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男主的反派师尊后》 第1章 [穿越重生] 《穿为男主的反派师尊后》作者:山野行月【完结】 虞知聆穿成了一本仙侠文里的反派师尊,绑定了一个功德系统。 男主墨烛因蛇妖血统,被反派师尊打压与折磨,因此黑化,在斩杀反派后放弃修行堕入魔道,气运削弱,世界崩塌。 系统告诉她:【你的任务是阻止男主堕落,助他勤加修行尽早飞升,不可荒废修炼,这样才能增强他的男主气运,天道也会奖励功德助宿主活命。】 虞知聆:“懂了,就是培养一个正道卷王?没问题!” * 濯玉仙尊虞知聆忽然出关,第一件事便是将被她派去除邪的徒弟招了回来。 高台之下,少年跪在地上神情淡漠:“师尊想打便打,弟子还需尽快去除邪。” 虞知聆看着他浑身的伤结结巴巴道:“为、为、为师找你另有要事。” 墨烛漠然抬眼,就看见他那冷漠凶残的师尊站起身,然后—— 将整个藏书阁的剑法丢在了他身前。 墨烛:“?” 虞知聆认真道:“卷得卷中卷,方为人上人,一日一本剑法,十年渡劫大圆满,你有信心吗?” 墨烛:“……” 此后,濯玉仙尊再次扬名,只因这仙尊不知为何,开始积极督促自家徒弟修炼。 别人在吃饭,墨烛在练剑。 别人在睡觉,墨烛在练剑。 别人睡醒了,墨烛还在练剑。 而虞知聆顶着黑眼圈,抱着膝盖蹲在远处泪流满面。 众人感慨:“仙尊虽严苛,但着实心疼弟子,竟怜惜哭了。” 只有虞知聆听见一道道机械音: 【男主修得剑宗秘法,宿主功德+100。】 【男主夺得镇宗之剑,宿主功德+100。】 【男主迈入化神满境,宿主功德+100。】 虞知聆呜呜咽咽:“那卷的是剑法吗,那卷的是我的功德啊!” 直到墨烛迈入渡劫,虞知聆抱着足够她活命的功德狂奔,背包跑路准备隐退江湖。 山脚下,林间幽深,少年执剑肃立,清俊出尘。 墨烛抬眸,笑道:“师尊,弟子迈入渡劫,想找您讨个奖励。” 随后,少年步步逼近,温声开口:“比如,您。” 虞知聆的包裹掉落在地。 墨烛弯起眼眸,笑盈盈问她:“您给吗,师尊?” * 墨烛是世间最后一条腾蛇,生性凉薄,刻骨仇恨深埋血肉,每日都想杀了他那师尊。 后来,他想换种杀法。 他将她拖进洞府,蛇尾寸寸缠饶她,收起毒牙,以下犯上,虔诚炙热吻她。 也将逆鳞剜下赠予她,七寸展露于她的面前,生死皆由她。 【伪严厉·真甜妹师尊x年下阴暗恋爱脑蛇蛇】 阅读指南: *男主清冷年下小疯子,心眼子虽然多,但他超级恋爱脑! *感情流甜文,女主万人迷团宠,1v1,he。 *我流修仙,私设如山,非升级流,非大女主。 【封面为人设约稿,已获独家授权】 ——文案截图存档于2024.7.13 ————————————————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甜文 成长轻松 主角视角虞知聆墨烛 一句话简介:为师求你了,再多卷卷吧! 立意:在逆境也要有向上的勇气 第1章 师尊,您过得可好啊 “我说过,我会杀了你的。” 清清冷冷的声音宛若切冰碎玉,说话时语速不紧不慢。 暴雨倾盆,虚空中卷云阴沉,雷光照亮阴沉天际,地上已是满是横尸,血水浓稠。 墨烛踩着满地血水,一步一步极为悠闲,他来到四杀碑下,下颌微扬,冷眼望着高处被诛魂钉钉穿的女子。 女子长发披散,低垂着头,血水滴滴落下,墨红色长袍与血黏连在一起。 听闻墨烛的话,她艰难抬了抬头,眸光暗淡,声音喑哑:“孽、障。” 墨烛并未生气,少年神情冷漠。 “你早就该死了。” 万千诛魂钉光芒大作,照亮了昏暗的四杀境,带来的威压足以荡平百里。 濯玉仙尊魂飞魄散。 墨烛后退至四杀境边。 他闭上眼,长长叹了一声。 随后,墨烛身子后仰,跌入了魔渊。 他入了魔。 ——《长秋》正文完。 最后一行字被系统干巴巴念出来的时候,虞知聆试图微笑。 “这就是……我穿的书?所以作者到最后也没写个番外圆回来?” 系统冷漠回应:【是。】 虞知聆现在不想说话。 外面响起声音。 “仙尊!” “放肆,濯玉仙尊闭关,何人惊扰!” 很快,外面的争吵就被压下,似乎是担心惊扰了洞府内的人。 而洞府内的虞知聆面无表情,她现在脑子乱乱的。 上一秒还在美好和谐的现代世界,她还定了下一周的复查,没想到戴了个镯子,下一秒出现在这里。 她坐了许久,试图让自己从梦中清醒过来。 可脑海里出现的功德系统、洞府内夜明珠里跳跃的灵火、她这一身芙蓉色的对襟长袍,一切都在告诉她,这压根不是梦。 【宿主,请开始任务。】 第2章 虞知聆说请你滚。 系统没滚,但系统闭嘴了。 如果老天给她一次机会,虞知聆压根不会翻开《长秋》这半本大男主爽文。 为什么说是半本呢? 因为《长秋》只有半本爽,男主墨烛前期被反派师尊打压折磨,甚至抽筋剥骨,虐的不要不要的。 可他很争气,自己学着修行,一路刷地图打副本升级,凭妖身入仙道,收获了无数机遇。 这段剧情可谓是爽炸了,评论区也格外热闹,马上就该到文案的高潮点了—— 墨烛叛出颖山宗,杀了自己的反派师尊,然后入了渡劫走上正道,一步步登顶,最终成为中州之主。 可是本该是高潮的剧情,作者却崩人设! 墨烛这样清冷寡言的人,虽然话少人也冷淡,但绝不是弑杀之人。 颖山宗的其他人并没有孤立墨烛,甚至弟子们对他还算不错,那么多刚入门的弟子更是无辜,可原书中写到这段剧情: 【大雨瓢泼落下,墨烛提剑离开了颖山宗,他走过一节节青阶,血水冲 刷下来,浸红了少年洁净的衣摆,而他的身后,颖山宗内已是满地横尸。】 这段话一出,评论区炸了。 ——不至于吧老大,颖山宗没害过你,那些刚入门的弟子呢! ——墨烛可是男主啊!怎么可能是嗜杀的人,啊啊啊你还我妈生墨烛! ——作者,开门。 也有读者猜是作者埋的伏笔,比如虞知聆就这么想,结果原作者更了接下来的几章,重重给了虞知聆一巴掌。 颖山宗灭门后,墨烛追杀逃走的濯玉仙尊,本该走仙途的墨烛杀了反派师尊后,竟然选择跌下魔渊入了魔道,从此放弃仙途。 主角成了反派。 爽文,但是虐了半本,爽了半本,然后给了个人鬼共愤的结局。 虞知聆彻底恼了,她本来是想闹的,可是她还没闹呢,她在发评论的前一刻开门拿了个快递! 根据穿书文常规套路,穿书要不就是发了一千字小作文,要不就是跟角色同名同姓,可她又没发小作文,跟濯玉仙尊也不是同名—— 不,不对。 虞知聆漠然开口:“系统,你刚才说我现在的身份是濯玉仙尊,书里濯玉仙尊可有名字?” 【书里并未提过,但是濯玉仙尊本姓姓虞,名唤虞知聆。】 虞知聆:“……” 善,实在是善。 她找到自己穿书的原因了。 虞知聆摸了摸手上的蛇镯,这玉镯通体墨绿色,镯身呈现一节节的竹子状,但是环绕其上突起的镂雕却是一条…… 蛇。 是一只衔尾蛇,蛇头叼着蛇尾,蛇身绕着玉镯缠绕了一圈。 虞知聆在网上见过岫玉蛇镯,是如今很流行的一种国风首饰,但是从未见过这种玉,纹理细致,漆黑如墨,但在光下却又带了一丝翠青。 明明是用玉雕出来的蛇身,但是鳞片光泽有弧度,蛇首栩栩如生,与那双竖瞳对视,似乎还能瞧出它的瞳仁纹路。 她在昨晚刚出院回到家里,收了个快递,地址和姓名都是她的,虞知聆以为是自己的网友阿归给她买的生日礼物,打开后戴了一下,心脏一痛晕厥过去,再睁眼就换了个地方。 现在想来,这算劳什子快递,分明就是系统局的绑架票! 虞知聆问:“这个镯子就是你们把我拉来的工具吧,我现在要回去。” 【蛇镯是濯玉仙尊的,属于一次性消耗物品,它如今只是一个普通的镯子。】 虞知聆:“……牛。” 【而且,宿主在原世界的身体因为心脏病发已经猝死,魂体被召唤到书中世界,完成任务就可以继续活下去。】 虞知聆:“完成任务后可以回去吗?” 【回不去了,这个时间段,你的尸身应该被发现入土为安了。】 虞知聆骂了一声。 从她醒来到现在已经一个小时,虞知聆起初的惊慌早已被自己压下去,她从小就知道怎么控制自己的情绪,她的身体不允许她有过于激动的时候,所以虞知聆的接受能力倒是过人。 虞知聆拢了拢衣领,问:“原身呢?” 【因为一些世界bug,原身已经消失在轮回中。】 虞知聆蹙眉,反派师尊按理说应该得活到大结局,怎么会现在就死了? “那你把我抓来的目的是?” 【主角堕魔令世界气运崩塌,天道回溯时间想要改变这一切,而男主最大的心魔是反派师尊对他的折磨,所以您是对主角影响最大的人,也是唯一有可能改变原书结局的人。】 虞知聆知道濯玉仙尊都干了些什么。 从墨烛还是个六七岁的小团子时,便被濯玉仙尊捡了回来,可这师尊却并未教他修炼,而是对小墨烛动辄打骂,让他端茶倒水,也不教他修行,期间足有六年。 后来濯玉仙尊越发疯魔,好几次用剑打伤小墨烛,瞒着颖山宗派给墨烛高危的历练任务,让墨烛多次险些丧命。 曾经最疯的时候,还想挑了他的筋脉,断了他的剑道,可不知为何,刚动手便又停了下来,而彼时只有十三岁的墨烛在生死边缘熬了半月,忍痛强行接通了被挑断了一半的筋脉,这才保住自己的仙途。 再后来,濯玉仙尊担心这些事情被宗门发现,于是将墨烛派去了外面除邪,为了防止墨烛跑,还给他下了蛊。 第3章 所以最后反派师尊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而如今,她是这个反派师尊。 虞知聆:“朋友,你把我招来是准备让我再死一次吗?” 系统看出来了虞知聆的绝望,主动解释:【男主前期不会伤害您。】 虞知聆果断找到了它的话术bug。 “你的意思是后期我还是得被他刀!那我要是不干呢?” 【现代世界的虞知聆已经入土为安,本世界的濯玉仙尊也已经死了,您目前只有一个游魂,在本世界活命也是需要功德值加持的,一点功德值可以活一年,五千功德值可以达到飞升前的最长寿命。】 威胁,这一定是威胁。 【宿主只要在结局剧情前攒满五千功德值,系统这边可以附赠奖励——帮助宿主跑路,脱离剧情限制,靠功德值在本世界继续活下去,男主找不到您,更杀不了您。】 虞知聆觉得又行了:“什么功德值?” 【宿主的任务是阻止男主堕落,助他勤加修行早日飞升,不可荒废修炼,这样才能增强他的男主气运,天道也会奖励功德助宿主活命。】 虞知聆想了一下,理清楚了系统的话:“懂了,就是培养一个正道卷王?没问题!” 自己不想卷,但是可以让别人卷! 看她答应了,系统松了口气。 【现在的时间段是熹清五百八十年,濯玉仙尊虞知聆闭关破境,男主墨烛被她派去除邪,已经有三年有余,墨烛如今是金丹修为。】 在人均几千岁的修仙世界中,十几岁就结丹的墨烛,修行速度简直是诡异,但这也就更爽了,主角嘛,金手指再大也不会有人不满。 “那墨烛现在在哪里?” “仙尊,无意叨扰,掌门有事相传。” 门外的声音同时响起,打断了虞知聆的话。 对,好像刚才就一直有人在外面说话来着。 没听到回应,弟子壮着胆子又说了句:“仙尊,掌门有事相传,还请仙尊通融一二。” 虞知聆不知道这段剧情,书里很少描写反派师尊的视角,只有和男主一起出场扮演一个合格反派之时才会出现她。 她咳了咳:“嗯,我知道了,稍等。” 门外的弟子愣了。 仙尊说…… 稍等? 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眸底都是惊慌,濯玉仙尊性子孤傲,怎会对弟子这般客气? 可下一秒—— 关闭三年的石门打开,吱呀声巨大,掀动旁边古树上栖息的灵鸟翩飞。 弟子们缓缓抬眸,瞧见那一身芙蓉华裳,头簪三根金钗,额间一抹花钿的女子出现。 这身衣服昂贵精致,不似颖山宗其他几位长老般仙气飘飘,濯玉仙尊生了个清冷似谪仙的面容,却总喜装扮艳丽,像朵绽放的海棠芙蓉。 大乘境修士的威压骇人,虞知聆看过去,弟子们哗啦跪了一片。 “见过仙尊!” 虞知聆:“……” 虞知聆惶恐,将手藏进衣袖:“起来吧。” 弟子们:“不敢,仙尊立言,见您不可直视!” 虞知聆:“?” 原身这么嚣张的吗? 好吧,她总算明白为何原身被墨烛追杀那么久,她身为中州仙尊,却没一个帮她的,人缘能差到那种地步不是没原因的 虞知聆一个现代人,只能稳住自己疲软的双腿,惜字如金道:“起身,以后不必跪,我的话你们也不听了?” 弟子们哗啦又站了起来。 为首的弟子应当是传信的那人,穿了一身靛蓝色的宗服,拱手行礼道:“仙尊,掌门有事相传,多有叨扰,请仙尊海涵。” 瞧见这弟子快抖成筛子的模样,虞知聆必须海涵了:“说吧,莫怕。” 弟子缄默一瞬,不懂仙尊为何今日格外好说话,但是也明白,赶紧说完正事离开才是最保险的做法。 弟子垂首道:“四杀境结界动荡,此次仙盟要求仙尊出面,过去您……您……” 虞知聆知道他想说什么。 原身作为大乘境 修士,身为仙盟三大仙尊之一,也是颖山宗武力值top,过去四杀境动荡都是三大仙尊出面,可从十年前,原身从四杀境回来后便性情大变,再也没有去镇压过四杀境,每次都是另外两位仙尊干活。 简而言之就是,在其位,但是不谋其职。 两位仙尊终于恼了,大家都是仙尊,凭什么你拿了工资还能不干活? 所以这次应当是摊牌来要人了,要让濯玉仙尊出面镇压四杀境。 毕竟,四杀境里镇压的是魔渊。 魔族出世,生灵涂炭。 虞知聆点点头,正要随着离开,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她拐回来问道:“墨烛呢?” 弟子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结结巴巴说道:“墨、墨师弟在、在除邪,仙尊您不允许他回来,他便一直在外面除邪……” “叫他回来吧,我有事找他。” 一直到虞知聆离开,那几名好似被掐中喉咙的弟子才回过神来,大口大口呼吸。 空气中属于大乘的威压消失,仙尊此次出关…… 似乎更强了些。 弟子们对视,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不约而同的恍惚。 仙尊不太一样了。 她明明最厌恶墨烛,可如今竟让墨烛回来了。 第4章 *** 中州北境。 浓云泼墨,雷鸣阵阵。 破败城墙遍是残砖碎瓦,修长的手蓦地出现,轻轻按在地面之上,用力之时,手背上青筋分明,少年利落翻身上了城墙。 来者身姿颀长,腰杆笔直,着一身玄色窄袖素衫,腰间挂着墨青玉牌。 长发被高束成马尾,镂空玉冠下垂出一缕发带,随风漂浮卷起。 惊雷炸起,照亮清俊面容。 他低垂眼眸望着城墙下翻滚的血妖,眉目俊若谪仙,纤长睫羽之下是一双平静剔透的黑眸,五官精雕细刻,神情淡漠,瞧不出半分的温和,周身气息冷淡低沉。 腰间的玉牌响了起来:“墨烛,东南方向发现三只血妖,正朝你的方向奔去,小心!” “好,看见了。” 他挂断玉牌。 房顶之上,三只姿态狰狞面容丑恶的血妖正快速朝他本来,在一桩桩房屋上跳跃奔跑。 墨烛双手结印,金光在掌心凝结出繁杂的纹路,经纹迅速流转,速度越来越快,直至虚空中出现百丈宽的符篆。 “一个不留,去。” 覆杀印飞奔而去,与三只血妖相撞,双方挣扎对峙,须臾之间,金光庞大百倍,将那三只血妖吞下。 三位金丹修士才可合力对付的血妖,被早已失传的覆杀印尽数杀尽。 墨烛转身便要离开,去往下一个血妖横行的地方,腰间的玉牌这一次又响了。 但来信的是颖山宗。 “墨师弟,濯玉仙尊召你回宗。” 墨烛乌黑的瞳仁有一瞬间扩散,竟成了金色的竖瞳状,原先风轻云淡的闲散气息也骤然间肃杀,腰间别着的长剑嗡嗡作响。 “墨师弟,墨师弟,你听到了吗?” 不过转眼之间,墨烛切换情绪,竖瞳消失。 他淡声回道:“嗯,我知晓了。” 玉牌那边收到他的回复后没再多说,先行挂断。 墨烛抬眸看向远处,雷电穿梭在阴沉浓云之中,几滴小雨落下后,大雨瓢泼落地。 这里往东走千里,便是颖山宗,他三年没有回去过,体内的蛊虫好像还在涌动,过去被她划开的伤口似乎还在淌血,一切都没过去。 许久之后,轰然的雷光延绵千里,雨势越来越大。 墨烛眼眸微弯,明明在笑,声音却似霜雪般森寒。 “师尊,您过得可好啊?” 第2章 十年渡劫大圆满,你有信心…… 如今中州分为三宗四家,仙盟三位仙尊便是从三宗挑选出来的,三位都是大乘境修士。 颖山宗作为三宗之一,主要分为三峰两门,此次商议四杀碑之事,前往的便是三峰之首——流云峰。 流云峰峰主名唤燕山青,是颖山宗掌门,也是濯玉仙尊的大师兄。 引路的弟子走在最前面,虞知聆缓慢踱步,瞧着面无情绪,怕是只有识海里的功德系统才知晓她如今的慌张。 因为…… 她压根想不起来原身的记忆。 “怎么办怎么办,原身的记忆我只能模模糊糊想起来一点,到时候认不出来人怎么办?” 系统尝试安抚:【请宿主耐心等候,这边正在为您核查。】 它摆出一副客服模样的官腔,说完便下线去查,可虞知聆等了它许久,也未曾见到系统上线。 眼看已经到了流云峰,将要穿过水榭进入议事的大殿,虞知聆终于急了。 “系统!” 系统回应,机械音依旧平淡:【经检测,宿主的神魂还未和濯玉仙尊的本体相融合,因此并未获得全部的记忆,这种现象只是短暂的,宿主慢慢就能全部想起来了。】 虞知聆要给它跪了:“我的意思是现在怎么办,我一个人都认不出,万一露馅了!” 系统漠然:【宿主自由发挥即可,不必刻意维持人设。】 虞知聆炸了:“我都认不出人我怎么自由——” 未说完的话被一双看过来的眼睛截断。 云纹轩窗半开,流云峰地势颇高,云雾伴随曦光倾斜进来,落在轩窗下安置的金丝檀木桌上,倒映出来的光却扫在一人身上。 他屈起一腿坐在桌前,满头乌发用玉冠一丝不苟束起,一手煮茶,绛蓝色的袍服顺着手腕下滑,看过来的眼神很冷,周身气息凛冽。 不知为何,虞知聆下意识便喊出了他的称呼。 “大师兄。” 蓝衣男子的手忽然一抖,茶壶中的水一偏,径直落在了昂贵的金丝桌上,又顺着下滑洒在衣服上,他缓过神来放下茶壶,一挥手掐了个清洁术,将茶水处理干净。 燕山青神色冷冽,瞥过来一眼:“找你干活了,你知道拉关系了。” 虞知聆:“?” 她一时拿捏不准燕山青的话,现在她没记忆,也不知道濯玉仙尊和这位掌门的关系,但原著里写过一段,濯玉是被几个师兄师姐养大的,从小受尽宠爱,所以关系应该……还不错? 但燕山青一直没说话,慢条斯理煮茶,虞知聆悄悄靠近,爬上了琉璃榻,盘腿坐在燕山青的对面。 他没赶她,也没说别的话,虞知聆松了口气,看来她猜得没错,濯玉和几个师兄师姐关系还可以,毕竟是养大她的人。 燕山青单手一挥,灵力托着一根竹册过来:“仙盟传过来的。” 虞知聆拆开,能看懂大概意思,大抵就是仙盟来要人,要她这次出面去镇压四杀境。 第5章 燕山青余光一直在她身上,瞧见她一言不发的样子,还以为她又要寻理由推脱,眉头一皱率先开口:“你不想去?” “啊?”虞知聆愣愣抬眸,对上燕山青冷冽的黑眸,反应过来摇头:“没啊。” 她真不是不愿意去,而是这上面很多字她不认识啊! 勉强能看懂,但是更多的就难说了。 燕山青收回眼:“你身为三大仙尊之首,久居高位便应该做些你该做的事情,自十年前回来你便开始偷懒,除邪不去、镇压四杀境不去、连仙盟都不去了,此次四杀境动荡,难道你不该出手吗?” 虞知聆:“该。” 她认真回应,颇为给面子,不知为何,见到燕山青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应该这么跟他说话,系统也没出来让她维持所谓的反派人设。 燕山青煮茶的手一顿,显然没料想到虞知聆态度这般好,黑眸一抬又看了过来。 被陌生人这么盯着,虞知聆深吸口气,声音也小了许多:“此次我会去镇压四杀境,劳烦大师兄担心了。” 燕山青的神情五颜六色好不精彩,薄唇紧抿,像是下一秒便能掀桌了。 虞知聆:“……此次我会去镇压四杀境?” 燕山青神情没变,依旧阴沉。 虞知聆再次开口:“劳烦大师兄担心了?” 燕山青脸色更冷了,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本就是你的职责,躺了这些年你该活动活动筋骨了吧,知道四杀境如果出事,中州要死多少人吗?” 那看来是这句话出了问题,虞知聆觉得自己很难,她压根想不出来自己的话到底哪里不对,只能低声回应:“师兄教训的是。” 毕竟 以她目前的记忆,濯玉既然是被燕山青他们养大的,彼此关系大概不错,燕山青应该更像是濯玉的长兄,那她只需要乖巧听话一些就行。 而燕山青沉默了。 虞知聆没发现他不对劲,偷偷摸摸去摸他面前新添好的一杯茶,刚进来屋子她就盯上了,她快渴死了,自醒来后一口水没喝。 还没摸到茶杯,燕山青忽然拍桌而起,巨大的声响震碎了虞知聆手上的茶盏。 “虞知聆,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嗓门很大,气息浑厚有力,虞知聆身子下意识一抖,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 她明明什么都没干啊! 燕山青下了琉璃榻,转身便要离开,刚走出几步远,回头看了眼靠在窗户台上的虞知聆,她的衣袖被茶水浸湿,正蹙眉擦拭,姿态随和,哪还有过去的半分傲慢。 虞知聆这边正擦着袖口,她毕竟刚来这个世界,没反应过来修者的身份,衣袖被水打湿了下意识便是拿锦帕擦,却忘了这只是一个清洁术便能解决的事情。 冰冷的灵力忽然落下,一道法印落在手腕,洇湿的袖口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干涸。 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只是一瞬便松开了手,但她腕间被烫红的痕迹却都消失不见。 随后一杯茶水被递到了唇边:“喝。” 虞知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下意识给了反应,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喝了茶,这滚烫的茶似乎被用灵力催凉了些,并不烫口。 她喝完茶懵懵抬眸,原先本该离去的燕山青又拐了回来,就站在她身旁。 “还喝吗?” “……不喝了,有点苦。” 虞知聆摇摇头,燕山青应了一声,将茶盏放了下去。 “大师兄?” 燕山青神色很复杂,垂眸看她的时候,虞知聆总觉得那双眼里情绪很多。 他没回应她,而是开口问:“听说你传了墨烛回来?” “……是。” 燕山青负手冷声:“他是你当年带回来的,你当时向我承诺会好好教习他,所以颖山宗才允许了一个妖修进入宗内修炼,这些年弟子对他都无偏见,唯独你,你身为墨烛师尊,可有尽到师尊责任?” “虞知聆,那些年你到底如何教习墨烛的,我不知晓,但那孩子被你驱逐出颖山宗三年不得回,这件事可是宗内人尽皆知,你得对那孩子负责,若当不好这个师尊,便将他交给其他长老教习,莫要耽误他。” 这些事情虽然不是虞知聆本人做的,但听到燕山青的话,她还是莫名心底一酸,愧疚迅速涌上心头,再不敢窝囊坐着,急忙起身。 “是,大师兄教训得是。” 她自认为是很端正的认错态度,但燕山青却像是听了不可思议的事情,后退一步远离了虞知聆。 虞知聆:“……” 她又干什么了? 燕山青像是躲洪水猛兽一般,“你到底怎么了?” 虞知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他了,她看着燕山青怀疑的眼神,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露馅了。 虞知聆强撑起微笑:“大师兄,我闭关太久了有些累,想先去睡会儿,四杀境的事情我答应了,若那两位仙尊有什么事情,师兄可通知我。” “这边要是没什么事情,那我……便先告退了。” 她说完麻溜转身,生怕再多待一秒便露得不能再露了,总觉得燕山青下一秒就要上来搜魂了。 当虞知聆走后,燕山青重新坐了回去。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后,目光落在金丝楠木桌上破碎的茶盏。 一人推开门上前,摇着折扇懒洋洋进来,瞧见桌上的瓷片后微微挑眉:“怎么了,小五方才来了?她又砸你的东西了?” 第6章 燕山青看了他一眼,相无雪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燕山青摇头:“不,是我碎的。” 相无雪问:“你们又吵架了?” 燕山青道:“没。” “那你魂不守舍的模样。” “老三……她喊了我大师兄。” 相无雪摇动的扇子也停了下来:“……什么?” 燕山青声音微哑:“小五她喊了我大师兄。” 两位师兄弟对视,彼此的瞳仁骤缩。 已经十年了,十年没听过她喊一句师兄师姐了。 相无雪深吸口气,重新打开扇子摇了摇,声音清冽,却能听出来一丝颤抖:“自十年前她从四杀境回来,性子便大变,与我们断绝往来,怎会……怎会……” 怎会再喊一句师兄? 从四杀境回来后的虞知聆…… 最是厌恶他们。 *** 虞知聆直到回到听春崖,依旧没缓过神来,索性去汤泉沐浴,泡了个舒畅淋漓的澡。 两刻钟后,她边擦头发边来到内室,越过镂空雕花屏风,拨开珠帘,入目便是内厅。 虞知聆拉开衣柜,被满柜衣裳迷乱了眼。 芙蓉红、海棠红、梅花红……各式各样的大红色,以及金光灿灿的珠花首饰。 在汤泉之时她便发现了原主的这张脸,与另一个世界的她长得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唯一不同的是濯玉仙尊额间多了个花钿,更像是一种灵印。 如今看来,或许长相一致、姓名相同就是她穿书的原因? 她有些头大,看了眼那些各式各样的红色,总能想到原书关于濯玉仙尊死之时的描述,瞧着格外不顺眼,在衣柜中各种扒拉,终于翻出了压在最底下的墨绿色长衫。 款式与那些大红色的款式截然不同,不过瞧着也还算好看,虞知聆果断套上。 梳洗好之后,她翻出躺椅搬到院子里,又开始思索自己到底为何会穿书这件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虞知聆抬起手,看向手腕上的蛇镯,问道:“为何这个镯子可以穿越两个世界?” 【系统局机密,系统没有权限,无法告知。】 蛇镯就是她穿书的关键,虞知聆知道回去没可能了,但还是不甘心做个糊涂鬼,总想把这件事搞清楚。 蛇镯……蛇…… 难道与墨烛有关吗? 原书中设定,男主墨烛是世间最后一条腾蛇,在一次重伤之时被濯玉仙尊捡回去的,可是濯玉仙尊、颖山宗、甚至是整个中州,无一人知道墨烛是腾蛇,只当他是个普通的蛇妖。 濯玉不知道,但是有上帝视角的虞知聆知道,腾蛇一族天赋过人,介于妖和神兽血脉之间,并非寻常妖族。 自六百年前那场天地浩劫过去后,三宗四家几乎亡了大半人,才将魔族镇压在魔渊,并立下四杀境封印。 但因那场浩劫之时,妖族也曾对魔族有援助,妄图覆灭中州,所以即使妖族不是主谋,这些年也被中州不喜。 濯玉仙尊更是如此,书里一出场便因男主的蛇妖身份,对男主各种打压侮辱,但是却不知为何死活不愿意放男主走,还给他下了蛊让他不得叛离颖山宗。 不喜欢他,却又不愿意放他离开,虞知聆看书的时候也觉得濯玉仙尊有病。 “唉。” 可惜,她很久前认识了一个网友名唤阿归,两人格外聊得来,那是她第一个朋友,住院的时候就只有阿归天天与她聊天,本想着今年过年跟阿归约着见一面,也不知道阿归联系不上她会不会难过。 虞知聆躺了许久,昏昏沉沉半睡半醒间,院门忽然被敲响。 “仙尊。” 虞知聆瞬间惊醒,下意识回答:“在,我在。” 弟子沉默,虞知聆反应过来也沉默。 啊,梦回上课睡觉被老师抓包的时候。 弟子小声说道:“墨师弟回来了。” 【叮,主线任务触发:请宿主留下墨烛,阻止他再次下山除邪,完成任务可奖励功德值+30。】 30点功德值,那就是三十年寿命! 虞知聆立马翻身坐了起来:“墨烛回来了?” “是,墨师弟刚到山脚,正要去执事殿,您看……” 对,她好像记得书里写过,原主不允许墨烛进听春崖,往日见面大多都在执事殿。 虞知聆深呼吸,即将见到男主本人,多少还是有些激动的,那是她追了一路连载的主角。 “好,我现在就去。” 她起身顺了顺有些毛躁的头发,懵懵跟着要往外走,刚走出没几步远又停了下来。 身后的弟子瑟缩:“仙尊,您……” 虞知聆回头,看了眼 被吓成鹌鹑的弟子,默默离他远了些,以防吓到他,努力挤出善意的笑:“藏书阁在哪里?” 弟子:“……在东边。” *** 颖山宗的执事殿宽敞,但很少有人会来,大多时候都是几位长老商议宗事时才会来这里。 墨烛是从山脚下步行上的山,到执事殿之时已经是一个多时辰后,他拾阶而上,颖山宗无人不认识他,见面都能唤一声“墨师弟。” 而虞知聆早就到了,此刻就坐在执事殿主座中。 墨烛没换衣服,进了主殿直接跪下,看也未看高台上的人,直接了当开口:“师尊。” 虞知聆:“……” 第7章 虞知聆要吓死了。 怎么可能不害怕啊,濯玉死得多惨她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她是濯玉啊,她最后可是被墨烛诛了魂的,他满中州追杀她那么多年,未来很可能会杀了她的男主就在面前跪着! 少年郎跪在地上,并未抬眸看她,青砖倒映出他挺拔的身影,宽肩窄腰,腰杆笔直劲瘦,蓄积着难以忽视的力量,黑衣破破烂烂。 虞知聆听说他在北境除邪,那里血妖横行,墨烛杀了许多天,瞧着确实狼狈了些。 透过破烂的衣裳隐约可见新旧伤疤,交错纵横、密密麻麻,一个修士身上能留下疤痕长久不消,这些伤是濯玉仙尊所伤。 亲眼见到原身都干了什么,虞知聆想起原主最后被诛魂钉打到魂飞魄散,只觉得她死得当真不冤。 一直跪着的墨烛也意识到不对劲了,她一直未曾说话,少年抬眸看过去,瞧见高台上端坐的人之后一愣,但很快,那抹诧异便被压下。 虞知聆今日竟穿了身青衫,过去那些年她可从来不喜这般素净的颜色,出行必定是艳丽张扬。 墨烛也并不在意她为何换了着衣习惯,收回目光道:“师尊若无事,弟子便先告退了。” “等等,有事。” 虞知聆急忙拦住要走的墨烛。 她艰难吞咽,捞过桌案的茶小口抿了几下,悄咪咪看了看墨烛的那张脸,原来这就是书里描写的男主,那些文字此刻具象化了。 她的目光太过明显,墨烛蹙眉,微微侧首避开她的眼睛。 他并未感受到虞知聆的杀意,这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往日见到她之时,她的杀意和厌恶浓重到几乎整个颖山宗都知晓。 可今日…… 她的眼里好像没有那种情绪。 事实上,他还听到虞知聆问他:“墨烛,你的伤还疼吗?” 墨烛以为她又要装模作样,语气也带了些嘲讽:“无事,师尊忧心。” 偏生虞知聆没听出来嘲讽,尴尬笑了笑,她并未看到血,所以他应当没受重伤。 墨烛不想过多纠缠,又说了句:“师尊想打便打,弟子还需尽快去除邪。” 打是不可能打的,虞知聆还记得自己的任务,阻止男主再次下山除邪。 为了她的30点功德值,虞知聆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一口气喝完,被茶水呛到咳嗽了几声。 墨烛微微眯眼,这是什么,苦肉计吗? 他垂下头,马尾下垂出一缕乌发挡住侧脸,盖住了少年郎淡漠的神情。 虞知聆压下咳嗽,鼓足了勇气,看着他浑身的伤结结巴巴道:“为、为、为师找你另有要事。” 另有要事? 怕是她又想出了些折磨人的法子。 墨烛漠然抬眸,就看见他那过去冷漠凶残的师尊站起身,然后—— 抬了抬手,千百卷书册被丢在他面前。 墨烛垂眸一看。 《颖山剑法》《太初剑意》《<a href=https:///tuijian/honghuang/ target=_blank >洪荒剑招》…… 全是剑法。 颖山宗非主修剑的门派,剑修不多,大殿里扔了一千多卷书册,应当是整个藏书阁可以找出来的剑法了。 墨烛:“?” 他再过淡然也有些拿捏不准虞知聆这一招。 虞知聆神情严肃,认真道:“卷得卷中卷,方为人上人,一日一本剑法,十年渡劫大圆满,你有信心吗?” 墨烛:“……” 第3章 墨烛这人,是闷声干大事的…… 虞知聆这会儿恐惧褪去,一想到开始做任务了,面前这人是她追了一路连载的男主,竟然有些莫名激动。 她提起裙摆走下高台,踢开墨烛身前的一沓剑法,蹲在他面前与他平视,乌黑眼眸明亮,专注看着他。 “为师对你有信心,你有信心吗,请大声回答为师!” 墨烛:“…………” 墨烛面无表情。 虞知聆情深意切,拿出自己最大的真诚:“怎么了,怎么不回答为师?你没有信心吗?” 墨烛没说话。 虞知聆俨然想起了长辈的经典语录:“师尊小时候练剑都是要走山路的,从这座山翻到那一座山,练完剑回来还得帮着干活,修行格外刻苦努力,但你看师尊不也修到了大乘,说明卷还是有卷的道理的。” 她好像真的一点没发现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她没有原身的记忆,也不知晓原身怎么修炼的,更不理解何为天才。 譬如原主这种中州万年才出一个的天生剑骨,修行一天比得上别人修行几年。 她不需要刻苦,濯玉靠的就是天赋。 但墨烛显然知道这点,也知道虞知聆在诓他,唇瓣紧抿,与虞知聆对视的时候,莫名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的戾气。 这就是她想出来的新法子? 也是,虞知聆从未想过让他好过。 墨烛唇角微弯,眸底嘲讽,垂下眼不看她:“是。” 声音很冷淡,听不出来不情愿,也听不出来情愿。 虞知聆默了瞬,迟钝的大脑总算察觉到不对劲了,以墨团子如今与濯玉仙尊的关系,他八成会以为濯玉又想了些新的折磨人的法子。 她心下倒抽口气,观察了下面前跪着垂首的少年郎,挠了挠头,在另一个世界常年跑医院,她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医生和护士,多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尤其是这么一个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第8章 “墨烛。”虞知聆觉得还是得先解释一番,于是低声开口:“既然回来了,便不用再下山了,师尊以后会教你修行的。” 墨烛依旧情绪淡淡:“是,师尊。” 【叮,主线任务“阻止男主下山”已完成,奖励已发放,当前功德值30点,请宿主再接再厉!】 系统甚至还给虞知聆配了个烟花绽放的bgm,不过虞知聆觉得,这应该是系统出厂自带程序,系统跟她对话的时候俨然一副人机模样,没有感情全是程序。 可虞知聆激动得手都在抖,老天爷啊,这任务也太好做了吧! 真是超超超开心的! 墨烛没理会她,在此刻拱手行礼:“弟子有些累了,便先下去休息了。” 虞知聆沉浸在任务完成的喜悦中,压根没听清他说什么,下意识点头:“欸,欸,好。” 墨烛径直起身便要离开,刚走出几步,虞知聆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又急忙站起身喊住他:“墨烛,先等一下。” 他停了下来。 垂下的手几乎在刹那便捏紧了,背对着虞知聆,所以她看不到他的脸,少年的瞳仁早已变成了危险的竖瞳。 装不下去了是吗? 他以为会迎来虞知聆的鞭子,墨烛甚至在心里掂量,现在杀了她是不是还太早了? 理智告诉他,现在杀了她会坏了他所有的计划。 可识海里却有道声音在叫嚣: ——为何不杀了她?你已经忍得够久了,就算杀了她,你依然可以想办法找到那东西! 他对濯玉的杀心爆发,与之一同爆发的,还有心脉处那只蛰伏了三月的蛊虫。 “墨烛,把东西带上。”虞知聆将剑法收进乾坤袋中,顺带塞了几瓶从濯玉仙尊房中扒出来的上品疗伤丹药,刚要走近递给他,便发现他有些不对劲,试探喊了一句:“你怎么了?” 他没回话,她便放轻步子缓缓上前。 心口剧痛,似尖刀削肉,痛感沿着发达的经脉传到识海,墨烛闷哼一声捂住了头,额头上青筋凸起。 身上的旧伤隐隐作祟,三月之期已到,心脉里那条蛊虫又开始钻洞,他的身子一颤,忽然呕出大股的血,身形摇晃,膝盖扑通砸在地砖上。 虞知聆单是听到那阵声响,险些 以为他的膝盖骨磕碎了。 她大步上前:“墨烛!” 墨烛单臂撑地,一手捂住嘴,因为剧烈咳嗽连带着马尾晃动,从指缝中溢出的血已经成为污浊的黑血。 虞知聆刚蹲在他的身前蹲下,墨烛忽然抬眸,一双彻底变为竖瞳的眼眸是浑厚的金色,眸底酝酿着风暴,但虞知聆觉得,那更像是杀意。 直面男主的恨,她一个书外世界穿来的人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直接愣在了原地。 墨烛在此刻别过头又呕出污血,接连几天除邪没有停歇过,此刻蛊虫又再次发作,他还是扛不住了,身子一晃朝前坠去。 虞知聆下意识抬起手接住他,少年的下颌砸在她的肩膀上,磕得她有些闷疼。 她摸了摸他的脑门。 鉴定完毕,七分熟。 很烫很烫。 而此时,识海里的机械音再度响起。 【男主蛊虫发作,黑化值加深,世界稳定进度倒退,宿主功德-10,当前功德值20点。】 虞知聆:“……” 虞知聆:“???” 虞知聆大声反抗:“我不服!” 任务是她做的,蛊虫又不是她本人下的,好事没轮到她,锅是一个也没少背! 系统回复:【请宿主再接再厉。】 虞知聆要气死了。 墨烛的额头抵在她的脖颈处,身上的烫意让人难以忽视,他很虚弱,闭眼的时候少了许多的冷漠,瞧着多了些温和,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了,而不是方才那位沉稳到好像活了几百年的人。 如果忽视他肌肤下涌动的蛊虫的话,俨然就是幅岁月静好的睡美男图。 虞知聆看了会儿,气得哼哼了两声,但还是小心托着他站了起来,往执事殿的偏殿而去。 *** 墨烛醒来后,鼻息间萦绕丝丝缕缕的兰花香,以往每次蛊虫发作后,他从昏厥中醒来,体内会感到彻骨的灼烫,沿着每一根经脉游走。 可如今,他的丹田被一股灵力包裹着,强大温和的灵力游走在他的经脉中,滋养着上千的经脉,冲刷了蛊虫的滚烫。 这是回春丹,是中州万颗上品灵石也难买到的上品疗伤丹药,可以暂时压制经脉。 每次他的蛊虫发作会疼上几天,可这次,蛊虫被回春丹压了下去,倒是没感觉多疼。 她倒是当真舍得给他用这种仙丹。 肺腑一阵翻涌,那股血气直冲向喉口,墨烛掀开被子捂住嘴低咳,声音压得很低,已经竭力克制,但乌黑的血还是沿着指缝落在地砖,那是他被驱逐出体的余毒。 墨烛抬起手腕擦了擦下颌上挂着的血珠,外衣被脱去,身上沾染的血也被清理干净,躺着的床褥柔软绵实,床头小柜上放了个小香炉,燃的熏香是安神香。 他的视线缓缓上抬,雕花屏风前放了个小案,一人伏趴在上面,脑袋枕在一条胳膊上,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桌上。 少年面无表情下床,步子很轻,蛇类最擅长隐匿踪迹,他走近她,悄无声息,像一条正在捕猎的蛇。 第9章 缓缓、谨慎、又充满杀意地靠向自己的猎杀对象。 垂下的手翻转,掌心凝结出一根棱角分明的冰刃,他也在此刻来到了虞知聆身前,高大的身影遮挡了屋内的光,将伏案酣睡的虞知聆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中。 墨烛眸无波澜,垂眼看着毫无察觉的虞知聆。 她之前很谨慎,根本不可能有在外人面前放松戒备的时候,如今他都来到她身边了,杀意也并未收敛,可她竟然未醒。 墨烛知道自己不该杀了她,如今杀了她会很麻烦,他的计划被打乱,以后会难走几倍。 可抛开理智,又有道声音在说:杀了她也无所谓,计划难走些,但也不是不能走。 他每一次见她,不都是抱着杀心吗? 冰刃逐渐靠近她的脖颈,甚至刀尖已经抵在了她跳动的脉搏处,她还是没醒。 那就永远别醒了。 “唔……” 一声梦呓泄出。 虞知聆懵懵的,睡得很不安稳,总觉得身上越来越冷,好像有人将空调温度给她降低了般,她明明记得自己睡觉都是开的二十六度。 好冷,真的有点冷了。 虞知聆蹙眉,嘟嘟囔囔喊了句:“小爱同学,升高空调温度。” 四周鸦雀无声。 虞知聆:“……” 她醒了。 她反应过来了。 墨烛昏迷后,她将他扶到了偏殿,在乾坤袋里找了许久才翻出来能用的丹药,喂他吃了后便守着他,迷迷瞪瞪把自己守困了。 而现在…… “师尊。” 少年的声音在此刻传来。 虞知聆睁开眼,对上一双深若幽潭的眼眸,那眼里好像在笑,又好像没笑。 他如蛇一般退后,毫无声息,冷淡的霜雪气息远离,虞知聆却觉得,自己的手脚发麻,好像被毒气桎梏了一般。 少年身量清瘦却高挑,马尾意气风发,他微微垂首,姿态恭敬。 “多谢师尊照顾。” 虞知聆艰难吞咽,扶着桌案站起身,尴尬一笑:“哈哈,不用……不用谢,你真客气。” 她迈动发麻的双腿往外走,装作平静道:“既醒了,就随为师回听春崖吧,以后不用住在外门弟子处,你是我的弟子。” 墨烛颔首,声音无波无澜:“是。” 他不问为什么,似乎不在乎。 虞知聆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墨烛。 她瞧着很淡定,实际上袖内的手早已攥成拳头。 看过原著的虞知聆颇为了解墨烛,她此刻要吓死了。 墨烛这人,是闷声干大事的人啊! 他不说话才是最吓人的事情! 原书里,墨烛可是从小时候就掂量着要怎么搞死濯玉仙尊了,当时小小的脑袋里就藏着大大的智慧,此刻她看到墨烛,就像是看到了一把悬在脑门上随时会掉下来的断头刀。 她刚才可是看到了男主藏在手里的刀,在她睡着的时候,男主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甚至…… 都抵在了脖子上。 如果她晚醒一秒。 她醒了,墨烛错过了动手的最佳时机,如今他是打不过濯玉仙尊的,毕竟濯玉是大乘满境修士,是如今的中州第一。 男主一贯能隐忍蛰伏,绝不是冲动之人。 她只能装作镇定,不能让他看出来,此刻她压根不知道怎么用灵力,否则一旦在他面前呈现弱势,他是真的会杀了她的。 她期望……墨烛没有看出来她的不对劲。 一路静悄悄,两人沉默不语。 回到了听春崖后,虞知聆正要寻个理由先遁了,便听到身后一路没有动静的少年率先开口。 “师尊,您既然说要教弟子修行,弟子有招剑式不懂。” 虞知聆缓缓顿住,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小崽子……不是吧…… 可下一刻,墨烛打碎了她心底那点希冀。 少年声音柔和:“不知师尊,可否和弟子过过招,亲手教教弟子?” 第4章 她简直是强得可怕 墨烛说完这句话便没有继续开口。 濯玉仙尊喜静,所以听春崖只有她一人居住,这里鲜少会有外人来,而此刻空旷的山头只有她和墨烛两人,安静到只能听见风声、蝉鸣声、以及她的呼吸和急促的心跳声。 虞知聆深吸口气,这会儿也明白了,墨烛定然是怀疑了。 他对她起了疑心。 方才她睡着的时候没有察觉到墨烛的靠近,这对于一个大乘境修士来说是致命的暴露,墨烛也察觉到了她周身威压的削弱。 虞知聆不是濯玉,没有濯玉仙尊那般强大的威压,也没有濯玉仙尊的警惕性。 慌乱的心跳之后,是少年悄无声息的靠近,清冽的声音也随之逼近:“师尊,你不愿意吗?” 他来到了她的身后。 虞知聆要吓死了,手都在抖,强撑着转过身,端起笑意问:“今夜夜色太深了,想必你也累了,若不明日再来?” 起码先把当前撑过去,今晚她想想办法,实在想不出来办法,明天一早就去燕山青那里躲躲,但起码给她个反应的时间啊! 墨烛依旧在看她,他身量实在是高,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少年几乎将她拢在自己的阴影当中,压迫感十足。 “师尊,如今不过戌时一刻,还未到颖山宗 第10章 宵禁时分,弟子这招实在是学不会,师尊剑法乃中州第一……” 他眸色陡然一沉,在虞知聆强装镇定的目光中,反手召出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 “弟子,着实想要讨教一番。” 剑花一闪而过,他的动作快到虞知聆根本看不清,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剑尖已经朝着面门捅来,虞知聆的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救救救命!! 生死一线,前所未有的危机袭来,虞知聆的大脑宕机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明明很是慌乱,可在墨烛的剑距离脖颈不足半寸之时—— 强大的威压自她的周身迸发,一柄墨青色长剑从屋内飞出,虞知聆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已经下意识做了反应,足尖轻踮,身子一掠跃上青阶之上,单手接住了那柄墨青长剑。 她横剑一挥,剑气排山倒海朝墨烛斩去,卷起狂烈的冷风呼啸而去,黑衣少年侧身躲开,身影一晃在另一处落地。 她站在青阶上,墨烛立于阶下。 他微微仰头,轮廓线条清晰利落,肌肤被月影映衬到几近剔透。 而高处的虞知聆一身青衣,姿容清冷,剑气卷起她的发尾,周身的灵力强大,那是他白日没有在她的身上感受到的气息。 少年握紧了手中的剑,眸色平静,唇角微弯:“师尊的逐青剑,果真名不虚传,只是过去这十年可从未见过师尊用逐青。” 虞知聆神色未变,握剑的手依旧平稳,但另一只手却在袖中抖成了筛子。 刚才飞的是她吧! 挥剑的是她吧! 啊啊啊她简直—— 强、得、可、怕!!! 虞知聆心里的小人上蹿下跳,压住疯狂上扬的唇角,端出淡然的声音回应墨烛:“嗯,今夜夜色深了,先休息吧。”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召出了逐青剑,身上这股莫名的灵力波动又是怎么一回事,以及她为何会挥出那般强大的剑气。 但虞知聆明白,一次可能是美好的故事,若墨烛再来第二次,那可能就是遗憾的事故了。 她装作平淡的模样,收起剑便要离开,可墨烛却并未打消疑心。 “师尊,可是弟子的剑招还未领悟,不若师尊与弟子过这一剑,让弟子看个清楚?” 墨烛笑意淡去,黑眸冷淡:“弟子不懂,何为——撼星辰?” 话音落下,墨烛再次上前,在灵力的催发之下,手中的银白长剑化为一道流光,爆发的威压全然不是金丹期可以有的实力。 不是吧还来! 救救救命啊! 虞知聆瞳仁微微骤缩,看到他眼底的凛然杀意,心里一片慌乱,被凛然的剑气吹到下意识闭上了眼,压根没反应过来自己应该还击,更不知道自己怎么挥出的那一剑。 可在闭上眼的刹那间—— 耳边的风声、簌簌剑声、狂烈的冷风和毫不掩饰的杀意却忽然消失,她仿佛置身另一个世界,那是一个金光运转的世界。 黑暗之中金光从微弱到明亮,串联成一条条金线,盘旋交错缠绕起来,包裹成蛛网将她缠在其中。 与此同时,识海里还有道空旷的声音传来。 “小五,不要怕,你感受它。” 感受它。 她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听这道声音的话,好像她说的都是对的。 她想要去触碰那些金线,去感受它们,金线从她的身体中穿过,那些力量游走她的四通八达的经脉当中,微弱的光在她的周身浮现,为她驱散黑暗。 随着这道光芒的出现,眼前出现了一行行经传符文,这些她明明不懂的字排列组合在一起,晦涩的剑法心招在眼前一闪而过,她惊奇地发现,那些竟然变成了简单易懂的话。 她可以听明白,可以看明白,可以记住每一句话。 《太初剑法》《颖山剑法》《归元心经》…… 涓涓细流游走过她全身的经脉,直到汇聚在丹田。 而后,虞知聆睁开了眼。 墨烛的剑招已经到了眼前。 透过带着杀意的剑招,她看到了少年冰冷森寒的面容。 墨烛握紧了手中的剑,虞知聆只闭眼了一息,但他的杀招也只需要一息功夫就能到她的眼前。 当剑招抵达虞知聆的命门之时,她仿佛忽然变了一个人。 左手横剑肃然一挥,剑气偏锋侧进,与他的剑招相撞,以不容反抗的姿态将其击碎,骇然的剑意将墨烛逼退至远处。 万千星芒溅落,炸开的威压裹挟风暴朝墨烛袭来,他不躲不闪,淡然看着剑气聚成卷云来到面前,在即将撞在他身上的时候,忽然炸开。 点点萤火倒钩般落下,像是万千繁星从云端坠落。 这些剑芒在他面前落下,透过朦胧的光亮,墨烛瞧见了高处的虞知聆。 她居高临下看着他,姿态睥睨,五官在月影下冷淡到极致。 他好像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青衣仙人,她来到他身边,将浑身血污的他抱在怀里,牵着他的手来了颖山宗。 彼时墨烛觉得,她是这中州最美好的人,他想要永远追随她、忠诚她、信任她。 可后来,她变了,不再穿青衣,不再笑,不再教他修炼。 他对她的一切仰慕都在日复一日的刀割辱骂中破碎,在一日又一日的蛊虫折磨中,转化为了彻骨的恨意。 濯玉仙尊,仙人之姿,却并未生一颗仙人之心。 第11章 当那些星芒全然落下,青阶之上的仙人淡声开口。 “这招名唤撼星辰,剑气破开之时,犹如万千星芒坠落,若你登渡劫巅峰,以此招斩星辰也未有不可。” 墨烛擦了擦侧脸上被剑芒划上的伤口,血水沾在指腹,他并未在乎,收起剑拱手行礼道:“多谢师尊出手,弟子谨记。” “嗯,下去吧,你的房间在旁边的小院。” “是,师尊。” 墨烛颔首应下,转身离开,目光并未在虞知聆身上停留,而是看了眼她垂下的右手。 走出小院后,他找到了虞知聆为他安排的房间,站在拱门前,却并未推门进去。 墨烛长睫半垂,从院墙上探出来的一截树枝刚好在脸前不远处,月影透过枝干落在少年的侧脸上,盖住一半的面容,斑驳的树影后隐约透露出冷若寒冰的眼睛。 他方才没看错,虞知聆抬剑的时候,衣袖下滑,腕间挂了个镯子。 她之前可从来没戴过这个东西。 *** 送走煞神徒弟,虞知聆若无其事回到屋内。 屋内只有她一人,确认院中没有人之后,虞知聆双手紧攥无声跳了起来。 她简直是太厉害了!!! “系统系统,你看到了吗,你看到我那一剑——不,两剑,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系统依旧没理她,冷漠的人机只有在触发任务的时候才会出现。 虞知聆也不生气,喜滋滋坐下,紊乱的心跳尚未平息,一半是被男主吓的,一半是方才被自己帅到的。 她摊出手,纤长的手细白如玉,但指腹和虎口生了薄茧,食指指节有些微曲,这是一双练惯了剑的手,所以濯玉其实也有用功练剑? 这样一个人,会是原书里对墨烛做出那种事情的人吗? 虞知聆的心绪渐渐沉下,又忽然想起来方才出手之前听到的那道声音。 很温柔,是个女人,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原身已经死了,那不可能是原身。 那道声音出来后,虞知聆闭上眼之时,就好像如有神助,明明外界只过了一息,她却好像在识海中待了一天。 濯玉仙尊过去学习的剑术和经纹符篆,全部涌入她的识海当中,虞知聆在刹那间学会了这个世界的字、领悟了那些晦涩的剑法心决、学会了如何操控她手中的这把剑。 她抬起手上的长剑。 剑身细长,整体像是墨青色的玉石打造出来的剑,这把剑名唤逐青,是濯玉仙尊的本命剑,随她一起名扬中州,濯玉用这柄剑坐稳了中州仙尊的地位,斩了不知道多少奸恶之辈。 虞知聆凝神,学着方才在识海中看到的那样,调动灵力汇聚在逐青剑身之上,单手挽出个利落的剑花。 很熟练,就好像冥冥之中,她已经用了这柄剑千千万万次。 为何她没有濯玉的记忆,却知晓如何动用灵力? 虞知聆也想不明白。 她端起茶喝了几口,这茶是下午走之时泡下的,已经凉了,但她本来 也不讲究这些,什么都能喝。 刚喝完茶,虞知聆叹了口气,撑着下颌呢喃:“修为能使了,接下来就得去镇压四杀境了……” 话音刚落,脑海中机械的声音忽然响起。 【叮,支线任务触发:请宿主前往镇压四杀境,任务完成奖励功德值50点。】 虞知聆一个激灵:“我的任务不是帮助男主成为卷王吗,怎么还有支线任务啊!” 系统这次没有当哑巴,它充当一个说明书,用人机声线回复:【宿主的主线任务是帮助男主修炼,增强他的男主气运,主线任务是为了维护世界稳定,从综合方面来看,世界稳定需要多方面评估,而世界稳定不仅与男主个人有关,还与很多事情都有关系。】 她第一反应是要加班,一个人还要打两份工?! 可第二反应却是,不对啊,那岂不是功德值更好攒了? 单单督促男主修炼,功德值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攒够五千,但是做一系列支线任务,双线并进,似乎比之前要快上很多。 虞知聆猛拍桌子:“行,我答应!” 五十点功德值,那就是五十年寿命。 而且镇压四杀境本就是濯玉仙尊的职责,她如今是濯玉仙尊,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去做的。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错? 任务是要做的,同时她也要做双全准备。 如果墨烛提前修到可以碾压她的程度,她的功德值还没攒够,那她要怎么跑路? 所以—— 得想办法洗白一下自己。 虽然很难,但得努力,不说让男主原谅她,起码让男主在刀她的时候多犹豫犹豫,兴许犹豫到最后就不刀了呢! 理想是很美好的! 虞知聆翻出一个新册子,麻溜趴在桌案上,提笔写下大字。 ——《反派师尊活命手札》 今晚,她要为了自己的小命努力! 第5章 合格的徒弟是会自己打工的…… 第二日,巳时刚过。 墨烛结束了今早的练剑,沿着山路往下走。 刚走到自己的小院前,便瞧见一人在门外站着。 身量笔挺高大,乌发一丝不苟用玉冠高束,周身气息庄重肃穆,举止之间全是高位者的矜贵。 墨烛拱手行礼:“见过掌门。” 第12章 燕山青看了过来,瞧见是墨烛后神情一松,走上前扶起他的手,看了看墨烛的脸。 “气色还好……听说你昨日昏迷了,是因为什么?” 墨烛眼底晦涩滑过,情绪转变很快,顷刻间又是那个规矩守礼的颖山宗弟子。 “无事,劳掌门忧心了,此次除邪累了些,师尊已经替我疗过伤了。” 燕山青仔细瞧了眼他周身,看出了些回春丹的气息,这种丹药是上好的疗伤仙丹,整个中州能用得起也就是那些身居高位的人,虞知聆恰好就是其中一个。 应当是虞知聆喂他吃了颗回春丹。 燕山青叹气:“你师尊既然招你回来,也允你搬回了听春崖,便是知道改过了,过去那些事情是她不对,日后修行若需要什么便尽管开口。” 墨烛恭敬应下:“多谢掌门。” 整个颖山宗只知道墨烛不招濯玉仙尊喜欢,却不知濯玉曾经对年少的墨烛都做了些什么,无知的人在劝他原谅虞知聆,归根到底,燕山青肯对他好,不还是因为他是虞知聆的弟子? 谁人不知,濯玉仙尊从小就是被师兄师姐四个人一起拉扯大的,比他们年纪小了许多岁,燕山青他们都当濯玉是个宝,从小疼着哄着。 都是虚伪之人。 墨烛收回眼。 燕山青又瞅了眼紧闭的院门,浓黑的眉头一拧,语气有些斥责:“都巳时了,她竟还未醒吗,仙盟都来要人了。” 四杀境动荡刻不容缓,晚一刻都有可能逃出来无数魔族。 墨烛没说话,这种事情不是他可以掺和的,但燕山青却看了眼他。 “你进去唤她一声,便说我在外面等着,让她尽快起身。” 墨烛下意识蹙眉:“这不妥,师尊是女子。” 燕山青挑眉:“站在外面敲敲门便可,她这小院之前不允我进,我也不进去讨她厌烦,你站在院里唤唤她,莫要进屋。” 墨烛没有应声,在燕山青看来好像是碍于男女之别犹豫,实际上他就只是单纯不想去。 里面是虞知聆的地方,是她的住处,是她气息最浓郁的地方,他一点也不想跟她沾边。 不过…… 他想起昨晚那一瞥之时看到的墨青色。 燕山青这边不打算为难墨烛,他既然不愿意,他便也不强人所难。 刚要自己抖着胆进去,便听见墨烛回道:“掌门,我去吧。” 燕山青一愣:“你……” 话还未说完,墨烛已经率先推开门院门进去。 绕过一条长廊后便来到了虞知聆的门前,整个院子里静悄悄的,他敲了敲门:“师尊。” 无人应答。 墨烛很有耐心,又喊了一声:“师尊。” 里面还是没人回答。 墨烛不动声色后退一步,朝左边走了几步,来到轩窗前,这里离睡觉的榻最近。 虞知聆昨夜睡觉并未关窗,此刻五月,听春崖地势不高,多少有些热,她连床帐都没拉。 榻上的人睡得四仰八叉,一身玄青内衫领口歪斜,锦被只盖住腰间,玉白的脚还露在外面,裙摆被自己踢得凌乱。 墨烛反应过来,迅速别开了眼,没想到她连窗都不关。 他默了瞬,这才抬起手敲了敲轩窗:“师尊。” 虞知聆只想兜头睡上一天,梦里她刚出院,刚去火锅店点了个菌汤锅,正要大吃特吃,耳边不断有个声音回旋播放。 “师尊,师尊……” “师尊……” 师什么师!尊什么尊! 虞知聆翻身捞起锦被捂住耳朵,夹着被子不打算理会。 墨烛余光中瞧见她动了动,以为自己把她叫醒了,然后看见她…… 继续睡了。 墨烛:“……” 他有些不理解,一个大乘境修士的警惕心怎么可以差到这种地步,他都在这里站了这么久了,也喊了好几声,她愣是能睡得下去。 若不是试探过她的修为,的的确确是大乘巅峰的修为,她并未受伤,他还以为她是闭关失败境界跌了。 直到墨烛实在有些不耐烦了,喊了一声:“师尊,掌门有事。” 榻上的人没动。 他正要喊第二声,便听见屋内传来的动静。 虞知聆忽然翻身坐起:“大师兄来了?” 墨烛转过身背对虞知聆,淡淡应了一声:“嗯。” 虞知聆还坐在榻上,昨晚上花了一个时辰写她的洗白手册,后来把自己写恼了,又提剑出门玩了几套剑法,精力耗尽后着实有些困。 她懵懵问了句:“几点了?” 外面的墨烛皱眉。 “几点了”是什么意思? 问的难道是时辰吗? 墨烛回应:“巳时一刻。” 巳时一刻,那也才九点十五,她又躺了下去,虞知聆捂住被子有些痛苦。 你们修真界都起这么早吗! 像她这种昨晚刚熬到凌晨三四点才睡的,中午十二点起才是正常的吧! 墨烛没听到她回应,又说了句:“掌门来了,师尊。” “我知道了,一会儿就来。” 虞知聆只能被迫和自己梦中的火锅告别,向上天祷告,希望她今晚做梦可以吃到火锅,而不是让这小崽子来打扰她。 她看了眼床尾桌案上的书册,气得牙痒痒,拿了个布巾把她的失败作品盖住。 第13章 墨烛背过身,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虞知聆下榻了。 他的眉头就没松开过,心下的疑虑越发深重。 虞知聆似乎……比他三年前见到的人变了许多,无论是说话还是做事,都变得奇奇怪怪。 没有杀心、没有冷脸、没有警惕心。 心下思绪很乱,直到某刻,房门被打开。 墨烛循声看去,虞知聆脸上还挂着水珠,应当是刚洗完脸。 今日穿的是偏明亮的黄绿色,乌发随便用玉簪挽了一下,连个珠花都没簪,瞧着格外素净。 小脸不施粉黛,五官更显剔透。 虞知聆看了过来:“墨烛,你何时来的?” “巳时整。” 那就是来了许久了,估计一直 在喊她起床,虞知聆如果不做噩梦的时候,睡眠质量倒是挺好的,没有烦恼,睡得贼香,有时候要定上好几个闹钟才能喊醒自己。 她尴尬一笑:“这样啊,哈哈,昨晚师尊有些累,今早赖了会儿床。” 虞知聆小心翼翼观察男主面上的表情,并未看到旁的情绪,他冷静得像个修无情道的,看不出来一点情绪波动。 她心下松了口气,猜是昨天出的那一招让墨烛暂时打消了疑虑,没有十足的把握,应该不会出手刀她。 可虞知聆如今也猜不出来墨烛到底修行到什么境界,他昨天出的那一招不像是金丹期可以打出来的。 “师尊,掌门在外。”墨烛又提醒了句。 “啊?哦哦好,我知道了。” 虞知聆回过神来,猜到是燕山青让墨烛进来喊她的,讷讷点头收回目光,捋了捋凌乱的鬓发,转身往外走。 墨烛跟在她身后,如今日头正旺,视线比昨晚好上许多。 有些昨晚没瞧清楚的东西也看了个清楚。 她手腕上戴着的那个蛇镯,是腾蛇蛇镯。 那上面缠的正是腾蛇。 墨烛掩住眸底的晦涩,随虞知聆一同去了院外。 燕山青等候已久,瞧见虞知聆出来后勾唇嘲讽:“濯玉仙尊大忙人,还需得你弟子去叫你一刻钟才醒。” 虞知聆当然听出来是嘲讽,眯着眼笑了下:“昨晚睡晚了,以后不会了,大师兄久等了。” 她对燕山青有种莫名的亲近,好像冥冥中知晓,燕山青似乎很关心她,所以说话间也会无意识带了些嗔,像是在撒娇一般。 燕山青神情一僵,负在身后的手微微一蜷,声音都不自觉轻了许多:“既醒了应当知道我来是为何事。” 虞知聆点点头:“四杀境一事?” “嗯,凌霄仙尊在除邪,朔寒仙尊已经赶去,他一人忙不过来,你尽早去。” 虞知聆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四杀境结界动荡,很容易逃出来魔族。 “好,我现在就去。” 她说完就准备走,昨晚练了一晚上灵力,她的接受和适应能力很快。 “等一下。” 燕山青叫住了她。 “大师兄还有事?” “让墨烛跟着你去。”燕山青将一直沉默候在旁边的墨烛拉了过来,“他是你的徒弟,另外两位仙尊的徒弟都随着去过四杀境,为日后与中州世家弟子们竞争仙尊之位做准备,唯独你没有带墨烛去过。” 虞知聆听明白了,仙盟三位仙尊的位置每三百年一换,从中州世家的弟子们中挑选合适的人,最后一项选拔似乎就是去往四杀境。 寻常弟子很难接触到四杀境,但三大仙尊的徒弟们可以跟着自己的师父去,学习如何镇压四杀境,这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墨烛的天赋在中州世家里算是数一数二的,也是日后接替三大仙尊之位的候选人,可濯玉不教他修行,也没带他去过四杀境。 “呃……大师兄……”虞知聆有些为难。 墨烛倒是没什么情绪。 燕山青见她支支吾吾又恼了:“怎么,你是墨烛的师尊,这孩子天分好,即使是妖身,但颖山宗除了你之外,可无一人对他有偏见,你作为师尊是偏见最大的一人,虞小五,你若是不愿意担好这师尊的责任,便将他交给其他长老教习,百年内他必入大乘。” 虞知聆当然不是不愿意教他修行,而是她实在是有些害怕这位男主,尤其跟他单独相处,总觉得或许下一刻便会露馅。 可她还没开口解释,识海里熟悉的机械音又再次传来。 【叮,主线任务触发:请带墨烛一起去四杀境,并教会墨烛镇压四杀境之术,为下一任仙盟仙尊选拔做准备,完成任务可奖励功德100点。】 虞知聆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迅速反应过来系统说的什么意思。 一百点功德值听起来不多,但换一下计量单位,那就是一百年寿命! 去镇压一次四杀境,主线和支线任务并行,总共一百三十点功德值! 墨烛眸光微敛,盯着虞知聆欲笑不笑的唇角看,不懂她为何明明想笑,却又忍住不笑,好像分裂一般。 “虞知聆,你到底带不带——” “带,带!” 虞知聆一把扣住墨烛的手腕将他拉了过来:“大师兄放心,我一定好好教墨烛如何镇压四杀境,他以后必定能入仙盟!” 燕山青抿了抿唇,又看了眼虞知聆一旁站着的墨烛,还是第一次从墨烛这孩子的脸上看到类似惊讶的情绪。 第14章 即使情绪很浅很浅,好歹不是之前那副假人模样了。 “行,你们注意安全,晚上早些回来,莫要在四杀境过夜。” 燕山青叮嘱了几句。 他一走,这里又只剩下师徒两个。 墨烛垂首,目光落在虞知聆扣着自己手腕的手上,她的指腹有些剑茧,掌心贴着他的手腕。 是温暖的体温。 墨烛忽然觉得手腕像是被烫了一下,用了力气挣开虞知聆的手。 一直沉浸在任务构思的虞知聆回过神来,瞧见墨烛退了几步离她稍远些,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刚才碰到了他。 啊…… 男主恐怕已经想冲进水池边拿钢丝球搓掉一层皮了吧。 虞知聆尴尬笑笑:“不好意思……先,先去四杀境吧,尽快办完这件事。” 墨烛敛下心里的戾气,“是,师尊。” 虞知聆走在最前面,他依旧跟在她的后面,风一吹,她身上的香气顺着风丝丝缕缕萦绕在鼻息之间,墨烛闻不出来这是什么香,但与之前有些不同。 虞知聆过去喜欢熏芙蓉花香,可昨日他们见面之后,他好像就没闻到芙蓉花味。 墨烛盯着面前的人,她真的变了很多。 究竟是什么,会让一个人不仅变了着装习惯,甚至说话的语气、周身的气息,这些都变了。 燕山青提前准备好了芥子舟,虞知聆登上去后左右打量,好似格外好奇的模样,摸摸这里碰碰那里。 墨烛抱剑跟在她身后,当芥子舟忽然腾飞,虞知聆没站稳晃了一下。 少年眉头皱得更深,却瞧见他这位中州第一的师尊不长记性,反而兴奋登上芥子舟最高处,趴在栏杆上伸出手,触碰那些厚重的云层。 “墨烛墨烛,云里有水啊!” 虞知聆回过头,摊开刚才触碰过云层的手,掌心像是过了个雨幕一般。 墨烛看着她的眼睛,她生得很好看,一笑的时候当如春风拂过冬雪,原先冷淡的五官也因此多了许多温暖。 他有些不解,不过是坐了个芥子舟而已,至于这般欣喜? 可虞知聆很激动,完全忘记了自己要在这位小主角面前装装样子。 她上辈子心脏不好,二十多年的生命中,不能熬夜、不能吃刺激的东西、不能玩过山车,不能大笑不能奔跑,很多事情她都做不了,甚至学校都没去过几年。 大部分时间都在住院,只有身体状况好的时候会戴好手环,回到自己的小窝里住一段时间,医院太压抑了,消毒水的味道让她很不喜欢。 可即使回到家,身边也没有朋友,只有网友阿归陪着她。 她靠在栏杆上,芥子舟的速度很快,雾霭云层在身边经过,吹拂过她的脸颊,周身已经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虽然很冷,但是这种自由感是从未体会过的。 虞知聆闭上眼,任由穿梭而过的冷风刮在脸上。 墨烛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虞知聆完全没有戒备,如果墨烛想要这时候给她一剑,成功的概率很大很大。 少年喉结微微滚动,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看了许久,在虞知聆忽然扭头的时候才反应过来,错开目光望向远处。 虞知聆背靠栏杆,抱胸笑着打量他:“带剑法了吗,一日一本剑法,可有记得我们的约定?” 墨烛心下反驳,他哪和她有什么约定,分明是她单方面立下的。 但侧过头与她对视之时,那些话却又被自己咽了下去,不管是做戏还是被迫,起码现在他确实需要扮演她的好徒弟。 墨烛点头:“嗯,带了。” 虞知聆眯眯眼笑道:“可有不会的?” 少年请大胆说出你的想法,快来问她吧! 经过昨晚,她觉得自己现在强得无敌! 上知天文下知地 理,可以教墨团子修炼,也可以跟他过招,斩妖降魔无所不能! 墨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罕见地沉默起来。 她还真的要教他修炼? 中州第一人,教他一个妖修炼? 虞知聆上前了一步,笑眯眯从自己的乾坤袋中取出一卷书册:“那不如先学这本,这本《青莲心诀》是金丹修士进境之时所修行的,对你的归元道有很大的帮助。” 墨烛的目光又下滑到她手上握着的那卷书册上。 确实是《青莲心诀》,这卷书册他没有学过,藏书阁中没有,这套心法很多年前就被濯玉拿走了。 虞知聆盘腿在甲板上坐下,翻开书册嘀嘀咕咕:“修剑先修心,昨晚我看过了,这卷心法还不错,分为七个境界,你如今金丹期应当只能领悟到第四重……不过没关系,凡事都要有个过程,循序渐进嘛。” 她毫无形象在甲板随地坐下,这边的风很大,芥子舟飞行的速度非常快。 墨烛忍不住开口:“为何不回去?” “啊?”虞知聆懵懵抬眸:“你说船舱里面啊,空间太小了,不觉得外面空气很清新吗,吹吹风多好。” 她又开始笑起来,也不知道一天哪里那么多开心的事,偏生这笑还瞧不出来半分的虚假,像是真的欢喜一般。 墨烛收起剑席地坐下,虞知聆美滋滋正要装一番为他讲解心法,濯玉仙尊似乎什么都会,这本心诀虞知聆看一眼就知道怎么练的。 但少年却主动将心诀接了过去,沉眉敛目翻开第一页。 第15章 他看书的时候很快,几乎一目十行,虞知聆还愣愣的时候,墨烛就已经看完了。 虞知聆眨眨眼,期待他问出自己的困惑,好让她发挥一下。 然后就看见少年闭眼,浅淡的金光从周身浮现,他俨然已经进入了冥想的境界。 虞知聆:“……” 啊? 这就看懂了? 不是,你们天才都直接现学的吗!置她这个师尊于何处啊! 她昨天还为了今早的教习,特意备了一个时辰的课呢,连个发挥的机会都不给吗! 可是一刻钟后,脑海里传来系统播报声。 【叮,男主修得《青莲心诀》第一重,宿主功德+10,当前功德值30点。】 两刻钟后。 【叮,男主修得《青莲心诀》第二重,宿主功德+10,当前功德值40点。】 虞知聆:“……………” 虞知聆躺在甲板上仰头望天。 她想开了。 合格的徒弟是会自己打工给师尊赚功德值续命的。 她虞知聆—— 现在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第6章 好孩子,真棒! 从颖山宗到四杀境,需要两个时辰,墨烛两个时辰内学会了《青莲心诀》的五重境,只差最后两重境。 芥子舟刚到四杀境,墨烛便睁开了眼。 丹田内波动的灵力缓缓平息,《青莲心诀》被虞知聆握在手里,她闭眼躺在甲板上,呼吸规律。 墨烛凝神感知,才发现…… 她睡着了。 在那一刻墨烛忽然有种荒谬的想法,虞知聆是不是被人夺舍了,不然怎会行事如此奇怪,明知道他和她有过节,还敢在他面前一而再再而三放松戒备,是笃定了他不会动手? 墨烛搭在膝盖上的手微蜷,薄唇紧抿,并未出言喊虞知聆。 她也不嫌甲板硌得慌,毫无形象睡得很香,稀碎的日光落在脸上,小脸熏得微微红润,睫毛浓密卷长,盖在眼睑上像把小扇子一般。 墨烛一动不动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见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个青衣仙子,好像他这十年的经历都像是一场梦一般。 虞知聆砸吧砸吧嘴,嘟囔说了句什么,墨烛没有听清。 他有些好奇,想知道她梦到什么了,睡得这般香,在这么坚硬的地板上都能酣睡。 墨烛微微俯身,拉近了与她的距离,凝神听她梦呓。 “七分糖……加冰……” 墨烛:“……?” 她好像又跟谁吵起来了,忽然一个巴掌拍在了甲板上,梦呓的声音也大了些:“为什么不能喝冰的,我就要喝!” 墨烛:“……” 虞知聆在此刻睁开了眼,是被疼醒的,掌心拍在甲板上着实有些疼。 她眨巴眨巴眼睛,墨烛也眨了眨眼,没想到她醒的这么快。 双目相对,墨烛忽然后退坐直了身体,又皱起了眉头:“师尊,弟子无意冒犯,四杀境到了。” 虞知聆第一反应是去摸自己的脖子。 她的脖子还在吧,是还在吧! 在这小崽子面前睡着了,她竟然还能囫囵醒来,没有东一块西一块的? 太不可思议了,简直是奇迹! 虞知聆利落坐起来,直接弹跳起步,瞬间拉开了与墨烛的距离,他还在甲板上坐着。 “四杀境到了?那快去吧,早些处理好也好回去。” 她转身就朝芥子舟下走,脚步迅捷,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跑得格外快。 墨烛起身,捡起虞知聆落下的《青莲心诀》,方才翻得太快,如今仔细看了下,才发现有些页数里面标注了些小字,墨迹很新,应当是最近标的。 她说提前看过这本书,是真的想教他修炼吗? 墨烛敛下神色,将心决收了起来。 *** 虞知聆拍了拍心口,一直到下了芥子舟后,心跳才算是平稳下来。 她知道墨烛有多恨这个师尊,恨到杀了反派师尊后竟然失去了未来的方向,自甘堕落下了魔渊。 虞知聆要阻止这件事,那就必须削弱男主对她的恨,让男主找到自己的大道,而不是一心扑在仇恨之上。 此刻离原书结局还有十年,十年时间她要怎么洗白? 虞知聆捂住脸无声嘶嚎,给她这么一个天崩开局,她真的太太太难了! “怎么,没脸见人了?” 陌生的男声从斜对方传来,语气里带了嘲讽。 虞知聆急忙拿下手。 说话的是个身披鹤髦的白衣青年,姿容霜雪般清透,神情淡漠,一头白发仅由一根玉簪束起,垂下的发柔顺披在身后。 明明是五月的天,他却穿了身寒冬腊月才会穿的鹤髦,面色也苍白如雪,瞧着有些病恹恹的模样。 不知为何,虞知聆的识海里下意识冒出了这人的名字,她直接开口:“云祉,好久不见。” 语气颇为熟络,好像已经喊过千千万万遍。 对面的人一愣,瞳仁微颤,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退后一步皱眉看她。 “别套近乎,不是你说不要再联系了吗,这么多年都未喊过我名讳。” 虞知聆:“……” 云祉别过头,耳根微微红润,握着折扇的手捏紧,骨节泛白。 “四杀境一事本也有你的责任,别以为套近乎就能不干正事了,此次照檐有事未来,我一人应付不来。” 第16章 好吧,虞知聆猜出了他的身份。 朔寒仙尊,云祉。 另外一个是凌霄仙尊,邬照檐。 可虞知聆也觉得奇怪,原书里这两位仙尊出场之时和濯玉仙尊一样,都只写封号,并未道出真名,所以虞知聆看书的时候并不知道濯玉仙尊和她同名。 但是方才她竟然喊出了云祉的名字,这段记忆也很莫名其妙,就如同昨晚她忽然领悟的那些剑法一般。 虞知聆一直未回话,云祉以为她不愿意,心下更是恼火:“虞知聆,当初继任仙尊之位的时候,你可知自己说过什么话?” 虞知聆回过神来:“啊?” 云祉恨铁不成钢:“罢了,我又何必跟你说这些,自讨没趣。” 虞知聆:“…………” 她又干了什么啊! 云祉目光一瞥,落在虞知聆的身后。 “那是你的徒弟吧,叫墨烛。” 虞知聆回头看去,一人正沿着林间小道走来,黑衣翩跹,神情淡漠,虽只是个少年郎,但身量却高挑挺拔。 “这般年轻就结丹了,在中州倒是少见。”云祉的声音带了赞赏:“他的天赋不输当年的你,若你好好栽培,他应该会是下一个仙盟仙尊。” “可是师尊,他是个蛇妖……” 一个少年音又响了起来。 身旁来了个少年郎,瞧着也就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金服,剑眉星目,少年意 气蓬勃。 这人虞知聆认识,云祉的大弟子,名唤述风,经常跟着他出场。 墨烛也在此刻来到了虞知聆身后,自然听见了述风的话。 云祉斥责:“闭嘴。” 述风从小被惯大,此刻更是不服气:“弟子又没说错,一只蛇妖怎么可能当仙盟的仙尊,谁不知道他们妖族当年做了什么,他一只妖血脉低贱,就不配进中州世家——” “述风!” “闭嘴!”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落下。 云祉刚想训诫自己这徒弟,便被虞知聆打断了话。 他怔愣看去,感受到了虞知聆泄露的威压,她是真的生气了。 一个大乘满境的修士生气,威压让述风脸色一白,胸腔气血翻涌,唇角溢出鲜血,云祉蹙眉,急忙拂袖挥出灵力护住他,将虞知聆的威压挡了回去。 云祉声音冰冷:“述风,道歉。” 述风抬眼看了眼虞知聆和墨烛,那少年郎倒是没恼怒,只是好像对虞知聆的袒护有些不解。 但虞知聆的脸色很冷,她生得就冷淡,如今看来着实吓人。 述风自知理亏,低头拱手行礼,恭敬道:“濯玉仙尊,墨道友,是弟子失言,无礼在先,向您二位道歉。” 虞知聆也不知自己那莫名的怒气是哪里来的,理智回来后瞧见僵硬的局面,i人属性又发作了。 “你……知错就好,日后莫要再说这种话。” 述风擦去唇角的血,再次赔礼:“是,述风知错。” 云祉摆了摆手,让述风退到了身后。 他看了看虞知聆,又看了眼虞知聆身后的墨烛:“进去吧,早些处理好。” 他一走,又只剩下师徒二人。 虞知聆没敢回去看墨烛什么表情,轻声咳了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吧,去办正事。” “是,师尊。” 她走得慢,墨烛作为弟子不能走在她的前面,便跟在她身后。 墨烛自诩自己知晓虞知聆的全部面貌,可这次回来颖山宗,短短两天,他便越来越看不透她。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走在他的意料之外,他一个都没猜对。 墨烛这边思绪混乱,而虞知聆已经快冷死了。 四杀境地处西境,在密林深处,一靠近便能感受到强大的结界威压,这里曾经是战场,埋葬了不知道多少白骨,煞气和阴气都格外浓重,如跗骨之蛆般攀附着进来的人。 虞知聆很不喜欢这种感觉,随着一路往里走,墨烛跟在她身后,瞧见她拢了拢袖子,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直到云祉停了下来:“到了。” 他们走到头了。 就好像走到了世界的尽头一般。 他们现在已经进了四杀境的最深处,兴许是因为四杀境的阴气滋养,这里的树木高耸参天,透不进来一丝阳光,明明外面是白日,里面却是昏暗,尤其是四杀境深处。 面前竖着一块石碑,血红大字龙飞凤舞——四杀碑。 而四杀碑后,宛若大地被凿出了深坑,千仞悬崖,黑雾弥漫,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沉,只能感受到一股股阴沉的魔气盘旋萦绕,却又无法越过四杀碑冲向外界,被无形的屏障阻拦在内,阻拦的便是四杀碑的结界。 那是魔渊,魔渊是通往极北魔域的通道,魔族要进中州,只能从魔渊出来,而魔渊被四杀碑镇压,四杀碑外还有个遍布除魔杀阵的四杀境。 如今,四杀碑上隐隐爬出了一些裂纹。 云祉道:“前日四杀境忽然动荡,我便寻来,发现四杀碑上出现裂纹,你可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虞知聆没想到会这般严重。 整个四杀境很大,最深处竖立着四杀碑,四杀碑是由几个三宗四家的长老大能们合力立下的,可以说四杀境内的四杀碑才是真正镇压魔渊的东西。 四杀碑里布有上万种防御阵法,不乏已经失传的上古阵法,集合了数百位大能的全部修为,它只要在,任凭魔渊内的魔族怎么动荡,都不可能闯出来。 第17章 云祉神情沉重:“我来的时候四杀碑已经裂了,四杀境外的结界也有被魔气撕过的痕迹。” 虞知聆明白他的意思:“中州有魔族。” “是。”云祉偏头与她对视:“并且修为不低。” 述风探头看了眼魔渊,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但扔有种被万双眼睛注视的感觉。 他抱了抱胳膊,小声询问:“可是那魔族到底是怎么闯出来的?” 云祉看向墨烛:“你呢,以你所见是为何?” 虞知聆看过去,述风也将目光投向墨烛。 一直沉默的墨烛终于没办法当个哑巴了,淡声回道:“魔族并未闯出来,是有人闯进来。” 云祉问:“为何这般说?” 墨烛面色平静,淡声说道:“四杀碑并未完全碎裂,魔渊里的魔族就出不来,但四杀境外的结界有被撕裂的痕迹,四杀碑又有碎裂的迹象,说明有人从外闯进来,想要毁坏四杀碑放出魔渊里的魔族。” 述风听得愣愣的,挠了挠头:“啊?” 云祉眉梢微扬,含笑问他:“你确定?” 墨烛点头:“确定。” 云祉又看向虞知聆,后者微微仰起下颌,一脸骄傲。 “你这弟子不错,比述风聪慧些。” 述风瘪嘴反驳道:“师尊,不带拉踩的啊。” 虞知聆有种炫耀自家孩子的感觉,拍了拍墨烛的肩膀,语气骄傲:“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的徒弟。” 这熟稔俏皮的语气让云祉和墨烛都愣了瞬,二者神情不约而同的复杂。 虞知聆往墨烛手里塞了个东西:“奖励你的,回答正确!” 墨烛:“……?” 他垂眸看去,他的掌心躺了个裹着糖衣的果糖,腾蛇一族的嗅觉灵敏,墨烛轻易便能闻到甜腻的梨香。 虞知聆踮起脚摸了摸他的头发,微扬下颌弯眼笑道:“好孩子,真棒!” 教徒弟就像是带孩子,要张弛有度,赏罚分明,时刻践行鼓励式教育,以促进培养孩子的自信心和独立性为远大目标,简而言之就是—— 夸夸夸、奖奖奖,绝对不能打压体罚! 这样才能带出优秀的孩——不,徒弟。 虞大师尊如是说。 而墨烛看着手里的糖沉默。 这是…… 新的毒药? 第7章 逆徒,逐出师门!!!…… 虞知聆没发现墨烛和云祉的不对劲,心下感慨男主确实聪慧,也顺带将自己也夸了一遍。 毕竟她虞知聆也发现了这点! 可对于墨烛来说,这糖瞬间便烫手了,扔也不是,留着也不是,他拧了眉头,看见虞知聆还在傻乐,也不知她到底哪来的这么多乐趣。 最终犹犹豫豫,还是随意收进了乾坤袋。 云祉在这时候轻咳两声:“该办正事了啊,早些回去,四杀境不能过夜。” “得令!” 虞知聆还记得办正事,走上前触摸四杀碑,大乘境修士可以感受到这界碑里面的重重阵法,而如今这上千道防护阵法已经被损坏了一百多道。 就算是虞知聆和云祉这种大乘境修士,要碎里面的阵法也不容易,而从云祉收到四杀境动荡的消息赶过来开始算,只需要最多六个时辰,这六个时辰里那魔族就能碎掉这么多阵法。 虞知聆沉思:“他最起码得是化神境巅峰。” “嘶。”述风倒抽口气:“那在中州都数一数二了,当年魔族不是都被拂春仙尊——” 未说完的话忽然停下,三双眼睛齐齐看向虞知聆。 虞知聆:“……?” 虞知聆不解:“看我干什么,干活啊。” 述风松了口气,低声说道:“抱歉仙尊,是弟子失言。” 虞知聆:“???” 他失言什么了? 云祉神色凝重,轻叹了声,走到虞知聆身边:“这些事情我们不说,先修补四杀碑,里面的阵法被碎掉了一百三十七道,你应该可以感受到是哪些阵法被碎了,我们需要补好。” 虞知聆知道正事的重要性,即使再不解,也只能点点头:“……好。” 补阵并不是布阵,布阵需要精通阵法符篆之术,但补阵只需要用灵力画篆,将阵法一点点重新粘合起来就行,只要补阵者修为足够高就能补好。 两人并肩,云祉冲她点了点头,率先开始。 虞知聆双手结印,脑海里飞快浮现出补阵的术篆,墨绿灵力画出一个个符篆打入四杀碑内。 她抽空看了眼墨烛,并未说话,但墨烛明白了她的意思。 补阵一术用的是灵篆一术的秘法,仙盟的三位仙尊都精通补阵,她画的一个个符篆都是需要用上的,虞知聆示意他学学,看她是如何画篆的。 这样—— 总能让她发挥一下了吧! 述风倒是学的很认真,跟在自家师父一旁目不转睛看着,为日后竞选仙盟仙尊之位做准备。 三人心神不一,注意力全在四杀碑上,唯独虞知聆身后的少年郎没动静。 他的目光全在虞知聆身上。 瞧见前面与云祉并肩补阵的虞知聆,她补阵的手法很熟练,这是需要长年累月才能达到的程度,修为也还是那个中州第一的大乘满境修士,很熟悉,却又很怪异。 她方才听到拂春仙尊的名字…… 竟然没有反应。 第18章 墨烛神情寡淡,收回落在虞知聆脸上的目光,看向了面前的四杀碑。 如果他没猜错,她过会儿定是又该叫他来补阵了,她好像真的是想教他修行。 时间一点点过去,虞知聆的额头浮现细密的汗,云祉的面色瞧着更白了些。 两三个时辰过去,第一百三十五个破碎的阵法被补好后,虞知聆和云祉对视一眼,双双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两人一起收手。 “述风,你来试试。” “墨烛,你也试试。” 述风正拿着小本子死记硬背自家师父方才画的符篆,乍一听到云祉的话还有些懵:“试试,试什么?” 云祉眼神示意:“补四杀碑里的阵法啊,方才让你白学的?” 墨烛比起述风要淡定许多,对上虞知聆鼓励的目光,也只是淡声道:“弟子是妖。” 妖,一般是不能接触四杀碑的。 当年妖族帮助魔族一事,事情很严重,虽然妖族最后倒戈人族,反捅了魔族一刀,但这件事仍旧让中州对妖族留下了意见。 虞知聆语气不满:“是妖又怎样,你是我的徒弟,我带你来便是要教你镇压四杀境一术,其中便包括修补四杀碑,若你日后要竞选仙盟仙尊之位,拿什么去选?” 仙盟仙尊之位。 她竟当真想让他入仙盟? 可中州,历任仙盟长老就没有妖修当任过。 墨烛觉得她天真,又有些看不明白,她为何还真的正儿八经教他修行,何至于演到这种地步? 可虞知聆已经推着他来了四杀碑前,她此刻严师上身,指着四杀碑道:“还有两道阵法,你和述风一人补一个,时间不急,慢慢来。” 述风吸气呼气,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接触四杀碑,翻了翻本子回顾一下自家师尊方才画的符篆,闭眼开始调动灵力一笔一划画篆。 虞知聆传音给墨烛:“快点啊,师尊相信你可以!” 墨烛眼角微抽,不再看她,修长的手飞快翻转,灵力迅速画出了个完美的符篆,他操控着符篆隐入四杀碑中。 不过两刻钟,那道阵法被他补好。 【叮,男主习得修补四杀碑一术,宿主功德+100,当前功德值170点,请再接再厉。】 虞知聆:“……” 云祉哑声:“你这徒弟……莫不是真的是个天才?” 他当初学习补阵一术,学了整整半月还未记全那一套符篆是如何画的,第一次补阵也足足补了半个时辰,而云祉的修行天赋已是中州闻名。 但如今,墨烛只是在一旁看了虞知聆如何补阵,第一次上手竟然只用了一刻钟。 述风那边一直未曾补好,瞧见墨烛补完后更是焦急,灵力快掏空了,符篆也没画全。 到最后云祉拍了拍他的肩:“已经很好了,补阵一术为师回去再教你,让我来吧。” 述风低下头退后,云祉正要上前补阵,便瞧见面前青影一闪而过。 虞知聆一把将墨烛拉到述风方才的位置,掷地有声道:“再试试,还剩一道。” 墨烛没反驳,面无表情抬手画出一道道符篆打入四杀碑中,这次比上次还快,很快就补好了最后一道阵法,手法熟练很多。 四杀碑上的裂缝消失不见,魔渊恢复平静。 【叮,镇压四杀境动荡任务完成,宿主功德+50,当前功德值230点。】 虞知聆要给他跪了,这就是天才吗? 她还当什么师尊啊! 云祉神情复杂:“濯玉,这是个好苗子,好好栽培。” 虞知聆觉得自己不需要栽培,墨烛自己也能茁壮成长。 墨烛后退一步,只觉得自己这师尊看自己的表情过于骇人,双目发光,活像狼见了羊一般。 虞知聆实在…… 太奇怪了。 云祉看她又是这般不正经的模样,摇摇头低笑一声,问虞知聆:“听闻你闭关了三年,出关后修为如何?” 虞知聆反应过来,瞧见云祉眼底的关心,笑眯眯抬了抬胳膊:“强得可怕,一拳能捶倒一座山。” 过于夸张的说法,又过于俏皮的语气。 云祉屈起指节,喉结微微滚动,目光眨也不眨看着虞知聆。 虞知聆总觉得他的神情有些奇怪,像是怀念,又像是隐忍,像是昨日在燕山青脸上看到的一样。 她小声试探性询问:“云祉?” 云祉别过头:“多少年没见过了,也没听你喊过我。” 他的声音很轻,偏生让虞知聆听出了一些委屈和埋怨。 就好像,是她单方面对他不好了一般。 虞知聆尴尬笑笑,心里不上不下的,她这两天露馅不知道多少次了。 一旁的墨烛微微眯眼,将两人这莫名其妙的对话尽收眼底。 云祉也觉得虞知聆不对劲了,是吗? 他这位师尊,看来真的变了很多。 狂风席卷过四杀境,原先躁动的魔渊早已平息。 云祉看了一眼幽深的魔渊:“走吧,四杀境内寒气太重,不能过夜,尽快回去禀告宗门们四杀境一事,那潜逃在中州的魔修是个隐患,必须除之。” 虞知聆点点头:“行。” 在临走前,她回头看了眼幽深的魔渊。 透过无尽的黑暗,好像看到了很多双血红的眼睛在隔空注视她,无端一阵心悸。 心悸之下,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第19章 虞知聆有些不适,于是收回目光不再看。 但墨烛却又回头看去。 少年的黑眸逐渐溃散成竖瞳,瞳纹边缘呈现金色。 腾蛇之眼可以看到很多肉眼看不到的东西,两位中州仙尊都未能察觉到的东西。 他可以看见。 四人先后离开,四杀境沉寂如往常,风平浪静。 *** 虞知聆回到颖山宗已经傍晚,在芥子舟上一路睡到回宗,落地的时候,她还有些晕乎,从榻上爬起来趴在窗户台上,推开轩窗望去。 暮色将至,霞光簇锦。 船舱门被人敲响:“师尊,到颖山宗了。” 虞知聆睡意还未散去,下颌抵在窗户台上应了声:“唔……嗯。” 门外的人沉默了,一听虞知聆这声音就知道她没睡醒,他不想进去和虞知聆在一处,于是继续在甲板上打坐。 虞知聆半睡半醒缓了好久,这才爬起身打开了船舱门。 墨烛背对她坐在甲板上,腰杆挺得笔直,霞光落在少年身上,他像是镀了一层金光般耀眼,虞知聆啧啧称奇,果然是男主,打个坐都这么有格调。 她这边盯着男主看,猝不及防之间,墨烛忽然起身转过来脸,黑眸恰好和虞知聆对视。 虞知聆若无其事移开眼,顺带拍了个马屁:“到了?好快啊,我家徒弟驾的芥子舟就是给力。” 墨烛:“……” 虞知聆到现在还是有些怂单独和墨烛在一起,在他说话前,就自顾自下了芥子舟。 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墨烛瞧见了她下颌上的一抹红。 墨烛实在不理解,她一个仙尊,为何睡觉也会将自己的脸枕成这般模样? 而虞知聆回到听春崖,第一件事就是脱了外衫睡大觉。 耗费了不少灵力修补四杀碑,虽不至于灵力枯竭,但疲累是正常的,寻常修士打坐便能缓和疲乏,可对于她一个过惯了现代生活的人来说,没什么比睡上一觉更能让人身心舒畅的了。 早上离开之时打 开的窗户依旧未关,虞知聆也没放下床帐。 霞光落进屋内,颀长的身影投映到地砖之上,窗边出现了一人的身影。 虞知聆盖了锦被,并未如清晨之时见到的衣冠不整,窗外的少年放下心,翻身跳进屋内。 蛇类最擅长隐匿气息,墨烛走路悄无声息,却并未收起自己的灵力威压,而虞知聆毫无察觉,一直到他走近了她身旁,她还是没有动,蜷在锦被中睡得安稳。 墨烛在榻边半蹲下身,目光在虞知聆的脸上巡视一圈,少年薄唇微抿,眸色渐渐阴沉。 女子垂在榻边的手腕上,一抹墨青跳入视线。 那玉镯子实在是显眼,盘旋在竹节镯身上的蛇栩栩如生,通体莹润,造镯之人技艺出群,蛇首很小,但蛇瞳却连瞳仁旁的纹路都能瞧清楚。 这镯子如何会在她身上,竟然未曾攻击她? 墨烛抬手,如玉的指节靠近虞知聆腕间的蛇镯,指腹刚触碰到镯身,灼烫感瞬间传来,他收回手,淡淡望去,莹白的指腹已经被烫掉了层皮,血水淋漓。 墨烛一挥手将伤痕消掉,心下的疑问在此刻得到了答案。 这蛇镯认她为主了。 竟然认她为主了…… 虞知聆毫无知觉,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手腕间的镯子是什么,如果知道的话又怎会在他面前戴上这镯子? 她怎么敢在他面前戴上它的? 墨烛蹲在榻边看了她许久,此时朝阳已经完全西沉,日光从外倾斜进来,一缕落在虞知聆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卷翘浓密,像把小刷子一样盖在眼睑之上。 人还是这个人,却又不像是过去的人了。 虞知聆给他一种很陌生,但又很熟悉的感觉。 墨烛紧紧盯着她的脸,目光一寸不移,像是要透过这幅皮相去看清里面的魂体,到底是黑还是白。 打开的轩窗忽然被风吹得关拢,碰撞声让她嘟囔了一声,皱了皱鼻头,也唤回了墨烛的意识。 墨烛深吸口气,压住自己的杀心,正准备起身离开,侧躺在榻上的虞知聆忽然翻了个身,似乎是热到了,她踢了踢被子。 锦被扫到床尾的小桌上,将桌上的一卷书册带到了地上,风吹而过,翻开了扉页。 墨烛正要俯身捡起书册,摊开的书卷上几个大字格外引人注目。 《反派师尊活命手札》 墨烛:“……?” 第一行大字: ——首先,想办法洗白。 接着这行字下面自言自语回答: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想办法洗白? ——送点温暖小点心,说点玛丽苏好话? ——不行,虞知聆你清醒一点啊,他是十七岁不是七岁,已经过了吃糖的年纪! ——那完了,感觉洗白不了。 ——不想死就还能抢救一下! ——呜呜呜救命啊,还是死了算了,墨团子太恨我了! …… 只写了一页,一页全是自问自答,话语癫狂毫无顺序,字迹潦草凌乱。 墨团子……指的是他? 可洗白是什么意思? 而最下面,还画了个简笔画作为结尾。 一条肥嘟嘟的小蛇咬住了一个青衫小人的脖颈,而青衫小人捂住心口,歪着脑袋吐出舌头,好像是被毒死了一般。 第20章 旁边的圆框里面写了几个大字: 我死了我死了,最可能出现的结局是,我最后还是死了! 横竖都是一死,你这逆徒,我要先把你—— 逐、出、师、门!!! 墨烛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自己跟自己也能玩得这么有来有往。 他见过很多人,却从未见过她这种……精神状态这么奇怪的人。 少年拧了眉头,目光落在一旁的榻上,却并未看到一个熟睡的小人,而是对上了一双乌黑的眼睛。 他可以看到她那双凤眼中细碎的光,收起锋芒看人的时候格外专注,当年他也是被她的这双眼骗了,自愿牵着她的手上了颖山宗。 虞知聆迷迷瞪瞪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墨烛手上的书册。 墨烛忽然笑起来,坏趣味地想: 啊,她醒了啊。 第8章 师尊,你怕弟子? 虞知聆:“……” 她竟然安详闭上了眼,默默说了句:“我又睡了。” 墨烛:“……” 他有一瞬间很想搜了虞知聆的魂,她是不是真的被夺舍了。 墨烛合上手里的书册,淡声说了句:“师尊要将弟子逐出师门?” 这是妥妥的送命题。 虞知聆捂住耳朵。 虞知聆不听不听。 墨烛这会儿也不装了,直接靠在窗边的桌案边,双手按在身后的桌上,声音含笑:“师尊应当知晓,弟子是蛇妖。” 蛇,五感过人,他可以听出来虞知聆的呼吸规律,轻易就能知晓她到底睡着了没。 虞知聆翻身坐起来,一脸坚定胡诌:“怎么会,我怎么会把你逐出师门?师尊昨日看了个话本子,里面的那徒弟也姓墨,名团子,这人……” 墨烛:“这人如何?” 虞知聆指桑骂槐:“……这墨团子他狼心狗肺,竟然还以下犯上杀师证道!为师带入一下着实生气,若这团子是我的徒弟,我一定把他逐出师门!” 说罢,看了眼墨烛的神色,还颇有求生欲地补充了一句:“当然,不是说你,跟你没关系,我徒弟还是很好的,他一定一定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他是个长得善良又好看的大好人。” 墨烛微微眯眼,明明没说话,却好像什么话都说了。 虞知聆吓得哆嗦,掩在被子中的腿也在抖。 墨烛瞥了一眼,她又急忙按住自己的腿,尴尬笑了笑:“哈哈,今天有点冷呢。” 可现在是五月的天。 墨烛脸上的神情忽然冷了下去,毫无预兆,就好像忽然松下了所有的伪装。 这两日来,虞知聆心知肚明墨烛对濯玉仙尊多么痛恨,但男主就是男主,他总是能维持面上的平静。 如今,只有他们两人在屋内,虞知聆完全忘了这时候应该质问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事实上,她喉口梗塞,呼吸艰难。 墨烛背对着窗外的光,神情诡谲幽深,好像忽然褪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里面黑透了的芝麻馅。 “师尊。”他的声音忽然很轻,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你怕弟子?” “怕、怕你?开玩笑,为师怎么可能怕、怕、怕你!” 怕怕怕,她当然怕,她怕死了! 墨烛目光淡漠,反问她:“师尊只说那墨团子不该杀那师尊,可师尊有没有想过,墨团子为何要杀了那师尊,话本子里的那位师尊又对那墨团子做了什么,你所看到的就是真相?” 虞知聆:“我……” “她是不是用刀划开了他的血肉,抽去了他的骨头,日复一日的鞭打与辱骂,能啃噬人心的毒蛊,就这样很多很多年,折磨了他很久很久,师尊你说,若是这样,那墨团子该如何做?” “是忘了这一切,还是说……” 墨烛身形忽然一晃,转眼出现在了虞知聆的面前,单膝跪在榻边,俯身低头看她。 “他该碎了她的神魂,抽了她的骨,将她给他的一切都悉数还回去?”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虞知聆的眼睛疯狂眨动,好像不会呼吸了一般,鼻息间都是他身上冷淡的香,霜雪般森寒。 墨烛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渐渐凑近她的脸颊,虞知聆的心跳如雷贯耳,却毫无动弹的力气。 她看到了,她看到了墨烛眼里的杀意。 冰冷的手并未穿透她的脖颈,而是触碰上了她鬓角的发丝,他温柔替她捋开鬓发,却并未触碰到她的肌肤。 墨烛的黑眸弯起,笑盈盈轻声说道:“师尊,您抖什么,您鬓发上沾了个柳絮,弟子帮您好吗?” 他拿下手,食指指腹上挂了个柳絮毛,少年微微抖了抖手,柳絮飘落在地。 “师尊,您看这柳絮,轻飘飘的,但总能在不经意间进入人的口鼻,若再多些,堵塞呼吸,令人窒息而死也说不定呢,以为弱小的,却不一定就如表面,兴许,它就是能要了命呢。” 虞知聆:“……” 别以为她听不出来他在内涵她。 墨烛装模作样替虞知聆拉了拉锦被,又忽然退后,拉开了两人 之间的距离。 “师尊,近来柳絮多,睡觉可记得关窗。”墨烛语速放慢,音量很轻:“您不是说冷吗,您不关窗,弟子可是会忧心您着凉的。” 他翻身跳出窗外,顺带替虞知聆关上了窗,好像他进来就是为了替她盖个被子关个窗。 第21章 屋内安静沉寂,唯有虚空中尚未消散的冷香告诉了虞知聆,方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做梦,墨烛不可能以为她听不明白他的话。 那是威胁,是警告。 虞知聆捂住心口大口喘气。 可恶,明明濯玉仙尊这具身体没有心脏病,她却好像回到了上一世的身体中,心口一阵抽疼。 这、这逆徒! 吓死她了! 要是上一世的她在场,恐怕能吓到原地心脏病发,家住医院对面都来不及抢救的那种! 虞知聆擦了擦额上无形的汗,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一人的声音自外传来。 “虞小五。” 是燕山青。 虞小五喊的是濯玉仙尊,也就是现在的她。 虞知聆迟钝的大脑想了起来,自己睡觉前给燕山青传了信,让他在忙完今日的宗门事务后来一趟,她要说在四杀境的事情。 方才墨烛应当也是察觉到了燕山青来了,所以并未多说便忽然离开了。 虞知聆深吸口气稳住心跳,扬声回了句:“大师兄,稍等。” 燕山青在外等了小半刻钟,虞知聆打开了院门。 她一抬头就看见了一身宗主服的燕山青负手而立,身旁还有个身着绛红素缎长衫的青年。 那人长得很好看,眉目如画,五官张扬逼人,与周正的燕山青不同,与清俊的墨烛不一样,与温润的云祉亦不同,他偏向妖冶,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扬,看人的时候像是有汪春水。 但此刻,那双眼里只有谨慎和担忧。 燕山青让了些,将身后的相无雪露出来,说了句:“喊人啊。” 说这话的时候,他也有些害怕,不知道虞知聆这次出关为何会对他的态度转变,也不知晓她是单单对他的态度变了,还是针对所有人。 相无雪紧紧盯着虞知聆。 虞知聆的脑子里下意识就浮现出了这人的身份。 “三师兄。” 濯玉仙尊师门共五人,她排行最小,上面有两个师兄,两个师姐。 这正是她的三师兄,颖山宗朝云峰长老,相无雪。 她的称呼喊出来,相无雪薄唇微抿,眼尾一点点洇红,唇瓣抖了几下,尝试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五。” 燕山青松了口气。 虞知聆看相无雪抬起手,试探性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没动,安安静静让他揉她的头发。 又是这样,她好像总能认出来这些濯玉仙尊的故人,而经过燕山青和云祉的经历,她已经可以猜出,濯玉仙尊似乎和很多人单方面冷战。 为什么说是单方面,因为看燕山青和云祉的反应,似乎他们两个都是关心濯玉的,并且是很关心,但是濯玉并不这样。 此刻,相无雪也是这样。 他们所有人都很在乎濯玉,唯独濯玉这边出了问题。 相无雪拍了拍她的脑袋,小声道:“先进去吧,有些事情要跟你谈。” 虞知聆点点头:“好,三师兄。” 刚进到屋内,虞知聆刚想要收拾桌上的乱局,燕山青一抬手,用灵力将所有东西收拾干净。 虞知聆尴尬说了句:“不好意思,有些乱了。” 燕山青并未在乎,拿起桌上的几本剑法翻看:“这些剑法你很早便学会了,为何现在又拿出来?” “是……想教教墨烛。” 相无雪和燕山青对视一眼,两人还是没忍住,虞知聆实在奇怪。 相无雪询问:“小五,你是不是……是不是这次闭关后忘了很多事情?” 虞知聆的脊背一僵。 相无雪又道:“如果你记得,应当不会跟我们这般亲近,以及墨烛那孩子……” 这话一出,气氛有些凝重,相无雪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虞知聆其实也知道自己瞒不住,她不记得很多事情,迟早是要露馅的。 这会儿心一横,直截了当开口:“是,师兄,我闭关破境之时不知为何,确实忘记了很多事情……但我知道过去是我错了,我不该跟你们疏远的。” 这句话说出口,心里陡然一轻,好像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好像她就该这么说一样。 但又有些忐忑,两人会不会搜她的魂,发现濯玉仙尊这壳子里换了个人? 他们一直在乎的都是濯玉,并不是她虞知聆。 虞知聆心头酸涩,一手无意识捏紧了茶盏,垂眸不敢看两人。 直到一人的手搭上了她的腕间,虞知聆忽然回神,刚要瑟缩收回手,便被一人按住。 燕山青蹙眉:“别动,让你三师兄给你把把脉,他会点医术。” 相无雪的指腹搭在她的腕间,虞知聆感受到他的灵力在自己的经脉中游走,她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忐忑不安看着他。 “老三,怎么了?” 相无雪闭眼探了许久,约莫一炷香后,他睁开眼收回手。 “神魂确有些虚弱,记忆缺失我也并未探出,不过身子无碍,丹田浑厚强大,过几日二师姐回来,让二师姐给她探探。” 宁蘅芜,是虞知聆的二师姐,亲父是神医谷的谷主,她自幼便跟其学医。 燕山青点头:“行,我会给蘅芜传信。” 虞知聆缩了缩胳膊,捧住茶小口抿了几下。 神魂虚弱是因为系统说她的神魂还未和这具身子完全融合,等到融合后,她会逐渐想起所有的事情。 第22章 但相无雪和燕山青似乎都没想过身体里换了个芯子。 “师兄,我们聊正事吧。”虞知聆不想气氛太过尴尬,细声开口:“我的身体无恙,莫要担心了。” 燕山青闷声应了声:“嗯,云祉方才也给我传过信了,你们在四杀境的事情我听说了些。” 相无雪道:“过去魔族冲撞四杀碑致四杀境动荡,但四杀碑可从未碎过,此次四杀碑碎裂,是从外被破坏的。” 魔渊里的魔族虽然时刻都在冲撞四杀碑,但深不见底的魔渊有无数阵法,从魔渊内打向四杀碑的灵力会被大大削弱,无法撼动四杀碑,最多只能让四杀境晃一晃,这时候三位仙尊便会去镇压四杀境,加强四杀碑封印。 而这次不一样,有魔族从中州闯进了四杀境,竟然还能在六个时辰内碎了一百多道阵法。 燕山青声音低沉:“六百年前与魔族大战的时候,化神境以上的魔族大部分都战死了,百位大能遍寻中州,将漏网的魔族都关进了魔渊,我们死了那么多大能,为的就是确保中州再无魔族,可如今中州出现了一个……” “一个起码是化神境满境的魔修。” 燕山青停顿,相无雪接话。 这两人一言一语说着话,虞知聆偷摸摸了一把桌上的花生。 她一边剥花生,一边听他们说话,即使虞知聆没濯玉的记忆,也知道百年前那场大战。 魔族妄图覆灭中州世家,中州亡了许多世家,最后还是百位大能祭出了上古神器六时盘,用生命为代价,打造了四杀境,将魔族赶回了极北魔域,并立下魔渊阻隔魔域和中州。 中州几百年都没出现过魔族了,此刻竟然有魔族出现。 还是一个起码是化神境巅峰的魔族。 虞知聆问:“当年确定都将魔族给关进四杀境了吗?” 燕山青点头:“是,我确——” 他忽然顿住,仿佛想到了什么,神情一瞬间凝重。 虞知聆正抓着花生磕着,忽然发现周围安静,诧异抬起头看去。 两人的目光都落在虞知聆身上,神色沉重,似乎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 虞知聆:“……” 她默默放下刚剥囫囵的花生:“我、我不吃了还不行吗?” 燕山青直接开口:“虞小五,你记得一百年前的事情吗?” 虞知聆一脸麻木:“我记得半刻钟前,我刚说过自己失忆了。” 那就是不记得了。 燕山青和相无雪对视一眼,一人别开眼端起茶一饮而尽,一人长长叹了口气。 虞知聆:“……” 所以一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相无雪沉声道:“一百年前,师尊死在三危山,尸身上满是魔气留 下的伤,就……死在你的面前。” 燕山青看向虞知聆,神情不忍:“小五,师尊的尸身是你背回来的,安葬了她之后,你寻着魔气追杀了那魔修整整几十年,就……一点也不记得了?” 虞知聆讷讷开口:“师……尊?” “师尊,我们的师尊。”燕山青道:“拂春仙尊。” 虞知聆茫然眨了眨眼。 拂春仙尊? 拂春仙尊…… 不是在四杀境之时,述风提及的人吗? 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书里没有提过,她的记忆里好像也没有这个人,完完全全不记得。 不应该的……她好像不应该不记得的…… “小五,小五,向前走……你不要回头……” 识海里好像有人在喊她,声音很柔很轻,似乎喊过无数遍,穿透云霄直冲识海。 “小五,小五!” 察觉她不对劲,相无雪和燕山青急忙扑上前。 虞知聆忽然捂住自己的头,眼前一片眩晕,连燕山青和相无雪在摇晃她都感受不出来,思绪像是被隔绝在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 她无意识呢喃:“向前走……向前走……” “师尊,师尊……” 她一遍遍呢喃,重复着这些自己也没意识到的话,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好像去到了另一个世界,看不见,也听不见。 意识越来越糊涂,心口也越来越疼。 忽然—— “虞知聆,醒过来!” 厉喝穿透一切,将她迷离的意识拽了回来。 虞知聆从虚妄中挣脱出来,而燕山青和相无雪并肩在她身前,一人攥着她一条胳膊,灵力涌进她的经脉之中。 她眨了眨眼,脸上一片冰凉,原来无知无觉之间,已经落了满脸的泪,心口剧烈抽疼,疼得她呼吸困难。 相无雪捧着她的脸,抖着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眼眶通红哽咽道:“你记得一点是吗,不要想了,小五,不管想到了什么,都不要去想,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这话像是说给她听的,也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虞知聆与燕山青和相无雪对视,三双眼睛里全是泪。 她听到自己问:“那魔修……我可曾抓到?” “……未曾。” “那魔修……还活着,一直逃窜在中州?” “……或许。” 虞知聆忽然闭上眼,呕出大口的血。 “小五!” 第9章 日后怎样对她都可以 墨烛端着汤药站在院门口。 少年面无表情,好像端了盘火药一般。 第23章 腰间的玉牌再次传来声音:“墨烛,今日你师尊的药便托你了,务必要看着她喝完,我这边有些忙走不开。” 是燕山青传来的。 墨烛知道他在忙什么。 燕山青、相无雪和虞知聆,乃至于三宗四家都知晓了中州有位潜逃在外的高境魔修,甚至这个魔修很可能是当年杀害拂春仙尊、如今闯入四杀境想要毁坏四杀碑的人。 中州这边也在商量对策。 所以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很忙,除了虞知聆。 自从三日前虞知聆气急攻心呕出一口黑血,昏睡一日后,将相无雪和燕山青吓得不轻,这几日虞知聆的药一日三顿,不是相无雪来督促她喝完,就是燕山青来陪着她喝药。 无他,因为他这师尊从小就讨厌喝药,必须得有人看着她喝完。 燕山青催了,墨烛只能照做,他不打算跟燕山青撕破脸皮,这样会麻烦很多。 墨烛推开院门,院中的竹床上缩了个青影。 这竹床还是相无雪给她做的,格外宽敞,在上面打滚都行,虞知聆有空没空就往上面一躺,盖个毯子翘着二郎腿嗑瓜子。 墨烛进来的时候,她刚睡醒一觉,正打着哈欠。 双目相对。 虞知聆默默收回翘起来的腿,轻声咳了咳,盘腿坐直,将薄毯盖在腿上。 这三日就见过这小崽子两三次,那一日闹成那样,虞知聆现在看见他就犯怵。 墨烛看起来倒是淡定,风轻云淡的模样,好像完全不记得那天的话。 他走上前将汤药放在桌上,淡声道:“掌门和三师伯没办法来,让弟子来叮嘱师尊喝药。” 虞知聆僵着脖子点点头:“好。” 她端起汤药,捏着鼻子一口气干完,今日喝药格外老实。 墨烛收起空碗,又将一袋蜜饯递过去:“三师伯让弟子准备的,师尊请用。” 虞知聆接过来,一口一个小蜜饯,也不嫌牙酸得慌。 墨烛任务完成就准备离开,他方要走出小院,身后的虞知聆犹豫许久,终于做了决定,急忙喊住他。 “墨烛。” 墨烛停下来。 他回身,恭敬回应:“师尊有何事?” 虞知聆满脑子都是那催人命的机械音: 【请宿主继续任务,不要偷懒。】 这三天她没催着墨烛修炼,功德系统已经催了好几遍,虞知聆猜测这是功德系统的一个程序,随时检测任务进度,当发现进度停顿很久的时候就会出来催她。 虞知聆清了清嗓子,努力挺直腰杆:“你近日修行可有偷懒?” 墨烛:“……” 墨烛皱眉。 虞知聆知道,他肯定在心里猜她又是哪里犯了病,但是必须要功德值续命的虞知聆没有那么多顾虑,这几日休息这般久,她的功德值就那么一点,总觉得自己每呼吸一口都是在浪费生命值。 “为师知道你或许觉得为师奇怪,过去的那些事情……” 提及过去的事情,墨烛的眸色顿时暗了一分。 虞知聆壮着胆子:“过去的事情是师尊不对,师尊向你道歉,我,我不求你原谅我,但,但是你是我的徒弟,我希望你……” 墨烛眼也不眨看着她,目光让虞知聆无处遁形。 虞知聆握着薄毯的手紧了紧,心下给自己加油鼓劲,一口气说出了早就编好的话:“我希望你能尽快强大起来,成为下一个仙盟仙尊,这个位置空出来,只能属于你。” 她说的这般为他好,墨烛无端一阵烦躁。 “师尊应当知道,弟子是妖。” 虞知聆点点头:“知道啊。” 墨烛重复了句:“弟子是妖。” 尾音加重,音调沉闷。 虞知聆反应过来了,她拧起眉头:“我知道你是妖啊,是妖又怎样,几百年前妖族帮魔族攻打中州的时候,你父亲的父亲或许还未出生呢,与你又有何干系,这不能搞隔代连坐吧?” 她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墨烛直接开口断绝她的念想:“弟子入不了仙盟,无人会服气弟子。” 虞知聆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她站在竹床之上刚好可以和墨烛视线齐平。 “我的弟子谁敢不服?”虞知聆这会儿气上来了,见他这般自弃,无端一阵恨铁不成钢:“你想要别人服你,你自己都看不上自己,让旁人如何敬仰你?” “墨烛,你十七就能金丹,过去是……过去是师尊眼瞎,对你做出那种事情,你日后想怎么对师尊都可以,但是目前——” 虞知聆从床头走到床尾,就站在离墨烛三步远的位置,近到可以看清他眼底的瞳纹。 “在你没有绝对能力报复我的时候,你就得听我的,想要报复我,那就好好修炼,日后走你的仙途大道。” 这话前半句有些霸道,像是过去的虞知聆会说的话,可后半句,却完全不像是墨烛认识的那个师尊会说出来的话。 过去的虞知聆,从来不会盼着他走仙途,更不可能给他可以报复她的机会。 墨烛冷眼看着她,忽然想起来,燕山青昨日告诉他的事情。 虞知聆失忆了,忘记了很多事情,所以燕山青希望他可以多照顾照顾虞知聆。 是因为她忘记过去对他做的那些事情,所以才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吗? 她怎么敢忘的。 第24章 见他一直不回答,面无表情看起来像是默认了一样,虞知聆这会儿胆子壮起来了,毫不避讳与他对视。 “我们的约定,一日一本剑法,我相信你能做到。” 墨烛反问:“为何相信我?” 虞知聆其实很想说: 因为你是主角啊!你有男主光环的啊! 你的光环有那么那么大呢! 但话到嘴边,看着少年那双乌黑清透的眸子,话锋一转变为了:“因为 我是你的师尊,师尊相信自己的徒弟不需要理由。” 虞知聆给自己鼓掌。 不错,这次到位了,是成功的鸡汤发言! 可墨烛还是那副毫无表情的死人脸模样,好似什么都没想,又好似什么都在想。 虞知聆那点子自信心和勇气逐渐被他的目光击的粉碎,“你……你倒是说……” “好。” 墨烛应了声。 虞知聆:“……啊?” 墨烛说:“好。” 她说的,日后怎样对她都可以。 报复也好,旁的也好,她今日承诺了,若他可以修到比她更高的境界…… 她就随他处置。 第10章 成功徒弟是如何养成的…… 得了男主的承诺,虞知聆当即开始干活,在院里吭哧吭哧写了一页的计划。 当墨烛来给她送晚上的汤药之时,刚推开门脸上被怼上一张宣纸,刚好遮挡住他的目光。 墨烛:“……” 宣纸被移开,露出纸张后面的一张小脸。 她歪头在笑,仰头看他,眼里闪着稀碎的光,好像很期待见到他一样。 墨烛喉结微微滚动。 虞知聆抖了抖手上的宣纸:“为师今天制定的计划,为了成为剑道魁首,我们需要间歇性放松,持续性努力!” 墨烛的目光落在宣纸上。 《成功徒弟是如何养成的》。 她的字不大,娟秀的字体密密麻麻写了一张,大致就是制定了他接下来一个月的计划,何时起身、何时练剑、练什么剑术、练多久的剑术,虞知聆都记了下来。 简直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墨烛没说话,甚至没有一丝表情。 虞知聆解释道:“虽然任务很重,但是师尊和你一起呢,你多早起我就多早起,日日督促你修炼。” 她拍胸脯的样子很有自信,笃定了自己可以坚持下去。 墨烛没接那张纸,而是走到石桌旁将药放上去:“师尊,先喝药。” 虞知聆刚垒起来的自信瞬间被击垮,戴上了痛苦面具,漂亮的眉头皱成一团。 墨烛看她一眼,意味分明,她只能不情不愿走过去。 “还有几碗药啊?” 墨烛看她这样子就想笑,修道者竟然害怕喝药。 “三碗,明日就能喝完。” 虞知聆鼓足勇气,捏着鼻子一口干了下去,一手在墨烛面前伸着。 墨烛明白她的意思,取出蜜饯交过去,她抱着袋蜜饯盘腿坐在竹床上,一个接着一个塞。 少年沉默收拾瓷碗,正要端盘子离开,袖子被人拽住。 他垂首看去:“师尊,还有何事?” 虞知聆嚼吧嚼吧将蜜饯咽下,颇为哀怨瞪了眼墨烛。 听听,这毫无情绪的话,跟她的系统有什么区别,比系统还像人机。 “师尊?” “你吃东西了吗?”虞知聆冷不丁问了一句。 墨烛没想到她会问这话,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什么?” 虞知聆瘪瘪嘴,掏出乾坤袋里的油纸包递过去:“我刚刚烤的。” 墨烛注意到了院子墙角处的一滩灰烬,她似乎刚生过火,甜腻的番薯香不用掀开油皮纸他也能闻出来。 虞知聆往后面坐了坐,将墨烛拉在身旁坐下,这张竹榻很宽敞,两人并排坐也还有不少位置。 “我不饿。” 少年皱眉要站起身。 虞知聆又是一把拽住他,她是个修士力气很大,将墨烛按在榻上坐下,又蛄蛹蛄蛹往他身边坐近了些。 “可是我都烤好了。”虞知聆嘟囔一句,将小桌子拉过来掀开油皮纸,“那你就当陪我吃好不好?” 墨烛觉得她有病,他们是什么样的关系不用他点明,她也应该知晓。 他想起身离开,但一股阻力却压制住他,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锦袍一端被虞知聆坐着。 虞知聆低头剥番薯,似乎没发现她坐着墨烛的衣裳了,嘟囔道:“可甜了,我还特意等你过来才吃的,否则我早就吃完了。” 她剥好番薯先给墨烛递过去。 墨烛:“……弟子不想吃。” 虞知聆塞进他的手里:“不,你想。” 手上的番薯还冒着热气,虞知聆眨巴眨巴眼睛看他,墨烛面无表情看了眼番薯。 她认真解释:“无公害纯天然,绝对没毒。” 墨烛:“……” 他当然知道没毒,腾蛇嗅觉出众,有没有毒他一鼻子就能闻出来。 虞知聆已经剥好第二个了,捧着番薯吃起来,眼神示意他真的没毒。 墨烛垂眸看了眼手里的番薯,他不该在这时候跟她闹掰的,那镯子的事情还没查清楚,有些表面功夫仍旧需要做全。 少年抿唇,试探性咬了一口番薯,入口全是甜腻。 衣摆被她坐着,墨烛想走也走不了,师徒两个都没说话,他想离虞知聆远一些,但一动就能感受到一股牵扯力,看了眼被她垫在身下的锦袍,最终还是打消了要跑路的念头,老老实实坐在她身边。 第25章 “你体内的蛊……”虞知聆忽然开口,犹豫片刻继续问:“最近还好吗?” 话刚说完,她敏锐觉察到身边的少年气压降低,让她都察觉出一丝的阴冷。 虞知聆顿了顿,还是继续壮着胆子道:“我会帮你解蛊,你……你相信我,我一定尽快帮你解蛊。” 濯玉给墨烛下的是噬心蛊,原书中提过,这蛊三月一发作,必须靠濯玉给的丹药才能抑制下去,否则就得生挨几天忍过去。 墨烛从未主动要过丹药,在外这三年也是自己生挨。 而这噬心蛊,只有仙木芽可解。 但仙木芽已经在中州消失几百年了。 虞知聆抱着试一试的心,昨天燕山青来看她喝药的时候,她对燕山青提了一下,只说自己需要这仙木芽,让他帮忙寻寻。 此刻,她悄咪咪看了眼墨烛,又说了句:“你相信我,我真的会帮你解蛊的。” 墨烛声音平平,轻笑了声:“噬心蛊只有仙木芽可解,据弟子所知,仙木芽早已绝迹,师尊如何帮弟子解蛊,还是您能找到绝迹的仙木芽?” 虞知聆听出了他话里的嘲讽,暗自心想,这小崽子还真是个炮仗,一点就着。 她默默咬了口番薯,嘀嘀咕咕说道:“总要……总要试试的,我会努力找到仙木芽,不会骗你的。” 墨烛沉默下去,心里的戾气越发压制不住。 她到底想干什么,莫名其妙的关心、承诺和照顾,可他的苦难有一半都是她给的,她过去也一直在阻碍他的计划,她明明就是一个虚伪、阴险的人。 他竟然还在这里跟她吃这所谓的番薯? 墨烛忽然站起身,衣摆被惯性抽走,虞知聆险些跌下榻,慌忙稳住身子之后抬起头看他。 “墨烛?” 墨烛与她对视。 她捧着番薯,唇边还沾了一点,这个角度显得眼睛很大,乌黑的瞳仁里面全是迷茫,他看不出来一点算计。 “墨烛,你干嘛啊?” 墨烛忽然别过头,将目光错开。 他闭了闭眼,压住心底的戾气,再睁开眼时又是曾经那个毫无情绪起伏的少年郎。 “无事,弟子先去休息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 虞知聆又拽住了他的衣袖。 墨烛顿住,回眸看去。 虞知聆从榻上站起身,从乾坤袋里取出油纸袋塞进他的手里:“拿着,我今天做了好多呢,炒板栗,可好吃了。” 炒板栗? 少年神色复杂,而虞知聆拍了拍腰间的乾坤袋:“我还有好多呢,你拿回去当个零嘴,今夜早些休息,明早我去叫你起床练剑。” 墨烛不知道自己怎么拎着那袋子板栗离开的。 回到他的住处后打开油纸袋,一颗颗圆润光泽被开了口的板栗躺在袋中,裂开的口子像在嘲笑他。 墨烛随意扔在了乾坤袋里。 院里安静沉寂,他推开门进屋,边往水房走去边解下衣物。 昏暗的屋内只点了盏油灯,月光从半开的轩窗倾斜而下,照在少年挺拔的身影上,他褪下外衫和里衣,光裸上半身。 这个年纪的少年郎骨骼如野草般抽条猛长,宽肩窄腰,肌肉壁垒分明,穿衣时候看着清瘦,脱下衣物却尽显结实有力,腰线流畅。 这副完美 的身子上多了些纵横交错的陈年旧伤,密密麻麻破坏了美感,却又给少年添了些野性。 他忍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查清楚当年的事情,若非为了计划早便杀了濯玉了,怎可能不吭不响当她这所谓的徒弟。 而如今,线索出现了。 蛇镯再次现世。 墨烛低垂眉眼,嗤笑一声,脱下最后蔽体的衣服后入了汤泉。 他收拾好后换上新衣,烘干了滴水的乌发,灭了屋内的烛火,躺在榻上却并未闭目,而是听到隔壁窸窸窣窣的声响。 两间院子挨着,他和虞知聆的卧房刚好只隔一堵墙,没有布结界的时候,他超绝的五感可以隐约听见隔壁的声音。 很小,但是她好像还在…… 磕板栗。 嘎嘣嘎嘣,一会儿一个。 墨烛嗤笑,如果他没记错,虞知聆定的计划是辰时开始修炼,她说她明天会来叫他起身。 *** 第二天一早,听春崖上雾霭朦胧,晨露熹微。 墨烛推开院门,远处白鹤绕崖盘旋,鸣啼清脆悠扬。 路过隔壁紧闭的院门之时,墨烛停下侧眸看了眼。 山上的鸟都醒了,她还睡着呢。 墨烛并未喊她,提剑离开。 当晨光透过轩窗映入屋内,宽阔的榻上锦被凌乱,满头青丝铺在锦枕之上,日光落在熟睡之人的脸上,舒展的眉头微微皱起。 虞知聆抖了抖长睫,意识糊涂睁开了眼。 刚醒来还有些晕乎,她昨晚又没关窗,此刻可以通过打开的轩窗看到枝叶繁茂的小院。 虞知聆翻身平躺在榻,揉了揉眉心。 看外面的天,现在应该是巳时,好像也就才九点多。 九点多…… 九点…… 九…… 虞知聆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她瞪大了眼,茫然眨了眨,手忙脚乱掏出自己昨天写的那张计划表。 ——每日辰时到后山,先挥剑一万锻炼基本功。 第26章 辰时,早上七点。 虞知聆这辈子没爬这么迅速过,飞快穿上衣服使了个清洁术,将自己收拾好后拉开门就往外冲。 墨烛的院门是从外关的,不仅天赋好,修炼也刻苦,往往不到辰时就已经起身。 虞知聆一脸麻木:完了。 昨天她多么嚣张,今天的脸就打的多么疼。 循着声音找到后山的时候,还未靠近便听到了练剑的簌簌声。 虞知聆犹犹豫豫从竹林里冒出头,刚探出小脑袋,面前剑光一闪而过,滔天的剑意迎向面门。 她在那一刻思绪是宕机的,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但一个大乘境修士的本能让虞知聆反手召出了逐青剑,墨青长剑划破虚空从远处飞来,一瞬间到了眼前。 虞知聆横剑拦下银白长剑。 单手挥剑,将少年的剑意轻快挡了回去。 炸开的灵力余威吹拂而来,带动虞知聆鬓边的发丝拂起,耳垂上挂着的两个流苏璎珞晃了晃。 她眨了眨眼反应过来,瞬间捏紧了拳头。 这、逆、徒! 竟然吓她!!! 说是吓也着实准确,因为方才墨烛的剑意并未带杀气,不似刚回来颖山宗第一天之时送她的那两剑。 “师尊,你迟到了。” 少年收起剑,乌黑眼眸宛若幽谷深潭,安静看着虞知聆,却偏生让人瞧出一丝戏谑,似乎在笑她方才慌乱的模样。 虞知聆拍了拍胸脯,嗔怒瞪了眼墨烛:“你干嘛呀,吓死我了!” 或许自己也没察觉,说话间带了些嗔意,像是在跟人撒娇一般,落在墨烛的耳中变了个味道。 他一怔,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竟然在跟她开玩笑,皱了皱眉,瞬间清醒过来,收起了眼底的戏谑笑意。 虞知聆垂眸看向墨烛手上拎着的长剑,这柄剑名唤遇寒,不是墨烛的本命剑,如果虞知聆没记错,墨烛在原书里后期出场的时候,拿的一直都是另一把剑。 他真正的本命剑是颖山宗的镇宗之剑,原书里并未写墨烛是如何得到此剑的,只是一次过渡期之后,再出场的时候他便成了这剑的主人。 “师尊在看什么?”墨烛忽然开口询问:“不是要教弟子修炼吗,弟子可是已经照师尊的计划,辰时起身挥剑一万下了。” 等等,什么? 挥了一万下剑?! 他还真照她随便写的剑数挥了一万?! 虞知聆哆哆嗦嗦看向男主的胳膊,今日他穿的是个窄袖黑衫,露出的手背上青筋遒劲,骨节分明,执剑的那双手格外有力。 反正刚才挥的那一剑很有力,带起的余压险些让虞知聆觉得台风来了。 她一脸麻木,竖起了大拇指:“请问这位公子,您还有什么需要师尊教的?” 墨烛将剑收回剑鞘,漫不经心询问:“师尊今日打算教弟子修什么,不是一日一本剑法吗?” 虞知聆忽然瞪大眼:“对啊,我……我忘了带剑法了!” 墨烛:“……” 虞知聆拍了拍他的肩膀,撒腿就往回跑。 “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去拿剑法,每天的剑法我都准备好啦!” 墨烛看着她的背影,转头又笑了出来。 若旁人说一日一本剑法,着实有些荒谬,甚至墨烛会笑这人太过自大。 但这话是从虞知聆嘴里说出来的,墨烛就算是再不喜欢他这位师尊,也不得不承认,虞知聆有资格这么说。 濯玉仙尊天赋卓群,剑法看一眼便能熟记于心。 好像这种话,只有虞知聆有资格说。 这么强大的一个人,可惜是个黑心肠的。 墨烛安静收回目光,慢条斯理擦拭手上的长剑。 虞知聆动作很快,瞬移回小院拿了昨日选出来的剑法,又瞬移回来。 墨烛还在林间站着并未离开,虞知聆松了口气,摊开手上的剑法递过去。 “学这个。” 墨烛接过来垂眸看了眼,瞧清楚那剑法的名称之时有片刻的怔愣,随后抬起晦涩的眼睛看向虞知聆。 “师尊。” 虞知聆眨巴眨巴眼睛:“嗯嗯!” 快练吧快练吧,练完这本他保准进境! 练的都是她的功德值啊! 墨烛却将剑法递了回去:“这本不行。” 虞知聆不解:“为何?” 墨烛言简意赅:“这是颖山秘法,乃颖山宗创宗老祖所作,只有长老亲传弟子才能修行,我并非亲传弟子。” 虞知聆:“…………” 虞知聆瞠目结舌:“我就你一个徒弟,你怎么就不算是亲传弟子了!” 墨烛微微眯眼:“师尊并未给我弟子玉契。” 濯玉仙尊只是收了墨烛为徒,却并未给他可以证明身份的弟子玉契,因此墨烛在严格意义上说不算是濯玉仙尊的亲传弟子。 凡是收徒都必须给玉契,这是身份象征。 虞知聆心下暗骂,这么重要的信息系统都不告诉她。 面上却维持假笑,试图挽回一点在墨烛心里的形象:“哈哈,玉契?兴许是我忘了吧,我现在给你。” 她在识海里飞快找了一下玉契是怎么结的。 墨烛反应过来正要后退,就被虞知聆一把拽住了胳膊,灵力划破少年心口前的衣襟,飞快取了他的一滴心头血。 墨烛并未喊痛,只皱了下眉。 第27章 男主的心头血她取得毫不犹豫,轮到自己的时候,吸气呼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闭上眼咬牙取了一滴血。 疼疼疼疼疼!! 虞知聆在表情失控的前一刻转了过去,龇牙咧嘴抖着手将两滴心头血融合在一起,一边心里哭嚎真疼,一边双手结印。 身后的少年郎垂眸看了眼自己心口的伤,衣襟只被撕破了一小道口子,她只取了一滴心头血,伤口很快就能愈合。 墨烛拧眉将自己衣服上的血迹清理干净,目光又落向面前背对自己的女子身上。 从背后看,她的身形纤细,瘦削的肩膀在颤抖,他可以听到她倒抽凉气,似乎是…… 疼的。 墨烛脸上神情僵硬,都已经是大乘境修士了,竟然还会害怕取一滴心头血吗? 虞知聆在这时候转了过来。 “给你,弟子玉契。” 她伸出手,一个墨青色的玉牌躺在掌心。 “我将弟子玉契融进了这枚玉牌中,上面有我的灵力威压,旁人见你便知道你是我的弟子,只要你戴着玉牌,我也可以相隔千里之外找到你,墨烛,此后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弟子。” 墨烛呼吸一沉,目光片刻 不移落在虞知聆面上。 “师尊,您知道结这玉契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旁人只要见到,就知道你我是师徒。” 虞知聆点点头:“我知道啊。” “我是妖。” 外界很少有人知道濯玉的弟子是妖,濯玉并未告知过中州她的弟子是只蛇。 虞知聆反应过来,皱眉道:“怎么又说这种话,我当然知道你是妖,以后这话莫要说了,我只会有你一个弟子,有师徒身份在,你以后在中州也更加容易些,旁人碍于我的身份也得敬你几分。” 这话落在墨烛耳中就是承诺。 他是虞知聆的弟子,有弟子玉契在,她就是他行走中州的底牌。 墨烛不想当颖山宗的长老,不想做仙盟的仙尊,他对于虞知聆所拥有的一切都不在乎,从始至终,想要的都只有一个真相。 他一直没接过去,虞知聆的手都要酸了,心下叹气,男主还真是矜持。 “拿着吧。” 她上前一步,毫不避讳将玉牌挂在墨烛的腰间,纤细的手飞快穿梭,打出了一个完美的结。 她靠的太近,像是要贴在他的怀里了,墨烛低头就能闻到她身上浅淡的清香,像是一种花,但他闻不出来是哪种花香,墨烛几乎没和女子相处过。 他没有后退,任由虞知聆站在他身前为他挂上玉牌。 随后,她后退一步,满意点点头。 “不错,真好看。” 墨烛垂眸,腰间的玉牌上融了个弟子玉契,明眼人看一眼便知晓他是虞知聆认定的亲传弟子,濯玉仙尊的灵印无人不识。 墨烛本该讨厌的,这种和她捆绑在一起的感觉着实让他不喜,他也不需要虞知聆的身份来为自己谋一些私利。 但目光与她对视。 她在笑,弯起眼睛笑得很开心。 没有一点虚伪。 墨烛忽然想起之前听到的话。 她失去了一些记忆,她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 少年闭上眼压住心底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平复心情后睁开了眼。 不管她是因为失忆才对他改变态度,还是另有图谋,现在都不是动她的时候。 墨烛淡声道:“多谢师尊。” 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听不出来一点欣喜。 虞知聆心底嘟囔,男主这臭脾气怪不得原书里连个官配都没有,嘴巴笨成这样,一点好话都不会说,能找到官配才算出奇了。 她将剑法重新递过去:“那现在可以修了吗?” 墨烛接过了她递来的剑法。 他抿唇,又问了一句:“师尊,这剑法是颖山宗秘法,总共十一卷,确定要教弟子?” “当然啊。”虞知聆果断承认:“我就你一个弟子,我的一切功法都可以传给你啊。” 她压根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 传给他颖山剑法,他会越来越强大,他们之间的关系两人都心知肚明,她难道就不怕他有能力杀了她吗? 墨烛心底的戾气和烦躁在与她对视的时候像是捶在了一团软棉花上,她懵懵懂懂什么都不记得,莫名其妙改变对他的态度,让他不断想到…… 想到第一次见到的那个青衣仙人。 他可以对过去十年里折磨他的濯玉仙尊下手,却无法将刀刃转向初见时救他于水火之中的人。 没出息。 他痛骂自己。 墨烛忽然转身,再多看一眼便能暴露自己内心的动荡。 “师尊,弟子想自己练会儿,您离开吧。” 虞知聆:“……?” 可墨烛像是躲避什么,逃也似地离开。 虞知聆:“……” 虞知聆大骂:“你这小崽子,到底你是师尊还是我是师尊啊,你怎么又丢下我!” 虞知聆气得炸毛,她盘腿坐在树下掏出板栗,气呼呼剥开一口一个。 吃了一会儿后还是生气,虞知聆嘟囔骂道:“还说要自己练会儿,该不会找个地方偷懒去吧,不想练颖山秘法就不练啊,至于寻个理由——” 【叮,男主修得颖山秘法第一卷 ,宿主功德+30,当前功德值260点,请宿主再接再厉。】 第28章 虞知聆:“……” 虞知聆默默放下手上的板栗。 好好好。 他是真练! 第11章 她是我们的小五 她这个师尊完全没有一点用,合格的徒弟是会自己打工的。 虞知聆呜呜咽咽,抱着板栗嘎嘣嚼吧嚼吧,没注意身后来了个人。 一人在这时候忽然拍了她的脑袋一巴掌。 虞知聆吓了一跳,手上的板栗掉落在地,还没来得及惋惜就听到中气十足的声音。 “虞小五,你老实交待,你是不是给墨烛下了噬心蛊!” 虞知聆:“……” 好了,她知道是谁了。 昨天她托燕山青找找仙木芽的消息,燕山青果然猜出来了,她要找的仙木芽是研制噬心蛊解药的药引。 “大师兄,早上好啊……” 虞知聆不敢抬头,小心去捡地上的板栗,还好还没剥皮,拍拍也还能吃。 燕山青见她还惦记那点板栗,气不打一处来,捏着虞知聆的后脖颈把她拎了起来。 虞知聆跟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一动不敢动。 燕山青看了眼幽深的密林,冷声道:“墨烛在里面练剑是吧?” 虞知聆点点头:“嗯嗯。”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一点,试图萌混过关。 但燕山青气得冷笑一声,担心捏疼她,他转而拎住她的后衣领,带着人往山下走。 “你跟我过来。” 不要啊!这是断头刀啊啊啊啊! 墨烛救救为师啊! 可徒弟专心修炼,虞知聆抱着自己的板栗欲哭无泪。 燕山青拎着人回了她的小院,院门一关,虞知聆才发现院里还坐了个人。 相无雪神情复杂,端坐在石椅之上,虞知聆一看就知道是燕山青询问了相无雪仙木芽的事情,而相无雪恰好会点医术,所以猜出来了她给墨烛下过噬心蛊。 “三师兄也早上好啊。” 见她这幅心虚的模样,两个长老更加生气。 燕山青坐下来,一口喝光桌上的水,随后抬起气恼的眼睛看向虞知聆。 虞知聆没敢坐,小心解释:“这件事我……我知道错了……” 燕山青问:“为何要给墨烛下蛊,他是你的弟子。” 他和相无雪的神色瞧着都阴气沉沉,将虞知聆看得怂怂的。 她站起身小声嘟囔:“大师兄,三师兄,蛊虫的事情我可以以后跟你们解释吗?” 燕山青冷笑:“怎么了,现在不能说吗?” 虞知聆尴尬扯了扯嘴角。 也不是不能说,是她还没编好理由。 直接实话实说,告诉他们是因为濯玉很讨厌墨烛? 那么燕山青一定会问,为什么这么讨厌墨烛,可偏偏又要收他为徒。 而虞知聆自己也不知道。 她不是濯玉仙尊,根本没有濯玉的记忆,现在神魂没有完全融合,也根本想不出来合理的解释,露馅已经够多了。 于是只能胡诌:“大师兄,我也在想办法为墨烛解蛊,我刚刚闭关渡劫,记忆没有回归……我会尽快帮他解蛊。” 看两人还要追问,虞知聆果断竖起三指:“我发誓,如果我不帮他解蛊就让我死无——” “闭嘴!” “小五!” 燕山青和相无雪齐齐开口,打断了虞知聆立的毒誓。 虞知聆眨眨眼睛,见两人紧抿唇瓣,心里也猜不出他们是什么想法。 她试探性在两人身边坐下,他们没有反应,也没有开口再斥责她。 虞知聆嘿嘿笑笑,没心没肺的样子明明是故意缓和气氛,但燕山青和相无雪看到后,神色却更加复杂了些。 虞知聆心里一梗,忙收起不正经的笑:“师兄,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 可两人的神情却并未有半分的轻松,而是越发沉重。 虞知聆心下有些慌张,一手无意识捏紧,急促解释:“师兄,真的,我真的知道错——” “小五,仙木芽找到了,在钟离家。” 相无雪轻声打断了她。 “……找到了?” “找到了,但我们来这里还有件事。”相无雪默了瞬,又道:“小五,你对墨烛到 底是怎么想的?” 虞知聆:“嗯?” 她反应过来,竖起三指:“师兄,我真的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您没看到我正在重新捡起自己作为师尊的职责,尽心尽力教墨烛修行吗?” 虽然她觉得,墨烛并不需要教,男主缺的只是剑法,而濯玉仙尊作为颖山宗长老,不管是宗内剑法还是这中州的剑法,墨烛想要,她都能寻来。 燕山青敲了敲桌子边,打断了她的话:“墨烛当年入宗是你力排众议要留下他,当时是你跪在我面前向我承诺,会控制住他体内的妖邪血脉,引他走正道,因此颖山宗才接纳了一只妖。” 虞知聆喉口干涩,“我……” 她真不知道濯玉仙尊还这般做过,竟然……还跪了? 燕山青顿了顿,深吸口气又接着道:“你到底还对墨烛做过什么混账事?他身上那些伤究竟是除邪留下的,还是因为你?” 虞知聆低下头不敢看他。 “我……好像打过他很多次,很多年……然后……他身上那些旧伤都是我留的……还有,噬心蛊……” 第29章 别的她也不知道了,书里没写。 燕山青沉默了许久,相无雪也神情阴沉。 周围压抑,自她的话落地,两人就没动过,燕山青的拳头越握越紧,相无雪的薄唇紧紧抿着。 虞知聆想要去拉他们两人:“师兄,我真的知道错——” 燕山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虞知聆!” 虞知聆缩了缩脖子,抬起头看向燕山青,目光惶恐,唇瓣翕动想要解释:“大师兄……” 相无雪拉住燕山青:“大师兄,别这样凶小五。” 他按住暴怒的燕山青,目光却落在虞知聆身上,她也从他的眼底看到一丝复杂。 虞知聆鼻尖越来越酸,面对两个师兄的失望,明明这些事情不是她本人做的,可从心底蔓延上来的酸涩却让她眼眶微红。 燕山青深深看了她一眼:“虞知聆,若师尊知晓,怕是泉下也安息不了。” 他起身拂袖离开,衣摆猎猎。 相无雪拦他不及,他看了眼燕山青离开的背影,又看向对面垂着脑袋坐着的虞知聆。 随后,相无雪叹息:“小五,莫要多想了,先歇息吧。” 他揉揉虞知聆的脑袋,为她留下一袋蜜饯,起身去追了燕山青。 院里空无一人,只剩下虞知聆在原地坐着,她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像是石化了一般。 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直到身后传来轻巧的脚步声,冷风卷来独属于少年的沉香。 “师尊,需要添茶吗?” 虞知聆眨了眨眼,这才发觉,自己竟一动不动坐到了傍晚,眼眶很酸很酸,她别过头揉了揉眼,低声道:“可我不想喝茶。” 声音很沉很沉,但尾音有些哽咽,像是哭了一般,又像是受了委屈在与他倾诉。 墨烛一顿,蹙眉朝她看去。 他练完剑回来就发现院门大开,她一动不动坐在院中,以为她在打坐冥想,却不曾想…… 她哭了? 濯玉仙尊……哭了? 墨烛皱眉,不想多管闲事,她既说不需添茶,他转身便要离开,衣袖却被人扯住。 细若青葱的手指拉住他的衣袖,他顺着往上看,对上一双有些红的眼睛。 “墨烛,别走。” *** 山顶薄雾还未散去,林间幽深,一人安静立于密林之中。 “明明吵了她会后悔,何必呢?” 相无雪踱步走近,脚下很轻,似担心扰了谁的清净。 燕山青半蹲在石碑面前,细细擦拭光亮的石碑,闻言动作一顿,却并未回话,而是接着擦拭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相无雪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石碑之上时,眼底光亮暗了暗。 燕山青终于将石碑擦完,收起锦帕站起身,点了几根香递给相无雪。 他接过去,默契和燕山青一起拜了几下。 燃香插进香炉之中,青砖上摆了不少果盘和糕点,这里日日都有人来料理。 “……小五哭了吗?” 开口的是燕山青。 相无雪懒洋洋看他一眼:“我怎么知道,我走的时候她低着头,看不出来哭了没。” 燕山青微抿薄唇,默了一瞬,才哑着声音开口:“我是不是太凶了?” “凶。”相无雪回答,但瞧见燕山青脸上的懊悔之时,又摇了摇折扇笑起来:“但你说的没错,小五这件事做得不对。” “老三,我没有想要凶她,我只是……很自责,也不敢相信,觉得对不起小五和师尊。” 燕山青看着面前的墓碑,喉结上下滚了滚。 “小五幼时性子跳脱,贪玩了些,师尊出事的时候我们都不在,她亲眼见到师尊死在面前,背着师尊的尸身徒步走了回来,她将自己困在那件事中,满中州追杀那魔修,世人都说濯玉仙尊强大,可是老三,我更想要幼时那个小五。” “会追着我们满山跑的小五,会生气捉弄我们的小五,而不是仙盟的濯玉仙尊,更不是过去十年那个与我们断绝关系、与所有人断绝关系的濯玉仙尊。” “老三。”燕山青忽然转过头,眼底红成一团:“十年前她从四杀境回来,性子大变,不允我们靠近她,我……我为何便真的碍于那点脸面没再找过她?我怎么会不知道她竟会做出这种事,走上这条歪路?” 他做错了,身为大师兄,无论虞知聆怎么对他,他都不该与她置气。 他都应该陪在她身边。 燕山青抖着手捂住眼睛,声音哽咽:“我对不起她,是我没照顾好她……是我没照顾好她啊……” 相无雪别过头长叹,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晶莹。 猜到虞知聆可能给墨烛下了噬心蛊的时候,两人无异于晴天霹雳,险些站不稳。 本以为虞知聆十年前性子大变,只是单纯疏远所有人,却不曾想到,她竟然会对自己亲手救下的徒弟出手,手法如此歹毒。 这些年她的道心到底歪到何种地步了? 濯玉修明心道,道心需坚定向善,她如今能做出这种混账事,若道心受损,轻则修为大跌,重则被天道察觉,渡劫身死。 自拂春仙尊死后,虞知聆接过亡师所托,继任濯玉仙尊,性子虽不似小时候那般顽皮,多了许多的沉稳,但行事依旧光明磊落,将中州治理井井有条,是中州的主心骨。 十年前她性子大变,闭门不出,不再护佑中州,不再亲近他们所有人,他们便也不去贴她的冷脸,同门师兄妹竟然越来越疏远。 第30章 燕山青还在哭:“老三,我真的错了啊,我不该不去见她的……” 相无雪低声说道:“你错了,我也错了……我不也没发现她的道心有碍吗?” 燕山青跪倒在地,高大的颖山宗掌门跪在自己的亡师墓前,向早已逝去的拂春仙尊赔罪。 “师尊,师尊……我错了,我错了啊……我不该十年不去见她,我不该对她不管不问,她是修明心道的人,她不能这般做……” 相无雪闭上眼长叹。 虞知聆从小最亲近的就是燕山青,这个大师兄比底下的四个师弟和师妹大上许多岁,格外护短,也格外照顾几个师弟师妹。 他太过自责,也太过气恼,骂了虞知聆后又后悔。 相无雪擦去眼泪,而燕山青一直在哭。 他在燕山青面前单膝蹲下,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道:“可是大师兄,小五又变了……现在的小五,你不觉得很熟悉吗?” 相无雪声音在抖,一字一句道:“现在的小五,不像师尊死后继任的濯玉仙尊,也不像过去那十年里对我们疏远冷漠的虞知聆……” 燕山青松开手,缓缓抬眸与相无雪对视。 相无雪道:“她……她是小五啊……” 会撒娇、会装乖、满不正经但又很听话的虞小五。 很可爱,意气风发,像个小太阳一样暖乎乎的。 燕山青呢喃:“她是小五啊……” 相无雪坚定道:“她是我们的小五,我们是她的师兄师姐,就有保护她、为她兜底的责任,大师兄,小五需要我们。” 燕山青沉默了许久,才晃晃悠悠撑着身子站起来,看了眼亡师的墓碑。 许多年前拂春仙尊抱着尚在襁褓中的虞知聆回来,将不足半岁的孩子塞进已经长大成人的燕山青四人手中。 拂春事务繁忙,四个尚未成家的人轮 流担任照顾一个半大孩子的职责,磕磕绊绊竟也将她拉扯到这般大,甚至还成了中州第一。 燕山青薄唇微启:“师尊,我明白了。” “我现在就去找小五,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会一直在她身边。” 第12章 你不要污蔑师尊 墨烛坐在院角,一脸冷漠添柴。 余光看了眼虞知聆,从这四只番薯丢进去后,虞知聆就没移开过目光,一直盯着火堆里的番薯看,好像要钻进去一样。 “墨烛,那边两个要糊了。” 虞知聆忽然推了一把墨烛。 墨烛没留神,险些被她推倒,稳住身形后看过去,火堆角落的两只番薯正被大火炙烤,他用木棍扒了扒,将两只番薯翻了个面。 待安静下来后,忽然觉得自己真是有病。 一个时辰前,要离开的他被虞知聆拉住了胳膊。 “墨烛,别走。” 他在那一刻对上她哭红的眼睛,喉结微滚,从未见过她落泪的墨烛愣住,竟然没第一时间甩开她。 然后就看见他这位好师尊擦了擦眼泪,瘪瘪嘴,哭腔还没压下去,颇为委屈嘟囔:“我,我饿了,你给我弄点吃的嘛。” 于是他就面无表情去后山劈了柴,抱着柴火回来,洗了番薯。 坐在这里帮她烤番薯。 虞知聆搬着小板凳坐在他身边,下颌枕在胳膊上,一会儿揉一揉眼。 墨烛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也没打算问,不想跟她有过多交流,沉默寡言当个不太熟练的厨子。 第一个番薯烤好,他扒出来吹了吹灰,头也没回递过去。 “师尊,熟了。” 虞知聆取出油纸包住接过来,带着鼻息的声音问他:“那我先吃?” 墨烛淡声道:“师尊吃吧,我不饿。” 虞知聆便不再客气,撕开番薯皮小口小口咬下。 她悄悄看过去,墨烛正襟危坐,脊背笔直,马尾高高束起,侧脸挺拔俊美,暖黄的火光映衬在脸上,柔和了些棱角,让他看起来多了些温和。 其实她心里也知道,墨团子现在这么听话,不代表他就原谅了濯玉仙尊。 洗白之路很艰难,她今日还挨了凶,不知道为何,明明知道这些与她无关,是原主做的,她应该听一听就过去算了。 但就是…… 有些难过。 尤其是看到燕山青和相无雪对她失望的时候,心里酸酸涩涩,很想冲上去跟他们道歉,让他们不要因为她难过。 明明才跟他们相处没几天…… 虞知聆的眼泪又冒了出来,边啃番薯边擦眼泪。 墨烛注意到她的情绪不对劲,终于是忍不住了。 “为何要哭?” 虞知聆抬起泪汪汪的眼:“我,我没哭,是柴火熏的……” 墨烛看着她的眼睛:“弟子不瞎。” “就是没哭,你不要污蔑师尊呜呜……” 虞知聆毫无形象要用衣袖擦眼泪,刚抬起手又被人按住。 墨烛忍无可忍,额上青筋一蹦一跳,沉沉呼吸一口,取出干净的锦帕递过去。 “用这个擦。” 虞知聆接过来擦擦眼泪,闻到一股清淡的沉香,是她这小弟子身上的香。 “墨烛……” 墨烛眉心微拧,声音沉闷:“师尊,你说。” 本以为虞知聆要哭着倾诉她的委屈,结果下一秒就听到她呜呜咽咽问:“你、你熏的什么香啊,怎么比我还香,这不合理……” 第31章 墨烛:“…………” 在这里帮她烤番薯的他就是最大的神经病。 墨烛拿木棍将剩下三个熟了的番薯扒出来,起身准备离开:“师尊,夜色深了,弟子先走了。” 虞知聆又拽住他的衣袍:“你跟我聊聊天嘛,我心里难受。” 他站着,她坐在矮小的蒲团上,仰着头看他的时候眼眸明亮澄澈。 墨烛只愣神的片刻就被她重新拽了下来坐下。 虞知聆将一个番薯递过去:“你也吃嘛。” 她或许不知道,自己说话总是会带一股隐约的嗔意,不管是跟燕山青还是跟相无雪,亦或是跟他说话,都像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一样,会下意识带了依赖和亲近。 失忆后的虞知聆,心智重返青葱少女? 墨烛也不明白,但虞知聆已经将番薯塞给他了,这场景像极了昨晚,他也在她的院子里吃了个甜到齁嗓子的番薯。 墨烛捧着番薯沉默,虞知聆已经自顾自接着啃番薯了。 她小声道:“我……我今天被师兄凶了。” 墨烛知道她这是在跟他解释,他安生坐下,垂眼撕开番薯的皮,一声不吭的模样就是在听她说话的意思。 虞知聆又擦了擦眼泪,接着道:“师兄们知道我之前……我之前对你做的那些混账事了……” 墨烛一顿,依旧没应声,但眼睛看了过来。 虞知聆不敢看他,只能边啃番薯边说:“他们很生气,我也知道错了……墨烛,对不起。” 之前她就道过歉,墨烛不知道为何一个人失忆后,连心性都能变好。 但难道忘了就等于没做过吗? “可是墨烛。” 虞知聆的声音忽然又响起。 墨烛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却又听她说了句。 “颖山宗的其他人不是我,他们很好,师兄们因为你的事情吵了我,他们也找到了仙木芽的消息,我会想办法帮你解蛊,我们过几天就启程。” 虞知聆终于有勇气看墨烛,说出自己心里最想说的话:“墨烛,不管我做错了什么,我说过,你可以报复我,但是颖山宗是无辜的。” 所以原书结局,他为何要屠了颖山宗满门? 燕山青、相无雪……她的师兄师姐们,以及整个颖山宗都是无辜的。 两人对视,墨烛无意识收紧了手,手里的番薯险些被捏烂,他看到了她眼底的谨慎和小心翼翼,以及一股莫名的恐惧。 她在害怕什么? 害怕他对颖山宗出手? 她还是不了解他,他恨濯玉仙尊,却并不恨颖山宗,又怎会对燕山青他们出手,他明明与他们无冤无仇。 墨烛别过头长舒口气,说不明心底的郁结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她的误会吗? “墨烛……”虞知聆试探性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臂:“仙木芽真的找到了,在钟离家。” 墨烛没回头,闻言冷嗤一声:“师尊打算如何取仙木芽,您不知道颖山宗和钟离家是世仇吗?” 虞知聆默了默。 她当然知道,原著里提过一段颖山宗的背景,也点出了颖山宗和钟离家关系不好。 但她坚定开口:“我知道,但是墨烛,你相信我,师尊一定能取到仙木芽。” 墨烛感受到她的掌心贴在他的手臂上,明明还隔着一层衣服,偏偏让他觉得有些烫了。 少年忽然站起身,两人一站一坐,他低头看她。 虞知聆坐直身体,再次回答:“你相信我,我真的已经有办法了。” 他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办法,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却知道,自己现在很乱很乱,只觉得空气中全是她的气息,那股淡淡的香,闻不出来的花香。 “师尊,弟子累了,想回去休息了,明日弟子会早起练剑。” 墨烛语调平平,说罢抬脚便走。 他身高腿长,走路步子也大,在虞知聆还没出口喊他之时,便已经绕过她离开了她的院子。 虞知聆听到隔壁的院门开关声,接着少年应该是进了屋,火堆前又只剩下虞知聆一人。 她看着跳跃的火焰,瘪瘪嘴,声音含糊:“又走了,陪我说会儿话会怎样啊。” 这里都没人陪她说话。 “系统。” 系统从不回应她。 虞知聆低着头小口小口啃番薯,心里想,她的好朋友阿归又在做什么? 在另一个世界,不管多晚给阿归发消息,她最多半个小时就会回复,在她躺在病床上最无助的那段时间,全靠她这个好朋友陪着她。 “为什么都不跟我聊天……我就想找人说说话嘛……” 生病久了性子也敏感了许多,特别在乎身边的人,也很害怕孤独,很想有人陪陪她。 虞知聆手里还攥着墨烛留下的锦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后开始大口啃番薯,吃得太急了些,喉口噎住,她又慌忙找水。 身后递来个茶杯,淡淡的茶香飘来 。 “这么大人了吃个东西还能噎住。” 冷沉的声音明明是在嘲讽她,但手上的茶盏却已经熟练递到了她的嘴边,虞知聆低头就能喝到。 她懵懵看着面前的人。 燕山青手里端着个茶盏,直接凑到她唇边抬了抬:“喝啊,不噎吗?” 他这么一说,虞知聆才反应过来那股窒息感,连忙就着他的手喝茶,将卡在喉口的食物冲下去。 第32章 “大师兄?” “嗯。” 燕山青闷闷应了一声,在方才墨烛坐过的蒲团上坐下,随手拿起她烤过的番薯。 “两百岁的人了,还是喜欢吃这些甜腻的东西,小时候你就戒不了这口。” 虞知聆不敢看他,担心他再吵她,缩着脑袋当个窝囊的小乌龟。 燕山青撕开番薯的皮咬了一口,他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也没什么声音,两人之间一股难言的死寂蔓延开来。 许久后,她的番薯吃完了,燕山青也早已吃完,地上还剩下一个烤好的。 他拿起来问:“还吃吗?” 虞知聆摇摇头:“不了,给三师兄带回去吧。” 燕山青收起来。 虞知聆看着他被火光柔化的脸庞,犹豫了瞬,搬着小莆团往他身边挪了挪。 燕山青察觉她的动作,一直紧抿的唇角悄无声息松了些,弧度微微上扬。 “大师兄。” 燕山青看过来。 “对不起。” 燕山青问:“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让你和三师兄失望了……还,让师尊失望了。” 燕山青没回应她的话,而是话锋一转开口:“手抬过来。” “嗯?” 虞知聆困惑,但还是将手递了过去。 燕山青的指腹搭在她的腕间,灵力仿佛无底洞般源源不断涌进她的经脉,她察觉到不属于自己的灵力来到识海,那里是修士最脆弱的地方,如果燕山青要动手,便是大乘境的她也毫无抵抗之力。 但虞知聆没有反抗,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还是老老实实坐在他身边。 随着灵力扫荡过她的识海,燕山青紧蹙的眉头也渐渐松下,一刻钟后,他收回灵力,瞧见虞知聆依旧乖巧看着他。 心底一软,虞知聆是他和师弟师妹们一起养大的,说是师妹,其实更像是亲生妹妹般,不管她做了什么事情,他生气,却也没办法丢下她不管。 “道心稳定,你的境界没跌。” 虞知聆点点头:“我知道啊,我没有受伤啊。” 燕山青解释:“不是受伤,你离渡劫只差一步,天道时刻注意着你,你修明心道,也绝不可行差踏错,于你修行有碍。” 虞知聆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他的话。 今日他和相无雪那般生气,不仅是为了墨烛不平,更多的还是担心虞知聆生了心魔,走了错路,道心因此不稳。 修士境界越高,入魔的概率便越大,若一时想不明白任由心魔滋生,很容易在渡劫之时碎了道心入了魔道。 燕山青和相无雪生气她这般对一个无辜的少年,但也担心她。 虞知聆张了张唇,却又发不出声音,看着燕山青冷冽的眉眼,却总能从他这双冷淡的眼中看出无尽的关心。 燕山青轻叹,揉了揉她的脑袋:“墨烛是个好孩子,小五,你千不该万不该。” “大师兄,我知道错了……” 燕山青叹息,又摇了摇头:“说这些也没意义,你做出这些事情,师兄也有责任,知道做错了就得去纠正错误,仙木芽已经找到了,你想好办法了吗?” 虞知聆颔首:“我有办法的,我已经想好怎么跟钟离家取来仙木芽了。” “方法可行?” “可行,我确定。” 燕山青见她这般笃定也只能放下心来:“好。” “大师兄,我以后会好好教墨烛修炼的。” “他生你的气吗?” “……那是肯定生气的。” “你要怎么跟他相处?” “我会好好照顾他,教他修炼,尽我所能弥补一些过错,不会再让你们失望了。” 燕山青唇角微弯,从衣袖中取出个墨绿的玉簪,抬手示意她低头。 虞知聆默默低下头,神态拘谨。 而燕山青将玉簪簪进她的发髻中:“你二师姐之前给你买的,她离宗时托我送你,但你闭关,我也并未打扰。” 虞知聆摸了摸发髻上的玉簪:“谢谢二师姐……也谢谢大师兄,不,谢谢我的师兄师姐们,你们所有人。” 燕山青问:“谢什么?” “谢谢你们……一直陪着虞小五。” 即使她不是虞小五,却也能感受到颖山宗对虞小五的疼爱与保护,起初她刚来这个世界,没有记忆所以很无措,她不知道原主和师门的关系,不知道该怎么对他们。 但燕山青他们一点都没有怀疑她,反而会小心翼翼地试图对她好,就好像,在缓和他们僵硬了多年的关系。 后来,她潜意识觉得,她不该像过去的濯玉那样对待燕山青他们,她不该冷漠,不该疏远,那样会伤害燕山青他们,她不想伤害他们。 好像冥冥之中,有道声音告诉她,你就像现在这样,就这样就好,不用装作冷漠,不用故意疏远,做最真实的自己便可以。 虞知聆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就好像犯了错。 燕山青看了会儿,叹了叹气,硬朗的面庞上露出柔和的笑,低声哄她:“小五,该说谢谢的是我们。” 虞知聆茫然:“……什么?” “因为你是虞小五,虞小五是颖山宗的宝贝疙瘩,只要她在身边,师兄师姐们就会一直向前、再向前,努力成为虞小五最强大的底牌,让她可以毫无顾虑,有勇气去做任何事情。” 虞知聆喉口梗塞,燕山青的脸在她的眼中渐渐模糊,她低下头,眼泪落成了珠,拿起墨烛给的锦帕擦了擦。 第33章 燕山青叹气,主动接过锦帕擦拭她脸上的泪水。 “多大了还哭鼻子,师兄今天不是故意凶你的,我错了,我不该凶小五的。” “那你……那你以后都不要凶我了,我真的不会再那样做了。” “不凶了,绝对不凶虞小五了。” “那我……那我原谅你了。” 两人絮絮叨叨说话,虞知聆慢慢又重回过去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状态。 一墙之隔,墨烛坐在院中,对面的相无雪收回了搭在他腕间的手。 相无雪听到隔壁小院的声音,唇角弯了弯。 他一手将瓷瓶搁置在桌上:“你的身体无碍,这是修心丹,可温养你的经脉,墨烛,小五做错了,师伯也有错,你若是不愿当小五的弟子了,师伯可教你修行,我会传你我的毕生所学。” 墨烛眼睫微微下垂,摇了摇头:“劳师伯忧心,弟子并未有另择师尊的心,师尊也已经和弟子结了玉契,弟子的命也是当年师尊救下的。” 相无雪叹了声,看他这幅模样,又接着道:“小五知道错了,你放心,噬心蛊我们会想办法帮你解开,日后小五也不会再那般做了。” 说到这里他顿住,听到隔壁传来的笑声,神情有些恍惚。 “她这次出关后变了许多,真好啊,终于变回来了,这样子的小五,真好……” 相无雪呢喃,像在和墨烛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墨烛的耳边全是虞知聆和燕山青的声音,其实更多是虞知聆在说话,她的嘴没停过,天南海北扯着,好像很开心终于有人陪她聊天了。 方才虞知聆让他留下来陪她说话,他没留,若方才他留下了,她也会这般絮叨跟他聊这么多吗? 墨烛不知道。 相无雪说虞知聆出关后变了很多,他们都感到开心,这样的虞小五太过熟悉,是整个颖山宗最喜欢的虞小五。 墨烛抬眸,透过竖立的墙好像还能看到她的身影,抱着膝盖缩在小小的蒲团上,说话时候喜欢仰着头,看人的目光很专注。 墨烛从小就活得通透,可以很轻易看出一个人的本性,从虞知聆出关后,她的眼里就再也没有过去的厌恶和冷漠。 她的情绪很多,也很热烈,说话做事都踩在他的意料之外,跳脱的思想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 她不像是失忆。 像是换了个人。 第13章 濯玉仙尊是个好师尊啊 天刚刚亮 ,虞知聆睡前定的法决骤然炸起,声响巨大,榻边的小圆球变为一个虚幻的公鸡,咯咯哒咯咯哒乱叫,飞上虞知聆的锦被上给了她几爪。 “皇上,快醒醒吧!皇上,该起床了!江山社稷等着您处理呢,您的大臣已经就位,请立刻停止您的梦境!” “睡觉有度,到了上班的时间了,快起床打工赚功德值啦!” 虞知聆痛苦抱头捂住脑袋。 昨天跟燕山青聊到很晚,她的睡眠此刻严重不足。 那只由法决凝出来的公鸡在她的身上踩来踩去,踹了她好几脚。 在公鸡重复了十几遍提前设置好的台词后,虞知聆终于翻身坐起,头发因睡了一晚有些毛躁,她揉揉脑袋,一挥手将那只虚幻的公鸡灵体收起。 她看了眼外面的天,日头刚刚破晓,尚有些阴沉,听春崖地势太高,雾色朦胧弥漫,旭日东升。 如今还没辰时,她已经醒了,今天她绝对不会迟到! 虞知聆揉了揉脸,掀开被子跳下床,飞快盥洗挽发,从衣柜中取了件新衣,拿起剑法急匆匆往外走。 刚拉开院门便瞧见了树下站着的少年郎。 他似乎站了许久,乌发上带了薄薄的露珠,依旧是熟悉的黑衣和高马尾,眉目清淡,听见院门打开的声响后抬眸看了过来。 她又想起昨晚不欢而散的时候。 虞知聆正要找个理由开口,就听到墨烛先说了话。 “师尊。” 男主没开口提昨天的事情,便是不打算计较那件事,虞知聆心底一喜,兴冲冲上前:“你何时来的?” 墨烛淡声回应:“没多久,一刻钟前。” 虞知聆心想,墨团子还真是能干,天赋高还勤奋刻苦的小主角最让师尊省心了! 她笑眯眯往他手里塞了个糖:“桃子味儿的,很甜。” 墨烛看了眼手里裹着糖衣的糖,上一次她给的还没吃,她又塞了一颗。 “嗯,多谢师尊。” 墨烛没跟她推拒,接下后随手塞进了乾坤袋里。 虞知聆也不生气,扬了扬手上的剑法:“还是颖山秘法,我记得你修到第三重了是吗?” 墨烛颔首:“是。” 虞知聆将剑法展开让他看,“昨天我在上面标注了第四重一些难以理解的地方,今日我陪着你练剑,若有不会可随时来问我。” 她说话的时候靠近了些,脑袋险些贴在他的肩头,墨烛低头看了一眼,只能看到她发髻上款式简约的珠花和银簪,思绪忽然跑偏。 她好像……已经很久没穿过芙蓉衣裳,也很久没簪过那些繁复精致的珠花,面上从未再敷浓妆。 有多久了? 从他回到颖山宗之后,她就一直是单薄素雅的青衣,乌发有时仅由一根玉簪挽起,有时会簪几个小珠花,从未上过胭脂。 一个人失忆后,连习惯都变了吗? 第34章 虞知聆絮絮叨叨讲解自己昨晚提前备好的课程,可许久没得到男主的回应,她停了下来蹙眉看去,这才发现男主竟然…… 溜号了。 男主……溜号了? 重点是,他是墨烛啊! 虞知聆不可置信,这小崽子实在早熟又稳重,学霸气息扑面而来,没想到竟然有一天也会走神。 猝不及防间,墨烛的目光从她的发髻上下移,正对上虞知聆仰起的脸。 她眨眨眼,黑眸明亮,瞳仁中倒映的全是他,“你……看什么呢?” 墨烛反应过来自己竟走了神。 “没什么。”他别过头错开与虞知聆对视的目光:“师尊,时辰不早了。” 虞知聆微微眯眼。 臭小子,还不好意思呢,这个年纪的孩子溜号也正常,作为合格的老师她得在上课的时候多喊喊他。 昨晚她已经计划好了今天的练剑计划,一定要让自己师尊的形象树立起来! 两刻钟后。 虞知聆坐在小板凳上,嘚啵嘚啵磕着瓜子,面无表情望向林间的黑衣少年。 黑衣包裹的身躯劲瘦却不失力量,少年的发带飘扬,手中长剑游龙般迅捷,利落翻腕挽出一道道剑花,一套剑法耍得格外熟练。 若不是虞知聆确认他是当着她面看完的那卷剑法,还真当这小子是不是提前练过。 林间的玄色身影忽然停下,少年懒散站立,垂首看向右手上握着的剑。 虞知聆连忙将瓜子收起来。 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不会了! 快来问她吧! 师尊强得可怕! 虞知聆以为轮到自己当一个合格师尊的时机到了,期盼的目光一动不动看着墨烛。 墨烛与她对视,忽然弯唇轻笑。 眼前黑影一闪而过,剑光直逼面门,虞知聆眨了下眼,他的剑尖已经到了眼前。 她反手抽出逐青剑,横剑拦下墨烛的剑。 少年足尖轻踮,悠扬后退,从容启唇:“师尊,弟子已熟记第四卷 剑法,不若您来跟弟子对对招?” 喔嚯,实践啊! 虞知聆弯眼笑起来:“好呀。” 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途径,教会学生公式之后,就得出题来考他了,她的招式就是对他的考验。 濯玉仙尊是中州最强大的修士,虞知聆并未动杀招,而是秉着过招的力道,次次都能将墨烛的剑拦下。 更让她惊讶的是,墨烛接她的招竟然不费什么力,无论虞知聆怎么逼他,他依旧不慌不忙,神色平静,脸都没红一瞬。 虞知聆越打越上瘾,剑法越发肃然,如疾风骤雨,全然没注意墨烛的神情越来越暗。 墨烛轻飘飘拦下她的最后一剑,随后飞身后退,拉开了与虞知聆的距离。 “师尊,弟子领教了。” 虞知聆与他对视的刹那,脑海里机械的声音再次响起。 【叮,男主修得颖山秘法第四重,宿主功德+30,当前功德值350点,请宿主再接再厉。】 他悟了颖山秘法的第四重。 虞知聆激动得手都在抖。 老天爷啊,照他这个修行速度,她根本用不了十年就能攒够功德值跑路了! 虞知聆故作淡定点了点头:“不错,悟性很好,再接再厉。” 她上前一步,又往他的手里塞了颗糖。 这次是甘蔗糖。 墨烛:“……” 她……这是在哄孩子? 合格的师尊已经功成身退,转身就走,不留功与名。 “修行不可一日过盛,你今日可将此卷剑法再巩固一番,不必着急练第五重,师尊就在林外,有事可喊师尊。” 墨烛:“…………” 当密林中无人,墨烛的神情陡然冷淡,漠然望着空无一人的密林。 他方才试了,不同的人用剑的力度不同,对剑法的感悟也不一样,即使是同一柄剑在一个人的手中,也会因为执剑者的心境而发挥出不同的剑意和杀伤力。 过去他见过虞知聆出招,只不过用的不是逐青剑,而是另一柄木剑,但一招一式极为狠辣,招招往人命门打,剑意肃杀凛冽。 可方才的虞知聆出剑,即使收了力道,剑意是没办法掩盖的,她的剑意柔中带刚,这与她的心境有关。 她出剑…… 很熟悉。 *** 虞知聆已经从早上的辰时起床变为卯时起,每天睁眼就是去密林看墨烛练剑,等弟子们前来送膳后,再接着蹲在密林口。 “仙尊,今日是清蒸蟹。” 昏昏欲睡的虞知聆忽然惊醒。 弟子将膳盘摆在桌上,而虞知聆已经拿起竹筷就位。 这桌子和小板凳还是燕山青托人打的,因为知晓虞知聆几乎日日都在这里坐着,弟子们每日送膳也会自觉帮她摆好。 虞知聆笑嘻嘻递给弟子一小袋糖:“谢谢啦。” “多谢仙尊。” 这送膳的弟子早已习惯了濯玉仙尊每日赠他糖,午膳和晚膳都会给他,他如今是越发不怕虞知聆了,只觉得外面传言当真是荒谬。 濯玉仙尊怎么可能是个凶巴巴的剑修,她分明就是颖山宗脾气最好的一人了,笑起来像个太阳花一样,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弟子离开的时候还能听到密林里面的簌簌声,强大的威压让人难以忽视。 他暗自感慨,濯玉仙尊当真是变了,出关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唯一的弟子招了回来,每天陪着弟子同起同睡,天未亮便起来练剑,一坐就是一整天,一直到披星而归。 第35章 濯玉仙尊…… 是个好师尊啊。 好师尊虞知聆正在剥蟹,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溢出,边哭边敲蟹壳。 “呜呜呜,我都已经五百功德值了?” 话音刚落,脑海里又是一道声音。 【叮,男主修得颖山秘法第八重,宿主功德+30,当前功德值530点,请再接再厉。】 虞知聆嚎得更带劲了。 一刻钟后,墨烛刚出密林就被她拉着坐下,她将盘子推到他面前,盘中摞满了剥好的蟹肉。 “好徒弟,累了吧,吃点饭补补身子。” 墨烛:“……” 半个月了,她明明困得要死,还是强迫自己适应他的作息时间,每天卯时就起,他练剑之时她就坐在外面等他,有时还会故意出剑刺激他通悟剑招,每次他学完一卷新剑法之时,出来密林总能看到她激动的眼睛。 就好像…… 他修为越高,她就越开心。 墨烛看了眼一旁乐呵呵喝粥的虞知聆。 她的食欲简直好得不像个已经辟谷的仙人。 “看什么呢,吃饭呀,都要凉了。” 虞知聆将膳食往他面前递了递。 墨烛回过神来:“嗯。” 这半月来被她日日催着,他也慢慢习惯了膳食,过去几月不见得吃一口东西,如今一日三餐顿顿不落。 两人沉默吃饭,墨烛用膳之时很文雅,举止矜贵,看起来观赏性颇好。 虞知聆余光瞥了一下,边喝粥边酝酿开口:“墨烛,你还记得师尊说要帮你解蛊吗?” 墨烛一顿。 片刻后,他又恢复常态,“嗯”了一声。 虞知聆犹犹豫豫,见他没什么生气的模样,这才下定决心开口:“仙木芽在钟离家,你知晓马上就是钟离家灵乐宴吧,每年钟离家举办灵乐宴之时,都需要一位仙盟仙尊坐镇,主持大典,这次师尊会和另外两位仙尊商议,由我去主持灵乐宴开席仪式。” 墨烛淡淡打断她:“师尊,您难道不知道钟离家和颖山宗有过节吗,灵乐宴是钟离家最重要的仪式,过去可从未请您去过。” 虞知聆弯了弯眼眸,“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师尊自有妙计,此次我一定能去成,到时候你作为我的亲传弟子,自然也是要随我一同出席的。” 她好像笃定了自己可以拿到仙木芽。 墨烛喉结微滚,不知该笑她太过天真,还是该笑她太过自大。 就算能去成灵乐宴,她如何开口问钟离家要来这仙木芽? 墨烛心下嗤笑。 他收回目光低头喝粥,懒散从嗓子眼挤出一句:“嗯,多谢师尊。” 是得谢谢她。 钟离家,他本来也要去。 第14章 好徒弟,好墨烛 圆月升空,听春崖安静沉寂。 燕山青和相无雪来问过好几次,虞知聆到底想了什么法子让钟离家今年请她去主持灵乐宴。 事实上,虞知聆也不知道自己的法子到底有用没。 她盘腿坐在小院的竹床上,双手合拢,掌心里捧了个玉牌。 这是仙盟的玉牌,是三位仙尊的身份象征,也是他们彼此联络的工具,虞知聆从濯玉仙尊的房中找出来的,找到时上面已经落了灰,能看出来许久未曾用过了。 怪不得云祉和邬照檐之前让她去镇压四杀境,并未直接联系她,而是联络了颖山宗掌门燕山青,应该是他们联系不上濯玉仙尊。 虞知聆犹犹豫豫,最终还是小心打开了玉牌。 她先是找到了云祉的联络通道,跟那位照檐仙尊并未见过,但是跟云祉倒是见了一面,对云祉倒是熟悉一些,他似乎看起来脾气不错。 那边接得很快,云祉的声音从玉牌中传出来。 “……濯玉?” 尾音上扬,犹犹豫豫,明显能听出来困惑和惊诧交加。 虞知聆讷讷回应:“是,是我。” 云祉那边沉默了瞬,问:“找我作甚?” 虞知聆道:“我……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虞知聆微抿唇瓣,道:“此次钟离家灵乐宴开席,可否让我去?” 那边又沉默了。 “……云祉?” “为何要去?”云祉忽然开口,声音温和:“你知道钟离家和颖山宗的关系,他们从未请过你去。” “我知道,但是我有原因……我确实需要去一趟。”虞知聆试图解释。 “好。” 虞知聆茫然眨了眨眼,有一瞬间没缓过神来,待想清楚云祉的话后,声音忽然高昂:“你同意了?” 那边又回了一句:“嗯,你想去,我便推掉灵乐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照檐那边我来沟通。” “啊……就答应了?” “嗯,答应了。” 虞知聆站起身来,捧着玉牌来回走动,一时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本以为要耗上许多口舌才能说服云祉,心里一直没底,没想到只说了一句话,云祉那边便同意了。 “濯玉。” 云祉的声音轻了许多。 虞知聆回应:“啊?我在。” 云祉顿了瞬,似乎在酝酿话语,在虞知聆安静的等待中开口:“我们是朋友,你……有空和照檐也联系下吧。” 虞知聆讷讷点头:“……好,好。” 寒暄了几句,云祉便率先挂了玉牌。 第36章 虞知聆没想到事情办的这般简单,她以为会很麻烦。 云祉脾气看起来不错,似乎与过去的濯玉仙尊关系也很好,后来为何会走到那一步,这中间应当发生了一些旁的事情。 虞知聆捏了捏眉心,没忍住喊了系统:“系统,我的神魂还是没和濯玉仙尊的躯壳融合完全吗?” 涉及到正事,系统终于不再装聋作哑,程序启动,用机械的声音回答:【宿主的魂体尚未和濯玉仙尊的身体融合完全,恢复记忆仍需要时间。】 虞知聆不想理它了,反手就把系统关了进去。 解决了事情,虞知聆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时间长了,她越来越好奇自己缺失的记忆,到底都有什么。 总感觉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 第二天晚上,燕山青便将请帖带了过来,是钟离家寄来的。 虞知聆翻开请帖看了眼,瞧见上面浓墨重笔的字迹后摇了摇头,“能看出来这钟离家很不情愿了。” 字都写得格外潦草。 燕山青坐下喝了口茶:“云祉和照檐先后推了钟离家的邀约,这三大仙尊便只剩你一个闲人,可不得来请你去吗?” 虞知聆笑嘻嘻收起请帖,盘腿乖巧坐好:“那是,我就说我有办法吧。” 燕山青白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去磨云祉和照檐了?” 虞知聆反驳:“我没死缠烂打好嘛,我就开口提了一下,云祉就同意了,邬照檐那边是云祉沟通好的。” 燕山青冷哼一声:“你以前可没少磨他俩,云祉小时候胆子小,你拿着野耗子逼他陪你练剑,被你吓得三月不敢回晋陵。” 虞知聆:“???” 濯玉仙尊小时候这么幼稚吗? “以前你可皮了。”燕山青唇角的笑意牵起,隔着桌子拍了下她的脑袋:“这么多年过去,小崽子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 被他拍得有些疼了,虞知聆捂住脑袋支支吾吾:“大师兄。” 燕山青比她大一百来岁,可以说濯玉比她这几位师兄师姐都要小上许多,她是由几个人一起养大的。 可是她不是濯玉,面对燕山青和相无雪他们的保护,总觉得有些鸠占鹊巢的感觉。 虞知聆低下头捂住脑袋,面上依旧挂着没心没肺的笑,笑容有几分真心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如果攒够功德值了,她是要离开的,留在颖山宗,墨烛迟早会杀了她,虞知聆不觉得自己真的能在墨团子面前洗白。 虞知聆抬眸看了眼对面的燕山青,他其实生了一张很冷的脸,不笑的时候很凶,但是却总让虞知聆有很大的安全感,不仅是他,包括相无雪。 以及她在外的两个师姐,即使没有见过面,但好像只要听到名字,心里就很有底气。 不管她做出什么事情,身后都有人。 虞知聆低声开口:“师兄,我明天就带墨烛去钟离家了。” 燕山青轻笑:“我知道,尽快回来。” 她与他对视,看到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关 心,喉口微微梗塞,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小心又郑重地点了点头:“是,师兄。” 等到燕山青走后,虞知聆脱了鞋袜跳上竹床,难得清闲,墨团子这个点应该还在练剑,她便放心睡了过去。 直到夜色越来越深,院门被人敲开,刚睡完一觉的虞知聆听见动静后抬了抬头。 墨烛走上前,端了一盘果子:“师尊,三师伯方才派人送来的。” 虞知聆翻身坐起:“是红苕果吗?” “嗯。” 墨烛将果盘放在桌上,虞知聆连鞋也没穿,竹床就挨着石桌,她盘腿喜滋滋剥开果子。 “墨烛,钟离家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后日便启程。” 墨烛眉头微蹙:“钟离家……答应了?” 可钟离家与颖山宗是许多年的世仇了,其中关系复杂,两大家族几百年不打交道,如今竟然真邀请虞知聆去主持灵乐宴开席仪式,这件事多少有些诡异。 但虞知聆却拍着胸脯保证:“当然,师尊出手,什么都有可能!” 墨烛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但钟离家只是答应让她去坐镇灵花宴开席,至于仙木芽八字还没一撇,可看虞知聆这样,似乎胸有成竹的模样。 他不想去想她到底有什么法子,准备放下果子离开,视线一瞥瞧见了墨绿衣摆下的莹白,他反应过来后迅速移开视线,如今五月的天确实会热了些,她寻常穿着也单薄,在院里躺着的时候鲜少穿袜。 “墨烛,张嘴。” 思绪方才跑偏了,耳畔传来声音的时候,墨烛下意识听了她的话,唇瓣刚张开便被堵住,一颗剥了皮的甜果便被塞进唇中。 虞知聆笑滋滋问他:“怎么样,还不错吧?” 她还顺带给自己剥了个果子:“好徒弟,你还长身体呢,想吃什么尽管跟师尊说,师尊有钱!” 虞知聆拍了拍腰间的乾坤袋。 身为颖山宗的长老、仙盟的濯玉仙尊,她的灵石可从未缺过,如今也可以过上看中什么直接刷卡的好日子了。 墨烛无意识嚼碎唇中的果子,甜腻的果肉爆开,他错开与虞知聆对视的目光,闷闷回应了声:“……多谢师尊。” 虞知聆得了他的回应,笑呵呵往他身边挪了挪,将果盘递过去。 墨烛与她的距离很近,喉口忽然发梗。 第37章 她……还要喂他? 然后就瞧见他这位小师尊瘪了瘪嘴。 “那好徒弟,帮师尊剥个果子可以吗?” 墨烛:“……” 墨烛看了眼她掌心的红痕。 红芍果的果皮坚实,不用工具只靠一双手,确实有些难剥了些,需要硬掰开。 虞知聆眨巴眨巴眼睛:“好徒弟,好墨烛,这果子可难开了。” 两刻钟后,墨烛冷着脸将一盘剥好的果肉推过去。 “师尊,剥好了。” 虞知聆:“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墨烛拎着师尊给的一袋子炒板栗回了小院。 临睡前,他翻上房檐看了眼隔壁的小院,她并未在院中,但屋内亮着烛火。 似乎……虞知聆睡觉从来不灭灯,也很少将窗户关严实,总会开一条细缝,夜黑后也从不出自己的小院,陪他修炼的时候也不会去密林最深处。 她好像有些怕黑暗和幽闭的环境。 但过去的濯玉,可从来不怕黑。 更不可能有这般好的食欲,一日三顿顿顿不落,从不挑食,什么都吃,一点不像个已经辟谷的仙人。 她与他熟悉的濯玉简直是两个人。 *** 天刚蒙蒙亮,虞知聆被自己的铁公鸡踹醒,飞快收拾东西穿戴好,出门之时墨烛已经等待在外面了。 “师尊。” 墨烛微微颔首。 虞知聆朝他跑过去:“我们今天启程去钟离家,在南都。” 墨烛点了点头:“嗯,弟子知晓,芥子舟已经准备好。” 这算是师徒俩第一次正儿八经同出远门,不管是对虞知聆,还是对墨烛。 上一次去四杀境只有一天,而这次去钟离家则起码半月,在灵乐宴开启半月内,虞知聆都要以濯玉仙尊的身份坐镇。 代步的芥子舟只有一间房舍,钟离家路途较远,便是芥子舟也需要飞上整整两日。 恰逢深夜,轩窗半开,因芥子舟需要漂浮在虚空,夜晚温度骤降,虞知聆便将在甲板上打坐了一天的墨烛拉了回来。 墨烛一脸淡漠看着对面正在酣睡的女子。 她其实方才是没睡着的,躺在榻上看话本子,他只不过是冥想了一阵,再睁眼她便睡了过去。 墨烛能感觉到这些天虞知聆对他的戒备越来越少,如今竟然敢在他面前睡着,一丝戒备之心都无。 芥子舟不大,唯一的房间内还放了张用膳的桌案和几张木椅,留给主榻的空间就更小了,她蜷在上面睡得正香,一手垂在榻边,整个人岌岌可危,下一秒便能掉下来。 腕间的镯子她一直戴着,在烛火的映衬下,镯身中似有流纹。 墨烛起身,悄无声息来到榻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这么近的距离,他能听到她规律细微的呼吸声,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和浓密的长睫。 一个人忽然变成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人,仅仅只是失忆吗? 还是说她真的就是另一个人? 她有很多小习惯都和过去的濯玉不一样。 墨烛眼眸微眯,仔细端详她的脸,想透过这张中州第一的皮相看到里面的魂体,到底是不是他那所谓的师尊? “唔……” 微弱的声音拽回了他的思绪。 墨烛刚凝神,方才已经滚到榻边的虞知聆一个翻身,直接从榻上滚了下来。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她,一手揽在她的腰身上,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她安然无恙躺在了他的怀中。 墨烛呼吸一顿,反应过来后浑身血液一凝,茫然眨了眨眼,仿佛怀里端了个火药。 他低头看她,她…… 没醒。 墨烛气笑了。 他这位好师尊睡眠质量一向好,一起修炼的那段时间,他有许多次出来密林之时,都瞧见她靠着石头酣睡,站着坐着躺着都能睡,晚上没睡够的觉白天都补了回来。 墨烛忍着脑门上横跳的青筋,将滚下榻的虞知聆又放了回去。 顿了瞬,又拉过一旁的锦被把她卷了进去。 他告诉自己,不是担心她冷,而是她若是受寒了定要麻烦他照顾她了,她惯会使唤人。 墨烛坐在主榻对面的木椅上,看她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后,沉沉舒了口气,再次闭上了眼。 芥子舟在虚空平稳飞行,向着钟离家驶近。 两日很快过去。 【叮,男主修得颖山秘法,宿主功德+100,当前功德值630点。】 虞知聆正在啃苹果,闻言咬下一口苹果,抬起明亮的眼睛看向船舱门口,黑衣少年练完剑回到船舱,刚进来便对上虞知聆的视线。 墨烛:“……” 她又怎么了? 她几乎每天都会用这种目光看他,好像他做了什么事情让她很是欢喜,可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墨烛沉默,将剑放在桌上,在虞知聆的对面坐下。 虞知聆急忙放下自己的苹果,熟练削好一个小苹果递过去:“累了吧,吃个苹果啊。” 墨烛:“……多谢师尊,我不饿,你吃吧。” 虞知聆不死心,扬了扬手:“你吃呀,我刚吃完两个呢。” 墨烛看了眼桌上摆的两个果核:“…………” “……多谢师尊。” 他接过来默默咬下,面无表情味同嚼蜡。 当他将一个苹果吃完,芥子舟也在此刻到了南都界内。 第38章 南都属钟离家管辖,而钟离家是中州出了名的有钱,主城更是华丽,望眼放去尽是明灯和高楼,在其余城池最多将楼层建到五六层时,朝歌却到处都是十层的高楼。 虞知聆刹那间还以为回到了现代世界。 “商业化还挺成功,搁我们那里多少得是个4a景区。” 她压低声音自言自语,以为墨烛听不见,却忘了腾蛇五感出众。 墨烛看了她许久,也没挪开视线,自然听到了她的话,又是这种他听不太懂的话。 濯玉仙尊明明很少出颖山宗,而他是常年在中州除邪,他都没听过这些话,虞知聆为何会知道? 可虞知聆已经转过身笑道:“走吧,先 出去。” “是,师尊。” 两人下了芥子舟。 虞知聆叉腰感慨:“终于到了,钟离家还真远。” 墨烛抬眸,目光越过虞知聆望向远处的城池,灯火阑珊,热闹又富饶,这是中州数一数二的大城池,是四家之一的钟离家坐镇的地方。 也是他早就该来的地方。 第15章 离了她,谁还能这么宠他…… 两人刚到没多久,钟离家便派人来迎了。 来的是钟离家家主,钟离泱。 一身紫色鎏金长袍,棱角分明的脸上神情冷淡,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可看虞知聆的眼神很冷,像是在看个死人一样。 “濯玉仙尊路途辛苦,灵乐宴开席在明日,已为两位安排了住处,请落座休息吧。” 钟离泱好像就是来说句话的,说完便转身离开,压根没跟虞知聆行礼,也没等虞知聆的回应,能看得出来钟离家和颖山宗的关系多么僵硬了。 虞知聆也不恼怒,慢悠悠让人收起了芥子舟,回身看了眼墨烛,示意他跟上。 钟离泱为他们安排的住处在主城内的一处客栈,虽然钟离泱不欢迎虞知聆到来,但能看得出来,他的面子功夫还是做到位了的,安排的是南都装饰最得体的客栈,整个第十层被包了下来。 钟离家的人走后,墨烛正要进屋,便被虞知聆拽住了胳膊。 “等等。” “师尊,有何事?” 虞知聆一脸正经:“时间还早,睡什么睡,在芥子舟内闷了两天了,好不容易来了南都,不若出去转转?” 墨烛:“……?” 他来不及反驳,被虞知聆一路扯出了客栈。 她还拉着他的手腕,体温隔着单薄的衣衫传到肌肤上,墨烛垂眸看着她牵住自己的手,这会儿思绪一片乱,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她拉出很远。 墨烛蹙眉,将手腕从她的掌心中挣了出来。 虞知聆回头看了眼他:“怎么了?” 墨烛道:“无事,师尊,男女有别。” 虞知聆:“……” 不是吧,她隔着衣服拉的呀! 墨烛却率先开口:“师尊,你要去哪里?” 虞知聆一拍脑袋:“对,现在得赶紧赶过去。” 她走路很快,这会儿像是赶时间一样,墨烛身高腿长追着倒是不费劲,以为她当真有什么急事,便安静跟着她走了。 直到到了目的地。 墨烛沉默。 虞知聆指着远处的高楼:“今天来这里。” 墨烛:“……” 墨烛转身就走。 “墨烛,你跑什么!” 虞知聆一把拽住他,双臂缠着他的胳膊搂紧,仰头冲他道:“我就来这里,你……你不知道醉汀阁的酒很好喝吗,为师要喝!” 墨烛耳根微红,被她搂着胳膊也没注意,看了眼远处灯火阑珊的酒楼,气不打一处来:“师尊,那是花楼!” 虞知聆点点头,笑眯眯抱着他的胳膊将人往楼里拽:“我知道呀,但这里也做正经生意的啊,人心是脏的看什么都脏,你要以一个客观的角度去看待它,我们只是喝个酒!” 墨烛冷声道:“师尊,你敢进这里,若让掌门知道他必定要生气的。” 虞知聆停了下来。 墨烛以为有用了,推开她的胳膊就要往回走。 下一秒,女子带着清香的怀抱再次扑来,又搂住了他的胳膊将他往楼里拉。 墨烛:“?” 他低头对上一双微微眯起的眼睛。 虞知聆理不直气也壮地威胁他:“你不说我不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大师兄在颖山怎么会知道,他要是知道了那也一定是你告状的。” 墨烛又气笑了。 但一转眼,已经被虞知聆抓进了醉汀阁里,浓郁的香直冲鼻翼,墨烛嗅觉出众自然是接受不了,刚皱了眉头就被一人封了嗅觉。 虞知聆担心他跑,还抱着他的胳膊,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 墨烛比她高上许多,看她的时候便需要低头,刚好对上她雾蒙蒙的眼睛,甚至还冲他狡黠眨了眨,眸底光亮灵动可爱。 “我帮你封了嗅觉,知道你不喜欢,我们就待一小会儿。” 虞知聆带着墨烛躲开一路迎上来的人,抱着他的胳膊半拖半拽将人带上了二楼,找了个视野最宽敞的地方坐下。 她松开墨烛的胳膊,站在围栏边往下看了眼,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墨烛神情微凝:“师尊,你来找人吗?” 虞知聆头也没回,小脑袋探出去左右环顾,嘴上回话:“没啊,我看漂亮姑娘呢。” 第39章 墨烛:“…………” 墨烛闭眼。 他今天就不该跟她出来。 不,他就不该跟她来钟离家。 隔绝空间的纱帐忽然被人撩开,娇俏的女子走进来,衣袂翩飞,轻盈的美人看了眼冷脸似要杀人的黑衣少年,锦帕掩嘴倒抽了口气,又将目光投向那少年对面的虞知聆。 虞知聆眨巴一双眼看她,黑眸似有繁星点缀,明媚璀璨。 美人弯起眼眸,笑盈盈靠在虞知聆的身侧:“姑娘,是带自家阿弟来玩的吗,可需唤人作伴?” 墨阿弟气得脸上五颜六色。 虞知聆偷摸瞄了他一眼,笑着说道:“我这阿弟性子腼腆,我带他来看看舞宴,您这楼里最贵的酒菜给我们上一份便可,不必作陪。” 她摸出乾坤袋,取了块上品灵石。 一块上品灵石,便是在这楼里吃喝一月都够。 那女子掩嘴轻笑,一手在虞知聆侧脸摸了一把,顺手摸走了桌上的灵石,轻飘飘退后。 “姑娘和公子玩好,若有需要可出门唤人。” 她足尖轻踮,轻飘飘踩上了栏杆一跃而下,从二楼跃向一楼,落地之时衣摆翩跹,层层叠叠色彩艳丽的衣裙荡漾,抬眸冲二楼的虞知聆抛了个媚眼。 虞知聆微微挑眉,熟练回了她一个媚眼。 目睹一切的墨烛两眼一黑。 “师尊。” 虞知聆一回头就看见自家煞神徒弟那张棺材脸。 墨烛脸色阴沉:“为何要来这里?” “都说了看跳舞呀,我们不干别的事情,就只看跳舞啦。” 虞知聆嗔怒看了他一眼,端起桌上的茶就要喝。 墨烛忍无可忍,一把夺过了她手上的茶。 虞知聆:“……你连个茶都不让师尊喝!” 墨烛将茶盏搁置在桌上,冷着脸取出乾坤袋里的茶递过去:“花楼的茶师尊也敢喝,不怕今晚睡不着。” 虞知聆:“……哦。” 她小口抿茶,对面的墨烛闭眼冥想打坐,俨然不想在这里待一秒的程度。 醉汀阁的人在这时将酒菜端了上来,但经过墨烛方才那一说,虞知聆是一口也不敢吃,只能摸出乾坤袋里放的炒花生解解馋。 从二楼可以清楚看到整个一楼,正中央的台上舞姬姿态柔美,透过拥挤的人群,虞知聆将大厅内的人挨个看了个遍。 如果她没记错剧情,就是今晚。 原书剧情里提过一段话,钟离家三公子死在灵乐宴前一日,就在这醉汀阁内,被一伪装成舞姬的邪祟刺杀。 邪祟杀人后逃窜,被当时正在南都附近除邪的墨烛遇上,墨烛一剑杀了那邪祟,但墨烛这人性子寡淡,除邪之后也并未去领功,无人知晓这邪祟是被墨烛杀的。 而这段剧情发生的背景,是墨烛十七岁,也就是今年。 所以书里的灵乐宴,就是这一次的灵乐宴。 墨烛提前被她召回了颖山,并未如原书剧情那样一直在中州四处除邪,如果虞知聆不带他来这里,他就不会遇上那只邪祟,那邪祟说不定就会一直逃窜,钟离家那位小少爷也一定会死。 因此虞知聆有了个更好的法子,一个双赢的法子。 她看了眼对面的墨烛,他依旧闭着眼不看任何人,虞知聆瘪瘪嘴。 臭小子,还不乐意的,师尊都是为了你好啊! 离了她,谁还能这么宠他啊! 虞知聆靠在檀木椅内喝了三盏茶,花生皮堆成一座小山,眼看今天就要过去,醉汀阁里依旧歌舞升平,笑声和吵闹声鼎沸,分明一片祥和。 她皱皱眉,难不成是她记错剧情了? 虞知聆不信,她趴在栏杆上,仔细盯着大厅内在宾客间游走作舞的舞姬们,眼也不眨,不到一刻钟就呜咽着捂住了眼。 救命 ,眼睛好酸! 这里的灯太亮了,那些舞姬还穿的五颜六色,她的眼睛好痛好痛! 墨烛睁开眼,瞧见他这位师尊爬到了檀木椅上,趴在栏杆上揉眼睛,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她嘟囔的唇瓣,说的话模糊不清,好像是在埋怨。 墨烛眼角一抽。 “师尊。” “嗯?”虞知聆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墨烛看到她通红的眼睛,眼角隐隐有些荧光泪花,看他的时候委委屈屈的,似乎谁欺负她了一般。 少年喉结微微滚动,沉声问她:“怎么了?” 虞知聆懵懵的:“什么怎么了,我没怎么啊。” “你哭什么?” “我……我哭了吗?”虞知聆擦了擦眼角,瞧见指腹上的一抹莹亮:“啊……刚才太久没眨眼了,我没事啊。” 墨烛:“……” 虞知聆又嘟囔着看向一楼:“不对劲啊……今天都快过完了……” 墨烛皱眉:“师尊,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虞知聆随意回了句:“没事啊,看跳舞呢。” 墨烛眉头却并未松开,随她一起看向一楼,她一看便没说真话。 当今天的最后一刻钟快要过去,虞知聆紧紧盯着一楼的大厅,双手无意识攥紧栏杆。 还有半刻钟…… 今天还有半刻钟就要过去了。 虞知聆更是一眼不敢眨,趴在栏杆上一动不动,她的注意力全在楼下,作为旁观者的墨烛却可以瞧见那栏杆…… 晃了一晃。 第40章 墨烛眉头拧得更紧:“师尊,下来。” 虞知聆没回话,今天逐渐快要过去,眼看一楼大厅还是异像都无,她越发的焦急,半个身子探出了围栏,围栏松动摇摇欲坠。 墨烛生得高挑,桌案一跨便能过去,一把揪住虞知聆的胳膊将她拖了回来。 虞知聆一门心思全扑在大厅,被他这么一拽吓了一跳。 “墨烛?” 墨烛后退一步:“师尊,你要掉下去了。” 虞知聆讷讷回头,围栏兴许是许久未曾修缮,连接处有些松动,但她是个修士,即使摔下去也没事,不过就是摔了一跤而已。 “你……你人真好……” 墨烛:“……师——” “等等,先别说话!” 墨烛刚要说话,被虞知聆一把打断。 她好像忽然发现了什么,大步上前瞪大了眼。 墨烛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她在看一个舞姬。 舞姬皆穿着金色牡丹纹绣罗裙,仙气缥缈,足下踩着的台子里布有阵法,会随舞姬散出皑皑白雾,宛若瑶台仙境。 可此刻,正中央主舞的舞姬却忽然停下不动,水袖拖在地面险些绊倒一旁的伴舞,身旁的舞姬们察觉她不对劲,一个接着一个停了下来,有人小心靠近她,牵起了她的手腕。 “红雀?” 大厅骚动,琴声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一直低着头的红雀忽然抬头,覆面的鲛绡被她一把抓下,薄粉也盖不住爬上去的黑纹,一双眼赫然成了血眸,一手挥开握着她手臂的舞姬。 “邪、邪祟!” “醉汀阁怎么会有邪祟!” “别管了,快跑,快走啊!” 方还热闹的人群乱成一锅粥。 已经化身邪祟的舞姬一跃跳上吊灯,似乎在搜寻着谁,虞知聆的目光始终跟着她走,却并未出手,直到那舞姬朝着某一个方向奔去。 那里坐了个金服男子,他被吓坏了,完全丧失了反应的能力,眼看舞姬朝他奔去却并未动弹。 “救、救命!” 一紫衣少年想去拉他:“坐着干什么,快起来,跑啊!” 本意是想救人一命,却不曾想那金服男子一把将他拽了过来挡在身前。 舞姬的利爪直朝紫衣少年后心而去。 虞知聆忽然喊了一声:“墨烛,拦住她!” 话音落下,墨烛拔剑翻身跃下二楼。 铮—— 长剑与弯曲利爪相撞,剑气化为卷云朝舞姬涌去,她尖叫嘶吼杀红了眼,回身便要杀了这个坏她事的少年郎。 墨烛侧身躲过她的利爪,转眼绕到了她的身后,而那柄银白的长剑肃然穿过舞姬的肩胛,将她一剑钉在了醉汀阁的雕花木墙之上。 在她还未挣脱遇寒剑时,墨烛冷脸抬手,双手结印。 “千机网,落!” 灵印汇聚成蛛网,在舞姬的身上炸开,将她牢牢桎梏在网内吊在半空。 而此时,那紫衣少年的随从也反应过来了,一步上前推开金服公子。 “大胆,竟敢拿我钟离家少爷为你挡命!” 金服公子似乎愣了,待反应过来之时已经被人按在地上,他的脸枕在冰冷的地砖上,而方才好心救他却被他拉来抵挡杀招的人正居高临下蹙眉看他,身旁围了几个装扮似随从的人。 他腰间挂着的玉珏…… 这人是钟离家三少爷,钟离浔。 他吓得浑身发抖,囊着嗓子大喊:“钟离公子饶命,草民实在没认出您,饶命啊!” 钟离浔并未看他,眉头微拧,看不出来生气,也看不出来没生气。 但他身旁的随从倒是气炸了,迅速将那金服男子捆了起来打算押回钟离家算账。 钟离浔回身,朝墨烛躬身行礼:“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在下钟离浔。” 墨烛点了点头并未回话。 钟离浔有些尴尬,还是第一次被人这般无视,只能挠挠头笑笑。 墨烛右手执剑,目光却越过攒簇的人头望向二楼围栏处的人。 她依旧站在那里,见他看过来后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墨烛不懂什么意思,但可以看出她眼底的欣喜,好像看到他救了人,她很开心。 虞知聆方才让他救下的人是钟离浔,是钟离家少主。 而能帮他解蛊的仙木芽只有钟离家才有。 墨烛唇瓣紧抿,神情寡淡,执剑的手却越握越紧,手背上青筋遒劲。 是巧合吗? 墨烛觉得不是。 虞知聆,从一开始就知道钟离浔会在今日遇袭。 第16章 他真是疯了,完全疯了 醉汀阁被赶来的钟离家围的水泄不通。 虞知聆坐在二楼慢悠悠饮茶,乾坤袋里放了许多燕山青和相无雪为她准备的吃食,她摸出点心一口一个,捧个话本子看得乐乎,全然没注意对面的人已经看了她许久。 不多时,隔绝的珠帘被掀开,几人走了进来。 “濯玉仙尊。” 虞知聆抬眸去看,果然看到钟离泱那张冷脸。 而钟离泱一进来就看向虞知聆身后窝窝囊囊的钟离浔,那方才在外淡然有礼的少年郎此刻见了兄长,跟个犯了错的鹌鹑般直往虞知聆身后缩。 钟离泱瞪了眼不成器的弟弟。 钟离浔:“……兄长,擅自离家是我不对,你回去再骂我吧……” 第41章 钟离泱上前将他揪了出来,一个巴掌打在了他的脑门上,直把自己的弟弟打得晕头转向。 “不成器的东西,今日你险些死在这里可知!” 虞知聆乐呵呵捧着瓜子看戏。 可不是险些,原书里钟离浔可就是今夜被那邪祟杀了,钟离泱悲痛到掀了整个南都,那位拿钟离家少主挡枪的人最后也不知落得个什么下场,以钟离泱这性子怕是要将其剥皮抽骨了。 钟离浔被自家大哥打了好几个巴掌,脑瓜子嗡嗡的,捂住脑袋便要往虞知聆身后缩。 “仙尊仙尊,救命哇!” 毕竟在场的人,自家老哥也就只畏惧一个濯玉仙尊,而且看濯玉仙尊这傻……憨乎乎的样子,应当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你给我过来!” “我不!” “老子今日打死你个狗东西!” “那你就打死我吧!” 俩人一来一往,虞知聆夹在中间实在被晃得头晕。 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一人拽了出来。 墨烛冷脸扯出自家师尊,面无表情说道:“钟离家主,您二位的事情暂且不论,我和师尊可否离开?这里可是被钟离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所以他和虞知聆一直没走,而且看起来,虞知聆也不想走。 她在等人来。 弟子高挑的身子将虞知聆挡了个严实,她脱离战场得了空隙,离了保护盾的钟离浔成功被自家大哥揪住了耳朵。 “哥哥哥!别打了!” 钟离泱却一把薅住他,眼神示意身后的随从绑 住钟离浔,将他拖了过来后才有空回应虞知聆他们。 这一瞥过去,又是险些没气晕。 那位中州第一的濯玉仙尊从自家弟子身后探出个脑袋,手上还捧了把瓜子,嘎嘣嘎嘣利落嗑瓜子,眼神戏谑看戏,好像看他们兄弟二人打架是很好玩的事情。 虞知聆还颇为欠揍地说了句:“小公子好身手哈。” 连房梁都能窜得利落。 钟离浔是个傻子,听闻濯玉仙尊夸了自己后小脸一红:“仙尊……仙尊过奖。” 钟离泱回身又打了他的脑门一巴掌:“你给我闭嘴!” 墨烛歪头看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虞知聆,脑壳一阵抽疼,朝左边走了一步将身后的人让了出来。 虞知聆:“……” 嘿你这小崽子! 钟离泱收拾完自家不成器的弟弟,沉着脸看向虞知聆:“今日之事多谢濯玉仙尊。” 虞知聆摆摆手:“不用谢我啊,是我弟子救的人。” 她身旁的黑衣少年一身劲装,身量很高,不过才十七岁便能与钟离泱身量齐平,人群中一眼便能看到,又生了一张清俊至极的面容,便更是显眼了。 他的腰间挂了个玉牌,上面留有虞知聆的灵印,这是弟子玉契。 钟离泱心下诧异,这妖修少年竟是亲传弟子吗? 但面上依旧淡定,拱手示意:“多谢小公子。” 墨烛微微颔首,依旧没有说话。 钟离泱也不生气,而是直接开口:“此番两位救了我钟离家小少主,钟离家必有大谢,公子可尽管开口。” 墨烛道:“不必,除邪是修士职责,我不——” “要要要!”虞知聆一把捂住他的嘴,“钟离家主可说真的?” 钟离泱:“……对。” 墨烛睫羽微颤,薄唇被人捂住,她身上的气息扑鼻而来,因为两人身量差距,她这般便是挂在了他的身上。 耳根在一瞬间红透,他微微挣扎,但虞知聆以为他要拒绝于是死命按住他。 虞知聆努力挂上和蔼的笑:“实不相瞒,听闻南都城医术了当,我这弟子身中噬心蛊,可否寻个医修为他看看?” 钟离泱微微眯眼:“濯玉仙尊可知,噬心蛊只有仙木芽可解?” 虞知聆红唇微抿,纤长睫羽半垂,停顿了许久,周身的气压忽然降低。 钟离泱愣了:“你……你怎么了?” 墨烛也愣了,再顾不得挣扎,微微侧头去看身旁的人,刚好瞧见她的一滴眼泪落下。 她……哭了? 虞知聆别过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我知道,我也不求帮他解蛊,可我实在没办法,仙木芽早已绝迹,墨烛是我唯一的弟子,我不能眼睁睁看他被蛊虫折磨,听闻南都有个医修名唤柳意,他有味仙药名曰[祛痛],可大大减弱身体感官。” 她默默收回了捂嘴墨烛的手,清冷脸庞全是隐忍,羽睫还挂了泪花,漂亮瞳眸尽是水光。 虞知聆看向自家徒弟,哽咽说道:“我……我只是希望他蛊虫发作之时,莫要疼痛欲绝到险些自裁,他天赋这般好,如今不过才十七,年华无限好,与钟离浔公子一般大的年纪,不该承受这些的。” 钟离浔:“呜呜呜道友你竟有这般遭遇。” 钟离泱:“……” 墨烛:“???” 墨烛气笑了:“师尊你——”胡诌什么? 话还没说完,又被虞知聆一把捂住了嘴。 她将眼泪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呜咽说道:“对不起,是师尊没用。” 是挺没用的,擦个眼泪还要在他的衣服上蹭。 钟离泱皱眉,看了眼自家傻弟弟,又看了眼与自家弟弟年纪相仿的墨烛,见那少年脸都红了,目光专注盯着埋首在他肩膀上啜泣的虞知聆,似乎是对师尊的哭泣有些无措。 第42章 墨烛不无措。 墨烛纯属是气的。 但虞知聆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抱住他的腰身,在他的后腰掐了掐,示意他配合她的演出,不要干拆台师尊戏码的事情。 而钟离泱何时见过濯玉这样子,她自那件事之后,出现在中州之时是淡漠话少的,除了除邪外一句话也不多说,只有在得到那魔修的消息之时才会出现些许的情绪波动,平时跟个假人一般。 可这时候…… 眼泪像是真的,愧疚像是真的,毕竟濯玉可不屑于干演戏这种事情。 濯玉不屑于干,但虞知聆演得乐在其中。 哭了一小会儿,果然听见钟离泱沉闷的声音:“钟离家有仙木芽。” 好了,收。 虞知聆憋回眼泪,诧异看向钟离泱:“……什么?” 钟离泱道:“钟离家有三株仙木芽,可赠你一株。” 虞知聆:“……真的?” 她抖着手擦眼泪,手足无措的模样似是不敢相信,几颗剔透的泪珠自眼眶坠落,瞧着是悲痛欲绝又重获希望的模样,将钟离浔那个大傻子看得呜呜直哭,又挨了钟离泱两巴掌。 虞知聆背过身躲开钟离泱的目光,唇角缓缓勾起,狡黠的目光与墨烛晦涩的眼眸对视,她冲他调皮眨眼,满脸写着: ——小小仙木芽,拿下拿下! 墨烛:“……………” 兴许是她演得太过真,钟离泱从未见过濯玉仙尊有这种情绪,看虞知聆背着身还以为她情绪崩溃,一阵头大,又不耐烦地说了句:“别哭了,只要一根仙木芽就行?” 虞知聆缓缓转过身:“啊?” 还能要别的吗? 钟离泱道:“你不满意?再给你们两万上品灵石满意吗?” 虞知聆:“啊??” 钟离泱皱眉:“濯玉仙尊倒是胃口挺大啊,那三万上品灵石。” 虞知聆:“啊???” 钟离泱:“我这傻弟弟的命倒也不值那么多钱,最多四万。” 这次还未等虞知聆说话,钟离泱神情阴沉:“仙尊再啊一句试试?” 虞知聆:“…………” 这人不是个大傻子吧! 大傻子钟离泱已经拎着二傻子钟离浔的衣领,提着人就往楼下走。 “那舞姬钟离家便带走了,濯玉仙尊和小道友早些回去休息,明日正午灵乐宴开席,仙尊可莫要误了时辰。” 等到两人走了之后,这狭小的茶间内便只有师徒两人。 虞知聆神色复杂,感慨了一句:“这俩人……别都是傻子吧,莫名其妙还白得了四万灵石。” 方才险些演不下去,钟离泱那几句话让她着实反应不过来。 “师尊。” 墨烛在这时候唤了她一声。 虞知聆闷闷应了声:“嗯嗯,怎么了?” 抬起头,才发现徒弟用冷冷的眼神看着她,就差没写上“师尊你要不先跟我解释解释”的话。 虞知聆憨憨笑笑,默默抬手擦了擦他的肩膀:“抱歉,方才没注意,你不是还带了许多新衣吗?” 墨烛今日连着被她气笑几回。 这怎么会是衣服的问题,他要问的是这个吗? 墨烛冷着脸问:“师尊今日来这里,是否是奔着仙木芽来的?” 虞知聆:“……啊?你说什么?” 虞知聆装作听不懂:“怎么会啊,我明明是来看漂亮姐姐的,你没见我方才看舞看得投入,眼睛都没眨一下吗,现在我的眼睛还酸着。” 她低下头揉了揉眼,装模作样就要往外走:“好酸好酸,我现在要睡觉,我好累呀。” “可是师尊,如今不过才亥时,您在宗内可都是子时才歇息的。” 猝不及防,方才还在身后的墨烛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虞知聆一个不注意直接撞在他身上。 身子后仰,险些站不稳的时候胳膊却又被人攥住。 “师尊,要看路啊。” 虞知聆眨了眨眼,面前的人牢牢堵住她的去路。 “你……你干吗?” 她后退一步。 墨烛的目光落在她后退的脚上,毫无情绪起伏,冷脸的模样将虞知聆吓得又退了一步。 他忽然弯唇笑了下。 虞知聆:“!” 不要啊!你不要笑啊! 墨烛向前一步:“在师尊眼里,是否觉得弟子只是个孩子?” 虞知聆尴尬笑笑,后退一步:“没……没啊,怎么会呢哈哈。” 墨烛又向前一步:“不是吗,比起师尊一二百岁的年纪,弟子在您眼里就如同个稚子一般,所以您觉得弟子便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你这小崽子别污蔑师尊……我哪有……” 她就是有,即使自己在另一个世界也才二十岁出头,但仍旧比如今才十七的墨烛大了不少,在她眼里,他就是个小崽子,所以她口头上也总是这般喊他。 墨烛虽然在笑,可眸底分明没有笑意,朝虞知聆步步逼近。 “您的修为是大乘满境,中州第一,那舞姬出手的时候,您若是要救人定是要比弟子快上许多,可您偏偏要弟子当着这上下几百人的面救下了钟离家小少主。” “弟子也不想过多揣测师尊,但师尊做的实在太过显眼,若不让弟子猜猜,师尊到底想做什么?。” 虞知聆退无可退,腰肢抵在围栏上。 第43章 墨烛离她只有一步之遥,他低下头靠近她,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看清彼此根根分明的睫毛。 “师尊,你知晓钟离浔会在今日出事,让弟子救下他是为了让钟离家欠弟子一个人情,我与钟离浔年纪相仿,钟离家不会对我过多提防。” “你闭口不提仙木芽是为了将你我摘个干净,告诉他,我们此行并不是为了仙木芽而来,打消他的顾虑,落那几滴泪让他慌了心神,毕竟——” 虞知聆眨了眨眼,羽睫上挂的泪花在此刻坠落,被墨烛用掌心接住。 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明明动作亲近,但目光却冰冷森寒。 “濯玉仙尊虞知聆,冷心冷情,绝不会因为一个弟子落泪。” 虞知聆的心提到嗓子眼了。 她自以为墨烛年纪小,却忽略了,他可是原书里二十多岁便登顶渡劫的人,是在结局屠了颖山宗满门、杀了濯玉仙尊的人。 这么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寻常的少年? “墨烛,我——” 话还没说完,脊背忽然一空,方才便摇摇欲坠的围栏彻底断裂。 失重感传来,虞知聆的身子朝后坠去,旋转的目光中倒映出少年怔愣的神情。 她忘了应该用灵力,径直摔出了二楼。 墨烛也忘了应该用灵力。 情况发生太过突然,身体比脑子反应快,他伸出手握住她的胳膊,由于惯性随她一起跌了出去,瞳仁中倒映出她瞪大的眸子。 在接近地面的时候忽然用力调转了两人的位置,自己结结实实砸在了地砖上,而她则重重砸在他的怀里。 墨烛一声没吭,醉汀阁上空漂浮的明灯落在眼里,眩晕的灯光似在嘲笑他。 虞知聆趴在他身上,艰难撑起身子去摸他的脸,见他一言不发的样子更是慌张。 “墨烛,墨烛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哪里受伤了吗,我是不是砸疼你了?” 她俨然忘了,墨烛如今是金丹修士,更是腾蛇妖身,便是从十层砸下也无碍。 墨烛与她对视,看到她不加掩饰的慌张,心口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在那一刻忽然闭眼,抬起手搭在眼眸上。 他真是疯了,他完全疯了。 他竟然……随她一起跳了下来。 第17章 越来越下不了手 “系统,系统你出来,我们单挑!你不是人工智能吗,高位面最前沿的科技成果,那你去找找男主啊!” 系统压根不搭理她。 虞知聆在榻上来回翻滚,气得对着空气挥了一套五体拳。 在醉汀阁跌下二楼后,墨烛像是忽然受了什么刺激,推开她便出了醉汀阁,虞知聆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早已没了身影,她追回了客栈,却发现他根本没回来。 而弟子玉契被他单方面掐诀隔断,虞知聆如今压根找不到墨烛,又或者说是他不想让她找到。 外面风声急促,刮动树叶发出簌簌声,撞击到单薄的轩窗之上,又似恶鬼嚎哭。 虞知聆蹙眉,又从榻上翻身坐起来,瘪嘴嘟囔道:“马上要下雨了,谁要管你,反正仙木芽拿到了,明日我自己去钟离家取。” 外面风声又大了许多,漆黑的夜幕中轰然炸起一道雷,随后雨水瓢泼落下。 滴滴答答,打在轩窗上,声响剧烈,让人惶恐。 虞知聆捏紧了拳头,柳眉紧紧拧起。 她才不去找他,反正他自己会掐避水诀。 可雨势越来越大。 虞知聆皱起的眉头更紧了些。 万一……万一他这犟种就是不掐诀呢,他今日都能做出给她当垫背的举止了,墨烛一看就是个不惜命的死脑筋,这个年纪的孩子若是中二期还没过去,觉得淋雨很酷呢? 一刻钟后。 “……烦死了,你这小崽子,一点不让师尊省心!” 虞知聆起身就往外走。 刚拉开门,对上一双冷淡的眼睛。 整个第十层只有他们两人居住,墨烛长身玉立站在走廊上,也不知站了多久。 虞知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那张超绝棺材脸,第二眼则落在了他的衣裳上。 她一步上前去摸他的肩膀,嘴里还嘟囔着:“你回来得早吧,没淋着雨吧,外面雨太大了,傻小子跑什么啊,吓得我还得去寻你。” 他的衣服是干燥的,虞知聆松了口气:“没淋着就好。” 她的着急不是假的,起码在墨烛看来不是。 明明房间就在隔壁,他却并未进屋,鬼使神差在她的门前停了下来,透过窗纱瞧见里面朦胧绰约的烛火。 如今看来,她没有睡。 因为他还没回来。 墨烛垂眸,而虞知聆就在他身前,伸手替他拍去肩上的树叶,那是他方才去林郊之时沾上的。 “师尊。” “嗯?”虞知聆抬眸,“怎么了?” 墨烛喊了她,可对上她懵懂的眼,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了她许久许久。 久到虞知聆蹙眉,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你病了吗?怎么了?” 墨烛这才回过神,别开眼摇了摇头:“无事,您休息吧,明日需要主持灵乐宴的开席仪式。” 他说完便绕开虞知聆,打开隔壁的房门进去,屋门关上,虞知聆看着紧闭的房门一脸麻木。 这臭小子,他怎么总是丢下她! 第44章 她就不该好心肠,还准备起身去寻他,就该让他在外面自生自灭,爱去哪里去哪里。 虞知聆气呼呼冲回屋,决定倒头就睡,再也不管这小崽子了。 一墙之隔,墨烛站在黑暗的屋内,身侧的手早已握成了拳头。 他无法冷静,他清楚感受到自己对于虞知聆的杀意越来越少,自打再次见面的这一月来,他与她日日相处,她像极了他幼时仰慕的那人。 他无法否认自己少时对那人的仰慕,对她的崇敬,若不是虞知聆从四杀境回来便大变,他会一直追随她,誓死忠诚她,永远做她听话乖巧的小徒弟。 如今面对这样的虞知聆,他越来越下不了手。 墨烛面无表情坐下,半开的轩窗中洒下一抹月光,是这间昏暗的屋内唯一的光亮。 银光落在少年的侧脸,为他冷淡的面容披上一层寒霜,更显疏远森寒。 他坐了一晚。 隔壁早已没有动静,她睡得很快。 *** 翌日。 虞知聆醒来便听到外面的声音。 有些吵,吵得她根本睡不着,一脸痛苦坐起来,虞知聆抓了抓头发,窝窝囊囊问了句:“谁啊?” 屋外安静了瞬,接着是少年清冽低沉的声音:“师尊,钟离家的人。” 虞知聆揉揉脑袋试图清醒:“……我记得灵乐宴在正午吧,现在天还没亮呢。” 墨烛静了瞬,又道:“不是,他们是来找弟子的。” 虞知聆迷茫的大脑瞬间醒了:“你先等我一会儿。” 她飞快起身收拾好打开了房门,墨烛穿戴整齐,就站在走廊上,身旁是几个穿着钟离家宗服的人,见到她出来后齐齐行礼。 “见过濯玉仙尊。” 虞知聆来到墨烛身边,微微拧眉:“起身,你们找我徒弟作甚?” 钟离家的人连忙解释:“是家主有事相求,请墨公子帮个忙。” 虞知聆一听就乐了:“他有求于我颖山宗弟子?” 钟离家的人尴尬一笑:“是……是这样。” 能让钟离家的人来请墨烛帮忙,应当是钟离泱纠结一晚上才做出的决定,虞知聆一想到便觉得想笑。 “说,什么事情?” 一人拱手恭敬回答:“潋花墟镇压的魔兽如今沉睡,弟子们需在灵乐宴开启前检查阵法,但……但往常都是常师兄带领弟子们前去,他是半妖之身 ,可以孤身入三瞳蟒镇压深处,可常师兄昨夜忽然晕厥,我们……” 虞知聆听明白了。 灵乐宴是钟离家十年一度的宴会,虞知聆来之前也听燕山青说过大致是怎么一回事。 六百年前中州战乱之时,南都便是其中的一个主战场,当时魔族有三位护法,其中一位护法来了南都,而南都钟离家为护百姓,死了将近七成的人。 钟离家几位家主修为高深,重挫钟离家的并非那位魔族护法和那几万魔将,而是一只大乘初境的魔兽。 那魔兽名唤三瞳蟒,原身似乎是只妖兽,后来因其血脉天赋强大,被魔族掳走驯化成了魔兽,是那位魔界护法的坐骑,皮肉坚硬到天级法器也难以伤它,至今未曾斩杀,而是由大能们齐力镇压于南都城外潋花墟内。 钟离家主修乐道,潋花墟内有能催眠三瞳蟒的乐阵,灵乐宴会宴请中州修乐道的琴师们,一面是为了祭奠过去因那场大战战死的钟离家人,另一面则是为了加强潋花墟的阵法,以防三瞳蟒醒来。 每次灵乐宴前都需检查潋花墟的阵法,但三瞳蟒即使沉睡也有微弱感知,能闻出人修的气息,但却对妖修和魔修友好,如今中州无魔,大部分妖族也隐世,钟离家只有一个弟子名唤常循是妖修,往年检查潋花墟的阵法之时都是他去。 常循昨夜忽然晕厥,如今要寻一个妖修进入潋花墟检查阵法,还得是一个可靠的妖修。 虞知聆恼了:“你们要我徒弟去?” 钟离家弟子讷讷回应:“……是。” 虞知聆果断拒绝:“不行,那潋花墟里关押的是三瞳蟒,那是大乘境的魔兽,墨烛不过是个金丹期,若他在里面受伤了怎么办?” 她挡在墨烛身前,俨然一副护犊子的模样,声音也比平时高了几分。 墨烛神情一怔。 她在维护他? 虞知聆拉住墨烛的手腕便准备进屋,可身后的少年却忽然顿住不动。 “师尊。” 虞知聆回眸:“放心,我不会让你去的。” 墨烛却挣脱了她的手腕:“师尊,弟子愿意去。” 钟离家弟子一喜:“多谢墨公子,您可真是个好人啊!” 虞知聆气呼呼瞪了他一眼:“怎么了,你的意思我不是个好人呗!” 弟子:“仙尊更是大好人!” 虞知聆皱眉:“墨烛,你可知那三瞳蟒的境界,那是大乘境魔兽,当初钟离家战死的人超一半都是因为它,若它——” “不会的。”墨烛打断她的话,瞧见她拧紧的眉头,声音不知为何越来越轻:“不会的,师尊,三瞳蟒被镇压百年,弟子只是进去检查阵法。” “可是墨烛——” “师尊,弟子是您的徒弟,若阵法不牢固,中州也会因此受到威胁,弟子有责任去。” 墨烛再次轻飘飘打断了她。 虞知聆愣了:“你……” 墨团子的思想觉悟这么高? 第45章 高觉悟的墨团子凭一句话就将师尊忽悠住了。 “师尊,您觉得呢?” 他都说出这么有正能量的话了,虞知聆但凡是个好人也没道理阻拦啊,犹豫了瞬,最终点了点头。 “那你小心行事,尽快出来。” 墨烛颔首行礼:“师尊,弟子告退。” “先等等。” 墨烛抬眸,虞知聆一步上前。 猝然间两人的距离拉近。 墨烛愣神之际,虞知聆已经将玉牌挂在了他的腰间。 “你要带好它,这样你若是有危险,我可以第一时间找到你的位置,墨烛,不要让师尊担心。” 腰间的玉牌上有她留下的玉契,不管他在哪里,她都能找到他。 墨烛薄唇微抿,神情复杂,在虞知聆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好。” *** 送完墨烛后,虞知聆便跟随随从去了钟离家,钟离家的人在前方带路,虞知聆一路走来倒是见了不少乐修。 钟离家当真是有钱,亭台如云,楼阁飞檐,一路下去可算是让虞知聆开了眼。 穿过长廊,在侍从的带领下一路去了最深处,侍从拨开珠帘。 “家主,濯玉仙尊到了。” 虞知聆抬头便与钟离泱对视。 他坐在高台的主座中,依旧是象征钟离家身份的鎏金紫衣,板着那张平等看不起所有人的脸,瞧见虞知聆来了后也只是哼了一声,右侧不远处空了个位置。 虞知聆自觉往那处坐下,将跟钟离泱客气打招呼的仪式自行省略,顺手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又磕起来了。 钟离泱一阵头大,“濯玉仙尊大乘仙人,竟也喜欢吃这些俗物吗?” 虞知聆看他跟看神经病一样:“你摆这里不就是让人吃的吗?” 钟离泱:“……” 钟离泱气呼呼转过了头:“若非朔寒仙尊和凌霄仙尊先后推了灵乐宴开席,钟离家是绝对不会请濯玉仙尊来的,仙尊应当也知晓。” 虞知聆:“昂,咋了?” 钟离泱:“就凭几百年前你们颖山宗干的那件事,我们钟离家这辈子也忘不了,仙尊也不必想我给你什么面子。” 虞知聆:“哦,不给就不给呗。” 她一脸风轻云淡打断输出的样子,钟离泱又气炸了,狠狠瞪了她一眼。 “仙木芽等灵乐宴结束便会赠给仙尊,到时候仙尊便拿着仙木芽离开,我们南都不做挽留。” “哦。” 钟离泱再次被她轻飘的态度气炸。 虞知聆抱着瓜子缩了缩。 颖山宗和钟离家的事情她又不知道,但似乎有些丢面子,所以燕山青也没过多说,只叮嘱虞知聆来坐镇灵乐宴开席,拿到仙木芽就可启程回去,若钟离家给了委屈也不必忍着,该骂骂该打打。 反正濯玉武力值横行中州,没人能打得过她,只有她掀了钟离家的份。 两人这边斗嘴,无论钟离泱说什么,虞知聆都是一副轻飘飘的样子,甚至还有空给自己剥了个橘子。 只是余光瞥到左下侧的空位之时,嘴里的橘子好似都酸了起来,她总算是体会到何为徒行千里师担忧的感觉了。 钟离泱跟她拌嘴一时没得到回应,不解看去,这才发现她盯着左下方的空位发呆,那是给墨烛留的位子。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请了人家帮忙,心里多少有些愧疚,钟离泱那点子因吵架带起的怒火也消了下去,别别扭扭解释道:“三瞳蟒一直沉睡,钟离家每十年都有加固阵法,他只是去检查一下阵法,不会有事的。” 虞知聆点点头:“……嗯。” 在原著的这段剧情里,墨烛也刚好在南都附近,钟离泱满南都搜寻那杀了钟离浔的邪祟,没有写过有三瞳蟒作乱。 等到下午,她便能见到墨烛了。 *** 潋花墟外云雾袅袅,参天古木茂密旺盛,不同于四杀境的幽暗,这里的日光可以穿透林叶落下,随处可见嶙峋怪石,风吹而过,带起此起彼伏的哭嚎。 随行的钟离家弟子向他解释:“这些怪石都是阵眼,发出的声音也是用来加固结界的。” 墨烛淡淡点头:“嗯,我知晓了。” 领头的弟子名唤游沉,笑着说道:“道友放心,我们只是例行检查阵法,这三瞳蟒从未出过事情,安分得很。” 墨烛边往里走边问:“过去百年接触三瞳蟒的便只有你们吗?可有人见过它到底长什么样子?” “这……只有几位家主和常师兄见过,我们从未接触过三瞳蟒。” 墨烛不再说话,继续往里走。 游沉絮絮叨叨说话:“不过说起三瞳蟒,倒是听师兄说过一些,那三瞳蟒似乎与早已灭族的腾蛇有关,它的主人,也就是那魔界护法,跟腾蛇一族关系匪浅。” 墨烛脚步一顿,拳头骤然捏紧。 游沉察觉到他不对劲,犹豫了瞬,小声问道:“墨道友,你怎么了?” 墨烛的情绪收得很快,抬脚继续向前走。 “无事,只是有些感兴趣,道友可知道当年操纵三瞳蟒的那位魔族护法?” 对三瞳蟒感兴趣的人不少,游沉见多了,笑了笑道:“我知道的也不多,那位护法修为乃大乘初境,是被拂春仙尊斩杀的,也就是濯玉仙尊的师尊,小道友你的师祖。” 墨烛的脚步又是一顿。 第46章 少年声音低沉:“他死了?” 游沉挠挠头,小 声说道:“对啊,中州这边传的是被赶去魔渊了,其实那些都是民间的百姓传的。” 说到这里,游沉嗓音压得更低,朝墨烛凑近了些:“那位护法作孽这么多,怎么可能会放他回魔渊,拂春仙尊一人与他打了半月,用了风霜斩才将其斩杀。” “风霜斩?” “对,听说用完那一招之后,拂春仙尊昏了整整三月呢。” 墨烛话不多,只偶尔说几句话,但游沉是个话痨,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话,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墨烛。 两人越走越靠近里侧,直到走近一片幽暗的森林,游沉率先停了下来。 “墨烛,到了,前面便是三瞳蟒的地带,我们便不进了,你进去后尽快检查阵法是否完好,无事便赶紧出来。” 墨烛颔首,径直朝里走去。 越往深走便越是阴冷,日光也越来越少,身边清脆的乐声似是安睡的阵法,每走一步,那阵乐声便越是昂扬,到靠近一处洞穴之时,墨烛耳畔的乐音已经到了激烈的地步。 少年恍若未闻,径直走了进去。 在迈入洞穴的刹那,五月的天变为寒冬腊月,冰室之内霜雪森寒,常年不融的积雪密布整个洞穴,伴随着乐声,与之一同而来的还有震耳欲聋的梦呓之声。 在这处宽敞约百里的洞穴内,硕大的铁链从上方垂下,将酣睡在阵法中央的魔兽捆住,穿过它的肩胛和尾端,洞穴内由钟离家布下的禁锢阵法发出阵阵悠扬的乐声。 在看到那魔兽的刹那,墨烛垂在身侧的手陡然攥紧。 ……不是它。 找了这么久了,还是没找到。 又找错了,又找错了。 墨烛闭上眼,一阵气血上涌,忽然别过头闷声咳嗽起来。 马尾一颤一颤,好似要将心头血咳出来般,冷白如玉的下颌上沾染了血迹,鬓边散落的碎发也随之一摇一晃,漂亮的眼尾洇红,他狠狠看向远处被束缚的三瞳蟒,可眼泪却又沿着眼角滑落。 怎么总是找错,为什么总是找错!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少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咳到心肺濒临破碎,毫无过去的一丝风采,原先清雅的面容在此刻也显得狼狈颓丧。 腰间的玉牌响起,墨烛压住喉口的血,抖着手接通了玉牌。 游沉的声音传来:“墨道友,你可检查好阵法了?” 墨烛闭上眼,平稳呼吸过后闷声回应:“这就开始。” 游沉叮嘱:“道友尽快出来,我们在外侧检查。” 墨烛挂断玉牌,擦去唇角和下颌的血,撑着手摇摇晃晃站起身。 结界外侧,游沉巡视完一角的阵法。 潋花墟中的乐阵听得人心里烦躁,他抬头看了眼天,如今已经过去半刻钟了,这里面不能待太久。 游沉皱眉长呼口气,抖了抖有些紧的衣领,总觉得心里闷燥难受。 奇怪,以前来潋花墟的时候没这种感受啊。 他越发沉不住心,正准备再次取出玉牌询问墨烛进度。 “李师兄,你干什么!” 斜对面的弟子捂住胳膊后退,在游沉看过去的时候,那弟子的胳膊上早已满是鲜血。 而伤他的人,正是与他们一起进来的钟离家弟子。 游沉一个箭步上前,“李师弟!” 姓李的弟子晃了晃脑袋,眼底的血红瞬间褪去,“师兄……我……我方才怎么了?” 还不等游沉说话,他便瞧见了自己手上染血的长剑,以及游沉身后捂住胳膊的弟子。 “师兄……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好烦躁好烦躁,忽然就——” 他一把扔了手上的剑,捂着脑袋后退。 耳畔的乐声越来越激昂,游沉心里越发燥闷,忽然反应过来。 “不……不对,这不是安神乐阵,这……这阵法被人改了!” 曾经安神催眠的乐谱被改成了催人发狂烦躁的谱子! 几个弟子目光相撞,从彼此眼里看到了惊恐。 这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改了,如果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提前被改过,那…… 三瞳蟒听了多久? 游沉一把拽下腰间的玉牌。 那边接得很快,少年清冷的声音传来:“游道友,我已检查好阵法。” 游沉声嘶力竭:“墨烛,快出来!” 第18章 墨烛轻声唤她:“师尊。…… 虞知聆昏昏欲睡,毫无形象靠在木椅中打瞌睡,一旁的钟离泱看得直皱眉头。 这么多年不见,她倒是越活越回去,跟小时候简直一个模样。 宾客逐渐坐齐,中州各地的琴师们来了不少。 濯玉仙尊虞知聆鲜少在中州露面,不少人落座便将目光投向高台,能坐在钟离家主身旁的位置,只有仙盟的仙尊,而仙盟三位仙尊只有濯玉仙尊是个女子。 “那是濯玉仙尊啊。” “仙尊倒是……倒是不拘一格啊……” “这歪着脖子睡不怕落枕吗?” 眼看人越来越多,钟离泱终于忍不下去了,马上要到了灵乐宴开席仪式,他看了眼一旁睡得正香的虞知聆,用胳膊肘撞了下她。 “濯玉,醒醒。” 虞知聆迷迷瞪瞪坐直身体,茫然看向他:“结束了?” 第47章 钟离泱:“……开始了。” 虞知聆看了眼下方空着的位置,“墨烛还没回来?” 钟离泱淡声道:“应当马上便能回来,再等等,先忙正事。” 随着一声清脆悠扬的钟响,云端仙鹤啼鸣,花海倾洒而下,诸位琴师召出自己的本命武器,双手抚弦正要奏曲,虞知聆也在钟离泱的眼神示意下站了起来。 虞知聆清了清嗓子,道:“灵乐宴开席——” “仙尊!家主!出事了!” 陌生的声音打断了虞知聆的话。 她循声看去,一人自外跑来,单膝跪在正中央的圆台上。 钟离泱拧眉:“怎么了?” 弟子平复不太稳定的呼吸,忙拱手道:“家主,潋花墟出事了,催眠三瞳蟒的乐阵被人改了,游沉师兄传信三瞳蟒醒了!墨烛道友……独自引开了三瞳蟒……” 钟离泱愣神道:“……什么?” 身侧冷风窜过,他下意识看向一旁的虞知聆,却发现身旁早已无人。 *** “墨道友,先出了潋花墟!” 游沉背着一个重伤的弟子,身旁跟了几个弟子,他回头看了眼正在断尾的墨烛。 少年侧身躲开那只巨蟒的尾翼,闻言冷淡的眼神看过去:“你要将它引出潋花墟吗?可知晓这附近住了多少百姓?” 游沉和几个慌乱逃窜的弟子一顿,脸上一阵愧疚:“墨道友,是我失言。” “我来引走它,你们传信回钟离家请人。” 墨烛忽然一停,一剑劈向暴走的三瞳蟒,朝着潋花墟深处跑去。 被重击的三瞳蟒怒吼一声,丢下那几个看起来便羸弱不堪的人修,朝这只血脉天赋强大的妖修追去。 “墨道友!” “回来,不可!” 可不过眨眼之间,墨烛便已经消失。 他一路瞬移,潋花墟古树茂盛,他一个人修在这些树影中瞬移方便,凭借灵活的身影愣是一路没被追上,但却也拉不开与它的距离。 三瞳蟒在身后横冲直撞,将拦路的巨树拦腰撞断。 墨烛的余光瞧见了那三瞳蟒追来的身影,侧身避开它甩来的尾翼。 现在还不是时候,在这里现出腾蛇妖身势必会暴露身份,但人身跟这只大乘境魔兽硬刚不得,只能想办法先甩掉它。 沉思的瞬间,一道疾风从身后甩来,墨烛侧身躲开,刚站稳脚步,能震碎人心肺的兽吼声自面门涌来。 墨烛闷哼一声捂住心口,蓦地呕出大口的血。 只停顿片刻,三瞳蟒的尾翼横扫而来,直撞在墨烛的心口上,少年被甩飞数十丈远砸到了山壁之上。 三瞳蟒立于他身前,身量遮天蔽日,这里是潋花墟的深处,光亮微弱,他凭借腾蛇优越的视力可以看清它的每一寸。 它张嘴吐人言:“不现妖相,你如何跟吾打?” 墨烛擦了擦唇角的血,飞快起身召出了御寒剑, 神情冰冷:“让我现妖相,就你也配?” 躲是躲不过了,墨烛提剑冲上前,三瞳蟒咆哮朝他冲来。 人身在这只三瞳蟒的面前太过渺小,剑招连它的鳞片都划不破,不过撑了一刻钟,墨烛再一次被它的罡风震飞,长剑竖插在地,他退后数十丈。 三瞳蟒再次朝他冲来,势要逼他现出妖相,墨烛擦去唇边的血,摇晃站起身,神情冰冷正要结印—— “墨烛!” 虞知聆的声音比她的剑招来的更快。 在墨烛听到她的声音下一刻,碧绿长剑从远处飞来,一剑竖立在墨烛身前,荡开的罡风将三瞳蟒震飞百丈远。 一人从远处瞬移来到他身前,狂风卷过她身上熟悉的清香,温暖的手抚上他的脸颊。 虞知聆焦急的面庞出现在跟前:“你受伤了吗,哪里伤得重?跟它打了多久?” 三瞳蟒在外冲撞着逐青剑的结界,而结界内却一片太平。 墨烛喉结微微滚动,在她问了几遍之后,他哑着嗓子开口:“弟子无事。” 虞知聆拉着他左右看了眼,确认他身上没有致命的伤后才松了口气:“你,你吓死我了!我就说不该让你来吧!” 墨烛还没回应她的话,便被忽然闯进来的人打断。 “墨道友!我来助你!” 身后传来游沉的声音。 墨烛回眸,游沉和几个本该离去的钟离家弟子奔跑在黑暗之中,径直冲到了虞知聆的剑境当中。 少年尚未反应过来,便被虞知聆推了一把。 “墨烛,带他们离开。” 他一时未曾留意,被虞知聆推了十几丈远,又被赶来的游沉接住。 游沉愣神:“仙尊?” 这些弟子没想到濯玉仙尊来的这般快,墨烛也没想到虞知聆会来。 他神情怔愣,不确定虞知聆这又是要干什么。 三瞳蟒是大乘境魔兽,已经快要冲破虞知聆的逐青剑境,几个弟子在它的咆哮下被压迫到肺腑崩裂,墨烛用人身自然也抗不了多久,可他一贯能忍,死活不愿现出自己的妖相。 虞知聆迎着墨烛困惑的声音,冷声道:“我来应付它,你和弟子们离开,墨烛,等我回去。” 游沉反应过来,拽着墨烛撤离,边走边喊:“仙尊,您撑住,家主马上就来!” 虞知聆颔首,回身拔出长剑一剑劈去,压着三瞳蟒朝潋花墟深处退去。 第48章 游沉抗起墨烛的一条胳膊,拽着他飞快瞬移离去,嘴里呢喃着:“墨道友你放心,那是濯玉仙尊,是中州最强大的修士,她什么都可以做到,我们在这里她反而要分神护佑我们。” “对啊,那是濯玉仙尊,那可是大乘满境修士,半步渡劫的境界。” “濯玉仙尊十几岁便敢独自闯三危山,她什么都可以做到的。” 墨烛听着他们一言一语接话,像是在安慰他,也像是在安抚他们自己。 因为濯玉仙尊很强大,所以濯玉仙尊可以做到一切,所以她就应该冲在最前。 墨烛不该管的。 他明明恨她,他怀疑这具身体被夺了舍。 可无论她是闭关失忆导致性情大变,还是真的就是换了个人,这具身子总归还是濯玉,只要死在这里,此后就没有濯玉仙尊这个人。 他远离潋花墟,从昏暗中走向光亮处。 墨烛抬眸,瞧见了潋花墟外高悬的日光。 光。 可她怕黑。 她连睡觉都要点灯,夜深后她从不出门,教他修炼的时候她也不去密林深处。 因为她怕黑。 潋花墟深处,一丝光都没。 她不知道潋花墟深处没有光,那里遍布可以吞噬光亮的黑雾,她不知道这点。 在即将冲出潋花墟的时候,墨烛忽然甩开游沉的手。 “墨道友?” 垂在身侧的手被自己攥紧,墨烛微微垂首,侧脸挺拔,下颌紧绷,目光落在腰间的弟子玉契上,他能感受到她在远离他,她已经快到了潋花墟最深处,走向最黑暗的地方。 中州无人知道三瞳蟒的弱点并不在七寸,其余地方都是坚硬的盔甲,所以过去便是连渡劫满境的拂春仙尊都难以斩杀三瞳蟒,只能用乐阵催眠封印它。 虞知聆自然也不知道,她今日只会被耗死在这里。 他不能回头。 他不该回头的。 可当腰间的弟子玉契再次映入视线—— “墨道友!回来!” 墨烛转身朝潋花墟深处奔去,全然不顾身后的呼喊。 *** 担心三瞳蟒逃窜出潋花墟,虞知聆一路引它退入潋花墟深处,打算在深处解决它。 三瞳蟒在身后追逐她,它暴怒的咆哮声,树木被拦腰撞断的咔嚓声,以及周围越来越黑暗的环境,都让她意识到不对劲。 身体里那股冰冷与战栗侵蚀她,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好黑,好黑。 为什么越来越黑? 刚刚……不是还有阳光吗? 虞知聆急喘了一口气,察觉到自己在发抖。 【宿主,检测到宿主恐惧值上升,此为你责任范围外的任务,你不需要完成,现在你可以离开。】 虞知聆怒骂:“你不是说我的支线任务是维护世界稳定吗,三瞳蟒出了潋花墟,你可知要死多少人,这怎么就不算任务了!” 可系统就像是宕机了一样,只重复那一句话,好像想要劝她离开。 虞知聆感觉到三瞳蟒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缘,而她也已经接近了潋花墟最深处。 【宿主,您的恐惧值已达崩溃边界,请立刻离开。】 虞知聆根本呼吸不上来。 她害怕吗? 她当然害怕。 她不害怕三瞳蟒,她不害怕死亡,可她害怕这看不到光亮的黑雾。 她发着抖,浑身冷汗浸湿,冷风穿透衣衫往骨缝里窜,她想离开,她想离开潋花墟,她不想看到这些,不想经历这些。 太黑了,真的太黑了。 明明刚进来潋花墟的时候还有阳光,为什么越往里走就没了光呢? 双腿在发抖,她好像又陷入了那场重复了二十年的梦境,一望无际的黑暗,刺骨的冰冷与疼痛,她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受到身体的疼痛,只能感受到无边的黑暗,耳畔还有从亘古传来的声音。 ——“你后悔吗?” 她忽然跌倒在地,痛苦捂头。 “我要后悔什么!我不后悔我不后悔我不后悔!不管你问的什么我都不后悔!你问了二十年了烦不烦,你到底烦不烦!滚啊!你滚啊!” 三瞳蟒也到了跟前,它居高临下看着这个渺小到连它的一块鳞片大小都比不过的人修,在她的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你是……拂春的弟子?” 当年那个一剑斩杀了它的主人、将它封禁在潋花墟的女子,拂春仙尊。 三瞳蟒能感受到面前这个人修的强大,她的修为在它之上,因此它多了一丝忌惮。 可忌惮之下,是隐隐激动的血脉,是嗜血的妖性。 拂春的弟子,那女人的弟子,当年就连那已修到渡劫的女人都杀不了它,中州无人知晓它的七寸在哪里,面前这个人修似乎吓坏了,跌坐在地捂着脑袋。 修为再高又怎样,恐惧是最令人脆弱的东西,它今日必定可以吞了她! “那正好,杀不了拂春,杀了你也不错!” 腥臭的血气朝她席卷而来,它咆哮着想要咬下她的脑袋。 那跌坐在地的女子忽然抬眸,一双漂亮清冷的眼里全是杀意,拔出长剑横劈而下。 剑光直杀它的面门,三瞳蟒连忙凝聚出防护罩,却又被她毫不留情地击碎,砍在它的面门上,毫不留情捅碎了它的左眼。 它痛苦咆哮,扭动身躯疯狂暴怒。 第49章 虞知聆翻身而起,狂风卷起她的衣摆,单薄的青衣在黑暗中猎猎作响。 她握紧自己手中的剑。 不能退,不能退。 南都只有她一个大乘境的修士,她瞬移的速度快,而钟离家赶来需要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如果让三瞳蟒闯出潋花墟,这附近的村子便彻底完了。 墨烛还没退出安全的范围,那几个钟离家弟子也在,他们还年轻。 她身后有好多好多人,那么多人的命掌握在她的剑下。 “我是濯玉仙尊,我是濯玉仙尊……” “别看,别看……” “不黑,不黑的,不黑的……” 她想要给自己勇气,可却发现这些只是徒劳。 而三 瞳蟒已经再次冲来,虞知聆悬立在虚空,眉眼肃重抬手结印。 “覆杀印,落!” 她抖着手将覆杀印打去三瞳蟒的七寸之处。 它不躲不避,迎上她的杀招,密布獠牙的嘴朝她咬下。 覆杀印落在它的“七寸”…… 却炸开了,甚至未曾穿透它的鳞片。 那里不是它的七寸。 虞知聆只怔愣片刻,三瞳蟒的獠牙已经到了眼前,她飞快侧身避开,而它粗壮的尾翼卷起大片的断木朝她砸来。 虞知聆避之不及,被它甩出百丈远,再睁开眼之时…… 她已经到了潋花墟最深处。 周围彻底没了光亮,她什么都看不见。 冰冷与疼痛后知后觉传来,浑身都冷,好冷好冷,她哆哆嗦嗦发抖,抖着手想要为自己点出一团光。 只要有光,她就有无尽的勇气,可以去做任何事情。 可光亮只出现一息功夫便被那股莫名的黑雾吞噬,潋花墟中遍布可以吞噬光亮的黑雾。 “大师兄……三师兄……师姐……师尊……我……我……” “给我……给我盏灯……给我盏灯……” 虞知聆一句利落的话都说不出来,什么都看不到,恐惧已经完全淹没了她。 ——你后悔吗? 寂静的黑暗之中,那声音又来了。 她捂着脑袋,手中的剑掉落在地,识海里的系统不断警告让她离开,可她连站立的力气都没。 “我不后悔,我不后悔!滚,滚,滚啊!” 虞知聆听不到三瞳蟒在靠近她,听不到它嗜血的咆哮声,只能听到耳畔那响了二十年的声音。 一遍又一遍,于让人绝望的黑暗中询问她到底后不后悔。 在黑暗之中,她会窒息,会发抖,明明没有伤痕却又觉得浑身都疼,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她绝望,耳畔循环诡异的声音也让她恼怒害怕,她看遍了医生吃遍了药。 她的情绪濒临崩溃,每每于梦境醒来,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守着明亮的屋子,用毯子抱住自己,蜷缩在角落里平复自己颤抖的身体。 为什么……为什么害怕的时候,总是没有人在…… “师兄,师姐,师尊……墨,墨烛……就要……就要一个人……” 一个人就好,一个人来就好。 三瞳蟒已经追着来了她身前,它睥睨这个发抖的人修:“你的师尊杀了吾的主人,镇压吾百年,你又毁了吾一只眼,既敢进这潋花墟,那便死在这里吧!” 三瞳蟒张开血盆大口,一鼓作气便要吞下这个正处于崩溃边缘的人修,她已经恐惧到没有反抗的能力,吃了她,它的修为也能大涨。 在獠牙即将咬碎她的时候,疾风从身后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条狠狠甩在它腰腹的蛇尾。 三瞳蟒被狠狠甩飞,重重砸在山石之上。 身量遮天蔽日的腾蛇竖立在虞知聆身前,竖瞳是冰冷的金色,墨黑的蛇鳞令人胆寒,不同于寻常的蟒蛇,腾蛇生了一双可以遨游天际的羽翼。 “你……竟然是腾蛇?” 三瞳蟒看向那条腾蛇,比起它狰狞的妖相,腾蛇的妖相则更显威严。 不过才十几岁,妖相竟然比活了千年的它还要庞大。 腾蛇一族,半步成神兽的血脉。 如此珍贵,如此强大,所以才被合力屠戮到灭族的程度。 他若是腾蛇,那必定不是好对付的,三瞳蟒忍住腰腹间的疼痛,谨慎盘旋在巨石之上。 墨烛垂眸看向身后的虞知聆,她浑身尘土,乌发凌乱遮住面容,但墨烛看得出来她在发抖。 她果真怕黑,很怕很怕。 过去十年的濯玉并不怕黑,可如今他看得清清楚楚,虞知聆有心魔,黑暗会勾出她的恐惧。 而虞知聆已经濒临崩溃,她一遍遍徒劳尝试想要点出一团光,可每当光亮出现,黑雾会毫不留情吞噬她,希望再次破灭。 她呜咽着,恳求着:“给我……给我盏灯好不好……师兄,师姐,师尊……墨,墨烛……” 能不能,能不能有人来给她一盏灯? 好黑,这里真的好黑好黑。 虞知聆在那二十年里恳求过无数次,可从来没人给过她一盏灯。 可这次…… 话音落下,一团金色的光却从黑暗中飘来,为她驱散快要吃掉她的黑暗。 虞知聆茫然眨了眨眼,目光无意识跟着上移。 金光后是少年清冷的黑眸,他半蹲在她身前,为她送来一团光。 一团不算大,但足以给足她勇气的光。 腾蛇妖血凝聚出来的光,可以驱散一切黑暗。 第50章 墨烛轻声唤她:“师尊。” 时光好像溯回到很多年前,半大的他小心谨慎牵住青衣仙子的手,怯生生唤了她一句: “师尊。” 虞知聆抖着手,接住了他送来的光。 光团在此刻绽放,照亮了潋花墟。 光给了她无尽的勇气。 身体不再发抖,耳畔始终折磨她的声音消失不见,灵魂深处的疼痛也随之逸散,她感受到自己经脉中重新开始澎湃的灵力,感受到心口那颗跳动的心脏,感受到自己的强大。 墨烛与她对视,喉结滚了滚,神色复杂,轻声道:“三瞳蟒真正的七寸在灵溟穴,腹下六寸处。” 虞知聆握紧了手中的逐青剑。 她哑着嗓子回应:“好。” 虞知聆站起身,直面迎上盘旋在巨石之上的三瞳蟒。 她可以战。 第19章 她被拥入他的怀中 墨烛站起身,虞知聆就在他身前。 她周身的罡风卷起了乌发,发丝扫在他的脸上,卷来她独有的清香。 他想出来了,这股花香。 是一种很轻很轻的橙花香,很淡很淡。 “墨烛,退后,师尊来杀了它。” ——孩子,往后站,我来杀了它。 她的话与多年前的那人重合,时过境迁,他早已不是当年的他,那她呢? 还是那个她吗? 三瞳蟒嘶嘶吐信,暗红的竖瞳盯着两人,眸底嗤笑:“知道吾的七寸又如何,你杀得了吾吗?” 虞知聆神色冷淡:“不过一条蟒,我如何不能杀?” 三瞳蟒冷笑,飞快朝虞知聆奔来,灵溟穴处凝结出一块最为坚硬的鳞片,牢牢护住它的死穴。 虞知聆飞身迎上前,身影快出残影,压着三瞳蟒退往远离墨烛的地方。 两人打架荡开的威压足以扫平潋花墟深处,墨烛安静站在原地,一颗心平静到几乎毫无波澜。 他看到虞知聆渺小的身影穿透在三瞳蟒巨大的蛇身后,她很聪明,一直在找机会可以进攻灵溟穴。 但三瞳蟒也很聪明,将修为凝结在灵溟穴处,化出的鳞片是它浑身最坚硬的地方。 有了墨烛的光,那股恐惧褪去后,虞知聆心里杀意上来,杀招越发肃然。 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前,逐青剑光芒大作,猛烈的剑光朝它劈斩而去,却又在抵达它的灵溟穴处炸开,被那块鳞片挡下。 虞知聆拧眉,侧身躲开它的杀招,翻身上了它的蛇头,一剑捅了它的右眼。 血肉迸开,它的怒吼传了百里,疯狂甩动头颅想要将虞知聆甩下去。 虞知聆稳住身子,逐青剑依旧插在三瞳蟒的右眼之中,她的双手握住剑柄,厉声低喝:“火杀印,落!” 逐青剑燃起熊熊大火,窜进三瞳蟒被剑穿透的眸中。 它疼痛翻滚想要灭掉她的火杀印,虞知聆在这时候拔出逐青剑,又捅了它额上的第三只眸子。 三瞳蟒瞎了,那便给了她机会。 “你敢!你敢!” 虞知聆神情冷淡,双手翩飞再度结印。 “桎链,落!” 灵力凝结成十几条粗壮的铁链,将翻滚的三瞳蟒捆起来,将它翻转过来,整条蟒面朝上露出腹下六寸的灵溟穴。 三瞳蟒将所有的修为凝结在灵溟穴处护住自己的命脉,此刻根本挣脱不开一个大乘满境修士的桎链。 虞知聆腾飞至虚空,眉心花钿隐隐有暗光闪烁,她左手执剑抬起,腕间挂着的蛇镯在墨烛留下金光照耀下剔透莹润。 墨烛仰头望着她,她褪去了 平日的不正经,本就清冷的五官不笑的时候格外肃重,像是云端皎洁不染尘埃的仙子。 她看了他一眼,冲他笑了笑:“当初你请教这一招,如今师尊演示给你看,它到底有多强。” “这招名叫——” 灵力汇聚在逐青剑身,她的神色瞬间冷淡。 “撼星辰!” 随着她一声低喝,涓涓灵力游走在剑仞,剑光大亮,铮铮剑鸣惊空,剑气破空而出划破虚空,所过之处留下明亮的火花,余威荡平百里。 墨烛于凛冽的风中岿然不动,目光专注,好似只能看得见她。 荡起的烟尘遮挡不住她的面容,剑光在三瞳蟒的灵溟穴处炸开,点点萤火如晚星坠落,又似倒挂的银钩落地。 剑光所至,皆是星辰。 十一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用的便是这招。 一月前,他试探她之时,请教的也是这招。 大乘满境的修士用最强大的杀招挥出的这一剑,击碎了那三瞳蟒用尽灵力凝结的盔甲,在它恐惧疯狂的嘶吼中,逐青剑重重斩下,直捅它的灵溟穴。 炸开的血肉腥臭,却并未有一滴溅落在她身上,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她召回逐青剑,清透的目光看向下面的墨烛。 少年仰头安静看她,他们两人都狼狈不堪,没有一人是全须全尾的,虞知聆看着看着便笑了出来。 她面色苍白,以半成修为挥出的那一剑让她疲惫不堪,但还是扬了扬手上的剑:“小崽子,师尊是不是强得可怕?” 她笑起来的时候像是换了个人,毫无一点濯玉仙尊的风范。 墨烛唇角微弯,他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声音也因此柔了几分。 第51章 “嗯,很强。” 虞知聆诧异挑眉。 不是吧不是吧,竟然能在墨团子口中听到对她的肯定? 虞知聆嚣张起来,俨然忘了自己方才还怕黑怕到站不起来,师尊的形象再一次在墨团子面前竖立起来,她笑弯了眼睛。 “跟我回去吧,师尊饿——” 话还没说完,便瞧见墨烛神色一变。 眼前黑影一闪而过,再眨眼之时墨烛已经出现在眼前,扯过她的手腕便将她拽了下来,两人后退至百丈远。 方才的三瞳蟒被虞知聆炸成碎片,血肉本躺在泥面上,可此刻,那些碎块上竟迸发出微弱的光芒,越来越亮。 随着光亮迸发,碎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直至彻底融于地面。 虞知聆瞠目结舌:“这……这是……火化炉?” 墨烛听不懂她的话什么意思,扣着虞知聆手腕的手越发用力,面无表情,唯有眼底的森寒昭示了他内心的动荡。 虞知聆感受到他的情绪不稳,眉头微拧看了过来:“墨烛?” 墨烛没有松开手,事实上,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还攥着她的手腕。 他一字一句,冷声道:“师尊,这是八仞杀阵。” “……什么?” 虞知聆愣愣看去。 地面上浮现出金色的纹路,纵横交错,盘旋曲折,复杂古朴的经文飞快流转。 不过须臾之间,潋花墟皆是这诡异的金纹,驱散了曾经浓重的黑雾。 她知道八仞杀阵,是一种早已被禁了的杀阵,通过在八个方位布置八个阵点,吸收阵法范围内所有生物的生气,彼此联合后,正中央的阵眼便会彻底形成,从而将地表撕裂,吞噬所有,绞杀阵法内的一切。 虞知聆呢喃:“这八个阵点……” 墨烛冷声道:“囊括了整个南都。” 虞知聆看向远处,那里似有风暴聚集,狂卷的风柱直冲云霄,誓要撕碎一切。 那便是八仞杀阵的阵眼。 三瞳蟒,只是个吸引他们注意的幌子,准确来说,是为了让虞知聆疲惫的幌子。 其实真正的杀招是这个阵法,毕竟整个南都,唯一有可能碎掉八仞杀阵的只有虞知聆。 墨烛始终看着远处的阵眼,面色越来越阴沉,攥得也越来越紧,虞知聆忍不住倒抽一口气:“墨烛……” 他这才反应过来,松开了握着虞知聆腕子的手,双眸与她对视,竟让她瞧出一丝的无措与惶恐。 虞知聆揉揉手腕,皱眉看他:“你怎么了,你认识这八仞杀阵?” 一个早已被禁掉的邪阵,这阵法在几百年前便被中州废除,只因阵法杀伤力太大,且无差别屠杀,不分敌我,便是濯玉仙尊这种活了两百年的都没见过,墨烛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郎怎会认出来? 墨烛别过头,沉声道:“没有,只是碰巧知道。” 虞知聆自是不信,还未多问,便瞧见远处瞬移来大批的人,最前面的赫然是一身紫色鎏金锦袍的钟离泱。 比她想像的来得要快些。 钟离泱落地便看向虞知聆:“濯玉,你可有碍?” 虞知聆:“……无事啊。” 钟离泱看见她身上的灰尘,简单的大脑似乎又想歪了,神情阴沉道:“镇压三瞳蟒是钟离家职责,你不必拿命去换,我们钟离家也不可能因为这件事便与颖山宗重归于好。” 虞知聆想给他一巴掌:“你神经啊,我斩杀三瞳蟒也并非为了你们钟离家,若南都没有这么多百姓,我徒弟不在这里,谁乐意管你啊!” 话音落下,人群寂静。 几息工夫后,爆发一阵喧嚣。 “杀了?” “三瞳蟒,杀了?” “那可是大乘初境的魔兽啊!没有死穴,身披可以抵抗渡劫修士的鳞片,当初无人能穿透它的鳞片!” 钟离泱愣了愣:“……什么?” 钟离浔更是惊诧:“什么?杀了?!” 钟离泱看了眼远处的血水,还想多问:“濯玉,你……” “你先闭嘴,你没看到不对劲吗!”虞知聆打断他的输出,指着地面流转的金纹和远处磅礴的气柱问他:“你可知道这是什么阵法?” 钟离泱神色顿时一变。 身后乌泱泱跟了一群钟离家的弟子,熙熙攘攘的声音传来:“这是……流环阵吗?” “有些像,但更像灵篆阵吧?” “我觉得不对,这阵法好像没什么杀伤力,瞧着更像是个乐阵。” 虞知聆自然听到了他们在说什么。 这些弟子的年纪有不少都比墨烛大,甚至其中还有许多钟离家的长老,见多识广的长老都认不出来这阵法,为何墨烛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可以认识,他方才那神情看起来便不对劲。 更像是……恨。 钟离泱蹙眉:“认不出,你可知道这阵法是什么?” 虞知聆果断道:“八仞杀阵。” 双目相对,钟离泱沉默。 他身后的弟子们也沉默了,周围安静到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虞知聆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八仞杀阵?” 第52章 是这个阵法吧,墨烛不确定的东西是不可能乱说的,钟离泱怎么这个反应? 下一秒,钟离泱转身就走,厉喝道:“钟离家弟子听令,送城内百姓出城,务必要在半个时辰内遣散全城的百姓!” “……是!” 弟子们纷纷朝来的方向奔去,不过转眼之间,这里便不剩什么人了。 钟离浔拦住自家兄长,茫然问他:“兄长,为何要出城,我们都走了南都怎么办?不过是个杀阵,破了便行啊!” “如何破?!” 钟离泱音量拔高,双眸暗红。 钟离浔无措问:“……如何不能破?” 钟离泱闭上眼,长长舒了一口气:“阿浔,你可知当初拂春仙尊因何而死?” 提及拂春仙尊,钟离浔下意识看向虞知聆,本以为她知晓些什么,却发现她的神情也尽是茫然。 钟离泱侧眸,之前看她之时总是犀利又刁钻的眼神,此刻却是一片沉闷。 虞知聆无措问:“……什么,你说什么?” 钟离泱一字一句:“七十年前,三危山发现八仞杀阵,这阵眼吸收全城百姓的生机,即将大成地崩之时,拂春仙尊用了第二次风霜斩碎了阵眼。” “阵碎后,拂春 仙尊重伤本欲离开,可这时布阵的魔修出现,在三危山大肆屠杀,为护百姓安危,拂春仙尊与那魔修打了三日,深受重伤,实在无奈……燃了最后的心神,用了第三次风霜斩,重挫那魔修,随后……剑断,人亡。” “拂春仙尊一生用了三次风霜斩,一是当年中州大乱之时,她斩杀那魔族护法救了南都;二是七十年前三危山出现八仞杀阵,她用了第二次风霜斩;三是那魔修出现,她用了第三次风霜斩逼退那魔修,也送了自己的命。” 当初燕山青和相无雪没有仔细告诉虞知聆的事情,由钟离泱说了出来。 风霜斩,风凛雪漫,青霜拭剑。 一招盛,二招勇,三招…… 剑断,人亡,生机散。 “这是颖山秘法之一,由颖山创宗长老独创,明心道至法,乃燃心燃魂之举,一生最多可用三次,颖山宗创宗几千年来,只有三位掌门用过这招,且都只用了三次。” 拂春仙尊与虞知聆一样,修的都是明心道。 心境澄澈,所以可以燃心神之力挥出最强的杀招,即使是大乘境也能发挥出渡劫境的余威,渡劫境更是可以达到半步成圣的境界。 虞知聆瞧着已经失神。 墨烛神情复杂:“师尊……” 她没有回应,而是艰难吞咽,喉口滚了滚,唇瓣翕动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钟离浔年纪最小,此刻竟然还茫然问:“可是……可是这和我们要丢下南都有什么关系……” 钟离泱气得拍了他一巴掌:“拂春仙尊是渡劫境修士,风霜斩轻易不用,若八仞杀阵好破,她为何要用风霜斩?” “阿浔,你看看那阵眼,你觉得我们可以靠近它?”钟离泱声音几近哽咽:“进不去啊,要想碎阵必须要进去那阵眼,可阵眼附近遍布可以切碎渡劫修士的罡风,阵法吸收百姓生机而成,人越多,阵法越强大。” 而南都,过百万人。 比当年三危山的百姓还多。 所以他们能做的,只有在阵法聚成的前一刻尽可能遣散百姓,减少伤亡。 钟离浔的眸底一瞬间便红了,愣愣看向远处越来越强大的卷云。 即使相隔这么远,他依旧可以感受到阵眼的杀意和强大。 “那……南都呢,我们的家……他们的家……不要了吗……” 钟离泱道:“……不要了。” 他转身便要离开。 可钟离浔又拉住钟离泱:“兄长!” 少年看向虞知聆:“濯玉仙尊……不也是修明心道的吗?她可以用风霜斩吗?” 墨烛一瞬间便冷了脸:“你说什么?” 钟离浔哽咽道:“南都过百万人,许多老者行动不便,还有那些在山里居住的百姓,半个时辰内连三成人都遣散不了,起码要死伤七成人,我……我……” 他扑通一声跪下:“濯玉仙尊,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话,风霜斩燃心燃魂,但中州您的修为最高,其余两个仙尊便是得到消息赶来也需得两天,两天的时间,南都早已没了!” “仙尊,颖山宗只有三人用过风霜斩,您从未用过,那便有三次机会,钟离浔求您……求您救救南都啊!” 其实是有些自私的想法,但放在濯玉仙尊身上,好像他说的又没错。 好像濯玉仙尊可以做到一切,她是中州最强大的修士,是几十岁便迈入大乘巅峰的修士,自继任濯玉仙尊以来,她镇压四杀境百次,永远都在除邪。 她好像一直在为了中州努力。 钟离浔跪在地上,钟离泱站在他身侧,两人的目光都在虞知聆身上。 可比起钟离浔的希望,钟离泱却毫无激动之意。 虞知聆没有说完,心绪如今很乱,身旁的墨烛在喊她,可她却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与钟离泱对视,看见他长叹了一声。 “阿浔,起来吧,没用的。” 第53章 钟离浔有些崩溃:“为何没用!南都有两百多万人啊!兄长,总要试一试的,半个时辰根本遣散不了太多人!” 钟离泱声音平淡:“没用的,斩杀三瞳蟒已用了濯玉仙尊半成的修为,如今的她很难用出风霜斩,也碎不了阵眼,反而会白白送了一条命。” “布下这阵法,引三瞳蟒醒来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当年间接杀害拂春仙尊的魔修,我们找不出他的。” 从三瞳蟒开始,他们便已经落进了幕后那人的陷阱。 钟离泱离开,去做自己身为家主最后能做的事情。 钟离浔颓丧闭眼:“……仙尊,抱歉,是我方才自私了,在下便先去遣散百姓了。” 一时之间,潋花墟便只剩下虞知聆和墨烛两人。 墨烛轻声唤她:“师尊。” 虞知聆声音僵硬:“……啊?我,我在呢。” 墨烛看到她苍白的面色,“走吧,南都结局已定,你如今没办法的。” 他也没办法。 走到这一步,他们已经输了。 可虞知聆毫无反应,目光暗淡。 墨烛隔着衣袖牵住她的手腕,带她一步步离开潋花墟。 虞知聆被墨烛拉着一路走出去,他们踩在流转的经纹上,能隐隐感受到自己的生机在被吸收,来时一片黑暗,出去的时候却金光大闪,耀眼的光给了她安全感,却又让她的周身更冷。 她无意识跟着墨烛走,便是他现在将她丢在这里,或许她也察觉不到。 满脑子都是钟离泱的话。 拂春仙尊,死于自己挥出的第三次风霜斩。 拂春仙尊。 她的师尊。 眼前一片模糊,她看不清东西,隐约瞧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她努力想要看清,也逐渐能够看清。 人影慢慢清晰,她躺在地上,霜雪白衣,浑身沐血,乌发凌乱,束发的玉簪断裂,她的手上满是鲜血,颤抖着抚向身旁痛哭的女子。 “小五……师尊死后,中州无人,可否……可否……替我守中州?” 燕山青也说虞小五是承师志才继任了濯玉仙尊。 虞知聆低语呢喃:“师尊……师尊……” 墨烛带她走出了潋花墟,他听到她在说话,回眸看她,神情顿时一变。 她……哭了。 即使方才最怕黑的时候,她也没有落泪。 可如今她落了满脸的泪,瞳眸溃散毫无焦点,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她的唇瓣翕动,墨烛凝神去听,才发现她喊的是: “师尊。” 是拂春仙尊。 墨烛神色一冷,握住她的肩膀:“师尊,你梦魇了!再不醒来便要离魂了!” 可怎么都叫不醒她,墨烛心下一沉,薄唇紧抿,灵力自她的识海探入。 “师尊,醒过来!” 他的声音穿过一切,打破了她看到的画面,拂春的身影连同一旁无助痛哭的虞小五,一起化为了漫天碎片。 破碎,又重建,变为一张清俊的脸。 她眨了眨眼,一颗眼泪在此刻从眼眶坠落。 墨烛微微俯身与她平视,神色冰冷,可说出的话却无意识轻了许多。 “师尊,你方才梦魇了。” 他猜到她可能看到了什么,拂春仙尊的死是虞小五一辈子的心魔,她只要记得便永远跨不过去这道坎。 虞知聆无措呢喃:“我好像……忘了好多好多事情……” 墨烛掰正她的身子,声音沉沉道:“师尊,忘了就忘了吧,有些事情还不如忘了。” 记得的人会永远痛苦,活着的每一天都似折磨。 虞知聆终于明白,为何燕山青和相无雪得知她失忆,在确认她神魂无损后竟然能那般淡然接受。 因为有些事情,忘记比记得更好。 过去的濯玉仙尊已经将自己困在那场心魔中几十年,可斯人已逝,对于燕山青和相无雪、以及她那两个在外的师姐来说,活着的虞小五才更重要。 虞小五开心活下去便是他们所有人的期望。 不止是活下去,而是开心活下去。 “墨烛……”虞知聆轻声唤他:“你觉得,我该去吗?” 墨烛知道她问的什么,紧抿薄唇沉默许久,随后 ,他摇了摇头:“不该,你不该去。” “……为何?” “明知自己很可能会死,为了一些毫不相干的人还要去送死,无异于螳臂当车,蜉蝣撼树,毫无意义的事情,为何要去做?” “可我不去会有很多人死。” “可你去做了也可能会有很多人死。”墨烛冷声道:“甚至,你也可能会死。” 虞知聆又道:“可我是濯玉仙尊。” 墨烛却像是被她的话刺激到,声音高了许多:“可你做的这些根本没有意义,为何你们都要为了旁人牺牲?你死得毫不犹豫,那活着的人呢,活着的人要怎么办,亲人怎么办,挚友怎么办,在乎你的人怎么办?” “……墨烛?” 对上虞知聆茫然的眼神,墨烛呼吸颤抖,几近恳求:“师尊,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 第54章 他好像在问她,又好像在问自己。 方才还晴空万里,不过须臾之间,雷云遮蔽了高悬的日头,惊雷忽然乍起,接着是瓢泼大雨落下。 昨夜才下了一场大雨,如今不过才晴了半日,这场大雨再次袭来,预告一场或许在半个时辰后便会发生的惨案。 虞知聆浑身湿透,雨水打湿她的视线,墨烛实在太高了,她只能努力仰头看他:“墨烛,你觉得这是自私吗?” “是!当然是!”墨烛眼眶通红,水珠沿着下颌滴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朝她怒吼道:“管好自己就行了,过好自己的日子、守着自己在乎的人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去死!非要做这个大善人吗!” “你们都去死,那有没有想过活着的人要怎么办!他是不是一直痛苦,他是不是将自己困在过去!” 他是,她也是。 他们都困在过去无法自救。 虞知聆低头,她忽然觉得嘲讽。 她是什么大善人吗? 她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小百姓,不过才来到这个世界一个月,她便当真将自己代入濯玉仙尊的身份了? 她竟然……真的想拿命赌一个可能。 她竟然……真的想去救下半个时辰后可能会死的百万人。 她竟然…… 她竟然恨,她竟然起了杀意,起了斗志。 当七十年前的事情再一次上演,幕后的人很可能是当年的那魔修,那魔修或许就躲在看不见的地方盯着她,看拂春仙尊的弟子会如何做? 她会离开保住自己的命,还是会回头担起自己身为濯玉仙尊的职责,对得起亡师的临终嘱托? 虞知聆沉默不语。 墨烛还在说:“想想掌门,想想三师伯,想想两位在外游历的师伯,师尊,对于他们来说,濯玉仙尊不重要,虞小五才更重要。” 虞知聆可以不是合格的濯玉仙尊,可以遇到困难就躲避,因为燕山青曾经说过: ——因为你是虞小五,虞小五是颖山宗的宝贝疙瘩,只要她在身边,师兄师姐们就会一直向前、再向前,努力成为虞小五最强大的底牌,让她可以毫无顾虑,有勇气去做任何事情。 她可以做任何事情,她的师兄师姐们会挡在她的身前,为她抗下中州的风波。 只要她是虞小五就好。 可是—— 虞知聆不愿。 她就是想要揪出那魔修,杀了他,提着他的头去拂春仙尊的墓前祭奠亡师。 她就是想要去赌,去赌她到底能不能救下南都的这百万人。 她挥开墨烛的手,深深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瞬移离去。 雷声越来越大,墨烛的五感过人,那些雷声和雨声放大传入耳中,他头痛欲裂,耳膜像要被撕裂一般,可这些疼痛比起心头上的痛,却又好像什么都不算了。 无形的手揪紧他的心口,掏出他的心脏,用一把尖刀划破他的血肉。 他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脊背永远挺得笔直,常年练剑让她的身上总是带着韧劲,狂风无法撼动她的步伐,大雨也阻拦不住她要离开的心。 墨烛好像看到很多年前。 高挑的男人提起长刀,回头对他说了句:“阿烛,我必须去。” 然后再也没回来,只有一把刀被送了回来。 然后他的阿娘也接过丈夫的刀,一去不复返。 然后……他什么都没了。 他最重要的人,都为了自己的道,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死去。 那他算什么? 他们可以为了旁人去死,却不愿意为了他活下来。 墨烛扭头就走,雨水打湿他的衣裳,他踩在泥坑之中,泥土又溅脏了他的靴。 他心里想,死了好,想去死就去死吧。 这尘世早有定数因果,她既不要命要去改变,那死了也是她活该,他早已还清当年她的救命之恩,不管她到底是不是当初救他的那个人,他都不想再管她了。 他不管她了。 他一点一点也不想管她了。 可为何…… 脚步越发沉重,他再也走不动了? ——墨烛,此后你便是我的徒弟,待我从四杀境回来,便与你结弟子玉契,日后师尊会用性命守护你,传你我的毕生所学。 ——以后听春崖便是你的家,我便是你的家人。 墨烛跪在地上,右手紧握成拳砸进泥泞中,他怒骂:“不是说要当我的家人吗!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骗子!骗子!” 他带着满心欢喜与期待,坐在颖山宗山脚下等了足足一月,等来的却是她挥来的刀子,强行喂下的噬心蛊,年复一年的冷漠与辱骂。 明明想要一辈子追随她,想要努力跟她修行,成长到可以保护她的地步。 他明明…… 他明明很喜欢她。 *** 虞知聆觉得自己疯了,她竟也这般胆大。 脑海里的系统忽然又开始警告:【此为宿主义务范围外的任务,无功德奖励,宿主无需去。】 虞知聆边跑边骂:“我才不稀罕你那点功德值,我道德高尚不行吗,不过说实话,系统,你是不是不想我去啊,你不会暗恋我吧?” 第55章 她还有心情开玩笑来缓解自己的紧张。 系统依旧重复:【前方危险,请宿主离开南都。】 虞知聆倒是笑出来了:“不是我自恋,你好像真的不想我去,虽然知道你是个人机没有感情,但从进来潋花墟的时候你就劝我离开,明明维护世界稳定也是我的支线任务,怎么这时候就不发任务了,还是你觉得三瞳蟒出世、南都灭城都不算威胁世界稳定的事情?” 但这些都比当初的四杀境动荡要更加危险。 四杀境动荡靠另外两位仙尊也能稳住,可系统却催着她去完成支线任务。 而此刻,大乘境魔兽出世、南都即将灭城,上万人要死去,它却让她离开。 系统一直在警告她,虞知聆实在被吵得烦了,一把用灵力屏蔽了识海感知。 她在此刻接近了卷云处。 狂风如刀般切割而来,只是外围的一缕罡风便带着滔天的杀意,她每走一步都比平时难上百倍,只能挪着步子小心靠近最中央的风暴处,调动灵力防护。 越往里走,罡风越是强大,数以千万的罡风同时切割在她的防护罩上,竟然能将一个大乘境修士的结界击碎,她用来蔽体的结界已经爬上了道道裂痕。 而她还未走进阵眼,便已经碎了三次结界了。 虞知聆咬牙强撑,衣裳在不经意间被划烂数十道口子,每一道打在身上的罡风都能为她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她疼得牙关颤抖,明明之前胆子不算大,如今独自面对很可能会死的结局,一颗心竟然出奇的平静。 她在向前走,曾经模糊不清的道路逐渐变得清晰,满心的恨意支撑她一往无前。 这是濯玉的情绪吗? 她不知道。 但虞知聆知道,她恨。 她恨那个幕后的魔修,她恨那个间接夺走自己师尊性命的人。 她恨不得杀之,她要提着那魔修的头祭奠拂春。 护身的结界在此刻再一次破 碎。 罡风切割她的身体,虞知聆咬牙忍住,正要聚出新的防护罩—— 腰身被卷起,冰冷的鳞片包裹了她,她抬起头,对上头顶上空威严的蛇首,金色的竖瞳居高临下看着她,她在他的面前太过渺小。 蛇尾圈起将她护在中间,罡风切割在他的鳞片上,腾蛇硕大的羽翼张开,虞知聆被瞬间带到上空。 “墨烛?” 墨烛没有回话,蛇身缠绕将她卷起护在其中,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下可以轻易划破肉身的罡风。 虞知聆听到罡风撞在他身上的声音,像极了刀尖砍在石头上的铮然声。 腾蛇血肉坚硬,鳞片更是如此,对于虞知聆来说致命的罡风,对他来说却能暂时撑住。 可也只是暂时。 “墨烛,你会受伤的!” 虞知聆想要挣扎,但腾蛇的蛇身缠绕格外紧,她的脸颊贴在他的鳞片上,闻到独属于他的冷香,感受到他冰冷的体温,自然也能听到他的鳞片被击碎的声音。 “墨烛!墨烛!” 墨烛一声没吭,带着她穿透罡风直抵风暴中心,竖瞳看了眼被圈在蛇身中的虞知聆。 虞知聆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惊慌大喊:“墨烛,不许!!” 可话刚落下,他已经给了她答案。 他没有听她的话。 腾蛇完全显露出本体大小,蛇身足有千尺长,围成一圈将所有的罡风拦截在外,千万道罡风撞击在他的身上,坚硬的鳞片不断被击碎。 “师尊,最多一刻钟。” 他只能撑一刻钟。 墨烛闭上眼,忍住罡风掀开蛇鳞、划破血肉的疼痛,用腾蛇之身为处于阵眼中央的虞知聆拦下所有的罡风。 他无法帮她击碎阵眼,那么所能做的便只有替她挡下这些会要了她命的罡风。 他像是堵城墙一般好好护在她的周身。 “墨烛……” 如果虞知聆无法击碎阵眼,那么她和墨烛都会被八仞杀阵的余威反噬,这里会被荡平。 虞知聆忍住酸涩的情绪回头,看向金纹流转的阵眼,它吸收了全城百姓的生机,金光闪耀到让人几乎睁不开眼,只是靠近便让她这个大乘满境的修士内腑鲜血淋漓。 以这具重伤的身子,她唯一能碎阵的便只有一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 虞知聆闭上眼。 灵力游走她的经脉,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周身浮现出浅淡的金光,墨绿色的长剑在手中嗡嗡作响,狂暴的风声消失,她置身于一个安静、祥和的世界。 ——为师传你明心道至法,风霜斩,小五,此招可助你做成任何事情,但你切记,只能用三次。 ——你要活着,才能守护中州,万不可随意使用。 风霜斩,每一次都是挥向敌人的一把利刃,却也是捅向自己的尖刀。 她还有三次机会,现在就是她用它的时机,以后……以后她一定一定不会再用风霜斩了,她会好好活着。 所以这一次,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尝试。 成则活,败则死。 虞知聆睁开眼,汹涌灵力汇聚在逐青剑上,她单手执剑腾飞至虚空。 她回身看了眼身后的墨烛,腾蛇睁开了眼,竖瞳安静看着她,即使身体被切割,也并未发出一丝痛呼。 第56章 他只是看着她,无论她做什么,他都不会阻拦反驳,那么她也想去赌一次,赌一个可能,一个他们两人都活下来的可能。 虞知聆回眸,眸底杀意凛然,低声厉喝: “风霜——斩!” 霜雪覆盖在逐青剑身之上,剑光聚成卷云利刃,呼啸朝阵眼斩去,她用了自己全部的灵力,即使是大乘满境,她也可以发挥出渡劫境的余威。 南都地面剧烈摇晃,大雨陡然停下,取而代之的,是从天而降飘扬落下的霜雪,雪花落进地面融入雨水,明明才五月,却好似迈入了寒冬腊月。 钟离泱正忙着遣散百姓,当霜雪落在手背的时候,他愣愣看着薄薄的雪花在手背上融化。 “那是……雪?” “可……可如今才五月啊……” “不对,地上的金光消失不见了!” 他听到百姓和钟离家的弟子们一言一句。 “兄长。” 钟离浔来到他身边。 钟离泱直起身子,仰头望向虚空中的漫天雪花。 雪融化在脸颊,冰冷让他紧绷了许久的思绪越发清醒,他于茫然大雪之中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所言。 “阿浔,原来父亲说的风霜斩,是这样的啊。” 明心道至法,风霜斩。 钟离浔呢喃:“是……濯玉仙尊?” 钟离泱没有回应。 答案他们都知晓,只能是她。 许久后,钟离泱低声道:“阿浔,她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钟离浔问:“濯玉仙尊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很欠揍。” “……啊?” 钟离泱又笑笑:“但又很勇敢。” 他拍了拍自家阿弟的肩头,“她想做的事情总能做成,虞知聆总有办法。” 阵眼破碎,一切平息之后,烟尘逐渐散去。 漫天霜雪落下,虞知聆垂眸看向地面的少年郎。 他收起了本体化为人身,黑衣破破烂烂,这身衣服是彻底不能穿了。 虞知聆看到他的伤口中溢出血水,周围满地都是他的血,霜雪融化在血中,也落在他的乌发、肩头。 他仰头专注看她,如以往一般安静,却又不似过去那般冷漠。 虞知聆落下,收起手上的剑,慢悠悠朝他走去,步伐吊儿郎当,唇角扬起笑:“墨烛,你看吧,我还是成——” 墨烛微微扬起的笑还未完全展露,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眩晕的视线中倒映出少年怔愣的眼神。 最后一声,是他的声音。 “师尊!” *** “濯玉仙尊的情况已经传信回颖山宗,燕掌门和相长老正在赶来的路上,此外,宁长老也传了信过来,她如今在七秋城,应当今晚便能赶到南都。” “好,南都可有发现魔气?” “并无……墨道友,布下八仞杀阵的……当真是杀了拂春仙尊的那个魔修吗?” “大概率。” “嘶,他到底要做什么,来南都做什么……算了,我便先下去了,此事兄长已经派人彻查了,一切等颖山宗的几位长老到了再说吧。” “嗯。” 有些吵闹。 即使说话的那两人已经刻意压低声音,但虞知聆还是能听到。 紧接着是开门和关门的声音,屋内再次恢复寂静,随后脚步声传来,逐渐朝她逼近,床榻边微微塌陷,有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虞知聆长睫轻颤,眼前的光亮从一条细缝到越来越明亮。 “师尊?” 清清淡淡的少年音响起。 虞知聆身子僵硬,循着声音看去,一张清俊至极的脸逐渐清晰。 他依旧是高马尾和一身黑衣,侧脸上还有些细微的伤痕未曾愈合,脸色些许苍白,见她醒来后又唤了一声。 “师尊,你醒了?” 那自然是废话,没醒的话她睁什么眼睛? 虞知聆浑身都疼,动一动便觉得身子要散架了一般,只能艰难伸出手。 墨烛理解她的意思,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起来。 他往她的腰后垫了个锦枕,让她靠坐在床头,刚一抬头便看见虞知聆幽怨的眼神。 墨烛:“……师尊?” 虞知聆微微眯眼,问他:“你是不是趁师尊昏迷对师尊用了十大酷刑?” 墨烛:“?” 虞知聆瘪嘴,委委屈屈道:“那为什么我身上好疼啊,这不合理,我可是大乘境修士!我应该强得可怕!” 墨烛默了瞬,淡声道:“师尊,风霜斩反噬后果大,你如今经脉碎了不少,掌门和师伯们也知晓了,应当这两日便会到。” 虞知聆吓得缩了缩脖子:“你告诉师兄师姐们了?” “这件事应该让他们知道。” “墨烛!” 不用想她都知道,燕山青他们到了后肯定该生气了,风霜斩这种 一生只能用三次的招式,对身体反噬定然不小,他们一定会吵她了。 墨烛却淡淡应了声,端起一旁的药:“师尊,喝药。” 虞知聆别回头气呼呼道:“……蜜饯。” “已经买了,这药也不苦,加了甘蔗糖。” 第57章 “……那勉强可以喝。” 她没力气,墨烛也没有将药碗递给她的意思。 虞知聆乐的自在,颇为心安理得地靠在床头,就着他的手让他一勺勺喂药。 这药果真如他所说一点都不苦,他应当是嘱托过让人加了糖,现在是贴心的小徒弟! 最后一勺药被他喂下,虞知聆正要找个东西擦去药渍,便瞧见他熟练掏出锦帕替她擦拭唇角。 虞知聆:“……” 虞知聆一脸惊恐。 他……他这是怎么了,昏倒的不是她吗,难道她晕倒时候砸他身上,把他也撞傻了? 墨烛淡淡道:“师尊,二师伯今夜便会到南都,她会亲自来为你诊治。” 虞知聆的二师姐,宁蘅芜,是个医修。 “你……你怎么了?” 虞知聆小心翼翼问。 墨烛一言不发看她,黑眸中似有浓雾酝酿。 虞知聆:“……你不会真磕坏脑子了吧?” “师尊。” 他在此刻接了话。 虞知聆:“……啊?我在啊。” 墨烛唇瓣翕动,问她:“你为何怕黑?” 虞知聆抓紧锦被,无意识紧抿红唇:“我……我……” 他并未催促,而是安静等她的回答。 虞知聆微微垂眸,沉默了一瞬,组织好自己的语言,这才哑着嗓子开口:“我……之前一直做梦,梦里一片黑,一道声音一直在问我后悔吗,我不知道它问的什么,我只感觉好冷,好疼,浑身都疼,那种窒息感,想要醒来却无法醒来,清醒看着自己沦陷的感觉实在难捱,时间长了……我就很怕黑。” “只要没有光,我就呼吸困难,好疼,好冷,好害怕,其实我也知道是我内心没跨过去这道坎儿。” 她看了很多心理医生,各种治疗都尝试过,但依旧没用。 墨烛静了会儿,又问她:“师伯们知道吗?” “……不知道,你能别说吗?” 她小心抬头看他。 墨烛看到她眼底的惶恐,他有个猜测很想要验证。 “师尊,我可以帮你瞒着,但我需要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为何要来找我?” 为何,为何要去潋花墟寻他? 她不是最讨厌他吗,她不是恨到想要杀了他吗? 又为何……要来寻他? 为何? 虞知聆也想知道是为何? 在听到墨烛可能出事的时候,她甚至没有反应,等有意识的时候已经冲出了钟离家,一路瞬移奔去潋花墟,寻着弟子玉契的指引找到他的那一刻,眼泪险些落下来。 平静下来后,只剩下狂跳的心,一阵的后怕。 “师尊,为何?” 没得到她的回应,墨烛再次开口问了句。 他迫切需要这个答案,来佐证自己内心的动摇究竟是不是对的。 为何,为何,到底是为何? 他等着她的答案,他隐隐期待一个等了很久很久、无数次放弃、又在心底暗暗期待的答案。 然后—— 他听到她说:“你是我的徒弟,我便会拿性命去保护你,将我的毕生所学传给你,我们是一家人,家人保护彼此不需要理由。” ——墨烛,此后你便是我的徒弟,待我从四杀境回来,便与你结弟子玉契,日后师尊会用性命守护你,传你我的毕生所学。 ——以后听春崖便是你的家,我便是你的家人。 他忽然捂住眼睛,肩膀在颤抖,压抑了这些年的情绪在此刻爆发。 虞知聆被他吓到,手忙脚乱要拿衣袖为他擦泪:“墨烛,你哭什么,我说错什么了?” 话刚出口,腰后按上一只手,她被拥入他的怀中,他的鼻梁抵在她的侧颈,埋首在她的颈窝,呼吸抖得不成样子。 “……师尊。” 第20章 还是说,师尊有过喜欢的…… 他抱得很紧,一手按在她的后腰上,像是谁给了他很大的委屈。 虞知聆穿的有些薄,只着了一身中衣,墨烛也没穿多厚,彼此的体温穿过布料传开,他的脑袋埋进她的颈窝,她感受到他落下的眼泪,沿着她的脖颈一路滑下。 这……这小崽子…… “墨……墨烛?” 虞知聆手足无措,他抱得越来越紧,哽咽的呢喃在她的耳边回荡。 她沉默了会儿,忽然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气汹汹问:“是不是钟离泱那神经病欺负你了,他给你委屈了?可恶,我们两家的恩怨跟你一个小辈有什么关系,他玩不起!” 她的力气很大,一把将埋首在自己脖颈的墨烛揪了出来。 他猝不及防,长睫上挂着的泪珠摇摇欲坠,抬起雾蒙蒙的眼睛看她。 虞知聆心疼的不得了,急忙捧住他的脸为他擦泪:“不哭不哭啊,钟离泱是不是趁我昏迷给你委屈了,等我今晚炸了他家!” 她眼里的急切不是作假,两人的距离挨得很紧,墨烛能看清她的瞳仁中倒映出自己的模样。 就好像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看着他,俯身将幼小的他抱起。 “师尊。” 他轻轻唤她。 虞知聆用衣袖擦干他脸上的泪,闻言下意识回了一声:“师尊在呢。” 第58章 墨烛握住她的手腕:“对不起。” “……啊?”虞知聆为他擦泪的动作顿住:“为什么要道歉?” 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他做错了。 墨烛看着她,她其实笑起来非常好看, 第一次对他笑的时候,他就发誓要追随她一辈子,所以他心甘情愿跟她来了中州,以妖身拜入颖山宗。 这么好一个人,他怎么就没认出来呢? 她明明…… 就是她啊。 燕山青他们都没怀疑她的身份,这还不够说明吗,因为她和小时候的虞小五一模一样。 她可以用逐青剑,她心境澄澈,所以挥出风霜斩。 如果她真是过去十年那个人,她怎么可能会挥出风霜斩,那可是明心道至法。 “师尊……对不起。”墨烛再次开口:“对不起,我错了。” 虞知聆不知道他为何要道歉,柳眉微微拧起:“墨烛,钟离家欺负你了吗?” “没有,没人欺负我。” “……我欺负你了?” “没有,你没有欺负过我,你从来没有欺负过我。” 虞知聆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门,忽然凑近在他面前,凤眸紧紧盯着他。 他们的距离近到几乎鼻尖相抵,她的气息丝丝缕缕沿着鼻翼窜入。 “……你是不是被我撞傻了啊?”虞知聆皱眉,嘴里嘟囔着:“我二师姐今晚就来是吧,我让她给你看看脑子。” 墨烛忽然笑起来,不是过去对着她的假笑,此刻真的是在笑,眼尾弯起,眸底荡出星星点点的光亮。 虞知聆:“……” 虞知聆面无表情问:“我是谁?” “师尊。” “师尊是不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 “是。” “师尊是不是绝代佳人仙姿玉骨,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中州第一大美人?” “是。” 虞知聆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墨烛急忙拦住她:“师尊,你要去哪里?” 虞知聆惊恐:“找郎中给你看病啊!别耽误病情了,早治疗早痊愈!” 墨烛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她的话大致是什么意思,喉口溢出低沉的笑声,将她掀开的锦被又盖了回去。 “弟子没病。” “你不要讳疾忌医,放心师尊有钱,该治就治。” “弟子真的没病。” “一般精神病都说自己没病。” 墨烛叹气,将手腕递过去:“师尊不信便看看。” 虞知聆将信将疑地把指腹搭在 他的腕间,调动灵力进入他的识海扭了一圈。 他的神魂稳定,身体有些虚弱,但都是些皮外伤导致的,经脉碎了七八根,不算太严重,除此之外好像确实没什么异常。 虞知聆还是不信,认真道:“你知道吗,有些精神方面的疾病其实是很难查出来什么的,乖啊,等你二师伯晚上到了帮你看看。” 墨烛不跟她过多争执,她一门心思认定他脑子有病,他便也应下:“嗯,好。” 虽然墨团子脑子有病,但有病的墨团子好像比之前更让师尊省心,起码笑起来倒是让人赏心悦目。 也不知道这样的墨团子还能看多久。 虞知聆心下叹气,揉揉肚子,决定先解决自己的大事。 “墨烛,我饿了。” 墨烛点点头,起身为她掖了掖被角:“我去端膳。” 他乖巧得简直让人汗毛倒立。 小崽子太奇怪了,从在潋花墟就很奇怪了,虞知聆暗暗想今晚说啥得让宁蘅芜给他做个全面检查。 屋内现在就她一个人,虞知聆伸手要捞小桌上的茶盏,一大动便觉得浑身都疼,她忍不住龇牙咧嘴,死活够不到茶水。 房门在此刻被敲响:“濯玉。” 虞知聆艰难道:“进。” 钟离泱一进来便看到她伸着手捞茶盏的狼狈模样。 钟离泱:“……” 所以她为什么不能用灵力捞一把? 他看不下去,走上前将茶递过去:“喝。” 虞知聆接过他的茶,一口气干完,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她仰头看他,这人还是她昏迷前见到的那身鎏金紫衣,眼底血丝明显,瞧着疲惫极了,应当是这两天都没休息过。 “还好吗?”钟离泱目光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巡视一圈,蹙眉问她。 “尚可,还能活” 虞知聆白了他一眼,将空了的茶盏递过去。 钟离泱接过杯子放下,又将手上的木盒递过去:“拿着。” 虞知聆接过来打开,里面是根通体褐色的木根:“人参?” “仙木芽。”钟离泱解释道:“四万灵石今晚也会准备好给你送过来。” 虞知聆乐了,还真给啊? 她美滋滋收起来仙木芽,准备等宁蘅芜到了便用来给墨烛解蛊。 虞知聆看他一直站着,笑嘻嘻指了指对面的凳子:“你坐吧。” 钟离泱没坐,依旧站在榻边看她,神情沉重冷凝。 虞知聆:“……你有话说?” 钟离泱薄唇微抿,神色纠结,在她困惑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濯玉……对不起,之前对你那般态度。” 虞知聆:“……” 虞知聆:“???” 第59章 虞知聆:“你也有精神病?!” 钟离泱:“……” 钟离泱听不懂她的话,但也能知道她这是骂他哪里有病,以前他或许会跟她拌嘴,如今看她这幅样子,那点子气怎么都生不起来。 她真的帮了他很多,如今不是跟她斗气的时候。 钟离泱轻叹:“算了,有些话以后再说,我还有事要处理,你缺什么便唤人来。” “师尊,我回来了。”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落下。 钟离泱循声看去,门口出现了个高挑的少年郎,单手端着个托盘,另一只手拎了个油纸袋。 墨烛走进来,淡淡颔了颔首:“钟离家主。” 虽然是在唤他,可目光却没有看他半分。 钟离泱知道这小子性子冷淡,闻言也不生气,看他将膳食放在桌上,道:“我还有事,便先走了,你照顾好她。” “嗯。” 钟离泱转身离开,走出十几步远,忽然想到还没跟虞知聆道谢,谢她救了南都城,便又拐了回去。 “濯——” 话没说完便被自己咽了回去。 房门没关,他站在院中,正好看到那少年郎掀开锦被,俯身将虞知聆打横抱起,抱着她来到桌旁,又轻柔放在檀木桌旁的木椅当中。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墨烛微微抬头,目光与院中的钟离泱撞上。 他这次连个礼貌的颔首都没,只看了钟离泱一眼,又轻飘飘收回视线,坐在虞知聆身边端起汤盅喂她用膳,一举一动格外细致。 钟离泱皱眉,心下有些不适感。 虽说知晓墨烛是虞知聆的弟子,这少年照顾自己的师尊合情合理,但…… 是否有些越线了? 十七岁在修士当中是年轻,但在寻常百姓家里,这个年纪是可以成婚了的,虞知聆也是个还没成家的姑娘,两人总归是要避嫌的。 或许还是年纪小不懂这些,虞知聆应当也没教过他,钟离泱心想,他得抽个时间跟虞知聆谈谈。 他没有打扰两人,转身离开。 屋门依旧大开。 虞知聆喝下他喂来的鸡汤,察觉到什么,朝门外看了一眼:“墨烛,你刚刚在看什么?” 墨烛淡声道:“没什么,起风了,师尊要关门吗?” “不要,屋里好大的药味儿,散散味儿。” “嗯,好。”墨烛将汤勺递到她的唇边:“师尊,喝汤。” 虞知聆喝下一口汤,鲜味在舌尖爆开,俨然忘了给自己喂饭的是冷酷无情的小主角,乐呵呵晃着腿,玉白的脚在裙摆当中若隐若现。 墨烛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喂她吃完饭,解开他方才拎过来的油纸袋。 “蜜饯吃吗?” “吃!” 墨烛将一袋子蜜饯塞进她手中。 虞知聆抱着蜜饯一口一个,他买了许多甜枣,贴心的墨团子最招师尊喜欢了! 而墨烛起身来到榻边,找出虞知聆的乾坤袋,她这人心大并未设咒,墨烛轻易便能打开,找到自己要找的东西后又来到虞知聆身边。 他半蹲下身,抬起她的脚,玉白的脚踩在少年的膝盖上,白与黑的对比明显。 虞知聆吓得收回了脚:“墨烛!” 墨烛攥着她的脚踝又将人拖了过来,取出干净的锦袜。 “师尊,先穿袜。” 虞知聆挣扎:“我……我自己来吧……” 墨烛抬眸看她:“师尊能弯得下身?” 那是弯不了的。 她的经脉应当碎了不少,连走路都困难,小动作倒还好,弯腰这种大幅度的动作会牵扯上千根经脉,疼得她根本做不到。 虞知聆讷讷摇头:“那……那还是你来吧……” 她踩在墨烛的膝盖上,他这人穿着单薄,可以明显感受到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 墨烛替她穿好袜,又取来外衫,虞知聆自觉伸开双手让他帮忙穿上。 他低下头替她系腰间的系带之时,因为她坐着的姿势,他便只能弯下身,高高束起的马尾一端扫下来,在虞知聆眼前一晃一晃,她看得实在心痒痒,伸手捞了一把。 光滑柔顺的乌发在掌心穿过,虞知聆吸吸鼻子,小声问他:“你……你怎么洗的头啊,怎么发质这么好?” 墨烛道:“师尊的头发生得也好。” 虞知聆吸吸鼻子,默默收回了手。 可以的,鉴定完毕,他绝对脑子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墨团子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种话,这还是原书里那个人冷话不多的酷哥吗? 趁他病情这么严重,虞知聆决定要多多珍惜现在还有病,但是异常乖巧的小徒弟。 墨烛替她穿好衣服,看她捧着蜜饯盯着他看,他一眼便能看出来她脑子里又在想什么,估摸又惦记着他这是哪里犯病了。 他顿了一瞬,没有要为自己辩解的心,而是看了眼外面的天,今天阳光很好。 “师尊,要去院里坐坐吗?” “……也行。” 屋里药味儿实在大,即使开门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散去的。 墨烛俯身,一手揽住她的腰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将人打横抱起来,好像她没有重量一般,他抱得轻轻松松。 他将她放在院里的躺椅上,又拉了个木椅在她身边坐下。 第60章 虞知聆侧眸看他,这个角度更显他的五官挺拔。 某人心里酸溜溜的,怎么有人就是生得这么好看,鼻梁真高,一张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还一心搞事业,原书里连个官配都没。 虽然他搞的事业指的是搞死濯玉仙尊的三十六计,但这么兢兢业业 不谈情不说爱的大男主也确实招人喜欢。 察觉到她一直在看他,墨烛侧身看过来。 “师尊,你在想什么?” 虞知聆盯着他的脸感慨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有这份毅力做什么都能成功的。” “毅力?” “清心寡欲的毅力。” 这张脸,他但凡是个花心的,那后宫都指不定开到哪里去了。 墨烛听不太懂她的话,懒洋洋靠在木椅当中,轻声询问她:“师尊为何这般说?” 虞知聆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神神秘秘问他:“现在就咱们两个,师尊保证帮你保密,你跟师尊说说,在中州历练的时候有没有小姑娘跟你表白?” “……表白?” “就是……就是给你写个信表达爱意啊,约你外出吃个饭啊,送你个小香囊啊等等等等。” 墨烛听懂了,唇角的笑也淡了几分:“师尊希望有吗?” “有也没关系嘛。” 虞知聆以为他害羞,她沉思一瞬,墨烛年纪还小,濯玉仙尊这样子应当也没教过他那些常识。 她是他的师尊,那就等于监护人嘛,落实孩子的性教育也是她该做的事情。 虞知聆小心蛄蛹身子,朝墨烛靠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墨烛,你现在正是年轻的时候,有那些爱慕之情是很正常的,感情这种事情没必要害羞,真有喜欢的人了就去勇敢追求。” “然后呢?” “嗯……谈个对象很正常的,你也到了该找道侣的年纪了,师尊没意见的。” 墨烛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虞知聆:“……我没有阴阳你的意思啊,我只是告诉你一些过来人的经验嘛。” 墨烛看着她,问:“师尊,你有经验?” “……啊?” “感情上的事情你很有经验吗?还是说,师尊有过喜欢的人?” 虞知聆讷讷问:“喜欢的人?” 墨烛问:“你有吗?” 虞知聆也不知道濯玉仙尊有没有,反正她自己是没有,她缩了缩脖子,试探性问:“应该……没有吧?” 墨烛一言不发,似乎是在思考她的话,将虞知聆心里看得直发怵。 她忍不住想要开口的时候,他忽然笑了一下。 “嗯,弟子知道了。”墨烛抬手拂开她被风吹到遮住眼睛的一缕鬓发,“弟子没有跟女子接触过,也没有人跟弟子表白心意。” 虞知聆心里惋惜,肯定是因为他这张冷冰冰的棺材脸才将人吓走的,只能安慰他:“没关系的,等你有心成家的时候,师尊会帮你张罗张罗的。” 墨烛面无表情应下:“嗯,师尊。” 奈何虞知聆没察觉出来他的情绪不对,懒懒缩在躺椅里晒太阳,抱着蜜饯一口一个。 墨烛坐直身体,安静陪在虞知聆身边,听她嘎嘣嘎嘣啃着甜枣。 他仰头看天,烈阳高悬,光亮令人眩晕。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十七岁的年纪,在虞知聆接近二百岁的生命中,其实不过是眨眼之间,她扬名中州的时候,这世上还没有他这个人。 修士动辄几百几千岁,年龄对于修士来说不算什么,可她似乎很在意,一口一个小崽子,跟他说话的时候也像是在哄着他,看他的眼神总是多了一种莫名的慈爱。 她其实根本不拿他当个男人,而是一直当个孩子。 墨烛侧过头看她。 虞知聆闭着眼,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光亮之下她的肌肤通透到几近透明,给他一种莫名的感觉,就好像…… 他一不留神,她就要飞走了。 好不容易才等到的人,她怎么可以离开呢? 第21章 不安分的人,弟子都会替…… 燕山青和相无雪两人傍晚便到了。 虞知聆那时在用膳,几人进来的时候,她盘腿坐在木椅当中,墨烛正一勺一勺喂她喝粥。 “虞小五。” 冷淡的声音响起。 虞知聆脊背一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不敢看我?” 虞知聆艰难吞咽,默默擦了擦唇边的汤渍,转过身没心没肺笑笑:“大师兄,三师兄,你们来了啊。” 燕山青和相无雪站在门口,两人的神情沉重,瞧着风尘仆仆的样子。 墨烛将汤碗放下,起身冲两人行礼:“见过掌门,三师伯。” 燕山青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头:“孩子,这两天辛苦了。” 墨烛摇头:“应该的。” 相无雪来到虞知聆身边,“手腕给我。” 虞知聆默默将手递过去,怯生生道:“……我真的没什么事情。” 相无雪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专心为她诊脉,可随着诊脉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神色也愈发凝重。 燕山青有些紧张,小声询问:“老三,怎么了?” 相无雪收回手,道:“等二师姐来了再说,我有些不确定。” 第61章 “我已经来了。” 相无雪的话刚落下,温柔的声音自外传来。 一人走进来,眉目温婉如诗如画,着一身绛蓝纱衣,随着她的走动,裙摆荡出朵朵波浪,气质清冷胜似仙子。 虞知聆:“!!!” 美人! 美人姐姐! 美人走进来,柔声喊了句:“大师兄,三师弟。” 燕山青问道:“不是晚上才到吗,你怎来得这般快?” “得了你们的传信,心里实在是慌乱,便尽快赶来了。”宁蘅芜应了声,又将目光看向窝窝囊囊坐着的虞知聆。 虞知聆眼也不眨盯着宁蘅芜看,唇角的笑几乎止不住,眼里全是稀碎的光,欢欢快快喊了句:“二师姐!” 宁蘅芜垂下的手微微蜷起,喉口酸涩,眸底微微湿润,努力牵起笑回应:“小五。” 原来燕山青说得没错,她真的变回来了。 这一声十年没有听过的二师姐,再次听到的时候,她竟险些落下泪来。 相无雪站起身,将位置让给宁蘅芜:“二师姐,先不叙旧,你快来帮小五诊诊脉,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宁蘅芜闻言神色一沉,上前来到虞知聆身边,她的指腹搭在虞知聆腕间,蕴热灵力后涌进她的经脉,小心游走探察。 虞知聆心里有点慌,她不至于这么严重吧,没安全感的时候会下意识寻找安全感,抬眸看了眼燕山青和墨烛,发现两人的脸色也是不约而同的凝重。 墨烛朝她点点头,示意她不要害怕。 虞知聆只能压下心底的慌乱,一动不动让宁蘅芜帮忙把脉。 一刻钟后,宁蘅芜收回了手,她面无表情,看向虞知聆的眼神蕴藏太多情绪,眼底像是有团浓雾。 虞知聆试探性问:“二师姐?” 燕山青冷着脸:“怎么了,蘅芜,你说。” 墨烛皱眉,心下一阵慌乱。 相无雪看宁蘅芜这幅反应,心下便有了答案,声音低沉压抑:“果然,我没诊错脉。” 虞知聆:“啊?” 不是吧,她不至于得了什么绝症吧,濯玉仙尊可是大乘境修士啊! 宁蘅芜冷声问道:“小五,你什么时候用的第一次风霜斩?” 此话一出,屋内一片寂静,无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只能听到院子里刮起的风声,树叶摇晃的簌簌声,枝头蝉鸣的嗡嗡声。 片刻后,虞知聆艰难吞咽了下,磕磕绊绊问:“什、什么?” 宁蘅芜的脸色很难看,已经竭力保持冷静,说道:“风霜斩留下的伤森寒,你的经脉中有两次不同的伤,新伤是这一次使用风霜斩被反噬后,还未愈合留下的,可我还发现了旧伤,虽然早已愈合,但我非常确定,是风霜斩反噬留下的。” “小五,你第一次用风霜斩到底是什么时候?” 可虞知聆自己也不知道,听了宁蘅芜的话,她心下的诧异不比他们少。 濯玉……用过一次风霜斩? “……师尊?” 喑哑的声音响起。 虞知聆看过去,墨烛的脸色不太好。 少年问她:“师尊,你仔细想想,什么时候用过风霜斩?” 虞知聆摇摇头:“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记得……” 燕山青却一把推开 墨烛,握住虞知聆的肩膀,他的眼底通红:“虞小五,你到底什么时候用过风霜斩,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虞知聆惊慌失措:“大师兄,我、我真的不记得……” “大师兄,先放开小五。” 相无雪和宁蘅芜上前拽开燕山青。 墨烛连忙挡在燕山青和虞知聆之间,将虞知聆拉了出来。 场面忽然变成这样,虞知聆完全慌了:“我真的不知道,我不记得我用过风霜斩。” 燕山青看着她的眼睛,唇瓣在哆嗦,声音不稳:“你……你怎么能用风霜斩,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小五,小五啊……” 那是他们所有人的噩梦。 于世人眼里可以救世的杀招,对于他们来说,却是彼此都不想揭开的伤疤。 可虞知聆…… 真的不知道。 *** 夜已深厚,燕山青三人离开了虞知聆的小院。 南都的事情还有很多需要处理,关系到拂春仙尊的死,这件事已经与颖山宗挂上钩了,他们需要处理的事情一点不比钟离家少,被钟离泱唤人叫走了。 临走时,三人看虞知聆的表情如出一辙的复杂,而虞知聆只能默默低下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而此刻,虞知聆默默喝下墨烛喂来的汤,毕竟燕山青他们来的时候,她尚未吃完饭。 今晚的食欲不佳,她只喝了一碗汤便别开了头:“不想喝了。” “好。” 墨烛将碗放下。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随后,虞知聆低下头,温软的嗓音中带了低沉:“墨烛,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用过风霜斩。” 她仿佛做错了事情一般,低下头不敢看人,怯生生的模样让人根本没办法凶她。 墨烛道:“师尊,想不起来就先不想了,我们慢慢来,但能不能先答应弟子一件事。” 虞知聆鼻音很重:“什么事?” 第62章 她低着头,他便看不清她的脸。 墨烛在她身前半蹲下来,握住她的手道:“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切不可以再用出第三次风霜斩,好吗?” 虞知聆抬起头,干巴巴回他:“我……我知道的,我不可能再用第三次了。” 风霜斩,一招盛,二招勇,三招亡。 所以燕山青情绪起伏那般大,相无雪和宁蘅芜也难以冷静。 一方面,不知道虞知聆到底遇到过什么,竟然能把一个大乘满境修士逼到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杀招。 另一方面,若她再用一次,他们便彻底失去她了。 剧烈的情绪起伏下,是心疼,是后怕,是担忧。 墨烛淡声安抚她:“那便好了,掌门和师伯们先去处理事情,明天会再来看师尊的,今晚便不要想了,好好休息。” “嗯嗯,好。”虞知聆揉揉眼睛,朝墨烛伸出手:“我想盥洗睡觉了。” 墨烛会意,上前打横抱起她,带她去了水房。 等她收拾好自己后,他又进去把人抱出来放在榻上,替她铺好锦被。 虞知聆缩在被中,满头青丝铺在锦枕上,默默问了句:“你住在哪里啊?这里不是客栈,钟离泱有为你安排房间吗?” 墨烛回道:“我住在隔壁,师尊有事可以唤我。” “……好。” 墨烛起身便要离开,衣袖却又被人攥住。 “师尊?” “那个……能不能,能不能等我睡着再走啊?” 虞知聆盖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在潋花墟那次确实把她吓到了,想到要一个人独处,心里隐约升起股难言的恐惧,总能想到在潋花墟的无助,好像闭上眼就能听到那道折磨她的声音。 墨烛没有犹豫,在榻边重新坐下:“好。” 虞知聆这才松了气,往锦被里面缩了缩:“那我睡了。” “嗯,师尊,睡吧。” 虞知聆露出双眼睛,又道:“明天让二师姐给你看看脑子,今天太晚了,她有些忙,你的病情太严重了,早点治疗我也安心。” 墨烛:“……好。” 她这才放心闭上眼。 虞知聆睡眠质量很好,有安全感的时候更是如此,不过一刻钟,她的呼吸便逐渐规律。 墨烛这时候应该离开,可他却并未动身。 屋内放了七八个夜明珠,亮如白昼,他可以看清楚她的眉眼,甚至是一根根浓密纤长的睫毛。 墨烛坐在榻边,眸色渐渐晦暗。 用出风霜斩后需要养很长一段时间的伤,虞知聆从一百年前便步入了大乘满境,是中州第一,能把她逼到用出风霜斩,她当时得走到什么样的绝境? 以及,最关心虞知聆的几个师兄师姐都不知道她曾经用过这一招,这个在所有人眼里消失的时间段会是什么时候? 他有个猜测。 十年前,她去四杀境的时候。 那整整一月时间,整个颖山宗都没有她的消息,燕山青他们几人不止一次进入四杀境寻她。 回来后,她便“变了”。 究竟是被夺了舍,还是真正的她一直在别的地方,回来颖山宗的完全就是另一个人,他如今也无法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幕后有人一直在盯着他们。 所以一直躲在后面操局的…… 到底是谁? 拂春仙尊的死、十年前她的大变、一月前四杀碑碎裂、以及这一次的南都动荡,更甚至……可能还关乎到他幼时经历的那件事。 毕竟八仞杀阵,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做出那些事情的,是同一个人吗,燕山青他们有没有怀疑过那十年的“虞知聆”,有没有意识到这些事情的关联? 灯光之下,墨烛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气压霜寒森冷。 “唔……” 呜咽唤回了他的意识。 墨烛从杀意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的威压让她不舒服了,急忙收起压迫。 虞知聆微蹙的眉头渐渐松开,她无意识翻了个身,以为自己还在家里,梦里想要寻找自己的睡觉搭子——一个猫猫小玩偶。 墨烛动也不动,看她摸索到他的手,像摸到了宝贝一样,喜滋滋攥住,又安静睡了过去,脸颊贴着他的掌心。 他没有抽出手,而是在榻边席地坐下,任由她攥住自己的手。 过去的十年里,他曾经无数次想过她既变成这样肮脏的人,是她自己毁了她,那他不如杀了她,这样他就可以欺骗自己,她依旧如他第一次见到的那般圣洁,她依旧是那个青衣仙子。 可如今,真正的她回来了,虽然不是他最初见到的那个淡漠话少的濯玉仙尊,但仍然是她,是拂春仙尊死前最无忧无虑的她。 只要是她,可爱纯粹也好,清冷强大也罢,她都是他最仰慕的师尊,是他的救世主。 是那个青衣仙子,他从很小就发誓要永远追随她,用性命保护她。 墨烛小心将侧脸贴在她的手背上,似小猫一般轻轻蹭了蹭,带着依赖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师尊,您放心,不安分的人,无论神魔妖鬼,弟子都会替您杀了的。” 第22章 男女有别,你该教他了 第63章 “所以,钟离家主的意思是,你们什么都没发现?” 燕山青面色阴沉,周身气息凛然,墨黑的眼紧紧盯着坐在主座的钟离泱。 钟离泱沉默不语。 一旁的钟离浔讷讷开口:“那个……燕掌门,潋花墟的阵法被改得突然,那八仞杀阵出现的也确实诡异,钟离家已经派出近七成的弟子们将整个南都翻了个底朝天,我兄长也两日未曾阖眼,但……确实没发现有魔气。” 燕山青一把将茶杯搁置在桌上,清脆的碰撞声打破了寂静。 “潋花墟是南都的禁地,乐阵被改你们钟离家没有察觉,八仞杀阵布下起码需要一月时间,这一月时间你们也没察觉到异常,我该说南都修士实在心大,还是该说你们无能呢?” 这话有些过了,一旁好脾气的相无雪扯了扯他的衣袖:“大师兄。” 毕竟南都钟离家是四大家之一,与颖山宗齐名,对着一个家主这么冷嘲热讽确实不妥当。 燕山青冷嗤一声别过头。 他一贯护短,但凡是沾上他这几个师弟师妹的事情便难以冷静,本就不是脾气多好的人,从得知虞知 聆用了风霜斩的这一路上都在生气懊恼,尤其是两家关系本就不好的情况下,他最重要的两个人先后为了南都用出这种伤人伤己的杀招。 可是凭什么呢? 想到拂春仙尊,燕山青眸底微红,搭在扶手上的手捏紧。 高台上的钟离泱一言不发,一旁的钟离浔年纪太小,面对这种局面着实无措。 从始至终沉默的只有宁蘅芜和钟离泱,一个沉默抿茶,一个薄唇紧抿。 许久后,宁蘅芜放下手上的茶。 “钟离家主,听说原先该去潋花墟探查三瞳蟒一事的弟子名唤常循,他在灵乐宴开始前一夜意外昏厥?” 钟离泱颔首:“是。” “你可曾查清楚,是意外昏厥吗?” “已经调查清楚,确实是因为旧疾昏厥,常循这孩子身子不好。” 宁蘅芜抬眸看他,美眸一片森寒:“怎么就那么巧,小五第一次带弟子前来主持灵乐宴,他便因为旧疾昏厥,你们偌大个南都只有墨烛一个妖修,他进去后还正好遇上乐阵被改,三瞳蟒苏醒,小五为救弟子进入了潋花墟?” 钟离泱听出了她的话中意,微微拧眉:“你不相信我?” 宁蘅芜道:“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依宁长老来说应该如何?” “搜魂。” 屋内安静了一瞬随后,钟离泱拍桌而起:“宁蘅芜,别以为你是颖山宗长老我便不敢动你,你那些法子用来对付对付那些奸恶之辈也就算了,拿来用在我钟离家弟子身上,你想都别想!” 宁蘅芜面无表情,红唇微启:“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你——” 钟离泱对上她平淡的眼睛,他知道这女人谪仙的外表下是一颗多黑的心,可以说颖山宗这几个长老的原则都基于虞小五,对她无条件袒护,其中属宁蘅芜最甚。 这人虽是正道之人,行事却宛若魔修。 虞小五出事,宁蘅芜没拆了他钟离家都算好的了。 “总之搜魂这件事我不同意,宁蘅芜,你是中州长老,勿要把那些魔修道术拿来!” 钟离泱留下一句话,拂袖起身离开。 “兄长!”钟离浔阻拦未果,看了看自家兄长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对面并排坐的三人,只能尴尬找补:“三位长老先歇息,钟离家已经准备好房间,我代兄长向三位赔个不是,我们有些事情明日再商议。” 他说完便急忙去追了自家气冲冲离开的兄长。 宁蘅芜慢悠悠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心情没有受到半分影响。 相无雪默了瞬,问她:“二师姐,你当真要搜魂?” “嗯。”宁蘅芜应了声:“我不相信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相无雪抬眸看了眼对面的燕山青,眼神示意他拦一下宁蘅芜。 燕山青没动,脸色很冷很沉,屋内一时无人说话,三人心情各异,只有宁蘅芜时不时抿一口茶。 相无雪心下叹气,开口准备缓和气氛:“小五这件事……会不会与十年前有关?” 燕山青靠在椅中,闻言抬眸看过去。 相无雪接着道:“二师姐,你可查出了小五为何记忆缺损?” 宁蘅芜摇了摇头:“她神魂无碍,除了经脉里的两道旧伤,身上并无其他伤痕。” 她的医术中州闻名,相无雪听了后心下却愈发沉重:“竟然连你都查不出来问题……” “先不说这个事情。”从方才一直沉默的燕山青终于开口,眉头紧蹙:“小五从一百年前便是中州第一,风霜斩她不会不知道是什么,师尊出事后她鲜少离开颖山宗,即使是必要的除邪和镇压四杀境,也最多只离开几日,所以她何时用过风霜斩?” 他们竟然都不知道,并且,也不知道虞知聆到底遇见了什么,能把一个大乘满境的修士逼到用这种杀招。 风霜斩是他们所有人心里的伤疤,若非危及性命,她如何会用这种杀招? 话一落下,三人再次安静,宁蘅芜放下了手上的茶。 第64章 她与燕山青对视,淡声道:“大师兄心里不是有猜测吗?” 其实他们心里都有猜测。 宁蘅芜说:“十年前,她在四杀境失踪的那一月。” 燕山青无意识捏紧了扶手,“那一月我们都没她的消息,回来后……” 回来后,她便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闭门不见他们所有人,唯一见面的那几次,次次冷言冷语,甚至为了避开他们,还在听春崖布下结界,禁止外人进入。 相无雪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皱眉问道:“你还是怀疑那件事?可当年……当年我们可是……” 他的声音低下去,宁蘅芜面无表情接话:“我的搜魂术中州第一,当时我搜魂后确认没有查出任何异常。” 相无雪接着道:“我们不仅搜了魂,甚至连显魂镜都用上了,那可是能看魂的神器,小五确实没有被夺舍的痕迹。” 燕山青问宁蘅芜:“有没有什么夺舍的禁术,是连搜魂都查不出来的?” 宁蘅芜摇头:“我不知,但是,记忆是存在神魂中,若真是夺舍,夺舍的人是不可能有被夺舍之人的记忆的,可是当年我们三人,包括老四也去试过,她确实记得所有事情。” 也正是因为宁蘅芜两次搜魂都无果,他们偷偷用上神器也没有查出被夺舍的痕迹,甚至几番试探虞知聆也并未有半分露馅,因此便只能说服自己,虞知聆或许是在四杀境中遇见了什么,导致受到了些刺激,因此才跟他们疏远的。 但如今仅仅只是闭关了三年,她再次出关,忘记了所有事情,却又意外变成了他们最渴望回来的那个虞小五。 燕山青道:“有些答案或许只有小五可以给我们,想查清楚当年的事情,她必须得想起来丢失的记忆。” 相无雪呢喃道:“可是……我真的不想小五记起来那些事情……” 就这样一直开开心心,无忧无虑,忘记过去那些折磨了她几十年的事情,不做中州的濯玉仙尊,就只当颖山宗的虞小五,真的很好很好。 宁蘅芜长叹一声:“要不要想起来那些事情,我们无法替小五做决定。” 全看虞知聆到底愿不愿意想起来这些。 或许对于她来说,忘记一切才是她最不愿意接受的结果。 *** 虞知聆睡眠质量一向好,一觉睡到天明。 日光熹微,墨烛知晓她害怕幽闭的环境,昨夜并未将轩窗关严,一缕晨光通过半开的缝隙倾泄进来,照在她的脸上。 她醒了过来,只觉得这一觉睡得酣畅淋漓浑身舒畅。 如果不是屋子里还有个人的话,她或许会睡个回笼觉。 虞知聆一脸惊骇半撑起身体,榻边趴了个人,额头枕在她的手背上…… 准确来说,是她握着他的手。 他应当是在这里坐了一晚,往日洁癖异常的人此刻毫无形象坐在地上,枕在她的榻边休息,或许这几日照顾她有些累到了,他此刻还未醒来。 虞知聆捂着被子纠结了会儿,是要叫醒他,还是等他睡醒? 犹豫了会儿,她试探性小心抽出自己的手,刚动了一下,便看到他的长睫抖了抖,眉心微微蹙起,吓得她立马停了下来不敢动弹。 这……这小崽子这么敏锐的吗! 她是一点不敢动了,僵着身子缩在被子里,微微侧首看他。 这么近的距离下,可以看到他卷翘的睫毛,再往下是紧闭的双眼,肌肤通透,薄唇紧抿,五官立体精雕细刻。 他其实属于典型的浓颜,但平日着装过于简单单调,加上总是板着张棺材脸,削弱了些容貌上的冲击,瞧着便偏向清俊。 如果穿一身红衣…… 虞知聆想想就兴奋,小心往他身边凑了凑,歪歪脑袋紧紧盯着他的脸看。 对,把他的发冠换成镶玉的玉冠,越精 致越好,发型依旧是高马尾,然后眉心点个灵印,把他那些黑色素衣换成张扬艳丽的红色,回头率绝对百分百,能不能让她也玩把奇迹小墨! 虞知聆伸出手戳戳他的睫毛。 真卷,真翘,真浓密。 她玩得起兴,艰难翻过来趴在榻上,两只手戳他的眼睫毛和鼻梁,墨团子没有丝毫察觉。 可怜的小团子被师尊玩弄于掌心中! 虞知聆嘿嘿笑笑,自言自语道:“让你平时对师尊冷脸,很帅吗?很酷吗?装装的真是让人——” 忽然之间,对上一双黑透的眸子。 虞知聆的脑子反应很快,话锋一转:“喜欢死了。” 墨烛轻轻一笑。 虞知聆:“…………” 他是不是早就醒了!!! 早就醒了的墨团子眨眨眼,撑起身体,一手托着下颌。 他的声音很轻:“师尊,你很喜欢弟子?” 虞知聆:“……” 这是威胁吗? 墨烛又问了一遍:“师尊,你很喜欢弟子?” 虞知聆捂住心口:“你听到了吗?” 墨烛一愣:“什么?” 虞知聆坚定道:“是为师心动的声音啊!” 墨烛:“……” 虞知聆装模作样:“为师喜欢死你了!” 第65章 墨烛像是被逗乐了,即使知道她说的是假话,她这人总是满嘴不正经的话,但此刻仍旧无法抵抗迅速塌软的心底,别过头笑起来。 虞知聆歪着脑袋:“你笑了?” 墨烛点头:“嗯,弟子笑了。” 虞知聆捧着脸乐呵呵道:“你笑得真好看。” 墨烛这辈子没笑这般欢快过,“师尊觉得弟子好看?” “嗯呐。”虞知聆点头:“有人说你好看吗?” 墨烛轻声道:“师尊是第一个。” 在他七岁那年,她便说过这样的话。 ——你生得真好看,很像你的阿娘。 虞知聆大力拍了把床榻,音量拔高:“那是他们都没眼光,我徒弟中州第一帅!” 墨烛唇角的笑仍未退下,依旧看着她笑。 哄好小徒弟,虞知聆松了口气,看了眼外面的天,美滋滋躺下朝墨烛伸出手:“我要去盥洗,该吃午饭啦。” 即使昨夜宁蘅芜帮她疗了伤,她的经脉仍旧需要养上许久,如今走路困难,也容易令尚未养好的伤崩裂。 墨烛起身掀开锦被,“师尊,冒犯了。” “嗯嗯!” 虞知聆熟练地将胳膊环在他的脖颈上,趁着小徒弟现在还有病,能用就赶紧用。 她就像没有重量一般,抱起来轻飘飘的,即使墨烛已经有意和她拉开些距离,但当人被抱起来,与男子截然不同的柔软扑进怀里,心跳仍旧空了一瞬。 不过很快,墨烛恢复平静,调整了下抱姿,让她安稳躺在怀里。 虞知聆盯着他侧脸上的一道血痂,伸手摸了摸:“墨烛,你身上的伤还好吗?” 她记得在潋花墟内,他伤得也不轻,本体的鳞片都被掀掉了大片。 墨烛将她放进水房的盥洗台上,一边替她打水一边道:“无事,腾蛇一族的自愈能力强,之前钟离家也为弟子拿过药了。” 说起腾蛇,虞知聆忽然一个激灵,悄咪咪看了眼他。 按理说,濯玉仙尊是不知道男主是腾蛇的,毕竟在世人眼里,腾蛇早已灭族,但她可是拿了上帝剧本,从一开始就知道墨烛是腾蛇。 墨烛为了救她主动露出了腾蛇真身,昨日她没有想起来这件事,今日他既主动提了…… 虞知聆诧异捂住嘴:“啊,你是腾蛇啊?真的吗?” 墨烛:“…………” 墨烛看了眼她:“师尊。” 虞知聆:“……” 她的戏才刚开始演就被无情拆穿。 虞知聆瘪瘪嘴:“好好好,我知道了,是腾蛇就是腾蛇呗,我帮你保密,这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她想要萌混过关,眨巴眨巴眼睛。 墨烛拧干布巾,侧首看着她,似乎是在笑,但笑起来更让她觉得惊悚了。 虞知聆缩了缩身子:“我说的真的……” 可墨烛还在笑。 不会吧…… 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他的病不是还没好吗!有病的墨团子不是最听话的吗! “师尊。” 轻飘飘的声音响起来,像极了病娇索人命前象征性问候一句。 他忽然抬起手凑近。 虞知聆闭上眼,杀猪般的叫喊声也响起来:“啊——啊!师姐师兄救命哇啊啊啊!” 可等来的却并不是咬断她脖颈的尖牙,亦或是捅进她心口的刀刃,而是一张覆在面上的热布巾。 虞知聆:“?” 墨烛:“师尊,洗脸。” 虞知聆:“……哦。” 本该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大戏,终究是成了她一个人的笑话。 墨烛眸底还有明显的笑意。 他绝对在心里笑话她! 虞知聆尴尬拿起被拧干的布巾:“你……你出去吧,我要换衣。” “嗯,师尊有事唤我。” “……嗯嗯。” 墨烛走出去,顺便替她关上了门。 虞知聆坐在木椅中盯着对面铜镜里倒映出来的脸。 她面无表情,她无能狂怒。 “你个小崽子!!” 墨烛在门外站着,并未刻意去听她的动静,但腾蛇优越的五感还是让他可以听到里间的动静。 她似乎在抓狂,嘟囔的话凌乱,总之都是些骂他的话。 墨烛靠在墙上,唇角的笑慢慢弯起。 腾蛇之身被她看到了,从决定扭头回去潋花墟找她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过后果可能是什么了。 但确认了她才是最初的那个人,似乎腾蛇之身暴露也没什么关系了,她绝对不会伤害他,也一定会替他保守好秘密,那便够了。 他愿意相信她。 墨烛听见里面絮絮叨叨的骂声,也不知她哪里来的那么多话,自己跟自己也能玩得有来有往,即使如今不良于行身体虚弱,也给人一种活力十足的感觉。 原来他遇到的那个淡漠强大的濯玉仙尊,并不是最初的她。 原来燕山青他们一直等待的虞小五,是这个样子。 墨烛等了许久,才听到她清了清嗓子。 “墨烛。” “嗯,师尊。” 第66章 “我收拾好了。” “好。” 他应了声,推开门进去,她依旧坐在木椅之上,换了身素雅的青衫。 她应该是将自己哄好了,见他进来后也没有躲开视线,而是主动张开手,黑眸看着他:“抱我出去。” 使唤人来颇为心安理得。 墨烛的喉结微微滚动,低声回了一声:“好。” 虞知聆躺在小徒弟的怀里,被他打横抱起来到了院中,昨日相无雪在院里为她做了一张新榻,此刻被铺上了柔软的锦褥和可以隔绝蚊虫的薄纱。 墨烛将她放在榻上,把准备好的吃食递过去:“师尊,弟子先去盥洗换衣。” 虞知聆接过他递来的吃食,笑眯眯道:“去吧去吧。” 男主有点洁癖很正常,跟墨烛在听春崖过了这么久,他的衣服就没连着穿过第二天。 墨烛刚离开没一会儿,虞知聆才剥了两个板栗,院里便又来了个人。 她仰头看了眼,瞧见来者是谁后皱眉,又果断躺了回去。 “你怎么又来了?” 来的正是钟离泱。 燕山青他们来了南都后,钟离泱的压力应当小了些,昨日估摸着休息了会儿,今日收拾得倒是规矩,面上的疲惫也少了不少。 钟离泱并未跟她回怼,颇为自觉便要往虞知聆宽敞的软榻上坐,成功被她用灵力打了一巴掌。 “你让开,这是我三师兄专门给我做的软榻!” 钟离泱:“……他用的是我钟离家的木材!” 虞知聆仰头:“昂,咋了,你有意见?” 钟离泱也白了她一眼:“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小时候就这么霸道,长大了也是这样 。” 这幅理不直气也壮的小霸王模样,跟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他也不过多争执,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用阴沉的目光看向虞知聆。 虞知聆:“……你看什么,你也想要我三师兄给你做张榻?我三师兄很忙的。” 钟离泱刚压下的火气又恼了:“濯玉,你不说话能死啊!” 虞知聆闭嘴嘚啵嘚啵磕起板栗来。 她终于安静,钟离泱问道:“墨烛呢?” 虞知聆没说话,奇奇怪怪看了他一眼。 钟离泱自顾自道:“他回去换衣了吧,濯玉,我来跟你说两件事。” 虞知聆依旧没说话。 钟离泱道:“第一件事,你二师姐要搜我钟离家弟子的魂魄,我希望你能拦住她,你知道的,搜魂这种术法在中州是禁术,不能随意使用,她一个正道之人总是用这些歪门邪道,日后免不得被人诟病。” 虞知聆还在磕板栗,只是听了他的话之后动作顿了瞬。 宁蘅芜……要搜魂? 搜魂不仅可以看出一人的魂体,还会看到对方的所有记忆,这种术法把控不好可能会对被搜魂的人产生不可预估的影响,严重的或许双方都会丧命,一直都是魔族才会用的法子,中州一贯厌恶魔族,自然接受不了这种禁术,也怪不得钟离泱会这般恼怒。 见她一直不开口,钟离泱恼了:“你干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虞知聆皱眉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比划了比划他。 钟离泱想起来自己方才说的话。 ——你不说话会死啊? 他又气笑了:“平时没见你多听话,你就非得跟我对着干吗?” 虞知聆又白了他一眼。 说来奇怪,她见到钟离泱的第一眼就很不爽,好像两人之前有过过节一般,加上后来钟离泱总是冷脸,她便也幼稚起来,见他便不对付。 虞知聆将这些理解为濯玉仙尊自己的情绪,或许很多年前濯玉和钟离泱有过节。 钟离泱又开了口:“第二件事……濯玉。” 虞知聆看过去。 钟离泱眉心微拧:“我知道你就墨烛这一个徒弟,但他毕竟是男子,十七岁也不小了。” 虞知聆:“?” 钟离泱:“男女有别,你该教他了,若你愿意,我来跟他谈谈也行。” 虞知聆:“??” 钟离泱:“你们师徒两个,独处一屋不太合适,以及有外人在的时候,尽量保持距离,他跟你关系太亲密了些。” 虞知聆:“???” 钟离泱似乎想到什么,眉心越来越紧:“你……你以后也是要成家的,跟他关系不要走太近,中州这边盯着你的人不少,或许会传出些风言风语。” 更重要的是,他昨晚想了一晚上,要不要多管闲事跟虞知聆开口谈这些,但总能想起站在院子里,那少年看他的那一眼。 轻蔑不屑,冷漠疏远,仿佛他这个钟离家主在他眼里什么都不算。 但看向虞知聆的时候,却又带了些依赖。 从他们两个来到南都的时候,他便发现了这点,墨烛虽然对虞知聆冷着脸,但却默许她的靠近,对她的态度也不像对待旁人那般冷淡,起码钟离泱好几次发现他的视线聚焦在虞知聆身上,或许墨烛自己也没意识到。 虞知聆也皱了皱眉。 似乎,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第67章 虞知聆从小生活的世界是要开放一些的,她从来到这里便将墨烛当个孩子看待,总是不自觉真的代入自己的师尊形象,但却忽略了…… 这里不是现代世界,男女间独处一室以及拥抱都是较为亲密的行为。 以及,她也不是濯玉仙尊,墨烛也不是她真正的徒弟。 他十七岁了,在这个世界是个男人,是可以成家的。 钟离泱见她动容了些,脸色好看了些,道:“你仔细想想我的话,他是个男子,你得教他一些了,若你张不开这个嘴,我来找个时间教教他。” 他指的就是落实性教育,墨烛是男子,由同样身为男子的钟离泱来谈,虞知聆觉得可行,她来教他这些总有些尴尬。 她点点头:“行,我会注意的,你找个时间跟他——” “师尊。” 墨烛从院门走入,换了身干净的黑衣,依旧是用玉冠高束起马尾,只是眼神很冷,眸子冷淡看了眼钟离泱。 他没有跟钟离泱打招呼,而是自顾自走到虞知聆身边。 “师尊,掌门传信,让我带您去他的院中。” 他说完便要接着俯身抱起虞知聆。 她却躲了下,伸手抵在了两人之间。 墨烛的胳膊一顿,抬起眼眸淡淡看她:“师尊?” 虞知聆的目光在对面冷脸端坐的钟离泱,以及面前同样冷脸的墨烛之间来回巡视,轻轻咳了咳:“那个……墨烛,你帮我找一个拐杖,我自己也能去。” 墨烛道:“师尊,您身体还未好。” “师尊可以——” “我背你。” 钟离泱打断了虞知聆的话。 虞知聆:“……啊?” 钟离泱来到榻前,背着她半蹲下来:“上来,我背你去。” 虞知聆:“……” 墨烛已经完全冷了脸,看向一旁的钟离泱:“钟离家主,我和师尊是师徒关系,您和师尊同龄,并未娶妻,也是适婚年龄,多少有些不合适吧?” 钟离泱抬眸道:“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只是普通朋友,你和她可是师徒。” 钟离泱冷冷收回视线:“墨烛,有很多人在盯着你师尊,想坐濯玉仙尊这个位置的人不少,她过去十年未曾出面镇压四杀境也已经惹很多人不满了,你莫要让旁人再抓她的把柄。” “我与师尊并不是那种关系。” “你们不是,但在旁人眼里可未必这样,更何况——”钟离泱顿了顺,声音忽然冷淡:“你是妖。” 这是最重要的原因,在中州,有超过九成的人对妖修有偏颇。 “墨烛,若在寻常百姓家里,这个年纪你已经可以成婚了,以后你也会有自己的家,濯玉没有教你与女子保持距离,我会抽个时间教教你。” 钟离泱说完便要抱起虞知聆。 “停!” 虞知聆要被他们两个吓死了,一个原地起跳坐了起来。 钟离泱:“?” 虞知聆:“!” 医学奇迹?! 在冷脸的墨烛和冷脸的钟离泱之间,虞知聆果断选择了独自坚强。 她试探性站起身,身上似乎不是很疼,她想要扶着榻慢慢站起身,可一大动那股后知后觉的疼便蔓延开来。 一人在这时候握住了她的胳膊。 随后,面前黑影一闪,少年在她身前蹲下。 在虞知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熟练背起她,轻轻调整了下姿势,让虞知聆身体弯折的幅度可以更小些,这般她便不会疼。 墨烛没看一旁皱眉的钟离泱,淡声说了句:“我是师尊的弟子,有些事情便是要教也该师尊来,旁人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说教我?” 钟离泱厉声:“墨烛!” 墨烛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 虞知聆在他的背上,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等意识到的时候下意识挣扎。 “墨烛。” 墨烛的手很稳,托着她的膝弯将人背起,她整个人坐在他的臂弯中。 “师尊,没事的,我们是师徒,旁人不会多想的,您受伤了,弟子照顾您是应该的。” 虞知聆低声道:“但是他说的有道理,你已经十七岁了,以后会有自己的家——” “不会的。” 墨烛语调平平打断她。 “……什么?” “不会的。” 他不会成婚的。 成婚了,就没办法住在听春崖了。 虞知聆抱着他的脖颈,呼吸间都是他的气息,闻言默了瞬,听懂他的话之后,又觉得这孩子当真是孩子心性。 他在原书里是没有官配,但 是现在剧情都被改变了,以后他要是迈入渡劫,她也跑路了之后,他便应该去过回正常人的生活了,或许会慢慢遇到一个喜欢的人。 毕竟未来会发生什么,谁又能预料到呢? 两人一时沉默,墨烛背着她往前走,燕山青住在钟离家的东边,离她住的地方倒是有段距离。 虞知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敏锐觉察到墨烛似乎在生气,可能是因为钟离泱,也可能是…… 第68章 因为她? 那么此刻的虞知聆觉得当个哑巴也挺好。 可他这时候却又主动打破了僵局。 “师尊。” “……啊?” “您也那般觉得吗,弟子应该与您保持距离?” “这个……墨烛啊,之前是我欠妥了,过去十年我没怎么管过你,有些道理我其实应该早点教你的。” 墨烛问:“什么道理?” 虞知聆小声道:“男女有别,师徒之间也有伦常,有时候还是要注意些分寸的。” 墨烛脚步微顿。 不过停顿片刻,他又重新迈开步子。 墨烛神情平淡:“对,但师尊您也说过,人心是脏的看什么都脏,难道弟子不跟您接近便不会有人看歪你我的关系吗,你我知道我们的关系不是这样,那便可以了,不是吗?” 虞知聆瞪大了眼。 哇,小主角思想觉悟水平再上一个高度呢。 他竟然还会举一反三了,拿她说过的话来跟她谈判。 但好像…… 他说的也该死的有道理。 虞知聆在钟离泱的话和墨烛的话中思索了许久,看了看自家安静背着她的乖徒弟,他将她照顾的很好。 对啊,她干什么要想歪他们的关系,墨烛是因为脑子有病才跟她亲近的啊! 等他的病情治好,搭错的筋复原,说不定就又是曾经那个恨不得躲她八百米远的酷哥了! 乖巧的小徒弟或许以后就要成为绝版了,虞知聆果断说服了自己。 “你说的对,我们就是正常的师徒,你是我的徒弟嘛,他们随便想吧,反正我们行得正坐得端。” 虞知聆是个从不内耗的人,有些事情自己想清楚后就会豁然开朗,美滋滋趴在自家徒弟的背上。 “不愧是师尊的小徒弟,小崽子,你思想觉悟要远高于钟离泱那厮!” 她觉得自己是在夸他。 却从未看到,墨烛脸上从始至终都没有表情。 小崽子。 她又这般喊。 第23章 真是该死的可爱 墨烛将虞知聆背去了燕山青的小院。 刚进去,便看到院里坐了两人,两双眼睛不约而同看过来。 墨烛礼貌喊:“掌门,二师伯。” 他听说了,相无雪去了潋花墟,估计是要查当时的情况。 燕山青道:“不必多礼,孩子,这几天劳烦你照顾小五了。” 墨烛将虞知聆放在椅中,头也不回道:“掌门客气,是弟子应该的。” 颖山宗的人对墨烛都无什么偏见,他这人虽然话少,但对颖山宗的弟子和长老们都算客气,并且在外历练之时表现也好,年纪轻轻便能修到这种境界,即使是秉着爱才的心,燕山青几人也对他颇为喜欢。 更何况,他是虞知聆唯一的弟子。 墨烛站在虞知聆身后,即使视线没放在对面的两位长老身上,也能看出来他们彼此对视了眼,齐齐点了点头,似乎是对他比较满意。 应该说,是因为他作为虞知聆的弟子,让他们对此满意。 少年微微垂眼,有些控制不住心里莫名的不舒适。 虞知聆还碍于昨晚的事情,用濯玉仙尊的身体使出了那招风霜斩,总觉得现在看见燕山青他们便会觉得有些愧疚。 她不敢看他们两个,只能低声道:“大师兄,二师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已经知道错了,当时那种情况我实在没办法。” 燕山青哼了一声,“我有说怪你吗?” 虞知聆悄悄抬起一只眼,斜眼看了眼对面的两人。 好像……他们只是神情复杂了点,但并没有跟昨晚那般生气和难过。 虞知聆放下心来,又恢复成过去那般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谢谢大师兄!” 宁蘅芜挑眉:“只谢谢你大师兄?” 虞知聆甜滋滋喊:“谢谢二师姐!” 她还竖起了手指比了两个爱心,虽然宁蘅芜和燕山青看不懂什么意思,两人面上却如春风过境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管什么时候,虞小五总能将几个师兄师姐哄得乐开花。 墨烛站在她身后,看到她笑开了的眼尾,以及对面两个被哄得乐开花的师伯们。 她总有这种魔力,像个小太阳一样,轻易就能让人的坏心情扫荡一空,只要她在身边。 虞知聆察觉到小弟子的目光,觉得应该雨露均沾,顺带给他比了个小爱心。 墨烛别过头,唇角的笑压不住,方才因为钟离泱的那些话而出现的戾气也渐渐消失。 初时压抑的气氛瞬间变化。 燕山青咳了咳,嗔怒瞪了眼虞知聆:“你以后给我老实点,风霜斩绝不能再用第三次。” 虞知聆跟个鹌鹑一般狂点头:“嗯嗯!” 燕山青放下心来。 宁蘅芜开口缓和气氛:“小五,身体还好吗?” 虞知聆竖起胳膊弯了弯:“马上原地复活。” 她这般说了,宁蘅芜便放下心来。 “墨烛照顾你方便吗,不若搬到这里来,我近来不走,跟我住在一起。” 宁蘅芜坐在燕山青身边,美人笑起来格外温柔,看向虞知聆的眼神像是有汪春水。 第69章 虞知聆心里一痒。 美人师姐,她可以的! “我觉得——” “还是弟子来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墨烛恭敬垂首道:“近来南都事情较多,二师伯应当也要处理这些事情,白日未必时常在钟离家中,我并无其他事情,与师尊的小院挨着,照顾师尊也不麻烦,并且——”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茫然的虞知聆身上。 “师尊与弟子约定过,一日一本剑法,由师尊来指导弟子修炼也方便些。” 虞知聆:“!!!” 她竟然忘了这个! 她的功德值啊! 宁蘅芜柳眉微拧:“可是——” “师姐师姐!我觉得他说得对,我还是不搬了,作为墨烛的师尊我得肩负起自己身为师尊的责任,我还得教他修行呢!” 虞知聆一口气打断宁蘅芜的话。 她有些急,原先懒洋洋靠在木椅当中,此刻竟也直起了身子,一手拽住墨烛的衣袖将他往身边拉了拉。 燕山青:“小五,你确定吗?” 虞知聆坚定回答:“确定,墨烛将我照顾得挺好的。” 最重要的是,她得教他修炼,她的功德值已经好几天没有更新了,功德值就是她的命,她现在每呼吸一口透支的都是自己的生命值。 她既然这般说了,燕山青便只能答应:“好。” “墨烛。”他看向站在虞知聆身旁的墨烛,道:“那这段时间麻烦你多照顾照顾小五了,这几日或许师伯们有些忙碌。” 墨烛颔首:“是弟子应该的。” 燕山青点点头:“你有什么需要的便跟师伯们说,也别和钟离家客气,该要什么只管开口。” “是,掌门。” 虞知聆眯眯眼笑笑:“师兄,你叫我来干什么呀?” 经过墨烛的提醒,她终于想起来自己的正事,此刻急着回去督促小弟子修炼,一刻也不敢耽误。 “小五,是师姐有事找你。” 开口的是宁蘅芜。 虞知聆点点头:“嗯嗯,师姐你有什么事情?” 她今日还戴了之前宁蘅芜托燕山青赠给她的那根玉簪,宁蘅芜的目光在她的发髻上停留一瞬,唇角微微牵起弧度。 “小五,风霜斩使用后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影响,需要养起码一月的伤,过去你鲜少离开师兄师姐的视线,过去那十年更是很少下山。” 提及过去那十年,虞知聆的脸色一僵。 他们……怀疑了吗? 她心里有些不上不下,抓着墨烛衣袖的手也渐渐收紧,少年敏锐发现她的紧张。 他的视线落在虞知聆用力到骨节泛白的手上,眸色逐渐晦暗。 虞知聆确实紧张,颖山宗的人对她越好,她便越是愧疚,总觉得自己占了濯玉仙尊的躯壳,欺骗了他们几人对于虞小五的感情。 她的目光躲闪,落在宁蘅芜几人的眼里却是另一种意思了。 宁蘅芜红唇微抿,心下那个猜测或许有了答案。 “小五,你第一次挥出风霜斩,是不是十年前在四杀境之时?” 其实问她也得不出什么答案,虞知聆如今忘记了所有事情。 虞知聆果然愣住:“啊?” 一旁的墨烛神色平淡。 果然,燕山青他们也能猜出来,颖山宗的几位长老都是中州数一数二的大能,能坐到这个位置,定不会是愚笨之人。 虞知聆摇摇头:“我……我真的不记得……” 宁蘅芜道:“十年前四杀境动荡,你在得到消息后独自赶去镇压四杀境,可那次……” 她似乎想到了不太好的事情,声音逐渐低沉:“你去了整整一月,我们都没有你的消息。” 一月? 虞知聆不太明白:“可是,不是说四杀境不能过夜吗,上个月我去四杀境之时,云祉也是这般告诉我的。” “是,你之前从未在四杀境待过一日以上。”燕山青回答,黑眸沉沉声音冷淡:“魔族畏惧阳光,往往在夜间行动,所以四杀境里遍布阵法,每晚所有的杀阵都会打开,绞杀里面的一切,不能在里过夜,可你在四杀境待了一月。” “我们不止一次去四杀境中寻你,云祉和照檐也去过不少次,但里面的阵法太过强悍,晚上所有阵法打开之时,便是当时修为最高的云祉都险些丧命其中,师兄师姐们也……后来,我们便只能在白日寻,夜晚便在四杀境外等着。” 那一月等到他们所有人情绪濒临崩溃,四个长老抛下所有事物,整日守在四杀境外,阳光出现之时便进去寻,夜晚来临后便再出来。 一月,整整三十日。 第三十一日,等到她出来了。 等到了一个浑身浴血,目光冰冷,毫无情绪的濯玉仙尊。 如果说到底遇到什么能把虞知聆一个大乘满境的修士逼到走投无路的境地,他们也只能想到是十年前她在四杀境失踪的那一月。 四杀境里有太多未知。 虞知聆第一次听到关于濯玉仙尊的事情:“我……我不知道……” 宁蘅芜蹙眉问:“小五,你仔细想想,这件事或许跟南都有关系。” 第70章 虞知聆茫然摇头:“我……我好像真的记不清……” 她只知道十年前濯玉从四杀境出来便性子大变,却不知道她到底在四杀境内都经历了什么。 她无意识揪紧墨烛的衣袖,指甲几乎掐在他的胳膊上,希望以此来掩饰自己内心那股莫名的慌乱。 可是……可是她…… 她慌乱什么呢? 提到十年前的四杀境,她慌什么呢? “小五?” “师尊?” 她不太对劲,宁蘅芜和燕山青瞬间站起身来,墨烛也连忙弯下身。 虞知聆反应过来,身前围了三人。 她的心跳很快,忽然别过头长舒口气,磕磕绊绊道:“大……大师兄,二师姐,我……我有些不舒服……” 她看起来真的不太对劲,额上已经冒出细密的冷汗。 宁蘅芜伸手替她擦去汗水,摸了摸她的头:“小五,你想起来什么了吗?” 虞知聆闭上眼,她想起来什么了? 十年前,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想要去想,可识海里关于这段的记忆是一片虚无黑暗,她好像慢慢在走入黑暗,那股难言的恐惧又窜了上来,她开始发抖,呼吸困难,浑身冒汗。 ——你后悔吗? 它又来了。 ——你后悔吗你后悔吗你后悔吗? 后悔吗,后悔吗,后悔吗? 它问了整整二十年,从她三四岁记事起便时常做这个重复的梦境,小时候她还会崩溃大哭,长大后却只会默默吃药,没有人可以帮她。 虞知聆忽然捂住头:“我后悔什么,我不后悔,我不后悔!” “我不后悔我不后悔,我说了我不后悔,别问了别问了!” “烦死了,滚,滚,滚啊!” 她的情绪忽然崩溃,身上的威压无意识泄露,三人瞬间变了脸色。 墨烛一把抱住她,制止住她挣扎的动作。 “师尊,师尊!” “小五!” 她明显是惊厥了,宁蘅芜急忙往她的识海里打入灵力。 燕山青和墨烛在耳畔喊她,一遍又一遍。 似乎是察觉到身边有人,她渐渐平静了下来,紧紧抓着一人的手:“别……别走……” 墨烛被她握住手,愣愣看着她:“师尊?” 虞知聆面色已经白到不正常,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不过一刻钟便出了一身汗,冷风吹过,她越来越冷,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拽住墨烛的手,整个人往他的怀里缩。 墨烛没有时间想别的,只能收紧双臂抱住她。 “疼……疼……我怕……” 她浑身都疼,明明没有伤,可每根经脉都似乎疼起来。 墨烛抬手轻轻拍她的手背,努力放轻声音安抚她:“师尊,不疼了,不怕不怕,我在呢。” 怀里的人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平静。 墨烛抬眸,与面前脸色阴沉的燕山青和宁蘅芜对视。 他们都看出来了,虞知聆有心魔。 是一个足以摧毁她的心魔。 她跨不过去,只要心魔爆发,她就失去所有抵抗的能力,任由心魔吞噬她。 这件事没办法再问下去,宁蘅芜开始后悔,自己为何要刺激她问这件事。 墨烛抱着吓出来一身汗的虞知聆离开。 他们刚消失在院门口,桌上的茶盏被人扫在地上。 瓷片碎裂的声音像打开了某个闸口,方才一直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爆发,宁蘅芜低喝:“四杀境,一定是四杀境!” 她转身便要离开,被燕山青拦住。 “你去哪里?” 宁蘅芜眸底通红,眼泪在眼眶打转。 “我要去四杀境,我要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你没看出来吗,提到四杀境她便不对劲了,她有心魔啊!你一直在颖山宗,你为什么不知道她有心魔!” 燕山青不知道,可她也不知道。 他们都不知道。 宁蘅芜拼命想往外冲,被燕山青死死拦住。 “蘅芜!当时我们将四杀境翻了个底朝天,里面有什么你不清楚吗!” 只有无数的杀阵,只有一个四杀碑,只有一个四杀碑镇压的魔渊,什么都没了。 可仅仅只是这些东西,如何会把一个大乘满境的修士逼到用出风霜斩,甚至生了心魔的地步? 宁蘅芜捂住脸别过头,肩膀颤抖,隐忍的啜泣泄出。 “从七十年前师尊出事,她被杀心蒙蔽,再难以静心修行,整整七十年境界未进,满中州追杀那魔修……如今又生了心魔,可她修明心道啊……小五,小五啊……” 燕山青颓然闭上眼,宁蘅芜心疼虞小五,他又何尝不心疼呢?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松口让虞知聆继任濯玉仙尊。 如果不去四杀境,她是不是不会像现在这般? 拂春仙尊的死是压在她身上的一座巨山,中州的责任又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许久后,冷风吹过院里,卷起地面的落叶。 相无雪从南都城内回来,看到院里的碎瓷片,以及坐在木椅中面无表情的燕山青和宁蘅芜,他有些茫然:“大师兄,二师姐,怎么了?” 第71章 两个像 是雕塑的人终于动了动。 宁蘅芜站起身,冷着脸往外走。 相无雪连忙拦住她:“二师姐,你去哪里?” 宁蘅芜冷冷看他一眼,眼里的杀意明显。 “搜魂。” 她说完便离开,相无雪没有拦住。 他看向燕山青,神色有些焦急:“大师兄,南都这么多人,二师姐若是真搜了魂,保不齐让仙盟那群人知晓,会对她不利!” 燕山青一贯沉着,明明知晓宁蘅芜做的不对,也知道为了宁蘅芜好,他应该去阻拦她。 可此刻,他抬眸看了眼相无雪,淡声说道:“让她搜。” 他也想知道,南都的这件事,与十年前四杀境一事究竟有没有关系。 虞知聆挥出的两次风霜斩,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相无雪的神色逐渐冰冷,意识到方才他不在之时或许发生了什么。 他问:“小五方才来过?” 燕山青回答:“嗯。” “她怎么了?” “她生了心魔。” 心魔。 相无雪猜到了原因。 他别过头长呼一口气。 “那搜吧,出了事情,我们一起担。” *** 虞知聆有些尴尬。 她清醒的时候便知道自己又发病了,她其实是个从不内耗的人,认识的人都说她瞧着便不像有心理疾病的人。 心脏病最严重的时候,她两三年没出过医院的大门,病危通知书下了一张又一张,或许明天就能死去,她也没内耗过,她最擅长的就是自我开解。 人活一世,长短都无所谓,她这一辈子不苦,即使从记事起便得知父母都已离世,她被人送去孤儿院照顾,但父母离世前似乎为她留下了一大笔钱,每月都会有人为她汇入足够的金额。 她虽然有很严重的疾病,但生活无忧,有足够的钱可以接受最好的治疗。 只除了这件事。 她怕黑,她过不去这个坎儿。 虞知聆悄咪咪看了眼对面正在忙碌的少年郎,他在为她准备汤泉的水。 方才她吓出了一身汗,回来便叫着要沐浴。 一想到方才在他们三个人面前大喊大叫,虞知聆双手抱头,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 墨烛回头便瞧见她自我纠结的模样。 “师尊。” 虞知聆抬头:“啊?” 墨烛走过来,半蹲在她身前,仰头看着她道:“没关系的。” 虞知聆知道他说的什么。 她有些泄气:“我知道是我的问题,刚刚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想要回忆十年前四杀境的记忆,然后忽然就感觉眼前好黑好黑,心里好慌乱,再然后就……” 墨烛知道她怕黑。 一个大乘境修士,只是单纯的黑便能成为要她命的利器,这件事不能太多人知晓,盯着她的人不少,难保不会有人利用她的心魔来对付她。 他握住她微微发抖的手,将她紧攥的拳头掰开。 “师尊,四杀境的事情不要再想了,我们慢慢来,不急于一时,有些事情忘了就忘了,没关系的。” 虞知聆低声道:“可是……可是这一次南都的事情,或许与十年前有关,我必须得想起来……” 她又不笨,自然可以猜出来。 或许从一开始,潋花墟乐阵的改变、三瞳蟒的苏醒、八仞杀阵的出现,都是给她下的局。 南都并没有什么值得图的东西,钟离家除了有钱外,也没什么好值得被惦记的,可比钟离家有钱的世家多了去了,何必费这么大的力气,又是唤醒三瞳蟒,又是妄图覆灭南都? “我其实有猜测,三瞳蟒苏醒是为了让我筋疲力竭,接着再出现八仞杀阵,作为南都修为最高的一人,我一定不能独善其身,当时那种情况,我要试图破阵便只能用风霜斩。” 而她用风霜斩,也只会有两个结局。 当时力竭的她没办法挥出风霜斩,被八仞杀阵的罡风杀死。 又或者,她燃了心神成功挥出风霜斩,为自己留下致命的伤。 只要以后再找机会逼她挥出第三次风霜斩,那么中州,再无濯玉仙尊。 就像当初除去已经修到渡劫境的拂春仙尊那样,利用明心道致命的缺点来除去两位中州的大能。 三次挥出的风霜斩,保护了中州的同时,也斩断了自己的生机。 她能猜到,墨烛和燕山青他们也能猜到。 墨烛长睫微垂,她没有发现自己握得很紧,她还是在害怕。 一想到有人一直在盯着她,目的便是除去她,他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杀意。 “墨烛,我想去沐浴了。” 她忽然开口。 墨烛强行让自己从杀意中挣脱,他抬眸看过去。 虞知聆撇撇嘴,很快便将自己哄好了:“我慢慢想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还有你们在我身边呢,我也一定会揪出来躲在幕后的那人。” 然后提着他的头,去祭奠拂春仙尊。 她依旧将自己强大的杀念理解为原身的情绪,而她既然占了原身的躯壳,那便有责任帮她完成最后的心愿。 第72章 虞知聆看了眼他:“那个,你先出去吧,我要沐浴了。” 墨烛点点头:“好。” 他将她抱到汤泉旁的木椅中,这样一会儿她便不会太难行动。 其实这是一个清洁术便能解决的事情,但虞知聆焦虑的时候喜欢泡澡,热水可以减缓一些她的疲乏和焦虑。 墨烛关上门出去,并未远离,而是站在门外等她。 他屏蔽了自己的听觉,如此便听不到她沐浴的动静,当周围安静的时候,他便有更多的注意力思考那些事情。 就如同她所说的,南都并没有什么值得图谋的东西,那么南都近来出现的事情或许是为了除去她,除去中州第一的濯玉仙尊。 要杀她的人一直躲在幕后,未知让他们所有人紧张,或许虞知聆不怕死,但是燕山青、相无雪、宁蘅芜,以及在外游历的另一位长老,包括他。 他们所有人都提起了心。 墨烛捏捏眉心,心口淤堵,心跳比平时快了许多,他比她更加后怕,害怕她真的会出事。 他们在明,那人在暗。 就这么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腰间的玉牌亮了下,他将自己的听觉恢复。 “墨烛,我洗好了。” “好,师尊。” 墨烛调整好情绪,神情重归平静,推开门走了进去。 扑鼻而来的是缭绕的热气,夹杂了属于她的清香,他敏锐的五感在这时候又起了作用,隔着白雾也能看清她的身影,闻到属于她的气息。 墨烛耳根一红,视线躲闪了下,喉结上下滚动。 “师尊?” 虞知聆其实穿好了衣服的,也烘干了自己的发,她从汤泉爬到一旁的小榻上穿戴好后才唤他进来了。 她自觉伸出手,张开怀抱。 “墨烛,我在这里呀。” 尾音微微上扬,听得他耳根酥麻。 墨烛一顿,心跳竟比方才还快,强撑着朝她寻去,看到她坐在汤泉旁用来搁置衣物的小榻上。 她没有束发,满头乌发柔顺披在身后,并未穿外衣,只穿了一身素净的中衣,朝他张开怀抱,玉白的脚踩在青砖上。 墨烛一眼不敢多看,僵着身子抱起她。 虞知聆搂住他的脖颈,柔顺的发自肩头落下扫在他的脖颈处,冰凉的发带来扑鼻的香,他忽然有些在意了。 他是腾蛇,腾蛇的五感远远超过人修,听觉、味觉、触觉、视觉和嗅觉都是数一数二的。 他可以在十米外、隔着一堵墙听到她的声音,也可以在雾气皑皑的汤泉中,清楚闻到她的气息。 是一种清淡的,后调微微苦涩的橙花香。 虞知聆躺在他的怀里,看他一直不动,戳了戳墨团子的脸。 “你干什么呢 ,你也要洗?” 墨烛别过头咳了咳,“无、无事,弟子不洗。” 他抱着虞知聆出了汤泉,往房中走去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师尊虽然生了张清冷的脸,但无意识撒娇的时候…… 真要人命。 偏偏忘记一切的虞知聆最爱撒娇,或许是从小被疼到大,几个师兄师姐,包括过去的拂春仙尊都对她无条件溺爱,她性子单纯,不管说话做事都带了稚气。 墨烛猜她小时候应当没少对着燕山青他们撒娇。 将她放在屋内的榻上,墨烛自觉蹲下身,取过她的乾坤袋找出锦袜。 他捞起她的脚,让她踩在他的膝盖上。 小徒弟神情很正经,但虞知聆却又红了脸。 她缩了缩脚,犹犹豫豫道:“墨、墨烛,要不我还是住在师姐那里吧……” 她如今无法弯腰,简单穿衣可以,但走路需要墨烛抱,挽发需要他帮忙挽,连脱袜穿袜都需要他帮忙。 墨烛握住她的脚踝,熟练将锦袜为她穿上,头也没抬道:“不是说要教弟子修行吗?弟子已经好久没练剑了。” 聪明的团子精准踩中师尊的命穴,虞知聆立马改口:“对,你说得太对了,是师尊不好,忘了我们的约定,一日一本剑法呢,你是不是缺了好几本了,明天都给我补回来!” 墨烛拉下她的裙摆盖住双脚,忍住笑道:“嗯,明天都补回来。” 他果然猜对了,虞知聆很在意他的修行进度,在颖山宗的时候就格外在乎。 虞知聆看着小徒弟含笑的脸,这样温柔体贴的墨团子简直是她的梦中情徒,但是作为原著的忠实粉丝,她非常清楚,男主此刻已经严重ooc了。 担忧的师尊叹气,在团子的疑惑中开口。 “刚才又忘了让二师姐给你看病,一会儿我给她传信,今晚让师姐来给你看看脑子。” 墨烛:“……” 合着她还惦记着这件事呢? 他知道与她争执不出个什么结果,等宁蘅芜为他诊脉后,查不出任何异常,或许她才能放心。 墨烛点头:“好。” 虞知聆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急忙打开乾坤袋取出一个木盒。 “对了,钟离泱把仙木芽给我了,今晚顺带让师姐为你解了蛊。” 提到噬心蛊,她的神情明显一僵,怯怯看了眼他。 “墨烛,对不起。” 第73章 墨烛心下一酸,努力让自己牵出笑:“师尊,与你没有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从始至终你都没有伤害过我。” 虞知聆没听出来他的话中意,以为小徒弟是因为脑子还有病所以才对她态度这般好。 她低下头将仙木芽塞进他手里,说道:“今晚就帮你解蛊,以后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她什么都不记得,即使墨烛已经认出了她的身份,却也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她。 先不说她不一定会相信,他如今也没办法解释这一切,到底是夺舍,还是回来颖山宗的就是另一个人。 没有答案的事情,现在告诉她为时尚早,更何况…… 燕山青他们似乎不想虞知聆卷进过去的事情,他们都希望她可以这般无忧无虑。 墨烛叹了口气,起身将她抱在梳妆台前。 他拿过木梳轻柔为她挽发,他一贯聪明,这种发髻她教他一遍,他很快便能学会。 虞知聆从镜中看到他们两人交叠的身影,忽然有种感觉,墨烛瞧着冷冷淡淡,但似乎很会照顾人,这种时候竟然莫名有种强烈的人夫感。 她心下不由感慨,小徒弟虽然有病,但有病的小徒弟…… 真是该死的可爱。 第24章 我没闹,他真的有病啊!…… 钟离家主房中,靠窗旁燃了香炉。 这等安神的香往日钟离泱并不会用,他从未失眠过,入夜便能安睡。 自打南都出事,虽无人员伤亡,但隐藏的危险还是让人提起了心,一日找不到那魔修,他便一日无法安心,两日未曾安睡过,如今必须靠燃上安神香才能小憩片刻。 刚点上香准备睡会儿,门外传来嘈杂的声响。 “家主,出事了!” “阿林,家主在休息,有什么事情等半个时辰后再报。” “等不及了,芬春阁出事了!” “什么?” 钟离泱便是想睡也睡不着。 芬春阁…… 他忽然抬起头,厉声低喝:“进来!” 一人匆忙推门闯入:“家主,出事了!” 钟离泱站起身:“说!” 来者急匆匆一口气道:“宁长老孤身闯入了芬春阁,您布下的阵法都被她碎了,她偏要搜魂!” 话音落下,屋内早已无人,钟离泱瞬移离开。 门口的弟子面面相觑,一阵寂静之后,三五成群纷谈起来。 “搜魂?那不是魔族禁术嘛,宁长老可是颖山宗长老啊!” “中州之人怎可以用魔修法术,她这是公然违抗中州律法!” “可是搜魂……搜谁的魂啊?” “难不成是……常师兄?” 昨日钟离泱忽然将昏厥的常循带去了芬春阁,并在外布下了防护的阵法,原来……是为了防止宁蘅芜搜魂? 弟子们噤声,对于这几个长老的事情无法过多揣测。 钟离泱赶到芬春阁之时,宁蘅芜已经碎了他布下的所有阵法。 “宁蘅芜!” 他一挥袖甩去灵力,阻碍了宁蘅芜要劈门的杀招。 宁蘅芜退后避开,只是转眼之间,钟离泱牢牢挡在门前,他的脸色阴沉,周身气压爆发,带动一身鎏金紫衣翩飞。 宁蘅芜同样冷着脸,左手翻转抽出腰间的软剑。 “让开。” 钟离泱冷声道:“你明知搜魂在中州是禁术,当年便是因为魔族对中州长老用了搜魂,得知了中州的布防,我们才节节败退死了那么多人!” “那又如何?” “仙盟的十几个长老命令禁止使用搜魂!若你今日真用了,这消息便瞒不住,你可知我钟离家有多少人,消息传到仙盟需要多久!” 宁蘅芜冷嗤一声:“滚开!” 她拔剑横劈而下,挥出的是十成的杀招。 钟离泱咬牙暗骂一声,结印抗下她的杀招。 “宁蘅芜,我是在保你!你今日用了搜魂,明日仙盟的长老便会来到钟离家捕你!” “我需要你保?滚开!” 宁蘅芜长得是出了名的温柔,柳眉凤眸,但脾气却也是一等一的爆,尤其在关系到她这几个师弟师妹的事情。 钟离泱瞧见她满眼的杀意,软剑猎猎作响,杀招一个接一个,一副他若是要阻拦,她便杀了他的意思。 他侧身躲开,试图让她冷静:“你先冷静,若你真不信钟离家,我们还可以找其他方法,搜魂这种禁术不能用!仙盟不会放过你的!” “我便是用了又如何?”宁蘅芜虚晃一枪,在钟离泱躲她的杀招之时,她飞身离开一跃来到房门前,抬手轰飞了整间门。 “宁蘅芜!” 钟离泱急忙要上前阻拦,被她这幅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脑瓜嗡鸣。 可宁蘅芜已经来到了屋内。 钟离泱刚要追进去,长刀从上劈下,罡风险些切断他的胳膊,他下意识后退,待稳住身形后看去,一人执刃挡在门前。 一身绛蓝色的宗主服尽显威严,当了七十年的掌门,板着脸的时候俨然上位者的姿态。 钟离泱彻底冷脸:“燕山青,你知晓她在做什么吗,我是在护她!” 第74章 燕山青挡在门前,眼神淡漠:“颖山宗的人我自然会护,不劳钟离家主忧心。” “你铁了心要助她搜魂?” “这魂我们必搜。” 钟离泱闭了闭眼,再睁开眼之时,眸底一丝情绪也无。 “你既铁了心要违抗中州律法,我便也只能拔刃了,来人!” 观战的钟离家弟子乌泱泱涌来,将芬春阁围个水泄不通,弟子们列阵正要上前拦下燕山 青,面前红影一闪而过。 化神满境的威压从天而降,修为低的弟子们顷刻间被震飞。 钟离泱循声回身,来者一身红衣,眉眼妖冶,明明是颖山宗脾气最好的一人,此刻却面无情绪。 他不可置信:“相无雪,你也疯了?” 相无雪是颖山宗这五个长老中最稳重的一人,也是最明事理的人,钟离泱本以为他绝对不会同意搜魂这件事,他应当知道搜魂的后果。 可此刻,相无雪真真实实站在院里,左手拿了把折扇,拦下了钟离家的数百弟子。 “钟离家主,抱歉,为了小五,这魂我们必须搜。” 钟离泱觉得他们实在是疯了。 “疯了……你们都疯了。” 他私心不想去拦他们,虞知聆帮了他很多。 可作为钟离家主,里面的人是他的弟子,外面的这些人是他幼时的朋友,作为家主他需要保护自己的弟子,作为宁蘅芜他们的朋友,他也不能看他们这般错下去,让仙盟抓到把柄。 钟离泱冷声:“来人,拦住他们!” 外面瞬间打起来。 宁蘅芜听得一清二楚,到如今她仍旧能够沉下心,燕山青和相无雪的修为数一数二,即使钟离家的弟子全部来到这里,他们两人也能坚持一段时间。 足够她搜魂了。 宁蘅芜掀开珠帘来到里间,榻上躺着的人面色苍白,屋内药味浓重,他似乎是昏迷了许久。 她的指腹搭在常循的腕间,灵力毫不收敛涌进他的经脉之中,全然不顾他还昏迷着。 她用中州严禁的搜魂术,希望能找出一丝线索。 当一刻钟后,整个钟离家的弟子得到消息全数赶来,燕山青和相无雪并肩而立,院里倒了乌泱泱的人。 他们并未伤其性命,只是将其打昏。 为首的弟子来到钟离泱身侧:“家主?” 钟离泱闭眼长叹:“不用再打了,已经晚了。” 一人在此刻从燕山青和相无雪的身后走出。 宁蘅芜面无波澜,淡声道:“大师兄,三师弟,我们走吧。” 钟离泱并未让人拦她,她已经搜完魂了。 三人便这般大摇大摆离开了芬春阁。 弟子讷讷询问:“家主,该如何办?” 钟离泱闷声回应:“都退下吧。” 他走进芬春阁的屋内,拨开珠帘进入内室,常循坐在榻上,此刻已经醒了。 常循茫然询问:“家主?这是……” 钟离泱沉默不语,在他身侧坐下,将指腹搭在他的腕间。 常循体内有宁蘅芜留下的灵力,中州第一医修搜了他的魂,但也替他疗了旧伤,助他苏醒过来。 钟离泱对上弟子茫然的眼神,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阿循,无事。” 钟离泱走出芬春阁,此刻刚好正午,日头高悬虚空,明亮的光晃得人眼疼,他多日未曾好好休息,只昨夜休息了一个时辰,此刻双脚漂浮,走路也没什么力气。 “家主,现在怎么办?” 钟离泱摇摇头,道:“听天由命吧,仙盟怕是已经知晓了。” 而且,怕是最晚明日便会来了。 *** 虞知聆躺在软榻上懒洋洋晒太阳。 “爽啊。” 她咬下一口苹果,再次感慨:“爽啊。” 院里剑声簌簌,少年的身形迅捷,剑招游龙,墨服翻飞。 虞知聆的耳边响起声音。 【叮,男主修得《太初剑法》,宿主功德+50,当前功德值900点,请宿主再接再厉。】 虞知聆超大声:“爽啊!” 正在练剑的墨烛险些绊倒自己。 回过头想看看她在做什么,便看到他那半身不能动的师尊努力仰头,食指和拇指交叠,比了个奇奇怪怪的手势给他。 虞知聆隔空给自己努力的小徒弟发射小爱心,又张开双臂在头顶合拢,比了个大爱心。 墨烛:“……” 墨烛看出来她很开心,也能猜出来她为何开心。 因为他的修为在进境。 他本也急着进境,不安的因素太多,早些成长起来保护她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于是也不再多浪费时间,拿出新的剑法开始练。 两个时辰后,虞知聆啃了第二个苹果。 【叮,男主修得《上水剑法》,宿主功德+50,当前功德值950点,请再接再厉。】 虞知聆幸福的眼泪要涌出来了。 又是两个时辰后,虞知聆啃完第三个苹果。 【叮,男主修得《长清剑法》,宿主功德+50,当前功德值1000点,请再接再厉。】 一千了! 虞知聆激动得原地坐起,动作太大,牵扯到身上的经脉,她又疼得龇牙咧嘴,墨烛放下剑赶来。 第75章 他扶起虞知聆,“师尊,怎么了?” 虞知聆完全顾不得疼,兴冲冲看着他:“墨烛墨烛,你真是师尊的好宝宝!” 他仍旧听不懂她的话,闻言神情一愣:“什么?” “没事没事,你累了吧,歇一会儿吧,我们明天再练。” 虞知聆将他按在自己的软榻上,恨不得给他一个窒息的拥抱,这小崽子也太争气了,今天一天就让她赚了两百多功德值,瞬间完成了任务的五分之一。 她颇为大方将自己刚刚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吃!” 墨烛沉默。 墨烛推回去:“弟子不饿。” “你吃!别客气!”虞知聆不管他饿不饿,将苹果又塞进他手中,道:“这代表了师尊满满的爱,快吃啊!” 墨烛只能将她“爱的苹果”接过来。 “多谢师尊。” 他其实不太喜欢吃苹果,或者说,墨烛一贯没什么食欲,可以几个月不吃东西,也不太懂为何虞知聆一个十岁就辟谷了的人,口腹之欲还这般旺盛,只要她醒着,她的嘴似乎便没闲过超过半个时辰。 他们都没说话。 虞知聆舒服地喟叹一声,双腿交叠平躺在榻上,两手安详放在小腹上,若不是她还在笑,墨烛险些以为她睡过去了。 “师尊,您困了吗?” 虞知聆睁开一只眼睛:“没呢,我在等师姐来给你看脑子。” 墨烛:“……” 他别过头没说话,嘎嘣嘎嘣将她给的苹果吃完。 身旁的人很久没有动作,软榻也不算大,她一人躺在正中间,留给他的位置也不多,墨烛的侧腰便挨着她的肩膀。 他侧过头看她,她还闭着眼没醒来,浓密卷翘的长睫盖在眼睑之上,黄昏的霞光扫在她脸上,她在发光。 虞知聆的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衣袖微微下滑,那个墨绿色的蛇镯在霞光的照耀下越发剔透。 墨烛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上面。 他找了这东西很久,没想到会在她这里。 “你在看什么?” 沉思被打破。 墨烛眨了眨眼,忽然与虞知聆对上视线,她微微歪头安静看着他。 虞知聆困惑问:“你在看我的镯子吗?” 墨烛反应过来,将视线收回:“无事,师尊这镯子好看。” 虞知聆抬起手,腕间挂着的蛇镯通体墨绿,盘旋在竹节镯身上的蛇栩栩如生,她摸了摸蛇身,触碰蛇身上面细小的鳞片。 “好看吗?” “……嗯,好看。” 虞知聆还是第一次从墨烛口中听到夸奖的话,蛄蛹蛄蛹了身子,示意他将自己扶起来。 她抬起手腕让他看,问他:“那你认识这条蛇吗?” 虞知聆眨巴眨巴眼睛,目光单纯懵懂。 墨烛抬起晦涩的眼睛看她:“师尊,你不知道?” 虞知聆:“……啊?” 糟了……这镯子既然是濯玉仙尊的,那濯玉仙尊之前是不是戴过? 濯玉仙尊应当是知道镯子来源的。 虞知聆脑瓜转得很快,下一刻便拿出了自己屡试不爽的借口:“我失忆了嘛,我之前是不是经常戴?” 墨烛的眸底晦暗滑过,不动声色道:“弟子之前不在颖山宗,并不清楚。” 不,其实她之前可没戴过,他非常确定自己没见过,如果早知道这 镯子在她这里,墨烛定是想办法拿回来了。 腾蛇一族的至宝,如何能在一个心术不正的人手里? 但认出来她之后,好像这东西在她手里也不错,关键时刻可以保她的命。 只是…… 她并非腾蛇,这宝物为何会认她为主? 墨烛微微蹙眉,怎么也想不通这点。 虞知聆看他神色不对,犹豫了瞬,小声询问:“墨烛,你认识这蛇是吗?” 她看这条蛇也有些熟悉,还怀疑过是不是腾蛇,但腾蛇与寻常的蛇不同,他们生了一双威严硕大的羽翼,这条盘旋在镯身上的蛇却并没有羽翼。 她以为墨烛会知道这是什么,但事实上,他只是看了她一眼,随后摇了摇头。 “师尊,弟子不知。” 虞知聆自然不信:“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在中州那么多年,难道就没见过这种蛇?” 有些事情没必要让她知晓,只会让她徒增烦恼。 墨烛睁眼说瞎话:“师尊,这是什么不重要,弟子能看出这镯子里似乎有种禁制,您戴着或许能保命,好好戴着吧。” 虞知聆眯眯眼睛,忽然凑近:“墨烛,你是不是在忽悠我?” 墨烛完全没料到她有这招,忽然的靠近让他们几乎鼻尖相抵,他可以从她的瞳仁中看到自己微缩的瞳仁,她的气息如丝如缕萦绕在鼻翼。 “……师尊?” 虞知聆瘪瘪嘴,又退后懒洋洋躺回去:“好了好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好好戴着呢。” 她就是被这镯子带过来的,系统说是一张单程票,虞知聆完全不信,或许有一天她就是能靠这东西回去呢,于是一直老老实实戴着,等待着奇迹降临。 反正她的功德值都已经一千了,离攒够五千功德值跑路也不远了,虞知聆喜滋滋笑起来,看这个小徒弟越发顺眼。 第76章 墨烛又瞧见他这师尊满眼慈爱的模样。 虞知聆摸摸他的脑袋:“乖啊小崽子,你真是师尊的好宝宝。” “嗯。” 墨烛应了声,垂下眼,心里那种莫名不舒服的感觉又开始啃噬他的心脏,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的戾气。 他说不明白这种情绪是因为什么,但却知道,他真的很不喜欢她总拿他当个孩子。 他明明…… 已经十七岁了。 是可以成家的年纪了。 墨烛别过头深呼吸,好像这样便能呼出自己心底那股说不出来的郁结。 虞知聆懒洋洋看黄昏,双脚一晃一晃,嘴里哼着小曲,这是属于师徒两人的时间,无人来打扰他们。 墨烛微微后仰,也随她一起靠在床栏,肩膀与她挨着,仰头和她一起看夕阳。 虞知聆忽然开口:“好看吗?” 墨烛:“什么?” 虞知聆指着已经被晕成一片红的天空道:“夕阳,晚霞。” 晚霞扫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脸也晕红了。 墨烛喉口微微干涩,喉结上下滚了滚,在她期待的目光下,最终闷闷应了句:“好看。” 夕阳好看,她也很好看。 虞知聆没心没肺笑笑:“我也觉得好看,你知道吗,一般前一天下过雨,第二天如果是晴天,还会特别容易出现彩虹。” “……彩虹?” “嗯……就是天虹啦,这里应该是这么称呼的。” 她最后一句话声音很低,是在自言自语,但却还是被墨烛捕捉到。 她说“这里是这么称呼的”。 墨烛眉心微蹙,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虞知聆没察觉小徒弟悄悄溜号了,还在自言自语:“我以前没事就喜欢坐在窗户边看天,前一天星星多,那么第二天大概就是晴天;如果是晴天忽然起了大雾,那么过一会儿天气一定会转阴,等等等等,比如现在我们在傍晚看到了火烧云,那么明天大概是个好天气。” 墨烛靠在她身侧,问她:“师尊为何知道?” “看多了就找到规律了嘛,万物皆有律可循,你得有一双能发现自然美的眼睛。”虞知聆指指自己的眼睛,笑嘻嘻自吹自擂:“不是我吹,我懂的东西可不比你少。” 墨烛唇角弯起笑,故意逗她:“嗯,师尊知道什么?” 虞知聆神神秘秘道:“你知道为什么苹果会落下,而不是飘起来?” “为什么?” “因为万有引力。” 墨烛:“……” 虞知聆又问:“你知道为什么百姓都说瑞雪兆丰年吗?” 墨烛:“……不知。” “因为雪覆盖在谷物上,防止热传导和空气对流,就可以起到保温作用了,那么农作物就不会被冻死。” 墨烛:“……” 虞知聆又拿起逐青剑,顺带拿过了墨烛的遇寒剑,拔出两柄剑来回摩擦,将剑举到他面前。 “你摸摸。” 墨烛伸出手触碰了剑身。 虞知聆问:“感觉到什么?” 墨烛道:“热。” 虞知聆弯起眼眸,笑眯眯问:“知道为什么吗?” “……弟子不知。” 虞知聆认真道:“这叫做热能,摩擦生热。” 啊,她简直就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小徒弟面无表情,虞知聆认为是自己渊博的知识打败了骄傲的男主,于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孩子,你还年轻,再练练吧,有什么不会的都可以来问师尊,毕竟师尊简直是——” 虞知聆喟叹:“强得可怕。” 墨烛强撑起笑容:“嗯,师尊很厉害。” 厉害的师尊嘎嘣嘎嘣开始嗑瓜子。 墨烛耳畔尽是她嗑瓜子的声音,他面无表情靠在她身边,忽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她过去十年内真的是被夺舍了,那么真正的她去了哪里? 又为何,只是闭了个关,她便又变回来了? 墨烛在中州行走这么多年,见过的人和事要远多于这个年纪的少年应该有的阅历,他非常确定,虞知聆说过的很多话他都没有听过,是从未听过。 她这人心眼子很大,准确来说是没什么心眼,不管对谁都没有提防的心,她自以为很正常的话,却完全没有想过,这些话落在别有用心的人耳中,会不会变成另一种意思。 比如他。 虞知聆全然不知道自己的话让聪明的小徒弟联想到了多少东西,她哼着小曲,享受着这时候的悠闲时光。 在病床上躺太久,没事就喜欢琢磨这些东西,看看天,翻翻书,时间长了知道的东西就多了。 宁蘅芜推开院门进来的时候,便瞧见虞知聆懒洋洋躺在相无雪为她打的软榻上,身旁还坐了个少年郎。 墨烛闭眼打坐,一手端着个盘子。 而虞知聆因为身后没什么支撑的东西,颇为自觉拿自己的徒弟当垫背的,靠在他的身上嗑瓜子,瓜子皮还知道扔到墨烛端的盘子中。 宁蘅芜:“……” 虞知聆听到声音回身看去。 “二师姐!” 她的眼睛一瞬间便亮了起来。 第77章 宁蘅芜心下一软,关上院门朝她走过来:“小五,今天休息好了吗?” “嗯嗯!”虞知聆点点头,将手上的瓜子一把扔给墨烛,朝宁蘅芜伸出手。 墨烛:“……” 墨烛面无表情将她的瓜子收起来,装满瓜子皮的盘子放在桌上。 宁蘅芜来到软榻边,摸了摸虞知聆的脑袋,握住她的手:“身体怎么样?” 虞知聆笑笑:“贼好,一顿能吃十只烧鸡!” “你就知道吃。” 宁蘅芜当然知道她什么意思,将手上拎着的油纸袋放在软榻旁的小桌上。 从她进来的时候,虞知聆就闻到了烧鸡的味道。 她美滋滋坐好,正要伸手解开油纸袋,便被宁蘅芜给拦下。 “等等再吃,不是说找我有事吗?” 虞知聆恍然大悟:“哦对,有大事!” 宁蘅芜脸色一变,以为她当真有什么大事,收起了闲散的心,问她:“小五,你身体不太好吗?” 虞知聆却一把将要站起来的墨烛拽了过来,他一时没有防备,被她重新拉了回来坐 下。 在宁蘅芜严肃的目光下,她一脸认真。 “师姐,是我弟子有病。” 宁蘅芜眉心微拧:“墨烛吗,怎么了,他哪里受伤了吗?” 墨烛:“二师伯,不是这样——” “有!他受伤了,很严重!”虞知聆一把打断他的话,加重语气强调,好让宁蘅芜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而宁蘅芜也不负所望,果然提起了心神,“怎么了?墨烛,手腕给我,师伯帮你把把脉。” 墨烛刚要开口解释,一旁的虞知聆再次打断他的输出。 “不,他伤的是脑子。” 宁蘅芜:“?” 墨烛:“……” 墨烛闭眼。 好了,这个脸还是丢了。 宁蘅芜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小五,你什么意思啊?” 虞知聆简直不能再严肃了,眉心紧拧,语气沉重:“二师姐,当时我在潋花墟挥出风霜斩后好像是晕倒了,可能是砸他身上了,我估摸着或许我把他脑子砸坏了,从那天之后,他简直就是变了个人。” 宁蘅芜:“…………” 宁蘅芜看了眼一脸认真的虞知聆,又看了眼她身边面无表情的墨烛。 “小五,你别闹。” 虞知聆道:“我没闹!他真的有病啊!” 宁蘅芜:“小五,我们还是先吃——” “不,先看病!”虞知聆将墨烛推过去,捞起他的手腕递给宁蘅芜,“师姐,你先帮他看病,他病得太严重了。” 已经严重ooc了,让她这个原著粉险些以为自己穿错了书,这还是《长秋》文里那个冷心冷清沉默寡言的酷哥吗,她拿的可是反派师尊的剧本啊,他怎么可能会对她这么好? 宁蘅芜在她的强烈要求下,一脸无奈将指腹搭在墨烛的腕间。 虞知聆认真盯着他们两个,孩子在看病,她作为监护人必须时刻陪同。 一刻钟后,宁蘅芜收起了手。 然后拉起了虞知聆的手腕。 虞知聆:“?” 虞知聆不解:“师姐,脑子有病的是他,你把墨烛的脉啊,把我的脉做什么?” 宁蘅芜用另一只手摸摸她的脑袋,声音温柔:“小五乖啊,师姐帮你看看伤。” 原来是复查,虞知聆立马认真,乖巧让她把脉。 又是一刻钟后,宁蘅芜收回手:“小五,师姐帮你开几副安神的药,你乖乖喝了啊。” 虞知聆皱眉:“我不用安神啊,我睡眠质量可好了。” 宁蘅芜捏捏她的脸,跟哄孩子一样放轻声音:“是师姐担心小五的身体,小五喝了药会睡得更好。” 原来是这样,虞知聆笑弯了眼睛,抱住宁蘅芜的腰撒娇。 “谢谢师姐!” 宁蘅芜强撑起笑,摸摸她的后脑勺,目光与墨烛对视。 她心下叹息,这孩子脾气倒是真好,被虞知聆这般折腾都不生气,她这个小师妹倒是收了个不错的徒弟。 天赋高,人勤奋,还能干。 是个好孩子啊。 不过虞知聆还没忘记正事,放开她的腰身从她的怀里退出来,仰起脑袋问她:“那师姐,墨烛的脑子伤得严重吗,你能治吗?” 宁蘅芜:“……小五,墨烛身体很健康,他毕竟是妖身,你即便是真砸他脑袋上了,他也不会有事的。” 虞知聆还是不放心:“师姐你再诊诊脉,他真的有病啊!” 他都病到认反派做师尊了,被她那么使唤都不生气,抱她背她哄她睡觉,他已经病到晚期了啊! 宁蘅芜一遍遍强调墨烛没病,虞知聆拽着她的袖子死活不让她走,两人在争执。 墨烛默默将桌上早已凉透的烧鸡拿去膳房热了遍,如果他没猜错,她今晚必定是不会放过这只鸡的。 最后宁蘅芜没办法,只能在虞知聆的强烈要求下,为墨烛留下一瓶“治病的丹药。” 虞知聆收起丹药,问道:“他吃了药就能病好吗?” 宁蘅芜点头:“嗯嗯。” 虞知聆终于放下心来。 夜色早已深厚,宁蘅芜站起身准备离开。 第78章 “小五,师姐便先回去了,噬心蛊的事情我听说了,我也不吵你,仙木芽你给我,我今晚回去研制出解药。” 虞知聆乖巧将仙木芽递过去,道:“师姐慢走。” 宁蘅芜收起木盒,神色严肃:“小五,师姐还需要你答应师姐一件事。” 虞知聆问:“什么事啊?” 宁蘅芜道:“这几日好好养伤,不要出这个院子,你身子还没好。” 端着热好的烧鸡回来的墨烛自然也听到了。 虞知聆听不懂的话,他能听懂。 他抬眸看过去,黑沉沉的眼睛与宁蘅芜对视,看到她眸底尚未敛去的一抹晦涩。 虞知聆不加多想,点点头:“好,师姐放心吧,我会好好养伤的。” 宁蘅芜又揉了揉她的脑袋,只是与墨烛对视的目光依旧森寒。 她道:“墨烛,明日好好照顾小五,一定一定不要让她出院子。” 墨烛薄唇微抿,沉默颔首。 他听出了宁蘅芜话里的意思。 宁蘅芜转身离开。 小院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虞知聆翻看着手上的丹药,拔开木塞闻了闻,只闻到清淡的雪莲香。 墨烛将小桌拖过来,热好的烧鸡摆在桌上,取出了之前放在乾坤袋的其余膳食和糕点。 他收拾好正准备唤她吃饭,转过头便看到她目不转睛看着他。 墨烛:“……师尊?” 虞知聆将药递给他:“你先吃药。” 墨烛:“……” 墨烛点头:“好。” 其实宁蘅芜留的就是普通的安神药,他吃一颗就知道了。 虞知聆凑近了些,问他:“你脑子好点了没?” 墨烛:“……好多了。” 虞知聆点头:“不错,那加大剂量,明天吃两颗。” 墨烛:“……好。” 虞知聆摸摸他的头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放心。” “……好,师尊。” 他抬起眼眸,专注与她对视,即使知道她还是认为他有病,但看到她眼里毫不掩饰的关心,他清楚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扑通扑通,震耳欲聋。 第25章 他就愿意一直伺候她 虞知聆觉得自己已经提前过上了养老的生活。 墨烛将勺子递过来:“师尊。” 虞知聆美滋滋张开嘴,将小徒弟喂来的汤咽下,幸福的眼泪从嘴角溢出。 她靠在他身上,愉快眯起眼睛,乐呵呵道:“墨烛,你明天给我打个舒服点的靠背吧,每天靠在你身上也挺沉的。” 墨烛喂饭的动作一顿,随后淡淡道:“师尊不沉,不用打。” 任何一个女孩子都没办法拒绝这句话,不嫌弃女孩子沉的男孩子最可爱了! 虞知聆竖起大拇指,安详靠在他怀里:“好徒弟!” 墨烛神情平淡,将汤勺又往她的唇边送去:“师尊,还喝吗?” “喝!” 虞知聆重伤的经脉主要集中在腰间和背上,因此走路和弯腰这种大动作无法独自完成,加上她喜欢晒太阳,所以相无雪才在院中为她打了个软榻,但并未为她打靠背。 因此小徒弟会坐在她身后,用怀抱当她的靠背,虞知聆的身体由他支撑着,也不需要她用力,虞知聆就自觉拿他当垫背的。 她喝了好些时间的药了,房中的香燃的也是安神的草药,身上夹了些清淡的草药香,完全靠在墨烛的怀里之时,他可以清楚闻到她的气息。 一圈圈,一点点,将他也浸上她的气息。 墨烛默默喂她吃饭,他其实很喜欢这种照顾她的日子,即使每天的空闲时光全部被她占满,连饭都得他一勺勺喂,但却一点不觉得厌烦和累。 而她似乎,也很喜欢这种日子。 虞知聆当然喜欢,她感慨:“原来古代皇帝这么爽。” 墨烛一愣,低声问:“什么?” 虞知聆在他的怀里仰起头,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胸膛,眯起眼睛笑得格外开心。 “没事没事,夸你是个好宝宝呢,将师尊照顾得真好。” 饭是喂到嘴边的,出行是不用走 路的,她眨眨眼他便知道她要干什么,他练剑的时候就将小零食都为她摆好,努力为她赚取活命的功德值。 这种日子,她虞知聆还能再过—— 一百年!!! 墨烛失笑,掏出锦帕擦了擦她唇边的汤渍,将空了的汤碗放下。 “师尊,还喝吗,膳房还有。” 虞知聆看了眼桌上的残局,她吃了一只鸡,喝了两碗汤,又吃了两个小包子。 某人摸了摸鼓起的小肚子,颇为矜持道:“先不了吧,留着明天热热喝,晚上吃太多长胖。” “嗯,好。”墨烛应了声,将懒洋洋躺在怀里的人扶起放在榻上,“师尊,我去收拾。” 虞知聆仰头问:“你不吃吗?” 墨烛摇摇头:“弟子不饿。” 虞知聆皱眉:“每天运动量那么大,吃点东西才能养好精神啊。” 墨烛:“……弟子辟谷了,不需要进食。” 虞知聆一脸认真:“你要明白,人吃东西不是为了身体上的活着,而是为了精神上的活着,一个人如果连食欲都没了,那上班挣钱还有什么意义呢?” 第79章 墨烛:“……” 墨烛点头:“好。” 他从不跟她过多争执,因为知晓自己这师尊是个歪理很多的,一张小嘴特别能说。 墨烛拿起桌上的新碗为自己盛了碗汤,在师尊“慈爱的注视”下喝了一碗汤。 虞知聆:“再吃点呀。” 墨烛摇头:“真的不饿。” 虞知聆叹叹气,安详躺平看自家徒弟收拾残局。 如果不是他已经严重ooc,虞知聆担心他病情太严重影响道心,时间长了会不会傻了,他就这么“病着”好像也挺好的,起码真的很乖。 没有每天想着刀她,让修炼就修炼,乖巧到她恨不得抱着他仰天大喊: 老天爷啊,离了你谁还把我当小孩! 竟然这么疼她,给她送了个这么乖的小徒弟。 乖巧的小徒弟收拾完后回到院中,虞知聆自觉张开双臂,搂住他的脖颈,让他将自己抱起来。 墨烛侧首问她:“师尊,回去睡觉?” 虞知聆点点头:“嗯嗯!” 她也有点困了,今天因为功德值暴涨激动了一下午,根本没有睡午觉,方才吃饭的时候便已经在打瞌睡了。 虞知聆靠在墨烛的肩头,安安静静让他将自己抱去了水房。 依旧是她收拾好后唤他进来。 墨烛进来便看到一个只穿着身素净中衣,及腰的乌发柔顺披在身后,朝他张开双臂的人。 他站在门口,即使一遍遍告诉自己,她现在忘记一切,又受了重伤,那么依赖他是正常的,她其实心里还是拿他当个孩子看,没有旁的心思。 但仍旧无法忽视自己心底那点卑劣的心。 如果……如果…… 她就这么一辈子都依赖他,即使伤好,即使想起来一切,他们依旧不要回归到寻常的师徒关系。 他愿意就这么伺候她,照顾她吃饭,照顾她起居。 她去哪里,他都愿意背着她,抱着她。 她想吃什么,他也愿意一勺勺一筷筷喂到她嘴边。 那她愿意吗? “……墨烛?” 轻飘飘的声音唤回了他神游的意识。 墨烛忽然回过神来,她微微歪头看他,神情担忧,见他回了神,又问了句:“你是不是太累了,我今天累到你了吗?” 墨烛错开与她对视的眼睛,上前将她抱起。 “无事,师尊,我只是方才在想一些自己的事情。” 虞知聆恍然大悟。 孩子大了,有点自己的心事了,这个时候作为家长,她不能过多去干涉他自己的生活,也不能刨根问底,要充分尊重他的隐私。 她果断闭嘴,罕见的安静下来。 墨烛将她抱去了屋内,床榻方才已经帮她铺好,替她盖上被子后,他自觉坐在榻边。 “师尊,睡吧,我守着您。” 虞知聆缩在被子里点了点头,低声叮嘱他:“如果我晚上又不老实,你别管我,等我睡着就走。” 墨烛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她以为是因为自己握住了他的手,他挣不开才在屋内陪了她一晚。 少年长睫微敛,薄唇微抿,点了点头。 “好。” 墨烛便坐在榻边闭眼打坐,等她睡着。 虞知聆放下心来,懒懒打了个哈欠,闭上眼酝酿睡意。 意识恍恍惚惚,周身有一点点冷,虞知聆揪紧被子,将脑袋埋了进去,以为这样就不冷了。 可耳畔似乎有道声音。 【功德值进度监测中,宿主功德值一千点,第一阶段已激活。】 激活? 激活什么? 是……系统吗? 可虞知聆说不出话,她只觉得有点冷。 滴答滴答,她听到雨水的声音,随后,雨声忽然加大,急促又剧烈。 温柔的男声穿透虚妄。 “长秋莲枯萎了,濯玉,你的劫要来了。” 青石湿滑,雨水悬檐,湖中央的亭台里对坐了两人。 白衣白发的男子望向亭外,湖中央,一朵莲花在涟漪湖水上漂浮。 “濯玉,拂春仙尊死前为你推的命劫要来了,倘若这次你去四杀境,很可能会死。” 濯玉跪坐在蒲团上,目光落在湖中央那朵正在慢慢枯萎的莲花上。 清冷的面庞上毫无情绪,细长的手指抚摸着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盏,瞳眸深处是死一般的寂静。 她淡声启唇:“嗯。” 云祉长叹:“你还是要去?” “嗯。” 云祉看向她,温声道:“濯玉,人不能活在过去,早该放下了,仇恨只会困住你,这次四杀境,你明知他要的是你,还是我和照檐去吧,我们不会出事的。” 濯玉唇角微勾,偏生眼里没有笑意,柔声问云祉,“云祉,你见过全身骨头被震碎、死后七窍仍在出血的人吗?” “……濯玉。” “可我见过。”濯玉摇头,低声呢喃:“我师尊死之时,全身骨头都碎了,我将她背回颖山宗,她流了一路的血,直到将浑身的血流尽。” “可是人死后,为什么也会流血?” 第80章 没有人给她答案。 云祉只是一言不发看着她。 濯玉端起茶一饮而尽,抬起乌黑深沉的眼睛看他。 “云祉,如果这次我真的出不来,请不要告诉我师兄他们命劫一事。” 云祉冷静问:“为何?” 濯玉笑起来,眉目如画,一身青衣在风中猎猎漂浮。 她道:“就让他们以为虞小五是意外陨落,而不是主动赴死。” “有什么区别吗?” “有啊。” 濯玉站起身,乌发仅有一根发带束着,被狂风吹得凌乱。 雨势越来越大,溅落在墨绿的湖水中,溅起的水花宛若银珠。 她的声音在雨中消散。 “如果我终将死去,那么在他们眼里,我应当死于意外,而不是抱着必死的心去同归于尽,我师兄师姐这辈子都会内疚的。” 濯玉转身离开,可走出几步远,却又停了下来。 她并未回头,声音温柔:“云祉,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请帮我照顾好墨烛,不要让旁人知道他的身份,蛇镯在我房内,等他成年后你便拿去给他,之后的事情他要如何做,都不必再管。” “我希望,他可以找到自己的道。” 云祉没有说话。 濯玉沉默了瞬,道:“多谢。” 她越走越远,没有回头。 未曾听到身后的人低语呢喃。 “濯玉,那你呢?” 或许她听到了。 但她依旧没有回头,永远也不会回头。 濯玉走出凉亭,走入瓢泼的秋雨当中,青衣在雾气中逐渐远去,湖中央的莲花彻底枯萎,就如同预兆一般。 预兆着她的陨落。 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在此刻流进锦枕之中。 “师尊?” 少年的呢喃穿透虚妄。 雨景、云祉的身影,濯玉的背影,一切瞬间破碎。 虞知聆缓缓睁开眼。 墨烛弯下身,干燥的指腹擦去她眼尾的泪,眸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师尊,你做噩梦了?” 他的声音很柔很柔,将她连人带被抱进怀里,轻轻拍打她的脊背。 “不怕不怕,弟子在呢。” 虞知聆鼻息间全是墨烛身上安神的清香,她好像被剥夺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她无意识喊:“濯玉,不要去……” 墨烛动作一顿,不过转眼之间,他又接着轻拍她的脊背。 “师尊,梦到什么了吗?” 虞知聆抱紧他,双臂圈住他的脖颈,整个人埋进他的怀里。 她很冷,她听到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雨水打在半关的轩窗上,在寂静的夜里太过明显。 可明明傍晚还有火烧云,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为何外面下雨了? 虞知聆的眼泪滴在他的颈窝,她的身体是冷的,但眼泪却又是滚烫的。 她不说话,只是落泪。 墨烛只能抱紧她,收紧双臂,抱得再紧一些。 “师尊,无论你梦到了什么,都不是真的。” 可虞知聆知道,那些都是真的。 濯玉不是收到四杀境动荡的消息才赶过去镇压,意外被困其中一月的。 她是知道自己的命劫来了,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很可能会死在里面。 她说,她要去同归于尽。 与谁同归于尽? 虞知聆猜的出来。 或许在她亲眼见到师尊的死亡之时,拂春曾经为她推算的命劫便终将会应验。 她的余生,都走在应劫的路上。 *** 这场雨来得太过突然,从昨晚半夜忽然下起,一直到了白日仍旧未停。 钟离浔打着哈欠出来,瞧见了长廊尽头站着的人,他揉了揉眼走上前。 “兄长,你怎么起这么早?” 钟离泱没有回头,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院子里溅开的水洼。 钟离浔蹙眉:“你不会……又一夜没睡吧?” 答案其实很明显,钟离泱这身衣服还是昨天白日穿的,他瞧着便是没有休息。 钟离浔一瞬间就恼了:“兄长,你就算是再担心南都,也得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阿浔,他们来了。” 钟离泱淡淡打断自家弟弟的话。 钟离浔茫然:“……谁?” “仙盟。” 仙盟由三位仙尊主管,却并不只有三位仙尊。 仙盟其下,有十三位长老,来自中州三宗四家,其中有几位长老已经在任百余年,经历过六百年前的中州大战,对魔修深恶痛绝。 六百年前,魔族抓捕一位中州仙盟长老,对这位长老用了魔族禁术——搜魂,得知了中州布防,中州死伤惨重。 此后,中州严令禁止使用任何魔族术法,尤其是搜魂一术。 若私下用不让仙盟知晓也便罢了,奈何这次宁蘅芜搜魂的动静太大,钟离家不乏仙盟眼线,从她搜魂成功的那一刻,或许消息便已经从钟离家传出去了。 第81章 “颖山宗长老宁蘅芜,公然违抗中州律法,擅用魔修搜魂禁术,按中州律法,当罚天雷鞭百下,并禁其修为,入荒天狱百年。” “颖山宗掌门燕山青,长老相无雪,助宁蘅芜擅用搜魂禁术,按中州律法,当罚天雷鞭百下。” 闻讯赶来的钟离浔一听便倒抽凉气,忍不住低声骂道:“嘶,禁修为还要入荒天狱,那不就是等于把凡人关进去吗,别说百年,十年都抗不过!还天雷鞭,那玩意儿抽一下,便是大乘修士都得皮开肉绽!” 钟离泱薄唇紧抿,上前一步率先阻拦:“几位长老,宁蘅芜搜魂不对,但此事事出有因,这次南都三瞳蟒动乱,甚至可能关系到拂春仙尊的死,情有——” “法不容情。” 虚空中悬浮十三位长老,为首的人长眉须髯,一身墨白道服被冷风扬起,雨水落下,却并未溅落在他身上,被他隔绝在周身。 他居高临下,苍老的眼眸毫无情绪。 钟离泱咬紧牙关,却仍旧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刚想要接着开口阻拦,可身后从方才便紧闭的大门在此刻打开,一人慢条斯理走了出来。 宁蘅芜神态从容,来到院中仰头望向虚空的几个长老,淡声询问:“你们只关心我用了搜魂术,那么我想请问,倘若只有搜魂术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该如何?” “擅用搜魂,便是错。” “你们不问我搜到了什么?” “搜魂禁术,邪门歪道,即使得到你想要的,仍为中州不齿。” “好一个为中州不齿!”宁蘅芜低声厉喝,秀美的面庞森寒若雪,“我师尊为了中州奔波百年,六百年前她还不是仙盟仙尊,为了南都她用了第一次风霜斩,七十年前为了三危山,她接连使出两次风霜斩,我想问你们,当时你们在哪里!离三危山最近的不是仙盟吗,你们十几人可有人去!” “她死后,我师妹继任濯玉仙尊,镇压四杀境百次,除邪千只,十年前她在四杀境失踪,你们十几位长老可有派人去寻!这一次南都之事明摆着与七十年前和十年前有关,如今钟离家未曾查到一丝线索,我用搜魂有何错!” 她指着高处的十三位长老,身后走出了燕山青和相无雪,两人默不作声。 “为拂春仙尊之徒,我们无错,为小五师兄师姐,我们仍无错!查师尊死亡真相,保护小五,我们有何错!” 宁蘅芜并未施展避水诀,雨水毫无遮掩落在她身上。 离她最近的钟离浔于心不忍,想要上前为她布下避水诀,却发现…… 宁蘅芜周身威压爆发,只是金丹修为的他根本没办法靠近。 不仅是宁蘅芜,一直沉默的燕山青和相无雪也是如此。 钟离浔忽然意识到,从一开始用搜魂,燕山青他们便已经想到会有这个结果,也做好了与仙盟十三位长老恶战的准备。 赌的,就是他们三人能不能打得过这十三位长老。 如果可以,或许搜魂以后便能在中州用。 如果不行,那宁蘅芜入狱,燕山青和相无雪受刑。 不过就是两个结果罢了。 钟离浔简直不敢相信,他以为他们敢用搜魂便是想好退路了,原来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全身而退。 他看向一旁的兄长,却发现钟离泱长长叹了一声,颓然闭上了眼。 十三位长老中有人动容,试图劝解:“境微长老,他们三人是拂春之徒,燕山青又是颖山宗掌门,此次搜魂并未造成弟子伤亡,是否……是否……” 他唤的那位境微长老便是为首的长老,也是仙盟十三位长老中在位时间最长的,是经历过六百年前那场大战的人,当年被魔族搜魂的长老便是他的兄长。 境微也是第一个提出禁止搜魂的仙盟长老。 这些年,凡是用搜魂的人,只要被他知道,无论身份,都被他关入了荒天狱。 境微面无表情,眸中一抹阴翳划过。 “是拂春弟子又如何,今日若对她既往不咎,那仙盟威严何在,若以后再有人用搜魂术得知中州机密,更甚至传信给魔族,你是想要六百年前的事情重演吗?” 这话实在过于严重,魔族被镇压在魔渊,魔渊在四杀境内,四杀境可不是寻常人能进的,何来传信一说。 但境微是仙盟资质最深一人,方才于心不忍想要劝说的长老闻言,也只能暗自叹息,就此作罢。 宁蘅芜笑了下,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懒洋洋看向高处的长老,嘲讽的话语泄出。 “你们还真是一如既往恶心虚伪,端坐高台,明明是三位仙尊镇压的四杀境,百姓们感激的却是 整个仙盟,可是,你们明明什么都没做。” 有长老瞬间恼怒:“宁蘅芜,你莫要出言不逊!” “便是不逊又怎样?” 开口的却并非宁蘅芜,而是燕山青。 “燕掌门?” 燕山青面无表情:“我当年不同意小五继任仙尊,若非师尊临终遗言,加之你们三番两次来颖山宗请小五出面整顿混乱,我又怎会松口?” 第82章 “明明,一直为中州奔波的是我师尊,是小五,是云祉和照檐,你们同为仙盟长老,只坐在仙盟动动嘴皮子便能享受到与几位仙尊同等的尊荣,人老了脸皮也厚了是吗?” 境微拔出拂尘,怒吼道:“燕山青!” 燕山青神色未改,抽出长剑上前一步,将宁蘅芜拦在身后。 “今日我所做之事与颖山宗无关,只作为蘅芜师兄,擅用搜魂我们不悔,重来一次,可以得到想要的线索,我们还是会用,你若敢关我师妹入狱,我便敢杀你。” 不大的院中乌泱泱围了一群人,大雨倾盆落下。 有长老劝道:“燕山青,你们可知违抗仙盟罪加一等!” “知道,但不悔。” 在十三位长老不可置信的目光下,颖山宗脾气最好的相无雪也走上了前,站在燕山青身后,与宁蘅芜并肩。 折扇顶端旋出十几根利刃,直指高处的十几位长老。 相无雪温声问道:“你们不愿意派人去查的真相,我们用搜魂查出来了线索,长老们可要听听?” 其余长老还未开口,境微真人拂尘一挥,罡风在相无雪身边炸开。 相无雪眉目平淡,看也未看。 境微咬牙切齿道:“搜魂一术得来的线索,仙盟绝不会认!你们这些小辈不知六百年前一事,用得心安理得,可知正是因为搜魂中州才死了那么多人!” “那又如何?”相无雪反问:“中州死了那么多人是我们造成的吗?” “相无雪!” 相无雪面无表情道:“可是拂春是我们的师尊,濯玉是我们的师妹,我师尊死于第三次风霜斩,我师妹又挥出了第二次风霜斩,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真的只有搜魂可以帮助我们最快找到线索抓住真凶,再来十次,我们仍会这般选择。” “你若是有能力帮我们找到真凶,你怎么不找,只会在这里说些云淡风轻的狗屁话?” 境微抬起拂尘,厉声怒喝:“冥顽不灵,拿下!” “是!” 十几位长老迅速分散,将整个小院团团围住。 战局忽然爆发,钟离浔连忙抓住一旁的钟离泱。 “兄长!你想想办法啊!他们连宁长老搜出了什么都不问,常循也没出事,怎么能一杆子将人打死!” 钟离泱神情不忍,眼底微红:“阿浔,我们能做什么呢,还是你想要兄长赌上整个钟离家与仙盟对抗?” 他与濯玉是挚友,即使两家关系不好,可彼时只是孩子的他们仍旧会一起玩。 “若我只是钟离泱,今日我会与他们站在一处,可我不只是钟离泱。” 钟离浔神情怔愣,被钟离泱推开了手。 他看着兄长眼角的细纹,眼下因疲乏出现的乌青。 他明白他的意思。 仙盟在中州有绝对的话语权,颖山宗一贯低调,濯玉仙尊过去十年未曾出面镇压四杀境,已经惹得中州很多人不满,这一次颖山宗三位长老公然为了她违抗仙盟,日后颖山宗八成要被中州说闲话。 无论曾经的拂春仙尊为中州做了什么,曾经的濯玉仙尊又做了什么,只要做错了一件事,只要伤害到众人的利益,他们过往的牺牲就都一笔勾销了,人们只会记得他们做错过事情。 可他们钟离家不是这样。 钟离家依旧是四大家之首,在中州名誉鼎盛。 钟离浔忽然后退几步,他只有十七岁,比起这个大了他将近两百岁的兄长,钟离浔什么风雨都没经历过,他有着一颗最纯真的心。 他摇头。 “兄长,濯玉仙尊救过南都,拂春仙尊也救过南都,我们不该的。” 仙盟十三位长老,化神初境三人,中境两人,满境七人,大乘初境一人,而燕山青、宁蘅芜和相无雪只是化神满境,打不过的。 十三位长老的杀阵已经快要结成。 钟离浔扭头就跑,无视身后钟离泱的呼喊,他迎着风雨跑出小院。 他要去找濯玉仙尊。 那个中州第一的濯玉仙尊。 可他刚跑出小院,威压瞬间爆发,阵法破碎的罡风轰塌了这偌大的院子,连带着高楼一并倒塌。 他被威压震飞,重重摔在地上。 “阿浔!” 赶来的钟离泱急忙搀扶起钟离浔。 钟离浔没有在意身上溅上的泥泞,他抬眸望向高空。 那个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青衣单剑,悬立在虚空之中。 明明下了漫天的雨,可她刚一出现,周围哗啦的雨水在瞬间定格,雨珠悬停在空中。 骇然的杀意让人想要臣服,大乘满境、半步渡劫的威压足以震碎即将聚成的杀阵。 在钟离浔的印象中,濯玉仙尊一点也不像中州传的那般冷淡,她明明脾气很好,可爱纯粹,像个邻家妹妹一般。 直到现在亲眼看到,他才明白。 逐青剑主,濯玉仙尊,十六元婴,百岁大乘的人,究竟是怎样的强悍。 境微瞪大了眼:“濯……濯玉?” 第83章 宁蘅芜却低声呢喃:“小五?” 她不是嘱托过,让墨烛看好她吗? 可一切困惑在看到废墟之中安静站立的黑衣少年之时,都得到了答案。 墨烛神情平淡,冲宁蘅芜和燕山青几人摇了摇头。 他拦不住虞知聆。 虞知聆眼神冰冷,恍若换了个人一般,单薄的青衣飘浮而起,满头及腰乌发在身后张扬。 她右手执剑,面无表情看着下方的十三位长老,握剑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怒意毫不掩饰,冷声开口。 “放肆。” 第26章 你过来让我抱抱呀…… 声音落下,漫天定格的雨珠微微颤抖,随后轰然落下,重重砸在十三位长老的身上。 她已经暴怒到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看到宁蘅芜三人被淋湿,孤立无援站在重重包围之中,隐忍的杀意疯狂爆发,丧失了所有理智,恨不得直接杀了这十三个人。 “敢伤我师兄师姐,你们该死。” 虞知聆单手握剑,剑意携卷漫天雨水化为锋利的水刃,在宁蘅芜几人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拦,她的杀招轰然炸开,速度快到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 无人想到她会上来就动手,在回过神之时,她掷下的剑气早已裂开,其中裹挟的雨珠变为杀人的尖刃,穿过长老们的肩膀、胸口和大腿。 境微的肩膀也被雨刃穿过,血水汩汩涌出染红了道袍,他捂着伤口厉声骂道:“濯玉!你放肆!” “境微老儿,放肆的是你!” 面前青影一晃而过,不过眨眼之间,方才还悬立在几十丈虚空之中的虞知聆出现在他眼前。 胸口剧痛,她一脚踹在他的心口,境微一个大乘初境的修士竟然直接被踹出百丈外,重重砸进厚重的废墟中,倒塌的房檐又落在他的身上,转眼间淹没了他的身影。 “境微长老!” “小五!” 虞知聆俨然杀红了眼,状态明显不对劲,丝毫没有收手的打算,提剑便要飞身去了结了境微的命。 离她最近的相无雪反应过来,瞬移来到她身后一把将人抱进怀里,死死圈着她的手臂。 “小五,小五!” “你敢伤我师兄师姐,混账,拿命来!” 宁蘅芜和燕山青急忙上前,相无雪不敢松手,从身后牢牢抱着她。 “二师姐,小五不对劲!” 宁蘅芜急忙将灵力打入她的识海,同时厉声喊她:“ 小五,小五你看看,是师姐!” “小五,师兄师姐在这里,你看看!” 杀心蒙蔽了虞知聆,在她的眼里,此刻不是在雨中的钟离家,站在她面前的也不是完好的燕山青他们。 她看到的是浑身浴血的宁蘅芜,她躺在血水当中,往日温和的眼睛一片灰暗,雨水砸在她的尸身上。 她看到的是断了一臂的燕山青,胸口长枪穿过,跪在血泊之中。 她看到的是万箭穿心的相无雪,即使穿了一身红衣,也盖不住他流干的血。 她看到他们三人惨死的模样。 “你敢伤他们!你敢伤他们!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虞知聆起了杀心,就如同上一次在潋花墟之时,得知八仞杀阵的存在之时,她起了强烈到可以淹没理智的杀心。 满心都是—— 杀,杀,杀! 只要杀了他们,那她的师兄师姐就不会出事。 只要杀光所有人,燕山青他们都不会死,她身边不会再有人死去。 “小五!” “小五你看看师姐,是师姐!” “师尊,那是心魔!不要信!” 虞知聆的耳边很吵很吵,好多人在说话。 随后,她被牢牢抱住,她被很多人抱住。 她闻到属于燕山青的青竹香,属于宁蘅芜的棠花香,属于相无雪的雪莲香。 “小五,师兄师姐们没有受伤,还在呢。” “小五,小五你乖,你睁开眼看看?” “师尊,不要信,不要信你看到的。” 她慢慢安静下来,拥抱给了她无尽的安全感。 虞知聆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她被围在中间,她的师兄师姐在她的身边,他们抱着她。 穿过三人的身影,她还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墨烛,他的黑衣已经被雨水淋湿,面色苍白。 “师兄,师姐,墨烛……” 原来是假的啊,燕山青,宁蘅芜,相无雪都没死。 虞知聆捂住眼睛,声音颤抖:“我……我吓死了……” 那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她清醒过来后,只觉得浑身冰冷,深入心肺的冷,她的心跳快到难以平稳。 燕山青几人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但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能把她吓到失去理智,若非相无雪拦住她,她便真一剑劈了境微。 境微此刻也在其余长老的搭救下挣脱出来,原先整洁的长老此刻浑身泥泞,不可置信盯着捂脸痛哭的虞知聆。 “你们看到了吗……你们没看到吗,濯玉……濯玉有心魔啊!” 心魔,可以随时让人失去理智,陷入心魔为她杜撰的假象当中。 一个仙尊,修至善至纯的明心道,天生便是魔气的死敌,如何会生了心魔? 第84章 境微抓住一旁的长老,指着虞知聆大声道:“她是魔,她如何能当中州仙尊,杀了她啊!” “你要杀谁?” 冷淡到宛若杀神的声音响起。 境微眨了眨眼,对上一双金色的竖瞳。 那少年郎明明只有十七岁,在活了七八百岁的境微面前,连他的零头都比不上。 明明境微是大乘境修士,可此刻在这少年面前,竟觉得从脚底升起一股寒意,呼吸一窒,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他的眼睛…… 暗金色的竖瞳,瞳纹处不同于人修,而是一圈圈带着流光的纹路,直视之后,神魂好似被蛊惑,他的意识越来越迷茫,竟不受控制拿起了手上的拂尘,对准的,却是自己。 直到身旁的人狠狠甩了他一掌:“境微长老!” 境微忽然清醒过来。 他方才……竟然被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蛊惑了! 险些被他怂恿到自绝! 境微大骇:“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其余长老循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少年郎,却只看到墨烛安安静静被虞知聆拦在身后,他恭敬垂首,一副乖巧的少年模样。 虞知聆要替他擦去脸上沾染的雨水,他还会弯腰方便她动作。 “长老,这是濯玉仙尊的弟子,是只寻常的蛇妖,不过天赋好了些,您这是……” 境微一甩拂尘,气得胡须横飞,“濯玉,你这弟子到底是寻常蛇妖吗,哪有蛇妖会蛊惑人心,这人身份来历不明,来人,把他——” “你敢?” 轻飘飘的话打断了境微。 虞知聆轻飘飘看过来,面无情绪。 境微的脸一白,拂尘险些拿不住。 他仿佛看到了七十年前,拂春死后,虞知聆曾单人单剑杀上了仙盟,将长老殿砸了个稀巴烂,他们十三个人,竟无一人能拦得住她。 那时候的她像极了杀神。 砸完长老殿,她又一言不发转身离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当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却停下了脚步。 境微这辈子也忘不了她看过来的那眼。 她问他们:“三危山离长老殿只有一天的路程,为何你们无一人去?” 她走了。 高台之下那个象征着仙盟身份的石雕,也在那一天被她轰碎。 也正是那一天,他们才明白,拂春死后,能有资格接替拂春之位的,只有虞知聆。 她强到远远超过当时所有候选的世家大能们。 一晃七十年了。 境微抖着唇:“濯玉,你当真要拦我们?” 七十年前她一人单挑了十三位长老。 七十年后,她仍旧是青衣单剑,但不同的是,身后站了人。 她的徒弟,她的师兄师姐。 虞知聆冷冷道:“我真拦了又怎样?” “你师兄师姐坏了中州的规矩!” “什么规矩,搜魂?”虞知聆冷笑:“你禁止用搜魂,到底是为了中州好,还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 禁用搜魂便是境微提出来的,其余长老也只能采纳。 境微这些年何曾被人这般不敬过,他抖着手指着虞知聆:“无知小儿!” 虞知聆冷脸道:“六百年前魔修对你兄长搜了魂得知中州布防,中州死伤惨重,后中州万人上书请求撤去你的长老之位,于是你在这个节骨眼提出只要你在,便会永久禁止搜魂一术,境微,你是当真觉得搜魂术会危害中州,还是为了保住你的长老之位,才禁止使用搜魂的呢?” 境微的脸气到涨红,唇瓣哆嗦:“你、你、你……” 虞知聆轻轻抬手,逐青剑从她的手中飞出,青光一闪而过,长剑竖插在地面之中,裂缝瞬间蔓延了整个小院,将这处小院分为两派。 “今日谁敢跨过这条线,无论谁,我必杀。” 十三位长老神情各异。 大雨仍未停歇,虞知聆的防护结界将墨烛几人罩得严实,她一人撑住风雨,纤细的身影牢牢立在众人之前,逐青剑的剑意如霜如雪。 宁蘅芜知道这种时候不是哭的时候,但看着她的背影,眼泪还是没止住,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还是个襁褓中的娃娃,转眼间,她成长到可以一人撑起整个中州。 有长老试图劝她:“濯玉,你可知违抗仙盟,此事若传出去,你的仙尊之位可能不保?” 那可是中州仙尊,无数世家大能们挤破了脑袋也想得到的职位。 可在她的眼里,却只得了一句:“那你便说出去,看看中州是需要你们,还是需要我?” 语无波澜,她甚至没有情绪,说这话的时候毫无表情。 境微浑身湿透,方才被虞知聆重伤,此刻经脉一阵隐隐的疼。 但比疼更加让他难以忍受的,是众人的目光。 他环顾小院,钟离家的弟子来了不少人,站在远处看着他们。 钟离泱负手而立,站在最前方,身旁是钟离浔。 他从他们的目光中看到了答案。 中州需要的是他们十三个长老,还是虞知聆? 第85章 境微颓然闭眼,如果真让中州去选…… 答案太明显了。 他们会选大乘满境,半步渡劫的濯玉仙尊。 虞知聆铁了心要护住的人,如果他们真对虞知聆出了手,她若卸任了濯玉仙尊,仙盟去哪里再寻第二个濯玉仙尊? 更甚至,中州的怒意或许会牵连到他们十三人。 身旁有人开口:“境微,走吧,不要将事情闹得太难看。” 抓这几个用了搜魂的人,那么中州会失去濯玉仙尊。 是选他们十三个人的威严,还是中州最强的修士? 结局已定。 境微伤得太重,虞知聆是下了死手的,他胸腹肋骨被踹断,经脉断了大半,一旁的长老只能背起他。 在这么多人的目光下,境微颓然道:“……走。” 今日他们丢的,还有仙盟长老的尊严。 钟离浔没想到这件事会这般快便解决,他本以为免不了一场恶战。 “兄长,这……便结束了?” 他看着十三位长老离开,除了远离倒塌的房屋还能证明方才即将爆发一场大战,但转眼间,战火熄灭,走的却是十三个执掌中州多年的长老。 钟离泱侧首看了眼自家懵懵懂懂的弟弟,在他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阿浔,如果让你在仙盟长老和濯玉仙尊中选一个,你选谁?” 钟离浔摸摸后脑勺:“啊?” 他看向小院中央,墨烛拔出了插在地面中的逐青剑,虞知聆似乎在笑,应当是在夸他。 他会选谁? 钟离浔讷讷回答:“……我,我选濯玉仙尊。” 钟离泱唇角微弯,问他:“为何?” 钟离浔诚实回答:“因为濯玉仙尊……很强。” 他看到兄长眼里的笑意,大脑好像被什么撞击一下,再将视线投向远处的虞知聆。 周围倒塌的废墟,塌陷了十几丈深的地面,以及那个从头到尾整洁干净的女子。 拂春之徒,逐青剑主,能孤身斩杀三瞳蟒,挥出风霜斩击碎八仞杀阵的人,当今三大仙尊之首,如今尚不足两百岁的大乘满境修士,她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与十几个虽然修为高深,坐在仙盟发号施令百余年,却从未真的除过一只邪祟,救过一个人长老们相比…… 孰轻孰重,会如何选,好像答案很明确。 钟离泱摇摇头,道:“阿浔,过去十年中州对濯玉仙尊议论不少,却无一人敢去颖山宗逼她出面,你如今可明白了?” 他明白了。 因为害怕失去濯玉仙尊,即使不满她忽然懒惰,却仍然不敢激怒她。 实力可以决定一切,让她有绝对的号召力。 钟离泱摸了摸自家傻弟弟的脑袋:“阿浔,这边我来处理,你先回去——” “小五!” “师尊!” 钟离泱的话未能说完,转身看去,瞧见倒下的虞知聆。 燕山青几人飞快接住她,方才还喜滋滋跟师兄师姐撒娇的人,此刻紧闭着眼,面色苍白,身上的青衣逐渐被鲜血打湿。 他忽然想起来。 虞知聆七日前,刚用出了风霜斩,需要养上起码一月的伤,连走路都不能。 可她今天来了这里。 她怎么站起来的? “濯玉!” *** “墨烛,去将安神的香燃上。” “好。” 少年将香炉里的余灰清理干净,插进几根安神的木香。 余光中瞧见一旁的燕山青正要关窗,墨烛连忙拦住。 “掌门,不必关严。” 燕山青眉头微拧:“今日下雨了,窗户开条缝不冷吗?” 墨烛看了眼榻上昏迷的虞知聆,喉结微滚,话锋一转道:“师尊不喜药味儿,窗户不喜关严。” 虞知聆不想燕山青他们知晓她怕黑怕幽闭的秘密,墨烛便只能帮她瞒着。 “好,我开一点。” 燕山青信任他,也并未怀疑他的话,将方才关严的轩窗推开了一条细缝。 只是目光看到榻上的虞知聆时,他还是沉沉叹了口气。 “怪我,动静不该闹这么大,让小五知道了。” 墨烛道:“掌门,是我未曾拦住师尊。” 燕山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你还小,拦不住小五也不奇怪。” 他们话音落下的时候,宁蘅芜也收起了银针。 一旁坐着的相无雪急忙询问:“二师姐,小五怎么样?” 宁蘅芜声音沉闷:“她本就因用风霜斩碎了大半的经脉,现在强行调动灵力,身上经脉碎了三分之二,需得养上好久的伤,我们尽快启程回颖山宗吧,在南都恐生事端。” 虞知聆安静躺在榻上,从这次闭关出来,她便一直活力满满,好像每天都有耍不完的乐趣,即使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也能自娱自乐。 不过短短几日,先是挥出去了她半条命的风霜斩,这一次又拖着重伤的身体强行调动灵力逼退了十三位仙盟长老。 安静下来后,屋内气压低沉,几个人或站或坐,目光却都落在同一处。 燕山青低声道:“是我不好,我是大师兄,却没护好你们。” 第86章 反而靠年纪最小的虞小五撑起了一切。 “大师兄,别多想,我们是一家人。”宁蘅芜站起身,替虞知聆掖了掖被角,她走上前,努力牵出笑:“我们还活着,还在一起,就已经很好了。” 燕山青闷闷回应:“嗯。” 墨烛坐在榻边守着虞知聆,看到她苍白的脸,没办法压抑心底那点戾气。 如果……如果他可以更强大一些,她是不是也能轻松许多? 其实也怪他,是他不够强大。 肩头被人按住,温和的声音在头顶上方传来。 “墨烛,好好照顾你师尊,师伯们去处理一些事情。” “三师伯。”墨烛叫住了要离开的相无雪,在他困惑的目光下开口:“搜魂搜到了什么,可否告诉弟子?” 相无雪:“……墨烛?” 墨烛神情冷淡:“掌门,师伯,弟子已经不小了,有些事情你们没必要瞒着我。” 他顿了顿,看向身旁沉睡的虞知聆,神情无意识转柔,“我也可以保护师尊的,能为她做一些事情,我很愿意。” 对,就该这样,有些话说出口后,好像一直堵在心里的巨石忽然便没了。 他很不喜欢他们总拿他当个孩子,尤其是虞知聆。 明明……他也可以为她做一些事情的。 虞知聆的手动了动,她似乎梦到了什么,柳眉微拧,平放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去寻东西。 墨烛会意,急忙俯身轻声哄她:“师尊,不怕,弟子在呢。” 虞知聆握住他的手,确认了身边有人后,皱起的眉头渐渐松开,呼吸也逐渐规律。 燕山青蹙眉,与一旁的宁蘅芜和相无雪对视,朝他们两人点了点头。 看虞知聆这般依赖墨烛的样子,这段时间他应当将她照顾的很好,这孩子对她没有坏心,值得他们信任。 在他们三人并未注意到的地方,墨烛反手握住了虞知聆的手,他扣得很紧,明明神情很平静,好像他只是为了安抚自己的师尊。 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快到几乎震碎自己的耳膜。 想要握住她的手,紧紧的,一直握下去。 “好。” 燕山青答应了他,他拉开椅子,先行坐了下去,宁蘅芜和相无雪也找了空处坐下。 墨烛并未松开与虞知聆交握的手,只是坐直了身体,并未说话,俨然一副倾听的模样。 燕山青率先开口:“常循确实不是因为旧疾昏厥,就像我们猜的那样,是有人让他昏厥,整个南都便只有你一个妖修,钟离泱势必要来找你帮忙,只要你进入潋花墟,三瞳蟒便一定会苏醒。” 后续的事情他们也都知晓,虞知聆不可能丢下墨烛不管,她会进入潋花墟。 斩杀三瞳蟒会让她虚弱,以虚弱的身体硬刚后来的八仞杀阵,要么破阵失败身死道陨,要么她挥出第二次风霜斩,为自己留下致命的伤。 从一开始,就是奔着她来的。 墨烛的手在抖,呼吸不稳,他清楚意识 到自己的杀意在爆发。 燕山青接着道:“常循的记忆中,是在他照旧巡城的时候,在南都的一处街角被一人蛊惑,那人为他种下了魔种,他回到房中便陷入了昏厥,而那魔种会让他昏迷不醒,表面是昏厥,实际上魔种会在七日后爆发,让他身死,届时便是要搜魂也无用了。” 但庆幸,宁蘅芜搜魂的决定下得很快,在第六日便搜了他的魂,察觉到了他识海内的魔种。 宁蘅芜拔除了常循识海里的魔种,虽搜了他的魂,但也救了他一命。 墨烛知道燕山青想说的重点还没到。 下一刻,他的声音忽然冷下,周身的罡风震碎了桌上的茶盏。 燕山青几乎咬牙切齿:“那魔修……就是当年出现在三危山的魔修,他化成灰我也认识。” 他挥了挥手,虚空中浮现出光幕,墨烛看过去,那是宁蘅芜从常循的神魂中搜出来的记忆。 常循看到的人隐在浓重的黑雾中,戴了身格外惹眼的兜帽,只露出苍白瘦削的下颌,薄唇微弯,懒洋洋开口。 “小公子,我等你好久了。” 声音冰冷,让人听之发寒。 画面戛然而止,接着常循便被掩盖了这段记忆,茫然回了自己的住处,然后陷入了昏厥。 光幕被收起。 燕山青、相无雪、宁蘅芜三人的脸上皆是杀意。 燕山青长呼口气,咬牙道:“这人便是当年出现在三危山的魔修,当年三危山先是出现八仞杀阵,在我师尊用出第二次风霜斩重伤之时,他在这时候跳出来逼我师尊用出第三次风霜斩,随后,中州再无拂春仙尊。” 燕山青顿住,看了眼一旁的宁蘅芜。 宁蘅芜深吸口气,努力平稳声音,接话道:“后续我们便怀疑过,八仞杀阵和那魔修的出现,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我师尊去的?” 毕竟三危山只是个寻常的村庄,普通到,中州有无数个这样的村庄。 但三危山有一点特殊。 第87章 当时的拂春仙尊就在那附近除邪,如果出事情,最快赶过去的一定是拂春仙尊。 而三危山地方偏僻,离三宗四家中最近的李家也起码需要三日,离颖山宗更是需要七日的时间,除了一个仙盟长老殿较近之外,根本等不来有用的支援。 但长老殿十三位长老,从不出面除邪。 相无雪道:“所以,如果三危山出事,我师尊孤立无援,只有她自己一人,用明心道致命的破绽除去当时的中州第一,谁看了不说一句着实高明?” 当拂春为破八仞杀阵用出第一次风霜斩,或许就已经入局了。 而如今,当年的事情再一次上演。 七十年前的中州只有两人修明心道,这种至善至纯的道法需要心神的极致澄澈,燕山青他们无一人修得了,只有虞知聆三岁便能入明心道。 魂魄至善至纯,毫无杂念,所以能燃心神之力。 明心道助拂春登顶中州第一,也助虞知聆百岁大乘。 明心道至法风霜斩,在中州千万年的历史中,曾多次力挽狂澜创造奇迹。 墨烛声音在抖:“所以,那魔修七十年前用这招除去拂春仙尊,七十年后,也想用同样的招式除去我师尊?” “是。” 一模一样的招式,除去师徒两人。 墨烛抬眸,问道:“他还会再逼我师尊用出第三次风霜斩?” “……或许。” 其实他们都明白,是一定。 虞知聆一旦养好身体,她仍旧是大乘满境,或许不日便能渡劫,靠武力几乎无人能打得过她,若那魔修可以靠修为单杀她,又怎会兜兜转转绕这么大一圈? 他杀不了虞知聆和拂春,便只能转而用明心道致命的破绽来杀了她们。 很阴险,但是又很有用。 墨烛垂下眼,长久沉默。 屋内所有人沉默,院里的雨势很大,噼里啪啦打在轩窗和露台上。 许久后,墨烛忽然开口:“不会的。” 燕山青一愣:“什么不会?” 墨烛抬眸,沉声道:“我不会让我师尊再挥出第三次风霜斩,从今以后,我不会离她一步远,她去哪里我去哪里。” “只要我活着,我不会让她用出第三次风霜斩。” 燕山青几人没说话,或许是觉得墨烛的话太过孩子气。 这尘世间,有谁能寸步不离跟着另一个人? 几人坐了一会儿,最终叹气。 燕山青起身,道:“墨烛,师伯们先去忙事情,这件事得通知云祉和照檐,等你师尊醒来,我们这几日便启程回颖山宗。” “好。” 屋内转眼间只剩下墨烛和虞知聆。 他坐在榻边,目光紧紧盯着她看,一寸也不想挪开视线。 为什么要除去拂春和濯玉? 他其实心里有猜测,或许,燕山青他们也想到了,所以才去找云祉和邬照檐。 为了四杀境,准确来说,是为了四杀境里的魔渊。 除去中州两位大能,趁中州无人,再找机会除去另外两位只是大乘初境的仙尊便容易许多。 至此,三位仙尊死去,四杀境动荡也无人再去镇压,那么四杀碑碎裂是迟早的事情。 魔族再次回到中州。 而且,方才见到的那魔修…… 墨烛薄唇紧抿,与虞知聆交握的手无意识用力,漆黑的瞳仁扩散成暗金色的竖瞳,侧脸上缓缓爬上细密的墨色鳞片,周身的杀意强烈到无法控制。 他死也忘不了。 他死都忘不了。 “唔……墨烛?” 微弱的嘤咛声响起。 墨烛忽然回神,对上虞知聆半睁开的眼睛。 他反应过来,慌乱一瞬间涌上心头,连忙松了力道。 他单膝跪在榻边,一手拂开她鬓边凌乱的发,一手握住她的手,将侧脸贴在她的掌心。 “师尊,师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握疼你了吗?” 虞知聆没办法全部睁开眼,脑子糊糊涂涂,只能半睁着眼,视野有些模糊,但她可以感受到掌心上滴落的滚烫水珠,沿着她的手掌下滑到手腕,又流进她的衣袖内。 她哑着嗓子,声音很弱:“墨烛,别哭。” 墨烛愣住,茫然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不知什么时候落了泪。 虞知聆艰难启唇,道:“小崽子……过来,让师尊抱抱,别哭了……” 她不过就是昏迷,小崽子哭什么? 他可能没安全感,作为家长,要在这时候给孩子一个充满安全感的拥抱。 她艰难抬起手,声音很低很低:“你过来……让我抱抱呀……” 她说话仍旧无意识带了撒娇的口吻,墨烛的喉结滚动,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给了她回应。 他俯身,双臂穿过她的脊背,将她搂进怀里。 她是珍宝,他捧在手心也怕她摔了,只能再轻一点,更轻一点。 他闻到她的气息,往日的橙花香中夹杂了一点药香。 墨烛埋进她的颈窝,小心翼翼细嗅她的气息,眼泪落在她的锁骨处。 第88章 虞知聆很想睡,但还是强撑着安抚脆弱的小崽子。 “不怕不怕,师尊在呢。” 墨烛哽咽道:“师尊……” 他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如果他幼时的事情再一次上演,该怎么办? 他就只有她了啊。 虞知聆被他半抱着,眼睛快要闭上了,但小崽子一直在哭,她躺也躺不好,抱也抱不稳。 她只能小心挪了挪身子,将身侧的大片位置空出来,迷迷糊糊道:“睡吧,师尊陪着你呢。” 最主要的是,让她睡吧。 师尊她要困死了。 墨烛知道不应该的。 可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脱去了外衫,只着一身黑色中衣,躺在了她的身侧。 他没盖锦被,与她枕在同一个锦枕上,面对面看着她。 虞知聆彻底睡了过去,好像从未醒过一般,呼吸 规律,长睫盖住眼睑。 他们中间空了一段距离,墨烛知道这是一道界限,他作为徒弟不可僭越。 他不该的。 他不能的。 但事实上,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他上前了一步,卑劣地缩短了他们的距离。 他轻声唤:“师尊?” “……嗯。” 虞知聆无意识回应。 墨烛是个男子,体温比她高上许多,虞知聆轻轻动了动,脑袋往他的怀里凑。 他就这么安静看着她,等着她,一步步挪到了他的怀里,伸出双臂揽住了他的腰身。 墨烛无法忽略自己狂跳的心,喉口干涩好连呼吸都难上许多,这根本不是寻常师徒应该有的界限,他分明已经跨过了这条线,若是此刻燕山青他们任何一个人进来,怕是得将他逐出虞知聆的师门。 但…… 他就是想这般做。 “师尊?” “……嗯。” “您冷吗?” “……嗯。” “那可以再抱紧一些,弟子身上暖和。” “……好。” 再抱紧一些。 再紧一些。 虞知聆的鼻尖抵在他的锁骨处,双臂收紧,整个人埋进他的怀里,他身上的体温滚烫,还夹杂小徒弟干净的气息,她喜欢得不得了。 墨烛也卑劣地揽住了她的脊背,将她连人带被抱进怀里,他比她高上许多,下颌刚好抵在她的头顶。 她从头到脚,都在他的怀中。 完完全全属于他。 他想更过分一些。 他想…… 一辈子都能躺在她身旁,日日夜夜都能抱着她。 第27章 师尊,您觉得我是什么…… 虞知聆舒舒服服睡了个觉。 梦里的她晒着温暖日光浴,周身暖洋洋的,乖巧的小徒弟上前为她端了份炸鸡全家桶! “师尊,该吃饭了。” 老天爷啊,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修什么炼,赚什么功德值,她都是中州第一了! 不想修炼不想修炼不想修炼,想躺想躺好想躺啊! 虞知聆大手一挥:“墨烛,喂到师尊嘴里!” 她就喜欢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咸鱼躺生活,没有理想全是享受! 乖巧的小徒弟坐在她身边,将她心心念念的炸鸡喂了过来。 虞知聆嘎嘣咬下一口。 嘴里的炸鸡忽然动了一下,她听到炸鸡倒抽了口凉气。 “师尊?” 师什么师,尊什么尊,她虞知聆怎么会是一个炸鸡的师尊,区区一个炸鸡也想要当她的弟子! 虞知聆两只手用上,扒着嘴里的炸鸡又狠狠咬下一口,炸鸡这次终于安生了,他不说话了! 炸鸡在发抖。 炸鸡……不,墨烛觉得自己还没睡醒。 他念了无数遍清心经,闭着眼睛不敢乱看,双手抬起却又不知道该落在哪里,强行冷静下来的心神在身上的人一口一口的啃咬下碎成一片渣渣。 她咬住了他的锁骨,墨烛别过头低喘,按住她的肩膀抖着声音:“师……师尊,别……别咬了。” 再咬他要受不住了。 虞知聆嘟嘟囔囔:“不让我咬你还想让谁咬,你是我的!” 是她的炸鸡! 炸鸡沉默。 这难道是……使用风霜斩的后果? 虞知聆趴在他身上,照着炸鸡的耳根咬了一口,嘟囔问他:“说,你是谁的!” 炸鸡:“……” “还不说?” 猝不及防又被咬了一口的墨烛连忙开口:“是您的,是师尊的。” “师尊是谁!” “师尊是……虞知聆。” “那别人可以吃你吗!” “……” 怎么又说到吃不吃了? “说!” 墨烛赶忙开口哄她:“别人不可以,只让师尊吃。” 虞知聆美滋滋舔了舔炸鸡的皮,将牙印舔平,小口小口咬他。 奇怪,这炸鸡怎么死活啃不动? 她恼了,又加了些力道咬他,在他的脖颈和锁骨上留下一个个小牙印。 墨烛半边身子都麻了,无法抑制自己低沉的喘息,别过头瞧见她那张脸,她半阖着眼目光朦胧,俨然没睡醒的模样,他这时候不推开她就是在趁人之危。 第89章 他只要轻轻一推,就可以将自己挣脱出来。 他只要推一推她…… 几息功夫后,他放下了握在她肩膀上的手,墨烛别过头,修长的脖颈尽数展露在她面前,任由她像只小猫一样轻咬他。 他无法抑制自己的情动,听到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在虞知聆小口小口的啃咬之下,他清楚感受到自己对她的情动。 一个徒弟,对自己的师尊起了这种邪念。 他真是疯了。 虞知聆也在一而再再而三的啃咬下成功将自己惹恼了,可恶,她除了会弄炸鸡一身口水还会做什么,这炸鸡的骨头怎么这么硬! 恼怒的师尊趴在炸鸡身上,只能看不能吃的委屈涌上心头,她困得想死,但又饿得不行,呜呜咽咽哭起来。 墨烛:“……” 墨烛回过神来,微微仰头看了眼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她的侧脸枕在他的胸膛处,明明闭着眼睛,但眼泪却沿着鼻梁滑下。 “师尊……您哭什么?” 被咬的不是他吗,她将他的锁骨都咬破了。 虞知聆瘪瘪嘴,声音很低很低。 墨烛凑近了些。 “我……我不喜欢吃炸鸡了……我喜欢吃小叉骨,只有脆骨的那种……甘梅加辣……” 墨烛:“?” “我……我好饿啊……” 墨烛:“…………” 原来是饿了。 他重新躺了回去,一手搭在自己的眼皮上,深深呼吸,平复自己身体上的躁动。 一手搭在她的脊背上,轻轻拍着她,柔声哄她:“师尊,我去拿些吃食好吗?” 虞知聆没回话,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墨烛躺了许久,锁骨被她咬破了皮,他可以感受到细微的疼痛,但比起疼痛,更让他难以平静的是剧烈跳动的心脏,身体上的躁动。 他对这种反应太过陌生,十七岁的少年一直在外除邪,他性子冷淡,便是同与自己一同除邪的道友也不过多说话,也从未有过身体上的冲动。 她咬他……他很舒服,也很喜欢。 更甚至…… 想咬回来。 他缓了很久很久,到最后用上灵力才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到她还饿着肚子,小心翼翼想要推开她去准备膳食,刚动了动,虞知聆皱起了眉头。 墨烛连忙放下手,等她的眉头舒展开,又小心推了推她。 她又皱了眉,脸颊在他的胸膛处蹭了蹭,低声骂道:“别……别动了……我身上好疼……” 墨烛吓得不敢动弹。 她身上经脉碎了许多,方才他也睡着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爬到他身上的,清醒过来的时候便是被她咬醒的,但她方才动作那般大,重伤的经脉此刻应当后知后觉疼起来。 墨烛犹豫了瞬,一手按在她的后腰,将灵力蕴热涌进她的经脉,按着宁蘅芜教他的方式,小心替她疗愈经脉。 她果然不皱眉了,蹭了蹭他的胸膛,瘪瘪嘴乖巧睡过去,呼吸很轻也很规律。 墨烛平躺在榻,虞知聆整个人趴在他身上,身上的锦被早就被她踢到床尾。 他担心她着凉,用灵力将锦被捞过来盖在她身上。 忙完一切后,屋内很安静,外面的雨还没停,屋内的两扇轩窗半开,并未关严,雨声便顺着半开的轩窗传进来,耳边都是滴滴答答的水声。 墨烛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险些跳出他的胸膛。 他安安静静,微微侧头看她,虞知聆的皮肤很白,晶莹剔透,被他的体温暖热了些,侧脸微微红润,嘴唇上有隐约的血迹,是方才咬他的时候留下的。 墨烛小心伸出手,指腹按在她的唇上,小心轻柔擦去她唇上的血。 她却在这时候张开了嘴,将他的指腹叼住,狠狠咬了一口,又用小牙磨了磨,蹭了他一手口水才终于吐出来,还不 忘嘟囔骂道: “可恶的炸鸡,不让姑奶奶吃就别在姑奶奶面前晃,否则姑奶奶把你回锅重炸一遍!” 炸鸡:“……” 炸鸡吓得收回了手,瞳仁微微骤缩,刚平复的心跳再一次乱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喉结滚动,目光在她的脸上游巡,渐渐地,却又鬼使神差落在了她的唇上。 柔软的,温暖的,笑起来很好看,咬人的时候也是真疼。 他……他有点想…… 意识到自己想干什么的时候,墨烛忽然别过头闭上眼。 不行,不可以,他这是在越线,她会生气的。 墨烛深呼吸,浑身燥热,想要起身去水房冲个澡,身上却又趴了个祖宗,他不敢推开她,害怕自己轻微的动作就能让她的经脉疼痛,只能强自忍着。 许久许久,久到外面的天彻底暗了下来。 已经过去了三四个时辰,他后来也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虞知聆趴在他身上睡得很爽,他身上暖和,像是枕了个电热毯一般,她痛痛快快睡了个饱。 醒来后,浑身舒畅,身体里还有源源不断的灵力涌过来,替她温养破碎的经脉。 如果她枕的不是个人的话,虞知聆很乐意再睡几个时辰。 某人僵着脖子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修长的脖颈,分明凸起的喉结,以及轮廓锐利清晰的下颌线。 第90章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 那一个个渗血的牙印是怎么回事啊!!! 虞知聆一巴掌拍在了熟睡的人身上。 “可恶,谁趁我不在咬你了!好歹毒啊,是不是钟离家,他们派人咬你了!” 忽然被打醒的墨烛:“…………” 墨烛捏了捏眉心,有些不懂他这师尊的脑回路为何总是这般清奇。 虞知聆还趴在他身上,伸手去摸他锁骨处的一个牙印,气得磨了磨牙:“谁咬你了啊啊啊!君子动手不动口,他不讲武德!” 墨烛连忙握住她的手,生怕她再一个巴掌将她自己的经脉震碎。 “师尊,钟离家没对弟子怎么样。” 虞知聆气冲冲抬起头:“那你脖子和锁骨的牙印怎么回事,你——” 她的话戛然而止,乌黑的瞳仁骤缩。 墨烛滚了滚喉结,忽然有些紧张,她是不是想起来了,那她会怎么做? 会不会……重新思考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下一秒,便看到他那好师尊捂住了嘴,一脸惊诧:“你谈恋爱了?!” 墨烛:“……?” 虞知聆看他这个样子更加确定了。 “你……你什么时候勾搭上的小女修,钟离泱还是钟离浔撮合的,不对啊,我们来钟离家才七天啊,别说女修了,连人都没见几个,你这几天一直和我在一起……” 她还知道他一直和她在一起啊! 墨烛想开口解释:“师尊,我没有——” 虞知聆打断他:“不不不,难道是白天照顾我,晚上去照顾你的小女朋友?” 虞知聆一脸震惊,他不睡觉的吗! 墨烛扭头气笑了。 虞知聆的大脑乱成一团,在“算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节奏你别管了”和“不行啊他还小呢才十七啊这是早恋”中反复挣扎,丝毫没发现自己还趴在他身上。 墨烛闭上眼,努力压住自己心里那点酸酸涩涩的感觉。 她宁愿相信他是和别的女修有关系,也不愿意往她自己身上想想,她永远都是站在长辈的角度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好像她永远都拿他当个孩子。 墨烛睁开眼,面无表情,将手腕递给虞知聆。 “师尊,咬。” 虞知聆脑子很乱,反复思考孩子早恋了,她作为家长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没反应过来他的话,下意识张口衔住咬了一口。 虞知聆:“……” 虞知聆急忙松开嘴:“你干什么啊!” 墨烛将手腕抬起来,她有两颗有些尖利的小牙,在他的手腕上留下的牙印清楚。 虞知聆:“不对,这怎么有点眼熟?” 她举起墨烛的手腕按在他的脖颈处,目光左右巡视对比。 一刻钟后。 虞知聆:“感觉脖子缺点什么。” 墨烛:“?” 虞知聆:“你去给我找根绳子,对,就那根房梁,把师尊吊上去。” 墨烛又气笑了。 虞知聆觉得人固有一死,或者重于泰山或者轻于鸿毛,她怎么死都无所谓,但—— 不能是社死!!! 她昨天啃的不是炸鸡吗?不是炸鸡吗?不是炸鸡吗? 为什么变成了她乖巧听话,脑子有病的小徒弟啊! 虞知聆吭哧吭哧龇牙咧嘴就要爬下来,刚动了动身子,腰身被小徒弟按住,她慌乱抬头看过去,墨烛晦涩的眼睛看着她。 “师尊,你经脉还伤着,不能乱动。” 虞知聆:“……你真贴心。” 墨烛微微坐起身,将她平放在榻上,他坐在她的身侧,高大的身形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中。 他安静看着她,一言不发,眸色晦暗深沉,目光像蛇盯上了猎物一般,给她一种窒息的压迫感。 他……他是不是生气了? 换她被人这么又压又啃,醒来还被人这么编排也得生气,更别说眼前是恨不得将她拆成一百零八块的小主角,作为原著粉,她对于墨烛有多恨这个反派师尊有着清楚的认知。 墨烛看了她许久,喉结滚了滚,薄唇微启,终于开口:“师尊,你——” “小嘴巴。”虞知聆抬起手捂住他的嘴,认真道:“不说话。” 不要刀她啊! 师兄师姐救命哇! 墨烛:“……” 墨烛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拿下来,在她惊恐的目光下开口:“师尊,你咬了我二十几口。” 他将衣领微微扯了扯,修长的脖颈,分明清晰的锁骨,她留下的所有牙印清楚展露在她面前。 虞知聆还有心思感慨,她的牙真好,瞧这整齐的牙印。 但对上小主角黑沉沉的目光后,那些感慨荡然无存,她开始在心里掂量自己死了后,燕山青他们会不会劈了墨烛为她报仇? 好,那她也算有人偿命了,没白死! 虞知聆闭上眼,咬紧了牙关,等着他咬破她的喉管。 可等了许久,却只等来了小弟子低声又带了期待的询问。 “我,我没有跟别的女子亲近过,师尊……你要怎么办?” 虞知聆:“???” 虞知聆:“!!!” 虞知聆睁开眼:“你还要我对你负责?!” 第91章 这渣男语录一出,墨烛脸上牵出的笑瞬间垮下去,漆黑的瞳仁逐渐沾染上暗金色,声音似在威胁:“什么?” 她为什么不打算? 她看不上他吗? 他明明很干净,长得也不错,他有很多次都看到她盯着他的脸发呆,她也夸过他长得好看,是她见过除了她自己以外,最好看的人了。 还是因为他是妖,配不上她? 可腾蛇不是寻常妖族,他们带了一半神兽血脉,浑身上下都是宝,他的一块鳞片都能价值一座城,他的逆鳞更是可以帮她抵挡渡劫修士的杀招。 他的心头血喂她喝下一口,她可以少修行十年。 更甚至,与她双修一年,他们彼此的修为都能跨过一个大阶层。 他…… 他在想什么? 墨烛忽然瞪大了眼,喉口梗塞到难以呼吸。 负责?双修? 这是他一个弟子应该对师尊起的念头吗? 不过就是被她咬了几口,他竟然想到这里了? 虞知聆的震惊不比他少,她仔细想自己昨晚应该只是咬了他几口,没扒他的衣服做些旁的事情吧,以她现在重伤的身体,她便是有那个心也没那个力啊! 就咬了几口,就得到负责的程度了? 双目相对,尽是沉默。 安静到他们可以听清彼此的呼吸,以及外面逐渐减小的雨势。 墨烛的大脑好像被撞击了一般,从未与女子相处过的少年郎无法分辨这种陌生的情绪,他想要照顾她,喜欢照顾她,也想一直照顾她,究竟是对师尊的尊敬与仰 慕,还是男子对女子的喜欢? 他茫然看着她,看她同样的茫然。 他听到她试探性开口:“墨烛,你……你太年轻了,师尊……师尊是得对你进行一些性教育了,我们抽个时间,我让钟离泱教教你吧,其实我们没做那些事情,我意识不清醒,冒犯了你是我不对,但……” 但没到负责的地步吧? 孩子可能太保守了? 虞知聆看他神情不对劲,咬着牙接着道:“你要谈对象师尊没意见哈,如果你跟一个女孩子有这种亲密行为,师尊会让你去负责的,但是……但是我们是师徒,我昨天是意识不清醒,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男女关系,不用说负责不负责的——” “别说了。” 墨烛忽然打断她的话,他站起身,长身玉立,宽肩窄腰,若是平时虞知聆一定会美滋滋欣赏一番。 他抖着手,穿上掉落在榻边的外衫。 虞知聆没办法动弹,可以感受到他似乎在生气,小崽子气到肩膀在抖,她第一次这般直观感受到他对于她的生气。 这股怒意之下,却又夹杂了很多情绪,她无法分辨出来,心下忽然有些惶恐。 “那个,小崽子你——” 墨烛扣上腰封,忽然扭头打断她:“师尊。” 虞知聆:“我……我在啊……” 墨烛薄唇紧抿,呼吸不稳,眸底一点点红润。 “不要再叫我小崽子。” 他在她的眼里,就不能是个男人吗? 十七岁,不知道在她的眼里是什么年纪,但他在中州历练的时候,许多这个年纪的寻常百姓是定了婚约的,更甚至早已成亲生子。 就算是修士,十七岁订婚的也大有人在。 她为何就非得拿他当个孩子? 墨烛转身离开屋内,再多待一会儿或许便收不住情绪了。 屋门被他关上,虞知聆愣愣的,还是第一次被他丢下,若不是身旁的锦褥还热着,他的气息也尚未散去,她险些以为是自己做了一场梦。 自打小徒弟脑子有病之后,就从来没有对她生过气,不管她怎么折腾他,他似乎都脾气很好的样子,随她使唤,刚刚那是为什么生气? 虞知聆嘟囔道:“不喊小崽子就不喊嘛,为什么要生气?” 就因为她喊了小崽子? 十七岁的男孩子真难搞,男人心海底针,师尊她真是一点也搞不懂。 虞知聆躺了好一会儿。 约莫有两刻钟,实在有些渴了,试探性挪了挪身子,刚一动便感受到钻心的疼。 可恶,墨团子走了,留下一个半身不遂的她,喝口水都没办法独立完成! 虞知聆仰头平躺,生无可恋:“师兄,师姐,来个人哇,我好渴。” 话音落下,房门被人推开。 她艰难仰起头看过去,少年一身黑衣几乎隐入夜色,左手端了个托盘,迈步走了进来。 他并未看她,而是将托盘上的碗筷一件件摆到桌上,鸡汤的香气充斥了整间屋子。 虞知聆秒变星星眼:“乖崽,是鸡汤吗?” 少年没回头,闷闷应了声:“嗯。” 听着还像是在生气的模样,虞知聆心下感慨,谁说女孩子生气不好哄,男孩子生起气来同样如此! 墨烛将膳食准备好,回身来到榻边,俯身抱起她。 她这次经脉比上次伤得还严重,几乎到了只能躺着的地步,墨烛尽最大可能放轻力道,将她抱在怀里,但还是牵扯到了她的经脉,看到她微微蹙了蹙眉,却并未喊疼。 他只能放得再轻一些。 墨烛来到桌边,这次并未让她坐在椅子上,她下半身的经脉也伤了不少,此刻也坐不下去。 第92章 他便坐下,将她放在怀里坐着,一条胳膊环过她的脊背撑住她,让她可以不用一点力气,也牵扯不到经脉。 虞知聆有些尴尬,但知道凭她自己是坐不直的,也没过多推辞,看到小徒弟面无表情的脸,生怕自己越说越错,只能闭上嘴当个哑巴。 墨烛盛好汤,淡声道:“二师伯说您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钟离家也没人知道炸鸡是什么,我便让他们做了鸡汤,炒的菜里没有放辣椒,师尊如今吃不了辣。” 虞知聆讷讷点头:“也……也行,没事的,我不挑食的。” 他夹什么她吃什么,一点也不挑食。 或许是不久前刚闹了小矛盾,她今天吃饭也沉默了许多,不说话,目光偶尔瞥到他脖颈上的牙印之时,还会尴尬挪开眼,就差没在脸上写上“心虚”两字。 最后等汤不那么烫的时候,他又喂她喝了两碗汤,虞知聆这才别过头摇摇脑袋:“不饿了,吃饱了。” “嗯。” 他闷闷应下,将她的碗放下,端起自己的碗一口气喝完,把她剩下的一些菜吃完。 虞知聆缩在他的怀里,心下感慨,小崽……墨团子也是个好宝宝,起码也不浪费粮食。 等他吃完饭,并未先收拾碗筷,而是将她抱起去水房。 “夜深了,师尊该盥洗就寝了。” 虞知聆讷讷点点头。 可到了水房后,她又开始沉默。 以前她伤得没那么严重,只是不能走路,但是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坐着,也可以抬起手臂,可如今的她全身经脉碎了三分之二还多,别说坐着,抬个手都能牵扯不少经脉。 虞知聆低声道:“我用个清洁术吧,没事的。” 这个世界的修士都是用个清洁术便能好,修士入道后本就不会有污垢,但虞知聆作为一个现代人,睡前和睡醒的洗漱是习惯了的。 墨烛没有应声,将汤泉里的水放好后,将木椅中铺上几层的软绵,确保她不会咯到。 虞知聆抬眸,发现他的眼睛如今是一片深灰,目无焦点。 他道:“弟子封了自己的五感,我来帮您脱衣。” 虞知聆:“……” 虞知聆惊恐:“不行!” 说完才想起来,他封了自己的五感,如今是听不到她说话的。 虞知聆急忙用灵力传音:“不用,我用个清洁术就行!” 墨烛淡声道:“您不用委屈自己,即使是受伤,也可以过您习惯的日子。” 他跟她待了这么久,知道她有一些或许在旁人看起来很麻烦且没必要的习惯,不管过去她怎么折腾他,他也没生气过,更没觉得她麻烦过。 虞知聆坚守最后一点底线:“我说了不用,我……我可以自己换衣!” 她的态度太过坚定,墨烛抿了抿唇,问道:“为何?我已经封了自己的五感,作为弟子,我伺候您是应该的。” 虞知聆恼怒:“说……说不用就是不用!” 男女有别,这小崽子不知道吗! 墨烛沉默了会儿,这才闷声道:“嗯,好。” 他转过身,轻声道:“师尊,您脱衣吧,弟子在这里守着您,我听不见也看不见的。” 虞知聆小心翼翼确认他确实是封了五感的,男主应该也不会做这种占人便宜的事情。 她今日淋了雨,本来就觉得不舒服,现在非常想泡个澡,于是忍着疼缓慢抬起胳膊,慢悠悠脱去身上的衣服,用了一点灵力托住自己,终于舒舒服服泡进了汤泉里。 虞知聆:“爽啊!” 她看了眼对面坐着的人,他背对着她坐的板正。 反正他也听不到,虞知聆乐呵呵哼起小曲,享受独属于自己的泡澡时间,还玩心大起拍了拍水,水花溅起落在岸上,有几滴溅在了少年的马尾和黑衣上。 让你跟师尊撒脾气! 虞知聆往他的身上又拍了几下水花,不一会儿,他的黑衣便洇湿一大片。 他封了五感也感受不到,不知道自己的师尊现在跟个幼稚的小朋友一样在打水漂。 舒舒服服泡了个澡,虞知聆终于肯出来了。 她用灵力传音给墨烛:“我洗好了,帮我把乾坤袋拿过来吧。” 墨烛这才动了动,解下腰间的乾坤袋,头也没回递过去。 虞知聆小心抬起手解开,拿出自己需要的衣服,又龇牙咧嘴爬上岸,面目狰狞为自己换上新的衣服。 疼疼疼,疼死她了,洗个澡跟上了刑一样! 她 终于穿好,擦了擦眼角疼出来的泪花,泪汪汪看向对面还老实坐着的少年郎。 虞知聆:“……” 她恨,为什么她没有个可可爱爱的女徒弟! 墨烛估摸她穿好后,解开五感限制,回身看过来,便看到他那小师尊毫无形象趴在汤泉旁的榻上,面对面看着他。 墨烛站起身走过去,正要俯身抱起她,便听到她呜咽说了句: “墨烛,我想收个女徒弟了。” 周围气压忽然降低,虞知聆冷得一个哆嗦,梗着脖子抬头,对上自家徒弟黑沉沉的眼。 虞知聆:“???” 旧气未消新气又来? 墨烛咬牙切齿:“师尊想再收个徒弟?” 虞知聆:“……” 第93章 啊对,要二胎得跟头胎商量一下,毕竟他都这么大了,有自己的决断能力了。 虞知聆颇有求生欲:“不……不收了,就你一个就行……” 墨烛将她抱起,一路一言不发,将人抱回了寝殿内后,替她盖上被子,他转身便要离开。 虞知聆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开口:“墨烛。” 墨烛站住却并未回头。 虞知聆犹豫了会儿,糯声问他:“你……你今天为什么生气呀?” 墨烛忽然便觉得无力,他自己也说不上自己为何生气,就仅仅只是因为她拿他当个孩子吗? 不仅是这样,似乎,还有别的。 他转过身,看到她懵懂的眼神,问出自己一直想问的话。 “师尊,对于您来说,我是什么?” 虞知聆歪歪脑袋,他问的这个问题还真是奇怪,他是她的徒弟呀,还能是什么? 可墨烛却又问了一遍:“师尊,说话。” 他似乎铁了心要她给一个答案。 难不成真是因为她方才说要收徒把他吓到了? 虞知聆无奈叹气,努力给他安全感:“你是我弟子啊,我说收徒是假话,我就你一个弟子就可以啦,不会再收第二个,一个孩子就够我累的了,再来一个受不住。” 墨烛忽然闭眼,清楚听到自己的一颗心碎成了渣。 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意,忽然上前一步,单膝跪在榻边,俯身凑近她,拉起她的手凑近到自己的脸。 “师尊,您觉得我是什么?” 他问她,却不等她的回答,又拉着她的手一路往下,越过薄唇和清晰的下颌线。 “我是个小崽子吗,您总这么喊我,在您眼里我是个孩子吗?” 虞知聆完全慌了:“你,你……” 他在这时候,拉着她的手触碰到了他的脖颈,指腹下,是分明滚动的喉结,喉结上还有她睡着时候留下的牙印。 他凑得很近,几乎与她鼻尖相抵,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彼此的气息掺杂。 墨烛薄唇微启,漆黑的眼紧紧盯着她:“我对于师尊来说,就只是个孩子吗?” 虞知聆慌乱到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又被他死死握着,他一改往日的温柔,今日像是气到失去了理智,强势逼迫她重新承认他的身份。 “墨烛,我……我……” 指腹下的喉结分明凸起,他这个人身量很高,俯身下来时候,她完全看不到他身后的东西,目光所及全是他。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身量与成年的燕山青和钟离泱一般高,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是足以带给她压迫感的,他滚烫的气息,衣衫下蓬勃的肌肉,旺盛的生命力,年轻健康的身体,以及…… 眼里的深邃欲念。 虞知聆忽然意识到,她不在现代世界,在这个修真世界,寻常百姓十七可以成婚,即便是寿命长久的修士,从小订婚的也不少,燕山青的徒弟便有一个十六订婚的。 在这个世界,他已经不是个孩子了。 他其实…… 是个男人。 第28章 对她生了男女之心 墨烛步步紧逼,喉结上下滚动,目光一寸不离盯着她的眼睛。 他从她的眸中看到倒映出的自己,看到自己脖颈上一块一块的牙印。 他一点也不生气,他甚至想让她再多留几个牙印,他浑身上下都可以给她咬,只要她开心,咬出血也无所谓。 这么近的距离,虞知聆也看到了自己留在他身上的牙印,她昨晚用了很大的力气,有些印记甚至结了痂。 虞知聆道:“墨……墨烛,你先退后一些……” “为什么要退后,我不是孩子吗,孩子没必要避嫌,师尊今夜甚至可以与我睡在一起,毕竟我只是孩子。” 墨烛咄咄逼人,明明面无表情,但偏偏就是能让人感受到他的怒意。 “师尊,您不是只当我是个孩子吗,那这样好吗,今夜我便与您宿在一起,我是个孩子,我们没必要避嫌。” 他说着直起身,单手解开腰封,冷着脸便要脱自己的外衣。 虞知聆再也当不得缩头乌龟,连忙大喊道:“我错了!” 墨烛顿住,抬眸淡淡看过来,并未说话,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搭在腰间的系带上,仿佛在掂量她的话,如果她说的是假的,他下一刻或许还真脱。 虞知聆艰难往床榻里侧挪了挪,小声道:“我……我过去是拿你当个孩子,你已经长大了,钟离泱说得对,你若是在寻常百姓家里,这个年纪或许都订了婚的……” 墨烛神情未变,但修长的手却又将解开的腰封扣了回去。 虞知聆松了口气,还真是因为她总拿他当个孩子,他才生气的。 难道是伤到孩子的自尊心了? 也是,这个世界的孩子早熟,十几便要独自外出除邪了,他的心里年龄或许与她一般了,换做她总被人当成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虞知聆怕是心里也得恼。 她瞬间乐呵起来,找准问题所在,那就解决问题。 虞知聆朝他伸出手:“师尊错了嘛,你长大了,是可以成家立业的年纪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亮如葡萄籽,墨烛一点气也生不起来。 第94章 他看着虞知聆从被子中伸出来的手,她还有重伤在身,不能随意动弹。 墨烛将自己的衣裳穿好,半蹲在榻边,握住她的手,将侧脸贴在她的掌心。 虞知聆非常乐意摸摸墨团子的脸,他皮肤很好,摸起来手感不错。 “师尊。”墨烛蹭了蹭她的掌心,小声道:“不要拿我当个孩子了,我已经是个男人了。” 旁人怎样看他都无所谓,但她不能这样。 虞知聆弯起眼睛,颇为好脾气地哄自家闹情绪的小徒弟:“好好好,是师尊的错,原谅师尊吧好不好?” 她歪歪脑袋,一遍遍问他:“好不好嘛,好不好嘛乖乖,小墨烛,乖墨烛,好墨烛?” 墨烛对她气不过一刻钟,被她气出房,也还是惦记着她的肚子,找钟离家为她做好膳食。 他们之间何谈原谅不原谅,她只要笑一下,他就心甘情愿凑上来。 “好宝宝,乖宝宝,你原谅师尊吧,师尊错了错了错了嘛,好不好嘛?” 墨烛别过头笑出来,将她贴在侧脸的手拿下来握住,点点头:“好。” 虞知聆挪了挪身子凑近他,乌溜溜的眼睛专注看他。 “你原谅师尊啦?” “嗯。” “你不生气啦?” “嗯。” “你真的真的不生气啦?” “真的真的不生气。”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不生气啦?”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不生气。” 虞知聆这才笑起来,侧过身子与他面对面,问他:“今天是我睡着不老实,把你拉到榻上的吗?” 墨烛神色一僵,目光灼灼看着她。 虞知聆道:“我没对你做其他的吧?” 墨烛席地坐在榻边,放轻声音回她:“没有,师尊没有对我做什么,是我累了在师尊的榻上睡了会儿,师尊生气了吗?” 虞知聆摇摇头:“没有呀,我不生气的。” 很 近的距离,在墨烛的眼里,她笑起来像朵小花,能让他所有的坏心情都一扫而空。 墨烛眸色转深,她没有察觉,将脸颊往锦被中藏了一半,小声叮嘱他道:“我先睡啦,你等我睡着就走吧,今夜早些休息。” “嗯,好。”墨烛应下,替她拉了拉被角,“师尊睡吧,我守着您。” 小徒弟不生气了,虞知聆这才放心闭上眼,酝酿睡意。 墨烛长睫微垂,思绪如今很乱,脖颈和锁骨上的咬痕隐隐作疼,以他的自愈能力,轻易便能让其愈合,但就是…… 不想。 所以未曾动灵力疗伤,隐秘的疼也让他清醒到难以入睡。 这是她留下的牙印—— “墨烛!” 思绪忽然被耳畔跳跃的声音打断。 他回过神看去,瞧见虞知聆又将脑袋从锦被中探了出来,柳眉紧紧皱起,好像想起了很严重的事情,让他也立刻严肃起来。 “师尊,怎么了?” 虞知聆忽然道:“大事!” 墨烛蹙眉:“怎么了,您哪里不舒服吗?” 虞知聆认真道:“你今天吃药了吗!” 墨烛:“……” 虞知聆一脸懊恼:“是我的错,你今天忙着照顾我,一定没来得及吃药吧,快吃啊,这药不能间断的,早治疗早痊愈。” 墨烛:“……” 墨烛:“好,这就吃。” 虞知聆亲眼看到他吃了药,提起的心总算落下,试探性询问病情:“那你吃了两天药,有没有感觉好一点呀?” 墨烛:“……好多了。” 虞知聆心满意足缩回锦被中,笑眯眯道:“那好,接着吃,晚安。” 他不懂她的晚安是什么意思,但看她闭上了眼,应当是祝他晚好的意思。 墨烛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无声笑起来,听到她均匀规律的呼吸,他将脸颊凑近她,小声又郑重地回她:“晚安。” 晚安,师尊。 被她这么一打岔,他是彻底没心思乱想其他的了,往日洁癖异常,此刻却能席地坐在榻边,守着她入眠。 外面夏雨淅淅沥沥,虽是深夜,但屋内烛光通明,自打知晓虞知聆怕黑之后,他便将她的寝殿内放满了明烛,可以燃上一整晚。 只要有光,她就永远也不会害怕。 *** 燕山青一早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路上遇到钟离浔,他瞧见几人收拾好了包裹,诧异询问:“燕掌门,你们要回颖山宗吗?” 燕山青沉声应道:“嗯。” 钟离浔茫然问:“我兄长知晓吗?” “嗯。”燕山青态度不冷不淡。 钟离浔也不生气,朝几人拱手行礼:“那祝几位一路顺风,平安回去。” 他们走得这般早,可苦了虞知聆,一大早便被墨烛喊醒。 她还没睡醒,迷迷瞪瞪问他:“怎么了吗?” 墨烛俯身单膝跪在榻边,拨开她鬓边睡得凌乱的发,将虞知聆从被中抱出来。 “掌门和师伯们传信,我们启程回颖山宗,我已帮师尊收拾好东西了,师尊换上衣服,我们便离开。” 虞知聆被他抱在怀里,侧脸贴在他的胸口,晕晕乎乎蹭了蹭他的胸膛,声音带了几分沙哑:“我还没睡醒呢。” 第95章 墨烛试了试水温,将虞知聆小心放在水房的软榻上,颇为好脾气地哄她:“师尊要盥洗吗,收拾好接着睡。” 小徒弟都把她抱过来了,她也只能懒懒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我自己收拾吧,你先出去。” “嗯,师尊有事唤我。” 墨烛替她关上水房的门。 虞知聆龇牙咧嘴爬起来,又龇牙咧嘴替自己收拾好换上新衣,一通忙完后,她生无可恋躺在榻上,默默决定,她这小习惯也不是非得延续下去,清洁术也挺好的。 真的——好疼好疼好疼啊啊啊! 疼哭了的师尊擦了擦眼泪,努力坚强起来,唤自己乖巧的小徒弟进来。 她舒舒服服窝在墨烛的怀里。 还是这样舒服,小徒弟身上味道好闻,抱她跟抱一团空气一样轻松,身上体温还比她高些。 他们的东西本就不多,一个乾坤袋便能放下。 墨烛抱着她赶去芥子舟,燕山青几人早已等候在芥子舟前。 虞知聆目瞪口呆,“这芥子舟是颖山宗的?” 如果她没猜错,颖山宗虽然有钱,但从不会把钱花在这种一年都用不了几次的东西上。 可眼前的芥子舟俨然就是个大型游轮,寻常芥子舟只有一间房舍,这艘芥子舟却足有三层高,每层都有三间房,便是一个甲板都足以赶上虞知聆来时用的那艘芥子舟了。 “我送的,怎么了,濯玉仙尊很喜欢?” 颇为欠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虞知聆拍了拍墨烛的肩膀:“转过去,让我看看。” 墨烛听话转了个身。 钟离泱从远处走来,依旧是那张欠揍的棺材脸,瞧见虞知聆还躺在墨烛的怀里之时,他顿了顿,又抬起头看向墨烛。 “濯玉仙尊倒是收了个好徒弟。” 虞知聆没听出来他话里的深意,白了他一眼:“怎么了,你是羡慕还是嫉妒还是恨啊?” 钟离泱没回话,沉默与墨烛对视,在虞知聆看不到的地方,在她眼里乖巧听话脾气颇好的小徒弟一改往日的温和,此刻面色冷淡目无情绪。 燕山青忧心虞知聆又和钟离泱吵起来,眼神示意一旁的相无雪,毕竟颖山宗脾气最好的也就是他了。 相无雪会意,上前充当个和事佬。 “小五,该走了,颖山宗不能无人照看。” 虞知聆知晓正事,朝钟离泱挥了挥手,不情不愿道:“多谢钟离家主安排的芥子舟,我们便先走了。” 钟离泱颔了颔首:“嗯。” 墨烛没跟他说话,抱着虞知聆率先一步上了芥子舟。 芥子舟内很大,一层最大的屋子似乎便是为虞知聆准备的,连木椅中都铺上了柔软的锦褥,点上了安神的香。 墨烛进去后先将虞知聆放在铺好的榻上,随后打开紧闭的三扇轩窗,忙前忙后收拾屋子。 虞知聆看得心里暖乎乎的,等墨烛看过来的时候,费力抬手为他比了两个小爱心。 墨烛失笑,这段时间也能看出来这是什么意思了,大概就是她表达喜欢的方式。 他朝她走过去,半跪在榻边,问道:“师尊,饿不饿?” 虞知聆摇摇头:“不饿,我师兄师姐还没上来吗?” “嗯,在外和钟离家主告别。” “他们有什么好告别的?”虞知聆蹙眉:“不是说颖山宗和钟离家关系不好吗,我师兄死活不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好像有些丢面子。” 墨烛沉默,他其实有一点耳闻,跟拂春仙尊有些关系,大抵就是很久之前,钟离家的上上任家主和拂春仙尊之间的一些事情,后来两位前辈断绝关系,两家也因此变得不合,几百年来都是这样,互相不往来,两家弟子见面还掐架。 但燕山青目前不想告诉虞知聆的,应当也有他自己的原因,墨烛便不过多掺和。 虞知聆偏头,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闷闷道:“墨烛,我有点困了。” 她今日起得太早了些,墨烛知道她没睡醒,见她鬓边的发又乱了起来,上前为她拂开发。 “睡吧,师尊。” 虞知聆闭上眼,这段时间对墨烛的靠近习惯了,任由他帮她拂开鬓发。 墨烛的动作很柔,好像在对待珍宝一般,拂开她凌乱的鬓发后,又弯腰将床榻里侧的锦被拉过来为她盖上,坐在榻边看着她入睡。 他或许不知道,自己看虞知聆的目光与看其余所有人的眼神都不同,柔意和依赖浓到几乎溢出来。 宁蘅芜刚推开舱门,瞧见的便是黑衣少年坐在榻边,一动不动看着榻上安睡的人,神情专注,目光柔和。 而她那没心没肺的师妹闭眼酣睡,没有一丝警惕心。 宁蘅芜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墨烛方才走神,并未察觉到宁蘅芜的靠近,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进了舱门。 墨烛站起身,恭敬行礼:“见过二师伯。” 宁蘅芜应下:“不必行礼,我来看看小五。” 虞知聆还没睡着,听见动静急忙睁开眼,瞧见宁蘅芜后欢欢喜喜喊 了句:“二师姐!” 她最喜欢这个师姐了,漂漂亮亮,身上味道好闻,跟她说话永远温温柔柔。 第96章 宁蘅芜的思绪被她这么一打岔,也没工夫细想方才的事情,脸上牵出笑朝虞知聆走去。 “小五,昨晚休息好了吗?” 她坐在榻边,抬了抬手,虞知聆立马会意,将手腕递给她。 “睡得可好了!” 除了墨团子睡前跟她闹了个矛盾之外。 宁蘅芜点点头,沉思为她诊脉。 一刻钟后,她收回手,取出了瓶丹药放在榻边:“这是用仙木芽炼制的噬心蛊解药,你的伤还未好,芥子舟不宜飞太快,我们离颖山宗需要三日路程,这三日可以让墨烛将蛊解了,总共三颗丹药,一日一颗。” 虞知聆连忙拿起来,“谢谢二师姐!” 她用眼神示意了下墨烛,少年郎会意,也跟着拱手行礼。 “多谢二师伯。” 外面似乎也忙完了,喧杂声停下,宁蘅芜透过半开的轩窗朝外看了一眼,呢喃道:“大师兄他们应当忙完了,我们该启程了,小五,你先睡吧,云祉和照檐也收到消息,正在赶去颖山宗的路上。” 云祉和邬照檐? 他们两个去颖山宗做什么? 虞知聆眉心微拧,还没得出结论,宁蘅芜无意打扰她睡觉,见芥子舟要启程了,便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 “师姐在楼上住着,墨烛的房间在你隔壁,你有事就唤人,莫要自己下床走动。” 虞知聆乖巧点头:“好。” 宁蘅芜照例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才起身离开。 她没有理会墨烛的送别走出去,回身关门的时候,目光朝屋内看了一眼。 虞知聆似乎是要挪身,墨烛俯身抱起她,将她往床榻里侧放了放,外侧边空出很大的位置,他坐在榻边替她掖紧被角,又细致帮她整理鬓边的发。 很温柔,很亲密。 亲密到……宁蘅芜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她皱了皱眉,心下有些不适。 关上房门,正好撞见登上芥子舟的燕山青和相无雪。 宁蘅芜朝他们摇了摇头:“小五要休息了,等她睡醒再进去看她吧。” 他们同窗这么多年,对彼此格外熟悉,燕山青和相无雪立马便能看出来宁蘅芜的不对劲。 相无雪询问:“二师姐,小五怎么了吗?” 宁蘅芜摇头:“她无事。” 说到这里又顿了顿,她回头看了眼紧闭的船舱,犹豫了瞬,迟疑道:“墨烛今年十七了,是吗?” 燕山青点头:“对。” 宁蘅芜道:“让他贴身照顾小五,是不是有些不妥?” 燕山青和相无雪两人一愣,彼此对视一眼。 “这……有什么不妥当的?墨烛是小五的弟子。”相无雪这人脾气好,心思没有那般敏感,没反应过来宁蘅芜话里的深意,只是道:“他只是个孩子,小五是他的师尊,没事的。” 燕山青也附和:“蘅芜,别多想,小五很依赖墨烛,这孩子确实将她照顾很好,方方面面都很具体,过去他们师徒两个闹了那么多误会,难得这孩子不介意,还愿意照顾小五。” 宁蘅芜也知道自己或许是想多了。 她只是……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墨烛看虞知聆的眼神,总让她觉得不像是一个弟子该有的眼神。 但毫无根据的猜测,她也没办法告诉燕山青和相无雪,便只能点点头:“好,先走吧,让小五休息。” 三人的房间分散在楼上,他们一走,整个一层便只有虞知聆和墨烛居住。 芥子舟平稳穿梭在云层中。 屋内,虞知聆瞧见了自家小徒弟似乎情绪不太对,关爱徒弟的师尊总能第一时间发觉小徒弟的异常状况,她戳了戳他的胳膊。 “墨烛,你在想什么?” 芥子舟隔音很好,她听不见宁蘅芜他们在门口说话,但墨烛却听得清清楚楚。 超绝的五感让他听清楚了宁蘅芜的每一句话。 “墨烛?” 墨烛笑起来,柔声哄着她:“没事,弟子方才走神了而已。” 虞知聆道:“你要不去隔壁休息休息,师姐说你的房间在隔壁,现在是白天,我不害怕的。” 墨烛不想休息,也不想离开她。 “师尊,我不累,我守着您,您休息吧。” 可虞知聆现在脑子很乱。 她方才听到宁蘅芜说,云祉和邬照檐去了颖山宗,其实她也能猜出来是因为此次南都的事情,毕竟幕后之人是个中州追杀了几十年的魔修。 一提起云祉…… 她就想起自己做的那段梦。 系统说功德值达到一千点,所以为她激活了第一阶段,然后她便看到了那段记忆,是濯玉的记忆。 按记忆中看来,云祉应当知道很多东西,那为什么上一次见面,他完全没有一点异常? 有些事情,或许得等到见到云祉才有答案。 虞知聆小声叹息,她明明是来赚功德值的,帮助墨烛修炼就可以了,没想到后面还牵扯出这么多事情。 拿着一份工资却干着好几份的活。 墨烛替她盖好被子,“师尊,睡吧,您昨日未曾睡好。” 虞知聆点点头:“那我睡了,你若不想去隔壁休息,在这边休息也行。” 第97章 她拍了拍一旁宽敞的榻,这间屋子是芥子舟上最大的房间,主榻足足能容纳五六个人。 虞知聆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低声道:“乾坤袋里不是还有被褥吗,你累了就自己铺一下,在这里睡下吧,不要一直守着我,我先睡了。” 对于她来说,这跟和徒弟在同一间屋内打个地铺没什么区别,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她睡得倒是很快,却全然没注意自己的话会给墨烛带来多大的冲击。 男子与女子同躺一榻,即使是师徒两个,即使未曾盖同一个被褥,也是格外亲密的举动了。 昨日她意识糊涂说出了那话,墨烛承认自己卑劣地钻了空子。 可此刻,她是清醒的,她竟然…… 允许他睡在这张榻上? 墨烛别过头闭眼打坐,努力想要让自己躁动的心平静下来,可满脑子都是她方才的话。 他坐了许久,无数次想要让自己安静下来,但腾蛇优越的五感,让他听到她的每一次呼吸,闻到她清新又夹杂了药香的气息。 他又想起来方才宁蘅芜在外的话。 他能听出来宁蘅芜的意思,她想要让他们两人避嫌。 墨烛回身看向榻上酣睡的人,这位名扬中州的濯玉仙尊,中州皆说她性子清冷淡漠,一年也说不出来几句话,墨烛小时候和她接触的时候,也觉得她就是中州传的那样。 很强大,话很少,性子孤僻冷淡。 如今看来,原来在成为濯玉仙尊之前,她是这般模样,性子大大咧咧,没心没肺,自己跟自己也能玩得有来有往,话很多很密。 墨烛悄悄凑近她,越是靠近,便越是能感受到自己狂跳的心。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悸动,也没办法控制自己想要与她亲近的心意。 他凑得越来越近,近到几乎与她鼻尖相抵,如果虞知聆在此刻睁眼,便能看到他撑在她的上方,往日漆黑的眼睛早已化为了腾蛇的竖瞳,暗金色的瞳纹幽邃,对视一眼便能被蛊惑。 他的目光一寸寸下移,从她弯弯翘翘的柳眉,到紧闭的长睫,小巧的鼻尖,再往下…… 是形状饱满的红唇,微微启开,隐约可见紧闭的贝齿。 昨日她便是这般咬了他。 她咬他的时候,他情动了,即使是第一次,但男子在这方面总是无师自通,他虽然年轻,却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了解自己的身体反应。 墨烛无意识呢喃:“师尊……” 耳畔在此刻传来冷淡的声音。 “出来。” 是宁蘅芜。 墨烛忽然惊醒,发觉自己…… 离她的唇只有不到一指距离。 她无知无觉,墨烛懵懵懂懂。 耳畔的传音再一次加重:“出来,墨烛。” 他直起身子,闭上眼深呼吸。 墨烛侧过身,与窗外的宁蘅芜对上视线,她的眼神很冷很冷。 因为虞知聆怕黑暗和幽闭,她的屋子从来不会关紧窗户,他进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将轩窗半开。 而此刻,宁蘅芜就站在船舱的过道处,通过半开的窗可以清楚看见屋内。 墨烛薄唇微抿,起身走了出去。 宁蘅芜来到甲板前方,狂风吹乱她的乌发,一身蓝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墨烛沉默上前,站在她的身后。 宁蘅芜头也没回,开门见山:“你在干什么?” 墨烛没应声,他在做什么,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宁蘅芜回身,脸上一丝情绪都无,“墨烛,你对小五起了什么心思?” 墨烛抬眸与她对视,垂下的手悄无声息握紧,他的喉结微微滚动。 宁蘅芜忍着怒意,满脑子都是方才因不放心虞知聆,下来查看之时看到的画面。 从她的角度,墨烛是险些亲上去了的,一双眼早已变成了竖瞳,那是蛇盯上猎物之时的表现,偏偏她那心大的师妹睡得正香。 她强自忍住才没甩他一个巴掌,胆敢冒犯虞知聆,若换成旁人,宁蘅芜早把人捆起来打了一顿。 墨烛低声自言自语:“我……对师尊起了心思?” 宁蘅芜眼神如炬,察觉了不太对劲的地方,在墨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上前一步扒开他的衣领,露出少年的锁骨。 锁骨和侧颈上隐隐半退的牙印便露在眼前。 宁蘅芜厉声道:“墨烛!你和小五做了什么!” 墨烛后退一步,将自己的衣领挣脱出来打理平整,闷声道:“无事,我自己弄的。” 宁蘅芜冷冷嗤笑:“你是说你自己咬了自己几口?” 墨烛皱眉,有些懊恼自己应该早些将这牙印消下去的,他有些不太舍得便留了下来,没想到让宁蘅芜看到了,她会不会误会虞知聆? 宁蘅芜别过头深呼吸,骂人的话被她忍下去,她指着墨烛:“我知道你长得不错,但我警告你,墨烛,记好你的身份,不要用你的皮相去引诱她,小五如今失忆,心性纯真,或许会上你的当,你若是再敢这般,我定饶不了你。” 墨烛眨了眨眼,喉口忽然发梗:“引诱?” 虞知聆说过很多次他长得好看,他还能……引诱? 她喜欢这样吗? 第98章 宁蘅芜沉默了瞬,忽然骂了句:“呸!” 他怎么看起来像是忽然被她点醒了一样! 宁蘅芜彻底恼了,语无伦次道:“小五以后会有自己的家庭,会有自己的道侣,你不要对她有任何越线的心思,墨烛,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对她存了男女之心,你是她的弟子,她没教过你尊师吗!” “你们的身份也绝对不匹配,她是中州仙尊,颖山宗长老,日后便是要寻道侣,也绝不能是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少年,你能保护她吗,你如今不还得靠她保护?” “墨烛,你给我听好了,敢对她……” 宁蘅芜絮絮叨叨说话。 墨烛后来便没一句能听得进去了。 男女之心。 道侣。 宁蘅芜说,他对她生了男女之心。 宁蘅芜说,她以后会寻自己的道侣。 墨烛紧紧攥起的拳头忽然松开,一直堵在心口的那块巨石在此刻落下,他呼吸到冷冽的风,每一缕风都让他前所未有般清醒。 为什么他会喜欢亲近她,厌恶她总拿他当个孩子? 为什么他会不反感她的触碰和拥抱,甚至对此生出渴望? 为什么昨天,他会情动? 一个弟子应该对师尊这么没边界感吗? 从这次她出关,将他召回来之后,她每一步都走在他的意料之外,跳跃的思想是他从未接触过的,他对她的所有戒备都在一点点瓦解,他不想承认自己的心软,也不想承认自己的目光会落在她身上。 他在别扭什么? 因为不敢承认自己会对一个伤害过自己的人心动。 少年郎接触了一个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会甜滋滋对他笑,每日守着他修炼,为他准备许多吃食,尽自己所能照顾他,他对她早就没那么防备了。 后来,得知她便是真正的她之后,那点幼稚的别扭也彻底消失,他开始毫无保留对她好。 宁蘅芜看他走神了,满心怒火彻底点燃:“墨烛!” 上方的相无雪和燕山青听到动静,从二层的围栏处探出头。 “蘅芜,怎么了?” “二师姐,你凶什么?” 宁蘅芜没理会他们,冷眼看着墨烛:“你听好了,她会有自己的道——” “不会的。” 一直沉默的墨烛冷冷淡淡打断了她的话。 宁蘅芜:“……什么?” 墨烛面无表情道:“不会的。” 她不会有自己的道侣,除非这个人是他。 他这人本就不是多么温柔的人,唯一所剩不多的柔和都给了她。 宁蘅芜一贯淡定,此刻也被他气炸了。 “墨烛,你混账!” 墨烛看也未看,转身朝舱门走进。 宁蘅芜抽出腰间的软剑就要追上去劈了他,燕山青察觉不对,连忙跳下来抱住她。 “蘅芜,你干什么!” 只是片刻,墨烛便进了屋。 他关上房门,一颗心格外清楚。 他竟然笨到连心意都需要旁人帮忙顺清楚。 墨烛自嘲一笑,目光落在榻里酣睡的人,虞知聆还睡着,外面的动乱并没有吵醒她,她的小脸被暖得微红。 墨烛看了许久,听到自己一阵阵的心跳,越来越快,震耳欲聋。 他算什么徒弟? 他怎么会甘心做她的徒弟,看她以后寻到自己的良缘? 他偏要在她的身边,成为唯一可以与她并肩的人,牢牢抓住她,死也不放手。 他终于想明白了。 第29章 师尊,我很喜欢您 墨烛布下结界隔绝甲板上的动静。 他缓慢、轻柔、但又格外坚定朝虞知聆走去,单膝跪在榻上,一手伸出却并未落在她的脸颊。 瞳仁变成暗金色的竖瞳,腾蛇之眼可以让他更加清楚看到她,甚至是脸上细小的绒毛。 虞知聆察觉到隐隐的威压,长睫抖了抖,迷迷瞪瞪睁开了眼。 墨烛的手就在她的脸颊旁边,似乎是想要触碰她。 她有些糊涂,没看到小徒弟暗金色的瞳仁,反而扯出安抚的笑容,抓住他的手枕在脸下。 “好了好了,我在呢,不怕不怕,你睡吧。” 虞知聆睡得迷糊,以为小徒弟害怕了才凑到榻上来,只能握住他的手给他安抚。 墨烛的手贴在她的脸下,她重新睡着了。 墨烛没动,一手被她当成枕头垫在脸下,他坐在榻边看着她,心跳一下一下,越发清晰。 对于他来说,宁蘅芜的话像是将他郁结了多日的心结打通,柳暗花明,他忽然便想明白了自己那些时间的不对劲是因为什么。 甲板上早已安静了,宁蘅芜和燕山青几人似乎上了楼,墨烛一点也不担忧这几位师伯若是得知他的心意,会不会将他逐出虞知聆的师门。 因为虞小五的话最管用,而虞知聆不会丢下他。 他清楚知道这一点。 *** 虞知聆根本不知道在自己睡着的时候,小徒弟这边都经历了什么。 她一觉睡到傍晚,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下意识想要伸个懒腰,刚一动弹身上便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疼得虞知聆倒抽两口凉气。 “师尊,您醒了?” 第99章 榻边打坐的人连忙回神,俯身将她抱起。 她还是坐不起来,只能靠在小徒弟的身上,让他当个靠背的,颇为乐观动了动自己的脚,将被子踢开。 “这样就好了嘛,你把我盖太厚了,我热呢。” “热吗?” 墨烛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将她身上的锦被掀开。 自打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墨烛在榻边打坐的这整个下午想的都是她,此刻她颇为正常的一句话传到他的耳朵里,也成了意 味不明的撒娇。 毕竟他这小师尊…… 真的很喜欢撒娇。 虞知聆仰起头,敏锐发觉自家小徒弟红透了的耳根,甚至将脖颈染红成一片,他的眼神还躲闪了下。 “墨烛,你背着我干什么了?” 墨烛动作一顿,低头看向怀里的人,两人目光相撞,他刚平稳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剧烈且急促。 虞知聆的神情古怪起来,微微眯眼,眼神神神秘秘,盯着墨烛一动不动,他险些以为她看穿了自己的心意。 敏锐的师尊朝小徒弟靠近:“墨团子,你是不是……” 墨烛的心跳剧烈,清楚感受到她的靠近,她半靠在他的怀里,仰头凑近她,他们的距离在缩短,直到只有几寸。 墨烛没动,长睫眨了眨,扣着她腰身的手无意识收紧,无法忽略自己心底那点渴望。 再近一点,师尊,可以再近一点。 可以亲他的,可以对他做任何事情的。 他屏息凝神,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虞知聆忽然退后,问他:“你是不是背着我看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了。” 墨烛:“……?” 墨烛茫然问:“什么?” 他这样子,虞知聆更笃定了,艰难挪了挪小身板,将侧脸贴在他的心口,听到他剧烈有力的心跳,急促到她险些以为他心律不齐。 好了,诊断完毕,这是心虚。 虞知聆抬起眼看了看怔愣的小徒弟,他此刻的脸红和愣神落在她的眼里,就是被师尊抓包后的心虚。 师尊的大脑在疯狂运转,思考怎么处理这件事。 青春期的孩子在这时候看这种东西,她该怎么处理,首先肯定不能批评,这是孩子的一个正常成长过程,性教育的本质是学会尊重,她得尊重他的一些观念,以及—— “师尊。” “嗯嗯……嗯?” 虞知聆的思绪被打乱,仰头与墨烛对视。 小徒弟面无表情,问她:“您能不能不要乱想。” 师尊她的脑回路真的很清奇。 虞知聆捂住嘴解释:“我没有觉得你看那些书不对啊,如果是正常三观导向的,尺度大一点的话本子而已,我不会在意的,你毕竟也大了嘛。” 墨烛:“……” 好了他也确定了,她觉得他看了些不该看的。 墨烛长呼一口气,拍了拍自家师尊的肩膀,好声好气跟她解释:“弟子没有看过那些东西,也不会看那些东西,我只是方才……” 虞知聆眨巴眨巴眼睛:“方才怎么了?” 墨烛抿了抿唇,随意诹了个理由:“方才练了会儿剑,有些热。” 虞知聆恍然大悟,原来是她当师尊的误会徒弟了,男主怎么可能会看这种书,他在原著里可是冷心冷情到剃个头都能出家了。 原来在师尊睡着的时候,好徒弟在为了师尊的功德值卷生卷死! 虞知聆感动得不行:“你真是师尊的好徒弟!” 墨烛靠近她,下颌轻轻在她的头顶蹭了蹭,她没看见他的笑,也没看见他看她的眼神多了些旁的意思。 虞知聆将小徒弟的行为理解为对师尊的依赖。 小徒弟脑子还有病,目前有病的小徒弟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她也没觉得墨烛有点不对劲,这段时间出行都是他抱着,如今早已习惯,往日寻常的拥抱在此刻的少年心里却不太一样,他清楚明白自己的情绪。 他在欢喜,在渴望。 他想一直抱下去,但虞知聆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小徒弟身上暖乎乎的,虞知聆靠一会儿便觉得有点热,蛄蛹蛄蛹又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 墨烛有些不舍得她的离开,温声询问:“怎么了?” 他抱得她不舒服了吗? 虞知聆四仰八叉躺在榻上,闭眼安详道:“我热,先不坐着了,我觉得躺会儿也挺好。” 墨烛:“……” 墨烛看到了她鬓边的汗,取出锦帕替她擦干净。 虞知聆乐呵呵享受小徒弟的服务,偏头露出另一侧脸颊。 “墨烛墨烛,还有这边呢。” 墨烛坐在榻边,将她另一侧脸上的汗水也擦干,一路往下擦,直到落在她的脖颈处。 深蓝色的锦帕与她莹白的脖颈对比鲜明,纤细的颈项微微起伏,交叉的领口隐约露出一截锁骨。 墨烛忽然别过头,喉结上下滚动,明明喊热的是她,可难言的燥热却又在他的心底腾起。 虞知聆睁开眼,死命仰着脖颈,示意小徒弟帮忙擦擦汗。 墨烛偏头不动,呼吸粗重。 第100章 好好好,他又溜号了。 师尊累了,果断瘫倒。 “算了,师尊还是等风自然吹凉吧,不过也就是可能会着凉,没关系,我坚强,我吃两贴药就可以的,哦,可能我着凉还会发热,没关系,那就再吃两贴发热的药吧,可是我就怕自己咳嗽怎么办,那可是容易肺炎的呀。” 墨烛回过神看,看见自家师尊幽怨的眼神。 “抱歉,师尊。” 他低声道歉,努力稳住自己颤抖的手,轻轻将她脖颈上的细汗擦拭干净,却并未往下再继续,擦到这里已经是他竭力保持理智了。 虞知聆正享受着好徒弟的伺候,房门在这时候被敲响。 “小五,你醒了吗?” 是宁蘅芜。 虞知聆一个激灵想要坐起,牵扯到身上的经脉,又被墨烛给按了下去老实躺着。 墨烛声音平淡:“师尊,你身子还未好。” 虞知聆连忙大声回应:“二师姐,你进啊!” 宁蘅芜开门进来,便瞧见墨烛从虞知聆的榻边站起,目光淡淡看了过来。 “二师伯。” 宁蘅芜没回应,冷着脸来到榻边。 原先不觉得有什么,自打白日察觉了这孩子对虞知聆的心思,她现在看墨烛是怎么都不顺眼。 可虞知聆却察觉了不对劲的地方,她看看正为她诊脉的宁蘅芜,又看看一旁的墨烛。 “师姐,你和墨烛闹矛盾了?” 宁蘅芜:“……” 墨烛:“…………” 他们两个有什么矛盾好闹的? 虞知聆试图调解矛盾,认真道:“墨烛年纪小,他若是有冒犯师姐的,我替他跟你道歉。” 宁蘅芜冷眼看了一旁的墨烛,他倒是平平静静没有异常,情绪稳定得不得了。 “他年纪小?小五,有的人年纪小,野心可不小,你莫要被人骗了,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多了去了。” 某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虞知聆歪歪脑袋:“师姐你是不是被谁骗了感情?你说出来,我让墨烛去削了他!” 宁蘅芜:“我可不像你,谁能骗得了我?” 她顿了顿,又开始指桑骂槐阴阳怪气:“你是中州仙尊,日后的道侣那必定得是人上人,选人的时候眼睛擦亮点,皮相不过一时,人总有年老色衰的时候,再说了……” 虞知聆:“再说什么?” 宁蘅芜冷嗤一声,余光冷冷扫了眼墨烛。 “你若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云祉和照檐长得也不错,是中州仙尊,大乘境修士,云家和邬家在中州根基稳定,你们青梅竹马从小长大,感情能淡到哪里去,师姐师兄帮你撮合撮合,也不是不成。” 此话一出,虞知聆打了个寒颤。 怎么好像……有点冷? 屋里好像忽然便冷了下来,气压低沉,若不是芥子舟外有隔绝气压的法阵,虞知聆险些以为他们要被大气压给压扁了。 她缩了缩脖子,将踢开的锦被往自己身上盖了盖,糯声道:“算了师姐,没必要,我不想成婚。” 怎么到了修真界也有催婚这一套? 云祉长得是不错,清清冷冷病美人的模样,邬照檐她没见过,但脑海里有模糊的印象,好像也不错。 但—— 这里要划重点了! 都没她的小徒弟好看! 虞知聆半张脸藏在锦被中,露出双眼睛看向墨烛,乐呵呵道:“而且,师姐,我觉得我徒弟最好看。” 他这种身高腿长、冷面人夫感的浓颜系大帅哥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屋内的气压陡然消失,但只消失片刻,又有一股陌生的气场在屋内扩散。 虞知聆:“?” 他们两个到底谁在生气啊! 墨烛笑起来,柔声道:“师尊在弟子心里也是最好看的。” 虞知聆乐了,宁蘅芜气炸了。 “混账!” 她的声音很大,吓了虞知聆一跳。 宁蘅芜站起身,冷声道:“小五,你不觉得墨烛年纪大了吗?” 所以,她应该对他有点提防心了。 墨烛神色未变,安安静静守在榻边,目光淡淡落在虞知聆身上。 虞知聆:“……还好吧?” 十七岁,也不算年纪大吧? 宁蘅芜咬牙,即使没有回身,也知道墨烛定是极为淡定的模样,他这人心理很强大,宁蘅芜很多年前见他便知道这孩子日后必定会成大器,有这般强大的心理和绝佳的天赋,他做什么都能成功,无非是时间早晚。 只是单纯作为虞知聆的弟子,宁蘅芜看好墨烛,也觉得虞知聆收了个好徒弟。 可一旦知晓他到底对虞知聆存了什么心思,偏偏她这小师妹忘记一切,宁蘅芜便觉得墨烛狼子野心,恐对虞知聆不利。 她努力吸气呼气,忽然转身扒开了墨烛的衣领,将他脖颈和锁骨上的牙印暴露出来。 墨烛反应很快,急忙后退一步整理好衣服,眉峰紧紧皱起,他很不喜欢旁人触碰他。 宁蘅芜指着墨烛问虞知聆:“他脖子上的牙印你跟我解释一下。” 第101章 虞知聆:“……” 救命啊! 她试图往锦被里缩,用行动来逃避这一切。 宁蘅芜上前一步便要扒开她的乌龟壳,被墨烛给拦下。 少年挡在榻边,身量高大的他比宁蘅芜也高了不少。 “二师伯,昨夜是意外,师尊如今身子还未好,您先离开吧。” 宁蘅芜咬牙切齿低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心,是不是你引诱的她,仗着她现在忘记一切还缺心眼儿?” 缺心眼儿的某人从锦被中探出头,超大声表示自己的不服:“不带人身攻击的啊!什么叫他引诱的我,我堂堂濯玉仙尊是这么轻易被男色引诱的人?我那是——睡!迷!糊!了!” 宁蘅芜顿了下,忽然一把推开墨烛,不可思议道:“是你主动的?!” 虞知聆超小声:“昂,我主动咬的他……” 自己的锅自己背,她不能把锅推到墨烛身上。 宁蘅芜又气炸了,指了指虞知聆,又看了看墨烛,唇瓣哆嗦道:“好好好,虞小五,你真是让师姐开眼了。” 她犹犹豫豫了半天没敢跟燕山青和相无雪说,这件事涉及到虞知聆的清誉,不问清楚,她没办法开这个口,因此在楼上坐了一下午,估摸着她应该醒了,才下来想要问个清楚。 这一问更不用和燕山青他们说了。 是虞知聆主动的,师尊主动和弟子做了这样子的事情,她还能怎么说,把虞知聆吊起来打一顿? 至于什么睡迷糊了,哪有人睡迷糊会把人啃成这样子的! “我走了,你和他待着吧!” 宁蘅芜扭头就走,丝毫不顾身后虞知聆的呼喊。 她走到甲板上试图让自己清醒,冷风吹到面上,呼吸间皆是冷意,芥子舟穿梭在云雾当中,雾气森森皑皑,什么都看不清。 燕山青和相无雪什么都不知道,两人都为了这次南都的事情焦头烂额,她私心也不想让他们更加惆怅。 她站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宁蘅芜听得出来是谁。 她没回头,冷声问:“你出来干什么?不是守着你那好师尊呢?” 墨烛淡声道:“师尊歇下了,弟子来和师伯谈谈。” 宁蘅芜压住心底的怒火,问他:“你想谈什么?想让我点头同意?” 说到这里,她不等墨烛的回答,直接一口拒绝:“你想都别想,我绝不可能同意。” 墨烛没生气,情绪依旧稳定,淡声道:“我没有让师伯同意,也不是来争得您的同意,我只是想说,您误会师尊了,她确实是睡迷糊了,师尊没有越线,是我在单方面觊觎她。” 宁蘅芜忽然回头,“你想说她睡着了,睡到这般迷糊的地步?” “是。”墨烛道:“师伯,您其实不太了解师尊,她……她有时候,特别像个孩子。” 提及虞知聆,他的神情明显变柔起来,宁蘅芜看得一愣。 墨烛想起了些事情,唇角微微弯起,“师尊似乎过去很少和人接触,她经常会自言自语自娱自乐,心很大,喜欢睡觉,喜欢吃东西,好像从来不会有情绪,有时候真的……很像个孩子。” 像个没接触过太多人,没见过太多事情,心若赤子的孩子,似乎比成为濯玉仙尊前的虞知聆还要单纯些。 “所以,我很喜欢照顾师尊,我也一点不觉得麻烦,我无意冒犯师尊,今日是我失控了,二师伯,抱歉。”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刻意讨好的意思,她紧紧盯着墨烛,这几百年在中州走南闯北的她见过不少人,眼前不过十七岁的少年郎,可她完全看不出来他有半分的虚假。 他提起虞知聆的时候,是柔和,是依赖,是浓重的喜欢。 宁蘅芜冷声问:“你喜欢她什么?” “都喜欢。”墨烛淡声回答:“她的一根头发丝我都喜欢。” 这么直白的话,宁蘅芜一个没感情经历的人瞬间脸红,许久后才暗骂一句:“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还真是不害臊。” 妖族天性奔放,在中州修士看来只能在房中和爱人诉说的话,妖族可以毫无顾忌说出。 宁蘅芜吹了这么久的风也冷静了不少,她背靠着芥子舟的护栏,双手环胸,冷声质问:“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会接受你?” 她以为墨烛会说出一大堆属于他自己的优点强项,让宁蘅芜和燕山青他们认可他。 可事实上,墨烛只是沉默了会儿,随后沉声开口:“我不觉得你们会接受现在的我,我配不上师尊。” 宁蘅芜眉头一蹙,没想到他这般有自知之明。 “你知道自己不配还敢觊觎她?” 墨烛当然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幼时第一次见到虞知聆,他第一眼觉得自己见到了仙子,是向往和仰慕。 随后,在仙子朝他伸出手时,浓重到几乎吞没他的自卑也随之而来。 他何德何能,可以牵到她的手? 面对宁蘅芜的质问,他没有说出那些试图为自己挽尊的话,停顿了瞬,在宁蘅芜冷淡的目光下,他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门。 一扇门之后,住着他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第102章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会让自己配得上她,我会努力追赶她。” 宁蘅芜觉得他在说笑。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如今不过金丹期的修为,竟然妄想大乘满境、半步渡劫、中州第一的濯玉仙尊。 “墨烛,你是妖,即使是你们妖族王室腾蛇一族,在我这里也配不上我师妹,更别说你一只寻常蛇妖,单论修为或许过个几百年你能追上小五,那血脉呢。” 宁蘅芜走到他身旁,冷眼看过去:“你要知道,颖山宗对你无偏见,是因为小五带你回来的时候,在山下跪了三日,我师兄迫于无奈才接纳了你,但不代表中州其余世家会认可一只蛇妖成为濯玉仙尊的伴侣。” “你想站在她身边,这条路堪比登天。” 她转身离开,再也不看墨烛一眼。 墨烛听到二层房门打开关上的声音,也听到耳畔呼啸的风声,他站在芥子舟的甲板上,垂首便能看到脚下的万里高空,他在中州上空。 他当然知道宁蘅芜不承认他的原因,或许有因为他们是师徒的成分在,但更多的,是她打心眼里觉得一只蛇妖配不上虞知聆。 即使他并 非寻常的蛇妖,他是腾蛇又如何,仍旧配不上她。 难于登天又怎样,他偏要站在她身边。 墨烛并未觉得被羞辱,也并未有难过,只是认清楚自己和虞知聆的差距之后,想要往上攀登的心便更加强烈了,他怎么可能让她下嫁给一个弱小无能的人? 喜欢一个人,应该努力追赶她的步伐,而不是把她从高台上拖下来。 墨烛仰头深深呼吸,一颗心在此刻澄澈清明。 耳畔传来她的声音。 “墨烛,你在哪里呀?” 他这才回过神,收拾好情绪,牵出温和的笑意回身推门而入。 虞知聆正皱着眉头半撑起身体,似乎想要下榻。 墨烛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将她托起,他坐在榻上,她靠在他的身上。 “师尊,您还动弹不得,要干什么?” 虞知聆摇摇头:“算了,我不坐着了,你把我放下来让我躺着吧。” 她坐不了太久,日常还是躺着比较好。 墨烛便小心扶着,让她又重新躺了回去,顺带把锦枕替她调高了些。 忙完一切后,墨烛坐在榻边守着她。 虞知聆问他:“我……我师姐生气了吗?” “没有,二师伯没生气。” 宁蘅芜怎么可能真的对虞知聆生气,她只是对他们两个太过亲密感到恼怒,说白了还是觉得墨烛高攀了她。 虞知聆:“真的吗?” “真的。”墨烛认真道:“二师伯真的没生气。” 虞知聆猜测方才墨烛出去就是和宁蘅芜解释了,她的目光下移,看到他锁骨上的牙印,心下一阵心虚。 “那个……我咬疼你了吗?” 墨烛摇摇头:“不疼的,一点都不疼。” 虞知聆尴尬笑笑,她也不知道自己的牙口怎么就那么好,想吃炸鸡想疯了吧。 “抱歉啊,我当时好像有点睡糊涂了,真的没反应过来。” 墨烛轻声哄她:“真的没事,我一点没伤到,不疼的。” 他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像是在哄孩子,这是习惯了的动作,也确实给虞知聆带来了很大的安全感。 墨烛能看得出来,他这个师尊表面没心没肺,即使没人陪她,她也能自娱自乐,但实际上,打心眼里还是希望有人在她身边,这几日她也越发依赖他的存在和靠近。 因为墨烛日夜守着她,给了她很大的安全感和很多很多的陪伴。 陪伴…… 墨烛忽然问她:“师尊,二师伯方才说,想为您和云祉仙尊,或者照檐仙尊撮合,您……” 虞知聆眼睛一闭,懒洋洋道:“我拒绝,我不喜欢云祉和照檐那样的。” “您不喜欢吗?” “不喜欢啊。” 虞知聆有时能感受到一些莫名的情绪,像是濯玉仙尊的本体遗留下来的,比如她见到燕山青他们,第一眼便感觉亲近和依赖,见到钟离泱,第一眼就想撸起袖子跟他干架,薅秃他的头发。 而想到云祉和邬照檐,第一眼就觉得他们和濯玉应该是……很好的闺蜜情。 “总之,我们是好朋友,可以信任彼此,但是不能托付终生,云祉和照檐对我也没这个心思,兔子还知道不吃窝边草呢,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要能成早就成了,安啦安啦,师尊不会给你找个师娘的。” 墨烛:“……” 师娘又是什么东西? 他师尊怎么老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虞知聆躺平后眯了眯眼,这会儿外面已经傍晚了,夕阳落进轩窗内,芥子舟飞行在高空,她如此直观看到漫天夕阳。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用灵力将轩窗彻底打开,天空一片红。 虞知聆很安静,脑回路一转,又忽然想到自己在另一个世界,她刚成年的那晚,半夜病发险些窒息,智能手环察觉到她心脏骤停替她报了警,她似乎抢救了很久,醒来后浑身插满管子,她以为自己活不下去了。 第103章 那时候第一次想,死了算了,真的好疼好疼。 如果活着这么难,真的还不如死了。 后来,她转入普通病房,临床的病人将窗帘掀开,她住在二十几层的高层,清楚看到夕阳染红了天。 然后就想着,凭什么她要死? 老天爷要收她的命,她就偏不给它,活一天都是她赚了。 医生说她活不过成年,事实上,她熬过了成年的那晚,甚至多活了好几年,虽然最后还是死了,但也知足了,起码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有了新的家人,燕山青他们。 芥子舟还需要两日才到颖山宗,有些事情,见到云祉后便明白了,她一直想知道的事情,有关濯玉仙尊的事情。 而云祉知道,他知道很多东西,这些事情关系到当年的真相,她要抓到幕后的人,就得尽快想起来濯玉在四杀境到底都遇见了什么。 这样,她才能保护这些人。 虞知聆躺在榻上,墨烛坐在她身侧,她一抬头,刚好撞上他的眼睛,只要她在他身边,他的目光好像经常都在她身上。 墨烛问她:“师尊,在想什么?” 虞知聆笑起来,笑嘻嘻道:“没事啊,我在想,今晚吃什么呢?” 墨烛失笑,问她:“师尊要吃什么,我们离开之时,钟离家在乾坤袋内准备了许多吃食。” “有板鸭吗?” “有。” “有香菇炖鸡汤吗?” “有。” “那有小炒肉吗?” “有的。” 虞知聆颇为潇洒:“都给师尊摆上桌!师尊一晚就能干完!” 墨烛对她的食量有清楚的认知,他的师尊是个能吃且不挑食的……好宝宝。 她好像经常这么夸人。 墨烛点点头:“好,都给师尊摆上。” 虞知聆竖起大拇指夸他:“呜呜乖崽,你是师尊的好宝宝!” 虽然她是个原著粉,但不得不说,她更喜欢ooc后的男主啊! 他的师尊戏多,但他的师尊太过可爱。 墨烛忍住笑问她:“师尊,你喜欢什么样子的男子啊?” 虞知聆抬起头眯眯眼:“你想套师尊的择偶标准?怎么了,你是我师姐派来的卧底?” 墨烛点点头:“是,师尊给个机会,让弟子在二师伯面前表现表现。” 虞知聆沉思了会儿,小徒弟方才跟她二师姐好像是吵架了,那这时候就是他表现的好时机。 她作为师尊,舍身为徒是应该的! 虞知聆掰掰手指:“第一,要高。” 墨烛估摸了下,他的身高在同龄少年中算是出挑的,妖族往往身形高大,腾蛇一族更是如此,墨烛便能与早已成年的燕山青身高相当,并且他还能接着长个子。 身高应该是符合她的喜好的。 “第二,长得好看……嗯,不能比我好看,也就比我丑那么一点吧。” 墨烛长相不错,自然是算得上好看这一档的。 他看了眼自家师尊,心下肯定,虞知聆在他心里是中州最好看的人,他肯定是没她好看。 也符合。 “第三,会做饭会洗衣会做家务会赚钱会给我搓板栗会给我梳头发等等等等,此处省略一万字,总结就是什么都得会。” 墨烛:“……” 墨烛点头:“好。” 他……他会努力的。 “还有,打是不能还手的,骂也是不能还口的,什么都得顺着我,天大地大,虞知聆最大!” 墨烛果断答应:“好。” 天大地大,他师尊最大。 “第五!”虞知聆忽然大声,神色认真:“师尊要划重点啦,小墨烛,记笔记啦!” 墨烛以为她要说最重要的一点了,忙竖起耳朵认真听。 “师尊,您说。” 虞知聆仰起头超大声:“每天都得跟我说一遍——虞知聆你真漂亮,我好喜欢你!” 要给足她情绪价值,师尊如是说。 墨烛:“…………” 墨烛笑起来,这下是真憋不住了,眉眼间迅速绽开笑意,笑得身子在抖,连带着平躺在榻上的虞知聆也颠了几下。 虞知聆恼怒拍了下他的胳膊:“你笑什么,给我闭嘴,不许觉得矫情,师尊的择偶标准就是这样,任何一条不符合,我下一秒就灭灯!” “一点都不矫情。”墨烛认真点头:“好,我都记住了,一定会……仔细传达给二师伯的。” 虞知聆哼哼两声,一手在他的身前晃了晃。 墨烛会意,取出乾坤袋里的板栗,刚要递过去,忽然想起来她方才的话。 要会给她搓板栗。 虞知聆等了许久,没等到小徒弟递来的油纸袋,反而等到一颗放在掌心的板栗。 虞知聆:“?” 墨烛神情平淡,道:“师尊身子不便,我来剥吧。” 虞知聆:“!” 她蹬鼻子上脸:“那你要不再辛苦点,直接喂我嘴里吧。” 连手都不用抬了。 说完,顺势闭上眼躺平,双手交叠在小腹上,懒洋洋晒着夕阳。 墨烛将板栗递到嘴边,虞知聆张开嘴咬下。 第104章 她感慨。 她虞知聆——就是世界上无敌幸福的人! 从墨烛的角度,可以看到她舒展开的眉眼,霞光落在她身上,她整个人在发光,毫不掩饰的靥足与依赖也让他的心迅速塌陷,心甘情愿伺候她,便是就这么一辈子也愿意。 因为很喜欢,所以想要照顾她。 “师尊。” “嗯哼?” “我很喜欢您。” 虞知聆笑呵呵哄着他道:“师尊也非常喜欢你。” 墨烛还在笑,将剥好的板栗喂过去,她果断咬下,眯起眼睛的模样像个在伸懒腰的小猫。 她没听出来他话里的含义。 他说的喜欢,可不是弟子对师尊的喜欢。 第30章 你今晚一件件一桩桩全都…… 芥子舟在第三天傍晚到达了颖山宗。 说来虞知聆离开颖山宗还未半月,不过短短十几日的时间,出去的时候生龙活虎,回来的时候蔫的跟个菜芽似的。 虞知聆在芥子舟上待了三日,因为半身不遂,连甲板都没去过,整日缩在那间船舱内,要不是乾坤袋里装了几本话本子,这日子是一天也过不下去。 她躺在墨烛的怀里,被他抱下芥子舟的时候忙伸着脑袋看自己的领地,眼下就是听春崖的一棵树在她的眼里都是格外新鲜的。 “呜呜,我终于回来了,墨烛,你知道我这几天过的什么日子吗?” 墨烛淡声道:“师尊,回来听春崖后,你一样不能走动的。” 虞知聆头一歪,梗着脖子道:“我死了。” 墨烛失笑,将她往身上托了托,抱着虞知聆往她的小院走去。 身后刚下芥子舟的燕山青一脸复杂:“墨烛这孩子脾气倒是挺不错的。” 相无雪点头附和:“是,小五重伤这段时间都是他贴身照顾的,孩子天赋好,也贴心。” “呵。” 身后传来一声冷嗤。 燕山青和相无雪回头,瞧见宁蘅芜从芥子舟踱步下来,脸色冷得不像话。 相无雪叹气,这两日也发觉了宁蘅芜似乎心里憋着气,连二层都不下去了,也不去看看虞知聆。 倒不像是对虞知聆有意见,更像是对墨烛有意见。 “蘅芜,墨烛那孩子跟你闹矛盾了吗?”燕山青没忍住,还是开口问了:“在芥子舟这三日,你瞧着不太对劲,还是说小五惹你生气了?” 宁蘅芜红唇微张,有那么一刹那想将墨烛和虞知聆的事情摊牌,可看到燕山青眼角的几条细纹,以及相无雪面上的疲惫,因为南都的事情,中州那些大能几乎都忙疯了,这件事与拂春仙尊还扯上了关系,燕山青和相无雪更是上心。 那些话滚到嘴边,最终变成了一句:“无事,我只是觉得小五和墨烛关系走太近了,有些不太合适。” 燕山青了然,不过须臾间,却又变成了笑意。 “我知道你操心小五,墨烛那孩子是个好孩子,小五相信的人不会有什么坏心思的,这孩子年纪也不大,还是小五徒弟,照顾她是应该的,还是说你我近来有时间贴身照顾小五?” 相无雪也劝道:“这件事既然决定要瞒着小五去查,我们便尽量减少跟她见面,她身边总得有人照顾,若是陌生人,小五也不愿意亲近,还是墨烛亲自来好点,他照顾得挺好的。” 宁蘅芜当然知道墨烛照顾得好,衣食住行事事亲为,连饭都得是冷凉了喂到虞知聆嘴边的。 只是一旦知道墨烛起了什么心思,她就看他哪里都不顺眼。 宁蘅芜摇了摇头,转身朝听春崖外走去。 “先走吧,云祉和照檐等久了。” 她明显是有心事,燕山青和相无雪对视一眼,并未刨根问底,有些事情,到了该说的时候,她定然是会主动开口的。 *** 虞知聆回到自己阔别了十几日的小院。 墨烛将她放在院里的榻上,屋内十几日没住人,难免会落灰,他提前进去收拾,虞知聆安然躺在榻上磕板栗。 还是小徒弟剥好了的板栗。 燕山青他们并未跟来,芥子舟落地后,他们应当便去找了云祉和邬照檐。 虞知聆放下板栗,拿起腰间的通信玉牌拨了过去。 对面接得很快,清清淡淡的声音自玉牌中传来:“濯玉?” 虞知聆清了清嗓子,问他:“云祉,你现在在颖山宗吗?” “嗯,在,我……和照檐都在。” 话音落下,她似乎还听到一声轻哼,像是从云祉的身边传来的。 声线陌生,但又很熟悉,熟悉到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许多一闪而过的画面,心里莫名有些安心,好像来的人是濯玉很好的朋友,她对于朋友有种下意识的信任和依赖。 虞知聆皱起眉头,她总是能感受到这些不属于她,而是属于濯玉本体的情绪。 云祉叹气:“我上次让你抽空跟照檐联系,你是不是没联系?” 虞知聆有些心虚,讷讷回应:“我……我忘了……” 邬照檐瞬间炸了,拿过云祉的玉牌冲她怒骂:“忘了?濯玉,你怎么不忘了吃饭啊!出门怎么不忘了回家啊!睡觉怎么不忘了盖被子啊!濯玉我告诉你,过去十年是你先断交的……” 虞知聆将玉牌拿远了些,耳膜险些被他震碎。 第105章 他一句不重骂了足有一刻钟,才终于在喝水的间隙被云祉拿回了玉牌。 云祉道:“濯玉,先不说这些了,你找我有事吗?” 虞知聆听到云祉的声音,这才将玉牌拿近了些,道:“你一会儿跟我师兄师姐谈完,可以来听春崖一趟吗,我找你有些事情。” 云祉那边停顿了瞬,似乎是猜出了虞知聆要问什么,过了一会儿应声:“好,先不说了,燕掌门他们来了,我们先谈事,你等我一会儿。” “嗯,好,我等你。” 玉牌被挂断,墨烛也在这时候收拾完屋子走了出来。 他知道她在跟谁说话,那人是云祉。 墨烛垂眸,明知道自己不应该在意,虞知聆是有事找云祉。 但方才在屋内听到他们熟络的交谈,几人认识了这么多年,即使虞知聆失忆了,但他们的感情似乎并未因此生分,云祉和邬照檐依旧关心她,她对他们两人的信任也是可以听出来的。 心里升起些异样的情绪,他有些难受,拳头无意识捏紧。 “墨烛?” 戾气被虞知聆打断。 虞知聆躺在软榻上,瞧见自家徒弟站在青阶上,眼眸微垂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看着似乎不太对劲。 她又喊了一遍:“墨烛,你怎么了啊?” 墨烛抬起头熟练牵出笑,朝虞知聆走去。 “师尊,屋内收拾好了。” 他来到榻边,俯身将虞知聆抱起。 不知道是不是虞知聆的错觉,小徒弟将她抱得很紧,她忽然被抬高了些,脑袋刚好搭在他的脖颈处,鼻尖险些抵到他的脖 颈,若非虞知聆反应快退后了些,她或许便亲了上去。 虞知聆小心问:“墨烛,你……没事吧?” 墨烛抱着她往屋内走去,边走边回话:“无事,师尊忧心。” 虞知聆感慨,青春期的孩子还真是一阵晴一阵阴的,难懂又难搞。 她被墨烛放在榻上,他倒是也挺贴心,将锦褥全换成了新的,榻边还点了安神的香。 墨烛坐在榻边,轻声安抚她:“师尊,睡吧,你再休息会儿。” 虞知聆摇摇头:“不要,我得等云祉来呢。” 她说话尾音总是喜欢加一些语气词,传到人耳中便像是撒娇,以往跟墨烛这般说话的时候,他只觉得好听得不得了,能把他的一颗心给揉碎了摊平了。 现在用这样的语气,喊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墨烛呼吸微沉,又想起了宁蘅芜之前的话,她说要撮合云祉和虞知聆,他们是青梅竹马,认识这么多年,起码整个颖山宗认同云祉。 想到之前在四杀境见到的那个白衣青年…… 墨烛盯着虞知聆,试图从她的眼里找到些旁的情绪,让他能看出来她对于云祉的感情。 可在虞知聆眼里看到的,只有茫然。 她柳眉微拧,试探性问:“你是不是累了啊,我怎么感觉你情绪不太好?” 墨烛深吸口气,现在八字还没一撇,他没必要过多揣测让自己心乱。 “无事的,师尊休息吧,弟子先去练剑。” 虞知聆立马乐呵起来:“好嘞好嘞,别累着了啊,要不要带点果子和茶?” “不用,师尊,我就在院里,你有事情喊我。” 见她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墨烛这才笑起来,替她掖了掖被角,又将她的零嘴摆在榻边的小桌上,方便她随时拿取。 墨烛起身,最后看了眼躺在榻上的虞知聆,见她冲他挥了挥手。 他的噬心蛊在芥子舟上之时便已经解除,这段时间的练剑,如今经脉澎湃,雷劫应当也就在这段时间了。 墨烛如今修炼比过去还不要命,无论是为了有资格站在她身边,还是为了保护她,亦或是为了调查清楚当年的事情,他都需要尽快强大起来。 他来到院中,不一会儿虞知聆便听到剑光划破虚空的簌簌声。 她吃完第一个果子,脑海里便传来了系统的随时播报。 【叮,男主习得《玄清剑法》第一重,宿主功德+30,当前功德值1370点,请再接再厉。】 虞知聆:“呜呜。” 她化激动为食欲,怒而啃了第二个苹果。 照男主这个修炼速度,她很快就能到两千功德值,激活第二阶段的记忆了。 这还没两月都已经五分之一还多的功德值了,她虞知聆攒够五千功德值,那不是轻轻松松吗! 虞知聆瞬间信心满满,美滋滋听着耳畔时不时传来的系统播报声。 小徒弟的功德值最终卡在了1400点,院里的剑声消失,昏昏欲睡的虞知聆忽然睁开眼。 庭院内,墨烛冷眼看着白衣青年熟络推门而入,一看便是过去百年没少来过。 云祉隔着很远便听到院里有练剑的声音,但感知剑意,却带了浑厚的肃杀之意,与虞知聆柔中带刚的剑意不同,一猜便是墨烛在这里。 一进来,果然瞧见了上次在四杀境见过的那个少年郎。 云祉牵出温和的笑,道:“墨烛,好久不见。” 墨烛颔首行礼:“见过云祉仙尊。” 云祉走近,笑着道:“我来找濯玉谈些事情,她在屋内吗?” 第106章 “我在我在,云祉,你等一会儿!” 墨烛还没回话,屋内率先传来虞知聆的声音。 “墨烛,进来帮我一下。” 墨烛进了屋内,瞧见虞知聆朝他张来双臂,便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她已经自己穿好了外衫,墨烛帮她穿上鞋,打横将人抱起。 虞知聆指了指树下,道:“把乾坤袋里的木椅拿出来吧,我坐着就行。” “好。” 墨烛取出乾坤袋里宽敞的木椅,垫了几层的软垫,将她放了上去。 这三日虞知聆的经脉疗养了些,如今能勉强坐一会儿,在云祉面前半死不活地躺着终究有些不太合适,她便只能强撑着坐在院里树下摆放的椅中,朝云祉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 “我如今站不起来,只能勉强这样坐着。” 云祉颔首:“无事的,我听说了你的伤势,好好养伤。” 虞知聆安生坐下,碰了碰墨烛的肩膀:“墨烛,你先出去吧。” 墨烛的心忽然便沉了下来,他正弯腰为她垫锦枕,闻言抬眸与她对视,两人距离较近,虞知聆瞧见他冷淡的瞳仁。 虞知聆讷讷解释:“我……我和云祉有些事情要谈,你先出去吧。” 这孩子怎么了? 她不知道他这是怎么回事,看他的神色很冷,以为他要生气。 可下一刻,墨烛站起身应下:“好。” 他答应得很快。 墨烛转身离开,不看院里的两人,还颇为礼貌关上了院门。 只是当院门关上的刹那,他的脸色愈发冷淡,周身威压森寒,漆黑的门板幽深,紧闭的门缝隐约还能看到里面的两人。 他看到云祉抬手一挥,用灵力将院里的石桌和石凳挪了过来,随后悠然坐下。 云祉取出茶水,为虞知聆斟了杯茶。 郎才女貌,当真登对,两人长得一个比一个清冷,瞧着像是两个下凡的仙人,哪有半分俗世烟火气。 墨烛忽然转身,好像再看一眼便忍不住推开门将她抱回来。 他闭上眼,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不能对她太过霸道,她有自己的朋友很正常。 他们只是朋友,只是朋友而已,虞知聆没那个心思。 墨烛沉默了许久,等到院里的两人开始说话,他终于睁开眼,眸底无波无澜宛若深潭,迈开步伐朝远处走去。 如今是深夜,因为虞知聆怕黑,院里便挂了许多盏灯,晚风也吹得人清醒许多。 虞知聆轻抿口茶,悄悄看了眼对面的云祉,他依旧是记忆里的白衣白发,盛夏的天却穿了一身厚重的鹤髦。 可记忆里…… 云祉在很多年前,好像并不是这样穿着,面色也没这般白。 虞知聆有些担心,还是问了句:“云祉,你的身子是怎么回事啊?” 云祉正在喝茶,闻言动作顿了瞬,抬眸看了过来。 虞知聆急忙举起手示意:“我失忆了,我师兄师姐应当和你说了吧,过去的事情我真的不记得了。” 云祉忽然笑了出来,神情柔和:“我又没说你什么,忘了就忘了吧,有些事情忘了也挺好的。” 这件事和相无雪以及墨烛曾经说过的话很像,他们两人也告诉过虞知聆,忘记就忘记吧,有些事情忘了好,不要活在过去。 可虞知聆红唇微抿,觉得他们两人说的都不对,忘记与记得,都应该由她自己来决定,她不想这般糊里糊涂地活着。 云祉放下茶盏,回答了她方才的问题。 “我的伤是中毒,七月霜寒,就在十年前。” 虞知聆眨了眨眼,茫然问:“七月……霜寒?” “一种魔族的毒,没有解药,便只能靠修为压制着,除邪的时候中的,没什么大碍,活得好好的。” 虞知聆蹙眉,直觉告诉她,云祉似乎瞒了她什么,说的话不真。 但这是云祉自己的私事,她过多追问好像也不应该。 云祉唇角微弯,柔声道:“濯玉,不说我的事情了,说说你吧,找我做什么?” 看来他是真的不想说了。 虞知聆心下叹气,只能将这件事岔开。 她捋起衣袖,露出手上的蛇镯。 “云祉,你知道这镯子是什么吧?” 云祉的神情果然变了,他只看了一眼,又轻飘飘抬眸看她。 “知道。” “这是什么?” “妖族王室腾蛇一族至宝,洄青蛇镯,天级神器。” 虞知聆瞬间拧了眉头:“王室?腾蛇?” 云祉眉梢微扬:“你……你不知道腾蛇是妖族王室?” 虞知聆还真不知道,她现在除了那些剑法心决是莫名知晓的,其余东西都是来到这个世界后才慢慢了解的。 云祉解释道:“当年你带墨烛那孩子回来,临走前托我保护他,勿要让旁人知晓他的身份,便 是因为这个原因,腾蛇一族在六千年前便是妖族王室血脉,但你知晓,血脉天赋越是强大,子嗣便越是困难,腾蛇一族族群很小,族人稀少。” “……所以?” “六百年前那场大战,妖族擅自支援魔族进攻中州,传言便是当时的王室下的命令,后来魔族战败,妖族被中州驱赶,奋起的妖族百姓将怒火转向王室,后来妖族起了内讧,腾蛇一族……几乎灭族,洄青蛇镯丢失。” 第107章 六百年前? 如果是六百年前灭族,可墨烛如今才十七,他是纯正的腾蛇血统,爹娘都是正儿八经的腾蛇。 云祉似乎看出来了她的困惑,接着开口道:“所以我说,是几乎。” 虞知聆:“当时王室有人逃出来了?” “嗯,我曾经也以为腾蛇灭族了,直到你背着那孩子来找了我。” 虞知聆知道他指的是谁。 “我背着墨烛去找你?” 濯玉连最信任的燕山青几人都没告诉,整个颖山宗都不知晓墨烛的腾蛇身份,她将墨烛保护得很好,好到虞知聆看过原著,都没看出来濯玉仙尊知晓墨烛的腾蛇身份。 那为何会去找云祉? 云祉目光怅然,轻声叹气。 “濯玉,当时墨烛快死了,是你求我启用了云家的回魂阵,将你自己的半数修为给了他,否则这孩子那天便活不成了。” 他的声音沉重,低声呢喃道:“他醒来后,你将他带回了颖山宗,七日后,那魔修出现在四杀境,你去了,一月后才归。” 虞知聆有些懵,抬手竖起:“等一下,我先缓一会儿。” 她一口气喝完手里的茶,目光茫然落在地面,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哑着嗓子问:“所以,我当时进四杀境之时,处于重伤的境地?” 去了半身修为,可不就是重伤了吗,换做如今的虞知聆或许都站不起来。 云祉点了点头:“嗯,我拦了你许多次,可是濯玉,你对我说——” ——这件事,我要亲自做个了结。 濯玉的命劫就是那个魔修,无论那一次她去或者不去四杀境,只要那魔修活着,这命劫便终将会迎来。 因此云祉没有阻拦,只能默契帮她瞒下这个消息。 虞知聆别过头深呼吸了口,冷风纾解了些心里的郁结。 “那蛇镯是为何在我手上?” 云祉道:“你当时背着墨烛出现在云家的时候,这蛇镯便在你的身上,是你救下墨烛之时在他的身上找到的,这东西有灵印,追杀墨烛的人便是循着它找过去的,所以你便将它拿走自己保管了。” “你布下了结界,任何人都找不到洄青蛇镯,包括墨烛自己,他那时候太小了,以为洄青蛇镯被那些追杀他的人拿走了,你也一直瞒着他,后来你要去四杀境,启程之前来找了我。” 后续的事情虞知聆其实知晓,便是她的梦境。 濯玉抱着必死的心离开颖山宗,墨烛被她留在颖山宗是安全的,这里有燕山青他们,有云祉在暗处保护,只要蛇镯不在他身上,那些追杀他的人便找不到墨烛。 而至于墨烛自己的事情,濯玉叮嘱云祉,当墨烛成年后能够自保之时,让云祉将蛇镯还给他,剩下的事情便让墨烛自己看着办。 剩下的事情是什么? 虞知聆猜测,是关于腾蛇王室的事情,或许是跟追杀墨烛这件事有直接原因。 她茫然抬起手,手腕上的洄青蛇镯通体墨绿,安安静静待在她的腕间。 如果如云祉所说,这是腾蛇至宝,上古神器,为何会这般安稳在她的手腕间? 虞知聆呢喃:“它认主了?” 云祉点头:“嗯,它不攻击你,便是认你为主了。” 虞知聆看过去,在云祉淡然的脸上也看到了些困惑,他也不知为何蛇镯会认她为主。 云祉摊开手,颇为无奈道:“我真不知道它为何认你为主了,你让我在墨烛成年后将蛇镯拿过去给他,他去年便成年了,我却连听春崖都进不去,还怎么拿给他?但你让我保护他,我也确实做到了,你以为你那小徒弟这些年独身闯中州,重伤那么多次都没死,是因为什么?” 是云家派人暗中保护了。 云祉一直盯着墨烛的动静,不影响他生命的东西会交给墨烛自己处理,但棘手到会要他命的,云祉会派人处理,亦或是他亲自出手。 总之这些年,云家的人很隐蔽,轻易不出手,墨烛竟一直未曾察觉有人跟着他。 虞知聆唇瓣微弯,轻声道:“云祉,谢谢。” 云祉感慨:“你托我办的事情,我总得办好吧,不过倒是你,你托我照顾他,可你自己呢,那孩子十三岁便被你赶出去除邪了,你也是真放心啊,他还那般小呢。” 虞知聆笑得很尴尬:“是……是我不妥……” 可云祉的话却也提醒她了。 如果濯玉肯用了半身修为救下墨烛,为他暗中做了这么多事情,甚至求了燕山青许久才让颖山宗接纳了墨烛,用尽心思保护他,为何从四杀境回来,便变成了那副样子? 书里写的濯玉仙尊和她来到这个世界,亲自了解的濯玉仙尊像是两个人。 云祉忽然开口,“不过濯玉,我得提醒你一件事,过去云家发现了中州有人在找墨烛,势力不详,但来者不善。” 他的神情很严肃,虞知聆瞬间便提起了心。 “会不会与墨烛幼时的事情有关,我当年有说自己是如何救下墨烛的吗?” “你并未告诉我,但我猜他们或许也可能是为了洄青蛇镯来的。” 虞知聆摘下手腕的蛇镯,举起来仔细盯着,看了许久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这东西是神器的话,到底有什么用了,瞧着就是个镯子,为何那么多人要找它?” 第108章 云祉神情复杂,道:“濯玉,洄青蛇镯是最初一任妖王的本命法器,那妖王死后,洄青无主,后来不少王室腾蛇想要洄青认主,但洄青的主人由它亲自挑选,它既认你为主,那必然是你有让它认主的原因。” 虞知聆:“……所以你还是没告诉我为何洄青蛇镯这么珍贵。” 云祉:“……我这就说。” 他喝了口茶,似乎酝酿好话,又淡声开口:“洄青蛇镯可以抵挡渡劫修士的杀招,但这不是它成为腾蛇至宝的原因,最主要的一点,洄青蛇镯据说可以劈天。” “它只有两任主人,第一任主人死在六千年前,第二任主人是你,谁也不知道洄青蛇镯的这些传闻到底是真是假,但你知晓,便是渡劫满境修士都做不到劈天,洄青蛇镯如果真的可以劈天……” 那么拥有它,就能拥有超过渡劫满境修士的力量。 甚至,一跃成为中州之主。 虞知聆将蛇镯重新戴了回去,神情更复杂了。 “神话故事?这东西也有人信?这镯子我戴了一月了,除了感觉睡眠质量好了点之外压根没反应,你说它是个合格的防御法器我肯定是信的,但鬼知道这东西到底能不能劈——” 她忽然停下,神色僵硬。 云祉眉心微蹙:“濯玉,你怎么了?” 虞知聆的心跳狂乱。 劈天,那不就等于撕开空间? 她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在现代世界,开门收了个快递,拿起镯子戴了一下便来到了这里,系统便是靠这个镯子把她拉来的。 但系统说这是个单程票,这镯子只能使用一次。 所以,它确实可以劈天,但系统拿这个中州人人渴望的镯子,用唯一一次“劈天”的机会—— 跑到另一个世界绑架了她?! 虞知聆转头气笑了。 云祉凑近了些,语气担忧道:“濯玉,你……你是不是累了啊,笑什么?” 虞知聆笑系统傻叉。 她想要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一杯茶,刚一大动便牵扯到经脉,倒抽几口凉气,暗自将系统骂了几遍。 云祉急忙上前为她添茶。 “你身子还没好,别乱动。” 虞知聆接过他的茶一口闷下,心里那点子火还是没压下。 这是墨烛的东西,他是最后一条腾蛇了,这么一个至宝,系统却用来拉她来了这里,看样子墨烛似乎 也在找这个东西,可之前她问过墨烛,为何他不承认? 他说他不认识,他说让她戴着。 她这个小徒弟,又在瞒着她做什么呢? 虞知聆眼眶微红,一旁的云祉看到后叹了口气。 “濯玉,墨烛这些年在中州似乎在查什么,他瞒着你许多事情,我觉得……这孩子心思有些多,你得小心。” 虞知聆没说话。 云祉温声问她:“你还有什么事情吗,我和照檐明日还会在这里待一天,明日一起吃个饭吧。” 虞知聆应下:“好。” 见她答应了,云祉便站起身。 “那我便先离开了?” “等等。”虞知聆连忙拽住他的鹤髦,“那个,我还想问一件事。” 云祉转过身:“什么事情?” 虞知聆犹豫了瞬,这几日频繁想到那个梦境,她看到的那段记忆。 “我……我的命劫……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云祉也愣了下,道:“濯玉,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虞知聆颔首:“嗯,想到了一些东西,有关于命劫。” 云祉沉默了会儿,最终叹了口气。 “渡劫修士有时可以窥见天命,拂春仙尊死前,窥见了你的天命,那是你的命劫,她用自己的心头血凝出了长秋莲,长秋莲灯灭,你便要去应劫了。” “……我师兄他们都不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你在不久后有个死劫?濯玉,就连我也是发现了长秋莲后一再追问,你才告诉我的,你瞒得这般好,会告诉燕掌门他们吗?” 对于几个把虞小五当成掌中宝捧着的师兄师姐,若知晓他们一直保护的虞小五有个命中要来的死劫,燕山青他们定也跟着担惊受怕,生怕这劫哪天便来了。 云祉神情复杂,声音很沉:“濯玉,你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劫是什么,你从来没有想过避开它。” 他半蹲在她身前,云祉身量瘦高,蹲下刚好与她平视。 他抬起手,替她摘下发髻上掉落的树叶,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过去的事情忘了吧,虞小五,我们得向前看,好吗?” 虞知聆不知道云祉什么时候走的,似乎走之前,他还抱了下她,像是安慰。 有意识的时候,是蹲在身前的少年郎握住了她的手。 虞知聆眨了眨眼,意识回来后,对上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 “师尊,您和云祉仙尊聊得好吗?” 墨烛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侧脸,他感受到自己的脸一阵僵疼,他笑得太过勉强,明明心里嫉妒得快发疯了,面上却还能牵出笑。 云祉摸了她的头发,云祉还抱了她,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那么亲密,他怎么可以? 她又为什么不说话? 虞知聆盯着他,忽然想起云祉的话。 第109章 ——濯玉,墨烛这些年在中州似乎在查什么,他瞒着你许多事情,我觉得……这孩子心思有些多,你得小心。 墨烛避而不谈洄青蛇镯,仗着她失忆,骗她不认识。 她已经尽可能去弥补他,做了这么多事情,有一方面确实是想洗白,但更多的,是想对他好。 她很信任他,无条件信任。 那他呢? 虞知聆看着他,心下一阵酸涩,她都对他这么好了,他还是要瞒着她。 她也会觉得委屈,过去的那些错事明明不是她本人做的,可好像所有的错都要她来承担,去纠正。 虞知聆忽然抽出了手。 墨烛唇角的笑僵住,练剑时一直压抑的戾气在翻涌。 虞知聆面无表情问他:“洄青蛇镯是什么?你小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在查什么?” 墨烛脸上的笑一点点垮掉,目光逐渐晦暗。 虞知聆神色很冷,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墨烛,你今晚一件件一桩桩全都告诉我,就现在,给我说。” 第31章 师尊,你看看我吧…… 墨烛依旧半蹲在她身前,她坐着,目光与他平视。 他没说话,漂亮的眉眼在烛火的映照下朦胧模糊。 虞知聆一点不怕他,又问了一遍:“你说不说,墨烛,我再最后问你一遍,洄青蛇镯是什么,你在查什么,你小时候经历了什么,今天晚上一桩桩一件件都给我说清楚。” 她顿了顿,心底压抑着怒意和酸涩,与少年无波无澜的眼眸对视。 “墨烛,再不说的话,我听春崖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墨烛眼睫眨了眨,喉口滚动:“……师尊,你什么意思?” 虞知聆冷声开口:“你听不懂我的话吗,我不需要一个欺骗我隐瞒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背刺我的人做我的徒弟,我也不缺你照顾我。” 墨烛忽然低下头,从虞知聆的角度可以看到他颤抖的手,不仅是手,他的肩膀也在抖,呼吸渐渐沉重。 他试探性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指尖刚触碰到她的手背,还未来得及感受她的温度,被她狠狠甩开。 “师尊……别,别这样……” 墨烛的声音在抖,嗓音沙哑哽咽,像是要哭出来了般。 虞知聆比他更恼,也比他更委屈,她从未对他大声说过话,此刻从来到这个世界一直压抑的委屈爆发,她的音量拔高。 “墨烛,你害怕你委屈?你有我委屈我害怕吗?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的失望和委屈都要朝我发泄,过去那些事情明明——”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虞知聆咬紧下唇,深深呼吸。 她能说吗,她敢说吗,说那些事情都不是她做的,可来到这个世界后,很多人因为过去的事情对她失望,对她评头论足。 虞知聆忽然狠狠推开他:“不说你就滚吧!今晚就滚,最讨厌你这种闷葫芦了!什么都不说,你很厉害吗,你自己能查清楚就滚出去查吧,颖山宗不需要你!” 她的动作太大,一瞬间牵扯到了经脉,疼得脸色煞白。 墨烛连忙冲上前抱住她:“师尊,师尊我错了,我说,我都说!” 她说不要他,她说讨厌他,一瞬间所有的恐慌都涌上了心头,看见她脸色煞白的时候,他慌乱得不成样子。 墨烛紧紧抱着她,他刚好与她平齐,下颌抵在她的颈窝。 “我真的说,我什么都说,师尊,师尊别动了,别说那些话,别说不要我的话,求你了师尊。” 他的话毫无章法,像在祈求她,虞知聆被他抱着无法挣扎,闭上眼沉沉呼吸。 她的经脉太疼了,越是疼便越是委屈。 墨烛抱紧她,脸颊埋进她的颈窝,一颗心慌乱到难以平静,他生怕她真的不要他,也怕她情绪不稳定大动,牵扯到经脉,于是抱得越发紧。 虞知聆没说话,呼吸渐渐稳定下来,将溢出的眼泪往他的衣领上蹭了蹭,闷声道:“说,今晚不说清楚,你今天就给我收拾东西滚。” 她其实是气话,没想过真的不要他,但他显然当真了,吓得抛弃了所有的顾虑。 “好,我这就说,师尊你别动,有什么气等伤好了再打我。” 墨烛安静抱了她一会儿,确定她的呼吸平稳,不会再大动的时候,才小心放开了她。 他别过头,看到她眼角洇红,眼泪像是在灼烧他的心口,他的喉口梗塞,呼吸好像也因为她的眼泪而困难起来。 她被他气哭了,墨烛颤抖抬起手,小心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虞知聆别过头躲开他的手,声音闷闷道:“别碰我,赶紧说。” 墨烛的指尖微蜷,小心收回了手,沉声道:“……好。” 他半蹲在她身前,目光下移到她手腕间的洄青蛇镯上,抬手触碰了下。 原先暗淡的蛇镯光芒大亮,虞知聆毫无反应,可却听到皮肉被灼烧的声音,她连忙回头看去,瞧见墨烛握住她腕间的镯子。 “松手,墨烛!” 虞知聆的心立刻提起,握住他的手腕抬起,他的掌心早已被灼烫到出血。 第110章 “你干什么啊,有病啊!” 虞知聆握住他的掌心,用灵力替他疗愈伤口。 她下意识的焦急被墨烛尽收眼底,他心下的慌 乱和后怕也渐渐平息。 还好,还好她还是关心他的,她不会不要他的。 墨烛轻轻挣开她的手,反手握住她的手。 “墨烛!” 墨烛道:“没事的师尊,一会儿就好了,你不是要我说洄青蛇镯的事情吗?” “我没让你这样说!” “师尊,我只能这样说。”墨烛轻声道:“洄青蛇镯是防御法器,腾蛇至宝,它是有器灵的,主人由器灵挑选,关键时候可以保你的命,你看,它方才便伤害我了,所以我才让你戴着,不是故意骗你的。” 虞知聆茫然眨了眨眼:“它为什么认我为主?” 墨烛摇了摇头:“我不知,我爹娘曾经说,洄青蛇镯的主人只会是腾蛇,我也不知它为何认你为主了。” 虞知聆:“……你爹娘?” 问的时候她很小心,虞知聆是可以猜出来的,墨烛的爹娘八成不在了,生怕她的话让他难受。 墨烛神情依旧平淡,双手握住她的手捧在掌心,温声道:“我爹娘是腾蛇正统王室一脉,我祖父是上一任妖王,多年前腾蛇王室出事,祖父战死,彼时年幼的父亲被祖母带出,一起逃出来的还有二三十个人,后来我母亲和我父亲成婚,生下了我,但我五岁那年,祖母被杀,死于八仞杀阵。” 虞知聆唇角微抿,眼神暗了暗。 墨烛顿了下,并未有她害怕的情绪出现,他再次开口:“我的族人再次被围杀,那时候爹娘带着我在外游历,我爹去支援……战死了,我阿娘接过他的刀也去了,也没回来,他们将我留在一处山村里,洄青蛇镯一直在我这里,我便带着洄青蛇镯逃走了。” 虞知聆小心问:“你……被追杀了?” “嗯。”墨烛颔首:“他们最初不知道我爹娘有个孩子,只是单纯在查洄青蛇镯,后来循着洄青蛇镯查到了我这里,便一直在追杀我,我就一直逃。” 虞知聆微抿唇瓣,低声开口:“洄青蛇镯……对你们那么重要吗,如果你不带走它,他们不知晓你爹娘有个孩子,或许不会追杀你呢?” 墨烛当然也知道,他的目光落在虞知聆的腕间。 “重要,洄青蛇镯不仅是防御武器,更是上古神器,其中的力量不可估量,我爹娘走之前叮嘱我要保护好它,它一定很重要。” 虞知聆沉默,她戴着这镯子很久很久,一点没觉得它有多厉害,它平时安静到跟个寻常饰品一样。 墨烛掌心的伤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他握住她的掌心贴在脸上,蹭了蹭虞知聆的手掌,跟个孩子一般撒娇:“师尊戴着吧,这东西认主后,除了主人之外,不会再有人感受到它的灵印,也不会有人循着这镯子找师尊的麻烦。” 腾蛇一族的至宝,那么多人渴望拥有的东西,即使墨烛不知道为何他爹娘要他用性命守住这个东西,但也知晓,洄青蛇镯有无数人渴望的力量。 它既认了虞知聆为主,这股力量或许有朝一日可以为她所用,是她强大的法器。 虞知聆安静了会儿,顺势摸了摸墨烛的脸,看到少年唇角弯起的弧度,她主动的触摸让他欢喜。 她也牵出一抹笑,声音放轻了些:“那你小时候,我如何救下的你?” 墨烛与她对视,柔意荡开。 “我七岁那年被追杀的人找到,当时我带着洄青蛇镯逃了许久,在北凌城被抓到,他们打碎了我一半的骨头,挑断了我的手筋脚筋,问我如何才能让洄青蛇镯认主,可我怎么会知道呢?” 他笑起来,明明是在说很残忍的事情,可神情平淡到好像被虐待的主人公不是他。 虞知聆的心一抽,心底一阵酸涩。 墨烛却还在笑,淡声说道:“我那时候也是个硬骨头,一句话不吭,然后他们就剖开了我的心口,要取我的腾蛇心,师尊,您知道吗,腾蛇浑身上下都是宝,蛇鳞可以打造神兵,蛇心可以助人连跨几个境界呢,我的族人死后,怕是全部被抽筋扒骨取了心。” 虞知聆瞳仁骤缩,抚在他脸颊的手无意识发抖。 “墨烛……” 墨烛声线依旧平稳:“没什么好难过的,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也没有办法改变,师尊,我当时也以为自己会落得个那种境地,可你来了。” 他跳动的心脏即将被取出之时,她来了。 一剑横出,卷起密林的绿叶席卷而去,每一片叶子在她的剑气携卷下都化为了杀人的利器。 她只出了三剑,三剑却杀了几十位元婴满境,甚至是化神满境的大能。 她回身垂眸望向地面残喘的他。 墨烛以为她会取走他的心,拔去他的骨,剃掉他全身的鳞片,拿走洄青蛇镯。 可她没有。 墨烛撑着只剩一口气的身子爬起身,眼神狠厉,想着只要她上前一步,他便狠狠咬她一口,即便是死,也得让她疼上一番。 第111章 可她看着他的脸,好像在回忆什么人,低低呢喃了句:“你长得……很像你阿娘。” 在他愣神的时候,她朝他伸出了手。 “孩子,跟我走吗?” 在外逃窜了一整年,他无数次死里逃生,曾经衣食无忧的小公子再未穿过一件干净的衣服,再未睡过一晚好觉,拖着重伤的身体,望向偌大的中州,却没有一寸他的容身之处。 这条路没有目标、没有终点,只要活着就是逃,不知道死亡什么时候会来,没有人帮过他,他明明知道相信她可能会将自己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那时候,看到那双温和的眼睛,她身上的青衣一尘不染,满头乌发由一根发带松松半挽,飘逸到像是九天的仙子。 他朝她伸出手,当看到自己血污脏乱的小手之时,又怯懦收回了手,在衣服上使劲擦干净,才小心翼翼握住了她的手。 虞知聆俯身抱起了他,投入温暖的怀抱之时,他靠在她的肩头,忍了一年的眼泪才落下。 或许知道有了依靠,他彻底昏了过去,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醒来后,榻边坐着个青衣仙子。 她的面色苍白无血,神态间的疲惫遮掩不住,当看到他苏醒的时候,还是牵出笑意,放轻自己的声音。 “你醒了?” 墨烛不知道她怎么了,她好像大病了一场似的,说话也没什么力气。 尽管这样,却还是握住他的手,问他:“你可愿意随我回颖山宗,做我的弟子,濯玉仙尊的弟子?” 墨烛在那时候才知道了她的身份。 中州第一,濯玉仙尊,虞知聆。 一晃眼,便是十年过去了。 此刻,听春崖内安静沉寂。 墨烛笑着道:“师尊,事情便是这样,是你救了我。” 虞知聆仰头深呼吸,明明知道了自己很想知道的事情,但真的知道这些之后,又觉得心里好像更堵了些。 如果如他所说,他五岁接连失去爹娘,在外被追杀两年,被濯玉救下带了回来,以为是救赎,没想到是另一个深渊,被濯玉剥皮抽骨的时候有没有后悔过? 虞知聆看着他,看到少年眼里满满的依赖与信任,忽然骂了他一句:“你傻不傻?” 墨烛一愣:“什么?” “我过去那么对你,为什么不跑?” 她的眼底红润,明显是想哭。 墨烛喉结微微滚动,却并未松开她的手,而是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 “师尊,不是你的错。” 他看着这张脸,这个他很小很小时候便崇敬的人。 虞知聆又低声骂了句:“傻子,你干什么不跑?” 为什么不跑? 有一方面是因为要找洄青蛇镯,他觉得她知道。 但也无法忽视,自己 心里那点隐秘的想法,他有过无数次机会可以离开的,但也无数次想到和她在一起的那七日。 他们只在一起了七日,她对他格外照顾,会动手为他做膳食,因他幼时梦魇,她会整夜守着他睡。 她说,等她从四杀境回来便与他结弟子契,她看他的眼神是满满的疼爱与保护。 他必须承认,他有过不舍。 后来,恨意压过了不舍,他想要杀她。 但想杀她的更多原因,是因为她亲手弄脏了她自己,只要杀了她,他仍旧可以欺骗自己,她还是他最初见到的那个人,她只是走了一时的错路,她死了以后就不会再犯错了。 墨烛低声道:“师尊,您真的没有错。” 错的是他,是愚昧无知的他,是没有认出来她的他。 虞知聆胸口堵得难受,一只手被他握住,她只能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墨烛乖巧蹭了蹭她的掌心。 两人安静了会儿,她的情绪渐渐缓和,擦了擦眼泪,问他:“我认识你阿娘吗?” 墨烛点头:“似乎是,但师尊当年只说和我阿娘是旧识,并未告诉我旁的东西。” 虞知聆现在又失忆了,更是什么都不知道。 墨烛看出来她在纠结,开口劝道:“师尊,过去的事情没必要想了,都过去了,你的记忆会慢慢回来的。” 虞知聆看着他的脸,想到了什么忽然皱眉:“不对啊,那你还是没告诉我你在查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 她又炸毛了,墨烛叹气。 “中州有人在找我,过去我在外除邪的那三年,其实大多时间都用来找这些人了,可我……什么都没查到,我抓到的人都自绝了,他们都是死士,死也不愿说,连搜魂的机会都没给我,我只能先找洄青蛇镯。” 他的神色渐冷,沉声道:“直到上次宁长老搜魂,我看到了常循记忆中的那个魔修,他……他是当年追杀我的那群人之首,当时你来之后他便逃窜了,你为了救我并未追去。” 两人目光对视,看到彼此眼里的凝重。 虞知聆沉声道:“你的意思是……他与你爹娘的死也有关系?” “是,他与当年腾蛇一族被围杀有关,我祖母便是死于八仞杀阵,我阿爹和阿娘接连去支援却都未回来,后来他一直带人追杀我。” 第112章 虞知聆心下一沉:“过去他追杀你是为了要洄青蛇镯?” “……嗯。” 虞知聆也听明白了,濯玉在追杀那魔修,那魔修在追杀墨烛,或许濯玉无意中得到那魔修的消息,赶去抓他,却意外发现了即将被杀的墨烛。 她认出了墨烛的腾蛇身份,也认出了他是故人之子。 虞知聆反手握住他的手,眉头紧拧冷声道:“你放心,师尊伤好了就去抓他,一而再再而三伤害我身边的人,他该死!” 不管是为了拂春仙尊,还是为了她的小弟子,那魔修与她已经结了仇。 她现在斗志昂扬,护犊子的心熊熊燃起。 墨烛唇边带笑看了她许久,忽然上前一步,俯身抱住了她。 他埋首在她的颈窝,蹭蹭她的脸颊,颇为依赖呢喃道:“师尊,弟子也可以和你并肩作战的,能为你做些事情,我真的很开心,弟子真的……” 少年声音很轻,话语贴着她的耳朵倒灌。 “真的很喜欢师尊。” 虞知聆沉默了。 在墨烛忐忑的心跳中,她突然呜咽抱住他,在小徒弟的肩膀蹭了蹭不存在的眼泪:“乖崽,师尊也喜欢你,你是师尊永远的好宝宝。” 墨烛无声叹气,经过这么多次的打击,他如今也算是锻炼出了一颗强大的心脏。 他这傻师尊还是听不懂他的话。 墨烛微微侧眸看了眼她,余光只能看到她在蹭他的肩膀,小脸被他肩头绣上的银竹蹭红,她笑得很开心。 傻乎乎的,但又很可爱。 墨烛悄悄靠近,贴近她的耳根,脸颊轻轻蹭了蹭她,一触即离。 “师尊。” “嗯嗯。” “我真的很喜欢你。” 虞知聆拍拍他的脊背:“师尊也喜欢你,乖崽。” 不喊小崽子,喊乖崽总行了吧! 墨烛叹气。 他退后一步,将她从怀里放出来,再次在她的身前蹲下。 “那还赶弟子出门吗,我说的都是实话,之前不告诉你是……不想你掺和到这些危险的事情中,以及,不想您为我的事情忧心。” 她已经为了拂春仙尊的死奔波了这么多年,墨烛不想让她再为了他操心。 虞知聆想到自己方才骂他的那些话,心里有些心虚,但面上依旧一副小霸王模样。 “我赶你有错吗,你先瞒着我的,我都快担心死了。” 墨烛握住她的手触碰上自己的脸颊,他总喜欢这样跟她撒娇。 “弟子的错,以后都不瞒着师尊了,好不好?” “哼哼。” “师尊,原谅我吧,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我说赶你走是假的。”虞知聆嘟嘟囔囔:“你怎么还真信啊。” “可是弟子都吓死了,师尊。” 虞知聆看到小崽子委屈的样子,心下一软,两只手捏住他的脸往外拽。 “吓吓你才好,以后再瞒着我,直接乱棍打出听春崖!” 墨烛一点也不生气,她的手劲儿很小,他便任由她拉着,还会附和她的话。 “好,师尊。” 虞知聆玩了一会儿小徒弟,捏捏他的脸,拉拉他的马尾,心里的火气也泄得差不多了,于是张开手。 “那么现在师尊饿了,带师尊去吃好的。” 墨烛抱起她,问她:“师尊,想吃什么?” 虞知聆歪了歪脑袋,仔细沉思了瞬,捏了捏他的脸。 “咱们去山下吧,今天晚上不回来了,就我们两个,去吃点好的,不告诉师兄师姐他们。” 月影之下,她的眸光很亮,冷淡的面容也因为经常笑而变得温和起来。 墨烛又不争气地乱了心跳。 他听到自己哑着嗓音问:“今晚……不回来了?” 虞知聆点头:“嗯呐,去吃点好的,颖山宗下的长明楼月圆之夜可以放天灯,今天刚好是月圆,他们家的酒很好喝,我们点个大包间,喝喝酒吃点点心,打打牌!” 墨烛蹙了蹙眉:“师尊,您身子还没好,不能喝太多的。” 虞知聆竖起手指:“一点点,就一点点,度数不高没事的。” 她实在馋得很,墨烛犹豫了瞬,虞知聆开始使出必杀技。 “好墨烛,乖墨烛,你就答应师尊吧,我就喝一点点,就一点点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好不好嘛,你不答应我就爬着去,我从听春崖爬去,我今晚不睡了!” 她又是撒娇又是威胁,墨烛耳根子要被磨软了,半边身子被她喊得酥麻,脸上的笑一点藏不住。 “好,就一点点?” “就一点点!” 墨烛抱着虞知聆偷偷溜出了听春崖。 颖山宗地段繁华,山下便是春峰城,城内最高的那栋楼名唤长明楼,小时候的濯玉仙尊没少溜去喝酒,之前还被拂春抓过好几次,这件事虞知聆听燕山青提过不少次。 墨烛就买了个明灯的功夫,他那好师尊已经点上了酒。 少年站在门口,看到桌上的一坛,两坛…… 六坛酒。 墨烛无奈:“师尊,你说了只喝一点点的。” 第113章 虞知聆拔开酒塞,比了个手势:“我说的是亿点点啦,你被骗了吧墨团子!” 单纯的团子再次被师尊拿捏。 墨团子上前要捞走她的酒,虞知聆急忙抱住。 她抬起头威胁道:“你敢拿走我的酒,我就三天不睡觉,熬死在你面前!” 墨烛:“?” 墨烛劝她:“二师伯说你最近不能喝太多,她知道会生气的。” 虞知聆超大声反抗:“我不过就是经脉伤了,又不是吃头孢了,怎么就不能喝酒了!而且我师姐说的是不能喝太 多,又不是不能喝!” 墨烛:“……师尊,这太多了。” 虞知聆抱着酒瓶不撒手:“我买的是果酒果酒果酒啊!度数不高的,都买了不能浪费!” “师尊……” 眼看墨烛还要劝,虞知聆当机立断指着窗户外:“你,去给我放灯!” 墨烛眼看劝不过,顺势从她的怀里掏了三瓶的酒,扬了扬手笑着道:“那这样吧,弟子最近也辛苦了,这三瓶弟子喝了,师尊少喝一些分给弟子一些好不好?” 虞知聆戴上了痛苦面具,试图商量:“我给你再点三瓶好不好?你年纪小,喝酒不好——” 墨烛微微眯眼,虞知聆立马改口:“不小不小,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大人是有喝酒的权利的,喝!” 兔崽子,一说他年纪小就翻脸! 闹了这么一出,虞知聆的六瓶果酒只剩下三瓶,大人有喝酒的权利,可她虞知聆却被限制了权利。 痛苦的师尊拔开酒塞,仰头灌了一口,酒能消愁。 可恶,好喝死了! 虞知聆又惦记上墨烛身旁那三瓶酒,只看了几眼,就被少年看过来的眼神给吓了回去。 她嘟嘟囔囔骂道:“给你了给你了,谁今天不喝完谁是孙子!” 她在过去很少喝酒,但听燕山青说濯玉小时候的酒量很不错,于是虞知聆来到这个世界后没少喝,对濯玉的酒量有了清楚的认知。 濯玉仙尊,哪方面都强得可怕。 墨烛被她逗笑,看到窗外飘起的明灯,想到她的嘱托。 他将刚买的天灯放在桌上,问她:“师尊,你要写什么?” 虞知聆抬起脑袋,问他:“你怎么只买了一个呀?” 墨烛愣了愣,回道:“弟子没有愿望,只给师尊放就行。” 虞知聆蹙眉:“你再去买一个,没有愿望就给我想一个出来。” 墨烛只能再下了趟楼,走的时候顺带还将自己的三瓶酒拎走。 虞知聆:“……” 嘿你这孩子,还怕师尊偷酒吗,她虞知聆是这种人吗! 她气呼呼写好自己的天灯,刚写完他便回来了,这次又拎了一盏天灯。 虞知聆抱着自己的天灯,笑盈盈看着他:“我写好了,你写你的,然后我们一起放。” 墨烛坐在她的对面,那盏小天灯放在桌上,他看了许久,却又不知道该写什么。 耳畔是她咕嘟咕嘟喝酒的声音,她懒洋洋趴在窗户台上,一手捧着壶酒,一手垫在下颌。 墨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许久。 他好像知道该写什么了。 少年抬起笔,一笔一划认真写下。 虞知聆侧过头,笑着问他:“写完了?” 墨烛目光躲闪:“……嗯。” 虞知聆将自己的灯递给他:“那给我也点上。” 墨烛将两盏天灯点上火,将她的那盏递过去,他并未偷看她的愿望,这是她自己的秘密。 两盏天灯并排送了出去,隐入百盏天灯之中,朦胧绰约的光越来越远。 虞知聆趴在窗户台上,已经喝完了两坛酒,正在拆第三坛。 她低着头,自言自语道:“墨烛,你不想问问我许的什么愿望?” 墨烛问她:“那师尊呢,想知道我的愿望吗?” 虞知聆抬起头,俏皮眨了眨眼:“你问了我也不说,我也不问你的愿望,现在说出来就不灵了,要等到三年后的今天才能说,你记住了啊,今天是六月初九,三年后的六月初九,我会告诉你的。” 墨烛也弯起眼眸,笑着回应她:“好,三年后的六月初九,我也告诉师尊。” 希望那时候,他的愿望已经实现。 虞知聆咕嘟咕嘟接着喝酒,最后一坛子酒她喝得格外珍惜,可酒终究是有见底的时候,她喝完了自己的酒。 贪心的师尊将罪恶的魔爪投向了一旁的团子,一只手在桌上悄悄游走,一点一点,终于摸到了团子的酒。 她憋嘴忍笑,正要偷摸溜走他的酒,一声轻笑传来。 一只手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虞知聆:“……” 虞知聆:“!!!” 虞知聆先发制人:“我就喝你一坛,就一坛,崽崽你不能多喝——” 未说完的话被她咽了回去。 虞知聆面无表情:“你真的,你以后别想喝酒了。” 他简直是——弱得吓人! 墨烛的脸红成一团,眼角眉梢全是笑意,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深黑的酒瓶与她莹白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他低声呢喃:“师尊。” 第114章 “说。” “你好好看,好漂亮,跟仙女一样。” 虞知聆:“谢谢夸奖。” 醉鬼的话是不能信的。 没心没肺的师尊毫无同情心,趁小徒弟脑子糊涂,一把挣开他的手,摸走了他桌上剩余的两瓶酒。 墨烛单手撑着下颌,一动不动看着她,低声道:“师尊。” 虞知聆已经开始喝今天的第四坛快乐水了。 她笑眯眯回他:“干什么呀?” 墨烛说:“我第一次喝酒,我没喝过。” 虞知聆点点头:“看得出来,我们小徒弟以前可乖了,你今天喝了,酒是不是很好喝呀,这是果酒呢。” 墨烛摇头:“不太好喝,有点苦,还有点辣。” 虞知聆:“……你放屁,明明是甜的。” 墨烛笑起来:“可我这坛就是苦的。” 虞知聆一把夺过他怀里的酒坛,不信邪地喝了一口。 虞知聆:“……你这坛好像上错了,不是果酒。” 是纯正高浓度的三杯醉。 墨烛:“嗯……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啊! 他都喝了半坛了! 虞知聆认真道:“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你乖啊,睡吧,后面有个小榻。” 等他睡着了,师尊就可以尽情喝酒了,再来十坛! 墨烛撑着下颌,有些眩晕的目光看着她,他们之间只隔一个小桌子,近到他伸手就能摸到她的脸。 “师尊。” “嗯嗯,睡吧乖崽。” 师尊她还想吃辣炒白菜,还想喝度数更高的桃花酿! 墨烛清楚知道自己有些醉了,他的意识不太清楚,满脑子都是她,目光只能看到她,看到她狡黠含笑的眉眼,如此生动,如此鲜活。 他何德何能,可以被她救下,被她带回来? 墨烛小声道:“师尊,你能不能别喜欢云祉仙尊和照檐仙尊?” 虞知聆:“?” 虞知聆一脸麻木:“师尊还可以原地出家,不会给你找师娘的。” 墨烛摇摇头,低声道:“你可以喜欢人的。” “……那你看不上云祉和照檐?” “他们配不上师尊。” 虞知聆笑呵呵:“那当然,师尊我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中州第一大美人,谁都配不上。” 墨烛点点头:“对,我也配不上师尊。” 虞知聆:“……什么?” 墨烛抬起头,看着她,道:“但是师尊,我会努力的。” 虞知聆:“……” 虞知聆一把堵住他的嘴:“你闭嘴,睡觉去。” 墨烛握住她的手,侧脸贴在她的掌心,声音低到她几乎听不清。 “师尊,你看看我吧……” 第32章 她说的,什么都可以给…… 孩子大了,青春期的孩子就是这样,特别特别喜欢撒娇。 虞知聆摸摸他的脸颊,捏了捏小徒弟脸上没多少的肉。 可恶,他怎么这么瘦啊。 墨烛应当是被她捏得很舒服,蹭着她的手掌在撒娇。 “师尊,您喜欢喜欢我吧,我会努力的。” 虞知聆:“我还不够喜欢你?!” 墨烛哼哼唧唧:“不够,您还不够喜欢我。” 虞知聆:“你这小没良心的。” 小没良心的醉糊涂了,拉过她的手垫在脸下,他趴在狭小的桌案上,嘟囔了声:“师尊,我有些难受。” 虞知聆:“你不难受才奇怪了,喝到不对劲的时候,就应该停下来了。” 可墨烛没停。 他想知道,为什么虞知聆喜欢喝这些东西,明明又辣又苦,她不是喜欢吃甜食吗? 虞知聆用另一只手捏捏他的脸颊,“睡不,师尊守着你。” 墨烛没说话,他的脸已经红到不正常 ,瞧着晕晕乎乎,意识不太清醒,听到她的话后摇了摇头。 “不睡,我陪着师尊。” 虞知聆乐了,艰难挪了挪身子朝他凑近了些,“最近怎么对师尊这么好啊,你是不是对师尊有所图谋?想要什么,说出来师尊听听,能给你拿来的我一定给你。” 墨烛微微抬头,黑亮的眼睛看着她,呼吸间全是酒气。 他蹭了蹭她的掌心,低声问她:“都给吗?” “说吧,要师尊去帮你揍人,还是你想要什么神兵神器!你这么乖巧,可以得到师尊的奖励!” 团子太乖巧了,乖巧的团子可以得到师尊的奖励。 墨团子抬眸,安安静静看着虞知聆,一双眼里全是她,是笑着的她。 “师尊,弟子不要那些奖励。” “嗯哼?” “想要你。”墨烛声音很低很低:“想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虞知聆:“……” 虞知聆一手摸了摸他的脑门:“好烫,你发烧了?算了,那奖励替你暂时存着。” “师尊,你好傻。” 虞知聆:“嘿你这孩子。” 墨烛长睫微垂,枕着她的手背闭上了眼,他当然不是发热。 他清楚知道自己浑身的滚烫是因为醉酒,酒劲上头,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世人都说酒壮人胆,他喝了酒后脑子晕晕乎乎的,如今思绪连平日的半分清明都没。 第115章 但却清楚知道一点,他说的都是真的。 想要她陪着他,一直陪着他。 胃里有些难受,灼烫的感觉很不舒服,她的灵力悄悄探了进来,墨烛察觉到属于她的灵力,他并未阻拦。 微凉的灵力涌进他的经脉,替他平息了些灼痛感。 墨烛低声呢喃:“师尊,谢谢你。” 她没听见,帮他缓解胃里的灼痛感,一手还不忘拎着自己的快乐水喝,果酒的度数不高,对于酒量颇好的濯玉来说算不上什么,喝了几瓶的虞知聆也没有半分的难受。 但小徒弟喝的可是度数颇高的三杯醉,虞知聆叹气,没办法替他完全纾解酒意,只能缓和一些胃里的难受。 墨烛趴了好一会儿,呼吸规律到虞知聆险些以为他睡着了。 她的五瓶酒也喝完了,偷摸看了眼闭眼的小徒弟,小声喊了喊他:“乖崽?” 墨烛没回答,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虞知聆又喊了声:“墨烛,你睡了?” 小徒弟好像是睡着了。 虞知聆激动得手抖,他终于睡了,师尊可以过自己的快乐生活了! “小二小二,给我上三瓶桃花醉,酸辣白菜,辣炒小肉——” “师尊。” 虞知聆:“?” 墨烛动了动,乌黑的眼睛看着她,问她:“你想吃什么?” 虞知聆:“……” 虞知聆气死了。 “我就吃一点点,你知道我这段时间过得什么日子吗,你们辣的不让我吃,酒也不让我喝,每天都是鸡汤鱼汤王八汤,你把师尊做成汤算了!” 墨烛醉醺醺问她:“很想吃吗?” “就吃一点点,我不多吃好不好,二师姐说我要少吃辣,但没说我不能吃啊,我脾胃可好了。” 虞知聆哼哼唧唧跟小徒弟撒娇:“好不好嘛墨烛,乖乖,好宝宝,就一点点,由奢入俭难啊,我真吃不来那点清淡的东西。” 墨烛低声笑起来,慢慢撑起身子,点了点头:“就吃一点点。” “就吃一点点!” 墨烛站起身,走路晃了晃,连带着高束的马尾也跟着坠了坠,虞知聆险些以为他要摔倒。 “墨烛!” 墨烛单手撑着墙壁,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过来,对她摇摇头:“没事的,我没事。” 醉酒的感觉很不好受,但她还饿着肚子,墨烛稳住身子朝门外走去。 过了一会儿,他便回来了,这次坐在她的身边,并未坐到她的对面。 他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身上的酒气和冷淡的沉香混在一起,虞知聆的脸蹭得蹿红。 “墨,墨烛?” “师尊,我靠一小会儿,我很难受。” 他确实很难受,人生十七年里没有沾过一滴酒,对上这种度数颇高的酒毫无抵抗力。 难受的时候,就很想挨着她,坐在她身边,闻到她身上清新的橙花香,好像他的酒意也被缓和了些。 虞知聆没动,她本就靠在窗户台上,此刻他虽然挨着她的肩膀,却并未将身体的重量放在他身上,而是自己撑着,她毫无压力。 师尊犹犹豫豫:“那个……我的饭……” 墨烛笑了下:“点了,一会儿就上,没点桃花醉,师尊不能喝度数太高的酒,给师尊换成了果酒。” 也行吧,虞知聆也能勉强接受。 她的侧脸挨着小徒弟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你真是师尊的好徒弟,师尊最喜欢你了!” 墨烛点点头,笑道:“我也最喜欢师尊。” 好好好,他是彻底醉糊涂了。 但醉酒的蛇蛇可爱死了! 虞知聆等了一小会儿,小二便端着托盘进来,她的菜都上了。 “姑娘,您的膳食来了,公子说要少辣。” 虞知聆:“……” 他竟然备注少辣! 虞知聆气冲冲看了眼肩头上靠着的少年郎,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整个人安静又乖巧。 那点气忽然就消了。 他……他好歹让她吃辣了,在芥子舟上的时候她是一点辣都不能沾,不利于她的伤好。 虞知聆哼哼两声拿起筷子。 “墨烛,我开动啦!” 他没说话,好像又睡着了。 虞知聆乐呵呵开始干饭。 墨烛其实并未睡着,可以清楚听到她吃饭的动静,他知晓她的食欲很好,也会心下感慨,她当真与他幼时认识的那个濯玉仙尊完全不同。 忘记那些事情的虞知聆无忧无滤,有疼爱保护自己的师兄师姐,没有压垮她的责任,她可以想吃就吃,想喝就喝,不修炼也无所谓。 好像忘记那些事情,也挺好的。 墨烛悄悄抬头,看到她鼓起的双颊,她吃到好吃的东西时候会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漂亮。 可墨烛小时候见到她的时候,除了感觉她圣洁到难以比及,对她更多的印象,是她真的好累。 神态间遮掩不住的疲惫,死气沉沉,话很少很少,一坐便是一天,周身威压冷厉。 “师尊。” 他忽然出声。 虞知聆险些吓死,嘴里还嚼着东西,愣愣回眸看过来,含糊不清道:“干什么?” 第116章 墨烛轻声道:“一直像现在这样,好吗?” “什么一直这样,一直吃饭?那我当然愿意啦。”她又开始不正经,笑嘻嘻道:“我还想吃板鸭,还有龙须酥,但我的肚子已经要装不下了,为了不浪费粮食,师尊决定留着明天吃!” 墨烛神色怅惘,似悲伤,又似怀念。 “好,师尊,就一直这样,一直这样就好。” 不要想起来那些事情,那些痛苦到让她为此自困了几十年的记忆。 谁也不知道拂春仙尊死之时,虞知聆到底还看到了什么,能将她逼到崩溃的只是拂春仙尊的死吗? 她不愿意说,所有人都问不出来,她只是继任了濯玉仙尊,从此四处除邪,搜寻那魔修的踪迹,除了修炼就是打架。 虞知聆觉得他奇奇怪怪的,将手上的鸡肉喂到他嘴边,嘟嘟囔囔道:“吃不?” 墨烛摇头:“弟子不吃。” 虞知聆又塞到自己的嘴里,含含糊糊说:“你得多吃点才能长身体,以后还得娶媳妇呢,嗯……娶媳妇,对,师尊得给你准备聘礼,你放心,师尊很有钱的 。” 她走之前,一定为他安排好。 她真是宇宙无敌好师尊! 墨烛唇角的笑淡去,安安静静枕在她肩头。 虞知聆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自顾自乐呵:“感动吧,不用谢。” “嗯。” 墨烛淡淡应了声,那点子酒劲好像也醒了几分。 屋内灯火通明,他们选的是最宽敞明亮的包间,外面天灯冉冉升起。 虞知聆终于吃饱,一口气个喝完果酒,这果酒是梨子酿的,她喝了几坛,身上的酒气都是清甜的梨子味儿。 现在已经到了颖山宗宵禁时分,她也不能回去,怕是得被燕山青抓包。 这里没什么条件,虞知聆随便使了个清洁术将自己收拾利落,捅了捅一旁的小徒弟。 “师尊要去睡觉啦,后面有张榻。” 墨烛还没睡着,起身将她抱起。 虞知聆问他:“你还能走吗?” 他点点头:“能。” 因为他抱着虞知聆,所以会强迫自己清醒一些,唯恐他醉酒跌倒摔着她了。 屏风后有张宽敞的榻,墨烛将虞知聆放在榻上,脱去她的鞋和外衫,从乾坤袋里取出新的锦被替她盖上。 他晕晕乎乎准备席地坐下,被虞知聆拉住了胳膊:“你干吗啊?” 墨烛回道:“睡觉。” “坐在地上睡?” “嗯,我守着师尊。” 虞知聆往最里侧挪了挪,身侧空处足以躺下三个人的地方。 她拍了拍最外侧的榻,示意他过来:“睡这里,乾坤袋里还有被子吗?” 墨烛:“……有的。” 虞知聆笑起来:“那就好了,睡吧乖乖,我也困了。” 墨烛垂首缓了一会儿,再抬眸看过去的时候,她已经闭上了眼,但还没睡着。 他慢慢起身,解开自己的腰封,褪去外衫只着一身中衣,小心躺在了榻边。 他一整天没吃东西,喝的那半坛子酒到现在还难受着,但躺在榻上后,倒是反而清醒了很多。 墨烛侧身躺下,并未盖锦被,安静看着对侧平躺的虞知聆,腾蛇的五感还是能让他清楚闻到她的气息,听到她的呼吸声。 她一点没喝醉,但却比他睡着的还快,不过一刻钟,呼吸便规律起来。 墨烛没动,看了她小半个时辰。 虞知聆睡觉不老实,一只腿踢了踢,懒懒搭在他的腿上,也不知她疼不疼。 墨烛看得想笑,朝她靠近了些,一只手隔空触碰她的发丝,他也只敢这般做。 “师尊。” 虞知聆没回话。 墨烛声音很轻:“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的心意?” 他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但也庆幸,还好她不懂情爱,对云祉和邬照檐没感觉。 云家和邬家的家主,大乘境修士,还是仙盟仙尊,与她青梅竹马,墨烛不用想便知晓燕山青他们定是很满意,若要在他和他们两人之间选一个,他无法确定虞知聆会选谁。 但可以肯定,燕山青他们一定选择云祉或者邬照檐。 他妖修的身份,在他们面前已经输了。 墨烛叹息,他能感受到经脉的隐隐滚烫,怕是这几天便要渡雷劫了。 “师尊,再等等我好吗?我会尽快追上您的,不会让您委屈的。” 虞知聆的回应是滚到了他的怀里,蜷起身睡得很香。 墨烛看得心软,戳了戳她的鼻头,成功收获师尊的皱眉。 “师尊,睡吧,做个好梦。” *** “阿聆,他们在找我们。” 红衣女子坐在窗边,冷艳的眉目全是寒意,一手握紧桌上的刀。 濯玉为她斟上一杯茶,神情平淡。 “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 “闻家主如何说?” “祖母说让阿辰带我和孩子离开冥海,还有……洄青蛇镯,不能再留在族里,他们是为了它来的,蛇镯在这里,他们迟早会找到冥海的。” 濯玉没说话,望向窗外,冥海常年覆雪,雪花落在汹涌的海面上瞬间融化,刮在脸上的海风吹得人发颤。 第117章 妙晚抿了抿唇,随她一起看向窗外。 “阿聆,可我不想离开冥海,我的家在那里。” 濯玉淡声道:“听闻家主的话,你和阿辰带着孩子走吧,离开冥海,去中州,我会为你们杀出一条路来,追兵我来解决。” 妙晚垂首,一手无意识抚摸桌上的茶盏,她生得明艳,可眉眼间却全是哀愁。 “我们……能平安吗?” “会的,我会送你们离开,阿晚,你曾经帮过我。” “可这一离开,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濯玉看向她,两人的视线隔空相对。 她道:“活着最重要。” 窗外冷风阵阵,海水呼啸,漫天雪花飘飘扬扬。 濯玉站起身,神情温和了些。 “冥海与中州多年动乱,或许我们会遇到追杀的人,我来解决那些人,你和阿辰离开,后续我会想办法混淆你们的踪迹。” 濯玉顿了顿,道:“如果有一天你们遇到了危险,可以捏碎这颗铃铛,只要我活着便一定会来,我欠你一条命。” 她递过去一颗银铃,妙晚接过。 “阿晚,我会帮你们活下去,你要好好活下去,和你的夫君,你的孩子,你的家人。” 一晃,十七年过去。 虞知聆缓缓睁开了眼,她有些茫然,看着陌生的床帐,缓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不在听春崖,昨夜她和墨烛在长明楼里住下。 她又做梦了。 她以为要攒够两千功德值才会再次梦到濯玉,没想到,昨夜她又梦到了。 “……阿晚?” 她清楚记得记忆里那个红衣女子,她叫妙晚,这名字是她忽然想起来的。 房门在此刻被推开,墨烛走了进来。 瞧见榻上的人睁开了眼,他几步走过来,扶起她的身子。 “师尊,您醒了?” 虞知聆靠在床头,视线还有些茫然。 墨烛蹙眉道:“师尊,怎么了,坐噩梦了?” 虞知聆的目光缓缓上移,从少年劲瘦的腰间略过,看到了那张出众的脸。 之前还想像不出来墨烛与他的母亲长得多像,如今亲眼看到,才知晓为何当年的濯玉救下墨烛,第一句话是—— 你长得……很像你的阿娘。 墨烛与妙晚很像,他们的五官都生得格外张扬,眉眼精致。 “师尊?” 虞知聆眨了眨眼,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问他:“你阿娘可有给过你一颗铃铛?” 墨烛神色一变,眸光渐渐晦暗。 “师尊,您怎么知道?” 虞知聆问:“铃铛呢?” “当年我在北凌城被抓到之时……捏碎了它。” 妙晚离家之前,将这颗铃铛留给了墨烛。 她摸摸他的头发,笑着叮嘱:“阿烛,若你以后遇到威胁生命的事情,可以捏碎这颗铃铛,会有仙人来救你的,你可以信任她。” 虞知聆:“你……你在北凌城捏碎了它……” 墨烛颔首:“是,我当时被打碎了半身的骨头,忽然想起了我阿娘的话,便捏碎了它。” 可他被折磨了三日,也没等到那仙人。 当时墨烛以为是他的阿娘在哄他,他并未觉得失望,只是心底在想…… 哪有人会救他? 人活在世上,不能靠别人,只有自己可以救自己。 他撑到第五天,那些人没了耐心,趁他快死了的时候想要活剥出他的腾蛇心。 濯玉仙尊在这时来了。 此刻,墨烛忽然意识到什么。 “师尊……那颗铃铛,叫来的是你?” 他阿娘说的当真是真的? 虞知聆点点头:“是,我梦到了,我和你阿娘认识,你的祖母要你的父亲带你的阿娘离开冥海。” 冥海不属于中州,那里很少有人居住,只因常年大雪,气候森寒,许多从中州逃窜的人为了躲避追捕,会冒死逃入冥海。 原来当年腾蛇王室逃窜之后,一直隐藏在那里。 腾蛇,有一半的神兽血脉,可以抵抗 严寒,即使住在深海也能存活,那里确实是最适合他们隐藏的地方,因为无人能在那里活上一年,但腾蛇一族可以。 墨烛的呼吸在抖,长睫颤了颤。 虞知聆却皱起眉头:“所以很早很早,便已经有人盯上了冥海,当时他们在找你们,但冥海太大,寻常人进去容易迷失丧命,可留在那里也不太安全,万一哪天他们便找到了你们?” “所以,你祖母好像想让你爹娘带着洄青蛇镯逃到中州,中州是我坐镇的地方,也有很多修士把守,对妖族和魔族都管控很严格,中州确实最安全,而你们一旦出冥海便会被追杀的人盯上,因此你阿娘应当是找我帮忙了,我好像欠她恩情。” 妙晚一家三口带着洄青蛇镯离开,由濯玉断后斩杀追兵,为他们杀出一条逃向中州的路。 墨烛一直没说话。 虞知聆低声呢喃:“那看来我和你阿娘交情应该不错。” 濯玉仙尊看起来人挺好的,为何原著里会对墨烛做出那种事情? 那可是妙晚的孩子,她朋友的孩子,她当时都为了妙晚从中州跑去了冥海,孤身为他们杀出了一条路,又为什么要对墨烛这样。 第118章 虞知聆怎么都想不明白。 “墨烛,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墨烛?” 回应她的是少年滚烫的怀抱。 他紧紧搂着她,下颌抵在她的颈窝,呼吸声急促颤抖。 “师尊,师尊对不起,师尊……” 虞知聆快被他勒断气了,无措问他:“干什么,道什么歉?” 墨烛只顾着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他错得彻底,他在捏碎那铃铛,等了三日之时,只觉得自己或许早些将这铃铛捏碎了算了,何必守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承诺,那只是他阿娘哄他的。 他在无数次濒临死亡之时都未曾捏碎这铃铛,一直小心保护它,守着一个可能不存在的人,但这是他唯一的希望,是唯一还会守护他的人。 只要铃铛在,他身后就有人在。 原来…… 是她啊。 五天,她赶来需要五天,那她当时在哪里? 应该在四杀境。 能让一个大乘满境修士花了五天时间才赶到,只有处于最南边的四杀境,那里离最北边的北凌城需要跨越一整个中州。 “师尊,我不该没认出你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她明明就是从四杀境专程赶来救他的,他当时见她第一眼却用那种警惕仇恨的眼神看她,甚至还将手上紧紧攥着的石头扔了过去。 她什么都没有说,一声不吭,为他做过那么多事情都没有说。 墨烛抱得很紧,虞知聆咳了咳。 “你……你这逆徒……师尊快被勒死了……” 墨烛这才松开她:“师尊,师尊对不起。” 虞知聆装模作样咳了咳:“师尊要被你勒死了,现在急需快乐水续命,要昨晚的果酒!哦对,还有板鸭,记得给我点一份,如果你心疼师尊,就加一点点辣,一点点就可以呦。” 她比了个手势,狡黠俏皮的模样险些让他的眼泪出来。 “……好,好,师尊,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想要什么都可以,他都会给她。 墨烛拉住她的手贴了贴脸颊,这才起身为她叫膳,他点了许多膳食,照顾虞知聆这么久,对她的口味格外熟悉。 于是师尊大清早就吃上了满汉全席。 “墨烛,你真是师尊的好宝宝!” 好宝宝为她剥虾剔刺,瞧着格外乖巧。 吃饱喝足后,虞知聆终于拍了拍肚子。 “走吧,回颖山宗。” “好。” 他乖得简直让人心软软,要是个女孩子,虞知聆早就抱上去亲两口了。 虞知聆被墨烛带回听春崖,他半蹲在榻边,柔声说道:“师尊,我去练剑,这几日或许我便要渡雷劫了。” 虞知聆一个激灵:“你要渡雷劫了?” “嗯。” 那应该是要渡元婴的雷劫,他好像去年就是金丹满境了,若是渡过去,她的功德值又可以大赚特赚了,开启第二阶段的记忆。 虞知聆笑眯眯摸摸他的脑袋:“师尊这几日便为你准备仙丹,渡雷劫的时候我守着你,每渡完一个小雷劫之后都有个小奖励,等你以后迈入渡劫的时候,师尊还会给你一个大奖励呢。” 墨烛握住她的手腕,笑道:“好。” 虞知聆正要收回手躺平,腰间的玉牌忽然响起。 她拿起玉牌,那端传来温温柔柔的声音。 “濯玉,我和照檐在燕掌门这里,你方便吗,我们一起吃个饭。”云祉顿了顿,又道:“是照檐买的,你喜欢吃的,小炒肉,板鸭和——” 邬照檐气炸了,匆匆打断她:“谁说我买的是她喜欢吃的,那是我随便买的!” 虞知聆立马答应:“好!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我去!” 都是她喜欢吃的! 虽然她刚吃完一顿,但她虞知聆现在仍然可以吞下一头牛! 云祉回道:“你若有空,现在便可来。” 玉牌被挂断,虞知聆兴冲冲拍了拍墨烛的肩膀。 “墨烛墨烛,快送我去呀!” 墨烛轻飘飘抬眼,目光冷沉。 “师尊,你想去?” “当然啦,我跟他们两个好久没见过了,去见见面嘛。” “只是见面?” “当然呀。” 墨烛垂眸。 他感受到自己的喉口发梗,心里无法抑制的酸涩,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多想,可宁蘅芜的话却总在他耳畔回响。 宁蘅芜说,云祉和邬照檐跟她更般配。 云祉和邬照檐还没成婚,还是中州仙尊,他们从小玩到大的关系,即使现在失忆的虞知聆不喜欢他们,可没失忆前的呢? 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他不知道。 因为不知道,所以才更加害怕。 “师尊,您刚才说,等弟子以后迈入渡劫,可以给弟子一个很大的奖励。” 虞知聆笑着点头:“对呀。” 书里写他用了十年,但现在看来,他迈入渡劫应该要不了十年,那她的任务就圆满完成啦! “既然是很大的奖励,那弟子什么都可以要吗?” “可以,都可以,师尊都给!” “决不食言?” “我以人格担保,不食言!” 第119章 墨烛与她对视,忽然笑起来:“好。” 她说的,什么都可以给。 第33章 虞小五开心就好 中州分为三宗四家,云家和邬家便是这四家之一。 云祉、邬照檐和虞小五年纪相差不大,都是几个门派的宝贝疙瘩,几个孩子从小就相识,是可以随意跑到对方宗门住上几月的关系。 虞知聆一路都在回忆他们过去的关系,但她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情感存在,却并没有濯玉的记忆。 不过她可以看得出来,云祉脾气好到没边,邬照檐应该是个幼稚暴躁的,起码跟她通话的那两次,瞧着都不像乐意的模样。 被墨烛送到燕山青的住处之时,她刚在院内的凉亭内坐下,墨烛正帮她准备腰枕,颇为欠揍地声音在此刻响起。 “你倒是过得滋润,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出行还有人背,难怪这些年不愿意出颖山宗呢。” 随后温温柔柔的声音打断他:“照檐,别这样说话。” 墨烛没动,虞知聆从小徒弟的身前探出脑袋。 云祉还是厚重的鹤髦和白衣,面色苍白,瞧着病恹恹的模样。 身旁跟了个穿墨蓝长袍的青年,五官冷冽,不笑的时候有些吓人,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就是周身高傲的气息让虞知聆有些想揍他。 邬家家主,从小被整个邬家当成宝,邬照檐小时候比虞小五还能闯祸,偏生有人能替他摆平,这些年修为越发高深,脾气也是见长。 “濯玉,你这半身不残的模样还真是好笑。” 虞知聆没搭理他,又缩回了脑袋,挪了挪身子示意自家乖乖徒弟帮她调一调腰枕的高度。 邬照檐又气炸了:“虞小五,你不理我?” 虞知聆拉开挡在面前的墨烛,皱起眉头道:“你看出来我不理你还要再问一遍?” 邬 照檐:“虞小五,拔剑跟我出去打架!” 云祉急忙拉住他:“她刚用出了风霜斩,你让她怎么跟你打?” 一提到风霜斩,邬照檐神情一僵,周身张扬的气势偃旗息鼓,瞧着倒是规矩了许多,看了会儿虞知聆,嘟嘟囔囔骂了句她。 “蠢货,你是真傻了吗,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吗?什么都敢用,笨死了。” 邬照檐走进凉亭内,坐在虞知聆的对面,拿起玉牌唤人传膳。 虞知聆瘪瘪嘴,被他凶了也没生气,潜意识里知道邬照檐很关心她,只当他是个幼稚且嘴毒的人。 她拽了拽一旁的墨烛:“你不是要去练剑吗,这几天要渡雷劫了,得抓紧时间呀。” 墨烛还没来得及说话,邬照檐看了眼墨烛。 “这是你的徒弟?怎么不喊人?” 墨烛看也没看他,淡淡喊了声:“见过两位仙尊。” 说是行礼,实际上连人都没瞧,转而又看向自家师尊。 邬照檐与墨烛不熟,只知道他是虞知聆的弟子,不如云祉那般过去一直派人跟着墨烛,云祉知晓墨烛这孩子性子冷淡。 “你这孩子——” 云祉打断他:“照檐,墨烛话少,别跟个孩子置气,不是你说想跟濯玉吃个饭吗?” 虞知聆乐了,笑嘻嘻问他:“你想跟我吃饭呀?” 邬照檐的脸青红交加,咬牙切齿道:“云祉在胡说八道,这你也能信?” 云祉叹气,默默端起桌上的茶替几人斟上。 虞知聆摇头晃脑,颇为挑衅地模样:“我就信云祉呀,他看着就老实,不像是会骗人的样子,不像你。” “虞小五,别以为你现在不能动,我就不敢打你!” “你有本事来打我啊,我只是不能动,不代表不能用灵力,照样打你两个。” “你——” 邬照檐气得不行,被一旁无奈的云祉给按下,后者将茶水放在他面前。 “老跟她斗气,你又打不过濯玉,喝口水。” “云祉!” 云祉风淡云轻,“听到了,说话声音小些,让你弟子听到,你师尊威严何在?” 他好像已经习惯了邬照檐和虞知聆见面就掐架,和事佬当得挺好,轻易就把邬照檐和虞知聆的矛盾转移到了他和邬照檐的身上,但与之不同的是,云祉脾气比虞知聆好,邬照檐对着他这个软柿子只敢吵两句,不敢真的动手。 但跟虞小五,那是能直接拔刀打上好几天的,虽然总是被虞小五单方面殴打。 虞知聆再次感慨,她简直是强得可怕。 一旁的墨烛目光全在她身上,瞧见她唇边荡开的笑,淋漓尽致感受到她的欢喜,他照顾她这么久,自然了解她的习惯。 她对于云祉和邬照檐有种无意识的依赖和信任,即使她失忆了,不记得过去与他们的相处。 墨烛垂下眼,最近情绪失控次数太多了。 弟子前来上膳,虞知聆想起了一旁的墨烛,拽拽他的衣袖。 “墨烛,你要去练剑还是留在这里陪师尊吃饭呀?” 墨烛回过神来,勉强牵出笑掩盖自己的异样,轻声回道:“弟子不饿,师尊用膳吧,弟子去练剑了,您有事唤我。” 他不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他清楚知道自己最近情绪经常失控,在这里听她和他们聊天,他说不准会露馅被发现不对的地方。 第120章 虞知聆笑嘻嘻摸了把糖往他手里塞去。 “那你去吧,我这边忙完了传你,记得开玉牌哦。” “嗯,好。” 墨烛应下,抬眸之时与云祉和邬照檐对视。 云祉依旧是清淡柔和的模样,看他的眼神很温和,没有旁的情绪。 但邬照檐却眯了眯眼,目光中的晦涩怕是只有他们两人可以看懂。 墨烛喉结微滚,冲两人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开。 在离开院里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虞知聆,他那没心没肺的小师尊已经开始干饭,双颊鼓起吃得格外欢快,头也没回一次。 云祉在弟子端起的水盆中净手,并未看墨烛。 邬照檐双臂环胸坐在椅中,面上神情闲散,黑眸淡淡看向墨烛。 墨烛冷淡收回眼,将院门关上。 虞知聆听到院门关上的声音终于有了反应,嘴里嚼着鸡腿,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大门。 “最近修炼这么积极,是得给点奖励了……” 在芥子舟上墨烛除了照顾她,剩余的时间几乎都用来修炼,为师尊赚了不少功德值,他照顾她这么仔细,她好像还没给他什么奖励呢。 愧疚的师尊点点头,决定过几天能走后,去为小弟子亲自选一把神兵。 邬照檐见她眼巴巴的模样后冷嗤了一声:“人都走了,看什么呢?” 虞知聆回头瞪了他一眼:“你管我,我弟子好看,我看看不行吗?” 她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说话含含糊糊,邬照檐勉强能听懂,刚松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云祉在此刻坐了回来,“你俩别斗嘴,我们好久没聚在一起了,好好吃饭。” 虞知聆专注干饭,嘀咕了声:“听见了没,能不能有点绅士风度,不要跟女孩子斗嘴,你怎么跟钟离泱一样欠揍。” 邬照檐白了她一眼,拿起筷子擦了擦,冷言冷语阴阳怪气:“你算女孩子?” 虞知聆:“……” 她要不是现在半身不遂,定是要狠狠踹他一脚,直接把他从颖山宗山顶踹到山脚。 碗里被放了块烧鱼,是云祉夹来的。 “照檐买的,你之前不是喜欢吃这个吗?” 虞知聆原地原谅了邬照檐。 邬照檐脸又是一阵红,狠狠瞪了眼云祉。 见两人矛盾缓解,云祉这才叹了一声,慢悠悠开始用膳。 “濯玉,吃完这顿饭,我和照檐便各自启程回去了,你若以后有事可以传唤我们,玉牌不是拿着呢吗?” 虞知聆抬起头,含糊道:“走这么快做什么,再住两天嘛。” 邬照檐轻哼了一声:“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闲?云家没事干了?邬家没事干了?还是仙盟没事干了?” 虞知聆:“……哦。” 她好像确实没云祉和邬照檐忙,如今不去仙盟,宗里的事情有燕山青处理,虞知聆来到这个世界快两月了,每天的日子就是吃吃喝喝,顺便督促一下小弟子努力卷起来。 云祉用膳时候很文雅,淡声道:“濯玉,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虞知聆懵懵问:“什么怎么办?” 云祉道:“拂春仙尊的事情。” 虞知聆咀嚼的动作慢慢停下。 方才还轻松的气氛瞬间凝滞,邬照檐脸上一直挂着的嘲讽也消失不见,目光看向对面坐着的虞知聆。 他们两人,包括所有人都知晓,虞知聆忘记了过去的事情,所以如今才这般太平活泼。 对于她的失忆,他们没有一个人觉得难过,见过过去几十年的虞知聆是什么样子,又知晓在拂春出事前她是什么样子,好像对于虞知聆来说,忘记是最好的结果。 虞知聆似乎有些无措,一直没说话。 邬照檐敲了敲桌子,眉峰皱起冷声道:“吃饭说这些做什么,她现在动不了就好好躺着呗,又用不着她。” 云祉无论何时都能保持冷静,总能站在最客观的角度做出最正确的评判。 他道:“可她不会永远失忆,也不会永远受伤,记忆或许会有回来的一天,不久后她的伤也会好,既然知晓幕后之人是为了她来的,那么濯玉,你得做准备。” 虞知聆咽下嘴里的烧鱼,端起茶喝了一口。 “我知道。”虞知聆有一下没一下用筷子搅着碗里的汤,声音很轻很轻:“我知道他想杀我,包括你们两个,他想放出来四杀境里的魔族,你们也得小心。” 她 又不是傻子,当然能猜出来。 邬照檐冷声道:“你还操心我们,先管管你自己吧,明心道至法风霜斩是很厉害,但你现在已经挥出了两次,濯玉,他肯定会找机会逼你挥出第三次风霜斩,这是除去你最好的方法,你现在就没有什么打算?” 虞知聆小声道:“我不会再挥出第三次的。” 邬照檐冷笑:“你可以为了南都挥出第二次,那么或许下一次便是北都,他故技重施布下八仞杀阵,你怎么办?” “我……我不会为了旁人牺牲自己的性命。” “那如果他对颖山宗出手呢?” 话音落下,虞知聆一动不动。 第121章 咔嚓—— 桌角被她生生捏碎。 邬照檐薄唇紧抿,道:“你看吧,光是假设,你便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颖山宗是你的软肋,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拿你的软肋逼你?” 云祉长睫半垂,低声道:“濯玉,燕掌门他们修为很高,颖山宗近来防护森严,如果以后真的出事了,只要你传信给我和照檐,我们会来帮你的,你不要再动用第三次风霜斩。” 邬照檐没说话,云祉安静了会儿,等到一声很轻很轻的闷哼。 “嗯。”虞知聆停顿了瞬,又回答了一次:“嗯,好。” 这顿饭似乎不像她想象中的那般轻松了,云祉的话像在心头重重敲击了下。 她一直在专注督促墨烛修炼,为她赚取活命的功德值,毕竟她不是濯玉,那些事情与她无关,她只是虞知聆。 可为何,在听到拂春仙尊死亡真相的时候,在钟离家看到燕山青他们被围攻的时候,甚至是方才听到云祉说或许颖山宗会有危险,她都起了杀意? 虞知聆抬头看了眼对面安静用膳的邬照檐和云祉,两人一个面色冷沉,一个面色平淡,他们并不怕幕后那人对他们出手,毕竟两个大乘初境的修士,在中州也是绝对碾压一方的大能。 但他们也在担心她,因为她与他们不同。 明心道致命的缺陷,好像轻而易举可以将她送到中州第一,但也能将她再次送入死境,她的软肋也足以逼迫她挥出第三次风霜斩。 虞知聆没有拂春仙尊那般的大爱,可以为了一个村子的百姓牺牲自己。 但她有足够多的软肋,将燕山青他们随便抓走一个,或许就能逼她到绝境。 所以云祉和邬照檐忧心。 担心她,真的挥出了第三次风霜斩。 走上和拂春仙尊一样的路。 *** 吃完这顿饭,云祉和邬照檐各自离开。 离开之前,虞知聆再次收到两人的叮嘱,说来说去总结下来就一点。 ——绝对不能再动用风霜斩,幕后的人等他亲自现身,不要单独去找他。 虞知聆耳根子要磨出茧了,等两人离开之后,霞光早已铺了漫天。 燕山青在处理宗内事务还未归来,虞知聆这会儿也动不了,果断坐在凉亭内吹风,一手顺便摸了把桌上的柑橘解腻。 脑海里也是在这时传来系统的播报声。 【叮,男主修得《玄清剑法》,宿主功德+50,当前功德值1450点,请再接再厉。】 虞知聆立马扣响玉牌。 那边接得很快:“师尊,吃完了吗?” 虞知聆抱着玉牌喊了声:“墨墨!” 嗓门之大,险些让墨烛的耳膜被震破,耳边嗡嗡直响。 她又给他起了个外号。 算下来,虞知聆喊过他小崽子,墨团子,好宝宝,小徒弟,乖乖,乖崽,他也不知道她怎么这么多爱称。 少年沉默了瞬,并未将玉牌拿走,而是靠在树上回了声:“嗯,师尊,我在。” 虞知聆剥了瓣橘子塞嘴里,笑呵呵道:“师尊真是八辈子的福气收到了你这个卷王徒弟。” 要换成一个不思上进的咸鱼徒弟,她选择原地放弃这个任务,找个高的树一跃而下摔死自己得了。 墨烛笑起来,声音柔和缱绻:“师尊,吃饱了吗?” “饱了,今天还没结束,我都吃了这么多,怕是要胖了呜呜。” 师尊戏太多了,小徒弟只能配合演出。 “胖了也好看。” 虞知聆笑嘻嘻躺倒在长椅上,捧着玉牌问他:“真的吗?” “嗯,真的,师尊怎么样都好看。” “好宝宝!” 即使知道小徒弟在哄她,但任何一个女孩子听到这种话,都会超超超开心的! 她的笑声通过玉牌传到墨烛这边,幽深的密林寂静,暖黄的日光透过树叶落在少年的侧脸上,五官更显立体挺拔,他唇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很想很想去见见她。 “师尊,我去接你吧?” 虞知聆嘴里嚼着橘子,笑嘻嘻问他:“你今天不练剑了吗?” 墨烛淡声道:“晚上练练心法,今日剑术已经修炼够了。” 虞知聆果断点头答应:“好呀,那你来接我吧,我还在大师兄这里呢。” 墨烛放轻声音,很轻很轻地回应:“好,师尊。” 天黑了,该去接她回家了。 虞知聆便躺在凉亭里等墨烛来接她。 她现在已经可以坐很长时间了,宁蘅芜几乎将最好的疗伤丹药给她都找来了,墨烛平日照顾也体贴,虞知聆修养不过才七日便好了许多,用不了一月应当便能尝试走路了。 燕山青这里无人,偌大空旷的院子只有她一个人躺着,虞知聆透过凉亭的房檐望向虚空,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人在安静的时候就会多想。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她明明不是真的虞小五,却总是为颖山宗的事情而产生一些自己都难以控制的情绪,不管是依赖、信任还是仇恨,这些都应该属于虞小五,而不属于虞知聆。 来这里不过才一个多月…… 第122章 虞知聆有预感,自己的任务会很快完成,五千功德值好像很容易便能到手,墨烛确实天赋很好,于修行一道上可以是第二个濯玉。 那她的任务完成后,她还舍得走吗? 还没思索出答案,院门在此刻被推开,墨烛走了进来。 “师尊,我来了。” 虞知聆连忙从胡思乱想中挣脱出来,艰难仰头看过去,冲他欢快摇了摇手示意自己的位置。 “乖乖,我在这里!” 墨烛失笑,他当然知道她在那里,虞知聆连站都站不起来,还能去哪里? 他走入凉亭,虞知聆已经自觉伸开了手。 “你背我吧,我背上的经脉已经好很多啦。” 墨烛点点头:“好。” 虞知聆趴在他的背上,剥了一瓣橘子喂到他嘴边。 “吃橘子吗?” 墨烛是不喜欢吃的,但她喂得,他吃。 他微微启唇就着她的手将橘子咬下,唇瓣无意触碰到她的指腹,嗅到一阵清甜的橘子香。 唇瓣一阵酥麻,嘴里的柑橘好似都没了味道,他愣了下,意识到什么,唇角慢慢弯起,眼底的笑明显。 虞知聆没感觉到异样,乖乖趴在他的背上,又给自己剥了一瓣橘子。 “墨烛,你最近吃药了吗?” 墨烛现在早已习惯,点头道:“吃了。” “病情好点了吗?” “……嗯,好很多。” 虞知聆皱眉,嘟囔道:“可你看起来还是病得很严重。” 墨烛很多次都想说,他真的真的真的没病,但心里也明白,虞知聆定然不会信,小师尊看待事情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这安神药怕是要吃一辈子了,他如今晚上睡眠质量都好上了许多。 墨烛心下叹气,自觉吃下虞知聆喂到嘴边的柑橘。 她的肚子像个无底洞般,吃饱了还能歇一会儿接着吃,今天吃了两顿大餐,回听春崖的路上还剥了三个柑橘,虽然墨烛帮她解决了一半。 推开院门,墨烛将虞知聆放在院里的软榻上,她自觉往后一躺,摸了摸微微鼓起的小腹。 虞知聆感慨:“爽啊。” 墨烛倒了杯茶给她,扶起虞知聆,将茶递到她的嘴边。 “师尊,喝点水,你今日吃太多柑橘了,会上火气。” 虞知聆喜滋滋就着他的手喝了杯茶,刚喝完便又躺了回去。 她拍了拍一旁的软榻,示意他:“你坐 呀,别站着,不累吗?” 墨烛在她身侧坐下,“师尊,今日和两位仙尊聊得开心吗?” 虞知聆神色一垮,颇为诚实道:“不开心。” 墨烛:“……为何?” 虞知聆道:“聊起了一些不太开心的话题,不过没关系,即使师尊不开心,但是师尊仍旧吃得饱饱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示意自己吃得很饱,她只是从开心干饭变为沉默干饭,但依旧在干饭。 墨烛又笑起来,双手撑在身后,微微后仰,仰头看向高悬的夕阳。 他知道她很喜欢黄昏,在芥子舟上经常会趴在窗边看天,那种时候的她很安静。 这时候的她依旧很安静,安静了很久很久。 墨烛以为她睡着了。 他正要起身为她寻个毯子盖上,便听到身旁幽幽的声音。 “墨烛,你恨我吗?” 墨烛忽然顿住,回身看了过去。 虞知聆睁着眼并未睡着,与他对视,又问了他一遍:“我过去对你不好,你……恨我吗?” 墨烛看到她眼底的小心翼翼和愧疚,心下一阵酸涩。 他微微俯身,一手捧住她的脸,很小心很小心地说话:“师尊,我不恨您,一点都不恨。” 虞知聆红唇微抿,他们的距离很近,他还捧着她的脸颊,明明是很暧昧的姿势,但气氛却并无一点旖旎。 她全是忐忑,他也满是心酸。 墨烛看她惶恐愧疚的样子,再次坚定开口:“师尊,我一点一点都不恨,我很喜欢您的。” 虞知聆眼睫微垂,低低问了他一句:“墨烛,不管你恨不恨我,但……能不能不要恨颖山宗?” “师尊……” 虞知聆无法忽略今日听到邬照檐的假设时,她狂跳的心。 她再次想起自己上次在钟离家看到的幻象。 宁蘅芜躺在血泊,燕山青断了一臂,相无雪万箭穿心。 他们的周围全是横尸。 今日云祉和邬照檐的话给了她提醒,原书的结局,也是墨烛最崩人设的情节。 ——大雨瓢泼落下,墨烛提剑离开了颖山宗,他走过一节节青阶,血水冲刷下来,浸红了少年洁净的衣摆,而他的身后,颖山宗内已是满地横尸。 她看到的到底是幻象,还是原著结局? 墨烛的手在抖,呼吸间是一阵阵的冷意,他看到她脸上的惶恐,她在害怕。 不是害怕他报复她,而是害怕他对颖山宗出手。 墨烛唇瓣翕动很多次,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师尊,您……您不信我?” 他好像要哭出来了一般,对她的话不仅是心疼,更是惶恐。 第123章 心疼她不知道真相,将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惶恐她为何要问出这种话,他最近做的还不够表明他的立场吗? 虞知聆抬起眼的时候,他的一滴泪刚好落在她的脸上,滚烫的泪。 心跳好像静止了瞬,虞知聆看到他眼底的惶恐和复杂,长睫上挂着的泪珠,抚在她脸侧颤抖的手。 墨烛低声呢喃:“您……您真的不信我吗,我怎么可能对颖山宗出手?” 虞知聆的心一揪,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话,她将还未发生的事情推到了他身上。 小徒弟一哭,虞知聆心疼得要命,连忙抬起手捧住他的脸,擦去他脸上的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不相信你,你不会这样做的。” “师尊,您相信我……” 墨烛顺势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她平躺在软榻上,他坐在榻边俯身,将她笼罩在他的怀里,鼻尖轻抵她脖颈间的软肉,眼泪落在她的颈窝,她更是心疼得不得了,急忙哄他。 “我相信你,我肯定相信你,乖乖别哭了。” “您相信我,我一定……” 声音低到她听不清。 虞知聆还在哄他:“我真的信你,乖乖,你别哭了好不好?” 可看不到的地方,墨烛的眼泪虽然落下,眸底的脆弱却荡然无存,神情淡漠,杀意遍布。 “我一定……会杀了它的。” 那个挤占她的位置,害她失踪了十年的人,他一定会揪出来,然后活剐了那人。 身下的人在哄他,摸摸他的后脑勺,蹭蹭他的侧脸:“不哭了不哭了,我不该误会你。” 墨烛将她搂紧了些,深吸属于她的气息,他的伪装她并未发觉,他要的便是她的心疼,虞知聆最受不了他的示弱。 虞知聆主动抱住他轻哄,一下下轻拍他的脊背。 院门外,一人转身离开。 他走出很远,面无表情,直到走到了听春崖的峰边,一人迎面走来。 两人隔着不远的距离相对。 燕山青神情冷漠,宁蘅芜挑眉:“大师兄,你跟小五聊完了吗?” 燕山青却话锋一转:“蘅芜,你是不是知道墨烛和小五的事情。” 宁蘅芜的神情渐渐冷漠:“你看到了?” “嗯。”燕山青没什么表情,依旧淡然,“墨烛这孩子起了心思。” 那种亲昵依赖的模样,怎么可能是一个弟子应该对师尊做的? 宁蘅芜问:“你觉得他配得上?” 燕山青摇头:“配不上,谁都配不上小五。” 宁蘅芜沉默了会儿,又问:“你打算怎么做?” 这次沉默的人轮到了燕山青。 宁蘅芜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他的回答,于是率先开口:“不若让墨烛外出除邪吧,两人分开,说不定慢慢便歇了——” “蘅芜。” 燕山青打断她。 宁蘅芜一愣,“大师兄?” 燕山青问:“你觉得小五最近开心吗?” “……开心。” 是真的很开心,一天笑的次数比得上过去几十年了。 “现在陪她最久的是谁?” “……墨烛。” “她依赖墨烛吗?” “……嗯。” “那你觉得小五没有起心思吗?” 宁蘅芜眨了眨眼,瞳仁骤缩。 她的心跳加快,越来越快,忽然反应过来他的话,厉声开口反驳:“这不可能!” 燕山青却摇了摇头,道:“她是我带大的,小五幼时会骑在我脖子上撒娇,可长大后,我们之间却连拥抱都几乎没有,女大避嫌,即使是这次出关之后,她有主动抱过我吗?有抱过老三吗?” “小五太亲近墨烛了,即使如今心思不多,但她也越了线。” 他说完,绕过宁蘅芜便朝外走。 宁蘅芜忽然叫住他:“可墨烛怎么可能配得上她?就像你所说,她现在只是动摇了些,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浅淡的情感想掐便能掐,我来斩断。” 她的声音落下,气势汹汹朝虞知聆的小院去。 燕山青上前拉住了她的胳膊:“蘅芜。” “大师兄!” 燕山青轻飘飘道:“小五很开心。” 像是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宁蘅芜心头,她瞬间清醒,大脑嗡鸣。 燕山青松开了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蘅芜,她开心就好,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燕山青离开了。 宁蘅芜独自站在山头,山下雾气皑皑,听春崖地势颇高,远处白鹤绕崖盘旋。 虞知聆在墨烛身边是什么样子? 是笑嘻嘻没心没肺的小霸王,整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最喜欢使唤墨烛,但那少年对她太过包容,被她怎么使唤也不生气。 宁蘅芜总觉得墨烛配不上虞知聆,无论是师徒相恋,还是墨烛的蛇妖身份,她都怕虞知聆会被中州议论,因此打心眼里看不上墨烛。 这孩子作为弟子可以,作为相伴一生的夫君不行。 可却忽略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她自以为是对虞知聆好,那么虞知聆怎么想的? 在墨烛身边的虞知聆,好像真的很开心。 第124章 燕山青的话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他不打算阻拦。 宁蘅芜回身看向 远处坐落的小院,院角升起了篝火,她能猜到是虞知聆饿了,墨烛在为她烤东西吃。 或许是番薯,或许是板栗,或许是烤鸭。 墨烛很听她的话,也很喜欢照顾她。 只要宁蘅芜现在进去,只要她再插手,虞知聆和墨烛之间的进展便不会很顺利,她再想办法撮合她和云祉或者邬照檐。 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拿什么和两个中州仙尊争夺? ——小五很开心。 可燕山青这么说。 宁蘅芜站了许久许久。 在白鹤停留在她身侧,伸出尖利的喙想要啄啄这个站了许久奇奇怪怪的人修之时,却见她忽然动了。 白鹤吓得振翅高飞,盘旋在听春崖上空。 宁蘅芜转身离开,朝着背离虞知聆的方向走去。 身份不重要,配不配得上不是他们应该替虞知聆做决断的。 如果她真的开心,那么是徒弟也好,是蛇妖也好,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也好。 虞小五开心就好。 第34章 她这么好看,怎么会有错…… 清晨,虞知聆被一阵轰鸣的雷声吵醒。 她吓得原地便要坐起,牵扯到身上的经脉,又疼得龇牙咧嘴。 雷声离她很近,像是从听春崖后山上传来的,虞知聆趴在榻上缓了会儿,等身上不那么疼之后,捞出腰间的玉牌拨了过去。 玉牌亮了许久也无人接通,以前不管她什么时候传唤墨烛,玉牌不过亮几息,他便会接通回应,但现在一直到玉牌光亮熄灭,那边仍旧没有动静。 虞知聆挂断玉牌,心下有了猜测。 她动不了,听到后山传来的雷声,这劫雷对于一个大乘满境的修士来说并不算什么,她经历过比这恐怖百倍的雷劫。 虞知聆趴在榻上,心下恨不得将墨烛拉过来揍上几顿,这死孩子,她的丹药还没准备好呢,他就直接去渡雷劫了? 元婴的雷劫总共是九道,她在屋内听了一会儿,九道雷劫很快过去。 【叮,男主迈入元婴初境,宿主功德+100,当前功德值1550点,请再接再厉。】 虞知聆提起的心瞬间松下,慌乱平息之后,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出了一身的冷汗。 还好还好,渡劫还算顺利,他现在马上就能回来了。 虞知聆颇为乐观躺平,等小弟子回来为他准备小礼物。 刚闭上眼,耳边雷声再次炸起,她陡然睁开眼。 不对啊,雷劫不是过了吗,怎么还有? 虞知聆急得不行,又死活爬不起来,急忙给燕山青拨过去玉牌。 “大师兄救命哇,你快过来,出事了!” 说完她挂了玉牌,又给相无雪和宁蘅芜拨过去。 “二师姐救命哇,三师兄救命哇!” 不过一刻钟,小院里乌泱泱涌进来几人,虞知聆趴在床上呜呜咽咽。 “师兄师姐救命哇!” 她一句“救命”将几个大能吓得半死,宁蘅芜急忙上前扶起她,摸摸虞知聆的脑袋。 “小五乖,跟师姐说说怎么了,是不是伤疼了啊?” 虞知聆急死了,握住宁蘅芜的手腕,“是墨烛啊!我徒弟在渡劫,但是元婴雷劫不是九道吗,他都被劈了十几道了,这天道是不是卡bug了!” 话音刚落,虞知聆的识海里再次传来机械的播报声。 【叮,男主迈入元婴中境,宿主功德+100,当前功德值1650点,请再接再厉。】 虞知聆:“……” 燕山青几人皱眉。 “是有些奇怪,这雷劫怎会这般多?” “大师兄,我去看看吧,墨烛应当在后山。” “一起去吧,看看怎么回事。” 虞知聆打断他们三人:“不用去了。” 燕山青:“你不是担心墨烛吗?” 虞知聆已经躺平,双手交叠在小腹上,闭眼格外安详的模样。 “没事的没事的,让他再劈会儿吧。” 燕山青、宁蘅芜、相无雪:“……” 虞知聆简直要兴奋到上天了,乖乖徒弟怎么这么争气,寻常人几十年过一个境界,他一次性都能过几个! 那哪是什么bug啊,是努力的小徒弟在为了师尊的功德值努力挨雷劫呢! 屋内几人沉默,劫雷一道接着一道劈。 半个时辰后,劫雷缓缓停下,裹挟颖山宗后山的雷云和威压也逐渐消散。 【叮,男主迈入元婴满境,宿主功德+100,当前功德值1750,请宿主再接再厉。】 虞知聆兴冲冲捞起玉牌。 这次那边接了。 “师尊。” “墨烛!” 她嗓门超大,面上的喜悦浓到一眼便能看出来,燕山青三人神情复杂,互相对视了一眼。 墨烛声音听着有些虚弱,但仍旧温和。 “师尊,睡饱了吗?” “嗯嗯!”虞知聆急忙点头,一清算自己的功德值,心下更是激动,“你现在还好吗,累不累啊,要吃点什么吗,师尊托人给你准备?” “不用,师尊,等我回去。” “嗯嗯!” 她只顾着跟小徒弟说话,没注意到屋内三人悄然离开。 第125章 将虞知聆的房门关上,相无雪踱步走入小院,轻声感慨:“小五最近活跃了许多,真好啊。” 他还不知道虞知聆和墨烛的事情,但燕山青和宁蘅芜却是知晓的。 两人对视,面上皆是沉默。 随后,燕山青叹了声,“蘅芜,走吧,一会儿墨烛回来了。” 宁蘅芜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还能听到里面传来虞知聆的声音,墨烛进境,她似乎很开心,这会儿话不少,捧着玉牌可劲儿跟墨烛说话,那孩子此刻应当一边回她的话,一边从后山往回走。 她昨晚想了一夜,如今忽然间彻底想明白了,最后的顾虑好像也消失了。 墨烛的天赋摆在这里,这孩子虽然只是个寻常的蛇妖,但天赋却是万里挑一,日后必定可以成为中州大能,只要实力在,旁人便不敢多说闲话。 并且…… 虞知聆真的很开心。 宁蘅芜转身离开。 小院再次安静下来,听春崖只有虞知聆和墨烛居住,寻常弟子未得传唤很少到这里来。 墨烛从后山下来的时候,刚好瞧见听春崖峰顶,燕山青三人离开的背影。 他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昨日他知道燕山青来了,超绝的五感让他很轻易便能听到燕山青的声音,但燕山青并未阻拦。 如今看他们的态度,似乎达成了一致,不打算阻拦他。 省去了很多麻烦。 墨烛朝虞知聆的小院走去,手上抱着几个果子,回去后先换了身衣服,找来水将果子洗干净,端着托盘推开了虞知聆的房门。 她趴在榻上,瞧见他进来后大声喊:“小墨墨!” 眉开眼笑的模样看着便喜人,墨烛唇角的笑压根压不住,几步上前将果盘放在小桌上,扶起她的身子,让她靠在床头。 “师尊,饿不饿?” “不饿不饿。” 虞知聆摇摇脑袋,一双眼上下打量墨烛。 他似乎换了身新衣,除了身上的几处伤痕外和微微凌乱的发髻之外,看不出来渡过雷劫的模样,但是周身的威压却比之前强大许多。 十七岁的元婴满境,在中州也是绝对的天才。 师尊她实在太有脸面了! “呜呜乖崽,师尊喜欢死你了。”虞知聆装模作样抱住自家徒弟,一手在他的脑袋后面有一下没一下顺着,“元婴满境啊!太厉害了!” 竟然连跨两个小境界,一跃从金丹到元婴满境。 那渡的是劫雷吗,那渡的是她的功德值啊! 明知道师尊是个戏精,但墨烛是个心眼子多的,顺其自然抱住师尊的腰,下颌抵在她的脑袋上轻轻蹭了蹭。 “师尊,你很喜欢我吗?” “喜欢死了呜呜。” 行走的师尊牌呼吸机,他越来越强,师尊就可以越活越久! 墨烛抱紧她,小声道:“那师尊可以一直喜欢我吗?” “当然可以。”虞知聆蹭了蹭他的胸膛,笑嘻嘻道:“师尊最喜欢你这种勤奋能干的小徒弟啦!” 墨烛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他修行,当他越来越强大,好像她也会因此更加开心。 师尊是个好师尊,但 他不想当个好徒弟。 她没退出来,墨烛便一直抱着她,他喜欢跟她亲近,虽然知晓她仍旧拿他当个徒弟看。 虞知聆忽然仰起头,仔细盯着墨烛。 “怎么了,师尊?” 虞知聆拍了他一巴掌:“我的果子啊。” 那是后山结的野果子,虞知聆最喜欢吃了,酸酸甜甜的很开胃,墨烛去山上修炼的时候也经常会摘些回来。 墨烛:“……好的。” 好好的气氛硬是没了。 墨团子叹气,将一旁的果子端了过来。 虞知聆却又拍了下他:“不对,我还没盥洗呢!” “好。” 墨烛对她有求必应,将人抱起去了水房,等她收拾好后,他又将果子递给她。 虞知聆躺在院子里的软榻上,眼睛眯起颇为怡然自得,搭在墨烛膝盖上的腿晃了晃,他看得想笑,却还是端坐在她身侧守着她。 看她吃完两个果子,又自觉拿出锦帕替她擦手,神情柔和,动作细致,让虞知聆感慨万分。 “乖乖啊,你以后要是成婚了,一定是个合格的夫君。” 墨烛动作一顿,微微抬眸看她。 “师尊这般觉得吗?” 师尊疯狂点头:“当然啦,我徒弟长得好看还勤奋上进会照顾人,老老实实的,以后也一定不是个花心的!” 墨烛唇角牵出笑意,附和回应她:“师尊,弟子不会喜欢旁人的,弟子只会喜欢一个人。” “那当然,你要是以后成婚了敢在外面不老实,别说你道侣了,我都得先提剑揍死你!” 墨烛点点头应下:“好,弟子这辈子只会娶一个道侣,也只会喜欢一个女子。” 他放轻了声音,说话的时候眼也不眨看着她,希望她可以看出来他的心意,但愚钝的师尊显然没那么灵敏,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是个好宝宝。” 好宝宝要不是心态好,怕是早就抑郁了。 墨烛无奈叹气,弯腰替她穿上鞋袜,问她:“师尊今日有何打算?” 第126章 虞知聆的脑袋瓜转了转,挪了挪身子,凑到他身边问:“你有什么想要的吗?给你准备小礼物。” 墨烛:“弟子有什么想要的?” 虞知聆:“对啊,我说过给你奖励嘛,你现在已经元婴满境了,给你买点东西?” 是这个奖励啊。 墨烛收回眼,将她吃完的果核取了过来放在盘中,淡声道:“弟子没什么想要的,师尊不必破费。” 虞知聆摇头:“不行,必须给,我说了有奖励就是有奖励,不给你的话,我师尊的威压放在哪里?” 可是该给他什么呢? 墨团子瞧着什么都不缺,他是内门弟子,一月月银不少,而且他本人瞧着也不缺钱的样子,或许在外历练那三年接了些除邪的活,小弟子身上的衣服都是好料子。 那给吃的? 墨烛食欲不好,饭量还没虞知聆一半大,他好像也不在乎这些东西。 虞知聆安静想了会儿,忽然拍了拍他:“墨烛,我带你去千机阁!” 墨烛:“师尊,你要去做什么?” 虞知聆朝他眨了眨眼,神神秘秘道:“你去了就知道了嘛。” 她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他,是她之前就想过要赠他的礼物。 还未等墨烛答应,虞知聆便率先张开怀抱:“背我去,我们坐芥子舟去,很快的。” 墨烛从不拒绝她,只当这个小师尊忽然起了兴头,于是起身在她身前半蹲下,将虞知聆背了起来。 千机阁离颖山宗很近,芥子舟一个时辰便能到。 墨烛背着虞知聆进入千机阁大门,还未往里走,便听到一声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要打什么,神兵还是首饰,神兵起价十万上品灵石,首饰起价一万上品灵石,视难易程度酌情收费。” 虞知聆从他的背上探出脑袋,清了清嗓子道:“我要打个东西,你看看能不能打。” 她从乾坤袋中摸出一张纸条,墨烛会意,背着她来到柜台前,虞知聆将纸条放在桌上。 柜台很高,里面坐的人被挡个严实,虞知聆看不到他长什么样子,但听声音是个很年轻的女孩子。 那人伸出手摸走纸条,应当是展开看了,虞知聆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但很快安静下来,她以为那人是在估计这东西打出来应该收多少钱。 等了小一刻钟,虞知聆有些没耐心了,能不能打至于花这么长时间看吗? “那个,你们能不能——” “姑娘。” 柜台后面忽然探出个脑袋,扎着俏皮的双髻,一身粉衣瞧着可可爱爱,五官明媚动人,年龄应当不大。 浮翠一脸为难:“你这画得也太抽象了吧?” 虞知聆:“……” 虞知聆大声反驳:“哪里抽象了,那是蛇,蛇,蛇啊!” 浮翠将宣纸展开,墨烛抬眸看了过去,看到了一条胖乎乎的简体小蛇,上面交叉画了些黑线,应当是鳞片。 浮翠问墨烛:“公子,你看得出来这是什么吗?” 虞知聆狠狠拍了下墨烛,大声道:“跟她说!” 快跟她说清楚,捍卫师尊的尊严! 墨烛点头:“这是条蛇。” 浮翠:“是条什么蛇?” 墨烛:“有些胖的蛇。” 虞知聆:“???” 虞知聆面无表情:“你完了,你被逐出师门了。” 墨烛连忙改口:“胖乎乎但很可爱的蛇。” 恼怒的师尊哼哼两声。 “能打不,不能打我们就换家店了。” 浮翠皱紧了眉头,说道:“能打,但是您画得太抽象了,得加钱。” 虞知聆颇为壕气,将手上的钱袋子拍在桌上:“打,多少钱都打,我有的是钱,但必须用玄铁玉给我打。” 浮翠打开乾坤袋看了眼,被里面商量的灵石晃瞎了眼,连忙喜笑颜开。 “好好好,我请我们主子来为您打,千机阁还有块玄铁玉,您稍等一会儿。” 面前空无一人,墨烛回身看了眼趴在背上的虞知聆,她笑嘻嘻捏了捏他的脸。 “等着吧,打出来就很好看的,等会儿我再给你加工一下。” 他不懂她打的是什么东西,但她送的他都喜欢。 墨烛轻轻颔首:“好,多谢师尊。” 千机阁收入不错,装饰华丽,但来这里的人不多,他们要价太好,寻常修士压根打不起千机阁中的东西。 但千机阁出品,用的多是上品的材料,不管多难的东西都能打得出来,就是画得再抽象,要求再高,也能轻而易举完美还原。 虞知聆不缺钱,她坐在木椅中等着浮翠出来,等人的功夫嘴也不闲着,吃着徒弟递来的小零食。 浮翠离开了很久,虞知聆也等了很久,一旁的墨烛在闭眼冥想修炼心法,卷王在哪里都能卷起来,强者从不抱怨环境。 虞知聆昏昏欲睡的时候,识海里再次传来机械音。 【叮,男主修得《回元心法》,宿主功德+50,当前功德值1800点,请再接再厉。】 虞知聆:“……” 虞知聆看了眼一旁坐得笔直的徒弟,他闭着眼,周身金光微微盘绕,此刻在师尊眼里就是个闪闪发光的大佛。 第127章 好人呐! 浮翠也是在这时候出来的。 “姑娘,我家主子请您进去一趟。” 墨烛忽然睁开了眼,眼神冷漠,眸光警惕。 虞知聆柳眉微拧:“请我进去?” 浮翠恭敬颔首,“是,主子请您进去,说有事找您。” 墨烛道:“我也去。” 浮翠摇头:“不行,我家主子说的是,请这位姑娘进去。” 她刻意加重“这位姑娘”四个字,意思明了,千机阁主只请虞知聆进去。 墨烛:“不行。” 虞知聆:“那个,你看我能动吗?” 正常人不是都能看出来她现在半身不遂吗? 浮翠颔首:“没事,主子准备好了。” 然后虞知聆就看她回去了趟,再出来之时,推了个—— 轮椅。 虞知聆瞪大了眼:“这么高科 技?” 这构造,这轮子,好像还能自动走。 浮翠并未动,那轮椅自动来到虞知聆面前,等着她坐上去。 墨烛站起身,果断拒绝:“不行,不过打个饰品,能不能打不过一句话,见我师尊作甚?而且,你家主人既然要见人——” 少年顿了顿,目光落向浮翠身后幽深的石门,声音忽然冷下:“为何自己不出来?” 浮翠一点没生气,恭敬回道:“主子说和姑娘是旧识,两人很多年前见过面,主子名唤柳归筝。” 墨烛脸色更冷了些,“管她是谁,既要见我师尊,便让她自己出来——” “墨烛。” 虞知聆拽住了他的衣袖。 墨烛回眸看去,虞知聆仰着头,轻声说道:“我……好像确实认识她,我想进去看看。” 她听到这个名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师尊?” 虞知聆摇摇头:“没事的,无人可以伤我。” 即使她现在重伤,但仍旧有足够的自保之力。 墨烛微微抿唇,颔了颔首,将虞知聆俯身抱起放在轮椅上。 “公子放心,我家主子只是跟姑娘说说话。” 浮翠上前,推着轮椅的扶手往回走。 虞知聆探出头,瞧见自家徒弟站得笔直板正,脸色冷沉,便知晓他不放心,于是冲他比了个小爱心,成功收获徒弟的笑。 他被逗笑了,笑了就好。 虞知聆老实坐回去,而浮翠推着她穿过长长的廊道,这千机阁前厅后是个宽敞的园林,一路走来见到不少花花草草,大多她都不认识,但能瞧出来柳归筝是个颇有雅兴的人。 直到走入一间阁楼前,浮翠停下来,敲了敲房门。 “主子,濯玉仙尊带到了。” 虞知聆忽然回头,眉心蹙成一团。 “你为何会知道我是濯玉仙尊?” “知道的是我。” 浮翠并未回话,回话的是另一道声音。 房门自动打开,像是在邀请她进去。 浮翠推着虞知聆进入阁楼,她没空观察这里的环境,目光落在远处窗边的人影,她的背影很瘦,穿着有些清凉。 不,是格外清凉。 衣裙很单薄,虞知聆隔着这么远也能瞧见薄纱下完美的脊背,和小衣相互交叉的绑带。 她的脸忽然一红,别过头轻声咳了咳:“那个,姑娘,你……你穿好衣服。” 浮翠早已离开,屋内只剩下虞知聆和柳归筝。 柳归筝站在窗前,轩窗半开,一只玄龟慢吞吞爬上鱼缸,正要越狱逃跑的时候,被纤长的手按了回去。 “金乌,再妄图越狱就把你拿去入了我的甲鱼汤。” 柳归筝掏出锦帕擦了擦指腹上的水,那只笨重的玄龟又慢吞吞挪了回去,在琉璃缸角落趴下,小乌龟脑袋刚好掩在一株假植后面,只露出一个乌龟尾巴,俨然是生了闷气的样子。 她收拾完自己的爱宠,倚靠在窗边,眉眼如波,朝虞知聆看过来。 “这下可知晓我为何不让你那小弟子进来了吧?他是不配见我的。” 虞知聆讷讷点头:“你……你真体贴。” 墨烛要是进来可还了得,他怕是原地扛着她就跑,小徒弟是个正正经经的小古板。 “我这地方除了浮翠外,便只有一人来过,也只有一人配见我一面。” 柳归筝朝她走来,走动之间纤长的腿若隐若现,虽然虞知聆在现代也不是没见过,夏天大马路上到处都是穿短裙的漂亮姑娘,但换了个地方,在这个地方见到,见惯了穿着严实整齐的修士,她如今着实有些不适应,只能尴尬别过头。 “谁、谁来过啊?” 柳归筝走到了她身前,低头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虞知聆。 “你。” 虞知聆:“啊?我?” 柳归筝神色平淡,道:“只有你,只有你配见我,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虞知聆:“……我好荣幸啊。” 濯玉还有个好闺蜜?! 原书里可是一点都没提过啊! 柳归筝却在她的身前半蹲下,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在回忆,神情忽然悲伤。 “你已经很久没见过我了,你说过我们是好朋友,你说会经常来找我说话的。” 虞知聆:“……” 第128章 美人落了泪,哽咽问她:“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做朋友了,是当年我没告诉你那件事,你生气了吗,我错了好不好?” 虞知聆迅速滑跪:“不不不,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别哭啊!” 她这么好看,怎么会有错? 一定是濯玉的错! 虞知聆握住美人的手,保护欲熊熊燃起。 “你别哭,一定是我的错,我过去十年脑子抽了,啊对,这次还闭关了三年,可能被雷劈傻了,脑子也不太好,忘记了很多事情,连我大师兄他们都忘了,我真不是故意冷落你啊。” 好好好,濯玉给她留的坑还真是不少。 柳归筝擦了擦眼角的泪,低声说道:“好多年没见了,我一直等着你,浮翠将画拿给我,我便认出你了,这么多年了,你的丹青还是这么丑。” 虞知聆:“……” 谢谢但是这句话就不必了。 柳归筝擦干眼泪,看了眼坐在轮椅上的她。 “听说你在南都用出了第二次风霜斩。” 虞知聆道:“你怎么知道?” “整个中州都传遍了。”柳归筝神色沉重:“知道后,我便猜到你或许很久难以行走,亲自打造了这椅子,想着再完善一下便带着它去颖山宗找你,你不来见我,我总得去见你。” 她的泪又落了下来。 虞知聆:“……” 濯玉啊,这你也舍得! 这么漂亮的好闺蜜,濯玉都能冷落? 柳归筝起身,推着轮椅来到桌案旁,她在虞知聆身侧的椅子上坐下。 “这次来是为了打东西?” 虞知聆很诚实:“是。” 柳归筝低声呢喃:“原来不是来找我说话的啊。” 虞知聆:“……” 她这短短不到一刻钟,过得简直如履薄冰。 柳归筝:“没关系,你来了便好,当年的事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濯玉,不要跟我生气了。” 虞知聆尴尬笑笑:“我没生气啊,真的没生气。” 她这人尴尬的时候就喜欢找点事情做,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尴尬,于是果断接过柳归筝手里的茶壶,自觉帮她煮茶。 她看柳归筝也不像是经常出门的样子,肤色白到不正常,或许过去濯玉经常来找她聊天,一来二去便成了朋友,但是后来两人可能闹了些小矛盾。 应该就是些小矛盾,虞知聆寻思,自己应当能凭借自己过人的大脑轻易解决。 “阿聆,你当年问我可否知道怎么进入魔渊,我确实知道,但我不能告诉你。” 虞知聆煮茶的手顿住。 魔渊? 柳归筝神色愧疚,红唇抿了抿,轻声道:“你可知道魔渊是通向极北魔域的地方,你若是进去,那便是孤身入虎穴,那些魔修会吃了你的,我不能让你进去。” 虞知聆缓缓放下手上的茶盏。 她愣愣看着柳归筝,柳归筝也看着她。 两人双目对视,周围有一瞬间的凝滞,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许久后,虞知聆终于哑着嗓子开口:“你说,我当年要进魔渊?” “是。” 柳归筝颔首:“你亲口说的。” ——归筝,我要进魔渊。 虞知聆觉得濯玉疯了。 那是魔渊,由四杀碑镇压的魔渊,通往极北魔域的地方,难进,更难出。 只要进去,大乘满境修士又如何,能打得过千千万万的魔族吗? 可虞知聆心底惶恐,隐隐有个猜测。 濯玉,好像真的进了魔渊。 第35章 黑芝麻馅儿的墨团子…… 柳归筝神情变了变,接过虞知聆的茶壶为她煮茶。 “你当年一门心思要进魔渊,一点也不记得了?” 虞知聆摇摇头:“不记得了。” 就算记得,她也只会觉得濯玉有病,简直是疯了,便是拂春仙尊怕是都不敢进魔渊,她是如 何敢孤身入魔渊的。 柳归筝默了瞬,虞知聆一进来,她便知道她与过去她熟悉的濯玉不同。 她低声呢喃,“不记得了也好,挺好的。” 虞知聆微微蹙眉:“归筝,可否告诉我当年的事情?” “你在查吗?”柳归筝直截了当开口问:“你是不是还在追查拂春仙尊的死,那个魔修的事情?” “是。”虞知聆承认。 柳归筝面色又白了些,她常年不出门,面色瞧着便不健康,让虞知聆看了后心里一揪。 “归筝?” 柳归筝眼帘半阖,摸了摸桌上的茶盏,轻声道:“阿聆,当年那魔修进了魔渊,这件事你知晓了,所以你阻止云祉和照檐前去镇压四杀境,你知道他们如果去了,会有危险。” 虞知聆有些恍惚,原来濯玉不让云祉和邬照檐代替她进入四杀境,还有这个原因? “我不想告诉你,便是知道你抱着必死的心去了,我不想失去你,阿聆。”柳归筝看着她,低声问:“你现在还生气吗,我……我真的不能告诉你。” 虞知聆笑得很勉强:“我不生气啊,我怎么会生气呢?” 正常脑子都能看出来柳归筝是担心濯玉有危险,因此才拒绝告诉濯玉如何进入魔渊,似乎只要这样,濯玉便不会去那里,自然也不会遇到危险。 第129章 可说到这里,又给了虞知聆一个提醒。 “归筝,你为何会知道如何进入魔渊?” 柳归筝脸色僵了僵,很快舒展眉目,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般。 “我……我是个半魔半妖。” 虞知聆:“啊?” 她无法掩饰自己的震惊,因为她在柳归筝身上没有感受到一点的魔气和妖气,她看起来除了身子孱弱了些,完完全全就是个人修。 柳归筝攥紧手,纤长的指节泛白,小心翼翼仔细观察了下她的神情,确认她除了疑惑外没有厌恶,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六百年前我父亲是魔族护法,三族大战之时,父亲重伤被母亲救下,母亲是个寻常妖族女子,看不出来我父亲是魔族,两人相处时间长了便……随后,父亲忽然变得冷漠,没多久便寻了个理由离开了家,让我母亲另嫁。” 柳归筝顿了顿,又道:“他离开后不久,我母亲发现有孕在身,想要出去找父亲,寻了许久,在临盆前却听到魔族战败,她当时在南都,亲眼见到父亲被拂春仙尊斩杀于南都。” 虞知聆:“被……谁?” 柳归筝再次重复了遍:“父亲被拂春仙尊斩杀于南都,用的便是风霜斩。” 虞知聆想起了钟离泱之前说的话。 三瞳蟒的主人,也就是那位魔族护法,在南都被拂春仙尊用风霜斩斩杀于剑下,那也是拂春仙尊第一次用风霜斩,随后三瞳蟒因为其鳞片坚硬,无法斩杀,被关押在潋花墟由钟离家看守。 所以那位魔族护法,是柳归筝的父亲? 那柳归筝还能和濯玉当闺蜜? 柳归筝似乎看出了虞知聆的想法,笑了笑,握住虞知聆的手。 “阿聆,我不恨你的,父亲是魔族,他欺骗了我母亲,也做过很多错事,母亲只是个寻常妖族女子,接受不了父亲是那个杀人如麻的魔族三护法,便寻了个僻静地方生下了我,随后……她自戕了,那时尚在襁褓中的我是被拂春仙尊救下的,她将我交给了千机阁上一任阁主养育。” “千机阁上一任阁主,便是我的义父,他死后,我便接任了千机阁,一直守在这里,自我成年后便不断做梦,有魔渊里的魔族试图通过我的血脉操纵我,在梦里告诉了我如何进入魔渊,想让我去帮助他们。” 虞知聆打断她:“等等,他们不是在魔渊吗,还能入你的梦?” 柳归筝道:“我父亲是魔族三护法之一,魔族三位护法是魔尊的子嗣,魔尊可以操纵带有他血脉的子嗣,我流了他一点血,便会被他操控,无论天涯海角,我都可以和他联络。” 不是,这么玄幻的吗? 虞知聆缓了一会儿,接受的信息量太大,这简直比话本子还精彩。 柳归筝暂时并未说话,等虞知聆自己缓过神后主动开口。 “好,我听明白了,那你的身子是怎么回事?”虞知聆问:“我能察觉出来你身子不好。” 并且是非常不好,她看起来比云祉更像个病美人,还是那种病入膏肓没几天可活的病美人。 柳归筝慢条斯理煮茶,提及自己的身子依旧一脸太平。 “我母亲是一只寻常小妖,父亲是活了几千年的魔族护法。” 虞知聆神情复杂:“生殖隔离?” 不至于吧,修真界还有这东西? 柳归筝:“……” 她叹气,声音有些无奈:“妖魔可以有子,但我爹娘境界相差太大,且我父亲流着魔尊的血,按理说我母亲不该有孕的,但不知为何怀了孕,虽平安生下了我,但我体内那一半魔族血脉时常想要吞噬属于母亲的妖族血脉,两股力量在我体内抗衡,我难以修行,也承受不住,身子便这般了。” 虞知聆小心问她:“你性命可有危险?” “死不了,你之前想办法帮我压住了魔血,目前封禁并未有解除的迹象,我没事的。” 虞知聆点点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也算听明白了,柳归筝知道怎么进入魔渊,濯玉想要进魔渊抓那个魔修,便来询问柳归筝,可柳归筝死活不肯说。 濯玉离开,也不知有没有寻到去魔渊的法子,但反正是去了四杀境,失踪了一月,再出来性子大变,连颖山宗都很少出,更别提来找柳归筝了。 于是十年,两人都没见过面,柳归筝以为濯玉生了气。 虞知聆叹气,默默喝茶。 要是柳归筝知道现在坐在她屋内的是个冒牌濯玉,这身子里早已换了芯子,她那好闺蜜不知道死在了哪里,怕是要将虞知聆吊起来扒皮抽骨了。 她缩了缩脖子,被自己的假设吓得一个战栗。 柳归筝见她很久没说话,犹犹豫豫许久,悄悄往她身边坐近了些,小声问:“阿聆,义父死的时候我被找麻烦,是你来帮我守住了千机阁,保住了我的性命,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我真的不能见你去魔渊,即使你现在问我,我也不能说的,你还生气吗?” 虞知聆将脑袋抬起,看到美人姐姐怯怯的眼神,大骂濯玉的心简直比杀了十年鱼还冷。 “怎么会生气,我不生气啊,以后我一定经常来找你玩。” 第130章 柳归筝的面庞爬上喜悦,“真的?” 虞知聆竖起三指:“真的,我绝不骗人,尤其是你这种漂漂亮亮的女孩子。” 柳归筝抿唇轻笑,替她斟了杯茶,笑着道:“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说我长得好看,那时候你才十几岁,义父死后我不断被人骚扰,经常有人想上门求亲,恰好被来找我聊天的你瞧见,你便把人打出去,还骂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在千机阁门口拿着传音筒喊,以后我是你罩着的。” 她指了指门口悬挂的玉牌,像是回忆到很美好的记忆,神情间全是笑意。 “那个玉牌是你留下的,只要有外人闯入这里,你便会来帮我。” 可这么多年,无人敢再闯千机阁,柳归筝也再也没等到她来。 “等啊等,等了你十年。”柳归筝声音很轻,将茶水放在她的面前,眼眶微微红润,“你以前最多半年便会来找我说话的,我身子不好,不能经常离开千机阁,你怎么也不来找我说话?” 虞知聆:“……” 虞知聆就差给她跪了:“我真的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濯玉怎么在外欠这么多人情债啊! 又是颖山宗,又是云祉和邬照檐,这下还来了个柳归筝。 但濯玉人缘也是真好,好像整个中州都是她的朋友,可过去那十年也是她莫名其妙跟所有人断交,害的 虞知聆还得来填她留的大坑。 柳归筝擦擦眼角,闷闷道:“那能在千机阁住几天吗,我们聊聊天,除了浮翠外,我已经十年没见过旁人了。” 虞知聆压根没想别的,果断答应:“好!” 柳归筝唇角微弯,眉开眼笑的模样格外漂亮。 “那我去准备你的房间,就在我的院子里。” 她刚要站起身,虞知聆一把拽住她:“那个,我徒弟呢?” 柳归筝的面色一僵,随后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收了徒。 “千机阁有地方住,在旁边的院子,你问问他是要住在这里,还是先回颖山宗,你在我这里不会有危险的,我会让浮翠照顾你。” 她想得太过周到,虞知聆只能点点头答应下来。 “那先推我出去吧,我去跟他聊聊。” “好。” 柳归筝起身唤了浮翠进来,她自己则去了另一间屋子。 虞知聆刚被浮翠推到大厅,便瞧见了墨烛站在门口。 这么远远看过去,虞知聆心下感慨,小弟子长得真是不错,身高腿长肩宽腰窄的,浓颜系大帅哥。 她刚出现在石门附近,原先还满脸冷漠的少年郎眸光一亮,上前几步来到她身边。 “师尊,办完事了吗,我们走吧?” 墨烛半蹲在她的轮椅前,握住她的手,刚和她分开那么久,心里焦躁不安,连带着千机阁看着都不顺眼起来。 浮翠将她推到这里后便离开了,应当是去和柳归筝收拾屋子了。 虞知聆摸摸小弟子的脑袋,尴尬笑了笑:“那个,先不走吧。” 墨烛神情一僵:“师尊?” 虞知聆解释道:“我和柳姑娘确实是很好的朋友,她留我在这里住几天,你要不先回颖山宗?” 团子的脸色瞬间黑了,心虚的师尊急忙找补:“当然,你也可以跟我在这里住几天。” 团子脸色稍微缓和了些,没吭声。 师尊小心哄着团子:“那跟我在这里住几天?” “师尊住哪里?” “……师尊住柳姑娘隔壁。” “那我住哪里?” “你住师尊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院里。” 团子又黑脸了。 师尊连忙哄他:“这样吧,我去住你隔壁好不好,我跟柳姑娘说一下。” 墨烛冷着脸,看着像是要扛着师尊跑路的样子。 虞知聆蛄蛹蛄蛹身子,捧着小徒弟的脸哄他:“乖乖,我知道你觉得这里不安全,但你信我,柳姑娘真的是我的好朋友,相信我的直觉。” 墨烛握住她的手腕,将侧脸贴在她的掌心,虞知聆颇为自觉捏捏他的脸。 少年长睫微垂,心里酸酸涩涩。 虞知聆实在太多朋友了,她性子好,人也仗义,中州到处都是她的朋友,即使是跟颖山宗有仇的钟离家,钟离泱也是她的朋友,虽然跟她吵架,但也是打心眼里关心她的。 更别提云祉和邬照檐,或许还有很多很多人,整个中州似乎都有她的人脉。 很多人喜欢她,也有很多人比现在的他强大。 墨烛贴着她的手腕,闻到她衣袖上沾染的清香,目光上抬落在虞知聆的面上,她与他的目光撞上,弯起眼睛朝他笑。 很漂亮,很可爱,让人很想要亲近她。 可他想要她只看得见他,不要分心思给旁人。 就像他只看得见她一样。 *** 在小徒弟的坚定下,虞知聆总算说服了柳归筝,将她和墨烛安排在一起。 因为家里来了个外人,柳归筝将那身薄纱换成了规矩的外衫,穿得严严实实,倚靠在院门口,与院中推着虞知聆的墨烛对视。 美人脸色冷淡,虞知聆身后的酷哥更冷淡。 夹在中间的虞知聆沉默了瞬,推着轮椅自己跑了。 第131章 院里只剩下柳归筝和墨烛。 两位身上都留着妖血,柳归筝一眼便看出来墨烛的身份,嗤笑了声:“你也是妖啊?” 墨烛懒懒抬眼:“你不也是?” 柳归筝冷笑:“劝你别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她身边的人不能是只妖,一个蛇妖也敢觊觎中州第一,你有哪点比得上照檐,他可是邬家家主,中州仙尊。” 从见到墨烛的第一眼,她就看出了这少年郎眼里的情意。 依赖与爱慕,实在是明显,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虞知聆只当他是个依赖师尊的弟子,却不知她这弟子有着怎样的狼子野心。 墨烛神色未变,果然,邬照檐果然心仪濯玉,在颖山宗时候他便感受到邬照檐不对劲,对墨烛有种莫名的敌意和戒备。 这件事柳归筝也知道,她知道邬照檐的心思,他们几人过去应该关系都不错。 柳归筝还在说:“劝你别多想不属于你的,阿聆身边的人不会是你,喜欢她的人不缺你一个。” 墨烛没什么异样,依旧淡声道:“你最好别有动作,若敢多嘴乱说,我保你千机阁会消失在中州。” 柳归筝气笑了:“你师尊知道你的心思吗,小小年纪口出狂言,喜欢阿聆的人不少,你凭什么认为你比得过那些世家子弟,随便拎一个人出来,无论家世还是修为,你有哪点能比得上?” “一只寻常蛇妖,也敢觊觎濯玉仙尊,你高攀得起吗,你要她委屈自己和你在一起?” “与你无关,我自不会让师尊跟着我受委屈。”墨烛面无表情,冷眼瞥了眼她,“你也最好老实些,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故意装的病,你当真病到走路都难吗?” 不过是为了留住虞知聆。 柳归筝神色变了变。 墨烛转身朝虞知聆的房中走去,颇为熟练推开她的房门,一看便是经常闯师尊房间的。 柳归筝别过头又笑了。 一旁的浮翠:“主子,您没事吧?” 柳归筝咬牙切齿:“这狼子野心的东西,邬照檐是干什么吃的,怎么没一点动静,都要被人偷家了,阿聆也是个傻子!” 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连浮翠都能看出来墨烛的心思! 某人正在屋内狂炫糕点。 墨烛伸出手接住糕点的碎屑,一手拨开虞知聆脸颊旁的碎发别在耳后,轻声道:“师尊,慢点吃。” 虞知聆含含糊糊道:“这里的板栗糕已经荣升为我的心头好,归筝果然懂我的胃口。” 外面传来一声重重的摔门声,虞知聆吓了一跳,嘴里衔着东西,模模糊糊说道:“怎么了,谁惹归筝生气了吗?” 罪魁祸首墨烛的目光一寸也没偏,将茶水递到虞知聆的唇边。 “柳姑娘没事,应当是风吹到房门了,师尊喝点茶。” 虞知聆连忙将糕点咽下,就着贴心小徒弟的手喝了杯茶。 她放松身体躺倒在椅中,摸了摸一旁的扶手,“这椅子好啊,以后你就不用到处背着我了。” 墨烛看了眼她坐的椅子,有些想砸碎这玩意儿,又丑又碍眼。 “没事的,这东西在平地可以,听春崖路不平,出行不方便。” 虞知聆恍然大悟:“对啊,听春崖台阶多,那还是辛苦你背我了。” 墨烛点点头:“好。” 一点都不辛苦。 他想一辈子都背着她。 知道虞知聆喜欢什么样子的人后,墨烛如今正在一点点努力,学着更好照顾她,听她的话,他这个师尊傻乎乎的,一点没看出来小弟子的野心。 喂她吃了几块糕点,虞知聆有些困了,现在已经正午了,她一到点是必须要睡午觉的。 墨烛将她抱在榻上,守到她睡下,坐在榻边看了会儿。 小心将她凌乱的鬓发顺开,露出一张素净的小脸,她睡着时候呼吸很轻,瞧着很乖,一点不像中州那位杀伐果断的濯玉仙尊。 墨烛看了她许久,越看越是喜欢,这张脸每一寸都长在他的心头,越看越是不甘心。 不想只做她的徒弟。 墨烛轻叹了声,他没办法主动告诉她心意,深知自己如今配不上她。 “再等等,师尊,很快的,我会马上告诉你的。” 他起身替她掖好被子,关上房门离开了屋内。 柳归筝坐在檀木桌旁,浮翠 上前为她端上茶水,后院传来簌簌剑声,即使柳归筝修为不高,但也能听出来这剑意中的杀意。 浮翠嘟囔道:“其实墨公子已经比很多世家子弟强了,十七岁的元婴满境,这修行速度都快赶上当年的濯玉仙尊了吧,濯玉仙尊可是中州历史来天赋最好的一人了,十六便元婴满境了。” 柳归筝笑了笑:“阿聆当然厉害,一百岁大乘境,用了二十年便到了大乘满境,若不是——” 她的话戛然而止。 浮翠也知道她未说完的话是什么。 若不是拂春仙尊出事,虞知聆道心有碍,再无法静心修行,被四杀境频繁的动荡累到心神疲倦,被中州除不完的邪祟压垮了身子,被满心的仇恨蒙蔽了心神,怎么可能七十年境界未进? 屋内气压变得沉重,浮翠将添好的茶搁置在柳归筝面前。 第132章 “主子,濯玉仙尊忘了那些事情了,其余两位仙尊瞧着也有意让濯玉仙尊歇息,她如今不用除邪,不用镇压四杀境,也没有仇恨,很快就会步入渡劫的,您别忧心。” 柳归筝轻抿茶水,低低叹了声。 “她若是要好好修行,区区渡劫境算什么,百年内她必能飞升,只怕……” 只怕,她还是要去查拂春仙尊的事情。 只怕,她忘记的痛苦终有一天都会回来。 浮翠没说话,安静站在柳归筝身后。 后院的剑声越发凛然,柳归筝透过紧闭的轩窗,好似能看到墨烛练剑的身影。 她当然知道浮翠说的对,墨烛其实比大多世家子弟好上许多,起码在天赋和脾性上面好,天赋高,性子沉稳,还听虞知聆的话。 但—— 他是妖。 中州,是看不起妖族的。 *** 虞知聆睡了两个多时辰,醒来后屋内只有她一个人。 【叮,男主修得《破晓剑法》第一重,宿主功德+30,当前功德值1830点,请再接再厉。】 【叮,男主修得《破晓剑法》第二重,宿主功德+30,当前功德值1860点,请再接再厉。】 【叮,男主修得《破晓剑法》第三重,宿主功德+30,当前功德值1890点,请再接再厉。】 虞知聆:“啊啊啊!” 其实她是很喜欢这系统的,它真的很贴心,从来不会在她休息的时候播报任务进度,绝不打扰宿主的休息时间。 等到虞知聆醒来后,系统就会把积攒的任务进度一次性全部汇报,让虞知聆体验一把被功德值砸到爽的感觉。 某位师尊超级大声:“墨墨!!” 墨墨打开房门进来,收获师尊的爱心发射。 他师尊真是可爱死了。 墨墨不懂虞知聆为什么这么开心,上前来到榻边,自觉扶起她。 “师尊,做了好梦吗?” 笑得这么开心,真漂亮。 虞知聆挠挠他的下颌,笑嘻嘻道:“开心呀,我徒弟太努力了,师尊这是欣慰,同时内心升起一种浓浓的愧疚,作为你的师尊,我躺平睡觉实在太不应该了,所以以后我决定——” 墨烛刚想劝她,她身子还没好,需要养上,不急于修炼。 虞知聆已经率先开口:“以后少睡一个时辰的午觉,督促你修炼,当你的啦啦队,小墨小墨,加油加油!” 小墨:“……” 好吧,师尊她是不可能卷的。 他虽然听不懂她的一些用词,但可以通过她的表情和肢体动作猜出来大概意思。 墨烛诚恳拒绝:“不必,师尊睡觉就好,也不用来看我修炼。” 虞知聆歪歪脑袋:“为什么?” 墨烛:“师尊伤还没好,得多休息。” 其实,是因为他会分心。 她在身边,他会只想看她。 呆呆的师尊感动得稀里哗啦,捏了捏黑芝麻馅儿的墨团子。 “乖崽,你太好了,师尊封你为国民好徒弟,你是中州,哦不,全世界最好的徒弟!” 所以虞知聆最后还是决定不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因为小徒弟说得对,她虞知聆需要养伤,病患最大,吃好喝好才能养好身体。 虞知聆愉快躺平,看墨烛忙前忙后为她准备晚膳。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功德值已经快两千了,按她的推测,大概率会解锁第二阶段的记忆。 照墨烛的修炼速度,最迟明天或者后天,她会再次入梦。 这一次,又会看到什么呢? 她更想看到的,是拂春仙尊的事情,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会让濯玉崩溃到被仇恨蒙蔽,心境自此停滞不前。 虞知聆叹息,难道真的只是拂春仙尊的死吗? 或者,还有别的隐情。 第36章 她的家,和她的阿归…… 一觉睡醒,便听到小徒弟在外练剑的簌簌声。 睡到快正午的师尊没有一点羞愧心,翻了个身挪到榻边,果然看到小徒弟摆在小桌上的茶水和果子。 蛇蛇是个贴心蛇蛇,虞知聆嘿嘿笑笑,捞过茶水喝完,温水滋润了干涩的喉口,她颇为惬意躺平。 【叮,男主修得《破晓剑法》第四重,宿主功德+30,当前功德值1920点,请再接再厉。】 虞知聆:“!” 【叮,男主修得《破晓剑法》第五重,宿主功德+30,当前功德值1950点,请再接再厉。】 虞知聆:“!!” 快两千了! 她算是卡到系统的bug了,除了比较难的秘法,好像修炼一本普通剑法和心法,每过一重会加三十点功德值,修完整本应当是加五十功德值。 《破晓剑法》一共是六重境界,只要再督促他把最后一重境修够,那么她就能攒够两千功德值解锁第二阶段的记忆了。 躺在榻上安静了会儿,她昏昏欲睡又要睡过去,房门在此刻被敲响。 “师尊,您醒了吗,柳姑娘备好膳了。” 虞知聆猛地睁开眼。 “醒了醒了!” 墨烛推开门进屋,拨开隔绝内外两厅的珠帘,瞧见虞知聆乌黑的眼睛。 她看人的时候很专注,眼睛亮亮的,因为刚刚睡醒的原因,双颊微微红润,锦被只盖住肚子,浑身上下都是说不出来的慵懒。 第133章 见到他后朝他张开双臂:“抱我去盥洗。” 墨烛喉结微微滚动,闷笑了声,心想,很像只小猫。 一只很可爱又很粘人的小猫。 墨烛上前熟练打横抱起她,正要抱着她去水房,又被她拍了下肩膀。 “把我放在轮椅上,千机阁的路平,不用麻烦你抱着我,推着我就行。” 墨烛目光落在窗户边放着的轮椅。 早晚他要砸了这玩意儿。 心里虽这么想,面上却还是乖巧应下。 “好。” 等虞知聆收拾好,柳归筝的饭也准备妥当,美人今日穿了身素白的长衫,更显仙姿玉骨,虞知聆挪着轮椅来到她身边,双手比了比。 柳归筝诧异:“阿聆,你干什么呢?” 虞知聆瞪大了眼:“你的腰就这么一丢丢!” 她两只手就能掐住! 柳归筝愣了愣,一旁正为虞知聆盛汤的浮翠笑了起来。 “仙尊,我家主子身子不好,若非您在这里,主子一年也不见得吃点东西,自然看起来消瘦了些。” 虞知聆脸色变了变,握住柳归筝的手。 “你身子可有根治的法子?” 柳归筝摇了摇头:“若是有的话,过去你早便想办法为我治了,我这是生来便不足,这般活了几百年早也习惯了,无事的。” 虞知聆只能点点头:“好,好,你多注意身子。” 墨烛也在此刻来到大厅,手上端了个盘子,放了些剥好的果子。 “师尊,吃点红苕果。” 虞知聆一个激灵,“你还剥好了?” 墨烛颔首:“嗯,师尊不方便用力。” 他先是故意一般,偏要坐在虞知聆身旁,将她的轮椅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傻乎乎的师尊还没发现不对劲,一个劲儿地夸自家好徒弟。 这红苕果的果肉鲜甜,但是果壳坚硬,虞知聆之前在颖山宗还得求着他帮忙开壳,现在的 小徒弟竟然会主动帮忙开了! 墨烛将果盘往虞知聆面前放下,黑沉沉的眼睛看向柳归筝,只瞥了一眼,又轻飘飘挪开视线,全神贯注盯着自家师尊。 “师尊,我帮你剔刺。” “呜呜你真是好宝宝!” “师尊,吃虾吗?” “吃,我要吃五个!” “好,我帮师尊剥。” 少年低眉顺目,自己没动一下筷子,仔仔细细帮虞知聆剔刺剥虾,瞧着俨然一副好徒弟的模样,小傻子虞知聆乐呵呵的,饭来张口的模样也是格外熟练。 柳归筝又气笑了,一筷子插进了鸡肉中。 咔—— 瓷碗碎裂。 嘴里含着吃食的虞知聆:“……归筝?” 柳归筝咬牙切齿:“阿聆,你知道一句话吗?” “什么?”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柳归筝冷声道,目光越过虞知聆看向她身旁的少年郎。 墨烛头也没抬,依旧在为师尊剥虾,瞧着脾气颇好的模样。 虞知聆:“啊?” 她挠了挠头,越过柳归筝的目光看向身后的墨烛。 “归筝,你是不是和墨烛有矛盾啊?” 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 柳归筝冷笑一声:“我和他有什么矛盾,一个孩子而已。” 她刻意加重“孩子”二字,果然见到墨烛剥虾的动作一顿,漆黑的眼睛抬眸看过来,神情冰冷。 柳归筝一点不怕,反而扬了扬下颌,眼神示意“是的没错说的就是你你个小屁孩还敢觊觎师尊?” 虞知聆:“……” 浮翠:“……” 虞知聆连忙拉住墨烛的手腕以防他暴起。 “归筝这你就不对了,我徒弟都十七了,哪里还是孩子呢,他已经长大了。” 墨团子最讨厌旁人喊他孩子了! 呜呜,这是她身为师尊的惨痛经历! 浮翠也连忙按住自家主子的肩膀,劝道:“是是是,对啊,墨公子十七了,而且濯玉仙尊现在还伤着呢,确实需要墨公子贴身照顾,就剥个虾而已。” 所以主子你先闭嘴吧,那孩子都要吃人了。 她家主子才金丹满境的修为,瞧着便打不过那少年郎! 最后这场饭以虞知聆按着墨烛坐在了餐桌正南面,柳归筝和浮翠坐在餐桌正北面,两方隔了一整个桌子为结束。 虞知聆想不明白,柳归筝为何对墨烛这么大的敌意和戒备。 一场饭下来,墨烛给她剥个虾,柳归筝的脸色要黑上一分。 墨烛给她盛碗汤,柳归筝的脸色更黑了。 墨烛为她擦了擦唇角的汤渍,柳归筝直接拍桌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呢!碰她干什么!” 墨烛轻飘飘道:“师尊身子不便,作为弟子贴身照顾是应该的。” 少年微微抬眸,漂亮的眉眼弯起,笑盈盈问她:“怎么了,柳姑娘生什么气?” 虞知聆双手端着汤碗,讷讷问:“你们……能让我先吃完饭再吵吗?” 柳归筝胃口不大,吃了几口就寻了个理由回屋去了。 她走入锻器室,浮翠跟在身后。 柳归筝站在偌大锻器炉前,她纤瘦的身形像是风一吹便能倒了般,这些年几乎闭门不出,肌肤白若霜雪。 第134章 浮翠终究还是担忧她的身子,小声道:“姑娘,墨公子将仙尊照顾得很好,若不我们便别插手了吧?” 柳归筝神色淡淡,桌上摆着虞知聆画的简笔画,那只胖乎乎的小蛇。 她一边调制要用的东西,一边道:“墨烛身份来历不明,我让你查的东西你还是没有一点线索?” “没,只知道墨公子年少曾经被追杀过,是濯玉仙尊救了他……过去几年似乎有人在追着墨公子,不过他自己能解决,而且好像还有人在帮他。” “所以你知晓我为何不同意了吗?” 浮翠神色一顿,忽然明白了:“您担心墨公子会给濯玉仙尊带来隐患?” 柳归筝取出玉石细细刻画,闻言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来历不明的人,哪一天带来什么更大的隐患也不一定,阿聆已经很累了,不能再为了他担风险,陪在她身边的人必须是一个知根知底的人。” 浮翠小声问:“照檐仙尊?” 毕竟是青梅竹马,邬家在中州根基稳定,邬照檐身份上起码没什么隐患。 柳归筝道:“可以不是他,但不能是那只妖,阿聆如今心若赤子,什么都不记得,那孩子心思沉重,瞧着像是装了不少事,我不喜欢他在阿聆身边。” 她坐起身,将话题终结。 “浮翠,过来帮我融玉。” 浮翠知晓她要开始打虞知聆画的那个小蛇了,于是果断结束话题,上前一步来到她身边。 院子里的虞知聆一口一口往嘴里扒饭,身边的人云淡风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虞知聆想不明白为何柳归筝不喜欢墨烛,难道是因为墨烛的蛇妖身份? 可柳归筝自己也有一半妖族血脉,应当对妖族没有这种偏见。 她晃了晃脑袋,想不明白便不打算想了,陪柳归筝待上几日便决定启程回颖山宗了,她的伤势再养伤半月便能走路了。 用完午膳,墨烛起身收拾残局,刷刷洗洗,忙完后回头看去,虞知聆推着轮椅来到了院里。 今日天气很好,她懒洋洋仰着头,肌肤胜雪,日光落在身上,整个人更加剔透。 头顶上方刚好是一株棠花树,满树棠花绽放,风一吹,落花飘在她的身上,虞知聆没动,闭着眼睛喜滋滋晒太阳。 墨烛知晓她很喜欢晒太阳,她喜欢一切有生命力的东西。 他没上前打扰她,靠在门框边安静看她,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少年的悸动来得热烈又难以自控。 忽然间她回眸看了过来,一双翦水秋瞳对上他漆黑深沉的眼睛,墨烛还未掩去眸底的情意,呼吸一窒,险些以为自己露馅了。 并未等来她的怀疑,而是看到了她眉目弯弯大声冲他喊:“团子,给我拿点果子!” 墨烛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 “好。” 小傻子师尊,一点都看不来他的心意。 墨团子为自家师尊端去了一盘红苕果,依旧是贴心为她开了壳的,他搬了个凳子坐在虞知聆身边,听她嘎嘣嘎嘣剥果子。 如果不出意外,过一个时辰后该到了她睡午觉的时候了。 墨烛陪她待了会儿,便起身去了后院练剑,不会浪费任何一点时间,他想要变强的心比过去更加急切,想要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说出自己的心意。 虞知聆磕了一盘果子,懒懒打了个哈欠,听到后院少年的剑气划破虚空带来的肃杀声,意识这会儿迷迷糊糊,无意识想,他虽是濯玉的弟子,但似乎修行是自己琢磨出的一套体系。 墨烛的剑意太过肃杀,不是濯玉那种救世的剑。 他的剑,就是用来杀人的。 不过小徒弟是男主,她还是相信男主的品行的,只要阻止他残杀颖山宗,那他就不会崩人设。 对,她得阻止他ooc,不能让他对颖山宗出手。 虞知聆有些困了,很困很困。 【叮,男主修得《破晓剑法》,宿主功德+50,当前功德值2000点,请再接再厉。】 虞知聆有些糊涂,想要睁开眼,却又没办法睁开眼,意识越来越沉。 【功德值进度监测中,宿主功德值两千点,第二阶段已激活。】 *** 冬至,下了一场大雪。 夜色已深,一道青影闪过,刮起的风吹过,青柏枝头簇雪落下,细细的碎雪被风扬起,落在飘扬而过的青丝和绿衣上,迅速融化为洇湿水花。 濯玉乌发凌乱,只能听到自己一阵比一阵急促的呼吸,得到消息后从除邪的地方瞬移赶来原本需要五日的路程,她一眼不眨跑了整整三日。 她头也不回跑进幽暗深邃的三危山,山半腰聚集了成百上千的百姓,瞧见山下一人瞬移奔来,当是那魔修去而复返,吓得四散逃窜。 青影速度极快,无人看得清她的面容,眼前冷风一闪而过,只剩余刮起的细雪迎面扑来。 濯玉穿过人群,从山下狂奔上山。 “师尊,师尊……” 她呜咽出声,泪水和着雪花融在脸上,夜风一吹,整个人冷得发抖。 跑了整整三日了,速度比芥子舟还快,她的双腿早已快站不起来,可比起身体上的疼,心里的慌乱几乎让她无法保持冷静,只剩下向前、再向前。 第135章 快跑,快跑。 师尊一定还好好的,她只是没空接传信玉牌,她绝对还活着。 濯玉穿过密林,在圆月高升虚空之时,她冲出了密林。 与拂春缔结的弟子玉契在疯狂闪烁,浓重的血腥味儿让人窒息,血融进霜雪中,融化了旧雪,却又被新血覆盖。 濯玉双腿一阵疲软,她摔倒在地,连续三日的奔跑让往日整洁的人此刻狼狈不堪,她站起身走了几步又跪倒,再站起身又走了几步,再次跌倒。 一次两次,重复几次,不远的路却摔了许多次,身上的青衫沾上了雪。 “师尊,师尊!” 濯玉来到了拂春身侧,抖着手要去握她的腕子,却又不敢真的触碰上。 如果她真的死了怎么办? 如果她……如果她真的死了呢…… “呜……师尊,师尊……” 她啜泣痛哭,感受不到拂春的一点生机。 一双手却碰了碰她的小指。 “……小五。” 呜咽的哭声戛然而止,濯玉僵着脖子抬起头,瞧见一双混沌的眼睛。 她茫然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迅速扑上前,撕心裂肺哭喊出声:“师尊,师尊我吓死了!我给您疗伤,我现在就为您疗伤!” 她真的吓死了,哭腔哽咽,话语凌乱,跪在雪地间便要抱起拂春为她疗伤。 染血的手按住了她。 “……小五。” 濯玉情绪崩溃,大喊道:“有什么话以后再说,我先为您疗伤!” 拂春声音沙哑,喉口似乎有血,一字一句像是挤出来的一般:“小五……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濯玉装作听不见,将拂春抱在怀里握住她的手腕。 拂春眼眸半阖,看濯玉的灵力涌进她的经脉,却又从破了的经脉中涌出来。 濯玉像看不见,毫不怜惜自己的灵力。 拂春笑了声,轻声道:“小五,师尊骨头尽碎,经脉全断,救不了的。” 濯玉依旧没说话,她固执地输送灵力。 “小五,你知道我传你来是为何的……” “小五,别这样……” “小五,听话……” 濯玉崩溃痛哭:“你让我怎么听话,你让我怎么听你的话啊!我怎么可能那么做,我怎么舍得啊!别说话了,师尊求你了,别说话了!” 拂春的身子满是伤口,濯玉的灵力输进去又流出来,她越来越虚弱,拂春的气息也越来越弱。 直到拂春再次开了口:“没用的,听话,小五。” 濯玉的手在抖,身子也在抖,她哽咽到呼吸困难,颓然坐在地上,拂春枕在她的膝盖上。 “师尊,师尊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来晚了啊……” 飘扬的雪落在拂春身上,也落在濯玉身上。 弟子隐忍痛哭,拂春却无法再为她擦一滴泪,更没办法将她搂进怀里像幼时那般哄她。 她的目光越来越溃散,声音也越来越低。 “小五,你知道的,师尊……神魂内有魔种……它在吞噬我的神魂……若我死了,这魔种会占据师尊的身子……你,你帮帮师尊,碎了师尊的魂吧……” 濯玉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溢出。 她哽咽恳求:“求您了……求您了师尊,别这样对我……” 拂春眼角一滴泪滑过,喉口梗着的血越来越多,她说话已经开始大喘气。 “我不敢死,等着你来……小五,你来得不晚……一点都不晚……” 她努力抬起手,想要抚摸身旁的人,濯玉俯下身将脸颊送到她的身边,让拂春可以摸到她的脸。 “小五,师尊死后……中州无人,可否……可否替我守中州?” “只有你……只有你可以守住……只有小五……” 濯玉哭到根本看不清拂春的脸,大脑像是缺氧了般,她头疼欲裂,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眼泪成串落下,滴落在拂春的脸上。 “师尊……别死,求您了……” 即使知道她的恳求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拂春一定会死。 第三次风霜斩挥出,拂春心神俱碎,经脉寸断,体内被种下了魔种,那魔修想要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 当拂春再无抵抗的能力,濒死之时,魔种会瞬间吞噬她的神魂,占据这具躯壳,这是魔修惯用的套路。 从此,拂春便是魔。 拂春的目光溃散,瞳仁越来越暗淡。 “小五,师尊希望你走的路,是一条……永远,永远,永远也不要回头的路……” “做你的事,不要去复仇……和师兄师姐们……守好中州……活下去……” “小五……小五啊……” 濯玉一动不动,听她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 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声,除了冷风吹过的声音,除了她一点点归于平静的心跳声。 她茫然跪坐了许久,许久后,才发抖喊了句: “师尊?” 她能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动,她低头看去。 拂春惨白的脸上爬上寸寸魔纹,原先睁着的暗淡瞳仁旁也爬上了一圈圈红线,她在挣扎,想要拒绝魔种吞噬自己的神魂,可那魔纹在她的身上攀爬,一根根黑纹往她的识海处涌去。 第136章 她的额心浮现出点点白光,明心道修士,连神魂都是圣洁不可玷污的。 那些黑线缠上她的神魂,想要吞噬她的魂魄,占有这具身体。 濯玉面无表情看着。 其实,其实这魔种吞噬她的神魂,这具身体会活下来。 她的神魂只是变成了魔魂,她的师尊还在。 只要她找个地方将变成魔的拂春藏起来,不要让旁人发现,拂春不会出去杀人,她和燕山青他们会一直陪着拂春,就这样一直一直陪着她。 她就这么一点点看那魔气吞噬拂春的神魂,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从她的怀里站起来。 濯玉跪在地上,仰头望着她。 咔嚓咔嚓,是拂春的手脚在扭动,那魔种将要绽放,会有一个新的生命诞生,只不过是变成魔的拂春而已。 “师尊……” “师尊,您会怪我吗……” “师尊,师尊啊……” 可无人回答她的话。 在拂春额心的那抹白光将要彻底被魔种吞噬之时,濯玉忽然笑了起来。 她越笑声音越大,明明在笑,眼泪却一滴滴落下,似哭似笑,尽是疯魔。 逐青剑嗡鸣,察觉到了主人的杀意。 濯玉闭上眼,对逐青下了最高的杀令。 “逐青……碎魂吧。” 她听到耳边呼啸而过的剑声。 年幼之时拂春教她的剑招,最终被她用来亲手碎了师尊的魂魄。 魂魄被碎,魔种无处可遁,被逐青疯狂碾压成粉末。 那具身体从虚空落下,濯玉接住了她。 可这只是一具空壳,连一片魂魄都没了。 身死道陨,魂飞魄散。 濯玉坐在茫然大雪之中,抱着拂春的尸身。 她还是没舍得,让修明心道的拂春成为魔,对拂春太残忍了。 可亲手碎了拂春的神魂,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拂春撑着最后一口气不敢死去,等着自己的徒弟赶到这里,亲手送她最后一段路。 拂春仙尊死在熹清五百一十年的冬至。 虞小五也死在了那天。 *** 虞知聆睁开眼,目无情绪,但清晰感受到自己浑身的冷。 她有些呼吸不上来,心口抽疼,好像上一辈子病发之时的感觉又回来了。 虞知聆蜷起身子捂住心口,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的空气被吸入肺腑,可心口的疼愈演愈烈。 她想知道濯玉为何会变成那副冷心冷清的模样,想知道燕山青他们最喜欢的虞小五是怎么消失的,仅仅只是拂春的死,为何会带给她几乎毁灭性的打击? 没心没肺的虞小五,怎么会变成话少孤僻的濯玉仙尊? 可如今真的亲眼看到,又觉得还不如不看。 为了保护师尊不成为魔,在她濒死之时亲手碎了自己师尊的魂魄,断绝她转世的可能,虞小五怎么承受得住? 可虞小五又能怎么办呢,看拂春成为被魔族驱使的傀儡魔修,这对于一个修明心道、惩恶扬善的中州仙尊来说,是侮辱,更是残忍。 虞知聆情绪崩溃,心口疼得要命,越想越是委屈,厉声骂道。 “我要回家,我不要做你这狗屁任务了,你把我送回去!死了也好,我不要在这里了!谁要做你这破任务!”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做错什么了要被你拉到这里来!死系统你出来啊!” “什么功德值,什么任务,不做了!我不干了!你让我看到那些东西干什么,这又不是我的任务!” 墨烛听到她的声音,连忙结束练剑来到前院,看到她躺在椅中捂着心口。 “师尊,师尊怎么了?” 他吓得扑上前,单膝蹲在她身前,捧起她的脸,看到她满脸的泪水。 她很委屈,哭红的眼睛在见到他后,忽然开始嚎啕大哭。 “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一直让我看到这些东西干什么,这又不是我的事情,我想回家,我想阿归了……” 回家,是颖山宗吗? 阿归,是柳归筝吗? 墨烛连忙抱着她哄:“是不是想回颖山宗了,还是想柳姑娘了,我去把她叫出来好不好?” 虞知聆还在哭,她拍打他的肩膀,像是在发泄自己的委屈。 “不是颖山宗,不是她,是我的家,是阿归,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们都不知道,你们对我的好都是假的!” “什么魔种,为什么要让我亲手杀了你,师尊……” 他们所有人一直在乎的都是虞小五,压根不是她虞知聆。 在乎她的只有阿归,她的家也只有那个小窝。 她就像占了属于别人的东西,还要时刻谨慎自己会不会被墨烛杀掉,会不会被颖山宗的人发现不对劲,会不会突然就一无所有了? 她哭得实在太惨,墨烛抱着她,将她搂进怀里,一手在她脊背上轻拍,心跳慌乱不成样子。 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哭,不知道她说的家是哪里,不知道她口中的阿归又是谁? 她有好多事情他都不知道,就像她现在哭成这个样子,他连一句哄她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不知道她为什么哭,要怎么哄? 第137章 他唯一能说的只有一句苍白无力的安抚。 “师尊,不要哭了,我在呢。” 可虞知聆不需要他,她要的不是他。 她一遍遍说想回家,说想阿归。 她的家到底在哪里,她的阿归又到底是谁? 他什么都不知道。 *** 柳归筝坐在殿外,面色阴沉,纤长的手紧紧攥起。 桌上放了个小蛇玉坠,这东西简单,她一个时辰就能打好。 屋内的少年替虞知聆掖好被子,摸了摸她洇红的眼尾。 “师尊,睡一觉吧,没事的,都会好的。” 虞知聆听不到,像是情绪忽然崩溃,墨烛也不知她梦到了什么,就像上一次在钟离家,她夜半忽然惊醒,也像是梦到了什么一般,抱着他低声啜泣。 但这一次,她比上一次更加难过,几乎是嚎啕大哭,打了他好几下,失去理智,朝他发泄她自己的委屈。 打完他后,身上还未完全愈合的经脉又隐隐疼痛,墨烛看她脸色疼到煞白,实在没办法便给她下了昏睡决。 墨烛拨开珠帘走出去,来到柳归筝的对面坐下。 少年沉声问:“阿归是谁?” 柳归筝深吸口气:“我不知,不是我。” “我师尊曾经有过旁的家吗?” “她从小在颖山宗长大,性子活泼,三宗四家都对她格外宠爱,到处都有她的朋友,她在哪里都可以有个落脚的地方,但你要说家,只有颖山宗。” 可她方才说要回家,要阿归。 不是颖山宗,不是柳归筝。 那是什么? 墨烛深吸口气,这种对什么都不知道的未知感让他空前恐慌,好像……他真的对她了解太少。 柳归筝问他:“她方才梦到了什么?” 墨烛道:“没说,但……她提了魔种。” 柳归筝将手里的茶盏生生捏碎,瓷片嵌进掌心,鲜血流了满手。 “主子!” 一旁的浮翠急忙上前要为她包扎。 柳归筝却厉声道:“魔种?那是历任魔尊用来控制俘虏的东西,泯灭神魂,将人或者妖变成魔修为他驱使,只有魔尊可以用,魔尊在极北魔域,中州怎么会有魔种出现?” 她的话像是当头一棍,墨烛忽然抬起眼,阴沉问道:“你说魔种只有魔尊才能用?” “是,中州鲜少有人知晓魔种是什么,但我知晓,当年那场大战,你以为魔族为何有那么强大的兵力,中州失踪的修士和被抓的俘虏大多被他在神魂中植入了魔种,在其濒死的时候,会吞噬掉原主的神魂,变成为他所驱使的魔。” 墨烛一字一句道:“如果魔种只有魔尊才能用,可魔尊六百年前便被关进了极北魔域,四杀碑这些年并未碎裂,魔尊不可能来到中州,那我师尊如何会知道魔种?” “不对,还有拂春仙尊……我师尊刚才说了一句话。” 虞知聆说。 ——为什么要让我亲手杀了你,师尊。 墨烛紧握的拳头在发抖,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在此刻有了答案。 他的呼吸颤抖,浑身冰冷,目光僵硬看过去,透过珠帘望向里间的床榻,她安静躺在榻上。 他想起她方才疯癫的模样,他何时见过她这般崩溃? 柳归筝的长睫眨了眨,在此刻也反应过来了。 她的脸色更白了些,一旁的浮翠不懂她为何忽然这样,慌乱得想要带她去休息。 “主子,主子您怎么了?” 柳归筝没有回她的话,而是低声呢喃:“阿聆啊……” 墨烛的拳头捏得声响,骨节泛白,眼底微红,抖着唇问:“当年魔尊被关进魔渊,有人亲眼见到吗?” “没有。” 墨烛忽然转过头看她,沉声道:“没人看到,你们怎么能确定他真的被关进魔渊了?” 柳归筝红唇微抿,并未回话。 墨烛冷着脸道:“他根本就没被关进去,一直在中州的那魔修便是他,是吗?” 如果七十年前拂春仙尊被种下魔种,被虞小五亲手斩杀。 可魔种只有历任魔尊可以操控,魔尊在六百年前魔族战败之时便已经被关进了魔渊。 那七十年前出现在三危山,为拂春仙尊种下魔种的人,是谁? 柳归筝呢喃:“对,是他。” 第37章 团子,请大胆说出你的择…… 虞知聆有些社死。 醒来后就反应过来自己对墨烛做了些什么,她竟然朝他发泄自己的情绪,偏偏墨烛动也不动,随着她打,怎么打都不生气。 屋内现在没人,院里也很安静,没听到人走动的声音,也没有墨烛练剑的声音,像是所有人都走了一般安静。 虞知聆心里有些慌乱,艰难爬起身,试探性喊了下:“墨烛?” 喊了第一声,外面没有声音。 不会真走了吧? 虞知聆微抿唇瓣,心里更加慌了,不上不下忐忑起伏,又喊了几声。 “墨烛,你在吗,你在外面吗?” 以往他是不会让她喊这么久的,可此刻她已经喊了好几声了。 是不是她将他打恼了,换做她莫名其妙被人打了一顿,怕是也得生气。 第138章 虞知聆羽睫半垂,艰难撑起身子想要下榻,周围无人让她很慌。 可却忘了自己如今伤势还未痊愈,刚试探性下榻便直接摔了下去,脊背正好磕在榻边的小桌上,肩胛骨撞在小桌凸起的边缘,她倒抽凉气。 身上疼得难受,心里酸酸涩涩,虞知聆揉了揉眼,挣扎着想要 再爬回去。 紧闭的房门在这时被推开。 她听到声音抬了抬头,瞧见门口长身玉立的少年,他还是今早正午见到的那身黑衣,马尾高束,右边侧颈上有些微红。 “师尊,别动!” 墨烛瞧见她跌在地上吓了一跳,几步上前抱起她。 虞知聆闷闷道:“我,我只是想去找你。” 墨烛心疼得紧,担心她背上的伤,让她趴在榻上。 “师尊,柳姑娘和浮翠方才出门去了,我随着去了前厅锁门,没守着你,磕着了吗,我看看?” 虞知聆别开他的手摇了摇头,“我没事,墨烛。” “定是磕着了,我看看好不好?” “真的没事,我有些话想和你说,你先让我说了好不好?” 她这般坚定,墨烛直接先沉下心。 “师尊要说什么?” 虞知聆小心看着他,目光落在他侧颈上的抓痕,抿了抿唇,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墨烛神情未变,坐在榻边,“没事的,今天就能消下去的。” 虞知聆这会儿身上疼,她压住疼痛,还惦记着他,带着鼻音问他:“墨烛,你疼不疼啊,我还打到你哪里了吗?” 墨烛察觉到她的没安全感,她现在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他心底一酸,俯身用额头蹭了蹭她的额头。 “不疼的,一点都不疼,弟子是腾蛇,血肉坚硬,师尊想打就打,不要伤害自己好吗?” 虞知聆低声道:“真的很抱歉,我今天情绪不太好。” “没事的,不用道歉。”墨烛摸摸她柔软的头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再轻一些,“师尊,是梦到之前的记忆了吗,就像在钟离家那样?” 他不是傻子,能凭借她无意识说的一些话猜出来答案。 虞知聆知道瞒不过他,也没打算瞒着他。 “嗯,梦到了。” “看到了什么?” 虞知聆这会儿沉默了,仿佛又像在梦中那般,身处冰天雪地,鼻息间全是血腥气,怀中的人喘气困难,逐青剑亲自杀了将要成魔的拂春仙尊。 墨烛并未催她,很有耐心等着她主动开口。 “我梦到了师尊死的时候,她被算计用出了第三次风霜斩,心神尽碎,那个魔修在她的神魂中种下了魔种,那魔种在吞噬我师尊的神魂,一旦我师尊死亡,魔种就会彻底占据神魂,在我师尊体内绽放,占据这具身子。” “我……我师尊撑着最后一口气不敢死,怕自己会失去神智成为魔修,等我来到……她让我碎了她的神魂。” 跟墨烛猜的大致无差。 虞知聆没再说话,墨烛也没说话。 猜到真相的时候,他与虞知聆一样恐慌,拂春是死于第三次风霜斩,风霜斩挥出三次,绝对没有活下来的可能性。 但—— 虞小五也碎了拂春的神魂,亲手送濒死的师尊最后一程。 燕山青他们不想虞小五想起来过去,原来是对的啊。 墨烛微微仰头,喉口像是梗了个东西,怀里的人一直沉默,他看着也觉得心酸难受。 “师尊,都过去了。” 虞知聆揉了揉眼睛,不懂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她只能将这些理解为原主尚存的情绪。 “对不起,墨烛,我以后不会打你了。” 墨烛小声哄她:“师尊,真的没必要对我说抱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我一点也不疼。” 虞知聆低声道:“真的很抱歉。” 她睡了很久,醒来后嗓子有些沙哑,因为心里难受,所以鼻音也很重。 墨烛将她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端起一旁的水喂到嘴边。 “师尊,不说那些了,喝点茶润润嗓子。” 就着他的手喝了一杯茶,虞知聆摇了摇头:“不喝了,可以了。” 墨烛并未放开她,依旧抱着她,轻拍虞知聆的脊背,她这会儿很安静,动也不动,但呼吸依旧不稳,似乎情绪还没回升。 他低声哄了好一会儿,察觉到她紊乱的呼吸慢慢平静下来,墨烛这才试探性开口:“师尊,弟子可以问你些话吗?” “嗯,你问吧。” 墨烛:“阿归是谁?” 虞知聆身子僵了僵。 她的反应让他恐慌,验证了他心底那个猜测,墨烛努力压住自己内心的戾气,声音依旧温和。 “师尊,阿归很重要吗?” “……嗯,很重要。” 虞知聆点头。 墨烛唇角的笑已经勉强,又问:“是男子还是女子?” “应该……是女孩子?” 应该? 虞知聆小声解释:“我没见过阿归,我们都是手机——不是,书信往来……” 墨烛蹙眉,修真界用玉牌便能沟通,她一个修士为何要用书信这种凡人百姓才会用的东西? 第139章 她甚至连那人是男子女子都不知晓。 墨烛压住心底的郁结,又问她:“那师尊说的家是哪里,你不是说要回家吗?” 虞知聆那会儿情绪上头,什么话都往外说,现在想想真是想给自己一巴掌,还好没把系统也说出来。 她犹犹豫豫不说话,墨烛却不愿意放过她。 “师尊不信任弟子吗,不愿意和弟子说?” 虞知聆:“……” 你先等等,让为师编一编。 师尊的大脑疯狂运转,终于在少年郎再次要开口询问的时候给了答案。 “我有一个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 虞知聆在他的怀里抬起头,眨了眨眼睛,努力忽悠:“就是我自己的小窝,我在外面买了房子呢,然后你们都不知道,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我自己的小窝待一待,那里就是我的秘密基地。” 墨烛:“……” 他真是信了她的邪。 墨烛不问的时候心里郁结,问了后心里更堵得慌了。 一个未知的人是她很在乎的人,一个未知的地方是她随时想要躲进去的避风港,她甚至连真相都不愿意告诉他,或许是不能说,又或许是提防着他。 为什么不能全身心信任他? 虞知聆敏锐觉得小徒弟有些不对劲,薄唇紧抿,脸色很冷,瞧着便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她缩了缩脖子:“那个,我先下来……” “为什么要下去?” 刚动了动身子,还没退出他的怀抱,后腰被人按住,虞知聆没有提防,由于惯性陡然向他靠近,身子贴在他的怀里。 “墨烛?” 墨烛盯着她的眼睛,问:“师尊,我重要还是阿归重要?” 千万不要犹豫,不要在他面前犹豫。 能不能坚定说出他想要的答案? 可虞知聆眨了眨眼,唇瓣翕动了下,目光茫然。 她犹豫了。 她在认真思考,是阿归重要还是她这个小弟子重要? 她没发现墨烛的呼吸不对劲,也没看到少年扣在她后腰的手隐隐颤抖。 虞知聆低声自言自语:“我必须要选吗,可是你们都很重要啊。” 都很重要? 燕山青他们可以在她心里有很重要的位置,因为那是她的家人,是养育她长大成人的师兄师姐们,墨烛不会因此感觉吃醋,他希望她心里有他,却也希望她心里有更多爱她的人。 但—— 一个阿归,一个陌生人,一个陌生到连燕山青他们都没提过的人,柳归筝都不知道的人,凭什么可以在她心里和他相提并论? 她甚至连阿归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已经在心里为阿归留了足以与他相比的位置。 “师尊。” “啊?” “阿归知道你的家在哪里吗?” “知道啊。” 她心脏不好,手环的紧急联系人就是阿归,心率一旦有问题,阿归那边也会收到报警,好几次都是阿归先帮她叫的救护车。 虞知聆没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她已经很诚实了。 越是诚实,说出的真相越多,越是让人难以接受。 阿归知道她的家在哪里,只有阿归知道。 那是只有她和阿归彼此知道的地方。 墨烛用力扣住 她的腰身,无意识将她往怀里按,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他们血连着血,骨混着骨,这样就永远不会分离,完完全全属于彼此。 虞知聆皱了皱眉,挣扎了下。 “墨烛,你握疼我了,我腰疼。” 墨烛反应过来,手上力道一松。 虞知聆皱着眉头嘟囔:“你按疼我了,力气怎么这么大,差点给师尊尾骨按折,我瘫了你得养我,给我端茶倒水。” “师尊,抱歉。” 墨烛没动,一手还虚虚拢着她的腰身,别过头呼吸,不想让自己的情绪暴露在她面前,她喜欢脾气好的人,他已经很努力在压抑自己的情绪了。 可还是醋,还是酸,还是嫉妒与不安。 虞知聆自觉将他的手拿开,从他的怀里滚下来趴在榻上,趁他没发现瞪了他两眼。 墨团子奇奇怪怪的,刚才莫名生什么气,别以为师尊没发现。 她再养养伤应该就能走路了,到时候就不用他背着抱着了。 虞知聆趴在榻上,一手在身后艰难揉腰,方才被他按到了骨头那里,墨烛是个男子,还是个浑身牛劲儿的腾蛇,这一按险些没把师尊的老腰给按折。 墨烛听到她在嘟囔骂他,压下心底的不安,牵出温柔的笑哄她。 “师尊,我的错,我帮你看看,刚才不是还磕着脊背了吗。” 她皱着眉,瞧着像真的被他按疼了一般,嘟囔拒绝:“不用你,疼死我了,我自己按。” “师尊,对不起,我帮你好不好?” 墨烛这会儿清醒过来,愧疚自责涌窜上来,半跪在榻上,宽大的手掌按在她的后腰。 虞知聆趴着不动,颇为熟练使唤他:“往下一点。” “这里疼吗?” “嗯嗯,肩胛骨也疼,好像磕着了。” 榻边的桌子很尖锐,她刚好撞在尖角上,这一磕险些没给她疼哭。 第140章 墨烛放轻力道碰了碰她的肩胛骨,观察她的表情,瞧见虞知聆柳眉微微拧起。 “师尊,肩胛骨这里疼吗?” “嗯嗯。” 墨烛眉头紧皱,“师尊,我错了,我应该守着你的,我去拿点药好吗?” 虞知聆的下颌枕在锦枕上,嘟嘟囔囔骂了他一句:“等师尊能动了,第一个先揍你。” “好,师尊,我去拿些治疗淤伤的药,应当是淤青了。” 墨烛担心她的伤势,下榻离开,千机阁对面便有家医馆。 虞知聆趴在榻上,默默揉了揉腰。 妖族往往身量较高,血气旺盛,蛮劲儿也多,虞知聆有时候跟墨烛过招,能明显感受到他挥剑的力道很重,心下还会感慨这孩子可真是一身牛劲儿,若不靠灵力单凭武力,濯玉不一定能打得过这腾蛇少年。 但若是用上灵力,她虞知聆能打十个墨烛。 墨烛去得很快,很快便拿着药回来了。 他关上房门,将大开的轩窗也关了一些,来到榻边,想了想,将帷帐放了下来。 虞知聆:“嗯?干什么?” 墨烛坐在榻边,淡声说道:“轩窗对着围墙,外面是闹市。” “谁敢翻千机阁的墙头?” “多小心些为好。” 但还好,现在是白日,即使拉上了帷帐,榻内依旧有光,她倒是不害怕。 若大晚上拉上了她的帷帐,虞知聆一定先踹这逆徒一脚。 墨烛看着背对他趴在榻上的虞知聆,心跳快了几分。 虞知聆穿的中衣是上下两件的,锦被盖住腰身往下,中衣宽敞,可以直接推上去。 他犹豫了瞬,小心握住她的中衣边缘。 “师尊,我帮你上药了。” 虞知聆眉心微微拧起:“柳姑娘和浮翠不在吗?” 墨烛道:“出门了,要晚上回来,有些事情要处理。” 虞知聆犹豫了会儿,实在磕得厉害,纠结许久,闷闷点了点头:“……嗯。” 他一点点掀开她的中衣,将它往上推了推,推到肩胛骨处。 虞知聆拉过一旁的被子盖住腰身,闭着眼不说话。 墨烛抿了抿唇,知道她这是在避嫌。 他沉下心看她的伤,虞知聆磕到了肩胛骨,她生得白,大片磕伤便格外明显,甚至有些触目惊心,已经有些淤紫。 墨烛皱了皱眉,越发后悔自己怎么不守着她,若他一直守着她,她也不会摔着。 他先前仔细净过手,触碰她的肌肤,总得先洗干净自己,不能将尘垢带给她,小心将药水倒在自己的掌心中,看她闭着眼便先安抚她:“师尊,没事的。” “嗯。” 虞知聆将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听到他搓了搓手,随后感受到他的掌心按在了自己的脊背上。 这药应当是治疗跌打挫伤的,需要先揉热,药水揉热后有些烫,虞知聆缩了缩身子。 “伤口疼吗?” “……嗯。” 虞知聆闷闷回应。 要换做另一个世界的她再疼都会忍住,心脏疼的时候可比这时候惨多了,她也没哭过。 可来到这里,她好像越发娇气起来,一点疼都要说出来,反正有人会哄她。 小徒弟果然哄她了,“那我再轻一点。” 虞知聆没说话,默认他的话。 墨烛小心揉她的脊背,用掌心在肩胛骨的淤青上打圈,没听到她再喊了。 虞知聆闻到刺鼻的药味,心下感慨,果然每个世界的跌打损伤药都是一个味儿,跟她用的红花油有什么区别。 小徒弟力道很轻,虞知聆很快便舒展身子躺平。 本来是老老实实的上药,时间长了,倒是渐渐有些不太对劲了。 昏暗的帐内,脊背如美玉,与他袖口的黑衣形成鲜明的对比,蝴蝶骨瘦削漂亮,药水是浅红色的,落在她的背上太过明显。 她舒展身子懒洋洋趴着,锦被因为她伸懒腰的动作微微下滑也没注意,小衣交叉捆绑的系带也是青绿色,因为常年练剑,纵使身形纤细,但腰肢很有韧劲,漂亮的人鱼线隐隐若现。 墨烛不是故意要看的,但她伤的位置在肩胛附近,他不想毁了她这件衣裳,便只能推上她的中衣露出整片背脊。 可此刻却又后悔,自己应当直接裁了她的衣服,只露出肩胛上药,大不了再为她买件新衣。 墨烛别过头深吸口气,明明方才不热的,此刻竟觉得燥热到呼吸困难。 虞知聆察觉到他忽然停下,别过头问他:“怎么了?药味儿很大吗,把帘子拉开吧?” 墨烛摇摇头:“没事,不用拉。” 虞知聆道:“你出汗了,很热吗?” “……嗯,有点热。” “那还是拉开吧?” “……不用,弟子不热。” 虞知聆:“……” 到底是热还是不热? 墨烛喉结滚动,强迫自己专注,药水倒在掌心揉热。 团子的手微微抖动,轻轻揉着她的肩胛骨,目光却落在她的脸上,看到她微微眯起的眼睛,竟然有些昏昏欲睡的模样。 她一点不做防备,对他没有戒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可以很明显感受到她对他的依赖与习惯。 第141章 习惯真的很可怕,就好像她已经习惯他守着她歇息,甚至会允许他睡在她的身侧,即使他们中间会隔着一段距离。 墨烛收回眼,看着她冷白纤细的脊背,目视自己宽大的掌在她的脊背上游走,骨节分明的手按在她的背上,越来越往下,按在她的腰窝处。 那里有一处很浅很浅的指印,不严重,只是能看出来,是他刚才无意识按出来的,墨烛将剩下的药水倒在掌心,替她揉了揉腰身上的伤痕,轻声道歉:“抱歉师尊,方才弟子情绪有些大,我帮您揉揉。” 她险些睡着,迷迷糊糊夸他:“你真是个好宝宝。” 好宝宝面无表情,看自己横起的掌足以掌握她整个腰,他一边惊叹他们的身量差距这般大,她这般纤细的人在舞剑的时候却格外坚韧,她的脊背永远挺得笔直,只要她出现,就会给人无尽的安全感。 好像濯玉仙尊,什么都能做到。 一边又无法抑制自己越来越磅礴的渴望,明知道自己应该 只帮她上药,旁的不要多想,可面前是自己喜欢的人。 他对她有着最强大的渴望,爱是很容易产生欲的,更何况,妖族本就重欲。 过去清心寡欲,可有了喜欢的人后,时时刻刻都想粘着她,拥抱她,喜欢她的触碰和依赖。 少年低声喊她:“师尊?” 师尊已经快被技师小徒弟给按睡着了,听到他的声音后懵懵的,迷迷糊糊回应了句:“嗯,怎么了?” 墨烛问她:“药上完了,要弟子再帮您揉揉吗?” 虞知聆:“嗯?” 她清醒了几分,回头看过去。 虞知聆还是有点良心的:“你不累吗,我没事,歇歇就好了。” “不累的,是弟子的错,能帮到师尊,弟子很开心。” 虞知聆抬起手挠了挠他的下颌:“真是师尊的好徒弟!但是师尊想睡觉了,你也歇息吧。” 墨烛垂下眼,低声回应了句:“好。” 他拉下被他推到肩胛上方的中衣,盖住她的脊背,别过头长长呼了口气,一手早已攥成拳头。 虞知聆使唤他:“乖崽,把被子给师尊盖上。” “嗯。” 墨烛替她盖上被子,彻底遮住她的身子,他坐在榻边捏了捏眉心,掌心上刺鼻的药味儿不太好闻,但身上的燥热更不太好受。 少年意识到什么,身子忽然一僵。 虞知聆别过头看他一动不动坐在榻上,试探性问他:“你怎么了?” 这孩子有些不对劲,师尊拱了拱身子,朝他身边靠近了些。 帷帐拉下后,帐内光亮暗淡,她不如腾蛇的五感超绝,只能看清他朦胧的轮廓,看不清少年的变化。 “墨烛,你——” 话没说完,锦被兜头砸来,将她整个人盖住。 虞知聆:“?” “师尊,弟子身上药味太重,先下去了,您有事再唤我。” 他说话急匆匆的,话还没说完就往外走,脚步听着也凌乱急促。 虞知聆一把拽下头顶的锦被,脸颊被熏得微红。 “墨烛!” 屋内早已没人。 师尊动了动,疼得面目狰狞,连忙趴着不敢再动。 这孩子! 她又哪里惹到他了! 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抛弃师尊的徒弟回来。 虞知聆看过去,凶凶问道:“你跑什么啊,我又不打你。” 墨烛与她对视,喉口上下滚动。 “……没事。” 他走上前,虞知聆闻到清新的皂角香,还注意到他换了一身衣服。 “你沐浴了?这还没晚上呢,大白天沐浴干什么啊?” 墨烛不敢看她,将她扶起来,低声道:“没事,方才有些热,出了汗。” 虞知聆恍然大悟。 小徒弟有洁癖,可以理解一下。 墨烛忽然喊了下她:“师尊?” “嗯?” “您二百岁了。” “……” 虞知聆超大声:“我二百岁了怎么了,不要提女孩子的年龄!你十七岁又怎么了,也会有二百岁的一天!” 墨烛:“……” 墨烛解释:“弟子不是这个意思,弟子是想问您……有没有想找过道侣?” 虞知聆神情狐疑:“你问这个干什么?” “只是有些想问问。” 墨烛心跳很快,喉口梗塞,方才沐浴之时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越是强大的修士,在打过一次酣畅淋漓的大战之后,多少会有些身体的冲动,像虞知聆这种二百岁还未成婚的高境修士,其实很少见。 当今六个大乘境修士,云家内乱,云祉忙于仙盟和云家之事,加之身子孱弱不知能活多久,因此并未娶妻。 邬照檐应当很小就喜欢濯玉,对她动了心思,邬家拗不过他,他也并未娶妻。 其余三位大乘境修士,在尚未一百岁便娶了妻。 只剩虞知聆,拂春尚在之时似乎想为几个弟子选道侣,但虞小五一听就跑,还拿燕山青他们挡牌,说等自己的几个师兄师姐都成婚了,她再考虑选择道侣。 后来拂春死后,她更是没再考虑过这些。 第142章 “师尊,您过去有考虑过吗?” 虞知聆:“……没吧。” 她不知道濯玉考虑过没,但过去的她没考虑过,她那病弱的身子都不知道有几天能活。 墨烛唇角抿了抿,有些不甘心,又问她:“那以后呢,会不会找个道侣?” 虞知聆神情古怪。 墨烛一颗心忐忑不安,等待她的答案,希望她这颗心别跟那群修无情道的一样冷。 却听到她忽然问:“你是不是害怕我有了道侣就不要你了?” 在虞知聆看来,墨烛是个心思敏感的团子。 墨烛:“……” 墨烛闭了闭眼,叹了一声:“没,我没不让师尊选道侣,您可以选。” 虞知聆趴在榻上,双手交叠在枕上,她的下颌抵在枕头上。 “别说我了,我暂时不会给你找师娘的,那你呢,我大师兄的弟子都订婚了,三师兄也在为他的弟子选道侣,我是不是忽略你了啊?” 墨烛摇头:“不用了。” 他有些后悔跟她谈这些了。 虞知聆起了这个心思就收不回去了,完全选择性忽视他的拒绝,自言自语道:“你喜不喜欢另说,但我作为师尊得帮你招呼着。” 墨烛:“弟子不需要。” 虞知聆拒绝他的拒绝:“你毕竟是颖山宗弟子,我的关门徒弟,身份自然不一般,如今三宗四家很多年龄相仿的姑娘家。” 墨烛:“我不要。” 虞知聆:“你要不要,我都得帮你先招呼一下。” 墨烛有些无奈,原意是想让她注意注意这些事情,生怕他这师尊真的跟修了无情道一般生不起男女之心,那他的努力也都白费。 如今不知道怎么把话题扯到了这边,他一听她要为他择道侣便有些酸。 “师尊,我们不说这些,您饿——” “墨烛。”虞知聆再次打断他的输出,忽然抬起头看他:“你跟师尊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墨烛心里酸涩,她总这么把他往外推,恨不得将他立马嫁出去的感觉让他着实不太舒服。 他的声音也沉了几分:“师尊,我不想成婚。” 虞知聆皱眉:“现在不成啊,但是师尊帮你留意一下,万一遇到合适的呢?” 万一遇到合适的? 他已经遇到了,奈何他喜欢得不得了,此生就是非她不可,只能是她,但人家跟封心锁爱了一样没一点情绪波动,好像他撩拨的是个泥人。 墨烛看着她的脸,黑眸沉沉。 虞知聆坚定道:“你说,我帮你留意留意,我的弟子谁都配得上,没人敢说你闲话。” 墨烛道:“谁都配得上?” “嗯!” 孩子啊,不要自卑,虽然是妖族,但他可是王室啊,那可是皇子啊! 墨烛沉默了会儿,虞知聆用眼神鼓励他。 团子,大胆说出你的择偶标准吧,师尊一定帮忙扯红线! 团子喉口滚动几下,唇瓣翕动,淡声开口:“我喜欢比我年纪大的。” “喔嚯,姐弟恋也不错,有年纪差要求吗?” 墨烛:“得比我大一百多岁。” 虞知聆犹豫:“有些太大了吧。” 墨烛面色平静:“我就喜欢比我大很多的。” 虞知聆尊重他的择偶标准:“好,记下了,得大一百多岁。” 墨烛:“她得穿青衣。” 师尊夸奖:“青衣好啊,清新有活力,眼光好!” “她得是柳眉,双眼皮,丹凤眼,高鼻梁,肤色白,用橙花熏香。” “……嗷,好具体的择偶标准,师尊记下了。” 但是,怎么有点怪怪的? “她得用剑,是个剑修。” “这个好哇,你们还可以一起对招呢,有什么不会的剑法可以一起问师尊。” 墨烛:“……” 墨烛咬牙切齿:“她只能喜欢我一个人,只能是我的,要天天跟我睡在一起,不能跟我分开。” 虞知聆劝他:“孩子,你得给人家姑娘一点独处空间。” 墨烛冷漠拒绝:“我不管,她去哪里我都跟着她,我只喜欢她,也只有她一个人,必须要跟她睡在一起,她也得这么对我。” 虞知聆勉强点头:“行,还有吗? ” 她到现在都没听出来! 墨烛气得牙痒痒,呼吸沉重。 “师尊。” “嗯哼?” “您跟着江家修无情道应该很快能渡劫,或者去禅宗修佛也不错。” 虞知聆:“?” 墨烛替她盖上被子,“弟子去备膳,您先歇息吧。” 虞知聆:“…………” 房门被关上,屋内安静。 虞知聆:“嘿,这孩子!” 她趴了一会儿,艰难挪了挪身子,伸着手去够小桌上的水壶。 半截身子探出床帐,方才他忘了将小桌挪过来,虞知聆这会儿龇牙咧嘴怎么都够不着。 轩窗外的日光照进来,打在铜镜之上,反射的光落在她的眸中,虞知聆被晃得闭了闭眼。 一阵风吹过,将轩窗吹得闭合,她这才能够睁开眼,瞧见正对面硕大的铜镜中倒映出的人。 第143章 青色中衣,弯弯柳眉,丹凤眼,双眼皮,高鼻梁和一身莹白的肌肤。 大一百多岁,青衣,剑修,五官长相。 虞知聆忽然皱眉,心下意识到不太对劲的地方。 他说的…… 怎么这么像她? 第38章 男子对女子的爱慕 一旦有了这个念头,虞知聆看自家小徒弟便变了味儿。 她坐在轮椅上,脊背上的伤本也不是很严重,她也不想在屋内躺着,便跟着墨烛出来了。 千机阁的膳房不算大,墨烛在里间准备膳食,她便坐在大门口看他。 能看出来墨烛不是很熟练,他也只会做些简单的膳食,还是后来为了照顾她才临时学的。 一束光影从半开的窗扫进来,刚好落在他的脸上,挺拔的侧脸精雕细刻,做事的时候很专注,如果在她那个世界,虞知聆是很乐意结交一个小帅哥朋友的。 她在发呆,没注意墨烛来到她身前。 “师尊,吃会儿东西,一会儿便煮好粥了。” “啊?” 一袋瓜子被塞进了虞知聆的手中,她捧着瓜子讷讷看他,呆呆的模样很可爱,墨烛在她身前半蹲下来,心里软乎乎的。 衣袖捋起,露出线条明显的小臂,他刮了刮她的鼻尖,面粉被糊到她的鼻头上。 墨烛笑起来:“师尊看着傻乎乎的。” “……好你个团子!” 虞知聆那点斗劲儿忽然便被激发,一把摸了摸他的手,将从他手上蹭下来的面粉糊到他脸上。 她捧着他的脸左揉右捏,被师尊拿捏的墨团子也不反抗,让她将面粉全蹭在他的脸上。 虞知聆掐住他两侧的脸颊往外拉,板着脸问他:“还敢不敢骂我?” 墨烛眉梢微扬,颇为配合师尊的戏码:“不敢了。” 虞知聆哼哼两声。 墨烛握住她的手腕,将侧脸贴在她的掌心,眼睛眨也不眨直勾勾看着她,声音柔和缱绻。 “不敢了,师尊。” 明明话里说的是不敢,满脸却都是“下次还敢”的意思。 虞知聆看到他侧脸上薄薄的面粉,即使这种时候他也还是好看得不得了,眼神亮如小鹿,乖乖蹭着她的掌心。 喉口一梗,虞知聆心跳漏了半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挣了挣手腕抽出自己的手。 “你,你去做饭吧,我去院子里坐会儿。” 她推着轮椅便往外跑,在墨烛还未来得及喊住她的时候,人便已经跑远了。 墨烛唇边的笑收了些,她不在这里,他也没必要装下去。 黑眸沉沉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墨烛面无表情擦了擦脸上的面粉。 她似乎在躲他。 虞知聆倒也不是躲,而是心里一旦有猜测出现,看墨烛便总觉得不太对劲。 她推着轮椅来到院里的树下,瞧见膳房屋顶的烟囱内飘出的袅袅炊烟。 他喜欢穿青衣的,喜欢比他大一百多岁的,还得是个剑修,柳眉凤眼双眼皮,高鼻梁白皮肤,熏橙花熏香。 不是她自恋,这简直就像是他看着她的脸说出来的一般。 是因为她催婚,他生气了故意逗她,还是真的…… 虞知聆摇了摇头,原书里濯玉死的多惨,她一个读者可是知晓的,直接魂飞魄散尸骨无存,墨烛连根头发都没给濯玉留。 这孩子难道脑子还没好? 虞知聆在院里坐了会儿,月影出现的时候,墨烛将晚膳备好了。 她身子不便,坐在轮椅上看他收拾,越看越是觉得这小徒弟变了好多,刚回到宗内的时候满身是刺,她跟他独处的时候提心吊胆,生怕自己的小脑袋下一秒就不在脖子上了。 如今出行有他跟随,入眠由他陪伴,小徒弟给她端茶倒水,连饭都是剔好刺剥好皮递到嘴边的,被她怎么折腾都不生气。 到底是脑子有病,还是真的喜欢她? 想到那种可能性,虞知聆一个哆嗦,第一反应是自己在做梦,她得是喝了多少假酒才能醉成这样啊。 她这具身子拿的可是反派剧本,他没什么特殊癖好吧,没有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吧? 墨烛在收拾餐桌,虞知聆推着轮椅来到他身侧,歪歪脑袋打量这个小徒弟。 难道…… 是师尊汹涌的关爱和负责任的管教温暖了小徒弟冰冷的心? 墨烛盛好汤摆好饭菜,正准备回身伺候自家师尊吃饭,刚扭头对上师尊闪亮的眼睛。 墨烛:“……师尊,用膳吧?” 虞知聆自己推着轮椅来到桌边,看着一旁在木椅中坐下的墨烛,双眸微微眯起。 墨烛:“……” 墨烛问:“看弟子干什么,弟子脸上还有面粉吗?” 虞知聆摇了摇头:“不。” 墨烛:“那师尊在看什么?” 虞知聆:“看你有没有感恩之心。” 墨烛:“?” 虞知聆凑近,颇为认真问他:“师尊对你好不好,从你回宗开始,有没有感受到师尊汹涌强大的关爱?” 墨烛想起她送的番薯,她的偏袒和保护,怕黑的她冲去了潋花墟救他。 第144章 这些算是关爱吧? 墨烛点头:“嗯,有。” 虞知聆又问:“那有没有感受到师尊对你的严厉管教?” 她指的是她列的那个清单吗,叫什么《成功徒弟是如何养成的》。 墨烛迟疑点头:“……有。” 虞知聆皱紧眉头:“所以你对师尊这么好,是不是因为感受到师尊温暖的关爱和对你的管教了?” 墨烛忽然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 她觉得他对她的好是基于徒弟对师尊的感恩。 墨烛脸上的轻松一点点冷下,一股寒意沿着外衫往身体里窜。 虞知聆:“你怎么不说话?” 墨烛紧抿唇瓣,在她的逼问下,忽然反问了她一句:“师尊呢,对我好是因为我是你的弟子,还是因为我是墨烛?” 虞知聆皱了皱眉:“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 区别大了。 墨烛沉声道:“如果我不是师尊的徒弟,只是墨烛,师尊会对我这么好吗?” 虞知聆感觉到他情绪似乎不太对劲,师尊迟钝的大脑这时候响起了警报,缩了缩身子想要远离他。 “选这个干什么,你们就是一个人——唔,墨烛!” 轮椅下方被人勾住,他这人腿长,轻轻一勾便将想要推着轮椅跑路的虞知聆给拉了回来,这下他们的距离近到几乎肩膀挨着肩膀。 墨烛扣住她的手腕,微微俯身凑近她,固执道:“我就要答案,不论过去,师尊就只看现在,如果现在我不是你的徒弟了,你还会对我好吗?” 虞知聆觉得自己小命要休。 墨烛眼里的晦涩太明显,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很大 ,一条腿懒散伸展,刚好抵在她的轮椅下面,她便是想推着轮椅跑都不行。 “……必须要说吗?” “弟子想知道。” 虞知聆艰难吞咽,滚了滚嗓子,颇有求生欲给了一个完美的答案。 “会,肯定对你好。” 墨烛脸色松了松:“为什么?” 虞知聆坚定道:“因为你是墨烛,我会一直对墨烛好。” 这话有一半哄人的意味,墨烛听得出来,他这位师尊脸上藏不住事情,但即使是哄他,他也听得开心。 墨烛弯唇笑了笑,捧住她的脸,额头跟她的额头相抵,他颇为依赖地蹭了蹭她。 “嗯,我也会一直对师尊好的,即使师尊不是我的师尊,我也会对师尊好,因为师尊是虞知聆,只要你是虞知聆就好。” 他一直喜欢的,都是她。 与过去十年那个人没有半分关系。 无论十年前,还是十年后,幼时的仰慕变成少年时的爱慕,但对象一直没有变,只有她。 虞知聆勉强笑笑,摸摸小徒弟的脸。 “阿聆。” 轻飘飘的声音自外面传来。 虞知聆循声看过去,瞧见个头戴幕篱的人站在拱门处,身后跟着的正是浮翠。 “归筝?” 柳归筝将幕篱摘下来,看也未看墨烛,来到虞知聆左手边坐下,神情平淡。 “墨烛有告诉你那魔修的身份吗?” 虞知聆:“嗯?” 她看了眼一旁的墨烛:“什么啊,你知道那魔修的身份?” 墨烛脸色很冷,跟没瞧见柳归筝一样,自顾自对虞知聆笑了下,揉了揉她的头发。 “知道,他很可能是魔界尊主。” 虞知聆:“魔尊?” 墨烛点头:“嗯。” 虞知聆惊诧道:“那不就是归筝的祖父?” 柳归筝:“……” 柳归筝试图解释:“不算是,虽说我父亲是魔尊子嗣,但魔尊子嗣并不是他……不是他生出来的,那只是他收养的魔族孤儿,选的都是些天赋高的孩子,不过他将自己的精血融进了他们的身体里,目的是为了控制这些孩子,加强他们的魔族血脉,我父亲体内便流了他的血。” 虞知聆:“……” 这也太抽象了吧! 柳归筝解释不清楚,只能叹气道:“反正不是他生出来的,魔尊没有妃嫔,也没有自己的亲生魔孩,我也不是他的什么孙女,阿聆你别想歪。” 虞知聆不想想歪,她现在只觉得关于这个魔修……不,魔尊,她听到的一切都太抽象了。 到现在她都有些好奇这个魔尊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她的注意力全在柳归筝身上,墨烛眉头微蹙,将盛好的汤放置在她面前。 “师尊,用膳吧。” 虞知聆:“哦,好。” 她现在情绪平稳,白日发泄过情绪了,还哭了一场,再次听到这魔修的消息,竟然能平淡接受了,虽然心里仍有些酸酸的,她将这些理解为濯玉的情绪。 墨烛在为她剥虾,虞知聆喜欢吃鱼虾。 虞知聆低下头喝了口汤,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向柳归筝。 “归筝,你今天去干什么了啊?我记得你说过,你很少出门的。” 柳归筝依旧端坐着,即使面前摆着碗筷也没有用膳的念头,清淡的目光与虞知聆对视,淡声道:“我去拜祭义父了,今日是他的忌日。” 第145章 虞知聆神色僵了僵,声量也降了下去:“抱歉啊,我不知道。” 柳归筝摇头:“无事。” 虞知聆讷讷笑笑,低下头接着喝自己的汤,墨烛给她夹什么她吃什么。 饭桌上一时安静,虞知聆今日装了心事,胃口便也没那么好,吃的比平日少上许多,只喝了一碗汤吃了些菜便放下了筷子。 墨烛温声询问:“可是饭菜不合胃口?师尊想吃什么,我出去买些。” 虞知聆摇了摇头:“不了,不饿了,我想去盥洗睡觉了。” “好,那我推师尊去水房。” 墨烛也不多劝,他只会听她的话,闻言点点头便要起身推她去盥洗。 一手还未按到轮椅上,便有人抢了先。 柳归筝按住轮椅的推手,她施施然站起来,摸摸虞知聆的脑袋,笑着说道:“我推你去吧,我那里的汤泉大,你身子不方便。” 虞知聆:“!” 虞知聆小脸一红,不太好意思:“这……这怎么好意思啊,我们一起吗?” 柳归筝温笑拒绝:“当然不是,你泡,我看着你泡。” 虞知聆:“……哦。” 墨烛面色更冷了。 柳归筝抬起头,略有些挑衅道:“墨公子不会不答应吧,你毕竟是男子,阿聆盥洗还得靠自己,她如今身子不便,既然在我这里,那我照顾些也是应该的,你觉得呢?” 墨烛即使不喜欢柳归筝,却也知晓她说的是对的。 他没办法替虞知聆脱衣净身,唯一能做的只有把她送去水房,因为男女有别,他如今不是她的道侣。 但柳归筝可以帮她脱衣,扶她盥洗,她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墨烛松开了按在轮椅上的手,淡淡道:“那是自然,劳烦柳姑娘了。” 柳归筝推着虞知聆往她院里的水房走去,而他那好师尊头也没回一次。 她一直这样没心没肺,好像从来没有为他回过头。 墨烛站在院中,一旁的浮翠察觉他身上的落寞,她毕竟不如自家主子那般戒备墨烛,瞧见这个比自己还小上许多的少年有些难过,犹豫了会儿,还是小声开口。 “公子,夜色深了,您早些休息,一会儿我会把濯玉仙尊送回来的。” 墨烛低声应下:“嗯。” 他并没有进屋,而是在餐桌旁坐下,慢条斯理用膳。 吃饭的姿态格外斯文,浮翠站在一旁看着,心下感慨。 虽然是个妖族,但这孩子像是出身大户家庭,一举一动比中州世家子弟还知礼节,长得也是数一数二的,天赋更是满中州这些年来都挑不出几个。 若非来历不明,柳归筝也不会这般戒备他。 *** 虞知聆被柳归筝推进了水房,刚进去,她那点害羞又忽然涌了上来,双臂环抱自己。 “那个……归筝,我自己来吧。” 柳归筝关上房门,拉过椅子坐在她的轮椅对面,直勾勾看着她。 虞知聆:“……我真没和旁人一起洗过澡,我不适应。” 柳归筝开口,却话锋一转:“我们说会儿话吧,你明天启程回颖山宗,燕掌门传我让你回去,你的玉牌打不通。” “啊?”虞知聆摸摸腰间,却并未摸到自己的玉牌,忽然想了起来:“啊对,我这次出来没拿玉牌,墨烛的玉牌放在屋内,他今日也没戴着,师兄联系不上我们。” 柳归筝说:“明天让墨烛带你回去。” 虞知聆问:“我大师兄有说是什么事情吗,为何要让我和墨烛回去呀,我昨晚明明让墨烛跟他说过,我们要在这里住上几天。” “不知,他没说,但应当是有事,我这里总归不安全,你回颖山宗养伤好些,若是我想你便去看你,左右也不远。” 她都这般说了,虞知聆也只能点头应下。 “好。” 她乖巧应下,眨眨眼睛水灵灵看着柳归筝。 好了她都答应了,可以出去让她沐浴了吧? 柳归筝只是坐在木椅中,安安静静看着她,像极了虞知聆在电视里看到的家长对峙孩子的时候。 “呃,归筝,你还有事吗?” “有些事要谈。” 虞知聆一听当真以为她还有要紧事,于是赶紧坐直身子。 “你说吧,我听着呢。” 柳归筝问:“你知道墨烛那孩子的底细吗?” 虞知聆:“……墨烛?” 柳归筝脸色很沉重,完全没有一点跟她开玩笑的意思,很认真在问她。 虞知聆只能老实回答:“你放心,我……我知道很多的,他不会害我 。” 柳归筝当然知道墨烛不会害她,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害她呢? 她看着虞知聆懵懂的眼睛,像是透过她,穿过了几十年的时光,又再次瞧见了过去那个一身青衫,没心没肺的虞小五,好像拂春没死,她也没变一般。 如今她心若赤子,一个对她有所图谋的人在她身边,当真安全吗? 柳归筝犹豫了一天的话,在此刻不知该不该开口。 虞知聆看出了她有话要说。 第146章 “归筝,你要说什么只管说便是,我们是朋友。” 朋友两字出口,柳归筝紧绷的神情松了些,原先坐直的身体也微弯,她离虞知聆近了几分。 “阿聆,你觉得墨烛对你,是徒弟对师尊的样子吗?” “……什么?”虞知聆听到她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微微歪头反问道:“不是徒弟对师尊还是什么?” 柳归筝叹气,从椅中起身,在她身前半蹲下,握住她的手。 “他十七岁了,再有几个月便十八了吧,你长得这般好看,性子又这般好,他一直在你身边,这个年纪的孩子意气风发,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很难控制自己的情感,兴许会生出些旁的情感呢?” 譬如,爱慕。 男子对女子的爱慕,而不是徒弟对师尊的仰慕。 虞知聆心跳快了几分,搭在扶手上的手无意识握紧。 “你的意思是……” “阿聆,他对你好吗?” “……好。” “他对别人好吗?” “……还行吧。” 她仔细在脑海里回忆墨烛对待旁人是怎么样的。 好像是疏远,礼貌,冷漠。 柳归筝:“那他在你面前呢?” 虞知聆唇瓣翕动几瞬,努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很乖,很贴心,很温柔,然后……” “然后,是不是会故意亲近你,毫不避嫌?”柳归筝道:“你觉得合适吗,阿聆,他对旁的女孩子可会这样?” 除了她之外,墨烛好像对旁的人都冷冷淡淡的,话少又疏远。 虞知聆又想起了白日他说的话。 她看向水房内竖立的铜镜,镜中倒映出的人坐在轮椅上,一身青衣,乌发半挽,柳眉凤眸,濯玉仙姿玉骨,生了一张清冷至极的脸。 比墨烛大一百多岁,他说的……是否真的是她? 柳归筝见她这幅样子,便知道她听进去自己的话了,摸摸她的脑袋。 “阿聆,你明日便要回宗了,我本在犹豫要不要和你说这些,担心影响你们师徒的情分,但你如今性子太过稚嫩,我总也不放心,担心那孩子会给你带来些隐患。” “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些事情得点点你,你要如何做,我都不会阻拦你,但我希望你保护好自己,多小心你那弟子,他心思沉重,比你心眼子多不少。” 虞知聆缓缓点头,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柳归筝的话让她开始怀疑,她穿的到底是不是《长秋》这本书? 墨烛,世间最后一条腾蛇,被濯玉仙尊折磨了那么多年,濯玉甚至险些废了他,虞知聆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墨烛原谅。 可如今看来,他对她的态度转变得也太诡异了,忽然之间便转变—— 不,不对。 好像是从她在南都挥出了风霜斩,昏迷之后再次醒来,他便像被夺舍了一般诡异。 虞知聆不知道柳归筝什么时候离开的,想来今夜柳归筝应当也只是假借帮她盥洗之名与她独处,避开墨烛,点她几番。 沐浴的时候也有些心不在焉,她匆匆收拾好,浮翠在这时进来扶她穿衣。 刚被推到前厅,便瞧见了墨烛还在院里坐着,餐桌已经被收拾好。 原先冷漠的眼睛在看到她的时候忽然亮了起来,他牵出笑意上前,自觉接过浮翠的位置。 墨烛笑意弯弯问道:“师尊,要休息吗?” 浮翠已经离开,此刻院里便只有墨烛和虞知聆。 她这会儿有些不敢看他,只能尴尬别过头:“嗯嗯。” 墨烛唇边的笑浅了几分,不过很快,下一秒便又挂上她最喜欢的笑。 “好,我推师尊进去休息。” 虞知聆喜欢乖巧听话脾气好的小徒弟,他知晓的。 墨烛推她进屋,床榻已经被他重新铺好,他俯身要来抱她。 虞知聆在他的怀抱下来之前偏头躲了下,转动轮椅往前走去。 “我的伤没什么大碍,你每天练剑也很累的,先歇息吧。” 她现在迫切需要自己静一静,柳归筝的话让她难以消化,根本不敢看身后的少年郎。 墨烛面无表情收回手,回身看向床榻旁,虞知聆费劲从轮椅中起身爬到了床上,鞋靴被她蹬掉,她一直低着头,伸手便要拉床帐挡住整张榻。 “师尊。” 墨烛在这时候开口。 虞知聆想装作听不见,手忙脚乱去解捆着床帐的布条。 越是急便越是办不好事,余光中瞧见墨烛在看她,她越发心急。 这死手,你倒是快解啊! 墨烛见她装作听不见,淡声询问:“师尊,您不是睡觉不许拉床帐吗?” 虞知聆的动作顿住。 对,她害怕幽闭和黑暗,晚上睡觉轩窗不能关严,床帐也从来不拉。 她真是心急了,此刻讷讷收回手:“是,我……我忘了,我先睡了啊,你回去睡吧。” 孩子快走吧,师尊现在需要静静啊! 墨烛长身玉立,站在不算宽敞的屋中显得压迫感很足,他微微垂眸看着坐在榻上的她,一动不动,似乎要目视她脱衣一般。 第147章 虞知聆一直低着头不看他,耳边没听到他一点动静。 “墨烛,你去休息吧,我真的要休息了。” “师尊。” 这一次他给了回应。 虞知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好吗?” 墨烛不想明天说,他这人向来有事当场就解决。 “柳姑娘是不是和您说了些什么?” 虞知聆惊慌抬头。 二十多年的生命中,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医院里度过,她接触的东西完全不如墨烛这个十三岁便满中州除邪的少年多,也不如他那般会隐忍情绪。 她的情绪和心事,往往都藏在眼神里,表露在神情中。 墨烛点了点头,此刻竟然有种尘埃落定的淡定。 “师尊,我们谈一谈吧。” 第39章 我喜欢虞知聆,也只会喜…… 虞知聆不想跟他谈,她躺下拉起被子蒙住自己,声音含糊:“我困了。” 意思就是让他赶紧走,给师尊独处的空间睡大觉。 墨烛没走,他站在屋内,锦被中凸起的一团是他很喜欢的师尊,她现在选择当缩头乌龟,若是旁的事情,他大概会听她的话转身离开。 可偏偏是这件事。 墨烛微微垂眸,一言不发,垂在身侧的手攥紧。 要说吗? 他没想过这么早告诉她,清楚自己与她的差距,也不觉得自己如今可以配得上她,会想要亲近她,让她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的心意,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些。 却没想过真正告诉她,正儿八经说出自己的心意。 可是…… 她心里有个他不知道的人。 阿归,对她很重要。 墨烛抬眸看过去,她还缩在锦被里,似乎是有些热了,两只脚悄悄从被子下面探出来透气,摇摇晃晃,她紧张的时候会有很多小动作,墨烛都知道。 而虞知聆等了大半天都没等到墨烛离开,如今六月的天,她要被热死了,锦被里活像个火炉,不由得在心里开始骂他,倒是赶紧走啊。 师尊她真的要热死了! 脚步声在这时候响起。 虞知聆心下一喜,他是不是要走了? 可脚步声却并不是朝着远离的方向,而是越来越近,接 着身侧的褥子塌陷了下,有人坐在了床边。 虞知聆:“!” 这逆徒! 墨烛拽住她的锦被一角微微用力,等虞知聆反应过来想要拽住的时候,他已经掀开了快捂死她的锦被。 虞知聆:“……” 墨烛抬手擦去她额上的汗,一向洁癖的人在此刻却一点不嫌弃她,细细揩去她的细汗。 “师尊,热不热?” 虞知聆白他一眼:“你这就好像在问师傅你做什么工作的啊?” 他没看到她脸上的汗吗? 墨烛笑了笑,用衣袖擦去她脸上和脖颈上的汗水。 乌龟壳都被他掀开了,虞知聆如今跟当众裸奔没区别了,摊平身子用手做扇给自己扇风,又瞪了墨烛两眼。 墨烛安安静静替她擦汗,也不说话,时间一长,虞知聆也有些别扭了,放下扇风的手,拉过一旁的被子盖住自己的肚子。 墨烛笑着问:“不热吗?” 虞知聆嘟囔道:“你懂什么,再热的天睡觉也得盖肚脐眼。” 不知道她哪里来这么多歪理,墨烛替她擦完汗也不走,坐在榻边看着她。 虞知聆:“……你怎么不走?” 墨烛回道:“想和师尊聊聊天。” 虞知聆:“……师尊不想听。” 墨烛:“但弟子想说。” 虞知聆震惊:“你都不听我的话了!” 墨烛唇角微弯:“什么话都可以听师尊的,但也想师尊听我说说话。” 可恶,他怎么说话这么圆润啊! 虞知聆哑口无言。 墨烛在这时候收起了笑。 “师尊。” “……干什么?” “柳姑娘和你说了些事情,是吗?” 虞知聆瘪瘪嘴,从喉咙里挤出回应:“嗯。” 这种时候说谎也没必要了,墨烛一贯心细,一直在这里不走摆明了是看出来不对劲了。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屋内陷入沉寂,虞知聆不知道该说什么,墨烛不知道该不该说。 沉默的时间太长,长到虞知聆的燥热都被穿堂而过的夜风吹散了。 墨烛终于有了动静,启唇道:“自我有记忆的时候,就一直跟着爹娘满中州躲藏,我不知道他们在躲什么,但知道,他们经常跟人打架,我爹娘修为很高,加上似乎总有人在暗处帮我们,就这样躲到了我五岁。” 虞知聆顿感茫然,不太懂他为何要说这些。 墨烛坐在她的身边,他们一坐一躺,师徒两个距离很近。 少年低眉顺目,神情平静。 “一直到我五岁,我们收到冥海被攻的消息,祖母战死,阿爹回去支援,但只有染血的刀被一只小妖送了回来,我那时候很害怕。” 虞知聆松懈了戒备,红唇微抿,没有说话,安静听他说。 第148章 “我怕阿娘也会走,我知道阿爹死了,我跪在地上求阿娘,求她不要丢下我离开,但她还是走了,义无反顾,头也不回。” 墨烛声音平淡,冷静到像在说旁人的事情一般。 “我那时候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明知道没用,却还是要回去送死?”墨烛与她对视,问她:“为什么他们可以为了旁人去死,却不愿意为了我活下来?” 虞知聆看到他平静无波的眼睛,他并不是在问她,而是在问他自己。 虞知聆唇瓣翕动,想要劝他:“墨烛,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小家和大家是很难选出来——” “师尊。” 墨烛打断她的话,那些道理他听过很多人讲,能力强就有更大的责任,就应该去为了旁人付出,修士必须为道而死,不能畏惧生死。 “可是对我来说,我爹娘更重要,你同样很重要,我会为了你们活下来,我想守着自己在乎的人。” 虞知聆的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墨,墨烛……” 墨烛轻声说道:“拂春仙尊死的时候,师尊有没有想过藏起来她,即使私藏一个魔修会为中州带来祸患,有没有想过?” 虞知聆的呼吸好像冷了下来。 她当然想过,在梦境之中,好像她就是濯玉一般,她清楚感受到濯玉那时候的思想,濯玉想要藏起来拂春,即使自己的师尊变成了魔修。 或者说,换成燕山青他们来,或许他们也会这样做。 可最终,理智压过了疯狂的内心,她还是没舍得让拂春变成那副样子。 可墨烛道:“如果是我,我会。” 虞知聆:“……什么?” 墨烛看着她,道:“如果是师尊被种下了魔种,我会藏起来师尊,我会带你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人的地方,永永远远守着师尊。” 虞知聆磕磕绊绊道:“可……可我是魔……” “那又如何?”墨烛面色未改,淡声道:“你是虞知聆,我便会永远选择你,道义于我不如师尊的一根头发重要。” 虞知聆不是傻子,墨烛是在单纯跟她假设吗? 不,他这是在表明他的立场,诉说他的心意。 虞知聆往后缩了缩,柳眉微拧看着他:“墨烛,别说。” 她相信他可以听懂她的话。 做师徒,是他们彼此之间最好的结果,她不觉得一个主角会喜欢上一个反派,区区一月时间不足以磨灭她过去十年对他的折磨与打击。 墨烛抬起黑沉沉的眼睛看她,看她一点点退到墙边。 “师尊。” 虞知聆摇头,多了些严厉:“别说了,回你的房间。” 墨烛面无表情,接着说完自己的话。 “我的心只有一颗,虞知聆也只有一个。” 完了,虞知聆满脑子都是。 他还是说了出来。 墨烛动了动,单膝跪在榻上,俯身朝她靠近。 虞知聆已经缩在了墙角,早已无路可退,看他到了自己眼前,双臂撑在她的脸颊两侧,高大的身形将她笼罩在身下,比起虞知聆的慌乱,他简直淡定到不正常。 他伸出手拂开虞知聆鬓边的发,轻声道:“我相信师尊可以听明白,还是说,需要弟子说得更明白些?” “你,你这,你这逆徒!” 虞知聆别过头,长睫疯狂眨动,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自己该怎么化解眼下这件事。 她便是骂他,也让他听得耳根酥麻,唇边弯起笑。 逆徒? 他还真是坐实了她曾经骂他的话。 可不就是逆徒吗,哪有正常徒弟会对师尊起了僭越之心? 墨烛理所当然点头,颇为自觉认下:“是,我是逆徒,想以下犯上。” 虞知聆想躲开,但他的双臂撑在她的脸侧,她就像是被拢在了他的臂弯间,连逃跑的地方都没。 她只能推了推他:“墨烛,你先起开。” 墨烛摇头:“不,师尊先听我说话。” “你不是已经说了吗!” “还没说完。” 虞知聆捂住耳朵:“我不听!” 她有时候很像个孩子,墨烛又被她逗笑了,轻轻拉开捂住耳朵的手,垂首覆在她的耳畔哄她。 “好师尊,听一听嘛,是情话呢。” 热气喷涂在耳根,虞知聆的脸爆红,半边身子酥麻。 “墨烛!” 墨烛没动,在她耳边低声呢喃:“我很喜欢师尊,不是弟子对师尊那种喜欢。” “我……你闭嘴!” “不要,再听一会儿。” 墨烛一只手捧着她的脸,阻止她躲闪的动作,依旧俯身覆在她的耳畔。 “我喜欢师尊,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想跟师尊睡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我的喜欢无关立场,你是魔是人是妖,是好人或者坏人都无所谓,我喜欢你,我的道心基于你,就会永远选择你。” 他不会像自己的爹娘那样丢下家人,为了道去赴死 。 也不会像濯玉那般心软,不忍师尊变成魔修而碎了她的魂。 他的爹娘是好人,濯玉也是好人,他们都有自己坚守的道。 第149章 但墨烛不是好人,也没有坚定的道心。 虞知聆完全呆滞,鼻息间全是他的气息,他就覆在身上,他们之间的姿态很暧昧,若旁人进来免不得要误会她与自家弟子做了些什么。 但此刻虞知聆心里没有丝毫的暧昧与旖旎。 这无异于崩塌了她的世界观。 她对于《长秋》这个世界的观念。 墨烛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她的脸很滚烫,肤若凝脂,他碰一下都怕自己弄疼了她,指腹的薄茧会不会咯疼她,于是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 他看到她眼里的震惊,她不敢相信。 墨烛笑了声,道:“师尊,还要听吗,我还有好多话呢。” 虞知聆一把捂住他的嘴:“你闭嘴!” 墨烛弯起眼睛,被她捂着嘴也要开口:“为什么不想听,我还没夸夸师尊呢。” 她捂着他的嘴,他这一说话之时唇瓣翕动,无意擦过她的掌心,虞知聆能感受到少年唇瓣的柔软,她一把收回了手。 “你、你——” “我,我怎么了?” 墨烛故意学她说话。 虞知聆:“你占我便宜!” 墨烛眉梢微扬:“师尊也占过我便宜。” 他拉了拉衣领,锁骨上一处隐隐的咬痕快要褪去,他有意留着这些咬痕,也没动过灵力愈合,其余咬痕都已经褪去,唯独这处被咬出血的地方还剩一点印记。 “我都没舍得让它们消下去,留一辈子也喜欢。” 虞知聆:“……” 救命啊有变态! 她趁他收起胳膊之时便要跑,却又被墨烛一把堵住。 他这会儿固执得很,将她轻轻拽到自己的身下,双臂再次撑在她的脸颊两侧,虞知聆被囊括进他的怀里。 “师尊,你很漂亮,也很强大,你对我太好了,我幼时就仰慕你,那十年我一直在回忆我们的初见,你救下我那七天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幼时仰慕,后来不甘心,想要你变回来,你出关后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不断在对你打开心房,我守不住自己的心,你也没推开过我,那么我沦陷也很正常,不是吗?” “毕竟。”墨烛抚摸她的侧脸,认真专注道:“师尊这么好一个人,谁会不喜欢呢?” 可可爱爱,心境明澈,道心坚定,还像个小太阳,谁都会喜欢。 人永远都会向着温暖靠近,她拥有无法用言语形容出的魅力。 虞知聆惊恐道:“墨烛,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本来是她随口问的一句话,但墨烛却点了点头承认:“嗯,是。” 虞知聆:“?” 墨烛道:“师尊跟阿归关系好,我嫉妒了,也没办法冷静了。” 虞知聆气极反笑:“阿归都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万一是男的呢?” “……那我也不喜欢阿归啊!” 墨烛摇头:“不,师尊,你很依赖阿归。” 虞知聆一愣。 墨烛与她对视,淡声道:“你很依赖阿归,师尊自己都不知道,不是吗?” 依赖? 虞知聆想起自己在另一个世界,几乎一有空就给阿归发信息,睡醒第一件事就是跟阿归说话,病情复查要和阿归说,今天吃了什么也要和阿归说,阿归对于她来说,像是精神支柱,像是最后的救命稻草,是她孤寂生活里唯一的陪伴。 所以她说阿归很重要。 墨烛问她:“师尊,你看着我的眼睛,阿归重要,还是我重要?” 虞知聆艰难吞咽,清楚看到他眼里的危险情绪。 其实这时候骗骗他,就说他重要,这件事便也过去了。 可虞知聆怎么都开不了那个口。 她没说话,但心里的天平已经向另一边倾斜,不属于墨烛的这一边。 一个是在她数次濒死之时陪伴她的人,她无数次在icu抢救醒来后,都会收到来自阿归的几百条短信,数次询问她是否还安好,不管她多晚发消息都会秒回,会送她很多自己做的小礼物,阿归给她带来的安全感和温暖是旁人没办法比的,阿归陪了她很多年。 一个是只认识了一个多月的男主,是她为了完成任务才接近的人,是原书里会杀了她的主角。 墨烛喉结微滚,淡声道:“我知道了。” 他坐直了身体,没再咄咄逼人。 虞知聆躺在榻上,愣愣看着他。 她看不出来他生气了,也看不出来他没生气,只感觉到他安静得有些可怕。 “墨烛,我不是那个意思……” 虞知聆想开口哄哄他。 “师尊。” 墨烛打断。 虞知聆讷讷道:“你,你说。” 墨烛问她:“阿归在哪里?” 虞知聆红唇微抿,眸色暗了暗:“见不到了。” “是以后也见不到了吗?” “嗯。” 她回不去了,也见不到她的阿归。 墨烛点头:“好,那就好。” 虞知聆:“什么?” 墨烛站起身,宽阔的身形将屋内的光挡了个大半,虞知聆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小弟子这般高,身量高的人总是能带给人压迫感,尤其是现在面无表情的小弟子。 第150章 他看着她,淡淡道:“见不到就好,过去阿归在你心里占了多少位置都可以,你们没有以后,未来还很长,千百年的时间里陪着师尊的人会一直是我,那就够了。” 他告诉自己,不要去在乎她的过去,即使他嫉妒得发疯,他也得告诉自己,过去没办法改变,他要的是未来。 他要的,是和她千百年的未来。 他将虞知聆的话理解成阿归死了。 死了就好,省得他翻天覆地找出来去杀了那个莫名出现的人。 一个死人,凭什么和他争? 墨烛深吸口气,俯身摸了摸她的头发,对上她怔愣的眼神,他表现得过于平静。 “师尊,话我都说了,我不会逼师尊和我在一起,如今的我配不上,过去想着等我成长起来再追求师尊,如今多了个陌生人出现,弟子实在害怕,您不会怪我莽撞的,对吗?” 虞知聆敏锐听出他的话中意。 果然,下一刻便听他笑了声,眼尾弯起笑意盈盈。 “现在说都说了,不做些什么有些浪费时间了,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年呢,我会努力修行配得上您,也会……” 墨烛低下头,额头与她相抵,像过去跟她撒娇那样蹭了蹭她的额头。 “努力追求师尊的。” 他觉得宁蘅芜说得很对,虞知聆是个看脸的人,她经常盯着他的脸看,也经常盯着燕山青他们看,因为他们长得都不错。 有时候用些勾栏做派也挺好的,生了张好皮相是他的长处,总得物尽其用,反正她喜欢这张脸。 虞知聆所谓的“择偶标准”,他都会一一努力满足她。 太过矜持是追不到她的,等她自己开窍怕是得等上八百年,墨烛没有耐心等那么久。 迟则生变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走了一个阿归,没准再来一个阿去,阿回? 墨烛蹭了蹭她的脸,撒娇般喊了声:“师尊,好好休息,明日弟子早起去给您买蟹包。” 还蟹包呢,虞知聆现在想把他做成蟹包! 墨烛走了,屋内只有她一个人,她一把蹬开被墨烛盖在身上的锦被。 虞知聆无声呐喊:“逆徒,逆徒!逐出师门!” 她二师姐说得太对了,年纪小的人野心可不小,他竟然觊觎师尊! 被他这么一刺激,虞知聆觉得自己的伤都好了大半,方才那么大动竟也不疼。 隔壁安安静静没有动静,好像已经睡下了一般,明明是被表白的人,破防不安的反而成了她,这简直是有违天理! 虞知聆热得浑身是汗,四仰八叉躺在榻上,发泄过后又开始独自思索,她到底穿的是不是《长秋》这本书,墨烛对她的转变太快了。 就好像刹那之间,她从灭他满门的仇人变成了救他命的大恩人一般。 “系统,现在你总得说话了吧,主角 爱上了痛恨多年的反派,就好像一个社畜爱上了上班一样,是不是严重ooc了,这太诡异了吧,世界稳定是不是会被威胁,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她等了好一会儿,这破系统也没说话,它除了播报任务的时候几乎一句话不说。 虞知聆气得破口大骂:“这还不是ooc吗,这已经不是爱不爱的问题了,这关系到一个主角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了,你懂不懂什么叫蝴蝶效应,任何一点改变都足以引起一个世界的动荡,你说话啊,不要玩冷暴力!” 人机从不回复她,只留她独自破防。 虞知聆端起一旁的水喝了两口。 气死她也! 她躺平,希望睡一觉这梦就醒了。 太诡异了太诡异了,虞知聆完全接受不了。 她在另一个世界已经二十多了,可墨烛如今才十七,虽然在这个世界,男子十六成年,十七成婚的大有人在。 但在她眼里,墨烛就是个青春男高啊! 让她跟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谈对象,她接受不了。 虞知聆一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脸,把自己捂死在这里得了。 她要想想该怎么办。 时间慢慢过去,夜色越来越深,日光撕破黑暗。 清晨。 墨烛从院外走进来,手上拎着买好的早膳,收拾好院内的石桌,摆好餐食便要去喊虞知聆吃饭。 某位师尊紧闭的房门打开,虞知聆冷脸推着轮椅出来,头发凌乱,眼下乌青明显,像是熬了一整晚没睡。 墨烛熟练牵出笑,几步上前要扶她,柔声问她:“师尊,你醒了?” 虞知聆一把拽住他。 “师尊?” 虞知聆道:“你蹲下来。” 墨烛在她身前半蹲,他今日穿了身格外利落的黑衣,不同往日的素气,今日的黑衣上绣了精致的银纹,衣裳剪裁合适,勾勒出笔挺的身形。 满头乌发用玉冠束成马尾,十七岁的少年郎意气风发。 虞知聆鉴定完毕,绝对是他故意的,穿得花枝招展想要勾引师尊。 她堂堂濯玉仙尊是会被美色吸引的人吗! 墨烛笑着问她:“师尊,您有事吗?” 虞知聆面无表情盯着他看。 第151章 墨烛心想,她果然是喜欢他这身皮相,他的路子没走错。 “师尊,您——” “吃。”虞知聆打断他,将瓷瓶递到他唇边:“给我吃,吃一瓶!” 墨烛:“……” 虞知聆:“病没好就加大剂量,吃。” 墨烛:“…………” 墨烛不拒绝她,接过之前宁蘅芜留下的“脑子有病药”一口吞下,一整瓶吃完,晃了晃空瓶子。 “师尊,我吃了。” 虞知聆问:“脑子好点了吗?” 墨烛点头:“好多了。” 虞知聆眸光一亮:“嘻嘻,那你看看师尊,有没有觉得师尊现在看起来面目可憎,恨不得扒皮抽骨,快看快看。” 少年,这才是她一个反派该拿的剧本啊! 墨烛上下打量她,眉梢微扬,点头回应:“嗯,看完了。” 虞知聆:“觉得怎么样?” 墨烛:“好看。” 虞知聆:“?” 墨烛:“哪里都好看,很漂亮,很喜欢。” 虞知聆捂住他的嘴,面无表情道:“你没救了,你已经晚期了,等着吧,我回去就给你找个风水宝地埋了。” 墨烛弯起眼睛,被她捂着嘴,声音也含含糊糊:“那师尊跟我埋一起好不好?” 虞知聆一把收回手,脸红成一团,气呼呼骂他:“你做梦呢,咱俩一个埋南边一个埋大北边!” 墨烛笑道:“那多不好,还是一起活着吧,我还有好多事情想和师尊一起做。” 虞知聆狠狠打了他的肩膀一巴掌:“你是不是眼瞎啊,我是虞知聆!” 她可是反派啊! “我知道你是虞知聆。” 墨烛半蹲在她身前,视线与她齐平,眼底的戏谑消失,但依旧含笑,温温柔柔看她。 “可我喜欢虞知聆,也只会喜欢虞知聆。” 第40章 过去十年,小五又在哪里…… 心意说了出来,墨烛彻底不遮不掩坦坦荡荡。 瞧见虞知聆面如菜色,墨烛推着轮椅安然站在她身后,柳归筝沉默。 柳归筝瞪了一眼虞知聆。 点点虞知聆是希望她长点心眼,想着虞知聆会制止墨烛,那么墨烛多少能歇了点心思,没想到他们戳破了最后的一层窗户纸后,墨烛反而更加坦荡了,缩进乌龟壳的反而成了虞知聆。 虞知聆:“……” 她说了啊,她都拒绝墨烛了! 这混不吝的小子跟横扫束缚做回自我了一样,一上午故意亲近她,压根就不听她的话! 柳归筝咬牙切齿:“墨烛,你最好给我把握住分寸,若敢对阿聆不敬,我必想办法让你也不好过!” 墨烛点点头:“嗯,知道,我会对师尊好的。” 柳归筝:“……” 最烦这种轻飘飘打断输出的人了! 颖山宗传信也不知是为何,但应当是很严肃的事情,否则不会急着传虞知聆回去。 和柳归筝道别后,墨烛便带着虞知聆离开了千机阁,那个小蛇吊坠被柳归筝不情不愿送了出去,随后被虞知聆收了起来。 她要等一件东西到了,再将这个玉坠送出去。 芥子舟上,虞知聆缩在轩窗旁,装作正经的模样,余光却落在对面的少年身上。 他坐在蒲团上,正低垂着眼为她剥板栗,此刻芥子舟盘旋在虚空之上,日光落在他的脸上,肌肤通透,长睫根根分明。 可恶,他怎么长这么好看! 虞知聆又在心里开始想,小时候被濯玉仙尊救下的墨团子长什么模样,将现在的五官等比例缩小,好像…… 更可爱了。 墨烛从一开始便知晓自己这小师尊在看他,他不动声色头也没抬,安安静静为她剥板栗,剥一个她吃一个,跟个小仓鼠一样嚼吧嚼吧,余光一直在瞧他。 不是冒犯的目光,是单纯欣赏的目光,虞知聆喜欢长得好看的人,看他和看燕山青他们一个眼神。 墨烛心下笑笑,没见过她这般纯粹若稚子的高境修士。 将最后一个板栗剥完递过去,墨烛道:“师尊,不能再吃了,吃多了积食。” 虞知聆瞪他:“我才吃了一点!” 墨烛沉默,目光落在横亘在他们中央的小桌上,高高摞起的板栗壳啪得打了虞知聆一巴掌。 虞知聆:“……不吃就不吃嘛。” 墨烛叹气,从乾坤袋中取出柑橘,自觉为她准备饭后小水果,总得让她吃得开心,虽然有时候他也会怀疑,她的肚子是无底洞吗,只要醒着便没歇过半小时以上,七情六欲好像就只剩下了食欲。 虞知聆吃饱喝好摸了摸肚子,颇为自然地拍了拍小徒弟的脑袋。 “真乖,好宝宝!” 好宝宝握住她的手腕蹭了蹭她的掌心,声音柔和:“那师尊多喜欢我一点点好吗,弟子会一直听话的。” 虞知聆:“……” 虞知聆一把收回了手。 可恶,这该死的肢体反应! 师尊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话本子装模作样,好徒弟单手撑着下颌看她,目光胶着在她的脸上,好像能从虞知聆面上看出一朵花。 虞知聆如坐针毡,要是能站起来怕是早就跑了。 第152章 直到小徒弟开口:“师尊。” “干,干什么,师尊忙着呢。” “你话本子拿倒了。” 虞知聆:“……” 虞知聆一把将话本子砸到他的怀里:“你管我!这话本子我都能倒背如流了,我……我默背不行吗!” “是弟子的错,师尊怎么样都行。” 墨烛被她砸了一通也不生气,笑着将她的话本子拿过来翻开,瞧见了什么后眉梢微扬。 虞知聆试图挽回自己师尊的尊严,清了清嗓子:“你,墨烛,去修炼,别在这里摸鱼,师尊喜欢勤奋的小弟子。” 墨烛还在盯着她的 话本子看,目光专注,闻言头也不抬应了一声。 “好,一会儿去。” 虞知聆:“?” 虞知聆拍了拍桌子:“我不要一会儿,你现在就去!” 他能不能不要总黏着她,他已经是一个两百多月的宝宝了! 墨烛:“马上,看完这一点。” 虞知聆:“你什么时候喜欢上看话本子的?” 墨烛:“现在,之前没看过,有点好奇。” 呜呜好可怜,连话本子都没看过。 虞知聆摊开手示意:“……看,你看。” 可他不是对这东西完全不感兴趣的吗,她房里放了那么多话本子,他可是一本都没翻过。 虞知聆趁他不注意又摸了个柑橘,墨烛一天只让她吃两个,吃多了上火气。 墨烛翻阅她的话本子,他看书很快,一会儿便将薄薄的册子看完。 他收起话本子,安然看过来,目光平静。 “师尊。” “干吗……你今天让我吃的两个柑橘都很小,不算数,我再多吃一个不会上火的。” 虞知聆藏了藏自己刚剥好的柑橘,确认他没有要夺走的意思,这才往嘴里塞了一瓣。 墨烛并不是要夺她的柑橘,而是问她:“这本话本子你倒背如流?” 虞知聆:“……咋了你质疑师尊?” 她有些心虚偷瞄了眼桌上的话本子,这是临行前浮翠去买的,薄薄一本刚好可以在芥子舟上看完,她说的倒背如流都是骗他的,为了掩饰师尊的尴尬而已。 墨烛眼底戏谑明显,眉梢微扬,了然点了点头。 “原来师尊喜欢看这种书啊。” 虞知聆:“?” 虞知聆夺过桌上的话本子,气汹汹翻开:“你说话阴阳怪气的,师尊看看话本子怎么了,你闭嘴——” 【春夜迟迟,圆月高升,红衣女子懒散靠在榻边酣睡,并未注意到榻边一根藤蔓悄悄爬上,缠上她的膝弯,待她惊醒之时,屋内出现个清俊的少年郎,修长的手覆上她的脖颈。】 【师尊,你我两情相悦,何惧世人眼光,初春夜色尚凉,师尊这般怕冷,不若与弟子同被共枕?】 虞知聆面无表情,指尖窜起一团火焰,话本子顷刻间便被烧了个一干二净。 墨烛笑起来,故意逗逗她很开心,见她的耳根窜起一抹红,便知她现在心里羞得紧,话本子是浮翠给她的,交给她之时还叮嘱她好好看看,想来柳归筝身旁出了个小叛徒。 浮翠应当看好他,因为她清楚知道,墨烛比大多数中州世家子弟要强上百倍千倍,日后定是能成为中州大能,那小丫头看来话本子也没少看,对师徒相恋倒是看得开。 虞知聆想转动轮椅逃跑,奈何这轮子后面有个卡扣是用来固定轮子的,墨烛帮她放了下来,如今需得他帮忙扣开。 墨烛笑盈盈道:“师尊不想知道这册话本子都讲了什么?” 虞知聆:“呵,师尊不感兴趣!” 墨烛:“我觉得很好看。” 虞知聆:“……把我的轮椅解开!” 墨烛:“我觉得它里面有句话很不错。” 虞知聆:“快解开!” 墨烛来到她身前,将她轮椅上的卡扣解开。 虞知聆逃也似地要推着轮椅跑路,扶手却被人按住,制止了她要逃跑的步子。 “师尊,等等再走嘛。”墨烛一手按住她的轮椅扶手,一手拉起她的手腕覆上自己的侧脸,她过去没少捏他的脸。 墨烛蹭蹭她的掌心,眼眸依旧看着她。 “师尊,我知道师徒相恋在中州会遭人议论,但也不是没有过先例,琳霓少君便和自己的师尊在一起了,两人这些年云游四海过得好不逍遥,我会尽快成长起来,让旁人不敢非议你我。” “墨,墨烛,你先放开……” 虞知聆心跳很快,想要抽回手,却又被他握住腕子,他半蹲在她身前,明明话语是温柔的,动作却又是蛮横的。 “有些话总得要说的,这是弟子的承诺,我希望师尊不要因为中州的看法而拒绝弟子,可以因为我做的还不够好而推开我,但如果有天师尊觉得我还不错,就不要因为这些外在的东西而推开我。” 虞知聆:“我……我没有啊……” 他那是两情相悦的假设,她现在又没有跟他两情相悦。 墨烛神情依旧淡然,唇角微弯,笑了笑道:“弟子知道,师尊现在对我没有男女之情,所以弟子在努力嘛,努力追求您。” “努力配得上您,努力……”墨烛声音很柔,音量放得越发轻,“和您在一起,我很喜欢很喜欢您。” 第153章 他怎么又表白,明明原著里是冷漠无情一个官配都没有的酷哥! 虞知聆被他抱起放在榻上,她捂着脸将自己塞进锦被中滚到了床榻里侧,还有一个时辰便到了颖山宗,从现在开始,她是绝对不会出被窝的! 她感受到榻边深深凹陷,墨烛坐在她的榻边,但呼吸规律,没有动静,应当是在冥想。 虞知聆实在有些热,小心将脑袋从锦被中伸出来,瞧见背对她坐在榻边的墨烛。 从背后看,小徒弟的身量挺拔,腰杆笔直,或许是因为妖族血脉,十七岁的少年除了面庞年轻些外,身量完全就是个成年人了,个头压了一众这个年纪的中州少年。 虞知聆蛄蛹蛄蛹转了过来,他这会儿在冥想,便不会注意她的动作。 老实说,墨烛会是个合格的道侣。 生得好看,性子沉稳聪慧,人也专心专情,天赋高还努力,很会照顾人,对喜欢的人无底线包容,光是这些就已经很难得了。 但他拿的是主角剧本,虞知聆拿的是反派剧本,她看过全文,对于濯玉死亡那一段的描写深深印入她的记忆里,魂飞魄散尸骨无存,诛魂钉将濯玉的魂都碾碎了。 虞知聆总觉得他有病,脑子搭错筋了才会喜欢一个欺辱自己的反派,她的任务又不是攻略,她压根就没攻略过他,他怎么自己就喜欢上了她? 可是脑子有病的小徒弟真是该死的可爱。 芥子舟平稳到了颖山宗,这短短一个时辰,虞知聆翻来覆去都没睡着。 【叮,男主修得《明春心法》,宿主功德+50,当前功德值2050点,请再接再厉。】 墨烛睁开眼,平息周身波动的灵力,回头看向身旁躺着的虞知聆,对上她水汪汪的眼睛。 一颗心当即便软了下来,墨烛弯起笑。 “师尊,醒了?” 师尊压根没睡,听见功德值增加后很是开心。 虞知聆是个从不内耗的,此刻笑嘻嘻往他身边凑,问他:“你那里还有几本剑法心法呀,之前的练完了吗?” 墨烛问:“还没练完,师尊还想让我修什么?” 虞知聆认真道:“记得我们的口号吗?” 墨烛眉头微扬,“什么?” 虞知聆攥起拳头:“卷得卷中卷,方为人上人!” 墨烛笑着将她抱起放在轮椅上,“嗯,记得,师尊还想让弟子修什么都可以拿过来。” 好徒弟! 师尊最爱努力又上进的小徒弟了! 她喜滋滋坐在轮椅上,仰起头对身后的少年郎弯起眼眸。 “那我可真给你找了哦,藏书阁里还有很多心法呢,我们要不也修修阵法,努力成长为全能型人才?” 他卷的可都是师尊她的功德值啊! 墨烛推着轮椅往芥子舟下走,温声应下:“嗯,好。” 他从不拒绝她,她说什么都可以。 喜欢她,就会一直听她的话。 虞知聆被小徒弟推下芥子舟,刚收起芥子舟便瞧见听春崖大门处站了两人。 “大师兄,二师姐!”虞知聆甜滋滋喊他们,推着轮椅跑到了两人的身前。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仅仅离开两天,她觉得燕山青和宁蘅芜好像面色不太好,眼下乌青明显,看到她后露出的笑也很勉强。 燕山青和宁蘅芜揉揉她的脑袋。 宁蘅芜蹲下问她,努力牵出笑:“小五乖,此次见到归筝可还开心?” 虞知聆点头如捣蒜:“嗯嗯!” “你和归筝好久没见了,原先想着让你们在一起多待几天,但有件事来得突然,便只能先将你叫回来了。” 虞知聆歪歪脑袋有些好奇:“什么事啊,很严重吗?” 宁蘅芜看了眼她身后的墨烛,玄衣少年安静站在虞知聆身后,对宁蘅芜对视的时候很坦然。 燕山青轻声咳了咳,打破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灵器阁忽然动荡,这两日便要开了,你不是说让我帮忙留意吗?” 虞知聆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你说灵器阁要开了?” 燕山青颔首:“嗯。” 颖山宗的灵器阁存在千年,由颖山宗创宗长老本命法器的刀灵镇守,这刀灵也是唯一可以打开灵器阁的存在,但它最爱睡觉,有时能睡个百八十年不醒,在它昏睡的时候,谁都进不去灵器阁。 此刻灵器阁动荡了,便证明镇守灵器阁的刀灵要醒了,尚未有本命法器的弟子们便可以进去选自己的武器了。 虞知聆扭头看向墨烛:“灵器阁要开了!” 墨烛:“……嗯,弟子听到了。” 他不明所以,不懂为何虞知聆这般激动。 虞知聆当然激动,墨烛现在还没有自己的本命剑,遇寒剑并不是他的本命武器,那柄剑也未生剑灵,但原书里,他用的可是颖山宗镇宗之剑。 那柄剑的剑灵强大凶悍,若认他为主,墨烛日后的修行便更加顺风顺水,速度要比现在快上许多,她的功德值就是蹭蹭赚啊! 燕山青问她:“你想让墨烛进去选武器?” “嗯嗯!”虞知聆狂点头,“他现在还没有自己的本命法器,这怎么行,我濯玉仙尊的弟子那必须得有排场,我看灵器阁顶层那柄剑就不错,墨烛,你进去灵器阁直奔它就行!” 第154章 燕山青:“……” 宁蘅芜:“……” 墨烛:“师尊,那是颖山宗镇宗之剑,是天级法器,老祖留下的剑。” 虞知聆皱眉:“那怎么了,再厉害也就是一柄剑,我用的逐青剑可是中州第一剑,师尊照样拿下了逐青,你拿下一个镇宗宝剑还没有信心?” 少年啊,书里那可就是他的本命剑啊,他也是在夺得这柄剑后,修为一跃千里,这柄剑跟着他大杀四方。 当然,最后也用来捅了濯玉好几剑。 虞知聆想到这点,面上的兴奋消了些,老老实实坐好。 “去吧去吧,反正闲着也没事,去选选心仪的法器嘛。” 她这般坚定,墨烛只能点头同意。 “好,我会去的。” 虞知聆这才笑起来:“真乖。” 宁蘅芜叹气,摸了摸虞知聆的下颌,道:“还有件事需要跟你说。” 虞知聆:“什么事?” 她能看出来宁蘅芜脸色不太好,应当要说很严肃的事情。 宁蘅芜起身接过轮椅的扶手,看也没看墨烛,淡声道:“我们回去说。” 她这话的意思便是避开墨烛。 墨烛不是听不出来,他们既有意要避开他,追上去问个清楚也没必要,他安静站在原地,看宁蘅芜将虞知聆推走。 虞知聆没回头,絮絮叨叨跟宁蘅芜说话,却没有回头看他。 墨烛微微垂眼,心里酸酸涩涩,早知道她是个没心没肺的,但依旧希望她在离开的时候可以回头看他一眼。 “墨烛。” 一直沉默的燕山青开口。 墨烛压下心头的酸涩,再次抬头之时仍旧是平日淡漠的少年郎。 “掌门。” 燕山青负手而立,漠然看他,问他:“你能尽快强大起来吗?” 墨烛眉心微蹙,反问:“为何这般问?” 燕山青冷声道:“四杀碑又在动荡了,云祉和照檐已经赶过去镇压了,不足两月动荡了两次,魔渊里应当有动静,归筝和我说了,逃窜在中州的那个魔修是魔尊,那我们之前的猜测便都是对的。” 墨烛道:“魔族想要碎掉四杀碑,放出魔渊里的魔族?” “嗯,是。”燕山青说:“他要进入四杀境碎掉四杀碑,面对的第一道坎儿便是可以修补四杀碑的三位仙尊,云祉和照檐在云家和邬家,两位修为也不低,单打也不是那么容易被杀的,但小五如今不一样。” 墨烛知晓燕山青的意思。 风霜斩威力巨大,可以在灭顶的威胁前挽救中州,但它致命的缺点也显而易见。 虞知聆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而魔尊一定会逼虞知聆再挥出第三次风霜斩。 墨烛喉结微滚,在燕山青的注视下点头:“我知道的,我不会让师尊再挥出第三次风霜斩,我会尽快成长起来,若再遇到南都那样的情况,我会出手。” 他不会让虞知聆再面对只有挥出风霜斩才能救世的局面。 若真遇到那种局面,他会先出手。 燕山青要他做的是这个。 燕山青点了点头:“颖山宗巡逻的弟子加强了两倍,我也已经传老四回来了,在魔尊被抓到前,我们会一直坐镇颖山宗,他不会有机会对颖山宗出手,除了修行之外,你目前还需要做的,就是寸步不离跟着小五,不管她要去哪里,你都得跟着她。” 墨烛应下:“好,我知道的。” 燕山青转身离开,朝虞知聆的住处走去。 墨烛站在原地没动,他们要谈的事情,应当不能与他说。 燕山青走出十几步远,忽然停了下来。 “墨烛。” 墨烛安静等着他开口,知道燕山青有话要说。 可却听到燕山青道:“你是否也猜过过去十年她不对劲?” 墨烛忽然抬眸,目光如炬看了过去。 燕山青默了瞬,道:“从十年前她从四杀境回来的时候我们便察觉到了,我们在她察觉不到的时候,对她用了两次搜魂,还动用了现魂镜,均未察觉出她被夺舍的痕迹。” 也正是因此,即使他们再过怀疑,也只能告诉自己,虞知聆只是在四杀境里独自待了一月,或许她看到了什么,又或许她怨恨他们四人没有寻到她,让她在里面独自待了一月,因此才与他们疏远的。 因为查不出夺舍痕迹,因为过去十年的虞知聆记得一切,而被夺舍的人是没有原主的记忆的。 墨烛坚定道:“我不知如果不是夺舍还能是什么,但弟子可以肯定,过去十年绝对不是我师尊,我确定。” 燕山青笑了声,似乎在嘲讽。 但嘲讽的,是自己。 “对啊,你能认出来,为何我们十年都没认出来?” 他回身看向墨烛,眼底早已红成一团,神情哀痛,唇瓣翕动几下,才找回了自己颤抖的声音。 “她为何,回来我们身边,却忘记了一切?” “过去十年,小五又在哪里呢。” 第41章 这么会哄师尊开心? 宁蘅芜推着虞知聆进了小院,燕山青紧随其后跟了上来,将院门关上,布下了隔音的防护罩。 第155章 虞知聆问道:“干什么啊,有什么话要说吗,我徒弟呢?” 宁蘅芜将她轮椅上的卡扣放下来,固定她的椅子,淡声道:“这是我们的事情,我们说便可。” 燕山青在石桌旁坐下,目光落在虞知聆的脸上。 虞知聆:“怎么了?” 这眼神看得她都心慌了,到底是怎么了? 燕山青紧紧盯着她,好像八辈子没见过她一样,要深深记住这张脸。 在虞知聆的茫然中,他忽然开口道:“小五,对不起。” 虞知聆:“?” 虞知聆有些慌:“对不起什么,我好好的没事呀。” 燕山青闭了闭眼,手肘撑在石桌上,单手捂住了眼睛,似乎不敢看她,他挡住自己的脸,但虞知聆却瞧见了石桌上滴落的水 珠。 他哭了。 虞知聆瞬间慌了,想要寻求宁蘅芜的帮助,却发现宁蘅芜别过头,眼泪跌落沿着下颌落下。 她也哭了。 “不是,你们哭什么啊,怎么了,是谁趁我不在欺负你们了吗,我去揍他!” 想到或许有人趁她不在颖山宗,找燕山青他们的麻烦了,虞知聆的慌乱化为戾气,皱眉便要去揍人。 胳膊被人握住,宁蘅芜哽咽的声音响起:“小五。” 虞知聆连忙反握住她的手,“二师姐你别哭啊,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找你们麻烦了?” 宁蘅芜握紧她的手,通红的眼眶看着她,哽咽问她:“小五,过去的事情一点都记不得吗?” 虞知聆:“……真的不记得。” 她的神魂还没有完全融合,根本没有原主的记忆,难道是宁蘅芜和燕山青怀疑她不是虞小五了? 虞知聆有些紧张,缩了缩身子,心下忐忑,如果他们知道了,会不会……会不会不要她了? 她躲闪避开宁蘅芜的视线,不敢看她,也不敢听她的话,并未看到宁蘅芜几乎崩溃地别开头。 宁蘅芜忍不住眼泪,越想越是难过。 虞知聆懵懵懂懂什么都不知道,过去那些苦痛都忘记了,只会下意识亲近自己的师兄师姐,他们给她很大的安全感。 她不记得,就好像所有事情都没发生过。 那他们过去十年都没有认出她,还试图讨好那个假的人,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可真正的虞小五在哪里呢。 真正的虞小五,被所有人遗忘了整整十年。 宁蘅芜抽出手,捂住脸崩溃啜泣,肩膀抖动,眼泪顺着指缝溢出。 虞知聆完全慌了,顾不得是不是自己露馅了,忙抱住离她最近的宁蘅芜。 “师姐,师兄,你们别哭啊,到底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们了吗,我去砍了他们好不好?” 燕山青声音颤抖,并未抬头,依旧低着头。 “小五,逐青剑灵醒了。” 虞知聆:“……啊?” 逐青? 她这次出门没带逐青剑,听闻燕山青的话,微微抬手,屋内飞出一柄长剑。 通体碧绿,剑身细长,这柄中州第一剑尘封了千年,被当时只有十六岁的濯玉拿下。 虞知聆茫然问:“逐青怎么了?” 燕山青抬起眼,两眼泛红,他苦涩开口:“此次灵器阁老祖成风刀灵彻底苏醒,它是中州为数不多的神级法器,中州三个神级法器之间可以相互感知,过去十年我从未见你用过逐青。” 或者说,从未见过那人用过逐青。 “可这次,因为成风刀灵苏醒,逐青也跟着醒了过来,昨夜,逐青光芒大亮,剑灵气息囊括了整座颖山,我们这才知道,过去它沉睡了十年。” 能让一个剑灵沉睡,便是它的主人都做不到,剑灵开了灵智,是它自己要沉睡。 剑灵沉睡只会有两种可能。 一,主人失踪,剑灵不许旁人触碰它,选择暂时沉睡。 二,主人死亡,剑灵会彻底沉睡,百年千年后渐渐陨灭。 不是过去十年的“濯玉”不想用逐青,而是根本用不了,逐青在抗拒。 燕山青和宁蘅芜看着虞知聆手上的逐青。 那柄剑嗡嗡作响,亲昵贴着虞知聆。 连一柄剑都能认出来,为何他们认不出来? 虞知聆茫然道:“可是一月前我也能用逐青啊……” 墨烛要试探她有没有灵力,她只是心神一动,逐青便从屋内飞了出来,她后续也能用逐青,只是逐青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直在蹭她,只有她心里传唤的时候才会出现。 宁蘅芜擦了擦眼泪,道:“逐青是中州第一剑,神级法器之一,剑灵那时并未苏醒,是你与逐青的契约在操控它,这契约立在你的神魂上,即使剑灵沉睡,你靠契约之力也能发挥出这柄神级法器的强大威压。” “……所以它现在醒了,会怎样?” 坐在对面的燕山青与她对视,接过她的话道:“你会更加强大。” 话音落下,他抬手挥出强大的杀招,在虞知聆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上方才还在蹭她的逐青忽然腾飞,一剑劈了过去,剑光毫不留情碾碎燕山青的杀招。 强大的威压迸发,燕山青周身聚起护身的结界,挡住了逐青的杀意。 第156章 虞知聆反应过来,连忙大喊:“逐青,回来!” 那柄肃杀的长剑定格在燕山青的防身结界前,嗡嗡想要斩杀他,在虞知聆又一次沉声命令之下,最终不甘心地飞回了主人身边。 燕山青收起了结界,目光沉静问她:“小五,你可看到了?” 虞知聆当然看到了。 她对燕山青不设防,根本没反应过来燕山青对她挥了杀招,但逐青在她尚未下达命令的时候便主动挥剑,若非虞知聆叫住了它,它方才便一剑劈了他了。 燕山青唇角微弯:“这便是神级法器,整个中州只有三件,中州第一剑,逐青;中州第一刀,成风;中州第一篆,六时盘。” 法器会自动保护主人,与主人心神合一,虞知聆即使不带剑,也能用心神之力操控千里之外的逐青剑灵,挥出强大的杀招。 即使是宁蘅芜和燕山青,甚至是拂春想要杀虞知聆,或许虞知聆会不忍心对他们出手,但逐青会斩杀一切威胁主人的存在,不念旧情,只认自己的主人。 虞知聆抬起手,逐青跟个孩子一样疯狂蹭她。 这玩意儿……这么厉害? 厉害的逐青想跟主人贴贴,绕着虞知聆的脖颈蹭她,剑柄将她冰得一个哆嗦。 知道她现在震惊,燕山青想到什么,也笑了起来。 “你十六独自去蛮荒取它,瞒着我们所有人,知道你去了蛮荒,师尊也吓得心一空,连忙带着我们去寻你,这几千年来,逐青剑灵杀了不少妄想夺取它的人,当时我们一路都在哭,生怕你遭遇不测。” 他与宁蘅芜对视,两人似乎都想起了当年的糗态,宁蘅芜摇了摇头,接话道:“赶到蛮荒后,你也正好出来。” 大漠中狂沙飞舞,她的身影在茫然大漠中太过渺小,走了一路,流了一路的血,但步伐依旧坚定。 手上的逐青剑让他们不敢置信,让整个中州为之震惊。 虞小五将逐青剑抬起给他们看,明明唇瓣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但说出的话依旧坚定。 “我虞知聆,只要最好的。” 她和逐青打了半月,骨头被逐青打碎大半,还能站起来接着揍它,誓要把它揍服气,最终只有十六岁的虞小五,驯服了中州第一凶剑。 一晃这些年过去。 逐青跟了她这么多年,随她登顶中州第一,只有那十年好像沉寂了一般。 虞知聆有些反应不过来为何燕山青他们要说这些话。 燕山青和宁蘅芜看着她,这张熟悉的脸,是他们四人一手带大的孩子,怎么就没认出来呢? 虞知聆眼看两人的眼睛又红了,连忙开口哄道:“我……我听不太懂你们想说什么,但你们哭什么啊?” 燕山青呢喃:“小五,过去十年的濯玉不是逐青的主人,那就不是我们的小五,回来颖山宗的是谁呢,你又为何……只是闭关,便变了回来?” 虞知聆忽然听明白了。 他们不是怀疑她夺舍了濯玉,而是怀疑过去十年的“濯玉”仙尊夺舍了她。 怎么可能呢? 虞知聆鼻头一酸,忽然不知该怎么去说。 她从小便在另一个世界,她生在那里长在那里,她二十多年的记忆全部基于那里,怎么可能是他们熟悉的虞小五? 不管过去十年在颖山宗的是不是虞小五,不管为何逐青这么亲近她,总之她虞知聆不是虞小五。 可是任务不能说,她的身份也不能说,系统不会让她说出口的。 见她一直不说话,宁蘅芜小声问:“小五,就一点点都没记忆吗?” 虞知聆唇角勉强弯起,摇了摇头:“真的……真的不记得。” 宁蘅芜与燕山青对视,后者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不记得也没关系,你回来了就好,以后师兄师姐不会再认不出你了,小五,师兄师姐一定会查清楚一切,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她的怀抱很温 暖,带着宁蘅芜独有的棠花香,虞知聆被她抱进怀中,看到对面坐着的燕山青,颖山宗这位掌门一贯沉稳,唯一的几次红眼都是在她面前。 虞知聆抱住宁蘅芜的腰身,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挡住自己的眼泪。 她愧疚,很想说出来一切。 很抱歉,占了虞小五的位置,可开口之时,说出来的全是空音。 她的话,他们都听不到,系统的权限依旧在。 “师姐,师兄。” 宁蘅芜拍拍她的脊背,像过去那样哄她,只是声音哽咽:“师姐在呢,对不起,没认出来你,真的很对不起,小五,对不起。” 虞知聆忍不住眼泪,全落在宁蘅芜的领口上。 “……对不起。” 声音很轻很轻,鼻音太重,含含糊糊,宁蘅芜没有听清。 *** 颖山宗的所有护山大阵全被打开,巡逻的弟子加强了两倍,昼夜不停。 想要逼出虞知聆挥出第三次风霜斩,八成要对颖山宗出手,因此燕山青将所有在外的颖山宗弟子都叫了回来,在魔尊被抓到前,颖山宗的防护绝不会松懈。 送走宁蘅芜和燕山青后,虞知聆独自坐在院中,桌上放着的逐青此刻已经在她的命令下安静下来。 第157章 虞知聆从来没想过还有这种隐藏的剧情,她知道濯玉从四杀境出来后便性情大变,按照宁蘅芜和燕山青方才说的,十年前从四杀境出来的压根就不是虞小五,那原书里折磨墨烛的也不是真正的虞小五。 在虞知聆梦到的这几段记忆里,她认识的濯玉是虽然冷淡,但可以为了朋友孤身拦下万千追杀,也可以为了报仇孤身去赴死劫,在身死道陨前安排好自己能做的一切事。 钟离泱、云祉、邬照檐、柳归筝,甚至是燕山青他们熟悉的濯玉是可爱纯粹,没心没肺,虽然人贪玩了些,但道心坚定,性子善良。 不管是拂春死后淡漠的濯玉仙尊,还是很久之前可爱的虞小五,都不可能做出原书里那种泯灭道心的事情。 她陷入沉思,院门在此刻被敲响。 虞知聆抬眸看过去,瞧见墨烛端着个托盘站在门口。 “师尊,饿了吗?” 他走进来,离她越来越近。 虞知聆忽然想起燕山青之前跟她说的话,在得知原主对墨烛做了那些事情后,燕山青和相无雪不敢相信,也因此感到后怕。 因为濯玉修的明心道,天道时刻注意她,她不能做任何有悖正道的事情。 可过去十年那个“濯玉”对墨烛做了那么多事情,天道为什么没有动静? 如果占了虞小五的身子做出这种事情,有违天道,劫雷为何十年都没落下? 虞知聆想不明白,墨烛也已经来了身前。 他将托盘放在桌上,是他方才唤膳房熬的粥,虞知聆不过才两个时辰没吃东西而已。 墨烛在她身前半蹲下,拂开她鬓边碎发上落下的枯叶,温声询问:“和掌门他们聊了什么?” 虞知聆低声怼他:“商量怎么把你这个逆徒逐出师门。” 墨烛听到倒是笑了,弯起眼眸笑盈盈问她:“可是把我逐出去,谁给师尊做好吃的?我最近刚学会了一道菜,小炒肉,不是师尊最喜欢吃的东西吗?” 虞知聆:“……晚上给我炒。” 墨烛:“还逐弟子吗?” 虞知聆:“哼哼。” 墨烛声音更柔了些,冲她撒娇:“不逐了好不好,弟子一直守着您,给您做好吃的,好好修行,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虞知聆唇角的笑压不下去,还要装作高冷的模样,欲笑不笑的模样有些滑稽,她清了清嗓子,装作凶狠捏了捏他的脸。 “小嘴跟谁学的,这么会哄师尊开心?” 墨烛顺势握住她的手,侧脸贴在她的掌心。 “师尊开心就好,我希望师尊开心,永永远远开心。” 他知道燕山青他们和她说了什么,也猜到燕山青他们怕是哭了。 因此不许墨烛跟过来,这是他们师门之间的事情,他一个弟子,瞧见两个长辈在自己面前哭,多少也有些不合适。 他当然知道,也猜到她会掉眼泪。 所以他来哄她了。 墨烛抬起手擦去她长睫上挂着的泪珠,轻声问:“哭了?” 他一问,虞知聆刚压下去的眼泪又想窜出来,忙别过头擦擦眼泪。 “没哭。” “弟子又不瞎,没哭眼睛怎么红了?” “风吹的。” “好,风吹的,沙子进眼睛里了,所以师尊哭了?” “嗯,是这样的。” 墨烛道:“那还是哭了。” 虞知聆:“……” 虞知聆打了他一下:“哭了怎么了!管天管地还管别人哭啊!还敢管我了,你个团子倒反天罡!” 现在是有情绪的虞知聆了。 墨烛松了口气,握住她的手,他宽大的掌可以将她整个拳头包裹。 “师尊,你不需要去想那些,忘记的事情就顺其自然,不会有人逼你想起来,那些事情由弟子和几位师伯去处理。” 虞知聆心里很酸,喉口像是梗了什么东西,梗得她呼吸困难。 “墨烛。” 墨烛回应:“嗯,弟子在。” 虞知聆小心问他:“你呢,你喜欢的是虞小五,还是濯玉?” 是幼时救他的人,还是过去十年的濯玉仙尊? 他对于她的喜欢,究竟有没有基于濯玉曾经救过他的份上,是不是因为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才会喜欢她的? 墨烛问她:“很重要吗?” 虞知聆快哭了,照着他的肩头又打了他一巴掌,耍脾气般道:“很重要,非常重要,快说!” 墨烛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想哭。 他一点不生气挨了她两巴掌,他从来不会对她生气。 “弟子喜欢的是你。” 虞知聆问他:“是救过你的我,还是过去十年的我,又或者是……” 墨烛打断她的话,道:“是现在的你。” 虞知聆眨了眨眼,“什么?” 墨烛握着她的手,目光看着她,神情平静,话语坚定。 “幼时是仰慕,但生出喜欢的是对你,是出关后对我很好的虞知聆,是帮我疗伤解蛊的虞知聆,是给我烤番薯送板栗的虞知聆,是在我修炼时候一直陪着我的虞知聆,是……很可爱很纯粹的虞知聆。” 第158章 他没见过虞小五,第一次见到的就是淡漠的濯玉仙尊,但那时候,只是个孩子的他只有仰慕,对强者的尊敬与感激。 “我感恩师尊救过我,想要一直做师尊的徒弟,跟着您努力修行,但生起爱慕之心的是您,您对我太好了,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我没接触过这般纯粹的人,那么喜欢上您,也是我自己没办法阻止的事情。” 人会向着温暖靠近。 他也不例外。 他的话一字一句砸进耳中,虞知聆声音微抖:“喜欢的……是我?” “是师尊。”墨烛的声音沉了几分,坚定重复:“是虞知聆,只有你。” 虞知聆揉了揉眼睛,将要滚出来的眼泪擦干,那点因为自己胡思乱想而生出的负面情绪消了几分。 “真的?” “真的。” “一点不骗我?” “不骗师尊,我不会骗师尊。” 虞知聆别过头笑出来,嘟囔道:“你还怪会说话呢,是不是去进修过语言艺术?” 墨烛听不懂,但见她笑出来,他也跟着笑。 “师尊喜欢吗?” “师尊喜欢,你以后都这么说话。” “好。” 墨烛站起身,在她身边坐下,端起微凉的粥搅了搅:“那师尊,喝粥吧,不要多想,一会儿弟子去修炼,师尊要跟着去吗?” 虞知聆点点头:“要。” 她现在不想自己待着,她会胡思乱想。 “嗯,好。”墨烛回应了声,将汤勺喂到她的嘴边,“喝吧,放了糖的。” 虞知聆就着他的手喝下粥,抬起眼偷偷瞄他两眼。 现 在是贴心又帅气的小徒弟。 虞知聆满意点点头,她的负面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便能乐呵呵吃饭,双脚一翘一翘,美滋滋等他喂饭。 她趁吃饭的间隙问他:“你是专门来哄师尊的吗?” “对,知道掌门要说什么,觉得师尊会胡思乱想。” 虞知聆凑近他,小声问:“乖乖,这么了解师尊啊?” 因为她真的很好懂。 两人距离很近,她的眼睛中倒映出他的模样,这双眼里现在只有他,澄澈又清明。 她如今心性纯善,没有心眼,情绪全部表露在脸上,开心和不开心都很好猜。 墨烛忽然道:“师尊。” “嗯哼?”虞知聆现在看小徒弟自带滤镜,觉得他哪里都好,笑嘻嘻回他:“你要跟师尊说什么呀?” 墨烛淡声道:“不要撩拨弟子了,我快忍不住了,再近一些,弟子真的会冒犯你的。” 虞知聆:“?” 墨烛看着她,这么近的距离,他很想亲近她,就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 亲亲她,用自己的蛇尾缠绕她,冰冷的蛇鳞会触碰她温暖的肌肤,截然不同的体温让彼此的存在格外明晰,蛇类喜欢筑巢,他会找一处好地方,隐蔽又温暖的住处,打造成舒适的小窝。 将她拖进去,放进柔软的被褥,而他化为本体。 一圈圈,一点点,拥抱她,也拥有她。 虞知聆看到他眼底的晦暗。 虞知聆迅速后退:“小兔崽子你说什么呢!” 她哪有撩拨他啊! 师尊是个撩人不自知的,但徒弟也是个不经撩的。 墨烛强迫自己压下杂念,搅了搅碗里剩了一半的粥,温声哄她:“师尊没有撩拨我,是弟子想亲近师尊,希望师尊以后能给弟子一个机会,不过目前,还有半碗饭,我们先吃完好不好?” 虞知聆很想扭头就走,但…… 她看了眼碗里剩了半碗的南瓜粥,呜呜加了糖的最好吃! 墨烛:“师尊说过不能浪费粮食,百姓种植不容易的。” 虞知聆:“……吃,喂师尊嘴里!” 浪费粮食是可耻的行为! 师尊从不浪费粮食,墨烛在一旁喂她喝完粥,看她的情绪好了许多。 虞知聆就该是这样的,不管多大的事情,她自己都能很快消化,然后又是活力满满,揍他都更带劲儿了。 吃完饭的虞知聆拍了一把小徒弟的肩膀。 “剥个橘子行吗,我今天吃了三个,但是都很小不算数的,再吃一个好不好?不会上火的。” “嗯。” 墨烛不动声色转了转肩膀,她心情不好,她说的都是对的,他的主要任务就是哄她。 但老实说,他师尊的手劲儿真的很大,大乘境修士用了力气打人不是闹着玩儿的,他的血肉比寻常修士硬实不少,有时忽然挨了她一巴掌,回去脱下衣裳对着铜镜看,师尊她的巴掌印格外清楚。 不过左右第二天便能消下去,他也没提过这件事。 墨烛将剥好的柑橘递过去,趁她吃柑橘的时候来到她身后,推着轮椅往后山走。 后山台阶多,到山脚下,墨烛便停了下来,将轮椅收起,抱起虞知聆往上走。 来到他经常修炼的密林外,他又将轮椅取出来,因为虞知聆过去一直在外等着他修炼,相无雪便为她打了个石桌。 桌上被墨烛放了些零嘴,他俯身对她道:“弟子进去练剑,师尊自己在外面可以吗?” 第159章 虞知聆拍了拍自己:“包可以的!” 墨烛看了她一会儿,在她困惑的目光中,问出自己上午便想问出的话。 “师尊,为何要让我夺镇宗之剑,您觉得我可以吗?” 他很了解她,在燕山青和宁蘅芜他们都不相信的时候,她却说他可以拿到那柄剑。 不是对弟子的信任,是对已知结果的笃定。 虞知聆歪歪头说道:“你是我的弟子,我相信你呀。” 墨烛没说话,依旧在看她,想要分辨她的神情。 他不想揣测她,但是又不免想到在南都的事情,醉汀阁内,她也是这样,似乎知道钟离浔会死在那日,因此才带着他提前赶去醉汀阁,让他救下钟离浔,顺势向钟离家讨来仙木芽。 她好像知道很多事情,有很多秘密。 “师尊。” 虞知聆茫然回应:“嗯?” 一阵风吹来,卷起她凌乱的发挡在眼前,没等她抬手撇开,墨烛先动了手。 他撩起她鬓边的发,淡声道:“好,我会拿到那柄剑。” 她要他做的事情,他都会做到的。 墨烛问她:“那师尊能在拿到剑后给我一个小奖励吗?” 虞知聆提溜一想,他拿到剑后修为会如有神助,她的功德值就蹭蹭蹭涨,那都是给她续的生命值。 一点小奖励而已,弟子一直照顾她,修行还不用她操心,他已经做得很好了,是合格的小徒弟。 师尊坚定点头:“好!” 墨烛弯起眼眸笑道:“好,师尊,说话算话。” 第42章 狐媚子蛇蛇 虞知聆每天过得格外自在,这段时间颖山宗防守严格,只能进不能出,她便彻底有了躺平的理由。 四杀境动荡越发频繁,但云祉和邬照檐一口回拒她要去帮忙的想法,让她老实在颖山宗待着,伤没好的时候不要乱跑。 虞知聆白日睡到日上三竿,自己推着轮椅去院里晒晒太阳,等到中午如果墨烛不回来陪她吃饭,燕山青、宁蘅芜和相无雪三人之中必定会来一个人,照看她吃完饭,然后再睡个午觉,等小弟子晚上回来。 她翘着二郎腿躺在院里的竹榻上,如今已经晚上了,虞知聆算算时间,小弟子马上要回来给师尊做饭了。 【叮,男主修得《熏风剑法》,宿主功德+50,当前功德值2450点,请再接再厉。】 虞知聆大喊:“乖崽啊!” 半个月了,墨烛每天兢兢业业给她赚功德值,转眼她的任务便要完成一半了! 第七个柑橘吃完,虞知聆刚要找地方藏起来柑橘皮,院门被推开。 “师尊,我回来了。” 被抓个正着的师尊:“……” 墨烛瞥了眼她手里还没来得及扔的柑橘皮,眉梢微微扬起:“师尊今日吃了几个?” 虞知聆面不改色说瞎话:“两个。” 她喜欢吃柑橘,这个季节正是淮南柑橘盛开的时候,相无雪买了几箱回来,虞知聆恨不得住在仓房里,奈何小弟子每天只允许她吃两个。 无他,这东西吃多了上火气,她如今正是养伤的时候。 墨烛自然不信,走上前来捡起师尊扔了一桌子的柑橘皮,笑着道:“怕是吃了三四个吧?” 虞知聆瘪瘪嘴,那他还是太小瞧师尊了,师尊她足足吃了七个呢! 但徒弟给了她面子,虞知聆自然借坡下驴:“昂,只吃了三四个而已嘛。” “吃了就吃了吧,没事的。” 墨烛没说其他的,将她放在桌上的柑橘皮和板栗壳收起,一边收拾一边问她:“今日可以走动了吗?” 虞知聆嘿嘿笑笑,一个翻身跳下了床,绕着他走了几圈。 “师尊现在可以随时给你跑个八百米,不,两个八百米都行,你看看师尊现在怎么样?” 墨烛收拾好东西,盯着她看了会儿,点点头道:“很好,很漂亮,今天穿得也好看,哪里都很好看。” 虞知聆:“……” 虞知聆一脚踹了过去:“去给我做饭!” 墨烛弯身揉揉膝盖,眉开眼笑抱怨道:“师尊,好疼哦。” 说着疼,但是脸上全是笑,放轻声音跟她撒娇,跟去花楼进修过一样,偏偏长得还好看,这张脸一笑起来,再温温柔柔看着她,简直满满的狐媚子做派。 虞知聆抬起手:“你去不去,不去我真揍你了!” 小师尊羞恼了,徒弟装模作样站直身体,点点头:“好,这就去,听师尊的话。” 墨烛笑着离开小院,只剩下虞知聆一人,她看着被收拾干净的小桌,和主榻旁不知何时被放下的一束小山菊,清楚听到自己的越来越快的心跳,好像浑身都热了起来。 他好像三天两头便 会为她摘一束花回来,也不知是在哪里学的。 虞知聆拿起山菊闻了闻,压住唇角的笑,又端着态度放了回去,装作自己没有碰过,绕着院里走了一圈,又凶巴巴瞪了眼敞开的房门,墨烛在外面的膳房准备晚膳。 可恶的墨团子,她现在很后悔跟他戳破了窗户纸,他彻底放飞自我,一副勾栏的狐狸精做派,每日除了修炼就是黏着她,动不动说一些……说一些情话。 第160章 她那么大个冷漠无情的酷哥小团子呢,现在怎么成了个狐媚子,他已经在勾引师尊这条路上愈发熟练了! 虞知聆又踱步回来坐在竹榻上,听到外面的动静声,小徒弟学什么都很快,以前连个番薯都不会烤,现在能做几十道菜了,还在努力学更多。 师尊有些内疚,徒弟好像确实很忙,每天睁眼就是修炼,回来后还得照顾他半残的师尊,等她睡下后,他才会回自己的小院盥洗休息。 虞知聆掏出乾坤袋内的小木盒,托柳归筝打的小蛇吊坠安静躺在里面,胖乎乎别具一格的小蛇,是她画出的自己心中的墨烛,世人眼里威严硕大生了一双羽翼的腾蛇,在她眼里只是个小胖蛇崽。 想到墨烛挂着个小蛇吊坠,大蛇小蛇一起出现在她面前,她便止不住想笑。 真是可爱死了。 虞知聆收起小蛇吊坠,现在还不是送出它的时机。 她在榻上躺了一小会儿,现在六月底的,院里的橙花都开了,闻了闻,尽是清新的香。 昏昏欲睡险些给自己哄睡之时,墨烛终于做好晚膳,端着托盘进来。 虞知聆被他的动静吵醒,撑着脑袋看了过来,小徒弟将晚膳摆在桌上,她闻到了小炒肉的味道。 “你给师尊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虞知聆美滋滋盘腿坐起,墨烛将石桌推到竹榻边。 “师尊喜欢吃的,师尊的伤基本无碍了,二师伯交代过可以吃辣的了,今日多放了些辣椒,尝尝如何?” 虞知聆接过他递来的筷子,颇为自觉道:“那师尊就开动啦。” 她只是象征性问一句,不管他的回应便夹起菜尝了一口。 墨烛安静坐在她身边,他不怎么吃东西,往往只喝汤,但看见她眯起的眼睛便知道自己今天应当讨她欢心了。 她真的很好哄,吃点好吃的便能很开心,追到她可不仅要靠这些,他得在全方面对她好。 墨烛心下失笑,越看她越是喜欢,听她哼哼小曲,是他没听过的调子,但很好听。 虞知聆边吃边说:“灵器阁大概这两日便会彻底打开了,成风估计睡饱了,今天接到我师兄的消息,约摸着就明天或者后日。” 墨烛点点头,“嗯,知晓了。” 虞知聆往他身边坐了坐,看到小弟子淡定的模样,颇为严肃道:“你得做好准备,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墨烛:“好,弟子知道您想要灵器阁最高层的那柄剑,我会拿来的。” 虞知聆:“纠正你的错误,不是我想要,是你要。” 墨烛:“……” 其实他没想要的。 但聪明的弟子知道一个道理,天大地大师尊最大,她说得都是对的。 墨烛点头:“好,是弟子想要。” 虞知聆扒了一口饭,嚼吧嚼吧咽下后开口道:“最高层那柄剑叫什么你知晓吗?” “嗯,知晓。” 无回。 剑出无回。 颖山宗作为中州资质最悠久的宗门,灵器阁是开宗老祖亲自设立的,也就是成风的主人,而老祖在建造灵器阁的时候,放进去的第一件法器便是无回剑,是老祖意外得来的一柄无主凶剑。 老祖飞升之后,成风刀灵负责镇守灵器阁,这些年颖山宗有不少人想要夺得无回剑,可却无一人能令无回认主。 无回剑灵很凶,是一柄绝对的凶剑,但也很强大。 但虞知聆对此表示:“再凶能有我的逐青凶?” 逐青嘤嘤嗡鸣,对主人在外宣扬它凶剑名号的做法十分不满。 虞知聆拍了把一旁的逐青:“我当时骨头都被逐青打碎了一半呢,揍了它半月,它还不是服气了!” 逐青的剑灵自从苏醒后,便格外黏着虞知聆,她在院里躺着的时候,逐青便主动贴在她身边。 墨烛没说话,安安静静看着她。 虞知聆:“逐青你说,是不是!” 逐青:“嗯嗯!” 它不会说话,只会疯狂点头,一柄剑在虚空上下摇晃。 墨烛笑了下,“师尊,我知道的,我可以拿到的,先吃饭吧。” 虞知聆敛下笑,神情严肃,“吃什么吃,我们得先做准备。” 墨烛:“……” 墨烛无奈:“师尊想让弟子怎么做准备?” 虞知聆道:“取本命法器得看器灵要怎么考验你,像逐青就是喜欢跟人打架,我便跟它打了半月,直到把它揍服气,但无回不一定,这些年去取无回的弟子可没一个能上到最高层,也没人见过无回剑,不知它怎么考验人。” 墨烛颔首:“或许是打架,或许是心魔,或许是需要弟子做到它要求的事情,又或者三者都考,师尊,我知道的。” 虞知聆皱眉:“你知道又怎么样,如果无回要跟你打架,你或许还能有点胜算,器灵往往都会压制到跟夺器者一样的境界,看你们谁抗揍了,但是要是心魔呢?” 墨烛劝她:“我没什么心魔的,弟子元婴雷劫之时已经过了心魔关。” 虞知聆:“那要是它提一些很奇怪的要求呢,比如让你唱个小曲跳个舞什么的。” 第161章 墨烛:“……” 虞知聆一拍桌子:“你得有准备。” 墨烛其实很想说,开了灵智的器灵不会跟他师尊一样这么无聊的,唱歌跳舞这种事情,这些年来从未有器灵真的这样考验过。 但他这位小师尊,脑回路非常之大。 墨烛只能点点头:“嗯,好,弟子会准备准备的。” 虞知聆心下安了些,但是仍旧要他给个承诺。 “你还得答应师尊,不管出现什么事情,你的性命是最重要的,虽然弟子进入灵器阁后,成风刀灵会把控局面,真有性命之忧会捞你出来,但是万一呢,万一成风那不靠谱的睡大觉呢。” 也不是没有过先例,成风很喜欢睡觉,几百年前就有过因为它睡着,当时正好有个弟子在取剑,若非那弟子的师尊察觉到徒弟有性命之忧强行闯了进去,那位弟子便真的死在剑灵的考验下了。 逐青蹭蹭自家主人,抬起剑柄贴贴她的脸颊。 虞知聆正忙着没空搭理它,一把推开它:“你别贴我,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剑灵了,我忙着呢。” 墨烛叹气,道:“师尊,它好像有话要说。” 虞知聆:“?” 虞知聆一脸狐疑看着身旁的逐青:“你有话?” 逐青飞到墨烛身边,蹭了蹭自家主人乖巧的小徒弟,它很喜欢墨烛,因为墨烛对自家主人很好,逐青看在眼里。 可恨,它不会说话,只能试图舞动自己僵硬的剑身让主人理解。 可它那脑子缺根弦的主人眯眼皱眉,死活看不懂它的意思。 逐青疯狂蹭着墨烛。 墨烛躲了躲没说话。 虞知聆:“……你不会看上他了吧?我才是你的主人,你三心二意朝三暮四!” 逐青:“……” 逐青:“啊啊啊!” 你闭嘴啊主人,它一柄剑是不会出轨的! 墨烛按住躁动的逐青,试探性道:“你想说,你和我进去?” 逐青:“嗯嗯!” 虞知聆:“…………” 墨烛将逐青放下,看了眼虞知聆。 师尊正在戳饭碗,叨叨骂它:“ 你跟他去干什么啊,我才是你的主人,你肯定是看上他了。” 逐青已经累了,安静躺在桌上,像是死了一样。 墨烛为逐青的清白解释:“逐青是三大神级法器之一,它可以和成风交流的,若成风真的睡了过去,逐青会叫醒它的,师尊,它应该是这个意思。” 逐青嗡嗡了几下示意他说得对。 虞知聆:“……哦。” 师尊往嘴里扒了几口饭,含含糊糊找回尊严:“那去呗。” 墨烛摸了摸逐青的剑柄,这柄剑一点也不排斥他,只要是对虞知聆好的人,逐青都会很喜欢,但如果有一天他背刺了虞知聆,逐青也会是第一个出鞘斩他的。 “师尊,那你也去灵器阁外面守着我好吗?” “唔,好呀。” 虞知聆嘴里还嚼着饭,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接着干饭。 她一点不犹豫,本来就有这个想法,在听春崖躺一天也是躺,在灵器阁外躺一天还是躺,她不太放心墨烛独自去,早已做好打算在灵器阁外守着他。 原书里虽然墨烛拿到了剑,但也没提过过程轻松与否,未知总是会带给人恐惧,她也不例外。 墨烛弯唇一笑,为她夹了个鸡腿。 “嗯,师尊守着我,我就可以做到任何事情。” 她在灵器阁外陪着他,他就会一步步闯到最高层,取下那柄她想要他拿下的剑。 虞知聆嘴里的饭险些噎死自己,忙给自己灌了壶水,颇为凶狠瞪了他一眼。 墨烛轻拍她的脊背,温声哄她:“慢点吃,别噎着。” 小团子,难道不知道师尊为什么会被噎着吗! 师尊蛄蛹蛄蛹往一旁挪了挪,努力远离现在每天开屏的小徒弟。 他总在不动声色勾引她,但她虞知聆—— 道、心、坚、定!!! 虞知聆哼哼两声,接着愉快干饭。 呜呜,小徒弟先拿下的一定是她的胃,果然主角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成功徒弟慢条斯理喝粥,动作斯文矜贵,毕竟是王室,即使幼时跟着爹娘在外漂泊,但该教的礼仪,他的爹娘从未缺过。 墨烛看了眼桌上的逐青,他知道这柄剑在撮合他和虞知聆。 逐青点头。 孺子可教也,它主人就缺热络的人追,邬照檐那拉不下脸面的人跟主人认识两百年都没一点进展,这么近的楼台都没能摘到它主人这弯月,没出息。 换成某位团子,照这个进度,不出十年就能追到它那高岭之花的主子! 吃完晚膳,收拾好一切后,墨烛坐在屋内,听到虞知聆的呼吸逐渐规律。 他将整个听春崖都挂上了照明珠,门外的小路旁,每隔几步路便有一颗明珠,当宵禁后,整个颖山宗唯一的亮处便是听春崖。 墨烛垂首看她,她现在习惯他的存在,每晚他都会看她睡着后才回到自己的屋内。 少年看了很久,抬手为她掖了掖被角。 第162章 “师尊,晚安。” 她总这般说,他也这般回。 虞知聆没回,早已沉浸于梦境中。 墨烛起身离开,房门被关上。 屋内轩窗半开,整间卧房镶了十几颗常亮的照明珠,床帐并未放下,是一个亮堂、敞开的房屋,不会是她害怕的黑暗封闭的环境。 虞知聆恍恍惚惚,无人知晓她的梦境,也无人知晓她看到了什么。 *** 秋风肆虐,颖山宗的橙花彻底掉落,落花掉进潭水中。 轩窗被从里推开,濯玉仰头望向昏暗的天,身旁的逐青剑安静挂在腰间。 她伸出手,昨夜下过一场雨,房檐上的水珠滴落在掌心,冰冷刺骨。 濯玉道:“逐青,此次和我一起去四杀境,或许有去无回,你害怕吗?” 逐青没说话,它一柄剑是不会害怕的,但它与主人心神相通,可以感受到主人的情绪。 濯玉心如死水,毫无情绪。 “小五。” 濯玉回身看去,几人从远处走来。 一身绛蓝宗服的燕山青,湖青衣裳的宁蘅芜,墨红长袍的相无雪。 燕山青手上拎着个油纸袋,一路走来都在笑:“四杀境又动荡了是吗,若不是云祉与我传信,说此次你独自去,我还不知道呢,去这么早,吃东西了吗?” 濯玉弯起眼笑道:“云祉和你们说的?” 宁蘅芜来到她身前,拍了拍她的脑袋:“那不然呢,云祉忽然传信说你要独自去,师兄师姐一大早来给你送行,你总不吃饭。” 濯玉呢喃:“云祉说的啊。” 相无雪和燕山青正在摆膳,闻言看了眼她们两个。 “蘅芜,小五就去一天,晚上就回来了,先来吃饭,你四师姐一会儿就来了。” 话音落下,一道张扬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我来啦,我去山下买了包子,梅菜馅儿的,小五小时候喜欢吃这个。” 濯玉循声看去,梅琼歌自远处拎着两袋油纸袋跑过来,一身金色华服,头上簪了华丽的珠钗,她在未入颖山宗前是人界皇族长公主,穿金戴银已成习惯。 梅琼歌走到濯玉身边,将手上拎着的油纸袋给她看了看:“猜猜四师姐还买了什么?” 宁蘅芜打趣:“必是些珠钗首饰,你总喜欢给小五买这些,她又不喜欢戴这些华丽的首饰。” 梅琼歌蹙眉打断:“二师姐,今天是小五的生辰啊,我这是送的生辰礼物。” 宁蘅芜笑道:“我也准备了好吗,等小五晚上回来给小五。” 燕山青早已落座,拍了拍桌子道:“过来吃饭,她晚上回来得很晚了,我和老三下午要去承东城,我们晚上聚不了。” 相无雪接话:“我和大师兄的生辰礼物已放在了二师姐房中,晚上小五回来去拿走便是,下午有些事情要去处理。” 所以他们起了大早,将往日晚上才会吃的生辰宴挪到了早上。 濯玉面上牵出细微的笑,轻轻点头:“好。” 大清早吃这般丰盛,这些菜必定是他们一早便起身准备了的。 梅琼歌已经开始利落拆自己的礼物,她性子热络张扬,今年准备的是从东海买来的鲛珠,她特意打造成了珠钗。 “小五,你低些头,师姐为你簪上。” 濯玉很听话,乖巧低下头,露出仅由一根发带束着的发髻。 梅琼歌解开她的发带,利落盘出个发髻,将那根华丽精致的珠钗簪进她的发髻中。 “小五,这是鲛珠,百年一颗,它不仅是个珠钗,你还能当个照明灯用呢,四杀境内很黑,你若往深处走去,以后也不用再动灵力为自己照明,这根珠钗会为你打光的。” “只要你戴着它,只要它没碎,你身边就永远不会黑暗,这是四师姐送你的礼物,长长久久的光亮。” 濯玉摸了摸头上的珠钗,弯起眼睛笑道:“好,四师姐,多谢。” 宁蘅芜嗔怒瞪了眼梅琼歌:“你惯会说话,我的礼物也很不错的,小五晚上回来,我亲自拿给你。” 濯玉点头:“好。” 她吃下燕山青亲手做的一碗长寿面,喝下最后一口汤,放下碗的时候,迎着四人的目光抬起头,眼眶里全是泪水。 “小五?” 几人吓得一拥而上,再不能老实坐下去。 “小五哭什么,不好吃吗?” “还是累了啊,要不这次四杀境动荡和云祉商量一下,让他去吧?” 他们问了很多话,濯玉捂住脸。 她没办法控制自己的眼泪,就好像她没办法为他们留下来一样。 她抖着嗓音,哽咽道:“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很开心。” 宁蘅芜拉开她的手,擦去她脸上的泪,问道:“小五很开心吗?” 濯玉露出几十年来第一个明媚的笑,像极了过去的虞小五。 “嗯,很开心,我下辈子也想当虞小五,生生世世都想当虞小五。” 宁蘅芜刮了刮她的鼻头:“小丫头说什么呢, 等你飞升后就与天同寿了,师兄师姐还得在下界努力修行个百年才能飞升上去找你,到时候我们在上界还在一起。” 第163章 濯玉点点头:“好,我等着你们。” 她吃完这顿饭,笑着吃完这顿生辰饭,一百八十三岁的生辰,依旧是她的师兄师姐们帮她过的。 过去每一年都是这样。 长寿面过去由拂春为她做,如今由长兄燕山青亲手做。 味道截然不同,他们也早已不是过去的那群有师尊庇护的孩子了,如今燕山青当了掌门,宁蘅芜继承了药谷,相无雪潜心钻研自己的机关,梅琼歌满中州躲那些想要拉她回去当人皇的王室。 过去最不着调的虞小五,当了中州的濯玉仙尊,在飞升之前,她都会为了中州无数次挥出自己的剑,奔走在除邪、镇压四杀境的路上。 这次依旧如此,只是这一次,她不是为了中州远赴四杀境。 她站在听春崖峰顶,回首看向身后的一草一木,住了这么多年的地方,她连这里有多少树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燕山青四人在不远处目送她。 “小五,晚上早些回来。” 濯玉弯起眼睛,鬓发被山顶的风吹拂而起,衣摆猎猎作响。 “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兄,四师姐。” 濯玉笑起来,握紧手中的剑,轻声道:“如果我晚上回来晚,不用等我用膳。” 宁蘅芜嗔了她一声:“那你早些回来不行吗?” 濯玉还在笑,好像要将剩下的笑容都留给他们。 “嗯,好,我会早些回来的。” 她转身,走出几步远,走到听春崖边,正要登上芥子舟的时候,忽然又停了下来。 濯玉回身看向他们四人。 迎着四人的目光,她说道:“我有一件东西埋在后山橙花树下,我留下了禁制,十年后你们才能打开,那是我留给你们的礼物,师兄,师姐,我记性不好,如果我忘了它,你们要记得去拿。” “我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你们。” 濯玉转身走上了芥子舟。 芥子舟漂浮而起,腾飞在虚空,驶向四杀境。 一别十年。 虞知聆睁开眼,她面无表情,摸了摸枕边,早已濡湿一片。 泪水洇湿她的锦枕,也洇湿了她的心口。 逐青躺在她的身侧,察觉她醒后激动蹭她。 虞知聆记得,濯玉离开去四杀境的时候,分明是带上了逐青的,那真正的濯玉留在了四杀境,假的濯玉仙尊带着逐青回到颖山宗。 可逐青因为主人失踪选择沉睡,假的濯玉也没办法用它。 如果,如果濯玉带了逐青剑去四杀境,这种开了灵智的剑灵…… 会不会知道四杀境内都发生了什么? 又或者说,它的主人,虞小五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虞知聆坐起身,目光望向窗外的山影,那是听春崖的后山。 ——“我有一件东西埋在后山橙花树下,我留下了禁制,十年后你们才能打开,那是我留给你们的礼物,师兄,师姐,我记性不好,如果我忘了它,你们要记得去拿。” 虞知聆起身,穿上外衫朝后山走去。 她有预感,虞小五留下的东西似乎很重要。 第43章 濯玉的礼物 轩窗半开,屋内点了一盏幽暗的灯,火光落在少年脸上,柔和了棱角锐利的五官线条。 墨烛闭眼打坐,修士冥想的时候识海会处于混沌状态。 他的识海是一汪幽静潭水,不同于虞知聆的春暖花开,心境森寒之人,连识海也是一片寡淡。 潭水之中,少年闭目盘腿安坐,周身萦绕淡淡金光,墨色衣摆悬浮于潭水之上。 金光由微弱到光亮,这本心法他已经快要修完。 这是虞知聆赠他的心法之一,这本心法不同于墨烛过去修的那些心法,它需得心无杂念极致澄净,因此墨烛摒弃了所有五感,彻底将自己的神识封闭进识海之中。 忽然,识海一阵波动,墨烛睁开眼,方才静止的潭水活了过来,水波微漾,拖曳其上的墨色衣摆也随之摇摇晃晃。 他周身竖起了警惕,心法还差最后一关便能大成,此刻不能打破冥想境界。 但…… 他的识海有些不对劲。 墨烛一拂袖,卷起一旁的潭水化为罡风斩去,这是他的识海,这些潭水便是他静止的灵力,在这里,他才是主宰一切的存在。 罡风落在一道屏障前停下。 水帘晃动,逐渐晕开。 墨烛看清了水帘中倒映出的人脸,他眨了眨眼,喉口忽然干涩。 “……师尊?” *** 点点秋雨落下,听春崖出现浅淡的雾气。 虞知聆趴在凉亭内的小案上,胳膊下还垫着卷未写一字的竹册,远处雷声轰鸣,一道接着一道劈,偏偏这么大的雷声都没能让她醒来。 青衫上绣了彩色的飘带,随着狂风在摇摇晃晃。 一人撑伞从长廊外走来,他如今看起来年轻许多,虽然冷着脸,但还不是几十年后的冷漠稳重。 燕山青瞧见小案上趴着的人,忽然笑了声,撑伞来到凉亭内,俯身敲在她的脑壳上。 “虞小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