战告捷。” 呼,好消息! 季清欢总算露出笑容,听的眸色锃亮:“好,好!” 能想象到他老爹拎着霸王枪,在阵前追着辽将劈刺有多帅! 但很快笑意隐退,他注视着羊咩咩。 “羊大人,你特意来跟我说是.....” 羊咩咩直接挑明:“你有什么话要带给季将军,可托我转告。” 首战过后还涉及下一步的部署,以及昨夜粮草损耗、兵将折损等琐事。 南部许久没开战了,恐细节生疏。 韩王让羊咩咩替他走一趟,去瞧瞧上报流程是否无误。 “?”季清欢听见这句话愣住。 他试探着问:“那么,王爷不会怪罪你?” 这人不是韩王的亲信么,会好心替他们父子传话? “不过是儿子朝父亲请安慰问,王爷已经允准过了,”羊咩咩有些不耐,嫌季清欢太磨叽,“怎么样,你有没有话要带?” 哦。 季清欢恍然大悟。 这是想让他给老爹报个平安,好让他爹在外专心打仗,不操心儿子。 他急促点头:“自然有!我能写下来请你帮着递给我父亲吗?” “不必了,我现在就要出发没时间等你写,王爷的意思是让你传个口信即可。”羊咩咩说。 不放心叫他给父亲写信,怕信里藏什么暗语? 好吧。 季清欢的小心思被奸诈韩王捻灭了。 他沉默一瞬,朝羊咩咩说。 “那你就转告父亲我一切都好,我会想办法联系上阿姐,确定她在西夏平安。还有,太子被你们世子阉了这件事.....” “这件事就不必告诉季将军,省得影响心情。” 季清欢点点头:“哦,也好。” “告辞。”羊咩咩转身就走。 嗯? 第63章 话还没说完呢! 季清欢下意识追过去:“等一下。” 但羊咩咩脚步不停的往外走,他就只好追着人念叨。 “再劳烦你跟我父亲讲,让他别太拼命,遇到险情先顾他自己,打不过就跑!....呃,我是说,用兵得进退有度嘛,啊?” 羊咩咩危险低笑,朝旁边亦步亦趋的少年瞥一眼。 “季少爷,有些话能带有些话不能带。” 这种鼓动季沧海不尽全力给王爷做事的话,就不能带。 “我知道!我是说得让他注意安全,这也是当儿子的寻常孝心嘛,”季清欢脚步没停,语速很快,“以及他要是受伤了得尽快找军医诊治,别嫌麻烦不管那些伤,他旁边有随行的季家军吧?还有——” “还有什么?” 羊咩咩站定,丑到渗人的脸正对着季清欢。 这是嫌太啰嗦。 “!” 季清欢刚冒出的喜悦心思尽收,沉稳摇摇头。 “没有了,辛苦大人带话。” “......” 羊咩咩转身走远。 这丑羊简直冷血无情,季清欢撇了撇嘴。 也不知道他刚才说的能带过去几句。 虽然话里没什么重要信息传达,但也比父子俩联络不上的好,他现在也没什么能跟他爹讲的。 万事先求个平安吧。 “砰!砰!砰.....” 房间里传出一阵砰砰声,像是谁在踹桌脚。 季清欢猛地挑眉,该死! 忘了里面还绑着一个被抹布堵嘴的世子呢。 韩枭要闹了。 * 他拔腿就朝屋里跑! 嘴里一路喊着—— “羊侍卫简直太过分了!竟然拿抹布给世子堵嘴,我求情两句他还冷眼瞪我,不管了,我必须要解救世子,世子,我来了!” 内殿里。 韩枭正被辣椒气味熏的死去活来。 该死的死羊头故意用抹布拧过辣椒,再塞他嘴里,明显是故意的。 脏倒没有很脏,后厨抹布每天都洗干净晾晒过。 纯粹是被辣椒熏的难受! 季清欢把他嘴里抹布扯出来的瞬间,蹦着往旁边躲。 “咳咳!” 韩枭扭头猛烈干呕几下,咳嗽的像是肺都要喷出来,眼眶猩红湿润。 干呕也呕不出东西,毕竟他们连早膳都没吃。 “你快漱漱口。”季清欢异常殷勤的拎来茶壶,倒出温水让韩枭漱口。 忙活好一会儿。 屋里干呕和咳嗽的动静才停下。 “...那个该死的东西呢?”韩枭缓过劲儿来,胳膊还被捆在身后咬牙问,“死羊头呢?” 刚才季清欢喊的话他都听见了,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死羊头公报私仇,故意害他! 季清欢无辜道:“走了,已经出宫往北大营去了,估计得要几天才回来,他还说让我别管你就这么把你放着,我哪敢啊。” 羊老八早上故意让他给韩枭穿衣裳。 这会儿的小背刺就算他俩扯平。 季清欢承认自己记仇。 “砰!”韩枭气的又踹一脚桌腿,这才发现自己手腕还绑在椅背上,“还不松开我?” 他红着眼眶看季清欢。 一贯干净整洁矜贵的人,此刻散乱发丝拢在瓷白脸颊附近,显得杂乱无章。 发冠早就不知道掉哪去了,衣襟领口还翘着几根被摔乱的金线。 等季清欢绕到后面,弯腰给他松绑时。 两人都还能听见有珍珠从袖口滚落,掉在地上的动静。 ....韩枭更狼狈了。 第46章 你离死就差一点点,季清欢! 长这么大都没如此狼狈过,还叫他的死对头从头看到尾。 周围死气沉沉的,他俩都没说话。 “......” 季清欢给韩枭松开绑缚着的麻绳,就站到旁边不吭声,省得触霉头。 因为肉眼可见—— 坐在椅子里的人心情差到极致,神态更是前所未有的萎靡。 韩枭双臂恢复自由也没什么动作,安静窝在椅子里,眼皮恹恹的低垂着。 季清欢站在旁边瞥他,陪着叹了口气。 刚从旁人嘴里知道母亲有可能是被父亲谋杀的? 这种打击搁谁身上都受不了吧。 他想着,韩枭这会儿没发疯的跑去跟韩王对峙,都已经是学着稍微稳重了。 毕竟对峙也问不出什么。 没有证据,反倒又会被亲爹羞辱一番。 韩王肯定是死不承认的。 啧,看来尊贵世子的生活也是一团乱麻啊,季清欢想。 某个瞬间。 韩枭自嘲的嗤笑一声,开嗓喊人。 “季清欢。” “在。” 季清欢双手背后站的更直了,转头看他。 按韩枭的恶劣习惯,这会儿该要找个出气筒骂一骂了。 屋里没有别人,出气筒只能是季清欢。 “......” 果不其然。 韩枭抬起下巴,妖冶漂亮的眼眸泛红且凶! “瞧见我的家人是这副模样,其实你很解气吧,你拥有的我都没有,你就开始在心里嘲笑我。” 虽然桀骜少年的语气听起来依旧强势,受了打击也跟从前没什么两样,不曾软弱分毫。 但季清欢就是感觉跟以往不对。 第64章 就像韩枭快哭了似的。 这种时候当然不能承认自己确实看热闹来着,得安抚韩枭。 季清欢小心回答—— “嗐!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兄弟相残的事儿也不少见,夫妻相看两厌恨不得弄死对方也正常吧,不是有句话吗,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我是说,都正常吧,哈。” 韩枭眼眶更红了,像是被他气的发抖。 “......” 好吧。 自己不会安慰人。 季清欢表情正色了些,动身走到茶桌旁坐下。 “我是说惨剧都已经酿成了,这种时候你冲我撒气又不能解决问题,你不得想想办法吗。” “能想什么办法,我母妃都去世十年了!” 韩枭指尖攥着椅子扶手,骨节硌的发白。 “...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季清欢犹豫着,表情为难,“说出来可能会惹你不高兴,叫你们父子关系更差。” 韩枭看着卖关子的人,冷笑:“这么勉强就别说了。” “那我还是说吧,啊?” 季清欢把软凳拽着往前顾涌几下,坐到韩枭左侧边。 看韩枭不他,他自己接着说。 “我觉得你在韩王...王爷面前,根本说不上话,你自己就没有半点势力能与之抗衡?” 韩枭沉默。 季清欢又道:“你看,朝堂上都是谁的权力大,谁才有资格发表言论,你们王宫就是个小朝堂,你什么都没有当然就不会有人重视你的想法。” “再说你想追查母亲死因,治韩王一个‘谋害嫡妻’的罪名?那也得有人敢搭腔啊。” “你现在的处境其实很简单。” “你在南部得有自己有权,才能跟王爷爹抗衡。” 这番话的过程里,韩枭一直沉默不语。 像是在思索什么。 季清欢就说的更起劲儿:“至少下次出现这种情况,你一抬手你的亲信能呼呼啦啦围住韩子珩,就不会——” “我知道了。”韩枭打断他,浅淡蹙眉。 季清欢张了张嘴:“啊?” 就一个知道了。 不应该聊聊怎么弄死老家伙,然后韩枭自己上位么。 反正站在季清欢的立场上,他很乐意看一场父子相残的戏码。等到南部乱了他就能找机会带着太子跑,喊上老爹一起往西夏去。 那么季家的困境就迎刃而解了。 问题是—— 韩枭看起来还不想弄死韩王? 季清欢试探着问:“那你怎么想的?” 他又急切补了一句:“我可以帮你,就像今天在大殿上一样!” “我怎么想的不必告诉你,你也收起那些不该有的念头!”韩枭声线彻底冷下来。 整个人都阴沉极了,坐在椅子里冷冷睨着季清欢的脸。 就算他想知道母妃的死因真相。 也没蠢到要听信季清欢挑拨,去夺父亲的权,一举搅乱南部内政。 尤其是正值天下大乱的时候。 这会害死南部所有人! 再退一万步说。 若真怀疑他爹谋害他母妃,那也得叫母妃的娘家陈氏出面,去联络宗族长老们彻查死因。 等有了确切证据。 再由长老们主持斥责王婿,替陈氏族人向韩王索要致歉与补偿。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韩枭最多往后不孝敬他爹,或再也不认这个爹。 绝不可能因为母亲的死而去弑父! 那是畜生才有的行径。 “....胆敢教唆我弑父夺权。” 韩枭侧过身子,发丝凌乱更显得五官阴鸷诡艳。 他抬手掐住季清欢的下颌,指骨用力收紧! 近在咫尺的这张少年脸庞,只比他大一岁,看起来清冽如玉,是个无比善良正直的好人,此刻正吃痛蹙眉。 韩枭似是要将指间这只颌骨掐碎,嗓音缓慢而森冷。 “知不知道,你离死就差一点点,季清欢。” “!” 季清欢瞳孔微颤。 能感觉到这一瞬的韩枭是真对他起了杀心! 不是开玩笑。 他勉强扯起唇角,见势不对就先服软。 “我就随口说说,什么弑父,你想的太过分了,呃!疼,快松开。” 总归‘弑父’两个字没从他嘴里说出来。 他打死不认就是了。 “看在今天你帮我夺回镯子的份上,这次我不跟你计较,”韩枭眯了眯眸子,满腔怒火,“若下次再敢跟我提这些谋逆之言.....” “不会!”季清欢皱眉喘息。 感觉下巴生疼,都快被卸下来了。 是他小看了韩枭。 以为这几天的接触,韩枭在他面前多是少年斗狠的幼稚状态,就昏了头认为能趁今天韩枭情绪波动大,兴许可以忽悠。 结果反被韩枭识破歹心,又叫下巴添道伤! 操。 季清欢懊恼,看来教唆父子相残这条路行不通。 韩枭不蠢不笨,人性也没畜生到敢弑父的程度。 他得想想别的办法,让韩枭跟韩王闹的更狠一些! 最差最差—— 也得叫韩枭提出要离宫进军营,这样就可以把他带上。 到时候他就能跟老爹见面...... 看着眼前盛怒的少年,季清欢心底有一瞬间冒出些许卑劣感。 第65章 他知道自己有心挑拨人家父子相残,这种行为确实卑劣不堪。 可他没办法。 他不设法自救,父亲就得继续被韩王利用。 最怕的是,有朝一日再有人告诉他战场消息。 不是好的。 而是他父亲战死于阵前的噩耗! 比起自己老爹,季清欢说句自私又恶毒的话。 他更希望死的是韩枭的爹。 —————— 作者的话: 他俩快进军营了,库库打仗。 感情也会开始冒小火苗儿,韩枭应该已经冒一点点了,只是他自己没发觉。 宝宝们点点关注,小礼物送一送。 明天见,mua! 第47章 好吃好喝,穿金戴银 “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韩枭恹恹的又坐回椅子里,眉眼阴沉着像是在盘算什么。 “好的。” 季清欢捂着下颌蹦起来往外跑! 能不待在这人身边最好,他也能得空回房休息休息,折腾一上午。 啊。 得先找点吃的,肚子饿了。 * 琢玉殿后厨门前。 身穿黑武服的侍卫两边各站六个,十二人牢牢守着厨院大门,似是防着谁。 “站住!后厨禁地不许擅闯。” 两只剑柄交叉推出,挡在玉色袄衫少年的胸口。 “?” 季清欢被迫停下脚步,疑惑发问。 “我上次来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拦我,今天就不能进了?” 侍卫不苟言笑:“王爷有令,世子殿前无礼,琢玉殿所有近侍同罚禁食一日。” 就是韩枭以及跟在韩枭身边的人,一整天都不许吃饭。 季清欢这个年纪,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时候,一顿不吃都饿的难受。 更何况他又没做错事。 凭什么父子俩斗气要连累他不许吃饭? 还是得争取一下的。 季清欢笑了笑:“我不吃饭,就进去拿个馒头行不行?” 上次他来的时候没人拦,去后厨拿只馒头就出来了。 侍卫们不再说话,僵着脸守门就是不放行。 “......” 没得商量。 好吧,不吃就不吃。 季清欢正要转身离开,却瞄见两个熟脸刚领到午饭从里面走出来。 是拨来照顾他的两个小孩,阿忠和阿诚。 俩小孩手里提着粗制饭盒,看起来很高兴正在小声说话,一望见他的身影表情立马正色起来。 他俩紧张兮兮走过来打招呼。 鼻尖长有几颗黑痣的阿忠说:“....少爷。” “咳,”季清欢双手背后装作闲逛,毕竟正在‘要饭’不太好看,瞥着他们手里的食盒,“你们来领饭啊?” 他俩不是韩枭的近侍,只是粗使小厮。 所以惩罚并没有连累他俩。 “是,”身型瘦小的阿诚点点头,眼神晶亮的望着季清欢,“您还没吃吗,我们领的有——” 旁边侍卫猛地打断:“王爷有令不许他吃饭,你们两个别坏了规矩!” “!” 俩小孩吓得噤声,手足无措站着看季清欢。 “...啊对,我不能吃,你们早点回来侧殿伺候,我要洗个热水澡。” 季清欢给他俩使眼色,示意先拿回侧殿再说啊。 两人份的饭菜给他匀出一点,垫垫肚子就行,这样三个人都不会饿着。 阿忠恍然大悟:“哦哦,我们这就回去。” 可他俩正要拎着食盒跟季清欢走。 守门侍卫们对视一眼,又动身阻拦。 “你俩就在这儿吃,不许把食物带回内殿!” 他们又不傻,摆明了这俩小厮不敢违背季清欢。 恐怕回去就要被分走食物了。 要是季清欢成功吃到饭,王爷会怪罪他们没把后厨守好。 这份责任不敢承担。 “......” 靠,这么聪明? 季清欢也不好意思再算计了,摆摆手:“你俩吃完再回来吧。” 他一天不吃饿不死。 “是。”俩小孩回应着,被侍卫扣在厨院门口角落里吃饭。 厨院门口一阵寒风吹过。 季清欢只好晃荡着自己先回侧房。 心说—— 早知道不来跑这一趟,肚子更饿了。 * 回侧房的路上,会经过赵钰慈住的单独小院。 这原先是给季清欢住的。 就在韩枭的院落隔壁,离的很近。 院子和院子中间有条过道,从这儿走能抄近路。 季清欢刚走到小过道里,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季清欢!” “季清欢?你快来,过来.....” 声音嘶哑干涩,压着嗓子喊的很小声。 “嗯?” 季清欢一抬头,发现是太子爬到墙头上正喊他! 他朝朱红色宫墙靠近,仰头往上看。 “殿下?你爬这么高做什么,不怕摔下来?” 赵钰慈身上还穿着那件褴褛的太子红袍,头发脏油打结成一缕一缕的,在王宫里的待遇还没季清欢好。 显然南部的人根本不把朝廷当回事儿,也不排除故意虐待太子。 “....本宫死在这院儿你都不会管,又何必装出关切模样。” 赵钰慈语气酸溜溜的,视线盯在墙根儿处少年身上。 第66章 他在这里熬着受罪,季家这儿子过的倒是体面! 一应穿戴整齐,还收拾的干净利落。 季清欢皱眉看他:“我什么时候不管你了,不是把院子都让你给住了吗?” 否则怎会搬到韩枭隔壁,睡觉都睡不踏实。 “你休要狡辩!”赵钰慈好不容易能逮到个人逞威风,语气仓促,“本宫饿的饥肠辘辘,怎么今日没人来送膳?” 虽然昨天大小解都疼的他死去活来。 但比起挨饿受冻,肚子里没粮食更难受。 “我也没吃呢,韩枭跟韩王闹别扭,韩王下令整个琢玉殿的近侍都不许吃饭。”季清欢耐着性子回答。 赵钰慈瞪眼:“那是你们!本宫又不是他韩枭的近侍,凭什么不给本宫送吃食?” “......” 有没有可能您还不如近侍呢。 要不是太子还有大用,季清欢也不想搭这人。 姿态高高在上也就罢了,事儿太多。 丝毫不明白他这个太子能活着,已经是季家许多人的努力了,拿命换他活。 季清欢往后退了两步远离墙根儿,好声好气的劝他。 “近侍们自己都没饭吃,憋着气自然不会给你送啊,殿下忍一忍,过去今天就好了。” “你说的倒容易!” 赵钰慈气急败坏,扶着墙头挪动看模样都要蹦下来! “你跟在那个世子身边每天好吃好喝,穿金戴银,倒来叫本宫忍一忍,可还记得本宫是你的主子?” “?” 好吃好喝,穿金戴银。 这么享福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季清欢对他的指责感到诧异,忍不住怼回去几句给自己申冤。 “就算您是太子,说话也得凭良心吧。” “就说昨天早上,我脑袋连着被茶盏砸两下,其中一下还是被你发疯砸的,凉水泼我一身,不到中午我又被韩王侍卫摁着拿柳条抽,难道我皮糙肉厚不会疼?” “我又好好的为什么招来一顿柳刑,不也是想挑拨韩枭闹事起内乱,为着早点带你离开王宫?” “短短几天下来,你看,我从头到脚有一块好地方吗!” 季清欢心态确实有点崩,且非常烦躁。 他忙忙碌碌好几天一直在设法破局,虽然仿佛都失败了。 但怎么从太子嘴里说出来—— 就像他什么都没干,每天跟在韩枭身边享福似的! 第48章 喊你半天不答应,就是在干这种事? 赵钰慈除了会指责他,有过一点点想自救的念头吗。 季清欢越说越觉得心累,抬手揉了揉胃部。 “太子殿下论年纪比我大好几岁,从前在宫里怎么活的,今时今日全指望我一个人啊,你待着没事儿不能想想办法?” “你说是我的主子,可以,我还可以都听你的计谋照做,那你倒是想点有用的呢?” 可能是空腹一上午,又站冷风口吹着了。 季清欢捂着有些难受的胃,准备离开。 “算了算了,我不跟你多废话,你就待在院子里吧,安安静静的活着.....” “你竟敢这样跟我说话!”赵钰慈满脸怒气,直接急了,“——信不信我就这么跳下去摔死,叫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他作势探出半个身子,要从宫墙上跳下来。 “?!” 我操,真尼玛好有本事的男人。 寻死觅活威胁人? 季清欢都听傻眼了,反应过来直接认输。 “喂!你别乱动,待会儿真掉下来我还得跑着求医师救你。” 这点高度掉下来摔不死,但这太子身体弱。 季清欢怕他摔成残疾不能骑马,那往后跑路的时候更麻烦。 ....造孽啊。 “哼,不敢叫我死吧,”赵钰慈得意咧嘴,也明白这会儿还得使唤季清欢,“那你就想办法去弄些衣裳和吃食送进来。” 说到这里他忽然软了声线,嗓音捎带恳切。 “本宫实在难受的紧,好歹要有干净的衣衫和吃食啊?季贤弟。” “你放心,等到了西夏本宫一定在王叔面前替你多多美言,本宫登基后,将荣华富贵全都赏给你!” “......” 何谓变脸? 季清欢也是从赵钰慈身上见识到了。 红脸白脸都叫他一个人唱,先威逼再利诱,厉害厉害。 他无奈的说:“我刚从后厨被撵出来,他们不给我食物,我去哪儿给你弄?” “你去求求韩枭,”赵钰慈说,“他是韩王亲儿子,肯定有办法弄来吃的!” 季清欢捂着生疼、估计很快就要浮现青紫的下颌骨,摇摇头。 “不行,他刚才差点掐死我,我不能再去惹他。” 赵钰慈嗓音又恼起来:“那你就跪到韩王门外,求他给本宫送来衣裳和吃食,他不给你就跪着不起来!” “?” 季清欢说:“我刚在大殿上把他另一个儿子踢死了。” “现在去跪求,就怕他看见我更生气,干脆叫人多饿你几天。” 以韩王的脾性不是不可能啊。 “......” “......” 能走的路都被堵死了。 赵钰慈低头跟季清欢对视,目光逐渐变得无奈与绝望。 最后他泄气般喃喃。 “季贤弟,你都干了些什么啊,难道本宫就要一直这样待下去么。” 第67章 “....殿下再忍忍,我先走了。” 季清欢捂着空荡荡的胃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墙头上的人还在后面喊—— “衣裳!吃的!你想办法给本宫送些吃的进来,季贤弟......” “......” 妈的。 季清欢无奈到有些想笑,最后扯了扯唇角笑不出来。 * 內殿。 路过韩枭屋子时,季清欢瞥了一眼。 房门紧闭,门口有侍卫守门。 整个庭院里静悄悄的。 他放轻脚步回到侧房里,就看见年纪稍小些的阿诚比他更早回来了。 吃这么快? 阿诚有些紧张的迎上来,语气跟做贼似的。 “少爷,我、我们藏了点吃的,拿给你。” 说着话,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干净帕子包裹着的食物。 两只馒头。 一个咸鸭蛋,还有一只鸡腿。 季清欢把热乎乎的食物接到手里,愣住:“你们.....” 没想到看着不怎么聪明的俩小孩。 竟然能在守门侍卫眼皮子底下,给他藏这么多吃的。 阿诚朝走廊看看,关上门:“小的去烧热水给您洗澡,您在屋里悄悄吃,叫旁人发现了我们会受罚的。” 也是顶着很大压力,才给季清欢藏的这些食物。 尤其是这只油汪汪的鸡腿儿。 “....谢谢,”季清欢抱着食物,叫住要走开的小孩,“但你们下回别这么冒险了,其实不用管我。” 俩小孩都黝黑瘦小,一看就是穷人家的孩子。 要是刚才这么做被发现了,他俩被带走打骂责罚,季清欢在王宫又说不上话,最后就只能看着这俩小孩因为他受罚。 所以没必要连累他俩,还不如季清欢自己扛。 “不,不冒险的,”阿诚惶恐的摇摇头,声音很小,“没有人看着我俩,他们才懒得盯着我们这些下人,您快吃吧,我去做事了。” 季清欢问:“你堂哥呢?” 早上穿衣裳时,他跟俩小孩闲聊。 得知族谱上两人的爹是亲兄弟。 因为匈奴入侵,阿忠和阿诚是从南水岸附近的小渔村逃难来的。 “他把碗碟洗干净才能回来。”阿诚弯腰退下去了。 “......” 季清欢捧着食物,来王宫几天除了白檀之外,第一次感觉心里暖暖的。 人跟人就是不一样。 难怪他老爹说—— 最淳朴的永远是老百姓,身居高位的早不记得什么叫人性了。 为了这样的百姓抛头颅洒热血,他们出征在外从不叫苦。 而阿忠阿诚为什么忽然对他这么好。 季清欢心里也清楚。 因为昨夜他老爹暂退匈奴,保了他们的小渔村! 坐在桌前快速吃掉一个馒头,看着剩下的馒头鸡腿和咸鸭蛋..... 他抿了抿唇。 尽管还没吃饱,也把这些食物重新包好揣进怀里,开门往外走。 他要把这些食物丢进隔壁小院里,给太子吃。 虽然太子被阉了,但他可以禅位王叔或赵氏其他人,国纲犹在,天下总会比无主来的更安稳些。 其实他们这些力保太子的人,不只是为给先皇尽忠。 为的是天下齐心! 只要有皇脉在,底下那些富绅兵阀心里总还有个念想,就能齐心合力顺应号召,不会乱成一盘散沙。 百姓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不至于因为各地军阀观念不统一,导致民众流离失所。 季家人从来都不是韩枭骂的那样,愚蠢效忠,季沧海也早看出来太子不成大器。 但不成大器也是太子,太子就是军阀们的定心咒! 他们保太子,就是暂保地方百姓。 让百姓们在各地军阀还未彻底暴乱之前,有更多的时间准备逃亡,各自避难。 季清欢目前做不了什么,可他会替老爹和将士们尽力照顾太子。 是太子,不是赵钰慈。 * 丢食物进小院以后。 赵钰慈在里面感谢季清欢,并催促他快点送些干净衣裳,以及,他这个太子也要好好洗个澡。 “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季清欢说完没等赵钰慈再啰嗦,转身回到偏房。 偏房自带的水房里,热雾弥漫。 站在浴桶边的少年一件件褪去衣裳。 青涩的少年身躯展露在空气里,白皙腹部肌肉轮廓明显,四块腹肌凸凹有致,底下那两块也稍稍有了鼓起的痕迹。 两条马甲线弧度漂亮,蒙着一层水雾,蜿蜒至黑绸亵裤的边缘。 季清欢背对着门口,视线顺着自己胸膛下移。 他用修长指节挑起些亵裤,微弓着腰,去看下腹处那道被匈奴划出的刀伤...... “砰!” 水房的门陡然被踹开了。 “季清欢你——!” “恶心死了,青天白日你脱个精光.....”韩枭打量那边少年光裸身躯的姿势,嫌弃道,“喊你半天不答应,就是在干这种事?” “?!”季清欢惊愕挑眉,嘴都张大了。 不是哥们儿,哪种事? 哪种事?? 你最好把话说清楚! 第49章 这是正经人能有的行为? 浴室刚聚出些暖和热雾,就被从门口灌进来的冷风吹散了。 第68章 吹的季清欢胳膊浮起一层小疙瘩。 他把裤子提好迅速站直了,转身看着忽然闯入的人。 季清欢语气警惕:“....你来干什么?” “这是本世子的宫殿,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韩枭嗓音懒散,踱步走进浴房。 这会儿神情又恢复以往嚣张,没有萎靡不振的模样了。视线毫不客气扫荡在季清欢胸口,再到腹部以下。 黑绸亵裤没有过度起伏。 原来刚才这人是在看刀伤,不是他想的那样。 韩枭一点都没有冤枉人的愧疚感,语气还是恶劣。 “别以为你喝了鹿血酒就能在本世子宫里放肆,做那种脏事,叫我发现你就跟赵钰慈的下场一样,阉了干净。” “——?” 什么脏事,什么乱七八糟的。 其实季清欢明白他在说什么。 两辈子加起来虽没谈过恋爱,却也不是纯情小男孩了。 但他不觉得他俩的关系,能面对面讨论这些私密问题。 摆明了韩枭是在找茬儿讥讽他。 不,这是明晃晃的羞辱! “哦。”季清欢眉眼清冽无波,懒得反驳什么。 韩枭似乎也刚洗过澡,穿着一件墨绿色单袍,外面是黑熊皮大氅,胸口还荡啷着几根矜贵的银链条,走动间晃啊晃。 就这么混不吝的走到他面前,步态嚣张。 “你额头的包好了?”韩枭嗓音低沉,视线挑衅似的在这张脸上打量。 摆明了还是气不顺,过来找找痛快。 目光落到少年下颌附近,有几只已经泛起红青的指痕,痕迹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配上季清欢这张冷冽清淡的脸,像被谁蹂躏过。 韩枭乐了,倾身靠近仔细看:“自愈能力挺强?” 一股白梨花浴液夹杂皂角的香味,还有衣物被檀木熏过的气息,瞬间弥漫在周围。 总算明白韩枭身上清甜又微苦的味道,是怎么合出来的了。 “有话快说,”季清欢光裸的双臂往后撑,按在浴桶边缘,“冷得很,看不出我要洗澡?” 就这么光膀子站在韩枭面前,也没什么不自在。 他挑眉回视韩枭,明显根本不怕他出招。 见招拆招,放马过来! 但韩枭却摆出一副没想找茬儿的架势。 “你洗你的,洗完换身衣裳我带你出宫吃饭。”韩枭说着话又往前迈近一步,目光跟着下落。 往季清欢胸口瞥过,之后又落到腹部那几块腹肌上。 凝视,不移开了。 “......” 站这么近? 韩枭是想揍他一顿? 季清欢随即将自己肩颈展的更开,大咧咧的撑在桶沿上,歪脑袋换了个方向看韩枭,明显不怕挨打。 他问:“你带我出宫吃饭?” 狗韩枭能有这么好心?怕不是又要作妖整他。 “没错。”韩枭随口应着,漂亮嚣张的眉眼低垂。 某个瞬间忽然抬起手腕,弯曲食指,用指背朝季清欢腹肌刮了一下! “?!” 这人手凉的很,手指跟冰棍儿一样。 季清欢被冰的颤了一下紧跟着皱眉,忍着没拍开韩枭的爪子:“喂。” 不打架还上手? 什么意思。 “....以为你能练多好,也不过如此?” 韩枭语气不屑,就跟在市集里买菜似的,对着季清欢的肌肉挑挑拣拣。 还没有丝毫犹豫的再次上手! 他先朝季清欢腹部小块肉掐了一下,腹肌手感柔韧结实。 但韩枭嗤笑:“就这?软塌塌的。” 季清欢抿唇忍耐,低头看着腹部这只手。 嗯?! 韩枭手腕上移,用他掌心覆盖着季清欢的胸肌,按着胸肌边缘试试肌感,指尖在少年柔韧饱满的皮肤上摁出几个浅坑。 抓着捏了两下。 季清欢额角直跳,牙齿咬的咯咯响! 韩枭喟叹着摇摇头:“不怎么样,真的,季清欢。” “......” 季清欢有种在现代健身房,让人视奸肌肉还直白嘲讽的屈辱感。 心说这人真是幼稚无聊到极点了。 以为几句话就能打击到他? 还真就不信,季清欢就不信这个病秧子能练多好。 怕不是嘴上奚落他,实际心底正羡慕嫉恨的流口水吧。 他睨着韩枭的脸仔细探究,果然从这人眼底望见一丝赞叹。 季清欢爽了,嗤笑出声。 “没错!我也感觉我练的一般般,论强健....肯定不如世子殿下?” “呵。”还敢反讽? 韩枭垂眸,忽然朝季清欢侧腰捏了一把。 “!” 嘶。 这一下并不疼,但被捏的皮肤有些痒痒,季清欢侧身躲开,心头蔓延过一阵怪异恶寒,男人之间没这么动手的吧。 他快速攥着韩枭的手腕甩开,戒备的骂:“你有病啊!” 没见过谁嘲讽肌肉还带摸腰的。 这是正经人能有的行为? “怎么,这儿不能碰?” 看着他的反应,韩枭顿时心情大好。 又瞧瞧季清欢暗含愠怒却还得隐忍的脸..... 韩枭恶作剧得逞似的扬起笑脸,朝季清欢显摆。 “你从头到脚都是本世子的,在我这儿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不高兴啊?那也得忍着。” 第69章 他就是太好心没折腾够季清欢,才叫这人存心来怂恿他弑父! 韩枭算是想明白了。 就不能让季家这小子闲着。 “......” “不就是还因为我之前的话生气么,都说了是你想太多,我意思是你得有自己的人能使唤动。” 季清欢知道,教唆韩枭弑父夺权算是失败了。 不仅失败还反惹一身腥! 这人是要报复他的。 不让韩枭出了这口气,估计后面还得有更狠的手段。 两人斗狠近十年,太了解彼此心性。 季清欢压下心底的懊恼,直接摆烂。 “不过你随便吧,不识好人心,我再也不管你的事儿了。” 他说完就闭着眼,两道好看的剑眉蹙起。 能感觉到韩枭正盯着他看,也做好了被这神金世子殴打一顿的准备,或者其他惩罚。 不过希望别再捏他腰。 季清欢厌恶这种被冒犯式的触碰,侮辱感太强了。 都不如韩枭拎着他暴揍一顿! 第50章 行迹残暴vs心狠手辣 “......” 后腰靠着浴桶边沿的少年扬起脖颈,凸起的喉结明显,蓬勃身体正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已见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雄性魅力,英气脸庞遍布着隐忍与冷淡。 脸上写着—— 要杀要剐随意,给我留口气就行。 韩枭眸色晦暗不明的盯着这张脸,这个跟他作对十几年的死对头。 季清欢现在的表情他很喜欢,隐忍又不敢反抗。 原本是在心底琢磨怎么折腾季清欢,可他视线流连几次,最后都会莫名落在这人凸起的喉结上。 明明也没什么特别的,就只是少年明朗的喉结。 却在某个瞬间,韩枭自己的喉结先上下滚了一圈。 紧跟着。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很恶心的念头。 好在冒出的瞬间就让韩枭压下去了,他慌乱又嫌弃的朝季清欢瞪一眼,忽然出手冲人家腹肌漂亮的腹部怼了一拳。 拳不重,他还嫌这几块腹肌硌手呢。 “呃。”尽管季清欢全身戒备,也还是被砸的险些干呕。 但这一拳比揪那什么好受多了。 他低头捂肚子的时候,就听韩枭在他头顶说话。 “你快点洗,我饿了。” 韩枭说完转身离开,步伐稍快。 就像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追逐他,颇有几分仓促逃离的架势。 “......” “??” 季清欢抬眼看,正瞧见恶劣少年落跑的背影 心说就这么走了? 就打过来不轻不重的一拳,还没他跟老爹切磋时挨的重呢,这狗东西真奇怪。 他疑惑念叨:“....有病,难道待会儿还有别的招数等我?” 否则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吧。 虽然已经从信纸交锋彻底转到现实来,他也还是拿不准韩枭的心思。 纯神经病,一会儿一个样儿。 洗过澡,快速用药膏把身上该处的伤都擦一遍。 额角红包好的差不多了。 屁股被柳条抽的伤只是红肿时辣疼,消肿了就没什么感觉。 腹部刀伤用好药养了五六天,现在已经愈合,只剩一条颜色发红的刀线疤痕,摸着也不疼。 唯一显眼的还是下颌处。 洗完澡就愈发明显的三团青紫指痕,一看就知道被人用力掐过脸颊。 要是顶着这个痕迹出去晃...... 季清欢皱了皱眉。 很快就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丢脸也不是一两回了。 他把头发随意扎了个高马尾,对着镜子细看。 “可怜我这张帅出天际的脸,接连受伤,狗东西莫不是嫉妒我比他长的英俊,更man更帅更招姑娘喜欢,啧,这又得三两天才能消下去......” 白色亵衣外面,套上白檀送给他的兔毛软衫。 最外面穿着阿诚给他准备的衣裳,浅蓝色底子绣白荷花瓣,长款锦袍用银色腰带束着,也是韩王叫人置办的。 料子不算太好,却也瞧得过去。 配套还有一条白色的兔毛披肩。 兔毛软软的轻薄又暖和,下摆形状不规则的垂在胸口。 就是佩剑时,想到自己的乌啸剑韩枭还没给他弄回来。 这次韩枭跟韩王算是一个小翻脸,估计得别扭一段时间,那就还得过段时间才能拿回他自己的剑。 季清欢刚穿戴好,就听外面阿诚小声催促。 “少爷,世子让您快一些......” 季清欢回了声:“就来。” 心底思索—— 这什么意思,韩枭还真要带他出宫吃饭? 不对,绝不是仅吃饭这么简单。 但那个老家伙能同意他们现在出宫? ....莫非是要强闯出去? 喔。 有架打! * 约莫离中午刚过去一个时辰。 这两日天气挺好,冬日午后暖阳热乎乎的照在头顶。 腊月初九,还有二十多天就过年了。 两个身高相差无几的少年,并排行走在宫道里。 一个披着黑熊斗篷配金纹长剑,长发半披半束,头戴一顶紫玉宝冠。 气势矜贵不凡,五官邪美到雌雄莫辨。 另一个穿着浅蓝色长袍披白毛坎肩儿,挎着一柄普通黑剑。 第70章 但身姿步态比寻常人英俊洒脱,气质更是清冽端正。 年龄相仿的一对少年,拥有着不同的龙章凤姿。 引过路宫女们频频回头! 正是韩枭领着季清欢往宫门方向去。 韩枭本来想叫上白檀一起,还特地带季清欢去了白檀的房间,就在庭院另一边偏房里。 可白檀膝盖还是不能正常行走,肿的跟馒头似的。 皮外伤都好的快,这种伤了半月板的少说也得休养几天。 韩枭不想带别的侍卫,就只打算领季清欢一个人出宫。 这还是季清欢进宫六天以来,首次预备出宫,说起来他还没逛过青源城呢。 这十几年季沧海都不叫他往青源城来,生怕韩问天暗害他。 眼看着要接近宫门口,少说也有三十几个兵将驻守。 季清欢转头问韩枭:“能闯出去吗。” 刚才只跟他说要出宫,不给出就直接硬闯。 是哪种程度的硬闯? “你要是连守门的都打不过,趁早一脖子吊死得了。”韩枭嫌弃道。 “....哈哈。”季清欢干笑两声。 靠! 就不该问,待会儿直接抽剑库库砍,砍死还算韩枭的。 他攥了攥剑柄。 想着有韩枭在,就算出人命也不会被罚太狠。 韩子珩不也白白弄死了么。 没受责罚。 “喂,”韩枭瞥见他握剑的手,出声警告,“这都是我家养出来的精兵,没招你惹你,敢杀一个你试试。” “真当打着我的旗号就能在南部胡作非为?” “......” 季清欢懒得跟韩枭争辩,敷衍点头。 “我知道,我又不是那种行迹残暴的人,在季州城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还能动不动就伤人么。” “....你行迹不残暴?季清欢。” 韩枭挑眉,眯了眯眼就想起一件事。 “前年你趁夜冲进土匪窝弄出七死十六伤,官兵赶到的时候,你正把人吊树上给四肢放血,后来你说那是无辜村民被土匪吊上去的,你正要救他。” 我操。 季清欢一愣,心说这事儿韩枭也知道? 这人还真是日日夜夜盯着他! “....其实是因为他偷偷把伺候你的乳娘卖给老光棍,你去看望乳娘的时候发现她死了,又打听到是被她男人亲手卖出去的。” 韩枭继续说,语气平稳跟讲故事一样。 “吊树上的就是她男人。” “他卖了妻女后投身土匪,你在山下蹲了他半个月,直到那夜他回到土匪窝儿......” 季清欢趁夜进山,自己一个人背着乌啸剑去的。 有个满身是血的土匪踉跄逃下山,求着村民们快点报官吧,让官兵赶紧上山制止‘歹徒。’ 否则那窝土匪就不会有七死十六伤,而是二十三死! 季清欢足足蹲了半个月,就为确定那个男的在山里。 好把他们杀个精光一窝端! 给他的乳娘报仇。 “你残不残暴我比你清楚,在我面前就别装了,季少主。”韩枭冷笑。 他从来都知道季清欢的清冽干净只是表面,这人狠起来比他手毒。 否则能当机立断一脚踢死韩子珩? 还当着人家亲娘的面,把胸骨都碾断了。 所以韩枭不得不警告:“韩子珩就算了,他抢我母妃镯子本就该死,但这些兵将不一样,家里有爹有娘有孩子。” “你待会儿不能下死手,跟我一起闯出去就行。” “?” 季清欢都听傻眼了。 简直倒反天罡! 竟然还有残暴不仁的歹毒世子,来劝他别乱杀人的一天? 被韩枭这种人鄙夷着说残暴,季清欢就不服了。 他忍不住笑了笑,开口还击。 “世子教训的对,不过至少我不会下令屠村,包括妇女老幼在内,论起心狠手辣还是得看您啊。” “......” —————— 作者的话: 如果觉得本文内容还不错,请动小手点点书评,帮助评分快些出来。 宝宝们明天见,mua! 小礼物冲冲冲! 第51章 这令人厌恶的心有灵犀! 这是说早两年。 青源城底下有一处小村庄,约莫二三百人。 因为村民食用未煮熟的海贝,感染怪病。 怪病会叫人腹部鼓起却食不进补,最多一个月就会极尽痛苦的死去。 有仵作验尸,发现死者满肚子都是红色长线虫! 韩王得知后第一时间就要焚烧村落,防止扩散。 但韩枭坚持带去医师试图给村民们诊治,可他到地方才发现,那种线虫会通过接触进入体内互相感染,人畜无一幸免。 为了不叫祸及整个南部。 他只能下令泼洒石灰水,再放火焚村。 当时的场面惨不忍睹,韩枭马车已经驶出二里地,还能听见两百多名村民们的惨叫声,焦糊味儿持续半月才被一场大雨冲刷干净。 自从那次事件过后,韩枭不再参与南部所有事务。 算是留下不小的阴影,毕竟他当时才十五六岁。 提起这件事韩枭依旧难受,朝身侧人说。 “我做事有我的道,换做是你也一样,拿不足三百人换南部安康,已经算小代价了!” 第71章 否则让红虫疫病传出去,再死三万人都挡不住。 “那是你们管制不严,这种事得提前预防,若能早些警告海域村民注意防范,就不会造成那么惨重的后果。”季清欢嘟囔一句。 在古代的医疗条件下。 出现感染类寄生虫只能焚村,这是个无解题。 韩枭冷嗤一声:“你这么有头脑怎么不见早些蹦出来预防,马后炮倒是在行。” “早预防你们能听?”季清欢不想斗嘴也忍不住还击,“只怕为了逞强还得日日叫渔民煮食海贝,好彰显你们身强体壮不惧疫病。” 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现在海域沿途的渔民食海贝都很小心了,被季清欢叫人去宣传过。 尽量不水煮,先拿盐巴浸泡后再大火爆炒。 确保贝肉彻底烹熟,还要注意坏肉以及不新鲜的肉不能食用。 南部最近两年已经没有疫病出现了。 韩枭有些亏,反驳道—— “要真是好提议我父王能不听?防啸堤坝不是已经修缮了么。” “修缮堤坝?你还有脸提这事儿!” 说起这个季清欢气不打一处来,紧皱着眉。 “我们季州城早就跟韩王反映过七八次,无人会,直到一次海啸淹死三十几人后,你那王爷爹才重视。” “每回都得等死了人才去管事,你们青源城惯用作风!” 韩枭怒了,站定脚步:“你们季州城不一样?早提醒过你们下游有海盗,季沧海仗着自己名声大,说有他驻守没强盗敢去季州城,结果如何?” 海盗突袭小村落,一夜残杀半个村庄! 等季沧海带兵赶到的时候,村里的牛羊都被海盗运船上带走了,追都追不上。 听说季家军们站海边直跺脚,骂了一整天。 骂有屁用,不还是叫海盗全须全尾的逃了。 “......” 季清欢脚步未停也不等他,头都没回的喊。 “那是意外!你怎么知道我们没防范?” 海盗提前放话说要抢东边的富庶村落,大部分季家军都在东边守着,毕竟西边没什么富户。 可谁知海盗盯上的不是富户,是西边村落的牛羊! 谁又是神仙能料那么准! 这种意外没人想看到,季家军已经是拼尽全力防着了。 “防范?怕是嘴上说说的防范!”韩枭几步追上去,跟在季清欢身边冷笑讥讽,“被海盗屠了半个村,也得二百条人命搭进去.....” “世子好。”守门兵将拱手行礼。 看着两人吵的凶,他们面面相觑不敢多吭声。 季清欢最恨有人在他面前提这件事! 那次确实算‘败仗’,整个季家军罚俸两个月,捐助给被海盗洗劫的村民们。 他气的呼吸不平,抬手指着韩枭鼻尖儿。 “我爹就是比你那王爷爹用心,他几天没合眼的守在沿途村岸,是海盗狡诈不是我们不中用,你再提我就对你不客气!” “哟,你还想殴打本世子不成?”韩枭拍开季清欢的手,“要现原形了?” 他俩正站在宫门底下。 但此刻的韩枭四下无旁人,入目全是季清欢。 他朝季清欢持续反击,添油加醋模仿季清欢说话的语气。 “这会儿倒硬气,不是前两天‘啊,我不跟你打,我季家尊敬王爷,尊敬世子殿下’,这不是你说的?你的尊敬呢!” “——?” 什么死动静儿! 季清欢被气得瞪大眼睛:“我什么时候语气这么贱过?” “你就是这么说的,本世子记得清清楚楚。” 韩枭挑衅扬眉,盯着季清欢的脸。 “......” 他妈的死韩枭! 死东西,狗东西!! 季清欢喊了一声:“你不是想打吗,十八岁到了,来吧!” “正有此意,就怕你不敢打!”韩枭当即抽出腰间长剑。 季清欢那边跟着‘呲唥’抽剑,挑眉:“我可不会让你,是死是活来个了断!” 两人各退一步,抬手就叫长剑交锋! “砰!” “呲!” “啪——!” 瞬间打的不可开交! 两个少年身手都是一等一的好,出剑过招尤为迅猛,你来我往的短时间根本分不出胜负。 等守门兵将回过神来,想上前制服季清欢。 却被韩枭怒吼—— “都滚开!这是我跟他的武约,谁敢掺合!” “......” 他俩身影蹿的快,互相攻击时一会儿变换一个方向! 几个飞步挑刺间,两人逐渐离宫门越来越远。 旁边兵将们怕被误伤,刚才都躲得远远儿的,这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 “.....咱世子打着打着怎么出宫了?” “不知道啊,待会儿打完就回来了吧。” “要追吗?” “现在追过去胳膊得被卸下来!那剑多快,残影儿都瞅不见。” “....你快去追。” “你怎么不追!” “那速速禀告王爷?” “王爷刚喊了军机处的将军研究战情,只怕不见咱们,我去试着禀告吧。” “......” * 远离王宫的一条无人巷子里。 季清欢用膝盖把韩枭顶到墙上,当即收腿收剑,自己靠到另一边墙壁上喘平呼吸。 第72章 韩枭把剑插回剑鞘,喘息着转头看巷子口:“....没追过来吧?” “没。”季清欢用袖口抹了把额角。 心下诧异病秧子的剑法竟然这么好? 论剑法两人确确实实是平手,不知道韩枭使长枪行不行。 总之,他冲韩枭得意咧嘴—— “怎么样,我带着你假装打架混出宫,聪明吧?” “你带着我?难道不是我故意刺激你?”韩枭回望他。 季清欢:“?” “?”韩枭歪头挑眉。 原来是他俩同时想到同一个计策,就顺势半真半假的演起来了。 这令人厌恶的心有灵犀! 第52章 这病秧子竟然也能有腹肌! “你要带我去哪?不是吃饭么。” “闭嘴,跟我走就行了。” “......” 约莫还有两个时辰就该天黑,韩枭一路脚步匆匆。 他领着季清欢从小巷子里出来,七拐八拐,进到一户农家小院里。 小院子看起来很空荡,总共也没几个房间。 却有个老嬷嬷躺在屋檐底下晒太阳。 韩枭过去也没说话,朝站起身的老嬷嬷打了一番手势,动作跟结印似的。 这让季清欢看出来老嬷嬷听力有问题,估计是耳障人士。 嬷嬷把他俩领到一个房间,从衣柜里抱出两套普通粗布衣裳,一件黑色和一件棕黑色,以及两张易容用的人皮面具。 韩枭随手扯着棕黑色的袄袍丢给季清欢,示意他自己去屏风后面换。 季清欢也没犹豫,麻利的抱着衣裳就进去了。 外间。 韩枭又跟嬷嬷打了一番手语,连连点头,随后才叫她出去。 等季清欢穿戴好粗布衣裳走出来,就看见站在桌边的韩枭正往身上披袄衫...... 论身形,韩枭暂时比他更修长些,毕竟小一岁,但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儿就说不准了。 因为韩问天身材挺壮的。 韩枭更是标准的肩宽腰细,往后绝对不是细狗型。 此刻,还身材精瘦的少年抬臂时,里头纯黑丝绸里衣缩起一瞬,露出腹部四块并不弱于他的腹肌。 季清欢随意瞥过去就觉得好白。 韩枭肤色比他更为冷白,身上跟雪似的。 但他惊讶的是,这病秧子竟然也能有腹肌! 凭什么! 季清欢忍不住又多瞥两眼,在心里跟自己的做对比。 还没比出来呢,那件黑色外袍落下他就看不见了。 “再看眼珠子给你挖了。”韩枭随口道,嗓音平淡。 季清欢‘切’了一声,往桌边走:“你这身材我见多了,真不稀奇,不跟你似的眼睛能盯我身上,八辈子没见过男人身板儿。” “......”韩枭眸色晃了一瞬,反唇相讥。 “我是看你伤疤,弱到能被匈奴划伤也就这点儿本事。” “你去一打二十试试!各个手里的刀那么长——” 季清欢描述着当时的画面,被韩枭打断了。 “把人皮面具戴好,跟我走。” “?”季清欢拎着手里的软面具,呼吸一窒,“....这真是人皮?” 韩枭系着腰带,抬眸朝他勾唇:“怕了,不敢戴?” “谁不敢了。”季清欢话是这么说。 但也做了一番心建设才开始往脸上放。 他没戴过这玩意儿,头一回。 韩枭熟练的把自己那张面具戴好,照照镜子。 原本妖艳的少年面庞只剩清秀二字,保准亲爹来了都认不出他。 错错眼—— 就瞧见季清欢还在对着镜子忙活。 季清欢姿势别扭的往脸上铺面具,耽搁时间太久,底下药水都快干了黏性不佳,愈发贴不平整。 韩枭不耐烦道:“啧,过来。” “干嘛。”季清欢扭头。 脸上面具皱巴巴贴在他皮肤上,诡异又丑陋! 韩枭手指顿了一下,嫌弃至极:“笨死你算了,脑子怎么长的?” “我能跟你比?出个门还得偷偷摸摸戴面具。”季清欢回嘴。 似乎一脱离王宫。 他跟韩枭对话时的状态都松散许多,不那么绷着了。 “磨磨唧唧,我来。”韩枭按着季清欢的肩膀把他转过来,倾身靠近。 先将戴皱的面具揭下来用温水洗一遍,拿布巾擦干,再重新倒一层药水。 最后,他两手拎着面具边缘,用虎口抵着季清欢的下巴抬高,距离很近的低声说:“别乱动。” “......” 季清欢本来无所谓的盯着韩枭眼睛,却在对方过度认真的眸色里,感到不自在。 他转开视线望别处,睫毛垂在眼睑下投出一层暗影。 一时间屋里陷入寂静。 只有韩枭用指尖一点点按过他额角、鼻尖、脸周,以及下颌的动静,衣袖摩挲的声音窸窣响起。 韩枭的指尖还是很凉。 一想到着自己脸上戴的是人皮,季清欢的心更凉! 这多渗人啊。 比韩枭能耐着性子捧着他的脸贴面具,更渗人。 快戴好时,韩枭说话了。 嗓音在空旷房间里颇为低沉,音色透着少年绵哑。 “我要带你去找我母妃从前的陪嫁婢女,母妃去世后我跟旁人说她死了,其实是把她嫁了,嫁给一个人还不错的秀才。” 第73章 “当年我才八九岁,此后不便出宫就没去看过她。” 哦。 季清欢恍然大悟。 韩枭还是怀疑韩王暗害他母亲,所以想出宫自己探查。 难怪韩枭没急着去找韩王继续质问,原来是早些年有藏起一位婢女。 若能从婢女口中了解王妃生前最后的光景,到底是怎么度过的,再细想有没有疑点。 会比韩王和柳姨娘的话更真实可信! 但季清欢有些疑惑:“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安置,你光明正大把她嫁出去不行?” “她跟在我母妃身边久了,平时替母妃给妾室们传话,保不齐有言论偏激的时候,那些妾室能有几个大度的。” 也许是提起母妃,韩枭少见的情绪沉稳平和。 还有耐心跟季清欢解释。 “若有人趁她无主无依的时候,故意磋磨,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哦哦。”季清欢下意识点头。 韩枭顺手揪他耳垂:“别动!马上就好了。” “......” 耳垂被揪疼了,也不是太疼。 但季清欢莫名觉得有些..... 说不上来的别扭。 他扯开话题,忍着朝韩枭脸上打一拳的冲动。 “你那时候才八九岁,就能想这么周到?” 能想到婢女无主庇护,出王宫后日子不好过。 就提前找好人家嫁出去。 “你爹又不爱纳妾,后宅妇人的心思我比你懂,”韩枭随口道,收回手也撤开身子,“好了。” 季清欢望向镜子,原本的五官已经被面具遮掩住。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韩枭故意的。 怎么他这张脸看起来比韩枭丑呢。 难道能是面具都一样,只是韩枭骨相格外好看,所以戴出来丑的不那么明显? 靠,这打击却太明显! 季清欢弯腰照镜子,嘴里嘟囔:“你就是个祸国殃民妖精脸。” “你说什么?”韩枭单手压到镜面上,跟着弯腰把下颌落在季清欢左肩,用他自己额角轻撞季清欢的额角。 一句话开头撞一下,结尾再撞一下。 “你说谁妖精脸,啊?” “......” 第53章 啊哈,你不能真是断袖吧? “你说谁妖精脸,啊?” “......” 少见装扮一身黑的少年朝他逼近,黑色更衬得气势桀骜,身上甜腻清苦的梨木香把周围浸的密不透风。还动作轻慢的用脑袋撞他,含着一股莫名挑逗或挑衅劲儿。 季清欢愣了两秒只感觉面红耳热,随即羞涩抿唇。 猛然加大力度‘砰’的一声磕回去! “呃!”韩枭怕是许久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只感觉头骨都嗡的一下,直接被季清欢撞懵了! 他整个人往旁边倒出去踉跄两步,肩头也被季清欢牛犊子似的顶出老远,生疼生疼的。 那边季清欢笑了,挺直腰板朝他挑眉咧嘴。 “这才有杀伤力,你那算什么!” 不轻不重的磕两下?有病啊。 要比脑袋硬就大大方方来! 不过他也明白韩枭为什么力度那么轻,不就是怕把脑袋也撞疼了么。 毕竟这是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 但季清欢不怕。 他自认脑袋挺硬,而且能看韩枭吃痛他疼一下也无妨。 脑壳闷疼,季清欢抬手揉揉额角。 “早就想跟你说了,要打就打,动手就动手,你老是娘们唧唧的又掐又摸.....不觉得奇怪?还是我的身体对你有非凡吸引力?啊哈,你不能真是断袖吧。” “季清欢!” 韩枭黑着脸打断他,心头一股无名火来的很快,令他烦躁。 季清欢笑着问:“我说的不对?” 这是在故意恶心韩枭。 因为韩枭就算是断袖也看不上他,这话题早就议论过。 ‘你是哪来的自信本世子能看上你?脏成这样长的又丑,连本世子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还龙阳之癖,就算滚到床上想占便宜的也是你吧。’ 同,换位思考。 假如季清欢喜欢男的,也打死都看不上韩枭! 所以他并不操心韩枭到底是不是断袖,跟他无关。 也压根儿不会往那方面想。 “白痴!”韩枭拂袖转身,捂着疼懵的脑袋往外走,“跟我去找人,快点儿。” “来了来了。” 季清欢跟在他后面,揉了揉额角吐槽。 “...打不起来就别总惦记动武,咋咋呼呼的动手动脚,也不见真打.....” 他跟韩枭的十八年之约,什么时候能真真切切、痛痛快快的打一场? 其实这事儿不止韩枭期待,他也挺期待。 他的乌啸剑呐。 ...... 官道枯林间。 两个披着黑斗篷的少年策马疾驰! 刚在租马的驿站旁边吃碗阳春面,原以为韩枭这种身份必得领他下馆子吃好的,没想到一碗阳春面就给他打发了。 好在热乎乎的汤面下肚,这会儿骑马也好受些。 季清欢骑在马上转头看韩枭,发现那双拽着缰绳的手指骨节,粉嫩嫩的红。 嘿。 狗韩枭怕冷,估计是快冻僵了。 “....穿过前面小镇,坡下村子里,姚娘子就在那儿住。” 耳旁冷风吹过,夹杂着韩枭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第74章 季清欢喊着回话:“知道了!你不停下缓缓?” 他怕这个病秧子冻僵了被马甩飞出去,万一摔死了韩王得原地爆炸。 “天快黑了,快点。” 韩枭丢下这一句,夹紧马腹。 少年还有些青涩的脊背微弓,踩着脚蹬让身体悬起,上身压低贴近马头。随着马匹持续加速,与黑袍融为一体的厚斗篷在韩枭身后,飘的飞起! 季清欢看着他跑走,也跟着加速疾驰。 同样弓起脊背半悬空的骑乘,身子随着马匹颠簸的劲道上下起伏,减缓马背冲击力。 人马合一,破风而行! 这才是标准的疾驰姿势。 电视剧里能坐着骑,那都是为了画面拍出来不糊。 事实上真到疾驰的时候,屁股肯定不能紧紧贴在马背上,容易被颠死。 大冬天疾驰着寒风吹到身上就如冰刀子,剐的人透骨凉! 季清欢在冷风里眯眼睨着前面那道身影,心说一贯矜贵娇气的世子,原来也没那么娇气。 尊贵的世子不坐马车选择在冬日疾驰,只为赶时间。 省得被追来的兵将们捉回去,来不及问话。 一听说母亲死因有疑,韩枭就不怕冷了。 季清欢算是可怜他有这份孝心,纵马追上。 “喂,你慢点骑,大不了追兵赶来我替你挡一会儿!” 韩枭没回话。 只抽空看了季清欢一眼。 好像剐在他骨缝儿里的冰刀子,忽然没那么冷了。 “......” 两个少年的黑斗篷随风荡开。 在冬日萧瑟枯糜的深林里,并排开出两朵小小蘑菇伞。 * 天幕随着日落迹象,好似又要下雪。 整个天空阴沉沉的翻涌黑云,风声也越来越冷。 幸好他俩已经到地方了! 季清欢站在一户农家院门前,搓搓掌心,一连串白雾自他唇边流逝,韩枭刚进院子里不久。 他正想着韩枭什么时候出来,问的怎么样了。 就看转角处出现一个约三十多岁的男人! 身材枯瘦,裹着一件土棕色厚棉袄,脸上有两撇八字胡。 一股子穷酸书生味儿。 男人双手插袖筒里哆嗦着走来,瞧见马匹以及门神似的季清欢,狐疑打量:“你是谁啊?” “关你屁事。”季清欢瞥他。 这男人满身酒臭气。 “嘿你这小伢子,”中年男人停下脚步,“你站老子家门口还说不关老子的事儿,你可知道老子是谁?” “老子是春举秀才,未来是要当状元的!” 说着还打了个酒嗝。 “?”季清欢扭头往身后看。 大门关着他看不见里面,只能看见破旧的土色院墙。 他问男的:“这是你家?” 这就是韩枭口中给姚娘子挑的好夫婿,张秀才? “不是我家是你家?”张滨打量这个相貌衣着都平平无奇的小子,最后被冷风吹的受不了,嘟囔一声。 “世道乱了,怕是过路人来要饭的,我家可没饭给你。” 说完他伸手推开家门,防贼似的把破木门关上! “......” 季清欢抬手揉了揉马尾,发缕凝了一层寒霜。 他朝木门走近些。 就听见里头张秀才正在怒吼。 “——你又是谁啊?” “姚春秀!你嫁给老子之前还跟旁人有过儿子?说,这是你跟谁的野种!” “....老子就纳闷儿当初你养的跟大户小姐似的,怎么甘心嫁到我家,原来是身子不干净!你个破烂儿货,不怪老子心里膈应!” “......” 第54章 不是,怎么搞的他俩像是恶人了? “砰!” 枯瘦的中年男人被韩枭侧身踹出两米远。 身影跟残叶似的,狠狠砸在腌咸菜的土缸上! 与此同时—— 季清欢也砰的一脚踹开破木门! 连门板带门框整个砸向院子里,发出沉闷巨响。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手的。 季清欢还没看清院子里的场景,就看一道土棕色身影往他左侧飞来,摔在墙角,砸碎了两只咸菜缸。 张秀才疼的哎呦哎呦,弓腰抱着肚子打滚。 那边韩枭收腿站好,随意掸了掸衣袍下摆,面色冷凝。 他旁边站着一个惊慌失措的妇人,小声哀求。 “世子别打,别打.....” 看年纪也就三十岁出头,但面黄肌瘦。 妇人身形瘦弱,单薄衣裳还打着补丁。 想来她便是姚娘子? 姚娘子脚边放着两只大木盆,里面全是粗布衣衫。 寒冬腊月还在院儿里蹲着搓洗衣裳。 她慌张撑着膝盖站起身的时候,两手就搁在身前。 季清欢瞥一眼就瞧见她手背红肿发黑,满是冻疮。 嚯。 看来韩枭当年所托非人。 给他母妃贴身婢女找的夫家,不怎么样。 “他对你不分青红皂白随意辱骂,你还护着他?”韩枭皱眉。 姚娘子已经不是他记忆中快言快语的姑娘。 早被风霜打磨成落魄妇人了。 “世子,”姚娘子红着眼眶摇摇头,“他只是心思重些,不喝酒的时候待我还好,近几年多次落榜心头压抑才染酒.....” 第75章 “我不听这些废话!就问你走不走,”韩枭打断她,“你若走,我带你回王宫,正巧院儿里还缺个掌事嬷嬷。” 他不是个能为从前懊悔的人,既然嫁错人且过的不好。 那就给姚娘子换个活法儿,改变现状。 但姚娘子却摇摇头,往屋里看。 “世子小声些,奴婢的一双儿女还在屋里读书。” “......” 这是要为了孩子留下? 韩枭说:“跟他和离,你的孩子我管了,一并带走。” 这总行了吧。 “不!”姚娘子又摇头拒绝,望向墙角,“总归是夫妻一场,他虽嗜酒却也没什么大错,对儿女也好,等过几年性子沉下来便会好的。” 那边墙角男人捂着肚子坐起来,满脸惧怕。 “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擅闯民户还打人,我要去衙门告你们!” “相公!”姚娘子动身扑向墙角,捂着丈夫的嘴,“这是....这是韩王世子殿下,你休要胡说了。” “你才是满嘴胡说,就他们这样能是——” 张滨正要继续骂,被站着的韩枭和季清欢同时盯过来。 当即吓得不敢接着说了! 他小声问姚娘子:“...你,你怎么会认得这些人?” 他一直以为姚娘子是哪个大户人家不要的小妾,随便塞给他个穷书生当媳妇。 近两年愈发觉得有这种可能! 因为曾有人开玩笑说他儿子长的不像他。 又联想到漂亮媳妇入门那个月就有身孕了,怀的快。 他便疑心姚娘子是带着胎嫁给他的。 可他多次追问姚娘子的从前,姚娘子却死活不告诉他实情,还叫他别再问。 他便觉得妻子不干净。 很可能是,嫁给他之前被什么人糟蹋过? 张秀才心里惦念这件事。 不仅仅是嫌弃妻子。 更气愤十年夫妻,妻子却执意隐瞒不与他交心。 索性便酗酒解闷! 还因这事儿惹的读书都不专心了,总也考不上功名。 “....我从前是王妃身边的婢女,王妃病故,我便被世子藏在这里,只因不想惹出祸事才不与你说明。” 今日世子现身,她便不用再瞒了。 姚娘子泪眼婆娑的说完实情,急促劝着丈夫。 “你若不跟世子道歉,咱这个家便散了,你快!快跟世子赔不是,说方才你不是有心的.....” “......” 季清欢走到韩枭身边,不耐烦的催促着。 “快点问,再迟追兵就找来了。” 又说:“直接把屋里两个孩子带走,这男的....他要是不写和离书,就.....” 他做了个灭口的手势。 “也好。”韩枭点点头。 在他俩的观念里—— 姚娘子的家穷困潦倒,丈夫又不像样。 要么写和离书此后不再纠缠。 要么就干脆杀了。 省得往后满大街嚷嚷,惦记要钱,再给姚娘子和孩子找不痛快。 至于什么罪不至死..... 就凭刚才指着韩枭骂那几句话,说韩枭是婢女和野男人生的,就足够这男的死上好几回! 韩枭踱步走到墙角,也不废话。 “张秀才,本世子给你两条路,一,去写和离书保证以后不纠缠她们母子。” “二,今日死在本世子的佩剑下,也算是给你脸面了。” 若换旁人,都不配叫他亲自动手。 “啊!”墙角夫妻吓得瑟瑟发抖,抱在一起。 张滨面色惨白紧搂着妻子,哆嗦道。 “你,你当真是世子?如此拆散家庭的行径与土匪有何两样!我的媳妇儿和孩子凭什么跟你们走,我不和离!” “世子,”姚娘子也吓得眼泪不停,“...张郎是近几年饮酒多些,不饮酒的时候不会如此,也并非待我们不好。” “这些年都是他一边读书一边赚钱养家,求世子开恩,世子饶命.....” “姚嬷嬷,你怎么回事?”韩枭蹙眉。 季清欢也从后面跟过来:“你就不担忧孩子吗,世子都发话了往后孩子他养,连同你的差事也想好了,进王宫做事不比这儿享福?” “这破屋烂院儿的,还留恋什么。”韩枭说。 “......” 他俩一人一句,夫妻俩抱的更紧了! 张滨面红耳赤:“....我,我们家再穷,人是齐的!哪怕我考不上功名就此认了,我去另谋生路也不会叫她们母子饿着。你们有钱又如何,有钱就能随意夺人妻女?” 他今天才知道,原来妻子不是谁家的小妾。 原是清清白白伺候王妃的女官! 其实从前他也没介意这个,踏实过日子就行。 只是近两年要赶考不说,还得做活儿养家糊口,心思憋闷便信了嫉妒他有美妻的友人浑话,叫思绪钻了牛角尖儿。 今日跟发妻的误会解开,他们一家人该是和和美美的。 张滨紧紧抱着妻子:“只要我不死,我定要去衙门告你们!看谁敢抢我孩子...还有我媳妇儿!” “世子饶命,您饶了我家相公吧。”姚娘子也哭的泪流满面。 俩夫妻摒弃前嫌,越抱越紧。 缩在墙角儿跟一对苦命鸳鸯似的。 “......” 季清欢跟韩枭无语对望。 第76章 不是,怎么搞的他俩像是恶人了? 这都什么破事儿。 韩枭不再犹豫,抬手:“姚嬷嬷,你跟我过来说话。” 今日必要问出个结果来。 他母妃的死跟韩王到底有没有干系! 第55章 一家三口都傲娇!(1) 寒风凛冽的农家小院里,天幕愈发阴沉。 季清欢站在角落盯着地上的张滨,手臂交叠抱着剑,姿态冷酷。 张滨颤巍巍的抬起手:“公子你面具边缘翘起来了.....” “......” 另一边的廊下。 韩枭正朝眼眶红肿的妇人细问。 “我母妃生前最后一段日子,是什么状态,有没有异常?” “世子何故会这样问?”姚娘子面露疑惑。 “我怀疑母妃死因有疑,你不用管,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诉我即可。” 世子怀疑王妃是被谁害死的? 姚娘子面色凝重,开始回忆当时的情况。 “虽然已经过去十年,但奴婢如今想起却还历历在目。” “王妃生性纯良,待我们这些下人也都很好,看着她心绪低落不思饮食,身体越来越差,奴婢们也是焦心不已。我和春香日日想着法儿的做些奇巧吃食,就盼王妃能多用几口。” “可每当王妃稍稍有些好转,前面就传来王爷又召新宠的消息!” “奴婢们拦着挡着,可那消息还是能被有心人递进来,时至今日奴婢想着,多半是从前那位芬美人做的好事。” 韩枭面沉如冰:“她已经死了。” “啊,”姚娘子双眼泛泪,畅快点头,“那样可恶的妾室早该处死!哪家主母能由着妾室耀武扬威......” 她又说了好几件事。 都是从前芬姨娘明里暗里跟王妃抢风头,给王妃下绊子。 不敬主母,胆大包天。 韩枭听的攥拳,只恨这些事他知道的太晚了。 否则断不会容舞姬母子多活这几年,又岂能叫死的那么痛快! 真是便宜了贱人母子。 姚娘子擦擦眼泪,回归正题。 “王爷那样的身份与本事,自然不会专宠一人。这是奴婢陪王妃进宫之前就明白的事,王妃心里也明白,未成婚时她还跟老夫人说,她嫁过去自会善待妾室,拿出主母容人的气度,一家人和睦团圆最好。” “...我母妃既然想的这般通透,为何最后积郁成疾?”韩枭狐疑发问。 那样通透的人,定然不会郁郁寡欢。 这愈发证明他母妃的死因存疑! “通透只是未婚之前,”姚娘子说,“世间最难料的便是一个‘情’字,因情生妒、因妒生疑,因疑而生气,气闷于心便难以疏解了。” “王妃原以为王爷只是仪表堂堂,皮相生的好。可两人成婚后逐渐接触,她便知王爷能文善武,勤政为民,是位顶天立地的真豪杰,得来如此夫君,又有哪个女子能不动情。” 韩问天当年可是名动南沧的美男子! 自身也够本事,刀山火海里闯出来登顶称王。 那样英姿卓越的气派,是多少姑娘的梦中情人,谁能不爱。 “原本夫妻也是和睦的,后来朝廷派季沧海来战咱南部,王爷便时常领兵外战,很少回王宫。男人在外.....” 又是行军打仗那种思绪紧绷的日子,自会找些能解乏的女人陪着。 寻常男子进京赶考都得偷吃。 更何况是王爷。 “王爷在外养了几个妾,消息传回王宫,王妃又急又气,连写几封书信催促王爷不许宠幸她们,都送回王宫来,由王妃照料妾室。” “可王爷当时吃了败仗原本就心情不佳,再看到这样拈酸吃醋的信,便更为火大。” “他叫人斥责王妃善妒,不知前线如何紧张,还要给他增添烦恼。下令说不许王妃再往军中送信,男人的事轮不到王妃插手。” “......” 一方烦躁,另一方也烦躁。 韩枭隐约预见结果了。 他问:“所以母妃心灰意冷,再没写过信,以致夫妻疏远?” “....不。”姚娘子摇摇头,叹了口气。 韩枭目露疑惑:“那是为什么?” “王妃坐着马车找去军营了。”姚娘子懊恼的紧皱着眉。 现在回想才明白。 她们当初没拦住王妃实在是大错。 “王妃闯进军营里,态度强硬的要将那几个妾带回王宫。王爷披着盔甲匆匆赶来,得知是这样的事扰乱他与将士们商议军情,怒而......” 韩枭:“怎么?” “怒而打了王妃一巴掌,就此算是伤了王妃的心。” “奴婢如今想来,王妃当日不该闯军营,她是主母啊,她该端庄大方的等着妾室拜见。那样失仪的闹一场,宛如捉奸,也惹的王爷颜面无光。” 姚娘子想起从前种种,泣不成声。 “奴婢真是愧对老夫人,没能拼死拦住王妃。” 当时王妃只想全权占据王爷,哪里肯与旁的女子共夫。 婚前说的‘主母气度’,婚后有情。 便都顾不得了。 “......” 韩枭听的无措又迷茫。 这些陈年往事先不说谁对是错,他母妃心性是极傲气的! 在兵将们和妾室面前被甩耳光,跟杀了她没什么两样。 第77章 想必这就是病根了。 他黯然的接着问:“后来呢。” “王爷叫人把王妃护送回王宫,他们再见面就是三个月以后的事了。” “王爷买了许多东西搬进王妃宫殿里,算是给王妃赔礼道歉,还要留宿。并说外面的几个女子都不算妾,他根本没想纳回来,早就发卖了,让王妃不必介怀。” 寻常男人三妻四妾都是常事,更何况是王爷。 韩枭问:“然后便和好了?” “....并未,王妃....王妃要求王爷脱掉盔甲,单膝下跪认错,才肯原谅那一巴掌。”姚娘子说。 “什么?” 韩枭听的瞳孔都放大了。 他爹,韩王。 莫说是后宅妇人,哪怕天王老子来了都未必会屈膝下跪! 先皇当年派季沧海来战南部,季沧海赢了又如何。 韩问天走上金銮殿都未曾跪过! 韩枭张张嘴:“母妃她这样要求.....” “王妃当年正是气盛的时候,只想让王爷表现的爱恋她更多些,好叫那些妾室瞧着。” 姚娘子急着替王妃说话,又解释道。 “而且、而且当时京中传闻说,先皇惹了先皇后生气,也是单膝跪地给先皇后致歉的!” “王妃不过效仿罢了。” “!” 韩枭惊愕抬眸:“你们糊涂了?” 第56章 一家三口都傲娇!(2) 韩枭尽管心底偏向他母妃,却不是不明事的。 他说—— “那是先皇因军务牵连,下令斩了先皇后的同胞兄长,才给当时身怀六甲想要寻死的先皇后下跪致歉,是为了保龙胎!” “即便如此,先皇底下的文臣私通辽军,依旧大骂先皇连后宫妇人都跪,他们不服这样窝囊的君主。” 若君主敬拜的女子是开疆扩土有功之臣,又或是造福一方的女先生,那还说得过去。 可若只是后宅妇人闹闹性子,便能得君主跪拜。 传出去是会被文臣武将瞧不起的! 这件事也传到南部来。 时至今日,还有人笑话先皇曾给妇人下跪过。 韩枭语气郁闷:“父王当初若是跪了,只怕南部如今也早换了个王爷。” 他母妃当年糊涂啊。 “是,王爷不肯下跪认错,王妃就....”姚娘子面露难色,“王妃就派人关闭殿门,不许王爷入内,还叫人把王爷带回来的东西都丢了出去。” “够了,你直接说后来如何!” 韩枭不想听了。 这跟他记忆中温婉大方、端庄慈爱的母妃,稍稍有些不一样。 难怪王宫里那人说: 你跟你母妃的性子一模一样,又倔又傲。 “......” “后来便是王爷百忙之中来探望,王妃拒绝相见,王爷便开始宠幸更多妾室,两人如同赌气一般......” 说到这里,姚娘子再度叹气。 “奴婢从前也不懂,成婚后起初一味强硬,跟张滨多有争吵。幸而张滨本性还算儒雅宽和,其实最初成婚后,是他包容奴婢许多。” 她转头看向院落墙角。 张滨跟那位年轻的‘侍卫’待在一起。 “原来夫妻之道在于互相尊敬,各退一步。否则一方激进另一方只会更激进,以至矛盾愈演愈烈,无法收场。” “......” 韩枭听的一知半解,他索性直接把话挑明。 “那个舞姬死到临头大喊着是父王谋害我母妃,害的我母妃丧命,我想知道,你觉得有没有这种可能?” “怎会!”姚娘子诧异抬眸。 “王爷当时虽表面冷待王妃,不愿相见,却总派人来问王妃的病有无起色。只是王妃怨恨王爷身边妾室众多,心灰意冷,不愿再与王爷亲近。” “你是说他不会害我母妃?” 韩枭听姚娘子又提什么妒忌怨恨。 甚至说到关怀病情,听的烦。 知道死讯都不来见他母妃最后一面的男人,能有什么关怀! 他不信。 “王爷对王妃是有情分的,否则这十年怎么没再另娶?”姚娘子说,“所以,王爷定不会谋害王妃。” 韩枭嗤之以鼻:“那是他自诩高贵只想要嫡子,瞧不上庶出。” “世子明鉴,若王爷另立王妃,生出来的孩子也会是嫡出。” “他没碰到比我母妃更出众的女子!” “是,王爷看遍天下美人,依旧觉得只有如王妃那般女子,才配生下他的嫡出儿子,这也足矣见情深。”姚娘子坚定的说。 “?” 韩枭皱眉:“你是打小伺候我母妃的人,怎么能替旁人说话?” “正因为奴婢打小就伺候王妃,又照料年幼的您,才会不偏不倚的道出实情啊。”姚娘子也着急了。 “难道任由您误会王爷,叫王妃在天上看着你们父子不合?” “......” 韩枭沉默片刻,抬眸紧盯着她。 “我知道,你是怕我不认他那个爹,所以意图诓骗我,让我觉得他们之间有情,我父王不是杀人凶手。” “世子,”姚娘子眼泪下来了,言辞恳切,“奴婢何须维护王爷,何须隐瞒世子。” “若王爷真不是个好的,奴婢巴不得您离他远远的,保全自身!” 韩枭抿唇,不想说话了。 “您看,您也如王妃一般执拗,你们一家三口.....” 第78章 姚娘子抿了抿唇,极力想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王爷心性也是如此,他们夫妻两人撞在一起,就如同天上有两只太阳,互不低头。” “并非是谁要存心害谁,实则是情之过切伤痛至深,便无法收场。” “等世子您往后有了心仪之人,慢慢就会明白,夫妻相处之道原不该互相争锋,总要有一人能忍,另一方也得退一步,方能平和度日....” “够了!” “本世子没向你请教夫妻相处之道,你到底懂不懂我想知道什么?” “我母妃去世的时候,他都不曾来看过一眼,这叫情深?” 韩枭不耐烦至极:“你别再替他说话了,我走了。” “您怎么就是不信呢!”姚娘子心急如焚。 毕竟她面前站着的是个半大小子,未尝情爱,两人鸡同鸭讲。 姚娘子语速飞快—— “奴婢伺候他们夫妻多年,能看出王爷是心里有气,他气恼王妃宁愿郁郁致死,都不愿意与他解开心结。” “他认定王妃心里没他,对他失望又冷漠,他便说他也早就厌倦王妃,还放话王妃死了他都不会去看一眼。” “其实背地里看没看谁又知道呢。” “总归王妃的棺椁在宫里停了五日才叫送走,寻常都是三天下葬,何须停放五日?” “......” 越说越离谱! 韩枭紧握拳头站着,从心底不想相信这些事。 更不信他那个爹会表面装作不在乎,背地里抱着发妻的尸体痛哭。 根本不可能。 想都想不出那个画面! “王妃病故后,王爷大病一场,此后小妾如流水般被选进宫,可他身边有几个久伴之人?行迹也比从前更残暴冷漠,满心满眼只剩下世子您。” “除了您就是权势,王爷心里再无其他了。” 毕竟伺候夫妻俩多年,主子们的一言一行她都看在眼里。 姚娘子对韩王也是了解的。 “荒谬!”韩枭后退两步,嘲讽嗤笑,“他若真是心底藏着我母妃,又岂会将她的东西随意赠人,胡乱摔砸?” 那只玉镯子已经碎了! 他亲眼看见被父王砸在大殿上,摔的四分五裂。 “竟有此事?”姚娘子惊讶之余,摇摇头,“...那奴婢就不得知了。” 按说。 王爷就算不想看见,也断断不会砸毁王妃的东西。 这不是逼着世子与他离心么。 奇怪。 “......” 韩枭转身准备离开,他觉得姚娘子是成婚久了。 脑子有病。 他要听的是血淋淋的真相,不是情情爱爱! 第57章 喂,金宇楼就金宇楼! 可身后姚娘子追过来,语气急促的又说。 “世子!您千万别错怪王爷,天下没有哪个男子会无缘无故谋害发妻。” “王爷一不图财,二又不图另娶新人,何必谋害王妃?南部早早没了主母,妃位空悬,王爷这些年没少遭人非议,更何况您当时才八岁幼龄!” “就算王爷真的厌恶王妃——” “也不会下死手,叫他的嫡子没有生母照料啊!” 姚娘子此刻才反应过来。 世子当真怀疑王爷杀了王妃? 这根本不可能! “你别再跟着我啰里啰嗦了。” 韩枭把怀里一只钱袋子掏出来,抛到姚娘子怀里。 “这是我母妃给你留的嫁妆,当年未能给你,来迟了。” “世子,世子!”姚娘子顾不得银钱,追着劝阻,“都是那贱人挑拨,您万万不能信啊。” “您若跟王爷有误会,闹的父子离心,王妃在天有灵如何能安息.....” 韩枭一挥手:“行了,本世子心里有数!” “......” 就在姚娘子担忧的还要再劝时。 某个瞬间。 季清欢耳尖动了动。 他敏锐察觉到远处有马蹄声传来,愈发逼近! 是王宫的追兵来了。 韩枭让他戴人皮面具,就是不想让旁人知道姚娘子的存在。 再不离开,姚娘子的行踪就会暴露。 “韩枭,走!” 季清欢往门外蹿,麻利的解开缰绳一手一个。 “我们穿过这个村子,叫他们看见马蹄印儿以为咱俩只是打马经过!” “季清欢,你不是说如果追来你帮我拦着吗,骗我的?” 韩枭踩着被季清欢踹坏的木门,也迅速离开小院。 “哄哄你罢了,”季清欢翻身上马,朝韩枭笑,“我就随口一说,能不打最好不打。” 韩枭也笑:“回宫再收拾你!” 显然,他此刻比来的时候心情轻松多了。 “世子保重。”姚娘子被她相公揽着,站在门口送两个少年离开。 她还在抹眼泪:“南部又要打仗了,他日相逢,您必定得一切都好.....” “姚嬷嬷,你也保重!” 韩枭骑在马上扭头说,忽然提着马鞭一指。 “还有你,不许欺负她,否则本世子决不轻饶。” 张滨羞愧的点点头:“是,是。” 说完,韩枭跟季清欢骑着马快速离开。 夫妻俩抱在一起看着马匹背影,还在抹眼泪。 “马蹄印儿往前去了!追!” 第79章 一队兵将打马从门口经过,顺着马蹄印记往前追。 队伍尾部有个小兵放慢马速,狐疑的看向夫妻俩:“你们家刚才有人来过?” “没有人,哪有人啊。”姚娘子急忙擦干眼泪。 小兵抬手指着木门,一看就是被人猛力踹开的。 “那这扇门怎么回事?” “就不兴我们家穷,装不起好门?”张滨抬臂护着媳妇儿,泛着酒气朝小兵说,“我喝多了不小心撞坏门头,兵爷是想替我们修好?” “......” 小兵才懒得管闲事,骑着马就离开了。 姚娘子松了口气,等周围安静下来她有些尴尬,低着头说。 “...我先去把衣裳洗好,你若醉的难受就去躺会儿,我给你煮碗蛋花汤。” “你现在就去煮吧!”张滨说。 语气生硬,还如从前一样。 姚娘子眸色有些黯然,点点头正要转身去做。 就听身后—— “衣裳我洗,我身上酒味儿浓,正好在院儿里吹风散一散。” 姚娘子眸色倏地发亮,转身看丈夫:“你.....” “你快进去吧,我先把门修好,否则咱家夜里敞着门可睡不香。” “那我、我去张罗晚饭,孩子们也该做完功课了。” “行!往后冬日里的衣裳还跟从前一样,全由我来洗,你少碰凉水,还有你手上那些冻疮,前几日我就多给了你银子,你也不买些药抹抹,净是舍不得!等过了年我就多做一份活儿.....” 张秀才又如刚成婚那几年一样,唠叨个没完没了。 姚娘子听的破涕为笑,擦擦眼泪想起一件事。 “相公,咱们现在有银子了,世子刚给的,我总想叫你考个功名出来,不如再试一年吧?你不必急着做活儿养家。” 张滨正拿木锤钉门板,闻言头也没回。 “那是你的钱,我不要!” “说胡话,我的不就是你的,一家人还分你我?” “......” 夫妻俩沉默片刻,都红着眼眶相视一笑。 近几年的隔阂算是烟消云散了,往后携手共度的日子还长着呢。 * “季清欢,下雪了。” “我又不瞎。” “......” 出来张家村就是一片平原。 周围青山石壁,冬日萧瑟的枯草原野一望无际! 天幕阴云翻滚也充斥着枯残色,使得天地浑然同体,分不出个层次来。 寒风还在呼啸,卷着小雪花落在两人头顶和肩背上。 他俩同时将马速逐渐放慢,践踏满地枯草枝。 “没追来?”季清欢转头往身后看,嗤笑,“就这点水平。” 追兵不知道追哪儿去了。 韩枭坐在马背上用单手扯着缰绳,腰背挺拔,马头跟季清欢齐平。 他给自家兵将正名,嗓音懒散:“是因为马蹄印儿进林子就不显出来了,我带你跑的又是小路,他们追无可追。” “哈,如果是我们季家军肯定能追来,承认你们的兵训练不到位,很难么?”季清欢抬了抬下巴。 韩枭随意瞥他一眼,忽然嫌弃。 “把你脸上的东西扯下来吧,都翘起来了你没感觉到?” “就不扯,膈应死你。”季清欢晃了晃脸。 “有病。”韩枭噗嗤笑出来。 这一笑感觉脸庞被面具糊的难受。 他抬手将面具扯掉,朝旁边野地里随手一丢。 两人的马速慢,小雪花自傍晚阴沉天幕坠落下来,飘在周围洋洋洒洒。 季清欢看着他的动作:“哎,你还没回答我是不是人皮!” “你猜?”韩枭回眸望向季清欢。 身着黑衣骑在马背上的韩枭,半披肩的及腰长发在雪中飞舞。 瓷白脸庞,殷红薄唇。 眉眼间拢着捎带顽劣的笑,明眸皓齿。笑意融在这处没有丝毫色彩的昏暗原野上,与雪花相衬自成一色,仿佛能引天地为他的姿容所倾倒。 简称:美的批爆! 季清欢眼晕一瞬直接转头不看这人妖,单手摸摸肚子。 “世子殿下不得请我吃一顿?好歹陪你东奔西跑一整天,太阳都快落山了,话说今天还是你的生辰呢。” 中午的生辰宴因为抬出两具尸体被毁了。 季清欢从早上到现在就啃了一个馒头,一碗阳春面。 而寿星韩枭好像更惨。 从早到晚只吃了一碗阳春面。 “算你有功,”韩枭慢悠悠的尾音上挑,散漫回他,“想去哪儿吃?” 还没等季清欢想出来地方。 就看骑马走在他旁边的人忽然倾身! 季清欢正要伸手挡开却没韩枭手快,面具被撕掉脸上一凉,他下意识闭眼。 等再睁开眼—— 韩枭漂亮且专注的墨眸离他很近,打量着他本身的五官,语调嫌弃。 “啧,季清欢,你真是丑的可怜。” “?!” 我操。 季清欢咬牙:“我把你杀了埋在这里,肯定没人能找到。” “你能追上我再说!” 韩枭拽起缰绳,胯下白马嗖的一声飞奔出去。 “别跑!”季清欢策马跟上。 “——我想好了!我要去吃最贵的金宇楼——” “没有钱,不请了。” “——狗韩枭!” 第80章 “你骂谁——” “谁搭腔就骂谁!” “季清欢,你等我回宫——” “不等!” “喂,金宇楼就金宇楼!” “......” 苍茫天地间,两个少年的马匹先后跃过原野,骑姿矫健的奔向前方。 疾风卷起雪花狂舞,漫天飘扬。 没人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 【感谢大家投喂的小礼物,加更奉上】 【言言爱你,mua!】 第58章 生辰快乐,韩枭! 奔回青源城以后,雪越下越大。 俩人去驿站还了马,又悄摸摸走去聋子嬷嬷那里换回原本的衣裳。 季清欢动作快,穿好浅蓝色的袄袍站在廊下等韩枭,兔毛坎肩儿垂在肩上,有雪花落上去也看不见。 他抬头望着黑乎乎的天空,雪花大片大片坠下来。 忍不住想—— 北大营此刻会是什么景象? 天寒地冻又遇大雪,今夜应当不会打起来? 再说他老爹刚斩了东辽一员猛将,总得歇战两日。 季沧海拿长枪的双手容易长冻疮,每到雪天就会冻疮复发,季清欢今天看见姚娘子手上的冻疮,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真的好想老爹啊,从前十九年几乎没分开过。 如今连见一面都难了。 季清欢靠着廊下长柱,沉默的抬头看飘雪。 身后房门从里面打开了。 韩枭披着胸口挂银链儿的黑熊斗篷,踩着金纹靴子轻盈迈出来,嗓音挺欢喜。 “走吧,带你去金宇楼大吃一顿,庆贺本世子生辰!” “....哦。”季清欢应着。 其实这会儿已经没什么心思吃饭了。 可就算不吃饭,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最想做的是去找老爹,但是走不了。 这种感觉就很难受。 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绳索捆着他,死活挣脱不开,只剩心底那股无可奈何的焦虑感,隐隐作痛。 韩枭拽着季清欢的袖口往外走,抬头看看雪花,转脸就瞧见季清欢表情僵硬。 他晃着肩轻撞季清欢:“你又怎么了?” 银链子随着他的动作在雪幕里晃,发出很小却清脆的链条声。 “没怎么,”季清欢被拽着手腕走在小巷子里,尽头能望见集市那边的灯笼光亮。 周遭大雪纷飞,落在两个人身上。 也许是环境够安谧,今天的相处也够自在。 季清欢蹙眉,犹豫着跟韩枭说了句真心话。 “....想我老爹,想见他。” “切,”韩枭猜到了,语气极不耐烦,“你们分开都不到十天,至于这么惦记?” “你不懂。”季清欢说。 这才发觉他手腕还在韩枭掌心里,忍不住动了动想甩开。 “我是不懂!没摊上季沧海那样的好爹,”韩枭反手往下握住,让两人的掌心隔着两层袖子贴紧,就不放开。 还顽劣且恶毒的朝季清欢说。 “所以你也不能有,我偏不叫你们父子团聚。” “......” 就不该跟狗韩枭说这种话! 季清欢厌恶的转着掌心,使劲儿用另一只手去掰韩枭手指,嗓音冷凝。 “我自己会走,不用你拽着。” 韩枭冷哼一声,顺势松开掌心。 不拽就不拽。 反正季清欢不能走。 他不要一个人待在毫无人情味儿的王宫里,要受苦也得拉个垫背的! 往酒楼去的一路上,季清欢都没再说话。 韩枭也不说话,却总透过雪幕用余光瞥着身边的人。 悄悄盯着看。 集市附近悬挂的灯笼太亮,映在韩枭瞳孔里,又隐秘的落到季清欢脸上。 雪花坠的又急又猛,周围行人打着伞脚步匆匆。 他俩没打伞,在人群里淋着雪逆行。 金宇楼是一座六层的八角酒楼,整个青源城最豪华的地方。 其中天字号包厢叫如意居,被韩枭常年包着。 屋里燃着暖暖的熏香,珍馐美味也摆了一桌子,热腾腾冒着饭菜香气。 “北边.....”季清欢站在窗边眺望,两手搭在窗台上。 六楼的高度,让他从窗口能看见整个青源城的万家灯火,但他只往北看。 不知道哪盏灯是北大营的,因为离得太远。 季清欢盯得眼睛疼:“韩枭,北大营在哪啊?” 他执着的站在窗口不舍得离开。 望着北方那片夜幕,这是在王宫里看不到的远方。 “在哪都与你无关,我不会让你走的。” “......” 季清欢眸光黯淡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不吭声了。 那边的韩枭刚洗过手,坐到饭桌旁边。 他不介意季清欢的心不在这儿,盯着桌上的菜肴自言自语。 “十八岁生辰。” “十八年之前,也是这样冷的天气,母妃在寒冬腊月生产,听说妇人分娩要在鬼门关走一遭,她受了极大的苦换我降生,所以母妃最疼我。” “我母妃要是在就好了。” “季清欢,你不祝我生辰快乐?” 窗口的人始终不说话。 韩枭无所谓的点点头,唇角带笑:“好吧。” 第81章 “季清欢,我要吃饭了。” “......” 一个人吃了几口,韩枭实在忍不下去了。 他盯着窗口那道背影,语调暗含火气。 “为什么非要给我添堵,我们就不能是朋友?” 今日季清欢陪他出宫去见姚娘子,他喜欢季清欢这样跟他相处。 不敌对,不忤逆。 会帮着他,还会陪着他。 韩枭有种季清欢跟他是朋友了的感觉。 但是此刻,这人又像之前那样冷淡僵硬。 他不喜欢这样的季清欢,没意思。 “朋友,”季清欢没回头,嗓音夹杂嘲讽,“我跟你能是朋友?” 有哪个朋友会说出‘我偏不让你们父子团聚’这种话。 这不是朋友。 他跟韩枭永远做不成朋友。 “不要蹬鼻子上脸,惹我生气对你没什么好处,季清欢。” 韩枭忍着烦躁慢悠悠的夹菜,对‘朋友’的耐心所剩无几。 “我已经很给你脸面了,你说金宇楼便是金宇楼,我带你来了,别再惹我生气,就今晚,你装也要给我装的高高兴兴。” “今夜是我的生辰呢。” “或者,你不想陪我吃饭,我去难民营里同季州城百姓一起吃?” 他也不想威胁季清欢,不想把两人刚有缓和的关系又搞这么僵。 可他不要一个人坐在这里自言自语。 显得像条可怜虫。 “......” 听见这番话,站在窗边的人终于回头。 季清欢意识到自己错了。 以为自己帮着韩枭,韩枭对他的态度比之前好。 慢慢的就有可能会发善心,帮他跟父亲见一面。 但现实是—— 不要指望韩枭能解他思念父亲什么的。 不管两人关系如何,韩枭都不可能帮他。 这个情况很明朗,早该死心。 季清欢收起眉眼间的焦躁,确实有点病急乱投医了。 他深吸一口凉气走到桌前,笑的随意。 “生辰快乐,韩枭!” 第59章 本王生个耗子也该会打洞了! “多谢!”韩枭瞬间展眉笑开,欢喜的表情挂在脸上,“你是九月初九的生辰,到时候我也祝你生辰快乐。” 虚伪。 季清欢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胡乱点头:“好啊。” “我叫人多做了些,带回去给白檀,往年都是他陪我出来吃饭,今年便宜你了。” 韩枭不停的给他自己和季清欢夹菜,把两人的碗碟都装满。 窗外开始燃放吉祥焰火,韩王正在宫里大摆筵席,庆贺世子生辰。 焰火像是炸在心口,听的韩枭很疼。 他没话找话:“哎,你尝尝这个鱼,我觉得不错,我每次来都会点,这个排骨也好吃......” 季清欢全都接到碗里,僵笑着夸赞。 “好吃好吃,当世子就是享受。” “......” 韩枭唇角的笑意微凉,没说话。 就两个人的饭桌,硬生生被营造出一种欢欣喜悦的氛围。 外面烟花也放的欢快,砰砰啪啪照亮夜幕! 烟花和雪花夹杂在一起,还未到除夕夜就已经全城欢庆。 一墙之隔。 食客们正围在窗口赏雪,赏烟花。 他们吃着韩王叫人挨家挨户分发的糖果糕点,外面也有粥棚和流水席,全都是好酒好菜。 纷纷议论着—— “还是人家世子会投胎,一生下来就锦衣玉食,过个生辰王爷还命人放了满城的烟花庆贺。” “父慈子孝,这可真是幸福啊。” “世子活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多痛快!” “是啊,太幸福了。” “......” 隔壁两人听着这些话。 季清欢没多大感觉,只是韩枭捏着筷子的指骨都发白。 压下心头难言的苦涩,他朝季清欢说:“把酒满上,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好,我也正想喝一场。” 季清欢眉眼淡淡的,唇角拢着破罐破摔的无畏笑容。 韩王不让他走,让他陪伴世子。 那他就陪着世子宿醉不归,看韩王能拿他怎样! * 王宫里,前殿。 都快入夜了还灯火通明,几个幕僚先生都在殿内聚集。 自从开战后,他们这些人就没睡过安稳觉。 有小兵一个接一个的跑进来。 “报!北大营外涯有甩绳攀登迹象,今夜恐匈奴突袭!” “这群辽狗,不叫人有片刻喘息,”韩王面前堆着满桌的折子,忙的口干舌燥。 “去给孙将军传话,务必守住外涯,往崖壁泼热水促出冰来,看他们怎么爬!” “是!” 又一小兵跑来:“报!南水岸有两艘战船于浓雾中现身,足弓足箭,意图再次抢占渔村。” 韩问天的书桌左边,站着一个身穿青色长袄的幕僚。 年纪约有四十岁出头,但胡须已经花白。 此人名叫梁樟,是跟着韩问天多年的心腹,更是益友。 梁樟拱手:“王爷,季将军生自京州不善水战,匈奴这是有备而来。” “那水师何在?”韩王疲惫的往后靠了靠。 梁樟略一思索:“东岸的吴将军离渔村最近,但三万水军不能全员调动,总要给东岸留一些,恐是调虎离山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