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捡了个小福星》 第1章 [gl百合] 《山里捡了个小福星作者:阿消【完结】 俏俊小猎户有乱捡小动物回家养的爱好。 直到她在乱坟岗被濒死的世家大小姐抓住脚。 “要媳妇儿吗?” “要要要。” 小猎户开开心心养媳妇,还没靠近,媳妇儿亮起剪刀 新晋小媳妇:别惹我,会反杀 被嫌弃的小猎户委委屈屈刷锅做饭 媳妇儿嫌弃看了一眼锅里的猪食,挽起衣袖 美食,八大菜系任你选 成长,世家大小姐带你飞 可爱乖巧的大小姐又不杀人,直到看到浴桶里的小相公 “你?小姑娘?” 小猎户红着脸往水里躲,“你,你干嘛?” 媳妇儿淡定问道:“自己的小相公,不能看吗?” “可,可以。” 这是又甜又治愈的种田文哦 阮家是祖传守山人,守着山里的秘密,也得到山里的馈赠。 等等,山里捡到的小媳妇儿也是山里的馈赠吗? 小媳妇儿:没有人为我发声吗? 这野小子又傻又憨,等等,你不是小子,确定你能娶媳妇? 如果是这样,好像也不是不行。 两小孩青梅竹马,相互救赎的小甜文 种田文,生活向,日常向 有旧文几篇,甜,巨甜(真的) 内容标签: 田园 种田文 美食 甜文 市井生活 成长 主角:阮文耀 阿软 配角:周望淑 其它:日常向 一句话简介:憨憨小猎户x腹黑嫡小姐 立意:维护环境,珍惜粮食,热爱自然的种田生活 第001章 001 漫山的大雾遮人眼,瘴气浓郁得像棉絮般要把人从山里挤出,阮老三紧了紧脑后的布尾,把面巾系紧了些。 他闷声对身后说了一句,“阿耀,把口鼻捂好,这趟咱早些出来。” “嗯。”身后少年应声,目光炯炯看着下方的山坳。 那里恶臭阵阵,不时传来几声凄厉的乌鸦叫声。 山坳里小山般堆积着累累白骨,阮文耀一眼看出东边堆上多出些新鲜的货。 父子俩熟练地摸下山向着那堆新鲜货而去。 龙雾山在三省交界的边缘,因着山里瘴气重,是个不惹人喜欢的地界,但却是抛尸灭迹的好地方。 阮老三一眼瞧到一个穿着绫罗绸缎的,那处必然能摸出些货,即使运气不好扒了衣服也能卖些钱财。 老头儿也不想干这个营生,但家里实在揭不开锅。 扫了一眼旁边麻杆一样的孩子,他对着地上拜了拜,终是下了手。 旁边跟着的少年可没这些心理负担,阮文耀一边搜刮一边想着馒头,已经饿了三天,换了钱买不了白面馒头,买些包谷面回来也是好的。 “行,走!”阮老三摸到个荷包,稍微颠了下重量,起身就要走。 阮文耀可不舍得,什么也没找到回去喝西北风吗? 正好摸到旁边那具干瘦尸体的腰间鼓着,正要伸手探进衣服里摸,突然手腕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少年人没有惊叫,冷汗滴在面巾上。 阮文耀瞬间冷静,猛地抖开手腕上的东西,转身就跑。 可下一瞬间,小腿突然被抓住了。 “爹~”阮文耀颤抖地喊了一声。 山间的茅草屋里亮起了灯火,火膛里用棍子掏了掏,火势立即大了起来。 “爹,就煮苞米粥吧,再放点青菜。”阮文耀喊着往锅里舀了几大勺水,又利索地切起了青菜。 案边放着一块熏黑的腌肉,虽是闻不到肉味,却让少年忍不住吸了吸口水。 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肉挂了起来。 苞米粥很快煮好了,阮文耀端了一碗回屋里,实在忍不住进门前自己偷喝了两口,空空的胃里终于有了点暖意。 “爹,她怎么样了?”阮文耀抬头看着床,不,墙边的人。 “怎么又放到地上了?”阮文耀赶紧把地上的躺着的人扶了起来。 “晦气,赶紧吃了饭,带她洗干净。”阮老三没好气说着,抽了口烟袋,“以后就是你媳妇了,你自己看着点。” “哦。”阮文耀的小脸烧得慌,乱坟岗里抓着他脚的是个没断气的人,看她很想活,阮文耀求着爹把她救了回来。 没想救活之后,爹和他说,“人是你救回来的,以后她就是你媳妇了。” 谁能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惊喜啊。 山下村子里他这么大的小子,好多家里都有媳妇了。 这几年西边闹饥荒,但凡还能剩口粥的,家里都买了小媳妇。 阮文耀年纪小,哪里懂得那么多,只知道村里连缺着门牙的二狗子都敢和他炫耀家里有小媳妇了。 “嘿嘿,嘿嘿。”阮文耀傻呵呵笑着,舀了一勺苞米粥递到媳妇儿嘴边,“来,喝点苞米粥。” 老头儿看到儿子没出息的样子,重重哼了一声出了屋。 女孩撇了一眼,虚弱地才抬起眉,就看见眼前的勺子。 那黝黑的木头雕的粗陋勺子已经递到了她嘴边,她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可空荡荡的肚子让她本能的没法儿矫情。 嘴巴才露出一丝缝隙,那傻小子已经见缝插针将粥喂进了她嘴里。 粗糙的苞米粥刮着她的喉咙,傻小子笑眯眯地继续喂着,嘴里也不闲着。 第2章 “嘿嘿,能吃得下就好,我爹说,能吃就是能活。”傻小子一边说,一边还饿得大声咽着口水。 女孩听到这口水吞咽的声音想起那些酒色里浸着的男人,目光冷了几分。 她嫌恶地不想多看眼前人一眼,傻呵呵的山野小子也是这般图色的人。 哼,她心里自嘲冷笑,她如今这般模样也能下去嘴吗?山里人没女人吧。 她即使不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是一副瘦到脱相的骷髅模样,还没被人丢进乱坟岗时,已经模样儿吓人和死人差不多。 旁人已经当她是死人了,她原也是自暴自弃将自己当成死人。 想活?她为何会想活啊。 “媳……”阮文耀想叫面前的女孩媳妇,可终究有些不好意思,突然他灵光一现想到了什么,叽叽喳喳一边喂一边说,“二狗子他们说媳妇儿都是没名字的,要重新起名字。嗯,叫你什么好呢?” 傻小子想起村子里的小子们天天在他面前秀家里有媳妇了。 他又没有,又不想落面子,就傲气地说:“媳妇有什么用,瘦巴巴的一桶水提不起。” 年纪最大的狗蛋一脸坏笑说:“你懂什么,毛都没长齐的生蛋子。女人软得跟水一样,搂着睡觉,那滋味,啧啧,你怕是不想起床。” 不起床怕不是要被爹打死哦,阮文耀也只是和村里小子聊过几回,远远羡慕着。 至于媳妇儿软不软的,他现在也不敢掐不是。 他偷偷看了媳妇儿一眼,瘦巴巴的看起来也不软啊,而且被她抓手脚时,那手指像干枯的鬼爪子一样,想想就让他不由打个哆嗦。 不过目标要有,总能养胖吧,软软的就是胖胖的吧,媳妇儿太瘦了,人还是要胖一些。 软软的什么意思他不懂,他就喜欢人胖胖的。 他想着,又嘿嘿傻笑起来,笑着笑着,他又灵光一闪,诶,目标是软软的,我姓阮,“那就叫你阿软吧。” 女孩冷漠听着,冷漠又机械地咽着粥,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死也好,活也罢,仿佛这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阮文耀这傻小子哪里懂得女孩子的心思,他喂完粥发现媳妇儿吃不下了,这才赶紧跑到厨房里给自己舀了一碗,就着媳妇儿的碗他直接往嘴里灌。 一边灌还一边抽空说了句,“爹,叫她阿软可以吗?” 旁边悠闲喝粥的阮老三撇了他一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连喝了五碗,阮文耀才稍稍有些活过来的感觉,实在是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了。 旁边悠闲喝粥的阮老三撇了他一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爹!”阮文耀打了个嗝,喳吧嘴喳吧嘴,不是觉得嘴里没味,唉,还是要吃肉啊。 爹什么爹,一天到晚就知道叫爹。阮老三突然没来由对这个“儿子”嫌弃起来。 “过两天等阿软缓过来一些,再把那块肉煮了,刚救回来吃不了太油腻。”阮文耀碎碎念着,又给自己添了半碗粥,坐到亲爹面前慢慢喝着,一边喝一边还不闲着,碎碎念叨着,“就一块熏肉也不补啊,爹啊,卜老大那边还有别的肉吗?熏鸡有没有,给阿软补身子还是吃鸡管用……” 阮老三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他算是知道为什么看“儿子”不顺眼了,这傻小子是有了媳妇忘了爹啊,这才多大一会儿,满脑子都是媳妇了。 想着,他不由地愁上心头,拿起来烟袋忧愁地抽了起来。 为了面子,让这个捡来的女娃给阿耀当媳妇,到底是好是坏。 他能看出那丫头的性子,也不求别的,只要她能呆着人前给阿耀当媳妇就行。 阮文耀喝饱了粥,赶紧地把剩下的全盛进亲爹的碗里。 他刷了锅又舀了满满一锅水到锅里,重新添了柴烧旺了火。 阮老三白眼看着忙得热火朝天的“儿子”,白眼是真要翻上天了。 平时可真不见她这么勤快,不然也不至于他爷俩要饿到去乱坟岗搜尸。 “阿软,洗澡了。”阮文耀说着,风风火火地提桶子装满了热水,给媳妇儿提进屋。 冷落在厨房里的亲爹冷哼了一声,白眼上天,还特地烧热水给她洗澡,他就不明白了,这狗儿子怎么能对媳妇这么上心,真当媳妇儿也不是这个劲儿吧。 阮老三侧身看了一眼旁边的柴堆,从里面抽出一根结实的枝条甩了甩,嗯,是根好棍子。 明天他就要好好教教这个狗儿子,该怎么给人当相公。 勤劳的小相公哪里知道自己在找打,还傻呵呵地围着媳妇儿转圈圈。 “阿软,你没有衣服是不是。要不洗了澡先穿我的吧,我好像有一件棉的,穿着舒服,你穿裤子吗?” 阮文耀一脸傻笑地看着媳妇儿,问得一脸真诚。 被叫成阿软的女孩儿手紧握成拳,即使她不想活了,也不是能这般被羞辱的吧。 这野小子看着年纪不大,毛都没长齐,就这般急色的模样吗? 她这般骷髅一样的模样,这野小子是真没见过女人吧,难道今晚就要对她下手吗? 她一番要爱死不活的心理,也应是知道但凡是个有眼睛的男人,也不会对这样的她有兴趣,即使瞎了摸到她这一身只剩下骨头的模样也会吓得跑掉吧。 这人,这野小子真是气得她想要杀人了。 她甚至还看了一眼水桶里的舀子。 第3章 不知自己找打,还招来杀意的阮文耀还在叨叨说着,“你那件裙子粘了死气,得洗洗,现在不能穿的,我们家又没有裙子,我的裤子你能穿吗?我腰比你大一圈,裤子能穿上吗?会掉下来吧,唉,真愁人!女孩子平时穿什么?村里的女人好像也穿裤子的吧……” 听着这人叨叨一堆,阿软暂时止住想去拿舀子敲死他的心。 可这人叽叽喳喳地吵得她耳朵生疼,不至于敲死他了,但是这会儿她想敲晕他。 真的,太吵了! 瘴气缭绕的大山里,一点晕黄的光让小小的破院子有了温度。 屋子里吵闹吵闹的声音慢慢飘远,院中一个老头儿拿着结实的枝条对着空气抽得虎虎生风。 第002章 002 薄雾笼罩的清晨里,干瘦的女孩眼皮动了一下,感觉到旁边一股滚烫的气息喷在面上,她已能猜到现在是什么情形,难怪梦里有一个浑身长毛的野人目光灼灼盯着她流口水,还没睁眼她已经嫌恶地皱起了眉头。 野人阮阿耀也确实正蹲在床边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小媳妇,他自以为偷偷摸摸地伸出指头,小心地探了一下小媳妇儿的鼻息。 “咦?”阮文耀疑惑地又靠近了一些,手指背没有任何感觉,这才捡来的小媳妇不会是没熬过一夜死了吧。 他顿时有些慌,嘴已经半张就想喊爹。 手指伸到她脖子处想试试有没有脉搏。 这时手腕突然被一只冰凉的细爪子抓住 ,那熟悉的感觉,恐怖又让人安心。 “阿软,你没死啊,太好了。”阮阿耀松了一口气,嘴角要笑咧到后耳根。 能熬过第一夜,那捡来的小媳妇应该养得活吧。 应该吧,但还是不能放下心。 上回捡回的兔子就没活过一晚,几年前捡的那只狼崽子好不容易活过一晚,可吃不下东西,没多久也死了。 女孩目光冷冷撇着眼前这只野人,这个野小子从昨夜起,就是这副急色的模样,她洗澡时野小子蹲在破门板后边偷看,没一会儿就喊一声,“阿软,你没事吧,要不要帮忙!” “你站不站得稳,要不要我帮你洗?” 女孩想着一股子血气涌上心头,就不知道能有谁脸皮这么厚,偷看人洗澡还这么明目张胆,生怕别人不知道,还不要脸地要帮她洗澡。 不要脸,真不要脸! 就算她现在瘦成骷髅的恐怖模样,也是知羞的。 还以为以这野小子急色的模样,她晚上必要遭毒手。 没想那小子看了一眼床,手比划了一下,嘟囔了一句,“床好小啊。” 就自己抱了卷草铺到墙角睡去了。 女孩本以为会睡不着,没想听着窗外的蛐蛐声不知几时就睡得昏迷过去了。 不过一早,这急色的野小子又盯上她了,要不是她及时抓住他的手腕,这野人的毛手都要伸到她的衣服里。 哼,这些男人果然都是一样,她那个便宜哥哥如这野人般岁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通房了。 男人,哼! “阿软,你想吃东西吗?”阮文耀发亮的眸子盯着她,期待地问着。 女孩放开他的手腕,冷冷地没有吱声。 “呃?你是不是被吓到了,不会说话了。”阮文耀惋惜地看着她,眼睛里都是心疼。 他有经验,之前有个被山匪丢进乱坟岗的小少爷就是这样,大夫说惊吓过度,所以不会说话,也不知道后来养好了没有。 他小媳妇儿真可怜,瘦巴巴的,还不会说话,要怎么养的活啊? 阮文耀想起之前养的那只小狼崽,呜呜呜叫着,好可怜。 他想摸摸可怜的小媳妇儿,可是又有些不敢,不会摸死吧。 他爹就总骂他,不要老去摸狼崽子,会摸死。 虽然不太懂,像狼崽子确实死了。 如今看着可怜的小媳妇,好像比狼崽子还虚弱, 女孩本来不想理旁边的野人,可是这野小子越靠越近,口水都要滴到她脸上一样。 她烦躁得血气都要涌到头顶了,这野小子是真什么都下得去口。 她这样一把骨头,又不喜说话,后院里做苦力的那些伙夫都瞧不上她,这野小子怕是真没见过女人了。 女孩一时不知道是喜是悲,如果不是这野小子急色,怕是也不会救她。 可救了她又怎样,她哪里又想活着。 “阿软,还吃粥吗?要不我去山里给你摸几个鸟蛋,那个补。”阮文耀说着,立即跳了起来撒丫子跑出了屋。 那哒哒哒的脚步声,没一会儿就跑远了。 阮老三一早起来,打着哈欠就去院里找昨夜那根枝条了,他昨晚上一夜没睡好,满脑子想着该怎么教狗儿子当个正常的相公。 别的没想明白,他又在柴堆翻了翻,捡出根笔直的棍子,教狗儿子还是得用这个。 他对着空气挥了挥,嗯,这个结实,应该打不断了。 嗯,他想了一晚上,唯一觉得不会错的,就是要换根棍子,至于其它…… 他拿着棍子挥了挥,不管了,先打一顿再说。 “爹,爹,爹!”找打的狗儿子已经高兴跑了回来,“我运气真好……哎呦!” 阮文耀正高兴着要和亲爹炫耀,一棍子已经招呼到他手臂上。 “你干嘛打我啊!”阮文耀上串下跳躲着亲爹的棍子,还不忘小心地把鸟蛋护在怀里。 第4章 “别打了,别打了!蛋要打碎了!” 阮老三听着直皱眉,下手不由更重了。 里屋里试图从床上爬起来的软儿姑娘听到外面吵闹的声音,很想捂住耳朵。 非礼勿听,那个粗鄙的家伙果然是个野人。 父子俩在院子里闹了一早上,阮文耀这才端了一碗吃食进来。 “阿软,起来没有,有好吃的。” 被迫叫软儿的姑娘并不想吃饭,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具尸体,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意识就消散了。 这样也好,反正她也不想给野人当媳妇。 然而阮文耀很有喂饭的经验,软儿姑娘眼睛还没睁开,滑滑的蛋液已经喂到她嘴里。 野人一边填食,一边又在絮絮叨叨,“阿软,你是不是我家的福星,我已经几天没在山里找到吃的了,你一来我今天就捡到鸟蛋。嘿嘿,嘿嘿,人果然要娶媳妇,嘿嘿。” 傻子在耳边嘿嘿个没完,软儿不想吃可不知道怎么回事,蒸蛋就那么一点点地滑进她的喉咙里。 她抬眸看了一眼眼前的野人,记忆里昨天这个野小子才爬了坟场,和坟场里的尸体一样穿着破麻布衣服,又脏又臭脸上油黑看不清模样。 原以为今天总不能像个死尸,没想睁眼这么一看,差点儿吓着她。 阮文耀肿着两个眼泡的,嘴角也被打青了,猛一看去还不如不看,那张脸比昨天还难看。 软儿姑娘也无所谓,左右就是个野人也合该是这个模样。 “嘿嘿,吃完了,你是不是喜欢吃蒸蛋?那我下山去村里买点鸡蛋。”阮文耀看着见底的碗,高兴地又跑了出去。 窗外很快传来棍棒抽着皮肉的声音,“个死小子,就那么点钱你还买鸡蛋,我买你爷爷个腿儿!我打不死你!你敢跑,再跑我打断你的腿!” 吵闹的声音忽远忽近,女孩不知几时又晕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都已经黑了,她听到墙角传来低低的哭声。 她缓缓转过头,看到墙角稻草堆上脏兮兮一团似乎是个人。 那人在草堆上顾涌了一下,呜呜的哭声又传了过来,“爹,别打了,别打了,呜呜呜,疼……” 女孩浅浅看了一眼,收回了目光。 她可怜不了别人,她甚至没有力气可怜自己。 夜里静悄悄地,她又想起了过往。 她不想想起过去,她很想就这么死了,指不定睡着了人就没了。 然而许久许久她意识涣散后,却无力地发现,她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她还活着。 那个脸肿成猪头的野小子又出现在她眼前,这一次他没有大声叨叨,正小声说着,“阿软,快点喝,我爹一会儿回来了,他不让我伺候你,看见了又要打我了。” 野小子很着急地催着,一点点把一碗汤喂进她嘴里。 今早是一碗鲫鱼蘑菇汤,阮文耀昨天被爹打得狠了就躲进了山上。 平时他也没随便往山上面钻,上面瘴气重,即使是他,在里面呆久了也受不了。 但他爹那凶狠的样子,怕不是想打死他。 被亲爹追着一路撵,他钻进山里就不敢出来了。 忍着瘴气找了一大兜子蘑菇他这才敢回家。 早上看到水缸里有只不大的鲫鱼,他没管哪来的,趁着亲爹不在家,赶紧地和蘑菇煮了炖汤。 “阿软,有块鱼肉,你试试把它吃了,这肉嫩好吞的。”阮文耀小心地把一小块鱼肉喂到她嘴里,然后停下来看着她吃,生怕她一下不小心咽死。 软儿姑娘并不想吃,更何况咀嚼嘴里那块突兀的鱼肉。 可半眯着的目光不知怎地扫到眼前,野小子似乎换了一下拿碗的手,她不是很想注意,但是野小子肿成馒头的手腕实在触目惊心。 目光不由地扫远了些,他浑身不见一处好肉。 脖子上青紫着一大片,几根手指都肿成胡萝卜一般。 “太棒了,阿软,来再吃一块。”傻小子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笑得弯成月牙,他小心地又喂了一块鱼肚肉到阿软的嘴里。 看到媳妇儿终于会自己吃肉了,他高兴得比自己吃了一盆红烧肉还开心。 嘿嘿,会自己吃东西了就是能活。 软儿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咀嚼了嘴里那块鱼肉。 “嘿嘿,多吃点,多吃点才能好起来。”阮文耀笑得咧开了嘴,一不小心扯到肿了的嘴,痛得他直抽气。 不过也不影响他继续傻笑。 突然他耳尖动了一下,他赶紧把碗底一大块鱼肚肉舀起来塞进媳妇儿嘴里。 “慢点吃,别噎着。”阮文耀有些慌乱,说完赶紧就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只听院里传来阮老三粗犷的声音,“阿耀,去把缸里的鱼煎了,给你卜叔下酒。” 第003章 003 龙雾山的山脚下有个不起眼的小村子,村子里稀稀拉拉地住了不少人家。 几日前的一早,阮老三踩着虚弱的步子,准备下山到村子里看看能不能弄到吃的。 才走到夹道边就听远远有人喊住他,“老三,老三,去哪呢!” 一个壮硕如牛的汉子解下大肚子上盖着的牛皮围裙,冲他挥了挥手。 阮老三正是想找他接济,偷偷紧了紧裤腰带,挤出了笑脸迎了上去。 “卜老大,最近铁匠铺生意怎么样?” 第5章 “还不是那样。”阮老三找了块抹布一样的巾子抹了脸,挥手叫小徒弟拿茶壶过来。 阮老三走得近些了,便感觉到铁匠炉子里扑出的热气。 铺子里叮叮呛呛忙得热火朝天,铺子灰扑扑的土墙壁上挂着几把镰刀锄头,可火膛里正烧着的却是一件长条的铁器。 阮老三扫了一眼,并不多言。 这种偏僻地方的铁匠铺子哪能有什么生意,少不了要帮山里那些土匪头子打刀赚些补贴。 龙雾山这种三不管的地界,官府管束少,越是闹饥荒的乱世,铁匠铺的生意反而更好。 才几年间,卜老大这样孔武的汉子俨然快成了山下一霸。 “阿耀那小子不是总说想要柴刀吗?我家燕子谋到铁料了,过些天打好了你记得过来拿。” 两人才坐下吃茶,卜老大就送上了大礼,如今这铁得有多贵啊,村子里一把菜刀都要几家借着用,卜老大大方得有些过份了。 这粗壮的大汉一提起阮文耀,凶恶的脸上都多出几份和善来。 “我家燕子去南边押货了,走的时候还特地嘱咐我,要我早点把柴刀打好给你家送去。唉,我这女儿啊,真是的,女大不由爹。” 阮老三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且不说两家不能合亲,就以他狗儿子的情况,要让卜燕知道真相还不一爪子掐死他。 卜燕壮得和她爹一般,手腕都有他狗儿子的大腿粗,想想都替狗儿子的细脖子担心。 “唉,燕子是的好姑娘,长得好又能干,可惜祖上那规矩,不然我那狗儿子得是多大福分啊。”阮老三喝着粗茶,偷偷打量着卜老大的神色,一边试探地继续说着,“我那狗儿子从小就喜欢他燕子姐,当初知道这事还和我哭闹来着,我打折了三根棍子,这才叫他安份了些,唉,可惜了。” 卜老大面色微沉,闷闷地说道:“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 “唉,祖上的规矩可不能忘啊,你瞧瞧咱两家如今就剩下这点血脉了,再不守规矩怕是……唉!”阮老三说着,重重叹了一口气。 卜老大显是被说动了,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当初他几个大胖小子都没了,如今就养大了一个女儿,即使这女儿生得粗壮,但山里的事儿诡异着,也不容得他不信。 “算了,咱不提这个了。”卜老大年岁上来了,很快就将这事放下了。这老粗也真是年纪上来了,很快又婆婆妈妈劝了句,“阿耀那小子也不小了,你早点给他找个婆娘,如今外面乱着,稻米不多,人倒是多着,要不我给你打听打听找个好生养的。” 如今闹着饥荒,最贱的就是人命。 其实都不用花钱买,只要不是拿人去吃,随便能从外面带个丫头回来,官府还帮着给上户籍。 两个老兄弟喝着茶聊了这么些,卜老大对阮家的亲事比自家还操心,生怕阮家一点血脉给断了。 阮家在内山知道的秘密远比外山的卜家多,他们这一脉可得传下去。 卜老大也真的是上了心,催了阮老三好几次。 左右是要给狗儿子娶媳妇,阮老三看着新捡来的丫头很合适。 这不,立即地就去和卜老大说了捡儿媳妇的事,卜老大还不信,拿着送柴刀的借口非要来看看新媳妇,然后撇到床上那瘫骨架子。 卜老大嫌弃得脸上的横肉全皱了起来。 “瘦成这般土老鼠的模样,能给你家小子生娃吗?” 阮老三尴尬地咳了咳,心想着,即使壮得和他闺女一般,和他家狗儿子也生不出娃来。 “先养着,反正这狗小子喜欢。” 阮老三撇了一眼躲在厨房里忙活的阮文耀,狗儿子也就这时候有点用处,他差点不知道瞎话怎么编下去。 “啊?”卜老大嫌弃打量了阮文耀一眼,“你喜欢这样的?唉,老三,就和你说了,别总呆在山里,小子都让你养傻了。叔告诉你,女人就是要有腰有屁股,这一把骨头,嘶……” 卜老大嫌弃得都不想多看软儿一眼,那一把子骨头在他眼里和乱坟岗里的死人有什区别。 “他哪里懂这些。”阮老三给狗儿子找补,“他从小喜欢养东西,怕是当捡回来的兔子在养。” 卜老大想想多少有点儿欣慰,要是这小子才几天就忘记燕子,他嘴里不说,心里多少还是想把这小子的脑袋拧下来。 “叔,吃鱼 。”阮文耀颤颤巍巍把汤里干捞出的鱼端上桌。 卜老大看到阮家小子肿成猪头的模样,一时没注意桌上的菜,阮老三却是一眼看出那哪是什么煎鱼,鱼短了一大截,只剩下鱼头和一短截鱼尾。 老头儿气得抄起墙边的棍子对着狗儿子一顿猛抽,“你个恶死鬼投胎的死小子,这点儿东西都留不住,我打死你!” 这样吵闹的动静,屋里的软儿姑娘自是听到了。 她想起那人肿着脸颤颤巍巍端着汤的模样,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卜老大用他巨大的身躯拦住了阮老三,“别打了,就这根独苗,打坏了可怎么得了。不就是一条鱼嘛,我明个儿让徒弟送几条上来。” 被救下的阮文耀委屈蹲在墙角,抹着眼泪哭唧唧。 卜老大看他可怜,拿出腰后别着柴刀丢给他,“哭什么哭,拿着。” 阮文耀接住吓了一跳,解开绑着的麻布看到里面崭新的柴刀,他激动得肿起的眼泡都瞪大了,“给我的吗?” 第6章 卜老大毫不嫌弃啜着鱼头,蒲扇般的大掌擦了嘴说:“以后就该你养家了,好好干,早些给你爹添个大胖孙子。” 阮老三一听这话心里打了个突,赶紧地转移了话题,“吃啥啥不够,还不去山里抓只兔子孝敬你卜叔。” 阮文耀一听,赶紧地抱着刀提着门边的背篓跑了出去。 卜老大看着他轻快的背影,眼睛虚虚眯了一下,看着一身伤,半点不受影响的模样。 阮老三也大方了一回,挖出地里埋着的杂粮酒给卜老大到上一大碗。 “臭小子身体不错。”卜老大喝着粗淡的杂粮酒,目光虚虚看着山上。 瘴气重重的龙雾山一般人上不去,山里的好东西再多,山下的人也只能巴巴地瞧着干等着饿死。 只有阮家人有这等特殊体质,可以在瘴气中穿梭。 “山主选的。”阮老三淡淡回了句,便不再多说。 卜老大也不再多说,转而聊起其它,“你给我那个钱袋成色不错,不过山下粮食太少,我让燕子去外面带些回来,你晚几天来拿。” “村子里还是种不出东西吗?”阮老三跟着聊了起来。 “种啥死啥,今年看好不好点,山上情况怎么样。” “雾太重,进不去,这些天强一点,再看看。” 两个汉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谁能想到这俩人年轻时势如水火,谁也瞧不上谁,打得滚下山的时候常有。 如今年岁上来了,到能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把酒话家长。 阮文耀进山也没多久就回来了,背篓里装了满满一兜野栗子,手里还抓着两只山鸡。 他那副头上扎满杂草的模样,要让小媳妇看到,更要骂他是野人了。 “爹,山里能进去了,瘴气散了些。我怕叔等久了,先弄点回来,叔,你打的柴刀真好用,可锋利了。嘿嘿,我去烧鸡!”阮文耀心里高兴啊,好久进不了山了,半阵子饿得爷俩要把裤腰带勒断。 阮老三看着狗儿子的背影,又是忍不住白眼翻上天,让他捉兔子,他去抓山鸡,还真是巧呢。明天他的小媳妇儿正巧又有鸡汤喝了呢。 阮文耀对那把柴刀很是爱惜,忙完手里的活一闲下来就用衣袖把刀身擦得干干净净。 他嘿嘿傻笑着蹲到酒桌边,特意问了卜老大这刀要怎么保养。 卜老大喝着酒磕着生栗子,顺口说了几样,他没提这柴刀是燕子特意为他找的好铁料。 没缘分成亲家,就得早些把女儿摘出去,免得外面人多嘴坏了女儿的名声。 两个汉子难得的吃饱喝足了,阮老三把卜老大送下山这才回来。 阮文耀在院子里忙活着,跑来跑去洗碗扫地,他腰上别着那把柴刀,威风凛凛的怕不是在当自己是江湖大侠。 阮老三看得出那把柴刀是个好物件,提了句,“弄个刀鞘,串上绳子,别搞丢了。” 阮文耀听着忙点头,一溜烟跑回屋里找东西。 看到床上闭着眼睛睡着的小媳妇儿,他的脚步不自觉就放轻了些。 他小心伸着脖子看了一下,看到媳妇儿腹部起伏,显然是活着他这才放下心来。 他弯腰到床底找东西,才蹲下来,别在腰带上的柴刀“铛”一下杵着了。 他解了下来,这心肝宝贝柴刀可舍不得放地上,他轻手轻脚放在床沿边,刃口还朝着床外。 床上躺着的女孩早知道有人进来,她稍稍揭开眼皮,入眼看到手边放着一把锃亮的柴刀。 那个野小子背对着她翻找着东西。 柴刀锋利的刃口泛着白光,她慢慢抬手握住了刀柄。 第004章 004 阮文耀趴着身子撅着腚在屋里翻找着,结实的麻绳找到了丢在地上,可什么适合当刀鞘呢?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身后的危险,不时还挠一下扎满杂草的脑袋。 “铛”一声,柴刀落在地上。 女孩捂着脸突然爆发出哭声。 她明明拿起了柴刀,却什么也没做成。 直到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怕死,她不敢拿刀砍死这个男人,也不敢拿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没有人把她当人,她自己也当自己是个死人。 可真真到要死的时候,却又下不去手。 难怪别人瞧不上她,她自己都要唾弃自己。 她呜呜哭着,似要把一辈子的委屈全哭出来。 阮文耀看到她这动静,一时吓懵了,怎的哭得这样伤心? 不过想想,他的小媳妇也就十三四的模样,看着衣服不像穷人家的,却瘦成这样,还没死就被丢进乱坟岗里,想来也是受了不少委屈。 阮文耀手足无惜,不知道怎么办,也不敢碰她。 瞧她哭得那样伤心,他心里有些乱,轻手轻脚地退出屋里。 “爹。”知道会挨打,阮文耀还是硬着头皮怂怂到阮老三跟前,弱弱地说:“爹,阿软她哭了。” 说完他缩着脖子,小心看着他爹。 内心也是怕打,一只脚退了半步随时准备跑。 阮老三抽着烟袋,眼睛被烟雾熏得眯了起来。 哭出来好,不哭反而是活不下来。 “你明天自己去山里把那几味药采回来,你这小媳妇留不留得住就看你自己了。” “哦,除瘴气的药是吗?我认得。”山上的瘴气就算不下来,住在这里久了,一般人也会受不了。 第7章 不过现在是采药的事吗?小媳妇儿那么伤心的样子,会不会把自己哭死啊。 阮文耀揪着心硬着头皮又问了一回,“爹,阿软哭得好伤心,不要紧吧。” 阮老三白了他一眼,“又不是死人,会哭才正常。滚去把碗洗了,一天天的就你废话多。” 阮文耀吓得抱着头跑了。 他这年纪轻经历的不多,怎知道哭不出来的苦。 他爹虽然会打他,但也不是往死里打,以他爹几棍子打死野猪的本事,不收着劲儿,他的手脚早折了。 他从小靠山吃山,偶尔瘴气下来进不了山,也只是饿上几天也没到要死的程度。 被打哭了,他爹也会收手,哭得狠了偶尔还采甜果子给他吃。 他哪里知道在屋檐下,不管是哭是闹,都没人搭理的痛。 更不懂得,不被人当人,想死不能死的苦。 女孩儿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许是哭晕了过去,但悲催地又醒了过来。 她很不想醒来,她很想老天怜悯趁她梦时把她收走,魂飞魄散也罢,不要再来这世间。 可老天哪会随人愿,她并不是老天心疼的人啊,她终是一次次的醒了过来。 只是这次,她旁边有着一股陌生又熟悉的热气,阮文耀赶紧地拧了帕子递到她面前。 “阿软,擦把脸。哦,帕子有些不太热了,要不要我再加点热水。” 女孩把帕子盖在脸上,帕子温热本是用来擦干净脸上的泪渍,可热气熏到眼皮时眼泪又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阮文耀蹲在床边,心疼地看着媳妇儿。 怎么有这么可怜的小丫头,他以后要努力些,把媳妇儿养胖,不让她再受欺负。 窗外,阮老三练完功擦着汗对着屋里喊了一声,“臭小子,还没洗完吗?” 阮文耀听到亲爹的吼声,吓得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马上好,我洗个脚就出来。” 默默流泪的阿软听到这话,当即就感觉盖在脸上的帕子气味不对。 她抓起脸上的帕子丢回给野小子。 阮文耀接到帕子也没多想,端着盆跑了出去。 女孩忙用衣袖擦脸,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觉得脸有些发痒。 这野人居然用洗脚的帕子给她擦脸,脸不会烂掉吧。 怎么有这样的人。 阿软姑娘都顾不上伤心哭泣了,这会儿她就是个死人,也叫这个野小子气活了。 阮文耀哪里知道自己气媳妇儿的本事,收拾完回到屋里,乐呵呵地抱着缠着麻布的柴刀睡到了墙边。 他一连忙了几天没一会儿就累得呼呼睡了,床上的女孩一直没睡着,偶尔翻一下身,不时用衣袖擦脸。 熬到深夜,她看了一眼窗外,外面月光明亮她犹豫了一下,终是颤巍巍地爬下床,扶着墙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屋。 另一边主屋里的阮老三今天吃了酒,本来睡得正香,但他向来警觉听到外面的水声,立时就醒了。 他站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向外看了一眼,院外的大水缸边,干瘦的女孩正捧着水洗脸。 女孩反复洗了很多遍,才感觉脸上干净了一点,她没有帕子,就坐在院子里随着风吹干湿湿的脸。 她背对着屋子,面朝着院门的方向。 一眼就能看到院门没上锁,只用个木栓子栓着。 今晚月光这么亮,或许是个逃跑的好机会。 走出这扇门,她是不是就能逃离这对野人父子。 她想着,脚步已经先于她的脑子摇摇晃晃地向院门的方向移动。 外面是自由的空气,她鬼使神差地甚至加快了步子。 “咳!”一声重重的咳嗽声让女孩愣住,停下了脚步。 她呆呆站立了一会儿,最终转身回到了屋里。 回到暖和的屋里,她发热的脑子反而冷静下来,刚刚真让她逃了也未必有生路。 山里晚上有野兽也有瘴气,以她的体力即使是只猴子也能把她拖进林子里撕了,何况以她虚弱的情况,也没力气走下山。 下山又怎样,她一个半大的女孩哪里又有容身之所。 呆在这里又有生路吗?那小子的爹发现她想跑会打死她吧,他对自己儿子都那般心狠打成那样。 女孩发现,她面前每一条都是死路,死啊,那不是她一直希望的吗? 可她终究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真正面对死亡时,求生是刻在人类骨子里的本能。 她看了一眼墙边抱着柴刀睡着的野小子,抬手捂住了鼻子。 这野小子也不知多久没洗澡了,身上有一股动物身上的气味,难闻得很。 活着就是要给这样的野人当媳妇吗? 她大约上辈子是犯了天条,死生皆是不幸。 阮文耀不知道,他在睡梦里又被小媳妇儿嫌弃了一回。 天亮他揉着眼睛从草铺上爬起身,他打着哈欠看到昨晚抱着的柴刀好好地放在旁边,柴刀上包着的麻布散开了,锋利的刀刃露出来一点。 他吓得冒出些冷汗,还好柴刀掉到旁边了,要是抱着睡一晚上,还不变成滚刀肉。 不过这柴刀是掉出来的吗?怎么躺在草铺边的样子这么整齐,倒像是让人放在这里的一样。 阮文耀也没多想,爬起来先去看看小媳妇儿是不是还活着。 “嘿嘿,阿软你真棒,又活过了一天。”阮文耀笑眯眯出了门 。 第8章 他不知道,他也很棒的,又获得了小媳妇儿的白眼。 她对别人都是爱搭不理,能嫌弃他,给他白眼,怎么能不说一句很棒呢。 “爹,我上山去了!”阮文耀找了一个更大的背篓,干劲十足地出了门。 这人啊,果然是成了家就有了干活的动力。 阮老三要狗儿子采的那幅药不那么容易配出来,父子两早出晚归忙了几日也没开始熬药。 女孩儿不知道是中了瘴气的毒,还是身体底子本就不好。 每日里昏昏沉沉,养得几日反而较刚捡回时还瘦弱。 阮文耀心里着急,生怕又让自己养死了,每日上山采药,回来从不空手。 兔子山鸡总要抓上几只回来,可多少东西吃下去,媳妇儿的身体总不见好。 阮文耀急得吃不下饭,尾巴一般跟着亲爹吵闹问着:“爹,要不要带阿软去城里让大夫瞧瞧。” “不用,咱家那副药就能冶,还差一根十年的老山参。”阮老三剥着野栗子有些愁。 山上或许有山参,但是可遇不可求,那长腿的玩意儿哪里抓得到。 想去铺子买吧,那可太贵了,哪里买得起。 他故意逗儿子,“要不把你那把柴刀卖了换银子去买。” 阮文耀犹豫着将腰上别着的宝贝柴刀递过去,可很快又收了回来。 “还是想其它办法,没刀山上不方便,以后会饿死。家里那把老柴刀根本砍不动山上那些树藤。” 阮老三斜眼撇着狗儿子,嘴角抽了抽,倒不是个傻子,目光终于看得长远些了。 阮文耀紧握柴刀,突然满眼坚定地说:“我上山猎头熊,卜老大说熊瞎子最值钱了!” 阮老三心口一滞,涌起的欣慰瞬间收回,一烟杆子抽在他身上。 “我看你才是个瞎子!连山猫都打不过,你还敢惹熊,个死小子,我直接打死你得了!”阮老三气不过,又拿起墙边的棍子对着他抽了起来。 一时间,老阮家再次上演鸡飞狗跳的日常,阮文耀被打得慌不择路地乱跑,阮老三撵着一棍一棍打得结实。 那棍子呼呼带着风声,阮文耀知道厉害,也是真慌了,不知怎地就跑进房里,一个鱼跃呲溜躲进了床底。 这野小子也不算是乱跑,自从有了这个小媳妇儿,阮老三就没进过狗儿子的屋里。 阮文耀也是直觉准,就知道这里是活命的地方。 可真躲进床下,却又听到他爹跟进来的脚步声,阮老三正在气头上,一棍子砸在墙上,就听轰然一声,门边的土墙竟然打了一个窟窿。 阮文耀听到这动静,赶紧从床底爬了出来,张开手臂挡在床前,生怕亲爹一棍下来把他媳妇儿打死了。 此时的阿软姑娘正缩在床角,她颤巍巍伸出手,手心向上。 手还抖着,动作却是坚定的样子。 屋里三人都定住没动,阮文耀疑惑转过头,就见媳妇儿掌心里有一颗碗豆大小的黄色东西。 “这是什么?”阮文耀疑惑。 “金豆子,拿过来买药!”阮老三说完,转身就走,眼睛都不带多看一眼。 “金豆子?”阮文耀疑惑看着,却没去拿。 他自是听说过金豆子,只是他一个山里的野小子活了十几年却是从没见过真的金子。 女孩显然是有些畏惧他,身子离得远远的,手却坚定地伸向他。 第005章 005 阮文耀犹豫了半天,磨蹭得小姑娘手都举不住了,他这才把那颗小金豆子拈了起来。 女孩儿很抵触他的靠近,赶紧地收回手贴墙躲着。 阮文耀手里拈着金豆子,疑惑看着她。 他似乎是察觉到什么,退开了一步,另一只手挠了挠头出去了。 阮老三就等在门外,一见他出来就伸出大掌。 阮文耀小心地把金豆子放到他手心,临了还不放心地提醒一句,“剩下的还她啊。” 阮老三啐了他一口,“呸,有屁的剩的。” 他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十年老山参,就一颗金豆子哪里换得到,少不了要他贴些脸面找人帮忙。 要把媳妇儿的金豆子全花完啊,阮文耀想着有些歉意地回头看了一眼,透过墙上刚打破的大洞,他正好看到女孩捂着鼻子对着空气扇了扇。 阮文耀疑惑想了一下,似是明白了什么。 他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的味道,好像是有些难闻。 他红了脸低下头偷偷看了亲爹一眼。 “看什么看,还不去把墙糊上!”阮老三是越来越不喜欢这个狗儿子了,每天看他不顺眼。 阮文耀被这么一吼,赶紧地缩着脖子跑了。 他找了个簸箕到山上挖了些黄泥回来,在院里堆了一个小土堆。 又嗒嗒地跑出去,薅了许多干草回来加水拌到黄泥里。 屋里的女孩听到动静,转身向外望了一眼。 她这会儿正浑身发着抖,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把缝在衣缝里的金豆子掏出来。 她从小耳力好,那父子俩说的话她听得清楚,是为了活吗?她明明是个想死的人。 这会儿回过劲来,她后怕连连,她年纪不大,却也知道钱财不可外露,土匪要知道谁身上有金子,那是活剥开肚子搜出每一颗金子。 这父子俩说不上特别坏,却也不见得是好人。 知道她有金豆子,不知道会不会逼着她全掏出来。 第9章 窗外的院子里,阮文耀正忙得热火朝天,他脱了鞋,卷了裤腿,光着脚丫在泥里踩着。 女孩儿晃了一眼,似乎看到野小子的腿很白,但很快他脚上就糊满了黄泥。 大概看错了,这么一打岔,她发抖的身子总算是停了下来。 野小子哼哼着像是唱着山歌,两只脚踩着泥似乎玩得很开心的模样。 阮老三瞧到狗儿子玩得开心,这一次倒没打他,可孩子哪有不作妖的。 就听那野小子“哎呦”一声,身子一歪,似是脚滑一下子摔进泥堆里,这下可好,顿时糊成一个小泥人。 他尴尬从泥里爬出来,那模样只有两只眼睛是亮的,他贼兮兮,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问,“爹,我,我弄完洗个澡?” 阮老三用鼻子冷哼了一声,“烧热水洗,别用冷水!” “唉!”阮文耀高兴得笑咧了嘴,露出两排大白牙,下一秒他呸呸呸直往外吐泥。 阮老三摇了摇头,背着手出门了,“你好好看家,我出门一趟。” “好嘞,爹,路上小心。”阮文耀知道爹这是出门买山参去了。 他心里高兴,满身泥也不妨碍他一边糊墙洞,一边大声哼着歌。 女孩活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开心的泥人。 大约受了这气氛影响,她心中的郁气的散了些。 想那么多干什么,左右是个等死的人,又活过一天已经很棒了。 “阿软,你今晚想吃什么?我爹今晚应该不回来,就我俩吃饭,想吃什么就和我说!”阮文耀哼着歌,高兴地用块木板子把墙上的泥刮平。 女孩儿看了一眼泥人,终究只觉得他像只黄色小蜜蜂嗡嗡嗡有些吵。 “对哦,你不会说话,嘿嘿,那我们吃面好不好。” 女孩儿赶紧点了一下头,实在是那只野人太吵了。 今日份的泥人似乎是很喜欢洗澡一般,吃过晚饭在后屋里洗了好久。 女孩隔着墙头都听到他在院子另一头合着水声唱歌。 她想起那会儿她隔窗看到,野小子是故意装脚滑摔到泥里。至于为什么,她隐约有些猜测。 阮文耀洗了许久,这才顶着湿透的头发从外面进来。 他一进屋里,就如从水里爬出的狗子一般,猛地甩头,把水甩得到处都是。 女孩赶紧抱着被子躲开了些。 阮文耀显然是故意使坏,猛地把头发甩到背后,咧着牙冲着小媳妇儿笑得灿烂。 家里没大人的熊孩子,每个毛孔都冒着开心。 “我爹不让我总洗澡,他说男人洗那么干净干嘛,我不听他就拿棍子打我。”他闻了闻自己,傻笑着看着小媳妇儿说,“你以后提醒我一下,我偷偷洗,嘿嘿。” 女孩儿表情平静,心里似乎想明白了什么。 看不出这野人心思这般细腻,她一直低眉不敢看他,如今屋里就他们两人,万一这野小子又起了色心可怎么办。 只是眼角扫了一眼,那野小子只穿着里面薄薄的亵衣,没穿野人般的皮毛衣服,这么一看身形很是清瘦。 露出的脖子手腕处还是有青一块紫一块的伤,只是他那纤瘦的身形印入脑中,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阮文耀走过来吹灭了床头的油灯,女孩眼前一黑心里立即紧了起来,哪还有心思去想其它。 她现在只担心自己,双手不自觉抓紧了衣领,屏气缩到床角。 阮文耀的脚步却走远了,他大大咧咧地叉着腿坐在草铺上,他隔得远了女孩这才敢偷偷吐出一口气。 也不知道野人是用什么洗的澡,本来只有草泥味儿的屋子里多了一丝丝清淡的香气,难道山里的人还用胰子洗澡吗? 她瞧着那野人似乎要去睡的样子,可他头发还湿着,忍不住就想提醒他这样会得头风。 可嘴巴终究是没有张开。 好在阮文耀并没有倒头睡下去,她似乎还沉浸在家里没大人的兴奋里,坐在草铺上絮絮叨叨地说着话,“阿软,你想睡吗?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阮文耀说完想起,阿软不会说话。 他很善解人意地说:“阿软,你要想听故事就敲一下床板。” 阿软姑娘又不是跟他很熟,并不想理他。 阮文耀见她没反应,站起来想看她是不是睡着了。 他一靠近,女孩本能地害怕起来,她立即敲了床板把自己缩了起来。 阮文耀听到声音,高兴退回床铺。 终于有人赏识他的故事了,他可不高兴了。 “我小的时候捡回一只兔子……” 阮文耀开始回忆起他漫长的养殖经历,他养过很多东西,狗崽,兔子、野鸡、狼崽、麻雀……甚至雨后捡回的青蛙、蛤蟆、乌龟。 “没一样养活的,我爹说我是作孽,让我不如直接杀了给它们一个痛快,可我都是很用心在养。” 阮文耀说着心中有些委屈,他真的是用心在养,他细细说了养动物的经历。 女孩耳边嗡嗡响着他的唠叨,其实已经有些困了,听得不是那么仔细。 也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眼前出现一个模糊的影子,似乎是她娘亲,又似乎不是。 依稀是个温柔的人地轻拍着她,似在哄她入睡。 冰凉的心似要触到那一丝丝温暖,可理智拉扯着她,让她不要入睡,清醒些,她那十来年的短暂生命里没有这样的人呢。 第10章 可她终究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昏昏沉沉地已陷入梦乡。 她第一次睡得这么沉,一夜到天亮。 天刚亮时阮老三敲窗叫儿子出去,她都没有听到。 阮老三一早叫阮文耀到厨房里熬药,罐子里熬着的几味药材大都是阮文耀自己上山采回的。 阮老三让他记着份量按顺序一点点称重加进锅里,外面买来的几味配药一一教他辨认。 “十年的山参加多少?” 阮文耀哪里一下记得那么多,一时卡了壳。 阮老三不客气,一棍子打了下去。 阮文耀顿时胸口血气翻涌,差点吐出口血来。 “好好给我记着,这是老祖宗教下来的东西一点也不许错!”阮老三第一次凶成这样。 阮文耀不敢反驳,瞪大了眼睛小心地记着。 阮老三确认他全都记住了,这才拿出最后一剂药,先放在他鼻子前让他仔细闻闻。 “很香,是香料吗?”阮文耀这会儿很认真,猛吸了一鼻子。 阮老三想阻止,想想又算了。 “这是麝香,如果是给女人用,特别是给没生过娃的女人用,切记只能加上微微一点,按原来剂量百中取一即可。” 阮文耀不是很懂,呆愣点了点头,但很快又反应过来问,“那药效有影响吗?” “必然会有影响,不过女人不用那么强健的筋骨,能解瘴毒即可。” 阮文耀还是不太懂,皱眉想问什么,背上立即吃了一棍子。 阮老三严厉地训道:“教你祖上规矩时,给我刻在脑子里,不许多问。” “是,爹!”阮文耀不再多问,瞪大眼睛听着。 按着祖传的方法火候,直到天大亮了药才煎好。 阮老三不便进他们房里,让狗儿子把他媳妇儿叫出来喝药。 阿软难得睡了一晚好觉,一早有了些精神自己走了出来。 她对阮老三的医术有一点儿信任,她听院子里的老妈子说过,有些病皇宫里的御医治不好,指不定山里赤脚大夫能治。 她能从乱坟岗回魂活过这么多天,应该有阮老三的功能。 如今药递到她眼前,她没多问喝了。 可才第一口下肚,突然一股钻心的寒气在她肚子里乱窜似要把她的魂都给揪出来。 “呕。”突然一声,她吐出一口漆黑的恶心东西。 “反应这么大吗?”阮文耀疑惑在问。 女孩却低头看到,她吐出那团恶心东西里居然有许多虫子在涌动。 她立时觉得不对,就要将手里的药碗丢掉,给她喝的是虫子不成? 阮老三也瞧到地上的东西,他神色一凛抢过女孩手里的碗,厉声说道:“阿耀,捉住她!” 阮文耀一时有点愣,可是看到父亲神色那样严肃,他立即上前把阿软扣住。 阮老三拿药要给她灌进去,可女孩死死咬着牙不张口。 他狠下心来,捏着她的嘴用力一掰,整碗的药硬是直接灌进她的嘴里,药进肚没一会儿,女孩又吐出许多黑色的祟物。 阮老三到门边取下端午时挂门的一大把艾草,点燃了丢上那堆祟物上。 阮文耀放开阿软,让她好好吐。 这次他看明白点什么,自家祖上传下的这剂药主要用来祛除瘴毒,瘴气不只是一种毒气,有时瘴气里有密密麻麻的小虫子。 他忙安慰媳妇儿,“阿软,别怕别怕,这是你肚子里有毒虫让药性给驱出来了。” 阮文耀看着火里扭动的虫子头皮发麻,这孩子憨了些,却知道不懂就问:“爹,这些毒虫子是山里染上的吗?我怎么没见过?” 阮老三撇了一眼虫子,没回话。 阿软姑娘自己似乎知道什么,她呕完一双大眼睛看着药碗。 “阿耀,把剩下的药全拿来。”阮老三看了一眼女孩,转头吩咐。 阮文耀立即把罐子整个拿过来。 这一次不用人逼,女孩自己将整罐药全喝了。 又吐了一会儿,肚子里的祟物这才吐干净,女孩似乎也是松了口气,眼白一翻昏死了过去。 第006章 006 自从喝了那剂药,小媳妇儿的身体瞧着见好起来。 一早阮老三冲着狗儿子吼了一句:“叫你媳妇儿每天出来晒晒太阳。” “哦。”正劈柴的阮文耀放下手里的活,擦着汗回到屋,才进门差点和摇晃出来的阿软撞上。 小小的姑娘矮了他半个头,却凶凶地瞪了他一眼。 阮文耀被瞪得退了一步,这是讨厌上他吗? 也是,那天他抓着小姑娘喝药,把小姑娘的手腕都勒紫了,可不记恨他。 檐下摆好了椅子,女孩先看到阮老三,侧身行了个礼,看起来是尊敬的模样。 想来是记下了救命的恩情,只是同是恩情,到儿子阮文耀那儿怎么就不值钱了。 阮老三点了一下头当是回了,他冲后面跟出的儿子说道:“我去给你媳妇儿上个户籍。” 他锐利地扫了女孩一眼,着重添了一句,“你老实呆家里,看好了!” 老父亲这是提点儿子,看好小媳妇别让她跑了。救命归救命,那也是救回来给他当媳妇儿的。 阮文耀哪里听懂了,他今天有点不开心的样子,还肿得发青的眼睛低垂着。 “怎么了?”阮老三不耐问了一句。 第11章 阮文耀不想说,挠了挠脖子秃噜了一句:“身上痒。” “让你没事要去洗澡,没身上油泥护着,虫子不咬你咬谁!别挠了,破了皮仔细化脓。”阮老三虽是凶他,眼神里却是关心的。 “我又不是泥里打滚的猪,就要洗,你别管我了,快去吧,晚了夜路不好走。”阮文耀扁着嘴有些娇嗔的模样,阮老三见他怪怪的,难得没有凶他。 “行吧,要不要带什么?” “给我买件里面的衣服,我要棉布的。”阮文耀想挠脖子,赶紧地收回了手。 他今天干活正热着,只穿了件粗糙的麻布短打。阮老三撇着他那细瘦有点藏不住的身段,眉头皱了一下却没多说什么。 他偷偷撇了儿媳妇一眼,不算亲近地问了句,“你要不要带什么?” 女孩摇头,行礼道谢。 阮老三不再多说,提上满满一背篓山里的山货出了院子。 女孩安静坐在檐下晒着太阳,这椅子放着的位置正好,她身上晒得暖洋洋,脸上却不会晒到太阳。 院子劈柴的声音合着远处林子里的鸟鸣,听得人昏昏欲睡。 地上那团烧虫子的油印子还在,她被人中了蛊却没法提起报仇的心思,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不是话本子里下凡历劫的小神仙。 她还有反抗的心思时,拿刀捅过要欺辱她的坏人。 可现实就是那么的可笑,一刀子桶过去刀尖居然从他皮肉间滑偏了。 用尽全身力气的一刀,却捅不穿别人的皮肉。 这世道不是安慰人的话本,没有绝对力量,即使用尽全力想反抗,能伤害的也只剩下自己。 更何况害她的,是她至亲之人。 想着她不由苦笑,生恩已还尽,余生便全归她自己,眯着眼睛她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 她这般的人,不想过去,不问前路,偷得这浮生半日闲。 “啪!”沉闷的一声,半腰粗的枯树干让阮文耀一刀劈断。 他捡起那一短截树干竖放在木墩子上,双手举起柴刀瞄了瞄,一刀挥下去那么粗的树干就被他从中劈开。 女孩的目光不由偷偷看向他,这野小子看起来长得不壮,比后厨的厨娘都纤瘦些。可手上的力气,比后厨五大三粗的伙夫力气还大。 阮文耀刷刷几刀劈下来,一根枯树叫他劈成了许多短柴。 他没歇口气,抱起地上散落的短柴,整齐地码放到旁边的小柴棚里。 女孩没注意,她居然光看他干活看了许久。 当然并不是什么爱慕,大抵是对这般有生命活力的人有些羡慕吧。 看到那野人转身,她立即收回了目光。 阮文耀堆完柴回身时,目光扫到屋檐下的媳妇儿,她完全没有要理他的意思,他乌青的眼圈垂得更低。 他这是被讨厌了啊。 他隔着衣领挠了一下脖子,心里多少有些失落。 原来他捡回来的动物也大多不喜欢他,狼崽子甚至咬了他,可狼崽见到他爹就低眉顺眼。 如今他的媳妇儿也这样,明明是他的媳妇儿。 他生气,他才没有吃醋。 他低头在柴堆里捡了一根笔直的长树杈,用柴刀砍断了杵在身边量了量,又用柴刀细细削掉咯手的枝节。 就这么喝口水的功夫,一个拐杖就做出来了。 他板着小肿脸,拿着拐杖走到屋檐下,离媳妇儿老远就停了下来,伸手往前一递。 “给你,杵着别摔了。” 女孩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还不等她有动作,阮文耀长手长脚的伸长手臂直接将拐杖放到椅子边。 他很酷地转身走了,又去忙其它。 女孩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拐杖,又看了一眼背着身没理她的少年。 这会儿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今天野小子好像有些不一样,是不是没怎么说话? 哦,什么原因来呢? 好像是那件麻布衣服穿着不舒服,咯着脖子一直痒吧。 他平时应该都穿棉里的衣服,只是他那件棉里衣叫她穿了。 这么一想,她身上也不舒服起来,她干嘛要穿这个野小子的衣服。 哦,她自己的衣服在死人堆里染了尸气,那股难闻的臭味怎么洗都洗不掉。 要不是衣服里面缝着金豆子,她早丢了。 至于野小子的里衣,虽然心里上不接受,但闻着没有奇怪的气味,她就忍着穿了。 她现在一身都穿着野小子的行头,鞋子都不是大得特别多,一时没去想倒也没觉得有多在不适。 她如今也不知自己是怎样的心理,不可能回去弑父弑母,也没有其它去处。 如今外面闹着饥荒,她这样在人群里就和一只不用剥皮的活羊一般谁都能咬她一口。可留在这里,从此给这个陌生的野小子当媳妇,她心底也是抵触的。 乱世的女孩如浮萍,为自己的处境多想一份都揪心难受。 可就此认命?她心里又存有一丝倔强不愿意低头。 阮文耀哪里知道自家小媳妇儿心里苦难的弯弯绕绕,他眼里只有吃饭干活。 劈完柴他有点饿了,想着中午吃什么,他弯腰在厨屋边的大篓子里翻了翻,里面有他上次上山采的菌子,不过放得久了不太新鲜了。 他嫌弃地直接扒拉出来丢墙角,准备扔掉,看到篓子底下剩下些野栗子,他捧起一把进厨房里准备做野鸡烧栗子。 第12章 女孩远远看了一眼墙角丢弃的野菌子,杵着拐杖慢慢地走了过来。 院边晒药材的架子还没收,里面只剩下一点儿药材。 女孩收捡了一下挪出些地方,把丢弃的菌子摆到药架子上晾晒。 阮文耀忙完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就看到架子上晒满了菌子。 小媳妇儿低头忙碌着,额头都出了一层薄汗。 “你晒它干什么,想吃我就去山上采,咱们山里吃的多了,不用省着这些。” 女孩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她这些天也瞧出来一些,这父子俩并不是多么穷苦的模样,守着一座大山在屋后吃的还算富足, 不然哪有清贫人家舍得穿棉里衣。 但她是受过难的,瞧不得这样的浪费。 再说了,不管怎么样也不能不储备粮食,这两父子不是才因为瘴气上不了山,饿得扒死人钱财。 他们是完全不接受教训吗? 女孩反正是看不过眼,眼前能做什么就会去做。 原来的她整日里死气沉沉虚弱下不了床,现在动一动出点汗竟觉得身体里有阳气进来。 听着旁边野人又在絮絮叨叨,她取下旁边绳上晾着的帕子递到他面前。 “干嘛?要洗脸吗?我一会儿给你烧热水。你别整这些,病才好些,别又累着了。”阮文耀又开始絮絮叨叨。 女孩又把帕子往前递了一些,要不是她不想碰触他,她都想用这条他擦脚的帕子直接把他嘴捂住。 阮文耀还是不懂,疑惑问她,“干嘛?” 女孩不想和他说话,用手比划了一下。 阮文耀疑惑看了一下,这才似乎懂了,接过了帕子把它系在脖子上,正好隔住了磨脖子的衣领子。 他转动脖子感觉了一下,似乎很有用,他怎么没想到呢? 唉,跟着他爹那种大老粗,哪里能注意到这些小细节。 阮文耀摸了摸脖子上的帕子,这是专门拿给媳妇儿用的。这会儿自己贴在自己脖子上,莫名让他有些脸热。 嘿嘿,媳妇儿这是关心他吗?嘿嘿。 发现媳妇儿在看他,他赶紧收住笑板起了小脸哼了一声,他才没有高兴,他就是牙白,晾出来晒晒。 嘿嘿,哼! 女孩儿哪里理他,她杵着拐杖咬牙走回椅子那边赶紧坐下来。 眼前一阵阵的发晕,她的缓一会儿。 她这身体亏空太久,现在这样都已经算好了。 山下很远的镇子里,阮老三正请许师爷喝酒。 许师爷磕着花生问:“叫阮软儿是吧,老三,这女娃不是给阿耀当媳妇的吗?怎么是你义女?” “唉,那女娃子还小,等过两年再改。”阮老三说着,给他续上酒。 “弄那么麻烦,也不小了,给别人家早圆房了。”许师爷用筷子指了一下店外一个还没桌子高的小乞丐,“现在那么大的都可以捡回去当童养媳。这年月,人活着就好。上面巴不得让全捡去,只要来年能生了娃,即使是荒年也能有指望。” 阮老三叹气转了话题,“南边还在打吗?” “可不呢,不过听说招安了,应该要歇下来了。” 两人喝着酒,聊了许久。 这一晚,阮老三没回山上。 家里孩子也习惯了,第二天一早阮老三从外面回来,隔老远就听到自家狗儿子在屋里大声喊着,“我要睡床上!” 哟,本事你了!阮老三嗤笑,真是,这日子又无奈又好笑。 第007章 007 阮老三进到院子里,就想看看怎么回事。 莫不是自家狗儿子才一晚就长本事,要振夫纲了? 就见阮文耀挠着背出了屋子,嘴里嘟囔骂着,“这些死虫子,就知道咬我,我再也不睡地上了。” 呵,果然没有一点惊喜,阮老三早猜到是这情况。 “爹,你回来了?”阮文耀瘪着嘴郁闷说着,“我去山上砍几棵树下来做床板,哦,你不要动架子上的菌子,阿软非要晒着,你别给丢了。” “哦?”阮老三似乎有错觉,怎么他一晚上不在,觉得这小两口亲近了一些。 跟着起床的女孩儿微微有些不安。 野小子之前是嫌床窄了才睡在地上,若是重打了大些的床,岂不是要和她睡一起? 这几日里她倒忘记了,那野小子本就没对她安好心。 不会见她身体好一点了,就等不及对她下手吧。 虽然她还是很瘦又难看的模样,但这野小子没见过什么女人,真要对她下手她该如何是好。 她不安地杵着拐出了屋,看到院里站着的阮老三,心里虽乱,却依旧是行了礼。 阮老三冷淡说了句,“赊了些东西,你收一下。” 他说完拿了一包东西东西进了自己屋里,关了门许久没出来,想是补觉去了。 她看着背篓里满满一筐东西,眼睛顿时都瞪大了。 这两父子还真是舍得花钱的主,里面居然还有成卷的面料。 她摸了一下布质,算不得好,但棉布最少舒服。 她以为阮老三是想让她给野小子做衣服,可翻到筐子底下,里面放了许多件成衣,按尺寸应该是给阮文耀的。 那莫不是这卷布主要是给她买的? 她只是想了一下,开始收拾东西。 阮家从外看像是一般的猎户家,破破烂烂没什么东西。 第13章 只有几个结实的柜子看着是老物件,像是家里原来富裕过。 女孩蚂蚁搬家般一点点收捡着,许久才收拾完。 她心里渐渐产生了一些想法,这父子俩真真不是过日子的人,荒年赊这么多东西,不怕还不上债吗? 不过他们还真不怕,只要能上山,山里的野物很值钱。 方园几十里都有瘴气,人们上不得山,野物很好卖,不然那些店家也不敢赊给他。 “轰隆隆”突然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动静,把女孩吓了一跳。 她杵着拐杖走出屋就见阮文耀腰上捆着树藤,竟然是将一颗硕大的枯树拖进了院中。 她眼睛顿时瞪大了,这野人看着那般纤细怎么有着一身使不完的牛劲,那么粗重的一颗树,牛也不见得能拖动吧。 阮文耀累得坐在树干上直喘气,还好找到这颗枯树的地方不太远,不然得累死他。 不过也差不多了,他眼前一阵发黑累得魂都要飘起来,坐在树干上喘得半天回不过神。 等喘过气来,他看见旁边放着一大碗水。 他想也没想,拿起来先喝进肚里。 他喝着水听到厨房有动静,拿着碗走了过去。 就看到比灶台没高多少的阿软,正艰难地拿着水舀要往锅里倒水。 “我来!”他赶紧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活。 女孩显然还有些怕他,躲开了一些距离。 阮文耀忙升火做饭,嘴里叨叨着,“我来吧,你去休息,身体还没养好。” 女孩却并没有走,实在是野小子做的饭只能裹腹,那味道着实难吃 。 她很怀疑这野小子就是把所有食物直接丢锅里一锅煮熟,味道也只有一点咸味。 这种食物饿的时候还能咽下去,现在她能自己走动了,想想他做的食物真的是一点儿不想吃。 果然,野小子烧起火,往锅里倒了水,不等水烧开马上就要抓面丢锅里。 女孩忙伸出拐杖拦着他。 “怎么了?这样煮快啊。”野小子一脸天真的说道。 原来他是知道要水开了再下面,就是心急懒得等。 女孩很坚持,硬是举着拐棍拦着他。 “好吧,那你来,累了跟我说,我给你打下手。”野小子还算乖巧地坐到灶膛那边烧火。 女孩却并没有煮面,她看到墙上挂了一块不知是什么兽类的肉,用拐杖指了一下。 阮文耀正偷偷看着她,一瞧见立即闪现过来,“这是我捉的兔子肉,要吃吗?味道还好。” 他一边叨叨一边手里活不停,刷刷几刀把肉全剁了。习惯性的用刀面一铲就想全丢锅里。 好在他顿了一下,手悬停在大锅上扭头问媳妇儿,“现在加吗?” 女孩点了一下头,他立即全丢了进去。 他忙完嘴不闲着,又叨叨说着:“你要喜欢吃我天天去捉,我打兔子可厉害了。山里兔子可多了,一生一大窝根本吃不完,而且它们又爱生,它们每天不是在吃就是在生,要不是龙雾山大都叫野兔子掏空了。” 女孩听着他嘴里不停“生”啊“生”的,总觉得他话里有些其它的含意。 她防备地站得远远的,直到野小子过去烧火,这才走近灶台。 灶台子上东西不多,还很脏乱,就在她清捡的功夫里,冷水里煮着的兔子肉已经煮开了,她拿起铲子撇去水上的浮沫,直到弄干净了。 这才又加了些杂粮酒、醋、酱油之类的调料焖煮。 她力气不大,阮家厨房的东西又少,她只能将就弄着。 她杵着拐晃晃悠悠去外面拿了些干菌子。 阮文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她,感觉媳妇儿这样子随时会被风吹倒似的。 他不放心地想跟过去,但他也不是傻的,知道媳妇儿还有些怕他。 忍了忍重新在火膛边蹲了下来。 女孩没有多少力气,将就地用水冲洗了一下干菌子,拿回来丢进了锅里一起闷煮。 阿软看到锅里烧得滋滋响,抬头看了阮文耀一眼,本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也不是想装哑巴,只是她向来不喜欢说话,现在更张不开口。 “是要火小些吗?”一直偷偷看着她的阮文耀立即问道。 女孩点了一下头。 阮文耀立即把柴火抽了些出来丢在地上,因为太慌火碳子砸到脚,他跳着脚慌张躲开。 女孩低头看着锅似乎没看见。 阮文耀红着脸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那么丢人。 女孩子一直低头看着锅盖,阮文耀偷偷看着她,厨房里安静得只有大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 阮文耀一直看她,也不是有别的心思,只是因为她不会说话,怕错过了讯息。 却不想女孩突然抬头,两人目光正对上。 阮文耀反而不好意思了,咳了咳问:“还要煮多久,好饿呀。” 女孩复又低下头,揭开锅盖翻炒了一下。 她夹了几块小些的肉到碗里,轻轻放在灶台那边。 阮文耀看着肉眼睛立即亮了,“给我吃的吗?” 女孩点了头。 就这么一点头的功夫,阮文耀扒拉两筷子,把小半碗肉全扒进嘴里。 他一边哈气烫嘴,一边嚼着,两只眼睛在漆黑的灶台后闪闪发亮。 “好次。” 女孩觉着肯定会好吃一些,毕竟野小子煮的肉她吃过,完全嚼不动。 第14章 她偷偷注意过这两父子蹲在院里吃饭,肉都是直接硬吞。 大锅子里兔肉的香味越来越浓,两小的在厨房里也越来越默契,女孩拐杖指一下,阮文耀就知道是要舀水还是要调火侯。 阮老三在里屋里睡得正香,梦里在镇子酒楼里吃肉,小二端了盆肉上来,馋得他直流口水。 “爹爹爹,快出来吃饭,阿软煮的面好好吃!” 狗儿子吵闹的声音,生生把他从梦里扯了出来。 阮老三打着哈欠走了出来,“吃什么吃!饿不死你!” 他正骂着,看到桌上的面条愣了一下。 他们家的面一直是面团糊糊,两个干活的粗人哪里管好不好吃,能填饱肚子就行。 可看到碗里清晰的整根面条,飘着油花铺着肉块干菌子,他不由馋得咽了咽口水。 “吃吧。”他维持了老父亲的尊严。 阮文耀拿起一只大碗抱着蹲在桌边目光闪闪看着他,这家里穷得只有两张椅子,女孩站在一旁,等他坐下叫她坐,她这才侧身坐了下来。 阮老三心想着,家里添了口,要多买些东西了。 一口面进嘴里,他立即想不起其它,忍着没吃得粗鲁,已经是他这老父亲保留的最后的尊严。 阮文耀脸埋在碗里吃得虎虎生风,没一会儿一大碗面就见了底。 他期待地转头问,“爹,你还吃吗?” 阮老三摇头。 他又转头,“那阿软呢?” 女孩也摇头。 阮文耀立即扬起笑脸转身进了厨房,没一会儿他用一个大陶盆,把剩下的面全端了出来“砰”一声放在桌上,扎着马步“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阮老三看得直皱眉,果然,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女孩也瞧得惊了一下,他那么瘦怎么吃得下这么多? “你别撑着了,老子是短着你吃了?”阮老三看得直摇头。 “没撑,好次!”阮文耀吃得头都抬不起来。 阮老三叹了一口气,看到院子中间横着的大树,他愣了一下。 他这傻儿子哦,自己一个人就把这么大一棵树弄回来了吗? 看来还是得看着这小子,别是有了媳妇儿太兴奋,不是把自己累死,就是把自己撑死。 阮老三走到大树边,看着树干子比划了半天。 “可以锯不少板子出来。” 那边阮文耀吃完面,收就碗就要去洗,女孩想抢却不敢靠近他。 阮文耀打了个嗝,转头说,“阿软,晚上还要吃这个!” 远处的阮老三咳了咳,老脸微红,“咳,多煮点!” 第008章 008 阮老三趁着狗儿子洗碗的功夫刷刷几刀,动作麻利地把枯树削成了光树干。 剩下的树枝他也没浪费,粗壮些的削了堆在一起,几根最粗壮的做成木架子架起树干,剩下细碎的丢在柴垛子边将来当柴火。 阮文耀洗完碗见老爹在忙,他提起两只大木桶出门打水。 出院门时,他还偷偷看了媳妇儿一眼,阿软坐在屋檐下,手里拿着布头似在缝什么。 他嘿嘿露出两排大白牙,这家里的模样和山下那些人家一样了。 “嘿嘿,我去溪里打水,阿软你今晚要洗澡吗?要不要我多打一些。” 女孩听到这话,吓得明显地抖了一下。 这打床又洗澡的,野小子的心思昭然若揭。 “打你的水,废话多!”阮老三作势要拿棍子。 阮文耀提着大桶赶紧一溜烟跑了,一边跑还一边想,哼,我就要多打一些,气死你。 阮老三哼了一声,低头继续手里的活。那柴刀确实是锋利,厚厚的树皮竟叫他一刀下去刷刷刮下来从头刮到了底。 这活计看着解压,却显然是相当的累。 阮老三刮完几刀,就低头歇上半天。 等阮文耀来回几趟把大水缸装满了,阮老三这才把树皮刮干净。 他拿刀在树干上划了划,就丢了家伙到一边歇着去了。 阮文耀喝了勺水,抹了嘴就过来接着干。 “爹,按这个印子锯开吗?”阮文耀看着树干上的印记,用手比划着。 “嗯,手稳些,那锯条不太行了,我去找卜老大再借些工具,你自己弄好了。”阮老三说完,没有一点留恋地走了。 “啥?这么多?爹,你别走啊!”阮文耀伸长了手,却留不住他。 他叹了一口气只能自己干。 远处正缝着针线的女孩低头收回目光,她看得出当爹的是在偷奸耍滑,只是也不必去同情野小子。 她侧目看了一眼旁边放着的生锈剪刀,不由苦笑,这对野人父子是救了她的命,可即使身为弱女子,不想做的事即使有多少恩情,她也不愿。 她看了一眼锋利的剪刀尖,不伤人,伤自己却是可以的吧。 可惜最终,她依旧走向了这一步。 所以她倒底想不想活呢?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 那边的阮文耀却是忙得热火朝天,他拿着锯子吭哧吭哧锯着木板,这活计看起来比刮树皮还累,一片板子还没锯完。 阮文耀已累得不停擦汗,他额头上的汗像雨趟一般,脖子上隔着的帕子取下来,直接可以拧出水。 女孩看了他一眼,起身柱着拐慢慢走向他。 伸手递给他一条刚做的汗巾子。 第15章 阮文耀愣了愣,缓了一下才惊喜地接过来,“给我做的吗?嘿嘿,做得这么精细吗?嘿嘿嘿。” 汗巾子还用针线锁了边,对他这样的山里野小子可不是精细得很。 他平时都是直接扯块破布用。 他高兴得牙都收不回去,“你别给我做,你没帕子用吧,自己做几条。哦,对了,剪刀好久没用了,剪不动吧,我先给你磨一下。” 傻小子高兴地拿了剪刀去水缸边,用石头磨着。 他高兴得不知怎么好了似的,偶尔偷偷看媳妇儿一眼。 被发现赶紧收回目光,用力磨剪子。 直到把剪刀磨到锃锃发亮,这才献宝一般拿过来,在衣服上擦干了递给媳妇儿。 “喏,小心些,可利了,别伤着自己。” 女孩低眉接了过来,其实她想对这个野小子说一声谢谢,锋利一些很好,只是太久没说话终究是张不开嘴。 她拿了剪头重新回到檐下,又拿起了针线。 阮文耀偷偷看着她,心里高兴着。 媳妇儿好像不那么怕他了呢。 他高兴得干活更有劲了,旧帕子拧成条绑在头上隔汗,新的汗巾子虽舍不得,还是小心地垫在脖子上。 吭哧吭哧锯木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声音显然更有劲儿,没一会儿就有第一块木板落地。 阮文耀把板子收到一边,一口气不歇接着又锯了起来。 女孩低头做着手里的针线活,不再抬头,半点不想去看那边。 既是做下决定,她的心思也渐渐坚定起来,剩下的时间能做什么就做些什么吧。 不能用他们希望的方式尝还恩情,她力所能及能做的,她尽全力去做。 阮文耀锯完几块板子,一个人忙忙碌碌地把板子搬进屋里,屋子里呯呯嗙嗙响着,不时听到阮文耀“哎呦”一声似乎是把什么东西撞掉了。 女孩将头低得更低。 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后,她听到野小子在里面喊着:“阿软,你进来看看,阿软阿软!” 野小子急得从窗户里伸出个脑袋喊她。 女孩没法儿再装听不见了,这青天白日里,野小子总不会是等不及了吧。 她悄悄拿起旁边的剪刀藏在袖子里,这才抬头慢慢走进屋。 阮文耀兴奋地指着里面的床说:“阿软阿软,你睡哪边?” 女孩紧紧捏着袖子里的剪头,慢慢抬眉,然后愣住了。 傻小子阮文耀兴奋指着床问:“阿软,你睡这边,还是那边?” 女孩低眉目光扫了一眼墙边新架起的床,在原来铺着草的地方,阮文耀重新打了一张床。 他不是把原来的小床拆了换成大床,而是在屋子里多打了一张新床。 女孩的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阮文耀还在她耳边催,“你选啊,我都可以,你先挑。” 女孩伸手指了一下原来她睡的旧床。 “啊?”阮文耀的声音带着些失望,“你不睡新床吗?那旧床不稳的,这新的很结实,你试试。” 他说着还演示地大力摇了摇新床架子。 女孩紧抓袖口的手微微松开了些,伸手坚定地指了一下旧床。 “好吧好吧,那我给你把床加固一下。”阮文耀说着风风火火出了里屋,准备剪几根藤条把床腿重绑一下。 可出门到檐下翻了翻却没找到剪刀,“阿软,剪刀呢?” 女孩跟了出来,尴尬地从袖子里拿出剪刀递给他。 阮文耀哪里想得到什么,心无芥蒂地从接过来,还嘿嘿笑着说:“我就用一会儿,马上还给你。” 他说完拿着剪刀,跑到院边废柴堆里剪藤条去了。 女孩不由地多打量了他一眼。 这个人和她之前见过的男人有些不一样,是因为她现在的模样让人生不起那些龌蹉的心思吗? 女孩缓缓吐出一口气。 阮文耀忙里忙外,又是拿藤条,又是拿棍子比划着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进进出出 。 女孩继续坐在屋檐下低头做着针线活。 也不知道多久,阮文耀突然跑到她面前急急地停住,放下剪刀的同时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磕磕巴巴地说:“阿,阿软啊,你能不能,能不能……” 他小心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女孩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能不能帮我做件衣服?老爹老让我穿皮袄子,天气凉还好,天气一热捂得慌。”阮文耀期待地看着她,发亮的眼睛要闪出星星来。 要不是他脸下青一块紫一块,还真像只小狗。 不,也像吧,像只小脏狗。 女孩想了一下衣服的难度,点了一下头。 “你真会做衣服啊,阿软太棒了。”阮文耀立即高兴起来,“不过也不用先帮我做,你自己先做些衣服,穿我的不好看。” 他不说,她可能给自己做衣服了,有他这话,她还真就要继续不好看。 阮文耀像个快乐的小狗,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收拾地上的残渣木屑。 没一会儿又伸头过来说:“不用急着做,我有衣服穿,你休息一会儿啊,眼睛会坏掉的。” 女孩被他吵得不行,放下手里的活闭目养神。 他这才不叨叨了,满院跑得像只快乐小狗。 收拾好院子,他又跑去厨房里。 女孩看到他进厨房,放下手里的活跟了进去。 第16章 阮文耀听到她进来,从灶头后面冒出个脑袋,“嘿嘿,阿软,晚上吃饭好不好,吃面太容易饿了。” 他说到后面有些委屈,想来是饿了。 虽然他吃了那么大一盆面,可是他干的活也多,饿了也正常。 女孩点头低目手收到腹前,柱着拐走得很规矩。 她用眼睛余光扫了一下厨房角落,那里丢了几颗个头不大的红薯。 她过去选了几颗拿起来递到阮文耀面前,打着手势,让他丢到灶膛里。 “哦,好。”阮文耀也不问为什么,听话地扔了进去。 女孩看得直皱眉。 阮文耀满心想着吃饭,看媳妇儿答应了,他赶紧起来淘米煮饭。 女孩走到灶膛这边,在火膛里挖啊挖,把红薯埋进炉灰里。 这边阮文耀跑进跑出,煮上了饭。 院家的炉灶做得有点讲究,侧边一口小锅可以煮饭烧水,中间一口大锅做菜。 阮文耀在小锅里煮上饭,又把大锅刷干净,舀来一大盆水放在旁边,这才两眼亮晶晶地望着媳妇儿等她发挥。 这些天,山上瘴气退了一些,阮文耀在山里带回好多食材。 灶台上挂着两只拔了毛的野鸡、野兔子,吊着的篮子里还有许多鸟蛋。 “狗儿子,喊你媳妇一起过来。”阮老三粗犷的大嗓门在院子里响起。 阮文耀赶紧喊着小媳妇儿一起出来。 阮老三把带回的东西一一摆在桌上,“厨房里那些调料全丢了,都不知道放了多久。这是我刚赊的,这是辣椒,花椒,这是酱油,这是醋,还有黄酒,陶罐我也赊了一些。咱们该添些碗筷了,我借了凿子,一会儿我自己雕一些。你看还缺什么?” 他话是对儿子说的,问的却是儿媳妇。 女孩看着满桌的东西点了一下头。 本来也够,多些更好。 她转头看了阮文耀一眼,傻小子立即懂了,抱里桌上东西帮着拿回厨房里。 阮老三心想着,以后总算有好吃的了,心里正高兴选了这么个好儿媳妇。 可布满皱纹的眼睛跟小两口转了一圈,渐渐感觉到不对来。 这小子还真本事,他才出门一趟两人关系又这般好了? 他沉眸想了一下,走到院边拿起了棍子。 “儿子,咱们好久没练功了吧。” 第009章 009 阮老三不太理解自己这狗儿子是有什么魅力,瘦瘦巴巴的小白脸哪里会有女人喜欢。 可谁想那卜老大的女儿与他亲近得都快要滚到一起。 卜老大忍不住和他提起结亲的事,这把阮老三吓得,栓着狗儿子在山上几个月不敢下山。 如今找的这个小媳妇儿,看着应该是大户人家出身,应该瞧不上他家这粗野的狗儿子。 可阮老三还是不放心,挥了挥棍子,心想着要不再他那小白脸打花了?可别再招惹事情。 阮文耀正高兴有好吃的,听到亲爹要他练功,顿时小脸如雷劈了一般。 “出来啊,躲着干什么?”阮老三拿棍子一下一下打着掌心,站在院中霸道地等着。 阮文耀躲在门框后不敢出去,他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全,脸上还肿着,他爹又要打他。 “出来!要我拧你出来吗?”阮老三气势汹汹就要往厨房走。 阮文耀看了一眼身后的媳妇儿,他怕和上回一样打破墙壁吓到她,只好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阮老三果然一棍子就挥了过来,阮文耀抱头窝囊地蹲在地上哭嚎起来。 “你打死我算了,你哪里是练功,你就是闲了想打我!呜呜呜!我娘为什么死那么早啊,把我一起带走得了,反正迟早也要被你打死,呜呜呜!” 他那哭声震得旁边林子里的鸟群都吓得飞跑了。 阮老三棍子挥到一半收住了,他听着也有些心酸。 想想这窝囊样子总不会有人喜欢吧,他想着收回了棍子。 拿起旁边放着的工具袋子,蹲到柴堆边雕木头去了。 阮文耀哭了半天,没等到棍子落身上,他抬起点手肘偷偷望过去,他爹走远了。 他猛地收回了眼泪,抱头冲进厨房。 女孩正蹲在火膛边掏着炉火,听到动静伸出脑袋看了一眼。 阮文耀顿时感觉不好意思,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尴尬地偏过头。 女孩装作没看见,从炉灰底下取出红薯伸出指头按了按,软软的应该熟了。 她选了几个装到碗里,放在离阮文耀最近的灶台处。 “给我吃的吗?”阮文耀的声音还带着点哭腔。 女孩低头没说话,绕了一圈走到锅前,把过了氽水的野鸡肉捞了起来。 “我来帮你。”阮文耀知道她没力气,过来帮着把锅里水舀干净。 女孩等到锅烧干,拿起勺子在罐子里挖了一些油倒在锅里。 看到旁边傻小子站着不动,她指了指那碗红薯。 “哦。”阮文耀懂了,抱着红薯蹲到灶膛后面吃。 那野红薯是他上山里顺手挖的,他们一般当野果子吃,饿的时候生吃两个垫肚子。 “好香啊。阿软,你吃吗?”阮文耀剥好了红薯,从灶台后冒出个脑袋。 女孩正专心的做饭,看到他突然冒头,那乱糟糟的脑袋像是只狗头冒出一般。 她轻咳了一声,摇头继续炒着锅里的野鸡块。 第17章 旁边的木盆里泡了些干菌子,她捞起沥了水倒进锅里一起翻炒。 阮文耀一边啃着红薯,一边冒头看着锅里。 那肉香味儿比中午更香浓,馋得他直咽口水。 “阿耀!”阮老三在外面喊了一声。 阮文耀吓得抖了一下,到嘴的红薯差点掉地上。 他畏畏缩缩地出来,看到院中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做好的木盆。 他眼睛一亮,偷看了亲爹一眼,抱起木盆冲进厨房里献宝一样说:“阿软,快看我爹做的盆子,是不是做得很好?” 女孩看了一眼,点头指了一下灶台,让他放在那里。 正好锅里的野鸡肉熟了,她把勺子交给他,自己绕到灶台后面把烧得正旺的柴火抽出几根,把火压小些。 阮文耀拿起大舀子直接把锅里的肉舀到木盆里。 他一边舀一边流口水,实在是太香了。 女孩见识了他的饭量,这一顿做得很多,两只野山鸡全红烧了,装起来满满一盆。 阮文耀高兴地端了出去,放在桌上。 他本来想向老爹炫耀一下自己媳妇儿做的菜,但看到他板着一张老脸的模样,还是有点畏惧。 阮老三正好回头瞪了他一眼,吓得他赶紧又跑回厨房。 “刺啦!”热油的声音听着让人暖心,但接踵而至的呛人辣味直冲阮文耀的鼻子,差点把他熏出来。 “咳咳咳,这是什么啊?” 女孩正往锅里加辣椒、花椒,长得不太好看的生姜大蒜想来是野生的,她也一起加进锅里。 稍微翻炒了一下,她把一盆兔肉倒进锅里。 翻炒中,锅里还有火在烧,变戏法一般。 阮文耀这个没见过世面的野小子瞧得啧啧称奇。 他平时吃的都是乱锅一炖,哪见过这等技艺。 “阿软,你累不累,要不要我来炒。”阮文耀有些跃跃欲试。 女孩把勺子放下,到另一边蹲着调整火侯。 阮文耀一瞧觉得她更累了,不过锅里正烧着,他赶紧翻炒了一下锅里的肉。 他想到家里确实该添些东西了,凳子都没几张,碗也都是豁口,媳妇也没有新衣服穿。 难怪村里的二狗子和狗蛋笑话他,米都要赊的穷小子谁要嫁给你。 “饭烧好没有,怎么这么久?”阮老三有些尴尬地在院子里喊着。 阮文耀忙回,“还没有,再等等,晚上有两个菜呢。” 但其实等真正端出来时是两菜一汤,还好阮老三做了几个木盆,不然都没碗装。 阿软用剩下的鸟蛋做了个蛋花汤。 阮老三看着桌上的菜,咽了咽口水,立即不吱声了。 他抱了个木墩过来,踢给狗儿子让他当凳子。 两父子眼睛发亮盯着菜,坐下来就开始吃。 女孩在厨房里整理了一下衣服,出来到水缸边洗了手用新做的帕子擦了手,这才过来侧身坐下吃饭。 正在扒饭的父子俩愣了一下,放下筷子,双双去水缸边洗了把脸,又洗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这才回来重新坐下吃饭。 两父子脸上有些红,女孩低眉慢慢吃着饭,似乎什么也没看到。 她如今能吃下饭了,身体似乎也好得快些。 前两日还走路都犯晕,现在都能使上些力气了。 野小子那话没错,只要吃得下饭就能活。 阮文耀向来吃饭都是狼吞虎咽,阮老三平时没觉得什么,如今和别的女孩子一比,立即看不过眼,一筷子就打了过去。 “吃慢点,饿死鬼一样。” “哦。”阮文耀委委屈屈慢了下来。 他是饿嘛,干了一下午活,要不是吃了几颗野红薯,他现在能把面前的盆都啃了。 女孩全当没看见,桌上怎么闹她都没有惊吓的模样,只是慢条斯理地秀气吃着饭。 阮文耀舀鸟蛋汤时,偷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比平时吃得多一些,原来只吃一小口就摇头不吃了,现在慢慢吃着饭,偶尔还能吃一小块肉。 真的是看得他很安心。 阮文耀吃着饭想起之前的计划,小心地说道:“爹,咱们明天上山打猎吧。” 阮老三皱眉想了一下,凶巴巴地说:“急什么,你不累吗?休息两天。” “爹,要赚钱买东西。” “买什么买,你把你老子卖了得了。” 阮文耀低头委委屈屈,他心里决定了,明天他爹不上山他一个人去。 阮老三闷头吃着饭,本来开心一天期待吃这顿饭,却闹成这样。 “咳。” 糟糕的氛围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阿软突然放下碗,捂着嘴脸憋得通红。 “咳咳。” 两声忍不住的轻咳,伴有轻轻吸气的声音。 阿软放下碗,歉意地行礼告退,后退了几步转身走进厨房。 阮文耀伸着脖子,不放心地问:“阿软怎么了?” “辣到了呗,噗!”阮老三笑出了声,小丫头越来越像个活人了。 “不许笑我媳妇儿。”阮文耀生气护短。 “你自己没笑吗?” 阮文耀收住笑容,“我去看看。” “坐下吃你的,别把那丫头吓到了。”两父子越说越小声。 “哦。”阮文耀又偷看了一眼,阿软躲在厨房最里面显然是不好意思。 他这才收了心好好吃饭。 第18章 晚上父子俩吃得太撑一时睡不着,阮老三在院里点起了松油火把又雕起了木头。 阮文耀像个猴子在屋里到处翻找着也不知道他干嘛。 就听着屋子里“咚咚咚”似有重物坠落的声音。 房里的阿软听到也忍不住出来看了一眼。 就见阮文耀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找到一只硕大的洗澡桶,他扛着搬进了院子里。 “阿软,你要洗澡吗?我刚好找到一个洗澡桶。”阮文耀兴奋看着她,眼睛眨啊眨。 他那机灵古怪的模样,一看就没好事。 阿软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捏着,心里微微有些害怕。 “哦,要洗啊,那我给你烧水。”阮文耀趁着阮老三没注意,赶紧自己一唱一合把戏演完了。 阮老三听到小丫头要洗澡直接转过身,背对着他们。 阮文耀坏笑着把洗澡桶扛去厨房,他烧了水,没一会儿就把洗澡水弄好了。 他瞧到阿软没动,赶紧地拿了新买的里衣给她,就差要推着她去洗澡。 女孩半推半就站在浴桶前,直到看到阮文耀跑远,跟他父亲一起雕木头去了,这才稍稍放心闩了门躲在门后洗澡。 阮文耀坐在木头墩子上,玩着刚雕出的碗小心地问,“爹,能隔一间澡房出来吗。” 阮老三没好气地撇了他一眼,“你还挻讲究。” “我看燕子姐姐家里就有澡房,女人喜欢干净,我媳妇儿洗澡方便嘛。”阮文耀说着,心虚眨着眼。 “行吧,不过你明天不是想上山吗?” “咱们早上上山放陷阱,早点回来带颗树下山正好有时间砌房子嘛。”阮文耀很有计划地说着。 阮老三刨着木头,撇了狗儿子一眼。 他还真像长大了一样,日子过得越来越有计划。 只是幸亏他不真是个儿子,就瞧他能在屋里打两张床的傻样儿,他要指望抱孙子,不得把头等秃了。 阿软洗完澡犹犹豫豫出来,阮文耀却似一阵风冲向澡盆,关上门甚至开心得唱起了歌。 她疑惑看了一眼,一瞬间有种错觉,似乎比起龌蹉的想法,他更想洗澡。 阿软小步回到里屋,院子里背着身雕木头的阮老三仿佛一直未动过,地上摆了几个木碗,上面还散落放着几个木勺子。 女孩没多看,赶紧回到屋里。 新做的床上已经铺了稻草,乡野地方没那么讲究,褥就是干稻草。 老阮家还算得好的,稻草上面铺了层粗布的褥单。 不过也只有一床褥单她正用着,所以阮文耀辛苦打了一张床,也不过是从地上的草铺,改成床架上的草铺。 左右还是睡在??里。 女孩用手指慢慢梳理着头发,坐在自己这边床角。 耗了一天神,她有些困倦,可坐在床角她却不敢睡下。 点着脑袋也不知道打了多久瞌睡,突然“吱”一声推门声立即将她惊醒。 第010章 010 小小的屋子里,气氛立即紧张起来。 女孩不敢出声,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昏黄的油灯下看不清什么,就见那人如同一团黑影走了进来。 看不清面目,眉眼全在昏暗的阴影里。 “诶?阿软,你怎么还没睡啊。你先睡吧,我再去陪我爹一会儿。”阮文耀放下东西正准备出去,却见女孩用指缝梳着头,不是要睡下的样子。 他往里走了两步,女孩吓得立即躺下缩进被子里。 “早点睡。”阮文耀笑着说着,吹灭了床头的油灯,轻轻带上门又出去了。 女孩躺在被子里并不敢真的睡着,她伸手摸到枕头下藏着的剪刀这才有一丝安心。 她身体虚着,又忙了一天,虽然意志上不想睡,可终究没抵抗过睡意不知几时眼前陷入黑暗。 “囡囡。” 一个妇人的声音,轻柔地呼唤着她。 女孩揉着眼睛抬头看到一个面目模糊的妇人,正弯腰温柔看着她。 “小囡儿醒了吗?以后可以叫我娘亲哦。” 妇人温柔哄着,她背后又多了两个面目模糊的人。 “哎呦,这女娃子生得真好看。来,叫爹爹,爹给你买糖吃。” “妹妹,妹妹,我是哥哥,背你上山玩好不好。” 三个面目模糊的人亲热地围着她,似要把她宠上天。 “宝宝不喜欢读书吗?哦,是不喜欢先生打手板啊。” “妹妹不用读书,以后哥哥保护你!” “你家里人不要你了,就和哥哥一起住在这里好吗?” 温暖的小院子里,三个面目模糊的人像是带上了笑脸的面具,围着她在小院子里玩闹着。 直到有一天,她被锁在房子里,带着笑脸面具的哥哥把她逼到墙角,撕扯她的衣服。 “嘿嘿,阿软。”野人的声音突然和他重合。 女孩猛然睁开眼睛,惊恐地从梦中醒来。 她抓紧了领口缩到床角,眼睛还没看清眼前的情形,手已经摸到枕头下尖利的剪子。 然而眼前空空的,并没有人。 她喘着气,慢慢静了下来。 外面天已经亮了,她既然就这么睡了一晚上。 她小心看向对面那张床,稻草上一个人形缩着一团。 她平复了心情,轻手轻脚地下床。 今天天色有些阴,不过瞧着时辰应该不早了,院子里有锯木头的声音。 第19章 女孩整理好衣服出门走到院子里,阮老三回头看到是她,问了一句,“阿耀还没起吗?” 女孩点了一下头,想起昨晚换下的衣服还没洗,她加快步子往木盆边走。 还没走近,她猛然看到横在厨房边的晾衣绳上晾着许多衣服。 有阮文耀换下的,也有她昨晚换下的。 她顿时红了脸,眼睛偷偷撇了阮老三方向一眼,肯定不是他,应该是阮文耀洗的。 昨晚她睡着了,早将这些琐事忘到脑后。 她原来是个病秧子,许多事让别人做了,她也没太注意。 可自己贴身穿过的衣服被男人洗了,合不合礼数且不说,感觉实在有些羞耻。 那人怎么这般多事,虽然是他的衣服,可她穿过的,他一个男人偷偷洗了,就算不觉羞耻,难道也不觉得丢人吗? 女孩一时不知是羞耻还是恼怒,她咬牙走进厨房里,想来她这个病快好的人,在这个家里应该干些活。 也不愿意别人说她,她想着做一下早饭。 炉灶被擦干净了,昨日里新添的东西也摆放得整齐。 大锅边甚至还摆着一大罐水方便取用。 灶膛边堆着一小捆劈好的柴。 她不禁都要说一句,这野小子怎么比女人还细心。 有了阮文耀的准备,她没费什么力就煮上了苞米粥,她蹲到火膛边添柴,发现旁边多了一把简陋的小凳子。 她坐上小凳子拨弄着柴火,高度刚刚好。 柴火被她拨开烧得旺了些,大火舔舐着漆黑的锅底,这样烧了许久,锅里的水都滚开了。 她也没听到那个平时吵闹的人跑来点菜。 她向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感觉到有些不对。 那边阮老三早坐不住,他站了起来捶着发酸的脖子走进里屋。 “狗儿子,怎么还没起床?不是要上山放陷阱吗?” 阮文耀缩在被子里,竟然依旧没醒。 阮老三顿时慌了,掀开薄被抓着阮文耀的胳膊摇了摇。 “阿耀,阿耀,怎么了?” 阿软听到动静也走了过来。 阮文耀迷迷瞪瞪睁开眼,她才醒来就抱着肚子缩成一团。 “难受。” 阮老三见他面色潮红,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滚烫。 “哪里不舒服。”阮老三面色黑沉,声音有些发颤。 “头痛,爹 ,我再睡一会儿就好了,别打我,就睡一会儿。”阮文耀委屈说着,缩起来抱着脑袋。 阮老三的手抖了一下,缩了回来。 许久才低声说了句,“睡吧,不打你。” 阮老三说着闷头向外走,阿软跟了出去却没跟上。 阮老三沉着脸步子迈得飞快,一转眼人已经走出小路往山上去了。 女孩一个人呆在院里,心里跟着有些乱。 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她在村子里呆过,知道这种山野村子里很难请来大夫。 人得病了,全靠命硬,按老方子吃点草木灰,锅底灰之类,如果扛不住人就断气了。 女孩茫然走回屋里,床上的人终于不缩成团了,但还是依旧昏睡着。 她此时心里不知道对这野人抱着什么样的情绪,不希望他有事,还是无所谓呢。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她瞧了半天看到被子有微微起伏,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想起锅里的粥,她赶紧去厨房盖了炉灰只留文火。 外面天色发暗,像是要下雨了,她到院子里把能收的东西都收捡到有遮盖的地方。 忙碌起来才能让她安心一些,如果阮文耀真的出事了,她的处境只会比现在更差。 在她奋力把木板子拖到屋檐下时,天空淅沥沥地下起雨。 远处,一个黑色人影穿过雨帘迅速走了过来,阮老三看到院门没关,眉头皱了一下,看到小丫头弯腰拼命拖着木板,他这才松了眉喊了句:“别弄那些了,把蜂蜜冲水喂他。” 阮老三冲进了厨房,又遮着脸低头冲回屋里。 阿软似乎看到阮老三的脸肿起一大块,她疑惑走进厨房,看到木盆里丢着一大块蜂蜜。 那些六边的孔洞上还粘着几只蜜蜂,有一只还挣扎着扑扇着翅膀。 她忙抠了一大块放到碗里,用凉水化开。 这东西在大户人家里也算很好的补品,她小心地端进房里。 阮文耀还在睡,她等了一下看他没有要醒来的样子,只得隔着被子推了推他。 “唔。”阮文耀哼了一声,脑袋在被子里蛄蛹着,半天才冒出一个脑袋。 睡这么久,会被打死吧,他咬牙挣扎想爬起来,为了少挨两棍子他装得更艰难了些,却听阿软轻轻咳了一声。 嗯?是媳妇儿,那不用装了,他松了口气坐起身。 阿软捧着蜂蜜水递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他眼神有些迷离,也不看看碗里是什么,一边问一边往嘴里送。 “嘶,好甜。”他才尝到味儿,一碗蜂蜜水已经喝光了。 阿软从他手里拿过碗,又去化了一碗,端到他面前。 他低头正要喝,顿了一下问:“你喝了吗?” 阿软摇了摇头。 “喝嘛,很甜。”阮文耀把碗往她手里推。 阿软坚定摇头,又推了回去。 “让什么让,都喝!山上多的是,老子再去摘。”阮老大凶巴巴的声音隔着墙传来。 第20章 显然他的脸是真的肿了,说话声音有些不清楚。 阮文耀听出不对,伸着脖子问:“爹,你没事吧。” “你管老子,让你拼命,你是傻子吗?那么大一颗树一个人拖回来,累成这熊样?你是想气死你老子吗?”阮老三絮絮叨叨骂着又回了房。 阿软算是明白阮文耀嘴碎的毛病是学的谁,她盯着阮文耀让他把蜂蜜水喝完。 喝完后,她拿着碗又回了厨房,没一会儿端了一碗粥再次递到他面前。 阮文耀摸着撑起的肚子,看到粥眼睛都瞪大了,“还喝,喝不下了,你是要撑死我好换个相公吗?” 阿软没理他,扭头回了厨房,急得阮文耀在这边喊,“喂,你哄哄我嘛?你哄我我就喝了啊!” 阿软才没理他,在厨房里忙了半天才再次出现。 她走到阮文耀面前,端起手里一小碗蜂蜜水。 阮文耀端着大碗粥看着她,不知她要干嘛。 就见阿软拿着她的小碗,突然在他碗上碰了一下。 阮文耀愣了,呆呆看着她。 就见阿软端起自己那碗,一边喝一边瞅着他。 阮文耀总算反应过来,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阿软,你怎么这么可爱,不行,还要碰杯,再来一次嘛。好阿软,来来来,再碰一下。” 对面屋里,阮老三听到狗儿子笑闹的声音,咬牙切齿地在肿脸上涂着蜂蜜。 “狗小子,玩得挺开心嘛,刚要死不活的也不知道骗谁!” 他涂好准备去院里洗把手,推开门却看到门口凳子上放着一大碗化好的蜂蜜水。 “切,臭丫头。” 第011章 011 阮家父子俩身体底子好,阮老三肿着的脸没几天就消了。 阮文耀更是歇不住,又生龙活虎地到处蹦起来。 只是天公不作美,淅沥沥的雨越下越大。 阮文耀在家里呆了两天就坐不住了,之前打的野味全吃光了,要不是阿软晒了些干菌子,这会儿他们只能喝粥舔盐巴。 “爹,外面的路应该干透了,我上山看看吧,捡点野果子也行啊。咱们都没吃的了,你瞧阿软又不吃饭了。” 正做着针线的阿软很想白他一眼,她不过少吃了些,这野人怎么这么多戏。 “不行!”阮老三也是吓到了,坚决不许狗儿子乱来,“山上路滑,你要是把腿摔断了,你媳妇儿只能跟着你吃土。” 让阿软吃土吗,阮文耀想了想确实有些可怕,这才打消了念头。 阮老三轻哼了一声,真不想骂这个傻儿子,他真要摔断脚,媳妇儿只会跑了,谁会跟他吃土,做梦呢。 “爹,咱们是不是该囤些粮食,老看天吃饭会挨饿,我们还好,都习惯了,阿软本来就瘦,再这么养下去,要饿死她了。” “你这狗脑子,是有了媳妇之后才长是吗?”阮老三骂完他,突然觉得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他咳了咳试图找回老脸,“咱们院子后面原来有个地窖,你小时候老躲里面差点儿闷死,让我给封了,等天晴收拾一下,平时多的猎物可以囤里面。” “啊,这么多年您都没想着用上吗?我没饿死,全靠命大吧。”阮文耀不怕死地说着,还没说完已经躲到媳妇儿椅子后蹲着。 阮老三吸了一口气,很想揍死这小子。 “前几年风调雨顺,用得上这些吗?你小子得瑟什么,你都有媳妇儿了,以后该你养老子了。” 阮文耀冒了个头,摇头说:“唉,年纪轻轻,头发都没白就想让我养了,我可不干。” 两父子隔着阿软斗着嘴,这叫她很无奈。 她原来有些怕这对父子,如今可能自己也没发现,他们的距离稍稍近了一些。 爷俩斗了会儿嘴,又一起锯木头做椅子去了。 阿软收了架子上的衣服,比着尺寸准备给阮文耀做衣服。 阮文耀看到跑了过来,一脸严肃地说:“你在干嘛?给我做衣服吗?不许,你先给自己做几身衣服再说。要快点,衣服没做好前,每天必须吃两碗饭。” 阿软没见过他这么幼稚的人,还好不用说话,不然更无语。 她又不是多心疼他,先做自己的衣服就做呗,反正他的衣服太大了穿着不方便。 阮文耀看到媳妇儿这么听话,得意地点了点头,又回去玩木头了。 阮老三瞧着这狗儿子,没好气地说:“你一天到晚就盯着她吗?” “那也没有,这不是阿软不会说话吗?我怕她有事我没看到。”阮文耀说着掏出一块小木片子开始磨呀磨,不时又抬头看一眼媳妇儿。 被盯着发毛的阿软此时有点后悔,看来她得找机会说句话,免得被这人天天盯着。 虽然是这么想,但她也知道,阮文耀看她时的目光和之前她讨厌的那种不一样,他的目光比较干净,最少现在是这样。 即使是装模作样教训她时,目光里也没有那种居高临下打量货物的感觉。 阿软低头穿着线,本以为忘记这些本事,却没想手碰到布料剪刀自动就会使了。 这还是那个带着假笑面具的妇人教她的本领,谁能想到有一日能帮上她的技能却是那些想骗她害她的人教授的。 “爹 ,这椅子坐久了背疼?”阮文耀像身上长了跳蚤似的,才坐了一会儿又坐不住了。 阮老三忍不住又要骂他,“你是猴子托身的吗?你媳妇儿怎么坐得住,就你事多。” 第21章 “这跟上刑一样,怎么可能坐得住嘛。”阮文耀说着回头看了媳妇儿一眼,阿软并着腿很规矩地侧身坐着。 他想起偶尔去山下时,看到婆子追着女娃打,“看看你,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以后怎么嫁人。”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阿软这般的乖,应该被打过很多次吧,指不定比他挨的打还多。 想着他不由又心疼起媳妇儿,他把手里的小木片收到怀里,颠颠跑到厨房里,拿了碗蜂蜜水出来棒到媳妇儿面前。 “喝口水。” 阿软这几日看出在阮家蜂蜜不算稀罕的东西。她接过小口喝着,坐着的姿势还是规矩得一动未动。 阮文耀等她喝完,棒着空碗蹲在旁边看着她。 阿软有些不自在,稍微转了个方向身子侧到另一边。 他这登徒子般的行径,叫亲爹都看不下眼,很想提起棍子过来再揍他一顿。 “阿软,你腿不麻吗?”阮文耀盯着她的腿,他偶尔下山卖野味时,看见过村里的女娃子坐在一起做针线活。 女娃子们的游戏是戳戳别人坐麻的腿,看到玩伴痛得皱眉又不能喊叫,一群丫头笑得可开心了。 阮文耀猜到媳妇儿的腿已经坐麻了,他很想戳一下,只是他有点不敢,看了半天,还是一副有贼心没有贼胆的样子。 阿软被他盯得实在坐不住了,拿过他手里的小木碗起身去厨房,可才走了两步脚麻得站不稳,只能扶墙壁缓着。 面上却什么表情也没有,端得就是云淡风清的样子。 “嘿嘿,嘿嘿。”阮文耀低头笑着跑回亲爹旁边,肩膀越抖越厉害,“哈哈哈。” 终是忍不住他笑出了声,抱着肚子直要笑得在地上打滚。 阮老三翻着白眼,很是不理解这些孩子的把戏,有什么好笑的吗?粗汉子完全不懂。 阿软被他笑,气得鼓起脸。 这人怎么这般的无聊,还以为盯着她干什么,原来只是想看她出糗笑话她。 哼,无聊,又傻又坏,坏死了。 她越想越气,都有些理解这野人为何总被打了,实在是欠揍了些。 阮文耀笑得有多开心,接下来不会有多懵,他很快发现他的小媳妇儿不理他了。 虽然平时也不会和他说话,可现在一看到他就把脸扭过去了。 阮文耀就算是个傻子也察觉出不对。 “阿软,你为什么不理我啊,生气了吗?喂喂喂,你别走啊!” 阿软躲他直接躲进了厨房。 阮文耀一时郁闷了,他看村子里那些小丫头这样玩好像也会生气,也不至于再也不理了吧。 难道要和小子们一样打一架再和好吗? 阿软那细胳膊腿能打架吗? 村里的小丫头们也不打架吧,她们都是很亲热地坐在一起儿说话,他可羡慕了。 他从小就一个人在山里没有玩伴,难得捡几只兔子狼什么的,还总让他养死了。 唉,不会以后都不理他了吧。 他越想越心烦,手里的木头片子被他磨出了火花。 阮老三撇着这狗儿子,一时也是哭笑不得。 看他发愁,又有些可怜他,这孩子每回下山看到与他差不多大的孩子三五成群玩在一起,他羡慕的目光一直偷偷盯着,偶尔还把村里那些小女娃们盯羞红了脸。 偶尔也有小子过来找阮文耀一起玩,阮老三一般都将他盯着眼皮下,不许他跑远了。 村里人笑他,“就算只有这根独苗也不用这样担心,看得这般紧,怕不是想栓在裤腰带上。” 没想狗小子马上给他找到了借口。 那些小子想笑话他,被他打得哇哇叫。 阮老三带着些得意,无奈地说:“我哪里担心他,这孩子力气大,怕他给谁家独苗打坏了。” 有了阮老三这话,再来找阮文耀玩儿的小子,都是和他攀比打架的。 小子们听不得别人比他力气大。 总是这样,阮文耀又不喜欢找小子们玩了,偶尔会偷偷盯着玩在一块的丫头们。 直盯得那些丫头们羞红了脸偷偷瞧他,却也没跑开。 他和卜家那壮丫头走得近,开始两人较劲比举铁锭子,可不知几时,阮老三一没注意的功夫卜家丫头的大手已经摸到阮文耀的大腿上。 卜丫头那眼神也一副要吃了他的模样,阮文耀还懵懵懂懂吃着姐姐给的糖。 阮老三吓得连夜把他拎回了山上。 想想,这小子和同辈人相处时还没吃过瘪,现在碰着一个不哄着他的丫头。 阮老三很想看看这两个小的要怎么闹。 天色渐好,地上也干了,爷俩翻出毛皮衣服在院里翻晒掸灰,山里人粗糙,即使是好皮子也没宝贝着,就那么随便放在大太阳下面晒着。 那毛皮衣服挂在那里远看像头熊一般,阿软猛一看到吓得愣了一下,这才绕着走开。 阿软瞧不过去,将它们取到屋檐下晾着,太阳里曝晒皮子不多久会发硬。 她原来有件白色的狐裘披风,瞧着别人打理时有诸多细节,她记不太清只知道毛皮这些洗不得晒不得,只能用帕子慢慢擦拭然后风干。 她趁着爷俩去修葺地窖时,她拿着帕子给两件毛皮仔细擦拭了一番,挂在旁边让风吹着。 爷俩没瞧见这些,忙完又收拾着家伙什儿准备上山。 第22章 阮文耀与平日里不一样,一直低着头不吱声。 夜里外面天已经黑透了,阮文耀一直没回房,他一个人闷不吭声地蹲在院角里霍霍磨着柴刀。 阿软在房里没睡,听到外面霍霍的磨刀声,心里打着突。 想睡又不敢睡,那野人不会和她生了气,半夜磨刀要杀她吧。 想想又有些不太可能。 她枕着藏在褥子下的剪刀渐渐睡去,不知几时她对这个人有了不多的一点儿信任。 第012章 012 阮老三瞧了一晚,两人还是没和好,本以为以他狗儿子傻傻的个性,大概会死缠着那丫头。 可没想两人闹翻后,阮文耀自觉地避开她,没有纠缠。 晚上阴深磨了一晚上柴刀,早上又和平时一样在厨房里准备好水,劈好柴,把锅碗刷得干净。 做完闷头躲在屋檐下打磨着他那块小木片。 阮老三从想看戏,到如今瞧着头痛。 外面天干了,一早吃了饭,两父子背上背篓一起上山。 临出门时,阮老三撇了儿子一眼,见他没出声。 他回头提醒了一句,“在家要锁好院门,山里有野兽。” 阿软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等他们走远了这才关了门。 阮文耀低头一直往前走着,脚步飞快没一会儿就把亲爹甩在后面。 “干嘛呢?走慢些。”阮老三瞧他那蔫头耷脑的模样,无奈叹了一口气,“和人闹脾气又不开心,你就不会哄哄那丫头吗?” 老父亲做到这份上,也实在是心疼他,那女娃儿不似村里那些丫头,可不好对付。 “爹,她一个人下山不会有事吧。”阮文耀低头说着,慢慢往山上爬。 阮老三听得愣了一下,半天才回过味来,“你这意思,你那小媳妇今天要跑?” “咱们家这么穷,她又不想给我做媳妇,走就走吧。她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姑娘吧,应该有更好的去处。”阮文耀走了两步,不放心回头看着他爹,“爹,你可不许去抓她。” “你!”阮老三看着他一时气笑了,“你还真是个大孝子啊。” 他叹了一口气,走到狗儿子前面。 阮文耀这才放心跟着他继续往山上走。 他在村里时其实还听说过,狗蛋家里前面还给他买了一个媳妇儿,那媳妇儿不喜欢狗蛋半夜里跑了。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那个跑掉的媳妇儿被村里人捉回来打死了,一个女娃独身在外面,除非有卜燕子般的体型和功夫,不然走不出五里地。 阮老三不知道该不该在这时候告诉他,外面女子的艰难。 “阿耀,你瞧着你媳妇儿今早吃饭了吗?” “嗯,只吃了半个红薯。” “你猜为啥子?” “她不太喜欢吃吧,这几天都吃得很少。” “哦,你就没注意,今天早上你那一大盘子红薯,是咱们家最后的口粮。” “啊。”阮文耀发呆的脑袋里慢慢回放,这才回想起来。 阮文耀其实一早知道阿软有点怕他,大约也是不太愿意给他做媳妇的,这些天阿软的身体渐渐转好,他只想着阿软怕是想走了。 特别是越来越不喜欢他的样子,让他更觉得她要走了。 他一早约着爹一起上山,也是方便她离开。 至于家里的粮食还剩下多少,他却没太在意,平日也是吃完了发现没下顿时,父子俩自会上山再去补些新鲜的吃食。 却没想阿软和他们不是一样的性格。 “爹,阿软是怕我们没吃的,这才吃得少些吗?” 看到他终于懂了,阮老三这才叹了口气说道:“那女娃子虽然冷漠,性子却是好的。你也不用非逼着她喜欢你,能把吃的留给你,也不是什么坏人,一起好好过日子不也挺好。” 阮文耀没作声,默默向前走着。 他还有许多事没想明白,过了许久才抬头问道:“爹,那我应该怎样对她呢?” “随你心意就好,若能当一家人哪有那么多规矩。” 阮文耀又想了许久,高兴地应了一声,“嗯。” “行了,快点上山。你媳妇儿还饿着肚子等你。”阮老三才说完,阮文耀已经冲到他前面。 他顿时有了干劲,在前面挥着柴刀开路,走得飞快。 一进到山上,两人便不说话了。 爷俩静悄悄地融入山林间,他们对山上熟悉得很,找到兽道分散下了几个陷阱。 阮老三专心盯着几个兔子洞,匍匐着在洞口下套子,阮文耀帮着弄完又去菌子多的地方捡菌子,想起阿软喜欢晒菌子他想着想着一下子采了半筐。 阮文耀眼杂看到熟了的野果子也丢了许多到背筐里,没一会儿筐子就满了。 他解了背筐放到树下,抬头看树杈上的鸟窝。 林子里鸟多,鸟窝一个个的像果子一般挂满树。 阮文耀也不急,弯腰找了些野菜摘了放进背着的布包里,眼看野菜装了半袋子,他颠了颠这才搓了搓手开始爬树。 爬上第一个树杈,远远就听到幼鸟的叫声。 他立即放弃向另一个树杈爬了过去,他才靠近鸟就从巢里飞走了。 爬上去伸着脖子一瞧,里面满满的挤着七八个青色的鸟蛋,他小心地捡了放在布包里,里面有野菜垫着让他安心地又去祸害下一个鸟窝。 第23章 林子里的鸟多得快赶上山下的蚊子,阮文耀才爬了两颗树,鸟蛋已经装了大半包。 想着差不多了他正准备下树,正好不远处有个窝里有好几颗长着褐色斑点的鸟蛋。 他借力越了过去,单手抱住树整个人挂树杈上,另一手伸手去够窝里的鸟蛋。 突然一只尖头的青蛇吐着信子冲着他的手腕缠了上来,阮文耀额头冒出了冷汗,电光火石间反手一抓,捏住了蛇头用力一甩,那只蛇瞬间老实了。 他捏着蛇头,护着布包小心地跳下树。 他炫耀地拿着蛇在亲爹面前晃了晃,似在说:“看,又多了一道菜。” 阮老三白了他一眼,帮着他背上背筐。 两人收获满满,阮文耀掏鸟蛋时,阮老三套了许多野兔,父子俩着着背筐安静下山。 两人特地绕到镇山石前,齐齐跪下。 阮老三带着阮文耀对着镇山石磕头,虔诚地说道:“山主原谅,我们爷俩只是囤些粮,绝对不是浪费。”。 磕完头两人跪着等了许久,林中全无动静,两人这才起身慢慢后退,退了很远这才转身安静地下山。 直到走到了家附近,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加快步子往院门走。 院门依旧关着,两人走到门前,阮文耀试着推了一下,门在里面栓着。 他这才露出了笑容,大声喊道:“阿软,我们回来了。” 门内传来脚步声,很快门就打开了。 阿软看到门外风尘仆仆归来的两人,心这才落下来。 她早不记得还和阮文耀赌气,担心的看着两人。 两人背后背着堆满的大筐子,脸上尽是笑容,想来是没事。 阮文耀才放下背筐,就兴奋地提着蛇递到阿软面前,“阿软,看,我抓了一条蛇。” 女孩一看到面前这长着鳞片的长长东西,当即吓得叫了一声,“啊!” 她躲得老远,才不和阮文耀赌气了,这会儿看着他又是讨厌的模样。 阮老三已经不想管这个傻子了,哪有小姑娘家不怕蛇的,当是都和他一样吗? 阮文耀傻愣愣看着她,咦,刚才不还理他吗?怎么又讨厌他了? 想了一会儿,他这才明白,晃了晃手里的蛇说:“死的,不咬人。” 阿软却不理他,不管死的活的,就算是假的,蛇这东西都吓人。 阮文耀见她真的很怕,只得把蛇交给父亲,取下背着的布包献宝一样给她看,“阿软,你看这个。” 阿软哪里敢看,生怕他又掏出什么吓人的东西。 阮文耀着急让她看,阿软躲不过竟跑了起来。 两个一个跑一个追,玩得很开心一般,阮老三无奈摇头,自己收拾着筐里的山货。 “阿软,你别跑了,是鸟蛋,不咬人呢。”阮文耀护着一兜子战利品,又不敢跑快。 阿软伸手拦他,看他站着不动了,这才伸着脖子往他布包里看了一眼。 里面圆滚滚的确实是许多蛋,她这才放下心来,拿了一只篮子来让他装进去。 等他装了几个,瞧着确实都是鸟蛋不会钻出别的可怕东西,她这才敢过来帮着一起装。 两人都伸手拿鸟蛋,手背差点碰到,阿软缩回手只扶着篮子。 阮文耀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笑着说:“阿软,你怕蛇是吗?那敢吃吗?咱们住在山里要吃点蛇肉祛湿,不然骨头痛,你要不敢吃,喝点蛇汤也可以。” 阿软点头,帮着把蛋里的杂草挑出来。 “阿软……”阮文耀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他低着头藏下情绪小声地问,“你想回家吗?” 阿软挑着杂草,心里有些震动,面上却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只轻轻摇了摇头。 “真的吗?”阮文耀高兴地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亮得放光,“那,那我以后不气你了,你也别和我生气好吗?” 阿软瞧他光顾着说话,都不捡蛋了,只得自己去捡。 至于傻子问的问题,她不想回答,以她现在对这人的了解,他很难不惹人生气。 阮文耀没等到她回答,无措地一直看着她。 瞧着她皱眉无奈的样子,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那,那要生气你就打我好了,别不理我呀。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还不如打我一顿呢。” 阿软专心捡着鸟蛋,不想理这人。 她又不傻,这人力气大得能自己拖动一棵树,好比林黛玉要打倒拔垂杨柳的鲁智深,她打他?那她不是有病就是嫌自己命长。 阮文耀见她还不理,有些着急地说:“我说真的,不信你打我,打我啊。” 阿软赶紧躲开,阮文耀追着她着急地说,“你打我啊。” 于是追逐的小把戏又开始上演,正举着菜刀剥蛇皮的阮老三气不过,一刀剁在砧板上,叉着腰骂道:“讨打是吗?我来打!” 阮文耀吓得一个机灵,赶紧缩着脖子干活去了。 阿软也低下头,专心干活,只是她自己没发现,她向来绷着的嘴角此时微微上扬。 阮文耀清捡着筐里的东西,捡着捡着人又挪到阿软旁边,想想太近了,他又挪远了些,这才嘿嘿笑着忙活起来。 第013章 013 一家三口将几日的收成整理了一番,地窖堆了一个角,想来十日内不会断粮。 阮文耀从框里拿了几个野果子一人分了一个。 第24章 他啃着果子看着一堆兔子直摇头,“爹,要不咱们下山换些粮吧。” 阮老三看看自己手里发青的小果子,又看看小儿媳手里那枚红彤彤的大果子,暗暗咬了咬牙。 “你把老子我也换了得了。” 阮文耀被青果子酸得直皱眉,他不解老父亲的阴阳怪气,还憨憨地问:“爹,你这么喜欢吃兔子吗?天天吃也吃厌了吧。换点粮吧,您的酒不是也喝完了吗?” 提到酒,阮老三的黑脸这才收了些,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才应了。 阿软正规矩地坐在屋檐下缝着衣领,阮文耀拿给她的野果子还放在装布料的小筐子里。 她低眉看了一眼,拿起那枚野果子去了厨房。 没一会儿她端了一个盘子出来,野果子切了块做成小兔子的模样整齐摆了一盘。 阿软送到阮老三面前,阮老三这等粗汉子哪里吃过这么精细的东西,小女娃儿这般孝敬叫他红了老脸竟有些不好意思。 他说话声音都放轻了,夹着嗓子软声说:“你,你自己吃,我这儿有。” 他赶紧啃了一口自己的青果子,那果子酸得倒牙,他硬是紧绷着脸面不改色,未了还不忘数落另一边的傻孩子,“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这女娃儿多伶俐,哪里像他傻里傻气就知道吃。 阮文耀莫名被凶,有些小委屈,他惹谁了? 阿软又将果盘递到阮文耀面前,示意他吃。 阮文耀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回过神来,嘿嘿笑着正犹豫是推辞还是拿一块时。 阿软已拿着果盘转身走了。 “呃?”他瞧着小兔子果块还想试一块来着,这就走了吗?这种时候不是要稍微客气一下吗?都不给一点机会他客气吗? 阮文耀眼巴巴地只瞧得到蹦远的兔果子。 阿软将果盘放到装布的篓子上放着却不吃,又坐下来接着缝衣领。 阮文耀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她面前,啃子果子问她:“你不吃吗?” 阿软被他火热盯着,只得放下手里的针线。 她小心地拿起一块果子,小口小口啃着。 啃了半天兔子脑袋还有一半。 阮文耀眼也没眨地看着她,一口啃了半个果子。 他不解地问:“阿软,你吃这么慢是咬不动吗?” 阿软吃得快了一些。 他又说:“你吃东西的样子像兔子一样,难怪长这么小。” 阿软已经恼他了,本来很文静的女孩,气得直接把一盘果子递给他,就差扔到他怀里。 “我不吃,我就是瞧着兔子好看。”他说着还巴巴看了一眼那碟兔果子。 阿软气在头上,也没曲解他的意思,就他那憨傻的性子定是不会夸她好看,讨人喜欢的事他是半件也不会干 。 那边阮老三瞧这两小的瞧得直皱眉,这狗儿子也幸亏不是小子,不然哪里讨得到媳妇。 他赶紧叫走自家蠢孩子,“行了行了,吃都堵不住你的嘴,把这些东西背上,咱们下山去村子里换些东西。” “哦。”阮文耀忙把果盘放回她篓子里。 临走还不放心地说:“你一定要吃啊,切得那么好看,别浪费了。” 阿软低头继续缝衣服,半点不想理他。 阮文耀跑过去背起背筐,一边背一边又问:“阿软,你要不要带什么东西?” “行了,行了。”阮老三都受不了这个傻孩子,连拽带拖地把他扯了出去。 以为他们走了,却不想阮文耀扒着门框伸出个脑袋问:“阿软,你要不要下山玩?” “给我滚快点,下次早点出门再带她,你再磨蹭下去天都要黑了!”阮老三的骂声渐渐远了。 女孩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却听阮文耀远远地又喊了一声,“阿软,记得锁门,我不叫你不要开门啊!” 女孩赶紧过去把门锁上,世界这才清静下来。 阮文耀在家是个碎嘴子,出了门一张清俊的小脸越绷越紧。 他脸上还挂着伤,浮肿消退了,眼间额角还有些青青紫紫的地方。 阮老三也收敛了气息,爷俩同款冷着脸,穿着阿软打理过的毛皮衣服,一看就是杀过生不好惹的模样。 两人背着重物步子却是轻快,没一会儿就下了山。 进到村口,在田边玩闹的小子看到他们立即回村报信。 “阮壮士下山了,阮壮士下山了!” 小子们一边跑一边喊着。 没一会儿就有一个穿着旧皮袄子的疤脸汉子迎了出来。 “阮壮士,阿耀小哥,你们总算下山了。” 疤脸汉子将他们迎去家里,让媳妇给他们送了茶水。 这疤脸汉子是村里的猎户张五郎,龙雾山里危险重重,一般人进去猎不到什么,像张猎户这样只是毁了脸,能活下来已属命大。 如今他不怎么进山,多是和阮家爷俩合作,收货到镇上转卖。 张猎户与爷俩寒暄了几句,阮文耀在这边清点出猎物。 没一会儿就有村人围了过来看热闹。 二狗子拖着媳妇儿跑到阮文耀跟前,得意地向他显摆,“阿耀,阿耀,你看这是我媳妇儿,我没骗你吧。” 阮文耀高傲立在那里,像个大人样儿浅浅扫了他们一眼,才没有半点羡慕。 他如今也是有媳妇的人呢,有什么好显摆。 第25章 “嗯。”他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二狗子不乐意了,把高自己一个头的童养媳推到前面,像是展示什么猎物一般。 “你看嘛,你没有吧。” “哼。”阮文耀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这时一个老者挤了进来,指着地上的蛇皮问,“这只竹叶青是你们在山上抓的还是捡的蛇皮。” 阮文耀冷着一张小脸说:“我抓的,怎么了?” 老者打量了他一翻,夸了句,“小兄弟好本事。” “可否帮老夫我抓条活的,这是订金。”老者是回村祭祖的张员外,一出手就拿出二两银子作订金。 阮老三早听到这边动静,只是没出声,依旧看张猎户清点猎物。 阮文耀见爹没有出声,只得挺直了腰杆自己应对。 他行了礼,不卑不亢地说道:“谢老先生夸奖,只是山里有规矩,活物下山不可食。这个忙我们帮不了,抱歉了。” 张员外瞧了一眼这小子的父亲,阮老三也是一样神态。 张猎户帮着打圆场,“员外爷,您这忙真不是不帮,这龙雾山凶险,我家五个兄弟如今只活下我一个,祖上的规矩自有道理,可不敢不守啊。” 张员外这才让步,说道:“死的也行,我订一条。依旧是这个价钱,订金你先收着。” 阮文耀毕竟还是个孩子,银子递到面前他一时有些无措。 阮老三拦了一下,抱拳说着,“订金我们就不收了,这事我们记下了,若碰到了必为您带下来。” “好,那多谢了,我缺一味竹叶青入药,若谁能从龙雾山上给我取来,这二两银子就归谁,我另外再给二石新米。”张员外阔气地说着,让众人听着眼红。 二两银子不一定吸引人,但二石新米在如今却是花银子也不好买到的东西。 今天种不出东西,大家吃的都是陈米,新米只有大户人家里能弄来,光是听到“新米”两个字都觉得飘着米香气,要有二石米一般人家半年都不缺粮了。 阮家爷俩听着却没什么反应,他们守山人打猎是为了填饱肚子,不能只为求利。 围观的人眼红却没有那等本事,这山里瘴气重,谁敢上去捉蛇去,只怕有命去没命回。 捉蛇的事就此打住,张员外用一斗新米换走了蛇皮。 阮文耀板着张小脸将一袋米装进篓子里,其实心里早乐开花。 比起野味,他的小媳妇儿更喜欢吃米饭,把这袋米带回去,他小媳妇儿肯定喜欢。 张员外拿着蛇皮走了,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阮老三瞧着自家傻孩子今天表现不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边没什么事了,你自己去玩吧。” 阮文耀冷漠地瞧了瞧周围,并没有走开。他如今是有媳妇儿的大人了,才不跟野小子们玩闹。 二狗子本来是牵着媳妇来和阮文耀炫耀,如今他那小媳妇儿正偷偷瞧着阮文耀脸蛋红红。 “他好厉害。”小媳妇儿怯生生地夸了一句。 二狗子也被刚才的动静怔住,心里面也觉得阮小子厉害。 可小子们哪里愿意服别人,他嘴硬说,“可他没媳妇。” 阮文耀哪里理他,他这会儿正和张猎户的媳妇说着话。 “婶子,最近有货郎来村里吗?” “好久没来了。”张婶子笑着问,“可是想买什么?是想送给相好的吗?” 阮文耀脸皮薄,被逗得红了脸。 这时隔壁阿兰姑娘走了过来,问张婶子借绣样。 张婶子打量了小姑娘一眼,哪里不知道隔壁小丫头的心思。 她笑着说道:“那你站在这里等一会儿,我这就去拿。” 张婶子一走,只剩下阮文耀和那姑娘站在那里。 阿兰姑娘都不等张婶子走,突然问道:“你脸怎么伤着了?” 阮文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和他说话。 他和这个姑娘又不认识,怎么可能和她说,这是我爹打的。 阿兰姑娘哪里知道自己问了个触霉头的问题,她以为阮文耀脸上是打猎伤着的。 也不管阮文耀回不回话,就关心地说道,“我家这药膏治伤特别好,你试试。” 阮文耀看了那盒药膏一眼,伸出手。 阿兰姑娘立时欣喜起来,用帕子包着药盒捏着放在阮文耀手心。 阮文耀把药膏收进布包里,阿兰姑娘看着他每一个动作,心跳都在加快。 收了她的礼物,这是对她有意吗? 不想这时,阮文耀冷着俊脸问道:“你要换什么,一只兔子行吗?” 阮文耀板着脸心里在想着,谁知道你的药膏好不好用,最多换我一只兔子,想要两只兔子,没门! 第014章 014 山上今天也是阳光正好,阿软抖开手里的新衣细细检查着。 衣服基本做好了,只需要把边角补几针,新衣服就算做成了。 她歇了口气,顺手捏了一块果子慢慢吃着。 这野果子虽然品相不好,但胜在味道清甜。 咬着咬着,她突然想起那野人蹲在面前笑她像兔子。 她生气咬了一大口,仿佛在咬那人。 “呸,臭野人。”阿软嘴里骂着,心里却想到,那人似乎也不太难闻。 他比她这个女人还爱洗澡,平时不上山下山时,他在家都穿着里衣外面套着一般的麻布衣服。 第26章 细想想,那野人的皮肤似乎还不错,即使有些青紫的伤,但底子看着是细腻光滑的样子,一点也不像男人,像她哥哥带回的小倌。 阿软啃着果子,想想阮文耀,又拿他比了比小倌。 总觉得还是不像,那小倌扭扭捏捏翘着兰花指的样子,会让她觉得有些不适。 阮文耀也还好。 不对,那野人哪有什么优点。 阿软赶紧收了心神,继续干活。 她得早点把衣服做出来,贴身穿着别人的衣服总觉得奇怪。 山下的阮文耀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继续换粮。 这会儿他正板着脸看紧自己的兔子,就剩下几只准备着在村里换东西,那个小兰姑娘站在旁边一直不走,难道还想换他两只兔子? 他抱着手臂,挺胸立着,面色立即“凶狠”起来。 张婶子实在看不下去了,人家姑娘明明心疼他,给他送药膏。 他却以为姑娘和一般村里人一样,是拿东西和他交换猎物。 张婶子叹气拿着绣样走了过来。 小兰姑娘迎上去,又气又急,眼泪都要流出来,她抓着张婶子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婶子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放心。 这一切看在阮文耀眼里,让他很紧张,什么情况,这姑娘还不死心吗? 好烦,只有一只兔子,再要抬价,这药膏他不要了。 张婶子试探地问道:“阮小哥有心仪的姑娘吗?” “没有。”阮文耀干脆回道,他都有媳妇了,怎么能心仪别的姑娘。她问这个干什么?这是想从哪个刁钻的角度帮她抬价? 阮文耀懒得再废话,“你要换便换,不换我退给你,别一副我欺负你的样子。” “好好好,换换换。”张婶子提起一只兔子递给阿兰姑娘。 她再不拿,连兔子都没了。 姑娘这才跺脚拎着兔子走了。 张婶子叹了一口气,想和阮文耀点两句。 这边阮文耀捡起张婶子掉在地上的绣样瞧着。 看他那副懵懂的样子张婶子算是瞧出来了,这阮家小子怕是还没开窍。 几个绣花样子,能比女娃儿好看吗? 这阿兰姑娘也算得村里一枝花,这阮家小子硬是没多看她一眼,多好一个黄花大闺女在他眼里硬是不如一只兔子。 “你还对这个感兴趣吗?”张婶子说着,多少有些怒其不争。 阮文耀还真感兴趣的模样,好奇翻看着问着:“这是绣在衣服上的吗?” “是呢,莫不是你想绣什么?”张婶子说着,又忍不住逗他,“赶紧找个媳妇儿给你绣。” 阮文耀低头傻笑,“那太麻烦了。”他意思不想给阿软添麻烦。 张婶子哪里知道他的心思,看了一眼他挑出的绣样说道:“也不麻烦,多加几针的事儿。” 村里人家哪里会绣多复杂,不过是为了做个记号,花样都粗糙得很。 阮文耀立即信了,开心地说:“真的吗?那这个能借我吗?” 张婶子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还是借给了他。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又有村里人来换东西。 一个妇人带着女儿,提着一小篮青菜过来。 妇人问道:“阮家小哥,你看这青菜能换点什么吗?地里刚种出来的。” “你家这么快就种出来了,这天景瞧着是要转好了。”张婶子接着话,从中斡旋说,“不过阮家就两个干活的男人,不喜欢吃素菜呀。” “换!”阮文耀已经拎了一只兔子给她们,他们爷俩不喜欢吃素菜,可他媳妇儿喜欢吃。 上次放在鸟蛋里一点野菜都被阿软挑出来炒着吃了,想来喜欢吃青菜。 那妇人瞧着阮文耀对她们这般大方立即露出喜色,她偷偷和女儿打了个眼色。 阮文耀这边正弯腰收青菜时,一条粉色绣着花的方帕落他脚边。 “嗯?”阮文耀看到了,却没捡。 他忙着把青菜放到筐子里,等到把菜放完,也没见那帕子被捡起来。 他不由疑惑问了句,“你不要了吗?” 女孩羞红了脸躲到母亲身后。 这妇人显然是带着女儿过来相看阮文耀,若他有意,捡了女孩的帕子就可以上门提亲了。 可阮文耀哪懂这些,人家不要的东西,他去捡什么,他自己又不是没有帕子,阿软给他做了好几条替换呢。 在旁边看热闹的二狗子起哄说:“阿耀,你不捡我可捡了,捡了她的帕子就可以娶她当媳妇儿了。” 阮文耀显然没有要捡的意思,张婶子赶紧帮忙圆场,捡起了那帕子还给女孩,扭回头就骂二狗子,“狗东西瞎叫唤什么,东西落地上了,这不是没看见嘛。” 二狗子想说那不是故意丢的吗,好在他那童养媳扯了他一下,不然张婶就该一爆栗打过来。 张婶子哪里想到,这阮文耀一下山,村里的丫头们都要抢起来。 才走了送药的兰丫头,又来一个丫头送帕子。 这是怕晚了一步,被别人家抢了吗? 不过阮文耀确实比村里那些在泥里打滚的小子显眼些,长得好看又有打猎的本事,家里人口又少,不用种田地,还不用伺候一大家子,这嫁过去日子不比城里的小姐学舒服。 张婶子这么一瞧,还有几个妇人牵着女儿在人群里张望。 第27章 老婶子八卦心立时起来了,她小声问:“村里可有你喜欢的姑娘?” 阮文耀想也没想,干脆回道:“没有。” “我瞧着原来村里丫头她们在我家树底下绣花时,你总盯着瞧,就没一个有意思的?”张婶子偷偷瞧了一下,来的小姑娘家许多是之前和兰丫头一起在树底下绣花的小姐妹。 阮文耀回忆了一下,这才说道:“我是奇怪他们在干嘛。” 张婶子觉得这小子多少是要开窍了吧,不然总盯着姑娘们干什么,“要不婶子帮你保个媒,你也该娶媳妇了。” 谁想阮文耀立即抵触地说道:“我有媳妇呀。” “啊?” 这阮家子子有小半年没下山,这是闷声干了件大事。 二狗子尖着狗耳朵正偷听,立即就大声喊着:“你爹给你买媳妇了?” 村子里除了家里条件好一些的人家,一般都是在外买回来媳妇。 这山坳里的小村子总有瘴气,外人可不愿意嫁进来。 村子在穷山恶水的地方,外嫁也挑不到好的,对女儿好些的一般选附近的相看。 也是这个原因,阮文耀有些抢手。 但别人说阿软是买来的,阮文耀立即不高兴了,村里买来的媳妇都有些低人一等,在家里和下人一样被使唤。 他不能叫他们看低阿软,可总不能说是死人堆里救回来的。 他的目光找寻着,求助地喊了一声,“爹!” 阮老三早注意到这边动静,这蠢孩子刚才面对员外爷都能应对自如,碰上媳妇儿的事瞬间没了方寸。 “哦,是我一个拜把兄弟家的独女,从小给他们订着亲。”阮老三立即给出早想好的借口。 张猎户接话说道:“难怪你们好久没下山,原来是去走亲了。” “可不呢,家里银子都拿去下聘了,这小子还是觉得亏待人家姑娘,现在干活可卖力了。”阮老三一本正经说着,半真半假的反正叫外人信了。 阮文耀不是很懂,但爹说什么他都点头。 那些来相看的女孩死了心,默默走了。 人一下子走了大半,场子都冷静下来。 只有二狗子还在热闹叫唤,“你真有媳妇儿了?我不信,你衣服都没件新的,是你媳妇儿不给你做吗?” 阮文耀一件毛皮衣服,几乎从小穿到大。虽然被阿软打理得整齐了些,但还是那件不是。 “要你管,做衣服多累。” 阮文耀这话一出,大家都尖着耳朵听着,心想着这他这媳妇儿的身体怕是不太好。 当然了,一般人在山上也住不下来。 阮老三白了狗儿子一眼,赶紧解释:“我那儿媳妇的身体随她爹底子好。不过才嫁过来,住山里不习惯,这些天身体好多了。晚几天让她也下山转转,熟悉熟悉。” 大家八卦的心这才止了些,阮家父子瞧着换来的东西装满了两大背篓,也准备着回家了。 村里没啥子新鲜事,少不了拿阮家的事八卦,一群人坐在村口指指点点一直瞧着他们上山。 两父子直到回了家,这才轻松下来。 阿软迎上来,帮他们卸背篓。 阮文耀立即丢掉山下高冷模样,乐呵呵地说:“阿软,我们换了好多东西,你来看看。” 阮老三瞧不得他那傻模样,故意阴阳地说道:“哟,可不是把你这高兴得,村子里那些小姑娘不是给你送药膏,就是往你怀里丢帕子,要不是我把你拽回来,都舍不得回了。” “我哪里舍不得回来。”他明明上山跑得飞快。 阮老三瞧他委屈,说得更开心了,“今天还摸了姑娘的小手呢。” “没摸手,她拿帕子包着药膏给我的!”阮文耀一本正经地解释,越说越急。 阿软默默地退开了一些,这野小子果然是装的,他骨子里和那些心坏的男人一样。 第015章 015 阮文耀满心欢喜地回家,发现媳妇儿又开始躲着他。 以至于他吃肉都不香了,委屈瞪着狗爹就差骂他一句,“都是你害的。” 阮老三瞧着热闹,才不理他。 吃完晚饭天也黑透了,阮文耀忙完又蹲在角落里磨着他的小木片子。 阿软偷偷瞧了他一眼,提着东西先回了屋。 剪刀才藏到枕头下面,阮文耀那野小子突然就冲了进来。 阿软身子定着没动,没有像面对那位假笑哥哥似的应激,以她以前的性子,这时会立即拿起剪刀。 现在的她只是有点儿紧张。 “这个给你。”阮文耀将手中的小木片递给了她。 知道她害怕,放到了床边就退开了。 阿软低眉撇了一眼,放在床边的是一弯做工粗糙的小木梳子。 她伸手拿了起来,木梳子入手光滑,显然是精细打磨过。 阮文耀坐在自己这边床头,委屈生着闷气,“我真没做什么,我爹就知道坑我。” 阿软默默听着,用梳子梳着头发。 这梳子看着粗糙,用起来还不错。 阮文耀盘腿坐在自己床上,抱着手生气说道:“什么摸手,那丫头想用药膏换兔子,我又不知道药膏好不好用,给她换一只她还老大不愿意,一副要哭的样子。哼,本来就只想随便换点东西,这些人怎么越来越贪心。” 阿软也不知听没听,默默梳着好久没好好梳的头发。 第28章 她瞧着这梳子的木质还不错是小紫檀木,也不知道这傻子哪里弄来的。 傻子还在生气地叨叨,“哪里有人往我怀里丢帕子,就是一个姑娘她不要的帕子丢地上了,管我什么事?” 他生气地说了许久,久到说睡着了。 第二天早起,阿软煮了一大锅青菜面。 阮文耀的脸顿时比碗里的青菜还绿,“阿软,咱的肉吃完了吗?” 阿软没理他,低头继续吃面。 阮文耀想着地窖里不是还有肉吗? “诶?是不是野味放在面里不好吃?那我下山换点猪肉。”阮文耀是真吃不下素面,看着那青菜面,脸比面条还皱巴。 阿软嫌他吵闹,夹了个煎鸟蛋放到他碗里。 这边阮老三看着自己手里一大碗青菜面,也陷入了深思。 他偷偷用筷子往里面翻了翻,白白绿绿的,并没有藏起来的肉。 这,这不是欺负人吗? 欺负小的也就算了,都欺负到他这个公公头上了。 阮老三好气啊,他瞪了不中用的狗儿子一眼,然后……然后低头扒面。 莫不是昨天故意拿话逗她,叫她生气了? 她气:狗小子就算了,还敢气他这个“公公”? 看来,这女娃子不好惹啊。 阮家父子郁闷吃完早饭,阮老三忍了忍还是绿着脸说道:“晚上弄点肉。” 汉子说完,板着脸起身出门了。 不自觉已经护在阿软前面的阮文耀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刚才以为他爹要打阿软。 “吓死我了,中午我做饭,让他凶你,哼。”阮文耀偏心说着,多少带着点反抗亲爹的私心。 阿软有些心虚,赶紧收了碗去厨房。 两人洗完碗,阮文耀发现水缸空了。 “没水了吗?我去打水。”阮文耀提了水桶出门,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想来水源不远。 阿软拿了新做好的衣服,放在木盆里,等阮文耀回来时,跟在他旁边要和他一起出去。 “你也要去吗?” 阿软点头。 阮文耀放下水桶空出手要接她手里的木盆,阿软摇头不给他。 他无奈地说:“我不抢你的,我给你拿,你鞋子不合适怕你摔着。” 他这才拿到木盆子,端着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叨叨说着,“早让爹给你买衣服鞋子,他非说他给你买不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我问他,他又说不知道尺寸。真是越老越啰嗦,等你身体好些了,我带你去镇上买吧。就是有些远,要走很久。” 阿软默默跟在后面,放眼看着周围。 这山里风景很好,林子里巨树撑天遮挡了大半阳光,溪水沿着山腰湍急流下,在林后汇聚成一大片河池。 阮文耀指着池边一块大青石说:“我一般在这里洗衣服。” 他放下木盆自己就跑到一边玩去了。 早上的水边有些清凉,阮文耀闲着没事捡了石子在旁边打水漂玩。 正玩着,看到阿软对着衣服上一摊泥渍皱眉。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千万别到处乱跑。”他说完跑到旁边的林子里。 阿软哪里知道他要干什么,看了一眼没在意继续洗衣服上的泥印子。 那天不小心落地上就成这样子了,她低头用力洗着,没注意水面上浓浓的雾气正往她这边飘过来。 等她再抬头时,已身陷浓雾之中连三尺之外都看不清了。 此时的阮文耀正在一颗长刺的大树下打豆荚,这树不知道多少年了,豆荚挂满树。 他捡了许多豆荚用衣服兜着,高兴地正准备回水边,可才走了几步看到眼前的大雾他顿时慌了。 “阿软,阿软!”他大声喊着一时乱了方向。 明明只有十来步的距离,可在大雾里根本看不见,一但错了方向会离得更远。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赶紧冷静下来,可心里完全静不下来。 阿软在浓雾中很慌乱,小院虽然不是很远,可是她不敢乱动。 正犹豫间突然听到“哗哗”的水声,她朝着声音方向使劲看,隐约看到一个黑乎乎的人影,那人影没在水中抬起了手向她缓缓朝手。 是阮文耀吗?可他怎么在水里? 此时的阮文耀着急找着溪水的方向,感觉到风里带来的湿气,他终于看见了水流,可是水边空荡荡的根本没人。 “阿软,阿软!” 他喊了半天也没半点回应,他顿时慌了,心里已经悔得要命。 长住在山里,竟让他忘了这山里的危险。 这可是眨眼能要人命的龙雾山。 看着空荡荡的水边,他心里越来越凉,最后只剩下绝望。 “干嘛要带她出来,呜呜呜。”阮文耀没忍住哭了起来,越想哭得越伤心,像之前养死狼崽时一样。 甚至要哭得更伤心一些,也没有爹在旁边要揍他,他哭得情真意切,直哭得喘不过气。 好好一个人就那么没了。 “呜呜呜。” “阿耀。”轻声的呼唤随着风传来过来,声音很陌生。 他扬着哭红的眼睛四处找,就看到此时池水上游处,站在大青石上的阿软有些无奈地歪着头看着他。 “嗝,你还活着吗?” 阿软无语,她伸手指了一下水里。 阮文耀还挂着泪的眼睛立即睁大了,水里一个长得像猴子一样的玩意儿在正古怪地招着手。 第29章 他吓得赶紧喊了一声,“阿软,别动!” 他说着,捡起一块石子扔了出去,石子擦过水面直接削向水里那东西。 水里的东西发出一声尖叫,立即跌进水里,只看到一道血迹慢慢游远,沉入水里。 阮文耀紧张地跑了过来,脚步快得像飞。 他将阿软拦在身后,紧张地盯着水里,“那是水猴子,在水里能拖动牛,要把你拖进水里,你就没了。” 阿软没说话,似乎不太关心水里的危险,她侧过头看着他那哭得惨兮兮的脸。 阮文耀愣了一下,赶紧把脸转了过去。 该死,哭成这样好丢人。 阿软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在这时递了块帕子给他。 阮文耀没接,赶紧用衣袖呼了呼脸,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梗着脖子横着挪远了些。 阿软却跟了上来,又给他递了帕子。 看她的眼睛依旧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阮文耀就是觉得她眼底有点促狭的意味。 他生气扭过头,恢复运转的脑子很快想起一件事。 他立即转过头,盯着阿软,“我刚才听到你喊我。” 这下换阿软转头,像是无事发生,她蹲下继续洗衣服。 “我明明听见了,你不许耍赖。”阮文耀蹲在她旁边不依不饶。 阿软端着盆子离他远了些,但阮文耀很快蹲了过来。 “你是不是不想和我说话。”他有些委屈地鼓着脸,“算了,就知道你不喜欢我。” 阿软还是没理他,捡起落在地上的豆荚看了看。 阮文耀看到豆荚立即想了起来,他就是去找这个才出的事,可不能浪费了。他赶紧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豆荚。 “你先别洗,我煮点皂荚水,洗衣服干净。” 阿软听了他的,拿着一个豆荚在手里玩着。 目光却在紧随着阮文耀的脸,他的睫毛很长,挂着眼泪哭得惨兮兮的样子很像……不像小倌,很像个女儿家。 阮文耀哪里不知道她在盯着他,他故意转了个身,背对着她。 不喜欢他,还笑话他哭。阮文耀想着更委屈了。 他偷偷擦了一下脸,把皂荚用石头砸碎了。 又到水边的草丛里翻了翻,拿出一个缺了口的陶罐过来扯了把草在水里擦洗干净。 阿软过来帮着把皂荚碎子抓了起来放到破陶罐里,又加了水把皂荚碎搅均了。 两人第一次靠得这般近,阿软没像平时那样一要碰着他就躲开。 阮文耀没管瘪着嘴,捡了柴,架起了火,煮起了陶罐。 两人都没吱声,就那么蹲在火边看着陶罐里的豆荚碎子慢慢煮出泡泡来。 “我……”阿软长久没说话,有些不习惯自己的声音,适应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喊你,水里,没应。” 阮文耀听出她说话有些困难,心软了几分,他想了想,大概明白她的意思。 她喊了水里的水猴子,水猴子没应,她发现不对,这才没被骗下水。 “山上很危险。”阮文耀说到这就停了,平时话很多的人突然安静起来。 眼看着罐子里的泡泡越来越多,阮文耀把罐子从火上拿了下来,脱了外衣用衣服罩住罐口。 阮文耀忙着把煮出的皂荚汁液过滤倒进木盆里。 阿软没有帮忙,她盯着阮文耀有些愣神,目光顺着他那轮廓柔和的面容,扫向他平滑的脖子,此时只穿里衣的他看起来身段很明显,那腰身过于纤细了些。 第016章 016 衣服用皂荚汁水洗过,果然干净了,两人将衣服晾在旁边的树杈上。 雾气还未散去,两人干看着衣服不知道做什么。 阮文耀没再时时看着媳妇儿,阿软现在会说话了,两人反而局促起来。 两人隔着一步距离坐在草地上,盯着瓦罐子。 终是阮文耀这个多话的闷不住,出声问道:“你……要回家吗?我可以送你回去。” 阿软搅着剩下的一点皂荚水,许久才回道:“父母不喜我,我已经死了没有家。” 阮文耀消化了许久也不是很明白,他不懂得宅子里的秘辛,想了一会儿郑重说道:“以后我护着你。” 阿软抱着腿将脸枕在膝上,侧头看着旁边的人,她疑惑于心里有猜测,没忍住问了出来。 “你……”她试探问道,“有秘密吗?” 阮文耀本清澈的目光闪动了一下,掩藏了什么,他指了一下那个缺了口的陶罐说道:“上回我在水边洗碗的时候磕坏的,一直藏在这里没和我爹说,他还以为丢了。” 这个话题显然让阮文耀不自在,他身子不知不觉间挪远了些。 阿软考虑是否要继续打探他的秘密,好奇心和自己的小命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阮家父子虽然不像十恶不赦之辈,但被威胁到就不好说了,这深山里面,消失一个人实在容易。 即使她现在上了户籍,有了阮软这个新名字,但之后不管说她落水淹死,或是被狼拖上山吃了,都不会有人查来。 “原来这样。”她收回目光,心里居然意外地有些轻松。 也是,管人家的秘密做什么,她不过想活下来。 若真如她的猜测,她反而安心了。 阮文耀开始有点不安,他还以为阿软想问山里的秘密,那可是不能说的,对自己媳妇儿也不能说。 第30章 不过应该问的是罐子吧,嗯,太好了。 两人都松了一口气,气氛终于缓和过来。 “阿软,我们等雾散了再回去,反正爹中午不回来,我再去捉点鱼,你可别乱走,山里危险着呢。”阮文耀脱了草鞋准备下水。 回头看到阿软又不说话,只点了一下头。 他停下来看着她等着,直到阿软反应过来,应了一声,“嗯。” 他这才笑着挽起裤腿下水捉鱼。 溪水里的小鱼很多,没一会儿他就抓了两条。 阿软把洗过的瓦罐放到离他不远处的岸上,阮文耀一手捉着一只鱼正要炫耀,看到已经放好的罐子,他笑呵呵夸道:“阿软,你真机灵,你怎么知道我要用这个。” 他说着,把鱼丢进罐子里。 阿软没接话,她向来不喜欢说话,在宅子里就是这样。 可阮文耀没听到她回话,直接在水里呆站着看着她,一直等着。 阿软没办法,只得回了一句,“我洗头。” “哦,好。”他高兴地又去抓鱼,一边抓一边笑着说,“阿软,你多说点话嘛。你的声音好好听,你会唱歌吗?” 此时正用剩下皂荚水洗头的阿软有些后悔,她就不该说话,这人怎么能更聒噪了呢。 好在阮文耀没有又傻等着她的回复,只是一边捉鱼,一边叨叨叨说不停。 他这么吵,鱼不吓跑吗? 阿软低头慢慢洗着头,这些日子她活得小心,洗澡时更是身心防备着,能像这样放心地洗头都不知道是多久前的事了。 河面上的雾气不知几时散去一些,阳光透过雾层艰难撒下些光。 洗完头发的阿软用帕子擦拭着如瀑的青丝,侧着脸温柔的模样比这山间的风景好看。 阮文耀回头看了一眼,望得有些呆了。 阿软闭目吹着风,睁开眼睛看到那人又是呆呆傻傻的样子。 她并没有多想,目光淡淡望着他问道:“你也想洗头吗?” “嗯嗯嗯。”阮文耀猛点头,眼里冒着欣喜。 果然这人没有其它心思,却是比女人还喜欢哭,还爱俏。 这一点还真有些像小倌,只是做什么都那么真诚,让人不那么讨厌。 阮老三出去巡山,直到天将黑了这才回来。 老远就听到自家院子里传来欢笑声,多了个玩伴他家傻孩子怕是高兴坏了。 阮老三走得近了些,听到一个陌生的女娃声音,“不许偷吃!” “这个饼好吃,再多烙几个,爹肯定也喜欢吃。”阮文耀含糊的声音传来,想来是偷吃了不少。 阮老三站在院门口,偷偷撇了一眼厨房方向,两孩子忙得热火朝天根本没注意外面。 他站了一会儿,疑惑地又细看了一眼。 咦,自家孩子怎么像是换新了,原来成天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今天像是全身放水里涮洗干净了一般,模样儿都眉清目秀起来。 “爹 ,你回了,那可以开饭了。”阮文耀像只快乐小狗蹦跳着,端着菜跑了出来。 看到亲爹站在那里发呆,他疑惑问道:“爹,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 阮老三正在想事情,被他打断眼睛扫了一下,随意问道:“你身上衣服哪来的?” 阮文耀扯着身上的布衣短打看了一眼回道:“就是我平时穿的那件啊。” “是白色的吗?”阮老三想着自家狗儿子原来脏兮兮的模样,真个都快认不出来了。 “是啊,阿软给我洗的,嘿嘿。”阮文耀傻呵呵的模样,乐得合不上嘴。 这时阿软端了菜出来,看到阮老三她愣了一下。 阮文耀跑到她旁边,小声说道:“喊人啊。” 阿软淡漠的神情顿了一下,她不觉得叫爹是多大的事,毕竟她曾叫过爹的人对她还不如这个山里的汉子,但真个要喊出来,她又有些为难。 阮老三装作不懂的样子,用帕子擦着脸,眼睛偷偷瞟着小丫头。 “喊呀喊呀。”阮文耀小声催促着,那贼眉鼠眼给媳妇儿打眼色的模样,像是以为老爹瞎了看不见一样。 “咳,我先去换衣服。”阮老三拍了拍身上的灰,进了屋里。 等小两口摆好了饭菜,阮老三这粗汉子才红着老脸从屋里出来,衣服换了不说,头发也重新梳过。 一家人坐下等着阮老三先动筷子,可阮老三没动,他板正坐着眼睛不时偷瞟一眼阿软期待等着。 阮文耀没看懂,眼巴巴还在等。 阿软自是懂了,低着头酝酿了一会儿,轻轻喊了一声,“爹,吃饭。” “哎。”粗汉子露出大大的笑容,从袖子里拿出准备好的红包给她,“收着。” 阿软行礼谢过,双手接了过来,阮文耀饭也顾不上吃了,眼巴巴看着催促道:“是什么,打开看看。” 阿软哪里和他似的猴急,小心地要收着。 “打开看看吧。”阮老三说着,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拿起筷子。 阮文耀已经一副等不急的样子要给她拆开,阿软没办法这才拿了出来。 包着的红纸打开,里面放着一个金色的长命锁。阿软只瞧了一眼,看出这是金子打的。 “平时可以带着,锁里有机关里面放了避瘴气的香丸。”阮老三喝着小酒,云淡风轻地说着。 阿软低头闻了一下,确实有股药香气,和之前给她喝的药一样气味。 第31章 “机关在哪儿?找找。”阮文耀催促着。 阿软对这些首饰还算熟悉,很快在胖元宝般的锁身上找到一个小扣,拨开里面放着一颗褐色的小香丸。 阮文耀不识货,看了会儿就没兴趣了,嘟囔说道:“这有什么用,还不如给银子。” 阮老三咬牙忍了忍,很想一筷子敲死这傻孩子,“那是金的。” 阿软小心地把长命锁挂在脖子上,轻声说道:“谢谢爹。” 金子她看到不算特别在意,里面那颗香丸才是千金难买到的宝贝。 阮文耀没眼红自己媳妇儿叫声爹,就得了金子打的长命锁,还在那儿叨叨念着,“你那小柜子里的宝贝可真多,我们都快饿死的时候 ,怎么不见卖一点。” “这些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我把你卖了都不会卖这些。”阮老三说着就有些心虚 ,他怎么把祖上传下的东西送给这丫头了呢,拿的时候光想着这孩子身世可怜,这长命锁适合她用,却没想其它。 全当是还了她那颗金豆子吧,他阮老三可拿不得女娃娃的钱。 “是是是。我叫了那么多年爹,也没给我一个铜子。”阮文耀也是飘了,他居然敢抱怨起来。 阮老三突然目光锐利扫向狗儿子,“说起来我那柜子怎么少了一只腿,我那小紫檀木的柜子,不会柜腿儿自己跑了吧。” 阮文耀心里一惊,放下筷子撒腿就跑。 “你先吃。”阮老三起身拎起院边的棍子追了出去。 阿软听到小紫檀木时,心里就打了个突,手摸到衣兜里放着的那把小梳子,她似乎想到柜腿儿怎么跑的。 阮文耀被捉回来时,又变回满头是包的可怜模样儿。 他哭唧唧吃着饭,一边吃一边抹眼泪。 阿软坐在他旁边,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阮老三咬牙喝着酒,说道:“别理他,吃饭。” 他声音大了些,阮文耀吓得手臂缩了一下,见不是要打他,这才用袖子抹着眼泪吃了起来。 阮文耀和平时一样,吃完饭就跟着一起洗碗,仿佛脸上多的包不存在。 见水缸空了,黢黑的天里他提起水桶说道:“我去提水。” “别。”阿软叫住他,“抹药。” 她说着,找到一盒药膏,这还是上次在村子里,他用兔子从兰姑娘手里换来那盒。 他拿回来就给阿软了,可这家里除了他,一般人也用不上药膏。 “不用,过两天就好了。”阮文耀可舍不得用药膏,提着桶就出去了。 阿软见他这样,只得去篮子里挑了几个大些的鸟蛋在锅里煮了。 阮文耀跑了几趟把水缸装得满满的,这才歇下来。 阿软烧好了水,让他过来洗脚 ,又剥了一个滚烫的鸟蛋给他,让他在伤口上滚。 “不用这个,过两天就好了,还不如吃了。” “你滚完再吃。”阿软说着,本平淡的语气都重了几分。 阮文耀被媳妇儿凶了,这才老实地用滚烫的鸟蛋在肿肿的眼泡上滚。 阿软收拾着厨房,不时看他一眼,就怕他不耐烦没滚一会儿就把鸟蛋吃了。 果然如她所想,一转过脸他就偷偷的要把鸟蛋往嘴里放,被盯着了,这才老实拿回来继续在眼睛上滚。 阿软收捡着碗,撇了他一眼不由有些怀疑了,他应该不是女孩吧,女孩子哪有他这般皮的。 才滚了没一会儿,他又问道:“阿软,可以吃了吗?” “吃吧。”她不知怎么的,心里有些气。 虽然为她做的梳子,可想想阮文耀这性子,她又觉得他有些该打,没梳子也不打紧,怎么能那么糟蹋东西。 许是她原来活得艰难,知道会惹父亲不喜,她或装或躲,总不会让自己身处危险。更别说和父母撒娇甚至生气,她实在不解,以他这副记吃不记打的性子,是怎么活到现在。 想着她心里不由更气了,重重扔下手里的抹布回到房里。 阮老三正从地窖里清点出来,一瞧这动静,幸灾乐祸地说道:“本事了,还把你媳妇儿惹生气了。” 第017章 017 阿软的性子向来冷淡,刚捡回来时甚至是一副要死不活,全无生气的样子。 也是阮文耀本事,居然把她惹得生气了。 自己惹生气的媳妇儿,只得自己哄。 阮文耀躲在自己屋门后面偷偷往里看了一眼,阿软正坐在床头摸着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 女孩儿正想着,为何第一次叫爹,给的礼物是长命锁。这不像是送给儿媳妇的,倒像是给女儿的礼物。 “吱”一声,房门开了。 阮文耀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 阿软顿时一阵火气往脑袋里顶,刚才在想什么全忘记了。 “阿软,洗脚。”他把热水放到阿软床边,立即老实地跑回自己那张床,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鸟蛋剥了壳,乖巧地在眼睛上滚啊滚。 阿软瞧他那样子又可怜又可气,一时不想理他,看了一眼盆里的热水,她除了鞋袜轻轻地把脚泡到水里。 阮文耀正乖巧揉着眼睛,只是脑袋不知几时就偏了过去,一双还肿着的眼睛直直盯着媳妇儿的脚。 阿软的脚好白啊。 他偷偷地又多看了几眼,怎么那么白,好像刚剥了壳的鸟蛋。 这能把自己看饿了,也没谁了。 第32章 屋子里静得只听得到窗外虫呜,油灯灯火昏暗常人在这样的灯下看不清什么。 阿软哪里知道,他肿着一张脸还有这些心思,她只当他是憨憨性子,对他的防备已经少了许多。 “可以吃了吗?”阮文耀小声问着,“已经不烫了。” 阿软摸着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抬头直直盯着他。 阮文耀本是小心试探,不敢再惹她生气 ,可突然被盯着了,让他吓了一跳。 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拿着蛋往前递了一下,“真的不烫,都凉了。” 阿软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着,眼波流转间轻声问道:“你不疼吗?” “不,不,疼啊。”阮文耀心里有些紧张,没来由地他都不敢对上阿软的眼睛。 “疼,还是不疼。”阿软平淡问着,脸上也无甚表情,可阮文耀听在耳朵里,总觉着她声音里有些笑意似的。 “疼。”他如实回着。 阿软一时不知怎样说他好,常人挨了打总该知教训,下次躲着些,可他那冥顽不灵的样子,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她心里想着,却不知要对他说什么,又以什么样的立场去说。 “练功是这样的。”阮文耀小声说着,“躲得多了,在林子里遇上危险也能反应过来。” 阿软没想到他挨打是这样一层原因,她原来瞧着宅子里的护院练功要三九三伏的不断摔打,确实辛苦受罪,可想想又不对,难道不是因为他手欠锯了柜子腿。 她眼神里显然是不信的,阮文耀眼神好,看得明白,小声解释说道:“爹隔一断时间就要找借口打我,我都习惯了。他那柜子腿早断了。假装撑着放那儿,还不如垫块石头稳当。” 阿软显然是不信,冷淡瞧着他,一副我听你编的样子。 瞧她这眼神,阮文耀心里更委屈了,“我当着他的面做的梳子,他能不知道我用的什么,木头颜色都不一样。” 阿软想了想,这才信了,只是很快她想明白另一个问题,所以和你爹皮是假,和我皮是真的欠是吗。 隔天一早,阮老三一早醒来显然很高兴,平日里都见不到他的人,天才亮了一会儿看到两孩子起床就正在院子里洗漱忙碌,他背着手笑眯眯地在院子里转悠。 不时看鸡崽似的看着两个娃,自家这两娃越长越好了,原来都有些干瘪的模样,如今气色都红润起来。 特别是阿软这个女娃娃,她乖巧懂事,可是比另外一个强多了。 就是瘦了些,今天穿着新做的衣服,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女娃娃就该这样嘛。 “爹,你笑什么?”阮文耀看着老父亲,问得一脸天真。 阮老三的脸立马板了起来,背着手就出了院门。 阮文耀疑惑眨了眨眼,不明白亲爹一早是犯了什么病,而且刚刚他笑得好恐怖,要不是他们有山主庇佑,都要怀疑他爹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他想着用帕子抹了把脸,被媳妇儿瞪了一眼,这才老实打了盆水又仔细重新洗一遍。 他捧着水洗着,看到盆子里自己的倒影,高兴地喊道:“阿软,我脸不肿了。” 他说着,一张脸怼到阿软面前,直把正漱口的阿软吓得差点一口水全喷他脸上。 瞧出吓得她了,阮文耀又退远了些,咧着一口白牙对她笑得灿烂。 看到他那得意不记打的模样,阿软没忍住,伸出手指头在他还微肿的眼角上按了一下。 “嘶,疼!”阮文耀捂着眼睛跳远了,他装模作样喊得响,一会儿又傻笑起来,“嘿嘿,骗你的,不疼了耶,阿软真棒,怎么什么都知道。还好听你的用蛋滚过了,不然又要肿好多天。” 阿软没听他聒噪,她藏在袖里的手偷偷轻捻着指尖,刚才的碰触虽未觉得不适,但是心里总觉着有些突兀的奇怪感。 她向来不喜欢与人碰触,刚刚定是因为那人太欠了。 “阿软,咱们早上吃什么好呢?”阮文耀翻找着厨房,说话间显是已经把亲爹忘记了。 这让拿着一大把野菜进来的阮老三很是没眼看他。 “烫几个饼,我去镇子上一趟。”阮老三已经不想理这个狗崽子,把野菜丢在盆里转身收拾东西去了。 “咦,爹你一大早怎么去摘野菜了?”阮文耀完全没注意到亲爹的情绪,嫌弃看着一盆子野草一般的野菜。 野菜上还有水,他抓起甩了甩水发现菜都被清洗过了。 阮文耀疑惑说道:“诶,这是鸡心菜啊,阿软,这不是你喜欢吃的吗?爹一大早特地去给你摘的呀。” 阿软看了一眼菜,目光又重新回到阮文耀身上。 这人好像没看出他爹的情绪,她自小长在宅子里,凭着求生的本能学会了察言观色。对作为一家之主的父亲她向来有些战战兢兢。 她想了想,还是小声提醒了一句,“你爹,生气了。” “生气了吗?”阮文耀后知后觉想了一下,“没有吧,他就是看我不顺眼,没事的。” 都知道看你不顺眼了,还没事?阿软心里有点不理解,父亲在家中地位向来是家中的权力中心,她习惯性的小心应对。若是原来的她,要惹得父亲不喜,大半会感觉天要塌了。 或许普通人家不会这般严厉吧。 许是看出她的紧张,阮文耀笑着安慰她,“没事,我爹脾气没那么大。” 阮老三这会儿正在房里收捡着药材,自从前些天那场雨之后外面的情况渐渐好了起来,地里渐渐转绿,大家心思松下来,除了吃食,药材的生意也好了起来。 第33章 阮老三这回就是要带着自家囤的草药,拿到镇上去卖。 等他忙完提着东西出来时,两个孩子正乖巧等在院子里,饭菜好好的摆在桌子上。 阿软谨慎没敢乱说话。 阮文耀却是一副大咧咧的样子说道:“爹,阿软做了鸡心菜鸟蛋饼,我用油纸包好了你带着路上吃,水袋里都换了干净水,阿软说可以做些肉干,以后出门给我们当干粮更顶饱。” 阮老三板着脸坐下吃饭,“等我回来,再一起上山抓些兔子,你别乱跑,照顾好你媳妇儿。” “好嘞。”阮文耀说着,偷偷给媳妇儿打眼色,你看吧,我就说爹他没生气。 两孩子这才坐下一起吃饭。 阮老三喝着粥问道:“咳,要不要买什么?” 他这话不像是只对阮文耀说。 阿软低头,没有接话。 阮文耀想了一圈,赶紧说道:“爹,给阿软买鞋。”在他那脑袋里,这一项是最重要的。 “……”阮老三有些尴尬地看了阿软一眼,鞋子要怎么买,他哪里好问小女娃子脚多大。 阮文耀拿了一根筷子,张开自己手掌用手指比了一下,折断了一截递给父亲,“阿软的脚差不多这么长,别买错了。” 他说完,另两人愣住了。 阿软耳垂微红,心想这野人怎么知道她脚多大? 阮老三更是直接问了出来,“你怎么知道的?” 他想也不想,回道:“我看到的呀。” 阮老三瞧着他那一脸天真的傻模样,忍不住说道:“你盯着人家姑娘的脚看什么?” “我,我……”阮文耀被他说得急了,回道,“我,我自己媳妇儿,我不能看吗?” 他说完,整个脸红成了猴子屁股,“她鞋子不合脚,走得慢……” 阮文耀绞尽脑汁地要说什么,阮老三瞧着那女娃不自在,忙收回了怀疑的目光,拿筷子敲了一下狗儿子的脑袋,“好好的筷子让你折了。” 阮文耀想躲没躲过,脑袋上怕是又要起包,他委屈说道:“一会儿我去削一副筷子,用久了长霉。” 两人这么一打岔,话题又扯远了。 阮文耀揉着头,脸上热气未散。他偷偷看了媳妇儿一眼,心里想着,媳妇儿不会生气吧。 阿软低头慢慢吃的饭,表情平静得看不出心思。 她在想什么呢? 谁又知道,阮老三都觉得这女娃儿心思深了些,不过也不是什么坏人,一个苦命孩子罢了。 第018章 018 阮老三吃完饭,收拾了东西就去镇上了。 家里两个小的气氛有些古怪,阿软不说话,阮文耀有些心虚躲闪。 阿软新做的衣服已经穿上了,吃完饭甚至没有针线活可做。 她在屋里清捡了一下,找出些之前阮文耀的破旧衣服,本想看能不能缝补出一件好的。 但那些衣服、皮子实在破损得厉害。 阮文耀洗完碗,眼睛偷瞄着媳妇儿,明明长相还算周正的人,非是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阿……软。”阮文耀小心地喊了一声,“咱们要不要做肉干啊。” 正清捡破皮子的女孩抬起头,眼睛又那样直勾勾看着他。 阮文耀被她这样盯着,心里又打起了突,总感觉自己成了砧板上的肉一般。 “你来。”女孩瞧着他,眼神淡淡。 阮文耀一个一拳头能打死牛的人,被她看了一眼,不知怎的有些紧张。 他畏畏缩缩不敢过去。 阿软看不下去了,说道:“你怕什么,我能吃了你吗?” 阮文耀想了想,好像是不能。 他媳妇儿的牙吃肉都费劲,平时把最嫩的肉留给她,她还得鼓着腮帮子嚼半天。 想着他走了过去,可心里还是紧张。 “别动,手抬起来。”阿软面无表情说着,拿出一卷细麻绳。 阮文耀瞧着她,脑门上都要冒出汗来。 这是干什么,要捆了他吗?虽然这样细的麻绳捆不住他就是了。 心里虽然紧张,但他还是听话地站着不动,慢慢张开手臂。 阿软动作很慢,拿着一根绳子在他身上比来比去,似乎是要考虑怎样绑他一般。 阮文耀低头看着拿绳子对他比划的媳妇儿,紧张问道:“要,要干嘛?” 阿软试探靠得更近了些,阮文耀紧张却也没躲。 阿软瞧他不躲,反而有些疑惑了。 她从小与许多心眼多的人打交道,从上当吃亏到应付得当驾轻就熟。 若不是身体垮了,她不见得会落到下风。 那些宅子里的勾心斗角,她不感兴趣,也未曾觉得有哪个人值得她信任。 她不明白阮文耀为何这般信任她。 她靠得这样近其实已经可以看出一些了,虽然还不是那么肯定,但也有了七八成吧。 “别动。”阿软轻声说着,拿着那根细绳去量他的腰围。 那日河边一瞥,看得还不是那般仔细,现在自己亲手丈量,更是肯定了心里的猜测。 男人的腰哪有这般细的,这人瞧着比她高,腰身却和她差不多。 她靠得近了,看得更清楚些,他脖子光滑平顺,确实没有喉结,只是胸口像是全未发育的模样。 她将绳子松了松,欲往下移动。 深吸了一口气,她双手紧捏着绳子终是放弃了。 第34章 她终究还是有女孩子的羞耻心和礼数,不管是不是如她猜测的结果,也没有试探下去的必要。 打听别人的秘密,就得承担这个秘密带来的风险,她继续试探没有意义。 只是有那么一刹那,她脑袋里闪过一丝想法,她有点疑惑,他是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吗? 不然怎么会全无防备,半点遮掩的动作都没有。 阮文耀屏着气,都不敢呼吸。 他虽然紧张,但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惊喜。 他的媳妇儿似乎不怕他了,第一次靠和他得这样近,虽然都隔着绳子没有碰触到他。 他冒着汗的脑门总算是开始运转了,他猜出媳妇儿是在干什么。 “阿软,你是要给我量尺寸做衣服吗?” “嗯。”阿软收了绳子,也收了心中刚才惊涛骇浪般的波动。 阮文耀乖巧地依旧站着没动,“不用给我做衣服,我有衣服穿。” “不合身。”阿软继续量着他的尺寸,这次是真准备做衣服。 阮文耀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确实是有些不合适,穿着和布袋子一样松松垮垮,远没有阿软身上的衣服看着合身。 “阿软,我不急着要衣服穿,你有空能不能帮我绣个包。”他说着,眼神都兴奋起来。 阿软停下手里动作,抬头看他。 她心想,这人平时野人一样,要绣什么包,荷包吗?他也不像喜欢带荷包的样子。 “喏,这个包,能帮我绣个虎头吗?这样的……”他兴奋地跑回屋里,翻出平时出门常背着的那个布包,又从包里小心拿出之前在张婶子那里借的绣样。 阿软接过看了看,是个粗糙得不能看的虎头绣样,若不是脑袋位置有个王字,她都要以为是个狗头。 阿软才不管他小狗一样期待的眼神,直接残忍拒绝,“丑,不绣。” 阮文耀接过布包和绣样,心里低落,却也没说什么。 “好吧,那我们还做肉干吗?” “嗯。”阿软仔细看了看他的布包,应该是用了许久,布包破破烂烂的,上面还有几个粗糙的补丁,她仔细看了几眼这才放下。 “那怎么做,你和我说就好。”阮文耀重新打起精神,挽起袖子就要干活。 阿软这次没和他争,她让阮文耀把兔子肉尽量剃下来切成条。 这可是个费劲的活,好在山里兔子都很肥硕,还是能剃下许多。 阿软也没闲着,清点了那破衣服,旧皮子,用剪刀剪下成块的,能继续用的放在一起。 阮文耀剃着肉,回头疑惑看了一眼。 “弄这些做什么,都没用了,扔了吧。” 女孩本想说什么,看了他一眼忍住了。 她剪了一块合适的深色长布走到阮文耀身后,用布条量了一下他的头围。 阮文耀愣了一下,由着她在头上作为。 阿软只量了一下,很快回到她的针线篓子旁边,开始剪裁着旧布料。 剪好飞快的穿针引线缝补着布条,阮文耀一边剃肉,一边不时回头看她在做什么。 看得多了,正对了阿软的目光,“看什么,仔细切到手。” 阮文耀赶紧收了神,不敢再看了。 家里剩下的兔肉不多,他忙了许久终于是剃完了,全部剃出来切成条也还有小半盆。 阿软放下手里的活,过来给他拌料。 依旧是许多的辣椒沫子,加上些酱油、盐调配。 这野兔子肉算不得是肉中顶好的肉质,只得加重了口味,力求让味道丰富起来。 这边阿软下料,阮文耀跟着拌肉,两人越发的默契起来。 “先腌二个时辰。”阿软找了个簸箕将腌肉的木盆盖了起来。 阮文耀洗了手,收拾了剩下的残骨兔皮,又提桶出去打水,硬是一点不歇着。 等他把水缸重新装满了,这才歇了口气,端了个小凳子拿了水舀,坐在阿软旁边看她缝补。 “别喝凉水,有茶。”阿软指了一下厨房。 阮文耀那般皮哪里听,赶紧当是没听见要猛灌两口,谁想阿软比他高一层,不等他灌已经伸手按住了水舀。 两人目光对上,一个嬉皮笑脸,一个板着小脸一脸清冷。 “好,听你的,我喝茶。”最终还是阮文耀让了步,赶紧放下水舀,去厨房里拿了大茶壶过来。 他先倒了一杯递给阿软,自己张嘴对壶嘴隔空倒茶。 阿软瞧了一眼,懒得说他。 “你喝茶呀。”阮文耀倒是催起她来。 阿软放下手里的活,端着茶杯轻啜了一口。 阮文耀见她喝得这样慢,到屋里找了个小桌子擦干净放在她椅子边让她放茶杯。 他又去找了些野果,野栗子放在桌上。 阿软瞧着他的动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幸好这家没有婆婆,不然定是要骂死她,哪有伺候得这般好的。 阮文耀忙完,又坐捧着脸看她缝补。 阿软被瞧得有些不自在,说道:“饿吗?锅里还有饼子。” 阮文耀摇头,“等你忙完了一起吃。” 说完他又捧着脸盯着她。 阿软起先很不自在,但看了他几眼,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他其实是在看她手里的针线活。 “看什么?仔细扎到手。”阮文耀捧着脸坏笑说着,似要扳回一城,把她刚才的话还给她。 第35章 阿软不理他,专心缝制着手里的帽子。 这会儿就是阮文耀也看出来了,她在做一个简单的包头帽子,已经可以看出雏形,前面按头型做的圆形包头,后面开了缝,尾部留了两根束带。 瞧着简单做得精致,边边包了布边收了针线。 “是给我做的吗?”阮文耀顿时坐不住了,欺身上前眼睛都贴到帽子上。 阿软赶紧收了针尖,“等下。” 这人这般猴急的吗,针都要扎在他头上。 “哦,哦。”他赶紧后退,可人是坐不住了。萝卜似的一会儿坐小凳上,一会儿又站了起来。 “还没好吗?不用做得那么仔细。” 阿软收针打着结,眼睛瞥了他一眼,他这性子怕是一点事都藏不住。 有那么一刹那,她想着要不要问下他家的秘密,以她在宅中练就的话术,大抵应该能问出来。 可这想法,很快收住了。 她的生存经验告诉她,蠢不可怕,最可怕的是自以为聪明。 她如今只是想试着活着,不想沾染太多是非。 “好了。”她将帽子递给阮文耀。 那人满眼欣喜的接过来,赶紧跑到水缸边对着影子佩戴。 “哇哇,好看。有这个帽子以后上山不用扎满头草了。阿软你真厉害,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阮文耀高兴得就差满院子跑。 没一会儿,他突然收了高兴神色,小心翼翼跑到媳妇儿面前问道:“阿软,这帽子能给我爹吗?” 谁能想到,这猴子般的人还知道孝顺。 阿软正剪着废布料,闻言抬起头,淡漠说了一句,“不行。” “啊。”阮文耀顿时如霜打的茄子垂下头。 阿软重新穿着针,默默添了一句。“小了。” 阮文耀愣愣的,突然福至心灵般高兴地说道,“是呢,我爹头比我大了一圈,来来,你再量量我脑袋,多放两圈他肯定能带。” “嗯。”阿软轻轻应了一声。 顿时面前人又成了猴子,高兴得蹦了起来。 “阿软你真好。” 看着这人高兴的样子,阿软冷漠的心里有了一丝丝的涟漪。 这人毫不遮掩的爽朗性子,确实不像女孩子呢。 那女孩子又该是什么样子呢? 像她这样吗? 从小在宅子里被拘着,如木偶一般,听着女德训诫。 莫要外放情绪,莫要笑闹。 似乎女人就只能规矩坐着,如画一般由着人品鉴,才能叫作女人。 这样活着和纸糊的假人又有什么区别。 阿软低头缝着手中的布,心中却有一处暖暖的,似是能开始能感受到这世界。 “好像现在也不错呢。”她轻声呢喃。 曾经的她,血肉已叫蛊虫蛀空,是被那宅子抛弃的死人。 那从此以后,她便是自己。 抛弃姓名,抛弃世族枷锁,做一回简简单单的活着的自己。 “你……也很好。”阿软突然郑重说道。 “啊?”阮文耀突然被夸,有些愣,随即呲着牙,高兴地说道,“是吗?我也这么觉得呢。” 阿软低头想笑,这人还真是不会谦虚。 “阿软,那你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阮文耀突然蹲到她面前,明亮的眸子闪啊闪,“那以后能看你的脚吗?” 呵,这人是怎么能做到,能一脸天真耍流氓的。 阿软都要被他气笑了。 “不能!” 铿锵的轻叱声,震得林间的鸟儿飞了起来。 女孩好像不能大声说话。 阿软想起这个规矩,甚至加大些音量,语调清晰地说道:“不许!” “好吧。”阮文耀惋惜地嘟囔,“那以后,有什么事你不喜欢了,要告诉我哦。” “好。” “那能在布包上绣个老虎头吗?” “不能。” “那在衣服上绣老虎头呢?” “不绣。” “唉,那你教我绣老虎头吧。” “不教。” “阿软,你好绝情啊。” 哀怨的声音回荡在小院子里,吵闹声声如鸟鸣,欢悦地飞向天际。 第019章 019 阮老三隔天才从镇子里回来,山里路远即使他这样的体力,回来也累得够呛。 一进院子,自家不成器的狗崽子立即迎上来帮他卸了背篓,又颠颠跑去给他端来凳子,“爹,先坐着歇歇。” 儿媳妇阿软端来一大碗茶水,放在他手边的小桌子上。 桌上还摆了小碟,里面放着野栗子、野果子之类的零嘴儿。 他才出门两天,这家里越发的像样子了。 茶水温凉喝着正好入口,阮老三猛喝了一大碗,这才顺过来气。 阿软接过碗,又去厨房里倒茶水。 阮文耀像只猴子似的,在亲爹跟前转悠,不时伸出脑袋就差把头顶到亲爹脸上。 阮老三白了他一眼,哪里看不出他那点儿心思,他进院门时就注意到了,这小子头上带着个帽子,瞧起来做得还蛮好看。 他故意装看不见,扇着风看着狗崽子干着急。 果然还是小的沉不住气,阮文耀直接蹲到亲爹跟前,把一个大脑袋顶在亲爹脸前。 “爹,这帽子好看吗?阿软给我做的。” “哼。”阮老三嫌弃地把他的脑袋推开,“你媳妇儿身体才好些,你就不知道让人歇着点,针线做多了伤眼睛,久了会瞎。” 第36章 “啊。”阮文耀还真不知道这事,立时后悔起来。 阿软这时端了茶过来,将茶水放在阮老三手边的桌上。 外面的对话她听到了,还以为阮老三会怪儿子太宠着她,最少也会抱怨她折腾这些没用的,却没想他会说这些。 正想着,突然阮文耀的脸怼到她面前,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盯着她的眼睛看,好像她真要瞎了一样。 “阿软,你眼睛没事吧,你可不能瞎了。”阮文耀心里感叹,好不容易把媳妇儿从躺在床上不能动的哑巴,养成如今能走通动的模样,可不能再伤着哪里了。 阿软退开了些,“没事,外面亮堂,不伤眼睛。” 阮老三偷偷看了两小的一眼,这两人原来相处总隔着些距离,如今似乎是又亲近了些。 他瞧了阿软一眼,那孩子聪明着,大约已经看出什么。 他如今有些纠结,要不要说呢,唉,还是再等些日子吧。 左右这两个小娃子又不会发生什么。 阮文耀哪里知道亲爹心里那些纠结,听媳妇儿没事,这会儿又蹦回新爹面前,拿出早藏好的帽子,“爹,你要不要这个。” “我试试。”阮老三直接夺了过来,走到水缸边和他傻孩子一般模样试着帽子。 “嗯,正合适。”他语气平淡,但瞧得出是高兴的,对着水缸照了半天,“明天上山正好戴着。” 阮家这爷俩也真的是一家人,帽子带上便不愿意取了。 阮文耀高兴地翻着背篓,问道 :“爹 ,阿软的鞋子买了吗?” 阮老三懒得理他,正好阿软端来了饭菜,他赶路饿了许久不等她全摆好,撸起袖子先吃饭。 阮文耀在篓子里翻捡着,果然看到里面找到捆着的两双新鞋,“阿软,阿软,你的鞋子买回来了,试试合不合脚。” 阿软断然不可能当面就试,瞧着尺寸确实正好,就收着准备拿回屋里。 阮文耀如今知道女人的脚不能乱看,也就不催着她换鞋了。 阿软瞧到箩筐里还有许多布,这会终于不是一整卷,上回买回的那匹布她做了一身衣服都还剩下许多。 这次布料都是照着一身衣服要用的尺寸扯着布,有几种花样,瞧着鲜艳的花色应该都是给她买的。 布匹面料比上次好了许多,阿软都忍不住问了一句,“爹,怎么买这么多布料?” 阮老三正在吃饭,听这话停了下来,就凭这一声“爹”,他觉得买的还少了些。 “花不了多少钱,药材卖了不少钱。行了,东西先放着,先过来吃饭。”阮老三说完,又低头吃饭。 “哦,我把米倒米缸里。”阮文耀加快了手脚,这回又买了许多米面,原来就他们爷俩时都是到山里抓着什么吃什么,如今常下山换粮,胃口都好了许多。 只是上山路长搬运起来实在累人,阮文耀看他爹衣服膀子都磨出两条印子,心疼地说:“下回咱俩一起下山背吧,这么重背着太累了。” “天景转好了,等到了秋收了,咱们可以去山下村子里换。这些够吃一段时间了。”阮老三虽是这么说,但他家这孩子太能吃,这些怕也不够他吃多久。 阮文耀把米倒进米缸里,一看米的成色不由惊了,大声问道:“爹,怎么都是新米,米老板舍得赊给你吗?” “哪里是赊的,全买的,药材现在正值钱,我全卖了,账全还了还剩不少。米价也降了,要不是装不下,我还得多买些。”阮老三说着,掏出兜里剩下的碎银子数了数。 两个小的放了东西都回到院里,阿软洗了手过来吃饭,后面过来的阮文耀被媳妇儿盯了几眼才想起来,跑去洗了手这才坐到桌前。 他碗里是满满一大碗米饭,闻着就香,他扒了几口想起来问道:“爹,秋粮不是还没有出来,米价这么快就降了吗?我瞧你买了那么大一袋,原来不是到处买不到吗?” “只是旱了一年,哪里就能缺粮了。都是那些大户们把米囤在手里想抬价。唉,哪有什么天灾,都是人祸。如今药材涨了,怕不是他们又想囤药。”阮老三说着,叹了一口气。 他点完银子,把大的两块银子推到前面,“这个你们收着。” 阮文耀看到银子两眼放光,这是他爹第一次给他银子。他高兴地一把抓过来,生怕他反悔。 “阿软,快收着,咱们有银子了。” 有钱先给媳妇了,阮文耀这德性,立时惹来他亲爹的白眼。 阿软没有接银子,她听着阮老三的话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会儿,她说道:“爹,有没有听说外面有瘟疫?” “瘟疫?没听说啊。”阮老三说完却愣了,他细细想了想,饥荒之后确实容易闹瘟疫,如今药材又涨价了,定是那些消息灵通的商贾听到消息提前在囤药材。 难怪他手里的药材突然值钱了,想想药材铺里涨价的正是几味清瘟解毒的药。 想到这儿,他不由多看了女娃儿几眼,果然是大户人家里出身,见识就是比他们普通人家多些。 “一会儿我再下趟山,给卜老大那边传一下消息,最近别乱跑了。”阮老三神色郑重,皱着眉想着什么。 阮文耀这个心大的,听到瘟疫也没觉着什么,山里人少有瘟疫也难传进来。 他更没想着,趁着草药价格上涨再采些药赚钱。 他只想媳妇儿赶紧把银子收着,以后他们也是有银子的人了。不对,应该只是他,他媳妇儿是有金子的人,还是个金子打的长命锁。 第37章 阮老三瞧到她一直没收银子,说了一句,“收着吧,钱还够花,你们以后自己添置东西。” 阮文耀在那边猛点头,家里的活他可没少干,这可是第一次见有银子拿。 阿软这才收了银子。 阮老三吃着饭,突然语重心长地说道:“外面乱,我们只是山里猎户做不了什么。” 阮文耀正高兴有银子了,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爹,什么意思?外面乱,又有人逼我们上山做土匪吗?” 阮老三回了个白眼给他,转脸对上儿媳妇,语气软了几分,“也不用太担心,真有瘟疫官府会管……” 阮老三绞尽脑汁不知道怎么说,想挠头一把抓到头上的帽子。 阿软这才听出这话是说给她听的,阮老三是以为她心善想做什么吗?可惜了,她一个活着都艰难的人,尚没有要济世救人的觉悟。 阮文耀傻乐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紧张地说道:“爹,燕子姐姐还在外面吧,赶紧让卜叔把她叫回来吧,别在外面染上瘟疫了。” “哟,你倒是关心她。”阮老三打量着自家狗崽子,故意说道,“小心她回来知道你还这么关心她,要抓你去当小相公了。” 阮老三这话有些试探的意思,阮文耀和卜燕子关系好,人家姑娘都想嫁他了,却不知这小子一直以来是什么心思。 阮文耀一本正经地说:“那可不行,我有媳妇了。”说着还正正帽子,这副正人君子模样。 好吧,阮老三松了一口气,却也无奈,这傻孩子还真是什么也不懂。 人家姑娘都摸到他大腿了,他还傻呵呵笑。 阮老三偷偷瞥了阿软一眼,这儿媳妇儿什么表情也没有,完全看不出心思。 “你……”阮老三犹豫着想说什么,可半天张不了嘴,可想到自家傻孩子的情况,他终是忍不住对儿媳妇说道,“你看着他些。” “好。”阿软表情平淡地应着。 这轻轻一声“好”却叫阮老三心里暗暗惊住,仿佛这女娃儿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他明明什么也没说,她怎么可以回得这般干脆。 “爹,你这话什么意思?”阮文耀却跳了起来,“为什么叫阿软看着我,我又没做什么坏事。” 阮老三和阿软几乎同时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也似乎差不多。 这傻子还真是什么都不懂。 偏偏他还就较真了,盯着他爹委屈地问道:“我都这么大了,有什么好看着的……” 看他这喋喋不休的,阮老三都头疼了。 阿软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出声说道:“帽子不要一直带着。” “嗯?” “啊?” 阮家爷俩同样动作摸着头上的帽子问道:“为什么?” 阿软放下碗,云淡风轻地说道:“头发一直包着,时间长,会秃头。” 爷俩赶紧把帽子取了下来,摸了摸尚还完整的发际线。 这一闹倒忘记刚才在争什么。 阮老三回过神,立即起身说道:“我吃完了,你们收拾,我出门了。” 说完赶紧跑了,将大麻烦留给了阿软。 阮文耀扒着碗里的饭,渐渐又想起刚才的事,他盯着媳妇儿疑惑地问:“爹为什么叫你看着我?” 第020章 020 阿软早吃完了,她侧过脸盯着旁边的阮文耀。 原来他成天鼻青脸肿,却也没太注意他的容貌。其实细看下,这人的眉眼清俊,难怪总有姑娘家给他送药膏,丢帕子。 阿软索性抬手支着下巴,盯着他看得更仔细些。 这人笑起来有些憨傻,像只可爱小狗,不笑的时候,眉眼冷俊确实说得上是个俊俏小郎君。 难怪这么招人呢。 “你,你看着我做什么。”阮文耀被她一直盯着,有种被扒了衣服一样的感觉。 阿软就那么看着,也不回答。 这叫阮文耀更慌了,他开始自己给她找理由,“爹叫你看着我,就是这么看吗?” “嗯。”阿软轻轻应了一声,面上是没有表情。 但总让阮文耀感觉到似乎是一阵让他心里发麻的笑意。 “我去洗碗。”他嗖地一下站起来,收了碗跑了。 没一会儿又搬了一个木盆子,蹲在水缸边洗碗。 阿软收拾了桌子,又去背阴的墙角架子上翻看了一下昨天做的兔肉条。 家里就这处背阴通风,昨天腌制的兔肉条子吹了一晚上,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她又翻捡了一下,把没干透的肉条翻到正面。兔子肉少,肉条有些碎,品相实在差了些。 但在山上哪有时间嚼兔腿吐骨头,以阮家爷俩的性子怕不是要连骨头一块儿吞了。 她无奈地又翻了翻这些让人嫌弃的肉干,只得安慰自己,这兔肉干虽不好看,但最少是能吃吧。 她刚忙完,转身瞧到一道目光看着她。 她回过头正瞧到阮文耀在偷瞄她。 本来已经准备放过他的阿软低眉掩下表情,慢慢向他走了过去。 阮文耀赶紧低头,一本正经地洗碗。 阿软端了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棒着脸继续盯着他。 洗碗洗得三心二意的阮文耀突然又被盯着了,他只得把头低得更低。 才洗完一个碗,他偷偷瞥了一眼,他的小媳妇儿还捧着脸看着他。 又被抓个正着,他赶紧转回头继续洗碗。 第38章 这也不知是个什么幼稚游戏,反正两个小的玩得很开心。 阮文耀这下终于不问他爹,为什么叫媳妇儿看着他了。 虽然一直被盯着有些招架不住,但是……嘿嘿,阮文耀心里偷笑着,也还好,看就看吧。 只是,只是被盯得久了,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他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偷偷跑到水缸边对着自己的倒影看了半天。 眼角的青肿应该消了吧,是青色还是红色的呢?阿软该不是想戳我眼睛吧。 阮老三晚上回到家时,就看到一副奇怪的画面,儿媳妇儿面无表情看着阮文耀,他那傻孩子捂着眼角有那么点儿羞答答。 他忍不住也捂上了眼睛。 自己养大的孩子果然哪哪都看不顺眼。 “阿耀,燕子回了,叫你过去一趟,给你带了东西。” “燕子姐姐回来了吗?”阮文耀高兴得立即跳了过去,“那我现在过去。” 他擦干手就想出门,完全不顾外面的天都已经要黑了。 “你现在去什么?天都黑了。”阮老三赶紧叫住他。 “不要紧,我跑得快。”阮文耀说着,身形一矮已经从亲爹胳膊下窜了出去,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阮老三伸手抓了个空,气得直拍大腿。 这一回头,就看到孤零零站在那里的阿软,她朝着山下的方向看着,但很快收回了目光。 阮老三看到女孩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他一个粗糙的汉子不太懂得如何照顾女娃的心思。 “咳咳,这小子惦记着燕子从省城给他带的东西。” “他今晚回来吗?”阿软轻声问道,语气平淡得已听不出情绪。 阮老三还没想到这一出,一听这话心里惊了一下,这怕不是要出事吧。 他想起卜燕子那大胆行径,上回都摸腿上了,这次还不知道要摸到哪里去。 山下铁匠铺的大院子里,卜老大正背着手指点着徒弟们打铁,他炯炯目光不时撇向后院。 他的大宝贝女儿正在后面屋子里盘账,听着算盘声渐渐停了,他赶紧地挪到后院里。 一面山墙似的雄壮身板堵在女儿面前,“闺女啊,账算完了?” “嗯,老头子,你怎么亏了这么多。”卜燕子的气势立即就将卜老大镇压了。 卜老大红着老脸,被训得吱不出声,凶名在外的他,也只能在外面凶了。 在这个家里,他偶尔还得先小心看着大宝贝女儿的脸色。 “那个,咱们吧,先不说这个,有你在,咱们家亏不了。”卜老大小心地合上桌上的账本子。 见大宝贝没有动怒的迹象,这才接着说道,“你刚和阮老三说给阿耀带了东西,这是想叫那小崽子过来吗?我跟你说啊。 卜燕子听到在说阮文耀,气势顿时软下来几分。 卜老大小心瞧着她的神色,继续说道:“就你出门这段时间,我听说那小子家里有媳妇了,要不,要不,你俩的事还是断了吧。” 他说得心惊胆颤的,生怕女儿一气之下驮着刀出去把人砍了。 赶紧地又添了一句,“也怪不得那小崽子,你知道的,咱内外门不能结亲,那小媳妇也是他爹给他找的。” 卜燕子显然是动怒了,大拳头已经握了起来。 卜老大赶紧劝着,说话都慌了起来,“男人到处都是,那话怎么说来着,男人和满地爬的蛤蟆一样多,不行咱们换一个,比他好的多的是。就他那小鸡崽子身形,我都看不上。” 他心里慌得很,舌头都有些打结。 “两条脚的男人是好找,可是爹,咱们在龙雾山。”卜燕子的大拳头慢慢松了,她闭着眼睛在想着什么。 卜老大没明白女儿的意思,疑惑地说道:“龙雾山怎么了,村里的小子你看不上,我们可以去镇上找。实在不行,寨子里那几个也可以相看相看,我瞧着长得还算壮实。” 卜燕子缓缓睁开眼睛,似是做下了决定,她郑重问道:“爹,你觉得对卜家来说,男人重要,还是子嗣重要。” 卜老大有些无辜地眨了眨凶狠的大眼睛,没跟上女儿的节奏。 “只有阮家的种,能好好的在这龙雾山里活下去。”卜燕子眼神坚定,想来已经决定下来,“爹,我没想过和他成亲,这不算违背祖上规矩。” “你,你……”卜老大被女儿惊得合不上嘴,他家这女儿怎么胆子这般大的。 “那,那你一个女子,以后如何成亲。” 卜燕子淡笑说道:“随便绑个男人回来做做样子不就行 。” 卜老大越听越心惊,“你,你这是全谋划好了。” 他这会儿都有些可怜阮家的小子,这是早被他女儿算计上了。 但凡阮家小子有一丝普通男人的急色模样,他都不会可怜他,问题是那小子明显还是个雏儿,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模样。 “燕子姐。”阮文耀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这可怪不得谁,这小羊羔是自己往虎口里钻。 西屋的阴影里卜家两人对了一下眼色,终究是卜老大败下阵来。 卜老大才出屋子,阮文耀这傻小子已经跑了过来,高兴地喊了一声,“卜叔。” “嗯,进去吧。”卜老大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走开了,顺手还关上了后院的门。 他想着不管怎么样,这种事男人也不算吃亏。 第39章 这糙汉子犹嫌不放心,又折回去在门上落了锁。 此时山上的阮老三早已顾不上安慰儿媳妇的心情,他现在自己都需要人安慰。他坐立不安,想着现在赶下山抓人来不来得及。 要是卜家人戳破了阮文耀的身世,他们爷俩被气急的卜家人砍死是小,这山怕是守不住了。 阮老三越想越气,他就该把那狗崽子的腿打断,怎么就那么不听话,非要往卜家女儿身边凑。 阮老三在那里急得跳脚又没处说,瞧着儿媳妇儿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正在那儿缝着几块旧皮子。 本以为是这女娃儿不在意,可就在下一刻眼睁睁就看着这丫头走神,把针扎进了指尖里。 十指连心,缝皮子用的力道大,阮老三瞧着都觉着疼。 阮老三再粗糙的汉子,这会儿也觉察出阿软还是在意的。 “阿耀他,他就是玩心重,他向来心诚……”阮老三心里气狗崽子,又要给他找补,一时间脑子转不过来,都不知这话该怎么说。 “嗯,他是个好人,待人很好。”阿软轻声述说着。 阮老三心想着,他可不是待谁都好,就是年纪小不知道世道险恶,对卜燕子上心就是因为山外的东西新鲜,那个大丫头又老是拿这些新奇东西引着他。 阮文耀只想着新奇东西,他高高兴兴跑到卜燕子的屋里,还没进门就亲热喊着姐姐。 “阿耀,你来了。”卜燕子待他,自是满脸笑容,迎着他进来,才坐下就握住了他的手。 她从小待他也是这样,小孩子被摸脸捏手也不太在意。 阮文耀坐下也没觉着什么,卜燕子喂给他肉干,亲热说道:“尝尝姐姐给你带的鹿肉干。” “好。”他乖巧应着,完全一副小羔羊的模样。 就凭他那副软糯好欺的模样,也难怪会被人盯上。 第021章 021 阮文耀答不答应肉已经塞进了嘴里,他嚼了嚼,确实比他们刚做的干巴兔肉干味道好。 他偷偷瞧了一眼,实在不好意思去抓一把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只能多看了两眼。 卜燕子和他说着外面的趣事,双手捉着他的手揉捏着。 阮文耀听着趣事,想着要记住说给阿软听。 眼睛瞧到燕子姐姐紧握着的手,突然觉得有些不习惯起来。 他媳妇儿也是女孩子,却从来不和他这样,除却病糊涂时抓着他的求救,其它时候不会和他太过亲密,最贴近的接触也就是用指尖戳了一下他的眼角。 他爹说,他的媳妇儿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举止有礼,还叫他多学着些。 在他的心底里,也默认阿软是对的。 那么此时,卜燕子的举动就不对起来。 他并没有多想,只觉着可能他们自小是这样,所以燕子姐姐没有避讳。但是他如今不能这样了,他可是有媳妇儿的大人了。 他抽回自己的手,为了不那么生硬,他去拿了旁边的杯子,想喝口茶掩饰。 “嘶,好辣,这是酒啊。” 卜燕子瞧着空了的手,心里稍稍有些诧异,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依旧亲热地说道:“嗯,是呢。甜口的酒,在外面跑江湖的时候我们都是当茶喝,你尝尝试试。” “嗯,好。喝着不会晕吧,天黑前我还要赶回去。”阮文耀说着,还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不会。”卜燕子安抚地说着,又拿了一碟肉干给他,“试试这个,吃着玩。” 阮文耀有些不好意思拿。 卜燕子本想喂他,看他有些躲闪的样子,笑着说道:“怎么着,才几天没见就和我生分了。过几天我和寨子里那几个土匪头子打架都不敢叫你了。” “没有,我吃就是了。”他说着拿了一块肉干放到嘴里嚼了一下,这肉干像是牛筋般很有韧劲,味道也不好带着些下水的腥臊味儿。 阮文耀想着,这碟大概是差些的肉干,也没多想。 卜燕子将酒和肉干往他面前推,劝着说道:“这才对吗,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你和我客气就是看不起我。” “好好好。”阮文耀只得吃着,又说起话来,“为什么又和土匪打架?他们又欠钱不给了吗?” “可不是呢,咱们附近这些寨子里的都是小喽啰,我告诉你啊,外面那些江湖侠士才是真英雄。”卜燕子说得起劲,说起外面的风云故事,像是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一般。 阮文耀这种山里没见过世面的小子平时哪里听得到这些,卜燕子稍微一钓,他吃着肉听得入迷。 他还想着早些回去,本不想去喝那酒,可肉干又干又咸,卜燕子说是茶一样的甜酒,他不自觉就拿着喝了,只是说是甜酒,怎么喝着有些微苦,那口感有些像他爹泡的药酒。 “阿耀,阿耀。” 阮文耀听到卜燕子在喊他,这才发觉有点不对,他的脑袋有点晕,抬手摸了一下鼻子居然摸到一手血。 卜燕子走到他面前摸着他的脸查看,慌张地说:“你怎么了?” “我没事。”阮文耀摇晃了一下脑袋躲开了她,凭着在林子里练出的对危险的直觉,他觉得要离开这里,“我先回去了。” 他站起来就想走,卜燕子哪里能放过他,她扶着他说道:“你别乱动,你这样我哪敢放你乱跑。让我看看你怎么了?” 她说着,却是去扯阮文耀的衣领。 第40章 “你干嘛?”阮文耀就算是脑袋发晕,也感觉出不对来。 卜燕子把他压在椅子上,又是摸他又是扯他的衣带,让他很不自在。 天色渐渐暗了,阮老三的眉头紧皱着能夹死苍蝇,偏生他还要装出不在意的样子。 “唉,没事,他在山下卜老大家住着,他家里房子多,住得下,天黑了上山不安全。” 阿软面色平静,瞧不出她信是不信。 “你早些歇了吧,不用等他。”阮老三心里急得要冒出火来,说话间却是什么事也没有的太平模样。 阿软想看不出来很难,她乖顺地说道:“好的。” 天才将将黑,她就回了房里,装出睡着的模样。 松油灯也早早地吹灭了。 阮老三在自己屋里抽着旱烟,等着儿媳妇那边好像是睡着了,这才偷偷地出了院子。 院门栓着,他也检查了一下门窗,这才翻墙出去。 阮文耀这么晚还没有回,他心里早担心得冒出火来。 以卜丫头那一副要吃了阮文耀的模样,怕不是会趁夜对他下手。 想到那画面,他心里慌得连路都要走不稳。 顾不上点火把阮老三就凭着天上的月光,抄近路飞快地往山下赶。 阮家的院子里依旧黑漆漆没有人声,里屋的小床上,蜷在被子里的阿软睁开了眼睛,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她做不了什么,只懂得没本事别添乱。 她听到了外面的动静,阮老三已经出去了,希望他能早些把阮文耀带回来。 看着窗外的月亮,她隐约像是想起了什么。 好像也是这样的夜晚,她躺在坟头,身体痛到麻木,那时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眼前都跑起了跑马灯,回忆闪过时,她发现短暂的人生里竟没有值得回忆的片断。 那时的她突然产生一个飘渺的想法,希望有个神仙能帮帮她,她想活下去,不求富贵,简简单单活下去就好。 “唉。”阿软轻叹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原来不求富贵,简简单单的生活也不是那般容易啊。 明月如银盘高挂在天上,看着月光明亮照到山上却像是被吸走了光亮。 一个漆黑的人影翻过阮家不算高的土墙,落到地上。 黑影脚步有些趔趄,摇摇晃晃的走进院子推开了房门。 西侧里屋的门关着,黑影踉跄走到门前推了一下,门没有推开只露了点门缝。 里面的木栓栓着单薄的破房门,黑影不知道弄了个什么在门缝处拔了一下,就听一声轻响门缓缓开了。 黑影扶着门摇晃进来,路过门边一张铺着草的木床,向里面那张床走去。 黑漆漆的人影有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就在他伏身用那双眼睛看向床上的被子时,床上蜷着的小人儿突然睁开了眼睛。 两人都吓了一跳。 “别怕,是我。” 听到是阮文耀的声音,却也没料床上阿软真的完全不怕。 她紧握着手里的剪刀,盯着黑暗里的人影。 这黑漆漆的,这样摸回来,山里精怪多,该不是鬼魂吧。 “阿软,我回来了。”有些沙哑的声音,带着点委屈。 他蹲在床边,可怜小狗一样看着床上的媳妇儿。 也幸亏是阿软胆子大,她也算在乱坟岗里呆过,但哪有他这样吓人的,半夜里摸到床边,阴深深地盯着她。 是个人都会被吓个半死。 他的脑子是有什么问题吗? 阿软嗅到空气中有一股酒味,是喝醉了吗? 好消息这可能不是鬼魂。坏消息,可能是个酒鬼。 即使知道是阮文耀,阿软也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这人黑漆漆地摸过来是想做什么? 她想起身从床上起来,才一动,阮文耀突然有些害怕似的小声喊道:“你别动……”他说到后面,声音都开始委屈了,“真别动。” 面对一个醉鬼,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何况面对阮文耀这种能拖动大树的力量,还是别惹他好些。 阿软没有动,一双眼睛警惕看着他。 黑暗里的人低着头,发出低低的呜呜声,以阿软的经验,他应该是哭了。 想到白日里种种,阿软有些疑惑。 这人怎么了? 他不是去见那个燕子姐姐了吗?难道被打了? 这半夜跑回来,是和别人吵架,受委屈了吗? 阿软尽量放软声音,轻声问道:“谁欺负你了?” 这简单的问题,却叫阮文耀突然身子抖了一下,被人压着的窒息感让他身体有点不受控制。 这应激似的反应,让阿软似乎想到什么,却又觉得有些荒缪。 不管怎样,阮文耀一个男子身份,总不会被人轻薄了吧。 还是说,有人发现她的身份了。 黑暗里的阮文耀突然没了动静,这叫阿软更是怀疑了。 看他这反应,定是被欺负了,只希望不是她猜测的那样。 看他整个人都绷紧着,阿软轻声哄道:“你别怕,已经回家了,没事了。” 黑夜里这才传来他的呼吸声。 阮文耀声音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问道:“阿软,我可以,可以……” 他问到一半低下头,不敢再说下去。 “嗯。”阿软轻轻的声音从黑暗的另一头传来,竟直接先答应了。 第41章 阮文耀的脑袋有了一丝清晰,他小声问道:“你不问我要干嘛吗?你不怕我了吗?” “嗯。”阿软又应了一声。 “真的可以吗?”阮文耀撑着发晕的脑袋,问得小心翼翼。 虽然他现在脑子很乱,可仍然记得,刚刚那种令他恶心的接触。他很无措,脑子里冒出的想法,自己也理不清原由。 阿软如他所愿,有些无奈地问道:“你想干嘛?” 黑暗里的小狗眼泪汪汪,小声问道:“可不可以握一下你的手。” “……”阿软无语,果然这人总是又离谱,又理所当然。 离谱于他的要求古怪,当然于也只是这样,并没有其它过份要求。 “我洗过手了。”阮文耀小声地添了一句。 半夜有一只可怜小狗眼泪汪汪蹲在床前,要和你握一下手。 这种要求,还真是奇怪呢。 第022章 022 半夜有一只可怜小狗眼泪汪汪蹲在床前,要和你握一下手。 这种要求,似乎不好拒绝。 许是能有一点感同身受,阿软从?被?中拿出手。 阮文耀犹豫了一下,赶紧抓住她的手,怕抓得太紧,又松开?了些,却也没?舍得放开?。 阿软的手也软软的,小小的,冰冰凉凉的小手握在手心?里,很舒服。 “你怎么这么烫?”阿软立即发现不对。 她伸出另一只手触向他的额头,他的额头更烫,还趟着汗。 她紧张地坐起了身,想去点松油灯。 可阮文耀抓着她的手不放,她只得哄着他,“你听?话,让我看看你怎么了。” “别看。”阮文耀在黑暗里缩成了一团。 阿软隐约猜到了什么,毕竟她也曾经经历过?。 她只得软软地威胁说道:“你不听?话,我不让你牵着了。” 阮文耀动了一下,这才听?话让她点了灯。 昏黄的灯光慢慢照亮了小屋子,阮文耀有些畏光似的缩了一下。 阿软借着灯光,已然看清他的模样。他的衣衫有些凌乱,脸上脖子通红,全身淌着汗。 看他这奇怪的模样,阿软想不懂都有些难。 毕竟她在宅子里见过?不少腌臜事,她那亲哥哥就给?不愿从?他的丫鬟下过?药。 “是不是有人给?你吃了什么?”阿软小心?问着。 阮文耀缩着,试图躲到灯光后面。 “你别怕,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我帮你好吗?”此时的阿软完全没?去想,自己会不会不安全。 这人可怜巴巴像小狗狗一样蹲在那里求安慰的样子,实在让她想不起来,此时他这种情况该具备的危险。 “好热,难受。”阮文耀无法完全说明白,他浑身难受得像要炸了一样,在崩溃边缘寻找着什么。 握着阿软的手,能让他感觉有一点点舒服,但又像是个导火索,让他更难受了。 “你……”阿软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别在地上,要不要躺在床上休息一下。” “难受,喘不过?气,就这样,你别动千万别动。”他有些直执地牵着她的手,不敢动,好像下一刻他会像山里发疯乱闯的野兽,可能脑子都不是自己的。 阿软看他的情况,也很着急,“爹呢?你上山没?碰到爹吗?” 阮文耀晃着脑袋,他已经听?不清阿软在说什么。 阿软看他浑身趟着汗,呼吸越来越急,心?知?他这情况很不好。 “阿耀,你听?我说,我去叫爹回来,只有他能救你。”阿软此时的思?维很清晰,越是危急时候,她的脑袋反而更灵活。 阮文耀紧握她的手,突然把她往自己身前拽。 他呼吸急促,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直喷在她脸上,阿软本能地感觉到害怕,阮文耀盯着她的眼神已经不太清醒。 几乎是本能的,阿软一巴掌重重地打在阮文耀脸上。 这突然的一下,让阮文耀晃了晃脑袋,短暂清醒过?来。 他放开?阿软的手,有些被?自己吓到。 阿软趁此机会,拿起桌上了松油灯冲了出去。 她脑袋里迅速想着对策,跑去找阮老三不现实,这么大的山她去哪里找。 那让阮老三来找她呢?山里有什么传信方式呢,她在书里读到过?。 几乎是想到的同时,她将松油灯直接丢到院子边的柴堆里。 松油浇到柴堆上,黑烟慢慢升腾着。 突然“轰!”的一声,冲天的火焰燃了起来。 漆黑的夜里火光冲天。 阿软背对着冲天的火光,看着屋内。 阮文耀还在里面,她是否要进去呢。 阮老三几乎是一口气跑了老远,还没?到山下,警惕的他听?到夜里飞鸟惊叫。 他转过?身就看到自己家的方向有着火光。 这么大的火怕不是房子着了,他停了下来,一时犹豫是该找阮文耀,还是回去救阿软丫头。 只是犹豫了一秒,他转身立即往家的方向拼命跑着。 阮老三心?里着急,免不得生气上头。 这两孩子一个两个的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狗儿?子傻就算了,阿软平时乖巧又聪明,怎么还能把房子点了。 他明明是等她睡着才出门,莫不是起夜点灯,把屋子点着了。 第42章 他越想越急,脚步加快了许多。 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这离家近了些。隔远看得到一点院子,瞧着火光,烧着的是院外的柴垛子。 他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缓过?来想着均一下呼吸。 等跑到院子时院门还栓着,阮老三已经镇定下来,最少是面上镇定了下来。 他一跃翻过?墙头,看到阮文耀歪倒着坐在院里的水缸边,阿软正就着缸里的凉水给?他擦脸。 听?到身后的动静,阿软回过?身,往日冷漠的脸上多了几丝焦急神色。 “爹,他好像被人下药了。” 阮老三刚还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赶紧过?来查看,狗儿?子浑身烫得发红,那眼神迷离的奇怪样子,饶是阮老三都想了半天,才明白这个下药是什么意思?。 实在是山里人,没?怎么见过这些龌蹉手段。 阮文耀似乎是感觉到亲爹靠近,几乎本能地怕打要抱着头。 可手里握着的软软的手又舍不得放。 阮老三摸了一下他的脉搏,跳得很快,情况有些凶险。 “我去煮药,你……”他本想让阿软用凉水给?他擦身,可话到嘴边,不知?怎的嘴比脑子先动,“你自己小心?,别靠他太近。” 阿软听?到了,却也没?动,依旧换着湿帕子,给?阮文耀擦手心?,脖子这些滚烫的地方。 阮老三跑进跑出,没?一会儿?就备了一大桶药浴。 这会儿?看到自家隔出的浴房,他都想夸自家臭小子,谁能想到有这用处。 他直接过?去,把阮文耀的手扯开?,拎着他连人带衣服放进浴桶里泡着。 “自己把衣服脱了泡一会儿?。” 浴房外的两人都松了一口气,旁边的柴垛子还在烧着,噼啪作响。 可细听?浴房里的声音却停了,阮老三不由又急了起来,“阿耀,你怎么样?” 里面没?声音。 两人面面相觑,阮老三进去看似合适,但他自然是不能进去。 阿软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进去看着。” “别。”阮老三心?里乱成团,突然出了这么多事,他被?一堆麻烦裹挟向前,脑子已经有些反应不过?来。 “爹,我知?道礼义廉耻,即使我是女?子,也懂得‘恩义’二?字。”阿软眼神坚毅。 看到这样的孩子,阮老三叹了一口气说道:“交给?你了。” 这何尝不是把爷俩的命也交给?她。 阿软一进去,阮文耀已经要滑进桶里。 “醒醒。”她赶紧叫他。 阮文耀被?摇醒,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抱着自己缩在水里躲着。 “没?事,你不是我相公吗?怕什么?”阿软违心?说着,看他那白皙的肩头,好看的锁骨,赶紧收住目光。 阮文耀沉在水里吐着泡泡。 “坐好了,手给?我。” 阮文耀犹豫了一下,实在没?舍得牵手的诱惑,这才冒出水来,伸出手。 “好好坐着,有没?有好些。” 阿软一只手牵着他,另一只手摸着他手腕的脉搏,还是跳得很快。 “阿软。”他轻轻喊了一声,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用手掌包住了她软软冰凉的小手。 “以后能牵你吗?”他眼神有些迷迷瞪瞪,怕是不太清醒。 阿软顺着他,应了一声,“嗯。” “阿软真好,嘿嘿。”那人压在阮文耀心?头的恶心?感,总算是远了些。 “以后别让人欺负你了。别人让你不舒服,就推开?,别忍着。”阿软知?道他力气大,一般人奈何不了他。可就怕有人借着他不懂,故意占他便宜。 “……”阮文耀把脸躲到水里,亮晶晶的眼睛有些胆性地看着她。他之前靠近阿软的时候,是不是也让她不舒服了。 “你不想做的事,谁也不能勉强你,知?道吗。” 阿软隐晦地教着他,当年没?人教她,还有人骂她小小年纪是个狐媚子。 若不是打心?底里厌恶,抵抗着,指不定叫那些坏人洗脑得了手。 “嗯,我打她了。”阮文耀低着头,小声说道,“她想脱我衣服,还想亲我,我没?许,她比我壮,但我力气比她大,我好用力打她,要不是有人过?来,我怕再被?抓,我,我……我打死她。” 他说到后面声音小了,怕说些打打杀杀的吓着媳妇儿?。 “嗯,你没?错。”阿软终于实证了自己的猜测,虽然阮文耀情况特殊,但身为?男子也会被?人轻薄,这是她没?想到了。 至于杀不杀的,她能理解,只狠当年她没?有阮文耀这样的体力。 不然捅那人多少刀都不解气。 阮老三在外面听?得捏紧了拳头,直听?到后面,感觉那母老虎没?得手,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阿软,你之前是不是也怕我那样,我没?想对你那样……”阮文耀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嘴沉到水里吐着泡泡。 之前可能没?想过?,可刚才昏昏沉沉的时候,他可能、大概、也许有想吧。 阿软瞥了他一眼,不想说他。 不过?目光撇到他露在水面的圆润肩头,突然想到,好像是她在占他便宜。 其实浴桶里也看得见……嗯,一些。 “你是我媳妇儿?,我应该可以吧。”阮文耀吐着泡泡小声嘟囔。 第43章 阿软这下真想给?他白眼了,她现在很想把他从?水里捞出来,看她有没?有那本事。 第023章 023 自从经?历那天的事之后,清醒过来的阮文耀像是?变了?一个人?。 成天不说话,也不笑了?,原来时时粘着?媳妇儿的人?,现在好像刻意躲着?。 阮老三皱着?眉,欲言又止。 正好家里柴垛子烧了?,这糙汉子叹了?一口气钻到山里打柴去了?。 歇在家里的阮文耀这会?儿也不知道缩在哪里,听到院子里有敲敲打打的声音,只没瞧着?人?影。 阿软淡定地接受着?改变,依旧坐在屋檐下缝着?衣服,阮文耀不烦她也好,省得成日里盯着?她,叫她不自在。 她抬手挡了?一下额头的阳光,这屋檐太短,太阳上来有些?刺眼。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院门前,阮老三又背了?一大堆柴回来,背后那一大捆柴摞起来都快有一人?高,又长?又多,都快看不到人?。 以至于卡院门进不来,阮文耀听到动静走了?过去,帮着?抬了?进来。 他?也不吱声,阮老三转身看到他?吓了?一跳。 “你,你……”他?习惯性地就想开?骂,可看到阮文耀这个样子,他?硬生生把一口气收住了?。 阿软端了?茶汤过来,轻声说道:“爹,喝碗茶,休息一下。” “好,我先把柴堆好。”对上儿媳妇,阮老三秒换了?一副面孔,声音都夹了?起来。 阮文耀似是?没什么反应,弯腰收着?柴火,依旧是?堆在之前烧得漆黑的地方。 原来遮雨的小棚也烧了?,阮文耀默默看了?一眼,更沉默了?。 阮老三端着?茶走回屋檐下的小桌边,坐着?慢慢喝了?起来,他?目光眼着?阮文耀,似乎在想着?什么。 另一边坐着?的阿软正缝着?什么,只是?针扎在布料上,一直没有动。 阮老三扯着?嗓门,突然喊了?一声,“阿耀,你过来。” 阮文耀听到,拍了?拍身上的灰走了?过来。 平时像猴一样的人?,突然这么正经?,别说把他?养大的亲爹,就是?后来的媳妇儿也看得出?不对。 阮老三耐着?性子问?道:“你今天在干嘛?” 阮文耀低头没有吱声。 阮老三突然拍着?桌子骂道:“狗崽子,你是?叫人?下药毒哑了?吗?” 阮文耀身子一震,这才小声回着?亲爹的话,“我想打个椅子,就是?那种带靠背,有扶手那种。我打不出?来,爹你来打吧,像卜……” 他?显然不想提起卜家人?,心里想是?恨上了?。 “卜老大那种太师椅吗?”阮老三倒是?坦然,直接说了?出?来,“你打那玩意儿干嘛?又费木材坐着?又不舒服。” “坐着?不舒服吗?那算了?。”阮文耀失望说着?,眼睛瞥了?一眼旁边正缝着?布片的人?。 阮老三哪里看不到,那眼睛都要长?斜了?。 “想要坐着?舒服的椅子是?吧,你去山上砍点?藤条回来。我给你……”阮老三拉长?了?声,故意逗他?,“给你媳妇编把藤椅。” 阮文耀的脸在他?拉长?声时,就已经?红透了?。 他?赶紧拿了?旧柴刀,一溜烟跑上山了? 。 “这小子,装模作样。”阮老三笑骂说着?,目光扫到旁边的儿媳妇,他?的笑容瞬间收住了?。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犹豫了?半天又给咽了?回去。 这两人?也真不愧是?亲父子,都挺装模作样。 阮文耀出?去没一会?儿就跑了?回来,他?谨慎地问?道:“爹,你真的会?编藤椅吗?你编个筐子都那么丑。” “我给你脸了?是?吧。”阮老三扬起手又想打他?。 平时这种时候,阮文耀都是?缩着?脖子躲他?媳妇儿身后。 可这一次,他?没动,甚至也没抱头挡一下。 阮老三也是?装个样子,以为他?会?躲,力气也没收着?。谁想一巴掌下去,“砰”的重重响了?一声。 阮文耀被打得身形晃了?一下,又重新站直了?。 “你!”阮老三咬了?咬牙,背着?手走了?。 阮文耀站了?一会?儿,低头正准备走,却被阿软拽住了?。 她拿了?药膏出?来,不等她说话,阮文耀就躲开?了?,“我没事。” 他?哪里像没事的样子。 莫不是?因为那天的事,心理有了?阴影。 阮文耀闷不吭声的去柴垛那儿,找了?几枝棍子支着?看起来像是?想重新做个柴棚。 阮老三也瞧着?他?不对劲,可是?又没得办法。 他?怕和这孩子一个说不好,又失手打了?他? 。 他?瞧着?阿软不时在关注着?阮文耀的情况,他?顿时心里松了?口气,这丫头聪明,那天晚上要不是?这丫头点?火给他?传信,阮文耀指不定已经?没了?。他?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即喊道,“我下山买点?东西?,可能明天回来,你们好好看家。丫头,你帮着?看着?他?。” 阮文耀正用大树叶盖着棚顶,听到亲爹的话回头看了?一眼。 阮老三瞧他?模样,怒其不争叹了?一口气,“帮我把兔子都装筐里。” 第44章 阮文耀闻言放下手里的活过来帮忙,他?们父子俩每天都会?抽点?时间到山里下套子。 山上兔子泛滥,抓得最多的就是?这东西?,阮家已经?不爱吃了?,全拿山下换点啥都可以。 阮老三拎起一只兔子晃了晃,那兔子肚子滚圆,顺口说了?句,“这些?兔子肥成球了?,怕不是?要把狼招来。” 阿软包了?一包干粮过来,听他?说有狼,步子顿了?一下。 “别怕,有我呢。”阮文耀轻声说了?句,似乎和原来一样,但语气沉深了?许多。 阮老三瞧他?俩这样没吱声,默默拿了?东西?走了?。 他?俩能互相?照顾,他?这老家伙就别夹在里面添乱了?。 两小的跟着?把阮老三送出?门,回来关了?院门,两人?又尴尬起来。 阿软没理他?,回自己的老位子上继续缝补着?衣服。 阮文耀摸了?摸鼻子,继续搭他?的柴棚。 棚子做得粗糙,随便搭一下能遮着?雨就行。 他?忙完又拿了?旧柴刀批柴,许是?旧的柴刀不好用,他?劈得越来越用力。 正补着?衣服的阿软抬头看了?一眼,那人?哪里是?在劈柴,那发狠的劲儿怕是?把什么人?当柴劈着?。 这一天很快过去,两人?各忙各的,没说上什么话。 晚上,阮文耀点?了?个松油灯,在浴房里洗澡。 正洗着?,浴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他?吓了?一跳,却看着?是?阿软端了?一木盆衣服进来。 “你,你干嘛?”阮文耀起声带着?怒意,说到后面气势就弱了?下去。 “不看你。”阿软拿了?个凳子,背对着?他?坐着?洗衣服,小声的说了?一句,“又不是?没看过。” 这和看没看过有关系吗?阮文耀有些?不自在地缩在水里。 两人?静悄悄的,只听得到洗衣服的“刷刷”声。 “嗷!”远远的一声狼嚎传来,阮文耀愣了?一下,想到了?什么,“阿软,你是?不是?一个人?害怕啊。” “刷刷。”阿软红着?耳朵,把衣服洗得更用力了?。 “呵呵。”阮文耀看着?媳妇儿倔强的背影,偷笑着?继续洗澡。 “衣服给我。”她突然转过身,正擦洗胸口的人?愣了?一下,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看他?傻愣愣的。 阿软自己起身把搭在桶边,他?换下的衣服拿过来洗。 看他?还不动,她语气平淡地问?道:“怎么,不能看吗?你不是?我相?公吗?” “能。”阮文耀几乎本?能回了?一句,回完又觉得害羞,“你看吧。” 哪有人?邀你看他?洗澡的,阮文耀自己都羞得不行,沉到水里吐泡泡。 心里“相?公”两字荡漾着?,高兴得他?嘴角都压不住。 “嘿嘿,相?公,嘿嘿。” 他?猛地钻出?水,笑得合不上嘴,眼睛亮晶晶的又恢复了?平时那生气勃勃的模样。 “阿软,你喊一次相?公嘛。” “不喊,你不是?不理我吗?”阿软继续背对着?他?洗衣服。 她又不是?真要去看他?,这人?躲了?她一天,她就想看看在澡盆子里,他?能躲到哪里去。 “我没有不理你,我就是?,就是?……”阮文耀说着?,还叹起气来。 阿软放下手里的衣服转过身看着?他?,“说吧。” 反正是?躲不了?了?,阮文耀想当鹌鹑都没地方遮。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坦诚相?见? 阮文耀在媳妇儿的目光直视下,蚌精似的嘴这才慢慢被撬开?。 “我就是?觉得,我挺没用的。要不是?有你,我都死了?。我怎么就那么笨呢,我把她当朋友,还一起拼过命呢。她那样害我,是?欺负我平时像个小孩子太好说话了?吗?” 阮文耀咬牙说着?心中的郁结, 阿软静静地当一个聆听者?,没有去打断他?。 她也曾经?有过类似的经?历,似乎能理解阮文耀的心情。 是?不是?不亲近别人?,少说话,成熟些?,就不会?惹上那些?混蛋呢。 可是?经?历过一遭的她,已经?想清楚了?。 她轻声说道:“你没错?被狗咬了?一口而已,你管那野狗是?怎么想你。” 阿软的话,简单直白得像灶膛里的火似的,一下把阮文耀心里乱七八糟的郁气烧光了?。是?呢,本?来一件很简单的事,被野狗惦记上了?,咬了?一口而已,他?为什么要想那么多。 那天卜老大那群人?还怪他?,扯着?他?,说是?他?勾引了?卜燕子,还要他?负责。 还叫唤着?什么,你一个山里的穷小子,能看上你就不错了?。就你这性子,谁会?喜欢。 他?管其它人?喜欢不喜欢,他?只要媳妇儿喜欢就行了?。 想到这儿,他?看着?媳妇儿,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喜欢我原来那样吗?” “你是?你,不用管我喜不喜欢。”阿软冷淡地说着?。 阮文耀觉出?她话里有些?疏离,正想着?,听到媳妇儿在说:“水凉了?……” “哦。”他?不待听完,就嗖地一下从水里站了?起来。 还好阿软看到水面涌动时,提前就捂上了?眼睛。 第45章 “我是?让一会?儿把衣服涮了?。”她捂着?眼睛慌不择路地走了?出?去。 那耳朵尖比进来的时候更红。 阮文耀疑惑叉腰,“不是?你要看吗?” 阮老三每回出?门,回来时都觉得孩子间亲近了?些?。 这次他?背着?新添的东西?回来时,也这么想着?。 倒不是?相?信自己养大那个狗崽子,实在是?这儿媳妇儿太得人?心意。 若他?家真是?儿子,他?定是?要高兴得去山主碑前磕头,把头磕破都愿意。 唉,想想就可惜。 阮老三一路想着?,才走到路口突然听到有人?喊他?。 “老三,等等!” 卜老大从岔路里钻了?出?来,拦住了?他?的路。 阮老三撇了?他?一眼,他?都懒得去找他?们,没想卜家还敢找上门来。 “干什么?”阮老三语气里已是?极不客气。 卜老大着?急说道:“兄弟,你这是?干什么嘛。只是?孩子们闹了?脾气,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弟就生分了?吗?” “闹脾气?”阮老三气笑了?,“说得可真轻巧,若不是?我们救得及时,阿耀一条命都要叫你家丫头玩没了?。” “只是?吃了?些?鹿肉,喝了?点?鹿血肉,断也到不了?要死的地步。”卜老大顶着?一张大脸还想狡辩,阮老三懒得理他?,一个闪身从他?面前绕过向山上走去。 卜老大长?得胖壮,想再追上来,可喘着?气哪有阮老三那飞一般的健步脚力。 只跟了?几步,便连前面的人?影都瞧不着?了?。 阮老三不是?个会?吵架的人?,但凡能动手也不想多和人?废话。 两家交情深,又没法儿断了?关系,想着?他?都有些?头疼。 没多久,阮老三就回到家里,才到院门口,就瞧到儿媳妇仰着?头正担心看着?上面。 “你慢点?儿。” 屋顶上正猴儿般跳跃的阮文耀笑得灿烂,从上面伸了?个脑袋下来,得意地说道:“小事情,你帮我看着?点?,这竹竿架在哪儿?” 阿软想帮他?看位置,可瞧着?他?站在草屋顶上摇摇晃晃的,生怕他?摔下来。 阮老三黑了?一路的脸,这会?儿终于是?露出?了?笑容,还是?家里舒坦。 这狗小子果然又恢复了?,之前那蔫了?吧唧的模样真叫他?瞧不习惯。 他?将手里的东西?放到院门边,走过来说道:“没事,这小子在山上乱石里都能跑跳,这点?儿屋顶不怕的。” 两个小的听到他?回来,齐声喊了?爹。 “行,先忙你们的。”阮老三走到小桌边,那里早给他?准备了?茶碗,还放着?几个肉馅饼,他?喝着?茶瞧着?屋顶问?,“这是?准备干嘛,我一天不在,你这狗小子是?想拆屋吗?” “爹,没有啊,我瞧着?天要热起来了?,想架个天棚。”阮文耀认真说着?,少了?几分畏缩模样,竟像是?个大人?了?。 阮老三哪里瞧不出?他?那点?心思儿,笑着?说道:“行吧,省得把你媳妇儿晒到。” 阮文耀笑着?没接话,下面仰着?头的阿软这才知道,这人?一早蹦到屋顶上原来是?这个原因。 “行了?,快点?搭吧,别把屋顶给我踩塌了?。”阮老三喝着?茶,吃了?一口旁边的果子。 这家里真是?越来越舒坦了?。 这天棚搭得简单,阮文耀在主屋和厨房顶上,架了?几根长?竹竿做个斜面,用老树藤绑好固定上。再在上面铺上些?干草,用一个夏天肯定没什么问?题。 阮老三喝完菜拍了?拍手上的饼渣子,也跟着?上去帮忙。 没一会?儿,这空荡荡的黄土院子就又丰富了?起来。 阮文耀乐呵呵的把小桌搬到天棚下面,又摆了?椅子在旁边。 桌上放着?茶壶杯子,还摆了?两碟野果,野栗子,他?乐呵呵瞧着?媳妇儿,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阮老三由着?他?高兴,想着?说了?一句,“哦,我买了?藤椅回来。” 两孩子这才看到阮老三背回的一大堆东西?。 “爹,你这是?去进货吗?这么多。” 往北走很远的山下有个村子里,有个会?编东西?的老工匠,手艺极好。 只是?这年月,饭有些?吃不上,他?家里做了?一堆东西?不好卖。 阮老三用一背筐兔子换了?这些?回来,两边都觉得自己赚翻了?。 阿软清点?了?一下,除去那张做得精致的藤椅,有斗笠、草鞋、簸箕、背篓、篮子,还有大大小小的筐子许多,一大捆也不知道是?多张草席子。 这么多的东西?,阿软能想到,阮老三回来时背后怕是?像背着?一座山。 “那村子比咱们山下的村子还穷,换不到粮,这些?编的东西?倒是?不少,要还缺什么,下回我再去换。”阮老三也是?乐呵呵的。 原来他?可不这样,铁打一样的汉子,如今嘴角愣是?压不住。 阮文耀把藤椅先摆到小桌边,拉着?媳妇儿让她过来坐下试试。 阿软被他?按到椅子上,这藤椅有靠背有扶手,确实是?比紧梆梆的太师椅坐着?舒服。 她有些?不好意思,想起来。 第46章 阮老三在旁边笑着?说道:“别那么拘谨,自己家里,你们先收拾。” “是?,爹。”说是?不用拘谨,阿软还是?改不了?习惯,行了?礼答得恭恭敬敬。 阮文耀等不及一般,拉着?阿软的手往厨房走,“阿软,我瞧着?那个篮子刚好可以放肉干,吊厨房上面。鸟蛋还有吗?我再去捡一些?。” 两人?有商有量地拿着?新篮子,篓子把厨房收捡了?一翻。 弄完瞧着?厨房都干净了?。 阮老三在外?面,从一堆东西?里拿了?几个小筐子过来,放到桌子上放零嘴儿。 这小筐子做得精致,还有个竹编的小盖子,瞧着?干净舒心多了?。 听着?厨房的声音,两小的要出?来,阮老三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坐下装模作样地抽着?烟袋。 阮文耀牵着?媳妇儿过来看着?一堆东西?,商量着?似要把每一样东西?都用上。 “这方筐子是?用来干嘛的?”阮文耀合起一个方筐子,左看右看,找了?找还有个盖子正好搭配着?。 阿软看了?一下,有好几个,“用来放衣服正好,放床头床尾都行。” “哦,那爹房里多放几个,他?房里可乱了?。”阮文耀碎碎说着?。 这叫正抽烟袋的阮老三差点?儿呛到,这是?嫌弃他?老子了?? 阿软小声说了?句什么。 阮文耀大大咧咧地回道:“没事,除了?他?那上了?锁的宝贝柜子,其它的可以随便动。” 他?说着?,抱了?几个方筐领着?他?媳妇儿,去他?屋里收拾了?。 阿软进去一瞧,果然是?很乱。 好在只是?乱,并不是?很脏。单身汉的房间,不能有太大期望。 阿软注意到,阮老三的床也是?只铺着?草。 她这才知道,全家唯一一床床单铺在她的床上。 她想到外?面的草席,又回到院里解开?卷着?的草席子,拿了?一张尺寸差不多的,给他?的床铺上。 正收拾床角的阮文耀看到,高兴地说:“这个好,我也要铺,有这个我不用睡在草上了?,扎得我背上老是?痒。” 阿软听了?,说道:“床单换给你吧。” “不要,我皮糙肉厚不要紧,说起来什么时候再去换床新褥子,你那床用好久了?,都不软了?。” “又换嘛?太麻烦了?吧。”阿软觉得,自她来后,这阮家就差把房子换了?,短短时间因为她添置那么多东西?,终归会?有些?不好意思。 阮文耀全不在意思地说道:“没事,左右不过多打几个兔子下山换。山里兔子到处打洞,不捉快点?,都怕山主要生气了?。” 阿软听他?们说了?许多次山主,听起来像是?山神的意思。 靠近大山,信仰山神是?很常见的事情,像靠近河信河神,靠近海信龙王,她也没太在意,继续将柜顶上杂乱的东西?收拾整齐放在小方框里。 阮文耀扫完了?地,乐呵呵地把床上乱丢的衣服一卷,直接丢到床头的方筐子里。 阿软拿了?抹布进来,瞧见了?说道:“衣服要叠啊。” “唉,好麻烦。”阮文耀虽是?抱怨,还是?叠了?起来。 两人?忙了?半天,再看爹的房间,顿时舒服了?。 阮文耀不怕死地喊了?一句:“爹,我们给你收拾好了?,可别又弄乱了?。” 这狗儿子真是?日常的欠揍,阮老三忍了?忍,抽着?烟袋子过来看了?一眼。 他?那土屋子里,像是?被水洗了?一般瞬间亮堂起来。 这还是?他?的屋子吗?一辈子没这么干净过。 小两口又跑到自己房间里收拾,他?们屋子平时都有收拾,也就多添置了?几个筐子收纳散碎的东西?。 阮老三背回的东西?已经?被用上了?七七八八,剩下的收捡好放在屋里。 阮文耀特地又挑了?一个大水适中的提篓,给媳妇儿放她那些?布片,又找了?一个小竹盒子丢在提篓里放针线、剪刀。 整个房子收纳好,两个小的别觉得多累,倒是?身心舒畅。 果然那些?江湖道士说得对,房子收拾干净了?,风水都好些?。 阮老三抽着?烟袋等在外?面,瞧着?他?俩忙完了?,这才开?口说道:“来,都坐下,我和你们说个事。” 两小的听他?说得正式,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过来。 阮老三摆了?摆手,等他?们坐下这才说道。 “我今天碰到卜老大。” 一听到这个,阮文耀立即捏紧了?拳头。 阮老三瞧他?这样子,知道他?心里这个坎还没完全过去。 阮老三心里也气,他?今天要不是?背着?那么多东西?,定是?要把那老小子打一顿。 “他?们怕是?会?来找来,阿耀,那天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和我说说。” 第024章 024 阮文耀其?实不想提,可?是有了媳妇儿的安慰,他总算能好好地把那天的事说了出来。 阮老三听了,气得直咬牙,“狗玩意儿,居然还有脸和我说只是吃些鹿肉,喝了点鹿血酒,我呸,分明就是算计好的。你才多大,给你吃那些玩意儿。” 阿软本不适合听这些,可?她现在?俨然已是这家里的一份子。 第47章 沉默听完,她问道:“你跑出来时,他家院子上了锁是吗?” 阮文耀听她问,就如?实回道:“嗯,我翻墙才跑出来。” 阮老三一个?汉子,不明白那么多弯弯绕绕,疑惑说道:“他们是想抓你当上门女婿不成??你都?有媳妇了,我还能不找过去?” “大概想奉子成?婚。”阿软其?实猜到了,她在?宅子里时,也听过有丫鬟想往上爬,故意勾引她那便宜哥,怀上孩子就能抬成?姨娘。 卜燕子可?能是想用孩子硬绑上阮文耀,让他再娶。 可?她一个?没有出嫁的姑娘家,至于为了男人算计成?这样吗? 她不由多看了阮文耀一眼,确实眉清目秀了些。 阮文耀发现媳妇在?看他,还以为是生气了,赶紧表忠心说:“我才不娶她,我有媳妇了。” 阮老三隐约猜到卜家那两父女在?算计什么,怕是外?面呆久了染上土匪的性子。 他们是怎么能想到借种这种荤招的,且不说阮文耀没法?让她怀孩子,就算能行?,那是一次就能怀上的吗? 还是准备真?个?把人扣下,直到怀上不成?? 阮老三想想都?一阵后怕,还好阮文耀跑了,没给他们抓住,不然以他们那心黑手黑的模样,知道了真?相定是要弄死他们父子俩。 别人都?在?替阮文耀后怕,只有他自己什么也不知道,还又?跑到媳妇儿跟前表忠心,“阿软,你要相信我,我没想过娶她,就算她比你好看,我也只要你当媳妇儿。” “你在?说什么?”阮老三惊住了,他狗儿子那狗嘴里刚刚秃噜了啥? 他是耳背了吗? “啊,我说什么了?”阮文耀这二愣子,还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说错了。 但阿软的脸色显然不是在?高兴,哪个?女孩被人说不好看能开心。 阮老三也一副吃了苍蝇的模样,他看了儿媳妇一眼,如?今这女娃儿养好了些,已经显露出是个?美人胚子的模样。 他家那傻孩子是怎么敢拿她和卜燕子比的。 那卜家丫头长得凶神恶煞的,跟一只熊一样。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说道:“狗崽子,你眼睛是不是瞎。你是觉得卜燕子那种粗壮模样是好看不成?。” “不是越胖越好看吗?”阮软无辜问道,他确实没什么美丑观念,是卜燕子教他,女人越胖越好看。 原来是这样吗?阿软低着头忍着笑。 阮文耀更是愣了,“阿软,你笑了?诶?你为什么笑啊?” 看他那傻模样,阿软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阮老三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这傻子,怎么能这么傻呢,他问阮文耀,“那你也丑了?” 阮文耀面上有些羞愧,但很快打起精神,“我能吃胖的,阿软你可?别嫌弃我,等我吃胖些就好看了。” 阿软抬头看着他,一边笑一边想着他长胖的模样。 阮文耀看着她笑得弯弯的眉眼,一时晃了神,他心里有一刹那想到,他媳妇儿这样子也好看呢,笑起来更好看。 阮老三哪里管得了这俩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他发愁地说道:“阿软,你也教教他,这孩子啥都?不懂。” 阿软看了阮文耀一眼,低头收住了笑容,“教不了。” 这叫她怎么好教,她继续绣着手里的衣服。 “教我什么?”他隐约间像是想到了什么,又?不太确定,“是不是她骗我的?” 看来他其?实不笨,阮老三笑他,“那卜家大胖丫头说的话,你也敢信的。难怪被人坑了,要不是给你找了媳妇儿,你怕不是真?要被骗去当小相公了。” “我才不给她当相公。”阮文耀生气说着,偷偷看了一眼媳妇儿。 他搬着椅子挪了挪贴到阿软身边,小声偷偷地说:“阿软,我就信你,爹让你教我什么?你教我呀。” 阿软穿着钱,抽空看了他一眼,故意说道:“要我也骗你呢?” “啊!”阮文耀顿时一副如?雷劈了般的表情。 阮老三瞧他又?是气又?好笑,自家这傻孩子怎么还是一副没长大的模样,唉,要怎么办哦。 阿软这时停下手里的活,突然很认真地看着阮文耀说道:“相公,你已经是大人了,遇事自己多想想,别总偷懒,想着听别人的。” 阮文耀也认真?听着,似乎是在思考的模样。 阮老三瞧着这两人,心里五味杂陈。 阿软的话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让他听着有些过意不去。 如?今院里搭了天棚,不时有山里微风吹来,小院里格外?凉爽,一家人坐在?一处各自有着心事。 阮老三考虑许久,似乎做下了决定。 “阿耀,东……”他本想叫阮文耀把东边的院墙加高些,可?想起儿媳妇刚才的话,他换了说法?,“你媳妇儿坐这里,风有些大啊。” 阮文耀坐在?椅子上,扭着方向感受了一下,目光盯住了东边的墙。 “要我砌墙就砌墙,还拐弯抹角的,自己嫌风大还要赖到我媳妇身上。”阮文耀嘟囔着起身拿了簸箕,准备去河边挖泥巴。 阮老三捡起地上的泥块对?着他后背丢了过去,“滚滚滚!和你这狗玩意儿没办法?好好说话。” 阮文耀回头,不怕死地对?他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不等老爹再拿武器,他提着东西一溜烟跑了。 第48章 阮老三气得咬牙,这玩意儿是真?不好教。 但是此时他还有正事,他收又?收了神,重重咳了一声。 阿软察觉出阮老三像是有话要说,她放下手里的活,给他添了茶。 两人分坐在?小桌两边,阮老三手指敲着桌子,似乎是考虑了许久,这才吸气说道:“阿耀小时候,山那边好多拍花子尽捉女娃卖到穷山沟里。我带着他不方便 ,就一直给他男孩子打扮。后来发现男娃在?外?面走动更方便就一直没和他解释,我一个?大老粗,也不懂怎么教女娃儿。一转眼,他都?这么大了……” 阿软手里拿着针线愣在?那里,她没想到,阮老三支开“儿子”,就这么突然地把秘密说了出来。 信息量有些大,她恍惚了一下。 阮老三见她呆呆的,怕吓着她,忙找补说道:“说你是他媳妇,只是挂个?名应付卜老大那边,你不用太过介意,这山里没别人知道,你如?今年?纪尚小,等你需要说亲事,或是以后想回家了,我可?以代你说明。我阮老三对?着山主发誓,我定待你像亲女儿一般。” 阿软细细听着,越听越不理解。 阮老三这当爹的很奇怪,为她考虑了后路,就没考虑过阮文耀吗? 阮文耀可?是真?在?把她当媳妇照顾啊。 她默默问了一句,“您不告诉他吗?” 阮老三愣了一下,他怕是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嘴巴张合了半天,竟不知道要说什么。对?呀,他不告诉阮文耀还不是因为没法?儿和他好好说话,如?今他和阿软住在?一处,时间长了自然会懂。 等他哪天知道,自己是个?女娃子,所有的问题不都?直接解开了嘛。 阮老三也确实是个?大老粗,只想着关?系可?以解开,却不想阮文耀如?今对?媳妇儿这般喜欢得紧,这心思万一在?心里扎了根呢。 阿软知他有事托付,索性把话挑明了。“您需要我做什么?” 阮老三的思维还在?上一个?问题里,一时还有些愣。 阿软感觉阮老三的秘密没有说全,她索性问了另一个?问题:“阿耀是需要继续一直装扮下去吗?” “是。”这个?问题看来很简单,阮老三没有犹豫的样子。 这让阿软更加怀疑,如?果只是为了方便也不用一直装扮成?男子,定还是有别的原因,不然也不用她来装媳妇。 阮老三这时也反应过来了,这女娃确实聪明,轻易看出关?键。 但他还是得硬着头皮说下去,“阿软,我知你聪慧,有些事我现在?不便与你说,你只需帮我看着阿耀,不让他被人发现就行?,至于其?它,我不敢强求。我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了,但是关?乎我们爷俩的性命……” 阮老三站了起来,也是诚意十足的想求她,他身形一矮,已要跪下。 阿软一个?晚辈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大礼,先他一步跪了下来。 阮老三宁可?给晚辈下跪也不愿意说明原因,自是有着更不可?说的秘密。 阿软没有纠缠再问,郑重地回道:“我知道了,自当尽力。” “你这又?是何必。”阮老三想要扶她。 却在?这时候,阮文耀提着大筐黄泥,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 进?门看到这情况,他筐子一丢飞跑过来,挡在?媳妇儿前面。 他紧张地说道:“爹,你干嘛?你打我就算了,还想打阿软不成??” 阮老三退开了一些,他给这狗小子跪下了得了。 果然他是没法?子和他好好说话,要不是这样,他也不至于为难人家一个?女娃娃。 “阿软,没事,快起来,爹要打让他打我。”他想扶阿软,可?是手靠近发现一手泥,赶紧地收回来了。 阮老三这会儿是真?的有点想打他了,拳头都?要扬起来。 他是什么画着鬼脸的大恶人吗?瞧他那德性。 阿软赶紧把他拉回来。 阮老三深吸了一口气,忍了下去,背着手先开了,他再不走,真?要忍不住想再打他一顿。 阿软说道:“你别闹了,我只是感谢爹的照顾。” “哦。”阮文耀像是信了,可?很快又?说道,“可?是,不是你照顾我们吗?” 阿软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话,负气地说道:“那你给我跪一个?。” “好。”阮文耀说着,还真?要跪下。 “你还闹。”这下阿软是真?有点生气了。 “好好,我不闹了。”阮文耀笑着说着,“我一身泥可?别粘你身上,我去砌墙了。” 他转身要走,衣角却被拉住了。 “怎么了?”阮文耀疑惑看着她,眼睛干净如?一汪清泉。 阿软抬头看着他,静静看着,许久才缓缓放开手。 她不想去探究这爷俩到底有这样的秘密,他们并不是有心机的人,不然阮老三但凡说一句,以后也是为了方便,才要一直扮成?男子。 那这谎也就撒过去了,可?他宁愿跪她这个?晚辈,也没骗她。 想是多少已将?她当成?了自己人。 她隐约猜到,这爷俩能藏下的秘密怕是和他们常提的山主有关?,这些她不懂,也不想打听。 既然是被人救了一命,这般简单的回报,她应该还是能做到的。 何况这傻人,她也有一点想保护她。 第49章 第025章 025 阮老三一句风大,阮文耀砌墙却要忙上好些天。 先是?去河边挖来许多黄泥,反反复复不知?跑了多少趟。 直到墙边都堆起了土堆,阿软看他忙得汗流夹背,跟过来给他递了帕子和茶水。 “你先歇歇,又?没什么风,这墙也不是?非要砌它。” 阮文耀本想接茶水,手伸出来全是?泥,他放下手笑呵呵地说道 :“把墙砌高些不怕狼呀,一会儿再?加些草进去会结实些。” “我不怕狼。”阿软踮起脚,把茶水喂他嘴边。 阮文耀就?着她的手喝了口茶,坏笑说道 :“我怕呀!万一我洗澡的时?候跑进来。” “你!”阿软撤回手里的茶,拿帕子把他嘴堵上。 她刚还感动了一下,这人?不愧是?女孩子,心思好细腻。下一刻就?后悔自己的感动。 怎么,她是?狼是?吗?就?那么一回他洗澡时?进去了,他就?记上了,就?算他是?女孩,她也不会天天冲进澡室里看他洗澡吧。 “阿软,渴。”阮文耀嘴欠完,还嘻嘻哈哈地要水喝。 阿软虽然?气,还是?继续喂水给他。 这时?破旧的院门吱呀响了一下,阮老三背着大捆干草回来,如山般的草堆后面还跟着两?个人?。 三人?抬眼就?看到小两?口亲蜜地站在?院角,一个低头就?着碗喝水,一个踮脚端着碗喂着。 “咳,咳!”阮老三咳了咳,提醒有人?来了 。 小两?口这才?分开,阮文耀转过头一看,嬉笑着的脸立即沉了下来。 来人?是?卜老大和卜燕子,他们手里提着许多东西,正瞪着两?双大眼看着他。 阿软没见过两?人?,上次卜老大来时?,她还躺在?床上并?没见到人?。但看这两?人?模样,她隐约猜出两?人?身?份。 她没转回身?,挡在?阮文耀跟前,动作迅速地把他的衣服拉好。 阮文耀平时?在?家一般就?穿着短打,被媳妇儿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想起穿这衣服在?卜家两?熊壮的人?面前显得瘦弱,这让他更觉不自在?。 “你们来干什么?”他不客气说着。 阮老三没吱声,抱了一堆茅草走到泥堆这边,用柴刀切碎了加到泥里。 卜老大拿着铁铲笑着跟过来帮忙,好脾气地说道:“家里砌墙怎么不和你叔说一声,这是?侄儿媳妇吧,长得真?水灵。来,你卜叔给你的见面礼。”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红布包递了过来。 “不用。”阮文耀倔强说着。 卜老大耐着性子,好脾气地说道:“老三,你看看你这孩子,还跟我客气。” 阮老三给儿媳妇打了个眼色,示意?她收下。 阿软想了一下,在?后面拽了拽阮文耀,“谢谢卜叔。” 阮文耀生气地将红布包拿了过来,交给媳妇儿。这下可不管手有没有泥了,生气得脸都要鼓起来。 “这才?对嘛,都是?一家人?。”卜老大说着,自来熟地加入开始和泥巴。 阮老三喊了一句:“阿耀,加点水,这泥太干了。” 阮文耀有些不情愿,他感觉所有人?都背叛他了,连媳妇儿都不站在?他这边。 卜老大一边和泥一边说道:“阿耀啊,和你姐姐打了一架就?这么闹翻了不成?咱们两?家几十年的铁关系,我和你爹可是?比亲兄弟还亲。你瞧你把你燕子姐姐打得,骨头都断了几根。” 阮文耀撇了卜燕子一眼,她很壮一个人?在?院子中间杵着,脸上依旧有些肿。 至于骨头断了之类的可看不出来。伤筋动骨还一百天呢,这肯定没到一百天,一个月就?能走动了,想来也算不得伤得多重。 “我打的怎么了?”阮文耀不服气地说着。 阿软也看到了卜燕子,也许是?先入为主,她觉得这人?面相?有些凶。 卜燕子也在?打量着那位新媳妇,只是?一打眼,就?重重地哼了一声,“原来你和那些男人?一样。” 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把阮文耀说懵了。 他懂是?在?说他,可这话什么意?思? 院里另外两?个男人?是?懂的,但也不好说什么,都低着头继续干活。 阿软想了一下,似乎是?明白了。 卜燕子的模样其?实说不上丑,只是?身?型高大壮硕了些,可能不是?一般男人?喜欢的类型。 在?一般人?眼里,阿软这样看起来温柔娇软的小姑娘才?是?男人?们最易心仪的类型。 “咳咳。”卜老大继续和稀泥,“燕子啊,这事也是?你不对,看把这小子吓得。你当是外面那些江湖人?,两?男的喝多了都能亲一口。” “行了,别把孩子教坏了。”阮老三打断他的话,又?切了一堆草碎子加进泥里。 “好好好,咱说正经的,打也打了,闹也闹了,什么坎还不能过去吗?咱们可都是过命的交情。”卜老大一边说,一边把泥和碎草搅在一起。 阮老三咳了一声,没吱声,其?它人?也没说话。 似乎是?默认把这事抹过去了。 阮文耀可不管他们说什么,他现在?很生气,感觉周围的人?都在?糊弄他。 他生气走开,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却没有一个人?理他。 第50章 “哼。”他拿起墙边的旧镰刀,生气地出门往山上去了。 阿软瞧见不放心,想跟上去却被阮老三喊住了。 “由他去吧,没事。”阮老三其?实更怕这狗小子没沉住气,叫卜家两?父女看出什么。 至于这次的事,他也有些无奈。 贞洁这事,对女人?来说是?要死要活的大事。 但对男人?来说,被女人?勾引、喂了药,说出去也只是?羡慕这男人?能有这艳遇,若太过于计较,反而古怪了。 待阮文耀走远了,阮老三这才?说道:“这事我也不好说什么,但阿耀已经娶了媳妇,若以后能好好当对姐弟,那咱们两?家交情还在?。” 卜燕子只是?粗壮了些,并?不是?憨傻的性子。 她声音洪亮,硬气地说道:“三叔,既然?说起两?家交情,您定还记得,我和阿耀自小青梅竹马,情谊深厚。您因着祖训不想我俩在?一起,我也只能认了。” 她这么不情不愿的一说,倒成了是?阮老三拆散他们一对小情人?似的。 连带着连阿软也成了小丑,被她鄙夷地瞪了一眼。 阮老三一时?被怼得愣住了,卜燕子的话乍一听还真?像那么回事似的。 这叫他想了一会儿,才?得反驳道:“阿耀年纪小,哪懂得情情爱爱的。” 卜燕子估计早等着他这话,趁机打断他说道:“您这不正趁着他不懂,给他找个狐媚子勾引他,叫他和我生分了,那也别怪我用些手段。” “你,你……”阮老三向来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他一个粗人?,打架在?行,但哪里会口角功夫。 眼看有理都要变没理了,他情急之时?突然?望见一旁的阿软。 几乎是?立即的,他向阿软投去求救的目光。 瞧着这情形,阿软只得出战,“卜姐姐,既然?你句句指着我,那可否容我说两?句。” 她声音轻轻柔柔,却也不弱气。 卜燕子向来瞧不上这些依附男人?的狐媚子。 她冷哼了一声,一副完全瞧不上她的模样。 阿软眉眼轻点,似是?谢过,这才?娉婷婉约,缓缓述道:“卜姐姐,我知?你常在?外面行走,心性高。但不管男人?或是?女人?,都是?有血有肉有自己心性的人?。你和阿耀自小相?识,想来也是?真?有情份在?,若这些情份是?真?心的,还希望你不要将阿耀视作牛马,随意?利用。” 卜燕子怒道:“我何曾利用他了?” “那他可愿意??”阿软轻柔的声音直扎人?心。 卜燕子竟被她卡得无从反驳。 终究只有这个问题,她无法接。 即使她口才?再?好,能说破了天。那阮文耀是?真?个不愿意?啊,不然?也不会绝情地将她打成这样。 一直在?旁观战的卜老大这时?才?回过神来,赶紧地和稀泥。 “啊呀呀,这事就?别吵了。咱们刚刚不是?还和好了吗?快快快,燕子你也来帮忙,赶紧把围墙砌起来。” 卜燕子极不甘心,咬了咬牙把气撒在?稀泥里。 卜老大笑眯眯地说道:“老三,我干活没关系哦,我可是?还没尝过侄媳妇做的菜呢。” 阮老三瞧着儿媳妇有些为难,忍不住就?骂道:“那狗小子,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阿软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没事,幸得贵客光临,自该备酒菜聊表敬意?。只是?家里简陋,粗茶淡饭还望卜叔和姐姐请不要嫌弃啊。”阿软轻声说着,端就?是?一副大方有礼模样。 卜燕子切了一声。 卜老大愣住一时?竟然?不知?怎么接话,他们这是?在?山里吃个便饭吧,怎么好像误进了什么大户人?家里一样。 阿软微笑有礼,退走进了厨房。 卜老大愣愣看着,半天回不了神。 卜燕子都看不下去了,一把夺了他手里的铁铲。 “去砌墙!老不正经!” 大胖女儿骂骂咧咧,只当是?男人?都被狐媚子勾了魂。 卜老大回过神,神精变得严肃起来。 两?个老兄弟到围墙边开始加高砌墙,卜老大小声问阮老三,“兄弟,你这儿媳妇哪里找的,这可不像普通人?家的女儿,可别惹上麻烦。” 阮老三何尝没想过这个问题。 只是?在?山里阴气那般重的地方能捡个活人?,还能活下来,在?他眼里定是?山主选的人?。 那定是?不能有怀疑,他虽然?有好奇过女娃娃的身?世,可从她那遭大罪的身?体看来,定是?受了不少苦。 他想着,等孩子身?体养好了再?说。 第026章 026 阮文耀生气地往山上爬,他自小在山野里长大是个?感觉相当敏锐的孩子。 他生气自己?被满院子人排除在外,卜家人就罢了,他爹也罢了,为什么媳妇儿?也不管他一样。 他好气,想去山里呆着静一静。 拿着旧柴刀,他一路刷刷砍着杂草往前走着,许是心情不好运气也会变差,不知怎的往山上爬时,他的衣服挂上了荆棘。 还好麻布衣服耐造,可是挎着的宝贝布包被刺刮出一道口子。 这可叫他心疼坏了,拽着小口子捏了半天也不可能捏回去。 这方可以?斜挎背着的小布包,是他小时候和卜燕子一起,去寨子里打架。 第51章 从土匪身上抢的,那时卜燕子还笑?他,别?人好歹抢银子夺刀,你倒好居然抢别?人的包,倒像是个?女娃儿?一样。 那时他还生气来着,但这个?小布包他是真的喜欢。 土匪也是从过路的人手里抢的,听说还是京城来的人。阮文耀后来在城里到处找都没见?着过这种布包。 “媳妇儿?会帮我补吗?”他小声嘟囔着,后悔极了。 可想想阿软应该不愿意,她瞧不上这个?小破包,上回让她帮忙在布包上绣花,她也不愿意。 阮文耀想着一阵唉声叹气。 “唉,我真是个?小可怜,弱小可怜,没人疼。” 他哀怨想着,看到旁边杂草众里一颗小树上挂满了黑色的桑葚果子。 他走了过去,一边摘着往嘴里送,一边哀怨想着,哼,都不喜欢我,我出门都没有喊我一声。 “好甜,嗯,好吃。” 在外人面前都不见?稀罕我一下?,我怎么就这么可怜。 他一边叹气一边吃,没一会儿?把半边树都快给摘秃了。 “嘶,吃多了好酸,还有点苦。” 他顿时又失去兴趣,继续往前走。 又看到一颗果子树像是土梨子,他摘了一个?咬了一口。 “嘶,好酸。” 他看了一眼,梨上一个?黑黑的牙印子。 他小小声念着,“山主莫怪,实在是吃不下?去啊。” 念了半天,这才把土梨子扔了,又继续往山里走着。 这山野里满山都是宝藏,他一路吃着玩着,心情渐渐也没那么不好起来。 走着玩着,他瞧着树底下?有一片鱼腥草,他低头?瞧着起了些坏心思。 嘻嘻,媳妇儿?不是喜欢吃青菜吗?我这不得摘些回去给她。 他今天负气出来,什么也没带,只除小破包和一把柴刀。 现下?也由不得他挑选,只得拿着柴刀在那儿?又摘又挖。 没得筐子也不用担心,他找到几片坚韧的大叶子现编了一个?筐。 这鱼腥草轻便,只要能盛着就行。 他想着坏心思,弯腰挖得格外高兴,就差哼起小调来。 在小小的山沟里挖呀挖呀挖,没一会儿?筐子都装了大半。 他心想着,就该把爹也喊来,这样多省时间。指不定顺手再套好些肥兔子,那回去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他正想着,突然有人在他背后拍了一下?。 这山里也没外人上来,莫不是他爹来找他了。 他开心的正想回头?,电光火石间,他突然警觉了起来。 伏在他背后的呼吸带着腥臭味,他没有回头?,而是向前倾了一步,目光朝下?一扫他看到身后一条灰毛的兽腿,爪子尖利的抓着地。 这趴在他背上拍他肩膀的,不是人,而是一只狼。 只等他转头?的一瞬间,张开尖牙巨口咬断他的喉咙。 几乎也是在这一瞬间,冷静下?来的阮文耀借着前倾的刹那,反手一刀向后砍去。 常人可能削不穿狼皮,可他那常年在山里练出的力量,直将?整个?狼身击飞了出去。 去了后背的威胁,他这才转过身。 这一瞧不好,那密林的树后隐隐有着重重低哮声,树后露出一个?个?狼头?,眼睛冒着绿光,呲着尖牙威胁地冲他低哮着。 谁能想,他一个?不注意,竟然叫狼群围住了。 阮文耀在山里也不是没遇过狼,之前有阮老三一起,倒也没觉得惧怕。 可现下?只有他一个?人,双拳难敌四爪,更何况是这狼群有这么多爪子。 冷汗已经滴到下?颌,他心跳飞快,却也不得不沉住吸呼,强行叫自己?冷静下?来。 他如今是有媳妇的人,他要死在山上,他媳妇儿?怎么办。 他握紧了手里的柴刀,想起爹的教?授。 对待狼这些野兽,不要直视它,那是告诉狼你想和它干架。 阮文耀现下?就一个?人,不可能打得赢狼群,跑更是跑不过,这旁边也没有大树让他爬上去躲。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和狼群赌一把。 这满山的肥兔子可以?随便逮,这些呲着牙的家伙要不要为了他这百来斤的肉溅一身血。 他用眼睛余光注意着周围的情况,被他打飞的那只狼躺在地上,只缓了一会儿?就伏着身子爬了起来。 狼肚子底下?滴着血,瞧着伤口不是特别?深。 阮文耀一时有些后悔,他就不该置气不用卜燕子给他的柴刀,新柴刀要利很多,刚才如果是用的那把新柴刀,一刀下?去,这只狼的肠子也该掉出来。 有利刃威胁,指不定已经把这些畜生吓跑了。 他这边在小心戒备,狼群也在戒备。 两边剑拔弩张随时会有溅血的场面,阮文耀的后背叫早汗湿透了,额前汗湿的头?发贴在眼角十?分不舒服,他却也不敢眨眼。 也不知道这紧张的对峙已坚持多久,阮文耀终于听到低低的狼哮声渐渐弱了。 狼群慢慢向林后退去,阮文耀微微松了一口气,却也不敢完全放松下?来,直到狼群的嚎叫声去得远了,他这才卸了力,腿软得要倒下?。 山上危险,分分钟要人命,他不敢怠惰,心里想着山主保佑,赶紧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身子,提起旁边的草篓子往山下?跑。 第52章 他一边跑一边还想着,再也不和家人置气了。 经历了生死一刹,让他明白,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 他如今是有媳妇的人,生死关乎一家人的命脉,那些新仇旧恨的,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他如今是个?大人了,就该有担当一些。 想着,他下?山的步子飞快,也顾不上用柴刀砍条路出来。他就这么挤着草丛子走,那可不是什么安全的事儿?,需知一般人在山上走,还要拿根棍子打草,把蛇惊走了才走过去。 他这般胡来怕是不行,果然在伸手拨开杂草时,腕间一凉什么东西缠着他的手腕滑了上来。 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阮老三和卜家父女都是干活的好手,特别?是卜老大那庞大身材简直是个?人形自走的夯土机械。 阮老三这边架好档泥的板架子,卜燕子在架子中?间用铲子添进搅好草的黄泥,然后压块板子,让卜老大在上面来回走上几圈,一块填好的土胚就成?形了。 本来要靠阮家父子的话,只能用木锤子一锤一锤累死人的砸,这下?好了,可不是快了一倍,十?倍都有了。 阿软在厨房里忙进忙出,等炖菜的时候,她还会抽空出来给他们送茶水。 三人都是有把子力气的人,干起活来飞快。 一般人铲得几铲子就没了力气,他们仨人却似较着劲般,一个?比一个?干得卖力。 连卜燕子这个?女人夹在中?间,也没有半点弱气的模样,铲子轮得飞起,一副不想输给男人的模样。 瞧到阮文耀那便宜媳妇儿?递来的茶水,卜燕子起先扭着头?不想接,却不想这丫头?也不是个?脾气好的,见?她不接阿软直接收回手,转身走了。 这下?可好,卜燕子又渴又累,嗓子都冒烟了,却也不想示弱到一旁喝水。 好在阿软没一会儿?又来送茶,这次卜燕子没再置气,赶紧地接过来,一口喝了。 阿软在旁劝道:“喝慢些,我一会儿?再端来。” 卜燕子面上没甚表情,依旧是板着脸,没好气地说道:“茶里怎么有盐?” “出了那么多汗,总得补点盐。”阿软也不是讨好模样,淡淡说了,端着茶又回去厨房里忙碌。 阮老三瞧着土墙都已经砌得差不多了,自家那狗儿?子还没回,生气地骂了一句,“这狗东西,这种时候跑出去野,他要回来我打断他的腿。” 卜老大扶着旁边立着的杆子,来回踩着泥,大度地说道:“哎哎,算了算了,他指不定出去给咱弄点好吃的回来呢。” “哼。”阮老三重重哼了一声,狗儿?子的性?子他还是知道的,即使是负气上山去,也会想着家里不会空手回来。 不然他这老脸往哪里搁,让客人在这里帮忙,他一个?主人家跑出去玩。 等到阮文耀回来时,家里的墙已经砌好了。 阮文耀经历一场死里逃生,此时只想赶紧回家。 他再也不想和家里人吵架,只想赶紧看到他爹和媳妇儿?。想看看他们,和他们好好说话。 一路风驰电掣,当他怀着激动的心情推开院门的那一刹那,眼前看到的一切让他呆立在原地。 “老三,你家这些小玩意儿?可真多啊,这小日子越来越有滋味了。”卜老大一张大手拿着桌上的零嘴盒子,像是看什么清奇玩意儿?似的,虎目瞪得溜圆。 阮老三坐他旁边抽着烟袋歇气,他带着些得意说道:“这算什么,走,看看我家那地窖。” 俩人站起身一齐往地窖去了,老哥俩看来其?乐融融,这且算了。 院边的水缸旁边,卜燕子正弯腰在洗手,阿软站在旁边用水舀子给她倒水。 “还要水吗?”阿软轻声问?着。 卜燕子平淡地回道:“够了,洗干净了。” 阿软也很平淡地回了句,“泥不好洗。” “不碍事。” 两人对话极平淡普通,可看在阮文耀的眼,却是欺负我,想轻薄我的人,和我亲媳妇儿?聊到一块了? 这一刻,他仿佛被全世界背叛。 第027章 027 这是什么?鬼故事一般的情景啊,他愣得眨了一下眼睛,回头?看了一眼发旧的院门,再次确定了一下,这是他家呀,可是这是他家吗? 怎么?他出门一趟,好像家被偷了。 欺负他那人?的爹和他爹聊得一团和气。 欺负他的人?和他的媳妇儿亲密得处成了姐妹。 这番其乐融融的景象,唯有?他格格不入。 他呆滞站在门口,两眼汪汪的,委屈得像只没人?要的小狗。 还是阿软第一个看到他,她赶紧过来说道:“你回了。” 她接过他手里的草筐子,看到一筐子细树根一样的东西,她疑惑问?道:“这是什么??草药吗?” 阮文耀挖这些草根时,还存着些逗弄媳妇儿的坏心思?,可现在他两眼呆滞满心只有?反复的四个字,“家被偷了呀。” “阿耀,阿耀,你怎么?了?”阿软发现,阮文耀似乎听不见?她说话。 她看他神色有?些不太正常,很像是她原来在宅子里看到的那些受了刺激,要得失心疯的人?一样。 她听那些老大夫说过,这种人?是丢了魂,关键的时候千万他别刺激他,尽量顺着他,和他说话 ,只要能?回过神,再加以稳固神魂,就还有?能?救回来。 第53章 阮文耀也是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呆呆看着媳妇儿,委屈的眼泪在眼睛里打着转。 “媳妇儿,你能?不能?闭上眼睛 ?” “啊?”阿软见?他回过神松了一口气,为了顺着他,赶紧闭上眼睛照他说的做了。 “那你张开嘴。” 这要求很是突兀,阿软身来是个谨慎的人?,闭眼睛还能?接受,张开嘴他是想干什么?。 她睁开眼睛警惕看着他,却见?他清亮的眼睛里包着眼泪,一副被所有?人?抛弃的委屈模样,似乎是分分钟要失心疯起来。 阿软握紧了拳头?,心想着,先?顺着他,他要真敢胡来,她就一拳头?打过去。 这么?想着,她闭上了眼睛,很不放心地慢慢张开了嘴。 突然?,一样软软弹弹的东西塞进?她的嘴里,她惊恐地睁开眼睛还来不及反应,就听阮文耀着急地喊,“别咬别咬,赶紧吞进?去。” 他着急跳着,伸手想把她头?仰起来好吞咽,但又不太敢碰她。 阿软忍了一下,这才仰头?把嘴里的东西咽了进?去。 嘴里那东西不大,就是味道恶心了些。 阮文耀赶紧跑过去拿了茶过来,让她顺下去。 “来来,快喝水。苦不苦,我割得可小心了,没把胆弄破。” 阿软感觉到喉里反涌的恶心腥味,生气得忍不住打了他一下。 “你给我吃的什么?东西?” “蛇胆呀,明目的,你总盯着针线,我怕你瞎了啊。”阮文耀一本正经地说着,哪里还有?刚才那要死不活,要失心疯的模样。 阿软这会儿哪还不明白,这家伙是在借机骗她。 “你,你坏死了。”阿软气得又锤了他一下。 阮文耀那身板看着不壮,却结实?得很,她这小拳头?砸在身上不痛不痒的。 他嘿嘿坏笑?着说道:“谁叫你怕吃蛇,上回还骗我,蛇汤都没喝一口。” 这两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着,连那老哥俩从地窖里回来了都不知道,以至三个人?围观这小两口打闹。 怎么?说呢,三个人?的心里都很无语,且心情复杂。 阮老三倒没觉得太不对,只觉得自?家狗崽子真能?闹。 另两个却是看得心里发酸发涩,这两小口还真是处得有?模有?样呢。 这才多久,尽比卜燕子与他青梅竹马,两小无差的情意还亲密。 阮文耀犹着媳妇儿打够了,这才赶紧地退得远了些,“远一点,远一点。”他示警完,这才从他那破布包里掏出一条卷起的恐怖大青蛇,递给旁边看戏的阮老三。 “爹,还是你吧,这次红烧吧,煮汤太腥了。” 阮老三接了过来,提着看了一眼,这条蛇比上次抓得那条还大。 卜老大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他看到蛇,惊了一下说道:“你抓到蛇了吗?吃什么?呀,那个村子里来的张员外不是要买蛇吗,都开价出到十两了。” “这次能?为十两抓蛇,下次就能?为一百两把山掏空了。”阮老三大气说着,提着蛇去水缸那边处理去了。 卜老大想了想很快释然?了,“也是啊,谁稀罕他那点银子。来来来,我来,这个我在行。” 阮文耀小心地拿着布包遮着自己身侧。 觉得大家都没看见?,他鬼精地转着眼珠子要往屋里钻。 卜燕子如座山般的身躯拦住了他,她收起平日的亲近,冷冷问?道:“你身上怎么有血?。” 阮文耀被罩在她的阴影里,本能?地退了一步,“你干嘛?” 他凶得像个小兽,一点也不给她面?子。 阿软放下水杯,这时也注意到阮文耀身上沾着的血。 “你受伤了?” “杀蛇的血。”阮文耀说话间,亮亮的眼睛滴溜转着。 杀蛇的两老哥俩听到动静往这边看了一眼,瞧他身上应该是沾的血,又转回头?。 “怎么?弄得浑身都是,先?洗洗。”阿软捂着有?点反胃的胸口,拿了块帕子递给他。那蛇胆咽下去,总叫她心里有?点不舒服。不过阮文耀也是好心,她尽量的忍着。 她上前帮着阮文耀把他那个宝贝小破包从他脖子上取下来,阮文耀想到布包上的破洞,贼贼的晶亮眼睛又在转。 阿软正有?些不舒服,没注意他的神色,舀了水让他清洗。这人?负气出去,帽子也没带,现在又是一插着一头?的杂草。 她趁着他低头?洗脸的时候,揪着他头?上衣服上的草。 一个姑娘家把自?己弄成这副脏脏的模样,阿软正想着手摸到他肩膀上的并排的三道破口。 “这是什么??” 她声量不自?觉地提高了,大家的目光再次被吸引过来。 卜燕子站得最近,低头?一看就明白了。 “狼抓的。” 阮文耀被抓包,已经吓愣了。他着急地说道:“没有?,树枝挂的。” 他这一阵这么?多心虚的小动作,哪里还瞒得住人?。 阮老三直接走了过来,沉着脸问?道:“碰到几只狼。” 显然?谎话已经包不住了,大家已经认定他的衣服就是被狼抓破的。 “就,就几只。”阮文耀还嘴硬。 “你这个死小子还想骗老子!”阮老三又气又怕,抄起墙边的棍子想打他。 第54章 阿软喊了一句,“爹,有?客人?在呢,咱们先?吃饭吧。” 她的话似定海的神针一般,在这老阮家里轻易就将刚要爆燃的火气压了下来。 阿软看两个长辈又去弄蛇去了,这才牵着阮文耀往屋里走。 阮文耀有?些垂头?丧气,不开心的样子。 阿软从衣篓里拿了干净衣服给他。 “没受伤吧。”她轻声问?道。 阮文耀摇头?,“没有?。” “真的?”阿软不信他,这人?今天小动作太多了。 “真的,不信我脱给你看。”他说着作势就要脱衣服。 阿软赶紧过去关上了门窗。 阮文耀只是做做样子,只是扯开了一点衣领,却不想阿软关了门窗又折回来。 他一下愣了,你还真要看啊。 许是看出他的想法,阿软轻轻点了一下头?看着他,就差说上一句,你脱啊。 阮文耀还是有?些害羞的,抓着腰带脸像煮熟的虾,红得冒着热气。 “又不是没看过。”阿软故意地加了一句,“小相公。” 阮文耀哪吃得住这个,赶紧手忙脚乱脱衣服。 阿软虽然?是看过,但也有?些害羞,只扫了一眼他肩膀和腰上是真没有?伤,立即就转过身,背对着他。 阮文耀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把衣服脱了,一抬头?媳妇儿都不看了。 “你不看了吗?”他还满脸真诚地问?了出来。 “快换衣服,我看过了。”阿软偷偷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哦,我换外衣就行了,晚上还要洗澡呢。”阮文耀重新装好里衣,系带子时,又问?了一句,“你真不看了?” 阿软都无奈了,这人?是有?什么?古怪的癖好吗? 哪有?非要脱衣服让她看的,刚刚不还害羞不肯吗。 她想到阮文耀的情况,趁这机会提醒了一句:“你莫要随便在别人?面?前脱衣服。” “哦,我知道呀,只脱给你看啊。”他一派天真说的,都不知道是怎样孟浪的话。 阿软不得不再多提醒一句,“你也莫在外人?面?前说这些。” “哦,我们在屋里说。” 明明说着孟浪的话,偏生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像个听话的乖宝宝只除了脸上害羞的红了些。 “行了,不和你说了,快些出去吃饭,一屋子人?都在等你。” 大家确实?都在等阮文耀,两个客人?忙了那么?久,早饥肠辘辘了,却坚持要等阮文耀回来再开饭。 小两口赶紧出了屋子,阮文耀又穿回他的毛皮衣服。 只是他俩人?出屋时脸上红红的,叫卜家父女心里又一阵发涩。 饭菜阿软一早准备好了,两人?配合默契,阮文耀搬了大饭桌放在天棚下面?,阿软立即就端了菜过来。 两人?在厨房里进?进?出出,没得一会儿,菜已经全摆好了。 卜老大把蛇处理干净切了段,阿软接过后面?的工作,起锅热油放了姜、蒜、辣椒一通爆炒。 阮文耀自?觉地坐在灶台后面?添了柴烧火。 又抽空出去,把他今天挖回的鱼腥草洗了,连着那些草根也洗得干干净净。 阿软瞧见?了,不解地问?道:“那根也要吃吗?” “要吃,可好吃了。”阮文耀说着扭过头?坏笑?。 第028章 028 阿软总觉某些人不?安好心,果然所有?菜上桌后,她?看到自?己面前三大盆。 左边一盆凉拌绿叶子,右边一盘凉拌绿叶子的根,中间是?一盆蛇肉。 三大盆菜就像一张弓子将?她?围住。 她?还没开始吃饭,先想起蛇胆滑入喉咙的感觉,没忍住捂住嘴干呕。 正大口?吃肉的卜老大停了筷,小声问道:“老三,你儿媳妇是?有?了吗?” 阮老三听?得愣了一下,想明白赶紧打断他,“瞎胡说,她?还小呢。” “哎呦,我瞧着你那狗小子可等不?及了。”他说着,打趣瞧着阮文耀。 旁边的卜燕子面色冷冷,突然夹了他跟前的兔子肉。 卜老大打了个激灵,不?敢再说这些。 阮文耀认真扒着饭,偷偷瞧了媳妇儿。 她?向来守的规矩多?,这等席上吃饭,吃会浅浅夹点儿面前的菜吃,阮文耀肯定是?故意的。 阿软面色不?变,淡然吃着自?己那小碗米饭。 阮文耀扒着一大盆饭,吃得越来越没意思。 他挪了小凳凑近了些,小声说道:“阿软,你吃点菜,我不?逗你了。这个能吃的,要不?你试试。” 阿软半信半疑,老半天才夹了一点儿嫩叶浅尝了一下。 那味道顿时又叫她?捂起了嘴。 卜老大又瞧了一眼,想再说荤话,突然他碗里就多?了个兔头,自?然又是?他那脸黑成炭的女?儿扔的。 “真的可以?吃。”阮文耀夹了一大筷子,牛吃草一般塞进嘴里嚼,嚼完又劝道,“是?有?点儿味道,只要吃惯了,很好吃的。” 阿软再不?信他,甚至都开始吃起面前的蛇肉。 谁想才闭着嘴,咬牙硬接受了。 就听?卜老大在那边说起了故事,“老三啊,这龙雾山也就只有?你家敢抓蛇吃。上回张家村里,那汉子只是?抓了蛇准备卖,就叫蛇群半夜涌进他家里把他活活吃了。我听?着都做了好几宿恶梦,尽是?夜里有?滑溜溜的蛇钻进我被子里,差点把老子吓尿。” 第55章 卜老大一边说一边吃着蛇肉,还吐了刺出?来,也不?知道他是?真怕还是?假怕。 阿软看着碗里才吃了一半的蛇肉,顿时吃不?下去了。 这饭是?没法儿吃了。 “没事没事,上回不?还喝了汤。”阮文耀怕她?个不?吃饭了,赶紧地夹了其?它菜给她?。 他这会儿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闹了,她?媳妇儿养出?点肉多?不?容易啊。 一直没吭声的卜燕子突然说了一句,“都吃不?到一起去,怎么过日子。” 她?说着,夹了许多?鱼腥草到碗里大口?吃着,甚至还卷起裹上烧兔肉一起吃。 似乎真是?美味的模样,她?吃得大口?流汁。 她?那阴阳怪气的话,阿软哪里能听?不?懂其?中的意思。 阮老三笑着说道:“味道是?有?些怪,没吃过是?接受不?了,阿软啊,来吃别的,菜多?着呢。” 阮文耀听?不?懂卜燕子的阴阳怪气,但他看到媳妇儿吃不?香,他也开心不?起来。 他这会儿知道为?自?己的坏心思后悔了,有?客人在,他多?少懂得规矩,不?好去把桌上的菜换位置。 “以?后不?弄这些了,咱们吃别的,我以?后只带你喜欢吃的回来。”他懊悔说着,又给阿软夹了鸟蛋,白白的小颗的鸟蛋炖在野鸡肉里,这盘菜本来是?阿软爱吃的。 他又给多?夹了一些。 阿软默默吃着饭,筷子缓缓伸向那盆像是?树根的东西。 她?本来想浅浅尝一小口?,却尴尬地发现这草根不?好咬断。她?只能整根放进嘴里,心里只当是?吃药似的硬吃下去。 果然,还是?不?好吃。 但她?强忍着不?适的味道,又要去夹。 “阿软,你不?喜欢吃不?要吃这个了,也有?别的菜。”阮文耀呼呼搬盆吃饭的人,还有?时间抽空瞧着她?。 阿软没接话,低头小口?吃着饭。 她?倒不?是?受不?得卜燕子的挑拨,如今她?已经不?是?原来那大小姐的身?份了,或者更?早些就不?是?了。 有?些乡野间的食物,她?原来确实?没吃过,但抛开之前身?份的她?,同样也要抛开那些框在她?身?上的矫情性子。 不?就是?青草野菜根吗?如今的她?也是?一株杂草,偏生就要努力的活着,偏生就要融入这个容不?得她?的世道。 想着,她?夹得更?多?了些。 用力地咀嚼吃着,不?好的味道也好,难闻的气味也罢,死人堆里都能活过来的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阮文耀眨巴着眼睛看着,一时也分不?清,她?是?真的吃惯了,还是?硬逼着自?己吃。 “阿软,你也别光吃这个呀,也吃点别的。”他本是?好心的话,却叫阿软一双坚定的眼睛看向那盘子蛇肉。 她?咬了咬牙,又夹了一筷子蛇肉。 卜老大瞧着这姑娘有?意思,喝着酒笑着说道:“侄媳妇儿,你这菜做得这么好吃,你怎么自?己吃得这般勉强的模样?” 阮老三赶紧端酒和他碰碗,“来来来,喝酒,快吃肉,别一会儿叫我家小子把菜吃光了,咱俩老兄弟又只能嘬筷子下酒了。” “你说这话,我想起来了,之前来你家吃饭,那菜是?真难吃,我宁可嘬筷子。”卜老大喝着酒嘬着鸡翅膀,美滋滋地说道,“比不?得现在,你媳妇儿这菜是?做得真好,比城里芙蓉楼的菜都好吃。” “咚!”卜燕子夹了一个兔头丢进她?亲爹的碗里。 兔子空洞的眼眶子盯着他,大约带着愤怒。 卜老大不?敢再夸了,赶紧夹起兔头嘬。 但一喝酒嘴就闲不?住的他,又开始吧吧吧地说道:“老三,你这院子收拾得干净多?了,原来像个鬼屋一样,老子上次来连凳子都没有?,我想着你爷俩守着一座山也穷不?成那样儿。” 阮老三喝着酒,笑着说道:“原来就我们俩光杆子,弄那些干嘛,躺林子里都能活一晚。” 阮文耀都忍不?住插嘴说道:“我爹说养我就像养狗,活着就好。我能活这么大,全靠我命大。” “还把你本事了是?吧。”阮老三面上装凶,心里却是?知道亏欠着他。 如今有?阿软在,他看似对儿媳妇宽厚些,其?实?何尝不?是?想借机补偿这个苦命孩子。 阮文耀还得意了,骄傲地说道:“我可不?学你,我要把媳妇儿养得好好的。就是?阿软吃得太少了,好难养胖啊。” 正在努力吃草的阿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吃那么多?,也没见你长胖呢。” 她?温柔说着,眼里又是?那种似笑非笑的劲儿,阮文耀一对上这样的眼神,也说不?上是?怕,就是?心里毛毛的,又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那我再吃多?一些?”阮文耀试着问道。 她?真怕这傻子把自?己撑死,赶紧说道:“行?了,吃饱就行?,吃多?要积食了。” 两人眉来眼去的,让卜燕子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她?心里闷着一股气,本该吃不?下,可是?碗里的菜不?知不?觉夹得有?些多?了。 要不?,别气了,还是?先吃饭。 她?也气自?己了,怎么就管不?住嘴呢,她?哐哐把一盆鱼腥草夹去大半。 第56章 看到她?大口?嚼草的样子,阮文耀小声问道:“阿软,你们姑娘家都喜欢吃草吗?” “你才吃草。” “你才喜欢吃草。” 两个姑娘家异口?同声冲着他。 “我是?喜欢吃啊。”阮文耀夹了一大筷鱼腥草叶子塞到嘴里。 他不?只吃草,还吃得很开心。 不?过他更?喜欢吃肉,他赶紧又夹了一大块鸡肉塞嘴里合着咽草,看到盘子里有?个鸡腿,他夹了放到媳妇儿碗里。 “吃肉吃肉,阿软今天辛苦了。” 他这模样,阿软都不?好和他生气了。 小声说了句,“别给我夹了。”就红着耳朵低下头吃饭。 阮文耀委屈看着她?,他这是?被媳妇儿嫌弃了吗,他委屈地小声嘟囔,“我筷子很干净的。” “你都夹完了,让客人吃什么。”阿软小声说着,忍不?住在桌下踢了他一下,“好好吃饭。” “哦。”阮文耀这才开心地扒起饭,其?它人他才不?管呢,旧仇他可没忘记,不?过他也是?守礼的主人家,不?能叫自?家丢了面子,他先忍着。 卜燕子怒吃了三大碗饭,最后竟将?鱼腥草的汁也倒在碗里拌饭。虽然她?还是?一副不?好惹的凶模样,但能吃。 卜老大吃得也很开心,都吃得打嗝了,还忍不?住去夹菜。 “这可太好吃了,咋这么会做饭呢。我都想找个儿媳妇了。” 卜老大喝得迷迷糊糊,都管不?上宝贝大女?儿的白眼了。 “嗝,兄弟,我和你说啊,我都好久没喝得这么开心了。”卜老大拍着阮老三的肩膀,另一只手摸着滚圆的肚子。 “这一趟活没白干。你儿媳妇有?了,孙子怕也快了吧,要不?再多?盖间房子,老哥哥我再来帮你压土,咱好兄弟,你管我饭就行?!” 卜老大这顿还没吃完,就开始想着下一顿了。 阮文耀听?他提到儿媳妇,耳朵都尖了起来。 卜老大笑着瞧着他,“狗小子,你努力点,早点让你爹抱上孙子。” 阮文耀不?是?太懂,但他刚才听?到他爹的话,也霸气回了一句,“不?行?,我媳妇儿还小。” 卜老大眯着眼睛,疑惑撇着他,“我说你个生瓜蛋子,你们不?会还没圆房吧。” 这越说越错,阮老三赶紧打断他,“孩子害羞,别说这些了。” 阮文耀没太听?懂,阿软红着脸拽了他一下。 “哎呦呦,我瞧着好事近了,你小子可得努力些,多?生几个……”卜老大一但喝了点酒,那嘴就像开了闸似的,巴巴个没完,已经完全顾不?上自?家女?儿是?什么心情了,他现在比阮老三还想抱孙子。 第029章 029 卜家原来也是个大家族,如今死的死没的没,香火都要断在他这儿了。 “行了,喝够没有,回?去了。”终究还是卜燕子终结了他,扶起她?那管不住嘴的爹就要走了。 桌上的盘子都空了,席也是该散了。 卜老大不知怎么的就感伤起来,“老三啊,咱们眼看着都老了,这饭怕是吃一顿少一顿了。” 阮老三听着也是叹气?,“唉。” 卜老大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咱们没事还是多走动啊,就剩下?咱老哥俩了。” “好,阿耀,把地窖里的肉干拿来。”阮老三一边送客,还得让他带些野味回?去。 “这哪好意思。”卜老大拿起他们放在院门边的筐子说道,“就装这里面,拿着方便。” 阮家爷俩都愣了一下?,这是啥情况,本只?准备随便让他提点儿走,还背上筐了。 阮老三没办法,只?得到地窖里拿上许多野味,把筐给他装上。 “咳,装点鱼腥草。”卜燕子不好意思地添了一句。 他们那打铁铺子里都是男人,可没什么好饭食,吃得和之前的阮家父子一样,能咽下?去就行,别说半生不熟的,就是活的,能跑的,那些打铁的徒弟们也能追着啃,饿起来那是能和血拌着生肉咽下?去。 瞧着卜家父女一人拿着一只?大筐期待看着他们的模样。 这下?不只?阮家父子没想?到,连阿软也惊到了,还以为卜家是体面人,这是明目张胆地打秋风来了。 没办法,阮家父子只?得再去家里翻找些东西来,把他们的筐填满。 “吃可以,不能浪费啊。”阮老三看着渐渐塞满的筐子,一阵肉疼。 阮文耀一边抱怨,一边往他们筐里塞,“你们怎么还连吃带拿的?连我家的筐子都不放过。” “小子,你这话说得,我们好不容易上一趟山,能白来吗?”卜老大说着,伸着大手又住筐里压了压,“来来来,还有位置,再装一些。” 那一头,卜燕子犹豫了半天,走到阿软跟前。 她?身?形高大,很有压迫感,阿软本能地想?退,但想?想?忍住了。 卜燕子扭捏了一下?,这才问道:“那个,鱼腥草怎么拌的?” 卜燕子自?是信不过阮文耀的手艺,左右男人是抢不到了,吃的还是得容她?惦记一下?。 她?厚着脸皮就问阿软了。 阿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还算是很亲切地回?道:“是问料汁的配方吗?” “嗯。”卜燕子有些不好意思,但这个小女人做的菜实在好吃,只?能拉下?这个脸。 第57章 阿软也大方,直接说道:“你把葱、姜、蒜、干辣椒切碎,用热油浇一下?,按今天这样大小一盆的量是加半勺盐,两勺酱油、一勺醋、半勺糖搅拌一下?就可以了。” “还要加糖吗?”卜燕子忍不住问道,糖可是稀罕东西哪里舍得直接放到菜里。 “嗯,必须要加糖。”阿软并不知道糖有多昂贵,家里有糖她?就放了,阮老三瞧她?用得快还咬牙补了几回?。 “半勺盐,一勺是什么?好吧,我要记不住下?次再来问你。或者我把东西买了带来,你帮忙我调好。”卜燕子彻底放弃了。 “可以,要不我给你写下?来,你对着做。”阿软说的时候,完全没想?到山里人家大概没有纸和笔这两样东西。 当然还有更让她?想?不到的,卜燕子沮丧地说:“我不识字,只?认得数。” “哦,那你想?吃了和我说,做这个很快。” “好。” 人家那么大方,卜燕子有些不好意思了,她?红着脸问道:“你有什么需要的吗?我家打铁的,可以帮你做。” “不用,小事情。” 阿软并不觉得给人配方是多大的事,要知道她?这随便几句的菜方子,到城里或许可以换间铺子下?来。 卜燕子终究要脸,大方地说道:“要不要小些的锅,上次我从兵混子那里收了一个小锅,听说是行军时背着用的,质量可好了,我下?次给你带来。” 阿软似乎有些意动,小锅做菜更香。 卜燕子很懂地立即说道:“叫他们下?山拿也行,这锅我给你留着。” 一顿饭的功夫,两家人似乎又亲近起来,只?除了阮文耀和卜燕子。 但这两家走得近,实在难断掉关?系吧。 这边的卜老大也和女儿一般在送铁器。 阮文耀也不客气?,赶紧说道:“那我还要一把柴刀,要利一些的,我爹那把太钝了。还有菜刀太重了换把小些的吧,我大小都能用,阿软用小些的省力。” 阮老三在旁边听得要翻起白眼了,这孩子还真?不客气?。 他不甘人后,赶紧和老兄弟说道:“那帮我打个刨刀、钻子,还有你拿来那些锄头、铁镐再多放些日子,我再把家里规整规整。” “行行行。”卜老大大方说着,突然冒出一句,“我怎么觉着,自?从你家有了这个小媳妇,日子都好起来了。” “那可不,媳妇儿是我们家的小福星,你瞅着外?面天景都变好了。”阮文耀逮着一点机会,都能把媳妇儿吹上天。 他说得夸张,但两个老哥俩想?了想?,竟觉得还真?是这样。 两家间依依不舍,直到把想?要的全说了个遍这才道别。 卜家父女俩满载而归,两人都是力气?人,背着的筐子在背后都嫌小。 两人打着火把走得慢些,今天天气?难得的好,瞧得见?满天繁星,两人下?山走着似时背着天上的星斗。 卜燕子一路无活 ,看着天上被隔开的牛郎织女星,她?轻叹了一声问道:“爹,男人真?的都只?喜欢她?那样的吗?” “那也不是,你总能遇上。闺女啊,你也是我棒手心里养大的,别委屈自?己?啊。”酒气?熏天的卜老大感叹说着,“那闺女瞧着挺好的孩子,也是阿耀的福气?了。” 这话叫卜燕子无从反驳,对阮文耀她?终还是有些不甘,明明是她?先来的。 但想?到阿软她?想?恨又恨不起来。 只?得咬牙切齿骂上一句,呸,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旁边的卜老大被骂懵了,默默离女儿远一些。 客人走后,阮家小院子里还有很多活要忙碌,阮老三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就跑回?房里睡着了。 只?剩下?小两口收拾残局,小院子里满地狼藉,还有一堆碗筷要洗。 阮文耀瞧到媳妇儿已经扶腰在走路,赶紧倒上热水,把她?推进?浴房里。 “明天再干,我累死了,你赶紧洗澡,我等你的水。” “唔,好。”阿软比不得他们的好体力,已经累得有些发?懵了。 被推进?浴室里还懵着,就见?阮文耀把要换的衣服放在旁边的架上,这才出去在外?面喊,“你把门栓上吧。” “哦。”她?揉着眼睛关?上门,知道阮文耀的情况,她?如今也没那么多防备了。 泡在热水里她?有些昏昏欲睡,她?擦着脸试图抵抗困意,可没一会儿还是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听到外?面拍门声,“阿软,阿软,你怎么了,你没事吧,你再不吱声我进?来了。” “等一下?。”她?立即惊醒,赶紧地洗了澡换上衣服出来。 “睡着了吗?”阮文耀站在浴房门口笑?她?。 阿软微微有些不好意思,“水凉了,换一桶吧。” “没事,懒得换了。快去睡吧,不许再跑进?来。”阮文耀玩笑?说着,把她?请了出去。 阿软迷迷瞪瞪出来,眼睛一下?睁大了。 外?面已经收拾干净了,小院子扫得干干净净,洗好的碗盆放在水缸边的篓子里沥水,连厨房灶台都擦干净了,水缸又添满了水。 除却刚砌好的土墙边还有一堆没用完的泥堆在那里,其余的活全让他干完了,难怪她?的洗澡水凉了。 这人是干了多久。 第58章 “你怎么把活都干了?不是说明天做吗?” 阮文耀在里面哼着小曲,洗着澡,听到她?的声音,大声回?道:“你快去睡吧,我今天玩了一天,再不干点活,爹又要打我了。” 他把活全干了,他爹才要打吧。哪有人家的媳妇做得像她?这般清闲。 搞得她?都有些真?的想?嫁他了。男女有什么重要的,只?要不叫她?当牛马。 当然,也只?是随便这么一想?,当不得真?。 直到躺到床上还迷迷糊糊想?着,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什么事来着,啊,好困。 等她?睡着时,窗外?传来刷刷刷洗衣服的声音。 那刷刷的声音越来越远,她?似乎又躺在绸面的被子里,外?面恍惚是有着檀木香气?的厢房。 一盏铜炉袅袅娉娉冒着沉水香的烟气?,这行气?止痛的香味让她?想?起身?子钻骨的痛。 不对,为何?她?又痛回?来了,不是喝了爹的药,已经把那些可怕的虫子吐出来了吗? 难道又长出来了?可是不是有长命锁吗? 她?越想?越怕,偏偏身?子不得动弹。 她?挣扎想?喊却出不得声。 偏偏这时,她?感觉到有什么光滑冰凉的东西顺着她?的裤管子往上爬。 那哧溜吐着信子的东西,莫不是蛇。 莫不是她?今天吃了蛇肉,蛇来报仇了吗? “阿耀!”突然的惊慌喊声将院子里晾衣服的人喊了进?来。 见?到媳妇儿似乎叫梦魇住了,他赶紧摇醒她?。 “阿软,阿软,醒醒。” 阿软猛地从恶梦中惊醒,虽没了那些香炉软被,但这些旧床单,土墙却让她?莫名安心,她?紧张掀开被里,摸自?己?的脚,还好还好,压根没有蛇。 “别怕,没事,我在呢。”阮文耀一边安慰她?一边点上了松油灯。 昏黄的灯光和旁边的人都叫她?渐渐安心下?来。 阮文耀没走,也没靠近,就站在旁边等她?晃过神来。 阿软平下?呼吸,这才闻到阮文耀身?上的皂荚清香,他的袖子还捋起着,手上有些湿。 她?这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有些歉意地说道:“你又把衣服全洗了。” “嘿嘿,顺手的事儿。”阮文耀瞧她?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就没走开,站在旁边用衣服擦手。 “你怎么总把活全干了。”她?如今不抵触阮文耀碰她?的衣服,都是姑娘家也还好,可是总让他干活还是有些于心不安。 阮文耀听她?这话,似乎终于逮着什么机会似,稍稍靠近了些,有些急切地说道:“阿软,你看你相公这么乖,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他欲言又止,眼神瞅着她?带着殷切。 阿软瞧他那神色不自?觉就往里缩,手摸到枕头下?才想?起她?已经好久没放剪刀了。 这傻子不会和那些男人一样,做点事就要讨好处。 莫不是今天听了卜老大那些荤话,想?圆房了吧。 第030章 030 阿软畏惧看着他,心里已经是百转千回?,想了无数,是拒绝还是说穿他不行。 阮文耀也知她抗拒,可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急切凑近蹲在床边,扭捏了半天,才小声说道:“阿软,我的布包破了,你能不能帮我补一下。” 什么?就那个破包?还以为?是什么。 “不补,丑。”阿软冷下脸绝情说着。 阮文耀失望低下头,委委屈屈往自己的小床挪,却不想衣服被人扯住了。 阿软拽着他的衣角,小声说:“蛇不会进院子吧。” “不会呀。爹经常会在墙边撒雄黄,蛇不会进院子。你是不是怕了?哈哈哈,胆小鬼。” “你!”她本想凶起来,可想到刚才恶梦里那冰冰滑滑的恐怖感觉,她只?得服软,小声说道,“你陪我说说话?吧,我睡不着。” “哈哈哈。阿软,原来你胆子这么小啊。”他只?想着取笑媳妇儿,完全没在意媳妇儿不给他补宝贝包的事儿。 阿软没说话? ,往里面让了让。她这会儿觉得和这人靠得近些有安全感。 反正都是姑娘家?,让他坐床上也行。 他那么会捉蛇,有他在,她做恶梦都不怕了。 阮文耀却是从床底捞了个小凳子,靠着床边坐下。 “嘿嘿,别怕。蛇这种东西你不用怕它,其实它反应挺慢的,而且还呆,只?要捏着它的七寸就咬不到你。跟你说啊,你就这么着……” 昏黄的松油灯下,阿软静静听着这人教她捉蛇,这人的眼?睛永远那么亮,像是不知道怕,不懂得苦似的,充满着鲜活的生?命力。 阿软就这么盯着他看着,听着他小声说话?,不知几时才睡意又?席卷上来。 “跟你说啊,我今天碰到那狼装得很人一样,趴在我后背上……” “什么?”阿软一下从半梦中惊醒,“抓破你衣服的吗?” “是呀,那东西可精了,我挖菜的时候它趴在我背后,我还以为?是我爹,我差点就回?头了。” “啊?”回?头会怎么样?阿软的瞌睡完全惊醒了,急着听他说话? 。 “我要回?头,它会‘嗷呜’一口咬断我的脖子,我跟你说啊,在山上有人喊你名字,拍你肩膀啊,都不要回?头。” 第59章 “为?什么?”阿软已经完全醒了,眼?睛亮亮的被他的故事吸引。 “我和你说哦……” 油灯慢慢烧着,只?到豆大的灯火慢慢灭了,这两小的才不情愿地?睡下。 第二天早上阮老三也起晚了,撑着腰到院里一瞧,两小的还没出来。 他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这都日上三杆了,难道孩子变懒了。 “阿耀,怎么还没起啊,你俩昨晚干嘛了?” 这话?好叫人误会,听到外面响动的阮文耀醒了,只?是不想动,昨晚说了那么久的话?,睡得太晚了,这会儿他还困着。 阿软已经在穿外衣服起床,她也睡得晚,早上根本没有醒,听到阮老三在外面喊,这才撑着起来。 阮文耀听到她的动静,小声说道:“没事,你睡吧。” 他大声对外面吼道:“爹,你昨天喝多睡了,我们可是刷锅洗碗,忙到半夜。不行,我们要再睡一会儿。你别吵了。” “洗很久吗?”阮老三打着哈欠看着院子,果然是收拾了,两人洗澡的衣服都洗了晾在墙角。 就是原来晾衣的竹竿已经有些挤了,阮老三大声说了句:“那你们再睡会儿,我去山上砍些竹杆回?来。” 他说着,到水缸边打水洗脸。 水缸空了大半,想来是洗衣服用光了。 原来他爷俩大半个月不见得洗一下衣服,做饭也是草草了事,用不得多少?水。如今这一个水缸已经瞧着不太够了。 他对着屋里喊了一句,“阿耀,一会儿你醒了,去山下找张猎户要口大水缸。他老婆做过豆腐,这东西家?里肯定有多的,钱从我们账上扣。” 阮文耀不得不撑开眼?睛,懒懒回?道:“我一个人去吗?” 往常都是他们爷俩一起去,阮老三看他看得紧。 “去了就回?,别跑去玩儿,你媳妇还在家?里。”阮老三是知道怎么拿捏他的。 “哦,好。”阮文耀打着哈欠说道,“正好把绣样还了。” 阿软还是起了,轻手?轻脚地?出去,才推开房门,阮文耀就跟着跳了起来。 两人前后才出到院子里,就瞧见阮老三已经包了头帽背上筐子柴刀要出门了。 阿软喊了一声,“爹,不吃早饭了吗?” 阮老三回?道:“带了点饼子,唉,卜老大跟蝗虫似的……”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阮文耀洗了脸进到厨房里,才明?白他爹在叨叨什么。 卜家?那两蝗虫是真把他家?的干粮给搬干净了,原来阿软总多做些馒头饼子放着,让他们上山时当干粮。 如今厨房上吊着的筐子里是啥都不剩下了。 要不是生米生面他们看不上,他家?这会儿就只?剩下炉灶了。 阿软知道他又?气了,梳好了头过来说道:“煮面条吧,你吃一点先下山,我中午多做些吃的。” 阮文耀生?气努了努嘴,“怎么瘴气都少?了,哼。” 阿软瞧他那气鼓鼓的模样,想到小时候玩过的布娃娃,都想揉揉他的脸了。 他气鼓鼓吃着大盆的面,阿软吃的少?些,先吃完坐在他旁边的藤椅里补着衣服。 补的就是昨天被狼爪子抓坏的那件。 阮文耀一溜眼?瞧见了,媳妇儿像会术法一样,衣服上的破道子没一会儿就被她好好的补好了,只?有些针印子瞧着和没破时一样。 他眼?睛立即瞪大,想起自己的破布包。 唉,媳妇儿为?什么不给他补包呢,瞧着包上的破口子也不比衣服上的口子大啊。 他放下碗小心翼翼地?问道:“阿软,能教我缝衣服吗?” “你要学这个?”阿软突然听到这个,还以为?是他姑娘家?的哪些意识觉醒了,可是这缝衣服又?不是谁定的姑娘家?该做的事。 她脑子转得快,很快明?白阮文耀的小心思。 “不教,不然人家?不只?要说你媳妇儿丑,还得说我连衣服都要相公自己缝补。” “啊。”阮文耀被堵得没话?说,只?得回?头默默扒面。 阿软收了针问他:“相公,你生?气了?” 被突然叫相公,小相公本公耳朵都红透了,“没,没有。” 但他又?实在喜欢那个布包,忍不住问道:“我那个包真的很丑吗?” “你就那么喜欢吗?”阿软问他。 “嗯嗯,它可方?便了,上山背着也不碍事,很方?便装东西。”阮文耀激动和她说着布包的好处,势要给小布包争取一个被补好的机会。 阿软听着默默低下头,似有委屈一般从她装布的提篓下面翻出一个布包似的物件,“破成那样,你也这般喜欢,那我新?做的这个你肯定不喜欢了。” “啊!”阮文耀惊得面都不吃了,向她伸出了双手?两眼?亮得要发出光。 接过新?背包,他高兴地?翻看着。 阿软做的布包比他之前那个还好看多了,边角的位置还包着皮子,里面衬着软布,布包面上用黑线绣着阮文耀心心念的老虎头。 虎头的花样儿简洁针脚干净,比张婶子的绣样不知道高明?多少?。 看似就像画一般,简单的几道黑纹现露出虎的轮廓,一双半闭的虎眼?威风凛凛很是霸气。 额头上的王字纹才不是三横一竖的简单样式,而是真虎的纹路般写意,隐约的似是个“文”字。 第60章 阮文耀摸着老虎头,心里高兴得不知怎么好了,这么一对比他之前那个破破烂烂的布包称得上一个大字的丑字。 他欣喜地?抱着包,一双眼?睛看着媳妇儿晃啊晃的,阿软都怕他感动得哭出来。 “相公可还喜欢,唉,阿软自知丑陋,入不得相公的眼?,只?能看看这针线功夫能否讨得相公的欢心。”她说着,面上虽依旧平淡着,却似是一副自弃的可怜模样。 她哪里丑了,此时她在阮文耀眼?里,都闪闪发着光。 他激动地?说道:“阿软不丑,阿软怎么样我都喜欢,我最喜欢阿软了。” 阮文耀这般直白又?真挚的话?语,叫阿软红了脸。 她本不过想逗他一下,哪想这人什么孟浪的话?都能说出口。 她轻咳了一下说道:“你赶紧吃完去办事吧,一会儿天又?晚了。” “哦,好。”阮文耀欢喜地?背上新?布包,赶紧地?几口把面吃完了。 吃完还拿上碗想去洗,阿软赶紧拦住他,“你快去快回?吧,碗我来洗。” “哦,好,你等我回?来再做午饭。”阮文耀着急的收拾东西,背上背篓,围上兜帽,背上心爱的小布包高兴地?看了媳妇儿一眼?,这才着急出了门。 家?里面已经没什么山货了,阮文耀难得一趟下山自是要背一些下去换东西。 山上阮老三日常都有下套子,阮文耀寻了亲爹留下的标记找了一圈捡了好些野兔子,但远些的几个套子被扯坏了,旁边有些吃剩下的兔子皮毛。 瞧着应该是被狼之类的野兽给抢了猎物,阮文耀暗叫晦气,这些肥兔子果然把别的山头的狼招来了。 他想到爹今天去砍竹子了,不过带着新?柴刀,问题应该不大。 看看猎物收得差不多了,他赶紧下山去村子里。 村子口依旧有闲人坐在那里聊天,看到阮文耀过来,立即有许多人围了上来。 “阮小哥来了啊,这回?带了啥?” “张员外的蛇抓到了吗?” 阮文耀冷俊着一张脸,不好说话?的模样。 如今他虽还是原来那身毛皮衣裳,但是像有了媳妇儿收拾,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衣服头发都收拾得干净,小脸都白净了许多,比台上唱戏的小生?都不差。 村口有妇人见了都多瞧了他几眼?,这阮家?的小子瞧着是越发俊俏了。 第031章 031 他和平常一样,往张猎户家里走。 二狗闻着味儿就来了,这回没带着他的童养媳,而是老?远地喊着,“狗蛋哥哥,阿耀小子来了,你快来啊!” 狗蛋是他们这批小子中年轻最大那个,向来是村里一霸,原来没少和阮文耀打架,只是过不得一招就被打趴在地上。 后来发现打不赢了,又是一副要和阮文耀做好?兄弟的模样。 阮文耀不喜欢他,也懒得理赶紧去张猎户家里。 张猎户听到风声也迎了过来,老?远瞧见了,喊道:“哟,阮小哥今天自?己来啊,果然是娶了媳妇的人,都?是大人了。” 阮文耀和他抱拳简单算是打了招呼,直奔主题说道:“叔,你家里有大水缸吗?” 张猎户热情地说道:“家里要添水缸啊,没问题,我把?最大的那个空出来给你。” “谢谢叔,我爹说从账上扣。”两人说着,已经?到了张猎户的院子里,阮文耀取下背篓晃了晃里面的野兔子说道,“叔,点个数吧,您帮着换吧,我这趟就不折腾了。” “好?好?。”张猎户不敢将他当成小孩子,赶紧地和他清对数量 。 张婶子备了茶水,看他来了赶紧地端了过来。 张婶子一眼见到他,就觉得这小子又不一样了,好?像更好?看了些,那唇红齿白?的小模样,她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也难怪那些丫头儿尽受相?思的苦,这模样儿衬得村里那些歪瓜劣枣都?入不得眼。 还想着,一个脏眼睛的家伙来了。 狗蛋穿着松垮的衣服,挠着胸口往院里走,老?远就喊着,“哟,阿耀弟弟来了。” 阮文耀哪里跟他那么?熟,冷着俊脸不想理他。 狗蛋也不管他的冷脸,自?来熟悉地说道:“你娶媳妇了呀,听说你媳妇儿长得丑 ,跟地里的土老?鼠一样……” 阮文耀突然闪到他面前,冲着他那张歪脸一拳打了过去。 狗蛋被打飞老?远,半天爬不起?来。 “我媳妇是你能说的。”阮文耀抱着手,抬头下巴嚣张说着。 那气势十足,吓得几个看热闹的小子都?退了一步。 这些小子本来是约着过来笑话阮文耀,没想一个照面就被吓萎了。 “你,你怎么?打人啊!”二狗弱弱说着,话没说完,人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狗蛋这才挣扎着爬了起?来,不服气地说道:“怎么?着,你媳妇丑还不让说了,有本事?带来给咱看看啊。” “有病,滚!”阮文耀一阵喝,狗蛋又吓退了两步。 张猎户瞧这边闹得凶,过来吼道:“你们想干嘛?人家阮小哥的媳妇儿宝贝着呢,还带给你看,你当你是什么?东西。” 他这话,阮文耀爱听,脸色都?缓和了些。 远处几个姑娘家坐在树下绣着花,眼睛早望向这边。 第61章 一个小嫂子和姑娘们打趣说道:“还看什么?看,都?有媳妇了。” 兰姑娘胆大些,傲气说道:“有什么?看不得,去看戏台子上的俊小哥还得给铜子呢,这还不能白?看几眼。” “就是,赶紧养养眼。”其它姑娘附和着。 一个姑娘酸酸地说道:“他对他媳妇儿真?好?。” 那小嫂子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可?二狗子他们说,卜老?大见过他媳妇儿,长得不好?看。” “听说是他爹好?兄弟的女儿,该不会是长得像卜燕子那样的吧,那确实不好?看。”姑娘们八卦起?来,瞧着阮文耀小声的叽叽喳喳。 隔得远,听不清。 他们村子的消息滞后了些,隔几天又有人去补菜刀时,再去问卜老?大阮家媳妇儿丑不丑,被卜老?大提起?来打了一顿。 “丑,丑你娘的,你全村,全镇子怕都?挑不出比她漂亮的女娃娃。” 这是后话,暂且不说。 那些小子不敢再在阮文耀跟前闹远远瞧着不敢再拢过来,张猎户和阮文耀点完猎物,计了数就回屋去把?水缸腾出来。 张婶子在外面陪着他说话,“上回你问我卖货郎,是想给你媳妇儿买东西吗?” “嗯。”阮文耀听到提媳妇儿还是有些害羞,他想起?什么?,从布包里拿出之前的绣样还给她。 “张婶,这个还你,谢谢了。” 张婶子的眼睛这才从他那好?看的脸上移了一下,这一打眼就看到他身上挎了个新布包。那针线瞧着做得漂亮极了,再一看那布包面上绣的虎头,眼睛立即直了。 “耀小哥,这背包是你媳妇儿给你做的吗?” 阮文耀听到这话,帅气冷脸立即不挂了,笑得那是一个得意。 “是啊,包是她做的,老?虎也是她照着你的绣样绣的,好?看吗?” “瞎说,哪有照着鸡绣出只凤凰的。”张婶子忍不住想上手摸那布包,这得是城里绣娘的手艺吧。 “耀小哥,能让我看看吗?”她问得小心,也真?当是很珍惜的物件。 阮文耀见有人懂得赏识他的宝贝,自?然乐得让她看,他取下包大方地递给她。 张婶子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这才接过来,仔细看着。 “这绣得真?好?看,我这辈子都?没瞧过这么?漂亮的针脚,唉?为什么?用?黑线绣啊,要是用?金线,这不得卖好?几两银子。” 阮文耀不太?懂,挠着头说道:“哦,我家可?能没金线吧。” “什么??我仔细看看。”张婶子怕眼神不好?,贴近了些细看,又惊叫了起?来,“我的天爷啊,居然是拿缝衣服的棉线绣的,我的天啊,我的天啊,你媳妇儿是什么?神仙一样的妙人儿啊,拿棉线能绣成这样,是神仙吧。” 她这大呼小叫的一阵惊叹,把?旁边树下绣花的一群姑娘们招了过来。 几个人小心围了过来,又有些怕阮文耀。 见阮文耀不像生气要打人的样子,这才又靠近些。 “婶子,什么?好?东西,也让我们看看。” 姑娘们一靠近其实已经?看到那包和包上绣的虎头了。 那栩栩如生的老?虎模样,叫她们羞得赶紧把?手里的绣花帕子藏了起?来。 这一对比,她们那猫抓一般的绣工哪里见得人。 一群女人围着瞧那布包,不停发出“哇哇哇”的惊呼,倒是把?阮文耀挤到一边去了。 有人懂得赏识他媳妇儿的本事?,阮文耀自?是高兴的,他退到一边抱着手得意地瞧着。 姑娘们也很珍惜都?是擦过手再接过布包仔细瞧,“哇哇”的惊叹一直没停。 “这种针脚是怎么?绣的,怕不是和城里的绣娘学的本事?。” “哇,怎么?用?棉线绣啊。” “要是用?金线,我得把?它供起?来。” “你什么?见识,用?棉线才更该供起?来,多难啊。” 姑娘们说着说着,话风不知道怎么?着就变了,纷纷指责起?阮文耀。 “真?是的,人家姑娘这么?好?的绣工,也舍不得给买绣线。” “还不知道有没有绣绷子。” “怕不是连绣花针都?没有,像是缝衣服的针绣的。” “你看看还给加了皮子,这得多难缝啊。” “唉,这些男人怎么?当的,也不知道心疼媳妇,绣花针都?不给买。” “我那儿有一套针。” “我绣线有多的。” “哎呀,还管什么?多不多的,我都?不想绣了。” 于是才一个来回,阮文耀的布包被还回来的时候,里面装了满满一包东西。 有绣花针、绣线、绣绷子,还有一些阮文耀不懂的东西。 张婶子瞧他都?带点小小的怨气,“耀小哥,你可?得好?好?对你媳妇儿,她要缺什么?给你婶子说,婶子给她带。” 阮文耀可?不敢再随便要别的女人给的东西,没伸手去接。 那个小嫂子在一旁说道:“没事?,这是姑娘们给你媳妇儿的,不用?不好?意思,真?要觉得过意不去,能不能帮我们画几张绣样,哦,简单些的,她这种太?难了,我们绣不了。” 阮文耀还是没接,直到张婶子再三确认没事?的,他这才接了过来,宝贝地背上自?己的小布包。 第62章 张猎户这边也把?水缸腾出来了,又给他带了些米面粮食。 两边划了账,阮文耀把?记数的绳子塞进包里,顶着大水缸就往回走。 狗蛋那帮小子还猫在旁边,张猎户不放心,怕他们打架砸了水缸跟着送了阮文耀一路。 直到送到小半山,这才赶紧撤回来。 张猎户回来的路上瞧到几个后生小子上山,问了一句,“你们干嘛去?” 那几个后生一副嘻嘻哈哈的轻浮模样,抢着说道:“抓蛇啊,员外爷已经?把?价提到十两了,这要是捉一条,我们两年不用?干活了。”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吧,这山上可?容易有瘴气。”张猎户瞧他们年纪轻都?不好?说晦气话。 就他们这轻浮样儿,别说看不看得到蛇,别命都?没了。 “老?头儿别说得那么?吓人,好?久没见着瘴气了,阮家那小子不刚还跑下山嘛。” 后生们哪里听得进去话,三两步就拱进山里。 阮家的院子里,阮老?三进进出出搬了许多竹子回来。 阿软端着茶过来问:“爹,搬这么?多竹子是要做什么?吗?” 阮老?三放下竹子歇了口气,接过茶水,“天要热起?来了,我想打个竹床,那小子……咳,习惯了,阿耀怕热,夏天里总睡不好?。” 往年的夏天,阮文耀不只睡不好?,也吃不好?。 今年有儿媳妇,吃的问题解决了,也就忙些别的。 其实阮家爷俩一直也不缺吃穿,如今天景好?,自?是越过越滋润。 阮老?三歇了一口气,又要出门砍竹子。 出门前还提醒一句,“阿软啊,把?门锁好?。山上有狼,你一个人在家里要小心些。” “好?,爹。”她虽是这么?答应着,但是一个人坐在家里开始害怕起?来。 明?明?她原来一个人也没怕过,难道是她因为晚上做了恶梦吗? 她缝着衣服,总觉得后背凉凉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候的想象力?好?的可?怕。 听到风吹过头顶草棚的咝咝声,她总感觉后背有一只冰凉凉的蛇正吐着信子爬上了她的藤椅。 晃眼看到墙边半截麻绳,又觉得是墙角有蛇在埋伏她。 她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布料。都?怪卜老?大昨晚说什么?村子里蛇报复咬死人的事?,和她之前看的鬼怪话本子重合了。 她一时静不下心来,看到阮老?三摆在院子边的竹竿,她眼里也是恍惚,感觉有条绿色的蛇在杆子上游动。 “唉,他怎么?还不回来。”她不安地搅着手里的布料,完全静不下心来。 第032章 032 阮文耀顶着个大水缸一路往家里赶,这么大的东西他不得不小心些,也不敢跑。 若是半跑摔了,到家被打一顿不说,他自己要悔死。 眼看着离家近了,他心里高兴起来?。 隔着院子老远已经开始喊起来?,“阿软,我回?来?了!” 他一边喊,一边忍不住跑了起来?,正想着怎么拍门,突然“吱”一声,院门从里面?打开了。 阿软从破旧的院门后伸出个可爱的脑袋,歪头瞧着他。 阮文耀顶着水缸,瞧着她一时呆住了,阿软好可爱,好像刚长毛的那种软乎乎的小兔子。 “你呆着干嘛,不进来??” 阿软疑惑问他,把?院门开得大了些。 阮文耀这才回?过神,咧嘴笑着走了进来?。 轻手轻脚把?水缸放在院门边,和之?前的水缸并着。 完美地放下?地,他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可算安全地扛回?来?了,累死我了。” 阿软帮他卸下?背篓,又拿了帕子给他:“你路上歇歇啊。” “我怕磕坏了爹打我。”阮文耀能说出嘴的原因还是那么的朴实?无华,虽然他自己可能没发?现,他爹已经很久没打他了。 “喝茶。”阿软端了茶给他,接过帕子给他擦汗。 阮文耀愣了一下?,喝着茶疑惑看着她。 阿软被他看得不自在,把?帕子搭在他的肩膀上退了半步,却也没走开。 许是太不自在,她翻了一下?背篓看着里面?的东西。 “这趟只换了些米面?,怕都有些陈。”阮文耀喝完水,又忙着收拾。 米倒进米缸里,面?条放到头顶挂着的篓子里。 他放好一回?头,看到阿软跟在他身后。 “中午想吃什么?”他一边说一边走到外面?,舀了水清洗新的水缸。 阿软跟在旁边,递了抹布给他。 阮文耀擦洗完回?头一看,阿软还站在旁边。 他疑惑收回?目光,尬笑说道:“门口放水缸,子孙一直富,哈哈,咱们要不要多放几个。” “两个够了,水存久了不干净。”阿软声音轻轻的还是在旁边。 “也是呃。”阮文耀匀了些水倒进新水缸里,瞧了半天应是不漏的,这才放了心。 转身准备去河里打水,差点儿撞到身后的媳妇儿。 这下?他是有些忍不住了,问道:“阿软,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跟小鸡崽一样跟着我。” “谁跟着你了,我看它漏没。”阿软掩饰地搅着帕子,转身回?到她舒服的小桌和藤椅旁。 阮文耀瞧她坐了下?,这才觉得正常些。 第63章 他不急着去打水,端了个凳子坐到媳妇儿跟前,喝着茶瞧着她。 这下?换阿软不自在了,赶紧拿了针线找块帕子缝缝。 “阿软,你是不是一个人?在家害怕了?”阮文耀说着抿上嘴,却没憋住笑。 他媳妇儿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要你管。”阿软没忍住凶他,又觉得这样对他不对,偏偏那人?还盯着她傻笑。 她被那人?盯得羞意涌了上来?,赶紧拿了帕子遮住脸,“别盯着我了,打水去。” 她那娇嗔的声儿听得阮文耀笑得更开了,嘴都要咧到耳根后去。 “阿软,你怎么这么可爱,哈哈哈,好好好,我打水去,你一个人?在家别怕哦,我马上回?来?。”他说着,这才起身去打水。 拎着水桶走出门,又折回?来?在院门后冒出个脑袋。 “哈哈哈,小鸡宝宝,别怕哦,你相公?马上回?哦。” “你快走了!”阿软被他羞得,都想拿个东西砸他,这人?怎么这样讨厌。 被阮文耀这样一闹,她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拿起给那人?刚做好的帕子,她犹豫要不要在上面?绣个虎头。 不对,绣什么虎头,绣个傻傻吐舌头的狗头才对。 “阿软,怎么没关门啊。”阮老三扛着竹竿回?来?,瞧着没关门,声音都严厉起来?。 可还来?不及多说几句,就看到门口放着的新水缸,自己就添了一句,“哦,狗小子回?了,那没事了,他又野去哪儿了?” “打水去了。”阿软说着往他这边走。 阮老三赶紧拦着她,“你别过来?,你就坐那儿。” 他把?竹竿堆在院角,取下?背后的背篓,怕她瞧着了似的还用手臂遮着。 “背篓里的东西你先?别动,一会?儿让阿耀回?来?弄,听到了吗?”阮老三说着,声音都重?了一点儿。 怕她真来?翻动似的,还拿了竹叶把篓子盖着。 这叫本来?不想看的人都在意了。 阿软倒没觉着阮老三背着她藏着什么好东西,这汉子对她的好,是够得上她叫一声爹的。 她亲生父亲待她都从未这般好过。 “篓子里的东西,你别动啊,也别看,一会?儿让他弄。”阮老三忙完换了个背篓还要出去,临走不放心的又说了一遍。 阿软一点好奇心全让他勾起来?了,想想阮老三的反应,她开始怀疑篓子里怕不是蛇之?类可怕的东西。 她才安定下?来?的心,又揪了起来?。 眼睛忍不住去看那篓子,生怕有一只蛇头吐着信子冒出来?。 “阿软,我回?来?了。”阮文耀那叫人?安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提着两桶水走到水缸边,把?水倒了进去。 “这缸果然大。”他满意地拍了拍,提上空水桶又出去了。 阿软的心再次提了起来?,眼睛瞟向旁边的篓子。 她的心跳因那人?进进出出,起起伏伏。 就在她想抱怨,怎么水缸还没满时,他总算是擦着汗停了下?来?。 “呼,这下?该够用了。咦,你怎么了?”瞧着媳妇儿眼里的哀怨,阮文耀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过来?。 “没事。”阿软嘴硬说着,低头继续想绣帕子。 阮文耀进进出出都打了两缸水了,她的针线都还没穿。 不过看到她手里的针,他倒是想起一桩事。 “阿软,这是张婶子她们给你的,不是我要的哦。”阮文耀紧张地解释着,取下?身上挎着的宝贝布包递给她。 “哦,给我的?”阿软说话间,从包里勾出一条粉色的帕子,拿到他眼前,“送我这个?” 这瞧着就是哪个小姑娘送给阮文耀的订情?信物吧,还好意思拿给她。 阮文耀瞧着也不对,赶紧摆手解释,“这真不是我拿的,也不是给我的,是给你的?” 阿软都要笑了,这人?还真不会?说谎,“你是说有姑娘家对我有意思?” “不是不是,我怎么知道她们往里面?放了什么,不是不是。”阮文耀急出一头汗,“她们好像说是新的,送给你的。都是新的,她们看到你绣得太好,不想绣了,送给你。还让你愿意地话,给她们画绣样。” 阮文耀急得舌头都要打结了,面?对那群狼他都没像这样紧张。 “哦?”阿软才不信他,上回?下?山也是这般惹多少姑娘家送秋波。她故意说道,“该不是被哪个小姑娘勾了魂,收了人?家的定情?物还不知道吧。” 阿软大概不知道,她此时瞥着他时,一双凤眼眼波流转间可比村里那些姑娘家更是勾人?。 “我不是,我没有。”阮文耀表情?都严肃起来?,“我有媳妇了,都和他们说了。这真是她们给你的,不行我送回?去。” 阿软翻着包里的东西,还有锈绷子丝线之?类,确实?是她能用上的,而且还不少。 那帕子也只是扯了块有形状的方布,还真可能是没开始绣就给他了。 “行吧。”阿软清捡着放到自己的针线盒子里,故意逗他说道,“唉,我这般面?相丑陋的媳妇也确实?不讨相公?的欢心,你若真有合心意的姑娘也可以和我说,我给她让位置就是了。” “你,你!”阮文耀都要被她气哭,“你怎么总这样说,我都说了,只喜欢你。” 第64章 他委屈地要走,却被拽住了。 阿软扯着他一点衣袖说道:“好了,不逗你了。” “哼!”阮文耀扭头不理她,人?却是没动稳稳站在原地。 “篓子里的东西,爹说让你处理。”提到这个,阿软调笑的表情?换了,有些畏惧地推了推他,“你去看看吧。” “不去,谁让你欺负我。”阮文耀故意说着,小心眼地敢拿乔她了。 “去嘛去嘛。”阿软确定有些怵那些东西,推了推他。 阮文耀有些小得意地瞧着她,摆够了架子这才过去。 拿开竹叶时,他还想着里面?是什么东西,把?媳妇儿吓成这样。 结果看了一眼,哈哈,他笑得更开心了。 “哎呀,爹怎么弄这东西回?来?。”他故意说道,“阿软你可别看,不然又吓得睡不着了。” 阿软心里更害怕了,可看到阮文耀的表情?,又觉得有些不对,这坏人?肯定是在吓她。 “是什么,你拿起来?看看?”她说着,身子畏惧地往后退。 “你真要看啊,好呀!”他捧着篓子就往她跟前递。 阿软吓得坐不住了,站起来?往后躲。 “诶诶诶,你不是要看吗?你躲什么?”他说着,捧着篓子竟追着她跑了起来?。 两人?你追我赶玩得好不开心,连阮老三扛着竹子回?来?了都没发?现。 围着桌子连绕了两圈,才发?现院里多了一个人?。 两人?吓得立即站直了,阮文耀喊了一声“爹。” 阿软也跟着喊了一声。 按着阮老三以前的习惯怕不是要抄起棍子打人?,老子辛辛苦苦砍竹子,你两个在家玩得这么开心,打不死你! 阮文耀仿佛已经听到爹要骂什么,他偷偷往前移了移挡在媳妇儿前面?。 毕竟他比较扛揍。 第033章 033 “哼!”阮老三重重哼了一声,放好竹子?又走了。 两?个小的松了一口气,对视了一眼,都?有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阮老三出了院子?,边走边笑着摇头?,“俩小兔崽子?,真能闹。” 听到亲爹走远了,阮文耀拿着篓子?还想逗媳妇儿,被阿软直接拦住,“别闹了,要挨打了。” “哦。”阮文耀这才悻悻收敛了些,他挨打惯了,可不?能让媳妇儿挨打。 “你离我远些,到底是?什么,别吓我了。”阿软喘着气,只得服了软。 和这人闹太费体?力?了,才跑得一会?儿她就喘个不?停。 她不?由要佩服阮文耀到底是?什么体?力?,都?跑了一天了不?累吗? 阮文耀也怕她真个害怕,离得远了一些,这才从篓子?里拎出里面黑黝黝的东西。 “啊。”阿软还是?吓了一跳,“捉这么多老鼠做什么?” 她嫌弃地又退后了好几步。 阮文耀没想到她还真怕,还介绍说道?:“这是?竹鼠呀,可好吃了,比山鸡那些好吃多了。” “什么,吃老鼠?”阿软有些接受不?了,婉拒了。 “这小玩意吃竹子?的,和兔子?差不?多的。不?脏的,和那些贼眉鼠眼的玩意儿不?一样,活着的时候小眼睛圆圆的胖乎乎的还很可爱。”他说着,还拎着那只毛绒绒圆乎乎的小东西晃了晃。 阿软有些不?忍直视,“你拎着它的尸体?说这些,是?不?是?不?太礼貌。” “好吧,那我们礼貌些,赶紧洗洗把它吃了。”阮文耀核善说着,又开始劝她,“真的很好吃的,上回有个土财主出五两?银子?让我爹抓,我爹都?不?愿意,听说是?这玩意儿是?供给皇帝吃的。皇帝老儿都?敢吃,你怕什么。” 阿软稍微有被说动。 瞧她害怕不?肯吃,阮文耀都?着急了,“真不?用怕的,你看它也不?能和蛇一样找你报仇不?是?,它这小模样怎么报仇?晚上跑来咬你裤脚吗?” “噗。”阿软都?被他逗笑了,这人是?生怕她没吃上好东西吗。 阿软想着,觉得都?不?该那么害怕了。 也就那么一瞬间,她突然想到,最近怎么这般没用起来。 她本不?是?个矫揉造作的性?子?,乱坟岗里也呆过,怎么怕起这些蛇鼠来。 难道??她看着面前那人,似乎有些明?白自己的毛病从哪儿来的。 当一个人有了可靠的依赖时,胆子?就小了起来。 是?不?是?人心底里的小心思?,想因着软弱更依赖那个人。 又或者?,想示弱获得那人更多的依靠。 可阮文耀也是?个姑娘家,也一样在这艰难的世道?里勇敢地活着,她不?该把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他身上。 “我吃。”她一副毅然决然的模样,仿佛不?是?要去吃竹鼠,倒像是?要去和竹鼠打架一般。 阮文耀成功说服她,高兴笑了,他的小媳妇儿怎么这么可爱呢,那副板着小脸要吃竹鼠的样子?也太好玩了,真的好想捏捏她的脸。 “那我来杀吧。”她突然一脸坚毅地说着。 这转变也太快了,把阮文耀吓了一跳,“不?用,我来。” “可是?活都?是?你干的。”阿软试图想多做些什么。 “哦。”阮文耀似乎懂了,学她模样说道?,“那我来做饭。” 第65章 “不?用。”阿软想起他炖的菜一脸嫌弃。 “我来缝衣服。”阮文耀再次学她。 “别。”阿软想着他那没耐心的模板,怕不?是?要把布料全撕碎了。 阮文耀再次学她,声音里还带出些娇嗔,“活都?是?你干的,你说你是?不?是?不?想要我这个相公了。你是?不?是?看上哪个俊小伙了,就知道?你嫌我丑瞧不?上我,你若真有合心意的俊小子?也可以和我说,我给他让位置就是?了。” “你!你!”阿软气得想拿东西打他。 “嘿嘿。”阮文耀拎着竹鼠一溜烟跑了,一边跑一边喊,“我去河边宰竹鼠了,你乖乖在家,不?要怕哦。” “学人精!你怎么这般无聊!”阿软气得跺脚。 气着气着,又觉得自己行径怎么也这般幼稚了。 她从小被几个先生管教着,稍有行差踏错便会?有棍子?过来打手,这还不?是?最屈辱的。教她礼仪的先生最为刁钻,不?只打手心,还会?罚她站在院中,由着下人对他指指点点。 父母对她也极为严格,从她记事起就没有如一般姑娘家那般向谁撒过娇。 “阿软啊,来来来,给你个好东西。”阮老三这次回来没扛竹子?,只背了筐竹笋回来。 他把笋筐放下,就热情地招她过来。 “什么啊,爹。”她走了过去,看到阮老三拿出腰上别着的弹弓给她。 “这个你拿着,那狗崽子?再欺负你,你就用弹弓打他。”阮老三兴奋说着,还给她演示了一下怎么用弹弓,“你瞅着啊,看这条线瞄准,你多练练,这个打得很远。那小子?跑得再快,你也能打中。” 阿软看着递来的弹弓,一时不?敢接。 哪有人教外人打自己亲孩子?的。 偏偏这时狗崽子?回来了,还听到了,阮文耀站在院门口就委屈地叫唤起来,“爹,哪有你这样的,教我媳妇儿打我。” 他生气地把处理好的竹鼠放下,走过来叉起腰。 “诶?做得不?错哦。”阮文耀看了一眼,眼里冒出光。 他把弹弓接过来仔细看着,弓架比较小,适合姑娘家的小手用,用老柳木做的架身柔韧又扎实。阮老三还给握把上面绑了一圈麻绳,好看又不?打滑。 阮文耀拉开试了一下,有些不?满意地皱起眉,“爹,你不?是?还藏着一根生牛筋,上回准备用来做弓的。你给它换根弦吧。这麻绳做的弦弹性?差了,打不?远。” “好,我去拿。”阮老三说着,高兴地去取牛筋。 爷俩高兴的换了弦,又找阿软剪了块皮子?。 等做好了,阮文耀捡了颗石子?拉满试了一下,“砰!”一声响,石子?飞射出去,直把院边放着的竹竿打得爆开了。 “好,这威力?可以,用来打狼都?行。”阮老三满意地点头?。 看阮文耀那爱不?释手的模样,阿软自觉走远了些。 谁想阮文耀转身把弹弓递给了她,“阿软,你试试。” 阿软愣了一下,他是?不?是?忘记了,这个是?用来打他的。 瞧她不?接,阮文耀似是?想到什么说道?:“你练练,山里危险,有我们护不?到的时候,你也可以用来防身 。用起来不?难的,你可以练练。” 阿软这才接了过来。 阮文耀走近些,教她使用。 阮老三拿起锯子?说道?:“我给你锯几节竹子?当靶子?。”他说着,就去把打爆的那根竹竿锯了,排了几节竹筒子?放在柴架子?上。 阮文耀教她看准头?,不?敢靠她太近还隔开了些,用手指着教她。 她心里知道?,他们爷俩是?看出她一个人在家里害怕才做了弹弓给她,明?明?两?个粗心的人。 阮老三放好了竹竿拍了拍手上的灰说道?:“你们先玩,我去烧火。” “别,爹,这竹鼠好吃,你别又做糊了。”阮文耀十分嫌弃他的厨艺,“阿软,我们先做饭吧,晚点再练。” “好。”阿软声音轻轻的,忍下鼻子?的酸意,她转身向阮老三说道?,“谢谢,爹。”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阮老三被她这么郑重地谢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竹鼠肉多烧一些,那狗崽子?爱吃。” “好。” 阿软进厨房时,阮文耀已经跑进跑出煮好了米。 他又去灶膛那边烧火,听着阿软进来了,他冒出个脑袋说道?:“肉我来剁,你先做别的。” 阿软只得先备料,切了生姜大蒜放在小碗里。 阮文耀烧好了火过来,拿着竹鼠肉砰砰剁了起来。 阿软在锅里加了些水煮鸟蛋,免得锅烧干了。 看着水雾后忙碌的人,她走近了些问道?:“阮文耀,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习惯的“媳妇”两?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阿软打断了。 “别的原因。”阿软觉得,这傻人就不?知道?媳妇是?什么,成天也就嘴上说说,怕是?当成如玩伴一般了。 阮文耀想了一下说道?:“你是?我捡回来的呀。” “就因为这个吗?”阿软理解不?了这样简单质朴的理由,捡回来就要负责吗?曾经那些人对她好都?是?带着目的,男人也好,女?人也罢,都?是?算计着什么,哪里像阮家人这般,拿了她一颗金豆子?都?要送回来一个金子?打的长命锁还她。 第66章 “阿软很好呀。”阮文耀似乎能找出无数理由。 “哪里好了,我长得又不?好看。”阿软说着,都?觉得自己是?个坏心眼的女?人,老用这事激他。 这回阮文耀学聪明?了,很严肃地说道?:“好看,不?管别人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喜欢阿软这样的。” “噗。”阿软本来想说什么,被心里突然冒出的想法打断了,阿软这会?儿想说,你刚才还说竹鼠可爱,这会?儿在剁它呢。 想想还是?不?说了,省得又把这人急哭了。 “要不?要氽水?”阮文耀没一会?儿就把竹鼠全剁了,看来是?真的喜欢吃。 “我来吧。”阿软接过了勺子?,把锅里的鸟蛋舀了出来。 阮文耀都?不?用她说了,配合默契地把锅里剩下的水舀干净。 阿软拿着油罐子?,直接全倒在锅里。 阮文耀看得一愣,“要这么多油吗?留一点吧,明?天才能下山再买油回来。” “不?是?全用,炸一下。”阿软等到油烧开,把切块的竹鼠全放了进去。 阮文耀哪里知道?做菜还有煎炒烹炸焖溜熬炖,他只会?一锅乱煮。 家里没有捞子?,等肉炸好,阿软只得把连油带肉全舀起来,然后把上面的清油倒回到罐子?里。 阮文耀不?懂,但知道?用眼睛瞧着不?说话,能帮上手的就上来搭把手。 沥掉了油,阿软重新在锅里加了底油,加了刚备上的姜蒜,又加了干辣椒、花椒,炸出味来,重新把肉倒回锅里翻炒。 阮文耀这回会?了,拿了酱油罐子?过来问,“要加吗?” 阿软舀了一勺子?加到肉里,翻炒上色,后加了水闷煮。 阮文耀一看煮上了,自觉过去,把火势压小了些。 “阿软,要煮多久啊。” 阿软盖上锅盖,想了一会?儿说道?:“半个时辰吧。” “那我们出去玩弹弓吧。”阮文耀想吃也想玩,两?样都?叫他心痒痒的。 阿软看了一下火,这才到院子?里。 阮文耀在院子?里到处找了半天,捡回一把碎泥块给阿软。 “下回我出去给你捡一些石子?回来。先用这个练。”阮文耀伸长手把弹弓递给她。 阿软却突然一下走近了些,几乎贴在他身上,“你为什么可以把弓弦拉那么长?有什么发力?的技巧吗?” 第034章 034 阮文耀被她突然靠近,低头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他很自觉地想?后?退些,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你不要光手臂用力扯,要腰马合一借着全身的力道,转动腰发力,不是转手臂。”他说着,比划着教她。 两个人靠得有些近,阮文耀几次想?退开。 阿软似乎是不介意的样?子,还摸着他的腰问,“是这?里发力吗?” 阮文耀愣了一下,低头看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 阿软是真想?问他发力的位置,这?时才反应过来?,动作有些孟浪了。 大概是心里是有点介意他老躲她远远的,这?才故意靠近。 这?会?儿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善变,明明原来?巴不得这?人离她远远的,靠近一点都?想?拿剪刀扎他。 现在却又不喜欢他这?般生分,好像她和那个卜燕子一样?,会?吃了他似的。 阿软才像被烫到般收回手,想?想?又不服气?了,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臂。 “瞧着瘦,还是很健壮嘛,小相公。”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脸烧得慌。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非要争这?口气?,失心疯了一样?。 阮文耀有些愣,听到她叫那声小相公更是身子抖了一下。 他耳朵热热的,心里有些混乱,好久才想?到,对哦,他是她的小相公,那媳妇儿摸摸也没啥,可是为什?么这?般燥得慌,也没喝那什?么鹿血酒啊。 阿软还是找回了理智,稍微离远了一点,照他说的拉弓尝试。 阮文耀赶紧拦着她,“别别别!” 他一眼瞧出这?姑娘是什?么都?不会?啊。 他犹豫了一下捉着她的手教她,“不要抓这?么紧,捏下方一些,虎口抵住这?个位置。拉弓的时候不要贴着脸,远一点……” 阮文耀怕她伤着,只得一点一点给她调整,不知几时就变成圈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教她拉弓。 阿软没有介意的模样?,偶尔还回头问他,“是这?样?吗?” “嗯嗯,身子站直了,别缩着头,好了。” “砰!”一声,泥丸子飞了出去,直直打到竹筒上。 “打中了。”阿软向来?平淡的脸上染上几分雀跃,她又拿了一颗泥丸,回头对阮文耀说,“再教我一次。” “哦。”这?次阮文耀没在那么拘谨,直接将她圈在怀里,握着她的手和她一起拉开弹弓。 阮老三在院后?锯竹子,往这?边看了一眼,又回头继续忙了。 阿软只叫他教了两次,就自己练了起来?,她似乎很有兴趣的模样?,专注地盯着靶子。 阮文耀功成身退,想?起锅里的竹鼠肉赶紧过去看火。 锅里的肉还烧着,他翻炒了一下又盖上了。 他坐到灶膛边添了些柴火,这?一静下来?,他摸着胸口感觉着刚刚的异样?。 第67章 好像真的软软的,他捂着被火烤红的脸赶紧摇了摇头,甩开奇怪的感觉。 瞧着锅里的水没烧干,他赶紧地找些事做。 之?前砌墙剩下的泥还有一堆,他舀了勺子水过去,又去抓了些草木灰渗在一起开始和泥巴,搓泥丸。 阿软直到把泥块子全打完了,这?才从专注中回过神。 她赶紧去厨房里打开了锅盖,还好锅里的竹鼠肉还炖着。 她松了一口气?,又去看了一下火,添了些柴进去。 阮文耀搓了许多泥丸子,用木板托着拿过来?,放在灶膛边烤干。 “等泥干透了用这?个练。” “嗯,好。” 两人说话间目光对视,阮文耀红着脸转过头。 “咳咳,我去洗手。” 阿软看着那些泥丸子,想?着刚才弹弓的手感,并没注意那人的小变化。 阮文耀洗了手,又用凉水洗了把脸,就听到阿软喊,“吃饭了。” 阮老三立即丢了手里的活过来?,怕是早饿极了。 还不耐烦催阮文耀,“大白天洗什?么脸,搞快些,别占着位置。” 阮文耀赶紧擦了手过去帮忙。 今天只烧了一大盆竹鼠,阮文耀看着盆里的肉馋得直流口水。 “咚。”一声响,他直接把烧饭的锅端了过来?。 “你像什?么样?子,哪有端锅吃饭的?别人吃什?么?儿媳妇,你就不说说他!”阮老三又开始瞧这?狗崽子不顺眼了,还试图拉帮结派。 阿软看了一眼自己碗里的饭,阮文耀给她添得冒着尖尖。 “我这?碗够了。” “咳咳,再给我添点。”阮老三老脸一红,把大饭盆子递了过去。 阮文耀也给他堆起个尖尖,这?才满意抱着锅独享。 阿软瞧着盆子里的竹鼠肉,还是有些不敢下筷,皮瞧着那么厚能好吃吗? 阮文耀已经?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要不是怕打,他恨不得连骨头一块儿吞下去,真的是太好吃了。 瞧到媳妇儿还没吃,他赶紧把嘴里的肉咽了下去,着急说道:“阿软,你快吃啊,一会?儿冷了。放心,好吃的,也不会?有竹鼠半夜跑去咬你脚趾头,再不吃就没了。” 很好,这?才是重点,这?才没一会?儿,阮老三面前已经堆起一堆骨头。 阿软这才夹了一点放到嘴里。 “嗯?”居然比之?前吃的那些野味都?好吃,这?竹鼠肉没有膻味,还带着点竹香。肉质细腻好入口,外皮瞧着厚,被油炸过后?外酥里嫩,越嚼越是好吃。 她忍不住又夹了一块放在碗里。 阮文耀却把她碗里的肉抢了过去,又夹了只腿给她。 “你吃这?个。”他自己吃那块满是骨头的竹鼠脑袋。 阿软这?才注意到,阮老三和他桌上那么多骨头,原是他们吃了头尾,把好吃的大腿肉都?留着了。 “快吃呀。”阮老三都?忍不住催了。 “就是就是,你不吃,我们都?不好意思吃了。”阮文耀将脸埋在锅里,并没有太多不好意思的模样?。 阿软这?才赶紧吃了起来?,只是吃得好几块肉之?后?,她缓缓嚼着,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阮文耀咽下嘴里的肉,疑惑问道:“怎么了?不好吃吗?” 不是,阿软隐隐想?起什?么,仿佛缺了些味道,光是吃肉再好吃也腻啊。 一瞬间,似电光火石般她想?到了,“阿耀,鱼腥草好挖吗?” 阮文耀咬着筷子疑惑转头看着她,“啊,你想?吃啊。好挖好挖,我吃完就去上山挖一些。” “你小心狼。” “没事,我和爹一起去,它们要敢来?,咱就有狼肉吃了。你真别说,狼可一身都?是宝,肉可以吃,皮可以卖,狼头狼牙都?有人收。要逮到狼,我就给你再买身新衣服,别总自己做了,费眼睛。”阮文耀一边吃着锅里的肉,一边已经?开始觊觎另一锅。 阮老三吃着肉加入讨论?,“嗯,要不打副银镯子。我瞧着别家?闺女都?有。” 阿软本是担心他们遇上狼,却不想?家?里这?两人就差怕没遇上狼。 莫不是她低估这?爷俩的实力了。 反正吃饭的实力是不容小觑。 她撑得再也吃不下时,阮老三那一大盆饭也吃完了。 阮文耀见他们都?吃完了,直接把省下的竹鼠肉连着汤汁全倒进自己锅里。 拿着大勺子挖着往嘴里送。 阮老三瞧得直摇头,他这?辈子怕也没姑娘样?子了。 不过想?想?卜燕子吃饭也和他差不多德性,想?着也释然了。 如阿软这?般能细嚼慢咽的姑娘,是城里大户人家?里金贵养出来?的。 这?哪能一样?。 阮老三想?的这?个大户人的教席先生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当年?教的好学生如今能迷上弹弓这?种乡野小玩意儿。 阿软每日又多了一项趣味事儿,但凡是缝补衣服倦了,她就站起来?玩一下弹弓。 简单的孩童玩具,玩起来?确是越来?越有趣味。 不似弓那般需要强大的臂力拉开,却也有不俗的威力。 阮文耀自小玩过这?个,拿着弹弓随便一打,就能打中竹筒,甚至还在媳妇儿面前显摆起来?。 第68章 “我不用看都?能打中,你信不信。” 他说着闭上了眼睛,手中弹弓移动了几分,“咻”一颗泥丸飞出正中竹筒。 阿软瞧着起了斗志,本只是当消遣的玩意,不知不觉间已经?反复练了起来?,玩了几天也只是能将将把泥丸正常打出去。 阮文耀见她喜欢,又蹲到泥堆边搓了好多小泥丸子。 等到做饭时,就看到灶膛旁边用木板盛的泥丸绕着灶摆了一圈。 阮文耀烧着火,从灶后?冒出个脑袋说道:“阿软,这?些打玩和我说,我再给你搓。” 阿软瞧着满地泥丸子,觉得她大概不用说,能不能把这?些打完还是一说。 “你别弄这?些,被爹看到要打你了。” 阿软担心他,偷偷看了一眼院子里。 这?些天阮老三一有空就在那里锯竹子,劈竹子,想?是为了给阮文耀做竹床。 阿软远远看到,阮老三在院里支起了一个竹架子,又将几只竹筒子吊在架子上。 那些竹筒子大小不一,瞧着像是编钟一般。 她疑惑问道:“爹做的什?么呀?乐器吗?” 阮文耀也过来?瞧了一眼,立即拉着她高兴地跑了过来?。 “阿软,阿软,快试试,爹给你做的新靶子。” “这?是靶子?”阿软有些惊到了,放个竹筒在那里不就可以了,还正经?给她做了个靶桩。 她亲生父亲待嫡子也不见这?么好,阮老三原来?不是说说,这?是真把她当亲女儿宽待。 “爹,您事情多,不用费功夫做这?些……”她都?不知怎样?说好了。 “没事,锯两个竹筒的事儿,费不上什?么功夫。”这?汉子说完,拍了拍手上灰又去做竹床去了。 阮文耀已经?拿着弹弓在打竹筒玩了,“咚咚”的声音高高低低,还真如乐器一般。 “给,阿软你试试。” 趁着阿软试新靶子的功夫,阮文耀摸着下巴想?了想?,在院子边又扯了根光滑的长?藤,长?藤两端一高一低,上面挂上一个灌了水的竹筒。 用手一推,竹筒滑动起来?,现成一个活动靶。 “成了,阿软,你来?试试打这?个。” 还没学会?打固定竹筒的阿软,被迫升级了更难的活动靶。 阮老三瞧着自家?孩子那兴奋劲,没好气?地骂道:“你这?狗崽子,当练兵呢,她打着玩儿,你还搞个活靶出来?,怎么着,想?让你媳妇儿以后?替你当兵啊。” “没有,这?不是好玩嘛。”阮文耀有些不好意思地要往媳妇儿身后?躲。 “你不玩的时候,让我玩玩。”他小声在阿软身后?说着。 阿软不由都?想?笑了,他还真是自己想?玩。 山里的生活也悠闲,也有忙的时候,阮家?爷俩能干活,更能吃。 家?里囤的肉又快没了,爷俩带着装备又上山去了。 只是这?次,他们出门都?是低头走,两人腰上都?挂着小竹筒,一边走一边捡石子,碰到大小合适的石子儿,比瞧到银子都?开心。 他们外出捡石子,不,上山的时候,家?里来?了客人。 阿软正玩着弹弓,听到有人拍门,她把皮子上的泥丸换成了石子。 “谁?”她警惕问道。 “我。”卜燕子喊了一嗓了。 阿软没敢放松,将弹弓收在袖子里打开了院门。 卜燕子抱着一只小锅站在门外,板着方正的脸四下瞧。 她什?么话也不说,抱着锅子直接冲了进来?。 “只有你一个人吗?”她突然一脸凶相盯着阿软。 第035章 035 阮家爷俩背着篓子一路捡着石子一路上?山,待到了草木浓密处,阮文耀走到前面自觉地?拿着柴刀开?路。 他小声说道:“爹,今天又是捉兔子吗?” 他如?今嘴被媳妇儿养刁了,已经嫌弃那些野兔子了。 “碰到什么是什么。”阮老三将声音压低,不再和他说话。 两人加快了速度,没一会儿就找到兽道。 寻着之前做的标记,两人很快找到洞口前面下的套子。 拨开?草丛一瞧,套子扯坏了,支着的树枝散落一地?。 爷俩对视了一眼,经验老道的阮老三指了一下旁边,那里一股狼骚味,想是那些狼故意咬坏了他们的陷阱,还挑衅地?在尿在这里做了标记。 “狗娘养的玩意儿,它们故意的。”阮文耀年纪轻,沉不住气出声骂了一句。 “嘘。”阮老三提醒他静声。 阮文耀忍了忍,这才把?那口火气压下来。 两人只得?去寻下一处陷阱,然而还没靠近,又闻到熟悉的狼骚味儿。 连着到了几?处都是这样,这是赤果果的挑衅了。 阮文耀气得?手里的柴刀都握紧了,气吼吼地?往前冲,要去找那群狼算账。 “算了。”阮老三赶紧把?孩子往回拖,毕竟年纪轻了,经不起激,这要真冲过?去遇上?了,谁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 “先给?你媳妇儿挖鱼腥草。”关键时候也只有搬出阿软,让他冷静下来。 阮文耀咬牙忍了又忍,一刀刷过?去,把?前面的草都给?砍秃了。 这一早上?的,不知道是狼群到处留气味吓跑了山里的猎物,还是阮文耀杀气重惊了林子里的生灵,爷俩在山上?转了半天愣是一只活物都没见着。 第69章 除了偶尔在树枝上?爬过?的毛毛虫,连只鸟都没瞧到。 阮文耀上?树掏了几?个?鸟窝,许是季节过?了,没瞧着半个?鸟蛋。 倒是看到几?只幼鸟,才巴掌大小,他不好意思捉来吃,只得?放过?了。 好在鱼腥草正茂盛,爷俩这次带了小锄头过?来,阮文耀气哼哼地?蹲着挖。 阮老三又在附近逛了逛,只摘得?一些野果好歹是要把?背筐装满。 爷俩个?忙了一早上?,最后?只背一筐青青绿绿的回来。 阮文耀的脸整个?沉了下来,阮老三也没管他。 打猎扑空是常有的事,这狗崽子最近是太顺了,越发的沉不住气。 阮老三懒得?理他,由着他把?一肚子气憋着。 两人到了院门前,一推门,门竟然开?了。 “阿软,你怎么不锁门。”阮文耀沉着脸说着,虽说不上?凶,可是语气比不得?平日嘻嘻哈哈的模样。 一进院子,他的目光立即扫到一具高大的身躯。 卜燕子捋着袖子正站在院子中间,看到他进来,也是愣了一下。 阮文耀这不笑冷脸的模样,其实?更为俊俏。 卜燕子虽跑过?江湖见过?不少人,但?还是觉得?阮文耀长得?俊,眼睛不由在他身上?生了根。都没注意,这小子看到她?,脸更黑了。 “你怎么又来了!”这一句是真的凶,冷冷的带着刀子似的。 卜燕子都有些惧他,防备退了一步回道:“送东西。” 阮文耀目光在院子里搜寻着,终于找到自己的媳妇儿。 阿软正站在院角加高的土墙那边,她?这会儿正光着脚站在泥巴堆里。 阮文耀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阿软提着裙子正踩着泥,听到他们回来,也是愣在那里。 一般他们爷俩没这么早回来,谁想被抓个?正着。 她?有些局促地?放下裙角,试图遮着脚。 阮老三早背过?身,收拾东西去了。 阮文耀黑着一张脸走了过?去,“踩这个?做什么?” 他声音已经轻了下来,但?脸还是黑得?吓人。 阿软的目光在他黑黑的脸上?停着,轻声说道:“燕子姐姐拿了炒锅过?来,要重新做个?小灶才能用上?。” “让我来吧,脚弄脏。”阮文耀不像是要指责的样子,走过?来扶她?。 “不要。”阿软突然很坚定说着,继续踩起了泥。 阮文耀无奈叹了一口气,“泥和成这样可以了,你是想继续玩吗?” 被他猜中,阿软有些不好意思,她?这才提着裙子把?脚丫子从泥里拔了出来。 阮文耀伸手扶着她?,“地?滑,慢些走别摔着。” 两人走到水缸边,阮文耀舀水给?她?冲脚。 阮老三放好了东西,拿了竹枝随便?编了个?小兜子,捡了些吃剩下的骨头放在竹兜里拿了出去。 临出院门又提了个竹筐子背在背上?,喊了一声,“燕子,你先等会儿,我去河边给?你捡些石头。” 阿软拎着裙摆,冲着脚丫子。 她?的脚生得?小巧,小小的脚指头乱动着愉快冲着水。 阮文耀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的脚,忍不住想伸手帮她?洗。 却不想脸被“戳”了一下,阿软侧着头看着他,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阮文耀的脸又沉了下来。 “说!”他的脸被媳妇儿轻轻揪了一下。 “没事,就上?山什么也逮着。”他说着,丧气起来。 “别气了,我们先吃囤粮嘛。”她?又戳了一下他的脸颊说道,“你这么厉害,下次肯定能抓到。” 阮文耀还是气鼓鼓的,恨死那些故意挑衅他的狼。 阿软捏捏他的脸哄他,“好了,小相公别生气了,一会儿给?你做好吃的。” “我去给?你拿鞋。”阮文耀不好意思红了脸,飞快跑了。 阮文耀原来空手而归时,也没这么生气,饥一顿饱一顿也没什么,可如?今家里有媳妇儿了,他有了责任感。 有压力就会有情绪,只是他现在对这种?陌生的情绪还没有很快适应。 好在叫一声“小相公”比什么都管用。 阮文耀拿着鞋子过?来时,阿阮已经坐在天棚下晾着脚丫子和卜燕子说着话。 “拿回去的肉做不出味道吗?” “嗯,我爹那些徒弟都是粗人,等不得?肉煮熟就全抢光了,哪里有耐心?慢慢烧菜。”卜燕子嫌弃说着,她?原来这么吃也没觉得?什么,可如?今吃过?好的,原来那般猪食不如?的饭菜着实?有些吃不下去。 她?这次给?阿软带了许多东西过?来,想着蹭一顿也是好的。 “要不我给?你烧个?酱吧,你蘸着酱吃,味道会好些。只是我们家没那么多调料了,这次怕是熬不出。” 卜燕子一听,顿时欣喜,“要些什么调料,我下次带来。” 阮文耀一看到卜燕子,才哄好的人脸又黑了下来。 他把?鞋子放在阿软脚边,沉着脸去厨房里收拾。 原来满当当的厨房就是叫卜家两父女搬空了,想着他更气了。 这边阿软穿上?鞋,还在和卜燕子说着要哪些调料。 卜燕子那脑子哪里记得?住,赶紧拦住她?,“要不你还是写下来吧,我记不住。” 第70章 阿软疑道:“写下来?” 她记得上次卜燕子说她不识字,莫不是直接拿给粮油铺子里的人看?万一也不认识,那不是很麻烦。 “家里现在有人识字。”卜燕子自发解释着,“里正前些天领来一对双生子,说是土匪窝里救出来的,先放在我们家里住着。那小子是穷秀才,认得字。” “哦,好,可是家里没有纸笔。”阿软正说着,阮老三背着一大筐石头回来了。 听到她们的话,他大声说道:“有笔墨,纸确实没有,先拿竹片写着吧。阿耀,给你媳妇儿把笔墨拿来。” 因是为着给卜燕子办事,阮文耀面色依旧不好。 家里的笔墨砚台也不知多久没用了,上面一层灰。 阿软接过来,显然有些欣喜。 笔砚都是旧的,但保存得还算好,墨条只剩下一半,瞧着成色一般,但能写就行。 阮文耀又去给她劈了竹片子,因着卜燕子坐在旁边他放下就走了。 阿软磨了墨,润了笔,捉着袖子在竹片上试着写了几个字。 “文若清风,耀似繁星。” 写完她才发现自己写的什么,面上顿时有些红。 阮老三过来问道:“怎么样,好写上吗?” 阿软紧张地把竹片翻过去,赶紧写上调料名字。 她写字认真每一笔笔锋都是收得恰到好处,娟秀的小楷印在竹片上,顿时觉得竹片都精致了似的。 她写完轻轻扇着,等墨迹晾干。 “字写得真好。”阮老三站在旁边夸了一句。 “好看,画画似的。”卜燕子也忍不住夸了一句,然后就将竹片子拿走了,都不给阿软机会把背面的字擦掉。 “就这些是吧,我过几天拿来。”卜燕子说完,宝贝似的把竹片子放到随身的布包里。 阮老三就站在旁边,阿软不好把竹片要回来。 她只是随手写的,如今却像做贼一样,生怕人瞧见了。 好在阮文耀在洗米煮饭,没注意这边。 阿软想着,其实她也多余担心了,阮文耀也不见得识字。 他们记账都用的绳结,她实是有些自欺欺人了,毕竟这家里也能找出笔墨不是。 自己名字总会认得,更何况是媳妇儿将他的名字写成了藏头的小词。 可惜他错过了没看见,倒叫别人瞧去了,那是后话,暂且不提。 阮文耀煮完饭,黑着脸出来盯着卜燕子,心想着这人怎么还没走,还想留着吃饭不成? 阮老三瞧他这德性,骂道:“去河里把菜洗了,一天天黑着脸给谁看呢。” 阮文耀被骂得低下头,更觉得自己没用了。 阿软在爹面前不好说什么,起来拉着阮文耀说道:“阿耀,我和你一起去吧。” “嗯。”阮文耀这才打起些精神。 “带个簸箕去。”阮老三吼了一句。 “带就带呗,凶什么。”阮文耀也是长大了,听不得父亲乱吼。 阮老三没想到这狗崽子还呲牙了,拳头忍不住就扬了起来。 阿软赶紧拦在阮文耀前面说道:“爹,你先和燕子姐一起看看,把小灶砌在哪里,我们先过去了。” 阮老三瞧到儿媳妇,这才把火气忍下来。 他解下腰上的短刀递给她,“带着。” “哦,好。”阿软虽是接过来,却总觉得有些奇怪,洗个菜拿刀子做什么? 难道河边又有水猴子,叫她拿着防身? 可有阮文耀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总不见得,又是叫她拿刀捅阮文耀吧。 阿软瞧了一眼阮老三的神色,这糙汉子眼色躲闪有些古古怪怪的,她心里疑惑,却也没说什么跟着阮文耀一起出去了。 第036章 036 阮文耀其实也疑惑,他爹要阿软带短刀做什么。 之前做弹弓给儿媳妇,是叫她打他。 总不至于,还给媳妇儿一把刀子捅死他吧。 想着,他忍不住就说了出来,“阿软,你不会真捅我吧。” “瞎想什么呢,咱们去河边看看吧。”阿软总觉得有古怪。 阮家的院子里,阮老三自己消了气,提来一筐子石头问道:“燕子,你瞧瞧这些够吗?” 卜燕子也想着为什么带刀的事,闻言这才收回神,“够了。叔,你看灶砌哪里。” 阮老三习惯性喊道:“儿媳妇,你瞧瞧砌哪里。” 说完他才想起,阿软跟着去河边了。 他突然发现,这才多久,怎么这小姑娘俨然成了他家的主心骨似的。 想想也没觉着什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鬼灵精的。 真要是个儿子多好,有那丫头当家,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份。 卜燕子其实也瞧出阿软在这个家的地位,她渐渐已经不讨厌那姑娘,只是心里那么多年的念想,也不是一下能斩断的。 她放下布包,打起精神开始做炉灶。 “叔,我瞧着这边顺着风,就做这边吧。” “好。” 两人说着,铲来合好的泥开始搭土灶。 卜燕子选了合适的石头,围了一圈,糊上黄泥一点点往上垒,围着灶的模样。 第71章 阮老三捡回来的,还有几?块河里的大?卵石,她留了大?颗薄卵石的砌在最上面。 灶子只?有一个小炉口,砌好后,卜燕子一点一点把内壁的泥抹均。 终于做好了,阮老三洗净手拿了把茅草到里面大?灶里引来火,丢进小灶膛里。 就见“轰”一下,火势起来了,烟顺着?泥糊的烟囱冒了出去。 阮老三瞧着?夸了一句,“这?灶做得真好。” 卜燕子自得说道:“家里打铁的,火还能玩不明白。” 她又添了些柴进去,灶虽小,瞧着?火势可不小。 阮老三瞧着?灶面上露出的几?颗卵石的作用,他指着?说道,“这?位置留得好,可以烙饼子。” “嗯,到冬天用处更多。”卜燕子说着?,拍了拍身上的灰,拿起布包挎上,像是准备走了。 阮文耀两人踏青一般到了河边,自是老实的先洗菜。 阿软把菜分出来一看,一筐子全?是鱼腥草的根。 阮文耀一边洗,一边说道:“这?个也叫折耳根,阿软,爹说姑娘家不能吃太多,是凉性的。” “哦,那你也别吃太多。”阿软洗着?菜,顺口就把这?话?说了出来。 “啊?”阮文耀疑惑瞧着?她,一时不明白。 “快洗吧,还要赶回去做饭。”阿软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又要怎么告诉他,想来他慢慢也会猜到吧。 阮文耀疑惑洗着?菜,突然一瞟眼?看到旁边的水草下一团团黑色的影子。 他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嘘。” 他叫阿软停下动作,他拿了簸箕轻轻走到水边,拿着?簸箕慢慢放到水里突然舀了过去。 就见簸箕里几?只?银色的鱼蹦蹦跳跳着?,好不欢乐。 阮文耀赶紧把鱼拿了过来,高兴地给阿软看,一副等夸的模样。 阿软想了一下才明白,夸道:“你真厉害。” 虽是被夸了,阮文耀还是没?听到自己想听的,他脸红想着?,怎么不叫小相公了? “这?鱼比上回捉的大?多了。”阿软瞧着?,有几?只?都有一尺来长。 阿软看着?簸箕,又看看鱼,突然就明白了。 她拿出短刀递给阮文耀,揶揄说道:“等什么,拿着?吧。” 阮文耀也大?概猜了出来,他往水边仔细瞧了一眼?,原来是水边栓了一个竹兜子,里面放了些吃剩下的骨头渣子打窝,难怪这?里聚集了一群鱼。 难怪他爹让他们又拿簸箕,又拿刀子的,原来是打好了窝,让他们来收鱼。 “咱有吃的了。”阮文耀顿时有了精神,黑了一天的脸也终于灿烂起来。 他拿了短刀,三下五除二把鱼全?杀了,取了鱼的内脏又放到竹兜子里,换了个位置继续打窝。 他又回来重新把鱼洗干净,用草串起来丢在一边。 “阿软。” 他才想说什么,阿软直接说道,“你去吧,菜我来洗。” “好。”阮文耀脱了外衣,搂起裤脚继续到水里捉鱼。 许是运气又回来了,岸边的鱼越来越多。 看着?满满的收获又是幸福的一天。 阮文耀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特别是用棍子挑着?满满一挂鱼回去的时候,他那一口白牙是完全?收不住了。 “爹,我们回来了!” 阮老三正给收拾着?东西,看他们回来了,先给了个白眼给自家狗崽子。 阮文耀这?才想起有点不好意思。 阿软在院子里看了一圈,问道:“爹,燕子姐姐呢?” “她回去了。”阮老三清点着卜燕子带来的东西。 上回他们说的,她全?拿来了,也不知?道铁匠铺里生意怎么样,这?些铁器怕是要不少银子。 阮文耀没?想到她这?么早走,诺诺说了句,“也不带些鱼回去。” “家里没?什么东西了,只?剩下昨天挖的一筐子笋,夏天的笋不好吃,也只?有这?个能让她背回去。”阮老三说着?,语气沉了下来。 阿软听出,他这?是想勾起阮文耀心底的愧疚。 两家这?样的关系,大?概是真不好断吧。 “哦,对了,里面有把刀,你看看。”阮老三只?拿了自己的刨刀、钻子走了,又去打竹床去了。 阮文耀走到篓子边看了一眼?,第?一眼?就看到里面放着?的刀。 那是一把一尺半左右的砍刀,阮文耀拿起试了试,这?长度完全?可以当柴刀,而且防身时用起来更方便。 有这?砍刀,下次再碰上狼,横竖也要砍一头回来。 阮文耀又翻了翻,看到篓子底下有个小布包,他把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圆圆一个铁圈,打着?网格形的纹路,看起来是个戒指。 阿软看了一眼?,说道:“这?应该是给我的。” 阮文耀才有些顺下去的毛,立即全?炸了起来,“她干嘛给我媳妇儿送戒指,她是不是看上你了?” 阿软忍不住推了一下他的脑袋,“你瞎说什么。她一个女?人,看上我做什么,还能吃啊。” 没?想阮文耀的逻辑很清晰,叉腰说道:“你想抓你给她做饭,你可是我媳妇儿,我自己宝贝还来不及呢,凭什么要给她做饭。” 他这?直白的话?,叫阿软有些燥得慌,“这?是顶针,缝补衣服用的。” 第72章 她没?想到,卜燕子只?来一次就能精准的想到每个人可能喜欢的物件。 看她体型像武夫,性子还是兼有女?人的细腻。 大?约是瞧到她缝皮子费劲,还特意给她带了个顶针。 在宅子里的经验告诉她,这?样的人最是恐怖。 若是朋友还好,若是仇人怕是很难缠。 卜燕子这?人,她也有些说不好,行事?虽然有些过份,可是也太会做人了,这?让人想怨都有些不好意思怨恨。 “真不是戒指吗?”阮文耀还是不放心。 阿软随他怎么想,先把顶针收到针线盒子里。 卜燕子背着?筐笋子也没?挑剔,她翻了翻布包,里面竹片子还好好的在那儿,这?个没?丢她就安心了。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的是,这?竹片最后给到她家借住的那个穷秀才手里。 那穷秀才每日瞧着?竹片上面娟秀小字,以字识人他仿佛找到同类,几?番打听知?道山上有个落难的小姐嫁给了粗野村夫。 他便有了同时天涯沦落人的感叹,这?饥荒日子叫他们这?些读过书的人都落了难,竟要与莽夫为伍。 穷秀才再瞧那句“文若清风,耀似繁星”,便以为前一句是夸他风骨,后一句是祝他前程。 从此他日日捧着?那竹片子,已经在他心里幻想了几?套落难小姐与穷秀才的话?本?子来。 这?是后话?且不说,卜燕子回到家里,又忙起家里的事?务。 家里铁匠铺的生意还不错,之前饥荒时,许多逃难的人带了铁器过来,他们低价收了不少,可家里账目依旧是在亏损。 她爹的徒弟都是些能吃铁的傻脑子,算个数都不会。 卜燕子瞧得头痛,这?时她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她不耐烦的说:“谁?” “卜小姐是我,周望淑。”女?人轻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是借住在她家那对双生子里的姐姐,卜燕子向来瞧不上这?些柔柔弱弱的女?人,总觉得她们只?能当狐媚子依附男人。 若在原来,她定懒得应付这?样的女?人。 可如?今因着?阿软,她有了些改观。 或许柔弱也不是她们愿意的,用一副柔弱的身子尽力生存,而且还活得很好,这?也是一种能力吧。 她开始对其它女?人有了好奇,这?世道大?家都是怎么活下去的呢。 “进来。”卜燕子出声说道。 门轻轻地推开了,女?人端着?一碗汤圆进来。 “少东家,我瞧着?你这?个点回来,应该没?吃饭。我做了些汤圆,要不您尝尝。” “放下吧。”卜燕子瞧得出这?女?人有事?要说,也没?急着?赶人。 她拿过汤圆尝了一口,味道也还能入口。 她想到今天也给阮家送了一小袋子糯米粉,不知?道那个阿软做出的汤圆是什么味道。 女?人在桌子对面站了一会儿,这?才轻声说道:“谢谢东家收留,我们姐弟俩总想着?能为东家做点什么报答,可惜我们本?事?微薄,住了这?么久了也没?出上力。” 女?人一副愧疚的模样,却也在偷偷注意卜燕子的神色,看来她还是想说什么。 卜燕子不太喜欢这?对姐弟,周望淑还强一点,知?道偶尔在后院里帮忙打扫,她那酸秀才弟弟是看着?就烦。 成天里一副清高模样,还想叫卜老大?入股帮他开私塾。 且不说这?方圆十里都是泥腿子,没?什么人想读书,就他那点本?事?,还想教学生。 她虽识不了几?个字,但也能瞧出那酸秀才写的字还没?有阿软的字好看。 就这?,还开私塾。 想到这?儿,卜燕子故意说了一句,“开私塾可帮不了我们?” 女?人愣了一下,赶紧说道:“少东家,我不是这?个意思,是这?样,我自幼也跟着?弟弟看了些书,识得字。之前在我们镇子上当绣女?时,也兼着?管过账。我瞧东家铺子里收账有些……有些乱。” 卜燕子懂了,笑着?说道:“我们铺子倒是需要一个记账的先生,但你一个女?子,可是要抛头露面和一群赤膊的打铁汉子在一处?” “我可扮作是我弟弟在前面收账,尽量不给东家添麻烦。”女?人躬身说道,“还望少东家能给个机会。” 这?姐弟俩,女?人想抓着?手边的机会尽力生活,男人想踩个跳板搏个机会。 有意思,也不知?道谁能成,卜燕子笑着?说道:“那你试试吧。” 这?女?人知?道来找她说事?,说明她有眼?力看得出谁能做主?,也知?守礼,不会去找院子里的男人。 卜燕子不由想着?,是不是她过于自以为是了些。 这?些柔弱的女?人们,也有优点吧。 第037章 037 周望淑不?知怎么说服她兄弟的,至此姐姐每日扮男装在前面铁匠铺里记账收账,弟弟有事出门也往小后门走。 除了有客人发出账房会闪现,也没?出别的乱子?。 卜燕子?瞧着?铺子?里有人会账,终于觉得扳回了什?么,那阿软总不?会还会记账吧。 好吧,那是她想多了。 宅子?里的嫡女们,都是从小当成当家主母培养着?,不?只要学记账,还要学管家。 第73章 至于卜燕子?带去的糯米粉确实有了用处,只是不?是做的汤圆。 这天一早,阮老三天不?亮就?出门了,阮文耀和阿软出来时?,院子?空着?。 这两小的也习惯了,起火烧了小灶,准备做点吃的。 阿软翻到篮子?里小袋的糯米粉,想到了什?么,取了木盆过了舀了一些?粉加水拌匀揉着?。 阮文耀洗好了小锅过来,看到她在揉糯米粉,有些?嫌弃地说道,“我不?喜欢吃汤圆,那东西粘牙又不?好咽,爹也不?吃的。” 阿软瞧着?他说道:“那我少做些?,你一会儿试试。” “好吧。”阮文耀应得勉强。 “你帮我在锅里倒些?油,多倒些?。”阿软手里沾着?糯米粉,只得让他来。 阮文耀疑惑说道:“用油煮吗?” 瞧得出他是真不?喜欢吃汤圆,瞧着?那鬼玩意儿还要浪费油,脸都要皱起来。 他本想着?直接生咽来着?。 阿软本还想调内馅来着?,瞧他这模样也歇了心思,左右不?能浪费了糯米粉,她就?简单做一下吧。 她把糯米粉搓圆了按成饼子?模样放进油锅里炸,没?得一会儿全变成金炸炸的小饼。 阿软一个?个?夹出来,放在盆子?里。 阮文耀在旁边瞧着?依旧嫌弃,别以为换件黄色的衣服我就?不?认识你了,还不?是一样粘牙,难咽。 “帮我把油倒回去吧。”阿软也后悔了,她就?不?该做这些?,这爷俩就?只喜欢吃肉。 这不?是瞧着?天热了,阮文耀吃饭没?那么精神了,这才想着?做些?别的。 阮文耀虽嫌弃汤圆,却不?是嫌弃媳妇儿,她说什?么立即就?做了。 没?一会儿就?把空锅拿了回来,阿软正在调红糖水,等他放了锅立即把红糖水倒了进去,等得糖水化?开了,又将炸好的小饼全倒进去煮。 阮文耀瞧得直摇头,汤圆啊汤圆,为了让我吃你,又换衣服,又裹糖,你何德何能啊,让我媳妇儿费这么多力气。 等阮老三回来时?,就?听着?阮文耀在那儿大声说着?:“都给我爹,我吃两个?就?行。” 哎呦,这狗崽子?今天这么孝顺?太阳从南边升起来的吗? 等他走近一看,脸上?是同款的嫌弃,“我不?爱吃这些?女娃儿吃的东西,你们自己吃。” 阮文耀没?听出他爹话里的问题,立即说道:“不?行,这么多也不?能全让阿软吃,你也咽几个?。” 好在做得也不?多,每个?人分得一小碗。 难得一次,阿软把最多的那碗留给了自己。 阮文耀接过自己那碗,咬牙闭眼就?想往嘴里咽。 阿软赶紧喊住他,“仔细烫着?。” 然而已经晚了,他早吃人参果?般咽了下去。 “咦?”阮文耀吃出不?对,这一次先咬了一口,这假汤圆外酥里糯,裹着?红糖竟是很好入口。 他又蘸了蘸糖水吃下一个?,裹在嘴里嚼着?,哪还有粘牙难咽,分明每一口都是甜糯。 他顿时?开心吃了起来,才几口碗就?空了,他不?甘的把汤都喝了。 这会儿他开始后悔,刚才嫌弃个?什?么,就?该让媳妇儿多做些?。 碗里是没?有了,他把主意打到亲爹身上?,“爹呀,你要不?爱吃,给我吧。” 阮老三才尝出味道,虽然不?惯吃甜的,但做得这般好吃,他自不?放过。 才两口,竟已经连汤都喝了。 “你不?是不?爱吃吗?”阮文耀小声抱怨着?,委委屈屈地看着?自己的空碗,想着?要不?要舔一下。 “我分你一些?吧。”阿软说道。 阮文耀立即高?兴了,跑到她跟前笑眯眯地张开嘴。 阿软愣了一下,他这模样,这是叫她喂吗? 她犹豫捏着?勺子?,这可是她吃过的,即使他是姑娘家,还是觉得有些?古怪。 阮文耀嘴张了半天,没?吃的,眨了眨眼说道:“给我吃一个?就?好了,这个?吃多了胀肚子?。” 他是以为阿软舍不?得吗? 阿软没?办法,只得舀了一个喂到他嘴里。 阮文耀满意地嚼啊嚼,“好吃,还要点汤。” 他欺身到阿软跟前等着?。 那如画的眉眼,期待看着?她,不?知怎的,她脑袋还没?转过来,手已经舀了甜汤喂过去。 阮老三看不?得他那小狗模样,啐了他一句,“都多大的人了,还讨吃的。” 阮文耀有些不好意思,冲她粲然一笑,这才躲开了。 “好吃嘛。”他叨叨着?收了碗。 “行了,咱下山一趟。”阮老三收拾着?东西就?准备下山。 阮文耀却有些?不?情愿,“热死?了不?想去。” 也不?只是天上?热,这大热天的,他还要穿个?皮毛衣服去山下,确实是热得难受。 “这天热了,地里的菜多,咱们去换些?。”阮老三说这话,阮文耀这才动了。 收菜可以,谁叫他媳妇儿爱吃。 两人说着?,阮文耀挥了挥手出门了。 阿软看着?碗里剩下的一个?红糖粑粑,还是用勺子?舀起来吃了。 她如今不?是大小姐了,做不?来浪费的事。 第74章 只是唇舌触到勺子?,觉得舌尖那道甜味有些?古怪,说不?上?来。 早上?收拾完,她又拿出弹弓玩了一会儿,全当是帮着?消化?了。 就?听“咚咚”几声,竹筒全打中了。 如今她终是练出来了,只是那个?活动的竹筒还不?会打,正想再玩一会儿,突然想起那人叫唤的那句,“热死?了。” 她收了心,把弹弓放到小袋里,拿起了针钱。 有了卜燕子?送来的顶针,如今她缝皮子?也快了起来。 如今她正做的是件短袍,用的便宜透气的麻布,肩膀、手肘,袖子?处缝了耐磨的皮子?。 阿软将短袍挂起来反复琢磨,小时?候女红师傅教她的本事,一点点回到脑子?里。 她小时?候根本不?想学,谁想这些?教习出的本事还能能用上?。 她绕着?衣服琢磨了半天,想着?套在阮文耀身上?是何模样,想着?想着?,她将衣服取了下来。 重新回到藤椅处坐下,在针线盒子?里挑了一根绣花针,开始穿线。 阮家爷俩下得山,直奔进村子?里。 这回村口没?坐着?人,路过遇上?人也都是低着?头,阴郁的模样。 阮家爷俩瞧着?不?对,加快了步子?先去了张猎户家里。 还没?走近,就?听到吵闹的声音。 “你这蒙古太大夫,我好好的儿子?叫你治死?了。” “你儿子?肚子?叫野猪顶穿了,肠子?都出来了,我早说了我治不?了。你非让我试试,如今又来怪我。” “你诊金都收了,你若治不?了,倒是别收啊。” “不?是你硬塞给我的……” “我不?管,你弄死?我儿子?,就?叫你女儿来赔。” 几个?汉子?说着?,就?要把人家姑娘抓走。 原来是张猎户隔壁的兰姑娘家出了事。 张猎户与他家相熟,拦在前面阻止他们抓人。 一个?姑娘家要是被他们捉去,哪还有个?好的。 张婶子?也是拦在兰姑娘前面,阻止这些?人撕扯兰姑娘。 这些?人手毒心黑,似要去把姑娘家的衣服撕坏。 阮家爷俩瞧见了,对视了一眼,他们向来不?是多事的人,只是碰巧阮文耀把一筐猎物放在路边,碰巧有就?人撞了上?去。 “你们干嘛踩坏我的兔子?,你给我赔。” 他一声吼叫闹事的人停了下来。 那些?人回头瞧到一个?猎户般的小子?,这些?人是旁边孙家村的,并不?认得阮家父子?的脸,只见他是一个?嫩脸白皮的小子?,旁边的汉子?坐在矮墙上?了,不?像想插手的样子?,顿时?嚣张起来。 “我们这正说事呢,你凑过来做什?么,活该踩着?你这小兔儿爷,我就?踩怎么了。” 这群人嘴脏得很,说着?还对着?仅有的几只野兔子?多踩了几脚。 阮文耀瞧着?心疼,好容易才捉到的兔子?,让这些?人这么糟践。 他活动了手腕,一拳头挥过去把人打得飞了出去。 那几人立即围住他,阮文耀腰上?插着?的砍刀都不?带用的,看着?冲得最近的人反身一肘撞过去,紧接着?旋身一个?飞踏把近处几个?全扫飞了。 张猎户夫妻俩护着?兰姑娘父女躲在阮老三身后,就?这一会儿功夫,对面全倒下了。 阮文耀走了过去,踩着?那个?嘴最脏的脑袋,冷脸问道:“你刚骂谁兔儿爷?” 那人一瞧自己人全倒下了,哪里还敢嘴欠。 赶紧求饶,“小英雄饶命,小英雄饶命,是小的几个?眼瞎,冲撞了您。我们这就?赔,这就?赔。” 几个?人合伙把身上?仅剩的银子?掏给他,阮文耀接过银子?颠了颠,这才放开脚。 那几人哪里还敢闹事,赶紧互相搀扶着?跑了。 阮文耀嚣张叉了会儿腰,这才收到筐子?进到张猎户家的院子?里。 兰姑娘和她爹赶紧过来给阮家父子?跪下。 “这是做什?么。”阮老三赶紧扶起他们。 兰姑娘她爹是村里的赤脚大夫,他一个?瘦瘦弱弱的人,经历了这事儿身子?比他女儿抖得还厉害。 刚才那情况,谁想起来不?是一阵后怕呢。 张猎户这才说起刚才情况,原来是孙家村的几个?后生一起上?山想给张员外抓蛇,谁想上?山迷了路不?知又拐去了哪个?山头,碰上?了一头大野猪。 几个?后生死?的死?,伤的伤,这一家的儿子?叫猪野挑破了肚子?,硬逼着?兰姑娘爹去救,叫他救得几日还是死?了,如今就?来闹了这一出。 “这些?狗娘养的,真不?是东西,就?想着?欺负姑娘家。” “就?是瞧着?我老张家没?儿子?,唉!” “唉,你家就?一个?女儿,是不?容易啊。” 阮文耀玩着?手里的银子?站在旁边听着?,也没?吱声。 兰姑娘偷偷看了他几眼,瞧着?他低着?头,眉眼清俊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心里砰砰乱跳。 这人救了她,要不?是他,她现在都不?知是什?么样子?了。 想着?,她心跳得更快了。 瞧他不?时?眨一下漂亮的眼睛,眼里似是带着?担扰,她知是不?该,却还是忍不?住心喜。 第75章 他应该是关心她吧,最少也有几份怜惜。 阮文耀待他们说完,这才眼里放着?光问道:“大野猪,在哪?多大的野猪?” 这要是能捉头野猪,是不?是就?能真正成个?大人了。 第038章 038 兰姑娘他爹是个机灵的,瞧出这阮小哥对野猪有?兴趣,故意说道:“我给你打听打听,这两天你若得?空下来,我听着信,来问我就好。” “好。”阮文耀兴奋说着。 张猎户瞧出兰姑娘他爹的心思,这是叫阮家小子多来走动,好震慑孙家村那些流氓。 阮老三一直没说话?,他在外面不?便落了自?家孩子的面子。 这狗崽子如今每次出门都像出去打猎的公?狼,不?叼点什么回去给他媳妇儿就浑身不?舒服。 这都惦记上野猪了,他还真敢惦记,没听着说别人才让野猪挑穿肚子吗? 这杀过人的野猪凶性得?很?,哪是那么好惹的。 阮文耀正?年轻气?盛哪里知道危险。 如今阮老三怕是劝不?住他,孩子大了,越劝他越要去。 阮老三只得?先顺着他说道:“先看看情况。” “嗯,好。”阮文耀说话?间,把碎银子转手递给阮老三。 阮老三瞧了一眼没接,“你自?己拿着吧,让你媳妇儿给你收着。” “嗯。”他高兴地把银子放进宝贝小布包里,还摸了一下上面绣着的老虎头。 他想到了什么又打开布包,从里面掏出几张小布片子递了出去。 他本意是给张婶子,却不?想兰姑娘位置在前面,又一直看着他,当即就伸手把东西接了。 阮文耀愣了一下,还是给了她。 “你们让我媳妇儿画的绣样?,她说谢谢你们送的东西,先画几样?,你们看下喜不?喜欢。” 兰姑娘本还以为他是递帕子给她擦眼泪,却没想到是这样?的东西,顿时?手里拿着布片呆住了。 她不?得?不?再次正?视,这个俊俏的郎君已经有?主了。 可虽是这么想着,心底里却也没接受。 这样?好一个俊俏小郎君,怎么会那么早就成亲了呢。 张婶子疑惑兰姑娘怎么会去接阮文耀给的东西,虽然是村子里没外人,可男女间私相授受说出去总不?好听。 张婶子赶紧去拿那绣样?,这拿起来一看,眼睛就挪不?开了。 怎么说呢,明明是极简单的几笔,却将兰花的风韵全给画出来了。 她又换了一张,画的是只蝴蝶,那振翅欲飞的鲜活模样?,竟像随时?会从布中飞出来一般。 “阮小哥,你家的媳妇儿到底是什么神仙人物?啊。” 张婶子一把年纪的都佩服得?五体投地,这这……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她浅浅想了一下,赶紧打住了。 “我媳妇儿当然厉害了。”阮文耀得?意地又叉了会儿腰。 阿软不?知道她们要的简单的样?式是简单到哪种程度,就简单画了兰花、蝴蝶这种好绣的。 也是那天有?了笔墨才想起这事,阮文耀还在旁边闹,叫她在他脸上画一只威风的老虎。 阿软被?他闹得?烦了,差点说出,只想给他画浅水的王八。 好在她多年修养才给忍住了。 阮文耀倒不?记仇,他记得?媳妇儿的托付,掰着手指一一说了要换的东西。 “糖、糯米、酱油、醋,酒来一些,哦,对了,叔,你家里还有?皮子吗?我媳妇说要些皮子。” 张猎户一听要皮子,整个人精神起来,“有?有?有?,别的没有?我能没皮子吗?如今我打不?得?猎,还能鞣不?得?皮子,我这有?几张好皮子,我这就给你取。” 张猎户的皮子有?人赏识在高兴,其?它人却在疑惑。 怎么这阮家的小媳妇要什么,这小哥就来换。 旁边阮老三也没说一句,皮子可不?是什么便宜东西,就完全不?管着的吗? 阮老三还真就不?管,他说道:“酒多拿些,他们那是用着烧菜的,我要的另算。”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大家更是惊住了。 大家清苦日子偶尔买点调料就算了,这还另外买酒做菜。 这家人到底是多惯着这媳妇儿,莫不?是长得?和卜燕子一般牛高马大的,把阮家父子两打怕了吧。 在家绣花的阿软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一会儿是神仙,一会儿是妖魔鬼怪了。 阮家爷俩原来下山都是换些米面就行,如今要的细碎东西多了些。 这一忙起来都要到正?午了,太阳火辣辣照着,阮文耀擦着额头上的汗站到树下。 张婶子张罗着去找,兰姑娘父女起先一直没走,站在旁边想着能帮上些什么。 兰姑娘她爹身子骨不?好,没站一会儿就有些晃晃悠悠,张婶子给他劝回去了,就留下兰姑娘帮忙在旁边收拾东西。 张猎户拿了几张皮子过来,摊开问道:“阮小兄弟,你看要哪张。” “全……”要,阮文耀的嚣张发言还没说出来,就被?阮老三打断了。 “挑软和些的,其?它的以后再说。”阮老三白了自家狗崽子一眼,轻声骂了一句,“你弄这么多回去,是想累死谁。” 阮文耀想想觉得?也是,他媳妇儿的性子有?些执着,别和学弹弓似的不?知道休息,去用皮子做一大堆东西。 第76章 他又不?缺这些。 不?过他想了一下,还是指了那张厚皮子说道:“叔,这张留下。” 张猎户瞧了一眼他指的那张硬皮子,以为他不?识货,还劝道:“这张成色不?好,你要不?选别的。” “没事,我用。”阮文耀硬要留下,阮老三只瞧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 兰姑娘跟在旁边瞧着,不?由多瞧了他们一眼。 那些可是几两银子一张的皮子,他们似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阮文耀站在树下,瞧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催促道:“爹,先换这些吧,想回去了。” 阮老三知他是热的,却故意说道:“是想你媳妇了?那走吧。” “嗯。”两人想收拾了东西,赶紧走。 帮忙着收拾的兰姑娘却放慢了动作。 没一会儿,兰姑娘的爹娘出来说道:“都这个点了,要不?在我们家吃个便饭。” “不?用。”两父子异口同声,似乎半点不?犹豫。 张婶子打着圆场说道 :“还是别了,他们家媳妇儿还一个人在家等着呢。” 阿软也确实在家等着,只是等回来的阮文耀情况却不?太好,才回来就扶着墙角吐了。 “这是怎么了?”阿软赶紧过来扶他。 “应该是热着了。”阮老三拿着他的毛皮衣服,也是一脸担心。 这种天穿这么多,不?热着才怪了。 阿软赶紧从水缸里拿出一个陶罐,倒了里面的茶水给他。 “阿耀,喝一点。” 阮文耀脸色惨白,本来不?想喝,可茶已经递到嘴边了,他就着水喝了一口。 碗里的水颜色像药汤似的,又不?太像,一股子糊味入口不?太好喝,可喝到肚子里又有?些顺气?。 “这是什么?”阮文耀又喝了两口。 “麦茶,解暑的,你若能喝下就多喝些。” “唔,我没事,你不?用管我。”阮文耀不?想叫她看到自?己狼狈模样?,想把她支开。 “要不?你去那边躺一下。”阿软指了一下天棚下的竹床。 那里风吹着棚顶,瞧着就舒服。 他双手撑着腿站了起来,走到竹床边躺了下来。 后背贴着冰凉的竹床,身心都凉爽下来。 阿软拧了个湿帕子敷在他的额头上。 阮文耀不?由的发出一声叹息,“还是家里舒服啊,有?媳妇可真好。” 阮老三收捡了东西,这会儿拿着蒲扇过来给他扇风。 阿软起身,又给他倒了一碗茶。顺手把蒲扇接过来,给阮文耀扇风。 阮老三喝着麦茶,又看了一眼竹床,他记着家里没有?现成的麦茶,这竹床也才做好立在墙边放着,他还想着什么时?候擦洗干净再用。 这怎么这么巧,全准备得?好好的。 阮老三不?由问道:“阿软啊,你已经聪明到这地步了,还能算出这狗崽子今天会中暑气??” “没,就是做了个梦,不?是很?安心,就备了些。”阿软如实说着。 今天确实是热,最热那会儿她吹着山风坐在藤椅里不?知几时?就睡着了,梦里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特别热,热得?都要窒息。 她以为自?己要发热病了就准备了些,没想自?己没怎么着,全给阮文耀用上了。 “做梦?”爷俩瞧着她,神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 要是原来,阿软也就不?问了,可如今和阮家父子亲近了,少了些顾及也就直接问了。 阮文耀瞧了他爹一眼,没敢说,还是阮老三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山主托梦。” 阿软问道:“山主?是山神吗?” “嗯,是啊。这种事不?多,怕是阿耀今天情况危险。”阮老三这会儿才想到后怕,热死人的事他也见过,这种事起先不?明显等热气?进了身体里,基本就没法?儿救了。 “啊?”阿软对神仙的理解,只限话?本里的神仙故事,从没接触过的东西总觉得?是唬人的。 这会儿也没什么切实的感觉,大概是碰巧吧,阿软这样?想着。 阮老三本不?太在意,这会儿担心起来,赶紧去找了几味解暑的药熬着,叫每人都喝了一碗,这才放心些。 瞧着家里安置好了,阮老三马不?停蹄又去山上找山主的碑磕头拜谢去了。 阮文耀躺在竹床上怏怏的打不?起精神,但还心心念着那头野猪。 “唉,真是的,怎么这时?候病啊,好想去抓那只野猪啊。” “你好好躺着吧。”阿软懒得?说他,又拿了湿帕子给他擦汗。 她把他的宝贝背包取了下来,阮文耀怏怏说道,“包里有?点碎银子,你收一下。” “哪来的?”阿软顺口问道。 阮文耀一边脱衣服散热,一边说起今天村里的事。 阿软听着前面心里还想着,你这是英雄救美?呢,可听着后面感觉不?对了,“那野猪才杀了人,你还敢去捉它,你……” 她正?想说他几句,却见这人直接将上衣脱了。 “好热呀!”阮文耀直接用后背贴着竹床,冰凉凉的,舒服得?他长叹了一口气?。 第039章 039 “你!你!”阿软转过头不看他,又不知?该怎么说他。 阮文耀一副坦然模样,还催着她,“阿软,再帮我扇扇,好热。” 第77章 “你再热也不能把衣服脱了吧。”她终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你又不是没?看过。”阮文耀说着,打了个哈欠,翻了个面继续贴着冰凉凉的竹床。 “你还是穿上吧,一会儿爹回来了。”她瞧这人趴着,这才近了些。 “哦。”阮文耀听?话地伸手?摸着去拿衣服。 “等下?。”她用帕子把他后背上的汗擦了擦,这人天天喊打喊杀,像山里的猴子一样,可是这腰是腰背是背的。 阿软没?忍住在羡慕地在他腰上摸了一下?,很细的腰呢,腰线很好看。 不过不是细腰如素,他虽然瘦却有力量感。 “痒。”阮文耀躲了躲。 阿软顿时脸红,“我去给你拿件干净衣服。” “哦。”阮文耀打着哈欠快要睡了。 阿软拿了衣服过来,他怏怏的懒得动,只伸了个手?臂。 阿软只得给他穿上,他配合着动了两下?,这才把里衣套上。 阿软蹲下?来,给他系好衣带。 这人难得这么慵懒,想是真的很难受。 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果然还是烫着。 “你转过来吧,我给你搭个帕子。” 阮文耀听?话转了过来,阿软赶紧用凉水搓了帕子敷在他的额头上。 忙完坐在边上,给他打着扇子。 “这么热,你就别穿那?么厚的衣服啊。” “他们看到我瘦,会欺负我。”他嘟囔说着,“我才不是兔儿爷。” 原来还有这层原因吗?她轻轻给他扇着风,想起宅子里那?些男人们之间似乎还真有这样的情?况。 哥儿们瘦小些的也是会被欺负,甚至有时还会被轻薄。 小厮间这样的情?况更糟糕,若是主子管两句还好,不管的那?些,但凡长?得俊俏些,很容易就成了别人的玩物。 阮文耀这模样儿确实扎眼?了些,怕是不只女人惦记,男人也惦记着。 也难怪他这样活泼的人,平日里穿衣总是规规矩矩的。 当然了,不包括此时。阿软刚给他穿好的衣服,这会儿又被他扯得凌乱,肚子都露了出?来。 “阿软,肚子上也搭块湿帕子吧。”阮文耀嘟囔说着,他还是热啊。 “不行,会受凉的,我再给你扇扇。”阿软又靠近了些,给他扇风。 阮文耀伸手?一通乱抓,捉着她的手?就直接贴在自己肚皮上。 “啊!”他叹了一声,“舒服。” 他这会儿正发着热,比常人体温高?些,自然觉得贴着别人凉凉的会舒服。 可阿软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哪有这样的。 她又不好挣脱开,只得红着脸继续给他打扇子。 手?心上的触感不好忽视,这人肚皮不是软软的,手?心下?凹凸有肌肉感。 阿软不知?怎么的,想起这人之前,对轻薄他的人不是被打断骨头,就是打飞出?去。 莫不是没?注意到,别一会儿回过劲来把她也打飞出?去。 想着她不由扑嗤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阮文耀闭眼?生气撅起嘴,我都这么难受了你还笑。 阿软知?道?不该笑,可就是没?忍住。 “你一会儿不会把我也打一顿吧。” “我打你干什么?”他掀开一点眼?缝疑惑看她。 “那?我再摸一会儿。”她故意逗他。 “你,你……”阮文耀泄了气,为难地想了一下?,委屈地说,“你摸吧,脖子也好热。” 这还指使上了,这下?换阿软为难了,摸也不是,不摸也不是。 想了想,还是拧湿了一块帕子,细细给他脖子上擦了一遍。 阮文耀许是睡了,呢喃了一句,“媳妇儿真好。” 等阮老?三提着猎物回来时,见到阿软正搓着帕子给阮文耀擦着手?心。 “怎么样?”他小声问了一句。 阿软轻声回道?:“没?那?么烫了。” “辛苦你了,你也歇会儿吧。”阮老?三真怕这个也累着了。 “没?事,我去做饭,爹,你给他打会扇子吧。” “阿软。”阮文耀眼?睛还没?睁开,就嘟囔着伸手?一通乱摸,抓到一只手?想往肚皮上贴,可那?只手?粗糙咯手?,他睁开眼?睛疑惑看了一眼?。 看到爹那?张满是胡渣子的大脸,他吓得地直接把他的手?丢开了。 “阿软呢?”阮文耀看着他爹,满脸的嫌弃。 阮老?三白了他一眼?,“你还不能叫人歇一会儿,成天就是阿软,阿软的,仔细烦了你。” 阮文耀委屈地转过脸,心想着,阿软不会真烦他了吧。 他病着本就脆弱,不由红了眼?,又想哭了。 “醒了吗?”阿软在厨房里听到动静,走了过来。 她侧身蹲在竹床边瞧着他,“好点了吗?我煮了粥,要不要喝一点儿。” 阿软温柔的声音,如清泉般瞬间抚慰他受伤的心,皱皱巴巴的小情?绪立马就被抹平熨帖了。 “嗯。”阮文耀不好意思地遮着脸,赶紧把不争气的眼?泪憋回去。 “那?我扶你起来。”阿软轻声说着,扶他起来。 阮老?三在旁边瞧得直翻白眼?,“呦呦呦,越来越像小姑娘家了呢。” 阮文耀鼓着脸,由着他打趣,反正他有媳妇儿。 第78章 阿软煮了粥,又炒了两个小菜。 菜被切得细碎,小小的正好咽粥。 阮文耀本没?什么食欲,吃了两口,竟接着吃下?去了。 阿软瞧他这样,松了一口气。如今她也学会了,只要吃得下?去,就能好。 阮老?三却不乐意了,这清粥小菜哪里吃得饱,好在阿软又端来一盆饼子。 “爹,这顿做得仓促,我还蒸了鱼块,您将就吃些吧。”阿软温声细语的,叫阮老?三顿时不好意思。 “辛苦了,等狗崽子好了,换他伺候你。”阮老?三说着,瞪了阮文耀一眼?。 正乖乖喝粥的阮文耀抬起头,一张小脸委屈得招人疼。 阿软摸了摸他的脑袋,温柔说道?:“吃吧。” “嗯。”阮文耀听?话地继续低头喝粥。 阮老?三瞧这两人,心里也是熨帖的,不由地叹了句,“真好。” 阮文耀病得几日,怏怏的没?往日跳脱了,累了就去竹床上躺着睡一会儿。 醒着就坐在媳妇儿身边,给她打扇子,陪她说话。 偶尔精神些了,就教阿软用弹弓打那?个活靶。 没?学几日,阿软十次里终能打中七八次了。 阮文耀再好些,又开始干活,捉鱼晒鱼干,腌制鱼块。 最近青菜换得太多,阿软已经开始做酸菜了。从山下?带回来的许多豆角,阿软教他挑出?嫩些的,准备做成酸豆角,天热了都是开味小菜。 阮文耀端了张小凳坐在墙角挑着,回头看到阿软坐在藤椅里,正认真剪着那?块新换回的软皮子。 他笑着回头继续挑,心里也不知?在美?什么。 “阿耀,你来一下?。”阿软轻声喊他。 阮文耀放下?手?里的活,立即跑了过去。 “你慢些,头不晕了?”阿软让他站好,拿了根细麻绳系在他腰上。 这熟悉的操作,叫阮文耀立即明白用意,他疑惑问道?,“你量我的尺寸做什么?这皮子买给你的。” “我能用它做什么?”阿软一边记下?尺寸,一边说着。 阮文耀想了想,说道?:“做鞋啊。” “你也不嫌浪费,哪有拿这么好的皮子做鞋的。”阿软即使过过富裕日子,也没?富到拿这么好的皮子做鞋。 “我不管,就是给你用的,你不能浪费在我身上。真要给我做,还有一块旧皮子,帮忙我做个刀鞘吧。你帮我剪出?来就行,我自己缝。”阮文耀说得小心翼翼的,又怕她不愿意,又怕她累着。 “好了,摘菜去。”阿软量完,推了一下?他的腰,赶他走。 阮文耀装作被推老?远的样子,“诶诶,哪有用过就丢的,真无情?。” “你。”阿软忍不住瞪他,这人在说些什么荤话。 “好好好,我去摘,摘完洗干净晾干是不是。”阮文耀趁她生气前,赶紧干活去。 阮老?三从外面回来,就瞧着院边晾着许多绿绿的豆角。 这一天怎么尽是绿的,他从背篓里拿出?许多挑好的粽叶问道?:“儿媳妇,你会包粽子吗?” 正缝着皮子的阿软抬起头,疑惑问道?:“到端午了吗?” 阮老?三回道?:“可不是呢,没?几天了。” “我们要过端午吗?”阮文耀兴奋跑过来,他爷俩一块时可没?过过节,即使过年也只是多炖一锅肉而已。 他是小孩子心性,能过节自然开心。 阿软被他的兴奋劲儿感染,说道?:“会包,想吃什么馅?” “什么馅都想吃!”阮文耀说着,都要吸溜口水了。 “你也不怕累着你媳妇儿。”阮老?三说着,一巴掌拍了过去,在意他病着,这才轻了些。 “哦哦,那?不包馅,我蘸着吃就行。”阮文耀赶紧改了口。 “包着不碍事,只是家里东西?不够。”阿软想着皱起眉,野味太膻,包棕子里怕是不好吃。 阮老?三说道?:“缺什么,我们下?山采买。” 阮文耀一听?,直皱眉,“又下?山啊。” 他好容易在家里凉快几天,他不想下?山。 阮老?三没?好气地说:“那?你还想让你媳妇儿下?山跑腿不成?” 阮文耀撅起嘴,不敢再说。 阿软瞧出?他心思,说道?:“阿耀,你来一下?。” 阮文耀撅着嘴跟她进了屋。 阿软背对着他在柜子里拿东西?,说了句,“把衣服脱了。” “啊?”阮文耀愣了。 第040章 040 阿软拿好衣服转过身,看到阮文耀捏着衣角小媳妇一样,还在扭捏。 她笑着说?道:“你换这件试试,是?让你脱外衣,又没?让你全脱了。” 阮文耀这才知道上当,“哼,你故意的。” 他?发现,他?这媳妇儿有?时候有?些蔫坏,她绝对是?故意的。 他?气?哼哼脱了外衣,气?哼哼接过衣服换上,新衣服才穿上身他?立即不气?了,呲着牙笑得像个傻子。 “这是?给我做的?” 他?摸着皮子的护腕,又摸到肩上的虎头刺绣,整个已经乐成了傻子。 “真,真的给我做的吗?” 阿软淡淡望着他?,眼?里藏着如他?一般高?兴的笑意。 “这么好看吗?真的是?给我做的吗?” 第79章 阿软轻轻点头。 “我去?给爹看看。”他?高?兴起一冲而起,飞跑到院子里。 “你先穿好呀。”阿软叫不住他?,无奈拿着腰带跟了出去?。 “爹,爹,爹,你看,你看,媳妇儿给我做的衣服,好不好看?是?不是?好帅。”阮文耀把?腰挺得直直的,骄傲得不行?。 阮老三正在洗粽叶,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本还是?嫌弃眼?神,在看清衣服的那一刹惊得张大了嘴。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又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这才过来摸着他?的衣服。 “我滴个乖乖,这不会是?拿你之前那些破衣服做的吧。这布料这么差,生生糟蹋这把?好手艺了。”阮老三惊得合不上嘴,看到阿软过来,说?道,“儿媳妇儿,你给他?穿好了,我再看看。” 阿软过来,给阮文耀系好衣带,收好了袖口,又将衣服扯正了些。 “我还做了个腰封,你要?热就不带。” “要?,要?,要?。”阮文耀这会儿高?兴得哪还知道热啊,他?就想更帅气?些。 阿软从她的提篓里拿了腰封出来,就是?用新买回?的皮子做的。 许是?知道阮文耀怕热,腰封两侧是?弧形的皮子,显得腰长挺阔。其余部分用的黑色的麻布,透气?坚韧。 阿软弯腰给他?系上,阮文耀张开手臂高?兴得像要?飘起来。 等阿软给他?整理好,退开一看,真真一个英武挺拔,肩宽臂长的小郎君。 阮老三瞧他?笑得碍眼?,说?道:“别傻笑,收着点。” 阮文耀收住笑容,冷着脸微微仰头,瞬间模样更好看了。 端的是?英武不凡,偏偏佳公子模样。特别那肩头绣的一只黑色虎头,像是?赤青一般,叫他?更是?威武帅气?。 “还真是?人要?衣服,马要?鞍啊。”阮老三瞧得直摇头。 他?是?第一次真正觉得,这狗崽子是?真俊啊。 阿软多瞧了他?一眼?,很快掩下神色,她问道:“这样穿着热吗?” 阮文耀摸了一下胸口,这衣服大部分都是?透气?的麻布,只有?袖口肩头这些地方?拼接了一点儿皮子,这么好看的衣服,还兼顾了透气?凉快。 还别说?,他?现在就想把?这件衣服焊在身上,都舍不得脱了。 “爹,走,咱下山去?。”他?现在就想去?村里,给那些狗崽子显摆,谁说?我媳妇儿不给我做衣服,那是?怕亮瞎你们的狗眼?。 好吧,刚还不想下山的人,这会儿只想去?游街。 阮老三没?理他?,别以为换身衣服就不是?阮家?的狗崽子了。 阿软想到什么,也故意不理他?。 她转身对阮老三说?道:“爹,我给您做了个腰封,你要?不要?试试。” “我也有?吗?”阮老三也没?出息了一回?,脸上笑出了皱子。 阿软给他?取了过来,是?一条黑色腰封,中?间用银线绣着圆形团云纹,瞧着富贵大方?。 阮爷俩儿瞧着都是?皱了皱眉,多少觉得自己?称不上这阿软这精巧的绣工了。 “要?不,我过年再带。”阮老三拿着腰封的手都小心翼翼起来。 “我也……”阮文耀也想说?过年再穿,可他?舍不得脱。 “做好就穿带吧,不是?多好的布料,要?喜欢过年再做一身。”阿软平淡说?着。 阮家?爷俩却很是?愧疚了,叫她这么好的手艺,浪费在一块破麻布上。 阮老三说?道:“唉,阮文耀啊,阮文耀,你这狗崽子是?何德何能啊。” “啊!”阮文耀虽然有?这么想过,可也不要?说?出来吧,他?还是?要?脸的呀。 他?赶紧把?媳妇儿拉到一边,小声地说?道:“阿软,我会努力干活养家?,你可不要?嫌弃我呀。” 阿软瞧了他?一眼?,故意说道:“我哪敢嫌弃相公,只求你在外多注意安全,这衣服我做来不易,我手指都不知叫针尖扎了多少回?,你莫也叫野猪弄伤弄破了才好呀。” “啊,你手伤着了?”阮文耀赶紧捧着她的手看。 阿软却收了手不让他?瞧,“没?事了,都是?小伤,哪及小相公你在外为家奔波危险,你若要?出了事,可叫我怎么办啊。” “啊。”阮文耀这才想起自己?的混账行?径,赶紧保证说?道,“我以后不乱来了,我一定,一定注意安全,不叫你操心,你让我看看你的手。” “我没?事了,已经好了。”阿软哪里有?什么事,之前缝皮子叫针扎了一下,她就不想弄了。卜燕子定是?瞧见了,才送了她顶针。 要?没?这些工具,她也不会把?这身衣服做得那般复杂。 也不知道是?她做的衣服好看,还是?那人好看。 谁能想到这山里一个野小子,竟然比她在城里见过的那些世家?公子都好看。 要?是?个男子,可真真是?个祸害了。 她瞧着他?的侧脸,带着些私心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 阮文耀的身量比她高?许多,弯腰迁就着她。 阮老三看他?们两小的到一边说?小话,又亲密整理衣服的模样,不由叹了一口气?,好可惜啊,怎么就不是?个小子呢。 “不是?要?下山吗?再不去?又晚了。” 第80章 “哦。”阮文耀应着,却没?那么大的热情,他?想到什么捉着阿软的手说?道,“阿软,你要?不要?下山一起玩啊。” “不用,咱们去?就好。”阮老三赶紧阻拦,他?心想着,你可别耽误人家?姑娘了,借一下别人的名就不错了,要?让别人瞧到她的模样,人多眼?杂的,以后会给她添很多没?必要?的麻烦。 阿软知道阮老三的意思,系好了阮文耀的腰封,说?道:“还是?下次吧。” 阮文耀见她真个不愿意去?,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这趟下山时间间隔短,又因?着阮文耀病了一场,一直没?进山打猎。 他?们直接空手下山,许是?没?背着东西,爷俩走得很轻松。 阮文耀走着走着,突然问道:“爹,我是?不是?配不上阿软?” 阮老三被他?问得愣了一下,这哪有?配不配得上的,说?破天了,人家?姑娘家?也不可能真个嫁给你吧。 他?又不好直说?,只得拐了个弯说?道:“你多和她学学吧。” 阮老三那意思,你多学学就知道,你俩一样的。成亲不行?,做姐妹可能配得上。 阮文耀哪里懂他?的暗示,只觉得自己?一个山里小子,定是?配不上阿软的,只能更争气?些才行?。 两人轻装上阵,没?多久就到了村口,这次到了村口又有?闲人坐村口瞧热闹。 一见着阮家?父子进村子,还以为是?外来的贵人,都不敢上前搭话,待他?们走远了,才有?人认出来。 “我说?,刚刚那个是?阮家?小子吧。” “看着不像啊,是?省城里来的公子哥吧,那身衣服好气?派。” “可他?身边那个是?阮老三总没?错吧。” 一群人八卦的赶紧跟上来看热闹。 张猎户两夫妻看到阮文耀也是?不敢认,两人都不敢直视他?了,目光躲闪了半天,才听到张婶子小声问:“你真是?耀小哥啊?” “嫂子,你这是?啥话,换身衣裳就不认识了?”阮老三说?着,又和张猎户聊起山外的事。 什么闹瘟疫啊,饥荒啊,土匪头子还没?招安啊。 阮文耀静静坐在旁边听着没?吭声。 不知道是?衣服原因?,还是?今天阮文耀心情瞧着不太好。 张婶子在旁边站了半天,才敢过来说?话:“耀小哥,你这身衣服是?省城里买回?来的吗?” 阮文耀回?神,骄傲说?道:“不是?,是?我媳妇做的。” “哇,做得可真威风,这老虎也是?自己?绣的?”张婶子忍不住都走近了些,眼?睛老花了有?些瞧不清针脚,“天啊,你媳妇儿不会是?山里的神仙吧。” 阮文耀稍微后退了些,抱着手一脸冷俊,“不是?,我媳妇是?人。” 阮文耀回?得一本正经,阿软香香软软的可以摸得着,怎么会是?神仙。 张婶子很想靠近些,看他?那身衣服是?怎么做的,可如今的阮文耀叫人更不敢靠近。 阮文耀说?道:“婶子,这趟我要?些包粽子用的内馅,你帮我找些吧。” “好好,我这就去?。家?里菜吃完了吗?我再给你摘一些。”张婶子小心问道,眼?睛不由地多看了他?几眼?。 这比戏台子上上了妆的俊小生还好看,她不看可就亏了。 “嗯,要?的。”阮文耀冷着脸说?着。 他?只要?不笑,就些不怒自威的气?势。 别说?张婶子这年纪的了,村里的姑娘们听说?了,也悄悄拢了过来,远远的偷瞧着。 兰姑娘的爹这时跑了过来,他?还背着药箱子,显是?刚从外面赶回?来,擦着汗说?道:“阮壮士,阮小哥,你来了,我刚回?来,我去?打听了……” 阮老三听出他?要?说?野猪的事,立即打断他?,“先不说?这些。” “爹,没?事,我想听听。”阮文耀虽还是?少年模样,但不知是?衣服原因?,还是?本来不笑时就有?气?势,他?这话一出,阮老三竟隐隐感觉被他?压制了似的。 他?只得后退了些靠着椅背,先由着他?。 兰姑娘她爹看了看阮老三,又看了看阮文耀,犹豫权衡了一下,这才接着说?道:“我听说?是?在东山那一块遇上的,那只野猪獠牙很长,有?好几百斤重,比一般的野猪大上许多。当时把?一颗磨盘粗的树直接撞断了。” 阮文耀沉稳地问道:“公猪还是?母猪,有?没?有?带崽?” 他?这问题叫阮老三都不由侧目瞧着他?。 这老话说?,孩子烧一次,长一茬。这怕是?把?他?脑子烧聪明了,上次还那么冲动?要?上山捉野猪,这次瞧他?模样是?开始盘算了。 “这个我倒没?问,我再去?给你打听打听。” “嗯,看能不能问一下大概地形。”阮文耀说?着,看了他?爹一眼?。 阮老三瞧他?眼?神,立即懂了,从袖子里摸了点碎银子放在桌上,推到兰姑娘她爹跟前。 兰姑娘爹赶紧摆手给推了回?去?,“这哪里敢,那天还多谢您两位救我家?女儿,您这样可是?折煞老头我了。” “银子收着吧,没?有?白打听消息的。”阮文耀一副老成模样,“你手里有?烫伤膏吗?我要?一些。” 第81章 他?这操作,连阮老三都瞧不懂了,“你要?烫伤膏做什么?” 阮老三想着,是?不是?阿软烫着了,他?怎么不知道。 第041章 041 张婶子得了阮文耀的?吩咐,立即到村子里找人去筹东西。 如今天景好?些了,地里有种出些东西但也不是太多?,她问了好?几家才筹到些红枣,赤豆,连着花生,绿豆这些凑数的?她也要了一些。 她拿着几个?布袋的?东西正准备回去,路上遇见?兰姑娘。 “婶子,能托您一件事吗?” 张婶子被她吓了一跳,“你怎么突然冒出来,什么事,你说吧。” “我们还?想借阮小哥的?布包看看,您能帮忙借一下吗?”兰姑娘小心翼翼说着,她后面跟着几个?姑娘,都是平时一起绣花的?小姐妹。 “还?当是什么事呢,我问问。”张婶子笑着说完,突然卡了壳。 今天阮小哥的?心情好?像不太好?,她刚和他说话都有些战战兢兢。 她这会儿很想打自己的?嘴,干嘛嘴快答应这个?差事。 兰姑娘瞧出她有后悔的?心思,赶紧提了一大篮子新鲜菜给她。 “婶子,就帮帮忙吧,菜我们已经给您摘好?了。看看,我们每家都摘了些,好?多?种呢。” 那几个?姑娘也跟着提了菜给她。 茄子、苦瓜、辣椒好?多?种,特别是有个?姑娘提了许多?大蒜、生姜给她。 这可是阮文耀点名要多?换些的?菜。 “那我试试。”张婶子拿人手短,只得硬着头皮去试试。 张猎户家这边,阮文耀收了兰姑娘她爹取来的?烫伤膏,顺嘴夸了一句,“你做的?药膏效果不错。” 兰姑娘爹被人赏识了,立即高兴说道:“我还?有姑娘家抹脸用的?面脂,你要不要拿一点试试。” 阮文耀听着愣了一下,“我试?” “不是。”兰姑娘爹一下慌了。 张猎户还?故意坑他,笑着说道:“咱张郞中,怕是以为你平时要抹面脂,脸这般白嫩。” 阮文耀听到这话,面色沉了下来。 张猎户发现说错话了,面对?这少年不敢得罪,赶紧收了笑脸。 阮老三怕狗娃子真个?发火,赶紧说道:“好?了,拿两盒吧,给他媳妇用。” “好?好?好?,我给你拿最好?的?。”张郎中赶紧去拿。 阮文耀问了价,付过钱。 张郎中硬是又?送了两块胰子给他。 这张郎中医术不济,但做这些小东西的?手艺很是不错。 只可惜山里没人赏识这些,不然他早发家致富了。 阮文耀买到这些很合心意,他全收进布包里,脸色也好?了些。 也是这时,张婶子提了许多?东西回来。 “阮小哥,你瞧瞧这些可喜欢。” 张婶子拿了许多?菜给他瞧。 阮文耀看这次这么多?,问道:“如今收成?这么好?吗?怎么这么多??” 张婶子笑着说道:“知道你要菜,村里姑娘们送你的?。” “啊?”阮文耀有些不解,他和村里的?姑娘们也不熟呀,干嘛送菜给他。 周围几人都瞧着他笑,这小子怕是还?不知道自己有多?招姑娘喜欢。 张婶子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也不好?坏了姑娘们的?名声,她赶紧说道:“也不是白送给你,她们想再看看你的?布包,都想学着做一个?。” “做我这种吗?都和我挎一样的?布包多?奇怪啊。”阮文耀有些不愿意。 张婶子笑着说道:“那也没那本事呢,你媳妇儿这手绣工,村里的?姑娘们可学不来,再说也没人舍得拿皮子缝布包。能学个?三分模样就不错了。” 阮文耀想了想,这才借了出去。 “里面的?东西可别动?。” 张婶子笑着说道:“放心,婶子我给你盯着。” 这布包借过去,又?如孤本般在姑娘们手里传阅着。 二狗子的?童养媳也混在其中,等?在最后珍惜地接过来看一眼。 张婶子在旁边,等?她们空了才看得上一眼,都是小心翼翼拿着,生怕给他弄坏了。 姑娘们瞧着瞧着,叽叽喳喳说道:“这布包瞧着简单,可不见?得做得出这模样。” “可不是吗?这种东西,我们平日里也用不上,随便裹个?包袱也就行了,哪里舍得布料做这个?。” “我瞧他那衣服也做得精巧,张婶子……” 张婶子一听不对?,不等?她们说完立即打断道:“怎么着?你们还?想我老不羞地去把人家小郎君身上的?衣服扒下来给你们看不成??” 姑娘们偷笑不好?意思看她。 张婶子无奈说道:“这包都做不出来,还?肖想那衣服,我看你们还?是别发颠了,借几个?绣样,对?着绣点小东西得了。” 姑娘们这才歇了心思,只是叽喳又?说起来。 “怎么不见?他媳妇儿下山?” “听说长得不好看,怕是不喜见?人。” “那真个?可惜了,阮小哥长得这般俊俏,怎么找个?丑媳妇。” “怕是他爹逼着娶的?。” “你瞧给他做了那么好?看的?衣服,还?不是冷着张脸,这女人还?是得靠脸蛋讨男人欢心,绣工再好?也没用。” 第82章 “我瞧阮小哥之前?脸上总挂着伤,怕不是叫他媳妇儿打的?。” “长?卜燕子那样吗?唉!” 姑娘们说着,还?嫌弃上了。张婶子瞧不下去,出声说道:“你们可别乱说了,仔细叫阮小哥听着可要发脾气了。他可护着他媳妇了。” 兰姑娘夹在姑娘堆里,小声说道:“一个?夜叉也不知道护着做什么,定是叫他爹逼的?。” “可不是,他可真可怜。” 女人们叽叽喳喳,阿软在她们心里渐渐有了具体?的?模样,左右不过是和卜燕子一般形状的?母夜叉。 张婶子实在看不下去了,招了招手说道:“来来来,把布包给我,我给还?回去。你们哪里是想看包的?。小小年纪,总不能去抢人家的?男人吧。” 姑娘们这才各个?噤声不说话了,可内里的?心思又?有谁知道。 阮文耀冷着张俊脸坐在那里听着长?辈们说着村子间的?八卦,张郎中和张猎户常四处走动?,听来的?消息格外多?。 真真假假的?掺和听着,听到有趣的?,阮文耀在心里记下来,准备回去讲给阿软听。 不远处,村里几个?小子躲在矮墙后面冲阮文耀招手。 阮文耀原来许还?有兴趣给他们显摆身上媳妇儿做的?衣服,可如今瞧着那些猴子般的?小子,竟没半点兴趣。 最后逼得那几个?小子偷儿般蹲着身子摸到他跟前?小声说道:“耀小子,你是不是要去捉野猪,带上我们呀。” “是啊是啊,我们有力气,能帮上你的?。” 阮文耀嫌弃地扫了他们一眼,“去去去,玩泥巴去吧。” 他从小没少被这些玩泥巴的?小子欺负,这会儿总算扬眉吐气了。 当年不让我和你们一起玩泥巴,现在可别想高攀我了。 哼,阮文耀心里得意地叉了一会儿腰。 泥小子们听着生气,可如今也找不到什么话来打压他。 想说他媳妇丑,又?怕被打,只得悻悻缩了回去。 张婶子没一会儿就把包还?了回来,小心递给了阮文耀,“放心,没打开?过,没人动?里面的?东西。” 阮文耀听了也就没看,直接挎到身上。 他们这趟出门,没换多?少东西。 可背回的?筐子里清捡出来,种类却很多?。 阿软看着这么多?东西,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是欣喜的?。 “怎么这么多?种类?” 阮老三在水缸边洗着脸说道:“诶,我给你们说个?故事,你们可知掷果盈车……” 阮文耀怕他爹又?多?嘴叫媳妇儿生气,赶紧地牵着媳妇儿领回屋。 阿软还?想听故事,被他强行打断了,只得笑话他道,“怎么着,你不会一进村就有姑娘家追着往里背篓里丢青菜吧。” “你别听我爹瞎说。”阮文耀撅着嘴,一进门取下布包放在床上,跟着就要脱衣服,可扯了扯怕弄坏了,只得站到媳妇儿跟前?,把腰一挺,“帮我脱。” 这大白天的?,阿软虽不想想歪,也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不能弄坏了,我先换一件。”阮文耀说着,研究起衣服上这些牵牵绊绊的?衣带。 他平日穿的?衣服,可没这件复杂。 阿软这才上前?帮他解了外衣。 阮文耀低头看着,仔细记下步骤,衣服脱下来,转身宝贝地把衣服挂起来。 似想起什么,他说道:“阿软,我给你买了好?东西,你自己在包里拿。” “又?买什么了?你哪来钱买的??”阿软一边说,一边去拿那包。 阮文耀对?衣服很是爱惜,找了竹竿把衣服、腰带都小心地挂了起来,抽空回了句,“钱啊,找爹要啊。” 真真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你!”阿软都不知道怎么说他好?了,你可真行,有一文银子都要上交给媳妇儿,要买东西的?时候又?管亲爹要钱,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阿软拿起包时,感觉里面框框响动?,似乎装着许多?小罐子。 可打开?来不及瞧是什么,就看见?上面塞着一团粉布。 她用两指挑出来一看,是一个?粉色帕子,这次不会错,帕子绣了花,锁好?了边,绝对?是一条帕子了。 帕子一角绣着兰花,还?是照着阿软上次画的?绣样绣的?。 阿软夹着帕子在阮文耀脸前?晃了晃,不气不急,也就是有些阴阳怪气似地说道,“你送我什么,一顶绿帽子吗?” “我没。”阮文耀虽然是山里小子,可还?是懂啥叫绿帽子,毕竟小子们笑闹说荤话,少不了这个?词。 他不喜帕子上的?冲人香味,躲开?了些,仔细瞧了一眼,这才说道:“哦,张婶子说,村里姑娘们要借我的?布包看看,我就借了,应该是她们落里面的?,我下次还?给她们。” “帕子能落包里?”阿软都要听笑了,这傻人,别人都把帕子送跟前?了,还?不懂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装的?。 “会不会是给你的??”阮文耀试图找别的?理由。 阿软都要笑了,“是呢,人家姑娘心仪我呢。” 阮文耀试图找更多?可能,“就不能是学了你的?绣样,交作业给你看吗?” “没听过这种说法,我只听过‘一方罗帕寄相思’。”阿软冷着脸,自己都没发觉,她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将自己代入媳妇的?角色里。 第83章 第042章 042 “真不是我要?的?,我又和不她们相思,我怎么知道她们放帕子在我包里干什么。”阮文耀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去抓那些姑娘打一顿,好好的?作什么在他包里乱塞东西。 阿软瞧他那着急模样,这才渐渐回过?神来。 这人?,在外面招蜂引蝶,回到?家里,一急了就要?哭。 阿软有些无奈地说道:“行了,记得还?回去,早点断了人?家姑娘的?念想。” “哦。”阮文耀有些不理解,“真的?不是放错了吗?” 阿软叹了一口气只?得直白与他说道:“真的?是人?家姑娘喜欢你,想嫁你,才会送你帕子。” 阮文耀不懂,但?他思路清晰,“可是,我已经有媳妇了。她们为什么还?要?喜欢我?” “因为你长得俊啊。”阿软无奈说着。 其实她也理解,若她没经历那么多事,简单在宅子里长大,若遇上?阮文耀这般长相的?俊俏小郎君,兴许也会偷偷调戏他一下。 毕竟这傻呆呆的?模样儿,调戏起来别太有意思。 “啊?我都还?没长壮。”阮文耀觉得长得俊的?,得是县城里强壮捕快那样的?男人?。 “你这样就已经很俊俏了,小郎君。”阿软无奈地摇头,真是服了他那古怪的?审美。 阮文耀听她这话,似乎懂了又不那么确定。 只?是他思路向来清楚,管得他是不是真个俊俏,此时他问了一句最关?键的?。 “那阿软,你喜欢我这样的?吗?” “咳。”哪有人?这样问的?,阿软红着脸赶紧转移话题,“你送我什么,我都还?没看到?。” “哦,在包里,你看看。”阮文耀小小有些失落,看来媳妇儿并不喜欢他的?模样啊。 阿软这才看到?里面那些竹筒做的?小罐子。 打开长竹筒罐子闻了一下,呛鼻得让她躲得老远。 “这应该是烫伤膏。”阮文耀坐到?她旁边,把长筒子的?挑走,“你看其它的?。” 阿软打开其它两个小罐子,里面有些香味,“是面脂吗?” “嗯。”阮文耀拉着她一同在床边坐下,晃着脚侧身瞧她,等她看礼物。 阿软抹了一点面脂在手背上?,这东西看着粗糙简陋,用着感觉也还?不错油油的?不太干。 她索性多抹了些在手上?试用。 她原来过?得不好,却不短吃穿用度,不知这面脂在乡间是很金贵的?物件。 一般人?家舍不得买,她却直接抹在手上?。 阮文耀还?在旁边晃着脚,没心疼银子,只?看出?了媳妇儿似乎是喜欢这个,他想着下次再多买些。 “还?有其它的?,你再看看。”阮文耀微笑瞧着她。 阿软又打开瞧了瞧,里面有两块灰乎乎的?东西。 “是胰子吗?”她仔细瞧了瞧,眼睛顿时亮了,这确实是胰子。这大山里头,阮文耀是哪里给她淘来这些宝贝。 她确实喜欢这些,眼里发着亮捧着旁边阮文耀的?脸揉了揉。 “谢谢,小相公真厉害,还?能找到?这些。” 看她高兴,阮文耀心里也欢喜,看来他很有天分,送的?东西都很合阿软心意。 阮文耀的?脸都要?被揉变形了,阿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行为有些失礼,赶紧收回手歉意地说道 :“得罪了。” “没事啊,你的?话可以随便捏。”阮文耀笑着说道,别瞧他笑着,换个人?敢这么揉他的?脸,手早断了。 但?阿软哪敢再造次,她从小被几个先?生拿着板子管教,行为规矩已刻在脑子里。即使如今可以不用再管那些劳什子的?规矩,可骨子里的?习惯一时也改不了。 “我去做饭了。”阿软将?手收到?袖子里往外走,这会儿她也反应过?来,她哪里是刚刚失礼了。 这些日?子她都有些失仪,即使现在不用守着规矩了,她和阮文耀之间的?距离还?是过?于亲近了些。即使他是姑娘家,也不该这样。 “哦,我和你一起,今天咱们吃什么?” 两人?说着话,这才从屋子里出?来。 院子里的?阮老三正疑惑瞪着他们,这两孩子什么情况,天天粘一起,他这个爹在他们心里还?有位置吗? 阿软看到?阮老三审视的?目光,羞愧地低下头。 阮文耀仿佛没看到?院子里的?柱子,绕过?他爹又跟在阿软身边打转,“阿软,咱们今天能不吃鱼吗?吃好多天了。” “嗯。”阿软轻声应着,她从泡菜坛子里拿出?腌好的?酸菜,又去桶里捉鱼。 “诶,不是不吃鱼吗?” 阿软回过?神,“嗯?酸菜鱼。” “那不是也是鱼吗?”阮文耀发现阿软说话心不在焉的?,只?得把脸凑到?她跟前。 阿软被他吓了一跳,本能伸手推了一下。 可阮文耀这种有些硬底子功夫的?人?,哪里是她推得动的?,她自己反而仰倒了出?去。 阮文耀赶紧伸手去扶她,可能是太慌了,加之水桶边的?泥地湿滑得很。 最后他好不容易扶住了阿软,自己却脚滑摔在地上?,还?撞翻了水桶,桶里黑鱼翻出?来乱跳,还?甩了他几尾巴。 阮文耀摔得好不狼狈,虽然他马上?一个后拉起身,侧身单手一个跟斗翻了起来。 第84章 可是还?是很狼狈啊,屁股上?都是泥,阮文耀平时丢人?就算了,实在是忍不了在媳妇儿面前这么丢人?。 他做贼一样,飞快把鱼捡回桶里放好。然后“嗖”的?一下跑回了屋里,又“嗖”地一下跑了出?去。 一阵风般刮过?,只?留下一句,“我不吃了,先?去河里洗个澡。” 他脚步飞快,等阿软反应过?来,他已经跑老远了。 阿软愣愣站在院子里,脑袋都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也太快了。 还?有刚才阮文耀是在飞吗?不是摔在地上?了吗?怎么好像一下就飞了起来。 阮老三本来想去院子边劈竹片子,听到?动静瞧了一眼。 还?以为两个孩子打起来了,却不想是自家崽子摔成狗。 “这又是闹哪出??” 厨房里只?剩下阿软自己,她默默洗菜切菜,默默准备着之前那些调料。 似乎很久了,阮文耀也没有回来,莫不是把他惹生气了? 气她也是应该的?吧,阿软低头叹了一口气,她本就不是讨人?喜欢的?性子。 别的?孩子会装出?笑脸,去讨好父母,偏偏就她做不到?。 功课学到?最好,绣工得了真传,也只?换得一句,你是嫡女本就该比别人?优秀,这是你该做的?。 她原也不觉得学这些有什么用,果然即使是阮文耀那般热情有活力的?人?,也终会受不了她这性子吧。 阮老三站在厨房门外,擦着手往里问道:“是做鱼吗?” “是,爹。”阿软习惯了般,身体自发动作行了礼。 阮老三无奈说道:“你莫要?这般客气,来,爹给你露一手刀工,这鱼我来片。” 他说着,提了砧板,拿起旁边的?菜刀,去了水桶边蹲下杀鱼。 那只?活蹦乱跳的?大黑鱼,被他一爪子就抓了出?来丢在砧板上?,“砰”一声拍下去,鱼就不动了。他手腕一转,刀身往空中一抛旋了个圈,稳稳被他接住。 他一手压着鱼身,一手握刀,稳稳侧切进鱼肚里一掏,放血之余把内脏带着掏了出?来。 这些东西他直接丢到?旁边,以后打窝。 菜刀在他手里像是活了似的?,就见刀身银光闪了闪,鱼肉和骨刺被分开了。 鱼头鱼骨咔咔几刀剁成块,剩下最精华的?两块鱼肉被轻一刀,重一刀,很快片成许多均匀的?薄片。 阮老三拿起一片抖开,竟是两片相连的?蝴蝶状鱼片。 他自己显然也相当满意,得到?阿软的?点头肯定,他把剩下的?收拾干净得意地走了。 阿软将?常用的?那几样配调和鱼头鱼骨一起丢到?小锅里炒香,又加了酸菜进去翻炒出?味,正准备加水发现旁边多出?了一只?水桶,里面有还?水舀子在飘荡。 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阮文耀背过?身在那里擦头发。 阿软愣了一下,想着锅里还?烧着,赶紧往锅里加了水,又添柴烧了大火。 阮文耀站得离阿软老远,他现在洗干净了,换了干净的?衣服。阿软应该忘记他刚才摔一身泥的?狼狈模样了吧,他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还?拿了弹弓去打竹筒玩。 “砰!砰!砰!”架子上?的?竹筒子被他打得乱晃。 他时不时偷偷回头瞧阿软一眼,想去帮忙,又落不下面子。 他都说不想吃鱼了,阿软哄他两句,他不就听了,可阿软不理他,还?推了他。 是不是他太烦,被讨厌了?阿软做菜看起来好辛苦。 “咚。”一颗泥弹被他打飞了,好险没打着他爹。 阮老三瞪了他一眼。 阮文耀赶紧收了弹弓不敢再玩了。 捡了块竹子坐在旁边的?条凳上?削竹片。 “刺啦”一声把阮文耀吓了一跳,回头看到?阿软将?热油烧在鱼片上?,香味瞬间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阮文耀抹着嘴角,吸了吸口水,真是的?,怎么总这么香,明?明?不想吃鱼。 “吃饭了。”阿软好听的?声音轻轻地飘了过?来。 阮文耀身子动了一下,又重新坐回去。 他低着头,故意装没听见,想等阿软过?来叫他。 谁想听到?阮老三粗犷的?声音,“别管他,他不吃让他饿着!” 这下,阮文耀想吃都去不成了,他委屈地继续削竹片子。 这边阿软看着阮文耀没动筷子。 阮老三吃着鱼头,故意大声说道:“嗯,这鱼可真香。” 他又嘬吧着鱼尾,大声说道:“也不知道是哪个傻子,有他吃就不错了,还?挑上?了,还?想打媳妇了!本事了呢!” “爹。”阿软轻声说道,“他没……” 阮老三阻止了她,小声说道:“我知道,他从小一个人?长大,不懂轻重,得叫他紧紧皮。” 那边阮文耀把头低得更低了,他心里委屈,他才不会打媳妇。 阿软终还?是看不过?去,夹了些鱼肉端了碗过?去。 阮文耀听到?人?过?来,用袖子擦了擦脸,赶紧转过?身。 “吃点吧!”阿软小心地挑了鱼刺,将?一片雪白鱼肉和酸菜夹在一起,送到?他嘴边。 他扭头还?是不吃。 阿软叹了一口气,正要?起身走开。 衣角却被拽住了,阮文耀扭着脸一副不看她的?模样,眼睛却偷偷瞄着。 第85章 阿软还?要?走,他又拽着。 “衣服扯坏了。”阿软轻声说着。 “就不能多哄一次吗?你再哄我就吃了。”明?明?冷着脸的?人?,他还?又委屈上?了。 “嗯。”她轻身应着,再次蹲下来喂给他。 这次阮文耀终于乖了,好好的?把鱼吃下去。 “我不是不喜欢你做的?鱼,吃鱼太麻烦了,又不饱肚子。” “嗯。”阿软安静听着,又喂了一口给他。 “我一个干活的?粗人?,你做什么我都喜欢吃的?。你不用那么辛苦,把菜做得那么精细,我们都可以吃的?。” “那也不能随便做呀,又不是喂猪。”她轻声说着,又继续喂。 阮文耀终于是找回了良心,把碗接了过?来,又接过?筷子自己委屈的?吃饭。 阿软瞧他那小可怜的?模样,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 阮文耀抬头疑惑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吃饭。 阿软心里有犹豫,可是很快克制住了那些要?冒头的?狗屁规矩,随它去吧,她都死过?一回的?人?了,管那么多做什么呢。 开心一些不好吗。 阮文耀吃着饭,偷偷瞧着她。 媳妇儿好像很多心事的?模样子,他想起了什么,拿起刚才削的?竹片子装好递给她。 “媳妇,给你。” “这是什么?”阿软接了过?来看了看,一个竹棍上?插着一个薄竹片。 “竹蜻蜓啊,没玩过?吗?我教你!”阮文耀兴奋放下碗筷,拿过?来夹在手心一搓,竹蜻蜓飞了起来。 阿软的?目光随着竹蜻蜓飞过?屋顶,到?天上?,心也似像是一瞬间冲破桎梏飞向蓝天。 “吃饭了!”阮老三的?喊声传了过?来,“一个个的?。” 阮文耀拿着碗,牵着她的?手过?去吃饭。 这次,阿软没再犹豫,自然地回握了他的?手,只?是目光还?追着天上?的?竹蜻蜓。 “吃饭,等会儿再玩。” 第043章 043 两个?小的吃完饭,碗都不洗就?跑到院子?边玩竹蜻蜓。 阮老三路过,重重“哼”了一声?,“幼稚。” 两小的不敢吱声?,偷偷打着眼色,等他走远了,这才又捡起地上的竹蜻蜓重新飞。 阿软不会玩,总飞不高。 阮文耀着急说:“来,我教你。” 两孩子?玩得正?起劲,突然阮老三黑沉着脸走到他们跟前。 两孩子?吓得不敢吱声?,偷偷看了一眼桌子?上还没收的碗,想赶紧溜。 却不想阮老三突然抖了一下衣兜,里面掉出无数竹蜻蜓,大大小小的,看着比阮文耀做的更精致。 “给,玩这个?。”阮老三不屑说道,“臭小子?什?么手艺,都飞不起。” 阿软捡了一个?,用手一搓,果然“嗡”一下就?飞了起来。 “我做的才没有不……”阮文耀还想狡辩,却看到他爹做的竹蜻蜓果然飞得更高。 他顿时不吱声?了,赶紧捡了一个?,笑闹玩了起来。 阮老三绷着张黑脸,哼了一声?,偷摸地去把碗洗了。 这边孩子?玩得起劲,都不等前一个?竹蜻蜓落地,阮文耀又捡了其它几个?挨个?放飞到天上。 就?一会儿功夫已是满天竹蜻蜓。 “诶。”阿软见到一个?掉在屋顶上,有些可?惜地看着。 “我捡给你。”阮文耀说着,左脚点了一下土墙皮,借力一个?纵云梯飞身上了屋顶。 在茅草屋顶上脚尖轻点了一下,抄手就?捡到了竹蜻蜓,接着一个?侧身空翻已跃了下来,稳稳站在阿软面前。 “给。” 阿软呆呆接过竹蜻蜓,她之前摸到他有腹肌,还以为只是干活练出来的,见他摔跤直接从地上飞起来,还以为是眼花。 现在瞧着他飞来飞去,比宅子?里的护院身手还俊,越发的肯定了。 “你真会功夫啊。” “嗯。”阮文耀还疑惑了,他之前不就?和她说过,他爹打他就?是为了练功,他媳妇儿怎么还不信了呢。 “爹不让我在外面用,有时忘记了。”他在外面打架都是硬拉硬打,主?打没有招术,拳拳到肉。 今天是在媳妇儿面前摔跤,落了面子?,这才飞来飞去显摆一下。 哼,他才不是弱鸡,那会儿摔跤就?是脚滑。 不露几手,媳妇儿都不知道他有多?厉害。 远处默默洗碗的阮老三鄙视地白了狗崽子?一眼,“哼,显摆你了。” “是很厉害呢。”阿软已然猜到,这爷俩不是普通人。 但她也不想多?问,阮文耀有这手功夫,应该不怕他身份暴露了吧。 这天一大早,阮文耀早早换上那件新衣服,还凑到媳妇儿面前,让她帮忙系腰带。 阿软低头给他系着,问道:“去村里吗?” “不是,想去卜叔家一趟,你可?有什?么要打的铁器,我去给你订。”他说着,还整了整自己的袖子?。 这么威风的衣服,他还要去卜家显摆显摆。 “铁器吗?我用不上。”阿软心想,铁器不是很不好弄到吗?怎么这卜家好像有矿一样?。 阮文耀难得去一趟,不想空手,他又问道:“像戒指那样?的顶针呢,这些东西我没见过,不知道你需要什?么。” 第86章 “东西都够了,你不用总担心我过得不好。”阿软发现,他真是出门不给她带点东西,就?觉得亏了似的 。 “可?是我们确实过得不好啊,住在山里,什?么都没有。你原来应该没过过这种苦日子?吧。”阮文耀知道她是富贵人家出身,总怕亏待了她。 阿软想起遥远的过去,轻声?说道:“原来啊,比现在苦。” “啊?”阮文耀想问,却见她系好了腰带,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腰。 “去吧,早点回来。 阮文耀瞧她不想说的样?子?,也就?不问了。 他换了新衣服,背着宝贝布包正?要出门,只是他人还没走到院门口,就?瞧见卜老大背着大筐子?走了进来。 “你是谁?”卜老大起手势都架了起来,愣得一下,这才认出是阮文耀。 “哎呦,臭小子?,你这是狗熊穿新衣,装得挺有个?人样?啊。” 他绕着阮文耀直打量,“哟哟哟,臭小子?还真挺俊的。” 他本想说,难怪我闺女看得上你,想着这话不合适,赶紧收住了。 阮文耀得意扬着头,“怎么样?,我衣服威风吧,我媳妇儿给我做的。” 别人夸他俊,他都以为是夸的衣服,势必要显摆一下厉害的媳妇儿。 阮老三在屋里听到老小子?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出来。 他一边走,还一边整理着他的新腰带,把那团云的锦绣正?了又正?,生怕别人瞧不见。 “你这也是软丫头绣的?”卜老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平无奇的粗布衣服,顿时觉得自己矮了几分?。 阮家这两野人越来越有人样?了,他也想找人给他绣,可?自家那大胖闺女手粗哪拿得了细细的绣花针。 唉,可?惜不是儿子?,不然他要找个?更厉害的儿媳妇。 “显摆吧,你们,哼。”卜老大放下背筐,气哼哼地坐到条凳上。 阿软端了茶水给他。 卜老大接过茶,酸酸地说道:“软丫头,他们那两大老粗,给他们花心思做那些做什?么,就?配不上那么好看的衣服。” 他说着,撇了一眼阮文耀衣服上绣的黑色老虎头,好威风啊,他酸死了,喝到嘴里的茶都是醋味儿。 阮老三难得这么得意,动作都多?了起来,他抖了抖袖子?装模作样?慢慢坐到桌前,微笑说道:“你这趟来可?有事?” “燕子?说找了些调料,要软丫头帮着做酱。” 卜老大说着,从背筐子?里拿出许多?竹筒子?。 竹筒上用毛笔着写油、盐、酱油、醋之类,阮文耀瞧着那些字疑惑说道:“写这些做什?么?谁还能分?不出油盐不成?” “谁知道啊,那酸秀才写的吧。”卜老大没太在意的模样?,只是提起那酸秀才就?忍不住皱眉。 阿软撇了一眼竹筒上的小篆不甚在意,字写的丑还写小篆,字如?其人怕还真是个?酸秀才。 她疑惑看了一眼阮文耀,他怎么好像认得字。大概想多?了吧,这小篆不好认,除非在私塾里专门学过。 客人上门,他们小辈也说不上话,阮文耀看一眼媳妇儿,两人对了一下眼色,先去把酱熬上。 好在也不费什?么功夫,没一会儿两人就?从厨房里出来。 卜老大和阮老三两个?正?说着话,见他们俩出来,招手让他们过来坐下。 卜老大因着新衣服,今天瞧着阮文耀觉得顺眼些了,夸了一句,“我瞧着这小子?有个?大人样?了,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啊。” 阮老三轻哼了一声?,实在不想说,这狗崽子?前两天还和他媳妇儿哭过。 阮文耀这时想起了正?事,说道:“叔,想和你借几个?人。” “哦,干嘛?和人打架啊。”卜老大半开玩笑说着。 阮文耀坐直了身子?,一副大人模样?正?经地说道:“我想捉头野猪,要找几个?帮手。” “哦?”卜老大听着,也正?视起来,“东山杀了人的那只吗?有点扎手啊。” “东山那边不比我们这边,没瘴气,山势也没那么陡峭,只要我们准备好,把野猪引到陷阱里,也没那么扎手。”阮文耀一番话说得沉稳,似经过仔细考虑。 几人都瞧着阮文耀,这会儿是觉得他似乎真个?长大了。 阿软之前还担心他乱来危险,现在知道他会武功,自是觉得之前的担心有点儿多?余。 阮老三撇了狗崽子?一眼,暗暗欣慰,之前还怕他大脑发热,还想着打他一顿叫他收收心,没想不去管他,他自己脑子?冷下来,居然条理很清晰,还知道借人布陷阱。 “要几个?人,布什?么样?的陷阱。”卜老大细细问来,也是想考验一下这小子?的能力。 阮文耀用手点了一下自己的茶水,在桌上画着地图,细细说了计划。 他显然也是想了许久,卜老大听着点头,显然是被他说动了。 “好,你去我那里问问,那些徒弟别的没有,都有一把子?力气。” “那先谢过卜叔了,我上回碰着有好的烫伤药,买了一些,你帮我送给兄弟们。”阮文耀说着,拿出包里的几筒药膏。他果然早有谋划,连礼物?都提前准备好了。 “你小子?倒是细心。”卜老大不客气地接了过来,脸上笑眯眯的,“行,这次的事要能成,你给我那些小子?分?个?猪头就?成。” 第87章 “那可?不行,我不能亏待兄弟们。抓到了再说不迟,我今天正?准备去你铺子?里瞧瞧有没有愿意去的兄弟。这事儿危险,我担心他们不愿意去。”阮文耀算是说到重点了,这野猪凶性?,才杀过人,一般人可?能不听阮文耀说完,就?不愿意了。 卜老大眼睛转了一下,没接话。 阮文耀是想叫他发话,让徒弟们去。 可?卜老大也滑头,他不想担风险,这是想让阮文耀自己想办法说服那些打铁的小子?。 他这个?当师傅的都不发话,光是靠阮文耀一张嘴说破天,也不见得能说动谁。 阿软一直安静听着没说话,她看着旁边的阮文耀,瞧出他的为难。 她本不想冒头,可?瞧着那人纠结的模样?,她终还是忍不住,轻声?说道:“爹,或许可?以到官府里问一下,这种杀过人的凶兽可?能会有悬赏。” 阮老三听着,目光转向旁边的老哥们。 “悬赏?”卜老大想了想,这才真个?有兴趣起来。 他怎么没想到,这野猪杀了几口人,官府肯定有悬赏。有赏钱且不说,这杀野猪英雄的名头更是诱人,说不好还能记到县志里,这般能得名得利的事,他自是不能错过。 卜老大拍了大腿说道:“这事我去问问。耀小子?,你一会儿直接去我那挑人,看得上的小子?你直接叫去,谁要没胆子?去,我砍了他。” 阮文耀听他改了口风,脸上的欣喜已经藏不住。 他想了许多?天,想好了怎么设陷阱捉猪,想好了哪个?位置要几个?人。 他唯独没把握完全说服卜老大,没想阿软一句话就?轻松替他解决了。 此时的卜老大比他还激动,比他还想去捉野猪。 阮老三给卜老大续上茶水,劝道:“老哥哥,这事也别太急,今天准备家伙什?儿,明?天再上山围猎不迟。” “是是。”卜老大这才冷静些,“那你们一家今天住我家里去,明?天一起上山捉猪。” 一家?阮家爷俩望向阿软,她也要下山吗? 第044章 044 阮老三瞧了一眼阿软,有些为难。 若要带她?下山,人多眼杂难免给她?惹来?麻烦。 可不下山,是叫她?一个?人呆在山上?吗? 阿软知他纠结,主?动说道:“爹,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我?一个?人在家也?不安心。” “你……”阮老三有些歉意。 阮文耀却是很兴奋,“阿软,你也?一起下山吗?那我?们一起去镇上?玩好不好。” “先办正事。”阮老三真是服了这狗崽子?,才?正经不得一会儿,又打回原形了。 他无奈地对卜老大说道:“女眷在你那边方便吗?” “我?院子?大,你还怕住不下吗?”卜老大大气说着,许是想到什么,又补了一句,“你要怕不方便就叫你儿媳妇呆后院里,我?把人清走,你们一家三口住。 阮老三这才?放松些,“行吧,阿耀,你自己照顾好你媳妇儿。” “好。”他欣喜看着媳妇儿,她?终于可以下山了。 两个?小的去厨房里盛辣酱。 阮老三和卜老大准备一起去镇子?上?问悬赏的事,临要出门又不放心,回来?叮嘱阮文耀,“莫领着那群小子?去看你媳妇儿。” “啊,为什么啊?”阮文耀有些失望,他原本还真有这想法。 阮老三哪里想得到什么好理由,只得凶巴巴说道:“你媳妇不是猴子?,看什么看!” 卜老大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说了句,“大户人家里,女眷不见外?男。” “为什么啊?”阮文耀还是不解。 卜老大只得无奈说道:“都说是大户人家了,人家的女娃娃金贵。不像咱山里的女人,天生天养的,管不得那么多规矩。” “都是些什么破规矩,不是诚心要把女人当雀儿关在家里吗。”阮文耀虽不懂,但?他的思路依旧清晰。 两个?老男人听这话,竟也?无从反驳。 阿软这时已盛了辣酱出来?,听他们争到纠结,出声说道:“爹,你们路上?小心,我?自己会注意,早去早回吧,晚了当差的溜号怕是找不着。” 两老哥俩一听,赶紧地出门。 两人迅速往山下走着,卜老大走着走着突然说了一句,“老三,你这儿媳妇不会是官家小姐吧,不只知道悬赏的事,还知道当差的点了卯喜欢溜号。小小年纪,不简单啊。” 阮老三没接话,他也?不知道呀。 “便宜你家臭小子?了。”卜老大笑骂了一句,就不再说了。 阮老三想着,有庆幸也?有无奈,这便宜他家那狗崽子?想占也?占不了啊。 跟随他们后面出门的小两口站在山边,此时正面面相觑,阮文耀也?不是想占便宜,现下这个?情况,他似乎只得占一下便宜了。 阿软低头看了一下山崖下方,立时一阵眩晕。 一丈的落差,下面全是碎石。 “路在哪?”阿软声音发颤。 “就是这啊。”阮文耀指了一下乱石堆间稍微平坦一些的那块,只要跳到那块石头上?面,不就是路了吗? “我?要回家。”阿软决然转身,这个?山也?不是非下不可。 “别啊,我?背你行不行?”媳妇儿好不容易出门了,他可不想让她?回去。 第88章 阿软又看了一眼悬崖下面,表情稍微有些松动,“不会一起摔死?吧。” “怎么可能,那么大的水缸我?也?一样好好的抬上?来?。”他说着,还虚空举了一下。 “那好吧。”阿软终究还是想出去看看,不想一直困在一方小院子?里。 一个?时辰后,阿软终于被他安全的送到卜家后院里。阿软脸色煞白,阮文耀脖子?通红眼睛都不敢乱看。 他也?不是个?登徒子?,可一路上?阿软的吸呼一直喷在他的脖子?上?,香香暖暖的叫他很是害羞。 阿软站在地面上?,脑袋里还是天旋地转着。这哪里是下山,简直是不停的跳崖,几丈的落差阮文耀就那么硬生生地跳下去。 她?好几次都以为自己要摔死?了。 她?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抬头看到阮文耀红着脸一边偷偷瞧她?一边往后挪,仿佛她?要轻薄他一样。 “你干嘛?” “没啊。”阮文耀这才?站住了,耳朵好烫啊。 刚才?阿软的呼吸喷在他的耳朵上?,感?觉耳朵要烧着了一样,他抬手摸了一下,果然很烫啊。 阿软瞧他模样,故意往前了一步。 阮文耀的耳朵顿时更烫了,他忙后撤了一步,想想又站住了。 阿软这下确定了,她?故意拿眼瞧他,“小相公,你是怕我?轻薄你吗?” “才?,才?没有。”阮文耀那扭捏的模样,又羞又呆,偏偏又长得一张好看的俊俏模样,组合在一起实在有趣。 “谁?”突然一声怒喝,卜燕子?把后院门撞开了。 看到里面的两人,她?愣得一下,又赶紧把院门关上了。 “你们来?了啊,好快,院子?给你们空出来?了,放心那些小子?不敢过来?。” 卜老大下山后先到了铺子吩咐了一番,这才?去的镇上?。 卜燕子?已经安排好了,空出了后院,只是没想到这两人这么快就到了。还以为以阿软姑娘的脚力到山下得下午了。 阮文耀赶紧收住羞意,黑着脸说道:“那他来?干吗?” 他可记得,因?为那些劳什子?规矩,阿软最好不见别的男人,可是卜燕子?身后跟着的那个?弱鸡一样的男人是什么? 阿软向卜燕子?她?们行了平辈礼,她?一眼瞧出卜燕子?身后跟着的那个?书生打扮的人是个?女子?。 且不说她?的模样,她?动作间小心谨慎,收着手脚小碎步的模样,怎么装扮也?能看出是女子?。 她?扯了一下阮文耀小声说道:“她?是女子?。” “啊?”阮文耀表示不解,挠了挠说道,“难怪有点怪怪的。” 他这人说话也?没点遮拦,大约也?是看出,她?的步伐不对。 跟在卜燕子?身后的是如今铁匠铺的账房,那对借住在卜家的双生子?中的姐姐,名?叫周望淑。 她?向两人行了女子?的万福礼,红着脸站在卜燕子?身后。 卜燕子?瞧他们看出来?了,也?就不多做解释了。 她?直接说道:“这是我?们铺子?现在的账房,叫她?周账房就好,有什么事可以找她?。阿耀,你不是要选人,他们等着了。” “好。”阮文耀如今有正事,暂时放下和卜燕子?的过节。 他正准备去前面铺子?,阿软叫住了他。 她?稍微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小声说道:“衣服穿好,别和人打架。” 他们刚翻墙进后院里,阿软瞧到前院里都是些赤膊打着铁的粗壮男人,她?怕阮文耀和他们混在一处,也?学?着脱衣服。 毕竟他是女孩子?,别的也?就算了,当众打着赤膊是万万使不得的。 “啊,不能打架吗?”阮文耀有些为难,要安排那些打铁小子?,打一架是最简单的办法。 “行吧。”阿软突然靠近他,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不许脱衣服。” 馨香的温热气息扫过他的耳朵,叫阮文耀愣愣的失了神。 “好。”阮文耀红着脸,逃似的跑了。 卜燕子?目光扫向阿软,心里又忍不住骂了句,“狐狸精。” 瞧把男人撩拨得,腿都软了吧。 阿软也?是冤枉,这种情况下阮老三不在,她?又不好和阮文耀说明,总得看好他吧。 卜燕子?傲气地想走,人还没转过去,又得无奈转回来?,“你,会包粽子?吗?” “不会。”阿软又不傻,卜燕子?的表情明晃晃的是瞧不起她?,她?又不是天生劳碌命,做什么要会包粽子?。 卜燕子?脸色灰灰的,还以为他们过来?,正好能吃上?阿软包的粽子?,谁想她?居然不会包。 周账房瞧她?失望,出声说道:“少东家,我?见我?母亲包过,要不我?试试。” “好吧。”卜燕子?只得退而求其次,虽然周账房没什么做饭的天赋。 卜燕子?到前面铺子?里时,铺子?里空空的,只有他爹的大徒弟还在光着膀子?打铁。 “人呢?” 大徒弟憨憨说道:“院子?里打架呢。” 她?赶紧去了前院,地上?已经躺了一地,打铁小子?全趴下了。 阮文耀好好站在那里,踢了踢面前一个?手臂粗壮的小子?,“你,你,还有你,负责拉绳子?,愿不愿意干?” 第89章 “愿,愿意。”小子?再不情愿,也?只得认输。 阮文耀嚣张地又问:“谁会爬树?” 一群小子?爬在地上?不情愿吱声。 阮文耀只得挑衅地骂道:“都是废物吗?爬树都不会。” “我?会!” “我?会爬!” 立即就有人喊了起来?。 阮文耀喊了几个?,吩咐着让他们做些准备工作。 阮文耀抱着手嚣张地大声说道:“这一趟最危险的活是我?干,你们若不服气,可以和我?换。既然答应去,我?说什么,你们就给我?干什么?听到了吗?” 那些小子?灰着脸,没吱声。 阮文耀大声喊道:“服不服?” 打铁小子?齐声喊道:“服!” 卜燕子?才?转个?身的功夫,阮文耀已经把她?家的人安排明白了。 她?有些佩服,也?暗暗有些嫉妒。她?也?能把这些小子?打趴下,可这些男人对她?这个?女人远没有那么服气。 男人可以臣服于男人,却难臣服于女人。 即使卜燕子?比男人还强壮,也?难。 她?收服这些小子?用了很久,而阮文耀只是和他们打了一架。 阿软站在小门后,偷偷看着前面的情况。瞧到阮文耀摆平了,这才?退回来?。 周望淑正在后院里摆着桌子?包粽子?,一大袋生糯米被她?倒进盆里,她?拿起粽子?叶就准备包。 “你就这么包吗?” 许是阿软的声音冷了些,周望淑吓得手抖了一下,糯米撒了一桌。 “对,对不起。”她?低头道着歉,一副怯懦的模样。 阿软瞧着她?想起一些旧人,宅子?里那些惯被人欺负的丫头就是她?这模样。 “糯米要先泡水,先浸一晚,明天再包吧。”阿软见不得人这样,提醒了一句。 “好。”周望淑赶紧收拾了桌子?,拿了糯米去浸泡。 她?全程没有抬头,这叫阿软觉得有些奇怪。 我?那般吓人的吗? 周望淑回到厨房前,偷偷回头看了一眼,那位秀丽的小姐虽穿着布衫,却像极了她?之前见过的一位贵人。 应该认错了吧,可是哪有那般相像的人呢? 第045章 045 卜家铁匠铺外的林子里,阮文耀带着几个打铁小子练爬树。 他瞧着那些小子爬得像头熊似的笨重,捡了根长棍子一棍子打了过去?。 那小子瞬间窜到?树上,阮文耀不由感叹,“果然还是这一招管用。” 挂在树上的打铁小子们故意开他玩笑,“阮小哥,你媳妇儿?平时也?这么训你吗?” “我媳妇才不会打我。”阮文耀想到?阿软,那么温柔的姑娘家怎么可能打他。 “听说你媳妇儿?也?来了,领给我们看看嘛。”小子们都起哄了起来。 阮文耀不觉得阿软见外男有什么不好?,可这些小子的表情有些戏谑的意思,叫他很不舒服。 “滚蛋!好?好?练你们的!” 打铁小子们起哄说道:“哟哟哟,怕不是你媳妇儿?丑得不能见人吧。” “听师傅说还没?咱燕子好?看。” “啊,那阮小哥可真不容易,半夜起床不会被吓死吧。” 阮文耀听他们越说越过分,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也?就见过那么几个女人,别人都说阿软不好?看,他也?不知道是哪种情况。 在他心?里阿软自是最好?看的,既然争不赢,那就打一架吧。 阮文耀再次握紧了手里的棍子。 就在这些小子还在嫌弃阮家媳妇丑的时候,这个“丑”媳妇早就被人惦记上了。 周望淑把粽叶糯米送回厨房,又到?前面铺子里去?清了会儿?账,路过前院时,住了院角的周望文拦住了她的路。 “姐,山上那位会写字的姑娘可是在后?院。” 周望淑警惕看着他,没?回答。 周望文一瞧姐姐模样,就知道是了。 “那姑娘姿容如何?”周望文说着,偷偷往后?院望了一眼。 不过门关得严实,卜老大?发?了话不许打扰,他有些怕那些粗人,只?得找亲姐姐帮忙看看。 周望淑还是没?说话。那姑娘和恩人长得一般模样,姿容自是顶好?的,哪容他们这等寻常人家肖想。 周望文知自己这双胞姐姐的性子,一拳头打过去?,都没?句话出?来。 不过瞧她神色已经?知道,那姑娘定是花容月貌的长相。 周望文兴奋地说道:“这封信你帮我带给她。” “不行,她有夫婿。”周望淑虽不知道那位姑娘为何嫁给了猎户,但是礼数她知道要守。哪有给人妻子送外男的书信,被抓到?了,那姑娘哪能落到?好?的。 两人是双生?子,那点儿?心?思哪里瞒得住。 她这弟弟也?是读过正经?书的秀才,怎的这般不知礼数。 “我叫你送你就送!你敢不听我的!”周望文突然凶了起来,扬起手要打他姐姐。 “你干嘛?”卜燕子突然出?现,站在院门边瞪着他们的方向。 周望文向来怕比他魁梧的莽夫,即使卜燕子是个女人,但她那么粗壮,周望文这小鸡崽儿?身材的也?不敢惹,赶紧地躲回屋里温书去?了。 第90章 “你做什么对他唯唯诺诺的,你这弟弟靠着你养着,还好?意思打你,他要再这样,我把他赶出?去?得了。”卜燕子故意大?声说着,也?是叫躲在屋子里偷听的周望文得个警告。 “少东家。”周望淑恭敬向她行礼。 卜燕子见不得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动作,挥了挥说道:“别整这些,我有正事找你。今天?谁做饭?” 周望淑只?得收了行礼动作,说道:“卜大?师兄已经?做好?了。” “什么?他做的东西狗都不吃,不是存心?叫我丢脸吗?”卜燕子说着,赶紧地往厨房赶。 平时做得难吃也?就算了,今天?有阮家的人在,他们家的饭哪里拿得出?手。 后?院里,今天?的阿软难得的轻松一回,正在看房里丢着的话本?子。 卜燕子也?算得上大?方,将自己的房间空出?来给他们住。 阮文耀训完小子们回到?后?院,找了一会儿?才透过木窗看到?在书桌前,扶额翻书的媳妇儿?。 本?来气呼呼的他顿时静了下来,窗下阳光里看着书的姑娘像极了镇子上瞧到?的美人图,竟叫他看得有些呆了。 阿软翻着书,余光瞧到?隔窗那人傻子般盯着她。 她抬起头温柔地问道:“你回了?” “嗯。”阮文耀还是瞧着她,就这么隔着窗和她说话。 “人挑好?了?”阿软合上书。 “嗯,现在在让他们编网子。”阮文耀说着,有些不好?意思。 刚才那些打铁小子还笑话他,是想他的“丑”媳妇了吗?总望着后?院。 阮文耀只?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来看看也?就放心?了,他说道:“你继续看书吧,我就回来看看你,走了。” 他怕打扰了阿软看书想走,可才走得几步,又忍不住折了回来,隔着窗子夸了一句,“阿软,你真好?看。” 这傻人,无缘无故说这么一句,叫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阿软掩下笑意,故意说道:“哪里,我向来容貌丑陋,定是你看多了,才看顺眼了。” “才没?有。”阮文耀总觉得哪里不对,才不是他自己觉得好?看,阿软本?来应该就是好?看的吧。 难道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不管了,反正不管别人怎么说,他就是喜欢自己媳妇儿?。 “我过去?了。”他说完满心?欢喜地又去?前院子打人去?了。 周望淑又来后?院里转了几回,瞧到?那位姑娘在看书,又送来了几本?。 阿软翻看了一下,都是些才子佳人的话本?子,还没?卜燕子丢桌上这本?江湖记事有趣。 周望淑偷偷瞧着那位姑娘,越来越肯定她就是那位恩人。 山里的媳妇儿?哪里有识字的,还能看书,虽是穿着布衣,举止间优雅有礼,分明就是大?家族里教养出?来的人儿?。 只?是可惜为何嫁了个猎户,莫不是也?和他们一般落难了? 可江家是大?家族,即使是闹了饥荒匪寇,断也?不可能叫族里的嫡小姐落难吧。 周望淑只?是自己心?里想着,不敢去?打扰那位贵人。 只?是一会儿?送茶水,一会儿?送糕点,一会儿?又给她关窗子遮阳光,殷勤成这样,叫阿软疑惑瞧了她好?几回。 卜老大?他们晌午过了没?回,直到?等到?夕阳都挂到?院头了,卜燕子才做了主先开席。 后?院摆了一张小桌,外面摆了两桌,赤膊的打铁小子们一上桌,一盆肉就被抢光了,只?剩下一个空盆在那里转。 卜燕子瞧着实在丢人就请阮文耀去?后?院里吃饭。 后?院的小桌只?有周望淑战战兢兢地陪着阿软,瞧到?卜燕子他们过来,立即让了位置。 阮文耀大?咧咧地直接坐在媳妇儿?旁边,饿了一上午的人早等不了赶紧夹了一筷子肉塞到?嘴里,只?是才咬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他赶紧拿了阿软的筷子说道:“别吃,没?熟。” 阿软哪里要他说,一看就知道那肉的切面上有血丝,本?还想提醒他,可他一副饿急的样子一时没?拦住。 卜燕子也?夹了一筷子试了试,也?跟着吐了出?来,“我叫他们拿去?回锅。” 她特意去?厨房里嘱咐了,也?没?什么用,估计回锅也?就那样。 阿软瞧着阮文耀皱着眉头,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想到?了什么说道:“可有炭炉子?” “有!”周望淑立即站了起来,殷勤地就要去?拿。 “等一下。”阿软叫住了她,又要了几样调料。 “辣椒粉、酱油、油、糖、蜂蜜……”周望淑一一记下,赶紧去?拿 。 “这些都有吗?”阿软有些疑惑。 卜燕子今天?老没?面子了,有些灰灰地说道:“怎么了?” “没?事。”阿软淡淡说着。 她什么也?没?说,卜燕子却?感觉被骂了。家里调料齐全?,却?用没?熟的肉招待客人,不知道还得以为她是故意的。 周望淑很快把炭炉和调料拿来了,阿软看了一眼桌上半生?的肉说道:“帮我切成一指长宽的肉块,然后?削一些竹签叉上。” 阮文耀没?多问,直接开始切肉,卜燕子也?很自觉地去?院里砍竹子,没?一会儿?炭火上就架起了肉串。 第91章 阿软调好?料汁往肉串上刷,一边刷一边翻面,香味儿?很快从后?院里弥漫了出?去?。 前院才吃饱肚子瘫在树荫下歇息的小子们闻到?味道全?爬了起来。 “什么东西,这么香?燕子是不是背着我们吃好?的?”一个个伸着脖子就想往院子里看,被大?师兄打了下来。 阮文耀拿着烧得焦香滴油的肉串走了出?来,他向席上看了看,嚣张说道:“哦,你们吃完了啊,我媳妇儿?还想把肉调味炙烧一下,你们吃完了那就算了吧。那你们休息一下吧,一个时辰后?继续练!” 说完他不管那些小子的哀嚎,转身回到?院里。 小子们一个个留着口水只?得将大?师兄围住,“师兄师兄,那是什么好?吃的,肉怎么能那么香?晚上能叫阮小子的媳妇儿?给我们做饭吗?” 大?师兄无情说道:“你们笑人家媳妇丑,还好?意思叫人做饭,美的你们了。” “别啊!”一声声哀嚎从前院传来。 阮文耀吃着媳妇递来的肉串,笑眯眯地吃着,就听隔着墙的院外,小子们齐声喊着。 “阮小哥,你最棒,你的媳妇儿?最漂亮!美过嫦娥!赛过仙女!最美最贤惠最漂亮!” 这些小子们为了口吃的也?是拼了,为了口吃的什么都能喊出?来。 阮文耀差点一口肉呛道,抬头看到?阿软在瞪他,他赶紧摆手说道:“不是我教的,真不是我逼他们,他们自己喊的。” 卜燕子吃着肉串都不觉得那么香了,这辈子真是从未这么丢人过。 小子们还在外面喊着,这时周望淑推开一角院门钻了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红着脸大?声说道:“阮小夫人说,还请大?家协力合作,明日护她夫君捉到?野猪,到?时一定感谢大?家,为大?家做一顿丰盛的接风宴。” 众小子一听,立即高兴得跳了起来。 周望淑紧张捉着袖子,畏惧地躲避着旁边蹦跳的小子们。 她心?中暗暗的也?有些激动,这般御下的手段,绝不是村妇能会的,那个软儿?姑娘是她那位恩人无疑了。 只?是她为何会下嫁给一个猎户小子,还为了他洗手做羹汤,甚至为了他笼络这些打铁的粗鄙小子们。 虽然那猎户小子是长得俊俏了些,有些身手,可她是江家嫡女啊,王孙公子都嫁得,即使是落难了,又怎会情愿为一个男人做这些。 第046章 046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卜老大和阮老三还没回,阮文耀他们几个还在后院里慢吃着烤串聊着天。 周望淑接过了烤肉串的活儿,低头不停烤着肉串,用?大葱当刷子,刷着酱料,偶尔抬头总要忍不住怨恨地看阮文耀几眼?。 阿软今日多吃了几口肉,这会儿正喝着茶解腻,许是太久没吃这么?肥的猪肉,她连着喝了好?几杯。 阮文耀正吃着烧肉的人,突然坐近了些拿走了阿软手里的茶水,“少喝些,喝多了晚上?睡不着。” 卜燕子喝着酒吃着肉,许是酒喝得多了,有些混江湖时的口无遮拦起来,“睡不着不是便宜你了。不过,你小子今晚可别?太闹腾,明天还要早起上?山打猎。” 阮文耀眨巴着眼?睛没太明白。 阿软咳了咳,说道:“爹他们今晚回吗?” 阮文耀被转移了注意,回道:“应该要回吧,他们两人一起,就算晚上?赶路没人敢劫他们。” “软,软姑娘,包粽子用?的枣子今晚也要泡水吗?”周望淑知她恩人尴尬,也帮着转移话题,一句话的功夫里,又不知偷偷地瞪了阮文耀多少眼?。 就算他长得俊俏,也只是个猎户,怎么?可以亵渎她的恩人。 阿软答道:“不用?,不过要提前去了枣核,明日再弄也可以。” “要包棕子吗?”阮文耀两眼?放着光,兴奋地问着媳妇儿。 “嗯。”阿软将茶换成了水,浅浅饮着。 周望淑瞧不得她的恩人给个野小子包粽子,忙说道:“明天我包。” 阮文耀一听不是自家媳妇包,顿时没了兴趣,这人连弄好?的肉串都烤得不如阿软好?吃,她包的粽子更加没指望了。 “那算了。”他恹恹说着。 阿软瞥了他一眼?,轻声问道:“你想吃吗?” “没吃过,甜的应该也不好?吃。”他知阿软不想包,故意这般说着,当然也确实没那么?喜欢,只是没吃过想尝尝而已。 阿软想到,他从小被阮老三那种粗汉子带大,是女娃都不知道,怕是更没像样的过过节日。 “也可以包咸粽子,你明天回来我包给你吃。”阿软一时心软答应了,只是想到他明日出门危险,说这番话多少有些不吉利似的。 “真的吗?那咸的包什么??”阮文耀顿时又高兴起来。 阿软与他说可以包咸蛋黄、叉烧肉之类,一般人没吃过的包法。 卜燕子一听不对,瞪着她问道:“你不是不会包粽子吗?” “我奶奶给我托梦教?了。”阿软面不改色回道。 “这样吗?”卜燕子虽是喝了点酒,脑子也算清醒,这软姑娘明显在敷衍她。 卜燕子想着有些不服,为何她也这样,对阮文耀就哄着,对她就一副敷衍模样,莫非也因着她是个女人。 卜燕子如今正为着自己女子的身份所遭受的不公平,心生着怨气。 第92章 周望淑也怨恨地看着阮文耀,她感?觉这小猎户可真叫人讨厌,他刚才是在向阿软姑娘卖可怜撒娇吗? 哼,心机男。 阮文耀哪里知道,他就想吃个粽子,莫名其妙地就招来两股怨恨。 他们四人差不多吃完时,阮老三和卜老大回了,两人兴奋赶回来告诉孩子们有悬赏的事?,可说完看到一桌残羹冷炙,眼?里的失望有些明显。 卜燕子赶紧站了起来说道:“还以为你们在镇上?吃饭,我这就叫大师兄热了饭菜送过来。” “是吃过了,但还能再吃点。”卜老大说着,望向阿软。 阮文耀赶紧拦在前面,挡住他的目光,“都吃过了,就早点睡吧,这一天怪累的。” 卜老大那期待的眼?神?立即转为怒瞪,他瞪着阮文耀骂道:“你这狗崽子,就这般心疼你媳妇儿,给我烧两串肉怎么?了,你爹也想吃的吧。” 阮老三确实想吃,可阮家人必须护短,他打着哈哈说道:“确实不早了,明天都要早起呢。” “行吧。”卜老大气得咬牙,“都早些睡,你小子今晚别?闹了,留些体力,可别?明天腿软跑不过野猪。” 阮文耀又被点了名,仿佛他今天会不睡觉要去干什么?坏事?一样。 他懵懵懂懂还没明白,就被卜老大赶去了屋里,跟着被赶进去的还有阿软。 阿软自是有些尴尬,又不便与阮文耀说什么?。 两人弄了些水梳洗后,天色已经?全暗了下来,外面院子里的灯火也撤了。 两人吹了灯,阮文耀脱了衣服,打理好他的宝贝衣服挂起来后,就想往地上?躺。 阿软瞧见了,赶紧叫住他,“你干嘛?” 阮文耀问道:“怎么了?” 阿软叹了一口气,心里不想和这傻人争辩了,她直接说道:“你睡床上?吧,明天还得上?山,别?睡不好?没精神?。” “哦。”阮文耀摸着黑走到床边,犹豫地却不敢躺下去。 其实他也不知道是在犹豫什么?,大概是从小在山里长大,直觉比常人敏感?些。 之前阿软刚来时,就很畏惧他靠近,特别?是靠近她的床。如今要和她睡一起,总怕阿软是在勉强。 “我睡地上?没事?,林子里我也睡过。”他摸着床边,还是不敢躺上?去。 阿软都被他整得无奈了,没忍住说道:“睡着吧,你是怕我轻薄你吗?” “没,没有,你是我媳妇,你可以。”听这话,他这才摸着床边,小心躺下来。 阿软有些不知怎么?接他的话,往里缩了些,给他让位置。 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阿软在黑暗里看不清,隐约是旁边那人在解衣带。 “你干什么??”阿软疑惑问着,想着他一个姑娘家也不能怎么?样,自是没有多害怕。 “你不是要轻薄我吗?”阮文耀还真解开了衣服,一副要就义的模样。 “行了,你睡吧,明天还要早起。”阿软都无奈了,哪有他这般憨直的人。 真是的,他俩都不知该算谁轻薄谁。 “真不要吗?”阮文耀打着点儿颤的声音里,似是还有些惋惜,“那什么?时候你想,再告诉我。” 阿软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话了。 她几时在他眼?里,成个登徒子了,还能约着下一次了。 “你睡吧,明天不想起了吗?” “起!”阮文耀赶紧地闭上?眼?睛,他这会儿想起卜家父女的荤话,瞬间?似是理解了一般,原来是这种闹腾啊,只是为什么?腿软呢? 他想问又不敢问,好?像媳妇儿已经?生气了。 阿软缩在床铺里面也不是马上?能睡着的,虽然已经?和这人在一个屋子里睡了许久,熟悉了他的呼吸,可这样近还是难以忽视。 她从小被管束得严厉,从记事?起就没与人一起同床睡过觉。 即使天冷时,也不会叫丫鬟暖床。 她不喜欢别?人的气味,对于阮文耀,她知道不是不喜欢他的气味,而是不自在。 因为无法忽视他存在而不自在。 她心里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对面的人。 谁想却对上?一双大大的眼?睛。 阮文耀发现被媳妇儿看到了,他赶紧闭上?眼?睛往后退,害怕吓到她。 “我只是睡不着,你别?怕。” 看他缩成一团那模样,倒像是他在害怕一样。 她很想说:“你也别?怕,我不轻薄你。” 可想想,还是住了嘴。别?这傻人一会儿又要哆哆嗦嗦地自解衣服给她侍寝。 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性?子,阿软轻声问了一句,“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媳……”阮文耀还没说完,就被阿软打断了。 “要是你捡的是别?人呢,也要她当媳妇,也对她这般好?吗?”这话问出时,阿软心里已有了些醋意。 阮文耀想了一下,才回道:“我捡过别?人,我知道不一样的。” 阿软的酸意上?来,很想问一句,还捡了谁? “我喜欢你。” 他一句话,打乱了她的所有思考。 “我知道的,我喜欢你。”阮文耀小声说着,怕引她不喜,又往后退了些。 阿软突然有些承受不住他这样直白的喜欢,若有一天秘密揭开,要该怎么?办? 第93章 她沉声问道:“若我不是你媳妇呢?”还喜欢吗? 阮文耀似是身子震了一下,突然不说话了。 看着这样的傻人,阿软有些明白,为什么?阮老三不告诉他,阮文耀看似憨憨的,其实心思很敏感?。 就像他明明害怕,也要哆哆嗦嗦解开衣服让她轻薄。 这傻子对人的好?是小心翼翼,全心付出。 阿软突然也不敢告诉他真相,哪有人全心对你,你却去捅人一刀。 可是她又该怎么?办呢? 她好?像被围进了一个死局,旁边全是白子。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我会努力一些。”阮文耀小声说着。 “你不用?这样,我没有……”她话到嘴边,却又停住了。 她不能再把他往泥里拽了,他已要经?陷进去了。 “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做危险的事?。”阿软想到眼?前捉野猪这事?,她怕这人胡来。 “不是为了你,我长大了,总要经?历一些事?,我不想被当成小孩子。”阮文耀沉稳说着。 阿软听着,不好?说什么?。 阮文耀这次的表现,能看出他有能力,他在尝试成长自己独当一面。 她很羡慕他的生命力,也认同他的能力。 “阿软,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你,我……”阮文耀还想说些什么?,突然听到卜老大在窗外喊了一声。 “臭小子,你还不睡啊,明天起不起了!我还等着把野猪头拿去镇上?领悬赏呢!” “一百两,那可是一百两呢!” 好?个老不修,居然蹲在小两口窗前听床角。 阮文耀很想冲出去和他吵一架,阿软却拽住了他,拉着他的衣角说道:“睡吧,困了。” “哦。”阮文耀静了下来,乖巧地枕着枕头闭上?了眼?睛。 第047章 047 这一夜,阿软睡得还算安心。 阮文耀应该是没怎么睡好,一早出了?屋还在打着哈欠。 外面天还没有亮,所有人已经起?来了?。 卜老大看?到他骂了?一句,“个龟儿子,叫你?早点睡,你?也节制点啊,就算等着生儿子,也不在这一会儿啊。” 阮文耀被?骂了?个懵。 阮老三在旁边叹气,他不好说啥,只得让他背了?这个骂名?。 “你?是不是紧张了?。” 还是他懂这个狗崽子,阮文耀看?着一副大人模样?,心里其实也是会紧张到睡不着。 这一趟,阮文耀的布局里就没他们两个老的。 这孩子是要一力承担,证明自己的能力。 阿软在旁边和卜燕子说着早饭的事,这些人上山打猎总不能再吃那半生不熟的东西,要吃坏肚子可就全完了?。 周望淑站过来说道:“我?已经烙了?饼子,您放心,别的我?不行,饼子还是可以吃的。” 阿软想了?想,现在已裹腹为主,也不宜吃太饱。 “那先安排大家把饭吃了?吧,东西都备好了?吗?”阿软很?自然地就站到后备的位置。 卜燕子却有些不自在,她虽是女?人,却不想缩在后方。 她也想冲到前面打猎,可这次阮文耀没有给她留位置,想来还在记恨她之前的轻薄,不愿意与她合作。 烙饼和粥很?快布了?上来,阮文耀在前院里和小子们一起?吃饭。 席上没人说话,都低头吃着粥。 真要上阵时?,大家难免忐忑起?来。 这可是要命的活,现在吃的很?可能就是最?后一顿断头饭。 阮文耀也很?有压力,小子们原来以为卜老大会一起?去,现在见是他带阵,心里都有些悬。 阮文耀隐隐感觉到,自己临要上阵了?,却有些压不住阵。 他心里紧张着,一大早的饼子也吃不下。 这时?他听到院门?后,有人轻声唤他,“阿耀。” 阮文耀听出是媳妇儿,回头看?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这会儿这么多人看?着,儿女?情长的会叫人看?不起?,那时?更是压不住阵了?。 “阿耀,你?过来一下。”阿软隔着门?很?坚持地又叫了?一声。 阮文耀忍了?忍,终还是站了?起?来,向她的方向走了?过去。 果然小子们开始起?哄。 “哟哟哟,临上阵还要和媳妇儿亲热,别一会儿腿软爬不上山啊。” “哎呀呀,果然小白脸靠不住。” 阮文耀硬着头皮,推开一角小门?,向里看?了?一眼。 阿软伸手拦在他胸前,轻声说道:“你?闭上眼睛,站着别动?。” 阿软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微微有些发颤抖,显是也在紧张。 阮文耀隔门?站着,依她说的,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额头上有凉凉的触感轻轻扫过,一下又一下。 他不知道阿软在做什么,但心渐渐静了?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 额头处有雄黄和酒的气味,阿软踮起?脚尖,隔着门?扉,素手执笔在他额前画着画儿。 阿软被?丹青师傅打手学会的画功,这一刻真真起?了?作用。 细细的描摹,一只威武霸气的虎面渐渐在他额上成型。 阿软将虎头画好,最?后沾笔缓缓写?上一个“王”字,她一边写?,一边念着,“一借雄黄以驱毒,二借猛虎以镇邪。” 第94章 “嗯,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阿软轻轻的声音传来。 阮文耀跟着睁开了?眼睛,也不知是真个借到了?猛虎的气势,还是额上威猛的老虎画像给他做了?加持,他的目光顿时?坚定起?来。 阿软的手覆在他胸口上,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她温柔的声音里也染上了?他的生气力,坚定说道:“去吧,你?一定能成。” “嗯。”阮文耀点头转身间,已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目光炯炯重新回到小子们中间。 那些小子还一个个打趣他,以为他隔着门?在和媳妇儿亲小嘴。 可也就一瞬间,所有人看?清他额上画着的猛虎。 那画画得极好,仿佛他也似一只猛虎一般威武神气。 “哇,那是什么,我?也要画!” “我?也要画!” “我?也要画!” 所有小子都喊了?起?来。 后院的人似早有准备,阿软将毛笔和雄黄酒递给了?周望淑,她到前院子给躁动?的小子们额前画虎。 她没有丹青功夫,但在他们额前写?个王字,还是没问题的。 卜老大和阮老三也过来,帮着直接用手指沾着雄黄酒给小子们画额。 卜老大一边画,一边和阮老三打趣,“你?这儿媳妇真是个妙人,怎么就能想起这些心思。” 阮老三答道:“哎,当是给孩子们驱邪避凶,她也是上心了?。” 端午本就有给小儿画额的习俗,一只只“老虎”画得出来,小子们的气势渐渐也变了?。 从一群犹犹豫豫装大人冒险的小子,变成一群意气少年要去征服大山。 阮文耀站在一群小子中,最?为显眼。 他虽没这群小子壮硕,但那意气风发的威武气势,已俨然成了?孩子中的虎王。 待得所有小子画完额,吃得差不多了?,阮文耀跳到桌上,气势朗朗大声说道:“小子们,都准备好了?吗?” 小子们齐声回道:“准备好了?!” 阮文耀吼道:“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小子们大声吼着,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宛如要上阵的将士一般,一个个气势十?足,直破这将明未明的清晨。 小子们气势十?足的上了?山,后院的门?这才完全打开。 一双双眼睛担忧地看?着远去的少年们。 卜燕子却是有着别的情绪,她咬牙说道:“因为他是男子,才能带出这般气势吗?” 今天若换她来压阵,定是带不出这样?的气势来。 她语气有些酸,是带着羡慕和嫉妒的吧。 阿软站在她旁边,似是想到了?什么。 不得不承认,阮文耀扮着男儿身份叫他有了?便利,可是这般气势和魄力是他自己本就拥有的,扮不出来。 阿软不想和她说什么男女?强弱的问题,她有些担忧地问道:“猎野猪应该没有那么危险吧。” 她心想着,毕竟不是狗熊、老虎那些听着就凶猛的野兽,虽然心里紧张着,还是这么安慰着自己。 卜燕子听到这话,歇了?妒忌心思,说道:“危险啊,那头野猪可能有千斤重,而?且一猪二熊三老虎。野猪凶起?来,危险程度可排在熊和老虎前面。” “啊?”阿软本激荡的心绪,变得不安起?来。 周望淑见不得恩人受罪担忧,在旁边劝道:“没事的吧,他们这么多人。” 她这时?,对恩人的夫婿有了?一点点小小的改观。 虽然只是个猎户,但是长得俊俏,又这般意气风发能担事。 姑娘落难时?,遇着是他也不算是特别特别糟糕。 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东边的山上,这边远没有龙雾山山头险峻。 到得山下,阮文耀打头,叫小子们压下音量,一队人安静地急行潜入。 阮文耀对这边的地型还算了?解,很?快找到了?他选的那处山坳。 旁边有着许多大树,他指了?指,对着小子们打着手势,小子们这才明白,这少年为何昨天要训练他们爬树。 几个小子上树试了?试,树冠绿叶茂密很?方便随时?隐藏躲避。 小子们听了?阮文耀现场再说一次他的布局计划,一个个眼神炯炯,点头记下。 待他说完,一个个摩拳擦掌,迅速地在山坳底下挖个一丈见方的深坑陷阱。 陷阱里铺下昨日做好的大网,坑上铺了?树枝盖了?草。 一切准备就绪,就该最?重要的人物出动?了?,阮文耀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深吸了?一口气,寻着兽道去找那只大野猪。 那野猪极为嚣张,根本没有掩藏自己的行迹。 阮文耀很?快顺着水源找到了?它的山洞,山洞里漆黑,里面一阵阵腥气涌了?出来。 阮文耀压下心里的畏惧,捡了?块石头扔向洞里。 “嗷!”野猪的嚎叫声从洞里传来,有些震耳。 阮文耀没有转身就跑,他镇定地看?着洞内,只到看?见一双腥红的眼睛自洞里慢慢出来。 渐渐显露出带着巨大獠牙的脑袋。 “嗷嗷。”野猪愤怒的叫声震耳,不比熊、虎这类猛兽更尖利。 阮文耀不再等待,转身就跑。 一边跑一边回头,其实也不用回头,大野猪已经追着他撞了?上来。 第95章 它身型比想像中的更为巨大,似一座小山般,有得一人多高,奔跑时?地面都在震动?。 大野猪啼啸着,横冲直撞追在阮文耀背后。 阮文耀急速地往着陷阱方向奔跑着,却也跑不过那头野猪。 他已经可以嗅到野猪身上的烂泥腥气,甚至它嘴里喷出的臭气都要吹到他的后背上。 山坳渐渐近了?,狂冲的野猪越来越近。 “咻”一声弦响,树上一颗弹丸直直射向野猪。 野猪皮坚韧,一般的箭头根本射不穿,只会更加激怒了?这头猛兽。 “咻咻咻”又是几声弦响,雨点一般的弹丸射了?过来,终于有一弹丸射中野猪的眼睛。 “嗷嗷”野猪嚎叫着,狂奔的速度这才慢了?一步,让阮文耀喘上口气,拉开了?一些距离。 然而?也只有这一息的时?间,野猪又追了?上来。 树上藏着的小子们渐渐显露出身形,一个个拿着弹弓包着泥弹丸齐齐瞄着野猪的眼睛打。泥丸散开糊在野猪的眼睛上,阻碍了?它的视线。 跟在前面的阮文耀终于看?到了?地面的标记好的干草,顶着后面追击的大野猪,他一跃跳起?飞跃过一丈远的草杂覆盖,稳稳落下。 后面紧跟来的野猪已完全狂怒,加之通红的眼睛上覆着泥,它只顾着往前顶撞。 却在突然之间轰然坠下了?深坑陷阱。 树上的小子们早已爬下树,一队人跑向陷阱周围,摸起?藏好的藤绳,所有人按着自己方向合力奔跑着,用籐网将狂暴的野猪束缚住。 那大野猪蛮力十?足,哪里是那么好束缚住的,硬是顶着网子的束博向坑上跳着。 缓了?一口气的阮文耀接过打铁小子递来的尖利长矛,在猪头冒出深坑的一刻,全力猛地扎向猪野的脖子。 另一队小子也跟着上前,一个个手执长矛扎向野猪。 矛头终于扎穿了?野猪皮,阮文耀离得最?近,又接过一只长矛再次猛地扎向野猪的脖子。 “噗!” “哧!” 野猪的嚎叫声渐渐弱了?下去。 有些不甘地嚎叫着,跌回了?坑底。 第048章 048 凛冽的山风里,阮文耀站在陷阱边看着坑底不再挣扎的野猪。 小子们高兴地叫喊着,跳跃着,庆贺着打猎的胜利。 阮文耀抹了一把脸上的野猪血,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他记着山主的教诲,尊重了猎物,用最快的方式结束它的性命。 直到?野猪完全失去生命,才?真正?感觉到?打猎胜利的喜悦。 “成了。” 阮文耀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打铁小子们有着使不完的牛劲,待那?只野猪放了血将它从坑里抬了起来。 阮文耀瞧着身上的血着实吓人?,找了溪水处把脸洗了一下,他舍不得洗掉额头上的老虎,蹲在水边傻笑着对着额头看了半天?。 小子们砍了树,把野猪架了起来。 可那?么大一头猪,扛了几次,又多?加了人?手这才?扛了起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喊着号子把野猪扛下山。 山下已经有很多?人?听到?动静过?来看热闹。 瞧到?小山一般巨大的野猪,都是吓了一跳。 “这就是那?只杀了人?的野猪吗?” “怎么大的吗?” “怎么猎到?的?” “瞧着这群小子年纪都不大,真本事啊。” 小子们自是一个个意气风发,这等大事情?,很快有乡绅请了锣鼓队过?来敲锣打鼓。 姑娘们打了大红花绸子,等着英雄们下山给他们佩戴。 锣鼓声声中,阮文耀在一群打铁小子的簇拥下走下山。 一群孔武的壮硕小子中,唯有他最为纤瘦。 依旧是嫩皮白脸的少年模样,眉目俊俏,人?群里最为耀眼?。 打铁小子们看到?大红花绸子一个个跑过?去叫姑娘给佩戴。 阮文耀落在后面,目光望向人?群突然露出笑容,向着人?群跑了过?去。 阮老三正?被人?群恭维着,笑着在那?很装的说着:“嗯,是我家小子,哎,他自个儿要去,官府有悬赏嘛,全当为民除害。哎,也不是多?厉害,运气好罢了。” 阮老三都忘了自己刚刚还担心坐不住的模样。还是阿软提意,到?山下等他们。 阮老三本犹豫不要阿软过?来,还是周望淑想了办法,拿来一个面纱。 此时?阮文耀奔向的正?是阿软。 跑到?媳妇儿跟前?,他却有些害羞了,千言成语的竟一时?说不出来。 只露牙灿然说道:“成了。” “嗯,真棒!”阿软带着面纱,一双眼?睛温柔瞧着他。 两?人?来不及两?两?相望一会儿,卜老大被乡绅围着恭贺,这时?大声喊道:“耀小子,过?来先把红花带上,今天?你可是头功!” 阮文耀闻言转身跑了过?去,只跑得两?步又回来要牵着阿软一起。 阿软犹豫了一下,摇头说道:“我等你。” 阮文耀不干,他想和阿软一起,明明也有阿软帮忙这次才?能成。 阿软知他心思,劝道:“你听话?,去吧。” 卜老大已有些忍不了,骂道:“臭小子,快过?来!” 第96章 阮老三也在那?里喊着,“阿耀,先过?来!” 阮文耀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那?边锣鼓声中,里正?亲自给阮文耀带了大红花绸子。 乡坤送了封好的银子给他。 几个族老过?来也送了礼。 人?群里,那?人?意气风发。 人?群外,阿软站在角落,周望淑寸步不离跟在旁边。 卜燕子也走了过?来,今天?的她格外落寞。 瞧着人?群里的英雄,她苦笑说道:“男人?做点事,想成功可真容易。” 这头野猪换卜燕子来,可能也能猎到?。 她是有些不服气的,不是针对阮文耀,只是气这世道不公。 卜燕子瞧了一眼?阿软说道:“要不是你帮忙,他也不定能成。可他们定不会提你的功劳,你信不信。” 阿软没有接话?,卜燕子说的那?些,她在更早的时?候就知道了。 村里放起了炮竹,噼啪的爆竹声中。 卜燕子似乎听到?阿软说了一句,“总能找到?出路。” 阿软捂着耳朵,瞧着人?群中间的阮文耀,她不由的愣了神。 这便是没有被女子身份禁锢的模样吗? 一样可以驰骋杀猎,一样可以鲜衣怒马少年郎。 这一刻她羡慕阮文耀,也为他自豪。 这个爱俏爱哭的小姑娘,已经是经得起事,可以猎这么大一头野猪的英雄呢。 许是阮文耀感觉到?她的目光,也向她望了过?来。 两人穿过人群,视线相望。 那?一瞬间,阿软想到?了办法,在被白子围困的中心,想到?一个大胆到?,她自己都不敢想的解法。 被人?群围着阮文耀并不喜欢这些虚伪的恭维应酬,正?在委屈看着媳妇的他,被张员外挡住了视线。 “阮小英雄,你可真行啊。”张员外语气不算客气,有点儿阴阳怪气。 旁边里正?和几个乡坤听见了,疑惑往这边望。 张员外立即改了口气,打着哈哈说道:“哎呀,别误会,一直想让阮小英雄帮忙我捉一只竹叶青来着。” 里正?冷着脸说道:“捉蛇吗?那?东西邪性,还是不碰的好。” 阮老三也笑着说道:“员外爷想要蛇,可以药铺里先买一只嘛。” 孙氏的族长说道:“可不是嘛,我们村那?几个小子就是为着捉蛇折在路上,那?东西碰不得。” 张员外哪里去管死?的几个小子,假笑说道:“之前?阮小英雄不是捉过?嘛?” 阮文耀冷着脸说道:“捡的。” 张员外还想争辩,“你之前可是说……” 阮文耀再次冷着脸说道:“捡的。” “好了好了。”张族长打着哈哈说道,“我去给你弄一只吧。” 如今阮文耀正?得意着,没人?会去招惹他,都恨不得哄着,别得罪。 张员外拿一个白面小子没办法,自是不开心。 阮文耀瞧着这张员外,总觉得他有些问题。 特意多?注意了些,听到?他与小厮说:“有回信没有,老六什么时?候带贵人?过?来。” 阮文耀还想多?听些,他们躲得远了,没听清。 那?头野猪由着卜老大和阮老三砍了猪头送去镇上领赏。 那?画面有些吓人?,女眷们早早走了。 阿软也混在人?群里回了卜家。 直到?晚上,阮文耀他们才?回来。 阿软和周望淑在后院包粽子,小桌旁一大桶糯米快要比人?高,许多?粽叶子堆在桌上快要把人?淹没了,阮文耀看到?媳妇儿赶紧牵着她回屋里。 阿软说道:“让我先洗个手。” “你手不脏,先跟我进来。”阮文耀不由分说把她带回房。 后面跟进来的卜老大和阮老三瞧得直翻白眼?。 “这臭小子,这大白天?的想干嘛?” 阮老三也是翻着白眼?,但想的却是,他们能干嘛? “一天?天?的,粘粘乎乎。” 卜燕子冷哼了一声,坐到?阿软的位置上,本想包个粽子,可看到?周望淑将粽叶折来折去,麻烦死?了,顿时?失了兴趣,将手里的粽叶丢了回去。 屋子里,阿软以为阮文耀要干嘛,还有些抗拒地退开了些。 却不想那?人?抖了抖袖子,摸出几个成锭的银子献宝一样递给她。 “他们送的银子,你收着。” 原来是这事,阿软无?奈得都要笑了。 真要叫她收着,晚些给她也就是了,做什么在那?么多?人?跟前?,非把她叫进屋里。 一会儿又要被人?笑话?。 她也不好说他,叹了一声问道:“你还是给爹吧。” “他不要。”阮文耀说得斩钉截铁。 要叫阮老三听见了,肯定骂一句,狗崽子你都没问我一句就知道我不要了? 阿软犹豫了一下,这才?收了起来。 阮文耀给了她银子就出去了,也没做别的。 这人?,别的不懂,还知道家有钱财不露白。 不过?两?人?出来时?,还是被卜老大调侃了,“哟,小子,你媳妇儿的小嘴可甜啊?” 阿软和阮老三的心都提了起来,生怕阮文耀说了什么穿帮。 却不想,阮文耀生气地说道:“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 第97章 他又不傻的,虽然不是很懂,可也由不得别人老拿调侃的语气说他媳妇儿。 卜老大讨了个没趣,笑着说道:“哟,这就护上了。我瞧你这小子以后定是个怕媳妇的,哼,没出息。” 阮文耀也不接话,一副要你管的模样,就坐到桌子边跟着包粽子去了。 卜燕子瞧到了,说了一句,“我看你别学了,麻烦。” “谁包都麻烦,我看你们就是不想干活,光想等着吃!”阮文耀凶巴巴说着,倒叫这几个抱手看着的,一时站不住了。 阮老三和卜老大看了看棕叶,很快放弃了,“我去看那头野猪杀好没有。” “是是,把野猪肉解刀了,一会儿咱们分分。” 两个老的赶紧跑了,卜燕子也呆不住,她手笨学不来。 周望淑默默包着粽子,心想着,他们也不是学不会,只是觉得这些事是女人做的,就是轻贱的事儿,不愿做罢了。 她愁了阮文耀一眼,心里想着,看你什么时候走。 阮文耀坐在媳妇儿身边说道:“阿软,你教我吧。” 阿软坐得近了些,一边包一边教他。 阮文耀看了一遍自己折了折也就学会了,他看着盆里的咸肉馅和红枣馅,问道:“阿软,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怎么了?”阿软疑惑问他。 阮文耀将那盆咸馅推开,只留下红枣馅的,“咱们包几个尝尝味道就得了。” 他看到一大桶子糯米和堆起的一盆子粽叶时,心里越想越气。 哪有这么使唤人的,会包也不能搞这么多过来。 他生气站了起来,只留下一点儿,其它全部搬到前院去了。 很快就听到前院传来小子们阵阵哀嚎。 “哥哥,我们叫你哥哥成不成,我们这粗手粗脚的,哪里会包这些。” 就听到阮文耀的声音,不耐烦吼着,“不会包就煮成糯米饭,咽着粽叶子你们一样吃。别嚎了,包不完。” 他的声音传到了后院里,阿软听到摇头笑了。 周望淑看了一眼前院,又看了看恩人姑娘,心里五味杂陈。 姑娘啊,你可是江家嫡女啊,可不兴恋爱脑呀。 第049章 049 虽然阮文耀舍不得他媳妇儿受累,可是阿软答应了要给打铁的小子们做接风宴,自然就得信守承诺。 阮文耀只得听她的,少不了要去厨房给她帮忙。 卜家的厨房烧的是大锅饭,那锅铲和铲土的铁锹没什么区别。 “我来炒吧,你指挥就好。”阮文耀挽起袖子,拿起了铁铲。 那大野猪分了一部分给乡邻,剩下的卜老大将最好的部分解刀留给了阮老三。 其它的准备全留给小子们当口粮。 这趟是阿软做菜,卜老大特意挑了两扇巨大的猪肋骨。 他拿了铺子里最利的砍菜刀,砰砰剁了半个时辰,剁出满满两桶排骨块。 阿软瞧着有些咋舌,她难得不自信地说道:“这么多,有些没把握。” “没事,那些小子饿起来连铁皮都能啃进肚里。”阮文耀还真不是哄她,想想他们平时做的肉还是生的,饿起来连人都敢吃。 卜燕子过来送洗好的猪下水,听到他这话,也补了一句,“也不用做得太好吃,嘴养刁了,以后更养不起了。” 打铁的小子大多是卜老大收养的孤儿,都是干体力活的小子,每日里光是吃饭就是很大一笔开销。 话虽是这么说,阿软还是尽力去做。 排骨可以先炖着,分量太大她没法儿做得那么精细,只得把料下足一些。 她抽了柴,把火调小了些,在大锅里倒了油,待油温上来,加了糖进去炒糖色。 大锅不好控制,她生怕烧糊了,只得提前把排骨倒进去,轰轰两大桶瞧着都惊人。 她又拿了生姜、蒜和着打了结的葱丢到锅里和排骨一起翻炒。 阮文耀直接跳到灶台上,扎稳了马步拿着铁铲子翻炒。 这是个体力活,又在灶上烤着,没得一会儿就是一身汗。 阿软加了酱油、酒和大料,让他炒均了,赶紧加了水叫他下来,盖上门一般巨大的锅盖就算炖上了。 至于那桶子猪下水,她老远就闻到一股难闻的腥味。 阮文耀老早瞧她捂着鼻子,想了想拿出自己的帕子系在她脸上,给她捂住了口鼻。 “这个真要吃吗?”阿软指着猪下水问。 这么大的气味,她怎么想都觉得难处理。 “他们喜欢吃这个,放心,你随便做。”卜燕子对她的厨艺还是很放心的,总觉得以阿软的本事,煮鞋底子也是香的。 阿软翻着厨房里的配料想了半天,先弄了些盐把下水腌上。 自是又让阮文耀帮忙,那么大一副下水,以阿软的体格哪里提得动。 她空出来,去炖排骨的大锅里弄了些排骨汤出来,当了汤底。 等得下水腌制好了,阿软切了许多葱、姜放到清水里,阮文耀一看就明白了,这是要氽水。 他把猪下水倒进了凉水里,一起沸煮。 周望淑帮不上忙,就蹲在灶台后面一直烧着火。 卜燕子瞧着活多,又叫了她爹的大徒弟进来帮忙,顺便也偷偷师。 第98章 那想那大徒弟一来,瞧着锅里的东西留着口水就催道:“可以起锅了吗?这不是煮好了。” 不用阿软说,阮文耀都看出来了,回道:“还没开始呢。” 阿软问卜燕子要了一块纱布,把八角桂皮这些能找到的大料包在纱布里。 捞出尒好的下水就可以卤了,排骨汤底加上料包,又加了许多酒去?腥。 然而阿软隔着帕子还是觉得那下水腥得冲鼻。 卜燕子却满意得不行,还提醒说道:“他们干力气活的,喜吃重味道,你多加些咸盐更好。” 大徒弟在旁边直点头,抱着巨大的盐罐递给她,“放心,我们别的没有,盐管够。” 阿软想起之前?在山上他们差点儿?舔盐巴过活的日子,无奈多加了些盐巴。 菜都炖卤上了,做米饭这活还是大徒弟自己来,阿软瞧到他直接整袋子米往锅里倒,顿时明白卜燕子说的养不起。 若是阮家有十来个阮文耀这般饭量的,那确实是饿极了会吃人。 前?院里,卜老大和?阮老三还在轮换着解肉。 这大野猪实在是大了些,刀都砍钝了几回。 有不少?人听了风声到铁匠铺子里来买野猪肉,也不知?道都是哪些蒙古大夫开的方子。 说是以形补形,那些猪心、猪肺,竟是极为好卖,都叫家里有人体虚的都给买走了。 最值钱的还属下三路,卜老大和?阮老三这两老哥俩一唱一喝哄抬猪价。 这不,张员外又找来,小声偷偷和两老兄弟说着什么。 卜老大了然点了点头,故意说道:“那可是好东西,我得留给我大侄子补补。” 阮老三听得一头黑线,却又不得不配合着抬价。 张员外赶紧拿出几封银子,笑着说道:“他一个大小子哪要补那么狠,也就一个媳妇儿?,还能应付不过来。哪像我,八房姨娘在院子里等着。” 阮老三接过银子颠了颠,和?卜老大对了眼色,故意为难地说道:“这头大公猪捉得可不容易啊。” 张员外一个老人精,瞧出他们松动了,又补了一大锭银子,“是是是,辛苦了,给兄弟们添些酒钱。” 阮老三颠了颠银子,这才满意了。 卜老大早留着了,自去?割了给他。 张员外高兴收下了,一瞧桌上摆的猪内脏,笑着说道:“我瞧着那对腰子还在,要不一起买给我。” 卜老大立即说道:“那可不行,这真得留给我大侄子,他得多补补,早点给阮家生个大胖小子。” 张员外瞧着买不到了,这才只得走了。 阮文耀哪里知?道这些老不修拿他做文章抬价,他搬了一盆粽子出来,正好听了个尾音,说道:“不用,你自己补吧。” 阮文耀刚在厨房试过味道,这野猪肉又老又膻,实在没什么好吃的。 卜老大瞧他不识货,着急说道:“小崽子,你懂什么,这野味可比家里养的畜牲补多了。” 阮老三着实听不下去?了,打断他说道:“能卖掉就卖掉吧,他年纪轻轻的别给补过了。” “行行行。”卜老大点了点银子说道,“来,还是老规矩,银子对半分。” 打铁的小子们瞧着银子眼馋,却也没敢说什么。 他们出人多,但阮文耀出力多。 对半分银子,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哪敢不服。 阮文耀瞧着银子眼里放光,他高兴说道:“还能卖这么多银子吗?能卖全卖掉,这玩意儿?不好吃。” 那老哥俩哪里用他说。 打铁小子早瞧着阮文耀端来的粽子流口水,一看他们不说了,立即上来问,“这粽子是给我们的吗?” 阮文耀这才想起正事,他媳妇儿?抽空把粽子蒸了。 包得不多,一人分得两个。 “你们别抢,一个个过来拿。”阮文耀先?给卜老大和?他爹递了两个,这才一个个发?给小子们。 “你们先?垫垫肚子,锅里的菜还有一会儿?。” 小子们哪里等得住,一个个拿了粽子蹲到墙角吃起来。 阿软知?他们更喜欢吃肉粽,都是挑的咸肉粽给他们。 阮文耀也跟着拿了一个,解开草绳,剥开粽叶子咬了一口。 糯米裹着咸肉,又糯又香,嚼在跟里满口油香。 “好吃。” “真香。” 卜老大和?阮老三点头夸着。 小子们低头吃得不吱声,阮文耀吃完一个粽子,抬头一看,那些小子已?经拿着粽子叶在啃。 他也只是说气话,没想这些小子还真把粽子叶吃了。 阮文耀本想阻止,锅里还有那么多肉呢。 可想想,又顿住了。 若不是他们家里有了阿软,如?今阮文耀怕也是和?这些小子一般模样。 他自小也没吃过什么好的,食物?都是能熟就不错了。 如?今这样好的生活,全是因为有了阿软。 不然他现在怕是也和?这些小子一样,蹲在墙角,舍不得有肉味的粽叶子定要一起吃下去?。 而且他长得没这些小子壮,指不定粽子皮都没得吃,要被他们全抢去?。 想到这儿?,他突然很想媳妇儿?。 阿软这会儿?正在厨房里,说不得忙碌,食物?都在锅里炖着,只等够时间入味就好。 阮文耀这时急冲冲过来,又牵着她去?屋里。 第99章 阿软这次没吓着,进了门说道:“又得了银子?” “没。”阮文耀直接转身关上门,将她堵在门后。 “哦?”阿软心想,那叫她做什么? 阮文耀瞧着她,脸上有些小委屈说道:“那些小子在吃粽子皮。” “什么?”阿软想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 她不解问道:“那叶子能吃吗?都嚼不动。” “我饿的时候,也吃过树皮。” 阿软瞧他露出那可怜模样,怕是瞧着别人,想起自己原来的苦日子了。 也得怪阮老三,明明一个小姑娘家,粗糙养着,叫阮文耀过了那么久的苦日子。 她摸了摸阮文耀的脑袋说道:“你这么棒,以后不会了。” “嗯。”阮文耀低头由着她摸头。 许是饱暖了,不知?怎么着就思到别处。 他这么一低头间,看到阿软粉粉的嘴唇。 想到卜老大的荤话,他喉间吞咽了一下。 阿软瞧他神色不对,本能地向后躲了些,只是后背抵到了门板。 “你想干嘛?” 阿文耀盯着她,疑惑说道:“嘴巴真是甜的吗?” 阿软心里一惊,直接将他推开。 第050章 050 阮文耀从屋里出来,脸色怪怪的。 被大徒弟瞧见了,笑话他说道:“怎么?了?你叫媳妇儿打?了吗?” “做你的饭,我媳妇才不打?我。”阮文耀郁闷地坐在旁边烧柴火。 “你媳妇儿就算好看,也不能天天缠着,女人麻烦,你不想?她,她怨你,你天天粘着她,她又嫌弃烦,唉,难伺候。”大徒弟说得?一副很?有经验的模样。 卜燕子抱着手,在一旁笑话他,“哟,大师兄,你哪里这么?懂女人了,就你那点逛窑子的经验,也好拿来说。” 大徒弟不以为齿,反以为荣,他笑着说道:“耀小哥,我瞧你那媳妇儿的性子,就不是你压得?住的,要不我带你到窑子里见识见识,让那些姐儿们教你些经验。保证叫你把媳妇儿治得?服服帖帖。” 周望淑夹在中间都?听不下去了,本懦弱的她,忍不住站起来骂道:“哪有去哪地方学什?么?的,脏死了!” “唉,这你就说错了。”大徒弟搅着锅里的米,说道,“当初闹饥荒,又闹匪寇的,许多大户人家的哥儿姐儿落难。我上回遇上一个姐儿也不贵,还?会作诗呢。” 周望淑更是听不下去了,红着脖子说道:“若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更懂知礼守节,真要难了落,宁是自戕,也断不会在那等龌蹉地方苟活。” “行?了,周账房,我又不是说你。这世道,人家想?活还?有错了。”大徒弟也上来些脾气。 他们正吵着,阿软走了进了。 一瞧到她,他们顿时?都?不说话了。 阿软虽是遮着面,穿着布衣,可?周身一股莫名的气势,让人不敢在她跟前造次。 此时?的阿软正皱着眉,不时?看阮文耀一眼。那人在山里那般单纯的一个人,才下山一趟,这些人不是逮着他说荤话,就是约他逛窑子。 好好一个干净得?什?么?都?不懂的姑娘家,都?不知道要给教成什?么?样子。 她想?着,得?赶紧和爹说,早些回山上去。 可?别让阮文耀在这里学坏了。 至于那些守节、自戕的话,她也就听听,原来她还?觉着就应该这样,如今她是试过的人了,刀子架在脖子上,她那时?也没下得?了手。 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子,只是想?活着罢了。 给她山一样高的道义,真有什?么?事时?,也不见得?能盖过求生?的本能。 阮文耀也偷偷看着她,他似乎有些明白阿软对他的抗拒。 终究阿软不是心甘情愿给他当媳妇儿,他和他爹其实和窑子里的人一样,趁着阿软落难逼着她当了这个媳妇。 阿软心里肯定?不情愿。 阮文耀深吸了一口气,去到院子里,他越想?越气,忍不住打?了自己几?巴掌,心里恨自己,明明只是想?护着她。 让你嘴欠,听了别人几?名荤话就乱来。 “你干嘛?”阿软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阮文耀有些无措的捏着自己的手,不敢抬眼看她。 “你是傻吗?脸都?打?红了。”阿软也是无奈了,瞧这人神色不对,一出来却见着他傻子一样,把自己脸都?要打?肿了。 “对不起,我以后?不乱说话了。”阮文耀小声说着,一副马上要哭的模样。 阿软叹了一口气,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也难怪别人想?轻薄他。 她若是稍微坏心肠一些,还?不知道能把他欺负成什?么?样。 她拧了凉帕子敷在他的脸上。 瞧他那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受气包小姑娘。 阿软原鼓足了勇气想?着,她左右也不想?嫁人,一直给他当这摆设也不是不行?。 可?再做什?么?违背天纲的事,实在是做不到了。 阿软隔着凉帕子捂着他的脸,一时?不知道拿他怎样好。 和他说真相?,怕他想?不开。 不说吧,真怕他走歪了。 可?能她得?去问问爹,他到底是怎么?计划的。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事情。 第100章 阮文耀这个很?乖的小傻子,就那么?呆呆站着,自己把自己手捉得?紧紧的,动也不敢动,由她捂着脸。 阿软瞧不得?他这沮丧模样,故意轻轻地在他脸上揪了一下。 “嘶。”阮文耀这才抬起头疑惑看着她,不是给我敷脸吗?怎么?又揪我? 阿软瞧他模样,忍不住笑了。 “你,你为什?么?笑我?”阮文耀哪里傻的,最少知道她是在笑他。 “不能笑吗?”阿软笑着瞧着他,忍不住叫了一声,“小相?公。” 阮文耀那心情,又不服,又脸红,只得?委屈说道:“你笑吧。” 阿软瞧他这模样,不由的笑出声。 不远处给弟弟送粽子的周望淑向这边望了一眼,看两人亲密的模样,忍不住直叹气,姑娘啊,你可?是江家的嫡小姐啊,什?么?男人没见过,怎么?就能摸着个山里小子的脸笑呢? 唉,这姑娘怕真是个恋爱脑吧。 唉,美色误人啊。 带着这样的感叹,周望淑把粽子送到前院弟弟房间里。 平时?她弟弟周望文都?躲在屋子里看书,最近更是走火入魔了般,叫她买了许多纸张说是要写话本子赚钱。 看到姐姐来送饭,他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你还?有脸来。” “那我走吧。”周望淑难得?硬气了,转身端着粽子要走。 “喂,你还?真走啊,我可?是你亲弟弟。”周望文生?气说着,从她手里抢过粽子。 他瞧着粽子做得?精致,不像他姐姐的平凡手艺,立即欣喜说道:“这是那姑娘给我包的吗?” 周望淑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人家恩人姑娘是给她相?公包的,咱们只是顺带蹭了点口福。 她懒得?与?他解释,说道:“姑娘教我们包的。” 周望文有些小小的失望,但很?快打?起精神,自信地说道:“定?是通过你的手,包给我吃,她心里有我,哈哈哈。” 他小声念着,眼圈漆黑有些疯魔。 周望淑瞧他这样,怕他是写书生?小姐的话本子,写得?疯魔了,忙劝道:“那位姑娘和她相?公感情很?好,你别瞎想?了。” 可?不好着呢,这会儿指不定?隔着墙,还?在那儿摸着她俊俏小相?公的脸笑着呢。 “你别想?唬我。”周望文只信自己想?的,他推开一点儿窗子看着前院里那些莽夫,一个个长得?熊一般,那位姑娘哪会喜欢那样的。 “怎么?想?,也是我更得?那姑娘喜欢。”他自信说着,还?摸了摸自己发旧的冠带。 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是长了眼睛的,怎么?想?也该选他这种风流俏书生?。 他这些自恋的小动作,他双胞姐姐想?看不懂都?难。 周望淑无奈地说道:“她相?公长得?比你俊俏,你别比了,比不过的,你若不想?念书了,要不找里正问个正经差事,写话本也不算差事,多少书生?写话本子都?是冬日里饿死在炕上。” 周望文哪里听得?进她说的,气愤骂道:“你一个女人懂什?么?,我肯配合着你抛头露面,你就谢天谢地吧,还?敢管老子的事。滚滚滚,别烦我!” 周望淑最终被推出了屋子,她站在门口叹了一口气。 他们姐弟俩好不容易全须全尾地从土匪窝里被救出来,上天给了那么?大的恩赐,她这弟弟怎么?就能那么?不成气呢。 谁不是努力地在活着,那位恩人姑娘那样的身分都?能静下来好好生?活,周望文这酸秀才还?能高贵过她去吗? 周望淑这会儿看到阮文耀都?觉得?顺眼了,和她那不成气的弟弟比起来,这少年最少长得?俊俏,知道心疼媳妇儿。 若是嫁她弟弟这样,只知道抱怨世道,成天作梦,一边瞧不起女人,一边又要靠女人养活着的,才真叫受难。 周望文不知是不是听到她叹气,“砰”一声合上了窗子。 周望淑又叹了一口气,她家里是奴才出身,父母辈都?还?是大家族里的家生?子。 幸是外祖救了少爷,这才让他们家赎了身,除了奴籍。 可?她是个女儿,依旧是全家人的奴婢,在弟弟面前也没半点尊严。 她叹气回到后?院,进院门时?,正好阮文耀从里面出来,看到她,阮文耀让了一下。 周望淑也在让他。 “周姐姐,你先走。”阮文耀少年人的声音亲切又真挚。 周望淑都?不好意思讨厌他了。 这么?有礼貌还?会心疼人的俊俏小郎君谁不喜欢呢。 等她进了院门,阮文耀这才点头走了过去。 周望淑不由的多看了他几?眼,这少年可?真俊啊,她稍微理解了一点点恩人姑娘的恋爱脑。 就这样子的,谁看了不迷糊。 阮文耀到前院是为了叫他们摆桌子准备开席。 卜老大和阮老三两人一唱一合的,将一只野猪卖了大半。 银子赚得?自是不少,还?换了不少东西,更别说悬赏还?有不少。 也是靠着听了侄媳妇那句,问了悬赏,这才把名声打?了出去。 刚有不少乡坤过来和他打?招呼,叫他平事情,请他家小子保镖。 到时?更是不缺钱了。 卜老大现在看着阮文耀,那是像瞧着一尊金灿灿的小财神似的,怎么?看,怎么?顺眼。 第101章 明明前些天瞧着还?是个毛没长齐的臭小子。 这才一转眼就这么?能扛事了,果然还?是得?娶个媳妇儿。 卜老大笑眯眯地瞧着阮文耀,这才瞧得?一眼,就看到他脸上的红印子。 “哟,这是叫媳妇儿打?了吗?” 阮文耀正想?反嘴,谁知卜老大接着说道:“打?得?好,打?得?好,这侄媳妇儿驭夫有道,我瞧着啊,你好好听你媳妇的话,以后?还?有大出息。” “哼,我媳妇儿才不会打?我。” 虽然卜老大是在夸阿软,但阮文耀还?是得?给媳妇儿说话,阿软才不是悍妇,怎么?会打?他。 他其实能感觉到,阿软不只不会打?他,还?会心疼他。 “哼,我哪里没听她的。” 可?不是呢,但凡阿软叫他一声“小相?公”,他顿时?心花路放,找不着北了。 哪里有不听的。 第051章 051 也亏得阮文耀是个姑娘家芯子,没那么多?花花肠子。 感觉到阿软拒绝,他就规规矩矩的?,不?越雷池半步。 当天晚上,他们一家三口就回了山上。 阿软怕了那些山路崖壁不?好走,想着天亮了再?回去,可阮文耀浑身不?舒服,又不?想在外面洗澡,闹着非要回去。 好在他们爷俩身手好,又是惯爬山路的?。 晚上,阮文耀规规矩矩地背着阿软爬上山,少不?得又是飞檐走壁,猴子一般攀岩而上。 阿软瞧着害怕,紧闭着眼睛抱着阮文耀的?脖子。 感觉每一刻都可能和阮文耀一起?坠身山崖似的?。 “阿软,到了,别怕。” 阮文耀红着脸老实站在院子里?等她放手下来。 阿软半天才缓过来气,睁开眼睛,从他背上下来。 腿有些软,还好阮文耀早料到,伸出手臂来让她扶着。 “谢谢。”阿软轻声道?谢,一眼看去,看到阮文耀耳朵脖子都是通红。 想到自己刚刚把他脖子抱那么紧,也不?知是不?是勒着他了。 就说有没有可能,不?是勒着了,而是靠得太近,可能亲着了。 反正两人都不?知道?,一个害羞不?敢表现出来,一个怕勒着他不?好意思。 “你们杵在院子里?着干吗?不?是要洗澡吗?狗崽子你还不?去打水?”阮老三从后面跟上来,瞧着就来气。 那崽子和猴子一样,爬得可真快,可怜他一个寡老汉背着所有的?东西。 “我来收拾。”阿软接过背筐,清点东西。 阮文耀去打水烧洗澡水。 筐子里?东西不?少,卜老大也算得上大方,乡绅送的?几匹布,他挑了料子最好的?两匹给了他们。又往他们筐子里?塞了一只鸡,半扇猪肉,还有一小块牛腿肉。 许是阮文耀说了不?喜欢吃野猪肉,卜老大还特意换了自家买的?家猪肉给他。 阿软看到筐底有个荷叶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一对猪腰子,这?卜老大还真是心心念着非要给阮文耀补补。 这?会儿天气热,阿软只得连夜把它们先腌制了,叫阮文耀放到地窖里?。 “天热了可真麻烦。”阮文耀爬上爬下的?,把能收着的?全收进了地窖里?。 筐底放着的?是一袋子米,依旧是新米,看来真是那些大户放粮了。 好不?容易收拾完,锅里?的?水也烧开了。 阮老三歇够了,拿了衣服说道?:“我到河里?洗澡,你们把门?锁上,别叫狼进来。” 阿软见阮文耀提着桶在浴房里?进进出出的?累人,问道?:“我们为什?么不?去河里?洗?” “河里?有虫子,有蚂蟥,还有水猴子,你忘记了?”阮文耀倒好了水说道?,“好了,你洗吧。” 阿软点了点头说道?:“也是,河水太凉了,姑娘家洗凉水不?好。” “哦。”阮文耀记下了这?个新知识。 “你也是。”阿软看着他,意味深长地添了一句。 “哦。”阮文耀正收拾着院子,没太注意话里?别的?意思。 阿软有些纠结,这?事?要怎么和他说才好。 她拿了衣服进浴房,泡在浴桶里?也一直在想着,也不?能直接告诉他,你也是姑娘家,要潜移默化的?话,要怎么说比较好呢。 这?事?儿直到她洗完出来,也没想出来。 阮文耀见她洗完了,也拿了衣服进去洗澡。 这?两天过得辛苦,身上又是血又是汗的?,阮文耀正洗得认真,突然浴房的?门?吱一声被推开了。 阮文耀吓了一跳,正要遮挡就看到阿软端着一盆衣服走了进来。 这?熟悉的?画面,叫阮文耀都有些无奈了。 “你又怕狼?” 阿软红着脸点了点头,放下盆子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装模作样地洗衣服。 她脑子里?还想着潜移默化几个字。 阮文耀本有些扭捏,可想了想就放开了,毕竟自己媳妇儿,看就看吧。 他正洗着,阿软突然问道?:“你怎么不?用胰子?” “那是你用的?。”他话没说完,其实有点怕媳妇儿嫌弃他比较脏。 “买来不?是用的?吗?”她拿了架子上的?胰子,心里?鼓足了勇气要说,“姑娘家要对自己好些。” 第102章 可也就在这?一瞬间?里?,她看到他胸口有一处伤疤,看着像是箭伤。 她记得原来在宅子里?时,她有一个丫鬟从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她,有一次她路过靶场时,被她那神经病的?哥哥射了一箭。 是那个小丫鬟扑过来救了她,后来小丫鬟的?命救回来了,后背自此有一个狰狞的?伤疤。 阮文耀胸口的伤疤看着和那丫鬟一样。 “阿,阿软,你你盯着我干什么?”阮文耀本来想装得坦荡一些,可被这?么盯着洗澡,他还是会不?自在。 “没事。”阿软赶紧转过身,低头洗衣服。 阮文耀的?箭伤在胸口,她记得那次小丫鬟受伤,她听大夫说过,“还好伤在肩膀上,若是再?往下一点伤到心脏就没命了。” 他身上的?箭伤瞧着就要命,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 阮文耀不?知道?媳妇在想什?么,他正欢乐的?涂着胰子洗着澡。 这?东西果?然好用,特别下泥,他洗着洗着还哼起?了小曲。 阿软转头过,无奈看着他,这?傻子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怎么性子还是这?般的?开朗。 她都有些不?忍心和他说什?么,感觉他这?样也好,像她知道?得多?也不?见得懂得开心。 “阿阿软,你是喜欢看我洗澡吗?”阮文耀疑惑看着她,哪有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洗澡的?。 此刻的?阮文耀严重怀疑,他媳妇儿到底是怕狼,还是纯纯地为了进来看他洗澡,一个不?注意就看到她瞪着大眼睛盯着他。 他疑惑低头看了看自己,嗯,这?好看吗? “谁喜欢了。”阿软赶紧扭过头,继续洗衣服。 但阮文耀已经不?信她了,谁知道?是不?是一不?注意她又盯着。 “你想看就看吧,也不?是不?让你看,就是,就是有些不?自在。”阮文耀为难地说着。 “我不?看了,你洗吧。”阿软都不?知道?怎么说好,这?人还真是大方呢。 阮文耀一边洗,一边疑惑地说道?:“我听的?故事?不?都是牛郎偷看织女洗澡,莫不?是织女也想看的??” “是是是,织女把你的?羽衣递给我,我给你洗洗。”阿软被羞得不?好意思回头,只伸了手过去要衣服。 “给,咱皂角汁是不?是用完了,明天再?煮点。”阮文耀说着,又洗了起?来。 阿软接过他的?衣服都觉得有些烫手,这?人总能让她不?知如何?应对。 她赶紧地把衣服洗完了,放在盆子里?低头出去了,“你洗完把衣服唰了。” “好咧,媳妇你不?看了。”阮文耀在浴桶里?喊着,就见到阿软夺路逃了出去。 他不?由笑了,媳妇儿真不?经逗,明明是她自己要看的?,怎么还害羞了,他都不?害羞了呢。 山里?热起?来囤不?住东西,第?二天一早起?来,阿软就把昨天那些肉都取出来做了菜。 除了半扇猪肉腌了做腊肉,其它的?全一早做了。 那只鸡她只加了几片姜放到罐子里?炖鸡汤,一小块牛肉卤了,至于卜老大心心念着的?腰子,她切了花刀,准备爆炒。 阮文耀今天也没出门?,留在家里?给她帮忙打下手。 只有阮老三去了山上。 不?等饭做好,阮老三高?兴地跑了回来,“嘿,崽子们,你们看你爹捡了什?么好东西。” 阿软不?知几时也被归进了崽子的?行列,缓了一会儿才看到,阮老三小心翼翼拿了一颗灵芝出来。 “哇,这?可是好东西。”阮文耀的?眼睛立即就亮了,他接过来看了看,“这?瞧着最少长了十年?了,最近咱运气可真好。” 阮老三认同地点了点头。 阮文耀小心地拿给阿软看,阿软原先也只见过干灵芝,这?么新鲜的?灵芝她还是第?一次见,瞧着年?头应该不?小。 她小心地递还了回去,怕折断了损了卖相,她提醒了一句,“你也小心些,别折断了。” “哦。”阮文耀应着接了过来,转身打开汤罐盖子,把灵芝直接丢进了鸡汤里?。 “你干嘛?”阿软惊了一下,怎么直接给煮了,她就不?该递给这?个败家的?家伙。 阮文耀一脸无辜,疑惑地说道?:“这?么好的?东西,不?趁新鲜吃吗?阿软,你难道?更喜欢吃干巴的??” 阿软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把涌上心头的?怒火压下来,“你当这?是普通菌子吗?灵芝可以卖不?少银子。” “啊?不?是才赚了银子吗?”阮文耀这?脑袋和正常人大概不?一样,要不?是阿软从小修养好,怕是要被他这?个败家的?气死,不?是拆小紫檀木的?柜子腿,就是丢灵芝,这?人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阮老三瞧到两个崽子要吵起?来了,抓了一把野栗子到一边蹲着看热闹。 吵吧吵吧,小孩子哪有不?吵架的?。 阿软都不?知道?怎么说这?个木头脑袋了,她忍了忍说道?:“这?灵芝比那头野猪都值钱,你就这?么直接吃了吗?” “哦?这?么值钱啊。”阮文耀终于像是听懂的?样子,“那肯定管用,阿软你都吃了吧,肯定很补,你看你爬山都没力?气,不?补补可不?行。” 第103章 他这?话叫阿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即使原来在宅子里?,这?等珍贵的?药材也不?是随便给她吃的?。 除非要死了,吊命时才舍得拿出来。 她现在又没事?,要吃这?个做什?么,不?是浪费吗。 阿软转头看向阮老三,都想叫爹说他了。 阮老三好好看着戏,突然望着他了,他赶紧说道?:“不?是我煮的?啊,你要骂,骂他。” 第052章 052 阮文耀一个敢上?山猎野猪的人,此?时弱小可?怜又无?助地蹲在亲爹身后,不敢直面媳妇儿的怒火。 阮老三瞧了?一眼身后的狗崽子,又看了?一眼阿软,戏看得足足的。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狗崽子连大野猪都不怕,这?是总算叫他遇上?个怕的了?。 他吃着野栗子不安好心地撺掇,“阿软,那有棍子,赶紧给他打一顿,放心随便打,他皮实,打不坏。” 阮文耀都惊了?,好不容易最近他爹不打他了?,是要换媳妇儿打他吗? 他赶紧抱头缩成一团,挨打的姿势准备得足足的。 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阿软拿棍子了?,可?她这?时却静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缓下心绪。 她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行迹有些过激了?。她向来情绪内敛,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 难道是阮文耀太让着他,叫她性子养蛮横了?吗? 阮老三见她一直不打,还开始催了?,“阿软,你打啊,这?有什么好手?软的,用?力打,这?狗崽子猎了?只野猪现在肯定飘了?,你不打,我可?要打了?。” “诶?”阮文耀赶紧跑开,想?躲到媳妇儿身后,好像也不行,这?什么世道他就非得挨一顿打吗? 阮老三也不客气,还真就拿起棍子要打。 “等等。”阿软叫住他,“先做饭!” 阮文耀这?才被救下,赶紧去厨房里帮忙做饭。 他比平时更乖巧了?些,都不用?阿软说,直接烧了?火,去把洗好的菜排开放在灶台子上?。 油罐子打开,铲勺递到阿软手?里,调料切好放到她手?边。 他做到这?般,倒是叫阿软气得不好意思,好像他也没做什么坏事。 阿软想?了?一下,也不过是把价值百两银子的灵芝直接丢进锅里了?。 “百两银子”啊,够他们一家?三口阔绰地用?上?一两年,她想?想?还是算了?,这?脾气也发得。 谁家?落了?这?么个败家?相公,都可?以揪起他的耳朵叫他去跪搓衣板。 她一边想?着,将野山椒丢到油锅里爆香,又加了?切了?花刀的腰子进去翻炒,没得一会儿大火里开出一朵朵好看的腰花。 不等它?炒老了?,赶紧趁嫩给它?盛了?起来。 阮文耀看到油光光的腰花,“哇”了?一声,想?夸媳妇儿又怕惹她生气,赶紧就端去了?院子里,路上?还偷吃了?一块。 阿软没理他,把卤好的牛肉切成薄片,浇了?料汁,又撒上?灵魂葱花,这?第二道菜也成了?。 阿软瞧了?瞧,也懒得再?做别的,直接熄了?火把饭菜端了?出去。 阮老三闻着饭菜香已经坐到饭桌上?,瞧着色香味俱全的全是下酒菜,他馋得立即拿出杂粮酒。 “这?非得喝点酒了?,小崽子,你们喝不喝?” “不喝。”阮文耀端着他的饭盆子,已经眼睛放光盯上?了?盘里的肉。 这?两天在卜家?吃饭,他没一顿吃得香的,卜家?的大锅饭哪有自?己家?里自?在。 这?爷俩已经准备吃了?,阿软心里却总有一口气顺不过来,看了?一眼酒,她起身到小灶上?的罐子里舀了?一大碗鸡汤放到阮老三面前。 “爹,先把这?碗汤喝了?。” 阮老三看着那满满一大碗飘着苦药味儿的汤,面有难色。 自?从家?里有了?阿软,日子过得好了?,整天荤腥吃得多,鸡汤算不得多稀罕的东西,更何况叫那傻崽子一整只灵芝加进去,还不知得苦成什么样。 这?哪里是一碗鸡汤,这?就是一大碗苦得掉舌头的草药啊。 他客气地说道:“这?么好的东西,你们吃。” “我们还有,这?是你的。”阿软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一碗最少二十两银子,一滴也不许撒,快喝吧。” 阿软正在气头上?,阮老三不敢惹她。 叫他喝,他只得硬着头皮喝了?,才尝了?一点儿他苦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阮文耀看到亲爹吃瘪,在旁边偷笑, 阿软眼风一扫,望向他:“你自?己添吧,先喝了?汤再?吃饭。” 阮文耀更不敢惹她,赶紧去添了?一大碗,还顺带也给阿软添了?一小碗。 三个人同样端起了?汤,一齐喝了?一口,一齐“呕”了?一声。 阮文耀皱眉:“怎么这?么苦!” 阮老三感叹:“比我命都苦。” 阿软淡淡看了?他们一眼,爷俩立即不敢抱怨了?,看着碗里的鸡汤只当是白花花的银子,埋头继续喝。 一碗鸡汤喝下肚,一家三口的脸都绿了。 三人面面相觑,眼睛都在打着转,瞟向罐子里剩下的汤。 阮老三放下碗,立即说道:“我喝完了?,可?别再?叫我喝了?。” 第104章 他拿起酒坛子正准备倒,阿软突然说道:“爹,刚吃了?灵芝,要忌酒。” “你!”阮老三瞪着儿媳妇,这?才知道这小丫头是个黑心肝的,她绝对是故意的。 这么好的下酒菜,居然不让喝酒? 他惹谁了?他好气,只得去瞪阮文耀。 阮文耀默默不吱声,去摇了?摇汤罐子,里面只剩下鸡肉和一小碗汤。 阮文耀怂怂地将最后一碗鸡汤盛给阿软,又将那只又苦又柴的老母鸡盛到大碗里。 他正想?撕个鸡腿给媳妇儿,阿软突然将碗推到他跟前,温柔说道:“小相公,你辛苦了?,要多补补。” 阮文耀动作顿住了?,抬头看着媳妇儿。 媳妇儿也温柔看着他,温柔地哄道:“咱们家?都靠你了?,你得多补补,慢慢吃,不急,妾身身子差,虚不受补,喝些汤就可?以了?。” 她那温柔如水的模样,叫阮文耀又是喜欢又是害怕。 他僵硬地只得撕了?鸡腿塞到自?己嘴里,“呕”这?肉比汤更苦,又酸又苦,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难吃的好东西。 “相公,是不是不好吃呀。”阿软温柔地问着他,那声音轻轻柔柔如春水一般。 “唉,一般人家?就算要吃灵芝进补,也是切成片一次加一点,咱们加得多,味道自?是苦了?些,可?野灵芝味道越苦,药性越好。就辛苦小相公忍耐些,一定要全吃完哦。” “哦。” 都哄到这?地步了?,多苦阮文耀都要大口地往肚子里咽。 “嗯嗯,相公真厉害,来,再?把这?灵芝吃了?。”阿软小意温柔地将那黑漆漆地灵芝夹到他碗里,温柔地看着他。 阮文耀才咽下苦得要命的药鸡,现在还有更苦的灵芝等着。 此?时他的脸苦得,这?还不如打得一顿呢,不,三顿都行。 阿软端起自?己那小碗药汤小口饮着,她侧目温柔瞧着阮文耀,瞧他那苦得皱脸的模样,嘴里的汤尽不那么苦了?呢。 阮老三吃着牛肉片,偷偷放轻了?动作不敢作声。 果然这?漂亮的女人,天生都有狐媚子的本?事。 阮文耀被她治得服服帖帖,想?想?有阿软这?样的丫头在,也不怕这?狗崽子不听话?,有点儿本?事就飘着胡来了?。 阮文耀咽下芝灵,那苦味已经浸到心里。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吃这?玩意儿了?,他现在很后悔,就不该不过脑子整颗灵芝丢汤里。 他苦得想?哭,委委屈屈拿起自?己的饭碗问:“阿软,我可?以吃饭了?吗?” 阿软这?会儿终于良心发现,有些不好意思了?,好在灵芝这?东西除了?苦,其它?还好。它?属于温补,药性没有那么冲,不会像人参鹿茸那些吃多了?会发热,流鼻血。 这?次她是真的温柔说道:“吃吧,少吃些,别积食了?。” “哦。”阮文耀乖巧应着,转身不客气地将自?己盆里的饭扒了?大半到阮老三碗里。 阮老三正偷偷看着戏,一看他这?德性,没好气地骂道:“你这?狗崽子,当你爹的碗是潲水桶吗?直接倒我这?儿。” “爹,别浪费。”阮文耀贼贼说着,赶紧夹了?一筷子他心心念的腰花。 他不知道这?东西到底补啥,但是阿软切得好看,他就想?多吃些。 当然卤牛肉也好吃,连吃了?好几?口,他被苦透的心才被安抚回来。 笑容又回到他脸上?,开心地吃着饭菜,仰头又对媳妇儿笑得灿烂。 还真是一点都不记仇呢。 只是这?灵芝吃得多了?,终还是有些效果,阮文耀一天都精力充沛,忙里忙外?地去山里捡了?不少东西回来,又把家?里,里里外?外?地收拾了?一遍。 阿软将他那身外?袍洗了?,想?着他没衣服替换,赶着又给他做一件。 拿回那两匹布都是夏布,这?种苎麻布可?不便宜。 乡坤们为了?笼络他们这?些能人壮士也确实下得本?。 “阿软,你要做衣服吗?你拿白色那布做嘛,黑色你穿着不合适。”阮文耀劈了?许多柴,这?会儿才歇下来喝了?口茶。 阿软拿着黑色夏布在他身上?比了?比,说道:“给你做。” 阮文耀用?袖子擦着汗,疑惑说道:“你不是给我做了?一件吗?” 她轻声说道:“总得有一身替换。” 阿软瞧他用?袖子一通胡擦,看不下去取了?袖里的帕子仔细给他擦汗。 阮文耀弯下腰由她擦着,说道:“要那么多衣服浪费了?,我又不总下山,平时随便穿什么。” 阮老三正用?劈好的竹篾做竹笊篱,听他俩人说话?,抬头说道:“阿软,你再?给他做一件,快秋收了?,那些乡绅拉拢我们也是为着到时叫我们防土匪。以后下山怕是会多一些。” “好。”阿软点头应下了?。 阮老三又看了?她一眼,他知道这?丫头本?事,为阮文耀做的衣服花了?不少心思,衣上?加的皮子是为着遮挡阮文耀肩宽不足。 腰封也藏住了?他过于纤细的腰。 连肩头绣的老虎头也是花了?心思,那般威武的虎头添了?霸气不说,也吸引了?目光,叫人偏了?视线容易忽略阮文耀纤细的脖子,以及本?就没有的喉结。 第105章 这?衣服可?比叫他总裹着毛皮衣服方?便,也好看。 阿软裁剪着布料,抬头问道:“爹,这?布料凉快,我给您也做一身吧。” “我不用?,我穿什么都可?以,过两天我去镇上?买几?件。你给你俩自?己做衣服就行。”阮老三直接推辞了?,实是不想?耽误她的时间。 阿软自?是应下了?,家?里不用?种田也不用?养鸡,除了?做做饭,大部分?时间都是清闲的。 只是人顺心久了?,难免出点不顺心的事。 这?天夜里,阿软睡着总觉着不舒服,似乎是腹下坠痛。 她猛然惊醒,揭开薄被摸了?摸,入手?湿湿的。 第053章 053 阮文耀因着灵芝吃多了,入夜了也精神得睡不着。 他对?着空气嗅了嗅,突然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阿软,你伤哪里?了,怎么这么浓的血味?” 阿软又羞又怯的正不知道怎么遮掩,突然就听到对?面人?喊了一声。 紧接着,他光着脚哒哒跑了过来?。 “我没事,你去睡吧。”阿软又急又慌,她也是刚经历初潮,整个人?有些懵。 她身体本就不好,比别的姑娘晚些也正常,就没想着提前准备这事。 谁想到来?阮家后,身体渐渐好些了,加之吃了那灵芝,怕是补得好了,这才?来?了。 还好她不算不懂,之前身边的丫鬟有教过她一些。 只是来?得这样突然,她什么也没准备,这般狼狈要怎么处理。 “阿软,阿软,你没事吧。你别怕,我叫爹来?看看。” 他以为她受伤了,想找他爹拿草药。 阿软赶紧抓住他,“不是,你别去。” 她声音里?难得有了些慌张委屈。 阮文耀急得打转,“那你怎么了,你跟我说?啊。” 阮文耀急得不行,这得是伤多重啊,这么重的血味。 阿软抓着他的衣袖把他扯得近些,小声在他耳边说?话。 她一边和她解释,一边疑惑想着,阮文耀身体很好,吃的灵芝比她还多,他怎么没来?? 瞧他的模样,怕是根本不知道月信是什么。 阮文耀听她小声说?着,脸渐渐红了。 原来?是这回?事啊。 他小声说?道:“女人?这点真不好,这得受多大的罪啊。那现在怎么办?要吃点什么止血吗?” 阿软忍不住拍了他一下?,“不行。” “啊?”阮文耀不敢乱说?话了,静静站在旁边担心地看着她,好像她随时会死一样。 “你去睡吧,我没事。”阿软和他说?了会儿话,这会儿心里?静了下?来?。 她现在只想让他去睡,她好准备处理。 可阮文耀哪里?敢走,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盯着她。 阿软拿他没办法,只得由他站着,自己到床头的盒子里?摸出针线来?。 阮文耀想去点松油灯,让阿软小声叫住了。 她不想叫对?面的阮老三看到动静,就就着窗头的月光,想穿上针。 但她高估了自己的眼?力,就那么点月光根本看不见。 “我来?穿吧。”阮文耀拿过她手里?的针线时触到她的手指,感?觉她的手指像冰块子。 “你看得见?”阿软有些佩服他的眼?力。 “嗯,我和爹原来?夜里?打过猎,眼?力好着呢。”阮文耀穿好了针,不是很熟练地在线尾打了个结。 阿软看他眼?睛还真是很好,想起他能知道她脚的尺寸,怕是在夜里?不知道偷看了多少回?。 “你要做什么,我来?给你做吧,你把你的手捂一下?。” 阿软听得有些不解,她只是手凉,又不是手冻住了,哪里?做不了针线。 不过看不清倒是真的。 她问?道:“你会吗?” 阮文耀瞧着她,眼?睛亮亮的,“你教我吧,我眼?睛比你好,不点灯我能看见的,你教我要做什么样的。” 阿软想了一下?,反正他以后也要用的,借机教给他也行。 她小声与他说?了,阮文耀仔细听着,很快在她的提篓里?找到大小合适的软布和棉布片,用剪刀仔细剪成合适的形状,笨拙地开始缝着。 阿软轻轻扯着他的衣角,叫他在床头坐下?,这里?够得着月光。 阮文耀专心缝着,一直没说?话。 阿软却有些想和他说?话,她靠近他,在他耳边小声说?道:“男人?对?女人?的月事很忌讳,来?月事时,不能祭祀,男人?不能碰,不能碰到经血……” 阮文耀缝着布,突然问?她:“为什么啊?是因为男人?没有吗?” 果然还得是他的脑子,总想往些奇怪的方?身想。她拍了他一下?说?道:“才?不是,会不吉。” “这有什么好不吉利的,尽是些破规矩。”他一边缝一边说?道,“你别信这些,我瞧着就是想叫女人?觉得低人?一等,才?立下?这些破规矩。” 阮文耀的思路总是这样清奇,又能绕着弯的抓到真相。 阿软想了想,觉得可能还真是这样。 “缝好了,我去装草木灰,你先别动,我马上回?来?。”阮文耀说?着轻手轻脚地跑了出去。 阿软突然觉得身边一空,好像刚才?的温暖都叫他带走了一样。 第106章 好在阮文耀真的很快回来了,“做好了,还要不要做什么?” 阿软接了过来?,虽然看不得很清晰,但是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没想到他笨手笨脚的居然能做成了。 “不用,我出去一下?。”阿软从床上下?来?,想去拿衣裤替换。可那人?在夜里?能发亮的眼?睛一直盯着她,叫她很不自在。 “你别看着我。”她声音低低轻轻的,有些撒娇的味儿。 阮文耀立即转过身不看她,可还是像个傻柱子一样立着,也不去睡。 阿软拿了东西路过他时,低低娇娇地说?道:“你快去睡吧。” “哦。”阮文耀听着却没有动。 等阿软出去了,他这才摸了摸发烫的耳朵。 好奇怪的感?觉,今晚的阿软好像有一些不一样。 他又摸了摸脸,也好烫啊。 他赶紧摇了摇头,缓过神。他转头看了一眼?床铺,似乎是闻到了什么。 等阿软回?来?时,发现她的床单被?换成了阮文耀床上那床草席,那人?还立在屋子中间担心地瞧着她。 “你没事吧,会不会疼?”阮文耀觉得流那么多血,肯定是疼的吧。 “也还好,可能是身子养好了吧。”阿软犹豫了一下?,这才?坐到草席上,“你把草席给我,你铺什么?” “我就这么睡啊,原来?也是这么睡的。”阮文耀全不在意地说?着,他原来?就是直接睡在铺着的干草上面,“你睡草席会不会冷,要不我给你拿床厚被?子。” 他说?着就要去翻柜子。 “不用了,天热,没事的。”她睡到薄被?子里?,用被?子遮住脸,轻声说?了一句,“反正不能一起睡,不吉利。” 她是有那么稍微地想了一下?,但是又不好意思。 反正那傻人?也听不懂。 阮文耀傻傻坐到自己床上,挠了挠头,心想着,媳妇儿怎么又说?起不吉利的事了? 阿软躺在席上,渐渐将自己缩成一团。她这会儿反应过来?,她总是很轻易就接受了阮文耀对?她的好,大概因为她从小被?人?伺候着,她接受起来?没觉得不对?。 可回?神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应该。 那傻子又是个不会心疼自己的人?。 “阿软。”黑暗里?传来?阮文耀的声音,他离得稍稍有点远,并没有靠近她的床铺,远远地在那里?问?道,“要不要一起睡。” 他问?得小心翼翼,紧张地捏着手,随时准备逃回?自己的床。 阿软刚刚也只是想了一下?,很快就收住了想法,这有些奇怪,她原来?身体那样不好,冬日里?也从来?不叫丫鬟暖床,她不喜欢别人?的气味,也不喜欢别人?靠近。 自己的床上睡着别人?,那得多奇怪啊。 别人?的气味,别人?的体温靠近她,想想都觉得不舒服。 “嗯。”那轻轻的一声,阿软听到了,却觉得不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她明明脑袋里?想着不喜欢,嘴是怎么“嗯”出来?的? 阮文耀走近了些,明明两步的距离,他硬是一点点挪了几次才?到床边。 阿软脑袋里?还想着,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身体却自觉靠到床里?面,挪出了位置,甚至还掀起被?子让她进来?。 “我怕热,不要被?子。”他直接悬在床边躺了下?来?。 才?二尺宽的床,硬是叫她让出一条道。 她这般模样,叫阿软有些逆反了,“你是怕我轻薄你吗?” “啊?”阮文耀是怕她不高兴,想了想,她这才?往里?挪了一些。 阿软瞧她扭扭捏捏地顾涌了半天,小心留着一条缝的距离。 她看得烦了,直接扯着她的衣领将她拉近,贴着她的怀里?睡下?。 很暖和,还不错,她又靠近了些,脸贴着她的胸口,闭上眼?睛安心地放松了身体。 身体失血的疲乏上来?,贴着暖暖的傻人?儿,她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只可怜了阮文耀,大气都不敢喘。 上次他们?一起睡不是这样的啊,那次卜家的床大,他们?离得远,阿软只扯着他的衣角,他那天好开心的。 这次怎么突然这么近,他都没个心理准备。 阿软的脑袋贴着他的胸口,他自己听到胸口砰砰砰跳得像打鼓一样。 也不知道心跳声有没有吵到媳妇儿。 他也不敢动,身体都有些紧绷了。 可阿软贴着他的位置,感?觉她身上很凉。 他隐约记得失血过多时,就是会浑身发凉。 他赶紧地放松下?来?,让阿软贴得舒服一些。 这般纠结了许久,他才?睡着。 夜里?一个觉得冷往热处贴贴,一个觉得热往凉处贴贴,小小的床倒也睡得安稳。 第二天一早,阮老三起床站在正屋中间,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对?着空气嗅了嗅,立即警觉地喊道:“阿耀!” 睡得正酣的阮文耀听到亲爹的喊声迷迷瞪瞪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到胸口有个脑袋。 正迷瞪着,又叫到亲爹的喊声:“阿耀!” 这次的声音靠近房门,阮文耀本断开的脑子突然接上,他一下?坐床上跳了起来?,慌张得好像被?人?捉了奸一样。 “我就来?,就来?!”他赶紧喊着,跑到了门口拦住了亲爹探究的视线。 第107章 第054章 054 阮老三疑惑问狗崽子,“你在干嘛?这么晚没起??” 阮文耀慌得不行,赶紧从门缝挤出去,把房门带上。 “没,昨天睡不着?,睡晚了。” “你没事吧?”阮老三疑惑打量着?他,瞧他除了脸奇怪地红着?,别的也没怎么样,不像受伤了。 “没事,没事。”阮文耀慌得直摇头。 阮老三疑惑瞧着?他,目光移向?他们的房门,这个没受伤,难道?是另一个? “阿软……” “她?也没事,就?是累了,让她?多?睡一会儿。”阮文耀赶紧说道?。 昨天阿软和他说的那些忌讳,叫他知道?这事还?是不要随便和男人说,会被嫌弃,这男人里自然包括他爹。 阮老三心里疑惑,却也不好冲到他们屋里去看是什么情况,只得满脑子疑惑地去了院里洗漱。 阮文耀也跟了出来,他放轻了手脚,怕吵醒了媳妇儿。 阮老三洗着?脸瞧着?自家狗崽子像是做贼的一般,轻手轻脚地跑去灶上烧水。 他疑惑想?着?,总不会是两小的打起?来,狗崽子把丫头打伤了吧。 可他家狗崽子那性子,怕也舍不得打他媳妇儿,挨打倒是可能,可他又不像有事的模样。 阮文耀这时扭扭捏捏地过来问道?:“爹,有什么补血的方子吗?” “补血?”阮老三疑惑盯着?他,心想?着?这还?真伤着?了?这都要补血了? “谁补血?阿软吗?她?怎么了?” 阮文耀听他声音越来越大,赶紧喊住了他,“你小点声,别把阿软吵醒了。” 阮老三瞧他神神秘秘又有些害羞的模样,疑惑地配合了他,小声说道?:“还?真是她?啊,怎么了?是伤着?哪了?你怎么弄的,你这么大一个人照顾不好一个姑娘家。” “不是。”阮文耀又急又羞,他刚起?床看到阿软的脸色惨白惨白的,有些担心。 这会儿也顾不上忌讳什么的,他更担心媳妇儿的安全?。 阮文耀声音跟蚊子似的从牙缝里嗡出一声,“她?来月事了。” “啊?”阮老三起?初没听清,疑惑了半天,这才突然明白过来,老脸顿时红了,“哦,哦,原来是这样。” 也怪不得阮老三想?不到,他一个糙汉子,哪里能想?得到这些。 他有些茫然拧着?洗脸帕子,转手搭到竹竿上时,都有些失神找不对位置。 阿软初被救回来时,一直觉着?是个小姑娘,也没想?着?这个事。如今一听到,恍然觉得这丫头长大了。 他脑袋有些乱,一时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孩子大了,到要成亲的年纪了。 狗崽子也差不多?大,怎么没听着?来月事,莫不是身子伤得狠了。 是不是该给阿软说亲事了? 这么好一个丫头,这附近哪有人家配得上?远些的,去哪里找呢。 他这狗崽子那么喜欢这个媳妇儿,要是阿软以后?嫁了,他不是要哭死。 可也不能一直留在家里,这么好一个丫头,要是拖了亲事,一辈子全?毁了。 “爹。”阮文耀喊醒失神的亲爹,小声又问道?,“有补身子的方子吗?” 阮老三机械地回道?:“要没什么不舒服的也不用补,多?休息,别冻着?,别让她?碰凉水。女人都要受这遭罪,以后?就?习惯了。” 他说话间?看着?阮文耀,唉,这狗崽子怎么就?不是个小子呢,唉。 阮文耀仔细听着?一一记下。 又提问说道?:“那她?吃什么好?” “就?正常吃呗,吃热的,要是肚子痛,可以煮些红糖姜茶喝喝暖肚子。哦,肚子千万不要受凉。姑娘家金贵,身子受寒了,落下病根以后?有得罪受。” “嗯。”阮文耀都恨不得拿出毛笔来记。 正还?想?问点什么,就?见阿软推门走了出来。 “爹,早。”她?轻轻喊了一声,瞧得出小脸煞白,有些虚弱。 “你怎么起?来了。”阮文耀紧张地就?要过来扶她?。 阿软哪里需要他扶着?,其实她?也还?好。大概是这山里水土养人,她?也就?觉得下腹有些不适,其它也还?好。 “你到床上睡着?吧,我在呢,活我来干。”阮文耀说着?,要把她?送回房去。 阿软微微皱眉,这傻人又说些什么浑话,她?只是来月事,又不是坐月子,哪还?要一直躺床上。 她?微红了脸,见他靠得近,阮老三远远的不像能听见。她?小声说道?:“你把我衣服床单藏哪去了?” 她?想?偷偷拿去洗来着?,结果满屋子没找到。 “我……”阮文耀说着偷偷瞧了他爹一眼,怕他爹有什么忌讳,这时也不好说。 阮老三这时是瞧出来了,这小两的已经要背着?他说话了,他杵家里都有些不合适。 他想?着?给阿软寻亲事的事要提上日程了,山里没有好人家,兴许可以到镇上问问。 正好他这个大男人在家里面,两女娃子也不方便。 他出声说道:“我去镇上一趟,你们有没有什么要带的,我得呆几天,阿耀你好好照顾你媳妇儿。” “哦。”阮文耀立即答应。 阿软也偷偷松了一口气,心想?莫不是他爹有些忌讳,要自己避开? 第108章 可一想?又觉得阮老三不是这样的人,不过他不在家,她?方便了许多?,也好把衣服床单洗了晾晒。 阮文耀这时说道?:“买些软和的棉布吧,针线这些再买点。还?有爹,你看镇上有没有话本子,买些回来。” 阿软却是惊了,这阮文耀是越来越不怕打了,买软和的棉布她?猜到是为着?什么,可哪有人专门去买新布做月事带的,找些旧衣服不就?好了。家里还?有那么多?布料。 还?有那话本子是什么东西,那是山里人家能买得起?的吗? 就?算买得起?,又好意思,有那闲心去看? 阮老三听着?点了点头,也没问什么。隔得好一会儿才问,“喜欢看哪种话本子?才子佳人?神仙鬼怪?还?是江湖小传?” 他这话问的是阿软的方向?,显然是知道?,话本子是给她?买的。 阿软哪里好说什么,都不好说叫他不要买,那不更坐实了是她?要买话本。 “江湖小传吧,爹,要有纸也买些吧,没事可以写写字。”阮文耀回得相当?自然,不是书就?是纸,这在富裕人家里都是奢侈的东西,他说得像是买菜一样。 阿软再也听不住了,出声说道?:“爹,不用买这些,补点米面就?行了。” “没事。”阮老三不在意的样子说道?,“我再买些红纸,你字写得漂亮,年尾给咱家写写对联,福字啥的用得上。对了,得再买些糖,你们姑娘家爱吃。” 这已经想?到年尾的事了,不待阿软反应过来,阮老三收拾了背筐拿了干粮就?出门去了。 阿软回过神,拍了阮文耀一下,娇嗔说道?:“你要爹买那些劳什子东西做什么?” 许是经期里情绪敏感,她?说着?都鼻子都有些酸。 “我……我。”阮文耀挨着?打又不疼不痒,可媳妇儿一副要哭的样子叫他心疼了。他嘴笨又不知道?怎么哄。 只是想?着?,那天在卜家媳妇儿低头看书的样子,像是喜欢的。就?想?着?给她?买些书,闲着?时也可以看看解闷。 怎么还?给人惹哭了。 “我错了,你多?打打,别哭了。”他凑近了些,侧着?身子把胳膊放到她?手边,方便她?打。 阿软却被他哄得更想?哭了。 她?轻轻捶着?他的手臂,捶着?捶着?却忍不住伏在她?肩头哭了起?来。 她?从小严厉地管束着?,如同家族这座大庙边一座不起?眼的泥娃娃。 家人对她?只有管教,从没有一点儿真正的关?心。 从来没有家人在意她?冷不冷,热不热,反正这些都有下人在旁边伺候。 也没有人关?心在意她?喜欢什么,爱看什么书。 左右她?不过是个没有感情的泥娃娃,只要端庄的立在家族这座大庙的边边,不起?眼的漂亮立着?就?好。 直到有一天,她?被拐子拐了,连立在那里的资格也没有了,她?的位置有了新的泥人代替。 她?什么也不是,本以为这一辈子也就?如此的时候,怎么会有个傻子来关?心她?,爱护她?。 莫非这就?是山主给她?的馈赠吗? 听到媳妇儿哭了,阮文耀心里慌得不行,手抬了抬又不敢乱动。 只得微微弯着?身子,叫媳妇儿靠得舒服些。 他不知道?阿软为什么哭,但隐约感觉着?,应该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不然也不是靠在他身上哭。 他想?着?,大约是过得很辛苦,到了某个时间?,某个点需要哭出来发?泄一下。 阮文耀想?摸摸也的头,手抬起?还?没靠近她?的发?丝,又收了回去。 他怕被媳妇儿嫌他。 也没哭多?久,许是阿软发?泄完了,又或是不好意思哭了。 她?离开她?的肩头,低头用帕子擦眼睛。 “我给你打些热水。”阮文耀到灶上打了盆热水给她?洗脸。 他怕她?不好意思,又去灶上煮了粥。 之?前备着?做粽子的红枣红豆也用不上了,好像去捉猪那几日正好是端午。 阮文耀索性把红枣红豆丢到锅里熬粥。 阿软用热帕子捂着?脸,鼻子还?是一阵发?酸。 她?这辈子都没哭过几次,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这么脆弱。 那傻人儿怕她?不好意思,故意不在跟前,只是远远的担心地看着?她?。 “傻子。”她?低头轻轻骂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骂阮文耀,还?是在骂她?自己。 她?有时其实也不明白,这傻子为什么偏偏对她?这么好。 明明也是个聪明,有礼的人,对外人称得上一句进退有度。 对她?亲爹都有明算账的时候,唯独对她?称得上是全?心全?意的好。 她?看了她?一眼,那傻人果然在偷偷瞧着?她?,一看她?看过来,立即移开了目光装作看别处的样子。 第055章 055 两人早上吃的红豆红枣粥,阮文?耀甚至想加些红糖到粥里。 好在阿软阻止了,两人这才就着酸豆角喝了粥。 吃过早饭,阮文?耀端着一大盆衣服说道:“我去河边洗衣服,你在家?自己再缝一个袋子替换吧,我做得不好。” 阿软一眼瞧到她的床单还有昨晚换下的衣服。 第109章 衣服她是藏起来的,可这人有个狗鼻子,哪里藏得住。 “哪能?要你洗,你一个……”阿软心想,他也?不是男人,可即使也?是姑娘家?,叫他洗也?不对呀,“我自己洗。” “我洗。”阮文?耀难得强硬地说道,“你别碰凉水,以后落下病根了,要难受一辈子。” 阮文?耀态度强硬,眼神也?故意?地凶了些。 阿软还不肯。 阮文?耀哄她说道:“你听话?,以后我病的时候你也?这么照顾我好不好。” “哪有自己咒自己生病的。”阿软想着,她以后也?会?有月事的时候,好像也?可以。到时她这样照顾,她也?说不得什么。 “好了,乖乖呆家?里,盒子里我放了枣子,你没事吃几颗。”阮文?耀指了指小桌上的食盒。 说话?声音软软宠着,像是把?她当个孩子一般哄着。 仿佛她哭了一回,就成了小孩子似的。 阿软到底有些羞,低头坐到藤椅上缝东西。 阮文?耀端了一大盆脏衣服到水边,水草里藏着缺口罐子里,还有之前用剩下的皂荚汁,他倒了一些到衣服上搓洗血迹,可洗去了血水,上面还是有个血印子。 他只得又去摘了些皂荚,重新煮了水,用热的皂荚水泡着搓洗一遍的床单衣服。 等着的时候,他捡了石头打?水漂玩。 看?到形状合适的石头,他依旧习惯地放到兜里。 他们爷俩给阿软捡的玩弹弓的石子儿?都够堆成一个小石堆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想叫阿软用这些石子打?下一座城似的。 衣服泡得一会?儿?,他又去搓了搓查看?。 还是有些印子,他又煮了一回皂荚水,叫热皂荚汁多泡一会?儿?。 阮文?耀想着,这皂荚还是不太方便,又要摘又要煮的,很浪费时间。 他想到,胰子好像也?能?洗衣服。 早知道杀那头大野猪时,把?胰子全留下,叫那些小子全当猪下水吃了,还真是可惜。 要不再去东山上打?头野猪去? 反正不是自家?山主?的主?山,可以随便打?猎。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谋划去捉下一只野猪。 此?时东山上的野猪们瑟瑟发抖,我们做错了什么,就因为长了副胰子要被杀? 打?铁小子们也?要直打?喷嚏,我们还吃不得一点猪胰子了,好好的一点猪下水,他们都不挑的,这人还要从他们嘴里抠,真是没见过这般偏心的。 阮文?耀洗了很久,才将衣服床单洗干净带回去。 放石弹的竹筒子已经满了,溢出来在墙角的靶筒架子边堆成了一个小堆。 阮文?耀过来又添了几颗,这才去晾衣架子下晒衣服。 阮老三如今用竹竿做了许多晾衣架子,今天太阳正好,阮文?耀甩开床单晾在竹竿上,还仔细给对了对床单角。 阳光晒在洗干净的床单上,风一吹还有一股皂荚香气。 阮文?耀瞧着很有成就感。 他又将衣服小心地晾晒好,仔仔细细对上角。 阿软在天棚下坐着,其实一直看?着她这边。 看?她那般仔细,她不由红了脸,这些私密的东西叫她洗了,总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平时这人对自己的衣服,也?不见这么仔细,除去那件她新做的,其它衣服都是水里涮涮就直接丢在竹竿上,皱成一团团的还淌着水。 每次都是她看?不过去,要重新晒一次。 她想这些的时候,阮文?耀已经过来如往常那般蹲在她跟前。 他伸出手指慢慢靠过去,碰了一下她的手赶紧就收了回来。 可时间太短,完全没感觉到她手凉不凉。 他犹豫了一下,顶着媳妇儿?不喜欢,也?去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指尖。 好像没那么冰了,他这才放心了些。 家?里的活忙完了,他搬了竹床放到阿软旁边,躺在上面一双眼睛贼贼看?着媳妇儿?。 阿软正缝着衣服,一眼看?到旁边眼睛亮亮地瞧着她的傻人,仿佛看?到一只毛绒绒的大狗子躺在旁边冲她露出肚皮。 她没忍住,伸手在她肚子上拍了拍。 阮文耀疑惑眨了眨眼睛,“你干嘛?” 本来也?没什么,阿软也?知道她没有其它意?思,可是每回这种情景,总觉得这傻人是一副怕她轻薄的模样。 她忍不住又伸手拍了拍她的肚子,哼,就是要轻薄你,你能?怎样。 阮文?耀这下睡不住了,他坐了起来说道:“我不是叫你哄我睡觉,你看?咱也?没啥事,你累了就休息一下,你瞧我不是也?躺着。” 这傻子原来是这个意?思,身体力行劝她躺下休息,哪有她这样的,也?不怕把?媳妇儿?养成懒婆娘,阿软低头笑了。 这傻子,总能?这么傻得可爱。 “你笑什么?”阮文?耀更疑惑了。 阿软才不给她解释,故意?要逗她,笑着说道,“你肚子再给我拍拍。” 这傻子叫人好想轻薄她一下。 “肚子有什么好拍的。”阮文?耀疑惑说着,大方掀起衣角露出肚皮,低头看?自己平平无奇的肚子。 果然是有腹肌,阿软不客气地摸了一下。 阮文?耀疑惑看?着她,“阿软,你为什么有一种坏笑的感觉?” 第110章 阮文?耀觉得,这是错觉吧,他媳妇儿?明明很乖巧,是个好姑娘呢。 是羡慕他肚子上有肌肉吗?嗯,一定是这样。 “要不你也?练练?嗯,也?不用,肚子上肌肉又没什么用,腿脚健壮些就好,立足是根本。”他认真说着,完全没注意?,肚子一直被摸着。 唉,有这么羡慕吗?要不也?带着媳妇儿?爬山锻炼一下? 此?时的阮老三到了镇子上,依旧是先找老兄弟们打?听打?听最近道上的八卦。 就如阿软之前预测的,外面还真是闹了瘟疫,具体哪个位置大家?都不太清楚。 因着瘟疫的传闻,最近官道上行走的人也?少了,镇子里静静的,热哄哄的酒馆里都是熟面孔。 有熟人见到阮老三,都是先恭贺一句,“听说你们猎了野猪,老哥厉害啊。” 阮老三面上得意?,嘴上谦虚说道:“哎,都是孩子们猎的,我可插不上手。” “哎呦,是你家?那小子?也?没多大吧,本事了呢?” 人们围着恭维,“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阮老三笑着摆手,“哪呀,那小子这次是运气好,哪有什么大本事。” “这话?说得,那么大野猪是一般人能?猎的,听说那野猪头送省城去了,还要挂在城墙上。” “对啊,要不试试把?张员外要的长虫也?捉了,听说现在涨到二十两了。” 阮老三又听到张员外,心里不由的警惕起来。 总感觉这人有些阴魂不散,哪有人非要龙雾山上的长虫,哪里捉不得一只竹叶青,以他的家?底,药铺的蛇干可以论斤称,何必这么不停地加价。 阮文?耀也?和他说过几次,觉得这张员外不对。 阮老三吃着花生米说道:“那张员外不是回家?祭祖的吗?怎么还没回去?” “听说是等他兄弟过来,不过现在闹瘟疫,估计一时过不来。” “是在外省给大户人家?当幕僚的那个兄弟吗?听说他混得不错,不过可惜了没有官身,怕是官老爷们瞧不上,听说张员外之前想请县太爷吃饭,结果连人都没见着。” 阮老三听着大家?八卦,脑袋里张员外那副往上钻营的滑头形象更是鲜活了。 他尝了一口酒,正皱着眉,酒馆的张掌柜摇着扇子靠近了些,神神秘秘地说道:“听说呀,那员外爷是照顾不过来他那八个姨娘,这才要寻只长虫做药引。还要活的,难不成他要生吞吗?” 旁边一个壮实的汉子搭话?说道:“我瞧他生吞都没用,他那几个姨娘可妖着呢。” “哟,你见识过?” “你怕是不知道吧,那员外爷之前许多生意?都是靠着这些姨娘做成的。” “哟,他这是想当在世吕不韦啊。” “可不呢,我和你说啊,这张员外和他那八个姨娘玩得可花了。” 这市井间的流言越听越下作?,阮老三庆幸没把?阮文?耀带来,这比野史的画本子玩得都花。 山外乌烟瘴气,山里的夏日里也?是热气,阮文?耀每日里总要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阿阮听到浴房里那傻人欢乐哼着小曲,正想打?了水想洗衣服,就听到浴房里那人大声喊着。 “阿软,衣服丢明天洗,我不想去打?水了。” 阿软哪里不知道他那点儿?小心机,怕她去碰冷水,水缸里的水控制得刚好不够用。 行吧,你要洗就洗吧。 她虽如今不将自己当得那么金贵,但?是那人的照顾,她也?接受得来。 她玩了会?儿?竹蜻蜓,等得阮文?耀出来,这才回屋睡了。 阮文?耀洗得香香的,干干净净站在她床头,期待看?着她。 阿软犹豫了一下,这才往床里让了让。 阮文?耀立即躺了上去,乖巧地将自己睡成一个好暖炉。 “阿软,我明个儿?要上山一趟。” “嗯。”阿软轻轻应了一声,今天没有靠着阮文?耀,只轻声和他说着话?,“早上想吃什么?” “都行,应该很快回来,什么方便做什么吧。” “那做点面条吧。” 两人小声说着话?,阮文?耀喜欢这样,虽然两人一整天都在一起,可夜声人静时两人小声说着什么,这种感觉像是在静静的山林里,听着泉水流动的声音般叫他很安心。 “嗷呜!”窗外传来狼嚎声,声音像是很近。 阿软身子轻轻抖了一下,旁边人似乎感觉到了,偷偷靠近了她一些。 “阿软,你说爹能?买着好看?的话?本子吗?” “嗯。”阿软没太在意?说的什么,她知道这人就是喜欢和她说话?而已,床铺很小,她稍微移动了一下脑袋,脸已经贴近了她的胸口。 碎碎念着的阮文?耀突然不说话?了,身体有些紧张地绷着。 阿软轻哼了一声,这人总一副怕她轻薄的模样,又非要往前凑。 她本就有些困了,烦了扭捏作?态,直接拉了那人的胳膊枕着,贴着她的胸口睡了。 “嗯……”突然抱着一个软软的媳妇儿?,阮文?耀的脑子反应了好一会?儿?,这才把?碎碎念继续下去,“镇子你还没去过吧,也?不大,都没有卖书的铺子,要是找不到我叫人下次去省城的时候再带。” “你认得字啊。”阿软好困,迷糊说着,脑子里想着这人成天在山里跑着,是如何学认字的? 第111章 若是平常,她可能?要多问几句。 只是如今,和这人又不用防备警惕什么的,只要这人莫将她当个登徒子,天天想宽衣解带让她轻薄,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至于那点儿?疑问,想起再问也?不迟,她现在想先睡觉。 “嗯,阿软要去镇上玩吗?”阮文?耀嘴已经在天上飞,说什么,听什么已经有些飞得远了。 他感受着怀里软软的媳妇儿?,这才体会?到狗蛋说的,抱着软软媳妇睡觉的滋味。 果然是很软呢,香香软软的像个大馒头。 “馒头”此?时已经睡了,懒得回她。 阮文?耀却还没困,他想着,下次下山一定要给狗蛋他们显摆一下。 他也?是体会?过有媳妇抱的感觉了。 只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别人说的不是这种睡法,这样显摆,会?叫人更觉得他像二傻子。 嘿嘿,嘿嘿,阮文?耀不管,他高兴得睡不着了。 要不要把?床打?宽一些,嘿嘿,嘿嘿。 第056章 056 天才刚亮,阮文耀就轻手轻脚的起了?床,揉着发麻的手臂,他?提上了?桶先去?河边把衣服洗了?。 给两?个水缸全添满水,阿软才揉着脖子起了?床。 她那巴掌大的小床实在是挤了?些,看到阮文耀在厨房里烧火,她走了?过去?,“怎么起这么早?” “一会儿热起来,不想去?山上了?。”阮文耀擦着汗说?着,他?向来怕热,今天似乎比昨天更?热了?,他?恨不得直接泡水里。 “不想去?就别?去?了?,咱们还有囤粮,可别?又热病了?。”阿软赶紧叫她出去?,自己在厨房里煮面。 “不行,得去?山上转转。”阮文耀坐在竹床上扇着扇子,这一大早的,已经热得透不过气。 阿软隐约觉出这爷俩上山也不全是为了?打猎,想是有着秘密,她想了?想也没多问。 “太热了?,不想吃了?,我先上山了?。”阮文耀说?着,也不等她回话,拿了?背筐提着砍刀就上山了?。 阿软都?来不及把水烧开?,那人已经风风火火地走了?。 “记得把院门栓上。”他?远远地还喊了?一声。 阿软跟出来看了?一眼,她早跑得远了?。 叹气关上门,阿软也觉得天气有些热。 这天气着实异常了?些,山上都?热成这样?,山下还能?活吗? 阮文耀也正?是因为天气异常,这才上山去?看看。 他?依旧先去?山主的石碑处磕了?头,这才绕山看了?一圈,一切都?还正?常,山顶上比山腰凉快许多,他?照旧捡了?些鸟蛋放到布包里。 瞧着有菌子野菜也不放过,野兔子如今少了?许多,不过它们生得快又喜欢生,阮文耀蹲在兔子洞口,用弹弓打了?几只。 他?的弹弓是自己新做的,比阿软的弹弓劲道大,一个石子弹过去?,野兔子都?打得飞了?起来。 阮文耀祸害了?几个大肥兔子,一只野鸡瞧着收获差不多了?,他?背好了?筐子准备下山。 路上瞧着一颗硕大的梅子树,树上的梅子一颗颗圆润饱满,虽是瞧着酸,可它们一颗颗的长得那般浑圆可爱,他?没忍住上了?树摘了?许多丢到筐里,没一会儿竟然把筐子塞满了?。 正?想着下山,他?又瞧到一颗桃子树,满树红通通的桃子都?将?树枝压弯了?。 阮文耀瞧得眼馋,直接折了?一根树枝,连枝带桃子扛下了?山。 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阮文耀高兴得脚步都?轻快了?些。 因着背的东西实在多,他?走得缓了?些,才走了?一段,他?隐约嗅到空气里有讨厌的狼骚味儿。 他?抽出砍刀拿在手上,小心地寻向气味处。 “嗡嗡”的声音闹人,地上有一只被啃了?大半的狼尸,天气热瞧着已经开?始腐烂了?。 阮文耀看了?一眼,放下身上的东西,在旁边挖了?个坑把狼尸埋了?。 这才重?新扛上一堆东西下山,一路走他?一路还疑惑着,这狼怎么也和人一样?,饿起来连同类也不放过。 可是这龙雾山上这么多野兔子,这群外面跑进来的狼难道连野兔子都?捉不到吗?至于饿得去?吃同类? 他?也只是想了?一下,很快就丢到了?脑边,加快速度往家里跑去?。 “阿软,阿软,我回来了?。”阮文耀隔得老?远就喊着。 阿软听到他?的声音,到厨房里拿出做好的面,又拧了?湿帕子站在院门前张望。 放眼望去?,老?远就看到一棵桃树在跑,桃叶间硕大的桃子一颤一颤的,像是活的一般。 阿软吓得愣了?一下,等桃树跑得近了?,才见到桃树叶里藏着的阮文耀。 “你怎么弄了?棵桃树回来?” 阿软想帮她,可那么大一颗,她都?没处接手。 “嘻嘻,阿软,你先让让,我给你摘了?好吃的。” 阿软赶紧站开?了?些,让她进来。 阮文耀扛着桃树枝左右扭了?半天,这才进来。门口还滚落两?个大桃子,被阿软捡了?起来。 “你看。”阮文耀放下桃树枝,又把背筐拿给她看。 阿软看着一筐子满满的梅子,牙先酸了?起来,“摘这么多吗?” 第112章 “嗯嗯,我不摘雀儿也吃不完。好大一颗梅子树呢。”阮文耀用手比划了?一下,比屋子都?高,想来是非常大的。 “那你怎么还把桃树扛回来了??”阿软把手里的湿帕子递给她。 阮文耀接过先擦了?脖子,“没有,只是一根树枝而?已,我瞧着这根枝上熟得最好,就给折回来了?。” “行吧,我给你留了?面条,你赶紧吃饭吧。”阿软说?完,瞧了?一眼占了半边院角的“树枝”,心想着这桃树得多大啊,莫不是成了精吧。 “嘶,好痒啊。”阮文耀用湿帕子擦着脖子,却越擦越痒。 阿软扯着她的衣领一看,这可不得了?,她的脖子到肩膀处已经全红了?,还起了?一大片红疹子。 “你别挠。”阿软赶紧捉着她试图挠后脖子的手。 “先洗洗,是桃子上的毛沾身上了?吧。”阿软想去?厨房烧些热水,却被阮文耀叫住了?。 “没事没事,我有办法。”他?自信说?着,走到桃树枝那处,突然扑通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说?道:“桃树爷爷得罪了?,小子想吃些桃子,不会浪费的,还请桃树爷爷原谅。” 阿软瞧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乡野里自欺欺人的小仪式? 还不如她去?把门上的艾草叶子煮了?给她洗洗。 谁想没一会儿,阮文耀磕完头自信回来,阿软打眼一看,她脖子上大片的红疹还真消了?。 “阿软,你给我留了?面吗?我饿死了?。”阮文耀已完全是个没事人,连食欲都?正?常,瞧到桌上用筛子盖着的面条,端起来就要吃。 阿软心里有诸多疑问,又不知如何问起。 她也知道,深山里面长得久的活物、老?树这些会有灵性,可这般真真的见着还是第一次。 她犹有些不敢相信,走到她跟前扯开?她的衣领仔细看,刚才看到已经蔓延到肩膀上的大片红疹,仿佛是幻觉。 阮文耀好好的正?想吃面,衣服突然就叫她扯开?了?,还是不客气地扯到肩膀下面。 他?有些委屈地看着媳妇儿,“阿软,你要干嘛?” 阿软抬眼瞧她,她又是那副要被轻薄的委屈模样?。 “看看不行吗?小相公。”阿软忍不住又逗她。 阮文耀立即羞红了?脸,小小声地说?道:“我吃面呢。” 所以别?人轻薄她,她能?把人打死。媳妇儿要轻薄她,只要不影响吃饭就行。 “行吧,你吃吧。”瞧她真个没事了?,阿软也不想欺负她。 她一早上山,这会儿才吃饭,肯定饿了?。 阮文耀被放过,松了?一口气,赶紧吃面。 他?瞧着碗里的面干巴巴的,想是已经放了?好久,他?也没挑剔,拿筷子搅了?搅夹起来准备吃。 可突然感觉这面和他?平时煮的那种坨了?的面不一样?。 这面条一根根的很劲道,都?裹着均匀的酱汁,瞧着很有食欲。 面条上还放着煎鸟蛋和许多牛肉片,闻着就好香。 他?也顾不得其它,先夹了?一大筷子送到嘴里。 果然是冷的,还有些冰凉。 但绝对不是他?原来自己煮面时吃的那种冷掉的面,像是故意做冷的一般,根根弹滑裹着酱汁,带着微微一点开?胃的酸味,将?将?好的在这种炎热的天气里很好入口。 “好吃。”他?一边夸,一边开?心吃着。 许是终于开?胃了?,他?吃得快了?些。 阿软坐在旁边缝着衣服,说?道:“你吃慢些,我又不和你抢。” “不能?,一会儿面热了?不好吃。”阮文耀呼呼吃着面,抽空说?着。 他?这神?一般的逻辑,只听过面凉了?不好吃,他?还能?面热了?不好吃。 “这天气再?热,总不至于能?一会儿叫面热回去?。”阿软瞧着她,也是拿她没办法。 平日里她都?能?吃许多,今天连早饭都?不愿意吃了?,她还有些担心。不过瞧她现在能?吃下了?,也算是安心了?许多。 阮文耀吃得爽快,没一会儿就将?一大盆面吃完了?。 他?很是爱惜的将?大木盆吃得干净,只到筷子刮不到东西了?这才放过。 “阿软,你做的面真好吃。” “吃饱了?吗?”阿软莞尔低下头,继续缝着衣服。 阮文耀猛点头,“好吃,晚上也吃这个吧。这面怎么做的啊,放凉的面怎么不会坨?” “过了?凉水。”阿软轻声说?着,仿佛很简单一般。 “凉水吗?晚上不吃这个。”阮文耀皱起了?眉,默默收拾好东西又去?把碗洗了?。 顺手还洗了?几个桃子梅子放在果篮里。 他?搬着小竹床坐到阿软跟前,看着她,好久才问了?句,“阿软,能?摸一下你的手吗?” 阿软瞧了?她一眼,但凡这人一本正?经耍流氓时,就不是真个有流氓心思。 她把针别?在布上,伸手给她。 阮文耀捉着她的手,摸了?摸手指,又摸了?摸手心,没有很凉,他?这才放开?她的手放心了?些。 “阿软,都?说?了?不能?碰凉水,你怎么不听呢。” 他?说?得小心翼翼,舍不得凶她,又想要说?她。 阿软瞧她那纠结的模样?,又忍不住逗他?,“我错了?,小相公,以后都?听你的。” 第113章 “嗯嗯。”阮文耀自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点头说?道,“嘿嘿,你肯听就好,也不用全听我的,你比我聪明,你要懂得照顾自己就好。” 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感觉有些不对又抓了?个梅子吃。 “嘶,好酸。”他?吃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阿软瞧她酸成那样?,说?道:“那就别?吃了?。” “不行,不能?浪费了?。”他?脸皱成了?一团,也继续啃着,吃药般咔嚓几口啃完了?,酸得牙都?要软了?。 阿软笑着逗她,“你不是和桃树爷爷磕的头吗?怎么还和梅树奶奶磕过了??” “磕不磕头山里的食物都?不能?浪费了?。” 只是……他?望向院子里那一大筐梅子,心塞了?,这么多酸梅子要怎么吃得完。 第057章 057 “要不?还?是让我?长一身包得了,这么酸要吃死我?。”阮文?耀躺在竹床上摆烂,那破玩意儿他吃不?了,别说大?半筐,再吃一颗都能把他的牙酸掉。 阮文?耀愁着愁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阿软没去吵她,将做成型的衣服对着她量了一下?,又收起?改了改。 阮文?耀难得睡了个午觉,听着蝉鸣声,吹着院里悠悠的山风,这一觉睡得好不?自在。 等得日头?都要落下?时,他才悠悠醒了过来。 他揉着眼睛看到媳妇儿在旁边绣着花,他迷瞪地呆坐了一会儿。 直到额头?被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醒了?” 媳妇儿的声音轻轻柔好听,像林子里唱歌的鸟儿似的。 阮文?耀这才被唤醒,笑着看着媳妇儿,“我?是不?是睡了好久,怎么不?叫我??” 阿软瞧她这模样,猜到她晚上指定是没有睡好。 那小床那般的窄,也确实?是挤了些。 “又没什么事,叫你做什么。”阿软放下?手里的衣服,瞧着她说道,“醒了就来干活吧。” “好啊。”他下?了竹床就跟着媳妇儿走,只是走到那一筐梅子前,他立即倒吸了一口气。 “我?可不?吃了!” “不?叫你吃,把它们洗了再用盐渍了,可以抵醋用,用糖渍了可以泡水喝。泡酒里就是梅子酒,这可是好东西。” “真的吗?太好了。”只要不?叫他全吃了,他自是比什么都开心。 用篮子提去河边,很快就洗了回来。 阿软在灶上做饭,阮文?耀本想去帮忙,见她正用洗米水煮桃子,一时愣住了。 “阿软,就算你怕我?浪费了遭报应,也不?用煮桃子吃吧。这不?得比酸梅子更难吃。”阮文?耀第一次嫌弃媳妇儿做的饭了。 “这叫蟠桃饭,神仙吃的,好了,你去把兔子剁了。”阿软赶紧把她推了出去。 阮文?耀半信半疑,直到夜里真个在自家的饭锅里看到切成片的桃子,他这才懵了。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摘那么多回来。” “快吃吧,你没得挑了。”阿软没想故意整她,是真有这道斋饭,她原来在道观里吃过。 阮文?耀哪里信她,难得的拿了只小碗盛饭。 只是才吃得一口,他又去把锅子抱了过来,“阿软,你还?要吗?” 阿软疑惑瞧她,却?见她笑嘻嘻地说道:“那剩下?的我?吃了,这饭好吃有点甜甜的,下?回可得多放些桃子。” 他高兴吃着,这下?是不?怕他桃树爷爷惩罚了,有他媳妇儿这般神奇的手艺在,怎能叫他浪费了。 看着香甜的饭菜,又是开心的一天。 阮文?耀吃完饭睡不?着,点着松油火把拖着媳妇儿比赛用弹弓打竹筒,直到阿软打起?了哈欠,这人才收了兴趣洗洗睡了。 和?前两日一样,他洗得香喷喷地站在阿软床跟前,也不?扭捏了,而是唉声叹气地说道:“唉,床这么小,我?就不?和?你挤了。” 阿软自是同意,谁想这人又说一句,“反正床宽你定是也烦我?了,唉,都嫌弃我?。” 他说得可怜,仿佛被抛弃的小狗子。 阿软心想,山里夜晚冷你爱当这暖枕也行,正想让位置给?她,可一想不?对啊,这人还?会用激将法?了。 “床是小了些,你快去睡吧。”她故意温柔说着,盖上被子就想睡了。 “呃?”阮文?耀还?以为自己聪明了一回,这下?好了,成了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只得可怜巴巴地去自己床上座着,临到睡下?时,还?要委屈巴巴看一眼媳妇儿的方向。 然而阿软早就睡了,她忙了一天可不?困了。 第二天一早,阿软睡得正好却?听到院里传来砰砰的敲门声,院门被不?客气地拍得山响,她立即惊醒猛地坐了起?来。 阮文?耀昨日里在自己的床上郁闷了半夜才睡着,这会儿醒得晚一些。 “阿耀。”阿软走过来抓着她的肩膀,有些害怕。 阮文?耀回过神,揉着眼睛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没事,我?去开门,一般人上不?来这山。” 他打着哈欠汲上了草鞋去院里开门,门栓才拉开阮老三就背着一大?筐子东西挤了进来。 “狗崽子,又偷懒,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来。” 阮文?耀帮他卸着东西,有些儿嚣张地说道:“咱家又没有田要去浇水除草,那么早起?来干嘛。” 第114章 “你小子!”阮老三作势凶他,却?没真个动手,他轻声问了句,“这几日可去山上了?” “去了,没什么事。”阮文?耀虽是这么说着,有一刹那还是想起有狼被同类吃了的事,可想想也不?是什么大?事。旁边山里跑来的狼,也不?用太在意。 两人才把东西放下?,阿软已穿戴好了出来。 “爹,您回来了。” “哎。”阮老三应了一声,对着儿媳妇立即就和颜悦色起来,“吵醒你了吧,天早着呢,咱家又不?用种田地,这才早起来做什么。” 阮文?耀听到了,眼白要翻上天。 这当爹的刚对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没事,已经醒了。”阿阮说着,给?阮老三递了帕子,又去灶上烧水煮茶。 两爷俩在外面收拾新买回的东西。 阮文?耀一边收拾一边说道:“爹,阿软做的蟠桃饭可好吃了,神仙吃的呢。” “桃子煮饭吗?”阮老三显然也没听说过,如?他家狗崽子当初听到一般,皱起?了眉。 “爹,你买了新褥子吗?”阮文?耀看着新买的褥子很是惊喜,正要抖开看,阮老三白了他一眼说道:“给?你媳妇儿的,女娃娃受不?得凉,一会儿你去给?她铺上。” “嗯嗯。”阮文?耀又不?会和?媳妇儿抢,他睡草上也没什么关系,只是看着新褥子似乎要大?一些,他那贼贼的眼睛转了转,小声说道,“爹啊,阿软那床太小了,一会儿你帮忙再打张大?点的呗。” 阮老三不?疑有他,爽快答应道:“简单得很,用竹板打,正好有现成的材料。” 阮文?耀心里暗喜,眼睛偷偷瞄着媳妇儿。 阿软在厨房里,一时还?没出来,也没听着她这些算计。 阮老三小心地取了糖出来,这次还?买了些红糖,“把这装到罐子里,一会儿给?你媳妇儿。” “哦,知道了。”阮文?耀知道红糖的用处,也没多问,只是他发现家里现在买糖实?在是多了许多。 不?过姑娘家吃了糖会开心,他赶紧都拿到媳妇儿面前哄她。 这边阮老三又收拾了家用的东西,阮文?耀要的棉布和?纸也买了,最后拿了双靴子出来。 “狗崽子,你过来试试这双鞋。”他冲着厨房喊着。 阮文?耀听着声跑了出来,面上还?有些红红的。 “怎么了爹?” “我?刚说话你没听见吗?”阮老三嗔怪说着,这狗崽子耳朵长哪去了。 “没注意。”阮文?耀脸红红的赶紧要揭过去,他刚拿糖哄阿软,却?被媳妇说他也是甜的。 什么嘛,他可是相公,媳妇儿怎么可以调戏他。 “呃?爹,你给?我?买靴子了吗?”他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他爹手里那双拿了许久的靴子。 阮老三叹了一口气,直接丢给?了他。 阮文?耀高兴地接了过来,马上穿到脚上去试。 “怎么想起?来给?我?买靴子啊。”阮文?耀看着黑色的靴子高兴穿着走了走去。 “哦,给?你接了个活,明天出门一趟,有五两银子赚,穿靴子体面些。”阮老三说着喊了一声,“阿软,别忙了,来吃点糕点。” 阿软端了茶出来,双手递给?了阮老三。 “爹,先喝点茶,去暑。” 阮文?耀一听去暑,眼睛立即亮了,“我?没有吗?我?没有吗?”他急切得绕着阿软转。 “你等凉了喝。”阿软知她性子,不?愿意喝热的,还?想着放凉叫她喝,谁想她还?等不?及了。 “啊,那爹为什么有喝的。”瞧阮文?耀那一脸酸样儿,连自己亲爹的醋也要吃。 阮老三懒得理他,喝了一口茶,酸酸甜甜的很是入口。 “这是酸梅汤吗?” “拿梅子煮的茶。”这不?算正经酸梅汤的材料,只能说也是一样的酸甜口。 “这个好喝,都喝一些解暑开胃。”阮老三像是故意的一般,还?瞅了阮文?耀一眼。 阮文?耀哼了一声,蹲一边抠鞋子上的缝缝。 “别把靴子弄坏了。”阿软有些无奈地瞧着她,这人是越来越娇气了,就这也要生气吗? 阿软只得哄她,“你不?是喜欢喝凉的吗?给?你沁水里呢,要是有冰就更好喝了。” 阮文?耀一听,立即高兴了,“那我?拿去泡溪水里。” “等一下?,说正事。”阮老三赶紧叫住他,“明天咱一起?保一趟镖,送人过龙雾山,你去吗?” 阿软瞧着奇怪,往常这种事,阮老三也不?会问阮文?耀,直接抓她去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猎了野猪,阮文?耀如?今在十里八乡也算得一个英雄,如?今当爹的也和?她有商有量。 不?像之前一样,气了就先打一顿再说。 这是已经将阮文?耀当做大?人对待了。 阮文?耀这才正经了些,说道:“爹已经答应了吗?” 阮老三自是点头?。 “爹已经答应了,自然是考量过的,那我?去便是了。”阮文?耀正经说话时,立即是一副严肃的大?人模样,俊逸的眉峰挑着,眼神凌厉。叫阿软这种见过世面的,也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嗯,好。”阮老三欣慰点头?。 不?想下?一秒,阮文?耀又变回小狗子模样,拖着媳妇儿的手说:“走走走,咱去冰酸梅子汤,再带些桃子过去放冰了好吃。” 第115章 阿软瞧她这模样,很想和她说一句,你把刚才那个冷俊小相公还我。 不过她也只是想了一下,很快拿了瓦罐给她装酸梅子汤。 阮文耀挑着桃子说道:“阿软,你明天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可以。”她虽是说着,可想到若阮文耀在家里,即使什么也不做睡在竹床上,似乎也会叫她安心些。 “嗯,那好,你别到处跑哦,我很快会回来。”阮文耀自顾自说着,并没瞧到媳妇儿正低头看着他。 阿软隐约感觉到,这人在她心里的份量,似乎是重了一点点。 第058章 058 阮老三对桃子饭的接受程度和他养的狗崽子一样,起先很抗拒,可吃了一口之后,立即要将自己的大碗伸过去。 “再来一碗!” “嘿嘿,我就说好吃吧。”阮文耀得意说着,仿佛饭是他做的一般。 一家人吃过饭,自是去打那张竹床。 阮老三向来喜欢木工,挑了几根粗厚的竹子就准备做床腿。 阮文耀不内行,按着他爹说的,将竹子劈成许多长宽一致的竹条子备用。 阮老三心里有乾坤,很快将四只床腿上凿了孔,又比了尺寸将所有预凿的孔都打好。 一切做好,阮文耀立即去房里清出旧床,又空出空间来。 阮老三拿了做好的散件进去拼接,没一会儿一个竹床架就支了起来。 他怕不牢固,拿着木锤在在各个衔接处打了锲子加固。 用手摇晃了一下,稳稳的结实得很。 阮文耀抱了竹条子进来,帮着亲爹一个个拼着放在床架上,排平码好,又加以麻绳加固,也就没多一会儿,一个结实的竹床就做好了。 阮文耀躺上去滚了两圈,不得不说,可是真大。 可以睡两个人不说,还能在上面打滚。 “行了,收拾收拾,把褥子铺上去。”阮老三瞧他高兴得滚来滚去的,嘴角上扬,话语间却又忍不住要说他两句。 “好。”阮文耀答应着,却依旧高兴打着滚。 阿软端了盆水进来准备擦床,却瞧那人孩子一般的幼稚行为。 “这孩子。”阮老三难得瞧他这般高兴,难得没打他,“阿软,不用你弄,一会儿叫这狗崽子拿磨料把床外面打磨一下,免得扎着手。” 阮文耀赶紧一下从床上弹了进来,看到阿软他这才正经起来。 他脸通红,也不知道又是不好意思在哪般。 等阿软出去了,他那一脸的红这才收了收,没给烧起来。 阮老三说是叫他干,还是拿来磨料过来,和他一起打磨。 若大一张床,打磨起来很是要费一番功夫。 好在两人都有着一把子力气,没多久也就弄完了。阿文耀拿水擦洗干净,又铺上了褥子。 放眼这么一瞧,老屋子里放张新床,怎么着都有些新婚的喜庆。 他想起有次在村子里瞧见别人娶媳妇儿,穿着大红衣服,背着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放在床上。 他也想这么娶一次,阿软穿新娘子衣服肯定很好看吧。 “爹,我也要睡这儿。”他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脑子里明明想的是背着穿成新娘子的阿软,嘴怎么就秃噜出这么一句呢。 他说完了才晓得害羞。 阮老三听得心里一惊骂道:“你这狗崽子想干嘛?睡你自己床去。” 阮文耀争辩道:“那,那是我媳妇儿,不能一起睡吗?” 阮老三都尴尬得不知道怎么和他说,想了一会儿说道:“那不是你自己打的两张床吗?现在要挤一块儿去,你也不怕吓着阿软。” 阮文耀想了想,媳妇儿好像是有些怕他,他只得委屈应了一声,“哦。” 依依不舍看了一眼漂亮的新床,他这才出了屋。 阿软给她倒了酸梅汤,瞧她不高兴的模样,问了句,“你怎么了?” 阮文耀瞧着她暗暗决定,等哪一天阿软能喜欢他了,他一定要三媒六聘,好好的办婚宴拜堂,把所人请来,重新办一次婚礼。 阿软瞧他又呆呆傻傻的,忙把酸梅汤递到他手里说道:“快喝吧,凉的呢。” “哦。”阮文耀接了过来,却“嘶”了一声。 “怎么了?”阿软瞧她的手指弹了一下,捉过她的手细看了一下。却见她手指里扎进行一根很细的竹签子。 想是打磨竹床时弄进去,她有点生气说道:“都扎肉里了,你也不吱一声。” 她拿了根细针,捉着她的手指把那细竹签子挑出来。 两人隔着很近,阮文耀低头瞧着她,心想着,好想看阿软穿大红嫁衣啊。 听说姑娘家的嫁衣要自己做,那阿软的嫁衣定是最好看,最风光那件。 他暗自打气,一定要再争气些,也是给媳妇儿争脸面。 “那只手有没有。”阿软给她把竹签子挑了来,又捉着她的手仔细检查。一只手看完,又捉起另一只手仔细看。 这一个好好的姑娘家,手已经这般粗糙了。 阿软捏着她的指尖揉了揉,硬硬的,居然都起茧子了,这是做了多少活啊。 阮文耀似乎猜到她想什么,笑着说道:“爬山的时候练出来的,又不疼。” 阿软一听她说爬山,脑袋里就有挂在山崖边晃动的画面。 第116章 她原来认知里的爬山是走上山的石阶,如今她知道在阮家,爬山是真个儿在爬,还可能?是那种垂直的直上直下的山壁。 “明天注意安全?,别不知道照顾自己。”她小妻子一般,已将嘱咐说出了口。 “嗯,我晓得。”阮文耀是真的晓得,他?的媳妇儿在家会担心等他?回来。 阿软还是不放心问道:“爹,什么人给五两银子叫护送啊,是很不好走的山路吗?” 阮老三正用凉水洗着脸,听她这话笑着说道:“说不上,如今这小子名声在外,那些土匪未必敢招惹。没事,我还叫了卜家的小子压阵。就护送个两个小姐过路,我们?这么多人在,土匪犯不着来抢。” 阿软听着这才放心一些,原来难的不是路不好走,是防土匪啊。 “什么小姐这么舍得银子。”阮文耀喝着酸梅汤跟着八卦起来。 阮老三回想了一下,这单买卖是那日里他?在酒馆里遇上许师爷牵的线,“好像是弹琵琶的小姐,听说在燕京也很出名,叫什么双飞燕。” 阿软念了一句,“金陵有一绝,弦上双飞燕。” 阮老三听着,一拍大腿说道:“对,就是这个什么一绝,听说是很漂亮的小姐,怕土匪抢才雇了我们?。” 阮文泥耀眨了眨眼,疑惑说道:“阿软,你认识吗?” “不认识,听过她们?名声。”她话是这么说,但这所谓的名声却不见得是什么好名声,教?坊司里两位颇有艳名的头牌。 阿软想到,王孙公?子为了听她们?一首曲子能?一掷千金,千百两的银票雪花般往她们?的台子上砸。他?们?这些山里朴实的猎户人家,冒着生命危险去猎一头野猪,给的悬赏却只有区区一百两。 就这一百两,还得十来个小子分。 想到这儿,阿软说道:“爹,五两少了,你可以多要些。” “啊?”阮老三平日里接这些活,最多也就一两银子,这趟给五两还以为是因?为狗崽子的名声在外身价涨了,却没想还是要低了。 阿软沉稳说道:“教?坊给钱大方,龙雾山这种危险的地方最少会出一百两。” “好家伙。”阮老三想着生气骂道,“这狗8日的许师爷,收人家一百两,才给老子五两。” 阿软冷静问道:“爹,去几个人。” “我,阿耀,还叫了四?个打铁的小子。”阮老三说着更气了,五两银子,他?们?爷俩能?分得二两也就不错了。 “先问他?一人要五两,给了再上路。”阿软也是生气自家小相公?拼死拼活才给那么点银子,可话说到这儿,突然觉得自己也像山里的土匪婆子般,要坐地起价起来。 “好,许师爷那狗玩意可真会赚钱。”阮老三这才想起,难怪那老小子那么大方,还送了一坛子好酒给他?,原来从他?身上薅了那么多。 阮文耀一直默默听着没说话,他?偷偷看了媳妇儿一眼。 他?媳妇儿知道得好多啊,家里能?多挣这么多银子也靠着她的消息。 他?欣慰于媳妇儿总为了家里着想,却也有些揪心,媳妇儿这般厉害,原不该是给他?这个穷小子当媳妇啊。 阮文耀因?着这个心里闷闷的,直到晚上也坐在床上睡不着。 阿软睡着新床新褥子很是舒适,她吹灭了松油灯正要睡,瞧到对面?床上那人傻呆呆一个影子坐在那里。 “你怎么了?还不睡?” 阮文耀闷闷说道:“阿软,我想和你一起睡。” 阿软心里防备的刺立马就竖了起来,你这野小子,还想干什么不成?? 诶?不对,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阮文耀,那个爱俏又爱哭的傻姑娘,这傻人怕不是惦记上她的床了吧。 也是呢,有软和的大床新褥子,谁要睡在垫着草的席子上。 黑暗中?,竹床架子吱呀响了一下,阿软默默让了位置给她。 阮文耀听到声音,这才走了过去,他?不敢造次,依旧是贴着边躺了下来。 如今这床大,他?贴边躺下,两人中?间宽着一人的过道。 “阿软,我会好好挣钱,给你争气的。”阮文耀平躺着,眼睛望着天信誓旦旦承诺着。 心里对媳妇儿的亏欠,却总也填不满似的。 阿软哪里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些,撇了一眼那傻人的人影说道:“傻子,你不拿枕头,不怕落枕吗?” “哦。”阮文耀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跳下床汲了草鞋,去自己床上拿了枕头过来。 阿软瞧着那离得远远的,怕她非礼似的傻人,黑暗里笑着说道:“早些睡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哦。”他?乖乖应着,闭上了眼睛。 阿软侧身从床头拿了条小毯子盖在她身上。 阮文耀迷迷蒙蒙地直接给掀了,嘴里嘟囔了一声,“不要,热。” 阿软吸了一口气,很坚持地又扯了一角,非是盖在她的肚子上。 见她不再掀了,这才轻轻地躺下,窝在被里睡了。 第059章 059 龙雾山过路的小道上,阮老三正和许师爷拉扯着?。 “你什么情况,说好?一天的活,你抬两顶轿子来,这一天能过得了龙雾山吗?”阮老三没好?气地说着?,自从知道许师爷这老小子拿一百两,才给了他五两,已是?气得没好?颜色给他。 第117章 许师爷忙说道:“这山里路难走,你叫两小姐走过去不是?更慢。” “那我不管,我只接了一天的活,你们走不出去自己想办法?。”阮老三抱着?手半点不让步。 许师爷赶紧讨好?说道:“这样这样,我再给你加五两。” “我们六个人一人五两,先给再上路,不然别想。”阮老三直接背过身去,他抬头?给阮文耀打了个眼?色。 阮文耀正在大树顶上啃着?桃子放哨,他向亲爹点了个头?,表示前面没事。 阮老三这才放心地继续和老小子掰扯。 许师爷哪里舍得,到嘴的肥肉分出去小半,他虎着?脸说道:“哪有这么贵的,平时这活最多一两。” “那算了吧,这钱我们不挣了,上山打两兔子赚得还多些?。”阮老三和他拉扯得像菜市口的大娘和小贩一般,连转身就走的手段都使?了出来。 许师爷生怕那边贵人瞧出端倪,赶紧松口说道:“好?好?好?,五两就五两,到了我给你。” “不行,先给再上路。”阮老三冷笑?说着?,他可是?听儿媳妇儿说了,这些?师爷捕快什么的最是?赖皮,必须得拿了银子再说,不然事情过了,说的话都不作数的。 许师爷气得牙痒痒,却也不敢拿阮家父子怎样,他们刚打了大野猪,到省城里都是?挂了点名号的英雄人物,他可得罪不起。 “行行,我给,我给你还不行吗。” 许师爷这老赖皮货,抠抠搜搜在怀里掏了半天,还是?没舍得把银子掏出来。 “我这身上也没带那么多啊。” 他们正说着?,那边轿子里的贵人可等不得了,旁边的婆子侧耳听了一下,立即大声吼道:“那谁,怎么还不走,可别天晚了耽误行程。” 阮老三可不惧他们,他常年在山里呆着?的人,真有谁想找罪名捉他,光是?搜山都要跑断腿去。 他等得,许师爷可等不得了,他赶紧掏了银子出来,塞进阮老三手里。 “给给给,唉,不够的钱,兄弟我贴给你。” 阮老三瞧着?到手的银锭子,这才满意点了点头?,“哎呀,这种生意老哥你怎么可能亏呢,也多谢谢哥哥你给我们找差事,放心我们自当尽力。” 他话语放软了些?,毕竟地头?蛇得罪不得,这些?可都是?真小人。 许师爷心里有鬼,白拿了银子自不好?多说什么。 他以后?还要仰仗阮家父子的名声,多捞点这样的生意,自然不会去把这爷俩得罪死了。 那边婆子等不及了,过来吼吼着?说道:“怎么这么久,你们在磨蹭什么,莫不是?起了什么坏心思,我可告诉你们,这可是?京里的贵人,你们可得罪不起。” 那边卜家的大徒弟也跟了这趟差事,听老婆子吼吼着?,他没好?气地回吼道:“即是?贵人,给点银子就莫在这里抠抠搜搜的,还骗我们是?一天的活,谁不是?放下手里的事过来,哼!” 他嗓门子大,半座山都能听见。 那边轿里的人打了点轿帘,似是?看向这边。 阮文耀这时一个翻身,从大树上下来,今天他穿着?媳妇儿用黑色夏布给他做的新衣裳,是?件更帅气的长袍,依旧和之前那样,肩膀手袖缝着?皮子,腰间一条绣着?银色滚纹的腰封,肩头?绣着?银色虎纹。 端的是?又潇洒俊逸,又是?贵气。 那婆子本想骂回去,一看到突然出现的俊俏公?子哥,顿时张着?的嘴就哑住了,呆呆看着?他。 那边两台轿子,另一个轿子跟着?的老婆子长着?一张和善笑?脸,这时笑?脸婆子走了过去,给了阮老三一封银子,瞧着?最少怕有个十两。 “我家小姐说,辛苦各位了,给各位添些?酒钱。” 那一边的婆子被叫了回去,那骂人的凶脸婆子这会儿又跑了回来,单单跑到阮文耀跟前说道:“我们小姐再添二?十两,给那个小兄弟。” 阮文耀瞧了她一眼?,冷着?俊眼?没接。 哪有这么说话的,将他当成青楼里的小倌打赏了吗? 阮老三不会和银子过不去,过来替他接了说道:“我替我儿谢谢两位小姐了,得了赏刚好?给我儿媳妇儿添两身新衣服。” 这话自是?点明,阮文耀是?个有主的。 那边果然熄了兴趣,催道:“走吧!不早了。” 一行人这才开路走了,阮家父子走在前面,卜家打铁小子,一前三后?压着?轿子。 许师爷没跟过来,老远挥着?手说道:“一路平安啊。” 这边走着?走着?,卜家大徒弟卜阿大跟了上来问道:“阮叔,他们真肯出这么多银子啊,不会到时要回去吧。” “没事。”阮老三数了一半银子给他。 卜大徒弟忙摆手说道:“不行,我们四个人四两银子顶了天了,其它是?你们得的,可不能分我们,以后?有这种生意可得带着我们啊。” 阮老三不听,硬是?拿了二?十两他们,“拿着?吧,都是?给门里做事,我们本也该给外门补贴些。” 卜大徒弟这才千恩万谢地接了。 阮老三又摸了五两银子给阮文耀,“给,拿着?,明天去城里给你媳妇儿买些?东西。你要的话本子,我在镇上没找到,你去城里找找看看。” 第118章 阮文耀黑着?脸还在生气,他原以为?就一天的活儿,晚上就能回去。 却不想真的和阿软一早和他们说的一样,这一天怕是?过不了龙雾山,那些?小姐定要抬着?轿子,轿夫脚程再快,也要第二?天才能到。 山里危险,他不放心媳妇儿一个人在家。 可阿软非说,她不出门,呆在院子里定是?不会有事。 还故意拿话呛他,说他昨夜里还说要出息,要给她争气,怎的又婆婆妈妈。 阮文耀想着?,又心疼又生气,这媳妇儿真叫人拿她没办法?。 他仔细想了想,两个水缸里都打满了水,柴也劈好?了,应该没什么重力气的活留下了吧。 媳妇儿能照顾好?自己吧。 至于亲爹递到手边的银子,他缓了半天才回神接了,末了又添了一句,“再给点儿,你刚还说要添两身衣服的,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哎呦,你!”阮老三气得咬牙,刚刚是?谁清高不接银子,如今又问他要。 阮老三怕他乱花,只添了五两,“你用完再问我要,可别被城里那些?油子坑了,要买什么我领你去。” 阮文耀这才点头?应了。 一边往前走着?,脑袋里又开始想媳妇儿。 媳妇儿在家干什么呢,好?像吃媳妇儿做的饭,热死了,等这两顶轿子慢慢走,真无聊。 那边卜家大徒弟把银子分了,都是?高兴得嘴都合不上。 他们大院子里出活,回去是?要上供给师父,落他们手里可能不多,但也不算小数目。 自从他们跟了阮家小哥出门做事,从来都是?满载而归,对他自是?更加信服。 卜大徒弟这时又想起一事,跟到前面给阮文耀递了个刀鞘,“耀小哥,这是?……”他顿了一下,这才改口说道,“这是?卜老大给您寻的刀鞘,我挂在身上都忘记了。” 阮家父子又不是?蠢的,自然猜到他顿那一下是?什么意思,这刀鞘怕是?卜燕子寻来的。 阮文耀自不想要,就算媳妇儿还没给他做,他也不要那人送的。 阮老三却接了过来说道:“替我谢谢你师父,这铁器啊,还得是?你们家里出的最趁手。” 卜大徒弟送完又高兴退回轿边跟着?。 阮文耀瞧都不瞧那刀鞘一眼?。 阮老天拿过他腰上挂着?的砍刀合上鞘试了试正合适,“不错,用着?正好?。” 阮文耀懒得看,连刀都嫌弃得想丢掉。 阮老三瞧他这样,语重心长地劝道:“儿啊,你不能这样啊,你瞧瞧你媳妇儿,明明不喜欢卜燕子,也能顺着?咱家的脸面和他们应付一番,你怎么就学不到半点呢?人活这世?上,遇上的人,遇上的事儿多了,哪能有了过节就老死不相往来。” 阮文耀心里气着?,依旧不想听这些?。 阮老三瞧他模样,改了办法?说道:“再说了,打磨刀鞘可是?废手的活儿,你媳妇成天不是?给你做衣服,就是?给你做饭,还不能让她歇口气?” 阮文耀心想,做的饭你这当爹的也吃了,哪能怪我一个人。 但他还是?心疼媳妇儿,刀鞘确实不好?做,那么硬的皮子让媳妇儿打磨,还不叫她软软的手得起层茧子。 他生气把砍刀接了过来,随意地挂在腰上,左右是?个刀鞘摆设而已。 他这会儿也想到什么问出来,“爹,阿软没给我做刀鞘,是?不是?也因为?不喜欢卜燕子,这刀是?卜家人送的,她不喜欢才不做的?” 他心里有一点小小的窃喜,会不会是?媳妇儿吃醋了? 阮老三懒得理他,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他现在只烦这狗崽子一张小白脸太招人了,他偷偷向后?看了一眼?,听阿软说,那轿子里两人可能是?什么金陵双飞燕。若是?教?坊司出来的,想来就是?什么艳名在外的官妓了。 这样的女人应该不会看上他家狗崽子吧。 唉,大约是?他想多了,这狗崽子哪里是?什么香饽饽,只怪儿媳妇把他打理得太扎眼?了些?。 虽然是?穿得一身贵气衣服好?抬价了,却也容易惹上别的麻烦。 唉,赚钱可真烦恼。 阮老三数着?褡裢里丰盈的银子心烦着?。 儿媳妇做的新褡裢可真好?看,上面绣着?的“财源广进”四个字更是?得人心。 第060章 060 阿软一人在?家中也没甚事可烦恼,吃喝的东西阮文耀给她备得足足的。 桌子上光是洗好的桃子就堆了满满一盒子。 才给阮文耀赶做了一身长袍,现在?她有些倦了,一时不想拿针线。 正闲闲吃着桃子想着今日里能做什么的时候,她想起阮老三买回的红纸。 索性没事,她拿了笔墨出?来,将红纸剪成竖条小简,又剪了些花边出?来。 沾了墨,小心地写上“五谷丰登”,这个可以贴上米缸上。 又写了“鱼米满仓”,这个可以粘在?地窖的门板上。 又写了“出?入平安”,这个粘在?院门上。 虽然不是什么节庆的日子,可是等?她拿了面粉熬了浆糊,一个个贴在?家里各处,这灰扑扑的家里立即喜庆起来。 砚台里还有余墨,她沾着笔想着写什么,脑袋明明还在?想着,手里却在?红字上写了一个喜字。 第119章 等?反应过来,她的脸立即通红。 这是着了什么魔,怎么还写这个,不敢再想,她赶紧把写了双喜的红纸放到?炉火里烧了。 看着喜字在?火里瞬间?燃成灰烬,她心里一时有些怅然,若阮文耀是个俊俏小郎君,或者…… “唉。”她叹了一口?气,哪有那么多或许。 若不是乱了纲常,这样?的全心全意对她的傻人,又怎么嫁不得。 “唉。”发觉又叹了一口?气,她赶紧收了心绪。 许是家里少了那人热闹,她竟一个人胡思乱想起来。 瞧到?那人常睡的竹床,她拿了皮毯子过来铺着躺了一会儿。 山里悠悠的风吹得舒服,院外鸟鸣声很是有意境,她算是明白那些高山流水的风雅诗人为何喜欢住了山里。 这山里确实是个清静养生的好去处。 她已经许久不知道,病痛缠身,身心俱疲是个什么讨厌滋味。 想着想着,她渐渐进入梦乡。 悠远的梦里依稀有着檀香味,梳着两个小啾啾的丫鬟花芷端了一小盆珊瑚过来。 阿软瞧了一眼没说话,小丫鬟知道主?子性子,自发地说道:“是沐家少爷送来的,说是像山里的迎客松,姑娘定会喜欢。” 阿软练着字,看了一眼那株似树一般的红珊瑚,心里如古井无波,无甚欢喜。 只是难得地出?声问了一句,“他人呢?” “被五姑娘叫去了。”花芷心有不愤说道,“明明和姑娘订的亲,她回回寻去,也不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阿软心中没有那么不愤,只觉得寻常,她提笔在?白纸上写下,“易求无价宝, 难得有情人。” 才将写完,她那雍容华贵的母亲带了婆子丫鬟进来,不等?她发现行礼,母亲的骂声已劈头盖脸下来。 “你在?写些什么淫词烂句,你一个姑娘家,一天到?晚尽想些什么,亏得你还是江家的嫡女,从小那么多先生教诲,却还不如五姑娘稳重。” 阿软在?心里冷笑?,五姑娘拉着别人的未婚夫婿诉衷肠,却原来是比她稳重呀。 她懒得争辩,不喜欢你做什么都?是错的。 不过写了一句诗,这事还传到?父亲耳朵里,阿软什么也没做,喜获祠堂罚跪三天。 那时她只以为自己的身体是叫父母偏心惩罚拖垮的,却原来还不只这些。 许是人生病时,心情更容易结郁气,如今她身体好了,做了这样?的梦,她只觉得无聊,希望早些醒来。 跪在?祠堂里,她想起那张总是笑?得灿烂的脸。 “阿耀”好简单一个名字,像耀眼的阳光一下子驱散了她那阴郁的梦,她缓缓睁开眼睛醒了过来。 小灶里文火咕嘟咕嘟煮着粥,看着满眼黄皮土墙,竟比那高门大院叫她舒心。 她坐在?竹床上缓了一会儿,想起每回阮文耀也喜欢笑?着呆坐一会儿缓神,她想着不由笑?了。 今天他们爷俩不在?家,阿软一个人吃饭也不用什么规矩,待得饿了,她换了小锅炒了一小碟酸豆角,又煎了两块咸鱼,洗了锅又煎了几个鸟蛋。 等?这么许多小碟放到?桌上,她才恍然想到?,只她一个人吃饭做这么多做什么。 只是喝着清粥咽着小菜,她觉得别有一番滋味,听着山间?的鸟鸣,她竟足足吃了两碗。 分量将将好,她洗着许多碗碟时才厌烦想着,弄这么多做什么,碗好难洗啊。 也不知他们在?外面吃得怎样?,干粮虽没她这清粥小菜吃得爽快,最少不用洗碗吧。 此时赶着山路的一行人确实不用洗碗,那两个娇贵的小姐不喜欢颠簸,轿子走得慢。 走了一天路,还没有出?山。 阮文耀还想连夜继续赶路,那两位小姐不干了,叫婆子过来说,“姑娘们都?累了,停下来吃点?东西。” 阮文耀很想骂一句,你们一路都?叫人抬在?轿子里,累什么累,你要吃不会直接在?轿子里吃吗?能咽死?你啊! 阮老三知他性子,不等?他骂出?来,就拦住了他。 “让轿夫歇歇吧,怕是抬不动了。” 阮文耀瞧着那些呼哧喘气的可怜轿夫,这才忍了下来。 眼看着天要黑了,今晚怕是走不了了,阮文耀寻了个可以安营的地形,这才叫轿夫停下来。 他和打铁小子四处走着,立了标记,顺道捡了柴火回来。 阮老三早点?了四处火堆,轿夫们用两处,小姐们用一处,剩下他们爷俩用着一处,成一个三角将那两小姐围在?中间?。 打铁小子两两分散开坐在?火堆边一边望风一边吃干粮,阮文耀从布包里拿出?棕叶包着的两份干粮,分了一份给阮老三。 爷俩就着水袋里的水,一边吃一边喝着。 卜大徒弟闻着香气跑了过来,“叔,耀小哥,你们带的什么干粮?又是耀小哥媳妇儿给做的吗?” 阮文耀得意哼了一声,“不然呢。” 卜大徒弟啃着沾了灰的干烙饼,瞧到?阮文耀粽叶里干净的饼子不只起着酥,里面还有肉馅,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 “唉,叔,你哪里给他找的那么好的媳妇儿,给我也找一个嘛。” 阮文耀得意说道:“哼,我媳妇儿只有一个,你找不到?的。” 不过他也不是那么绝情,从布包里拿了个小竹筒出?来,冲卜大徒弟说:“把你水袋给我,给你兑个酸梅汤要吗?” 第120章 “要要要。”卜大徒弟正觉得嘴里没滋味,一听还不赶紧递了过去。 阮文耀把小竹筒上的塞子打开,倒了一点?儿酸梅酱进去。 叫他塞上水袋摇了摇,再喝口?一试,顿时酸甜味儿叫他把胃口?和疲倦全冲开了。 “嗯,好喝,咱这弟妹真?是绝了。”卜大徒弟拿着水袋去兄弟那里显摆了一圈,那三个也跑了过来讨酸梅酱。 几个轿夫看着眼馋,却不敢惹阮家父子,厚着脸皮向打铁小子们讨了一点?儿尝尝,一个个都?是赞不绝口?。 这惹得坐在?中间?的两个带面纱的小姐也遣了婆子过来问。 媳妇儿被夸,阮文耀心里高兴,叫了轿夫的头儿过来,把竹筒里剩下的给他们分了大半,剩下的一点?儿连着竹筒递给了那婆子。 那婆子拿回去,给两个小姐试了,想来她们是满意的,没一会儿又遣了婆子过来请阮文耀过去喝酒。 不等?阮老三说什么,阮文耀冷淡说道:“不喝,晚上要守夜,耽误事。” 那婆子见他不吃套,笑?着回去了。 “这山野里的小子,还到?老娘面前?装清高了,今天这俊小子,我还非要拿下了。” “妹妹,别闹了,你是闲着了吗?” “可不呢,月娘,成天对着些臭老头子,你不想洗洗眼?” 两人说话声音低,阮文耀这边听不见,也没想着去听。 他正看着火揪心着,家里虽然墙修高了,木门也结实,一般没什么危险,可阿软一个人在?家不会怕吧,她听到?山里狼叫都?会害怕的人,一个人在?家要怎么办啊。 “唉。”他想着叹了一口?气,他就不该说自己要争气什么的,结果?反被媳妇架着下不了台。 阮老三不想理旁边那个唉声叹气的狗崽子,这人也就在?阿软跟前?生龙活虎,成日高兴得像个傻子,这才出?门就跟丢了魂似的。 阿软说得对,他得多出?来,可不能成天婆婆妈妈儿女情长,再这样?都?不知要怎么收场。 阮文耀将火堆移开,在?原来烧火的地方扫干净铺了干草,对阮老三说道:“爹,你先睡吧,我守上半夜。” 阮老三点?头先躺下了。 阮文耀坐在?火堆边玩着弹弓想媳妇儿,卜大徒弟走过来,小声问他:“那边主?家刚找你干嘛?” 阮文耀懒懒说道:“管她呢。” 卜大徒弟瞧他那魂不守舍的模样?,笑?着说道:“哟,你不会是想媳妇了吧。” 阮文耀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卜大徒弟坏笑?说道:“耀小哥,你可不能没出?息啊,男子汉大丈夫出?门在?外,只能叫女人想你,唉,我瞧着那两小姐偷偷看你呢。” 阮文耀依旧翻个白眼不想理,他就是没出?息了,自己的媳妇还不能想一下吗? 卜大徒弟还想说什么,这时那婆子又走了过来,“小兄弟,小姐们想去林子里方便,你看可否在?旁边照看一下。” 阮文耀玩着弹弓没接茬,卜大徒弟站了起来说道:“我带……” 却不想那婆子不等?他说下句,重重咳了一声打断了他,目光只期待看着阮文耀。 卜大徒弟也是风流场里混过的,哪里看不出?她意思。 那可是艳绝金陵城的小姐,这般艳遇可不能叫兄弟错过了。 他推了阮文耀一下,说道:“耀小哥,你去吧,我给你看着火。” 阮文耀都?没注意听是什么事,被催着只得厌烦地起身走了过去。 第061章 061 漆黑的林子里,那两位小姐直到火光远了,这才停下来。阮文?耀看到她们要解衣服的动作?,这才知道她们是要方便。 他立即转了身,警惕注意旁边的情况。 那两小姐没想到,这俊小子还?真是个正人?君子,等了半天不见他过来,只得穿好衣服从草丛里出来。 阮文?耀听她们往这边走了,这才转身。 却见其中一个红衫的姑娘突然推了另一个黄衫姑娘,那黄衫的摔了一身泥很是狼狈。 红衫姑娘装模作?样喊着,“啊呀,月娘,你?怎么?摔了。” 阮文?耀没动,不远不近的立着,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他眼力好,夜能视物,刚才两人?推搡摔倒的动静他看得清楚。 红衫姑娘见他还?不接话,只得自己说道:“小公子,我姐姐不小心摔了,你?能带她去河边清洗一下吗?” 肥肉送他嘴边,孤男寡女?去河边,红衣姑娘不信这俊小子还?不上?套。 阮文?耀皱了皱眉,冷漠说道:“夜里河边有狼。” 两姑娘吓得身子抖了一下,只是想调戏个小公子,这怎么?还?扯到有狼了。 黄衫姑娘早不想陪着妹妹闹了,可是现在满手的泥,不去洗一下更?难受。 她有些?负气地说道:“有狼就有吧,麻烦公子了。” 阮文?耀看她真个要去,只得应了,“嗯。” 红衫姑娘正想兴致勃勃和他去河边,没想阮文?耀这时屈指作?哨,吹了两下。 没一会儿卜大徒弟兴奋跑了过来,搓着手兴奋说道:“什么?好事?叫我过来。” 他说话间眼睛瞟着那两个姑娘,也不知道想到什么?龌蹉的好事?。 阮文?耀平静说道:“你?把这个姑娘送回去吧,两个人?我看不过来。” 第121章 卜大徒弟嫌弃撇了阮文?耀一眼,就差要说:“你?小子是不是虚,现成的齐人?之福你?不享受,还?送一个回去。” 阮文?耀的话都说了,他也只得送。 且不说他送没送回去,阮文?耀这边是正正经经把月娘姑娘送到河边。 他取了弹弓在一旁守着,“你?去吧,看到不对喊我。” 他掏了几弹石子在溪水边四角分别打了石子出去,把草里藏着的动物惊走。 月娘走到河边洗手,她回头瞧了一眼那俊俏少年,却见他已经转过了身,长身玉立站在那处,孤傲干净得像是山里的仙人?。 她在声色场里见惯了油腻腥臭的男人?,突然看到这样的人?不知为?何,有些?自惭形愧。 那少年眼神干净,藏不得假的,月娘想到这次回去的处境,她如今年纪大了,妈妈定会叫她去接客。 她原本在妹妹的怂恿下,对这少年有些?半推半就,如今却真有些?想了。 若是和这样的人?,一生再是肮脏龌蹉,有一段回忆也是好的。 阮文?耀无聊玩着弹弓,心想着这姑娘怎么?洗个手洗这么?久。就因为?她们这么?磨磨蹭蹭的,害他不能回家。 等得许久,也不见那姑娘洗完手,他怕出了什么?事?赶紧回头,却见那姑娘已没在水中,中衣半解露出胸口一片翠绿色肚兜。 “你?不是洗手吗?怎么?还?洗澡了?”阮文?耀的白眼都要翻不完了,这大晚上?的作?什么?妖呢。 他原以为?是那个红衣服姑娘心坏,故意推她,却不想这个穿黄衣绿肚兜的也不正常,大晚上?发什么?疯要洗澡。 “你?真不懂,还?是装的?”月娘声音如她的琵琶声,如玉珠落盘,幽幽地想要叩动他的心弦。 然而阮文?耀这呆子,完全欣赏不了。 他不知道她在念什么?经,大半夜的跳河里洗澡,他只想赞一句,姑娘你?真勇,那河里都是蚊虫水蛭,真个不咬她吗? 他也懒得劝,由着那姑娘发疯,果然没得一会儿就听到她从水里窜了出来,哭着说道 :“什么?东西咬我。” 阮文?耀从布包里拿了个火折子出来,吹燃了往身后一丢。 他记得旁边有团枯草丛,应该能引燃吧,反正他尽力了,这点?破银子可真不好赚。 好在自小在山里练出的准头还?是有的,身后有火光燃起来。 那姑娘借着火光,看到身上?钻着的黑虫子,她一边哭,一边扯着,“这是什么?东西,怎么?扯不下来。” 阮文?耀背着身子,淡定说道:“不要用手拽虫子,你?拽不掉的,用手拍,不敢用手就用鞋子对着虫子拍。你?最好检查一下,这虫子会往肉里钻。” 月娘听他说的,吓得都要哭出来,什么风月旖旎全化成了泡影。 让你们看话本子骗人吧,河里哪有什么?浪漫。 洗澡不只可能被虫子咬,还?可能被牛郎偷衣服扣押回去做苦力。 “你?就不能帮帮我吗?”月娘哭诉着,心里早没了其它想法。 阮文?耀背对着她,站得笔直,抱着手懒散说道:“男女?授受不亲,这个我真帮不了。” “这时候装什么?清高节义,我这种女?人?在你?们男人?眼里,不是人?尽可夫吗?”月娘的哭腔里,带着些?怨气。 阮文?耀想起,卜大徒弟说勾栏院里那些?姑娘多是被父母卖进去,有不得已,他又为?何必再叫一个姑娘家为?难。 他伸手在布包子里掏了掏,拿了盒药膏往身后声源处抛去,“接着,伤口上?抹一些?吧。” 那姑娘应是接到了,抽泣声弱了些?。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别人?怎么?对你?无法选,自己终归要对自己好些?。” 月娘正欲丢掉药膏的手突然震了一下,手臂缓缓垂了下来。 “对自己好些?又怎样,终究不过是个玩物,想劝我等一个爱我的男人?出现是吗?”她冷笑说着,凄然的声音如泣如诉,像是随时会碎掉一般。 “为?什么?非要等谁救你?,我感觉我媳妇有我没我,都能活得很自在。”阮文?耀回想了一下,有时他甚至有些?拖累。 当然,也只是有时。 就像此时的阿软,正无奈看着天,下午睡得久了些?,这时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她此时很希望那个唠唠叨叨的人?在旁边,讲些?有趣的事?给她听,她兴许能睡着呢。 她在竹床上?转了个身,空空的竟有些?冷。 习惯还?真是个不好的东西,好像已经习惯有阮文?耀在身边了。 她想着,要不明天出门在院门口走走,不能总呆在家里,白日里睡久了,夜里又要睡不着了。 今天她只出门在门口貼了对联,其实?也说不上?是对联,只是在一边门框上?贴了“往来顺利”,一边贴了“出入平安”。 她不喜欢那些?大富大贵的吉祥话,一家人?安安生生,平安顺利就好。 想来爹不会说她吧,阮老三?待她宽厚,阮文?耀更?不会说什么?。 有一刹那她想到她那面目冷肃的父亲母亲,竟有些?恍如隔世,能死遁离开那个家还?真好。 她数着蹦跳的小老虎好不容易睡着了,也不知是睡了多久,她突然听到急促的敲门声。 第122章 阿软立时惊醒,还?未完全清醒的脸上?有了喜悦,难道是他们回了? 她赶紧穿了衣服出了房门,院门被拍得更?急了,她被催促着脑袋又没有完全清醒,就在手碰到门栓的一刻,她突然听到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道观里的大钟,突然“咚”的敲响了一下,将?她完全惊醒。 她要拉开门栓的手立即停了下来。 门外?的敲门声更?加急促,好似感觉到她到来,敲得更?急了。 阿软冷静下来,看了一眼天色,应该是下半夜了。 家里那爷俩身手很好,若是他们定不会半夜里敲门把她吵醒,他们自己翻墙头就进来了。 会是其它人?吗? 谁会半夜里找来呢? 难道是他们爷俩出事?了? 她手压在门栓上?,心里有些?慌。 “是谁?”她大声问道。 门外?却没有回应。 若有人?有本事?上?得这山,又是好人?,定不会不吱声。 她这时已能断定,外?面是危险,这门不能开。 好在院门做得还?算厚重结实?,她小心扶好了门栓,赶紧转身去篓子里拿了弹弓,又抓起放石子的竹筒挂在腰上?。 敲门声还?在响着,那拍打的声音凌乱,还?有些?闷响,她越听越是奇怪。 她搬了小桌子放到内墙边,爬上?桌子伸头一看,黑暗里院门前一双绿色的眼睛晃动着伏在门上?。 阿软心中一惊,汗毛全竖了起来,连腿都在发软。 她缩回墙里,已吓得有些?六神无主?。 那是山中的精怪吗?阮文?耀从没和她说过山里有这些?东西啊。 这山里不是有山神一样的山主?吗? 怎么?可能有这么?恐怖的精怪,就算有精怪,也应该如阮文?耀口中的桃树爷爷一般和蔼,磕头就不惩罚她撅了一棵树般大的桃枝。 阿软心里有些?乱,想到伏在门上?恐怖的绿眼睛,她心脏咚咚跳得厉害。 这时敲门声突然停了,她隐约听到隔着土墙外?面,有轻轻的走路声,那是兽类走动的声音。 她那个神精病一样的亲哥圈养过狼狗,还?驱使狼狗吓过她。 那东西走动是就是如这般的声音,“嗷”低沉的吼声,叫阿软听出了几分,那是狼的声音。 她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好消息,不是惊恐的精怪,但也没好多少,野狼也不是她能对付的。 狼的低吼声就在隔墙的对面,定是闻到她的气味走到这边,阿软心中害怕,不知道这墙能否挡住野狼,那东西能跳过墙吗? 阿软虽是害怕得手都在抖,可是不能坐以待毙,她紧紧抓着弹弓慢慢站起来伸出脑袋向外?看了一眼,又赶紧缩了回来。 该死,黑暗里冒着绿光的眼睛最少有三?双。 她记得阮文?耀说上?次他遇上?狼,遇着的是狼群。 狼群为?什么?会下山围人?住的房子,是山上?没吃的了吗? “嗷呜”隔墙外?,几只狼已经急不可耐用利爪抓挠着墙壁。 第062章 062 “嗷——”土墙外,几只?狼躁动不安,阿软听着它们挠墙声,越来越不安。 她也想躲回屋里?,栓上门躲到被?子?里?,可她见过那?些王孙贵族圈养的猛兽,甚至见过猛兽吃人。 她看到过狼狗凶狠起来能从?人的头顶上跳过去,他们家的小土墙说不得高,这些鬼东西?成了精一样还?会敲门,若要让它们想到办法爬过土墙,她哪里?还?有活路。 “对,用火。” 她赶紧拿来院子?里?的松木火把,点燃朝着绿眼睛扔了过去。 野狼果然惧怕火焰,四散着逃开了些。 许是人类天生都有几分猎人本性,阿软几乎是立即地,拿了石子?夹在弹弓上将弓弦拉到最长,对着其中一只?打了过去。 “嗖”一声,石子?正中狼头。 那?只?狼头被?打得偏了一下,可它摇了摇脑袋又凶狠地盯向?阿软低吼着,冒着绿光的眼睛里?满是凶恨。 阿软没有停,又上了石子?拉长了弹弓,她瞄准了下方的狼,她记起阮文耀上回在山里?单挑群狼时说过,狼和狗都是铜头铁骨豆腐腰,当时阮文耀就是用刀砍的腰的部位。 她现在在上方打不到肚子?,打腰试试却是可以。 “嗖”又是一发石子?正中野狼的腰腹,这一次显是有用些,野狼嗷呜叫着想往后?退。 可是其它几只?厉声吼着,把它叫了回来。 掉在地上的火把依旧在嗞嗞烧着,阿软此时已?能看清,一共是三只?瘦得皮包骨的饿狼,它们身上还?带着狰狞的撕裂伤口?,可能是被?狼群驱逐出来的老狼。 怕是找不到食物就盯上了人类的院子?,又埋伏在旁边瞧出今天家里?只?有阿软一人,白天不敢动手这才夜里?来敲门伏击。 “嗖!嗖!”阿软不停地打着石子?,平日打了那?么多回竹筒靶子?,已?算得半个好手。 她顾不得手臂酸软,一颗颗石子?全瞄着野狼的要害,眼睛、腰,还?有它们身上暴露的伤口?。 那?三只?本就是要死不活,被?一番石子?袭击嗷呜的叫着,躲又躲不快,声音渐渐变成低低的惨叫。 动物也是欺善怕恶,瞧着她不好对付,只?得后?退,直退得远了,这才一瘸一拐地跑了。 第123章 阿软躲在墙后?,直到外面完全听不到动静,这才松了气,靠墙坐在桌上喘着气,酸痛的手腕不停抖着,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打赢的兴奋。 她脸上一片冰凉,可能是哭了,可是她心中却是高兴的。 谁能想到,江家病得要死的二姑娘,那?个能被?所有人欺负的二姑娘,今天打跑了三只?饿狼。 她突然懂得,为何阮文耀总叽叽喳喳要和她说打猎的事情?,她现在也好想那?人在身边,也和她说一说今天这一战。 第二天一早,阮文耀一行就将两位小姐送到了城里?的客栈。 阮文耀本想转身就走,却被?红衣姑娘叫住了,“听说你想找画本,你们这儿应该买不到吧,我这儿正好有几本江湖画本当是酬金送你,你可敢拿?” 阮文耀本想试着去城里?找找画本,听她这么一说,他必须要敢了。 阮老三正在和这边的人交接,转眼就瞧着阮文耀跟着姑娘们上楼去了。 他顿时有种狗崽子?进青楼的感觉 ,想去拦吧,这边又被?人缠住没有交接完。 阮文耀也知守礼,并没有跟着姑娘进到房里?,走到门口?前就站住了。 那?红衣姑娘打趣说:“怎么了?怕我吃了你吗?” “我进不进去,对我的名声又没有半点影响。”阮文耀说着,依旧站在门口?。 他虽然懂得不是很多,但是像卜大?徒弟那?般常去逛窑子?的人,也没被?人看轻半分,想来这种事对男人的名声没甚影响。 “行吧行吧,一个山里?小子?,还?蛮规矩。我去给你拿吧,你且等着。”红衣姑娘说着,进了屋里?拿书。 阮文耀等得一会儿无聊,抱着刀站在楼边的栏杆前。 他这会儿瞧出这间客栈里?没有其它客人,应该是被?包场了。 月娘自昨晚从?河边回来,一直没怎么说话? ,妹妹问她河边怎么样,她也沉着脸没说。她这会儿早进了房里?,她叫婆子?取来了琵琶,除了面纱坐在正对着门的圆桌边,在那?儿拔着弦,似是在试音。 阮文耀听到琵琶声,回头看了一眼,毕竟少年心性,没见过琵琶瞧着新奇便多看了几眼。 琵琶单调的试音渐渐连成了曲子?,阮文耀不懂得音律,只?听得那?曲子?像是林间鸟鸣,起先有些急促凌乱,像是鸟儿被?群蛇环伺,急切凄然地发出求救似的清脆叫声。可叫得许久,渐渐声音缓了下来,似是鸟儿绝望了。 曲声低到几欲停止,阮文耀以为这样便停了,微微有些失望。 却不想这时曲声又渐渐强了起来,突然的激昂,渐渐的缓缓平和,咚,咚咚,直至归于平静。 阮文耀听完,忍不住拍手夸了一句,“好听。” 月娘抬首瞧着他,美目流转,自是顾盼生姿的绝艳美貌。 阮文耀却是目光转了方向?,瞧向?走来的红衣姑娘,她手里?拿着一本精致的画本子?,书面上水谢凉亭画得极为精致。 “给你,以后?记得来谢谢姐姐。”红衣姑娘笑着将书递给了他。 阮文耀不太理解,他现在谢不就是了,为什么要以后?谢她。 虽不理解,但他还?是礼貌地说道:“谢谢姑娘。” 他接过书时,月娘看了一眼封面,面上立即红了,她瞪了妹妹一眼。 阮文耀没注意?,他只?疑惑这书做得这般精致,怎么没有书名。 不过他也没多想,简单道别,将书放到布包里?转身就走了。 月娘看着他决然离去,自嘲地笑了,那?少年确是听了曲子?,只?是从?头到尾都没看她一眼。 说不上失落,她如今心绪平和了些,赶紧叫婆子?拿了纸笔,将刚刚的曲谱记下。 红衣姑娘却不放过她,缠着她问:“昨天怎么样?可有得手?” 阮文耀他们出了客栈,分开各自采买,难得来一趟城里?自不能浪费。 阮文耀爷俩一路,先去了书店,里?面四书五经都还?有,却没有画本子?。 阮文耀选了本《水经注》,又瞧了两本类似的书买了放到包里?,才买了三本书,他那?五两银子?就花光了。 阮老三在旁边瞧见了也没说他,又拿了一锭银子?给他,“还?买些什么?” “买衣服吧,城里?衣服比镇上好。”阮文耀想到媳妇儿光顾着给他做衣服了,自己还?是那?一身衣服,都穿旧了。 两人径直去了成衣店。 成衣铺子?里?,男装和女装分开售卖,只?隔着一道墙板。 阮文耀有媳妇儿做的衣服,哪里?瞧得上其它。 只?是看到角落里?挂着的许多肚兜,他红了脸。 “爹,你去隔壁,再帮我买几件里?衣。” “怎么又买,不是才给你买了里?衣吗?” “短了。”阮文耀撑了撑胳膊,里?衣明显感觉小了些,还?是媳妇儿给他做的袍子?尺寸合适。 “又小了?”阮老三打量了孩子?一眼,这才注意?到这狗崽子?这段时间长高了不少,还?得是儿媳妇做饭好吃把他养得好。 这个头和竹笋似的冒着,都快和和他这个老子?一般高了。 “那?里?外都给你买新的吧,你媳妇做的衣服在家别穿,精贵呢。” “我知道,不要买太好的,耐穿些的麻布衣服就可以。”阮文耀可宝贝媳妇儿给他做的衣服了,出门办事时穿着都小心着呢。 第124章 “好。我看看你的脚,鞋子?也给你买大?些吧,也不早说,才给你买的靴子?可别又穿不上了。”阮老三一边感叹养孩子?费钱,一边想着要添的衣服去了隔壁。 阮文耀把亲爹支走了,这才红着脸走到女掌柜跟前,小声问道,“正经人家的姑娘,一般肚兜选什么颜色。” “给相好的挑啊。”女掌柜看他长得俊俏,难得好心了一回说道,“这东西?,正经人家姑娘可不兴送啊。” “我送自己媳妇儿。” “哦,那?可以,一般颜色都还?好,和你这般大?的小媳妇,穿粉的、嫩黄色、白色、淡青都可以。” “那?你帮我挑料子?好的,都拿一件。” 女掌柜瞧他口?气那?么大?,以为他闹着玩,便有些怠慢了,“要那?么多啊,这料子?容易脏,你若不是真心想要,还?是看看别的。” 阮文耀听她这话?,直接拿了一锭银子?拍在柜台上。 他嚣张说道:“看不看得?” “看得看得。”女掌柜看到银子?眼睛都亮了,“您是大?贵人,哪有看不得的,您媳妇儿身形怎样,多高呀,胖瘦如何。” 阮文耀给她比划了一下,女掌柜立即笑着说道:“哦,身材这般好的媳妇儿啊,来来来,你看看这几件,都是年轻姑娘家合适的。我给您拿料子?最好的。” 阮文耀拿了三件合眼缘的肚兜,不敢多拿,这贴身的衣物,阿软可能更喜欢自己做的。 他又叫女掌柜拿了几件成衣,“可以大?一点儿,我媳妇要不合身她自己会改。” “哟,那?可是娶了个能干的媳妇呢。”女掌柜自是捡好听的话?说。 阮文耀听着也相当受用,他得意?说道:“我身上的衣服就是我媳妇儿做的。” “什么?”女掌柜一听也是惊了,她原以为这小公子?是在省城里?买的衣裳,谁能想到这小城镇里?还?有姑娘能有这样的好手艺,“等等,我给你拿好的,这些怕是入不了你媳妇的眼。” 女掌柜立即去了铺子?里?面,拿了做工更好的衣服。 阮文耀原也看不懂,只?觉得新拿来的衣服确实顺眼些,他选了几件素雅的,说道,“就这几件吧,再帮我拿几身里?衣,你看看姑娘家还?有需要的,也一齐拿我看看。” 女掌柜一瞧,这是大?生意?啊,只?是这小公子?还?真是宠媳妇儿,明明自己会做,还?来买成衣。 她立即把他想要的全挑给他,“你看这些行吗?” 阮文耀瞧着里?外都有了,选了三套,满意?点了点头,“行吧,你一起算一下多少钱。” 女掌柜拿着算盘迅速打了一下,说是算账,其实也是看买家能出多少钱。 她瞧着这小公子?手里?那?锭银子?应该有十两,心里?有了算计,拔弄了半天算盘这才说道:“一起十两50文钱,我瞧您买得多,给您抹个零,一起就十两吧。” 阮文耀表情?平淡,冷漠砍价道:“五两卖不卖。” 女掌柜脸色黑了下来,不客气说道:“哎呦我的天爷啊,哪有你这样杀价的,你要不买还?是别为难我啰。” 阮文耀冷着脸,霸道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许你漫天要价,还?不许我杀价,你能卖就卖,不能卖就说,哪里?那?么多废话?。” 女掌柜纵横商铺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小子?这般性子?的,杀价还?杀得这般干脆不扭捏。 看他长得好看的份上,也爽快了一回说道:“我真给你拿的是好的,你若成心想要,给我十两,我再送你一尺绸子?,这料子?好,姑娘,媳妇做帕子?最好。” “一丈。”阮文耀淡淡看着她,眼神?都不闪一下。 真就是敌进你一尺,你敬敌一丈呗。 他手里?那?十两银子?转圈把玩着,勾引着女掌柜的眼睛。 她知道这小公子?是要买的,那?十两也愿意?出,可不想给她宰。 女掌柜心痛到滴血,“这绸子?可贵了,一丈得一两啊。” 阮文耀淡淡点头,说道:“我知道呀,你卖不卖吧。” “你要这么多绸子?……”女掌柜正想说,也不用做那?么多帕子?,一想不对,这小公子?怕是知道可以做别的,本来只?想送点边角料,这下好了,得亏多少出去。 “你一个小公子?,怎么和姑娘家一样,还?懂得这些。唉唉,我怕了你了,出给你了。”女掌柜只?得卖了,这些做工好的衣裳,在小城镇里?卖不出价,到省城去贵人又瞧不上眼,也只?得赶紧出了,免得砸手里?。 阮老三买了衣服过来,正瞧到阮文耀将十两银子?全递了出去。 阮老三诧异说道:“你十两全花了?” “嗯。”阮文耀点头,半点也没不好意?思。 阮老三低头一瞧,是里?里?外外的三套女娃的衣服。他一想不对,赶紧叫他给了银子?提着东西?走了,这价格买下来,他怕掌柜的回过神?来,追出来打他。 女掌柜半夜醒了,也是想扇自己巴掌,她定是被?俊俏小公子?被?迷了眼,怎么就舍得卖了呢。 她想着,生气在旁边打鼾的掌柜脸上打了一巴掌,定是因为掌柜长得又老又丑,还?不会疼媳妇儿,才叫她被?小公子?迷了眼。 想到那?小公子?那?俊俏的眉眼,目光淡淡,运筹帷幄的模样儿,她心里?一阵激动,老树都要开花了,也只?是亏了一点儿,也亏得起。 第125章 不知道那?小公子?下次什么时候来。 公子?什么时候来不知道,阮文耀这趟回去怕是得不容易。 他怕是自己都不知道,他送给媳妇的都是些什么。 第063章 063 阮家爷俩背着城里买的东西脚步不停地赶回?家,虽不觉得?会有人能有本事上山作乱,可终是不放心阿软一个人在家。 待两?人赶回?院门前,瞧到地上大滩的血迹,心立即提了起来。 “阿软!”阮文?耀已害怕喊了起来。 院门还栓着,阮文?耀等?不得?敲门,直接攀着土墙翻身跃了进去?。 阮老三探看了一下周围痕迹也跟着飞身上了土墙跳进了家里。 “阿软。”阮文?耀着急喊着,眼睛无助的在家里找着,脚步都有些发软,生?怕看到什么?触目惊心的画面。 好在这时,他心心念的人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俏生?生?地站在那里瞧着他。 “阿软,你没?事吧。”他着急走了过去?,扶着阿软上下打量,生?怕她伤着哪里。 阿软听到他回?来,一直提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看到这人眼圈都红了,忍不住逗她,“莫哭,我?没?事,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 阮文?耀哪里经得?起逗的,被她一说眼泪就掉了下来,哭得?惨兮兮地说:“吓死我?了,出什么?事了。” 阮老三白了一眼没?出息的狗崽子?,放下包袱打开院门出去?查看。 墙皮上有着新添的爪印痕迹,地上的血迹延生?向外面。 他顺着血迹找出去?,竟然在林丛里看到一头已经死了的野狼。 他瞧着痕迹继续找下去?,在更远的地方,又捡了一只。 阿软哄着阮文?耀,给她擦眼泪的时候,阮老三从外面扛回?了两?只死狼。 “阿软,这两?只狼是你打的吗?” “啊!”阮文?耀惊了,他媳妇儿已经这么?厉害了? 阿软这么?近距离初看到野狼,还是有些发怵,可很?快就适应下来,说道?:“应该有三只。” “三只吗?我?再去?找找。”阮老三把二只狼尸丢在院边,又出去?寻找。 阮文?耀不可置信看着地上的狼,又转头看着自己俏生?生?的媳妇儿。 眼睛睁得?大大的,“你打的?” 阿软轻点了一下头,脑袋半仰着,微微有些少年人的得?意。 阮文?耀没?提其它,也没?大男人的说这不是你该做的,而是很?直白地夸道?:“你怎么?这么?棒!” 阿软嘴角上扬,被她夸得?,心里的小得?意都已经藏不住了。 阮文?耀一时经历心情大落大起,情绪有些收不住,突然上前将她抱了起来。 “啊。”阿软惊了一下,但没?有挣扎,只是扶着她的肩膀。 没?被媳妇儿抗拒,阿文?耀的情绪更是收不住了,高兴地抱着她转起圈圈。 “阿软真棒。” “我?媳妇儿真是太厉害了。” 阿软被她带着要飞起来,赶紧抱着她的脖子?。 阮老三回?到院子?里,刚好看到两?孩子?抱着转圈圈,赶紧地骂道?:“你个狗崽子?,别把人摔着。” 阮文?耀被兴奋冲晕了头,这时才冷静下来,停了下来小心将媳妇儿放下来。 他眼睛亮晶晶盯着怀里的人儿,一时有些舍不得?放开。 阿软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道?:“好了,我?没?事。” 阮文?耀再舍不得?,也只能放开她,一双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盯着她。 “你是不是没?睡好。” 他看到阿软眼底的青色,虽然阿软很?棒,可是经历这样的事应该还是害怕的吧,他这会儿又开始心疼她了。 “我?不知道?有多少,一直没?敢睡。”三人这才坐下,阿软说起昨晚的经历。 听到狼敲门,阮家爷俩也是一阵发怵。 这山里的玩意儿是成精了吗? 阿软也知自己本事,谦虚说道?:“只是运气好罢了,那三只都受得?着伤,我?躲在墙头上打,这才没?事。” 阮老三瞧着这女娃娃,心里很?是赞赏,原只觉得?这孩子?聪明,如今看来她不只有谋也有勇。 这般出色的凤龙人物,本不该困在山里,他很?想给她寻个更好的出路。可是这世?道?女人的出路无非是嫁到更好的人家。 可阿软如今这样的情况,又有哪个夫家能真正懂得?她的优秀,能赏识善待她呢? 这么?一想顿时觉得?这世?道?,对女娃儿真不公平。 他瞧了一眼自家的女娃娃,虽然扮男装是有些奇怪了,可是要论出路,男身确实方便许多。 阿软正说得?好好的,阮文?耀突然打了自己一巴掌,“都怪我?,那天看到吃剩下的狼尸体我?就觉得?奇怪了,肯定是那天我?把这几头野狼引下山,它们埋伏了这么?多天我?都没?发现,我?真是猪啊!” “你傻呀!”哪有自己打自己的。阿软赶紧拽着阮文?耀的手,免得?她又犯傻,“这山里本就危险,哪里完全防得?住的。我?们只要平时注意些,本也没?什么?。不是你说的吗?这狼可值钱了,只是还有一头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不会来报仇吧。” 第126章 “没?事,它只管来,来多少我?抓多少。”阮文?耀生?气说着,一副要报仇的模样。 “行了,没?事就好,那一只想也是死在哪个角落里了,阿耀你把狼背山下送去?张猎户家,叫他赶紧处理了。这天气热,放不得?多久。”阮老三沉声安排着,“阿软你先在家休息,白天不会有什么?事,我?去?山上一趟。” “先吃饭吧,我?做好了。”阿软也是算着他们今天会回?来,锅里一直闷着饭。 香香的白米饭上面铺着一层腊肉干豆角,一直用文?火煨着,现下他们回?来了,直接就可以吃。 阮文?耀在外面也没?吃好,揭开锅一看,油亮的腊肉豆角混着饭香,叫人立即食欲大增。 爷俩都是盛了满满一大碗,将菜和饭搅拌混在一起,大口吃了起来。 “还是回?家好。”阮文?耀感叹说着,吃得?停不下来。 阿软吃着一小碗,原来她不喜欢吃这些油腻的东西,在宅子?里时瞧着肥肉都要反胃。 可现在吃着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竟觉得?越吃越香,难得?的又添了第二碗。 阿软吃着饭,想起说道?:“阿耀,你上回?说这季节出豆角,你山下若还见着,多换些回?来。晒干或者?腌制了都可以吃很?久。” 阮文?耀咽下嘴里的饭回?道?:“好,还有什么?要换的?” “时令的蔬菜还是换一点,若有猪肉可以换些。米面最近莫再换了,已经囤了许多,天气热久了要生?虫。”阿软想着,细细嘱咐。 阮老三瞧着这两?孩子?有商有量着,笑着吃饭不说话。 “爹,上山顺便挖点折耳根吧,叶子?现在都老了,只挖些根就好。” 阿软真如这家的媳妇一般,把家里安排得?明明白白。 “好,我?晓得?了,还要带什么?吗?”阮老三也省了心思听她的,他一个糙汉子?安排事情本就没?她仔细。 阿软看着院子?里想了想,说道?:“柴火没?多少了。” “好。”阮老三正好吃完了,喝着茶答应着,就准备出门干活去?了。 阮文?耀这时说道?:“爹,你若比我?先回?来,就检查一下咱家的墙,别叫哪里有蚂蚁蛀空了。” “好,我?瞧瞧山里有没?有死树,再弄些回?来把门加固一下。你们屋那门也该重做一下,门板都松了。”阮老三说着,已经拿起柴刀背起了筐。 阮文?耀吃着大碗里最后一点饭,小声嘟囔道?:“还不是你踢的。” 原来但凡他躲懒,起晚些,他爹都是一脚踢过来,门板都坏了好几回?。 阿软赶紧在桌下踢了她一脚,这人也是欠欠的,爹已经很?久没?打她了,她非要嘴欠招惹。 “嘿嘿。”阮文?耀知道?媳妇儿护他,笑着闭了嘴,吃完碗里的饭,他起身要去?洗碗。 阿软拦着她,“我?洗吧,你早些下山。” “好吧。”他正想走,又回?来蹲在阿软跟前,贴得?近近地说道?,“阿软,包袱里都是我?给你买的东西,你一会儿拆开看看。” 阿软本想答应,想到了什么?,眼波一转笑着说道?:“我?等?你回?来再拆,免得?又有哪个姑娘送你的帕子?叫我?瞧见了。” 阮文?耀本想反驳的,想到什么?却弱弱应了一声,“哦。” 阿软疑惑看着她,瞧她这神色,难不成还真又招惹谁家姑娘了? 阮文?耀还偏就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儿,眼神躲闪着收拾了一下,把狼尸塞在筐里背着出门了。 阿软心里疑惑,这时却不好去?问?。 她心里惦念着这个事儿,洗碗做事都有些心不在焉。 那人莫不是如今知道?自己长得?俊俏了,也生?出些花花肠子?? 瞧着她带回?的大包袱,阿软有些后悔坑了自己,就不该说什么?等?她回?了再拆,要不她偷偷打开看看? 阮文?耀背着狼,低头下山,他的脸红通通的,很?是不好意思。 之前心里一热,给阿软买了衣服,只是连贴身的肚兜也买了,不知道?阿软见着了会不会生?气。 那成衣店的女掌柜也说了,肚兜这种东西,正经人家姑娘可不兴送。 他会不会唐突了,阿软见着了,不会又生?气不理他吧。 阮文?耀心里好纠结,他就不该坑自己,买衣服就买衣服吧,买什么?肚兜,定是中了那个月娘姑娘的邪,在河边,他转身那一眼看得?很?清楚。 脑子?里一直就有那副香艳画面,只是画面里的人是阿软。 也确实是中了邪吧,阿软穿着肚兜的模样就一直在他眼前晃,鬼使?神差地就买了肚兜回?来。 他大约是疯了。 越想越是想打自己,怎么?能无耻地总想这些。 也难怪阿软总防着他,刚认识时还想拿剪刀扎他来着。 “怎么?办?怎么?办?”他又羞,又急,又是慌。 阿软不会自己拆开吧,她都说了等?我?回?去?拆,可别已经瞧见了。 阮文?耀脑子?里乱哄哄的,已经开始想借口。 “对哦,洗衣服时都没?瞧见有肚兜,就说看她没?有给她买的。嗯,就这样。” 他自信放下心,可下一秒又颓了,“什么?啊,就算没?有,也不好我?去?买嘛,一看就知道?有坏心思。” 第127章 他悔得?都想在地上打滚,都干了些什么?事啊。 “对,早点换了东西回?去?,趁媳妇没?注意,把肚兜藏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做了决定,赶紧加快了步子?下山。 第064章 064 夏天里天气热,山上?都那般热了,山下更是?要命。 村子里的人都热得干不了活,全聚在村口大树下乘凉。 阮文耀背着两只?狼下山,立即被?人注意到了。 “那是?阮家小哥吗?那是?狼吗?” “天啊,还是?两头狼。” 看热闹的立即打着扇子围了过?来。 那狼头就挂在筐边,瞧着很是?显眼。 阮文耀没停留冷着一张脸去了张猎户家里,他家的大树底下也?坐着许多女?眷在一起?绣花。 看到他过?来,女?人们停下手里的活也?指指点点瞧他。 阮文耀离得很远停下来,立在土墙边。 张猎户正在屋里睡午觉,听到动静赶紧汲着草鞋跑了出来。 “阮小哥来了呀,我的天爷,你打着狼了?” 阮文耀面上?冷俊,心里有些小得意地说道:“不是?,是?我媳妇打的。” 张猎户和瞧热闹的听着都是?一惊,女?人能打狼,还是?两头狼。 这新媳妇在他们脑中,身高马大,母夜叉般凶悍的形象更加立体了。 张猎户不便对别?人媳妇儿品头论足,只?恭维了两句,立即说道:“你这狼打的正是?时候,我听说张员外家里今天摆宴,我去问?问?他们要不要。” 阮文耀点头,直接连狼带筐给了他。 张猎户赶紧穿好?了鞋子,接过?背了出去。 张婶子早等在旁边,瞧他们说完话?,在旁边给他递了茶水,“耀小哥,这天太热了,坐树下吧。” 阮文耀瞧了一眼,那树下许多女?眷在,他坐过?去不方?便。 不想那些女?眷已纷纷挪到隔壁院子里去了,若他不过?去,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他拿了帕子擦着汗,这才坐了过?去。 张婶子坐在旁边给他打着扇子问?道:“可还要青菜,我园子里多着,我去给你摘。” 阮文耀把茶碗放到一边沉稳地说道:“嗯,好?,你看有什?么新鲜的帮忙摘点儿,豆角多的话?……” 张婶子忙说道:“多多多,正出呢,我给你多摘些。我还有晒干的要吗?” “好?。”阮文耀点头应了,目光望着外面,都没向女?眷那边院墙瞧。 他如今知道了,女?人不能乱看,会?惹麻烦。 张婶子喊了一声,“四嫂,你过?来帮我照看一下阮小哥,我拿个篮子去园子里摘菜。” 张四婶赶紧过?来,接过?扇子给阮文耀扇风。 “不用扇,谢谢,我不热。”阮文耀没和这个张四婶打过?交道,客气得有些疏远。 张四婶听说过?他,知这少年小小年纪打得了野猪,起?先还不信,现在他又背着那么凶两只?狼来,这才不得不信了。 他们家里五个兄弟都是?打猎出身,一个个长得膘肥体壮,以为猎户也?本应该是?那个模样。 谁想最后只?有最孱弱的张五郎活了下来,如今做些硝皮子,倒卖猎物的买卖,日子竟然过?得好?了起?来,也?开始帮衬她这个遗孀。 张四婶如今是?一副饱经风霜的老婶子模样,坐在阮文耀身边自然不打紧,惹不了闲话?。 她打量了阮文耀半天,终是?忍不住说道:“小哥,你真是?猎户啊,瞧着像有钱人家的小公子。” 阮文耀有些不知怎么接她的话?,还好?这婶子自己?话?密。 “我以为猎户都是?和我家死了的男人一样壮实。”她这话?说得不算好?听,阮文耀皱了一下眉。 不想这婶子下一句却是?说道,“哼,看到小哥你我算是?明白了,他们就是?是?懒出的肥膘。” 这时张婶子拿了篮子出来,张四婶看到了立即喊了一句,“老五媳妇,还是?我去摘吧,我家园子里也?有不少豆角,我带妮子一起?去给你摘回来。” 张婶子要招呼客人,正好?把差事托给她,又嘱咐一定?要捡着新鲜的,摘最好?的,品相差的莫要。 张四婶是?个做事的人,风风火火地去了。 张婶子接过?扇子,重新坐下给阮文耀扇风。 “我四嫂做事实在,你放心,很快摘来。” “嗯。”阮文耀应了一声,想起?一件事,他打开布包,拿了个竹筒出来递给她。 “婶子,这是?我媳妇做的梅子酱,可以冲水喝解暑。” “这,我怎么好?意思。”张婶子虽是?这么说,还是?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马上?夸道,“这一看就做得极好?,我们乡下人哪里用过?这么精贵的东西,替我谢谢你媳妇儿了。” “没事,我上回去城里给兄弟们喝了一些,他们都说喜欢,我就想着也?送你们一点尝尝。” “难为你惦记着我们了,我们一家也?是?得谢谢你们,不然这日子怕是?早过?不下去了。”张婶子说着,都要抹泪了。 阮文耀应付不来这样的场面,咳了一声说道:“还有个事。” 他稍微侧身遮住旁边目光,这才从布包里拿了条粉色帕子出来给她。 第128章 “上?次你借我包看,落了条帕子里面。” 张婶子心里一惊接了过?来,赶紧地藏在袖子里,她干笑着说道:“定?是?哪个姑娘粗心落下的,我晚些还回去。” 阮文耀没接话?,显然不想提这事。 张婶子怕惹他不喜,一时都不敢说话?。 她偷偷打量了阮文耀一眼,发现这少年自从成了亲,瞧着都成熟了。 应付事情游刃有余,不再是?跟着阮老三的愣头青了。 “诶?耀小哥,你这衣服是?媳妇新做的吗?瞧着比前一件还要精致些,你媳妇这手可真巧,把你打扮得像个公子哥。”张婶子真心夸着,当然也?是?知道夸他媳妇,准不出错,他肯定?高兴。 果然,阮文耀嘴角上?扬,眼睛里溢出的喜欢都藏不住。 张婶子想着,这么俊俏一个小郎君,怎么会?喜欢一个母夜叉?连狼都能打死,那得是?多壮啊。 想着,又觉着有些可惜。 她摸了摸袖子里的帕子,看着上?面绣的兰花,她猜到这帕子怕是?兰姑娘的。 她没想到,兰姑娘在知道阮文耀有媳妇后,还能生出这样的心思。 那姑娘也?不容易,她想着,就当帮她问?一句吧。 “耀小哥,你媳妇儿待你好?吗?” “好?啊。”阮文耀回得干脆,都不用半点犹豫。 张婶子想着,就算贤惠些,可长成夜叉般的模样也?是?配不上?阮文耀吧,他怕不是?被?家里的母夜叉打服的。 想着,她问?道:“那,她会?凶你吗?” 这个问?题叫阮文耀犹豫了,他想起?阿软瞪他时的可爱模样,笑着说:“有时会?,不过?我喜欢。” 张婶子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还有这种爱好??男人们有时还真是?有点儿贱。 两人正说着话?,兰姑娘突然从自家院子望了过?来,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就走了过?来。 “耀小哥,你来了。” 阮文耀冷脸应了一声。 兰姑娘抓着袖口,紧张说道:“我爹叫我问?你,上?回的东西好?用吗?他最近又在捣鼓洗碗用的皂液,结果做出来才想到,一般人家哪有油水吃,想来想去,可能只?有你家用得上?。” “洗碗用的?”阮文耀顿时有了兴趣,他家的碗油厚确实难洗,“可以试试。” 兰姑娘立即去拿了过?来,也?是?用一个大竹筒子装着。 阮文耀打开看了一下,水里像是?泡着橘子皮之类的东西。 兰姑娘介绍说道:“平时放在阴凉些的地方?,洗碗时放一点在水里,洗得可干净了。” “嗯,账和张婶结。”阮文耀说着,把竹筒放到旁边。 兰姑娘瞧他疏离的模样,心里有些委屈,可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在这时,张猎户回来了,他扬着一张笑脸,背着满满的筐子赶了回来。 老远就喊着,“卖出去了,卖出去了。” 看到有人在旁边,他又将声音压得小了些。 走到近前来,才欣喜地说道:“阮小哥,那两头狼卖出去了。张员外办席,正是?道好?菜,给了我这个数。” 他说着,欣喜地亮了一锭银子出来。 他左右看了看,瞧着只?有兰姑娘这个外人在旁边,这才赶紧地把银子给了他。 阮文耀颠了颠,应该是?五十两。 她媳妇儿果然是?他家的福星,在家赚得比他父子俩出门两日赚得还多,他怕不是?在吃阿软的软饭。 张猎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张员外说,这狼皮子损得严重了些,若是?完整的,他多出两倍都可以。他怕你不高兴送了两坛子好?酒,还有半扇猪肉,我直接从他后厨拿的,给你挑的刚杀的。” 阮文耀看了一眼,心里是?满意的,只?是?面上?不动声色,“嗯。” 他从布包内层里摸了摸,拿了一点碎银子出来递给张猎户,“谢你跑一趟了。” 还好?媳妇儿在他布包里放了碎银子,不然他出门要尴尬了。 张猎户摆手不接,“这哪里还要银子,我就跑个腿的事。” “老规矩了,必须给。”阮文耀学着父亲的作派,硬将银子塞给了他。 他这才收了下来。 阮文耀这般大方?,张猎户两夫妻自是?满脸高兴。 这时张猎户才注意到,兰姑娘还一直瞪着大眼睛站在旁边。 “咳,兰姑娘,你可是?还有什?么事。” 兰姑娘立即把目光从银子上?收了回来,她心里惊着,当猎户这般挣钱吗? 她爹当游医跑断腿一个月也?挣不得几两碎银子,他一下就挣了五十两。 只?是?叫张猎户一个粗汉子突然这么问?一句,叫兰姑娘很是?不好?意思。 她红着脸不知该说什?么。 张婶子瞧不下去,在旁边帮了一句,“耀小哥,上?回和郎中换的那些小东西用完了吗?可要补点?” 阮文耀将银子收到布包里,想了想说道:“哦,胰子还有吗?” 兰姑娘听他说话?,有些慌神,赶紧地接道:“哦,那个没了。村子里没人家杀猪,猪胰子不好?找。” “你要这个啊,不早说。”张猎户粗糙的声音插了进来,“我刚见?着张员外后厨把猪下水都下锅了。” 第129章 “没事,下回我找点拿过?来叫你爹帮忙做一些。”阮文耀记得阿软好?像很喜欢这些小东西,自然得给她备齐了。 兰姑娘一听有下回这种约定?,心里立即高兴起?来,“好?,你放心,我爹当郎中手艺一般,做这些小东西,他可有天分了。” 张婶子瞧这姑娘是?有点傻了,笑着说道:“哪有这么说自己?爹的。” 兰姑娘又羞又急,红着脸说道:“耀小哥,你下回来叫我。” 阮文耀不好?答应,总觉得有点奇怪,他只?是?想买点胰子,怎么听着怪怪的。 兰姑娘不等他答应,高兴地扭过?腰捂着脸走了。 阮文耀皱了眉,还是?觉得不对劲。 张猎户瞧着也?觉得不对劲。 只?有张婶子无奈叹了一口气。 唉,若是?阮文耀没娶家里那个“母夜叉”,和兰姑娘倒是?一对壁人,唉,可惜了。 此时“母夜叉”本叉在家里打了个喷嚏,她看着床上?放着的大包袱心里疑惑。 刚刚阮老三把阮文耀新买的衣服给了她,叫她收起?来。 阮文耀的东西在他爹的包袱里,那床上?这么一大包,全是?给她的吗?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她不由更好?奇了。 第065章 065 阮文耀背着满满一筐东西,出了村回山上,他一路越走越快,最后竟然忍不住跑了起来。 他好想赶紧跑回家,告诉媳妇儿她今天赚了五十两。 她媳妇儿怎么这么厉害呢,小小一个人?儿,连狼都敢打。 他脸上的笑都收不住了,一路跑得飞快,要不是顾及背筐里那两坛酒,他真?有可?能在山涧间飞起来。 好容易跑回了家,他一边喘气,一边喊着,“阿软!阿软!” 阮老三站在院中间劈柴,不见他喊一声,直接就?绕过去找他媳妇儿去了。 阿软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声音从?厨房里冒出个小脑袋。 阮文耀一眼瞧见了,心里面像是有花骨朵在冒出来一样。 哈哈,我媳妇怎么这么可?爱。 “你回了。”阿软说了一声,小脑袋就?收了回去,锅里还烧着菜,可?不能糊了。 阮文耀仿佛有什么大病,也趴在厨房门边,往里伸了个脑袋说道:“阿软,我回了。” “哦。”阿软听出她声音里都是雀跃,虽然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还是配合地说道,“累吗?桌上有酸梅汤,爹拿河里冰镇过了,你先喝一点歇歇。” “阿软。”他又?喊了一声,带着些耍赖的意味。 阿软只?得在锅里添了水,过来柔声问道:“怎么了?” 阮文耀一双眼睛定定看着她,看着自己可?爱又?能干的小媳妇,心里的喜欢都不知道怎样好了。 阿软被她瞧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轻轻揪着她的脸问道:“你又?在发什么傻?” “嘿嘿,阿软,你今天赚了五十两。”他终于知道好好说话了,只?是两只?眼睛还是盯着她,一眨不眨的。 “五十两吗?” 那两只?狼品相不好,他们就?没想着要吃,没想到背到山下能换五十两,也还不错呢。 阮文耀猛点头?,“嗯嗯,还搭了半扇猪,两坛酒。” 阿软:“什么,有猪?” 阮老三:“什么,有酒?” 两人?这才把他围住,只?是把他身上的背筐卸下来后,就?把他挤一边了。 “这酒闻着不错,是好酒。”阮老三抱着两坛酒,高?兴地走开了。 “这猪肉看着好新鲜,不错,明天炖个猪脚,熬些排骨汤,其余的可?以腌成腊肉。”阿软正计划着,阮文耀一张俊脸突然怼到她眼前。 阿软吓了一跳,伸出一根手指点开她的额头?说道:“把肉解了,先腌起来,我做饭去了。” “哦。”阮文耀乖巧地应了,先换了宝贝衣服这才去干活。 阿软站到阮文耀身后,让她切了一条猪梅肉切了片,她高?兴地拿去和?辣椒一起炒了一大盘小炒肉。 “吃饭了!”她将菜放到桌上,高?兴喊着。 正在干活的爷俩放下手里的活高?兴地走了过来。 看到桌上香喷喷的菜两人?都是露出高?兴的神色。 “狗崽子,去把火把点上,一会儿天要黑了。”阮老三洗了手先坐了下来。 阮文耀找了一下,突然发现家里的火把、松油灯全烧光了。 “咦,怎么全烧完了?” 阿软微微有些脸红说道:“我昨晚全点了。” 阮老三大手一挥说道:“没事,还能看见,明天我上山捡点松脂,正好再?采些药材回来,狗崽子你明天早点起,可?别又?懒床。” “哦。”阮文耀应着,一双眼睛却看着媳妇儿,她虽没说,昨晚应该很害怕吧。 火把点了一夜,她得多无?助啊。 阿软被她盯着有些不自在,在桌下轻轻踢了一下她的鞋子,“吃饭。” “哦。”阮文耀赶紧低头?扒饭,今天的菜也很好吃,只?是今天他吃得很沉默。 阿软有些不习惯她的安静,转过头?轻声问道:“怎么了?不好吃吗?” “没有。”阮文耀小声回着。 阿软感觉这傻人?是不是又?要哭鼻子,她轻声说道:“我现在力气好像比原来大些。” 第130章 “嗯,山里的东西养人?,等你和?我一样力气这么大了,就?不怕了。”阮文耀小声说着,低头?扒着饭,像是要掩下什么情绪。 “明天再?摘一点梅子和?桃子吧,别摘太?多,小心桃树爷爷又?生你气。” “哦,好,我就?摘一点。” 阿软从?小都是食不言寝不语,吃饭说话是要挨板子的,可?是又?忍不住和?她说点什么。 直到阮文耀从低落的情绪里出来,开心地吃着饭。她这才安静下来,默默吃饭。 阮老三喝了一点今天换回的好酒,正啜着味儿,才不管那两个小的在那里偷摸着说话。 阮文耀吃完饭,将那五十两银子拿了出来,先递到亲爹眼前。 阮老三眯着眼睛瞧了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媳妇赚的钱,你好意思给我。” 阮文耀立即收回手,转手就?把银子递给了媳妇,那速度快得都要出现残影了。 他本来就?意思意思问一下,爹真?要,他还不给呢。 阿软却不接,她轻声说道:“爹,您留吧,最近添置了不少东西,也需要银子。” 阮文耀立即急了,“诶诶诶,添东西是我刚赚的钱,可?没花爹的老底。” 阮老三白眼翻上天,这狗崽子真?是深刻地叫他体验到,什么叫女心向外。 “你拿着吧,以后该你当?家了。这狗崽子,我是指望不上他了。”阮老三叹了一口气,摇晃着回房去了。 阮文耀这傻子完全没瞧出他爹的失落,反正孩子都是别人?家的香,吃完饭他高?兴地就?要用新换回的皂液洗碗。 果然这东西管用,碗洗得干干净净。 阿软在厨房烧水,才刚烧开阮文耀已经提着干净的碗进来。 两人?前后洗完澡,阮文耀舒服地吐出一口气,可?才回到房里,那一口气就?卡住了。 他买回的一大包袱,端端正正地放在床上。 “天这么黑,明天再?看吧。”阮文耀“嗖”一下提起,就?要把包袱藏起来。 可?一转身,阿软站在他身后盯着他。 “又?没有灯,你看不见啊,嘿嘿。”阮文耀笑得很干。 阿软不由疑惑了,这傻人?到底给她买了什么,怎么好像有些见不得人?一样。 她坐到床上,就?那么坐着看着她。 她知道阮文耀眼睛好,肯定看得见。 果然那傻人?摸了摸鼻子,扭捏了半天,这才又?把包袱拿回来。 他小心打开,先拿出放在中间裹着的几本书。 “没买到画本子,这几本你看行不行。” 阿软接过来放到床头?,今天月亮又?圆有亮,她虽不能和?阮文耀一样夜能视物,但是隐约的轮廓可?以看得清。 是以她看到扭扭捏捏的阮文耀在包袱里翻了翻,试图把什么拿走。 “看见了。”她蒙的。 媳妇儿的声音把阮文耀吓了一跳,手里的肚兜抖落下来,飘在包袱顶上。 阿软疑惑拿了过来,摸了摸知道是个肚兜,锐利的目光扫向阮文耀,“你怎么知道有这个东西?你是看着哪个姑娘穿了吗?” 阮文耀被问得直要钻到地缝里,“我,我……” 阿软看他这模样,更觉得可?疑,“你最好老实交待,不然你睡到院子里去。” “我真?没坏心思。”阮文耀这话说出来,自己都羞臊得脸红,他赶紧找补着说道,“就?是,就?是这次护送的小姐……” 他把这趟保镖的经历细细说了。 阿软听到怀疑处,还仔细问,叫他说得更仔细了,连人?家姑娘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都事无?巨细一点点问得清楚。 阿软听着,一但听得懂了,不由的都有些脸红,这些风月场里的姑娘,胆子也太?大了些。这荒郊野外的,也敢勾搭男人?吗? 阿软听完,皱眉说道:“你莫再?在外面随便勾搭姑娘了!” “我没有,我都背着身的,我,我真?什么也没做,话都没多说一句。”阮文耀都急了。 “还没有,人?……”阿软本想说,人?家姑娘都宽衣解带勾引你了,你还装?想想不能教坏了他,改口说道,“人?家月娘姑娘还给你弹琵琶,你可?知道在金陵城里,那些公子哥一掷千两,也不见得能叫她弹上一曲。” 阮文耀听得一惊,“啊,这么值钱的吗?她不会来问我要钱吧,我可?没银子给她,又?不是我要听的。” 阿软被她弄得无?语,这是重点吗?你当?人?家姑娘是看上你兜里那点银子了吗? 阿软忍不住捧着她的脸揉了揉,又?用力掐了一下。 她才发现,这人?还真?是招人?,尽惹些桃花。 从?卜燕子,到村里的姑娘,现在连金陵城的女人?都能招惹上。 阮文耀被揪得脸疼,又?不敢躲。 只?得委屈求饶,“嘶,疼。” 阿软放了手,转身不想理她,这人?真?是讨厌。 她忍不住说道:“以后这种保护女眷的活,你都别接了。” “哦。”阮文耀听话的答应了,他委屈的摸着自己的脸,虽然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但隐约觉得好像,好像…… 他有些不敢,但又?忍不住小声问道:“阿软,你是不是吃醋了?” “哼,我吃你的醋?我是怕你叫人?给吃了。”她说着气话,但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第131章 这人?傻乎乎的,若再?这么下去,真?要叫人?吃了。 她把包袱放到一边柜子上,侧身在床上躺下了。 阮文耀站在床边,摸索着躺下来。 他小心翼翼贴着床边睡着,生怕媳妇儿不高?兴要把他赶到院子里去。 阿软其实也不是在生气,她心里有种陌生的情绪,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有些烦。 像是月事又?要来了似的,心绪烦躁。 她转身给那人?盖上肚子。 阮文耀呼吸平缓想是已经睡了,都熬了两天,她也累了,缓缓呼出一口气,困倦侵袭。 不对?啊,她怎么没把她赶回自己床去? 唉,算了,困了,明天再?说。 得逞的人?偷偷瞧了媳妇儿一眼,这才满意地睡了。 肚子盖着有些热,他本想丢开,可?想想还是忍住了。 窗外蝉鸣蛙叫,叫人?很是安心,凉风从?窗户吹进来,终于又?可?以有整夜的好梦。 第066章 066 阮文耀一早天未亮就?醒了,他偷偷摸出屋子,昨夜里没?火把点亮,剩下些活没?做完,他到院里轻手?轻脚的把活全做了。 水缸里空了,他拿了两人的衣服去河边全洗了,回来在院边的竹竿晾晒。 阮老三打着哈欠出了屋,就?瞧着狗崽子做贼似的,偷偷摸摸在那里晒媳妇儿的衣服。 他皱了皱眉,也放轻了动作去旁边洗漱。 阮文耀才晒了两件衣服,突然发现他爹在院子里,他吓得躲到一边,生怕给媳妇洗衣服叫爹瞧见了又要打他。 他躲了一会儿,瞧着爹背着身洗脸去了,他赶紧把剩下的几件晾了,拿了水桶去河边打水。 他来回跑了几趟,往水缸里倒水的时候,他听到他们屋里媳妇儿起床的响动。他吓了一跳,水桶差点儿掉地上。 阮老三正?在给小灶子烧火,瞧到他的动静,回头白?了他一眼,小声说道:“你又惹你媳妇生气了?” 阮文耀低头不敢吱声,小心把水桶放到旁边。 房里的动静轻轻的,过了一会儿房门开了。 阿软轻轻走了出来,阮文耀正?偷瞟着,一眼看到阿软换了他新买的衣服,他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她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襦裙,繁复的衣服有着外衬和?内搭,瞧着像庙会上卖的瓷娃娃一样很是好看。 “爹,早。”阿软先?问了礼,阮老三回头瞧了她一眼,也是愣了一下。 儿媳妇今天换了新衣服,已是焕然一新,瞧着长得就?是一副金尊玉贵的世家小姐的模样。 只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一时又没?想?起来。 “起了啊,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前天晚上一夜没?睡吧。”阮老三嘴里说着,心里却起着疑,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不对。”他突然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阿软的头发,她今天将头发盘了起来,只有出嫁的妇人才会盘发。他惊道:“你,你……” 他不知怎么说好,只是叫这女娃娃做做样子,她突然盘起发,叫阮老三觉得她真是嫁了一般。 他想?说什么,可是那狗崽子在旁边,他又不好说。 阿软知道爹在惊讶什么,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阮文耀给她买了新衣服她又不能不穿,可穿着这般正?式的衣裳,自?是要把头发梳好。 她如今这尴尬的情?况又不好梳姑娘的发髻,若不巧卜老大来了,岂不是全曝露了。 她也不习惯自?己盘发的模样,羞怯得小脸通红。 “爹,穿这衣服只能做全套。” 她这话算是解释,阮老三听明白?了,只是猛一看到画面?的冲击还是有些大。他开始时想?得简单,只是借一下名头,无?需这女娃娃出面?做什么。 可渐渐的,事态超出了他的计划,不只需要这女娃娃到人前扮阮文耀的媳妇儿,如今甚至还要为了狗崽子盘起头发。 阮老三虽是个糙汉子,却也懂得姑娘家对这些事有着仪式一般的在意。 他直到这时才真切地感觉到,阿软那句,知“恩义”的份量。 小小的土院子里大家各有心思,唯独阮文耀不知忧愁,开心笑着像个发花痴的傻小子。 “阿软,你穿这衣服真好看。”他眼睛发亮傻呵呵看着媳妇儿,说道,“比金陵城那两个小姐都好看。” 阿软本有些羞涩的情?绪,叫他一句话闹得烟飞云散,她的脸冷了下来,瞪着那傻人。 阮文耀虽然是有点傻,但还是瞧得出媳妇儿生气了,他疑惑挠头,咦,难道夸媳妇儿好看夸错了,可媳妇儿就?是好看呀。 阮老三无?奈摇头,也得怪他这个当爹的没?教他,他叹气说道:“你这狗崽子,哪有这样夸人的?好人家的姑娘哪能和?勾栏里的女人比较,以后这样的话,你提都莫要提了。” “哦。”阮文耀这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只是他挠了挠头,又疑惑地问道:“可是你们不都说那两个小姐漂亮吗?这‘漂亮’总是真的漂亮吧。” 他有些不明白?,他原来不懂得怎样的姑娘是漂亮,卜燕子骗他的话,他如今是不信了。 他自?己思考的结果是,将大家公认的金陵美人当作衡量容貌的标准。 可这样也是错的吗? 他才重塑好的世界观又开始崩塌,外面?的世界好难好多规矩啊,他这山里野小子实在是弄不明白?。 第132章 阿软瞧他纠结,想?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心思。 这傻人不给他解释清楚,真怕他又被谁骗了去。 阿软叹气说道:“女人进了教坊司,就?只能算是个物件了。即使?众星捧月,也是被人瞧不起的物件。谁都不想和她们比,这样说你懂吗?” 阮文耀疑惑想?了一下,这才明白?那日在河边月娘姑娘为何哭得那般伤心。 “可是,她们自?己不愿意去当娼妓吧。不是说教坊司里都是罪臣的家眷,她们也曾是好人家出身的姑娘,不能因为她们家道败落,就?否定她们的全部吧。而且夸她们长得漂亮的,不是,不是……” 阿软本来很生气,可听着听着渐渐明白阮文耀的意思,她的心思澄净,没?那么多规矩束缚,反而是她听了太多教诲,看不清人心了。 “嗯,夸她们长得漂亮的人,和?瞧不起她们的是同?一批人,是我错了,我狭隘了。不过不管她们多可怜,你莫随便对人好,免得惹来麻烦。”阿软说完发现,自?己怎么又在教她。 “阿软不会错,我都听你的,是我不知道外面?规矩。”阮文耀认真说着,末了添了一句,“我才不对别人好,我只对我媳妇好,他们别想?再骗我。” “你还知道她们想?骗你啊。”阿软忍不住说她,这人,都不是知道说她傻好,还是该说她聪明。 “当然了,我都不搭理她们。”阮文耀得意说着,就?是他那傻乐的模样,实在不是什么聪明相?。 阿软由?她得意,拿了帕子洗漱。 阮文耀跟着旁边瞧着她,笑得像个傻子。 阿软正?洗着脸,“你笑什么?” 他有些小得意地说道:“我终于把媳妇儿养好了。” “嗯。”阿软用盐漱着口轻轻嗯了一声,竟没?有反驳她。 阮文耀不由?更得意了,他叉着腰嚣张说道:“哼,我就?说我媳妇儿好看吧,以后谁再敢说我媳妇丑,我打断他的腿。” 阿软拧着帕子,瞧着她故意说道:“不是你说我丑吗?” 阮文耀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好像他真有说过。 “你们说完了?可以做菜了吗?”阮老三由?着两个小的在那里说闹,有阿软带着,这傻子好像都聪明了些。 就?他们说话的功夫,阮老三已经煮了粥,烙了饼子,就?等着儿媳妇来做点好吃的菜。 阮文耀捋起袖子说道:“阿软,你衣服不方便,我来吧。” “不用,不碍事。”阿软拿了一条襻膊,将衣袖束了起来,干练地拿起锅准备做菜。 早上吃不了太?油腻,她先?在灶上蒸了些小鱼干,又切了些猪五花准备切成臊子,才剁了几下就?被阮文耀劫了刀咚咚剁起肉末。 瞧着筐里还有些茄子,她叫阮文耀切成小条,烧了一道肉沫茄子。 满满两大盘菜才摆上桌,阮文耀已经忍不住要吃饭了。 阮文耀盛着粥说道:“不用做那么多菜,够吃了。” 他话是这么说,吃到最后,连装菜的盘子都要用烙饼擦一遍,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筷子。 “吃饱了?”阮老三拿白?眼瞧他。 “饱了。”阮文耀打了个嗝。 阮老三没?好气地说道:“就?你那吃相?,以后哪有人要你?” “我……”阮文耀想?争辩一下,却发现吃相?这事确实找不到借口。他媳妇儿吃饭斯斯文文,都是小口小口吃,和?她一比,他确实像个野人。 不过要说没?人要?哼哼,他得意叉腰,“我有媳妇啊,有人要的。” 阮老三心说,你就?别祸害人家姑娘了,但这事又不好说,只得丢他几个白?眼。 阮文耀得意完,又有些小紧张地凑过来问媳妇,“阿软,我吃相?很难看吗?” “随你,瞧着吃得挺香。快上山吧,迟了热气上来了。”阿软收了筷子,催着他们。 她好像没?矫情?地在意过阮文耀的吃相?,偶尔瞧她吃得香,会跟着多吃一些,像现在多吃了一个烙饼,这会儿肚子都有些撑了。 唉,再这么下去,她都要吃胖了。 谁能想?到,她之前是个快死的人啊,真就?叫阮文耀给养好了。 阮文耀养胖媳妇的心却并没?有停止,他和?阮老三爬到山上,背着筐子先?去大松树那边捡了许多松油块,这一片松树多,只要树干上有伤口就?会冒松树汁。 阮文耀不可能故意给树上划伤口,这里松树多,爷俩多花时间在树上扣一些,又或地上捡一些就?完全够了。 等得装了大半筐子,阮老三又带着他去摘草药,一边摘一边认,他们说不得会医术,左右知道几个古方子,有个头疼脑热照方子采药吃就?可以。 阮文耀学得认真,只听几遍就?记下了,阮老三满意点头,不把他放在阿软旁边衬着,看着也没?那么傻。 阮文耀听着诸多药材,发现山里什么都是宝,松香、桃胶…… 背到这儿,他突然说道:“爹,桃胶补脑吗?那我们多捡一些回家给阿软吃。” 阮老三想?收回刚刚的想?法,没?好气地说道:“嗯,是该多捡些,给你补补脑子。” “我又不怎么用脑子,有什么好补的。”阮文耀说得一脸天真,但认真一想?还很有道理似的,阮老三一时都找不到话怼他。 第133章 阿软在家中也不见得要用多少脑子,锁好院门,她把阮文耀昨天准备好的猪脚排骨全煮了。 排骨放在罐子里小火炖着,丢了姜片进去就?不用管了。 猪脚麻烦一点儿,要先?炒了糖色,小火烧到冰糖融化开始冒小泡泡,赶紧把猪脚倒进去翻炒上色。 再加上常用的那些大料翻炒出香味,加了水换了小火慢炖。 食物都炖上了,她闲下来正?准备洗衣服,却发现阮文耀又把她的衣服洗了。 “这人你不羞,我还要羞呢……” 虽然有些羞恼,可是里衣亵裤已经晾干了,她只得先?收回来叠着放到床尾的方框子里。 看到衣框角落里整齐叠放的肚兜,她耳朵有些发烫。 “哼,这么喜欢肚兜,要不给你做一件。”阿软眉眼一转,瞧上旁边放着一大块绸子。 “连材料都自?己准备好了,要给你的肚兜上绣什么呢?” 第067章 067 阮家爷俩下午才从山里回来,药材才捡回来,顾不上?吃饭先收拾了晾晒。 阮文耀也忙着把捡回的松油块子入在破旧瓦罐里化了,做成蜡油。 他们屋子里的小油灯重新加了松油,埋进?了棉线灯芯。 知道阿软胆小,他找了竹筒过来,照着多做了几?个松油灯。 又找了火把棍子多沾了些松油,就是一根新的松油火把。 他做了许多存放,势必叫媳妇儿不能少了油灯用。 等到忙完了,这才洗了手过来。 阿软坐在藤椅上?,又在绣着花。 阮文耀端了个小凳子坐在她旁边,弄着手上?脏黑粘着的松油,一边看?媳妇儿绣花。 “是在绣小老虎吗?” 阮文耀瞧着媳妇儿拿着绣繃子已经将一只小老虎崽子绣了大半,那小老虎崽子瞧着憨态可爱,他不由的一直瞧着。 “是啊,喜欢吗?”阿软说着,手里还在绣着,抬头瞧了她一眼?。 她的眼?神怎么?说呢,亮亮的,带着点儿笑意,是叫阮文耀心?里毛毛,心?跳加快的坏笑眼?神没错了。 此时阿软的眼?神,有些像月娘姑娘她们看?他时的眼?神,阮文耀瞧出来了,但肯定不敢说。 爹说过,好?人?家的姑娘不能和勾栏样式儿比。 月娘姑娘她们这么?瞧着他时,他只觉得厌烦。 可媳妇儿这么?勾人?地瞧他一眼?,他的小心?脏都要从胸口?飞出来了。 “喜欢。”阮文耀不敢和她对视,耳根子全红了。 “喜欢就好?。”阿软笑着说着,继续绣着。既然喜欢,绣好?了就得好?好?穿上?了哦。 她说着,眼?里含着笑又瞧了阮文耀一眼?,那眼?神儿有多勾人?,她自己是不知道的。 阮文耀已叫她的眼?睛瞧得有些神魂颠倒,哪里还有脑子细想她在说着什么?。 阿软一只小老虎绣完收了线,抬头瞧着旁边低头傻笑的阮文耀,看?着她毛绒绒的脑袋,她顿了一下,说道:“阿耀,你坐近些。” “哦。”阮文耀本来坐得离她就很近了,阿软这时放下手里的绣繃子,示意她转过身,背对她坐着。 她从袖兜里拿出阮文耀做给她的小紫檀木小梳子,细细给她梳着头。 阮文耀起先不知道媳妇要干嘛,发?现媳妇在给他梳头,他顿时坐直不敢动了。 阿软仔细把她的头发?梳顺了,这人?平日里惯爱洗头洗澡,发?丝里有着皂荚的清香。 阿软的手指滑过她的发?丝,感觉出这人?的发?质极好?,又多又黑,还顺滑得很。 瞧得她都羡慕了,不由的多梳了几?下。 阮文耀他们如今上?山,都戴着她做的帽子,头发?没再扎着草叶,只是她瞧到有些乱了。 就脱了她的帽子给她梳了一下。 “阿软,可以帮我编个小辫子吗?”阮文耀想起下山时,瞧到山下小子生辰时,有手巧的娘亲,会给小子编好?看?的小辫子,再束起来,看?着又精神又好?看?。 他那时可羡慕了,可他只有爹,又是个粗手笨脚的,别指望能给他把头梳清楚。 阿软本来只是用着丝带子,随意将她的头发?束起来,本来也在家里,只想着舒服些就行。 既然她都要求了,她自是又认真了些,仔细将头发?分了几?束,将两端细碎的头发?编了小辫子,再与其它的发?丝一起繁复梳了叠出好?看?头型,再用丝带束起包头。 阮老三正在翻晒着药材,回过头瞧了一眼?,那狗崽子经阿软打扮了一番,瞧着唇红齿白,圆头清爽,更是俊俏小公子模样了。 待得阿软将她的头发?绑好?,轻拍她的肩膀说道:“好?了。” 阮文耀跑大水缸边,对着影子照着左看?右看?,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阿软,你手真巧,梳得真好?看?。” 阿软嘴角上?扬,心?说,那是你人?好?看?,叫个丑人?来,把头梳成花,也只个花里胡哨的丑脑袋。 阮文耀高兴得步子都有些跳跃,跑到亲爹跟前炫耀,“爹爹爹,快看?阿软给我梳的头,好?看?吗?” 阮老三白了他一眼?,和儿媳妇说道:“阿软,在家里白费心?思给他梳什么?头,左右不过是个狗脑袋。” 阿软微笑没回话。 第134章 阮文耀正得意着,才不管他的打击,只觉得爹是羡慕嫉妒了。 他蹦跳着回到媳妇儿身边,贴着她坐着,高兴地和媳妇儿说道:“阿软,下次出门能再给我梳这个头发?吗?我要去村里羡慕死那些小子。” 瞧瞧她这点小心?眼?哦,大概是小时候被村里小子嘲笑过梳得丑的头发?,还一直记着仇呢。 “嗯,好?。”阿软心?软地答应了,不过想到她要这模样晃荡进村子里,怕又要惹着小姑娘偷偷塞帕子,于是添了一句,“你可不能招惹小姑娘了。” “嗯嗯。”阮文耀眼里哪有小姑娘,他只想和小子们比拼。 阿软由着她高兴,从提篮里拿出那块绸子,剪了一长条出来,重新穿了针线,准备给她做个发?带。 阮文耀在她跟前傻乐不得一会儿,就被阮老三叫去教着翻晒药材。 他在媳妇儿跟前像个傻小子,但真正干起活,又是一副认真精神的模样。 阿软瞧了一眼?,不由多看?了一会儿,她算是能明白,为何?金陵城里见识过公子贵胄的两个花娘,能看?上?阮文耀了。 阮文耀那清爽干净的俊俏模样,在教坊司那种芜杂之地里,怕是没见过。 瞧到了,可不是要指染一番。 还好?阮文耀心?思干净,没叫那两花娘勾引了去,不然不知要出什么?乱子。 嗯,是呢,她断然不可能知道,阮文耀没叫花娘勾引了,是因为平时吃得太好?,一般人?哪里勾引得动她。 一家人?各自忙碌着,都忘记了时间,直到天色都要暗了,才饥肠辘辘想起了吃饭。 好?在饭菜都是做好?的,只要重新烧了火,热一热就可以上?桌吃了。 爷俩个忘记吃饭还属正常,阿软忘了催他们吃饭就少见了,她今天忙着给某人?做肚兜,又有些藏着掖着的,竟也忘记了。 好?在爷俩都是心?大的人?,饭菜热好?了,一起端上?桌。 阮文耀瞧着桌上?的猪蹄子猛咽口?水,瞧着油亮弹滑的模样,肯定好?吃。 他着急地盛着饭,先给爹打了一大碗,又给阿软装了一小碗,就准备把剩下的饭全归了自己。 “咳咳。”阮老三咳了两声,打了个眼?色瞧了瞧阿软。 阮文耀这才想起,早上?才说他吃相难看?,恐是怕他丢人?吧。 他只得耐下急性?子,又拿了只大碗给自己盛了饭,暂时放下那整锅。 阮老三这会儿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可他不知是要折腾狗崽子,还是也顾忌了吃相,慢慢吞吞拿了筷子起来,半天没有下筷子。 阮文耀等得都急眼?了,都饿死了,怎么?还不开始吃。 谁想阮老三虚晃地拿起了筷子,又重新放下了,起身去拿了点酒过来准备小酌。 可酌就酌吧,他又不真的喝,倒好?了酒在小酒碗里,闻了又闻。 直闹得阮文耀实在忍不住催道:“爹,你到底吃不吃?” 阮老三瞪了他一眼?,动作更慢了。 反正他是一家之主,他动筷子前,谁也别想先他吃饭。 还是阿软软软糯糯,轻轻说了一声,“爹,饿了。” 他这才心?疼女?娃娃,赶紧动筷夹了块猪脚到碗里咬了一口?。 阮文耀顿时像放了闸的恶狼,夹了最肥的一块蹄子到碗里,大大的咬了一口?,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 这锅猪蹄炖得久,肉已经炖得软烂,轻轻夹一下猪骨头就脱落下来。 阿软原来吃不得一点油腻,可如今瞧着大块的猪蹄竟也觉得下饭,夹了一小块到碗里,浅浅咬了一口?。 皮肉软糯入味,肉香扑鼻。 她小口?嚼着,觉着腻了些,就夹了一小筷子凉拌的折耳根慢慢嚼着解腻。 她原来吃不惯这味道古怪的菜,尝着就和它的名字一样,满是鱼腥味儿,嚼在嘴里浓浓的冲鼻子。 可硬着头皮吃得多了,渐渐觉出它顺嘴来。 特别吃着油腻、辛辣味重的时候,急需它来清清口?。 虽然味道依旧是怪的,但吃着吃着,一小碗饭竟然叫她吃完了。 她看?了一眼?装饭的锅子,阮文耀那护食的人?已经把饭锅放在手边,随时准备添下一碗。 她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正犹豫要不要抢这人?的饭,突然回过神,明明已经食得七分饱了,为何?还想吃饭。 不对不对,她从小被教训着,吃饭只能吃七分饱,多吃些都会打板子,跪祠堂。 她如今怎么?这般不节制了,莫不是真要被阮文耀养成个大胖姑娘。 阮文耀正夹着大块猪蹄在啃,看?她拿着碗一直不动,放下手里的筷子把她的碗接过来。 他去汤罐子里给她盛了一碗排骨汤,还特地挑了几?块正中段的排骨给她。 满满一碗排骨汤放在她面前,阮文耀认真说道:“阿软,你身体亏空得厉害,你不多吃些,怎么?补得回来。来,把汤喝了。” 阿软听?着,觉着好?像也是哦,她的身子怕不是被蛊虫蛀空了,不多吃些,确实长不回来。 想着,她低头开始喝汤。 阮文耀瞧着她好?好?吃饭,比自己吃好?了都开心?,他吃着肉眼?睛亮亮地看?着媳妇儿,心?里满满的,这日子就该这么?过,才有滋有味嘛。 第135章 阿软捧着汤喝了一口?,排骨汤味浓还带着淡淡的轻甜,汤色清亮瞧着就有食欲。 她夹了块排骨轻轻咬了一口?,排骨立即就脱骨了,肉香不似猪蹄肥腻,香味十足有劲道。 香,她慢慢小口?吃着,没一会儿,一碗汤叫她喝完了。 这会儿她才发?现,肚子已经有些撑了。 阮文耀还要给她盛汤,她摆手不要了,再喝下去不是饱不饱的问题了,会撑得难受。 阮文耀瞧她吃的确实比以前多了,满意笑着继续吃饭。 他笑着看?着媳妇儿,筷子伸到盘里却夹了个空。 “诶?”他回神一看?,盆里最后?一块猪脚都叫他爹夹走了。 好?在还有排骨,他去罐子里把剩下的排骨汤全倒了出来,开心?吃着。 最后?吃得汤菜全干干净净,才满意地拍了拍肚子歇口?气。 阿软瞧着阮文耀那微微鼓起的肚子,已经在想肚兜穿在上?面时的模样。 第068章 068 吃过饭两人刷了碗,把院子收拾干净,干完阿软还是觉得有些撑,又拉着阮文耀陪她打弹弓。 如今她弹弓打得熟练,随手?一拉就能张到满弓,别?说几个固定的竹筒子,那个滑动的竹筒她如今也能轻松打到。 阮文耀自是不吝夸奖,“又中了,阿软真棒!” “这?么快也能打中吗?真厉害,不愧是我的媳妇儿。” 有他在?旁边,且不说夸奖里有没有小私心,情绪价值是给得非常到位。 阿软被她一通夸,直得打得手?都酸了,这?才想起歇息一下。 “到你了。” “哦。”阮文耀接过弹弓,眼睛都不看的,直接轻松拉开“嗖”一颗泥弹飞出去,竹筒噼啪一声,竟然?被打得裂开了。 他动作干净利落,阿软瞧见了,这?才知道一山更?有一山高,同样的弹弓居然?还能有这?么大的差距。 “为什么厉害这?么多,教?我。” 阮文耀有些小得意,瞧着她坏笑说道:“叫我一声好相公,我就教?你。” 阿软哪里能这?么羞人地叫他。 “不教?算了,水烧好了,我洗澡去。”阿软扭头走了。 阮文耀以为惹她生?气了,赶紧追了上去,“阿软,别?生?气嘛,我教?你,我教?你还不行吗。” 他顺手?还拿了水桶水舀,给她从锅里打热水。 阿软哪里是生?气,她是羞的罢了,再被锅里热水的水气一蒸,脸更?红了。 阮文耀站在?灶前往桶里打着热水,她撤了灶膛里的火,过来站在?阮文耀旁边问道:“你弹弓玩得怎么这?么厉害?” 用神乎其技形容都不为过了。 阮文耀得意得被水气蒸红了脸,故意装可怜说道:“唉,孩子从小没别?的玩意儿,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只能玩这?些,玩多了自然?厉害了,我还把爹的脑袋打了个包。” “唉,小可怜。”阿软摸摸她的脑袋,“果然?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 “嘿嘿。”阮文耀傻笑着,把热水提到澡室,倒进?浴桶里。 阿软去屋里拿衣服,来回一趟的功夫,阮文耀已经进?进?出出几趟,把洗澡水打好了。 他站在?桶边,眼睛亮晶晶地瞧着媳妇儿,一副要等夸奖的模样。 阿软自是得谢她一句,“谢谢小相公。” 她说完才后知后觉红了脸,定是调戏她调戏得多了,把“小相公”三个字叫顺口了。 “嘿嘿,小事情,该我做的。”阮文耀被一声“小相公”叫得晕晕乎乎,杵在?那里傻笑。 阿软放好了衣服,见她还不出去,问道:“你是想先洗吗?” “你洗你洗。”他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地跑了出去,小脸红得要冒烟。 他才不是什么登徒子,想看媳妇儿洗澡。 此时的阿软表示,那我是个登徒子呗。 小两口打情骂俏,老?父亲在?院门前打着火把吭哧锯木头。 院门他已经重新再加固了,门后还做了一块小活板可以打开看外面,免得又碰上狼敲门的鬼事情。 好容易忙完,他看了一眼剩下的板材,决定明天再锯板子,把孩子们的房门换了。 他偶尔夜里听到两孩子在?屋里压低声音小声说话,唉,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心思了,他一个老?爷们是不方便,给她们做厚一些的门板,隔音好一些,免得她们夜里说点?话还要偷偷摸摸的。 收拾工具时,他瞧到门口贴着的小对联,右边“往来顺利”,左边“出入平安”。 很工整秀气的字,瞧着还压着些笔锋。 和这?孩子的性子一般,面上规矩乖巧,行事得当,心里掩着锋芒。 唉,怎么不是个儿子呢,他每日日常要感?叹一下,这?两孩子的性子本?事,但凡是个男子,都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阮文耀被媳妇儿调戏完,这?才想起要来给亲爹帮忙了。 他过来只帮得上收拾工具,他也伸出脖子看了一眼墙上的小对联,立即露出笑容。 “我媳妇的字真好看,我瞧着地窖和米缸上也有,字写得这?么好看,可得多写些。” “你媳妇?”阮老?三嫌弃地打量着狗崽子,丢下一句,“美?得你了。” “嘿嘿,本?来就是我媳妇嘛。”他得意地说着,心里想着,媳妇儿为什么不写红喜字贴床头呢,别?人家成?亲都要贴的吧。 第136章 不不,也不用现在?贴,他心里有着计划,要多赚些银子回来,等媳妇儿也喜欢他了,就三媒六聘重新办一场全村最隆重的婚礼。 到时,他要把喜字,在?窗户、门、床头上全贴满。 阿软洗完澡出来,就看到一个傻子傻笑杵在?澡室门口。 若她不知道这?人的性子,还得以为她刚刚是在?偷看她洗澡了。 “你笑什么?” 阮文耀眨着眼睛这才回神,我在?想和你成?亲呢,这?话他当然?不能说。 想了想,他说道:“我看到门口对联了,你是不是在?家担心我们了?不用担心的,我们厉害着呢,周围的土匪都不敢惹我们。” 这?傻人,她只是随手?写的,就叫她看穿了心思,她有些不好意思,赶紧转了话题。 “是,你厉害,快去洗澡吧,小相公。” 阿软说完,都想打自己的嘴,怎么这?句“小相公”是越来越顺嘴了。 “嘿嘿。”小相公乐得嘴都合不上,高兴地洗澡去了。 不用想也知道,他要高兴地唱起歌。 阿软站在?院里,有些懊悔,她不该总逗阮文耀。 她本?就被骗了这?么久,她再招惹,只会叫阮文耀更?加混乱。 阮老?三正拿了衣服出来,准备去河边洗澡,瞧到阿软站在?院子里发呆,他过来问道:“怎么了?是不是累着了,早些休息。” “爹。”阿软突然?有些害怕,她害怕有负阮老?三的托付。 “怎么了?”阮老?三瞧她这?样,停了下来担心地看着她,“是不是阿耀欺负你了?” 阮老?三知道自家狗崽子的性子,别?看他乐起来傻呵呵的,他其实有些目中无人。像是他把卜燕子当姐姐的时候,能跑几里路只为见一面,聊两句天。 可一但惹他烦了,他下手?也挺狠,生?生?打断别?人几根骨头。 他以为阮文耀也跟阿软犯浑了,正想说找他算账。 阿软摇了摇头,面色沉重地说道:“爹,她没欺负我,是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她相处。真的不要告诉她吗?我感?觉我在?骗她。” 阮老?三听到这?儿,也是直皱眉,他叹气说道:“孩子,是我难为你了,你也不用想太多,更?不用去自责。他这?段时间懂事多了,等他心智再成?熟些,你不用说他自己也会猜到。” “可是……”阿软还是觉得不对,她犹豫问道:“这?样好吗?” “他能担事了,有什么不好的。你不用太担心他,他又不是纸皮子糊的。还指望他建立威信,号令外门那些小子呢。”阮老?三全不在?意的说着,他一个糙汉子做事不问过程只看结果,目前看来,结果是好的。 阿软听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外门”是什么,她听得一头雾水,但她听出些不对来。 她严肃问道:“爹,难道从一开始您就是故意骗她?” “咳,小孩子家家的,哪里装得像。”阮老?三有些心虚,还是硬着头皮招了出来。 阿软一听,顿时火气冒了出来,哪有他这?样当爹的,完全不负责任,她生?气地说道:“您这?样也太过分了,她可是你亲女?儿,您没给她留后路吗?” 阮老?三虽被她指责了,却没有生?气,还是好声好气地说着,“这?样不挺好的吗,这?世道女?娃娃多难啊。” “就因为这?种原因,您就把她一辈子毁了?”阿软还是第一次这?样和他说话。 阮老?三一副混不吝的模样说道:“不然?呢,这?大山里怎样算得好?找个老?实人嫁了,还是找个土匪头子?” 阿软完全无法理解,怎么有他这?样当爹的,从小骗她是男孩子,就是为了什么号令外门吗? 眼看着她要和阮老?三吵起来,阮文耀拧着帕子从澡房里出来。 看到气氛不对,他疑惑地问道:“你们怎么了?” “没事,你媳妇生?我气呢。”阮老?三无奈地说着。 “啊?”阮文耀惊了,他乖乖巧巧的媳妇还敢和爹生?气吗? 管不得为什么,阮文耀偷偷移动了一下,挡在?阿软前面。可别?把他爹惹生?气了要打他媳妇,他现在?还打不过他爹,只能当一下肉盾了。 “谁叫我对你不好,行了,你们早点?睡吧。”阮老?三肩膀塌了下来,背着手?出了院子。 阮文耀疑惑看着亲爹,又回头看了一眼亲媳妇,陷入了难题。 这?可怎么办,他们怎么吵起来了? 他夹在?中间该怎么办? 才洗澡冷静下来的脑袋又开始烧冒烟了。 “我爹虽然?对我凶了点?,但其实他很好的,养我也不容易……”阮文耀试图帮亲爹说点?好话。 “哼。”阿软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回了屋,不想听他说话。 阮文耀巴巴跟了上去,一直跟到床上。 他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说什么。 被媳妇瞪一眼,他吓得赶紧从床上起来,怕惹得她更?生?气。 却不想衣角被拽住了,阿软扯着她的衣角缓缓吐出一口气。 “睡了。” 阿软要冷静一下,不想乱发脾气。 “哦。”阮文耀低头看了一眼,阿软虽然?睡下了,小手?却一直拽着他一点?衣角。 他顿时明白,赶紧在?她旁边躺了下来。 第137章 阿软瞪着眼睛看着房顶,还没睡。 阮文耀侧躺着,看着她小声劝道:“阿软,你别?生?气了,生?气容易生?病,你身?体?才好些。”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心情很是复杂。 当心里那股子气渐渐消了,她回神仔细想想,那复杂的心绪就像乱麻一般,怎么也理不清。 冷静下来想想,她感?觉,阮老?三的话只说得一半。 到底是为了什么,要毁了阮文耀一辈子去做? 好像又不能全怪阮老?三。 她爹那么说话,是为了让她把过错全算在?他这?个当爹的头上,他真正是个父亲,将所有压力全放在?自己身?上。 这?个小院子不像宅子里,每个人八个心眼子算计着,只想从别?人那里捞到好处。 在?阮家却是完全相反,但凡要用些心眼,也只是为着对方着想。 她抓着阮文耀的衣角在?指尖绕了绕,又松开。 阮文耀侧身?瞧着她,觉得此时的媳妇儿就是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小孩子和爹吵架了,要怎么办哟。 第069章 069 自从阿软和阮老三吵了架,家里的气氛就有些奇怪。 阮老三都不管阮文耀了,天不亮就见不着人,等两个小的做好早饭左等右等半天,才见着他带了一把子野菜回来。 阮文耀偷偷看阿软。 爷俩都喜欢吃肉,唯有她喜欢吃青菜,想也知道为谁摘的。 阮文耀故意说道:“爹,我想吃肉,你就不管我吗?” 阮老三白?了他一眼,又去量尺寸刨板子去了。 阿软把野菜炒了,这才叫着吃饭了。 两大盆面上?桌,阮文耀故意把面上?肉多的一碗搬到亲爹的位置,待得一起?开始吃饭,他又在那里嘟囔抱怨,“阿软,我这碗都没有肉,你是不是都盛给爹了。” 阿软嗔怪瞧了他一眼。 这人,戏真?多。 阮文耀笨拙地试图修补媳妇和爹的关?系,但她的小动?作似乎有些多余。 阮老三都忍不住骂他一句:“你这狗东西,一天到晚就没点正事吗?” 阮文耀被骂得低下头。 “本?来也没什么大事。”阿软没忍住出声?护她。 阮老三瞧了她一眼,低头吃面不说了。 阮文耀瞧着气氛又奇怪了,赶紧找话说道:“爹,上?回里正说秋闱近了,托我送附近学子过山,我瞧着日子也差不多了,你要不要去问问?” “行,你屋里的门自己钉一下,板子我都刨好了。”阮老三吃着面,抽空说着。 “好。”阮文耀想着,自己屋里那破门早该换了。 “我也老了,以后外面的事该你自己跑了。”阮老三咳了咳,试图装出些沧桑模样。 “你哪里老……”阮文耀想说,你壮得都能把我提起?来打,好意思说老了。 阿软偷偷在桌下踢了她一下,想叫她别说了。 “你都娶……”阮老三又想拿儿媳妇说事,可说到一半卡住了,偷瞧了阿软一眼,不好意思往下说。 阮文耀瞧出气氛,赶紧说道:“我知道了,以后我自己去。” 虽是阿软和阮老三吵架,其实两人都是为着阮文耀。 好在阮文耀的脑子还算清楚,他们为她吵一场也算值得。 “爹,你顺便打听一下,上?次我去村里听着张员外在摆席,两头狼他直接吃下了,又杀了猪,应该请了不少人。可我瞧着村里人没去,感觉不太?对。”阮文耀说着,神情严肃起?来。 “杀猪?这是请了多少人。他没和你提捉蛇的事了?” “嗯。” “怕是找了外面的人,确实得去打听一下。” 爷俩细细说着,完全没避着阿软。阿软也听出些头绪,这张员外总不会是为了捉蛇,又请了外面的人来,一条蛇而已不用?这么大的场面吧。 莫不是瞧上?别的东西了,这山里还有别的什么吗? 阿软心中一动?,突然想到,莫不是山里有什么宝藏。 这个想法一但生?出来,似乎所有的事都对上?了。 阮老三总神神秘秘的欲言又止,宁可让女儿毁了一身也要扛事,阮文耀要扛的事,是不是就和这宝藏有关?系。 可他们爷俩对钱财不是特别在意的模样,应该不是为着宝藏。 若他们在山里不是为着寻宝,那是在做什么呢? 她不敢妄下定断,默默将惊涛骇浪的心思先压下来。 阮老三说着话,突然望向?阿软,“你可想去山里看看。” “啊?” 阮老三突然的话,叫阿软愣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和她说的。 阮文耀知道他爹说这话,是将阿软当自己人了,他自然认可,只是想了想阿软那体力,出声?说道:“爹,阿软这身体,爬不上?去吧。” 阮老三无所谓地说道:“你背她上?去不就行了。” 阮文耀想想也对,说道:“那行,阿软,你要上?山看看吗?” “要。”阿软几乎立即就应了,她感觉秘密就在山上?。 阿软和他们相处了这么久,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原来她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现?在她有些迫切想知道,阮文耀到底背负着什么。 吃过早饭,阮老三下了山,阮文耀则是给阿软全副武装带她上?山。 第138章 山路不好走,一路尽是荆棘,他把帽子给阿软戴着,自己头上?只裹着块帕子。阿软的衣服不适合上?山穿,他拿了自己的麻布衣服叫阿软披在外面。 仔仔细细全检查好了,这才要背着她上?山去。 “现?在就背吗?”阿软被包得严实,才出门阮文耀就要背她。她现?在也养好了些,想着不至于一步也走不了吧。 阮文耀也不用?和她解释,领着她走了几步,指了一下上?山的路。 阮软立即不说了,赶紧爬到她背上?,“你可得抓紧我。” 上次下山虽然路难走,都是陡石峭壁,可好歹看得到一点儿路,可上?山完全是没有路,一眼看去,全是茂密的草木,山体瞧着是垂直的,阿软完全想不到要怎么上去。 最?终阮文耀是用麻绳将她绑在后背上?,才艰难将她带上?山。 一路上?荆棘密林且不说,直上?直下的岩壁就有着许多处,全靠着阮文耀徒手?攀岩,将她背上?去。 都不知道走了多久,头顶上?全是参天大树时,阮文耀才停下来,解开她身上?的麻绳。 “你慢些下来,腿麻就扶着我一些。”阮文耀小声?说着,声?音压得很低。 阿软揭下头上?罩着的麻布衣服,扶着她才站住,底脚酸麻感直袭到全身,连手?臂都是麻木的。 阮文耀见她要摔倒,赶紧拦腰抱起?她。 他不敢造次,就伸手?臂这么端着,手?指都不敢多碰一下。 阿软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手?脚,她搂着阮文耀的脖子准备下来时,才发现?她有多僵硬。 每回阮文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都叫阿软感觉自己在轻薄她。 索性她就搂着她的脖子靠在她身上?多站一会儿,缓缓发麻的腿。 阮文耀才爬上?山,正浑身冒着汗,头顶都热得冒着烟,被阿软一搂那热气更是冒得停不下来。 “好点了吗?”他不敢看怀里的人。 “嗯。”她抖了抖腿脚,这才好些。 她总算想起?了阮文耀的辛苦,赶紧拿帕子给她擦汗,“你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 阮文耀像杆子似的杵着,心跳飞快,打鼓一般震得耳朵发胀。 半天才喉间吞咽了一下,回了一声?,“嗯。” “给。”阿软取下阮文耀腰上?挂着的水袋子,打开给她。 阮文耀两眼看着前面,眼睛不敢乱望,他被卜燕子坑过,隐约知道刚刚那种?感觉。 刚刚阿软抱着他的时候,他心跳飞快,他清晰的知道就在刚刚,他对阿软生?出了一些坏心思。 他知道这样不对,他怕阿软会像他讨厌卜燕子一样,也讨厌他,他赶紧收了心思,把水喝了。 阿软见她还在冒汗,帕子翻过来折了折又给她擦拭着,“你们每回上?山都这么难吗?” “习惯了,还好。”他不敢看她的眼睛,目光有些躲闪。 “所以要带我看什么?”阿软看了一眼周围,这里树木没有那般茂密,林间没有荆棘,地面是平整的草地,看着像一处秘境似的。 呼吸间,空气都要比别处清新?一些。 “前面,跟着我做。”阮文耀把声?音压到最?低,生?怕惊扰了山主 ,字都是一个一个小心地往外蹦。 阿软跟着谨慎起?来,不敢造次。 阮文耀整理了一下衣服,轻手?轻脚往前走着,没走得多远,前面一片空地间有一片看来及其普通的石碑。 石碑上?没有碑文,阮文耀领着阿软走到近前,附身跪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阿软,她还呆呆站着,他赶紧拉了她一下,示意她一起?跪下来。 两人静静不出声?,跪下先磕头。 磕完头,阮文耀恭敬地小声?说道:“山主,这是您上?回救下的女孩,养活了,嘿嘿,现?在是我媳妇儿。” 阿软愣了一下,所以那天阮家爷俩救她不是意外,是有神仙指引吗?那天乱坟岗里是真?的有神仙听到她求救了吗? 她心里震动?,但神仙这种?虚无缥缈的事物,不是太?有真?实感。 感觉大抵都是牵强的臆想。 而且往常听到的神仙故事都是老仙人拂尘一卷就把人救下来了,这位山主好像没什么神通,她在阮家养了许久才养回来。 加之这里没庙又没神仙的塑像,看着更像是他们爷俩的臆想。 小山神只有一块看来风化大半的石碑,碑上?也没有字,瞧起?来也不似那种?大庙宇有大神通的模样。 她只是想了一下,赶紧就打住了。 阮文耀磕完头,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这才起?身带着阿软一起?退了出去。 走得离石碑远了些,阿软这才小声?问道:“带我来,就是看这里吗?” 阮文耀点了点头。 阿软左右看了看,没庙没祭坛,也没香火,这,这也太?清贫了些。 阿软隐约猜到一种?可能,小声?问道:“你们要做的事是和小山神有关?吗?” 山神就山神,为什么叫“小”山神?阮文耀赶紧要捂她的嘴,“不能对山主不敬,好歹救了你。” “嗯?” 她还是觉得是他们爷俩的臆想,可突然之间,她想到,乱坟岗那一夜她濒死的时候,确实求过神仙。 她又想起?,那晚狼敲门的夜里,她差一点就把门打开了,是半梦半醒间听到钟声?惊醒,这才逃过一劫。 第139章 不然那天哪里打得了什么狼,脖子都要给狼咬断了。 所以真?有什么山主不成? “那你到底是要做什么?”她想着,是要她像庙里的小道士一样天天上?香,添香油之类吗。 阮文耀小声?回道:“我们原来有很大一个山门,后来落败了,爹说我是山主选出来的,要重新?振兴山门。” 阿软不是很懂山门是什么,想着可能是和江湖门派一般吧。 “就靠你和爹吗?”阿软心想着,即使是小门派,只有两人也有些难吧。 阮文耀知道爹叫他带阿软上?山,就是将阿软完全当成了自己人,于是说道:“我们住在山上?,属于内门。还有外门辅助,外门就是卜老大他们。” 阿软想着,还有卜老大和他一群徒弟,那还算好些。 她突然想到,难怪阮文耀名字里有个“耀”字,原来还真?是想要她光宗耀祖。 也是这个原因才叫她扮男装吧,她这个媳妇的存在也是为了骗卜老大他们。 “那我们能求山主帮忙吗?” “啊?建山门就是为了保护山主啊,你想求什么?”阮文耀疑惑问着,顺道领她到一处好走的林子里。 阿软也不是要求什么,只是一般去庙里照例不都得求点什么吗?“上?山拜神不都是为了求点什么吗?” “你要有什么事和我说,我来想办法给你办。”阮文耀爬到树上?,顺手?就掏了几个鸟蛋,他蹦了下来,小声?说道,“不要麻烦山主。” “好。”阿软虽是应下了,却不太?理解,所以就真?的只是带她来看看吗? 她们那么辛苦地爬上?山,都到山神跟前了,不求点什么吗? 她从小被带去庙里,道观里,不管虔诚跪拜,还是添香火钱都是为着求点什么。 虽然神佛从来没显灵过,可是信仰不就该是这样的吗? 阿软细细想想,感觉好像又不对,似乎太?功利了些。 难怪她母亲年年求神拜佛,总没有灵验的时候。 阿软拽着阮文耀的衣角跟着他,脑袋里已经放飞想了许多问题,被救回后种?种?经历,爹要阮文耀扛的事情。 建山门为了保护山主。 总总过往总结下来,她最?终得了一个结论。 她小声?问道:“山主是不是很弱呀?” 阮文耀惊恐看着她,他这媳妇儿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出来。 他担心地看了看左右,赶紧地拉着阿软跪下来。 不等他们把头磕下来,山里刮起?一点小风。 阿软看着脚边吹起?的小树叶,打了个小旋儿就无力落下了,她心想着,果然弱,生?气都只有这么一点儿风。 小风挣扎了一下,又吹了一下小树叶子。 阮文耀瞧着不对,着急喊道:“阿软,你闯祸了!” 第070章 070 谁能想到,乖乖巧巧的阿软能捅出天大的篓子。 等他?们下山时,山上已经起了?瘴气,路完全?看不见了?,就如?阿软没来前那样。 阮老三去里正家里领了?个活,高高兴兴背着里正送的一袋子绿豆回来,抬头就看到山顶上满山的瘴气,他?顿觉乌云盖顶。 “阿耀,怎么回事,你在山上做什么了??”阮老三抽了?一根柴火就杀了?过来。 两个鹌鹑缩在一起不敢吱声,眼见着棍子要打过来,阮文耀熟练地抱头闭眼挡在前面。 阿软赶紧喊道:“爹,你别打她,是我的错。” “你?”阮老三听着有些不信,即使是第一次带她上山,以这女娃娃谨慎小心的性子也不该犯这么大的错吧。 “你别给他?背锅,这顿打谁来也拦不住,狗崽子,你说,你干嘛了?!”阮老三骂着,一棍子就要打下来。 “爹,真的是我,是我说山主弱。” 阿软这会儿有些相信有山神了?,毕竟那般大雾突然就起来了?,是显了?神通吧。 她也是这时后知后觉发现,刚才行?为?有些恶劣,直接在山上冲撞了?山主。 她声音说到最?后,越来越小。 阮老三眯眼睛还是听见了?,“你!你怎么什么话都敢说!”他?气得扬起了?棍子,可真要打下去,他?又下不去手。 “你给我滚到院子里跪着!” “爹,你别罚她了?,要跪我跪,是我没和她说清楚规矩,你要不打我吧。”阮文耀直接把脑袋递在棍子前。 “你滚过去一起跪!”阮老三气得眼前发晕,果然这些崽子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阿软平日里那般懂事听话,原来是想给他?来个大的。 院子中?间,阿软无比熟练的跪了?下来。 阮文耀也跟着在旁边跪下。 两人各自沉默地低着头,都不说话。 阿软自小跪得多,不怎么在意,阮文耀瞧她浑不在意的模样,心渐渐沉了?下来。 阿软跪得一会儿,转过头本来想和阮文耀说什么突然就不记得了?,因为?在她转过头的瞬间,阮文耀把头转到另一边。 阮文耀是不想理她吗? 就因为?她说了?一句,山主弱就不理她了?吗? 她说错了?吗? 这山主本就是弱,他?们自己不也知道吗?只是没有说出来,不然为?什么要阮文耀牺牲自己去重振什么山门。 第140章 既然是神就应该庇佑凡人,哪有让人去守护她的? 阿软有自己的道理,想着,她问道:“阿耀,你是在怨我吗?” “山主救了?你,她不欠你什么,也不要你做什么,你连尊敬她都做不到吗?”阮文耀第一次对她这般严厉,声音冰冷满是指责。 “我……”她不知如?何争辩,她从不知道憨憨傻傻的阮文耀有这样的口才,莫非她一直只是让着她。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但你不能连庇佑我的山主也看不上,她也救过我的命。”阮文耀有那么一瞬间,突然明白?这人世间,不是所有东西都是倾尽所有,全?心付出就能得到的。 就比方?人的感情,终究是他?强求了?。 或许不管他?多努力,阿软也不会喜欢他?。 “是我错了?,你不想当我媳妇就不当吧。”他?转过头,忍着心里汹涌的伤心难受,却不想哭出来,他?不想再叫人看不起,他?也是第一次这么伤心,绝望。 她说得那样决绝,让阿软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似乎是有什么将她和外间的一切生生撕开了?。 她又回到那个被蛊虫噬咬的身体里,空洞麻木。 她做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 好好想想,好好想想,别忘了?。 是呀,她做了?什么呢? 她在高贵什么,觉得自己是城里的世家大小姐,见过三山五岳的大佛,瞧不上深山里的野神仙吗? 自小受了?那么多苦,她不信老天有眼,也不信有神仙,知道阮家爷俩为?了?块破石碑做出这么大牺牲,只觉得他?们愚昧可笑。 她根本不信在她最?绝望,在她要死?的时候,是个野神仙救了?她。 她总是自以为?是,觉得自己聪明,见识多。 这人憨憨的从小被她爹骗到大,居然相信这个只能吹点小风,没什么法力的山神。 还保护她,多可笑。 她一直以为?是多大的秘密,结果只这样。 细想想,她何止瞧不上小山神,她骨子里其实瞧不起的是阮文耀。 就为这么个山神,要毁一辈子。 可转过来又想想,她又要求神仙多厉害呢? 她濒死?时,也只是想着救她一命啊。 阮文耀胸口那一箭,也是致命的吧,再弱的野山神,也是救了?他?们。 她为?什么这般自大呢,神仙要移山填海,才是神仙吗? 阮文耀被救了?一命,知道回报小山神。 她被救了?,只觉得小山神好弱。 不信也罢了?,居然还不敬。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本性恶劣,只知逐利的人。 是她错了?吧,是她配不上才对。 她这般恶劣的人,配不上阮文耀的喜欢,也不再拥有了?吧。 一颗眼泪砸在她膝盖前的硬土地上,一滴,两滴,直到她自己也忘记去数。 她从小到大跪过无数次祠堂,多到她自己也记不清,可唯有这一次,她觉得自己错了?,是真的该跪。 阮文耀眼角余光看到阿软膝盖前滴落的眼泪,他?疑惑想到,她是跪久了?膝盖疼吗? 他?虽做了?决定不再强求阿软做他?媳妇,可该心疼她时还是会心疼。 他?脱了?外衫叠了?起来,往她膝盖底下塞了?塞。 “你腿抬起来些,跪衣服上。”阮文耀小声说着,怕被爹发现。 阿软无声抽泣着,她从小不敢哭,即使偷偷哭了?也不敢发出声音。 她抓着阮文耀身上里衣的一点衣角,她有些怕她已经嫌弃她。 手指只抓了?一点点,又往后退了?一点点。 阮文耀看到了?,小声说道:“你想拿我衣服擦眼泪吗?有点硬,你用吧。” 他?哭的时候,也是直接拿衣服擦,只是他?身上穿的这件里衣料子不是棉的,很?凉快,却邦硬。 他?侧身在阿软前方?总算是把外衣垫在她膝盖底下了?,正要退回来跪好,阿软却突然扑到她身上,无声的大哭了?起来。 她哭得那样伤心,身体不停发着抖。 阮文耀想拍拍她的背安抚她,可是手抬起来又不敢碰她。 他?收回手维持着姿势让她靠着,小声劝慰道:“你别怕,没事的,山主没那么小气。我小时候顽皮,在山主的石碑上画乌龟,把山主惹生气了?,那次我也只是摔了?几跤,摔得像乌龟一样四脚着天,山主就放过我了?。” 他?以为?阿软是怕山主发怒,哪里知道阿软怕的有很?多,很?多。 “不哭了?,不哭了?,你饿不饿,我去偷点饼子来吃好不好。爹肯定不许我们吃饭的,趁他?在房里,我去偷饼子,你帮我放风好不好。”阮文耀实在看不得她伤心,想着法子转移她的注意。 阿软吸了?吸鼻子,渐渐止住哭。 她往常跪祠堂一跪就是一夜,从来都是不许吃饭,她早习惯了?。 可是阮文耀这般能吃饭的人,大抵受不了?饿吧。 上山下山全?是她出力,这会儿她肯定饿了?。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阮文耀瞧她不哭了?,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会儿天色暗了?下来,他?偷偷向屋里方?向看了?一眼,爹的房间没有点灯,也没动静。 不知道是不是气得睡着了?,他?慢慢起身,揉了?揉发麻的膝盖。 第141章 等得腿脚活络了?,他?给阿软打了?个眼色叫她放风,他?立即转身踮起脚尖跑进厨房里。 阿软往日里都在吊着的篮子里放了?烙饼给他?们当干粮,阮文耀伸手在篮子里探了?探,只剩下一个了?。 也没得挑,他?拿上了?赶紧从厨房跑出来。 因着激动,不小心踢到门边放着的罐子。 他?吓得冷汗都冒了?出来,赶紧把烙饼藏到怀里。 看到爹房里没有动静,他?赶紧跑回阿软身边,一个滑跪稳稳停在阿软旁边。 阿软把垫在膝盖下的衣服叠了?叠,移了?大半给她垫膝盖。 因着衣服只有这么长,两人为?着垫膝盖,只得跪得更近了?些,胳膊几乎要贴在一起。 阮文耀立即起来,要挪远了?些,却被阿软抓住了?一点衣角往回拽着。 直到她重新?在原处跪下来,她这才不拽了?,只是小手依旧抓着她的衣角。 阮文耀只当她是害怕,没多再注意。 他?做贼似的从怀里掏出烙饼撕了?一半给她。 “吃点垫垫肚子,都不知道要跪多久,晚上饿。”阮文耀说着,催着她快吃。 这烙饼就是发了?面的白?面团子放在锅边炕熟了?,只有白?面的味道,能顶饱,但味道可真不怎么样。 平时都是包着肉菜吃,再喝点水,别提多方?便。 这会儿也没得挑,能塞塞肚子就不错了?。 烙饼又硬又没味道,阮文耀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实在难咽下,好在水袋一直挂在他?身上。 他?解了?下来,就着饼喝了?一口。 阿软也吃了?一口烙饼,也如?她一般在喉头哽着,咽不下去。 阮文耀小声说道:“我再去偷点茶。” 阿软却捏着她的水袋拽了?拽。 “你喝这个吗?我喝过的,我还是去拿茶……”阮文耀还没说完,水袋已经被她拿去了?。 她打开喝了?一小口,终于是把堵在喉咙的饼子咽下去了?。 两人小老鼠似的,偷偷摸摸吃着饼子,阮文耀没得一会儿就吃完了?,喝了?口水,满意拍了?拍肚子。 骗个半饱也行?,总比饿肚子好。 阿软吃得慢些,一个饼子才兔子似的只吃得一小块。 她瞧到阮文耀吃完了?,把自己剩下的饼子又撕了?大半给她。 “我吃不完。”她小声说着,也不知真假。 “你再吃些,晚上饿。”阮文耀不接,毕竟是做了?要跪一晚上的准备。 “咬不动,腮帮子疼。”阿软还是执意要把饼给她。 阮文耀瞧是这样,这才接过来吃了?。 两人吃完,继续扶着膝盖跪着。 偶尔腿麻了?,这才动一下。 也不知两人是跪了?多久,阮文耀瞧出阿软是跪不住了?,双手撑着地上才稳住。 阮文耀回头瞧了?一眼爹的房间,一直也没动静。 院子里漆黑,应该看不太?清,阮文耀小声说道:“你偷偷坐着休息一会儿,我给你放风。” 阿软摇了?摇头,坚持地跪着。 这是她该受的罚,她不想躲懒。 阮文耀见劝不动她,有些犹豫地建议说道:“要不你靠着我些,我给你撑着,或者……” 她还没“或者”完,阿软已经靠在她身上。 际文耀挺直了?腰撑着她。 阿软偷偷看了?她一眼,低下头。 第071章 071 阮老三一夜瞧了几次,两孩子一直坚持地跪着。 他?叹了一口气,这会儿气也?消了。 他?们的?小山主确实不强,若不是这几代人传下来,知道些内幕,怕也?会觉得是发?疯臆想。 他?原也?不指望阿软能了解这些,只是怕这孩子一直瞒着阿耀心里有负担。 这才想着让她?知晓些真相。 唉,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 附近的?山头都是土匪,早盯着他?们这边了,孩子这代也?就阮文?耀这么一个天赋高的?。 也?只能指着她?重新把山门?立起来,莫让那些土匪占了这座山头。 看?着外面跪着的?孩子,他?几次走到门?口想叫他?们起来,可?想想又停住了。 孩子大了不好管,若他?再心慈手软,指不定她?们还能做出什么来。 威信这种东西,立起来就不能随便摇摆。 只等到天刚刚亮了些鱼肚白,阮老三才从?屋里出来,走到两人跟前问道:“知道错了吗?” 两人低头回道:“知道错了。” 阮老三这才说道:“起来吧。” 两人如得大赦,互相搀扶着竟半天也?起不来。 实在这一夜他?们跪得实在,并没有偷懒半夜坐在那里。 阮老三忍着不去看?他?们,背着手冷漠地出了院门?。 他?躲在门?后看?了看?,阮文?耀腿脚还是灵活些,揉得一会儿就站起来了。 阿软的?腿脚完全僵了,半天也?没缓过来。 阮文?耀弯着腰由她?拽着,犹豫地说道:“要我?抱你回房吗。” “嗯。”阿软低头说着,没有什么旖旎的?想法,只觉得自己体弱得有些丢人。 阮文?耀将她?拦腰抱了起来,轻轻掂了一下,着实是有些轻了。 第142章 他?想着,还是要将她?养好些,免得以后身体太弱被人欺负了去。 阿软抱着她?的?脖子,偷偷看?着她?,她?已?经感?觉出阮文?耀对?她?疏远了些。 目光总是躲开着她?,不似以前总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阮文?耀轻轻地把她?放在床上,阿软抱着她?脖子的?手终究是要放开。 她?转身就出去了。 阿软揉着自己麻木的?膝盖,内自咒骂着自己的?无用,她?这般自私薄情的?人,阮文?耀不喜欢了也?是正常。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阮文?耀端了一盆水进来放在她?床边,“泡一下脚吧,水有些烫,活络经络会快一些。” “谢谢。”她?低头说着,赶紧忍住不争气的?眼泪。 阮文?耀看?到她?除了鞋袜,知道不能看?女孩的?脚赶紧转身出去了。 厨房里,阮文?耀烧了火看?着厨房里的?余粮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吃,阿软写的?“五谷丰登”的?米缸子里,米还有不少,面也?还有一些,不知道能吃多?久。 山上的?瘴气一但起来,最少有几个月进不了山。 阮文?耀心里有些茫然,一时间失去了方向。 原来他?想着多?存些银子娶阿软,如今不敢再妄想,日子要继续却没有动力?和目标。 先吃了这顿再说吧。 他?想着,准备随便煮些面条。 “我?来吧。”阿软这时走了进来。 她?扶着门?走着,脚步还有些不稳,显然是没有完全缓过来。 阮文?耀想劝她?回屋休息,但见她?眼神坚定,便闭了嘴。 “面粉容易生虫,先吃面粉吧,做面疙瘩可?以吗?”阿软看?着厨房里的?余粮问他?。 阮文?耀有些发?怔,阿软原来都不问的?,自是她?做什么,他?们吃什么。 他?也?感?觉到,阿软和之前不一样,好像生分了一些。 是他?昨晚责怪她?,她?生气了吗? 原来他?每回感?觉到媳妇儿生气,总是死皮赖脸的?缠着她?。 如今却不能了,他?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都可?以,随你。”他?绕到灶膛生火。 阮文?耀这话,在阿软听来,有些负气似的?。 阿软一时也?无措了,这面疙瘩做还是不做呢? “饭还没做吗?”阮老三伸头向厨房里看?了一眼。 两小的?立即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哪还顾得上无措,只求赶紧把饭做好,别再被罚了。 没一会儿面疙瘩就端了出去,依旧是两大一小三只碗装得满满的?。 阿软在面疙瘩上铺了煮好的?腊肉野菜,看?着荤素搭配,吃着有韧劲又有面香。 加上已?经饿了一晚,三个人都是不说话,呼呼吃得飞快。 连阿软都吃得比平时快一些,虽依旧是小口小口吃着,但没得一会儿面汤都喝完了。 阮文耀瞧她似乎是没吃饱,问了一句,“我?分一点给?你吧。” 要是往常,阿软定是不要的?,可?今天,她?只犹豫了一下,就把碗推了过去。 阮文?耀从?自己硕大的?碗里分了一点给?她?,就将她?的?小碗装满了,他?又挑了许多?野菜和肉想铺在面疙瘩上面。 “不要肉。”阿软拦了一下,只又吃了一些面。 阮老三瞧着饭桌上气氛古怪。 这两人平时也?黏黏糊糊,可?是都是热情有活力?的?样子,哪像今天死气沉沉透着些疏离。 他?想了一下,咳了咳说道:“瘴气起来,封了山更好。我?昨天去里正家里正好打听了一些消息。那个张员外请了一些江湖好汉过来,怕是起了歹心思。” 阿软停下筷子,默默听着不说话。 阮文?耀一边吃,一边听着,心里明了了他?的?意思。 “请了多?少人?” 阮老三算了一下回道:“应该有个二十来个,都是有些身手的?江湖人。” “爹,能不能叫卜,卜燕子打听一下,看?看?张员外是拿什么名号叫这些人过来。若是许了什么大噱头,看?能不能放些风声出去破坏,别真招集太多?人过来,我?们也?应付不了。”阮文?耀思绪相当敏锐清晰,不知道他?之前是否有过这样的?经验。瞧着他?如今也?是能掌控大局的?人了。 阮老三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可?他?了。 阮文?耀目光转了一下,看?了一眼媳,阿软,她?见识向来比他?们广,阮文?耀有点想听她?的?意见。 可?又有些不好说,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他?们这般苦心竭力?保护一个弱弱的?山神,有些可?笑。 这时却是阮老三问道:“阿软,你可?有什么建议?” 阿软其实没太明白,山上只有一个山神,张员外招集这么多?人来,难道还能把神仙捉出来不成? 捉神仙做什么?她?不是很明白。 此时又不好细问,但阮老三已?经问了她?意见了,她?又不能不吱声。 想了想,她?说道:“兵法有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虽不知他?们有没按兵法来,但要不要试试查一下,他?备了多?少粮。二十多?个江湖人士也?得不少口粮。我?听着说,他?们是回来祭祖,在山下应该没有屯粮,少不了要临时大批购粮。看?他?囤粮情况,应该可?以算出他?们什么时候行动,备了多?少人,想备多?久。” 第143章 阮家爷俩听着点头。 阮文?耀点头说道:“确实可?以打探一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去村里看?看?。” 阿软转目看?了阮文?耀一眼,这人不只识字,还知道兵法。 她?过往确实目光短浅了些,又自视是世家出身,瞧不起这些山里野人。 她?往常都没有注意,和阮文?耀他?们说话时,并不觉得土气难沟通。她?说些文?邹邹的?话时,阮文?耀也?不会听不懂。 唉,如今想来是她?傻才是,自视是珍珠,把别人全当成鱼目。 阮文?耀一腔真心对?她?,她?只当她?是憨傻。 如今她?不将一腔灼灼热情全放在她?身上时,阿软才瞧出她?的?光华。 吃过了饭,爷俩收拾着准备下山。 阮文?耀换了阿软给?他?做的?衣裳,虽然只有两件,但就两件他?也?能左看?右看?,选不定穿哪件。 这时他?听到阿软的?脚步声,赶紧选了麻布那件。 只是去村里,穿长袍好像太正式了些,还是这件麻布的?短袍合适些。 这件也?凉快,他?这怕热的?人若不是有正事,都不愿意下山。 阿软进来,瞧到她?在换外衣,本想避开,想了想又继续走了进去。 阮文?耀系好了衣带,正在整理着,准备系腰封。 阿软走近了些,替她?把腰封系上。 这人穿上衣服才显出宽肩窄腰些,阿软站在她?跟前能感?觉出她?又长高了,正长高时身体定是更消瘦。 侧看?着纸片似的?薄,明明一个小姑娘家,却要扛着那么多?事,阿软绕着她?,给?她?把衣服整理好。 阮文?耀僵硬站着,有些不敢乱动。 他?想起那天阿软搂着他?脖子贴上来时,他?心跳飞快,心里翻腾的?坏心思压抑不住。 如今更不能这样了,他?好怕被阿软发?现什么。 阿软感?觉到她?僵硬紧绷,以为她?如今不喜她?的?碰触。 她?给?她?整理好了,赶紧退开了些。 “能给?我?梳头吗?”头顶传来阮文?耀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嗯。”阿软出去拿了梳子,又拿了给?她?新做的?发?带。提篮底下放着叠好的?新肚兜,原来还想着要逗她?,如今怕是送不出去了。 阮文?耀跟了出来,拿了一个小板凳坐到她?前面。 阿软坐在藤椅上给?她?梳头,“梳之前那样什的?可?以吗?” “嗯,好。” 两人之间客气得自己都不习惯了,原先她?们之间这些小事都不会问的?,只要对?一个眼神就已?经商量好了,如今却都不敢对?视。 阿软给?她?梳着头,想着了什么说道。 “张员外招买了那么多?打手,你莫和他?们正面对?上,他?们人多?,别吃亏了。” “嗯,我?晓得的?,不会乱来。” 阮文?耀听着,心里暖暖的?,阿软还是很关心他?。 阿软听她?答应得爽快,心里松了下来,又托付道:“村里姑娘婶子多?,都是眼线,你自己问太明显了,要不和她?们打听一下。” 她?心里想的?是,怕阮文?耀也?学了大男人的?性子,瞧不上女人的?本事。 若论打听消息,找女人是最靠谱的?,女人天生爱八卦,你都不用特意去问,只要点拨两句,女人们能给?你全八卦出来。 消息打听了,又不明显,岂不是很好。 听在阮文?耀耳朵里,却觉出别的?意思。 为什么叫,要他?找姑娘婶子打听? 原来阿软不还吃醋,叫他?不要招惹姑娘家。 现在又这样说,是真的?那么不喜欢他?吗? 哪有叫自己相公去使美?人计的?? 阮文?耀刚有些回暖的?心,又冷了下来。 喜欢一个人莫不就是这样,欢喜、失落,一颗心全被她?吊着反反复复煎熬。 第072章 072 阮文耀很快下了?山,下山路上起了?些?瘴气,他一路带着面罩没多久就到了?村子里。 村口树下没人,不知?道他们都去哪里瞧热闹了?。 阮文耀依旧去了?张猎户家里。 今天张猎户出?去帮工了?不在家,张婶子叫了?小?子去叫张猎户回了?,赶紧地过来招待阮文耀。 “耀小?哥,你来了?呀,可?是家里菜吃完了??我这就给你摘一些?。” 依旧有几个姑娘婶子坐在他家树下绣花。 因着阿软给的?绣样,这些?姑娘婶子这才全聚在张猎户家。 想到这儿,阮文耀从包里拿出?几个阿软刚画的?绣样。 “婶子,我媳妇新画了?些?绣样,怕你们只有那几个单调。” “真的?呀。”张婶子正端茶给他,一听这话,激动得茶都要抖了?出?来。 两人一个接茶,一个接绣样。 张婶子看着新画的?绣样,高兴得嘴都合不上。 那边的?姑娘婶子听着也是按耐不住,想要过来看。 姑娘不好意思,几个婶子却是厚着脸走了?过来,围着那绣样看。 “这双鱼画得真好看,不敢想绣出?来得多漂亮。” “这喜鹊也喜庆,看着和活的?一样。” 第144章 “谁家媳妇这般心灵手巧啊,真的?是神了?。” 妇人们一通夸,阮文耀听着她们夸他媳妇儿,自?是高兴得扬起了?嘴角,可?想到终究不能真个儿是他媳妇,又不免失落垂下眼?睛。 “阮小?哥,你媳妇儿喜欢吃什么?菜,我园子里多着,我也摘些?你带给你媳妇儿。” 妇人们都热心地过来问。 阮文耀哪里好意思要,还是张婶子说道:“你们想送摘来便是了?,哪有先问的?。” “是是是,我这就去摘,阮小?哥你一定?等等。” 妇人们说着,转身?回去摘菜了?。 张婶子也说道:“阮小?哥,你先等等,我去趟园子里,很快回来。” 张婶子这一走,院子里只剩下这边坐着的?阮文耀,和那边树下坐着的?许多姑娘。 姑娘家面子薄,虽也有偷偷看他的?,可?也没谁敢那般大胆过来与他说话。 只是这次,让阮文耀感觉有些?奇怪的?是,姑娘们都依旧坐在树下,没有走开。 往常瞧着他这个外男在这里,都要避开的?。 想着,他疑惑说道:“我坐这里一会儿,没关系吧。” “没事没事。”姑娘堆里,一个胆大些?的?小?嫂子接了?他的?话。 小?嫂子想了?一会儿,这才说道:“你在这里,我们还放心些?。” 阮文耀心里一动,自?是跟着接话问道:“怎么?了??村里又出?什么?事了??” 小?嫂子看他和善,打开了?话匣子说道:“还不是那个张员外,也不知?从哪里请了?些?不三不四的?客人。前些?天有两个匪气的?汉子差一点冲撞到别人屋子里。” 一个姑娘跟着接话,“可?不是,看着不安好心,不知?道想抢钱,还是想偷看。” “还有这样的?。”阮文耀听卜燕子说过江湖上的?事,许多所谓江湖人士就是土匪地痞,这良莠不一的?全请到村子里,怕是要祸害了?。 又一个姑娘出?声说道:“你上回救了?兰姑娘,身?手又好,你坐这里我们放心。” 阮文耀这样守礼又俊俏的?小?哥哥怎么?能不招姑娘家喜欢。 他本还想打听几句,却不想姑娘们自?己已经聊了?起来。 “也不知?道张员外请那么?多土匪一样的?人过来想干嘛。” “之前不是说,想上山捉蛇吗?” “捉蛇要得了?那么?多人?我听我爹说,酒席都坐满了?三桌。” 阮文耀细细听着,随便算了?一下,一桌十人,确是请了?二十多人来。 姑娘们又继续说道:“还不知?道那些?土匪要呆多久,天天都不敢一个人在家里。” “我娘给他们后厨帮忙瞧见了?,光是昨天赶来的?猪都有三头。” “天啊,吃得了?那么?多吗?” “米都是刚买的?,囤了?大半个米仓。” “张员外这是下血本了?,想请着这些?土匪长住啊。” “哼,谁知?道他在外面赚的?什么?黑心钱,也是山里神仙灵显了?,突然?起了?瘴气,这下看他们怎么?进山。” “唉,他们进不得山,不是要在这里祸害更久?” “是哦,但那么?多汉子,张员外也养得起吗?” “阮小?哥不是能上山吗?会不会请他带路上山啊。” “那些?土匪上山怕不是想打山里的?珍禽异兽,阮小?哥他们向?来只肯打些?兔子,又不祸祸山里,怕是招张员外记恨了吧。” 她们说话的?声音压得低,但阮文耀在山里练的听野兽脚步的?耳力,哪里听不到的?。 这些姑娘们听到的八卦,都转了?几趟手,阮文耀想着,要是能找在后厨里帮佣的婶子打听一二,怕是更清楚些?。 张猎户没一会儿也擦着汗回来了?,他身?后跟着拉扯的?张四婶子。 两人正争执着什么?。 “老五兄弟,老张家就一个男人了?,你可?得给我作主啊,我和别人干一样的?活,别人拿三十文一天,他就发给我二十文。这不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 张猎户也是一阵头疼叹气,“他哪里只欺负你,叫我去帮工也防着我一样,就叫我在外面打打石头,都不许我进院子里。” 两人说着,已来到阮文耀跟前。 如今他们都将这少年当成大人看待,还有些?敬着他。 阮文耀问道:“怎么?了??谁欺负你们了??” 他一副要给他们出?头的?样子。 两人虽然?窝心,却也不想给他惹麻烦。 张四婶恹恹地不敢再说了?,张猎户叹了?一口气,想了?想这才说道:“张员外家里要请我们去帮佣,又独独不信任我们。前些?天还客客气气问我能不能给他们领路上山,瞧我不答应,怕是记恨上我了?。” 阮文耀皱眉问道:“他们想上山干嘛?” 张猎户叹气说道:“谁知?道啊,肯定?不是只为一只蛇,我瞧着他们准备了?不少家伙什,怕是有大动作。” 阮文耀立即警惕起来,问道:“准备了?什么??” 张猎户细想了?一下,说道:“都用黑布包着,好些?大件的?东西,我也想瞧近些?看,他们防贼一样防着我。” 一直没说话的?张婶子这时?说道:“我在后厨里,听到些?消息,好像要去山里找什么?宝贝。” 第145章 张猎户无奈说道:“宝贝?能有什么?宝贝?山里就野猪,熊这些?值钱些?,他们搞这么?多人是想把山上掏空吗?” “我,我。”张四婶想说不敢说,怕偷听的?话,做不得真,说出?来弄错了?。 “婶子,你有什么?就说,我也想听听。”阮文耀一副对宝贝有兴趣的?样子。 张四婶子回忆了?一下,小?声说道:“我也是蹲墙角拔鸡毛时?不小?心听到的?,他们好像要找什么?墓,说里面有金子。” 阮文耀白眼?都要翻出?来,山上他上上下下无数回,哪里有什么?墓,更别提金子了?。 山里捉头熊都比金银实在些?。 阮文耀也不好说什么?,想了?想,故意说道:“山里还有金子?婶子你差的?工钱,我补给你,你帮忙我打听打听。” 他装出?一副对金子在意的?模样。 对外人,他自?不能说要护着山主,这事他自?己媳妇都不理解,哪里指得上外人理解他。 还不如说为着金子,竟简单得人人都能理解了?。 “啊,阮小?哥你有兴趣啊。要什么?钱,我这就给你打听去,不过那些?人的?话当不得真,还是该好好过日子。”张四婶子也是个实在人,只是八卦的?兴趣也挡不住。 “没事,闲着也是闲着,只当是听得乐子,有什么?消息你帮着打听些?。”阮文耀摸了?一下口袋,里面有阿软塞给他的?碎银子。 他出?门时?还嘴硬说,上村里哪里用得上银子。 可?这下就打脸了?,他也不好给多了?,招人怀疑,拿了?一点碎的?给张四婶子。 “婶子,你拿着。” 张四婶子哪里敢收,张猎户怕这里人多嘴杂惹了?误会,赶紧劝道:“四嫂,你快收着吧,推推攘攘的?不好看。” 张四婶子瞧到那边的?姑娘们已经盯着这边了?,赶紧把碎银子收下了?。 张猎户故意大声说道:“四嫂,你向?来会做鞋子,帮着阮小?哥多做几双吧。” “好好好。”张四婶子赶紧应道。 她心想着,一定?用料十足帮着阮小?哥做几双好鞋子。 阮文耀也说道:“帮我媳妇也做几双,尺码我下回给你,这是订金,做好了?我补给你。” 张四婶子一时?不知?真假了?,呆呆应了?。 阮文耀却是真心要给媳妇儿做鞋子,他好像瞧着,今天阿软脱鞋子的?时?候有些?紧,怕是也和他一样个子长大了?些?,脚也长了?。 至于打听消息的?事,就如媳妇儿说的?,银子散出?去,总会有人送上来。 想着媳妇儿为他准备的?绣样,为他准备的?银子。 他算是明白,书里写的?那些?贤内助是什么?个意思。 真是家有巧妇如有一宝,这样好的?阿软,怎么?能叫人不喜欢呢。 他想着,偷偷叹了?一口气。 这么?好的?媳妇为什么?就不能是他的?呢。 他还是很想肖想一下,他要出?息一些?,阿软会不会对他改观呢。 能不能喜欢上他一点呢。 想着,他又有些?怅然?。少年人为情所困大抵如此。 他却不想,若是对他无意,又怎么?会处处为他谋划。 第073章 073 阮文耀没在村里呆多久就回了山里,路上他稍有留意,山路上有人做了记号。 怕是已经有人试探着上山。 他更?警觉了些,小心?注意了一下,似乎暗处有人盯着他。 他故意绕了些路这才回去。 两爷俩回到家?里,神色都有些凝重?。 一家?三口坐在院里,将打听的?消息细细说了出来。 阮文耀皱着眉说道?:“他们?怕是准备了很久。” 阮老三也叹道?:“江湖里已经放了消息,怕是会有更?多的?人过来。” 阿软听着也是担心?,这么多的?人,只有他们?父女俩,两个武力,哪里应付得来。 因?着着实有些担心?他们?,阿软再顾不?得谨慎防备,直接问道?:“爹,他们?到底为什?么上山,难道?山里真有宝藏不?成?” “唉。”阮老三叹气说道?,“都是之前惹下的?祸端。” 许多许多年前,龙雾山里山门兴旺,被山主救下的?人聚集在山里生活,俨然要?成了有气候的?大门派。 又应着山里水土养人,在山门内练功的?徒弟下山出去,随便出手?都能雄霸一方。 这叫江湖的?人以?为他们?有什?么厉害的?功法,惹了不?少人来惦记。 那时内门领头的?是个女子,偏偏又是个恋爱脑,叫男子骗了身子,以?为夫妻同心?将他引进山门。 那男人哪里信是山里吃得好,又勤练才有的?功夫。 为着抢那不?存在的?功夫秘籍,特意去江湖里散播说是山里有宝藏。 那些浑人死伤无数冲上山,没找到宝藏哪里肯信,就将气全撒在门人身上。 当时整个山门都叫人屠尽了。 那之后山里就长年有着瘴气,能住在山里的?内门人也很稀少。 如今他们?这剩下的?两支,都是山主后来捡回的?人命。 被山主接受的?人,才能住在山里,其它人是受不?得这山里瘴气的?。 第146章 阮老三将旧事说完,有些无奈地看着阿软。 山里的?事说着简单,只是世上人心?复杂,哪里相信简单的?真相。 只会觉得他定是隐瞒了宝藏,想独享。 阿软听完,深思了许久,才抬头说道?:“爹,我懂了,咱们?不?是在保护山主,咱们?是在护着自?己的?住处。” 爷两想了想,感觉也是哦。 这哪里是为了保护我方弱小的?小山神,外人打来了也只会杀他们?,又动不?了山主分毫。 无非是恶人上来,恶心?了些。 他们?真正要?保护的?,是自?己的?小命啊。 若叫那些人随意上山撒野,他们?又哪好意思住在山里,享受山里馈赠。 三人想着,对了个眼色,几乎是默契地一齐向?着山上的?方向?跪下磕头。 山主保佑,我们?会努力的?,可别把没用的?我们?赶下山。 阮家?三口现在有了一致的?方向?,一致的?目标,大家?眼神也坚定起来。 上山的?路被瘴气遮住了,但家?里有囤粮,他们?心?里不?是很慌。 日常依旧这么过着,阮文耀爷俩没事就去山边瞧瞧,那些江湖土匪有没有本事上来,运气好回来路上顺手?也能摘点野菜,实在没菜了,还可以?去河里捞些鱼。 只是溪水里的?鱼,大的?着实少了些,阮文耀这几日里捞来的?,都是一掌大小的?。 他杀好了交给阿软,阿软把它们?腌制了,裹上面粉油炸至金黄,起先阮文耀不?喜吃这个,可发?现吃它不?用吐鱼刺,小鱼炸得很透,鱼骨也是酥的?。 一只只的?鱼仔连头都可以?吃,嚼起来酥脆,越嚼越香。 阮老三特别喜欢,吃着小炸鱼喝着小酒,高?兴地说道?:“这些招来的?江湖匪寇还成不?了气候,路都没摸清楚就敢冲上来,我瞧着迟早要?没。” 阮文耀嚼着小炸鱼,吃得特别香。 他侧耳听了听山上的?狼嚎声,说道?:“狼群声音好像过去了。” “那些狼饿了这么多天……”两人说着,发?现画面血腥了些,偷偷看了阿软一眼忙住了口。 但阿软哪还是什?么温室里的?小娇花,阮家?的?媳妇可是杀过两头狼的?狠角色了。 她淡定吃的?小鱼干问道?:“爹,山上那么多猎物,狼怎么还能饿成那样?” “不?是咱们?山里的?东西,山主不?喜欢吧。”阮老三回着,又呡了一口酒,“估计是放过来吃兔子的?,吃完了就该赶走了。” 阿软心?想,山主有这般厉害吗?不?是生气都只刮得一点儿小风。 她只想了一下,赶紧打住了。 山主那么可爱,她可不?能调侃他们可爱的小山主。 仔细想想,山主先是嫌弃山里兔子多,乱打洞。阮家爷俩卖力捉了许久,山主嫌弃他们?捉兔子慢,还放了一群狼上山捉兔子。 如今兔子少了,她又不?给狼放粮,逼它们?滚出去。 她越想越觉得自?家?山主可爱,怕是个可爱的?小神仙宝宝。 她渐渐有些理解阮文耀的?想法了,她也想被这可可爱爱的?小山主继续庇佑着,想了想说道?:“爹,就算这批人没了,还有下一批吧。” 阮文耀听得一惊,他刚才都不?敢说狼吃人的?事,把媳妇儿吓到,没想到这群人在阿软眼里已经都没了。 果然是杀伐果断,能杀狼的?媳妇儿,他偷偷看了阿软一眼,心?里很是佩服。 阮老三听着“下一批”,神色有些凝重?,如今才过了饥荒,道?上江湖人的?日子也不?景气。江湖上已经有传闻了,那些匪寇听到有金子有宝藏怕不?是要?都赶来。 他瞧了一眼阮文耀问道?:“阿耀,你上回说,放些风声破坏,可有什?么好想法?” 阮文耀咬着筷子一时想不?到,他平时都在山里,没有什?么江湖经验,能想出这个主意,还是听卜燕子讲江湖里的?诡变腥风,看她带回的?那些话本子,猜想到的?主意。 他一个嫩皮小子哪里想得到什?么好招,能知道?有这种招都算他机敏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阿软,觉得聪明的?阿软肯定能有主意。 阮老三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阿软。 家?里有个能干的?儿媳妇,怎么能放过。 阿软被两人盯着,无奈叹了一口气。 她只是一个乖巧会缝衣服做饭的?普通小媳妇儿,什?么时候这种事都想问她拿主意。 她从小在家?都是装乖巧懂事的?性子,怎么着,是不?小心?被他们?爷俩发?现本性了吗? 她看了阮文耀一眼,这人难得目光没躲避,正期待地看着她。 可阿软自?小是学会要?藏拙的?,善良懂事得摆在面上,内心?里的?阴暗算计,哪里能说出来,这主意为什?么叫她想啊。 阮文耀瞧出她的?为难,出声说道?:“我再想想,不?行?咱们?来一批应付一批。” 阮老三也收了神色,他个老不?休的?,怎么能为难一个女娃娃。她还只是个孩子,哪能有什?么主意。 “我……”阿软很是为难,短短的?人生经验告诉她,姑娘家?只有乖巧懂事能讨喜,那些私下的?计谋算计是不?能曝露人前,别的?不?说,阮文耀这等良善的?人要?知道?她的?阴险本性,怕是要?更?不?喜欢她了。 第147章 可是她又不?忍见到事态更?严重?,他们?要?危险地应付一批又一批的?人。 想了想,阿软索性豁出去了,不?喜欢就不?喜欢吧。 “爹,张员外当初是因?着什?么原因?要?捉蛇?” “做药引子吧。”阮老三听到些传闻,可对着两个孩子又不?太好说。 “他有什?么病?”阿软问得坚定,似乎是已经猜到了。 阮老三犹豫了一下,瞧了阮文耀一眼,这才含糊地说道?:“他不?太行?,应付不?来八房小妾。” 阮文耀听了,果然是一脸迷茫的?模样。 阿软却是懂的?,别说他爹,她那神经病哥哥都有几房小妾了。年纪轻轻已经开始要?喝生鸡蛋吃鹿茸进补。 她说道?:“咱们?要?不?传点风声,他为了捉药引子才骗江湖人上山替他送死。” 阮文耀不?太懂,问道?:“能信吗?” 阿软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再加一些他和八房小妾的?秘闻,这故事能传闻能传更?远。很快就能覆盖为了找金子上山的?版本。” 阮老三点了点头,顿时懂得要?怎么做了。 他本想夸阿软一句,可瞧她脸红得已经不?知道?往哪里躲了,赶紧做罢。 阮文耀这个愣头青却是更?不?懂了,什?么是不?太行?,什?么秘闻,为什?么和八个小妾的?秘闻比找金子还能吸引人? 他也想听听,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秘闻。 他忍不?住眼睛发?亮看着阿软,求知欲满满的?。 然而阿软却躲避着她的?目光,阮文耀只得暂时收了心?思。 夜里他自?觉睡到自?己的?小草垫子上,偷偷看了一眼阿软的?方向?,他想起那个晚上,两人在灯下讲故事。 他很想问问,能不?能给他也讲讲故事啊。 想想还是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阿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缓缓闭上眼睛。她不?是个喜欢后悔的?人,不?管以?后她讨厌或是不?讨厌。 她所做的?一切都不?会后悔。 阮家?爷俩各自?忙着,阮老三又去了一趟卜老大家?里,叫大家?过来商量事情。 卜大徒弟提供了不?少秘辛小故事,都是勾栏里听到的?,还有张员外家?里传出来的?八卦,精彩程度叫阮老三、卜老大都要?咋舌。 周望叔红着脸给他们?融合了一下,新出的?故事都是什?么《俏小妾夜里挂红灯》,《多少个小妾是男人的?极限》,《半夜叫来郎中,到底是张员外扭曲了,还是第八房小妾沦丧了》,《后院里传来员外爷的?惨叫,他不?行?了》,《是什?么能挽回的?小妾真心?,原来是它》,《一味药引让他不?顾一切,撒下弥天大谎》,《江湖求急,员外爷骗了所有人只为求它》。 且不?说故事细节,就是起的?这个头,就叫人想听下去。 大家?相当满意,这就出去传张员外家?的?八卦去了。 阮老三听得精彩,回来时还一阵偷笑,两个孩子看他笑得阴险,一脸疑惑。 “我跟你们?说,卜家?那个周账房真是个人才,编的?故事那叫一个精彩。” “什?么故事?”阮文耀的?眼睛立即就亮了。 第074章 074 “咳。”阿软轻咳了一声,提醒爹,阮老?三立即懂了,收了声。 可?阮文耀不依不饶了,“爹,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你是?把?我当傻子吗?” 阮老?三顿时更心虚了,他往旁边一躲,说道:“你问你媳妇去?。” 你?阿软心想,哪有你这么当爹的? 怎么把?问题都丢给我? 阮文耀对亲爹满腹怨言,可?对上亲媳妇却不敢惹了。 自他又贼心不死,又想争取媳妇后,他又开始偷看阿软。 瞧到阿软神色有些为难,他就不继续追问了。 他说起了正事,“阿软,我明天想去?一趟村里。” “安全?吗?你现在很容易被盯上吧。”阿软担心说着。 “那我小心些,摸过去?打听了消息就回?,要不我就晚上去?吧。” 阿软提醒了他,上次有人跟着他,怕是?想找上山的路,晚上去?更安全?些。 阿软想着那危险的山路,不由更担心了,“晚上山路安全?吗?” “没事。”他说着就开始准备,夜里有黑暗遮掩,反而安全?些。 阿软也走过来,帮他收拾。 阮文耀注意?到她?那双绣花鞋的鞋尖有些挤,问道,“阿软,你鞋子是?不是?小了?” “还好。”阿软是?觉得鞋子有些挤了,可?这才没买多久,索性能穿上,也不好意?思让她?再买。 阮文耀却已经看了出来,直接蹲在她?脚边说道,“阿软,我量一下你脚的尺寸,好吗?” 阿软闻言“嗯”了一声,看她?一直蹲在那里盯着她?的脚,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鞋子又赶紧缩回?去?,一副不敢的模样,就自己除了鞋袜。 阮文耀瞧她?单脚站不稳,就捉过来她?的脚踩在自己大腿上。 本还是?真心要量尺寸,可?看到阿软圆圆的脚趾,顿觉可?爱,不由的愣愣多看了几眼。 她?的脚底踩在他的腿上,叫他的大腿一阵发热发麻,竟都有些蹲不稳。 第148章 白?嫩的脚像玉似的,连脚踝都那么好看。 他张开手指放在她?脚边比量着,克制着,想去?摸她?脚的冲动。 “好了吗?”阿软显然也有些紧张。 阮文耀赶紧收回?神,放开了她?的脚。 “好了。”他低着眉眼,不敢看阿软,怕被她?瞧出他的坏心思。 阿软总觉得怪怪的,穿上鞋袜才想到,她?们俩个是?颠了吗? 这青天白?日?的,为什么非要脱了鞋袜量尺寸,若要尺寸做双鞋子,只比她?脚上这双大一些不就是?了。 她?果然是?有些颠了。 阮文耀像蒸在锅上的虾似的,脸红要冒出热气来。 阿软看她?模样,不觉笑了,不就是?踩了她?一脚吗? 也不知道她?是?羞还是?恼的,怎么脸能红成这样。 “我先?下山了。”阮文耀说着,一转头脸撞在架天棚的竹竿上。 棚顶上的草晃荡着都要掉下来。 阿软吓得一跳,还以为棚子要塌了。 回?过神时,棚子没事,阮文耀早已飞一般跑了。 山下的村子里,各家?早已熄了灯火,只有村边一处新起的高门还点着大红灯笼,里面传来喝酒划拳的吵闹声音。 阮文耀放轻了脚步,往熟悉的院落去?了。 “叔,是?我,开门。”阮文耀隐在黑暗里轻轻敲着门。 屋里的人听到声音,也摸着黑出来开了门。 张猎户见他突然夜里来,疑惑问道:“怎么这时候来?员外家?里也对付你了?” 阮文耀心里微微疑惑。 张猎户往外看了一下,瞧着没人赶紧把?他领进门。 “你们还好吧,这些天可?出了不少事。”张猎户皱着眉,担忧说着。 阮文耀回?道:“我还好,那天有招子跟着我,叫我躲开了。” 张猎户不敢点灯,引他到旁边坐下,叹气说道:“他们盯上你怕是?迟早的事,最近莫要下山了,那群匪人胆子太大了。” “怎么了?”阮文耀感觉气氛不对,赶紧问着。 “唉,那张员外也不知招来些什么狗东西,闹得整个村子不安生。”张猎户咬牙切齿说着,愤愤握紧了拳头。 阮文耀问道:“出什么事了?” “唉,前些天,张员外招来的那些匪人想上山,没上去?不说,遇上狼群,咬死了好几个,伤了大半。这些人拿村里人撒气,还要捉人家?家?里的姑娘。唉,我瞧你也别打听金子了,这趟浑水趟不得。” 两人正说着,院外传来吵闹的声音。 “喂喂喂,有没有人在家!快开门!”旁边的院子里,有人把?门拍得山响。 张猎户和?阮文耀侧身藏在窗户后查看。 只见外面,几个壮硕长得匪相的汉子正在拍兰姑娘家?的门。 也不知他家?里有没有人,门被拍得拍得几下,那几个匪气汉子就要提脚踹门。 “我出去?看看,阮小哥,你莫要出来,他们正想逮你呢。”张猎户怕邻居家?里出事,又担心阮文耀,直到看到他点头听了,这才提了门边的哨棒出去?。 “你们在干什么?”张猎户大声喝着。 似乎是?见他出来,旁边几户也有人拿了扫把?、锄头走出来。 那几个土匪似的汉子哪里怕这些单薄的农户,收了准备踹门的腿,笑着说道:“哟,看不出来呀,这破村子里的人还挺有种的。” 一个土匪汉子提了他们身后一个小子出来,问他道:“这些人你认识吗?他们家?里可?有漂亮姑娘?” 村民们一听,都吓得缩了一下。 土匪汉子拎出的人正是?村里年纪最大的小子狗蛋,他贼眉鼠眼地往村人方向一瞧,不敢吱声。 土匪汉子一巴掌往狗蛋脸上扇去?,直打得他脸歪了过去?,吐出几颗带血的牙。 狗蛋被打得哭了,哆嗦着说道:“就,就他家?姑娘最好看。” 他说着,手指着兰姑娘家?里。 “原是?你这个牲口带的路!”兰姑娘她?爹,躲在屋门后骂着。 那边正僵持着,阮文耀隐在窗后,看到张婶子和?张四婶搀扶着,拿着烧火棍站在自家?院里观望。 张四婶家?里也有妮子,孤儿寡母的也是?害怕这些匪人,这些天张婶子住在她?们家?里帮着看护。 阮文耀在屋里喊了一声,把?她?们叫过来问情?况。 张婶子见到阮文耀在自己家?里,愣了一下。 张四婶却像看到救星,眼泪已经流了出来,“耀小哥,你来了啊。这些人都是?畜牲,白?天抢了狗蛋家?里,把?他新买的媳妇拖走了,村里也没人管管。村长带人去?理论,也被他们被打了,现在没人敢给我们说话。” 张婶子跟着骂道:“都怪张员外那个丧门星,把?土匪招上门。” “阮小英雄,你帮帮忙我们吧,我们都没活路了,他们定是?要一家?一家?祸害啊。”张四婶哭着就要跪下来。 张婶子赶紧扯住她?,“四嫂子,你别乱说话。耀小哥就一个人,他还是?个孩子,你是?想要他的命吗?” 张四婶这才抖了一下,冷静下来,“我胡说的,我只是?慌了。” 阮文耀大概知道是?个什么事了,他看了一眼对面院子的情?况,看身形,土匪汉子一共有五人。 第149章 个个手臂粗壮露着膀子,腰上都挂着刀。 阮文耀隔窗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张婶子怕他冲动,不敢说。 张四婶用袖子擦着眼泪说道:“他们一起有二十三个人,昨个上山死了四个,伤了七八个,现在这几个是?他们领头的,是?想在村里抓姑娘犒劳他们的兄弟,村里的姑娘怕是?都要被他们害了。” 阮文耀算了一下他们最少还有十来个人,他虽有功夫也不敢托大,卜家?的铁匠铺离这里不算太远。 他问道:“可?能找到人,去?卜家?铁匠铺给我叫些人来?” 张婶子听了,说道:“卜家?那些小子凶悍,我们就算去?,也叫不动啊。” 阮文耀把?身上的布包取了下来,从窗底递了出去?,“把?这个给卜老?大看,就说是?我叫的人,叫兄弟们带上家?伙什都过来。” 张婶子还犹豫,张四婶已经把?包接了过来说道:“我让二妮子去?,她?跑得快。” “耀小哥,你等叫来人再……”张婶子还想劝,仔细一看窗后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顿时有些慌,阮文耀也是?她?瞧着长大的,生怕他冲动出什么事。 她?赶紧去?找张猎户,“当家?的,不好了……” 那边匪人已将兰姑娘家?的门踹开了,兰姑娘爹被门撞破了头,被人拎了出来一顿打。 匪人进屋很快把?兰姑娘捉了出来,兰姑娘的娘冲过去?阻拦,那些人力壮一挥胳膊就给推开了。 他们吆喝着,又去?下一家?抓姑娘。 村人一看这情?况哪里还救得了别人,赶紧都跑回?自家?护着,可?哪里护得住,哭喊声传来,又有几家?姑娘被捉了出来。 眼看着一家?一家?要被祸害。村人哪里打不过这些匪人,被打趴在地上抱着他们的腿跪地求饶。 混乱中,一发石子飞过去?,正中一个匪人的脑袋。 那匪人晃了晃头,脑门上一股子血飙了出来。 他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农户打的,转动着血淋淋的脑袋找着人。 可?那些农户只敢伏地哭救他们放过,一个立着的都没有,哪里有人敢?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捉着兰姑娘的匪人手臂突然一痛,低头一看,肩膀上竟然陷进去?一颗石子。 “哪个狗玩意?躲着暗处偷袭老?子!”匪人才骂完,眼睛一痛,结实吃了一颗石子。 “在那里。”一个匪人指着屋顶。 漆黑的屋顶上,一个穿着麻布衣的少年拿着弹弓迎风立着,他肩头绣着一只黑色老?虎,夜风里瞧着冷肃威武。 村人们立即认了出来,大声喊道:“是?阮小英雄,阮小英雄来救我们了。” 第075章 075 阮文耀站在?屋顶间,引得?几个匪人过?来,不等那些匪人粗手笨脚爬上?屋顶,他一发发石子打了过?去,直打得?他们满头包。 等他们好不容易爬得?上?来,一道?刀风过?去。 阮文耀对着爬得?最近的那人,一砍刀劈了过?去。 顿时血水飞溅,一条胳膊也飞了出去。 匪人们没想到,他一个小子,下手竟然?这般狠,一时也怔住了。 立即有?人回去报信,成群的匪人从院子里冲了出来,有?些还带着弓箭。 阮文耀瞧着他们近了,又不傻,才?不立在?屋顶当靶子,他立即一个翻身从屋顶下来,钻进一户院子里。 匪人们冲过?来,竟找不到人。 “死小子,你?有?胆子给我出来!” “他砍了王哥的胳膊,我要?把他分尸!” 匪人们正一户户打砸找人的时候,村口一行人打着火把跑了过?来。 他们一个个年纪不大,也都只是?小子,却生得?粗壮,个个拿着铁器。 两方碰面,个个怒目圆瞪。 阮文耀早已经混到打铁小子中间,他横刀冷笑,嚣张说道?:“你?们要?找我吗?” “就是?这小子,上?!”匪人们没把一群打铁小子看在?眼里,立即就冲上?来火拼。 两方陷入混战,阮文耀自不必说,他们讨不了好。 打铁小子们平日里也是?练过?的,手里的钝器甩得?虎虎生风,谁敢近他们的身。 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凡有?靠近,全给他们打得?趴下。 等村里人爬起来,过?来看时,一群打铁小子已经押着匪人们去了张员外的新院子里。 卜老大身形笨重,等他们打完了,这才?赶过?来。 阮文耀和他对了个眼色,卜老大想了一下,站到阮文耀身后。 地上?丢了一地的匪人在?哀嚎着。 张员外带着几个小妾,紧张站在?那里,“小英雄,你?们这是?干什么??” 院子里还有?席,桌上?有?菜,打铁小子们已饿得?去抢桌上?的菜吃。 阮文耀没去管他们,瞧着张员外说道?:“这就是?你?找的帮手,怎么?去抢村里姑娘?” 张员外吓得?发抖。 他当这小子只是?山里小猎户,现?在?看他半张脸上?都是?血,出手这般狠辣,立即惧了不敢乱说话。 小妾们却有?偷偷瞧着阮文耀,他长得?俊俏,半张脸染血,小小年纪看着竟有?些邪魅狷狂,很?是?诱人。 第150章 她们哪吃过?这么?好的,瞧着小郎君在?救村里的姑娘,不是?坏人,这下更是?看得?眼睛都粘在?他身上?抠不下来。 卜大徒弟见张员外不说话,用刀背拍了拍他凶恶说道?:“喂,那个爷,我耀哥和你?说话呢。” 很?好,跟着阮文耀跑了几趟活,称呼已经从“阮小子”直升成“耀哥”了。 张员外哆哆嗦嗦地说道?:“是?,是?我管教不严,谢谢兄弟们。” “怎么?谢啊?”卜老大笑眯眯问道?。 张员外瞧到他,又是?抖了一下,赶紧说道?:“自是?重谢,重谢。” 他瞧卜老大他们的模样,显然?是?要?他出血。 “我这就去拿,这就去拿。”他转身要?回屋拿银子。 那些小妾挤在?一团没走,都在?盯着阮文耀。 阮文耀发现?,张员外的小妾们都盯着他,他疑惑说道?:“姐姐,你?们看着我干什么??我不会欺负你?们,你?们回屋吧。” 姐姐们瞧着他,不愿走,嗯,怎么?说呢,有?没有?一种可能,姐姐想让你?欺负呢? 阮文耀也没多去管他们,他走到一旁和卜老大商量着什么?。 大徒弟跟在?旁边听,瞧了一眼那些盯着阮文耀的小妾,他有?了主意,也说了几句。 阮文耀“啊?”了一声。 大徒弟点点头,“你?相信我,你?问准能问出来。” 他们做了决定,卜老大领了几个打铁小子去内屋里,堵着张员外要?钱。 大徒弟跟着阮文耀走向那些小妾。 卜大徒弟这时把地上?的匪人踢开,空出一块地方来说话。 阮文耀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下,这才?问道?:“听说山里有?金子,姐姐们可知道?什么?消息吗?” 小妾们互相看看,不敢说话。 阮文耀一瞧这招不行,就不想问了。 卜大徒弟坏笑说道?:“别急,咱们一个个来。” 他说着,叫了几个师弟守门,他领着小妾一个一个到旁边屋里,关上?门让阮文耀问话。 先问话的小妾还不肯说,怕张员外秋后算账。 到了后面几个,唯恐前面的人已经说了,她们落在?后面吃亏,都争先恐后说了出来。 连张员外的老底都给卖了。 准备了多少粮,已经筹了多少银子,还有?一张藏宝图放在?箱子里,什么?乱七八糟的全给问了出来。 问到第八房小妾的时候,那女人一进来,屋里顿时满是?脂粉香。 卜大徒弟认得?她,是?勾栏里的头牌,贵着呢,原先可是他玩不起的女人。 现?下看见了,免不了调戏几句,“这不是芙蓉姐姐吗?哎呀,这不得?让我亲两口。” 芙蓉拿着帕子,把他的脸扫开,“滚开,那个小郎君亲可以?,你?就算了。” 阮文耀尴尬咳了一下,他才?不要?亲她,“姐姐……” 他还没问,芙蓉已经贴近来打断他,“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来,让姐姐亲一口,什么?都告诉你?。” 卜大徒弟一听有?戏,赶紧说道?:“耀哥,快快快,让她亲你?又不吃亏。” 阮文耀的脸顿时黑了,当他是?青楼里的小倌吗?哪有?这么?套消息的。 他才?不会亲她,他是?有?媳妇的人,要?洁身自好。 他退开了些,冷脸说道?:“要?说便说,不说出去!” 芙蓉一眼就瞧出,这小子是?个雏儿,顿时更有?兴趣了,男人女人都一样,上?赶着的没兴趣,就喜欢那些个不从的。 越是?反抗,越有?滋味。 “哪有?不给好处就想打听消息的,我可是?那蠢员外最宠的小妾,他的秘密我都知道?。”芙蓉又靠近了些,挥着她那满是?香气的小帕子,想给阮文耀擦脸。 阮文耀又一次躲开了。 她的帕子只蹭到一点他脸上?的血。 “没意思,我都素这么?久了,没好处我可不说。”她以?退为进,用眼睛勾着阮文耀。 但那小子脸色更冷了。 她能混成头牌,本事多了,瞧着小子硬石头般的模样,她笑着勾了勾手,说道?:“卜阿大,你?过?来。” 卜大徒弟骨头都酥了,赶紧跑过?来。 芙蓉搂着卜大徒弟的脖子,贴着他的耳朵说道?:“你?这耀哥哥,还没开窍吧。” 她看似在?调戏卜大徒弟,眼神却勾引着瞧着阮文耀。 阮文耀果然?有?了一点反应,他红了脸,喉间吞咽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在?山上?,阿软搂着他的脖子靠在?他怀里。 她软软的身子很?香,不是?这女人这种冲人的香粉味儿,那是?一种很?淡的幽香。 “我们耀哥年纪小,没什么?经验,好姐姐,你?别逗他了,到底是?回什么?事,你?倒是?说说啊。”还好卜大徒弟没被迷了眼,还知道?石榴裙下问正事。 芙蓉却不上?当,调笑说道?:“没经验好啊,姐姐教你?。” “我先走了。”阮文耀不想和她废话。 芙蓉见他不上?钩,索性说道?:“好了好了,山里的金子在?哪里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确实不行了。” 卜大徒弟一听,不高兴了,“姐姐,你?这就不地道?了,不是?还有?藏宝图吗?” 第151章 “屁的藏宝图,老东西叫我画的,你?且找出来,看看画得?像不像烤鸡。” 芙蓉说得?有?模有?样,阮文耀和卜大徒弟一时迷茫了,“没有?金子?那张员外做这么?大的局到底想干什么??” “哦,原来你?想知道?这个,我可以?给你?打听一下,只要?你?给些好处。”芙蓉也不愧的是?个人精,她的嘴没撬开,倒是?把他们的目的套了出来。 只怪阮文耀年纪轻,性子单纯经历的事少,哪里能和大姐姐斗。 如今姐姐的饵子已经抛了出来,他只得?问道?:“你?要?什么?好处?” 芙蓉又想调戏他,却不想,这时阮文耀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最好想清楚,有?什么?想要?的,你?冒着危险打听消息,总不会只为了亲我一下。” 芙蓉笑了,这小子果然?是?个生瓜蛋子,“怎么?会只亲你?呢?除了亲你?,还有?很?多事可以?做呢。” 卜大徒弟听得?腿都软了,心想着耀哥好艳福,芙蓉床上?的本事那可是?出了名的好。 阮文耀不为所动,不知是?不懂,还是?没有?兴趣,他面色清冷,严肃说道?:“你?心底里就没什么?真正想做的事了吗?” 芙蓉脸上?带着调笑,目光触及少年坚定诚挚的眼神时,突然?心里一动。 对哦,除了床上?那点儿破事,她还有?什么?想做的呢? 那一瞬间,她想到了什么?。 她缓缓说道?:“老头本来计划,等那他兄弟来一起上?山,不过?道?上?出点状况,似乎是?那边闹瘟疫,要?等过?了这事再来。我看到他们来往的书信,他叫老头子不要?舍不得?银子先把人马招过?来,我现?在?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招人马?想上?龙雾山? 阮文耀感觉到不安,似乎山主的山头被人惦记上?了。 他得?赶紧回去问问媳妇儿,要?怎么?办?这些人到底要?干什么?。 阿软在?家?里等着灯等着阮文耀回来,他第一次晚上?出去,她总有?些不放心。 等见到一身血气的阮文耀,她吓得?弹了起来。 这人也不擦擦脸上?的血,也顾不上?其它,先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晚上?遇上?的事说了一遍。 “阿软,你?说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土匪,招人马,上?山,这还需要?问吗? 是?要?等土匪把山寨建到他们门口,她才?想得?到吗? 她只有?另一个问题想问,“小相公,你?一身脂粉香味,是?怎么?打听到这些消息的?” 第076章 076 “啊?”阮文耀闻了闻自己,在山下砍土匪打架,确实有?些不好闻。 “这个等下再说,你先告诉我,那个老员外?到底想干什?么?” 阿软瞧了她一眼,如今她和这人相处得久了,有?时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心思。 阮文耀这次领着打铁小子把架打赢了,照她的性子,这会儿应该得意地求夸奖才是。 那些土匪还?没上?山就?被她领着人打趴下,眼前危机也解除了。 可她一副心虚的模样,不时偷偷拿眼睛瞧着她,想来在村子里还?出了其它的事。 “你先去洗洗吧。”阿软拿了换洗的衣服给她。 “好,那你可别走啊。”阮文耀拿着换洗的衣服还?是不放心。 “我能去哪里。”阿软眯着眼睛瞧着她,已经隐约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事,还?和她有?关,想着她轻轻“哼”了一声。 做贼心虚的阮文耀立即抖了一下,不对啊,他还?什?么都没说呀。 媳妇儿已经知道了吗? 他媳妇已经聪明?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不由的更害怕了,紧张得赶紧捉着媳妇的袖口,怕她跑了。 “先去把澡洗了!”阿软实在不喜欢他身上?的香粉气味,赶紧赶人。 可阮文耀不放心,怕一放走媳妇儿就?气走了。 “怎么着,让我看?着你洗吗?”阿软瞧着她,气势很?是吓人。 阮文耀哪里敢再惹她,赶紧说道:“我马上?洗完,你等我啊。” 他说着,飞快跑去浴房里,也懒得烧水了,大热天的直接用了冷水清洗。 本来想着随便?洗洗应付,没想外?面阿软说了一句。 “洗干净了!”她语气平淡,可为什?么有?些凶的样子。 阮文耀只得又洗得仔细了些,他回?来前,只记得把染血的外?衣脱了。 这会儿身上?都是难闻的血气,媳妇说的香粉味,他没有?闻到。 是芙蓉身上?那种气味吗?可他又没和芙蓉接触,肯定?是在屋子里被熏入味了。 洗完澡换了衣服,他又闻了闻自己,确定?没有?香粉味了,他这才赶紧地回?房。 这会儿天已经是后半夜了,阿软一直点着灯在等她。 看?她进来,阿软放下手里帕子一样的东西说道:“继续交待吧。” 阮文耀愣了一下,怎么变成交待了? 他有?些心虚,都不敢乱说话,赶紧小心走到床边,看?阿软没反对,他这才坐下来。 他还?没开口,阿软突然说道:“不许骗我!” 阮文耀顿时更心虚了,只得硬着头皮交待,其实他当?时听到招人马,心头已渐渐清晰,原来张员外?打着这个主意。 第152章 难怪招来的人都和土匪一样,他就?是想占了龙雾山当?土匪吧。 龙雾山是三省交界的中?心,因为山高瘴气雾重,一直没有?土匪占得了这个山头,但偏偏这位山头的位置最好,山又高,四面下去都靠近官道。 要占了这一处,且不说山里的东西好卖钱,就?是卡在山口打劫,收个买路钱能都发?达起来。 他当?时已经想明?白了,得了重要讯息,言语间对芙蓉都客气了许多,“有?劳姐姐帮忙再打听一二?,姐姐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做的?” 芙蓉收了勾栏里那些妖娆,正色说道:“我想你帮我赎个姐妹。” 阮文耀不是很?懂,转过头看?卜阿大。 卜大徒弟是懂的,问道:“赎谁?得多少银子?” 芙蓉大方说道:“银子我出。” 阿软听到这儿,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厉害了,还?去青楼里赎姑娘,这是也准备纳小妾了?” 阮文耀慌得不行,忙摆手说道:“没有?没有?,这事是交给阿大办,我不去的。” “那多可惜啊,白得一个小妾,你都不要,哼。”阿软心想,你一个姑娘家,烂桃花还?挺多,哪次出去都能招惹一些姑娘。 “阿软。”阮文耀已经开始委屈讨饶了,他哪里刚想什?么小妾的事,他连亲媳妇儿的心都讨不来。 “行吧,继续。”阿软总觉得还?有?事,暂时放过,让她继续说。 阮文耀继续说道,他把打听到的消息和卜老大说了。 两人一合计,与其让别人占了山主的山,还?不如他们?表明?立场先占了。 卜老大颠了颠张员外?给的银子,嚣张地说道:“这龙雾山我们?说了算,以后谁敢来搞事情,把他骨灰扬了。” 他说完,后面打铁小子喊着,“扬了扬了。” 那齐声大喝的气势,很?是唬人,把地上躺着的匪人们吓得都哆嗦了。 张员外脸黑成了炭,却也不敢说什?么。 如今世?道乱,他们?又没有?官身,自是谁武力高谁说了算。 卜老大恭敬地把银子给了阮文耀,也是在众人面前表明?他的身份。 张员外?瞧着也是惊了一下,没想到这猎户小子能号令这片地界的地头蛇。 卜老大恭敬地问道:“您看?接下来怎么处理。” 阮文耀说道:“这是村里的事,让村长来处理吧。把这些人的家伙什?收了,全绑起来。” “是!”立即有?打铁小子去办了。 村长早来了,这会儿从人群里挤出来,他带着张氏的族长对阮文耀他们?感恩戴德一番。 打铁小子们?借着绑人的机会,少不了去张员外?的院子打劫一番。 都要过中?秋了,他们?正好省了采买。 明?正言顺的劫富济贫,这事干起来不要太爽,只是在打开其中?一间房间时,卜大徒弟闻到里面奇怪的气味。 他推开门一看?,也是惊到了。 房里有?些不堪入目,是三个瘦小的女?人,瞧不出岁数,像是饥荒时的饥民,衣衫不整地被蹂躏过,身上?满是伤痕。 卜大徒弟让她们?穿了衣服,顺手把她们?救出来领到阮文耀跟前。 “这是我们?老大。” 三个女?人跪了下来,她们?眼神空洞,像是没了灵魂一般。 阮文耀尽量表现平静些,他认出其中?一个姑娘是二?狗子的童养媳。 他见识不多,也听闻过姑娘落在土匪手里,会被糟蹋。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被糟蹋后姑娘的模样,和乱坟岗里的尸体也差不多。 二?狗子的童养媳似乎是认出了他,也不知怎么着,空洞的眼眶里突然涌出眼泪。 麻木的人是不懂得痛的,除非她见过阳光。 小姑娘见过这人,意气风发?的俊俏小郎君,只有?他不会和村里人一样,看?她的眼神像看?牲口。 听说他还?从地痞手里救过兰姑娘。 她也曾跟着村里的姑娘们?一起绣花,只为着能见上?他一面。 并?不是有?什?么不该的念想,只是想见见这样的人,叫她低贱麻木的生命有?一丝光亮。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来救她? 又为什?么叫她在最狼狈最脏的时候,见到的人是他? 她涌着眼泪对着阮文耀跪下磕头,麻木说着,“谢谢,谢谢恩人。” 阮文耀想弯腰扶她,却不想那姑娘突然转头对着院角的柱子撞了上?去。 她撞得坚决,是必死的决心,她最后一丝念想终于是没了,累了,不想再坚持了。 另两个姑娘眼神空洞,看?着软倒在血泊里的人无甚反应。 阿软听到这里,紧紧拽住了阮文耀的衣角,她心里震荡着,似有?些感同身受,直到平复下来,她问道:“她们?三个都是买来的吧。” “嗯。”阮文耀轻声应着,声音也如她一般沉重。 阿软问道:“村里人怎么说?” 阮文耀回?道:“死的那位姑娘村长会帮着葬了,还?说去给她请贞节牌坊。另外?两个叫夫家领回?去了。” “就?只这样吗?”阿软虽是这样问,却也知道,这世?道哪有?什?么公正,不过是因为她们?是买来的,比下人还?轻贱,有?事她们?先遭殃。 第153章 土匪都是先祸害了她们?,看?着村里人没反抗,又去祸害村里的漂亮姑娘。 阮文耀回?忆了当?时混乱的情景,说道:“村里人说,睡了他们?的媳妇,他们?要去睡张员外?的小妾。” “哼,做恶的是男人,后果却让女?人承受,你就?由着他们?吗?”阿软虽说的气话,但她觉得阮文耀不会坐视不管。 “没,我拦着了,叫他们?打那些土匪,二?狗子和狗蛋他们?都不敢,更不敢打张员外?。”阮文耀说着,觉得那几个男人废物,就?只敢欺负女?人。绑上?的土匪都不敢打,还?能指望他们?什?么。 阿软想到了这样的结果,甚至也想到了剩下两个姑娘的结局,要不被夫家沉塘,要不就?是受不了别人指指点点自己寻死。 都是活不久的,也许这种世?道里,死亡对她们?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阿软心里有?些沉重,许是感同身受吧,若当?时捡她回?来的不是阮文耀,她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阿软,别难过,这世?道太多不公,我们?管不来的。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好不好,我会保护你的。”阮文耀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想抱抱她,又不敢。 阿软低下头,脸枕在她的肩膀上?压着眼睛。不想一直在这种情绪里,她问道:“后来呢。” “后来里正也来了,领了人来把那些土匪全抓去衙门。现在才过饥荒,说是官府正严惩,这些人不死也要押去采石场打十几年石头。” “嗯,然后呢?”阿软继续问着,她知道后面还?有?事,不然刚刚阮文耀不会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后来……”阮文耀说着,也有?些害怕,他偷偷看?了一眼媳妇。 她伏在他肩头上?,看?不出情绪。 他只得硬着头皮说道:“从张员外?那里一共要了五百两,卜老大他们?抢一财物,只要二?百两,我拿了一百两给他请兄弟们?喝酒,还?剩下两百两咱们?给爹看?一眼你再收起来。” 阮老三要听见了,得说一句,我谢谢你呐,还?知道给我看?一眼。 “嗯,然后呢?”阿软又问道,这一次和之前语气不同,更有?压迫感。 阮文耀有?些害怕,偷偷看?着呼吸都急了起来。 “说呀。”阿软伏在她肩头,依旧轻声说着,但压迫感十足。 阮文耀怕她等生气了,又怕说了她更生气,左右犹豫了一下,这才视死如归一般说道:“我,我回?张猎户家要我的布包,然后碰到兰姑娘,她,她……” “她怎么了?”阿软没抬头,还?是枕着她的肩膀,声音低了些,冰刀子似的。 阮文耀知道说不说都是个死,只得硬着头皮,咬牙说道:“她,她跪下叫我带她走。” 第077章 077 兰姑娘经历两次劫难,早就被吓坏了。 这乱世里,她这般长得好看些的姑娘,若是家人护不?住,下场要比一般姑娘更?凄惨一些。 这次又是差一点,她就得和二狗子的童养媳一般,只有?一头碰死?的命了。 两次都是阮文耀救了她,也许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吧。 兰姑娘是这样想的,也许阮文耀就是她的正缘呢。 他虽然有?了妻子,可是他妻子“丑陋”又“粗鲁”,兴许处得久了,阮文耀就会更?喜欢她。 他家境也不?差,比得上城里的富户,而?且他年?青,长得又俊俏。 兰姑娘想着,似乎很容易就觉得是一种天定的缘分,不?容得她再去考虑了。 偏生?在她犹豫的时候,她听到邻居院子里阮文耀的声音。 她当即冲了出去,跪在阮文耀面前,“求你,带我走吧。” 阮文耀当时就愣住了,他毕竟也只是少年?年?纪,哪里经历过这种事。 旁边打铁小子起哄,“哎呦额,耀哥,还有?这等好事啊。她可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 卜老大也是笑着说道:“这姑娘长得也不?错,要不?你也领回去,早些生?个?孩子,你家那?个?虽好,但身体弱了些。” 阮文耀生?气说道:“你们在胡说什么,我有?媳妇了。” 打铁小子们起哄说:“有?媳妇也不?要紧啊,找个?小的吗?男人三妻四妾不?是正常。” “可不?是呢,咱们老大真本事,女?人自?己送上门了。” 阮文耀被他们说得烦,正要发火拒绝。 旁边张婶子赶紧拽了他一下,小声求他道:“耀小哥,不?管你愿不?愿意,先?莫要拒绝,不?然兰姑娘只能一头碰死?。” 阮文耀一听到“一头碰死?”,就想起刚刚撞死?的姑娘。 他实在不?想再看到血溅当场的画面,可他又只想要阿软一个?媳妇,别的人都不?想要。 这会儿他爹不?在跟前,阿软也不?在,他不?知道怎么应付。 他只得和卜老大说道:“你处理吧。” 然后丢下所有?人,拿着布包赶紧回来了。 “阿软,我真不?是故意的,你帮我想想办法吗。”惹了这样的乱子,他却只能求媳妇帮忙。 他真的是宁可去打一群土匪,也比这容易些。 阿软从她肩头离开?,冷着脸说道:“想什么办法,不?是挺好的,多一个?人伺候你。” 第154章 “我不?要,我只要你一个?媳妇,我不?喜欢她。”阮文耀是真急了,他完全应付不?了这样的事情?,他是真的想求阿软帮他。 “那?下回换个?你喜欢的呗。”阿软说着,带着些负气似的。她可还记得,这人那?天还说不?要她了。 “阿软。”阮文耀急得不?知道怎么办好,没出息的眼眶又红了。 阿软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怎么说好。 她怪不?得那?个?兰姑娘,出了那?样的事,急着找个?依靠而?已。 她也怪不?了阮文耀,总不?能叫她以后见死?不?救,离所有?女?人都远一些。 她又叹了一口气,伸手解开?阮文耀的衣带。 阮文耀只穿了里衣,角衣的系带松开?,里面什么也没有?,衣带一解开?他也愣住了。 是媳妇脱他的衣服,他自?是不?会抵抗,可可这突然是要干什么?为什么脱他的衣服。 他心跳得飞快,呼吸都急了。 阿软解开?她的衣服,抖开?手中绸布做的东西?。 菱形的布片,上面套头的带子被阿软套在阮文耀脖子上,她欺身给她系上身后的系带。 穿好后,满意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自?己睡下了。 “睡吧。”她轻轻说了一声,声音也倦了。 阮文耀愣在那?里,半天才吹了灯跟着睡下来。 后背凉凉的,他好不?习惯。 半天他才回了神问道:“你给我穿的是什么?” “肚兜啊。”阿软轻声说着。 “啊,这不?是姑娘家穿的吗?”阮文耀虽有?些介意,却不?敢脱下来。这好像是媳妇特地给他做的,他看到布片角角上可爱的老虎头。 “让你穿你就穿着。”阿软心想,谁说只有?姑娘家能穿,不?过她不?需做这样的解释。 “哦。”阮文耀乖巧听话,心想,这是媳妇儿对?他的惩罚吗? 也行罢,惩罚总比不?理他好。 只是只穿个?小肚兜好羞人啊,他不?习惯地蹭了蹭,想找个?东西?盖住自?己。 可不?能明天叫爹看见了,还不?笑死?他。 这一夜睡得还算安稳,阮文耀好些天没在媳妇床上睡了,突然睡回来还是很开?心的。 只是第二天一早,他听到外面一点儿动静就警觉地醒了,赶紧地就起床。 要脱了肚兜穿回自己的里衣,可这时阿软也醒了,看了他一眼说道:“不?许脱,穿里面。” “啊。”他虽然不情愿,但媳妇儿说的,他也只能听着。 而?且不?穿里衣,直接穿外面的短打,似乎还凉快些。 难道这不?是惩罚? 阮文耀心里又疑惑了。 阿软管不得她在屋里发傻发愣,穿好衣服收拾好就出去了。 就听阿软在院子里喊了一声,“爹,早!” 阮老三问道:“早,狗崽子回了吗?” “回了。” 阮文耀正汲着草鞋子,突然听到阿软声音淡漠地说道,“爹,他找了个?小的。” 阮文耀顿时急得蹦了起来,哪还有?这样的,怎么还给爹告状啊。 他着急跑了出来,就见他爹傻在院子里。 找了个?小的?什么意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这一大早的,阮老三的脑袋差点儿烧着了。 看到狗崽子,他疑惑打量着他。 毛都没长齐,还有?这等本事? 不?对?不?对?,他是个?姑娘家啊,一个?媳妇都不?知道怎么应付,还敢跑去找个?小的? 阮老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就要抽了棍子打他。 阿软漱了口说道:“等会儿再打,先?让她把?粥煮了。” 阮文耀双手抱头,闭着眼睛棍子都要上身了,突然被媳妇儿救了。 他自?是心里感激得不?行,赶紧去躲去厨房把?粥煮了。 等得一家人吃饭时,阿软这才把?找小妾的事和爹说了一遍,有?不?清楚的地方还叫阮文耀补充。 阮老三听完,也是又气又无奈。 “我看以后别叫他穿得那?么好看了,浪费衣服,还尽招惹些姑娘。”阮老三也是说的气话,这事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发泄好。 “嗯,要不?再带个?面具,省得出去祸害。”阿软也是这么说,实在不?知道该气什么好。 阮文耀却是个?心大的,从他们的话里听出些门道。 他有?些得意地问道:“我是不?是长得很好看啊?” 亲爹和亲媳妇几乎翻了个?同款的白眼。 阮老三骂道:“狗玩意儿,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你还好意思臭美?” 阮文耀眼睛发亮,偷偷看着媳妇儿,他很想问,我现在长得好看了,你喜不?喜欢我啊。 可在他爹跟前,他又不?好问这些。 所幸是除了张员外这个?麻烦,他们心里松了一口气,又开?始过自?己的小日子。 阮老三喝着粥说道:“许师爷还给接了个?活。” “又是当保镖吗?男的女?的?女?的不?去!”阮文耀撕着饼子说着,他现在不?想惹麻烦。 阮老三疑惑看着他。 就你那?忠贞的模样,就差给你立个?贞洁牌坊了。 阿软心想,怕是也不?能不?去,得想别的办法。 第155章 她昨夜里就在想了,想起军营里兵士带的木制面具,若他们以后出去,全带上面具像军营里的士兵,有?震慑的作用,又有?团队效果。而?且遮着脸不?叫人认出,以后也少惹麻烦。 最主要的,不?叫阮文耀再招些烂桃花,惹麻烦回来。 “这主意不?错,行,我试试做几个?面具。也叫卜家小子带着,这样一起出去也威风。”阮老三也把?这事放心上了。 隔得几日正好是中秋,卜老大邀他们一家人去他打铁铺子过节。 阮文耀一听就冷哼了一声,“他哪里是邀我们过节,他是想叫阿软给他们做饭,咱这次就不?做了,哼!” 谁也别想使唤他媳妇儿,他自?己都宝贝着呢。 不?过一家人还是去了卜家。 卜老大和上次一样,早早地空出了后院给他们住。 阮文耀黑着脸不?是很开?心。 阮老三没管他,说起做面具的事来。 卜老大听了立即说道:“拿木头做什么面具,我们是干什么的,这就用铁打几个?面具,以后打出名号了,也没人仿得了咱们。” 可不?是呢,铁那?么贵,谁舍得拿铁打面具。 他们说干就干,几个?人立即去了前面的铺子打面具。 留下阿软和卜燕子面面相觑。 还好周望淑也在,她殷勤地给阿软添了茶。 “阿耀现在已经是我们的老大了。”卜燕子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她语气有?些酸。 “那?天晚上我也在家里,可因为是姑娘家,我不?方便出去,明明我也打得赢那?些人。”卜燕子说着,有?些惆怅。 这些话,她也只能和昔日的情?敌说,同样是女?人,她大概能明白吧。 阿软听了,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有?些明白,阮老三为什么宁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叫阮文耀扮男装,女?人的发展空间被限制着。 她要想重振山门守着山主,只能冒险这样。 可是他们这么傻真的值得吗? 小神仙救了你一次,你就付出一切回报。 阿软不?理解。 不?过这些日子经历种种,她觉得这世道女?人真的太过不?容易了。 她若是扮得了,她都想去扮男装。 只是不?知阮文耀若有?一天知道真相,会不?会怨恨。 会不?会也怨恨她这个?一直欺骗她的媳妇呢。 第078章 078 灼热的火炉边,阮文耀看着刚打出?的面具不甚满意,他让卜老大将面具眼角部分稍微修改了一下,看着眼角上挑更加凶狠。 卜老大现在信服他这个山主挑出?的小子,相信他能重?整山门。 自?是都听?他的,又重?新回炉重?打。 直打到?合适了,这才放到?水槽里呲了水。 阮文耀接过水中夹出?的面具仔细看,这才满意了。 这是半脸面具,遮着眼睛部分上半张脸,面具上有一点儿镶边的花纹,眼角上挑很是凶悍。 “还得是卜叔的手?艺。” 阮文耀夸着,带在脸上试了试。 对着水面一照,果然是威武霸气?,他喜欢。 “我让我媳妇儿看看。”他带着面具跑了。 卜老大翻了个白眼,“怎么这般粘媳妇儿,男人这样哪能成大事。” 阮老三?哼了一声,“这面具的主意是他媳妇想的。” “哦,这样啊。”卜老大立即改了口,“果然你选了个好儿媳,有这般见识,定能辅佐夫君一飞冲天。” 话都是他说的,不过阮老三?觉得也没说错。 阿软确实有见识,阮文耀跟着她都成长了不少。 他也没想到?,之前还要饿死的两人,不到?一年的时间,阮文耀已经能号令外门了。 这中间不能少了阿软的帮助,确实是个贤内助呢。 唉,这般人中龙凤,他未来要怎么给她找夫婿啊。 感觉谁都配不上。 阮老三?想着,又头痛起来。 他想起之前救过的一个小少爷,好像是个世家?公子,他想着要不写封书信联络一下。 阮文耀高兴地?带上面具第一个让阿软看,他得意地?蹦到?阿软面前,晃着脑袋让她看。 阿软第一眼看到?面具很是惊艳,她以为随便打个粗糙的铁壳子罩着全?脸,没想到?卜老大打得这般精致。 面具贴服着面部,叫阮文耀的轮廓更是冷硬俊美?。 她的脸本就生得好看,再加上面具更是添了些神秘诱惑。 阿软想着可能的结果,直皱起眉头,原想藏着她张祸害的脸,可是带着面具,瞧着更祸害了。 算了,就这样吧。 看她高兴舍不得脱面具,想来是很喜欢。 只是阿软有一瞬间想着,总觉得这面具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看着这样的阮文耀,她算是也能理解那些对她芳心暗许的姑娘,若是她当初过龙雾山时,也被这么个俊俏公子救了,想来也会喜欢吧。 只是阮文耀大抵是瞧不上她了。 “可以是吗?那我叫卜叔多打一些。”阮文耀说着,高兴地?又跑回前面铺子去了。 “我媳妇说可以,都开始打吧,照这个样子做,每人做一个。”他大声下了命令。 打铁小子们齐声喝道:“是,老大!” 第156章 他们瞧着阮文耀带着那样好看,想着也要带上。 阮文耀小声对卜老大说:“卜叔,你再做一个小一些的,给我媳妇。” 阮老三?疑惑说道:“你还想叫她带着面具陪你出?去干活不成?” “没有,以后她带着面具就可以出?去玩了。”阮文耀说着,高兴扬起嘴角。 阮文耀有时傻傻的,但他心思敏锐,他觉出?媳妇儿不能随便出?门,才给她想了这么一个办法?。 阿软那般聪明?厉害,不能只把她禁锢在四?方的小院里。 他的媳妇才没有那么多规矩,他觉得只要给阿软机会,她能比他更厉害,比男人都厉害。 阮文耀跑进跑出?,为了把阿软的面具调到?最好的状态,卜老大都有些烦他了。 给他自?己打的那个,他都没有要求得这么精细。 “姑娘家?肯定要给她最好的。”阮文耀说着,又要他再调调。 只到?面具完全?贴合着阿软的轮廓,不会硌到?她,他这才满意问阿软,“怎么样,这样可以吗?你活动一下,看会不会刮到?脸。” 阮文耀都考虑得这般周到?了,她哪里还挑得出?毛病。 只是她看着面具的眼眶处做得不是和她那种上挑的模样,便问道:“为什么和你的不一样?” “你平时也可以带着出?去,做太凶了不太方便。”阮文耀笑着说着。 阿软也只是随口问一句,并不是挑剔她。 她总这般细心周全?,都叫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摸着脸上的面具看到?旁边的卜燕子,出?声问道:“燕子姐姐,你不去做一个吗?你也是外门一员,以后行走也方便些。” “我也能去吗?”卜燕子迷茫问着,她不是问面具,是想问能不能和打铁小子一样出?去给门里干活。 “可以。”阮文耀虽与她有旧怨,可是正事上,他还是能公私分明?。 卜燕子的能力他还是认可的。 “谢门主。”卜燕子突然站起来,抱拳正式地?喊道。 这一声“门主”只剩下他们在存在世的四人还懂。 他们是想重振一个山门,一个没有泼天抱负,只为珍惜山主救下的性?命,好好生存的普通山门。 阿软这时也看了周望淑一眼,问道:“你要面具吗?” 周望淑的眼睛立即亮了起来,她这个账房一直是边缘外的人,如今阿软问这一声,她才觉得自?己也是其中一份子。 她有些担忧,转头问阮文耀,“我也可以吗?” 阮文耀说道:“当然,去让他们做吧,就说是我说的。” “真的吗?”周望淑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刻,她不再觉得他配不上恩人姑娘。 这个少年英雄,一点不比那些油头粉面的世家?公子差。 就凭他肯从土匪手?里救那些村里的姑娘,她就诚心的敬佩他。 “谢谢门主。”周望淑也大声谢着。 卜燕子却是阴阳着说道:“这铁器又不是路边捡的石子,可珍贵着呢,你凑什么热闹,真是浪费。” “没事。”阿软说道,“我相公会赚回来的。” 阮文耀听?到?笑着点头。 阿软这个建议确实有用,他们带着铁面出?去接活,几?趟下来土匪对他们闻风丧胆,瞧到?他们闪着寒光的铁面远远的就跑开了。 道上也打出?了名号,私下叫他们铁面门。 来找他们办事的人更多了,偶尔官府也会来找他们帮忙。 阮文耀忙着外面的事,阿软帮他处理着内务。 这天,阿软私下里请来卜老大问道:“卜叔,村子里那个兰姑娘的事怎么处理的?” 卜老大一听?这事,脑袋就痛了起来,“拖着呢,我也不知道怎么办。门主不喜欢她,听?到?我提都要和我生气?。” 卜老大说着,偷偷瞧了她一眼,他想起曾听?说过,大户人家?的主母会主动给男人纳小妾,莫非阿软也是这等心胸宽广的女人? 阿软也确实有了几?分主母的气?势,她平静地?说道:“那卜叔帮我跑一趟吧,总拖着人家?姑娘也不好,村里人多眼杂生活不容易。” 兰姑娘确实过得不容易,自?从那天求阮文耀带她走后,事情就传开了。 有人骂她傻,骂她自?甘下~贱要去给人做小。 也有姑娘理解她,但没胆子和她这样做。 当然更多的人在看她笑话,全?村最好看的姑娘又怎样。 终是落得这样的下场,自?愿给人做小,人家?都不要她。 卜老大来时,她都已经有了想死的心。 兰姑娘爹在旁边,也是面容惨淡。 家?中劫数重?重?,叫他透不过气?,偏偏女儿还做出?这样胆大的事来。 叫他这个老头子也有些生无可恋。 卜老大瞧他们的模样,也是叹了一口气?,幸亏阿软叫他过来,不然还不知道要把他们好好一个家?毁成什么样。 “张郎中,兰姑娘,我是个粗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卜老大在这种事上圆滑不了,直接说道,“你们也是见过我们门主阮小哥的,他心里只有他那个媳妇儿,确实是辜负姑娘一片心了。” 兰姑娘听?到?这话,两眼一黑,虽是早猜到?的结局,可真亲耳听?到?了,才会死心。 第157章 卜老大看他们要晕过去,赶紧说道:“你们先听?我说完,是这样的,我们门主知道你家?在村里过得不如意,不知你们可想搬去城里,我们在山那边的城里置办了铺子,听?说张郎中有做霜膏的手?艺,完全?可以试试去那边发展。村里人去不了山那边,更别说去那边的城里,你们完全?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兰姑娘负气?说道:“不用你们施舍。” 张郎中却已经千恩万谢,他叹气?劝道:“女儿啊,不管怎样,人还是要先好好活着。” 兰姑娘虽不愿,也只得从了。 谁又真的想去死,何况是有机会去城里生活,还有现成的铺子给他们用,放在以前是他们求都求不来的。 兰姑娘还是有些不死心,问道:“这是耀小哥的安排吗?” “不是,耀小哥还不知道,这是他夫人安排的。这趟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小夫人叫我在城里再置办几?处铺面,到?时大家?都有个照应。”卜老大一个山里的打铁匠,哪里有什么长远眼光。 以为振兴山门只是个笑话,没想现在渐渐成势。 阮文耀这媳妇儿更是有能力,已经在想办法?投资店铺给他们筹钱了。 唉,真真的是英雄出?少年啊。 兰姑娘也知道阮文耀现在早不是之前那个山里小猎户了,他如今在附近已经有了名声,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提到?他的媳妇,她立即想起凶恶如夜叉的模样。 终是有些不甘心,她问道:“我能见她一面吗?” 第079章 079 卜家的大院子里,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打铁小子们分了?几拔,一些?在前院里打铁,一些?在院边挖泥盖新房子。 还有些?能带上铁面具的在院中的靶场训练。 靶场中心,有一个带着铁面具,穿着红衣盘着妇人发髻的少女,肩上绑着襻膊,束起了?袖口,正慢慢拉开一张弓。 她侧身瞄准着,就听“嗖”一声,箭羽脱手旋转飞出正中靶心。 少女却不甚满意,将弓交给旁边身形魁梧的卜燕子。 “我?用不了?这个,弓太硬了?。还是叫小子们先练弹弓吧,这个背几个唬唬人就行了?,要练弓不是一昭一夕能成的事。” “好。”卜燕子恭敬说着,又问道,“要不要叫阮叔帮忙做些?弩?” “别?了?,虽然好用,但会?被?道上的人忌恨。我?们又不是真的要打打杀杀,在外面尽量还是和气些?,别?惹了?仇敌。” “是。” “粮食还够吗?” “周账房在管,这月应该还够。” “别?舍不得给吃的,吃好了?才?有力气干活。” “唉,实在是那些?小子太能吃了?,放开了?吃,他们能把房子都啃穿了?。”卜燕子想着也是头痛。 虽然他们日?子现在过好了?,可一堆小子吃起饭来着实是吓人。 周望淑这时走了?过来,捧着本?册子双手递上。 “夫人,这是建好的名册,您看?可以吗?” 卜老?大一直按着老?规矩,收养着山里捡回?的孤儿。 原来管得松散,全当他的徒弟养着,如今他们俨然已?经是个门?派了?。 人多事非也多了?起来,阮文耀忙于在外接镖走活,外门?的事他还没有时间管。 卜老?大也不是个细致的,卜燕子虽有些?实力,却还不太擅长管人。 阿软将宅子里管人的招术用上,没想居然也能通用。 小子们如今极敬重阮文耀,对她这个门?主媳妇也很敬重。 管饭的都是亲娘,对于他们能从铁匠铺子升级成有头有脸的门?派,小子们心里也是激动的。 看?到带着铁面的门?主夫人走过去,都恭敬地喊道:“小夫人好。” 阿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原先要突然瞧见?一群粗壮的小子,她本?能上会?有一些?心理压力。 但现在阮文耀给了?她底气,她双手叠于腹前,一副当家主母的气势沉稳说道:“好好练功。” “是,小夫人!”小子们的喊声震天,带着些?骄傲。 周望淑偷偷崇拜地看?着阿软,果然是她的恩人,世家里教养出的嫡女大小姐,在哪里都能发着光。 阿软一边巡视着外门?,一边交待着事情。 她想起一桩事问道:“上回?答应赎回?的姑娘可赎了??” 之前阮文耀答应张员外的小妾芙蓉,要帮她赎一个姐妹。 这事交给了?卜阿大,可一直没后?续,她不想自?家相公失信于人,也关注了?一下这事儿。 这事儿卜燕子正好知道,跟上来说道:“阿大去了?几次,那老?鸨不想放人,故意提价,咱们怕是得用些?手段。” 文的不行用武的,如今他们正在势头上,让几个小子一起过去抢人,老?鸨想也不敢得罪。 阿软没接话,青楼、窑子这些?地方,关系错综复杂,多少人盘在那些?失足姑娘头上吸血。 黑道白道的都有,不是万不得已?,也不用去招惹。 卜燕子见?她不说话,低下头不敢冒进。 几个月前前,她还将阿软视做情敌,如今却完全没有了?这样的心思。 少年自?有凌云志,一遇风云便化龙。 第158章 这一双小两口是真能在风云里化做龙凤的人物。 阿软问道:“那姑娘是什么情况?” 卜燕儿赶紧收回?神说道:“听说原来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被?卖进去毁了?,琴棋书画都会?,有个才?女的噱头,找她的客人多。老?鸨怕是不想舍了?这个活招牌。” 阿软每听到这些?女人的遭遇心里还是会?有些?刺痛。 “试试和那个姑娘接触一下,看?她有什么想法。实在不行,再说……”阿软本?想说带人过去,可是仔细一想,这法子也不行。 得罪的人多都其次了?,这姑娘抢回?来怕也收不住。 总不能又给阮文耀当小妾。 如今他们门?里名声在外的只有阮文耀,若说是他抢了?收在房里,外面还能压住。 其它借口怕都是不行的,指不定还要惹得那姑娘的客人上门?来抢。 她向来行事沉稳,可以力所能及做点善事,但也得在能保证自?家安全的前提下去行善。 自从那天她和阮文耀被?罚跪后?,她对阮文耀没再蔵着性子。 她本就是个自私凉薄的人,她记下这事,还得和阮文耀嘱咐一下,小相公如今正在势头上,可别?一时义气用事,又惹个麻烦回来。 这么想着,她正好瞧见?卜老?大领着两人进了?院子,那两人一个是四五十来岁瘦弱男人,还有一个看?来及了?笄的姑娘。 阿软远远瞧了一眼,看?那姑娘布衣打扮,长得有几分姿色。 好吧,这怕是她小相公招惹的上一个麻烦。 卜老?大走近了?些?,介绍道:“小夫人,这是张郎中和兰姑娘。” 卜老?大也是想振兴山门?,看?到阮文耀如今势头起来了?,很是甘居臣下。 在外面很给小两口面子,都是称的“门?主”,“小夫人”,将他们的位置抬了?上来。 兰姑娘从看?到阿软身形时,就已?很是呆怔。 她原以为阮文耀的媳妇是个身形魁梧,如卜燕子差不多的人物。 当看?到被?人簇拥着的那个少女身形的姑娘,她顿时心里已?经凉了?几分。 阿软见?到他们也不多说废话,直接问道:“你们可有决定了??” 张郎中向来胆小,被?这位小夫人盯着,竟不敢说话。 兰姑娘心里复杂,一时说不出话来。 阮文耀的媳妇身形窈窕,露出的半张面容粉嫩如玉琢,任谁看?到也知道这姑娘定是有着非一般人的美貌。 兰姑娘自?小被?人捧着,当自?己在村里已?经够美貌了?。 可和她一比,即使只是半张面容,已?叫她有些?自?惭形愧。 兰姑娘最多算得上一句干净秀气。 阮文耀的媳妇才?是真正的标致美人,鹅蛋脸庞樱桃嘴,浑身的气度也是她不能比的。 即使她真去给阮文耀做小妾,有这般貌美如花的夫人在,谁要去看?一株杂草。 “谢谢夫人。”兰姑娘声音有些?颓败。 她确实得谢谢这位小夫人的大度,给了?她最后?一点体面。 她这等?上赶着给人做妾的姑娘,遇着心狠些?的夫人,怕是会?拖出去打死。 张郎中听到女儿答应了?,心里也是松快了?些?。 他立即跪了?下来,磕头说道:“谢谢夫人救我?父女。” 兰姑娘稍有些?不情愿,也跟着跪了?下来。 “不用谢我?,我?也是成全我?相公一片仁义之心。”阿软的语气严厉了?些?,没急着扶他们起来,说的话也是在提醒他们。 阮文耀有仁义之心救他们,可不是为着肖想他家的女儿。 仗着被?救了?两回?,就想赖上她相公,这吃相未免难看?了?些?。 兰姑娘想是听懂了?面色惨白,张郎中心里愧疚,不停磕头。 “是我?老?不休没有管教好女儿,求夫人原谅,求夫人原谅。” “好了?,卜叔,您帮忙招待一下,我?还有事。”阿软自?是有着门?主夫人的气度,更有气势。 她可不是什么和善的人,该讨厌的,还是会?表现出来。 不管她阿软和阮文耀是什么情况,这姑娘明知阮文耀有妻子,还要挤进来做小的,这行为放在哪里都叫人不耻。 阿软也算够给他们留脸子了?。 她转身才?走得没几步,阮文耀爷俩带着打铁小子一行从外面回?来。 阮文耀本?是一身萧肃的铁面模样,一看?到自?家小媳妇立即变了?形状,脚步轻快地就跑到媳妇面前。 “媳妇,我?回?来了?。”阮文耀不会?在外人面前叫阿软的小名,这已?是小相公最后?的体面。 阿软也不想小相公这小狗狗般的模样叫外人看?了?,损了?气势,又不好说她。 只得赶紧叫她去后?院,“忙完了?吗?没遇上事吧,先洗洗手。” 阮文耀一看?到她,满心满眼的就只有阿软,他急着给她讲路上的故事。 牵着媳妇儿就要去后?院。 “咳!”阮老?三重重咳了?一声,提醒道,“阿耀,先把正事交待了?。” 阮文耀这才?想起来,让媳妇等?他一下。 他过来和打铁小子交待了?几句,无非总结一下这次走镖任务缺失。 第159章 提点鼓励一下。 打铁小子开始还笑他只知道媳妇的模样。 听到正事,这才?渐渐严肃起来,齐声应道:“是,门?主。” 那声音震天,气势洪亮。 院里没上过场的小子们自?是满眼羡慕,心里鼓着气,更要勤奋些?干活,也能得门?主赏识这般威风。 做完正事,阮文耀回?到媳妇儿身边,牵起她的手,小声说道:“阿软,你相公威风吗?” “嗯。”阿软笑着配合她,这人啊,还是个小孩性子。 两人说着话,走到后?院。 阮文耀提了?一句,“那个兰姑娘怎么又来了?。” 语气里有些?厌烦,又有些?无奈。 阿软笑着说道:“嗯,让我?打发了?,你怕是收不了?这房小妾了?。” “太好了?,阿软你又搞定了??你真棒。”阮文耀不吝啬地夸着她,他有时觉得,阿软就是他的天,但凡那种他怎么想也解决不了?的事,阿软轻松就能给他解决。 “谁要小妾啊,我?只要你。”他嘟囔着说道,“阿软,我?们什么时候回?山上啊,干活好累啊,上山瘴气都散了?,咱们回?去吧。” “好。”阿软摸了?摸她的脸,干活辛苦,这人最近都瘦了?。 她也想回?家了?。 第080章 080 安顿好?山下?的事,阮家一家三口就回山上了。 阮老三一回来,就急得先去山上给山主磕头?。 阿软本也想去,被爷俩拦住了。 怕她又想些什么没?收住,叫山主生气。 小两口留在家里,里里外外收拾着院子。 有些天没?回来,家里都落灰了,院子里的柴没?遮好?,叫雨淋湿了。 阮文?耀出去又是打水,又是打柴,累得一身汗。 不过在家里不管多累,也比外面?畅快。 直到忙完,在锅里烫好?饼,煮上粥了。 他这才?歇下?来,懒懒地在院里的竹床上躺着。 阿软在阮老三屋里的药架子上,找了些桃胶、皂角米、银耳,放到罐子里用?小灶文?火炖上了。 阮文?耀趴在竹床上,人已经要睡迷糊了,还在那里摇着手喊着。 “媳妇,你别忙了,歇歇吧。” 阿软知道她不坐下?来,这人也不会?安稳歇下?。 她只得放下?活,过来藤椅上坐着。 本还想做点?针线活,阮文?耀却?伸着手乱抓着,直到捉到她的手握着,这才?安心闭上眼睛睡了。 阿软没?得办法,只空得一只手,她翻了翻桌上放着的布包,里面?有卜燕子那里借来的话本子。 她坐着翻看了一下?,渐渐也有些困倦了。 院子里安静,偶尔有林间的鸟叫声,小风儿从院里吹过很是安逸。 阮文?耀睡得一会?儿就醒了,他起身看到媳妇儿坐在椅上睡着了,手里的书落在膝上。 他轻手轻脚地给她收起来,弯腰抱起阿软。 阿软突然惊了一下?,似要醒来,只是迷登地睁开?眼睛看到是阮文?耀。 她又闭上了。 他轻轻地把她抱回房里,放到床上。本想抽回手,却?又有些舍不得。 他喜欢这样抱着软软的媳妇儿。 带着些私心,他关上门,重新把胳膊垫在阿软脖子下?,侧身躺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睡下?了。 她们两个都辛苦好?久了,这一趟睡得很沉。 阮老三从外面?回来,她们都没?醒。 她们的房间,他自是不会?进去,也不会?偷看,想着孩子也辛苦了就没?喊醒她们。 他把从山里背回的东西收拾了一下?,也回房歇息去了。 阮文?耀每回出去办事,他都全程跟着,生怕出了什么纰漏。 长期这样下?去,他这身子也熬不住。 孩子也大了,如今也是能成事的模样了,有些事也该让阮文?耀知道了。 阿软一觉睡了很久,似乎从来没?睡得这般舒服过,她闭着眼睛在躺着缓了一会?儿。 感觉到旁边熟悉的气息,她也没?动,由着自己的意识慢慢吞吞的回笼。 阮文?耀身上是很清新的草木香气,闻着就让人觉得很有生机。 她好?像是睡在她怀里,唉,只怪卜老大家的床要窄一些,两人一起睡得久了越睡越近。 只要这人不是穿个小肚兜就抱着她,她还是能接受。 肚兜也是她叫她穿的,似乎每回做点?什么,都精准地撞到她自己。 她稍稍转了一个身,耳朵就已经贴到阮文?耀的胸口。 这本也没?什么,只是她胸口砰砰砰的心跳声着实有些吵人。 她不耐睁开?眼睛,就看到阮文?耀睁着发亮的眼睛,正?看着她。 “你醒了怎么不起来?” 她脑袋蹭了蹭想从她胳膊上离开?。 阮文?耀没?有说话,他心里发热,跳得飞快,好?像一张嘴对她的喜欢都要从嘴里溢出来一样。 阿软迷迷瞪瞪想起些事,说道:“你是不是又长高了?还是得去城里一趟,再给你买些布料做衣服。你再买些好?布料,你出去办事,可得穿得体面?些。” 阮文?耀渐渐缓下?心跳,开?口小声说道:“直接买成衣吧,咱们也赚了不少银子,你做着辛苦。” 第160章 阿软闭着眼睛想着,她又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不过她要做衣服有着其它目的。 “也可以,你选些你喜欢的样式,我?再给你改改。” “嗯。”阮文?耀听着,却?有些心猿意马。 他想靠近阿软一些,又不敢。紧张地挪了半天了也才?挪动分毫。 “上回城里有中秋灯会?,我?想带你一起去的。” “没?事,元宵也有灯会?,还更热闹些。”阿软对逛街没?什么大兴趣,但?和阮文?耀一起也还不错。 不过元宵节还远,她说道:“换季的衣服要先买,天都转凉了。” “好?,我?们一起去买。”阮文?耀早就想和媳妇儿一起上街。 “不要,你自己去,”阿软懒懒的,更是本性毕露了。 为了逛那么点街,走那么多山路,实在太累了。 阮文?耀惋惜说道:“啊,可我?想和你一起。” “我们不是天天在一起吗?”阿软心想,这姑娘可真粘人。她已睡到餍足,揉了揉脖子从床上起来。 阮文?耀心里委屈,揉着发麻的手低着头?脸都皱了起来。 阿软瞧见了,揉着她的手臂逗她,“门主大人,你这样叫小子们看到,要笑话你像小女人了。” 阮文?耀不听,生气扭过脸。 “好?好?好?,我?去就是了。反正?是你背着我?走,我?可和你说好?了,别指着我?练成你这样的身体,能飞来飞去的。”阿软对自己还是有个清晰的认识的。 动脑子可以,练体力就算了吧。 她只要有自保的本事就行了,可没?想着要大杀四方。 男人和女人的体力差,还是有本质区别的,想靠着功夫完全制服,那也是痴人说梦话。 除非和阮文?耀这样,怕是从小锻炼加上有山主给了道仙气吧,才?有这样的力量。 阮文?耀听她答应了,又重新高兴起来。 他笑得像个傻子一样,哪还有门主的样子,“好?好?好?,我?背着你。嘿嘿,嘿嘿,终于可以和阿软一起上街了。” “有这么高兴吗?你也不怕累着。”阿软甩了甩她的手臂帮她活血。 阮文?耀忍不住抱了她一下?,又赶快地放开?了。 他高兴跳下?床,跑了出去。 阿软无奈叹了一口气,摇头?笑着。 她怎么好?像在哄孩子一样,她这性子,是怎么骗得那么多姑娘喜欢上她的? 果然这世道是真不能看脸。 阿软跟着起来,整理了衣服走到院子里。 阮老三也醒了,已经做好?了饭菜。 虽然就是把腌鱼腊肉蒸了一下?,却?也遭到阮文?耀的嫌弃。 “爹,你做什么菜啊,我?们自己来嘛。”他小小声嘟囔着,“你做得又不好?吃。” 忙了半天的阮老三气得,白眼都要翻过去了。 这狗崽子就不能给他脸,真当自己是门主了。 阿软接过他手里的菜,轻声说道:“爹,您怎么不多休息一下?,这些天也辛苦了。这些活让我?们来嘛。” 同样的话,阿软说的就顺耳多了。 阮老三笑着说道:“不妨事,饼和粥你不是都煮好?了吗,我?就蒸点?菜。” 阮文?耀地拈起一片腊肉片,都快有半指厚了。 他嫌弃地说道:“爹,你切的肉真难看,比厚竹片都厚。” 阿软赶紧在桌下?踢了她一脚,叫她闭嘴,这人怎么能这么欠呢? 真是三天不打要上房揭瓦了。 阮文?耀被媳妇凶了,欠欠地笑着,这才?闭了嘴。 “你这狗子别吃,阿软,来,吃块肉。”阮老三偏心地先给儿媳妇夹了菜,这才?自己吃饭。 阮文?耀也不气,低头?扒着自己碗里的白粥喝。 正?喝着,几片肥瘦相间的腊肉被阿软夹着放到她的碗里。 阮文?耀看着了,依旧低着头?,嘴角上扬着怎么都压不住。 阮老三重重哼了一声,也没?阻止。 阮文?耀还真就不夹菜了,全程等着媳妇给他投喂。 阿软一边喂小相公,还得操心家里的事。 “爹,天一冷,外面?应该没?什么活了吧。” 阮老三喝着小酒说道:“现在已经少了,等下?雪了,更少人走动。咱们先歇歇吧,明年再看有什么活。” 阮文?耀吃着媳妇夹来的鱼肚肉说道:“我?们也得囤些粮食过冬了,等下?雪封山了,我?们也出不去。” 他们这个小家,只要勤着准备些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阿软又替阮文?耀操心起外门的事。 “外门账上的钱应该够,阿耀,你要下?山去盯着点?。周账房虽然管账可以,但?有些压不住事,你记得给她掌掌面?,别让人动账上的钱。” “嗯,好?。”阮文?耀答应了。 阮老三问?道:“那个账房信得过吗?” “应该没?问?题。”阿软其实有感觉出,这个周望淑可能认识她。 不过她不记得有认识这样的人,周望淑的性子懦弱,一眼就能看穿她,又有卜燕子在旁边盯着,应该问?题不大。 阮老三喝着酒,又八卦起来,“好?像她有个双胞胎兄弟去考乡试了,要是考中了,怕是会?走吧。” 第161章 “没事,他考不上。”阿软说得肯定,虽然没见过那个酸秀才,可是见过他的字。 字如其人,那般丑的字,又是靠胞姐养活着,哪里能是什么有志气的人。 阮文耀吃着媳妇夹的肉,问道:“阿软,你这也能看出来吗?你比山主还神了。” “咳!”阮老三重重咳了一声,阻止他乱说。 阿软也踢了他一脚。 “错了错了,山主莫怪。”阮文耀赶紧放下筷子,对着山的方向拜了拜。 收了心,他还是忍不住问阿软,“阿软,你怎么看出来的?” “不用看出来,到举人这一层没有背景,除非天纵奇才,不然考上去也会被人替了。”阿软可太知道她那疯子哥哥是怎么考上举人的。 阮家爷俩不知道官场的事,瞪着大眼睛期待看着她。 眼里写着“想听”。 不过阮老三心里暗暗惊了一下,他原以为阿软大户人家姑娘这身份,只是普通大户人家。 在他们眼里,当个县令都顶了天了。 可阿软连科考的事都知道,她知道举人这一层,那她家里最少要比举人高个三级。 那得是多大的官啊。 阮老三一时不敢想,不过这样,阿软配那位小少爷就更合适了。 第081章 081 阮文耀这人就是喜欢听故事。 听阿软说的科考的事,也听得津津有味。 阿软如今也不藏看了,她问什么,知道的也就说了。 阮文耀虽然好奇,却很少问她家里的事,只是吃完饭洗碗的时候,问了一句。 “阿软,你家里是不是特别有钱的大户人家啊,衣服都不用自己洗的那种?” 阿软心想,她家里不是衣服不用自己洗,是衣服不用自己穿。 阮文耀没见过世面,哪里想得到这些,像农户一样,觉得皇帝用着金锄头,已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富有的情景。 阿软不会去笑他见识少。 只觉得,富贵如浮云,都只是那样,还不如如今这样踏实。 “阿软,是我亏待你了,以后活都我干吧。”阮文耀顿时觉得自己这个相公当得不称职,他想起阿软之前身子那样,肯定在家里被欺负了。 如今嫁他可能更要叫家里瞧不上了。 他要再争气些,想着,碗都刷得用力起来。 “我会争气的,不叫你家里再欺负你。” 阿软瞧她一副丧气模样,忍不住想逗她。 “小相公,我不是你家的吗?”她说着,轻轻揪了一下她的脸。 阮文耀的脸顿时红了。 对哦,我家的,阿软是我的,嘿嘿。 阮文耀高兴地洗得满地水花。 阿软给她盛了煲好的桃胶皂米银耳汤,不时看她一眼,这人还真是有趣呢。 “小相公,来喝汤。” 阮文耀高兴地擦了手跑过来,却看到一碗银耳汤,他疑惑说道:“欸?这不是姑娘家喝的吗?” 阿软微笑问道:“你喝不得吗?” “喝得喝得。”阮文耀赶紧喝了一口,甜甜滑滑的很好喝。 “好喝,姑娘家还是有些好处。”他笑眯眯地说着,虽然这世道对姑娘家不好,但姑娘家懂得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就像他手里的汤,偶尔用滋润的小甜水抚慰自己。 两人在家里清闲没两日,这天阮老三收捡完药材,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两本书册子。 “阿软,你来一下。”阮老三把她叫来,将手里的册子递给她。 阿软疑惑接了过来,“这是什么?” 她以为是账本之类,没想到阮老三说道:“这是祖上传下来的功夫,狗崽子懒得练,你帮我盯着他些。” 阮文耀一听,眉头都竖了起来。 “怎么又要练功,我都打得过那些土匪头子了,还要练什么?那些花架子有什么用?” 少年人总觉得自己可以,耐不下心去学东西。 他觉得那些功夫册子里画的都是花架子,还不如真刀真枪的和人打架,练就的本事实在。 阿软不懂这些,不好发表意见。 阮老三没得招了,又用起老把戏。 “你不是要出息,给你媳妇长脸面吗?就你这点儿本事能干嘛?” 阮文耀顿时就不吱声了,别扭了半天才说道:“我学就是了。” 阮老三这才满意了,“也不用你学多快,一天学两页,这个冬天不就练熟了?技多不压身,你看你媳妇都会那么多,还不是辛苦学的。” 阮文耀一听,目光坚定起来。 阿软心想着,她原来也不是想学,实在是教习先生板子打得手痛。 不过技多不压身这话不错,如果不是她自幼学得多,怕不得是阮文耀看不上的懒媳妇。 阮老三听他答应了,高兴地说道:“行,那我去山里弄吃的。” 他背上筐子就出门了。 阮文耀不情不愿地从阿软手里拿来册子翻看着,嘴撅得老高。 阿软笑着说道:“小相公,辛苦你了。” “啊?不辛苦不辛苦,我这就练。”阮文耀高高兴兴地蹲着马步开始练功。 阿软从小学东西辛苦,就想着哄着她些,兴许没那么辛苦。 第162章 没?想这一招确实管用,阮文耀皱起小眉头,练得认真。 家里已经收拾过了,饭食也早准备好了,阿软似乎没?什么事可做。 不想打扰阮文耀练功,她去房里拿了阮文耀之前给她买的书。 她随便翻了一下,看到一本?名叫《营缮构筑一》的书,立即有了兴趣。 她父亲就?是工部出身,这书她好像之前见过,有一整套五六本?。 她翻看了一下,一套书阮文耀只?买了第一本?。 不过第一册 讲的是基础入门,她看着正合适。 没?去再翻其它的书,她心急的想先看看这本?《营缮构筑一》。 虽然她有一瞬间?注意?到,压在最下面?那本?书书脊比其它几本?都精致。 不过不是她要的书,她就?没?细看了。 拿着那本?《营缮构筑一》,她如饥似渴地就?看了起来。 许是家里有这股子血脉遗传,她越看越有兴趣。 书里讲的是土木兴建,渠堰疏降等许多内容。 阿软翻得一会?儿,竟然看完了,因是开?头统本?介绍,没?写?细节她如看了本?情节勾人的话本?子般,急着想看下一本?。 可已经没?有了,她顿时有些怅然若失。 只?得把这本?再细细重翻看一遍。 阮文耀在那边对?着册子比划了许久,高兴跑过来说:“阿软,我练完了。” 说着,还把功夫册子交到她手上。 阿软记忆里某些东西立即复苏了,她如当年交功课时,教习先生说的那样?说道:“那你背给我看看。” 想着不对?,她改口?说道:“你打给我看看。” 阮文耀以为记住就?完事了,没?想到媳妇儿还要?检查功课。 他立即把册子又拿了回?去,“我再练练。” 阮文耀在媳妇这儿,自尊心是满格的,既然阿软要?检查功课,他自然要?练到最好再给阿软看。 如此这般,他又用心练习了一番,这才打给媳妇儿看。 阿软不懂功夫,只?对?照着册子上画的小人检查。 瞧他打得比画得小人生动,自是觉得练得很好。 只?是这册子是祖上传下来的,他才练了一天,功夫练成什么样?且不说,册子是肉眼可看的卷了起来。 他再这样?练下去,功夫成不成不说,他家祖传的功夫怕是要?失传了。 正好这会?儿阮老三?从外面?回?来,阿软问了一句,“爹,家里还有好些的纸张吗?” “有啊。”他放下背筐也不需的休息一下,他洗了手就?去房里拿了许多笺纸出来给她。 纸张都是新的,阿软问了一句,“爹,怎么买这么多笺纸,是要?给谁写?信吗?” 阮老三?确实是想着给那小少爷写?信。 话本?子里那些才子佳人都是鸿雁飞书系情丝。 他是想叫阿软给小少爷写?信,只?是这个头不好牵起来。 阮老三?一时编不出话来,尴尬咳了咳说道:“之前阿耀救了个京城来的小少爷,我想写?信给他要?些药方?子。” 他对?阿软说不来假话,老脸都要?红了。 阿软心想着,爹应该会?写?字吧,他怎么不自己写?呢。 但想着京城的少爷,应该能买到《营缮构筑》剩下几本?,而且看了书之后,她觉得外门卜家那院子的结构做得不合理,有很多规划不对?的地方?。 长期下去怕是会?出问题。 她想多学一些,又想着这山边小城里没?什么书卖,于是出声问道:“爹,能不能顺便请他帮忙买几本?书。” “可以啊。”阮老三?心里一喜,这头不就?牵起来了。 不知道自己后院已经被卖了的阮文耀递了茶给爹,插了话说道:“给小少爷写?信吗?那问问他现在好没?,可会?说话了?” 他那点小心思啊,想着,小少爷若是还不会?说话,他就?要?笑话他了。 他媳妇儿都是捡回?没?多久就?能说话了。 他才不管媳妇儿是不是装哑,他就?是要?赢别人一头。 阮老三?见着事已成了一半,忙去拿了纸笔过来,叫阿软写?信。 阿软依他们说的,都写?在笺纸上。阮老三?小心将信封好,准备明天就?随信带了几张好皮子送去。 信写?完了,阿软才想起正事,她小心地打开?阮家的功夫册子,将上面?的字画全临摹下来。 又用笺纸给功夫册子包了封皮,这才歇下来。 阮文耀才旁边不解地问道:“阿软,你为什么要?对?着画一遍啊。” “这是你家祖传的功夫册子,你瞧瞧你也不爱惜一些,才看了一天书皮就?卷边了,再这么下去,这书要?损没?了。你家功夫不是要?失传,你对?着我画的练吧。” 阮老三?没?想到她这般细心,赶紧说道:“就?照你媳妇说的做,还有啊,这些要?收好,不能随便外传。” “好。”阮文耀立即答应了,他偷偷瞧了一眼,媳妇儿看了一天的书还是整整齐齐崭新的,偏他看的这书已经有些惨了。 那头他亲爹已经装好信件要?给他媳妇儿牵红绳了,他这头还在拉着媳妇儿的手嘤嘤嘤,夸媳妇儿真好,真棒。 好在车马慢,这信送到京城再回?来也得是许久以后的事。 第163章 如今的阿软也是满心满眼地为着阮文耀。 那本?《营缮构筑一》被她来来回?回?翻了许多次,梦里都想着,外门那么多人杂乱住在一起,不修葺好排水,做好防虫防鼠,时间?长了怕是会?有问题。 谁想她想什么还来什么。 这天卜燕子突然上了山,躲开?了在练功的阮文耀,一脸着急又为难地对?阿软说道:“出事了。” 阿软放下手里的书,认真听她说话。 卜燕子皱着眉说道:“你可记得,那小妾芙蓉要?我们赎的姑娘。” 阿软自是记得,问道:“怎么了?” “我们按你说的,去找了那姑娘私下接触,没?想还真成了。那姑娘是个狠人,为了出那魔窟,她竟然将自己的脸划了。”卜燕子说着,心中也是震惊,她向来瞧不起其它女人,更?别说是窑子里低贱的女人,谁想她能这般坚决。 这事若不是阿软叫她盯着,她可能都放着不管了。 “嗯。”阿软显然是想到这样?的结果,只?是看卜燕子着急神色,显是出了其它乱子。 她问道,“如今是出了什么情况?” “阿大将她接到咱们院子,本?也没?出什么大乱子,可最近好多兄弟生病,他们说是那女人身子脏,叫她过的病气,。” “怎么可能,没?叫大夫瞧病吗?” “瞧了,可病气反反复复去不了,他们如今闹起来要?将那姑娘烧死。”卜燕子说着有些羞愧,她压不住这事,他爹嫌麻烦也不想管,她只?得来问阿软的意?思。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阿软不能坏了相公的名声。 她站了起来,说道:“相公,我们下山一趟吧。” 第082章 082 阮文耀一早就看到卜燕子过来,不过瞧她找阿软,像是小姐妹说?贴心话的模样,他就没有过去。 现在听到阿软喊他,这才过去,“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路上和你说?。” 阿软伏在阮文耀背上,慢慢将事情与他说?了。 阮文耀听完只“哦”了一声,没发表什么意?见。 阿软在他背后,瞧不到他神色,不知道他的心思。 她想?了想?,还是说?道:“阿耀,容貌对女子很重要,她毁了容貌,如今无处可去才投奔我们。你能不能尽量帮帮她?” “我们可以帮她,可你莫又说?要她给我做小的,我不喜欢这种?事。”阮文耀皱眉说?着,自他上次救兰姑娘惹出?了麻烦,对女人的事就有些回避,他不想?沾这些事。 “好,若有这样的麻烦我会给你处理。”阿软放心地靠在她的肩上。 阮文耀也放心了,别人总开他玩笑他说?不了道理,好像这世间的男人本就该妻妾成群一样。 他的心眼小得很,能真正让他在意?的只有爹和阿软,别人靠他太近,他会厌烦。 “可是若有一天,你真想?纳小的呢。”阿软靠在阮文耀肩头小声说?着,本就声若蚊蚋,说?到最后直接不好意?思说?出?来。她觉得自己?有些小心眼了,阮文耀这情况又怎么会沾惹这种?事。 只是人心都会变,也许有一天阮文耀也会厌了她。阿软想?起之前想?和她议亲的少年,也是眼神坚定地说?非她不娶,后来不也叫人勾了勾手就叫走了。 “阿软,别人的事,你也莫太忧心了。人的心神只有这么多,消耗太多会累的。”阮文耀感觉她情绪不好,出?声劝着。 “嗯。”阿软轻声应着,搂着她的脖子,侧过脸看着她。 这人也太贴心了些,难怪招那么多姑娘喜欢。 阿软没忘记正事,也和她说?了要照着工部?对军营里的管理办法,先整理一下外门的居住环境。 两?人到了卜家大院,阿软已经提前带上了铁面?具,阮文耀瞧着好玩也要带上面?具和她凑成一对。 才走进前院里,就听到打铁小子们吵着,“我们这里是什么下贱的地方吗?什么人都往这里收。” “别的就算了,我们都病了,是想?害死我们吗?” 卜大徒弟把那姑娘领回来时,也不好说?明原因,只说?是门主要救的人。 如今更是不好说?什么。 那姑娘一副恹恹的样子,已叫人绑在柱子上要点?火烧了,她眼睛垂着,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死活都不在意?了,别人骂她什么更懒得听。 直到阮文耀两?人来了,场面?才突然静了下来。 阿软瞧着这么多魁梧的小子一起闹事,有些紧张地抓住了衣袖,这个年纪的男子正是冲动的时候,很不好控制。 她担心看着身边的阮文耀,怕她吃亏。 阮文耀已经领着这些小子接过几次活,有阮老三在旁指点?,驭人之术还是懂得一些。 他冷漠没有说?话先以气势震慑住场面?,待得小子们对他露出?惧色,这才出?声,带着些嚣张气势说?道:“听说?你们病了?” 小子们低头小声说?着什么,声若蚊蚋生怕说?错惹他生气,又不敢不回应他这个门主。 “我媳妇正说?要杀只猪给你们补补。”阮文耀适当放松了些,马上直接转到了正题,“不过先去你们内舍看看,听说?和狗窝一样没人收拾。” 小子们见阮文耀松了些口风,不像要强压他们的模样,这才三三两?两?敢说?话了。 第164章 “门主,我们又没媳妇给收拾,乱一点?也正常。” 他们住的房子就在旁边,阮文耀领着阿软已经走了过去,还没走近一股冲天的臭味,差点?没把他俩撅过去。 阿软捂着鼻子说?道:“这么臭,哪里有女人愿意?嫁你们。” 有阮文耀震慑他们,阿软也开始配合着推进正事。 有小子起哄说?道:“男人哪有不臭的。” 阿软半开玩笑说?道:“你们门主不就不臭,你们瞧她多招姑娘家喜欢。” 小子们知道门主的魅力,纷纷哄笑了起来。 气氛缓和了下来,阿软这时说?道:“我知道你们从小没人照顾,内务上松散了些,可如今你们出?去也有头有脸,还是要收拾一下,莫给山门丢了脸面?。” 小子们听她这样说?,自是应了。在这些小子看来,脸面?是最大。 卜燕子趁着这机会,将那姑娘救了下来。 有阮文耀在,小子们也不敢现在去烧死她,先听话的收拾了内务,臭得发霉的褥子全被拖出?来晾晒。 草垫子上都霉得长出了蘑菇模样,这样的环境住久了,哪里有不得病的。 “你们怎么住得下去的,说?是狗窝都抬举你们了,狗窝都比你们屋子干净些。”阮文耀没好气地说着,他是真嫌弃他们。 他赶紧回忆了一下,他之前没有这么脏吧,媳妇儿不会嫌弃他吧。 阿软正捂着鼻子查看着房间里面?,这里面?的情况也很糟糕,墙上都是霉印子,到处都是油黑油黑的。 她没忍一会儿就被熏了出?来,实在是叫人受不了。 “叫卜叔过来,这房子要彻底收拾。”阿软说?完忍不住去旁边吐了出?来。 阮文耀赶紧过来给她拍背。 卜老大没一会儿就过来了,他刚才在铺子里打铁,光着膀子一边走一边把衣服穿上。 看到阿软在吐,他那小眼睛里立即冒出?欣喜。 阮文耀冷着脸说?道:“叔,他们的屋子怎么能脏成这样,你就不管的吗?” 卜老大愣了一下说?道:“小子不都这样?” 阿软缓过来说?道:“每年有多少人病死?” “有几个吧,身子弱的,可受不了我们这打铁的脏累活计。”卜老大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他也是这么活过来的,自然不觉得活在这样的环境里有错。 阿软叹了一口气说?道:“叔,这事能听我的吗?” 卜老大愣了一下,还不待回答,阮文耀已经一副很凶的模样站在她身后。 他自不好说?什么,由着这些年青人闹。 却不想?这时,阿软说?道:“叔,你的房间也要收拾。” “什么?” 不等卜老大反对,阮文耀喊道:“小五小六,去把你师父的房间也收拾了,烧艾草水冲洗,等屋子干透再用烧艾叶熏屋子。褥子霉了就扔了,晒一批干草重新铺!” 阿软点?了点?头,没想?到她只给阮文耀说?了一遍她就记住了,果然是个聪明的脑瓜子。 她补充道:“再找几个人在屋前挖一条排水沟。以后每七天检查一次,让燕子姐姐来检查,以她的房间为标准。若做得好了,每周加一餐肉。” 一听到有肉吃,小子们高?兴得跳了起来。 待得小子们收拾干净房间,整个内舍通透起来,阿软这才呼出?一口气,总算是能呼吸了。 阮文耀叫卜大徒弟把人全叫到练武场,看着排排站着的人,这外门也算是良莠不齐的有着十五个人。 这些小子开始不喜欢收拾屋子,可真收拾干净了,看着透气舒适的房子一个个的都有了精神气。 阮文耀抓着小子们练功训话。 阿软走到那位姑娘面?前问道:“姑娘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瞧着阿软,眼神有些呆滞。 卜燕子替她说?道:“妈妈说?叫落梅。” “你告诉我一个你以后用的名字。”阿软心里叹了一口气,已经从魔窟逃出?来了,怎能还用之前的名字,虽说?她没有这姑娘这般惨,可以前的名字就像带着过去的诅咒,她不想?提起。 新的名字意?味着新生,她也希望这姑娘能有新生。 虽然很难,这姑娘脸颊上有一道疤痕,能这般决绝毁了自己?的容貌,凭她这性子,或许能有生机。 “成双,我原名成双,至于姓氏,不要也罢。”成双姑娘声音婉转,有一副好嗓子。 阿软点?头说?道:“好,成双姑娘,你可愿意?以后跟他们姓卜。” 成双姑娘没有马上答应,而是抬头看前面?前的夫人,确切些说?是个小姑娘。 看起来不过是少女的年纪,梳着妇人的头式,这位小夫人举手投足间能看出?,是大户人家里出?身。 同样落难在这里,这位小夫人比她幸运了太多,她那位小相公瞧着俊俏英武,更难得的是对她极为维护。 乱世里的真情,多难得啊。 麻木的成双姑娘想?着落下眼泪,“我可以吗?”这些人就能接受她,这个脏了身子的妓女吗? “你若还想?活就可以。”阿软声音轻缓,却像是向深渊中的她伸出?了援手。 成双姑娘擦掉眼泪,起身向她跪下,“谢夫人。” “你应该谢谢你自己?,一直很勇敢的活下来,以后努力地好好生活吧。”阿软颔首还礼,心中坚定起来。 第165章 有时候帮助别人,也是在帮自己?。她要继续走下去,才能承受得起别人的感谢。 阿软深吸了一口气,走向阮文耀 ,她擅自答应了成双姑娘,却还没说?服阮文耀,更没说?服卜老大。 让这些大男人接受一个风尘女子成为一份子,似乎很难呢。 山上的弱弱的小神仙降下一个福祉,她救了阮文耀,又让阮文耀救下她。 她真的是一个很弱很弱的小神仙呢,不能拂尘一扫,救下所有人。 可人心这般贪恋,哪是神迹能救的,真正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阿软走到众人前,郑重对阮文耀说?道:“门主,我想?求你收一个人。” 第083章 083 卜老大和小子们一听?到她的话就?炸了锅,如今山门里哪有外人,唯一的外人就?是赎回来的那个妓女。 卜老大第一个就?不愿意了,“当我们这里什么地方,怎么能收一个窑姐儿。以后有人来找她我们怎么说??或者她继续做那些营生怎么办?到时要弄得乌烟瘴气怎么收场。你要救她,随便外面哪里安置。为什么非要塞到门里来?” 卜老大向来待阿软还算和善,可这姑娘闹得也太大了,往常她那般谨慎懂事,怎么突然这样? 阮文?耀没?有答应或是反对,而是沉声问道:“为什么呢?” 有阮文?耀这个相公在,不管她这个小夫人多么叛逆,那些反对的人也不敢马上?做什么。 更不可能也抓了她去烧死。 既然死不了,阿软索性?大胆一些。 她脸上?面具冰冷,望着众人问道:“我们都是山主救下的人,阿耀、卜叔,我们为什么要立这个山门呢?” 她突然这么一问,阮文?耀和卜老大一时也回答不出,似乎心?底里一直有这样的执念,想要重振山门,可立起这山门又是为着什么? 要保护小山主吗? 阮文?耀经历了一朝,知道山主根本不用他们保护。 他们是在保护他们自己,能在这片地方继续生活下去。 阿软转身对打铁小子们说?道:“你们没?进?咱们山门前,过着怎样的日子?是没?了父母,还是被父母抛弃了。” 听?到这样的问题,小子们心?酸地沉默了。 阿软继续说?道:“在外面被各种?人欺负,谁都能来踩一脚。被混混打一顿,被人抢了吃食,饿到去吃土。” 她的话,叫小子们想到过去凄惨的日子。 “你们的苦难各种?各样,女人的苦难却总只是一样,被卖给一个人玩弄,或是被卖给很多人玩弄。你们的苦尚可以说?出来,女人的苦很多时候说?不出来。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成双姑娘,可身陷囹圄是她愿意的吗?谁不是被这苦难的世道折磨?你们可以被救?她就?不可以了吗?你们投奔山门时,卜老大没?对你们有任何条件要求,成双姑娘来投奔,毁了自己的脸,毁了一切,卜叔,这样的诚意不够吗?” 她转向卜老大诚挚地看着他,这个突然的问题叫卜老大猝不及防地答不上?来。 阿软顿了一下,轻叹说?道:“山主救您时,要求有这样严格吗?” 卜老大顿时说?不出话了。 阮文?耀明白?了媳妇的所想,这时出声说?道:“你们觉得,这个人可以收吗?” 小子们个个低头?,不敢接话。 他们还年少,没?有那么多心?思,还懂得怜悯。 阿软的话引起了他们的苦难回忆,激起了他们的怜悯心?。 阮文?耀适时拍板说?道:“行吧,没?意见,这个人就?收了。” 卜老大这时带着喊道:“是,门主。” 阮文?耀大声说?道:“这里没?一个人是吃白?饭的,谁都没?有特殊,努力干活才有饭吃。” 小子们也齐声喊道:“是,门主。” 一时间喊声震天。 成双姑娘在勾栏里时就?听?说?过阮文?耀,他是杀野猪的小英雄,他是打土匪救了村里姑娘的英雄,他是道上?让土匪闻风丧胆的山门门主,他门里收留的都是没?人管的孤儿。 这样的人让手下来救她,她孤注一掷想为自己找一条出路。 她仰慕这样的英雄,希望能找到容身的地方。 她也羡慕甚至是嫉妒,那位可能和她同样出身的小夫人。 嫉妒她为何会有这样好的际遇,可以遇上?一个好男人。 可现在见到小夫人,听?了她的一番话。 她心?里的嫉妒淡去了,她没?有这位小夫人的胆识,没?她的能力,更没?她的口才。 甚至也没?有她美貌。 若是她有幸嫁给门主,怕是只能做一个藏在他身后的小女人。 当然这样的女人,阮文?耀完全不需要。 训完话,阮文?耀让大家散了。 瞧着没?人看见,他星星眼地跑到媳妇儿面前夸道:“阿软好厉害,你好会说?话啊。” 阿软咳了咳,笑着小声说?道:“小相公,你这模样莫叫人看见了。” “哦,好,可是我好想夸你,你太厉害了。”阮文?耀总这样等不及地就?要夸她。 阿软想起许久之前,她在宅子里的时候,不论她做得多好,在众人里多优秀。总得不来半句夸奖。 “你也很厉害啊,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接话的。” 第166章 “妇唱夫随嘛,我是不是也很棒。”阮文耀得意地叉起腰。 阿软不吝啬地夸道:“是呀,小相公最棒了。” “嘿嘿。”阮文耀瞧着没人看见,得意地叉了一会儿腰。 他正得瑟着,卜燕子领着两个姑娘过来说话。 阮文?耀背对着她们,冲媳妇儿撅嘴表示不满。 阿软扯着他的腰带小声说?道:“好了,不是要去城里吗?你准备一下嘛。” 阮文?耀这才不情愿地走了。 卜燕子和周账房是来请她看账本,商量后续采买,如今还得多一项,安排院子里的工事。 外门的账目细碎又麻烦,要管着这么多人吃喝可是个麻烦事儿。 阮文?耀煮个面的耐心?都没?有,对这些确实不擅长。他得偷偷告诉媳妇儿,让她赶紧把麻烦丢给卜燕子,外门的事还是得他们自己管。 可不能让他们赖上?阿软了。 当然了,他也逃不掉被赖上?的命运,他才出了后院就?被打铁小子们盯上?了。 阮文?耀还没?走出去几步,几个小子过来围住他,找他告状来了。 “门主,我们不反对你让那些女人住进?来,可是能不能别?让女人管我们?太窝火了!” “就?是啊,规矩太多了!” “不洗澡都要管啊,太烦人了。” 阮文?耀由?着他们说?着,身后跟着一大串小子进?了厨房。 他问卜大徒弟要了个围裙,护住他的宝贝衣服。 卜大徒弟瞧他这样,高兴地说?道 :“门主,你要给我们做饭吗?” “你自己不会做吗?”阮文?耀没?好气地说?着,挽起袖子到小灶边准备煮面,他如今偶尔也能做出能吃的东西,只要有点耐心?。 他找来面粉在盆里揉成团,又加了水没?过面团反复揉洗,洗出一团面筋来。 弄好这些,他又到厨房到处翻找着,瞧到花生米抓一小把,找到猪肉切了一点儿,找到干菌子也抓了一点儿,看到胡萝卜切了点丝。 他各种?弄了一点儿,加了腊肉、蒜到锅里翻炒,然后又把杂七杂八的能看上?眼的配菜都加了一些。 等得炒到变色,他把洗面的水倒进?锅里和配菜一起煮,那团子面筋,他也扯成了条条放到锅里一起煮。 他们厨房里的配料有很多,他舀了些辣椒粉、胡椒粉、酱油加到那一锅糊汤里。 几个打铁小子初还在旁边小声嘟囔,“这一锅乱炖的是什么,能吃吗?” “门主果然不会做饭,煮得和猪食一样,能吃吗?” “嘘,别?说?,还有点香。” 阮文?耀拿着小碗添了一点儿尝了尝,满意点了一下头?。 他先盛了一碗,特意多添了些肉进?去。想起了什么,他转身问小子们,“对了,你们找我干嘛?” 小子们哪里还记得,一双双眼睛全盯着他那一锅糊汤,“门主,我们能吃吗?” “不能!”阮文?耀冷漠拒绝,“这是我媳妇教我煮的,你们自己找媳妇煮去,哦,你们没?媳妇啊。也是呢,又脏又臭,又不想被管,那就?随便吃嘛。什么都没?有男子汉的骨气重要,一定别?听?女人的话,也别?吃女人做的东西。加油!” 他一通阴阳怪气,叫小子们说?不出话来。 阮文?耀端好了碗说?道:“阿大,帮我全端到后院去。” 卜阿大同情地看了小子们一眼,端起锅跟着阮文?耀全送到后院。 小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声说?道:“那个成双姑娘会做饭吗?” “和咱们小夫人一样软软乎乎的女人应该会的吧。” “你怎么能拿她和小夫人比?小心?门主打死你。” “切,你们原来还说?小夫人丑,现在天天想偷看她怎么不说?呢?” “你没?看吗?” “嘘!” 小子们一起噤声,偷偷看向后院方向。可别?叫门主听?见了,他那个小心?眼要知道他们偷看他媳妇,肯定要把他们的腿打断。 “走走走,找成双姑娘做好吃的。” “该叫她姐姐还是叫姨啊。” “你想被打死啊,最多只能叫姐姐。” 小子们说?着,一哄而起跑去找成双。 阿软正看着卜燕子给的小册子,卜燕子在一旁解释,“那个张郎中说?,没?什么回报你,就?把做霜膏的方子送你一份。还说?铺子要盈利了,要分你七成。” 阿软翻看着册子,说?道:“让他们顺便照看一下那边的铺子,亏待不了他。” 卜燕子点头?说?道:“好。” 卜燕子现在对阿软是越来越佩服,他们的破铁匠铺子年年亏损,四?处赊的账多到别?人已?经当他们是土匪不敢让他们还。 如今外面欠的账渐渐还清了不说?,还四?处买了田地铺子。 有阿软这样的贤内助在,他们山门还真有可能重新兴盛起来。 周望淑收好了账本问道:“小夫人,那位成双姑娘怎么安排?” 阿软看着册子一时忘了翻动,她要卜老大他们收成双进?外门,其实是有一些私心?,她在试探他们对女人的态度。 阮文?耀这样的身份,终究是有危险,她防着万一有一天阮文?耀身份暴露,这些人也能容易接受她一些。 第167章 至于对成双的安排,她还真没?想过。 她初到阮家时,也只是个被养着的废物,自己有心?就?能找到适合的位置,想来也用不上?她来安排。 阿软拿了毛笔沾上?墨,将册子里胰子的配方做法写了下来。 “燕子姐,你们照这个方子多做些胰子,洗衣服洗澡都能用。也帮我做一些。” 你们的门主最爱洗澡,可得多准备些。 正说?着,阮文?耀端了糊汤过来,看到她俩还没?走。 他眼睛转了转,不客气地说?道:“你们还不去吃饭吗?” 卜燕子看到后面跟着端来的一锅糊汤,眼里的鄙视都要藏不住,还门主呢,这般的小心?眼,做的饭都不带她们一份。 第084章 084 姑娘们本?也瞧不上阮文耀煮的一锅糊糊,可卜燕子也是倔脾气,你?不给,我还非坐在旁边望着,就看你?好不好意思?。 阿软笑着让周望淑去拿碗过来?,又让金桂把成双姑娘叫过来?。 她给每人都盛了一碗,成双瞧着阮文耀脸色不对?,行礼说道:“谢谢小夫人,我不饿,不用了。” 阿软盛了一碗递到她手里,她微笑说道:“我相公总说,只要能吃下饭就能活,吃点吧,发发汗,刚才吓着你?了。” 阿软拿着碗坚持递着,成双这才双手接了过来?,恭敬说道:“谢谢小夫人。” 卜燕子故意逗她,说道:“别谢太早,这是咱们门主煮的,不一定能吃。” 成双愣得一下,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 阮文耀鼓着张俊脸,孩子气地说道:“不敢吃就别吃,我还不想分给你?们呢。哼!” 金桂和银枝见他发脾气,吓得赶紧喝了一口,本?以为就当是喝洗锅水了,却不想那糊汤入口顺滑,味道又辣又酸又咸又鲜,味道意外的很好,还丰富得很。 她们小声说道:“好喝。” “很好吃。” 卜燕子嫌弃撇眼,“你?们可真捧场。” 成双也跟着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她也夸道:“这胡辣汤煮得很好吃。” 周望淑心想着,你?也来??一锅剩菜似的糊糊,你?还给起了个“胡辣汤”的名,哼,新来?的可真狗腿,她想着赶紧喝一口,也闭眼乱夸吧。 谁想喝得一口,脸色就变了,“咦,真的好吃。” 这下只剩下卜燕子不信了,“你?们……一群狗腿。” 卜燕子喝前,还故意“哼”了一声,小声嘟囔道:“看着就不好喝。” 阿软也不解释,微笑着低头喝着自己碗里的胡辣汤。 她家的小相公只要耐下心来?,做的东西也是能吃的。 姑娘们很快喝完,一个个眼巴巴望向阮文耀。 阮文耀只当看不见,护食地抱着自己的锅子扭过头,哼,让你?们嫌弃我的手艺! 小两口好不容易吃完饭,就要去镇上采买换季的衣服。 挥了挥手离开,留下一个门主小心眼的“好”名声。 阮文耀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蹭了辆过路的马车去城里。 车夫瞧着两人带着铁面具,哪里还收钱,恨不得倒给银子他,他高兴得赶紧腾位置给了他们。 车夫拖着一马车货物?,小两口靠着箱子坐在后面。 阿软起先?还觉得有趣,找了位置拉着阮文耀坐下,这视野开阔敞着棚子的马车她还是第一次坐。 可马车一跑起来?,那颠簸的程度,把她颠得和锅里的豆子似的翻炒得东倒西歪,人都要给她晃下去。 她赶紧抱住旁边的阮文耀,阮文耀犹豫了半天,这才伸手扶着,见媳妇儿没?抵触,这才抱紧了些,有软软的媳妇在怀,他一路心神?荡漾的魂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阿软被颠得七荤八素,也没?觉到其它,这人又向来?一副怕被她的轻薄的模样?。 她只怨她没?扶紧些。 马车也不知道跑了多久,阿软觉得自己都被颠碎了。 这时车却突然?慢了下来?,缓了缓居然?停了下来?。 就听前面有人粗着嗓子喊道:“此路是我开,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钱。” 这是遇上了土匪啊。 车夫跑了这么多回路,第一次没?有惊慌,他偷偷看了车后一眼,心里甚至有些偷乐。 土匪晃着生锈着铁刀,嚣张地说道:“车上拖着什么?哟,还有小娘子啊,老子我正好缺一个压寨夫人。” 车后的人动了一下,阮文耀自车后站了起来?。 阳光下,她脸上的铁面具泛着银光。 阿软仰头瞧着她,安心地赶紧捂着胸口缓解被散黄似的难受。 阮文耀抱着手嚣张瞧着车前拦着的小喽啰,嚣张地说道:“怎么着,要抢我媳妇啊。” “哪来?的小子,还挺横!” 土匪们打眼这么一看,瞧到是他这个煞神?,立即改了口气说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是门主啊,您今天怎么有空,这是要带小夫人去城里啊。” “知道还拦路。”阮文耀眼神?冷冷。 “错了错了,这就给您开路。”土匪们赶紧把拦路的大树干搬开。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阮文耀立在车上盯着那些土匪,直到马车走得远了些,他这才重新坐下来?。 他高兴地张开手臂,笑得灿烂看着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