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未来见过你》 第1章 《我在未来见过你》作者:醉灯【完结】 文案 “一个人的性格究竟是天生的,还是童年经历造就的,又或是后天培育打磨的?” “如果改变一个人的成长轨迹,得到的会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吗?” 滕时觉得自己大概不算什么好人。 生在只手遮天的滕氏家族,太纯良是活不下去的。 他潜心蛰伏、步步为营,建立跨时代科技公司走到权力的顶端,却在游艇庆功宴上被一杯毒酒送上西天,死于非命。 死也没什么不好的,累了一辈子的滕时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谁知道老天离了个大谱,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重回了十几岁。 看着镜子中自己稚嫩的帅脸,滕时哭笑不得。 二十年才打下来的江山,这下重回新手村了。 怎么办? 有了预知未来的buff,谁还累死累活? 滕时随遇而安,决定这辈子规避一切麻烦,舒服安逸,躺赢到老。 可这次,他却发现有些东西好像和上一世不太一样…… 早就被灭门的奚家竟然还剩下一口,被他老爹拎着一只腿丢给了他:养着吧,当作日后的筹码。 滕时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白团子,这一刻他的母语是无语。 ……说好的少点麻烦呢! 奚斐然在他怀里愤怒的挥舞着小肉手:我讨厌你! 滕时:巧了,我也讨厌小孩。 于是滕时把奚斐然倒挂在房梁上揍了一顿。 这是奚斐然第一次被滕时欺负,险些屁股开花,嗓子都哭哑了。 奚斐然:我会报仇的! 滕时毫不在意:有种就来,另外,叫我二少爷。 奚斐然咬牙抽泣:你等着瞧,总有一天我会把你欺负我的都还回来! 滕时打着哈欠看着策划书:下辈子也不可能。过来,帮我揉揉肩,不然就把你扔洗衣机里。 奚斐然屈辱地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 滕时觉得养孩子也不算麻烦,和养一只小奶狗差不多。 十年后,滕时被打脸了。 当他亲手养大的小白团子比他高出半个头,把他按在墙上的时候,手臂上有力的肌肉线条让人心惊肉跳。 滕时仰头惊怒道:你干什么! 奚斐然淡笑着捏住他的下巴,眼底意味深长:还记得你小时候怎么欺负我的吗? ……说好的小奶狗呢! 重来一次,究竟是命运的安排,还是人为的设计。 超越时代20年的智慧,推动的或许不仅是商业帝国巨大的财富,改变的也不仅是一个人的命途…… 淡定高智商大佬身体不太好病美人受 vs 小天才腹黑假奶狗真狼狗记仇攻 内容标签:年下 幻想空间 豪门世家 穿越时空 正剧 he 搜索关键字:主角:滕时,奚斐然 ┃ 配角:祁南槿、蒋洲成、滕禹、滕玟 ┃ 其它:1v1,he,养成,年下 一句话简介:你以前怎么欺负我来着? 立意:小朋友只有努力学习,好好锻炼,才能走上人生巅峰。 第1章 重生 2070年,冬。 夜已经很深了,宽阔的八车道马路上没有什么车子。 事实上,自从名为“飞车”的小型民用飞行器的发明并普及后,轿车的使用率已经被大大降低了。 地面冷白色灯带延着路面延伸向远方,与空中纵横交错的飞行指示线交相辉映,如同一张由各色光线织成的、光怪陆离的巨网。 这个时间连大街上兢兢业业的清扫机器人都归了位,只偶尔有零星几辆飞车沿着飞行线划过夜空,里面载着刚从夜店蹦得未尽兴的小年轻,奔赴下一场狂欢。 嘀呜!嘀呜!嘀呜!—— 忽的,浓稠幽静的夜色被猝然撕破,急促尖锐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三架罕见型号的高端飞车以不管不顾的速度疾驰而来,带着一辆救护飞车呼啸着冲过长安天街。 它们完全无视空中交通规则,炽热的尾部动力器将推进功能开到极致,滚烫的热浪将地面机器人刚收拢起来的落叶轰然掀飞。 轰!—— “快!追上去!” 紧随其后的是乌鸦群一样的记者飞车。 刺目的闪光灯急追救护车的红蓝光而去,二三十辆飞车叠加在一起的推进器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颤。 “这里是环球新闻为您带来的突发新闻!tr科技公司创始人、腾氏集团二公子滕时突发疾病!” “就在刚刚,滕时在时光之刃号游轮举办的宴会中途饮酒后出现剧烈不适反应,正在被紧急送往市第一医院!” “星光新闻将持续关注滕时的情况!……” “this is cra news! we are following tonight breaking news the founder of tr inc,mr teng shi has been sent to the nearest hospital……” 寂静的城市夜晚就像是被忽然投入赤红烙铁的冷水锅,从平静到沸腾只用了短短一瞬。 “老大!网上已经炸了!” 星光新闻的小记者在飞车左右摇摆的狂飙速度中抓紧扶手,另一只手按着右侧太阳穴上的圆形光点上。 “不就是个突发疾病吗?至于的吗!这个点儿大家都不睡觉的吗?” 太阳穴上连接的ai闪烁着,正在他脑海中轮番滚动所有忽然涌现在互联网上的、有关滕时的词条。 第2章 热度在转瞬之间就上升到了令人瞠目的程度,评论数和点赞数还在以每秒上千条的速度增长。 前面开车的同伴在车窗灌进来的狂风中回头:“你也不看看突发疾病的是谁,那可是滕时!你们瞧瞧前面那两辆护送他的飞车,g700!” 小记者的视线越过挡风玻璃,前方的两辆黑色飞车整体呈流线型,磨砂黑漆外壳在夜幕中仿佛蝙蝠的翅膀,推进器的排量大到让火焰都发出了蓝色的光。 “这型号我只在新闻里见过!”同伴将油门踩到底,兴奋得仿佛看到肉的狼,“亏得我们动作快赶上了!你可抓紧了,不能让别的台抢了先!” 小记者心脏狂跳,他知道任何有关滕时的新闻都会引发全社会极度热烈的关注。 这位年轻总裁不仅仅是滕氏集团的接班人,更是tr集团创始人,一个改变时代的天才。 如果不是滕时,现在的人们还在用汽车那种原始的交通工具,在每天的早晚高峰时堵在路上,花几个小时的时间通勤。 是滕时把曾被专家称为不可能的飞行器变为现实,协助h国搭建出来了世界首批高空交通网,改变了所有人的生活。 高智商、俊美、拥有巨大财富、出身豪门、先驱者……这个人身上的光环足以让他获得这个时代最高的热度。 但这次只是生病而已,小记者看向后视镜里疯狂的飞车群,同行们如狼似虎的状态未免也太过头了些…… “你还不知道吧,小菜鸟。”前方的同伴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眼睛里迸射出激动紧张,又隐隐有些担忧的的光,“台里得到的消息,滕时可能不是普通的生病,是中毒!” “什么!?” “喝了一杯酒之后立刻发作,怕是有人想要滕时的命。” 燕宁市中心医院门口早就围满了人,院长正站在最前面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本来就没剩几根的头发被他拨得左摇右摆。 从接到滕时中毒的消息的那一刻,整个医院就像是被浇了一锅热油一样炸了起来。 救护车出动,最好的急救医生、护士,各个科室的领导全部就位严阵以待守在门口。 “这可是滕时。”院长最后嘱咐所有人,“一定不能出半点差错!” “看见救护车了!” 救护车的红蓝光在三辆高端飞车的开道下呼啸而至,在医院门口猛然停下。 黑色飞车中的安保人员以闪电般的速度下来,拉开救护车门。 “闲杂人等让开!病人生命体征下降!马上准备急救!” 担架被火速推下来,在奔跑的人群簇拥下送进医院。 飞车推进器的轰鸣,治疗仪器的尖锐的滴滴声响,以及嘈杂紧张的人声和闪光灯快门响,仿佛杂糅成一首混乱又荒谬的曲目。 小记者冲下车,被挤到前方,在白大褂飘扬的空隙中,他到了担架上的人。 正要播报的嘴忽然就卡了壳,小记者愣怔地睁大眼睛,大脑全空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滕时真人。 滕时微侧着头躺在担架上,三十多岁的年纪却看不出一点岁月感,看上去就像是二十多。 双眼皮的弧度恰到好处地演展开,眉眼之间非常好看,眼尾不过分上挑显得攻击性太强,却又不过分平和,好像每一个细节都正好在最完美的位置上,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但此时那眉眼却因为痛苦而紧蹙着,高挺的鼻梁被呼吸罩盖住,虚弱的喘息之间呼吸罩被笼上忽明忽暗的白汽。 淋漓的冷汗浸透了他白玉似的脖颈,他修长的双手交叠着死死按在胃部,因为过分用力甚至崩出了青色的筋络,昂贵的西装和衬衫都被攥得变了形。 有那么一瞬间,小记者竟从那极度的痛苦中,看到了某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快播啊!愣什么呢!”同伴举着摄像机冲他嘶吼。 红蓝光交替,照亮了滕时被冷汗浸透的睫毛下漆黑的瞳孔。 时空仿佛在这一刻无限拉长,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 滕时的视线忽的向这边看过来,小记者呼吸一停,有那么一瞬间他还以为滕时和他对视上了,但其实并没有,那双漂亮深邃的眸子不知看向何处。 小记者忽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紧,竟有种说不清的感觉,那双眸子太浓黑太深邃,却也太平淡了。 好像滕时真的很疼很疼,却并不是很在意的似的。 仿佛已经没有什么能激起他心里的波澜,再往深处,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忽然,与滕时身体相连的人工智能医疗设备毫无预兆地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几乎是同时滕时猛地掐住上腹蜷缩起来,浑身仿佛被拉紧的弓弦,小记者甚至听到了一声痛到极致被逼出的低吟,紧接着他的身子剧烈颤抖,一口血毫无预兆地喷了出来,染红了整个呼吸面罩! “警告!警告!病人心跳骤停!” ai机械声音尖锐地响起,与旁人的惊呼和医生的嘶吼混成一片—— 然后,一切归为了沉寂的黑暗。 …… 花园里,鲜花盛开。 芍药和月季散发着迷人的清香,蝴蝶在花丛中上下翻飞着,孩子的欢闹声和人造清泉的流淌声混合在一起,夕阳赤红的光从天边洒下来,仿佛霞云化作的碎屑。 美丽的少妇的白纱裙旋转出让人心醉的圆,小男孩牵着她的手大笑着一起旋转,最后扑进少妇的怀里:“妈妈!” 第3章 “玩了一下午了,该回家了。”少妇微笑着抚摸着他的头,漂亮的小男孩紧紧抱着她的腰咯咯地笑,“再等等嘛。” 少妇的眼神温柔似水:“可是不早了。” 她起身向着远处的庄园走去,小男孩没跟上去,视线被一只飞走漂亮的蓝色蝴蝶吸引。 “阿时,回家啦!”声音远远传来,“妈妈给你烤了饼干。” “等一下嘛!”小男孩随口答。 蓝色的蝴蝶扑扇着翅膀,飞得越来越高,小男孩目不转睛地跟着跑了几步,直到蝴蝶消失在光里。 他回过神转身,却不见了母亲的影子,只剩一条延伸进无尽远方的路。 “妈妈?……妈妈!” 小男孩发疯了似的奔跑起来追向母亲消失的方向,他脚下的小路随着他的奔跑而破碎,园林花草散做灰飞坠入深渊,夕阳的光骤然褪去只剩一片黑暗,下一刻他一脚踩空!“妈妈!——” 滕时猛的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喘息着。 刺目的阳光从落地窗投射进来,洒在精致贵气的雕花大床上。 ——竟然梦到母亲了。 母亲去世这么多年,除了最初的那几年,之后就再也没梦到过。 还以为她不会再来自己梦里了。 滕时闭了闭眼睛,刚醒的混沌还在,他的脑子也还不太清醒,浑身上下都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没什么力气。 “珍妮,几点了。”滕时微微后仰靠在床头软垫上,揉着太阳穴习惯性的叫了一声。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ai出故障了? 滕时迷迷糊糊地掀开被子,打着哈欠下床,脚下有些发飘,他走到窗前在玻璃上点了两下,试图唤醒房间的智能屏幕,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 指尖上的冰凉触感传过来,仿佛过电似的在滕时心里轻微地一刺,滕时一激灵,整个人忽然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清醒过来,瞬间浑身凉透。 ——等等,我不是死了吗。 游轮上的豪华聚会,酒杯中暗红的酒晃动着星光,疾驰的救护车和生命停止的剧痛……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滕时按住胃部猛的后退两步,身后的茶几被猛然撞倒,桌上的定制玻璃茶具摔落了一地。 哗啦!—— 门外立刻传来侍从急切的敲门声:“二少爷!出什么事了!” 二少爷?叫我? 这是哪里? 什么情况! 滕时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震惊地环顾四周,周围熟悉又陌生的一切天旋地转地冲入他的眼底,滕时的瞳孔极具收缩,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手太过稚嫩,看竟然上去还没长开! “开门。” 外面忽的传来一声低沉的男声,紧接着双开大门被猛的推开。 身材高大的男人大步走进来,直奔滕时,一手抓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你怎么了?” 滕时的震惊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哥?” 那是他的大哥,腾禹。 无论是整体面部结构,还是那双冷淡严肃的眼睛,都和记忆中别无二致。 可他大哥比他大五岁,如今已经四十出头了,但是面前的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左右,眼神里还没有那么让人心颤的寒意,右脸上也没有那道可怖的疤痕! 旁边的落地镜反射出屋内的景象,少年光着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宽大的丝绸睡衣松松垮垮地垂着,他单薄的胸口剧烈起伏,抬头向上,与镜子里自己震惊无比的稚嫩容颜对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章 家族 滕时瞳孔剧颤,他确定自己死了。 他清晰的记得死亡的那一瞬间,疼痛消失,周围的一切都陷入虚无。自己残留的最后一丝意识只听到了最后医生宣读的死亡时间,然后就是绝对的寂静。 01:18,他的生命定格在36岁。 滕禹捏着他的下巴左右端详,眉头有些紧张地皱了起来:“滕时?” 滕时说不出话来。 十几年前他和滕禹就因为某件事决裂了,之后兄弟间明争暗斗不断,甚至有几次滕禹还对他下了死手。 像现在这样面对面正常说话还有肢体接触仿佛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滕时几乎都忘了他和大哥还有这么友好相处的时候。 不过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滕时就冷静了下来。 一般人遇到滕时这种情况,会有两种反应,第一种是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在走马灯,第二种是干脆怀疑自己是不是像小说里写的一样重生穿越了。 但是滕时不是正常人,多年商业斗争让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人阴了。 滕时环顾四周。 他的脸色苍白如瓷,就连嘴唇的颜色都很淡,乌黑的眉眼微蹙着,滕禹几乎能捏到他的骨头,甚至有种如果再稍微用力些就会把他捏碎的错觉。 然而滕时眼底的情绪却是沉静的,像是深海。 “你在看什么?”滕禹的眉头几乎皱出了川字。 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弟弟总是很狡猾,滕禹有些分辨不出来他是真的不舒服,还是又在琢磨什么诡计。 而且……今天他总觉得今天的滕时似乎有哪里和平时不太一样,似乎透出某种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感。 滕时环顾一圈后,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第4章 这布景看起来太真了。 八成是有人在他死了以后,把他的意识提取出来,放到了虚拟器里,现在他看到的一切都是被数字化的意识构成的幻觉。 基于真实存在过的东西作出的东西,总是逼真的。 滕时深吸一口气,如果是这样,对方目的多半是为了挖掘他的回忆,借机套取他的什么秘密。 “死都不让我安生。”滕时无奈叹气。 “什么死不死的?”滕禹满头雾水,忽然一个激灵,心道坏了,不会是关了这几天心关出问题了吧,他立刻回头对一旁的侍从低声命令:“叫医生过来。” “别麻烦了。”滕时忽的挥手推开滕禹捏在他肩上的手。 这动作让旁边的两个侍从的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滕禹的脸色也顿了一下。 “大哥,自从那次闹掰了之后,咱俩已经有快十年没怎么说过话了。” 滕时活动了一下肩膀,反手拍了拍人高马大的滕禹,表情有些复杂:“虽然我很想追忆一下过去,但是被人窥探的感觉实在是不愉快。” 滕禹:“你在说什么胡话?” 然而他的尾音被猝然打断,因为滕时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手指间温热的触感让滕时不由得感叹:“啧,还挺真。” 滕禹的表情一点点裂开,旁边的两个侍从目瞪口呆。 “如果我还活着,一定要把写出这个代码的挖到tr集团来,但是现在我死了,这些事儿我也管不着了。”滕时耸肩。 能破解虚拟器的唯一途径,就是脱离回忆本身。 也就是如果自己突然做出某个举动,而回忆中根本从来都没有相关的记忆,那空缺的那部分就会变成乱码,程序就会崩溃,自己就能从中跳出来。 “对不住了,大哥。” 下一秒,滕时忽然毫无预兆伸手抓住滕禹的衬衫下缘,随意地向上一掀。 滕时从来没有见过他大哥在他面前脱衣服,滕禹似乎特别忌讳这个,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有他大哥不穿衣服的记忆。 那么接下来,他将看到衬衫下面是一堆乱跑的代码…… 空气仿佛被冻住,安静得连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滕时高高掀着他哥的衬衫,眼睛不可置信地一点点睁大——面前是整齐的腹肌,小山包一样,八块,正因为震惊和愤怒起伏着,旁边侧腰的位置,依稀有一块蜈蚣一样的疤。 滕时:“!?” 下一秒他只觉得后颈一紧,被他哥揪着后脖领子提起:“我就知道你不知悔改!” 滕禹的额头上青筋暴跳,一只手狠狠拽下自己的衬衫,暴怒地拎起滕时大步走向屋里。 滕时有几百年没被这么像小鸡仔似的腾空提过了,双腿乱蹬惊叫出声:“滕禹!” 别说是现在的体格,就算是三十多岁滕时在他哥面前也几乎毫无反抗之力,下一秒他只觉得身子一轻,直接被他哥狠狠丢到了床上。 “唔!”滕时一头撞在华丽的床褥上,差点摔晕过去。 “大少!二少爷他这几天一直没吃饭!您悠着点!”侍从们慌忙扑上来劝。 滕禹的怒吼震得窗户都在颤:“滚开!” 滕时只觉得天旋地转,想要挣扎着抓住床单想要爬起来,却手脚发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紧接着他只觉得脸颊一痛,一只大手猛的掐着下巴把他翻了过来,按在了枕头上。 “这些日子我对你的容忍足够多了,但是家族利益是底线。” 成年男子的压迫感如山般压下来,滕禹燃烧着怒火的眸子凝视着他,冷声咬牙:“给我接着好好反省!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哐! 双开大门重重关上,紧接着是咔哒的落锁声。 滕时仰面躺在两米多的大床上喘息着,眩晕感过了好半天才消下去,震惊感却迟迟散不掉。 ——为什么不是代码?我为什么还没出去?! 周围安静下来,窗帘上绣着精致的纹样,屋子里飘着淡淡的茉莉花香——那是他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味道,一切都那么真实而熟悉。 桌上的电子日历闪动着,2050年,秋,现在的自己应该是不到十六岁。 距离母亲去世,只过去了半年。 这不是真的,不能被这种潜意识牵着走。 滕时闭上眼,片刻后又猛然睁开,强忍着难受坐起来伸手拉开了床头柜。 床头柜里果然放着他的电脑,那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这么多年都没怎么变过。 50年代的电脑看上去非常原始且不智能,但是最基本的代码功能都在。 滕时艰难的抓过枕头垫在床头,后背靠上去坐直,双手放在键盘上的一瞬间,回到熟悉的领域的掌控全局感,让他整个人都恢复了冷静。 按来说,现在他看到的周围场景都是数字化的幻像,背后的算法程序逻辑都是通的,他可以用场景中的任何一台电脑侵入数字化虚拟器的后台。 如果是软件系统,那就必然有破绽。 亮起来的屏幕光映照出少年苍白的脸,瞳孔中反射出不符合年龄的成熟,指尖下飞快敲击键盘的声音响起,快得几乎听不出间隔。 滕家的庄园占地面积很大,四栋别墅毗邻相接,家主滕仲云、三个儿子滕禹、滕时、滕玟和他母亲林琬宜,分别各住一栋,每一栋之间都有连接的传送梯。 第5章 四座别墅风格内部的装修建筑风格不同,外部却又相同的元素,一起形成了一座整体的现代化风格的庞大建筑物。 除此之外,庄园里还有专门的诊疗室、厨房、以及下人们的居所,间隙错落在四座别墅之间。 50年代的传送梯虽然还没有达到70年代的发达,但是已经比20年代只能上下移动的电梯高级了很多。 只要管道铺设得够密集,就可以实现上下前后左右四面八方移动,能在短时间内,把乘坐者送到建筑物中的任何地方。 而此时在通往滕禹别墅的传送梯中,镜面中反射出的滕禹的脸绷得死紧,他原本就不苟言笑,在心情不好的情况下,更显得阴沉得仿佛煞星下凡。 刚才等在滕时放门口,现在守在他身旁的手下屏住呼吸偷偷从镜子里看他,似乎欲言又止,却最终没敢说出什么。 “你觉得我对他太狠了?”滕禹却忽的开口。 手下立刻低头,他跟在滕禹身边很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发表意见,什么时候不该。 “他侵入父亲的财务系统,在低点把父亲持有的莲花制药的股份全卖了,亏了五百万。”滕禹的声音仿佛浸了冰,“虽说不是什么大数目,但是这件事的性质非常恶劣,是纯纯的挑衅和报复!我也同样经历过他这个阶段,怎么没有像他这样叛逆?” 手下低声道:“大少更懂得克制。” 滕禹不置可否,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就连你们都心疼他。” 传送梯重新安静了下来。 叮。 不多时,传送门打开,在滕禹和手下走出后,又重新关上,角落里的摄像头随着传送梯一起上升远走,无声地滑向下一处目的地。 滕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手下跟在他身后,走出几步忽然听到滕禹开口,声音很沉很低:“如果我不先罚他禁足,你觉得父亲会对他怎么样?” 手下呼吸一滞,忽的似乎明白了什么,然而滕禹却没有再说一句话,走进书房,关上了大门。 第3章 绝食 对于死亡,滕时其实并没有太多抵触。 在中毒的那一瞬间,他也有过不甘,觉得自己这些年也做过一些错事,但罪不至死,可是后来在救护车里他忽然就想开了。 他这一辈子想要得到的都得到了,没有得到的估计也得不到,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的。 人活一世,所图无非是有所体验,不辜负这段旅程罢了。 要说唯一的遗憾,可能就是没有来得及好好谈个对象…… 滕时甚至懒得追究是谁杀的他,他的敌人太多了,政界、商界、甚至家族里,利益之争下人人都有害他的由。 既然死都死了,他只想快点投个胎什么的,投不了就永远睡下去也挺好,总之不想再掺合这些破事。 然而两个小时后,滕时的脑门上开始冒汗。 不对啊。 怎么无论尝试用什么方式破解,都找不到任何bug和突破口? 滕时重重地擦了一把汗,不信邪地继续飞快敲击起来。 夜晚的窗外风呼呼地吹着,方圆十里寂静无声,月光倾泻,与地面唯一的一盏光点交相呼应,那是屋子还亮着的灯。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滕时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发现这台电脑,似乎真的只是一台电脑。 没有出口,不通往任何地方。 当一切可能性都被排除,唯一的不可能,就变成了可能。 滕时的脸色从不解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化作全然的空白。 怎么会? 难道我真的……重生穿越了。 一辈子的唯物主意思想,在这一刻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可无论滕时怎么绞尽脑汁寻找由,却发现自己无法找出任何一种合化的可能。 2070年人类的科技水平根本无法做到穿越时空或者灵魂迁移,唯一的解释,只有天意使然。 滕时缓缓放下电脑,向后面的大床倒去。 落地窗外是一望无垠的星河,广袤的宇宙中星辰日月平稳运行着,太阳系的尽头外,千亿颗恒星和大量的星云以及各种类型的星际气体组成的银河系,正以不变的速度和既定的轨道旋转着。 一切都那么安然而平常。 只有尘埃一样的滕时跳出了时间的流逝,成为了这个宇宙中唯一的例外。 滕时伸出手举到面前,水晶吊顶的背景下,自己手指柔软稚嫩,却已经有了修长的雏形。 十五六岁的少年身体太轻盈,还没有经受过岁月的洗礼,即便是再虚弱的状态,依旧有种蓬勃的生机。 滕时沉默了好久好久,直到天色都微亮起来,才轻轻地对着虚空说:“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能再早半年呢。” 太阳从东边升起,金黄的颜色沿着地平线延展开,将秋色中的庄园笼上暖意,正中的喷泉里圣母雕塑慈祥地微笑着,手中托举的婴儿沐浴着阳光的金辉。 清晨一早,屋外就传来了侍从怯生生的声音:“二少爷,吃饭了。” 侍从又敲了几下门,见里面没有回应,知道屋里的人八成今天又要继续绝食,他习以为常地叹了口气,把食物放到了一旁的架子上,正要转身离开,却忽然听到屋内一声淡淡的:“开门吧。” 侍从猛的一个激灵,连忙回身把门打开:“二少爷!” 第6章 滕时苍白俊美的容颜出现在门口,抓着头发打着哈欠,看上去刚洗漱完:“好饿。” 侍从听到这两个就仿佛同时听到了月球要撞地球,和t国总统要当众跳脱衣舞,震惊万分中连忙把餐盘端上前去:“二少爷,今天的早饭是龙虾粥,水晶南瓜蒸糕,清炖燕窝,还有新鲜水果盘!” 滕时接了过来,看上去很满意地勾了勾唇:“谢谢,去忙吧。” 侍从微微有些愣了神,阳光从滕时身后投过来,打在他白皙如玉的皮肤上,几乎有一种透明的错觉,他真的很漂亮,那种漂亮有种超脱世俗的美,乌黑的眼神平静宁和,仿佛对什么都关心,却又只是蜻蜓点水般。 然而只有短短的半秒,等侍从回过神来,大门已经在他面前轻轻关上了。 食物檀木的餐盘里,水晶南瓜鲜嫩多汁,上面撒着的枫糖散发着清甜的香气,碗里的龙虾粥每一粒米都饱满圆润,龙虾肉更是弹嫩到了极点。 滕时端着早餐回到房间里,在窗前的桌子坐下,插起一粒葡萄吃了。 一个晚上已经足够他想清楚很多事情——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既然重来一次,那就好好活。 就比如最简单的,上辈子他因为不好好吃饭,很早就胃病缠身,这愚蠢的错误他可不会犯第二次。 养生,从这辈子开始。 他舀起一勺粥,不紧不慢地喝了起来。 与此同时,隔壁别墅的书房中,滕禹的视线从桌上的文件上抬起:“他吃饭了?” 来通风报信的小侍从恭顺地答:“是,大少。” 滕禹的眸子又垂下,冷峻如冰山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知道他坚持不了多久。” 小侍从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他听不出滕禹是什么情绪,开心还是不开心。 滕禹的母亲姜氏是滕老爷的发妻,在滕老爷还没发家的时候就在一起,生下了大少,可惜后来因为车祸早逝。 滕老爷没过多久就娶了第二任妻子,也就是崇景市高-官的女儿靳清。 结婚的当年,靳清就生下了二少滕时,那时候大少才六岁。 印象中,大少和二少的关系一直不亲近。 也是,前妻尸骨未寒就立刻另娶他人,虽然滕老爷是在前妻去世之后才遇到的二夫人,但在大少的眼里,二夫人和二少一定是抢走他家庭的敌人吧。 所以刚才大少的态度是鄙夷?还是事不关己? 可是……侍从想不明白,既然讨厌,为什么大少在二少被关禁闭的每一天,都让人随时汇报二少的情况,还特意叮嘱后厨,无论二少吃不吃都要预备着饭菜呢? 该不会是想给二少下毒吧。小侍从一哆嗦。 与此同时,滕时别墅里,上到管家下到打扫卫生的阿姨都知道了滕时绝食失败的消息,后厨的几个人围在一起小声聊了起来。 “吃了就好吃了就好,”侍女抚了抚胸口,“二少爷从小就体弱多病,要是再饿下去真要饿坏了身子呢。” “可不是吗?那么金贵的人,可受不了这罪。”擀面的阿姨也在一旁唏嘘,“二少爷出生的时候就是早产,这些年一直好好地调着,这次是真的气坏了。” 配菜的小伙子好奇地小声问:“二少爷这次绝食还是因为那个事情?半年前二夫人去世的事情?” “是啊。” 议论的声音压低了不少。 “滕老爷也真是的,二夫人那么好,他还在外面找小三,发现的时候那个私生子滕玟都十几岁了!瞒了二夫人十几年!虽说像他那么有钱的男人,这种事情免不了,但二夫人毕竟当初帮了他那么多。” “说的是。当年他俩结婚的时候,虽说滕老爷已经非常有钱,但二夫人嫁给他时还是下嫁。无论多有钱的商人都很难进政治圈子,都是二夫人手把手带着他的呀!” 一片咂舌声,如果不是受雇于人,下人们只怕要义愤填膺地说出“忘恩负义”这四个字了。 “咱们二夫人那脾性,哪受得了这种委屈,一气之下就病了,病了多久身子就扛不住去了。真是可怜了二少爷……” “哎。” “害……” 二夫人在时对下人都很好,所有人都为二夫人感到愤怒和不值。 有胆子大的忍不住又发表愤慨:“之前大夫人去世的时候就是,尸骨未寒就另娶,这次又是!二夫人去世没多久,就把那个女人连同私生子一起接回了家,还给他们母子俩一套别墅,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怎么能这样呢!” “就是的,瞧把我们二少爷气的!” “还有大少,这次二少终于经历了和他一样的事,他指不定怎么幸灾乐祸呢。” “是啊!关二少禁闭什么都是大少主张的!本来他兄弟俩关系就不好,这下落井下石,趁着二少叛逆,可算找到由折滕他了!” “我们二少真是太可怜了!” 房间里。 吃饱喝足的滕时正盘腿坐在床上,眸色如同深海,嘴里含着一颗即将化完的奶糖,在新建的文档里噼里啪啦地打字,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写了几页。 文档的标题是《梦》,但实际上,这篇文档里的内容都是上辈子滕时亲身经历的现实。 重生之后的第一件事,他要把时间线和重要事件都梳一遍。 对于现在这个时期,滕时记得还算清楚。 第7章 这时候母亲刚过世不到半年,自己根本容不下无中生有的继母和弟弟,他逃学,顶撞,卖他爸的股票……然后被他大哥反锁在了家里反思,最后以他绝食四天后低血糖晕倒,被紧急送到医院告终。 咔哒。 敲下一个句号,滕时扬起头捏了捏脖颈。 深究到最根本,他竟然是想要以伤害自己,来表达心中的愤怒和不满,想让他那不具备正常情感的父亲内疚。 “太傻了。”滕时轻轻摇头。 嘴里的奶糖彻底消失了,滕时从床上下来,随手打开电视随便调到新闻台。 新闻开始播放最新的财经新闻,他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伸了个懒腰。 窗外,宁静的山庄坐落在山脚下,面前是开阔的花园,天空中奶白色的云缓慢的飘动着。 好久没有看到这么纯粹的蓝天了。 天上没有纷繁复杂的飞车线路网,周围没有随处可点的智能化物联网设备,太阳穴上没有随时对话的ai贴片。 电视里播放着t国大选的消息,t国首都莫卡还没有被原子弹夷为平地;世界格局还没有改写;石油价格还没有暴跌;大哥滕禹还没有因为挚爱死于非命而彻底恨上自己;弟弟滕玟也没有远走他乡;二十年后人尽皆知的影帝影后和偶像们,现在还都是和自己一样的小屁孩…… 滕时双手揣在睡衣口袋里,眯起眼睛看向很远的地方。 不得不说昨晚刚刚确认自己穿越的时候,他的心情还挺复杂的。 二十年辛苦打下来的江山,一想到要那些勾心斗角的麻烦事要从头再来一遍,他就恨不得一头撞死。 但是现在看着白纸一样的世界,心底深处却翻搅起某种无法言说的悸动。 重来一次还事先知道剧本的机会,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上辈子他活得太累,这辈子,他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活完这一生,一种躺赢的、平静安然的方式。 路上的陷阱可以提前避开,不该结交的人可以尽早断绝关系,他可以像开了挂似的,轻而易举绕过那些曾经把他坑惨的坎坷坑洞。 只要他不出头、不冒险,不给自己找麻烦,那剩下的路,尽是坦途。 舒服啊…… 滕时的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而此时距离首都一千多公里的江临市,h国的第二大经济中心,城郊的豪华别墅里,欢快的音乐声正顺着窗户飘出来,似乎是在准备庆祝什么。 叮咚,门铃声响起。 美丽的女人踩着音符的节奏兴奋地从屋里跑出来,打开门迎接门外到访的一家三口进来: “jenny!你今天好漂亮!”“哎呀!老刘好久不见。”“小阿泽又长大了不少,又帅了!” 门外年轻贵妇扑上来和她亲热地拥抱,又探头看向屋子里惊叹道:“阿玉你这布置得也太漂亮了!请的哪家公司?等我家这小子过生日的时候我也这么搞!” 贵妇身旁的小男孩也看着屋里发出惊叹的声音:“哇哦!太帅了!” “是我自己布置的。”任玉捂嘴笑得不停,揉了揉小男孩的头。 她看起来非常年轻,今天虽然因为庆祝她穿得隆重了些,但是无论是她毫无细纹的眼角和年轻的体态,都透出一种鲜活的灵动感。 气球和彩带挂了满屋,欢快的歌声循环播放,整个房间都洋溢着幸福的氛围,最中间的二楼扶手上挂着长长的条幅“happy birthday fei!”,餐厅里的长桌正中摆着精致的三层蛋糕。 贵妇摇头感叹:“你也太全能了吧!会做手工、会设计、还会布置生日派对!” 任玉小声凑到她耳边:“老奚也帮忙了。” 贵妇的表情从惊讶变成羡慕,然后嗔怪着锤了自家老公一下:“你瞧瞧人家老奚!” 老刘笑着:“是是……你们俩真的是模范夫妻了,结婚这么多年还能这么甜蜜。我记得老奚手上这么多年一直戴着你大学时候给他做的尖晶石戒指,我想要看看他都藏着,小气得很!” 众人笑成一团。 任玉的脸上透出红色,像一朵娇艳的玫瑰。 “玉阿姨!斐然呢?”贵妇旁边的小男孩急切地向屋里张望。 他话音刚落,一个打着精致领结的漂亮小男孩已经从里屋兴奋地跑了出来:“阿泽!” 两个小男孩开心地抱在了一起,贵妇笑得合不拢嘴:“哎呀慢着点,别把身上的新衣服弄皱了。” 任玉在一旁笑:“你看他俩今天都穿的蓝色,看起来像哥俩呢。” 贵妇也笑:“可不是嘛!长得也有点像。” “jenny阿姨你们好久没来了,我都想你们了。”奚斐然又一头扎进贵妇怀里,仰起头来时一双明亮的眼睛和他妈妈如出一辙。 论谁都抵挡不住会撒娇的乖巧小孩子,更何况奚斐然长得就像是童模一样漂亮,白白嫩嫩的脸蛋几乎能掐出水来,除了个子比同龄孩子矮了些,几乎挑不出缺点。 贵妇眼睛都笑没了,喜欢得不得了,拎起一旁的袋子:“七岁生日快乐斐然,瞧阿姨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奚斐然激动的睁大了眼睛:“是friago的赛车!” 阿泽挺起胸脯:“喜欢吧!是我给你挑的!” 老刘在一旁补充:“最新款。” “去玩吧。”贵妇笑着捏了一把奚斐然的小脸,又对自己儿子道,“照顾好弟弟。” 第8章 奚斐然抱着赛车开心得眼睛都笑没了,跟叔叔阿姨道谢之后立刻拉着小伙伴冲进了里屋玩去了。 “jenny这也太贵重了吧。”任玉轻轻撞了闺蜜一下,小孩子不懂,但是她一眼就看出这赛车是x国最高端玩具品牌的限量版,全国都没几辆。 贵妇亲昵的圈住她的胳膊:“有什么的,老刘不心疼。” 老刘在一旁憨笑着点头。 任玉知道这对他们这种家庭确实算不上什么,而且以他们两家之间的关系,太过客气又根本没必要,于是感谢地一笑:“先尝尝我做的布丁吧,晚饭还得等一会儿。” “怎么没看见老奚?”老刘跟着两位太太进去,左右环顾着问。 任玉抬眼看了一下二楼:“他刚才接了个电话。” 也不知道是什么电话,怎么聊这么久?…… 第4章 生日快乐 快到傍晚的时候,值班的侍从被传音系统的铃声从瞌睡中惊醒,滕时柔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在吗,我想吃糖醋排骨。” 侍从更惊喜地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去叫厨房准备了。 滕时光脚踩着拖鞋打开冰箱,取出一盒酸奶戳开,回到沙发上坐下看财经新闻。 自从停止绝食后,滕时就往房里运了不少零食,没事的时候就吃两口。 财经新闻里的小年轻主持人是个熟面孔,二十年后他会成为家喻户晓的知名主持人,连续主持好几年的春晚,滕时记得自己还被他采访过两次。 “接下来为您播报国内新闻……” 留给滕时的时间并不是很多,如果他要避开未来会发生的坑,不能等事情发生才采取行动,很多因果的种子早在几年前甚至十几年前就埋好了,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梳出来一切,然后早做准备。 新闻是弥补记忆空缺的最好方式,能告诉他时下正在发生的大事。 滕时边看边叼着吸管咂摸着,忽然感觉酸奶的味道还不错。 他低头看了看酸奶的瓶身,发现这个牌子在二十年后已经消失了,莫名生出了点可惜感。 “凯斯工业最近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其位于阿普勒斯的生产基地,由于技术人员的操作失误导致发生爆炸……” 电视上出现了凯斯工业董事长蒋凯的脸,正在接受媒体的提问。 滕时半靠在沙发里听着电视里的传出的声音,两条长腿搭在沙发的垫子上,眼睛眯了起来。 他通常是不喜形于色的,但是微长的刘海略微盖住了一点眼眸,让他的眼神里透出了些深凝的冷。 凯斯工业,n年后的凯斯集团,是二十一世纪最大的罪人。 原子弹被丢到t国首都,有一半是凯斯集团的推动。 而如果说凯斯集团的总裁蒋凯不是个东西的话,他的儿子蒋洲成简直能用丧心病狂来形容。 “我只是想让你喜欢我。” 压抑着疯狂的声音在耳畔环绕,仿佛鬼魅一般从地狱传来,暗红密闭的房间四壁如同血染。 那些甚至叫不出名字的器具挂满了墙壁,随着滕时被掐着脖子重重按到墙上的撞击,而碰撞出剧烈的晃动声响。 “怎么就这么难?滕时,你为什么不愿意看我一眼?” “是不是只有让你疼,你才有反应?” …… 夕阳的光透过巨大的窗户撒落进来,沙发上的滕时一半在光影中,一半在暗处,放在交界的手指攥着酸奶盒,手背上微微绷起了突出的筋络。 啪。 滕时抬手一投,被捏扁的酸奶便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弧线,精准落入了垃圾桶中。 现在的凯斯工业只是一家小有规模的普通进出口贸易公司,主做飞机的推进器零件。 而在多年后,凯斯工业会在蒋洲成的领导下,先成为滕时最大的供货商和盟友,又在后期成为滕时最难缠的对手和敌人。 而蒋洲成也会在这过程一步步暴露出,他对滕时变态的喜欢和占有欲。 ——这辈子,可不能让你们家族这么嚣张了。 滕时记得在新闻里这次爆炸后,凯斯工业明明濒临破产,但滕氏却忽然有如天神降临,给凯斯投了很多钱,让凯斯活过了这次危机。 而滕氏的投资也确实得到了回报,仅仅一年后,凯斯就研发出了动力远超之前的推进器,逐渐取代了传统的飞机推进器,占领了国内的大部分市场。 而再之后,滕时设计出了飞车的雏形,而凯斯的推进器完美地满足了飞车的动力需求,两家公司合作,凯斯崛起,市值猛涨,将业务扩展到了史无前例的地步。 当初滕仲云为什么会未卜先知地给凯斯投钱?滕时想。 如果他记得没错,凯斯在这个时期并没有任何有新技术突破的迹象。 以目前凯斯这个烂摊子,任何人看了都会避而远之,滕仲云这种人不会做赔本生意,自己老爹究竟看上了凯斯的什么才确定它能成功? 不过…… 滕时摩挲着自己突出的腕骨,动作像一只慵懒又危险的猫。 不论因为什么,只要把滕家对蒋家的援助掐断,就能把蒋家按死在摇篮里。 电视里的新闻又到了下一条:“恒玉集团在十月二十日获得了由省政府颁发的模范制造型企业称号……” 恒玉? 滕时的神情重新恢复得懒洋洋,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沙发毯上的穗穗。 第9章 好几秒钟后滕时终于想起了这家企业,就像刚才的酸奶品牌一样,恒玉早就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中。 而且消失得格外惨烈。 这件事情太轰动,以至于过去这么久,滕时依旧依稀记得当时的新闻。 恒玉的创始人奚沛恒一家家被入室抢劫,奚家全家、以及来给奚家孩子庆生的朋友一家全部遇害。 那伙歹徒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穷凶极恶,一个活口都没留,之后审讯也没问出来个所以然,案子最后不了了之。 有些时候有些事就是遇上了,命中注定有这一劫,谁也逃不掉。 或许是因为没有了甜味来分散注意力,滕时有那么一瞬间多想了一些。 我如果去阻止,能救得了他们吗? 不过很快滕时就抛弃了这个念头,这世界上因为各种意外死去的人多了去了,他没有精力做一个救世主,也没有由拯救每一个素不相识的可怜人。 老话说得好,人各有命。 况且,他还不知道改变这个世界原有的运行方向,会不会引发蝴蝶效应,多此一举恐怕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也说不定。 “据恒玉集团董事长奚沛恒介绍,恒玉集团正在研发一款新型高气压气机,预计在今年年底投入生产,该高气压气机克服了传统高气压气机的痛点……” 正胡思乱想的滕时忽的盯住液晶大屏,散漫的神色一扫而空,甚至微微坐直了。 高气压气机? 等等。 他怎么记得,他在企划书上看到过,当初凯斯之所以能研发出动力远超之前的推进器,就是克服了一项技术难题,好像也是高气压气机? 与此同时。 临江市的豪宅里,二楼卧室的门被打开,奚沛恒抱歉地快步走出来,对楼下的好友夫妇抬手打了个招呼:“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接了个电话。” “没事,快下来吧,”贵妇jenny在下面冲他笑,“小玉正给我看她新做的绒花呢,做的真好看!” 奚沛恒笑了笑走下楼。 女人们的注意力很快回到绒花上,没注意到奚沛恒的笑容末尾有些苦。 只有老刘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过去,来到奚沛恒身边,低声问:“怎么了?生意上的事?” 像他们这种人,就算是生意上出了再大的问题,都不会把情绪往家里带,奚沛恒刚才却几乎没藏住。 “还是凯斯。”奚沛恒背对着妻子压低声音,摘下眼镜抹了抹眼睛,那是一个压力很大的下意识动作,“说想要收购恒玉。” 老刘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带到一旁,皱眉道:“怎么又来?” “三番五次了。”奚沛恒叹了口气重新戴上眼镜。 虽然现在已经是市值上亿的老板,但奚沛恒的身上却依旧还有着工科出身的书卷气。 “凯斯和恒玉在规模上势均力敌,如果不是他们公司最近出的工厂爆-炸事件,甚至他们还要压过我们一些,同一产业链的上下游关系,他想要收购我们也正常。”奚沛恒叹气。 “但公司就像我的孩子,而且我们的最新高气压气机马上就要进入研发的最后阶段,之后的前途不可限量,我怎么可能随便就卖了。” 老刘愤然:“凯斯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也不怕撑坏了胃口!” 奚沛恒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老刘看到他眼中的担忧,心里一惊,用更低声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商业上的恶意大家都心知肚明,凯斯已经三番两次的想要恶意收购恒玉,都被奚沛恒巧妙地躲开了,难道这次又用了什么上不了台面的阴招,才让奚沛恒躁郁成这样? 奚沛恒掐住眉心,许久才沙哑开口:“他们威胁我的家人。” “什么!”老刘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和奚沛恒好友多年,知道他这个兄弟干净得很,许多做到这个规模的企业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不好的东西,但是奚沛恒从来都没有,他为人正派,不沾任何脏污,而这样一个出淤泥而不染的人,却被人用肮脏的恶意威胁。 “奶奶的!”老刘暗骂,抓住奚沛恒的胳膊,“如果他有动静你就报警,什么也别顾忌。如果再得寸进尺……”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交给我。” 奚沛恒知道他的朋友仗义,又怕他真做出什么,连忙摆手:“老刘……” “爸爸!” 不远处的卧室里忽的冲出两个毛头小子,打断了大人之间的谈话,其中一个扑向奚沛恒怀里,另一个礼貌地叫了声:“叔叔好!” 奚沛恒露出温润的笑点头回应,他怀里的小东西仰头看他:“爸爸,你最近好忙,我感觉我有好久没和你说话了。” 奚沛恒怜爱地摸了摸奚斐然的头,奚斐然好像有一种神奇的能力,他嘴甜、会撒娇,稚嫩的话却总能戳到人心坎上,能让所有人都忍不住疼爱他,一看他什么烦心事都忘掉了。 贵妇偷笑着在任玉耳边道:“小小年纪就这么会,以后不知道迷倒多少少女呢。” 任玉哭笑不得。 奚沛恒宠爱又心疼地摸了摸儿子的小脸,这一刻他感觉无论遇到什么坎都无所谓了,总能过去的:“最近是有点太专注工作了,应该多陪陪斐然的,周末带你去水上乐园吧。” 奚斐然眼睛瞬间亮了,仅仅抱住奚沛恒:“好哎!” 厨师从远处厨房里走过来,恭恭敬敬地说饭已经好了。 第10章 两个孩子欢天喜地地喊着吃蛋糕了,率先跑了过去,四个大人也说说笑笑着落座。 长桌上的蛋糕已经插了七根彩色的蜡烛,背景的音乐被调小,任玉笑眯眯地起头,带着大家一起唱起生日歌来。 “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you.happy birthday to feiran.happy birthday to you~” 奚斐然闭上眼睛,胖乎乎的小手合十,虔诚地在心里许下愿望:“希望每一天,都可以像今天一样。”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奚斐然的许愿,任玉疑惑地回头,贵妇问:“还邀请了别人?” 任玉摇摇头:“没有啊,我去看看。” 奚斐然看着母亲拉开椅子站起来,向着门口走去,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忽然跳的有些快。 ——我还没有吹蜡烛呢,妈妈。 任玉打开门,下一秒,惊恐的表情出现在她的脸上。 一千公里外。 滕时已经安全坐直了,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从心底混乱地升滕起来。 是不是有点巧了? 奚家即将推出最新高气压气机却被灭门,一年后凯斯就以高气压气机技术为核心生产出推进器,让公司站上了巅峰。 夕阳的余晖还没落尽,滕时身上却莫名的发起冷来。 如果他记得没错,上一世凯斯的推进器上市的时候,距离奚家被灭门已经过去了一年之久。 凯斯后来在面向大众举行发布会的时候,也并没有着重提到高气压气机的核心技术,只着重介绍的是推进器整体的更新换代。 也正因为这样的时间差和刻意隐藏,没有人将凯斯和奚家的惨案联系起来。 最主要的,上一世,蒋家在发家初期表现得人畜无害,根本没有人有由做出这种可怕的怀疑。 滕时双手撑住桌子,额头上隐约渗出了冷汗。 二十年的相处让他知道,凯斯在被逼进绝路的时候会有多无底线,他们的心狠手辣绝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别急着下结论。 滕时闭上眼压住有些急促的呼吸。 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和敏感,不要以你黑暗的成年人心对一切做出最可怕的猜想。 然而滕时越这么暗示自己,心里浓烈的第六感就越强烈。 所有逻辑拼凑的碎片都似乎指向一个结论,让他没发自欺欺人。 ——凯斯遭遇爆-炸危机,公司陷入低谷,会不会为了救活公司,他们夺取了奚家的技术并灭了奚家? 第5章 急病 当当当—— 远处教堂顶端的钟楼里准时传来傍晚六点的敲钟声。 滕时的心脏随着钟声剧烈紧缩,脑海中过电一样想到了一种更可怕的可能性。 凯斯之所以有底气做出这种事,会不会是已经提前得到了滕家的默许? 比起一心求稳不愿冒进的奚家,虎狼似的蒋家明显更契合滕仲云的步调。 所以滕仲云之所以投资处于低谷的凯斯,并不是未卜先知,而是他知道凯斯会得到恒玉的技术一跃而起。 又或者,这件事根本就是滕仲云授意的,凯斯只是一个工具,真正因为恒玉的技术而得到巨大利益本来就是滕家! 滕时的心脏仿佛被冻住,莫大的寒意席卷全身,他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以36岁的心态回看一切,所有的逻辑都顺了,残酷的真相就像是退潮的海岸一样浮现了出来。 但是证据呢? 他不能仅凭自己对“蒋家人都是疯子”的了解,就做出这样可怕的判断和推测。 滕时快步走到桌边掀开电脑,飞快地敲击起来。 也没准只是自己的臆想,也许真就那么巧,奚家不幸遇到了极端的抢劫者呢。 他不知道自己具体在找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找到还是不想找到。 他只需要一个证据,一个证明自己猜错或者猜对的证据…… 忽的,飞快滑动的界面停住了,滕时的瞳孔猛然收紧。 新闻配图中,恒玉集团的老总奚沛恒戴着一枚黑色尖晶石的戒指。 那是一枚很低调的戒指,但是又足够独特,其特有的富有设计感的手工定制底托足够让见过一次的人一眼认出来。 滕时的心跳仿佛在这一瞬间停了,他见过这枚戒指,上辈子,在蒋洲成家中的陈列柜里。 那枚戒指被摆在一个非常显眼的位置,用铂金的底座托着,如同一个盛满骄傲的战利品。 *** 新出锅的糖醋排骨香味扑鼻,旁边配着熬了几个小时的金黄色鸡汤,还有最新鲜的清炒蔬菜。 侍从欢快地推着餐车沿着走廊走来,忽的听到滕时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巨响。 侍从惊得一哆嗦,然后魂飞魄散,车子一推就冲了过去:“二少爷!” *** 隔壁别墅的书房里,桌上的文件已经摞了厚厚的一摞。 滕禹捏了捏自己高挺的鼻梁。 看了一晚上,文件上的字已经开始变成了爬动游走的小蚂蚁,再看下去他的眼睛就要瞎了。 可是明天还要开董事会。 滕禹扬起头半靠在椅背上,只觉得浑身上下涌起一股莫大的疲惫。 他闭上眼睛,想过一遍明天需要处的事情,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浮现出了一个人。 少年被捏住脸颊按在床上,乌黑的头发看上很柔软,眼眸里面像是有碎星河在晃动,用惶恐的、不知所措的、仿佛受惊的小动物一般的眼神看着他。 第11章 …… 滕禹眉头不自主地皱紧,似乎在烦躁又似乎不是。 下一刻他霍然睁眼起身,像是再也坐不下去了,按下了桌子上的通讯按钮。 通讯器里立刻传来侍从的回应:“大少?” “我去健身,帮我准备衣服。” 滕禹拉开椅子走出去,却忽然听到外面一阵骚动,紧接着大门被急促敲响:“大少!二少爷他……” 这是终于熬不住了,遣人来求自己放他出来? 滕禹心里一动,打开门,冷硬的脸上却依旧面无表情:“不放,接着反省。” “不是的大少!”侍从急道,“二少爷出事了!” *** 一直紧锁了好几天的双开大门此时已经完全敞开了。 里面传来诸如“二少爷您没事吧?”“还能坚持住吗?”“已经叫了家庭医生了”之类的担忧声。 滕禹冲出传送梯,第一眼看到的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侍从,当中的人被牢牢围在里面。 听到他脚步声众人瞬间“刷拉”一下,如同潮水般向后散去,在半秒不到之内让出了一条道。 滕禹大步冲过去。 滕时光着脚侧靠在床边蜷缩着,双手环抱在上腹的位置,冷汗几乎浸透全身,听到滕禹来,勉强抬起一双水汽朦胧的桃花眼看过去。 滕禹心脏都停跳了,上前扶住他:“你怎么了!” 滕时额角的头发都被浸湿了,虚弱地粘在苍白如纸的脸上,身子晃了一下就彻底失去了支撑,软倒在滕禹的胸口,颤抖地挤出一个:“疼……” 然而下一秒,他的声音忽的像是噎在了喉咙里,双手死死按住胃部蜷起身体,膝盖几乎抵到了胸口上,喉咙里生生被逼出了一声颤抖的低吟:“呃……” “大少,可能是胃痉挛!我爸犯病的时候就这样,一阵阵的疼。” “多半是二少这几天一直没吃饭,忽然一下子恢复饮食,肠胃受不了!” 他话音未落,滕禹已经抱起滕时往外狂奔了出去,边冲边吼道:“医生呢!” “医生说出去了一趟,正在赶回来,十分钟到!” “谁允许他擅自离开的!”滕禹一声暴吼震耳欲聋,“给我打电话过去,五分钟不到,我让他这辈子都当不了医生!” 整个庄园都被惊动了,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下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然后毫无预兆的就沸滕了起来。 下人们慌张地催促医生、叫人、给远在外地的滕老爷打电话。 庄园里的医务室在庄园的最东头,是一栋独立的小建筑,当初出于卫生考虑,和主别墅之间没有安装传送梯轨道,只能步行过去。 滕禹抱着滕时往对楼冲,这是第一次讨厌自己住在这么大的庄园里。 怀里的人好像已经没了动静,滕禹的头皮一阵阵发麻,大吼着晃动怀里的人:“滕时!” 滕时捂着胃软软地靠在他胸口,意识似有似无,长长的睫毛低垂着,上面晶莹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疼出来的生眼泪。 滕禹感觉自己抱着他就像是抱着一个瓷做的娃娃,再稍微用点力就会把他碰碎似的。 他应该是很讨厌这个弟弟,滕时的光环太强,因为过分优秀,从小就给他带来了不少的危机感,可是细细想想,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讨厌过滕时。 那么柔软的、可爱的、像是小动物一样的弟弟……实在是很难让人讨厌起来。 他至今还记得自己十岁左右的时候,半夜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只看到小小的滕时抱着小狗玩偶站在他门口,仰着头用小奶音叫他“哥哥”,然后把小狗玩偶笨拙地塞到他手里。 “狗狗陪哥哥睡。” 滕禹记得当时自己愣了一下,然后冷冰冰地把小狗玩具甩回滕时怀里:“我不要你的破狗。” 是看到自己没有母亲陪着自己睡,同情自己的吗? 滕时厌恶地关门,却在门缝合上的一瞬看到了小滕时脸上落寞又委屈的表情。 鬼使神差的,他把门留了一个缝。 果然,那被他丢回去的小狗玩偶又歪歪扭扭地从门缝塞了进来,门后的小奶音怯生生的:“他很乖的。” 滕禹最终还是收下了那只小狗玩偶。 那天晚上,他罕见的没有做噩梦,睡得无比安稳。 “坚持一下。” 滕禹低头对怀里的人说。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是什么心情,万般滋味在心里滚过一轮后,最后他发现,自己好像是在心疼。 而与此同时,滕时就不那么自在了。 即便是低垂着眼睛,滕时也能感受到滕禹灼热的视线几乎要把他烧化了。 盯着我干嘛?滕时心想。 看路啊哥,别把我摔了。 这么多年和他哥相处,滕时早就知道他哥吃软不吃硬,能让自己从那间房里出来的最快方法就是装病。 装病他可很有自信,毕竟上辈子是真枪实干地疼过,胃痉挛之类的几乎是家常便饭,该有的反应他几乎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如果不是滕禹一直盯着他,他还能装得更自然些。 嘶……好冷! 身上的“冷汗”被小风一吹忽的有点冷,滕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中暗道早知道不往身上喷那么多水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感觉到自己立刻被抱紧了许多。 滕禹的大手盖住了他的胃部,那似乎完全是本能的动作,温热的温度顺着掌心传下来:“马上就到了。” 第12章 滕时忽的有点不自在。 或许是上辈子后期闹得太僵了,他似乎没发现过,以前他哥好像对他还挺关心似的? 连番电话轰炸之下,魂飞魄散的医生哪里还敢耽搁,一路带着火花火急火燎地驱车赶回来了,一推开医务室的门,就看到滕时正捂着胃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滕,一副要随时过去的样子。 滕禹抓着医生的领子把人揪了进去,可怜的医生被吓得腿都在哆嗦,赶紧给滕时打止痛针。 可就在针头即将扎到滕时胳膊的时候,却忽地听到滕时气若游丝地说了句什么。 “出去……” “怎么了?需要什么?”滕禹立刻走到床头弯下腰。 滕时扬起湿漉漉的眸子看向门口,颤声道:“出去!……” 滕禹看向身后,只见门口挤满了人,有管家有下人,都在目不转睛地用或好奇或担忧的眼神盯着里面的情况。 青少年的男孩,最是爱面子的。 滕禹心下了然,对外面吼道:“都出去!” 门口的众人应声而散,他回过头来,却看见滕时正在看着他:“你也出去……” 滕禹哽了一下,然而滕时湿漉漉的眸子执拗地盯着他,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掉,似乎哪怕屋里有除了医生以外的任何人他都不接受治疗,疼的身子都在发颤。 “好,我出去。”滕禹受不了他这样,转身离开,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憋屈,关上门的时候脸都是黑的。 为什么不让我陪着?连我也防?滕禹想。 我是你哥哥,哥哥有什么不能看的。 你小时候我都给你换过尿不湿。 可随后他又忽然想到,滕时防自己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这么多年,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好,自己好像从小就没怎么给过滕时笑脸。 滕禹靠在墙边,神色复杂,半晌,从怀中摸出一根烟。正要点上,却又想起滕时在房里,于是又放了回去。 他在走廊里足足等了半小时,房间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哪里聘来的医生,又不靠谱又不懂事,连出来跟自己汇报滕时的情况都不懂,果然还是应该尽早换掉。 滕禹烦躁地在门口来回踱步,又等了好久,还是不见动静。 直到墙上的电子时钟又过去了半个小时,滕禹终于按捺不住,走到门口抓住门把手,却忽地听到里面传来细小的呜呜声。 滕禹心里忽的窜起一股强烈的不安,猛的推门而入! 房间里,侧面的窗户半开着,风呼呼的刮进来,掀起白色的窗帘。 医生被绷带绑在病床上,嘴里塞满了纱布,一脸的崩溃。 而病床上的人,早就没有了影子。 第6章 幸存 城郊的跑马场里,高大的纯黑色骏马一跃而起,马身上的少年紧贴马背,腾空的一瞬间一人一马仿佛达到了最完美的融合,优雅地飞跃前方的障碍物,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周围围观的马场工作人员间顿时响起了一片鼓掌叫好声。 马背上的少年笑了笑,神色有些骄傲,却也不贪功,达成这个成绩后就驭马走向了出口。 跳下来的时候旁边立刻有人接过了他的帽子,另有人递过来了可乐。 “祁少,一会儿还接着来吗?”递水的手下恭敬地问。 祁南槿摇了摇头,摘下护具:“今天就这样吧,帮我把手机拿来。” 少年身材修长挺直,满满的青春感,虽然有些纨绔的散漫冒出来,但被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气一中和,倒有种别样的协调,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手机递过来的时候正在响。 祁南槿一看来电名字就心情愉悦了起来,喝了一口可乐接通电话:“我刚完美跳过一个a级障碍,帅极了,可惜你没看见。今天怎么样,你哥找你麻烦了吗?” “我跑了!”电话那头转来气喘吁吁的声音,滕时听起来像是在狂奔。 祁南槿手里的可乐差点泼出去,整个人都惊呆了:“你什么?跑了!?” “等会再跟你解释!”滕时在电话那头大喘气,“阿槿,我现在立刻需要一辆去江临市的私人飞机,要飞得快的!” 一个小时后,一架从崇景起飞的私人飞机冲破夜色的薄雾,飞向江临的方向。 在私人飞机朱红色的座椅衬托下,滕时本来就白的皮肤越发白皙似雪,他的身子微微后仰,蹙着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大秋天的,他身上只穿了一套丝绸睡衣,外面随便披了一件不知道从哪随手抓来的、明显大一号的羊绒大衣,领口的扣子都没来得及扣。 祁南槿的视线被他白皙修长脖颈吸引过去,又赶紧掩饰性地摸了摸鼻子,若无其事地递给他一杯热水,抓来一条毛毯丢在他身上:“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忽然去江临市?” 滕时缩在毛毯里端着热水,心情有些复杂地看向祁南槿。 这是他最好的朋友,关系甚至远胜于亲兄弟的哥们。 可惜上辈子在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祁南槿忽然被家族安排出国进修,最后死于一场离奇的游泳池溺水事故。 自己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干嘛一直盯着我,”祁南槿仰着头嘚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有意思呢。” 滕时垂眸捏住鼻梁,看起来颇有些无奈:“我喜欢乖巧可爱,抱起来软软的,说起话来甜甜的长发萌妹子,你符合哪条?” 第13章 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底微微的泛红,这是滕时重生以来第一次险些失去情绪控制。 明明实际年龄都三十好几了,在面对失而复得时候,依旧不能做到平静而过。 祁南槿心思粗如钢管,完全没注意到,认真思考了一下滕时的择偶标准,道:“长?” 滕时:“……” 这个混蛋不配拥有煽情时刻。 要告诉阿槿真相吗? 滕时对祁南槿有百分之二百的信任,但他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天机不可泄露、蝴蝶效应,或许不只是说说而已,任何现在作出的选择都可能影响未来,他现在还不能笃定地冒这个险。 “我做了一个梦。”滕时决定保留一部分真相,“梦见恒玉集团的奚家和他们的朋友明天要被灭门。” 祁南槿正吸着气泡水喝,听到这话立刻呛了个死去活来。 如果不是滕时真的衣冠不整地跑出来,加上手机群里刚炸了锅地疯传着有关“滕禹暴走,说要把他弟腿打折”的消息,祁南槿几乎滕时是在逗他玩。 “咳咳……梦得这么具体?时间人物都有?”祁南槿擦了擦嘴。 滕时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不相信。” 祁南槿赶紧摆手:“我相信!” 就算滕时说明天太阳要撞地球了祁南槿也相信,虽然他比滕时大两岁,但是从小到大无论滕时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跟在滕时后面,和他一起。 “详细说说?”祁南槿道。 滕时抱着热水:“我梦到在奚家小少爷生日的当天,会有一伙儿匪徒入室抢劫,奚家一家三口没人幸免,连同来参加小少爷生日聚会的刘家一家三口也都死于非命。” 幸福的生日聚会被鲜血浸染,这样强烈的对比碰撞带来的话题足够吸引人眼球。 上一世的新闻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都着重强调了这个细节,确保足以在互联网上掀起一股名为同情和遗憾的狂潮,所以滕时记的很清楚。 他在装病之前查了出来,奚家少爷的生日,就是明天。 祁南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么惨?” 滕时点了点头:“嗯。” 祁南槿消化了好久,又和滕时确认了好几遍,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靠。” 外面的天色很暗,太阳刚刚落下去,云层上一片灰暗的颜色。 因为一个梦而陪滕时飞半个国家这都不叫事,祁南槿只是有点不明白,这和滕时有什么关系? 全世界每天因为各种意外而死掉的人多了去了,就算是梦到了,通知一下警察也算是对陌生人仁至义尽了,至于这么上心? “你和奚家很熟?”祁南槿问,“我怎么不知道?” 飞机上吹着暖风,滕时缩在毛毯里,只露出一点发红的鼻尖,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不清神色:“不认识,只是觉得既然梦到了就是天意,我得去看看。再说除了你,谁会相信我的梦,警察不会管的。” 祁南槿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相信天意了?不过说的也是,这世界上就我这个大好人无论如何都陪着你胡闹。” 滕时没再多说什么,刚才的出逃耗费了他太多的体力,他眼皮都有些抬不起来,只轻声咕哝了一句:“……” “什么?”祁南槿没听清。 可滕时的眼睛已经慢慢闭上了。 累成这样吗? 祁南槿注视着滕时,又等了一会儿,等滕时的呼吸都绵长下来,才小心翼翼地拎起翘起的的毯子一觉,轻轻盖平在了他的大腿上。 自从滕时的母亲去世,滕时就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今天能忽然跑去江临,祁南槿心里竟然感觉有点庆幸。 “阿槿……”滕时忽然迷迷糊糊地叫他。 祁南槿整个人僵住,好在滕时并没有睁开眼,只微微侧身蹭了下椅背。 “别游泳了,泳池的消毒水味多难闻……” 祁南槿微绷的身子一点点松了下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滕时忽然提到这个,却也轻轻答应道:“好。” 或许是因为奔跑得太久,又或许是因为这几天心里想的太多,滕时这一觉竟然睡得很深,甚至还做了一个很清晰的梦。 他看见自己坐在桌子边,桌上摆着华丽的三层生日蛋糕。 桌子边围坐着的两对夫妇和一个孩子正在拍手给他唱生日歌。 他双手合十刚要许愿,外面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坐在他身旁的美丽女人起身开门。 大门拉开的一瞬间,忽的一声巨响震得人心神俱颤。 嘭!!—— 他惊讶地捂住耳朵,第一反应还以为是有人在给他放烟花。 然而下一秒,他看到女人的胸口绽放出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妈妈?! 心脏撕裂般的剧痛,极度的惊恐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女人似乎想要回头看向他,身体却像布袋子一样倒在了地上。 鲜血蔓延开将她整个人淹没,他看到母亲的瞳孔一点点放大,变成了空无一物的深黑,仿佛宇宙尽头的深渊。 接下来是完全无序的混乱。 尖叫声、男人的吼声、撞击声……桌子被掀翻,椅子被撞断,烟花一样的枪击声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接连响起。 嘭!嘭嘭! 鲜红的颜色像是泼墨一样喷溅,雕塑在轰击下四分五裂,周围的一切就像是被摔碎的万花筒,所有的东西都仿佛在天上飞着,他自己的灵魂好像也在到处飞乱飞几乎被撕碎。 第14章 有人将他扯到桌下,紧接着一枪巨响那人的胳膊就被打断。 断臂飞到他面前,断骨和血肉的形状清晰可见,紧接着又有什么从另一侧滚到他的手边,他下意识抓住,却发现是一个小小的眼珠。 啊!啊!!!!—— 他浑身冷到极点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很多双腿在他面前移动,很多人在打斗。 混乱中他被人抓住胳膊用力一推,在鲜血的滑腻中滚到了书房。 ……爸爸? 他抬起头,那一瞬间仿佛无限拉长,推他的男人望着他,眼里是无限的痛和绝望,正要张口说什么,一声巨响便让他的脑袋被洞穿,喷溅出来的血和脑浆溅了他一脸。 “刚才是不是还有一个小崽子?” “人呢!?” “别留活口。” 他忽然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向后方巨大的书桌,身后似乎有人发现了他,喊叫声四起,枪声巨响在他耳旁炸开。 但是他没有回头,猛的扑倒桌下一块小屏幕前按下了自己的小手印! 刹那间书桌下出现了一条狭窄的地道,他疯了一样地扑了进去,地道门随即在他身后关闭,将雨幕般的枪声隔绝在了外面。 …… “阿时?阿时!” 滕时头痛欲裂,睁开眼时几乎看不清东西,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祁南槿正抓着他的手臂焦急地乱晃:“吓死我了,可算醒了。你回过神没?我是谁?这是几?刚才怎么叫你都不醒,我还以为你鬼上身了!” “二……”滕时忍过头痛,抓住他在自己面前乱晃的两根手指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厉害。 祁南槿微微松了口气,心疼又忧心,从怀里摸出手帕,本来想上手给滕时擦,又觉得这动作有点太给了,于是把手帕递给他,小心翼翼地问:“梦到什么了哭成这样?” 我哭了? 滕时一摸脸,竟摸到了满脸的泪。 “我感觉有八百年都没见你哭过了,”祁南槿安慰他,“梦都是假的,别怕。” 他接过祁南槿递来的手帕,愣怔了许久都没能缓过神来。 是因为自己心里一直在想着这件事,才会把自己带入到奚家小少爷的视角梦到一切吗。 为什么感觉那么真。 滕时心绪纷乱,按住眉心:“阿槿,我梦到……” 飞机里忽的开始播放即将落地的提示,似乎随着高度的下降,空气都都冷了几分。 腾时下意识瞥了一眼窗外,一闪而过中却从反光里看到了祁南槿心事重重的眼神。 滕时忽的心里有种非常不好的感觉,猛然转头看向祁南槿。 祁南槿微一愣:“嗯?……怎么了?” “是不是发生什么了?”滕时盯着他。 祁南槿内心惊讶于他的敏感,继而神色变得复杂,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递给滕时:“奚家真的出事了。” *** 新闻媒体的嗅觉永远是最灵敏的,短短的几个小时内,网上已经出现了铺天盖地的江临某豪宅被入室抢劫发生命案的新闻。 祁南槿和滕时的车停在案发现场的时候,周围已经被警戒线圈了起来,警察和法医正在屋里拍照取证,警戒线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隔着这么远都能闻到血腥味,天呐这得流了多少血,也太惨了。” “听说屋里的人全死了。” “还有小孩呢!” 腾时穿着祁南槿的黑色长靴和风衣,和祁南槿一起站在人群最后。 空气中依稀有咸淡的味道飘来,混合着似有若无的硝烟味。 “你这梦真的应验了啊。”祁南槿不可置信地捂住下巴摇头,心里忽然有种很难说清的难受,“如果咱们再稍微来得早一点……哎!你干什么去!” 他话音未落,滕时已经绕出人群径直走到了警戒线侧面边缘。 警察看他过来立刻要拦:“退出去!这里是警方办案区……” 滕时站定,对警察说了句什么,又拿出一张卡片递过去。 警察接过来一看顿时脸色大变,毕恭毕敬地对他敬了个礼,然后抬起警戒线。 祁南槿追上去,跟在滕时身后一起进入。 像他们这种家庭,尤其是滕时,有着崇景市最高长官亲外孙这个名头,走到哪几乎都是畅通无阻的。 警察一边带着他的往里走,一边低声对二人说:“再往前就是凶杀案现场了,挺惨烈的,您二位确定要进去看吗?” 小警察这辈子都见过滕时刚才出示的这种级别的名片,但他心里认定这两个少爷一看就是来猎奇看热闹的。 一会儿进去肯定受不了,没准要吐一地呢,这要是污染了凶案现场可没处说去? 滕时忽然站住,转头看向他:“一共死了几个人?” 警察被他突然一问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滕时俊美的脸色苍白得几乎没什么血色,浓黑的眸子却有种不符合年龄的压迫感:“四个大人一个小孩,还是四个大人两个小孩?” 第7章 拯救 “总共五人还是六人?”滕时问。 “现……现在现场还在清当中,没有确定死亡人员的数量和身份。”小警察在面对滕时的问话时竟然有点磕巴。 明明只是个少年,但是为什么他的眼神会让自己有种被上位者压制的感觉? 第15章 是自己的错觉吗? 小警察还在惶惑之间,滕时已经绕过他径直走向了犯罪现场。 “阿时!”祁南槿在滕时即将进入房间的时候忽的拉了他一把。 滕时回过头来看向他。 祁南槿的猴喉头在屋内几乎凶猛的血腥味中一阵阵痉挛,有种只要自己稍微放松就要吐出来的感觉。 “你确定要进去吗?”他说。 “咱们已经来晚了,惨案已经发生了,就算是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滕时的脸色很苍白,眼神却很深,浓黑的眸子仿佛让人无法看透的夜空:“刚才围观群众说屋子里没有人生还?” 祁南槿下意识点点头:“对。” 滕时:“那我们来得可能还不算太晚。” 这是什么意思? 祁南槿还没反应过来,滕时已经穿上鞋套走进了凶案现场。 别墅里简直不是惨烈能形容的景象。 屋子里的墙壁上、地上布满了弹孔和血渍,尸体躺在房间的各地,人体组织散落在各处。 “看弹孔的大小还不是普通的手/枪,是霰/弹/枪。”小警察跟在他们后面,“不知道这伙歹徒怎么想的,霰/弹/枪威力虽然大,但用起来很不方便,还不如用手/枪。” 祁南槿强忍着反胃感捂住嘴:“抢劫犯哪有那么讲究,八成是有什么枪就用什么了。” “不,”滕时忽的说,“房子周围的歹徒的脚印是径直走到门口的,他们甚至都没有派人绕房子一周查看情况,说明是早有预谋,一伙有筹划的歹徒是不可能随便用枪的。” 小警察神色微变:“预谋?” “袭击者宁愿用威力大、不便利的霰/弹/枪,也不愿意用便携但威力小的手/枪,说明他们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要奚家人死,杜绝生还的可能,”滕时眉头紧锁,“并且足够胸有成竹对方跑不掉。 尸体还没有收殓,残破的躯体上散落着断掉的珍珠项链,血泊的旁边是碎掉的红酒杯。 生命与死亡之间的界限仿佛并不清晰,鲜活的消逝就仿佛像泡沫砰然碎掉一样容易,上一秒还拥有一切,下一秒就灰飞烟灭了。 祁南槿的手指有些发抖,他强迫自己不去靠在墙边的角落里一具孩子的尸体。 那孩子半边头骨被打掉,看起来还不到十岁。 即便是出生在财阀家庭,见过不少场面,这样的场景也着实又些太超出他的承受范围了。 可前面的滕时却已经径直走进了书房。 这家伙的心承受能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明明小时候还会被鬼片吓哭呢。 滕时母亲还活着的时候,把腾时保护得非常好,滕时从来没有接触过家族的阴暗面,按来说应该完全接受不了才正常。 别是在逞强吧,祁南槿十分担心滕时的心状态,赶紧七扭八歪地跟了过去。 书房里的痕检人员和好几个警察都围在当中的桌子旁,见滕时他们进来吓了一跳:“什么人!” 滕时身后的小警察连忙小跑过去压低声音跟同事门解释。 滕时没管他们,走到落在书房靠窗的巨大书桌旁。 祁南槿踉跄着跟过去:“在看什么?” 紫檀木的沉重书桌被炸出了一个大洞,四分五裂地碎靠在地上,露出了木质的内里,桌子的残骸甚至周围的的地板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痕。 滕时微微皱眉:“这里被密集地攻击过。” 不远处已经反应过来的痕检人员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赶紧起身,笑脸相迎地对二人道:“这位少爷说得针对,入室抢劫的劫匪集中火力攻击了这里,甚至还用了小型炸-药,我们初步猜测书桌下可能藏着保险箱……” 滕时忽的拉住祁南槿:“阿槿,这里的味道熏得我发晕,我们走吧。” 祁南槿长松一口气求之不得:“走走走走。” 房间里的警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少爷为什么兴趣来的快去得也快。 “来猎奇的吗?”有人小声嗤了一声,“娇声惯养的小少爷们,这下受不住了吧。” 笑声响起:“估计晚上要做噩梦了。” *** 离开凶案现场,翻过警戒线走出好远,祁南槿胸口那口气终于呼了出来:“阿时,我们……” 滕时忽的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阿槿,你在江临的人手有多少,能不能现在立刻全都叫过来!” 祁南槿吃了一惊:“怎么了!” “刚才地上的尸体里没有奚家小少爷,我怀疑他顺着地道逃出去了,地道就在书房的桌子下面。” 祁南槿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刚才的现场就连痕检都还没清出来,你怎么知道的桌子下面是地道而不是保险箱?……等等!那个去世的孩子不是奚家少爷吗?” “那个孩子是来参加生日聚会的刘家少爷。”滕时来不及解释。 他无比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他,在飞机上做的那个梦是真的。 地道没有被破开,奚家少爷大概率还活着。 那伙儿“歹徒”很有可能此时正在追杀他,现在的时间就是奚家小少爷生死存亡的关键! “让你的人低调点来,别被任何人注意到,包括警察。”滕时低声对祁南槿道,“带上枪。” *** 呼!……呼!……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漆黑的森林中高大的树木只剩下遮天蔽日的虚影,纵横交错的枝干仿佛来自地狱的可怕巨兽,冷漠而残忍地俯视着下方的一切。 第16章 小小的身影连滚带爬地从下方跑过。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早就精疲力竭,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暗色的脏污,甚至没有穿鞋,脚上雪白的袜子早已看不出颜色。 忽的他脚下踩空,整个人从两米多高的斜坡上滚了下来,重重摔在了下方的泥泞里。 剧痛席卷全身,狂奔而逃的那根紧绷的弦啪地断了,奚斐然蜷缩起身体,呜咽了一声。 偌大的漆黑森林里,他的存在显得微不足道。 不能哭…… 我是男子汉不能哭。 鲜血喷涌肢体横飞,惨烈的景象在脑海中一遍遍盘旋,巨大的痛苦和绝望远超出少年的承受范围。 爸爸妈妈死了。 奚斐然本不解死亡,却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知道,自己的父母再也回不来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随着父母的倒下一起死去了,但是身上彻骨的寒冷却让他知道自己还被困在世上。 我得活着,他在混沌中想。 我得报仇。 我要杀了他们!他们怎么对我父母和朋友的,我要他们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小小的孩子还没有尝遍世间的酸甜苦辣,恨意却已经滔天滋长。 奚斐然的双眼布满了鲜红的血丝,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他双手深深抓进泥里,挣扎着爬起来正要继续跑,忽的只听背后“嗖”的一声。 一枚子弹贴着他的脚后跟射入了树叶泥泞里。 “我找到他了!”“那小崽子在这!” 杀死他父母的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奚斐然目眦尽裂猛地蹿起来,疯了一样地往树丛深处冲去。 然而背后杂乱的脚步声立刻追上,夹杂着男人的咒骂和嘲笑,子弹接连打在他身边,却并不直接落在他的身上,像是在故意捉弄。 “兔子打过吗?这小少爷打起来不比兔子好玩多了?” 嗖!—— 一道子弹擦过他的小腿,灼热的剧痛让奚斐然扑通一声扑倒在了地上。 “中了!” 背后的声音越来越近,奚斐然强忍着剧痛抓住地上的树根,拖着受伤的小腿挣扎着向前爬。 我不能死。 他奋力爬行的样子引来了背后越发肆无忌惮的嘲笑,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我不能死! 脚步声已经到了身侧,下一秒奚斐然后背一阵剧痛,一只长靴重重踩在了他后背上,差点把他踩得吐出一口血来。 “小少爷,”发烫的枪口抵在了他的后脑上,杀手百无聊赖地剔了剔牙,“上路吧,我们玩腻了。” 奚斐然忽的笑起来:“你不知道小孩变成的鬼最厉害吗?” 杀手挑眉:“啊?” “我死了之后,一定会让你受尽最痛苦的折磨,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少年的威胁在成年人耳中本该是无比可笑又稚嫩的,但那一刻杀手对上了奚斐然从泥泞中抬起的眼神,那其中的阴鸷和恨意竟然让他下意识脊背一凉。 杀手愣了一下,然后眼神里带了杀意:“妈的,老子还怕你个小屁孩不成!” 嘭! 巨大的枪响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炸开,奚斐然瞳孔紧缩成了一个点,然而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扑通。 踩在他后背上的人砰然砸在了地上,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听到不远处仿佛有什么人来了,和杀手们激烈地战斗在了一起。 枪声、惨叫声、怒骂声、人体坠地的声响,所有的一切都和刚才发生在家里的情景那么相像。 奚斐然大叫一声捂住耳朵! 震耳欲聋的枪声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止,那些子弹打在他母亲的胸口、他父亲的头上、把他朋友的眼珠都打脱了出去!鲜血仿佛变成了浓稠的滔天巨浪,翻滚着铺天盖地而来,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甚至都不知道枪声是什么时候停止的,恢复意识的一刹那,他感觉有人把自己从地上抱了起来,几乎完全是本能的反应,奚斐然低头狠狠一口咬住了那人的胳膊。 “啊嘶……”滕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另一只手捏住奚斐然的后颈,“你属狗的吗,松口。” 奚斐然双目血红,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濒临崩溃,像一只发疯的小野兽死死咬着滕时,那架势像是要把滕时撕扯下一块肉来! “阿时!”从后面赶来的祁南槿心疼疯了,大叫着三两步踩着枯叶冲过来,一边远远对着滕时身边的手下猛挥手,“你们愣着干什么!快让他松开!!” 离滕时最近的手下抬手就要用枪托砸奚斐然的后脑勺,却忽的被滕时猛地挡住:“不用。” 滕时低头看着怀中的小男孩,那孩子漂亮的像是个娃娃,哪怕浑身是泥都掩盖不住肤色的白皙,眉眼间似乎有种隐约的混血感。 此时小小的人被巨大痛苦淹没,疯狂又凶狠地咬着他,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嘶吼又像是在哭,却一滴眼泪都没掉,小小的身体颤抖着,弱小而执拗。 那是年少的孩子在经历巨大的悲痛后唯一发泄,是无力的他们能做出的最大的反抗。 滕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深邃如海的眼眸微动,许久,他轻轻揉上男孩的头顶:“我知道这种无力感,但是你会长大的。” 奚斐然的身子剧烈颤动了一下。 滕时摸向怀里,取出个小盒子,单手弹开盖子倒扣在掌心,有些遗憾道:“啊,最后一粒了。” 第17章 奚斐然不知道他说的什么,下一秒嘴唇却被触碰,一粒散发着甜甜奶香的东西被塞进了他嘴里。 “请你吃糖。”滕时轻声说。 第8章 最后一粒糖 浓浓的奶香甜腻在口中化开,奚斐然忽的就想到了几天前妈妈把亲手做的奶糖塞进他嘴里,弯下腰笑着摸他的脸:“怎么样?妈妈的手艺不错吧。” 手臂上被紧咬的疼痛感一点点消失,紧接着,湿润的液体滴在了滕时的胳膊上。 奚斐然哭了。 起初只是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再然后,是歇斯底里的哭嚎。 滕时单手抱起他,把他的小脑袋轻轻扣在了自己怀里。 “走吧,我带你回家。” 滨海城市的夜色在摩天大楼的各色灯光中保持着纸醉金迷的亢奋,似乎永远都不会陷入寂静。 而靠近海岸的三十层建筑中,落地的大玻璃窗将夜色的光影投射进来,红木办公桌后的男人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将夜色尽收眼底。 “他把那孩子带回来了?” 桌上点着檀香,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地融入暗夜中,听不出任何特殊的情绪。 “老爷,我们不知道二少爷是怎么得到消息的,”桌上的圆点亮着,电子通讯设备里手下的声音里明显透着紧张,“需要我们把奚家那个孩子……” “不用。” 男人容颜已经不年轻,但无论是深黑的瞳孔还是眼尾刀刻般的纹路,都让他有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那是惯居高位而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淡漠。 滕仲云点燃一根雪茄:“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他自己负责。” *** 滕时上辈子没有任何带孩子的经验,在他印象中小孩就是噪音和混乱制造机,他遇到商场里的儿童设施都要绕着走,说不上讨厌,只是单纯觉得麻烦。 或许是老天也知道他和小孩子不对付,他身边的人神奇的都没有子嗣。 上一世大哥滕禹的未婚妻早亡,弟弟滕玟风流成性,三十了也没有结婚,最好的朋友祁南槿未婚未育就死于游泳事故。 所以滕时抱着怀里软绵绵的小男孩坐在飞机上,从枪战的激烈余韵里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刚才好像超常发挥了,肾上腺素消散之后竟有点无所适从。 孩子应该怎么抱来着? 滕时低头看向怀里,手都有点不会放了。 难以相信刚才自己竟然随手就把这个小白团子抱起来了。 热乎乎的,会喘气。 好像还挺沉。 鬼使神差的,滕时颠了颠。 怀中的小男孩头抵在他胸口半睡半昏迷,抓着他的衣襟,长得过分的睫毛湿漉漉的。 被他突如其来的一颠弄的不太舒服,奚斐然下意识哼唧了一声,抓得滕时更紧了。 “……” 祁南槿看着浑身僵直的滕时,和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的奚斐然直犯愁:“你打算怎么办?” 滕时盯着奚斐然肉乎乎的小手思考了一下:“先带回我家,让心专家调一阵,他受的创伤太大,可能会有创伤后应激障碍。” “然后呢?”祁南槿凑过来小声指了指奚斐然,“你也都说他家那惨烈的样子,不是简单的入室抢劫,更像是寻仇。” 滕时抬起头看向他。 “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呀阿时,”祁南槿压低声音劝滕时,“小心引火上身。” 祁南槿猜不透滕时的想法,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把这个小孩带回来。 在他看来,虽然这个孩子很可怜,但是只不过是因为滕时做梦梦到才救了他。 滕时对这个孩子没有任何责任,也没有必要承担风险。 万一奚家的仇人真的追过来呢? 奚斐然只是一个刚认识一天的小孩,而滕时是他兄弟,祁南槿只在乎滕时的安危。 “你把他带回去有什么用,难道你能自己养着?” 祁南槿小声说:“滕家名下有好几家福利院,条件都不错。你把他送进去,那里有专业的老师可以把他养大成人。你大可以派人关注着,每年暗中多给些钱,也算是对你们之间的缘分有个交代。” 滕时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低声说:“让我想想。” 祁南槿有些急了:“阿时!” 滕时低头看着怀中已经陷入熟睡的奚斐然,小男孩紧紧攥着他衣襟的手已经松开了,像是进入了深眠。 他的呼吸平稳而均匀,小脸红扑扑的,眉眼展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时间已经过了12点,今天本该是他的生日吧。滕时想。 他梦到了什么? 可能是生日的后续,也可能是和朋友家人在一起的幸福时光。 可惜这种短暂的快乐只存在于梦里,睁开眼就没有了。 而这一切,都只因为凯斯想要得到滕家的支持。 在看到现场目的明确的残忍手法之后,几乎不用对那些所谓的强盗进行审讯,滕时都能确认了。 在祁南槿看来他们之间只是萍水相逢,但滕时知道,这个孩子的家破人亡实际上是滕家间接造成的。 自己真的可以狠心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放任这个小东西不管,随便把人送到孤儿院去吗? 但如果自己管了,会不会改变历史的进程,引发严重的蝴蝶效应? 犯罪现场的保险箱被破坏,凯斯八成已经拿到了他们想要的核心技术。 第18章 那么对于蒋家而言,他们没有再继续追杀奚斐然的由。 而奚斐然的姥姥姥爷和爷爷奶奶也都早已不在人世,甚至没有什么旁枝亲戚,所以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在乎他。 他只是一个惨案中幸存下来的孤儿,无足轻重。 滕时深深掐住眉心,许久才开口,做出了折中考量下最妥善的决定:“崇景有的是和睦夫妻组成的小康家庭,但是由于各种原因生不出孩子的……” 祁南槿心里顿时稍松。 在崇景,起码自己能一直关注着。 滕时看向窗外的万家灯火:“我可以帮他找到一家最合适的,让他隐姓埋名,过平静的生活。” *** 崇景的凌晨,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车了,只有金色的路灯绵延向前,勾勒出城市的大街小巷的脉络形状。 飞机越过漆黑的城市上空,在城郊的停机坪落下,舱门打开。 祁南槿先站起来,对滕时伸出手:“抱了那么久累死了吧,把孩子给我,让手下来抱吧。” 滕时的确腿都被压麻了,把奚斐然举起来递给他。 这么晚早就过了奚斐然日常睡觉的时间,更何况今天经历了那么多,人早就已经精疲力尽地睡熟了。 从滕时的身边被抱走的时候垂着头,一点反应也没有。 祁南槿也没抱过小孩,僵硬的卡住奚斐然腋下,胳膊伸得笔直,仿佛奚斐然是什么洪水猛兽,转身递给手下。 “小心点抱,别把人吵醒了。”祁南槿嘱咐道,“这小子咬人。”然后他回过头来看滕时,“阿时,我们……” 他的话音忽的卡在嘴里,只见滕时坐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死死抓住椅子扶手,脸色惨白得和纸一样,微微喘息着弯下了腰。 祁南槿:“阿时!?” 胃里传来阵阵反胃感,然而很快又被剧烈的心慌感掩盖,翻涌的不适让滕时眼前发黑,豆大的汗珠瞬间渗了出来,几乎看不清东西。 是低血糖。 滕时立刻就意识到这是什么反应。 上辈子自己被禁足的最后一天,就因为低血糖被送进了医院。 可这辈子自己明明已经改变了过程,为什么最后还是会低血糖? 耳朵里尖锐的耳鸣渐渐加大,滕时瞬间就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了。 难道可以被改变的只有过程,结果是注定的? 祁南槿猛地扑上去,在滕时倒下的前一刻冲过去一把接住了他。 滕时整个人软得像是一汪水,头都抬不起来。 祁南槿瞬间冷汗也跟着下来了。 这小半天就顾着奚家的事情了,竟然忘了滕时已经连续好久都没有吃上饭! 别人或许没什么,但是滕时这体质从小就有这毛病,再加上前几天一直在绝食已经濒临极限,哪里还受得住。 “你的糖呢?”祁南槿抱着他另一手伸进他口袋里飞快地翻找,“放哪了!” 手下闻声冲过来:“祁少爷,这是怎么了!” 祁南槿大声喊:“你们谁有糖!” “什么糖?” “什么都行!” 奚斐然在昏睡中忽然被嘈杂的声音惊醒,一睁开眼,就看见周围一片混乱。 大家似乎都在焦急的翻找着什么,不远处祁南槿怀中紧紧抱着滕时。 滕时全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失去血色的唇微张着嘴喘息着。 他新换的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胸口,露出似有若无的皮肤颜色,雪白颈部水光淋漓,看上去虚弱得像是初冬的冰,仿佛一碰就会融化碎掉。 奚斐然愣了一下,紧接着一阵剧烈的惊恐席卷了他的心脏。 七岁的孩子还根本没见过低血糖发作的样子,他下意识以为滕时要死了。 是因为我吗? 怎么回事?为什么对我好的人都会死? 祁南槿知道滕时一直有随身带糖的习惯,好不容易翻找出滕时怀里的奶糖盒,用力抖动竟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他妈的!” 祁南槿“啪”地把空盒子摔了出去:“其他人呢!找到没有!可乐雪碧任何饮料都行!” 周围的手下们翻箱倒柜,场面乱作一团。 “十几个人没有一个人身上有糖?!” “你们干什么吃的!” “快!快叫救护车!” 周围的一切仿佛变成了一场混乱默剧,被丢出去的糖盒弹跳着滚落到了奚斐然脚边,他下意识捡起来。 …… “啊,最后一粒了。” 树林中,少年轻描淡写地把奶糖倒出来,塞进他的嘴里。 “请你吃糖。” …… 奚斐然忽的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扑过去猛的抱住了滕时的胳膊。 祁南槿正心急如焚,被奚斐然吓了一跳。 他不知道这小屁孩又来了添什么乱,揪住奚斐然的领口就要把人丢开,却发现怎么拽也拽不开。 “别死行吗。”奚斐然紧紧抓着滕时颤声说。 祁南槿:“……” 小屁孩咒谁呢! 低血糖虽然危险,但是及时补充糖分就没问题了,机场的救护一般都来得很快,说什么死不死的。 他忍无可忍地拎住奚斐然的领口:“你给我起开!” 然而下一秒,滕时的眼皮忽的艰难地抬了一下,似乎是听到了奚斐然的声音,想要做出回应。 第19章 祁南槿顿住,奚斐然瞪大了眼睛。 然而滕时最终还是没能做出回应,低血糖的不适感汹涌而来。 他身子一沉,整个人软倒,彻底在祁南槿怀里丧失了意识。 第9章 伪装 滕时再睁眼时,天已经亮了,明晃晃的阳光照得他眯了一下眼睛,感觉身上懒洋洋的,有种力竭之后的虚脱感。 昨晚虽说是进了医院,但在救护车上就输上了葡萄糖,没多久人就缓了过来,被送回了滕家庄园。 “二少爷。” 在一旁的家庭小护士见他醒了,立刻帮他调高床铺的后背位置,给他递上一杯水。 滕时接过来,看着晃动的水面,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奚斐然闪着泪光的眼睛。 做了一晚上的梦都是关于这个小屁孩的,刚才醒来的一瞬间,他竟然下意识以为床边的是奚斐然。 不过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那孩子经历了那么多,肯定比自己还筋疲力竭,昏睡个三天三夜都有可能。 “阿槿呢?”滕时喝了一口水。 “祁少爷昨天照顾您到半夜,后来被大少爷赶走了。”小护士接过滕时递回来的水杯,微微羞红了脸,“医生说您没有大碍,注意按时吃饭就好了。” 滕时点了点头,摸出手机给祁南槿发了个短信说自己没事了,然后掀开被子。 “二少爷,您去哪?”小护士急忙跟上。 滕时披上一件毛衣开衫,扭头看向小护士:“你辛苦一夜了吧,别累着,赶紧回去休息吧。” 滕二少总有让人如沐春风的能力,那双含情眼就算是看着桌椅板凳都仿佛温柔似水,小护士瞬间从耳朵红到脖子根,说话都结巴了:“照……照顾二少一点都不累的。” 滕时淡淡笑了:“那就辛苦你,带我去看看奚斐然。” 滕时别墅主体是欧式风格,滕时的卧室在二层,穿过静物画的走廊,前方是两间分别开在走廊两侧的客房。 小护士带着滕时走向右边一扇,门口等待侍从恭顺地把门打开。 巨大的欧式大床足够躺下两个成年人,而现在正中的被子下正勾勒出小小的轮廓。 奚斐然蜷缩在床上熟睡着,人看起来只有小小一只。 正坐在床头做记录的医生看到滕时进来了,立刻起身想要叫“二少爷”,却被滕时抬手的动作制止住了。 “奚少爷身上除了有些淤青和擦伤之外没什么大碍,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小孩子恢复能力强,一两周就能调养好。”医生用气音小声说。 “只是精神上的刺激还需要长时间的调养,心医生已经就位了,等他醒了之后就可以开始治疗。” 滕时点了点头,看向床上的奚斐然。 男孩身上的脏污已经被洗干净,换上了一套崭新的儿童睡衣,蓝色的,带着大象图案。 他胖乎乎的小手抓着枕头边缘,长长的睫毛带着微卷的弧度,脸上的婴儿肥还没退,看上去似乎比同龄的孩子发育得还要慢一些,透露出稚嫩的天真。 手机震动了一下,滕时低头一看,是手下的消息,说是已经在着手寻找合适的收养家庭,目前符合条件的有三十多家,还在做进一步的筛选。 滕时眼底的情绪有些复杂,收起手机走到和床边坐下。 为什么我会在去往江临的飞机上,梦到以你的视角发生的事情呢。 奚斐然安静地睡着,仿佛一个精致的小娃娃。 滕时下意识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奚斐然的稚嫩的脸,却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如梦初醒。 自己竟然试图通过观察一个小孩子,寻找玄学发生的原因。 他把手收了回来。 穿越回自己少年的身体里这件事本身就不合到了极点,再多一份不合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更何况,这个孩子马上就要被送走了,还是不要多生事端建立起什么羁绊了。 “……”奚斐然忽的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翻了个身。 “他在说梦话?”滕时问医生。 医生点头:“说了半天了。” 滕时忽的有点好奇,弯腰凑近奚斐然,想听听他在说什么。 奚斐然口齿不清:“空格……这里用if条件……code要改……” 滕时:“……” 为什么会在梦里编程啊? “做梦的内容不一定是最受刺激的经历,反而更容易是日常生活中发生的事情。”医生解释。 “有的学生做梦可能在背课文,有的白领做梦会梦到做预算,总而言之,平时生活里最多接触的东西,做梦时就最可能梦到,”医生哭笑不得,“所以我猜测可能他平时在家里就经常学这方面的知识。” “这么小就学这些?”滕时心说自己七八岁的时候好像都没开发这项技能。 医生苦笑:“谁知道呢。” 现在也无从考证了。 不过这个孩子经历的太多,即便是梦到稀奇古怪的知识,也总比醒来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好。 希望收养他的家庭不要被吓到吧。 滕时让医生和侍从都出去,给奚斐然一个安静的环境休息。 然后他自己也从屋里出来,关上了门,正打算回去梳梳自己的“梦境”笔记,却忽的见侍从赶来叫他,说是老爷找。 滕时的身子微微一顿,淡淡说了声:“好。” “请问您去哪里?” 第20章 传送电梯里传来ai温柔的询问声,滕时说了句:“去一号别墅,主书房。” 可以横向纵向移动的电梯便自动升起前往了目的地。 这个时代的ai还没有2070年那么智能,只比普通电脑高级一点点。 滕时靠在传送梯边,轻轻呼出一口气。 二十年,世界的各个方面都足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比如70年代的女性已经可以像挑商品一样挑选精-子库里的精-子受孕,用最优良的基因孕育出最优秀的下一代。 并且,随着女性可支配收入的提升,和教育水平的提高,不结婚生孩子已经成为主流。 可惜自己母亲没赶上这种好时候。 如果人的基因可以被筛查,自己的母亲绝对不会选择滕仲云。 这个男人缺乏最基本的同心,狠辣、狡诈、残忍,却又极度聪明,能把所有的阴暗面隐藏得天衣无缝,让别人看不出一点端倪。 当初滕时的母亲被他蒙蔽,以为他只是一个温柔成熟的企业家,直到被他利用殆尽才看清他的真面目——他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 小时候的滕时只敏感地不喜欢与父亲亲近,下意识害怕他,长大之后他才意识到滕仲云那是反社会人格。 那种冰冷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即便是再温柔的笑容都掩盖不了他对于任何人都没有感情的事实。 几分钟后,滕时站在了滕仲云的房前。 他敲了两下,推门走进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是浓稠深厚的雪茄味道,书房的整体色调是暗棕色,最引人注目的是东侧的墙。 墙上的架子上摆放的不是书,而是各式各样的枪。 步/枪、手/枪、冲/锋/枪还有猎/枪,简直像是警察局里的违禁品展示柜,却又在价格和品质上翻出十几倍。 那是滕仲云收藏中的冰山一角,滕时知道,在那面墙后,是几十平米的武器库。 滕仲云不信任任何人,只有杀伤性武器能带给他安全感。 小时候滕时很怕进这间书房,现在却早就没什么感觉了。 他走到距离桌子一米多的距离外站定:“您出差回来了。” 紫檀书桌的另一面,皮质转椅背对着门口冲着窗外,烟雾从椅子后幽幽散开,听到声音,椅子缓缓转过来。 阳光从背后的落地大窗投射到房间里,屋子里的灯很暗,男人的脸被光照亮一瞬,又没入阴影中,只有手中的雪茄亮着一点红色的火光。 那火光向旁边的沙发一点:“坐。” “不坐了,我站着。”滕时淡淡道。 这样微妙的反抗似乎让男人觉得很有意思,啪的一声,桌上智能灯开了。 滕时看到了自己的父亲——此时滕仲云的头发还没有全部花白,鹰隼一样的眸子却已经和二十年后相差无几,只是眼尾的皱纹更少,是正值壮年的模样。 “还在因为你母亲的事情生气?”滕仲云磕了磕手中的雪茄,“都过去半年了。” 滕时没说话,下颌的线条微微紧绷了起来。 滕仲云仔细端详着他的样子:“你这脾气,倒是跟你母亲很像。” “您叫我来是为了从我身上看母亲影子的吗?”滕时冷冷说,“那您不如去她的墓碑前看她的遗像。” 这话说得已经很大逆不道了,但是滕仲云却并没有生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所以这就是你窃听我通讯设备的由吗,为了给你母亲出气?” 此话一出,滕时瞬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脸色煞白。 “那么及时地出现在江临,阻止凯斯的行动,看来我和凯斯的通话内容你听得一清二楚。” 滕仲云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滕时面前,巨大的阴影将滕时笼罩在其中。 滕时想要后退,却被滕仲云一把捏住下巴抬起来:“监控和窃听是什么时候装上的?我真不知道你还有这种能力,倒是小瞧你了。” 少年被迫和自己的父亲对视,他的睫毛因为恐惧和紧张而轻颤着,眼底却强硬得没有分毫游移,仿佛一只愤怒又绝望的小兽。 滕仲云将少年苍白柔弱的样子尽收眼底,心中竟有种莫名的兴奋和欣慰。 这个漂亮得过分的儿子长相中大部分都更像他的母亲,只有那执拗又深黑的瞳孔,和自己如出一辙,仿佛什么都不能让其弯折,这样的性格让他很喜欢。 “卖掉我的股票,窃听我的私人电话,我真不知道你还能干出什么。”滕仲云徐徐道,“至于这么生气吗?” 滕时咬牙:“我母亲尸骨未寒,您就急着把那女人领进门,还问我至于吗!” 滕仲云笑容更深。 “所以您要惩罚我吗?”滕时仰起头。 他的下巴被轻轻一捏已经开始泛红,滕仲云试图从他的眼里捕捉到同样的颜色和要哭出来的痕迹,却失败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默许凯斯蒋家对付奚家吗?”滕仲云饶有兴致地反问道。 滕时盯着他,没出声。 “奚沛恒的人生顺风顺水,从小就是尖子生,保研上的国内最好的大学,之后又拿到了s国世界一流大学的物化学双学位硕士,再之后又有攻读了机械学的博士,有无数的发明专利,获得了无数世界级大奖。” 滕仲云说:“他是个天才,但这辈子过得太顺了,这导致他的性格温吞,没有太多的物欲,一心只求稳。” 第21章 果然。 滕时心中微动:“您早就想进入推进器行业,所以从底层爬起来,如狼似虎,有强烈欲望的凯斯更容易掌控是吗?” “有的时候,”滕仲云看着他,目光堪称温柔,轻轻地说,“我觉得你才是最像我的孩子,甚至超过你大哥。” 滕时猛地挣动了一下,却没能挣脱滕仲云的桎梏。 “但是距离成为我,你还差得很远。”滕仲云靠近他的耳朵:“你以为我对凯斯的行为,真的只是默许吗?” 滕时的呼吸一滞。 “奚沛恒是一个天才,我曾经向他伸出过橄榄枝,邀请他合作,但是他拒绝了我。”滕仲云笑着,“未来世界会有两大蓝海,ai和新型交通,奚沛恒偏偏是这两项领域里最有潜力的领头羊。如果不能有一个强有力的合作伙伴,那少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总是好的。” 滕时的手心微微渗出了冷汗。 他刚才的所有慌乱和愤怒的反应都是装的。 昨天他忽然出现在江临打乱凯斯的计划,滕仲云必然会察觉并做出猜测。 滕仲云不可能知道他来自未来,所以多半会认为他窃听了自己的设备。 滕时顺水推舟,认了这道指控,也就瞒住了自己来自未来的事实。 窃听这个事情可大可小。 大的话,正如古代帝王忌讳儿子觊觎皇位一样,如果这个行为被解成他试图谋权篡位,那以滕仲云的手腕,亲生儿子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上辈子滕时的弟弟滕玟,就是这样被流放的。 但这件事也可以很小。 自己在这个时期因为母亲的事情做了不少叛逆的事情,试图搅黄凯斯的杀戮,也可以被解为是为了母亲出气的发泄小孩子闹脾气罢了。 从进屋开始,滕时都演得游刃有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直到这一刻。 不是默许,是授意。 奚家,是滕仲云让蒋家除掉的。 滕仲云的残忍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即便已经三十多岁,看清了滕仲云许多年,此刻的滕时依旧感觉到了遍体生寒。 第10章 杀意 温暖房间里,床上的奚斐然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又梦到老爸出的题了。 奚斐然在大床上打了个滚,把脸埋到了枕头里。 这次的题也难不住我,大概三天就能解出来。 对了,周末爸爸答应了要去水上乐园!今天是周几来着? 奚斐然腾的一下子坐了起来,精神抖擞,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颤抖的瞳孔里映出完全陌生的周围环境: 纯白的墙面、精致的欧式装潢、墙上挂着从未见过的风景画。 所有的回忆如同海水倒灌般轰入脑海,偌大的房间仿佛一只巨兽长着血盆大口将他吞没。 奚斐然猛地抱住自己的头,双手深深抓住头发,血液在血管里翻滚撕裂,痛到无法呼吸。 我已经没有家了。 ……那我现在在哪里? 奚斐然忽的跳下床,踉跄着扑向门口,下意识想要逃,却不知道要逃到哪里去。 ——那个给我糖的大哥哥,他还活着吗? “你别抱着他了,松手!”他的耳边仿佛又响起了祁南槿气急败坏的声音。 滕时的手很凉,奚斐然死死地抓着,却怎么捂都捂不暖,那修长的手指尖都仿佛失去了血色,身体像是雪做的一样,似乎随时都会化掉。 “都是因为你!你还抓着他!” 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这样啊。 所有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啊! 奚斐然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上没有人,墙壁是深红色的丝绒材质。 奚斐然浑身发冷毛骨悚然,总觉得两侧的墙仿佛变成了蠕动的活物,其中有可怕的鬼怪随时会扑出来将他一口吃掉! 别过来!不要!! 他发疯似的冲向了最前方的传送电梯,拼命戳动关门键。 “请问您去哪里?”传送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头顶传来ai温柔似水的询问。 奚斐然满头大汗,小小的身体死死贴在传送梯的后壁上:“滕……滕时。” “对不起,请说出具体位置。” ai温柔又冰冷地拒绝了他的请求。 这样不智能的ai如果被爸爸遇到,早就被改造了,但这里不是自己家。 奚斐然剧烈喘息着,极度的恐慌几乎让他喘不上气来。 他迫切的需要见到一个活人,无论是谁。 “去上一个目的地!”奚斐然嘶吼, 就在他即将因为恐慌缺氧而窒息的时候,ai温柔地接收了指令:“电梯即将前往去一号别墅,主书房。” 滕仲云的书房里。 三十年的风雨磨砺和沉淀让滕时生生克制住了自己露出厌恶表情的冲动,只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恐惧:“是你安排的。” 这样的反应让滕仲云很满意,他终于松开了滕时的下巴。 滕时倒退几步,后背抵在了书架上。 “商场如战场,等你再长大一些就明白了,”滕仲云淡淡说。 “能活下去的人永远是抢占先机又心狠手辣的人,犹豫不决和心软都会害死你。就算是亲兄弟之间,也不要手下留情。” 滕时露出抗拒的表情。 滕仲云笑了,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听说你捡了奚沛恒的儿子回来,是吗。” 第22章 他转身走回桌子旁坐下,端起紫砂壶倒出一杯茶,却没有给滕时也倒一杯的意思。 “是。”这样的事情想瞒住滕仲云是无意义的。 “这么小的孩子是没有办法出庭作证的。”滕仲云品了一口瓷杯里的茶,“你把他带回来不能指证凯斯,更没有办法通过他报复到我。” 滕时冷道:“我也没指望要通过一个小孩来做这些事情。” 滕仲云笑了一下:“是嘛。那是为什么,善心发作吗?” 从刚才到现在,滕仲云说的每一句话,做出的每一个举动,基本都在滕时意料之中,然而此时此刻滕仲云这一笑,却忽的让滕时心里一紧。 这么多年滕时太熟悉滕仲云的各种笑容了,这种笑,是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笑意,滕仲云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非常愉悦。 滕时的眼皮忽然狂跳起来。 他想干什么?有什么值得愉悦的? “奚沛恒是天才,他的老婆是混血高材生,按来说生出来的儿子智商不会差。”滕仲云吹着滚烫的茶,“你既然捡了他,就好好养着吧。” 仿佛一道惊雷从天劈下,滕时怔住:“什么?” 滕仲云云淡风轻地抬眼:“万一是和奚沛恒一样的天才呢,你就当养了一条狗,让他对你死心塌地唯命是从,说不定以后会派上大用场。” 滕时预想到了各种场景,却完全没想到过是这个走向。 滕仲云这是吃错什么药了? 按来说七岁的奚沛恒对于滕仲云没有任何威胁可言,滕仲云根本不会注意到。 所以当时他才大胆的把人带回家。 谁能想到现在滕仲云竟然真的盯上了这孩子! 以后可能会派上用场?这由太牵强。 滕仲云究竟看中了奚斐然的什么? 滕时一直平稳的心跳不受控地加速。 同意?他不知道滕仲云的目的。 拒绝?滕仲云的字典里没有“不”字,如果自己不养,他一定会直接杀掉奚斐然。 “怎么?不愿意?我看你还挺喜欢这个孩子的呀,”滕仲云似笑非笑地添茶,“他的父母都死在滕家手里,他被仇人养大,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滕时眼底情绪变幻,还没开口,书房的大门忽的被猛地撞开。 一个小身影如同野狼一样扑了进来,疯了似的一口咬向滕仲云的胳膊! 那一刻滕时心里瞬间冰凉。 奚斐然都听见了! 千分之一秒间,滕时的余光看到了滕仲云似笑非笑的眼神,心里忽然过电一样明白了什么。 滕仲云早就看到了奚斐然在门口,他是故意让这小家伙听到滕家是他的仇人的! 奚斐然扑过去照着腾仲云的小臂就咬了下去。 然而滕仲云可不是滕时能任这小东西胡来,抬起一脚毫不留情地把人踹飞出去两米多! 咚! 奚斐然的后背重重地砸在了那面全是枪支的墙上,那几乎能把成年人都踹吐的一脚让他差点吐血。 滕时脱口而出:“奚斐然!” 巨大的震动造成了一阵乱响,奚斐然摔落在地,却强撑着没让自己晕过去,挣扎着翻过身。 他就像是被憎恨的烈火燃烧着身体的每一丝动能,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滕仲云,几乎要把牙齿都咬出血来:“我要杀了你们!” “哟,有点血性。”滕仲云眯起鹰隼一样的眼睛。 奚斐然嘶吼:“是你杀了我父母和朋友!!” 滕仲云用头泡茶涮着瓷杯,把水倒掉:“确切地说是雇凶杀人,滕家没有亲自动手。” 滕时冲了过去一把将奚斐然从地上一把提起:“谁让你进来的!” 虽然不知道滕仲云的目的,但是滕时知道滕仲云的喜怒无常,或许上一秒他还想让自己养大这孩子,下一秒就因为嫌小孩子烦直接把人打死。 “滚出去!”滕时冷汗直冒,提起奚斐然的胳膊就往外拽。 小孩浑身的骨头都是软的,滕时本以为那柔软的小胳膊小腿很容易就能拖走,却没想到奚斐然力气出奇地大,死死抓住了桌角。 是属秤砣的吗? “快走!”滕时心急如焚,正打算加大力度,却忽然对上了奚斐然的眼神。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眼神,掺杂着痛苦和恨意,以及被背叛的绝望,深处是无法言喻的委屈,仿佛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一样。 滕时的心跳漏了一拍,深深藏在那张七窍玲珑的面皮下的柔软之地被重重的一撞,产生了剧烈而复杂的波澜。 然而下一秒,奚斐然猛然挣脱他,扑到了收藏墙上,抓下了一把手/枪! 那一瞬间滕时心脏都骤停了,下意识想要去抢,还没来得及动作,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时空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滕时的心脏。 对于小孩来说,奚斐然的手稳得有些过分了。 滕时这辈子经历过无数的风险,被大货车撞过,被绑架过,甚至被暗杀过,可从没有哪次像现在一样荒唐又真实。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落下,滕时真的在那幼小的瞳孔里看到了漆黑的杀意,那是失去一切后毫无顾忌的决绝。 举枪的奚斐然,僵直的滕时,以及端着茶杯饶有兴致的滕仲云,形成了一个诡异的三角站位。 然而下一秒,奚斐然的枪口猛然掉转,对准了滕仲云的脑袋,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第23章 第11章 反抗 预想之中巨响并没有响起来。 “哎呀。”滕仲云遗憾地摇摇头起身,从震惊到失语的奚斐然手里轻描淡写地抽走那把乌黑油亮的手枪,“咔”的一声按下保险栓。 “枪得这样开。”他按住奚斐然的肩膀。 砰! 子弹冲出枪膛,贴着奚斐然的脸颊划过,巨大的枪响让耳小骨和耳膜剧烈震颤引发剧痛。 奚斐然惨叫一声捂住了耳朵,刺耳的尖锐耳鸣带来强烈的眩晕感,他扑倒在地上剧烈干呕了起来。 “把凶狠的小狼圈养起来虽然很有意思,但是如果小狼的野性太足,圈养就变成了一件很耗费精力的事情。” 滕仲云蹲下来,用还在发烫的枪口抬起奚斐然的下巴,像是端详着一件玩物,枪口在距离奚斐然颤抖的咽喉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不紧不慢地移动着,寻找合适的位置落脚。 “付出的回报和得到不成正比,那么这种圈养还该不该开始呢。” 奚斐然几乎无法动弹,如果说从刚才他还处于暴怒情绪之中,那么此时此刻,他是真的感觉到了彻骨的寒冷和恐惧。 这个人想杀了我。 他从没有见到过让他这样害怕的人,面前的中年男人脸上始终保持着悠然的微笑,然而瞳孔却又是全黑的,看不到任何情感从中透出来。 和之前枪杀奚斐然父母的人完全不一样,那些人杀人是为了完成任务,而面前的中年男人,是为了享受。 他在欣赏我的恐惧,愉悦地欣赏着。 咽喉处的枪口停止移动,似乎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奚斐然浑身剧颤,心脏在这一刻紧缩到了极致,然而下一秒,情绪却忽然松开,在极度紧张的最后一刹崩断,坠入了某种放空的空白。 就这样结束吧。 我一个小孩子,又能怎么样呢。 “我不会养他的,他脾气太烈。” 淡漠的声音从一旁响起来,滕时皱眉:“你也不是真想在自己家里枪杀一个小孩,把这里变成凶宅吧,直接丢出去算了。” 滕仲云在听到“不会养”两个字的时候,眼神明显闪过一丝饶有兴趣的光,似乎没想到滕时竟然这么铁石心肠。 奚斐然感觉到自己咽喉处的压迫感似乎瞬间消失了。 “你确定?”滕仲云问。 滕时像是听不懂他的威胁,又似乎厌烦了这出闹剧,捏了捏眉心:“我当初捡他的时候,确实是动了恻隐之心,但现在他知道滕家是他家的仇人了,刚刚还用枪指着我,” 滕时面无表情俯视着奚斐然:“我不想哪天睡觉的时候被他一枪杀了,本来就是萍水相逢而已。所以,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滕仲云深黑的眸子凝望着滕时,似乎是在判定他的态度是真是假。 滕时扭头就走,一点在乎的意思都没有:“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我听说,你把最后一颗糖给了他?”滕仲云忽然开口。 滕时微微顿住脚步:“是啊。我当初是动过收养他的念头,否则也不会把他带回来。一颗糖,一次低血糖,换一颗感激涕零的心,挺值的。你说得对,我确实想过以他父亲的智商,把他养大以后可能会对我来说是个很好的助力,但是现在,你把他毁了。” 奚斐然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原来之前滕时的糖,他的虚弱,全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苦肉计! 这才是他的本性吗?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虚伪这么坏的人! 不愧都姓滕,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恶魔! “滕时你这个混蛋!”奚斐然这辈子第一次骂脏字就献给了滕时,可惜后者置若罔闻,径直走到门边按下了门把手。 “等等。”身后忽然传来滕仲云低沉又悠然的声音。 滕时的动作顿住,回过头来。 他眼底的神情很复杂,有对于父亲的厌恶,有对于现在发生事情的漠不关心和不耐烦。 然而最深处,似乎还是骨子里对于滕仲云命令不敢违抗的顺从。 这样的神情让滕仲云的笑意更深了,忽的他竟然拎起奚斐然,直接把人丢进了滕时怀里:“做个交易怎么样。” 滕时下意识接住奚斐然。 “每个月给你多加五万生活费,养着他。”滕仲云说,“你母亲去世后,零花钱少了不少吧。” 滕时冷笑:“每月5万换我不得安生?” “十万。” 奚斐然气疯了,在滕时怀里剧烈挣扎:“你们凭什么给我定价!” 滕时胳膊下夹着奚斐然,忽然抬头,开口:“十五万。” 房间中只剩下奚斐然撕心裂肺的暴怒嚎叫,两秒钟后,滕仲云笑了:“行。” 滕时神情有些勉强,挣扎了一下,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不想再在腾仲云的房间里多呆上一秒,夹着奚斐然推开大门就走了出去。 身后的硝烟味和雪茄味逐渐远去,怀中吵闹的小孩子哭闹不止,没有人知道,滕时一直紧绷的后背终于微微松了下来。 赌对了。 滕仲云为什么会提出让他养奚斐然,滕时一开始还不解,然而在听到滕仲云有关圈养的言论的时候,他忽的明白了过来。 那是滕仲云身为一个反社会人格的执念和最大的乐趣所在。 把一个满是尖牙利爪的小狼圈养起来,打压他的野性,让他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屈服于你的权威。 第24章 之后再在他脆弱的时候给一根骨头,让他明白这是你给的赏赐。 厌恶又渴求,恐惧又顺从。 如此循环上十年,二十年,很久之后,这只小狼就会对你有一万分的敬畏,同时还有一万分的依赖,直到最后他只完全属于你,习惯于你的掌控,再也不可能脱身。 上辈子的腾禹,就是被这样打造的。 滕仲云也曾试图这样打造自己,滕时至今还记得,自己为了脱离这种精神控制,付出了多少无法言说的苦难。 而这一辈子,滕仲云又试图打造奚斐然,不过不是亲自为之,而是通过自己。 有什么能让变态兴奋,除了满足既定的控制欲,更刺激的,是看到自己的衣钵被传承。 当被圈养折磨的人成为圈养者,圈养新的受害人,那才是让滕仲云真正兴奋到战栗的满足。 所以刚才滕时故意装出了一副不愿意的样子。 因为他知道,他和奚斐然双方表现得越抗拒,滕仲云就越兴奋,越想促成这个局。 而这时自己再表现出是为了钱才玩下去,更是点睛之笔,彻底打消了滕仲云最后的顾虑。 如果自己一开始就答应收养奚斐然,以滕仲云多疑的性格,反倒会怀疑有诈,奚斐然很有可能被除掉。 和滕仲云的每一次交锋,都是一次对心智和脑力的考验,稍有不慎就有可能万劫不复。滕时按住抽痛的太阳穴,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行了,别叫了。”他低头弹了奚斐然一个脑瓜崩。 小屁孩,不知道是谁刚救了你一命。 然而滕时没想到这随手一弹,就像是一针戳在了即将爆裂的气球上。 奚斐然本来就被现实击得粉碎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崩溃。 被欺骗的愤怒,被践踏的自尊,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与无助让他再也无所顾忌,扯着脖子嘶吼了出来:“我讨厌你!” 那真是声嘶力竭,尖锐愤怒的哭叫穿透走廊直冲云霄。 滕时的耳膜里嗡的一声,好不容易降下来的心率瞬间飙升到一百八。 这还没走出去多远,小屁孩喊的话滕仲云能听得一清二楚! 滕时:“别闹!” 滕仲云之所以能容忍奚斐然活下来,就是因为觉得自己能驯服并操控这只小狼,但如果奚斐然表现出的抗拒太过极端,自己根本管不住他的话,那这个游戏就进行不下去了。 “你这个混蛋!!混蛋!”奚斐然从没有这么愤怒过,双眼通红浑身都在发抖,“什么好心的漂亮大哥哥,都是狗屁!” 伪善!邪恶!给了自己虚假的希望又生生掐灭!现在还要用自己赚每个月十五万的生活费! 滕时声音瞬间拔高到确保滕仲云能听到的地步:“你给我闭嘴!” “有本事你也杀了我啊!”奚斐然恨不得一口把滕时吃掉,用尽全力挣扎起来,“你们杀了我父母,杀了我朋友!还差我一个吗!” “老实点!信不信我……” 滕时死死抱住奚斐然,然后这小家伙挣扎得太厉害,力气竟然很大,自己竟然有点抱不住他了。 奚斐然拳打脚踢哭喊大叫:“我一定会杀光你们!!” 滕时后背上的冷汗一层层出,余光看见滕仲云房间的灯光,知道再不阻止就要坏事了,干脆伸手就去捂奚斐然的嘴! 他这一动却让奚斐然瞬间应激,还以为滕时要对他动手,惊恐又愤怒间他奋力一回身,一胳膊肘重重怼在了滕时的胃上! “唔!” 滕时当时就疼的蹲了下来,手上一松,奚斐然顿时挣脱,拔腿就跑。 他也不知道自己怼到哪了,只觉得那是很柔软的地方,估计是被怼的不轻,滕时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来追他。 活该!疼死你才好! 泪水模糊了奚斐然的视线,他发疯似地冲向前方的走廊尽头一扇半开的窗户,猛地抓住把手拉开,纵身跳上了窗台。 呼啸的冷风扑面而来,距离地面足足有十米多高的距离让奚斐然一阵眩晕。 这是唯一能出去的路了。 下面有树,或许能逃! 豁出去了! 奚斐然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奚斐然闭上眼,感觉自己的半个身体都到了窗外,几乎有种自己飞起来的错觉,然而下一秒,腰上忽然传来巨大的力道,他被人猛地抱住了腰扯了回来! 咚! 滕时抱着奚斐然向后重重的摔在了羊毛地毯上。 身后赶来的侍从一拥而上,四五个人抓住奚斐然的手脚把他从滕时身上扯了下来,狠狠压在了地上:“还想跑?” “放开我!”奚斐然的脸都被压得变了形,在地上扭曲怒骂,“滕时!我讨厌死你了!” “二少爷!您没事吧!” “二少爷!伤到哪了?” 滕时被下人搀扶起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一只手按在胃上。 “巧了,”他连说话的声音都低哑了几分,“我也讨厌小孩。” 奚斐然心脏剧颤。 “二少爷,要怎么处这小子?” 滕时喘息着,他知道滕仲云就在身后的办公室里听着,门还没关上,这里发生的一切他都会清清楚楚的知道。 他微微直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被众人按在地上、疯狂挣扎的奚斐然。 第25章 “挂在房梁上,”滕时用沙哑却清晰得足以让所有人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道:“把我驯马的鞭子拿来。” 第12章 鞭打 飙车、驭马…… 这是这个圈子里的少爷们最常见的娱乐活动,其乐趣不在于活动本身,而在于姿态。 握着狂飙赛车的方向盘飙到一百八十迈,又或者高高挥起马鞭的时候,征服的姿态瞬间燃爆,让人从骨子里战栗起来,轻而易举就能把因为物质过于丰富而导致的空虚刺破一道鲜活的口子。 而在这两项活动中玩得最好的人,也自然而然能受到所有圈子里其他人的仰慕。 滕时就属于这一类人。 他从来不专心练习这些东西,甚至兴趣淡淡,但架不住真的有天赋,似乎对于可以被驾驭的东西有种天生的掌控力。 所以当他拿着鞭子走过来的时候,身上的贵气顿时又无形地增长了三分,即便脸色看上去苍白的过分了些,也没能挡住。 奚斐然看着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着纯黑的鞭子,脑子里闪过的潜意识竟然是自己前不久和母亲去看的高奢走秀,觉得滕时比那些男模都好看,根本没意识到即将要发生什么。 直到他被绳子捆住手脚,倒挂在了房梁上,两脚朝天,侍从恭恭敬敬地说“少爷,绑好了,可以开始了”,他才意识震惊地到自己真的要挨打了! “你可以求饶,我或许会看在你还是个小屁孩的份上轻点。”滕时右手握着长鞭,在左手掌心里轻轻敲着。 奚斐然震惊之余只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愤怒大叫:“我死也不会求饶的!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滕时笑了一声,那笑声轻飘飘的,像是一阵微凉的清风,尾调甚至十分好听。 下一秒风声呼啸。 啪! 奚斐然后背上立刻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他是真打! 奚斐然的脸瞬间憋红了,他一个富家小少爷,连手心都没被打过,何谈被鞭子抽? 后背上的疼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哭出来,然而嘴唇已经开始抖。 滕时眯起眼睛,看起来冷血又残酷,毫不留情地又扬起一鞭子。 啪! 奚斐然痛的小声叫了一声又立刻闭嘴,半晌红着一双眼睛咬牙几处两个憎恨的音节:“混蛋!!” 滕家主宅的东侧这块位置正好做了挑高处,巨大的落地窗足有四五米。 正中的屋顶为了美观特意用实木搭建了一道房梁,纯粹是艺术化的装饰。 如今用来吊奚斐然正好,这里四面通透,如果奚斐然的惨叫的话,声音立刻就会传到整座别墅,滕仲云必然能听见。 可是奚斐然偏偏不叫。 怎么这么能忍? 滕时冷若冰霜,手心里却已经微微冒汗。 时间拖得越久,滕仲云就越会怀疑他制服奚斐然的能力。 如果无法体现出自己可以“驯服”奚斐然,满足滕仲云变态的乐趣,那等滕仲云耐心耗尽,随时可能把这个小东西杀掉。 “看来你还是不服。”滕时轻笑一声,“把他的裤子给我脱了。” 什么!? 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大脑,奚斐然惊怒之下声音都抖起来:“你……你敢!滕时!你休想!” 下人们立刻过去按住奚斐然,一人扯下了他的裤子。 “喂你们住手!你们干什么!!” 像个蛆一样被倒挂着拼命扭动的奚斐然无论怎么狂吼都毫无威慑力。 “滕时!”骤然的凉意让奚斐然整个人都疯了。 这是真的,不是开玩笑! 这混蛋不单单要打他,还要折辱他,非要把他的最后一丝自尊都撕碎!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么坏!坏得毫不遮掩恶意毕露! 奚斐然声嘶力竭地狂吼,晃得房梁都发出了咯吱的声响:“放开我!啊啊啊!!” 滕时走近他。 脚步声的靠近敲打在奚斐然濒临崩溃的神经上,他拼命地扭动想要遮住自己,却无论怎么扭都只能让自己更狼狈。 他甚至听到了旁边下人的憋笑。 他能感觉到滕时的视线落在他光溜溜的屁股上,将他从上到下将他扫视一遍,轻描淡写中带着不怀好意,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做出评价:“细皮嫩肉的。” 给了奚斐然致命一击。 “我要杀了你!!”奚斐然大头朝下拼命试图用脑袋撞向腾时,嘴里大骂哭嚎,“你对我做了什么我都会记得!到时候我都要还给你!!” 黑色的皮鞭轻飘飘地落在他的嘴唇上,封住了他的噪音。 “嘘。” 奚斐然紧缩的瞳孔中倒映出滕时俊美淡漠的容颜,仿佛地狱来的绝美邪神,他妖冶深黑的眼底之中仿佛带着视人如尘埃的随意,轻声笑道:“小屁孩。” 黑色长鞭呼啸而起,鞭风扬起奚斐然倒立的汗毛,然后毫不留情地抽在他稚嫩的皮肉上。 啪!—— “啊!!——” 那个明艳的午后,奚斐然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庄园。 直到快傍晚的时候,下人们终于把不知道是被抽晕还是哭晕过去的奚斐然解了下来,运回了他的房间。 滕时把鞭子递给手下长鞭,摆了摆手遣散众人,独自坐上传送梯。 传送梯向上移动,透过透明的玻璃,能看到滕仲云的房门已经关上了。 第26章 滕时平静收回目光,背靠在传送梯内的横杆上,双手撑在身侧,姿态看上去放松而随意。 叮。 传送电梯再次打开的时候已经回到了滕时别墅的二层。 滕时起身走了出去,推开自己的卧室的大门。 大门在身后关上的一刻,他刚才还云淡风轻的表情瞬间褪去,整个人晃了晃,按住了上腹。 不远处的落地镜反射出俊美的容颜,那张脸似乎白的有些过分了,就连嘴唇的颜色都是浅淡的。 胃里一阵阵恶心发紧。 滕时捂着胃靠着门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走向大床,步履早就没有之前的平稳,最后几步的时候几乎有些踉跄的,人直接栽倒进了床里。 小屁孩的胳膊肘为什么会这么有劲儿? 滕时脸上的血色几乎完全耗尽了,额角的冷汗细密的一层挂着,捂着胃趴在床上咬紧牙关,直到这时才终于露出一些疼痛的神色。 终于结束了。 那鞭子看着粗,打起来声音大,但是实际上造成不了什么伤害,两三天就能好。 精力充沛的小男孩,恢复能力应该很强。 回头让手下送点药膏过去,疤都不会留。 反倒是自己英勇负伤了…… 滕时哭笑不得。 他的身体其实并不瘦弱,虽然单薄,但少年该有的紧实的肌肉他都有,甚至还有马甲线和隐隐约约的腹肌轮廓。 但滕时自己知道,这幅身体中看不中用,实际的体质虚得很,那是从娘胎里出来时就留下的根,无论怎么调养都很难改变的。 一朝回到解放前,滕时用掌根按着隐隐作痛的上腹,养了几天的胃被奚斐然一肘子全撞回去了。 不过好在是外伤,比胃溃疡什么的好多了,调养几天就能好。 滕时忍着疼撩开自己的上衣,低头只看见胃部一块拳头大小的青紫。 “……” 自己到底为什么摊上了养小孩这么个苦差事的。 说好的这辈子轻松躺赢呢? 不过好在,滕仲云肯定是听见了,小屁孩的命暂且保住了。 滕时叹了口气翻过身仰躺在床上,一手捂着上腹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刚拿出来手机就震了起来,是祁南槿给他打电话。 “喂。” “给你打了八百遍电话都不接!让我祁大少这么上赶着夺命连环call的你可是第一个!你知道外面有多少姑娘排着队等着我一个回复的吗!你一点都不懂得珍惜!一条消息就想打发我!” 祁南槿哀怨的跳脚声顺着话筒震耳欲聋地传过来。 滕时虚弱地笑笑,熟练地给祁南槿顺毛:“是我不识抬举,您看怎么才能消气儿?要不我以身相许一下?我虽然四体不勤,但好在长得好看。” 这番类似的对话从他们小时候就无数次发生过,小十年间又以各种方式重复出现。 双方都早已轻车熟路,是只属于他俩之间独有的恶趣味小默契。 “别废话……你声音怎么这么虚?”祁南槿有些紧张,语气也认真起来,“低血糖还没好呢?” “好了。”滕时没想到他这么敏感,心里一暖,微闭上眼,“就是被个小狗崽子撞了一下。” 他把奚斐然的情况大致跟祁南槿说了说,祁南槿没关心奚斐然如何,立刻追问:“撞得严重吗?” “没什么事。” “这个小混蛋!”祁南槿的嗓音都提高了几度,咬牙切齿,“你把他看住了!我这就杀过去再揍他一顿!” “再打他的屁股就成八瓣了,”滕时笑,“真没事,我又不是纸糊的。” 电话那头祁南槿嘴唇紧抿,捏着电话的手用力到微微发白。 他平时连凉风都舍不得让滕时吹,奚斐然那小子却三番两次折腾滕时,先是害他低血糖,又是撞他的胃。 真是小灾星一个,滕时怎么非得沾染上这个小祸害! 早知道就该让他自生自灭,带他回家干什么! “阿槿?” 电话那边滕时叫他,叫了好几声祁南槿才回过神来,勉强藏住自己的愤怒,嗯了一声。 “我这周末想去一趟兰山温泉。”滕时已经从床上艰难地坐了起来,从一旁的储物柜里取出一片暖宝宝贴在了自己的上腹,苍白的脸色映衬得他的瞳孔漆黑如墨。 他揉着胃轻声说,“听说那里的室外温泉园枫叶都红了,要不要一起?” 第13章 收藏品 “兰山温泉?”祁南槿略微吃了一惊,不知道滕时为什么忽然提到这个地方。 兰山温泉是他们这些二代平时经常聚集的娱乐场所,不单单环境好、风景好,私密性也强。兰山温泉的老板非常有商业头脑,把一片荒山开发成了世外桃源,大大小小的温泉错落在山野之间,别有一番雅趣。 不过来这里的二代们除了来享受,多半也都是来互换情报,沟通感情的,久而久之这风雅的地方就给了人一种别有用心的感觉。 滕时以前不太喜欢去这种地方,这次竟然会主动提出要去。 “行啊,天冷了,也是到了泡温泉的时候了。”祁南槿很快把奚斐然小狗崽子抛到了脑后,兴奋道,“咱们什么时候去?” 去温泉不只是享受,还能看到滕时的马甲线。 “过两天吧。”滕时说,“到时候约你。” 祁南槿整个人都雀跃起来,又聊了几句,叮嘱滕时如果实在不舒服一定要让家庭医生来看看,得到对方同意的回答后,挂了电话开开心心的准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