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不亡国》 第1章 [无cp向] 《怎么还不亡国?》作者:汀柏荣荣【完结】 文案: 沈知微穿成亡国女王的第一天: “只要宿主完成系统特殊事件,走完亡国君主沈知微的一生,成功达成亡国之君的成就,就能在现实世界复活,并且获得一亿大奖!“ 于是她开启花式作死模式—— 跟太傅对着干?“大王有经世之才啊!” 给奸佞放权?“大王是要臣当靶子诛九族!“ 对将军摆烂?“大王的疑兵之计?!“ 当她躺在龙榻摆烂时,却见: 朝堂清明海晏河清,边疆捷报堆积成山 #说好的一起亡国你们怎么偷偷内卷# #本王的咸鱼日常被脑补成君王心术# #你们拿错剧本了吧这天下明明是你们打下来的# 【小剧场】 御书房内,新科状元跪得笔直:“臣愿为大王肝脑涂地!” 沈知微(困得打哈欠):“倒也不必......” 众臣(热泪盈眶):大王打哈欠,一定是昨天批改奏折到深夜!大王为我大周呕心沥血,我等怎能懈怠!必须向大王学习! 然后加班到天明。 后来史书记载: 承平帝在位三十载,以无为之道开万世太平,一统山河,为一统之君! ps:纯无cp,配角沾一点点bg向描写,无其他性向描写 吐槽流轻松风格! 女主精神状态很稳定 还没天下一统,所以没有皇帝这个称呼,女主周天子,是大王 迪化流,就是一群人脑补女主特别牛那种 内容标签: 系统群像 燃 吐槽役 迪化流 主角视角沈知微 一句话简介:一群爱脑补的大臣,本王服了 立意:创造幸福安稳新生活 第1章 我是大王! 宿主大人,完成任务后有一…… “大王万万不可啊!那胡氏女不过一无知妇人,怎能获封郎中?大王此举怕是会让天下有才之士寒心啊。” 吵死了。 谁看电视剧还外放?什么获封郎中,古时候行医还需要皇帝封个郎中当才行吗? 女的怎么不能当郎中了,有本事快死了的时候到医院喊一句,我不要女医生给我治病,看看是阎王来得快,还是男医生来得快。 沈知微人还没彻底清醒,脑子里已经飘过去一大串吐槽的话了。 她这人就这点不好,话太密,人又怂,哪怕心里吐槽的话已经编成《资治通鉴》那么厚了,面上还依旧高贵冷艳,一个字都不说。 “还请大王尽快收回王命,以免乱了纲常,大王新登王位,万不能如此任性行事,老臣也是一心为大王考虑,天下人可都看着,大王此时理应轻徭役免赋税,大赦天下,而非点一无知妇人为郎中啊!” 沈知微在这絮絮叨叨的声音里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见的是金碧辉煌的大殿。 宽敞明亮的大殿里最为显眼的是那一米多粗的大柱子,朱漆涂于其上,距离沈知微更近的柱子上还雕有金龙图案,上头的金箔颜色深浅不一,光影之下,像是活物一般。 远处的窗户都是菱花格纹,底下刻着云龙浮雕,地面金砖铺地,好一派奢华之景。 欸?她眼神什么时候这么好使了,离那么远还能看见上头的云龙浮雕? 正常来说,她应该连窗户上的菱花格纹都看不见,甚至近处的大柱子金龙,她都看不清楚才对。 近视加散光,她不戴眼镜的时候,也就比盲人强上那么一点。 “大王?” 那个在梦里絮絮叨叨的声音又响起了,沈知微这才将目光放到站在大殿之中的人身上。 一个孔武有力的老头。 【宿主你好,欢迎来到游戏《王朝末年》的世界。】 一串亮着光的文字在老头头顶浮现。 看到那一行字,沈知微只有一个想法。 完蛋,我死了! 一般来说,带着系统穿越的人,都是因为种种原因在现实嘎了的人,关键是沈知微其实睡觉前就隐隐有一种老娘活不了了的预感。 天天三点睡七点醒,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她啊。 不该玩手机玩到那么晚的! 沈知微一想到自己手机没格式化,表情一阵扭曲。 【只要宿主完成系统特殊事件,走完亡国君王沈知微的一生,成功达成亡国之君的成就,就能在现实世界复活,并且获得一亿大奖!】 沈知微差点儿因为人死了手机没格式化而道心破碎,看到这段系统通知,才勉强打起精神来。 现在有个十分重要的问题。 沈知微眯着眼睛,看向那个等她回话的老头。 系统变成一个光团,飞到了沈知微身前,欢快地上下晃动了两下,似乎很满意沈知微成为它的宿主。 【尊敬的宿主大人,你眼前的人是太傅闻劭,是个忠臣,他想做的事情,只要您对着来,就一定能够达成亡国之君的终极目标!】 沈知微点了点头,明白了,这老登是个新手指引,只要跟他反着来就行。 沈知微在心里喊了一声:“统子啊,既然是游戏,那有游戏面板吗?” 【在的,很抱歉宿主大人,系统并没有加载游戏面板模块。】 没有游戏面板当金手指,但在心里对话没有问题。 沈知微松口气,不用她开口可太好了。 她继续在心里说:“现在有个大问题,你说得那一亿奖金,不会是津巴布韦币吧?” 【当然不是,是宿主所在国家的货币。】 沈知微听到这句话后,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换个国籍,等她拿到奖金了再换回来。 【如果宿主任务完成出色,货币可以是漂亮国货币。】 好咧!你就瞧好吧! 把一个国家建设成最强的大国,沈知微觉得自己不行,但把一个国家弄亡国,这有什么挑战吗? 历史上那么多个亡国之君的模板放着,只要她够昏庸无度,这个国家迟早玩完! 就是有点儿对不起如闻劭一类的忠心大臣,还有那些百姓,但就算没有她沈知微,这个国家也迟早会陷入战乱之中。 因为这是游戏的世界,游戏的大背景就是乱世。 就在刚刚,沈知微接收了一部分原身的记忆,以及系统传给她的“剧情结局”。 她所在的国家是大周,和历史上的大周没什么关系,硬要攀扯关系,那就是同名不同命。 真正的周朝存续千年,孕育出百家争鸣的超前思想,还出了秦始皇这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猛人,实现国家大一统,最后建立了秦朝。 而这个大周,至今四百年,百家争鸣没瞧见,但天下四分五裂是有了,外头诸侯割据,真正属于天子的领土就剩下国都附近一片,唯一好一点的地方,是这个大周的科技水平比较高,衣食住行几乎与后期宋明一致。 沈知微震惊,这种扭曲的国家是怎么出现的?根本不符合科学发展规律啊! 果然是游戏世界,完全不讲基本法。 沈知微内心疯狂吐槽,大脑里接着理清目前的情况。 皇室子嗣不丰,最后皇位传到了原身头上。 原身是什么人?她不是才华显于天下的太子,而是一个被养在深宫中数年,才刚及笄没多久的王姬。 别说治国了,她连字都没认全。 好了,稳了,绝对能亡国。 系统和沈知微的交流时间看似很长,实际上一点儿不短,闻太傅维持躬身拱手行礼的动作太久,腰疼的难受,额头都一层汗了。 闻太傅心里叹了口气,看来大王是打定主意要封那胡氏女为郎中了。 可胡家曾谋逆,为首者均被斩首,剩下老弱妇孺寥寥几人为奴为婢,这么多年过去,估计只剩下胡氏女一人了。 胡氏女在宫中为奴数年,是胡家仅存的女儿,她真的会对大王忠心,护卫大王吗? 感受大王那没什么感情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闻太傅微微皱眉。 总觉得今日大王有些奇怪,比之以往,似乎目光更为有神,能给人带来不小的压力。 以往大王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一眼他,每次他一张嘴,大王就畏畏缩缩,如同被狼吓着的兔子。 今日很是不同寻常。 “旨意已下,君王怎能朝令夕改。” 等待许久,闻太傅终于听见了大王的声音。 朝令夕改,这四个字简单易懂,闻太傅听明白了。 明白过后便是震惊。 “大王此言,甚是有理!敢问大王此言可有典故?” 这话是哪儿来的?闻太傅可不记得大王有这份文采,而且此语还满含治国之法,非明君名臣不能言啊。 沈知微被问得一愣,朝令夕改哪儿来的? 她不知道啊。 以前可能学过,但步入社会后天天当社畜,脑子里那点儿知识全还给学校了。 第2章 “太傅即认为有理,那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万幸此时的大周还没有后世那么多规矩,国君的命令可以直接下发,而不用经过许多大臣的起草、讨论、成诏后颁布天下。 大周国君实际上并不掌管天下,而是掌管诸侯。 大王的命令直接发给诸侯,由诸侯下发各地,是典型的分封制。 沈知微觉得亡国非常简单的原因就在于此,她目前所处时代几乎等同于战国时期,力挽狂澜她很难做到,顺应历史亡国,真的太简单了。 闻太傅没有再说什么,拱手后告辞了。 朝令夕改这四个字一出,他是真没有任何反驳的话可说了,总不能让君主背上朝令夕改的帽子吧。 沈知微看着老头的背影,感觉有些奇怪,这老头傻乐呵什么呢? 闻太傅离开后就找了几个好友,好友们以为他是朝政之中遇到挫折,来束发愁绪的,没想到闻太傅坐下就开始夸大王聪慧。 朝令夕改这四个字,直接从他嘴里出来,随后向外扩散,被无数人听闻。 原本觉得大周换了个年轻的女娃娃当天子,真是完蛋了的人们,在听到这四个字后,心里生出几分希望来。 看来大王并不是传闻中字都识不全的无才之人啊!太好了,有救了! 另一头沈知微打发走了老头,溜达着往后宫走去,她还打算见一见那位女郎中。 途中遇见身着宫装的宫人数名,大多看不见脸,沈知微还没走近,她们就一个个低头弯腰,恭敬以待,沈知微只能看见她们的头。 这个圆头,这个扁头,扁头竟然居多。 小时候特意睡出来的扁头?这游戏真是在一些没必要的地方详细。 路上沈知微和系统又聊了聊天,更加深入了解了眼下自己所处环境。 同时她也将脑子里剩下的记忆统统整理了一遍,确保自己没有让人瞧着不对劲的地方。 现在沈知微已经知道了,郎中并不是后世的大夫,而是官职,甚至还是大王近卫,官职颇高的武官。 原身怎么突然要封那胡氏女为大王近卫? 沈知微从脑子里翻了翻,没找到相关记忆。 “统子,我没有原身所有记忆吗?” 【宿主大人,因为原身猝死,海马体部分区域受损,所以记忆出现残缺是很正常的事情!宿主大人不用担心,那一部分记忆并不重要。】 沈知微觉得有些奇怪,她猝死是熬夜玩手机,原身猝死是因为什么? 很遗憾,这一段记忆也没了。 沈知微现在很怀疑系统的靠谱性,这部分记忆哪里不重要了,这部分记忆简直太重要了! 她现在连胡氏女叫什么都不知道啊! 路上随便问了个宫人,胡氏女在后宫还挺有名的,一问就知道在哪儿。 对方在宗庙附近巡逻。 沈知微一路往宗庙走,宗庙设立在王宫附近,比王宫瞧着更大,等走到了,沈知微人都麻了。 她腿疼! 还是上班上太多,眼睛看得见的地方就走着去的毛病算是落下了。 她可是大王啊!她完全可以叫人抬着她,或者叫个马车牛车之类的交通工具啊! 脑子是一点儿转不过弯来,没想到换了个新脑子,依旧改不了牛马人的本能,以后必须改。 沈知微一想到自己回到现代就能成为亿元户,感觉脚底板都没那么疼了。 等看见胡氏女,沈知微陷入了沉默。 脑子里空空如也,沈知微甚至不确定之前胡氏女是不是长这样。 所以她到底叫什么? “参见大王!大王唤奴前来,可是有要事相商?” 对上一双如小鹿般湿润清澈的黑亮眸子,沈知微浑身别扭。 她的错觉吗?感觉对方是在……诱惑她? “你已是郎中,不必称奴。” “不管奴是不是郎中,奴在大王面前,都只是侍奉大王的奴婢,大王要奴婢做什么都可以,不管是为郎中,还是……” 美人低眉含笑的模样,实在是让人目眩神迷,沈知微咽了口口水,及时打断对方的虎狼之词。 “行了!你的忠心,本王明白。” 美人长得是好看,就是身形魁梧了点儿。 沈知微看了一眼美人跪伏在地,犹如老虎侧卧的身姿,心里一阵打颤。 金刚芭比本人啊,怪不得原身要封她当郎中,感觉对方小臂比自己大腿都粗,这一拳头下去,美人得跪地求她别死。 第2章 这场面真刺激 太后可知何为杀鸡儆猴?…… 现在沈知微有些相信,原身是出于纯粹的欣赏,才将胡氏女封为郎中。 那闻老头不同意,肯定是没见过真正的胡氏女长什么模样,但凡看见了,老头敢大喘气一下,都算她沈知微输! “你先起来吧。” 年轻的大王轻声说着,胡幼安看出大王对她的爱护之情,心中感激不已。 她的亲眷确实是因为谋逆而亡,按理说,她和大王是仇人。 可是先不论她的亲眷们是不是罪有应得,就说她自小在王宫中长大,几乎算是看着王姬从默默无闻走到君王之位上,她也没法恨王姬。 不对,现在是大王了。 她不会恨大王,比起那些在记忆中偶尔出现的模糊身影,王姬才是她的亲人,王姬待她极好,不曾少她吃穿,还愿意顶着前朝众臣的压力,将她封为郎中。 如此重视她,她岂能叫大王失望! “大王放心,有奴在一天,必不会再叫宵小近大王之身,那些个贪心不足之人,奴必会为大王一一解决!” 不是,姐们儿你在燃什么? 看着突然表忠心,语气坚决像入党的胡氏女,沈知微懵了一下。 听不懂对方在叽里咕噜说什么,感觉蛮重要的,沈知微动了下脑子,然后放弃分析了。 她是来亡国的,分析那么多干什么! “予知道你心意,你好好干,以后自有你的一份好前程。” 天子正式场合自称予一人,沈知微称予,没什么大问题。 当大王的手落在肩头时,胡幼安心中暗暗发誓,她此生必定会闯出名头来,不负大王所愿! 别的沈知微不会,画大饼安慰人,她可太擅长了。 现代的时候成天听那傻缺老板画饼充饥,现在沈知微是画大饼专业选手。 感受到胡氏女眼中满满的崇敬之情,沈知微感慨还是这个时代的人淳朴。 不过她也不算凭空画大饼,原身都给胡氏女安排郎中之位了,只要胡氏女争气,郎中将的位置就在冲她招手。 跟胡氏女尴尬对视了两眼,沈知微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想想原身平日里的安排,她确定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 “时辰不早,该去夏菁宫看望太后了。” “奴为大王牵马。” 胡幼安非常有眼力见,立刻离开为沈知微寻代步工具去了。 她身为郎中,本就掌管车骑,在内为侍卫,在外为士兵,是个多方面人才。 等沈知微坐到马车之中,摇摇晃晃往夏菁宫而去时,夏菁宫里,安太后正闭着眼睛,躺倒在一露着上半身的壮年男子身上。 安太后今年三十有三,若为平民,早已是垂垂老矣,半截身子入土了,但她是贵族,精细米粮养着,锦衣华服穿着,她的样貌状态比现代女性维持的还要好,说她二十出头也有人信。 如此大好年华,貌美如花,怎能孤身一人独活? 所以安太后养了些令她高兴的伶人,此刻在她身下做肉垫的伶人名壮,安太后赐姓给他,他便叫安壮了。 “太后,大王正往夏菁宫而来。” 外头有宫人通传,安太后皱了皱眉,对新大王的不喜几乎写在了脸上。 “下去吧。” 不喜归不喜,安太后也没想过让年轻的大王看见她与男宠痴缠的画面。 壮将地上散落的衣袍披上,快步从侧殿离开,临走时他看了一眼刚到宫门的马车,眼底满是炙热。 比起历经千帆,心冷如铁的太后,新王更为年轻,她不光掌控着天下,还是一个情窦未开的少女。 沈知微下马车的时候,看见了一个披头散发衣服也没好好穿的男人一闪而过。 什么人?大周行为艺术? 沈知微先是一懵,随后想起来安太后养了不少伶人解闷,光明正大给她死去的老爹戴绿帽子,全天下人都知道。 这在大周并不算什么,比起后世所谓的“贞操”,周朝更为崇尚人欲,安太后以前在安国的时候,还生过一个孩子,父不详,原身见过好几次,先王甚至让原身喊那孩子兄长,那孩子现在在朝中担任一个不大不小的官。 民风就是如此开放。 沈知微对这些事情敬谢不敏,她现代母单,从来没想过和人建立亲密关系,现在她更不会了。 现代生孩子还有可能死呢,在古代生孩子,是疯了吗? 第3章 沈知微是想做亡国之君,但没想过做亡灵,为了自己小命考虑,远离男人保平安。 就是身为君王,她没有后代,恐怕会被人说三道四。 但她都要当亡国之君了,她怕别人说三道四吗? 当然不怕!沈知微只觉得现在的自己强得可怕。 一路入内,宫人上前行礼,安太后身边的侍女初云前来阻拦。 “太后此前正在午睡,还请大王稍等片刻,待太后梳洗一二,再入内。” “是予来得晚了些,让太后受累了。” “大王日日来同太后问安,乃是孝心一片,世人无不赞赏大王纯孝之举,孝义之心,太后心中同样感念大王孝行,不会责怪大王一时疏忽。” 沈知微闻言,微微颔首,站在门口等着。 心里则狂翻白眼。 孝孝孝,真是笑掉大牙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原身跟安太后关系多好呢!真相是什么?俩人前十五年都没见过几次! 安太后能生,但她入宫后就没再怀过孕,先王后宫也有不少女子,却没一个怀孕的,联想到王室人丁稀少,就知道先王身体有问题。 本来先王都没什么希望了,谁知道后宫一个御妻有孕了。 御妻在后宫品级很低,她生下原身后便大出血死了。 知道原身是女儿,先王也不太在意她,随便指了个世妇抚养原身,世妇是比御妻高一品级的后宫小喽啰,原身前些年过得很苦,爹不疼娘不爱,能吃饱穿暖,但仅此而已。 再后来,是先王意识到他真不行,一辈子估计就原身一个孩子了,这才急忙将原身接到近前养着,也就前两年的事情。 安太后不喜原身,觉得自己能生,没想到先王是个命短的。 沈知微心中嗤笑,先王天天睡后宫,能活过三十算是命长了,本来就不行,还又吃药又折腾,没死在三十前,那都叫大周祖宗保佑。 原身被赶鸭子上架成了大王,安太后意识到以后要靠着原身生活,这才与原身亲近起来。 但她多年为后,十分高傲,压根低不下头,跟原身亲热就是允许原身日日来问安。 原身上朝还有休沐的时候,给安太后问安没有一天休息日,风吹雨打都不停,沈知微怀疑天上下刀子,她也得顶着刀子雨过来问安。 安安安,哪儿那么多安要问,你姓安就得问你安?不如问问你啥时候不安,下去找先王那个不行哥去? 沈知微本来就累得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脚底板就有点儿疼了,心里把安太后骂了个底朝天。 虽然只站了不到五分钟,但是她凭什么受这个罪! “刚刚有人从侧殿离开,那人是太后新宠吧?白日宣淫,太后未免太不把先王放在眼里,先王尸骨未寒,太后便行此举,可是对先王有什么意见啊?” 初云没想到平日里闷不做声的大王,突然开口发难。 明明刚才她们还在有商有量地说话,怎么这么突然? 初云还没反应过来,站在沈知微身后的胡幼安便提剑上前,面色难看地呵斥道:“大王问话,尔等奴婢竟一言不发,可是想要欺瞒大王!” 说着,手中剑柄拔出,剑身寒芒闪烁,杀意十足。 初云腿一软,立马跪倒在地,连声告罪,不光是她,周遭的宫人全都跪下了。 外头一片喧哗,宫室之内的人怎会听不见,安太后听见昔日不声不响的大王突然发难,心中怒火瞬间涨起。 只是马上她意识到,外头站着的不是那个可以任由他人拿捏的王姬了,而是大王。 大王想要赐死宫人,她身为太后,也没法阻拦。 安太后深吸口气,不顾发髻还未梳好,快步走到门前,将紧闭的宫室门打开,看着外头跪倒一片的场景,眯眼笑道:“大王来了,快入内吧。” 沈知微没动弹,她不想走路。 “大王莫要与这等卑贱之人置气,来人,赐死。” 安太后咬紧后槽牙,不去看初云满目震惊,也不听她们的哀求,只挥挥手叫来夏菁宫的守卫,那些守卫动作利索地堵住了七个宫人的嘴,将人拖走了。 眨眼间,地上只剩下拖拽的痕迹,以及不远处传来的挣扎声。 “住手!她们毕竟是太后身前的宫人,予一过来,她们就死了,传出去还以为是予惹太后生气,太后在这儿杀鸡儆猴呢。” 守卫们停了手,不敢公然违背大王命令。 安太后没看那些死里逃生后痛哭流涕的宫女,而是疑惑地重复了一遍:“杀鸡儆猴?” 沈知微想起来了,这些人听不懂成语。 记不得朝令夕改的出处,但沈知微知道杀鸡儆猴的意思! “太后可曾见过驯猴?猴儿聪慧,如人一般,最是怕见血。因此驯猴者便会当着猴儿的面,将鸡砍杀,叫猴儿见一见血,知道人的厉害。不光是驯猴,捉猴也可用此法,无论多厉害的猴子,鸡一声惨叫之下,都会被吓得浑身瘫软,无力逃跑。” 沈知微说完,满意地笑了笑,她可真是个平平无奇的小天才,离开学校那么久,还能记得这些知识点! 她就说当年她该上清北,清北竟然说她没到分数线不要她,没眼光! 沈知微余光看向初云,心道:你刚刚不是说我孝吗?快跳出来说我是个大孝女,让太后高兴高兴。 结果下一秒,胡幼安手中的剑刺向初云,初云心口一痛,霎时没了气息。 拔出剑后,鲜血四溅,溅到了安太后的裙摆上。 安太后此刻就如同那猴儿,浑身无力,她发出一声惨叫,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沈知微被吓得瞳孔一缩,浑身僵直。 啊!!!!死人了!!!!! 第3章 今天是想亡国的一天 精神状态至少领先…… 胡幼安拔出剑后,一脸冷漠地走到沈知微身后,如同沈知微最忠诚的影子。 刚刚大王说完话后,看了一眼初云,在胡幼安看来,那一刻场上谁是鸡,谁是猴,已然清楚明白。 大王那一眼定是别有深意。 胡幼安意识到这点后,果断出剑,杀了太后身边助纣为虐的宫人初云,以此来警告太后。 别以为你现在还是当初那个不可一世的王后,先王已经故去,如今大周国都景昌做主的大王,只有一个! 沈知微被吓得半天说不出话,她这人一旦内心情绪波动特别大,面上就会呈现出面无表情的呆滞来。 这是她从学校便开始修炼的面部表情管理之术,确保她不管在干什么,都能让老师和领导看不出来,哪怕是当着老师和领导的面看把人钓成翘嘴的小甜文,她都能面无表情,犹如在做严谨的科学实验。 此刻,她有些恨自己面部表情管理能力太好了。 但凡旁人能看出来她已经被吓到腿软,过来扶她一下,她也不用站在原地罚站啊! 在这个世界,死人并不少见。 不说别人,原身不就死了吗?甚至沈知微自己在现代也死了。 可是,像是这种血溅当场的画面,对沈知微来说,还是冲击力太大,太超前了。 沈知微不怕血,她每个月都来例假,所以她很早就知道如何处理血渍了,她的心早就如在大润发杀了十年人那样冷酷无情。 她就是没见过这种场面! 控制着自己不去呼吸那充满血腥味的空气,沈知微开口道:“扶太后去休息。” 说完,她转身就走。 但凡不是腿软,她能跑出当年八百米体测的速度来! 望着大王冷静中带着一丝果断的背影,胡幼安内心大定,看来她刚刚的想法没错,大王确实是想要杀了初云,让太后明白什么叫做王权。 “胡郎中,太后昏厥,这可如何是好?” 夏菁宫的护卫低声询问胡幼安,眼中满是不安情绪,他们是太后的护卫,今日却当着太后的面听从大王的命令,若是大王不护着他们,等太后醒了,他们小命堪忧啊! 胡幼安自小在宫中长大,护卫那点儿小心思,她一目了然,当即便说道:“请医士前来诊治,你放心,自今日起,无大王之命,不会再有人于宫中见血了。” 护卫这才放下心来,有胡郎中一句话,他们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当即冲胡幼安行了一礼,静候大王的车马离开。 等车轮压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渐远,护卫们将尸体拖了下去,提了水桶将血冲洗干净。 被稀释后的血水顺着水槽流走,夏菁宫前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余死里逃生的宫人们低声啜泣,互相搀扶着回屋,各自整理仪表。 另一头,胡幼安手持缰绳,嘴角不住上扬。 安太后已经被吓晕,在胡幼安看来,这一局胜负已分,没了太后搅局,王宫里便只有大王的声音了。 想到这儿,胡幼安激动不已,胸口一阵激烈的起伏,好半晌她才压抑住心中翻腾的情绪,继续老老实实为沈知微赶马车。 第4章 大王吩咐,回寝宫。 此刻在马车里的沈知微,双目无神,瘫在座位上,整个人像是魂飞天外了,不知多久,她才重启大脑,变得正常起来。 “统子啊,这个亡国之君也没那么好当啊,杀人放火这些昏聩的事儿,老娘做不来啊!” 【宿主大人不要气馁!那初云私底下为安太后做事,手上有不少人命,放在现代绝对要吃花生米,宿主大人为民除害,做了好事!】 “又不是我杀得,再说了,如初云一般的人,不过是恶人手中的刀,只要恶人不死,刀换一把又有什么关系?别给我拍马屁啊,等我杀了安太后,那才能真的叫为民除害。” 在心里跟统子说话,沈知微的话变多了。 “不对,我是来做亡国之君的,又不是做好人好事,我干嘛要为民除害?”沈知微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被系统给带跑偏了,“话说回来,胡氏女到底叫什么?她一直都是这种性格吗?” 在原身的记忆里,胡氏女是后宫小可怜,与她曾在幼时有过一段相互依偎的日子,那段日子里,胡氏女就像是原身在后宫养得宠物。 养着宠物,与宠物说话解闷,默默疗愈心底的伤。 养胡氏女,在原身那里,跟沈知微同事养猫的作用一致。 后来原身到了先王身边后,就没怎么关注过胡氏女了,只吩咐人定时给胡氏女送去吃喝,知道胡氏女还活着,便没怎么上心。 记忆里的胡氏女确实是个小可怜,瘦瘦小小的,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胡氏女趴在地上捡其他宫人扔的糕点吃,那些宫人围着她嘲笑她,逗弄她如同逗狗。 沈知微将原身记忆里的身影和外头的胡郎中做对照,越对越沉默。 就是对一晚上,她的眼睛也没法说服她的大脑,这是同一个人啊! 【为了更好的帮助宿主大人融入本世界,刚刚系统加载了角色资料库,现在宿主大人可以使用查询功能啦! 请跟我说“系统,这个人是谁?”调出人物具体数据吧!】 好人机的一段话。 “系统,转人工。” 【抱歉呢宿主大人,系统暂时没有这项服务。】 “……行叭,还是人机吧。系统,这个人是谁?” 【抱歉呢宿主大人,系统无法锁定目标,请宿主大人指出询问目标,并且对我说出关键词,以便更好的查询人物信息。】 沈知微喉咙上下滚动,咽口水如同咽下一口老血。 什么人工智障!都5202年了,为什么还会有这种人工智障! 被系统这么一折腾,沈知微根本没法沉浸在看见死人的惊恐之中了,因为她的愤怒已经燃烧了她的惊恐。 人死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谁没死过啊!有死亡经验的人都知道,死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儿,人死就跟树叶落地一样,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看见尸体没必要惊慌,放现代可以先拍个视频,放古代可以放个鞭炮庆祝一下,死的人不是自己。 沈知微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领先大周人民两千年。 最后沈知微还是知道了胡氏女名胡幼安。 她下车后,看见胡幼安了,系统就能锁定目标了。 非常科学,系统需要她看见才能锁定目标。 以后是没法隔空查看敌人的信息了,真是非常鸡肋的资料库呢。 因为原身的不行爹刚死两个月,所以目前原身还没有正式住进大王寝宫,而是住在明仁宫的侧殿。 不用睡在刚死人没俩月的房间里真是太好了。 就是原身身边伺候的人有点儿少,因为先王死的时候陪葬了一批,新的一批还没培养出来。 谁让原身不是太子上位,没有积攒多年的家底,也没个家世不错的亲妈帮忙打算。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再看看没几个人,瞧着十分空旷的明仁宫,沈知微开心了。 没人可太好了! 沈知微非常高兴,身边不用来来回回一堆人,她也不用认人,关键是这么大的屋子,她可以随便住,还不用做家务打扫。 神仙地方!好评,绝对五星好评! “大王,之前太后借口先王新丧,国库不丰,带走了明仁宫的部分宫人,但奴没想到,夏菁宫竟带走了明仁宫的大半宫人!” 胡幼安之前没资格来明仁宫,现在过来,真是一看一肚子气。 此刻她脸上戾气丛生,恨不得提剑再去夏菁宫一趟,杀个七进七出,为君主出气。 “带走了好,省得费心。” 胡幼安还想说什么,沈知微摆摆手,寻了个位置跪坐下来。 因为姿势不舒服,沈知微干脆斜靠在后头的靠背上。 还好这个世界的衣服没有还原历史,不然她就得穿开裆裤了,简直太羞耻。 沈知微合上眼睛,想养养精神,她穿过来半天,经历比她过往一年的经历还丰富,现在急需充电休息。 胡幼安没看出沈知微的疲惫,因为沈知微这个姿势,有股说不出的轻松写意,好似天下尽在掌握一般的松弛感,迷得胡幼安心脏乱跳。 胡幼安以前是想报沈知微的知遇之恩,现在她是纯粹觉得大王非池中鱼,迟早有惊天下之时。 周朝如今诸侯割据,天子式微,女子为天子本是前无古人之举,理应震惊天下,沈知微之名也该传遍天下。 偏偏诸侯各有心思,大权旁落,人人都觉得沈知微只是个傀儡皇帝,蹦跶不了多久,沈知微上位两月,连王宫都没法尽数掌控。 此刻大王闭目,恐怕心里是在盘算如何彻底解决太后的事情,先掌控王宫,再一步步掌控朝野。 如今的大王已非昨日王姬,杀鸡儆猴之计一出,天下谁人能说大王是无能之辈? 胡幼安想到这儿,猛地双膝跪地,伏地震声道:“请大王放心,奴誓死追随大王,今日王受辱便是奴受辱,明仁宫之事,他日必还!” 沈知微愕然,她就闭了下眼睛,剧情怎么就跳到这儿了? 她没上数学课啊,不是,姐们儿你咋又燃起来了。 第4章 今天也是努力当昏君的一天 这个处处水…… 对于胡幼安来说,大王所想便是她所想,她生来便是为大王而存在。 世人眼中的血海深仇,家仇难报,于胡幼安来说,还没有此刻大王受辱带给她的刺激强烈。 现在胡幼安恨不得转过头去,提剑往安太后身上刺一剑! 她的大王在做王姬的时候,就受尽了委屈,明明是天子唯一的孩子,却每天住在昏暗低矮的侧殿之中,日日要去讨好那些故意来嘲讽她的后宫之人! 胡幼安想到小时候大王受到的挫折,又想到今日大王的反击,追随大王的心更坚定了。 “予知晓你的忠心,下去吧。” 感受到大王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胡幼安激动地面上通红,大王明白她的忠心,这是对她最好的肯定! “是!大王,奴在外面守着大王!” 沈知微知道胡幼安会一直在外头看门,转头就进屋里睡了个昏天暗地。 太困了,她上辈子就是因为睡眠不足猝死的,难不成这毛病带到了古代? 不能吧,身体都换了,怎么可能还穿越时空带来缺觉的毛病。 所以,是原身很缺觉。 沈知微醒的时候,没急着睁开眼,而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原身到底是怎么死的,难不成这个世界真已经造出能够引人成宿不睡觉的小妖精——手机了吗! “系统,我是怎么过来的?” 之前事情发生的太突然,沈知微都没有细问过。 【宿主大人在现代熬夜猝死离世,经由主系统选定,成为小世界修补人员,才进入亡国君主沈知微体内。】 “那原身是怎么没的?” 【系统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原身如果是被人害死,而我完全不知道暗中还存在这样一个敌人,等我也被害死怎么办?如果我死了,那任务算是完成还是没完成?” 沈知微觉得还是应该先确定好任务内容,在现代她都能将自己给搞死,放在古代,她死的方法能更多。 真要是亡国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责任算谁的? 是死是活沈知微不在乎,她只在乎能不能拿到一亿奖金。 有人可能会说,在古代当皇帝,享受天下供养,那不比一亿块钱多多了? 那我问你,古代有空调吗?有无线网吗?有手机吗? 答案是没有! 一个现代人,活在没有网络的古代,能高高兴兴才怪了。 反正沈知微不高兴,在现代的时候,手机离开手三分钟,她就觉得无聊了。 【您的问题已经记录在案,主系统将在三个工作日之内回复,请宿主大人耐心等候。】 沈知微看到这条回复,整个人诡异的沉默了一下。 果然,不管看多少次系统的人机回复,她都会想要吐槽。 第5章 主系统日理万机,没空搭理自己,沈知微索性起床了,躺床上呆着太无聊,她要起来干点儿亡国之君会干的事情。 她要残害忠良,宠信奸佞,自此走上亡国之路,坚定不动摇! 两刻钟后,沈知微跪坐在桌前,屁股底下不是自己的腿,而是现代寿司盘,古代的支踵。 坐多久都不会腿麻,更不可能坐出罗圈腿来。 但现在重要的不是屁股底下的凳子,而是眼前桌子上的东西。 她的晚餐。 “统子啊,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不是都已经到宋明时期了吗?” 【是的宿主大人,小世界的科技背景设定,参考了宋明时期的一部分史料。】 “那我请问,为什么这个世界的吃的,竟然是用鼎煮出来的?” 水煮菜,烤羊肉,听起来是还不错,但沈知微是真的很讨厌吃水煮菜,更不喜欢吃烤肉。 她这人是个炒锅脑,只喜欢吃炒菜。 【因为这里是周朝呀,宿主大人,周朝没有炒锅,甚至都没有铁器。】 “好一个超绝拼盘。” 为什么总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考究啊! 一个游戏衍生小世界,有没有铁不都是一句话的事情吗?加个设定能咋滴,又不会死人。 此刻,想吃炒菜的小女孩,轻轻地碎了。 见沈知微坐在桌前,一言不发盯着饭菜发呆,旁边的侍女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大王,可是今日饭菜不合胃口?” 听到“饭”这个字,沈知微看向那一小碗饭。 不是现代的米饭,而是小米饭,干巴巴的小米放了一整碗,闻着挺香,放现代价格吊打米饭,可沈知微不爱吃!她想吃大米饭啊! 这个世界没救了,毁灭吧。 吃不好睡不好,没手机没电脑,坐下还得窝着脚,上学时候没人教,穿古代要怎么熬?还是先完成目标,拿到奖金赶紧逃! 在心里单押一通,沈知微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端起饭碗就是干饭,最后勉强吃下小半碗饭,外加一整个烤羊腿。 水煮菜也吃了两口,不然她怕便秘。 当吃饭变成生存的必须,什么味道也不重要了,一切都是为了最后的一亿! 吃完饭,沈知微人还坐着,魂儿已经飘远了。 一顿两顿还行,这种没滋没味的饭菜,若是天天吃,吃上一年半载,这跟吃减肥餐有什么区别? 沈知微垂死病中惊坐起,她决定了,做个奢华无度的昏君,炼铁打锅! 别的昏君,征用民夫修宫殿,她,征用工匠炼铁。 怎么不算是一种殊途同归呢? 想到便做,沈知微叫来小助理胡幼安。 胡幼安听完要求苦了脸,面带难色地摇了摇头:“奴倒是听说安国有一秘法,可锻造出银色锋利的刀剑,锻造时,会往里面加入陨铁,可锻造之法只掌握在安国的工匠公冶氏手中,景昌城中的匠人,恐怕无力锻造此物。” 安国,是诸侯国之一,这个国家本来并不大,前些年通过改革,国力愈发强盛,已经吞并了三个小国家。 安国的国君是姒姓,安氏,安国所在之地为安阳城附近,因此才有了安氏,开国国君与沈知微一样,是姒姓。 对,沈知微现在其实应该叫姒知微,之所以系统称呼她沈知微,是因为等周朝灭国后,原身被困沈郡,改为沈氏了。 “那就请安候将善锻造之术的匠人送来几个。” “大王,公冶氏的人大多刚正不阿,不畏强权,而且安候这些年来频频起战事,恐怕不会轻易将锻造兵器的匠人送来。” “安候敢不敬天子之命?” 胡幼安本来一脸难色,听到沈知微这句问话后,陡然明白过来。 陛下这是要对安国动手吗? 可是安国实在是块难啃的骨头,如果真对安国动手,恐怕朝野上下都不会同意。 胡幼安直觉挑衅安国很危险,但大王绝不会随意开口,此言必定有深意。 是什么深意呢? 沈知微见胡幼安沉默,对这件事的难度有了新的理解,本来以为就是借个人的事儿,简单难度而已,现在看来,这是地狱难度啊。 但她不会因为难度高而放弃。 她可是天子!天子怎么能连个工匠都没有! 要是没有为她打造“奢华炒锅”的工匠,她还怎么好好的做昏君,谁家昏君只嘴上挥霍,实际连一两金子都花不出去的? “同太后说一声,太后是安候的亲妹妹。” 别人不行,亲妹妹要人,安国国君总不会不给吧。 只是要个工匠,又没要他们的命,沈知微就不信了,这还要不来。 此刻的沈知微不明白,对于诸侯国来说,一个能够锻造更好武器的锻造大师,是多么的有用。 这是一个大争之世,战争频发,三五年就一场大战,数万人参战,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小国消失,也有大国衰落或小国兴盛。 各国之间互相制衡,难以区分高下,在焦灼之际,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先进之处,那也能为自己的国家挣来许多好处。 如果是沈知微直接命令安国国君,对方肯定不会搭理她,如今的周天子不过是个吉祥物罢了。 可沈知微是让安太后开口,那结果就很不一样了。 安太后今日被沈知微吓得魂不附体,在沈知微睡觉的时候,她被梦魇缠身,几次在梦中变成了被驯猴人拴着的猴儿,看鸡在她面前被一次次杀死。 梦里的鲜血太鲜艳,让安太后十分担心自己的安危,沈知微只要别杀她,别说是一个工匠,就是十个,一百个,她也会为沈知微找来! 安太后在夜里奋笔疾书,沈知微则被半夜饿醒,起来喝了半肚子水,又起夜数次,这才折腾到天明。 第二天沈知微带着淡淡的黑眼圈,坐在了昨天的大殿之中,看着底下的臣子一一汇报工作。 周朝有早会吗? 好像没有,汉朝才有吧? 万恶的游戏策划,融了什么鬼设定进来!丧尽天良啊! 沈知微听着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打了个哈欠,这个小朝廷能管的地方也就是景昌城以及附近几个城池,景昌城毕竟是周朝都城,和平繁华,没什么事情要处理。 有事情沈知微也不会管,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想法。 她如果在早会上睡着了,算是个昏君吗? 等早会结束时,沈知微才想明白。 不算,因为昏君根本不会参加早会! 懂了,明天就把早会给废了。 然后沈知微被闻太傅告知,早会五天一次,后面四天都不用早起了。 天大的好消息! 接着闻太傅又送来一个早起通知。 “大王,明日于籍田亲耕,诸位大臣皆已准备好,要一早出发。” 沈知微想起来了,孟春之时,也就是春天第一个月,天子祭农神,劝农桑,会下地耕田。 挺好,明天去农家乐玩。 可算有点儿昏君的样子了。 第5章 农官哪儿去了! 不会种地还想把会种的…… 沈知微想象中的农家乐,是一群人高高兴兴过去,然后看看田园风光,吃吃喝喝一通,再到田里体验一下农民生活,接着就可以走了。 结果第二天,天还没亮就先起来,上了马车才开始用早餐,沈知微迷迷糊糊吃了两口后,就被马车晃悠的睡着了,等出了城,马车走上外头的土路,开始变得非常颠簸。 沈知微担心自己再睡下去会被摔出脑震荡,只能打起精神,在马车里玩海盗船。 颠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到地方了。 沈知微撩开车帘准备下马车,然后看见有人跪在马车旁当人体下马凳。 沈知微在踩人下马和直接蹦下去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后者。 她都要当亡国之君了,还在意形象干什么?当然是自己想做什么做什么,她不想踩人,就没人能逼她那么做! 静静等待背上重量落下的奴隶等了许久,也没有任何动静,在他疑惑不已的时候,马车上的大王直接蹦了下来。 真的是双脚一起落地的那种蹦,溅起的泥土差点儿飞到奴隶震惊而瞪大的眼睛里。 “大王?” 领着百官上前的闻太傅见大王如此随性,语带提醒地喊了一声。 然后闻太傅便看见大王无悲无喜地看了他一眼,眼中似乎带着些许不满,闻太傅心里一惊,待重新看去时,就看不清大王眼底的神情了。 “下次换成木凳,走吧。” 沈知微不满老头又出来说话,怪不得系统说,她跟闻太傅对着来就一定能当昏君,这个闻太傅可真是时时刻刻都让她注意大王的身份。 继孔武有力之后,沈知微又给闻太傅身上贴了个“唠叨烦人”的标签。 “求大王饶命!” 沈知微刚抬腿,那个下马凳青年便给她磕了几个头。 第6章 不是感谢,是求饶。 他担心是哪里冒犯了大王,让大王厌恶他,以至于都不愿意踩着他下马,今日之事一旦传开,不用大王下令,他的上司便会要了他的命。 要不说古代职场不好混呢,动不动就是要命的活儿。 曾经同为牛马,沈知微也不愿意为难对方,只说道:“高以下为基,踩人背为阶,不如择木而下,为君者为君,为民者为民,各司其职方能使家国稳定。” 君王的职责是治理国家,庶民的职责是好好种地,没有一个人的职责是踩着另一个人下马车。 沈知微以前读过道德经,对道德经里的“贵以贱为本,高以下为基”很是感慨,民贵君轻的思想在春秋时期便已经萌发,可后世君王却鲜有人将其放在心上。 历史是个无休止的轮回,在封建朝代中,万民一直在等待为他们揭竿而起的人。 沈知微说完便往前走,只剩下闻太傅在原地念叨着新听来的词。 各司其职。 这个世界已经有《道德经》,但各司其职这个成语显然是没有的,沈知微现在已经摆烂了,她身为一个现代人,成语运用在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她没法控制。 不让说成语,她到时候不会说话了。 “太傅,大王此言是何意?那贱奴是不是冒犯了大王!” 在闻太傅身后的官员上前一步小声问道,看向跪地奴隶的眼神带了杀意。 若让大王不满,自当以鲜血平息大王怒火。 “大王,不是个简单之人,大王的话你得好好琢磨,细细去想,或许大王是想借此来告诉群臣,不要因身居高位便狂妄自大,要做好该做之事,多余的事情少做。” 闻太傅脑子里都是各司其职这四个字,他从这四个字里听出了一种治国的理念。 大王有自己的治国之心,这太难得了,那些个名动一方的君王,都曾有自己的治国想法。 若是能摸索出一条新的治国之路,周朝便有救了啊! 沈知微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人跳出来跟她叽里咕噜说别的话后,悄悄松了口气。 原来已读乱回是真管用! 她就说上网是能学到真知识的吧,当你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一个人的问题时,只需要跟他说一堆看似很有道理的废话就够了。 人是一种神奇的生物,自动化程度很高,废话可以被脑补成自己想听的话。 沈知微感觉自己学会了怎么对付那群大臣,心情大好,随后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眼前的场景上。 城外的农田一片连着一片,被农人打理得十分整齐。 这里是天子的耕田,留存千亩,一望无际,只有一堆茅草屋建成一片,形成了沈知微印象中的“村落”。 还有一些身着布衣的庶民,束手站在农田不远处,看见天子车架来了,立马伏地叩拜,姿态谦卑。 布衣不是棉布,而是麻布,颜色灰沉沉的,一眼望过去,天地间唯一的亮色,竟然是天空的蓝和青草的绿。 庶民身上是没有亮色的。 沈知微视线晃动一瞬,心生怜悯之心,她不管是在现代,还是穿越过来后,都没有吃过苦。 所以她会可怜那些人,她会因为怜悯不忍踩奴隶的背,也会因为不忍,不愿意看见庶民眼底的麻木。 “贱民岂能在此,真是污了大王的眼!尔等还不速速将这些贱民赶走!” 沈知微还没说什么,后头就跳出来一个满脸谄媚笑容的男子。 比起闻太傅膀大腰圆的身材,这男子称得上是小白脸了,身形瘦削,细胳膊细腿。 倒是有一张面若桃花的脸,就是被过于谄媚的气息冲淡了眉宇间的艳色。 沈知微面对美色,心无杂念,她更好奇对方怎么这么瘦? 这年头读书人要会君子六艺,和后世风吹就倒的书生不同,此时的读书人全都像是体育老师教出来的好学生,腰间佩剑,沙包大的拳头总是在说不通道理的时候落下。 读书的大多是贵族,吃喝不愁,营养齐全,很少看见瘦成这样的。 把这人和那几个庶民放一起,能一起当晾衣架。 就是高低不一,这人瘦归瘦,身高倒是挺高,目测比她还高出一个头。 她一米六五左右,对方应该到一米八了。 一米八真的很少见,那些成年的庶民男子还没有沈知微高呢。 沈知微在心里暗暗比身高,竹子精又发话了。 “还请大王息怒,臣这就将贱民们赶走。” “你是何人?” “臣是太卜央,大王,今日可由臣来卜算吉凶。” 央是他的名字,太卜是职位,姓什么没说,氏应该就是太卜了,所以可以直接叫他太卜央。 “那你会种地吗?” 沈知微没有管他说得卜算吉凶一事,她去哪儿哪儿就是大吉!就是这么自信。 “臣、臣略懂一二。” 太卜央嘴上说懂,眼底的心虚藏都藏不住。 他当然会,但仅限于在田里走两圈的程度。 “那你还要把会的人赶走?你是想当太师,教予做事?” “臣不敢!” 太卜央被沈知微的问话吓得一哆嗦,腿一软就要跪下,沈知微前走两步,没再搭理他。 其余卿士见此皆当做自己什么都没看见,毕竟太卜可不好惹,他的笑话,还是少看为妙。 闻太傅等沈知微走后,上前扶起央,低声道:“大王与先王不同,大王有仁心,爱重子民。” 央顺着力道起身,脸上的谄媚一扫而空,冲闻太傅点点头,表示明白。 闻太傅这才松口气,大王实在是年轻,过于气盛了些,太卜沟通天地,岂能随意呵斥得罪? 玄学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沈知微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在民智未启的如今,人们信奉上天的命令,毕竟连皇帝都没有,级别最高的君王自称天子,就是上天的孩子。 维护上天的正统,就是在维护天子的身份。 太卜在以前确实十分重要。 但现在周王室早已不如从前,说是礼崩乐坏也不为过,官职传到谁手里都有可能,有没有真本事就另说了。 毕竟太傅都能破格提拔了,要知道一般太师太傅太保,是封给强大的诸侯的,结果先王怕王姬无法掌控周朝,硬是将闻劭封为太傅了。 按照周朝分封的规矩,闻劭有地盘就能去当诸侯之一了。 沈知微心情沉重地下了地。 她挽起裤脚,学着那庶民的动作,生疏地拿着耒耜在地里劳作,一会儿就累了。 等她直起腰,换下一个卿士上前的时候,她对这个时代有了更深层次的认知。 礼崩乐坏的周朝,就像是现代刑法失去了作用,国家没了威信,无法控制子民,原本大一统的国家,变成了一个地方政权林立的大陆。 犹如四分五裂,到处是国的欧洲。 贵族在其中活得小心,那些远不如贵族的庶民,过得更辛苦。 看着随意撒种子播种的农人,沈知微心情复杂,她就算没有种过地,也觉得种地不是翻了地后直接拿种子撒一撒就行的。 原身是没种过地,也不知道怎么种地的,但沈知微大概了解,在周朝时,人们就已经逐渐摆脱了刀耕火种的种植方式,开始精耕细作了。 甚至在此基础上,已经有了水利、施肥、农具等概念,也已经出现了节气。 那些农人随意播种,根本原因是这里太大,人少,没法进行精细耕种。 还有就是,没有农官。 在以农业为本的国度里,没有农官是什么地狱笑话? 农官呢!农官哪儿去了! 第6章 吃饱再继续当昏君 赌上这祖传的种地基…… 答案是没有,没有农官。 现在周朝已经名存实亡,有能力有想法的人,早就跑了。 做官的都是贵族,贵族之间联姻频频,哪个诸侯国都有贵族的“家人”,想要跳槽简直不要太轻松。 与其和周天子绑在一起,死磕一艘即将沉没的船,不如各自去寻前程,留下些老弱病残给周天子。 毕竟天子身边,也不能一个人都没有。 每个诸侯国的国君都知道,国家想要强盛,必须有足够多的粮食,粮食多了才能保住人口,人多了,士兵多,就能在战场上赢得胜利,吞没小国,强大自身。 所以那些诸侯国最想要的臣子,就是农官。 会种地的农官,来几个他们都愿意奉为上宾。 沈知微问农官在哪儿,不如问还有没有人能当农官。 看着那些卿士大臣们比自己强不到哪儿去的生疏动作,沈知微就知道答案了。 她是来当亡国之君的,不是来当饿死鬼的! 沈知微真的很怀疑,这样种地,会不会种到最后,连她的口粮都没了? “统子啊,在你的统生里,有没有一个宿主,是把自己活活饿死的?” 第7章 沈知微心里跟系统说着。 【抱歉呢宿主大人,这个问题太难了,系统无法回复,不过人很难在行动自由,物资丰富的条件下把自己活活饿死,系统相信宿主大人的实力!宿主大人加油!】 系统的回复,一如既往的人机。 沈知微从中听出来一丝丝不屑,可能对于人工智能来说,人在非极端条件下把自己饿死,是一件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 沈知微也觉得不可思议,一个能建造出后世紫禁城一样建筑的朝代,怎么可能连精耕细作都做不到! 于是等一众卿士翻完地回来,就看见他们的天子用十分深沉的眼神望着他们,那一眼就像是能看见周朝的未来一般。 充满了智慧的光芒。 “大王!大王可是想到了什么?” 闻太傅第一个上前询问。 沈知微对上闻太傅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看向那一望无际的田野,半晌才吐出两个字来。 “饿了。” 想什么?想以后成为亡国之君前,可能先成为饿死鬼,所以打算有一顿算一顿,哪怕全是水煮菜也认了,先吃饱再说。 人是铁饭是钢,她管不了许多,总而言之一切等她吃饱再说! 闻太傅想着出来许久,又下地劳作一番,确实是该饿了,赶忙吩咐人去准备餐饭。 一直关注着大王的太卜央见闻太傅离开,原地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面上青一阵紫一阵,最后下定决心,走上前来。 他脸上扬起熟悉的谄媚笑容:“大王,日头高升此地炎热,不如去那边坐坐?” 现在是初春,你确定要躲着太阳吗? 沈知微眯着眼睛看太卜央,看得对方脸上的笑容差点儿没维持住。 在太卜央惴惴不安的表情中,沈知微点了头。 她就说周朝药丸,看看这些臣子吧,宫里有个白磷型人格,朝中肱股之臣是个爱唠叨管事的男嗲嗲,现在又来了个狗皮膏药,还是谄媚型的。 沈知微一抬脚,一群人就跟着她往树荫底下挪。 太卜央见乌泱泱一群人跟着,有些不高兴地垂下眼眸。 “你们四下看看,准备吉时祭祀之事。” 沈知微一看太卜央那耷拉着眉头的模样,就知道对方是有话要私底下与自己说,于是三言两语打发了身后没用的臣子们。 等树荫下只剩下两个人影,太卜央才又活跃起来。 那些围绕着沈知微站立的奴隶,在太卜央眼里估计不算人。 “大王请坐。” 太卜央想要开口,却不知该怎么说,左右看看,见树下有块石头,上前拿宽大的衣袖打扫干净,躬身请沈知微上坐。 沈知微摇摇头,小风一吹,她感觉身上有点儿冷,冰凉的石头还是婉拒吧。 “有话直言。” 要说什么赶紧说,不然本昏君就治你个意图谋害君王的罪名,她要是感冒了,就全是这位太卜的锅。 此刻内心一片火热的太卜央,并不知道他眼前的君王在想什么。 甚至太卜央还觉得大王小小年纪,做事有条理,态度温和,简直是天下君王的表率! 其余君王哪儿会贴心的屏退其他人,耐心等待臣子开口?像是有几个性情暴戾的诸侯,他们的卿大夫若是敢说话如此吞吞吐吐,早就被他们赏鞭子了。 诸位国君里一言不合便动手赏人的不在少数。 “大王,下臣确有一事禀告,大王的兄长惠安君前几日来寻臣,说是想要去安国谋事,惠安君得先王封君,如今却要回安国,此等行径实在是令人不齿。” 惠安君,就是安太后之前在安国生的父不详孩子。 惠安是封号,之前没有过,单独给他的,没什么实质的意思,大抵是说,他是安国而来的贤德之人。 “良禽择木而栖,他要回安国就让他回去,正好过段时间太后会向安国国君传信,让他跟着信使们一起上路吧。” 惠安君多少有些才能,留下来要是想建设周朝可就完了。 沈知微一点儿不想将人留下。 恨不得赶紧将人送走的话落在太卜央耳中,意思就没那么纯粹了。 此刻已有良禽择木而非木择良禽的典故,只是这样的话没人会说得如此简洁明了,直指中心。 太卜央自认自己是良禽,而非恶兽,所以他觉得沈知微这话有对他说的意思。 如果大王口中的良禽指的是自己,那被大王嫌弃的另一人,岂不就是恶兽了? 太卜央想到这儿,心下一暖,当即生出得遇明主的感慨,惠安君的贤名在景昌城一地流传,而他太卜央流传开来的,更多是恶名。 可大王愿意留下他,舍去惠安君,岂不就是说,在大王心中,他太卜央比惠安君要强! 被人肯定,还是被自己效忠的君主肯定,怎能不叫为人臣者激动? “大王英明,太卜明白了,大王若信任下臣,此事请交由下臣处理。” 大王看不上惠安君,那是惠安君的不是,惠安君去往安国效力,那也是惠安君的不是,两错相加,此刻央心中生出杀意来。 “行行行,交给你处理,这么一大片地只有寥寥几人耕种,粮食产量肯定上不去,你回头多找点儿人来,不拘是庶民还是奴隶,能干活就行,千亩良田可不能就这么荒废。” 沈知微的注意力已经被那一大片田野吸引了。 正如她所说,在此处种地的人太少了,那点儿人分给千亩地,就像是把几只蚂蚁扔到大几百平的院子里,一眨眼就看不见了。 沈知微血脉里流传的种地基因,让她看到此情此景,浑身难受。 那么多好田地荒废掉,明明能丰收,就因为人少了点儿,最后不得不欠收,真是想想都觉得暴殄天物,太浪费了! 天子的田地本来不该这样冷清,只是现在连农官都没了,庶民更是跑去了别处耕种,剩下的都是跑不动也跑不了的。 太卜央自家的良田都比眼前的田地热闹,天子不满,实属正常。 只是太卜央没想到,天子会说只要能干活就行,不管是庶民还是奴隶,都能送来种田。 “大王,奴隶也送来种地吗?他们怎么能来田地上?” 太卜央觉得此事不合礼法,奴隶是伺候贵族的,属于贵族私产,种地向来是庶民的事情,只有庶民实在是少,才会勉强送几个奴隶过来。 天子若是发令,天底下不会缺给天子种地的庶民,不至于用上奴隶啊! 周朝是奴隶制社会,奴隶是人,但又不是人。 用现代话说,奴隶是写进国家宪法的贵族私有财产。 “那予问你,奴隶不种地,你会种吗?那点儿人能种好吗?不让奴隶来,喊庶民过来,有农官教导庶民种地吗?” 沈知微死亡连环问,问得太卜央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回答。 农官确实都跑了,但大贵族家里少不了能种地的庶民,可那些优质庶民,不可能送到天子的良田间。 天子若是强势,天下财富皆是天子所有,贵族们也得供养天子,可现在不同以往,王室不行了。 不行哥一死,王室更不行了。 太卜央不可能顶着全族的压力,为沈知微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因此这个简单的问题,还真就不能用常理来解决。 “所以,去找会听话的奴隶过来。” 沈知微见太卜央不再嚷嚷什么不合礼法,扯动唇角,露出一个歪嘴笑来。 小样,老娘要做昏君,还整治不了你了。 谁都不能阻碍老娘昏庸的脚步,等老娘填饱肚子,就能接着奏乐接着舞,在亡国前享受享受了! 现在真享受不起来一点儿,眼看人都要饿死了。 一想到早上要吃水煮菜,晚上要吃水煮菜,沈知微瞬间冷漠脸。 中午不用吃,因为这年头人就吃两顿饭。 他大爷的,更笑不出来了。 “可是大王,没有农官……” “你不用管,先安排人,好好干,以后予封你为太宰。” 吃了沈知微的饼,太卜央的表情认真许多。 沈知微很自信,没农官而已,不算大问题。 种地嘛,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沈知微就不信了,她赌上种花种地基因,还能种不出来? 第7章 惠安君想要跑 虾米不要操心大海的治理…… 太卜央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不光是要跟沈知微说惠安君的事情,还有一件事。 这件事就和他名声差有关系了。 他姓妫,妫姓是八大姓之一,历史悠久,再加上他能年纪轻轻坐上太卜的位置,家世自然是极好。 可他并非嫡长子。 这年头为了能够确保家族的繁荣昌盛,一直以来都是嫡长子继承制,除了嫡长子外的其他儿子,一点儿都不重要。 家族的一切,嫡长子至少继承七成以上,心狠一点儿的能继承九成,剩余则由兄弟们分,家中女儿则早早嫁出去,若是还没嫁出去,则留一份给女儿做陪嫁。 第8章 孩子多的贵族之家,除嫡长子外,其余孩子过得都不怎么样。 妫央家中兄弟有七人,七人都生的好看,脑子也不差,如今各自在诸侯国中担任官职,家中最长的那位,更是直接继承了一个国君之位,是现在的北国。 唯独妫央,没有去任何一个诸侯国,而是回到了周天子所在的景昌。 他来景昌当然不是因为忠君爱国,王室倾颓之势明显,妫央不认为自己是那个让周王朝继续续命的大贤。 他来景昌,是想来寻找他的生身母亲。 这个想法让世人难以明白,他的兄弟们更是不懂,连昔日好友都觉得他疯了,为了一个从没见过的女人,竟舍去前程不顾,如何对得起培养他的妫家? 更何况他的母亲身份那样低贱,只是一个贵族家中的奴隶。 无名无姓,生下他后就被送到了景昌为奴,而他则被妫家家主带走,记在名下,做了妫家的公子。 “大王,下臣还有一事,斗胆相求,望大王应允。” 沈知微微微颔首,示意对方直说。 太卜央又是一阵纠结,最后才开口道:“宫中有一浣洗衣物的女奴,与下臣有旧,望大王割爱,将此女让给下臣。” 沈知微闻言,眼睛一亮,好像有八卦啊! 人活着不搞八卦搞什么! 必须搞清楚。 “你是卿士,如何会和王宫中浣洗的女奴相识?” 太卜央听闻大王问询,手心出了一层汗,他深吸口气,继续说道:“是以前有旧,这才相识,还请大王成全,只要大王愿意割爱,下臣会在明日集齐大王所需的庶民与奴隶。” 他没有说那女奴是他的母亲,因为说了之后,可能会让大王不屑,进而对他产生厌恶,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这些年来,说这样的话的人太多了,在那些人眼中,妫家没有因为他母亲身份低微而苛待他,而是将他好好养大,还教他读书认字,已是他走运至极。 还妄想寻回生身母亲,为此枉顾妫家抚育,简直是毫无忠义之心。 可对妫央来说,他想要为生母颐养天年,是出于孝心,父亲已死,没人能够阻挡他。 “行,但只送你一个奴隶,会引起旁人注意,你寻来几人,予便补你几个。” 沈知微看太卜央一副闭口不谈的模样,深感无趣,她也不占对方便宜,等价交换便可。 反正王宫里现在没那么多人需要伺候,养着那群宫奴也是浪费,而且原本的宫奴知道原身的脾气,沈知微怕以后有人跳出来说她性情大变是鬼祟附体,在这个巫术大行其道,迷信之人遍地都是的朝代,她就算是天子,也很可能会被拉去驱邪。 还是将原本的奴隶都清走,有需要再购置。 沈知微其实有些不舒服,人变成物品在这里随意交易,叫她一个现代人十分不适应。 算了,想那么多也没用,她一个昏君,难道还能改变封建社会吃人的本质吗?连她自己都是最后被吃的虾米,最多比别的虾米大两圈而已。 虾米就不要想着怎么治理大海了。 太卜央喜出望外,立马答应了沈知微的“交易”,心里想着到时候挑点儿能用的奴隶,比如前段时间被灭国的几个小国的人,那里头有不少种过地有经验的优质奴隶。 唯有如此才不辜负大王对他的厚爱。 祭坛已经布置完毕,吃完饭,沈知微带着官员们祭祀,一群人站成一排排,还有大巫跳舞,火焰带着灰烬冲上云霄,好似真的能将人间的声音,带到天上众神耳旁。 巨大的鼎摆放在祭坛之上,沈知微拿着火把,将其扔进去,依照原身记忆中的步骤,符合礼数地跳祭祀舞蹈。 但凡她没有原身的记忆,今天祭祀就能把她绑在架子上一起烧给农神。 祭祀完成,沈知微饿得前胸贴后背,在上午十点左右,吃了一顿水煮菜加烤肉。 还有一些小菜,其实味道不错,但就是没有沈知微想吃的炒菜。 于是回宫之后,沈知微忙不迭地让胡幼安催促安太后,尽快将匠人从安国要来。 安太后被沈知微吓破了胆,再加上日后还要靠着沈知微当太后,因此不敢耽搁,当即催促使臣赶紧去安国。 惠安君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了安太后。 安太后看见低着头,身着宫人服饰的惠安君时,一脸震惊,连忙屏退左右,将惠安君拉到身前。 “子满,你为何会穿成这样?又为何今日来宫中寻阿母?” “阿母救救子满!” 子满抬头,抱住安太后痛哭,他神情仓惶不安,仔细看能看出眼底一片青黑,想来是几日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安太后被子满哭得心神不宁,想起昨日被大王警告时的难堪,她鼻酸不已,眼眶一热也落下泪来。 “子满啊子满,先王已去,你我母子二人日后可如何是好,天下之大,已无咱们母子栖身之所,日后你我都要看你那不同父不同母的妹妹的脸色了啊!” 安太后哭得比子满还要真心实意,把子满吓得都不知道该不该哭了。 他反过来安慰安太后道:“阿母放心,今日之后,阿母再也不必受大王控制了,阿母与儿一起,逃回安国吧。” “安国?” 安太后顿时停住了哭,睁着泪珠尚存的眼睛,看着她怀中今年二十的儿子。 刚到弱冠之年的子满,早就不是那个吃不饱穿不暖,瘦弱不堪,被人骂作野种的小孩了,他已经有了伟岸的身姿,矫健的身手,已然成人。 “是,儿听说阿母要送使臣去安国,儿要一同前往,王室已经无人,现在甚至让王姬继位,天下大乱近在眼前,需得寻良主而侍。” “你舅父可不是什么良主。” 安太后也有意跑,但她在王宫之中暂时没有危险,哪怕大王将她视作要驯服的猴儿,她依旧性命无虞。 可如果回了安国,就不一定了。 “舅父掌管安国后,安国日益壮大,已经陆续吞并了数个小国,舅父如何不能算作良主?”子满不明白安太后的意思,“况且,从前阿母不是说过,舅父是个宽厚仁慈之君,满可随时归家,为安国效力,以满之才学,必能得以重用。” 安太后被儿子问得面上难看起来,她松开手,任由儿子跪伏在地,自己则站了起来,心焦地在屋中走了两圈。 定了定神,她才说道:“不行就是不行,不许回安国!子满你明不明白,你我母子在周,方能与你舅父说话,待你我归安,谁还知晓你我是谁?谁会听你我的话呢?你确实年少富有才名,可你比安国的青年才俊,又有几分胜算?” 安太后说到这儿十分后悔,早知道以前哄儿子的时候,就不说什么儿子才学无双之类的话了,谁能想到哄孩子的话,还真让孩子记在心上了? 子满不服,他停止脊背,双手握拳,低头道:“阿母瞧不起儿。” “阿母怎么可能会瞧不起自己的孩子,只是你还太年轻,你不明白,为王者,必定心狠,骨肉亲情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纸契约,昔年阿母嫁给先王时曾发过誓,此生只会着锦衣,由安公亲自搀扶,方会入九曲,你让阿母狼狈逃回去,是让阿母违背昔日亲口立下的誓言。” 九曲城是安国的都城。 临水而建,繁荣至极,比景昌更为热闹。 安太后也想回去,可她不想狼狈地回去。 当年她不愿意嫁入日薄西山的周王室,可安国国君初继位,急需周天子的认可,方能在诸侯之中立稳,于是她被迫嫁到景昌来。 安国是安太后的靠山,可这靠山并不靠谱。 如果安太后和安公的关系很好,她也不会因惧怕就同意帮沈知微的忙,去挖安国的墙角。 子满听出安太后的坚定,心生迷茫。 “可是阿母,留下来,儿定会死于大王之手。” “你胡说什么?你与大王非亲非故,难道她唤你一声王兄,你就当自己真能登上王位了?”安太后此刻冷静下来,嘴毒的很,直接打算子满心里那一点儿野望,“别痴心妄想了,宗室宁愿选个王姬来继位,也没有选你,你就该明白,拥有天子血脉才能成为天子。” “非也,王姬从前嫉恨儿有阿母相护,如今她大权在握,定会报复儿!” 子满面上多了几分被戳破心思后的狼狈,嘴却还一如既往的硬。 反正他留下就是死,阿母想要他活,必须将他送出景昌。 第8章 下臣按照大王吩咐行事! 我?我什么时…… 安太后看着一脸倔强的子满,最后还是点头同意,将他藏在使臣团之中,一起送回安国。 她肯定不会回安国,如果连她都走了,那大王绝对会发现她们母子俩的动作,进而封锁城门,不叫她们离开。 “儿实在不放心阿母,良机难遇,阿母不如同儿一起走吧。” 临走,子满拽着安太后的衣袖,一脸焦急认真地说。 第9章 安太后被子满的一番话说得十分动容,但她还是坚定摇头,她绝对不要如此狼狈地逃回安国,总有一天,她会光明正大地回去! 子满见如何说,安太后都不松口,只好叹口气,后退两步,跪地给母亲磕了三个响头,随后跟着一旁安太后的心腹往外走。 一行人拿着安太后的手令,从王宫出去,一路往城门口而去,等出了城门口,便坐上了马车,一路向西。 安国在景昌的西边。 当从马车向外看,已经看不见景昌城的城门时,子满长舒一口气,心头重担被放下,他终于逃离景昌了。 日后可以肆意闯荡,终有一日,他会闯出名声来,然后将阿母接走!届时,世人再不能嘲讽他的出身,人人都当正视他! 惠安君一腔壮志,刚刚生出苗头,密林之中便窜出来一堆蒙面之人。 这些游侠儿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一露面便喊打喊杀,也不管那些在马车四周压阵的奴隶侍卫,直冲着马车而去。 在游侠眼中,马车之中一定是贵族,只要是贵族,那就该杀! 这年头的贵族就没什么好东西,草菅人命都是小事,人拥有权力又不受约束的时候,能做得丧尽天良的事情可太多了。 游侠是周朝特有的一批人,因为眼下天下四处战乱,民不聊生,官府势力有强有弱,强大的诸侯国肯定能够维持秩序,供庶民们好好生活,那些弱小的诸侯国,连诸侯自己都有可能战败沦为奴隶,更不要说庶民们了。 庶民日子过得惨,官府不管事,自然会有人跳出来,代替官府行侠仗义,行驶惩恶扬善的职权。 游侠中一大部分人是看不惯恶人行恶,继而站出来,手持武器保护乡民的好人。 当然也有一部分,就跟现代的黄毛一样,纯粹是为了混一口饭吃,没什么道德底线。 惠安君还在马车里做着他日后风光无限的大梦,就被外头的喊杀声给吓到了,他一咬牙,持剑冲了出去,跟那群游侠打了起来。 他的身手很是不错,对付一两个恶徒很是轻松,无奈敌众我寡,那密林里像是藏着许多人,杀了一个还有一个冲出来,惠安君连杀三人后就受不住了,手脚有些发软。 下一刻,有个游侠一剑挥向他手腕,那一剑下去,手筋被挑断,手中的剑也就拿不住了。 一眨眼,头颅飞天,又重重落地,无头的尸体倒在地上,鲜血从那碗大的疤里泊泊流出,将地面染成了血红色。 周遭的侍卫与使臣见此哀叫一片,有的直接放弃了挣扎,有的则更为凶狠地杀敌,反应各有不同,游侠们见目标达成,从地上捡了头颅就跑,并不恋战。 等其余人死里逃生后,看着那无头的尸体,使臣放声大哭,连忙骑马调头,要去王城叫救兵。 “别去了别去了,景昌附近哪里会有这么多游侠,分明是那位出逃触怒了……” 另一个使臣拦住要往回跑的好友,拿还带着血渍的剑尖向上指了指。 已经上马的使臣脸色难看至极,他是安太后的心腹,自然就是安国的人,惠安君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现在惨死在他眼前,头颅还被敌人拿走邀功,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即便是天子,也不能如此嗜杀吧!那可是她的王兄!” “非亲非故,哪门子的王兄?快快下马,好生将人安葬吧,太后若是知道,你我刚出城门就眼睁睁看着惠安君身死,恐怕是要以性命相抵,此番归安,不如就别回来了。” 另一个使臣说着,举剑将吓瘫在地的人,以及瞧着陌生的脸孔一一杀尽,剩余都是他们的人,也就都是安国人,不怕他们回去告密。 “伯友所言有礼。” 在马上的使臣看着好友做完一切,沉着脸,翻身下马,然后上马车掏出干净的衣裳,分发给活着的人。 拿了衣裳,脱下血衣,这事儿自然就过去了。 其中有一个小侍卫没有立马换衣裳,引来使臣巨言以及伯友略有杀意的眼神。 年轻的侍卫赶忙解释,他是想着一会儿还要埋人,干净衣服等干完活儿后再换上。 巨言与伯友这才放下杀心,待密林里出现数个小坟包时,天已经快黑了,一行人摸黑上路,一夜未停,才走到按计划会落脚的地方。 另一边,天快黑了,宫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来要人的太卜央。 沈知微坐在王座上,垂眸看着站在下首的太卜央,拖长声音的“哦”了一声。 “哦——所以你今天就想带走几个宫人?” “下臣不敢耽搁大王的事,因此回去后便点了十五人,皆是下臣家中贱奴,以前做过些下田的粗活,来历清白,他们本是裕国的小贵族。” 再小的贵族也不可能做很多下田的粗活,所以这些奴隶里,很有可能曾有几个是当过农官的。 裕国,正是前段时间被安国灭了的小国之一。 “安公在前杀敌掠阵,尔等在后头捡便宜,真是狡猾。”沈知微感叹了一声,天子的农官都跑了,证明各国都很缺会种地的人。 结果一个不受重视的贵族,随便出手便是沦为奴隶的农官一家人。 苦天子不能苦自己,正是这群贵族的真实写照。 太卜央不敢应答,他听出来了沈知微言语里的几分不满。 正当太卜央担心大王心情不好,不会放人的时候,胡幼安出现了。 胡幼安入内后作揖行礼道:“参见大王,大王,负责浣洗的宫女已经带过来了,一共七人,全数在外等候。” 胡幼安一板一眼说着话,全程没有看过太卜央一眼,好像太卜央不存在一般。 太卜央也不在意胡幼安对他的忽视,他此刻比较震惊大王的干脆。 他以为大王会为难他,没想到大王早就已经准备好交易了。 大王可真是信守承诺,与先王倒是有所不同。 沈知微不知道太卜央正在暗暗对比两代大王的不同,她有些困扰地皱了皱眉。 “太卜带来了十五名奴隶,但宫女只有七名,不如你再带点儿别的宫人回去吧。” “多谢大王赏赐,不过下臣只需一个宫女,不瞒大王,那宫女是下臣的母亲,下臣只想奉养母亲,叫母亲能平安顺遂。” 太卜央哪儿能带走那么多宫人,而且王宫里的人手本来就少了许多,再带走几个,恐怕大王身边伺候的人都不够多了。 他怕大王不同意只带走一个,一咬牙将母亲的事情全盘托出。 眼下他的目的已经达到,大王尽可安心收下那些奴隶,他母亲的价值可比那些奴隶要高多了。 一个贵族子弟的母亲竟然在宫里当洗衣服的宫女,身份是奴隶,沈知微震惊,太卜央他爹也不缺钱,为他生下孩子的女子,他竟然就任由对方在外头当奴隶。 算了,这个时代的贵族,干出什么事来,沈知微都不觉得奇怪。 “幼安,带着太卜去看一眼,让他带走他阿母,其余人再送回去吧。” 沈知微莫名心累,摆手让两人离开,她又困了。 人饿了就容易困,还容易不爱说话,沈知微觉得她就是这样。 一天两顿是真饿,虽然有各种小吃随时能吃到,一天别说两顿,十顿都没问题,但对沈知微这个现代人来说,小吃根本就吃不饱! 准确来说,是肚子饱了,嘴饿。 在大铁锅造出来之前,沈知微也不想变成三顿饭,不光是不合口味,还因为食材太让人有罪恶感。 天子吃得其实非常好,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人能看见,就可以随便吃,这几天沈知微吃的动物,放现代能让她牢底坐穿。 太卜央下去没多久就回来了,他一脸喜色地跟沈知微说,他找到母亲了,非常感谢大王的宽厚。 然后他还跟沈知微说了件刚刚得到的好消息。 “惠安君果然出逃了,下臣已经按照大王的吩咐,派人前去截杀,刚刚传来消息,游侠儿已经砍下了惠安君的头颅,大王可要看看?” 太卜央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 安太后的人回安国,本质是遵了大王的命令,因此太卜央十分清楚他们什么时候动身,路线又是哪一条。 惠安君以为他混在出使的队伍里就能安全逃到安国,简直是天真! 太卜央抬头见沈知微目光冷然,暗道大王年纪轻轻,已有人君之相,喜怒不现于人前,当真是周朝之幸事。 他不过是奉大王之命,砍了个叛徒的脑袋,不应该如此高兴,他得向大王学学,遇事淡定。 而沈知微,此刻已经灵魂出窍了。 他奉谁的吩咐?我?我什么时候吩咐他了? 他截杀了谁?惠安君?惠安君是谁?原身那个异父异母的亲哥! 第9章 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种地,还得是大王…… 沈知微感觉时间已经过去了一辈子。 第10章 她本来还等着惠安君去了安国后,跟他那个舅舅说一说,啥时候带兵来打了景昌,直接送自己去当亡国之君。 结果计划第一步就出错了。 惠安君死了。 这个明晃晃的敌人,拥有太后之子身份的敌人,嘎嘣就死了。 简直岂有此理! “央,你可真是予的好臣子啊。” 沈知微说这话的时候,后槽牙都快被咬碎了。 偏偏太卜央什么都没听出来,还觉得沈知微就是在夸奖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喜悦,此刻又控制不住的浮现,嘴角疯狂上扬。 “一切都是大王英明,惠安小儿竟想在此刻背叛大王,他已经全然忘了先王对他的恩赐,如此没有忠义之徒,合该落此下场。” 子满确实是个没良心的狗东西。 原身的便宜爹有诸多不是,那都是对原身的,对子满而言,这个半途出现的没有血缘关系的继父,对他已经够好了。 给他封君,还让王姬喊他兄长,要是他是先王的亲儿子,王位都能是他的。 原身特别厌恶惠安君,因为在原身看来,就是这人的存在,让她在后宫无其他王嗣的时候,依旧默默无闻,无人重视。 要沈知微说,其实原身是想岔了,她真正该厌恶的人是先王,一切矛盾自他而起。 当然,子满本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仗着他得王宠爱,没少跑到原身面前耀武扬威,那副不怕死的样子,现在沈知微都能想起来。 算了,一个原身厌恶的人,死就死了吧。 沈知微也想明白了,她又不能起死回生,人头都没了,难不成还能跟刑天一样站起来啊? 现在的关键,是太卜央。 沈知微想明白后,反手赐给太卜央一堆宫人,还赐了他一副车架。 太卜央激动到满脸通红,此刻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满嘴表忠心,说以后还要为大王办事。 好话跟不值钱批发来的一样,张嘴就来,多少显得有点儿谄媚了。 等太卜央离开,胡幼安可算是不再当背景板,为难地开口说道:“大王,此子豺狐之心,又与游侠儿有染,日后恐会引来诸位卿士的非议。” 豺狐之心是说人如豺狼狐狸那样,凶残狡猾,是纯纯贬义词。 “你对他的评价还挺高。”沈知微完全没当回事的样子,反倒调侃起胡幼安了。 豺狐之心在原本的世界里是形容楚王的话,这个世界也是用来形容一位国君的,太卜央何德何能,还跟一国之君相提并论了。 “大王,奴并非此意,只是谄媚小人,需得多加小心。” “知晓你是为予考虑,他若是个奸佞小人,倒是省了事。” 沈知微现在就希望太卜央是个祸国殃民的小人,能够补上惠安君没去安国而落下来的亡国进度。 胡幼安张了张嘴,还想再劝,抬眸见大王脸上的神情似是若有所指,低头沉思起来。 回到大王身边的时间虽然不长,但胡幼安已经看出来,现在的大王比以前更有谋算,绝不会无的放矢。 所以宠信一个奸佞小人,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吗? 想到这次大王心情好(?)的原因,胡幼安隐隐有了个猜测。 “大王在朝中确实少有能做事的人手,太卜央虽谄媚,但确实是个能做事的人选,还请大王恕罪,一切都是因为奴太弱小了,无法为大王分忧。” 让太卜央去干杀人放火的恶事,简直就是太适合了。 没看对方杀惠安君杀得那叫一个干脆利索,而且还没留下什么把柄,游侠儿有时确实会攻击贵族,杀人也是常有的事情。 只是将头颅带回来这一点太不严谨了,大王得有一个好名声,怎么能背负弑兄的骂名呢? 胡幼安的脑回路已经彻底奔着一个沈知微不明白的方向而去了。 见胡幼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无可自拔,沈知微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沈知微本来还想着惠安君死讯传到王宫,要怎么去“安慰”安太后,没想到一直到第二天上午吃饭,沈知微都没听到出使安国的使团成员出事的消息。 所以,这是被完全压下来了? 死了人还能将消息压得如此严实,绝对是使团里主事在遮掩消息,沈知微没想到安太后选出来的使者,竟然不是她的人。 所以工匠还能要到吗?沈知微非常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打出大铁锅。 再不能吃到炒菜,沈知微要自己上阵打铁了! 下午去了农庄,太卜央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沈知微到的时候,他送来的奴隶都已经开始犁地了。 一千亩地,太卜央送来的十五人,加上之前的庶民,一共就四十七人,统共五家人,牛只有两头,农具更是少,耒耜都只有三把。 这些人种一千亩地,沈知微已经能预见他们从早干到晚,地里粮食稀稀拉拉,野草比人还高的场景了。 就是累死所有人加上那两头牛,一千亩地也不可能精耕细作。 站在田埂上,沈知微揣着手,长叹一口气。 旁边在田里种地的庶民直起自己有些佝偻的腰,擦了擦额头的汗,被晒得黝黑,全是褶子的脸上是一种累到麻木的神情。 “都歇会儿吧,老哥,你也歇会儿。” 沈知微实在看不下去了,她决定了,一口吃不了一个大胖子,人手不够那就少种点儿地,与其浪费人力物力,不如专耕几亩。 看上去快四十的庶民,实则今年只有二十,是原本留下的三户庶民里的一户,他家中还有一位“老母”,今年才三十多,沈知微见过,已经头发花白,牙齿更是因为常年吃麦饭豆饭,被磨得像是七老八十了。 然后就是他的妻儿三人,有两个孩子,大的五岁,小的一岁。 中间还有两,没养住,都死了。 小的那个也不一定能养住,沈知微来了两趟,没见到他的妻儿,只看见他母亲过来送水,又匆忙回家织布了。 这年头的庶民非常苦,虽说是自由身,但是要承担很重的义务。 壮年男子得给贵族种地,给官府交税服役,贵族若是开战,他们还会被强征入伍,上了战场只有两个结局,一个是死在战场上,一个是战事结束,带着残躯回家,不过回家者寥寥无几,这年头药草都不齐全,战场上受伤,破伤风和细菌感染等着他,活下来那是人类奇迹。 而壮年女子则要织布缴税,除了织布外,还要承担繁重的家庭劳动,如果丈夫被征走做民夫或兵卒,那女子还要负责地里的劳作,除此之外还有繁衍的重担压在她们身上。 至于想要通过战场杀敌改变命运,就别想了,军功封爵制度,那是秦国才有的,现在的周朝,贵族生下来就是天龙人,而奴隶和庶民,一辈子都是跪在地上的蚂蚁。 沈知微说“老哥”,庶民没有听懂,还以为是贵族想要唱歌了。 这年头贵族心情高兴就会高歌唱诵礼乐,庶民若是听见,会很高兴。 没办法,娱乐活动太少了,听歌是一辈子少有的轻松时光。 庶民黑首谦卑地弓着腰,等待大王唱歌。 大王当然不打算唱歌,沈知微压根没有明白黑首的期待,她现在心情沉重,别说唱歌了,话都不想说。 将这个小农庄所有人都叫过来,包括在屋中织布的女子,以及瘦弱的小孩,沈知微看着眼前凑齐了老弱病残的队伍,更心塞了。 将原本打算种得百亩地划去,变为五十亩。 五亩地让他们种,沈知微都觉得有负罪感!这年头种地全靠人工,要不是有两头牛,这些人甚至要背着那沉重的直辕犁犁地。 庶民们非常害怕,缩着脖子当鹌鹑,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母亲都牢牢攥着孩子,捂住孩子的嘴巴,生怕孩子发出声音,惊扰大王,让大王降罪。 最后开口询问的人是今日新来的奴隶。 十五人里唯一一个曾经当过农官的男子。 他也是这一群人里,样貌看上去最好的,甚至身上还有点儿肉,皮肤也比较白,牙齿整齐。 他站出来冲沈知微作揖行礼,颤着声音问道:“不知大王唤奴等前来,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说是样貌好,全靠烘托,比起真正的贵族,这位农官显然要狼狈很多,头发打结,衣服破损,偶尔能看见他身上的红彤彤的鞭痕。 可即便如此,他也比庶民要强太多,站在人群里鹤立鸡群。 “以后你们不必再织布缴税,也不必担心被强征为兵,予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好好种地,予让你们怎么种,就怎么种。”沈知微说到这儿,想到自己种地上其实是个外行,又接上一句:“你可以提一下意见。” 听不听就是沈知微的事儿了。 被单独指出来的农官乖巧应是,为奴这段日子,他挨了不少打,不敢反抗半句。 “以后只精种五十亩地,另外,你们每户可以自己领五亩地做自留,那五亩地怎么种都行,种出的东西也属于你们,但唯有一点,五十亩地若是没好好伺候,缺多少粮食,就全从你们留得五亩地里出。” 第11章 沈知微想起来了,她干嘛要遵循周朝固有的规矩啊?她可是昏君啊,她可是天子啊!她说的话就是规矩! 突然被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了一头的庶民们并没有多高兴,他们中有人眼睛一亮,察觉到了大王的仁慈,有人则满眼迷茫。 总体上,是以迷茫居多,进而群体产生了一种对未知未来的恐惧。 第10章 想不到标题,只想做昏君 太傅你脑回路…… 庶民们大眼瞪小眼,眼中没有喜悦只有迷茫,这种反应和沈知微设想中的反应,相差甚远。 沈知微不是没想过,这些人会不认同她的命令,但她想象中的画面,是庶民们议论纷纷,大着胆子问她说的是真是假,别是到时候五亩自留地的粮食也全都得交了税,让他们白欢喜一场。 又或者庶民们信了她的话,当即喜不自胜,表示要为大王种一辈子地,绝对会好好伺候好地里的粮食。 可谁知道,庶民们会不信到,连问都没问一句。 沈知微感觉到了一股难言的失望,并不是她失望于庶民的反应,而是庶民对官府的不信任与失望。 唯有觉得贵族所言全都是蒙骗他们的,他们才会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他们只会觉得,现在砸在头顶的馅饼里,掺着能要他们命的毒。 沈知微有些无力,虽然她嘴上说要当昏君,但她还是有点儿期待小说里所描写的民心所向场面,谁知道正反馈为零,负反馈也是零。 当即她就有些丧气,摆了摆手,让他们散开,干活去吧。 “你留下,随予去地里画圈,圈里是你们要耕种的土地,圈外的土地,谁都不许去犁地了。” 沈知微叫上那个曾经当过农官的奴隶就大步走了。 等她和大王近侍全都消失,本该回家的庶民们才爆发出议论声。 “黑首,你听懂大王的话了吗?不用交税了?” “是不用交布税了,以后也不会成为征夫,只需要种地就行。” “那、那不就是成了大王的奴隶?” “天底下的臣民全都是大王的奴隶,如果以后真的不用交布税服役,不当庶民也不是坏事。” “说得对!那大王说的自留地是真的假的?” “官府的话不能信啊,以前官府说可以少交税,结果当年就服了两次劳役,我三子与四子都死在了那两次劳役里,修路活活累死了。” “可那是大王亲口说的,天子总不会蒙骗我等庶民啊。” “要不,去看看画地?若日后只需种地五十亩,不提那什么自留地,少种些地,只精细伺候五十亩,以后一天能休息半天呢!” 议论声到此而止。 跟上去看看还是不跟上去,是个艰难的选择,万一大王只是一时兴起胡说,他们过去跟着,被大王瞧见,定会惹怒大王。 最后有两个胆子大的少年冲了过去,他们动作敏捷,便是被大王发现,也能快点儿跑回来,大王总不会派人来抓。 他们和大王只相处了两天,已经看出来大王并不是那种草菅人命的贵族,所以胆子已经变得大了一点儿。 沈知微走出去老远都没有看见人追上来,就知道那些庶民压根没有信自己,甚至连试探一下的想法都没有。 当人们已经彻底失去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那这个社会,这个王朝,就真的走向末路了。 沈知微有些怅然若失,但想到自己本来就是当昏君的,何必想那么多呢? 一个没救的王朝在她手中终结,和一个本来有救的王朝被她败光江山,还是前者让她心里舒服一点儿。 再想想她现在就是一个为了一亿元打工的牛马,这些古代人是什么下场又和她有什么关系,现在她的良心可值钱了,值一个亿呢!所以她可不能太有良心,以免一个亿打水漂。 沈知微走到田埂上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昏君心态,完全放弃思考周围人的想法,只按照她自己的想法来。 先将现在犁完的地,画出五十亩来,算作以后要精耕细作的范围,接着又在五十亩外头画了五十亩,这五十亩给五户人分,自留地五亩的基础上翻了个倍。 这是沈知微考虑到,五户人里,有的一家子人很多,五亩地压根不够。 四十七个人混在五户,多的能有十三四个人,少的也有六七个,不算小孩老人,还有一半壮劳力,让壮劳力多种五亩地,不算什么难事。 亲自画了一百亩地的农官等回到沈知微面前时,脸上通红。 不知是激动还是围着一百亩地跑了一圈累得。 “以后你就叫希,希冀的希,农希。” 奴隶没有姓氏,原本的姓氏全数作废,连名字也得重新起一个,沈知微看见那农官脸上单纯的快乐,就想到了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并不是给农希本人的,而是给这一片土地的。 农希知道他是沾了土地的光,但这不妨碍他高兴,曾经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当一个奴隶,然后在屈辱中死去,谁知曾经让他厌恶的土地,竟给了他新生。 贵族们需要农官,但真正当农官的贵族又很少,几乎都是各个家族里不起眼的孩子。 农希曾经就是那个不起眼的人,因为当农官,被许多人嘲讽他是个泥腿子,跟那群庶民一样低贱。 现在,那些嘲讽他的人或是狼狈逃亡,或是与他一样沦为奴隶,运气好才能在安国生活下去,运气不好,下场一定比他还要凄惨。 敌人的惨淡让农希的心情十分美好。 更不要说,他遇上了天子这样富有仁德的君主。 农希心悦诚服,跪伏在地,高呼王上万年,真心祈求天子长命百岁。 刚刚天子说的话全都是真的,现在土地都已经被划分出来,以后他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农希想,他一定要好好管理那些庶民,让他们好生伺候这五十亩地,今年景昌附近风调雨顺,肯定能丰收。 留下好种子,好好养养地,明年能更好。 沈知微不知道自己自以为失败的恩威并施,效果远比她想象中要好很多,此刻她已经离开了农庄,回到了王宫。 在王宫中,闻太傅正等着给她上课。 沈知微的命令已经传入王宫,到了闻太傅耳边,对于大王的仁政,闻太傅很支持,可沈知微要免除布税,这个举动,令闻太傅有些不满。 税收是一个国家的基础,若庶民不交税,贵族和大王难不成要喝西北风去吗? 等沈知微回来,闻太傅就问起了沈知微这个问题。 沈知微不是很想听到别人提起她之前的失败,更不喜欢别人否定她的想法。 反正她现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贵族们名下一大堆土地,他们要是喝西北风,那估计是世界末日了。 所以沈知微对闻太傅的问话反应很平淡。 太傅见天子神情淡然,便知天子是心有谋略,并非随意而为。 闻太傅当即收回问话里的质问情绪,改为更温和的问询:“大王此举定有深意,下臣愚钝,还请大王指点迷津。” 大王沈知微眯了眯眼,并不想指点迷津,只觉得老头越来越啰嗦了。 “如今王室势弱,太傅可有人才举荐给予?不拘是什么出身,最好是女子。” 天天看见一群男人在朝堂,沈知微心情都不是很美好了。 女官不是没有,相反,真有才能愿意为官的贵族女子还挺多的。 只是王室确实弱,朝堂上都见不到女官。 有能耐的官员也没剩几个。 闻太傅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只是现在局势不明,他不想让小女儿太早为官,父女两人都在景昌为官,那几乎就是将闻家和王室绑在一起了。 如果是以前的大王,闻太傅连想都不会想到自己小女儿头上。 但是现在的大王,和以前很不一样。 闻家到底要不要上周王室的船呢? 闻是后来改的姓,改姓的人是闻太傅的祖父,他是个性情顽劣的贵族,看不惯家中无才无能的嫡长子,大闹一通,被改姓贬到了边境,后来又凭借自身本事,一步步走到景昌。 闻太傅有些犹豫,复又问:“大王可否明示,为何要免布税服役,叫那些庶民只精耕五十亩,荒废九百亩呢?” 五十亩地和九百亩地,是个人都知道该选哪个。 “好比叫太傅一旬吃下百碗粟,太傅怎么吃?” 闻太傅仔细去想,若是让他一旬吃一百碗粟,他恐怕是吃不了菜了,而且还不一定能吃完。 一旬是十天,一天吃十碗,撑死他也吃不完。 闻太傅回答:“下臣应该会每次只吃半碗。” 一天差不多五碗饭,这勉强能吃完,但是吃不下别的了。 回答完沈知微的问题,闻太傅恍然大悟,他明白为何取五十亩,放弃九百亩了。 自然是因为五十亩是吃得下去的,九百亩是吃不下去的那部分。 第12章 可他还不明白为什么要留给那些庶民十亩自留地,那十亩地和划分出来的五十亩有什么区别? 闻太傅不懂自留地是什么,如果他知道了,估计会立马阻止沈知微给庶民自留地。 因为自留地本质上也算是一种分封,从来只听说天子将土地分封给贵族,没听说过分封给庶民! 现在周朝是分封制,田地中,井田是天子的地,天子的地分给庶民耕种,庶民耕种后,缴纳赋税。 每个诸侯国内都有井田,所以才说贵族奉养天子,但现在礼崩乐坏,属于天子的地早已渐渐荒废,或成为贵族私产。 庶民名下无田,他们以前是在租种天子的地,当天子的地被贵族瓜分,庶民也就成了贵族手底下的“佃户”。 沈知微不知其中弯弯绕绕,她对上闻太傅疑惑目光的时候,还在心里吐槽闻太傅脑回路真清奇,让他吃一百碗饭,他竟然选择每一碗吃半碗。 他就没想过把要求从一百碗变成二十碗,十碗吗? 第11章 九曲城内的事件 让敌人恶心不算本事,…… 最后沈知微也没细说为什么要留自留地给庶民。 闻太傅也没再问下去,有“吃百碗饭”的告诫在前,他自认自己很明白大王的心思,大王聪慧,非常人能及,他不过是个凡人,如何能明白天子所想? 所以不如就听从天子的吩咐,天子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接下来几天,朝野内外分外安静。 外头的诸侯国有些还在打生打死,有些则已经老老实实开始发展,毕竟春耕在即,比起打仗,吃饭的问题更加重要。 安国也是老老实实发展的一员,目前安国是诸侯国中,实力最为强大的一个,年前安国吞并数个小国,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 如果安国还和之前一样,十分张扬,那很容易就会招惹所有诸侯的忌惮。 当前还没有一国拥有打败所有诸侯国,代替周天子执掌天下的能力,所以与其贪那一时的风光,不如踏踏实实消化一阵子。 可见安国内部也有高人。 在所有人都忙着种地的时候,安太后的使臣终于到了安国国都九曲城。 临水而建的九曲城,城外码头总有大船南下北上,船上带着各地的货物,同时也带来了各地的消息。 比起景昌,九曲的消息传播更为快捷,而且还十分丰富,哪怕是极南之地的小国的事情,都能在九曲城中打听到。 巨言带着奴仆去外头转悠了一圈,回落脚之地后,神情从紧张转变为轻松。 与他同行的好友伯友见此,笑道:“如此一来,你可算是真的放下心来了?” “那毕竟是天子王兄,不能轻视,如今无人谈及,不代表以后一直无人谈及。” 巨言一想到惠安君的头颅被人带走,心里就一阵烦恼,哪怕顺利到了九曲城,也没有从外头打探到惠安君身死的消息,也无法叫他彻底放下心来。 “今日,吾已将拜帖送入相国门下,待明日相国知晓你我入城的消息后,就会将此事告知安公。” 伯友出言安慰巨言,一旦他们和安公见面,亲口说出想留下来的心愿,以安公的性子,绝不会将他们二人再送回景昌。 只要他们不回景昌,又何惧惠安君之死呢? 安太后也不可能亲自杀到九曲城来要他们二人的性命。 至于周天子?一个刚刚登上王位的年轻王姬,如何能够施压于安公呢? 巨言闻言,彻底放下心来,他跪坐到伯友对面,与好友共饮安国的美酒,品尝佳肴,好不快活。 是夜,九曲城城门紧闭,家家户户都陷入了黑暗之中,在漆黑无人的街道上,不时有都城的士兵来回巡逻,身手敏捷的游侠儿跳出高墙,一身黑衣贴着墙角行走。 他行踪十分隐秘,哪怕是撞上巡逻的士兵,也没有引来注意,几次从士兵眼皮底下离开。 一路从混乱破旧的区域,走到了路宽房屋也高些的贵人们的居所所在。 然后又一路摸着黑,到了候馆附近。 候馆类似于后世驿站,是官府设下的歇脚地点,巨言和伯友以及安太后派来的其他人,全都住在这里。 还有一些别的来此地办事的贵族。 游侠看了眼高高的墙,略微助跑,轻而易举翻过了高墙,他落地后没有停歇,直奔候馆后厨去了。 不消片刻,他就办完事儿,从候馆离开,又换了一条路返回,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在候馆后厨的水井边缘,有些许粉末洒落在地。 第二天一早,安国的相邦便派人前来候馆,准备接安太后的使臣入宫面见安公。 谁知接人的队伍才刚到候馆附近,就看见一片混乱。 有医士被人请入候馆内,内外吵闹声一片,隐隐能听见说是上吐下泻,昏厥不醒之类的议论。 想到里头都是身份尊贵之人,相国府上的人赶忙回头去禀告相国。 安国的相国名为渠,姓姜氏安,因此一般人都称呼他为安渠。 安渠其人与安公乃是知交,安公曾与汴国为质,安渠在汴国求学,两人自小认识,感情自然极好。 只是近些年,安公的脾性越发不定,安渠有时候都会被他呵斥。 一听说候馆出了事,安太后送来的使臣也昏迷不醒,安渠立马变了脸色。 而今天下确实无人将天子放在眼中,但安太后是安公之妹,而且安公并未称王,名义上还得听从周天子调遣,现在安国只想好好消化那几个小国,可不能给别的国家开战的理由。 安太后使臣若是死在九曲,那势必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相国可得想想法子,下臣到的时候,那候馆附近已经围满了人,其中不乏他国臣子,候馆之中,本就住着他国人。” 前去接人的安渠门客神情焦急,他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赶着回来告知安渠此事。 九曲城表面繁荣昌盛,实际上私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他国的探子盯着安公,安国最近有些冒出头的趋势,那些诸侯恨不得将安公给按下去,按死安国更好。 安渠阴着脸,大步向外走,立马叫人去请九曲城中医术最好的医师,势必要保住使臣的性命。 看着满城的混乱,昨晚半夜未眠的游侠咧了咧嘴,掂量着怀中的金饼,想着要去哪儿逍遥。 他就是去送了一包药,真正下药的人不是他,而是使臣里的某一个人。 要不是怕被搜出药不好解释,也不用特意派人去送药。 几日后,身在景昌的太卜央才得到得手了的消息,他立马吩咐人将惠安君的死讯传出去,并且将脏水全都泼在了安太后的使臣身上,说他们是得了安公的吩咐,才击杀惠安君。 好不容易平息的候馆集体中毒事件,借着惠安君的死,又开始被人们议论,在安国附近的诸侯直接发文质问安国国君,是不是真的因陈年旧怨,容不下自己的亲外甥,以至于路上下手! 安公得到消息后,被气得双目通红,他对自己的外甥能有什么陈年旧怨! 他甚至都忘了子满长什么模样了! 他立刻派人写文公布天下,惠安君只是失踪,并不是死了,他正在竭力寻找惠安君,若有人能提供惠安君的下落,安国会赠壮士百金! 一时间,天下哗然,百金悬赏一出,再无人议论安公对亲外甥下手的狠辣,转而去寻找惠安君的下落。 与此同时,使臣团里有人说了安太后要匠人以及农官的事情,安公为了尽早将使臣打发走,二话不说就挑了符合要求的人,让他们带走。 等巨言和伯友彻底恢复行动能力时,他们已经被安公的人架上马车,往景昌而去。 他们想要留下的话,安公一句未听。 先不论巨言伯友二人并无才名在外,更无说出来便震惊天下的师传,就算是有,他们二人才到九曲,就为他带来一串麻烦,安公见到他们就烦,安国又不缺能人异士,留什么留,全都滚回景昌去吧! 巨言伯友在路上如丧考妣,恨不得仰天长叹痛哭一场,只觉前路无望。 沈知微这些天沉迷于种田,天天往宫外跑,一回神都过去小半个月了,她压根没意识到外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最近太傅和太卜两人心情都很好。 胡幼安甚至没事儿也会笑两声,连安太后都从之前被杀鸡儆猴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沈知微有些好奇,略微打听了一下,听说是因为安国国君最近很倒霉,所以大家都高兴。 沈知微不解,沈知微想明白了。 乐子人真是古今都有,看来大家都喜欢看乐子,尤其是喜欢看敌人的乐子。 安国国君倒霉跟沈知微也没关系,所以她很快就将这个消息抛之脑后,每天该干嘛干嘛。 见大王如此淡然,近期情绪浮躁起来的众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尤其是暗中坑了安国国君一把的太卜央,他原本还想拿此事去跟大王邀功,如今见大王冷淡反应,就想明白了。 第13章 他折腾这一番,其实并未让安公伤筋动骨,最多是挨几句骂,日后将惠安君的尸体扔过去,能得坑安国百金罢了。 对安国来说,此事就像是吃饭吃到了苍蝇,没有任何伤害,只是有些恶心。 让敌人恶心算什么本事?有什么功劳? 杀了敌人,才算真本事! 太卜央心下坚定起来,他以后一定要更努力! 至于闻太傅,那就是单纯觉得大王的淡定显得他的兴高采烈特别不稳重,身为太傅,不能让大王学坏,于是他就淡定了。 淡定之后,他下定了决心。 匠人到景昌的当天,沈知微还得到了第二个惊喜,那就是闻太傅的小女儿闻桃被闻太傅举荐到了她面前。 桃代表着美丽,闻桃外表称不上绝美,但她身上有一股别于常人的气质,笑起来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十分好看。 关键是她确实很有才华,听说她师承汴国的昶子,是诡辩好手。 沈知微听到昶子的时候差点儿没忍住笑,她知道这位昶子的地位就跟古代孔子老子一类人一般无二,但她还是差点儿被扣功德。 这个架空的周朝,与真实周朝的人在起名能力上,真的有一拼。 黑首、巨言、昶子,相比之下,闻劭、妫央、闻桃与胡幼安的名字,简直太正常了。 第12章 来自安国国君的恶意 这些工匠不会说雅…… 闻桃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是真的很文静。 一说话,那样子就不太符合文静的定义了。 倒不是说吵得慌,而是她说话太密,沈知微有时候听着都怕对方当场给自己来一段rap。 诡辩的能力没看见,嘴皮子确实是溜。 听闻桃说长篇大论的时候,沈知微稍稍有些走神,治理国家的人才里,应该不会包括一个话唠吧? 话唠很容易管不住嘴,这在官场上可是禁忌,所以她找个这样年纪轻,没经验还话唠的小姑娘来做官,肯定不会影响她亡国的进程。 关键是,她还给小姑娘提供了一个公务员实习岗位,以后小姑娘还想深造,简历拿出去,绝对能让其他国君争着抢着要。 沈知微这么一想,觉得自己真是个大善人。 “行,便封你为……”沈知微刚说个开头,就顿住了。 她有原身的部分记忆,对朝中官职已经有了初步了解,再加上这两天闻太傅为她授课,以前那些听起来陌生极了的官名,已经熟悉起来。 可再熟悉,沈知微也有点儿弄不明白那些官员都是干什么的。 周朝以礼乐治国,和后世的法治有很大的不同。 法在如今,只不过是一个小道,法可以管理庶民,管理部分贵族,却没法管到大贵族和王族头上。 正是因为法有一定的局限性,才导致法治无法施展开来。 这让沈知微特别不舒服,她完全没法适应一个无法无天的世界。 礼法算是周朝的法,可礼法规定的并没有那么细,杀人偿命的观点都没有出现。 沈知微一想到这儿,兴致缺缺地抬了抬眼皮,接着说:“暂入秋官名下,为从事。” 闻太傅震惊,秋官司寇乃是掌管刑罚之事的官职,现在的司寇乃是出身姜家的姜滨。 姜滨其人不足说,没什么才能,主要是出身好,但凡有点儿本事就不会还留在景昌了。 关键是秋官麾下从事也是要负责审案子的,闻桃才刚入朝,就让她去负责审案判罚,闻太傅担心闻桃做不好。 这就相当于沈知微把人安排到了刑部当侍郎。 其实闻桃口才好,更应该去春官名下,宗伯掌邦礼,与人打交道的次数比较多。 简单粗暴理解为礼部也行,也算是礼部前身。 但沈知微又不是真的要将周朝治理得蒸蒸日上,她当然不会将合适的人才放在合适的位子上。 闻太傅还想说什么,闻桃递给父亲一个眼神,父女俩谢了恩典,领下差事。 沈知微还要去看匠人,盯着他们打铁锅,见这边没事了,就让他们先走。 闻家二人一出宫殿,闻太傅立马问起闻桃:“刚刚在殿内,你为何要应下司寇从事的官职?你若是做不好,辜负大王的信任,又该如何是好呢?” “阿父不必担忧,大王既然愿意点儿为司寇从事,必定早有安排,况且,儿还没有去做,阿父如何认定儿做不成呢?” 闻桃是个性子坚韧的人,说难听点儿,就是很倔。 她认定的事情,她是一定要去做的,并且还会做到最好。 一如当年她要读书,就一路读到了汴国,她想要名师,就愣是求着昶子收下她为徒。 现在她要报效大王,那大王给她的任何恩典,她都会做到最好。 回去就翻书,她定要背下所有礼法,还有管理庶民的律法! 沈知微带人去看那些工匠。 带着的人自然就是胡幼安。 现在沈知微最信任的人就是胡幼安了,因为对方和原身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还有恩于对方,最主要的是,这几年原身和胡幼安没见过面。 无论沈知微性情上有什么变化,胡幼安都不会知道。 而胡幼安身手十分好,还是女子,可以贴身保护沈知微,沈知微当然会很看重她。 有人肯定会问了,沈知微的目标不是成为亡国之君吗?为什么还要人贴身保护她。 当然是因为沈知微并不打算成为亡君。 沈知微坐在马车上,今日她坐着的马车是敞篷,太阳照在她身上,晒得人暖洋洋的。 眯着眼睛看御马的胡幼安,沈知微问道:“幼安很高兴啊。” 没错,胡幼安特别高兴,那种高兴的心情,已经透过胡幼安没什么表情的脸,准确传达给沈知微了。 “大王在朝中有了自己的人,以后那些官员再不敢对大王说谎了,而且闻太傅也认可了大王的治国理念,幼安因此欢喜。” 胡幼安还记得刚刚登上王位时的大王,强自镇定之下,满是惶恐难安。 与今日轻松理政的大王,好似两人。 沈知微听到“治国理念”这四个字时,在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什么治国理念?她有那玩意吗? 沈知微不知道该怎么说,跟胡幼安解释,那就得说明白自己治国是奔着把国家治没去的,这个说辞听起来比她拥有治国理念更离谱。 算了,如果这么想能让胡幼安高兴得话,那就这么想吧。 等她开始作死的时候,胡幼安就高兴不起来了。 想到这儿,沈知微有一点点心虚,她赚系统这一亿是真不容易,简直是昧着良心赚钱啊! 但这就是必然,历史滚滚向前,旧朝的王注定被推翻,新的王朝将会延续这个民族的辉煌。 等马车停下的时候,沈知微已经安慰好自己了。 她踩着木质的下马凳下了马车,抬头看向四周,发现这里十分的荒凉。 “怎么将那些匠人放置在这样荒废的地方?” 沈知微询问胡幼安,在她看来,那些能够打造出大铁锅给她炒菜用的匠人,比朝堂上那些吃干饭的朝臣尊贵得多。 那些朝臣都能住大宅子,凭啥技术工人住这破地方。 沈知微都不知道王宫之中还有这样荒凉之地。 “大王,原先此处便是工匠所在,只是后来荒废了,知晓有安国的工匠前来,此地已被宫人修缮过,只外头还看着比较荒凉。” 胡幼安对此并不意外,她以前就住在这样的小宫室之中。 世人都以为王宫之内处处金碧辉煌,实则不然,越是好看的地方,越得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去维持光鲜亮丽。 那些无权无势的小宫人居住的地方,怎么可能那么好? 屋顶不漏水,桌子不缺腿,地面没有坑,就算是顶好的房子了。 沈知微闻言无语一瞬,愈发明白周王室如今的处境,有多么不行。 她就是有心救一救,也没那个本事。 “大王若是有事,可将工匠们召去问话。” 胡幼安见沈知微迟迟未曾抬步向前,以为大王是觉得此处是在粗鄙,无处落脚,便劝说沈知微匠人召走,而不是亲自前来。 这样的话,路上胡幼安说了两三次,每一次都被沈知微给拒绝了。 此次当然也不例外。 沈知微也是想在宫里走一走,这几天农庄王宫两点一线的生活实在无聊,她得给自己找点儿乐子。 她也想看看这个时代的铁匠是怎么打铁的。 不对,没有铁匠,就是打造兵器的锻造大师。 走到跟前,守在门口的侍卫早早就给沈知微行礼了,沈知微摆手让他们直起身来。 胡幼安问道:“安国来的匠人都在此处吧?” “郎中,屋内共五人,均在此地。” 侍卫简单回复,他们身披甲胄站在门口当门神,看上去很专业。 第14章 宫中侍卫也不是什么穷苦出身,大多是贵族之后,吃喝不愁,身体发育良好,一个个人高马大,和宫外那些庶民的面貌有很大不同。 而且他们会说雅言。 沈知微来到古代后,除了吃喝穿住上的不适应外,还有一个就是文字语言不适应。 周朝除了官方用得雅言与周字外,其余各国各有各的方言和文字,沈知微怀疑自己走出景昌,就会成为一个哑巴聋子,以及绝望的文盲。 沈知微叹口气,接着带着胡幼安走了进去。 里头的匠人早就知道今日大王要过来,一听到门口有声音,就连忙迎到了门前,到了门口还没抬头看大王的模样,就全都跪了下去。 头贴着手,手贴着地,只能看见大王的金履玉靴,以及大王腰间佩玉撞击的轻微声响,悦耳动听。 沈知微以为会听见他们参拜的声音,没想到现场一片安静。 正当沈知微想要不要跳过礼仪步骤,直接将人喊起来的时候,就听到门口跟进来的侍卫低声与她说道:“大王,这些匠人都是哑巴。” 哑巴? 天生聋哑的人不是没有,但在周朝很难活下来,而成为达官贵人身边工匠的人,很少身体有缺。 所以这哑巴…… “安公可真是卑鄙!阴险!狡诈!” 胡幼安已经反应过来,开口怒骂。 怕匠人向外透露不该透露的东西,干脆就让他们变成哑巴。 不用问,胡幼安也能猜到,这些工匠恐怕也不认字,不会写字。 沈知微低声问:“他们能听见声音吗?” “回大王,能听见,但他们不会雅言。” 侍卫的话让沈知微的脸色彻底阴沉下去。 此刻,沈知微感受到了浓浓的恶意,来自于周天子名义上的伯公,安国国君安寿(姒寿)。 第13章 一言不合就拔剑的凶残贵女们 系统的牛…… 不会雅言不是大问题。 最多就是需要找个翻译,将沈知微的想法,翻译给那些匠人听。 只是翻译的人选,需要好好定夺。 首先,不能是忠君爱国型。 沈知微知道自己想要打铁做铁锅的行为,在还没有铁的此时,是多么离谱的行为。 一种比铜更好的材料,理应用来做武器,怎么能用来炒菜呢? 这跟现代无人机只做表演,完全不能携带武器有什么区别? 不设想无人机运载武器的国家,可以是承平日久,爱好和平,从不主动发起战争的大国。 但绝对不能是身处混乱局势之中,随时随地有可能被人打上门来被灭国亡种的国家。 沈知微脑子里过了一遍人选,发现她好像不用太担心。 朝中哪儿有忠君爱国,一心一意为周朝着想的臣子啊? 不全都是被剩下的无能庸人,每天只想着拿钱过日子,能混一天混一天,等哪位王师打上门,就喜气洋洋开城门迎王师的潜在叛贼吗? 一下子就放松下来了呢。 沈知微强迫自己不去想安寿那老东西的恶意,也不去想那些工匠受到的不平待遇,只想她要享受,她要铁锅。 只有这样,她才能继续当系统的牛马,打工做昏君。 她问胡幼安,哪里有会安国话,又会雅言的人。 胡幼安说,闻太傅之女闻桃此前在汴国求学时,常与她的老师前往安国游学,定会说安地话。 于是人还没出宫门,闻桃就被宫中侍卫叫住,去面见大王了。 得知安国送来的工匠不光不能说话,还听不懂雅言,闻桃没有一丝意外。 安公如果送来一堆好用的匠人,那闻桃反倒要警惕不少,甚至都不敢用那些匠人,怕里头有几个培养好的细作,专门害大王。 现在这些匠人身有残缺,还全都听不懂雅言,多少能让闻桃降低些许警惕。 但闻桃并没有完全放心,在沈知微要求她帮忙翻译之前,她问了几个问题。 比如你家原本住在哪儿?你认不认字?是天生的哑巴,还是后来造成的?之类的话。 一共五个匠人,其中四个都是瞎比划,闻桃一看就知道,这四个原来是能正常说话的。 在瞎比划的时候,还伴有张嘴的动作,确确实实是安国话的口型,发出来的模糊音调也是安国的音调,没有丝毫破绽。 虽说不认识字,但会数数,能比划出家里几口人,一提到自己成哑巴的过程,表情有明显的愤恨惧怕之类的情绪。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那是一个身材瘦削的少年人,头发像是被狗啃过一样,长的长短的短,皮肤较之其他匠人要稍显白皙一些,但比不上贵族,应该是天生皮肤比较白。 非常瘦,说是皮包骨头也不为过,骨架也不是很大,五官倒是算得上清秀,浑身上下最大的优点是有一双非常明亮的眼睛。 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只有在闻桃询问是不是天生哑巴的时候,闪过几分暗淡。 这个少年人是天生的哑巴。 手指在比划的时候不是乱比划,而是有条理,目的十分明确的在比划,说话的时候不会下意识张嘴,发出些许声音,也都很短促,没什么音调。 可能不光是天生的哑巴,耳朵也不是很好使,闻桃问话的声音比较小时,少年眼里会出现很明显的迷茫。 闻桃见此,心生不满,并不是冲着少年去的,而是冲着安公。 好歹是一国之君,怎么能如此小气,送来的五个匠人全都被毒哑巴了也就算了,不会雅言也就算了,竟还掺入一个真的哑巴。 年纪还这么小,细胳膊细腿,这少年站在炉窑旁,或许热气一熏就能熏晕吧? “能与他们沟通吗?” 胡幼安低声问闻桃,闻桃从思考中回过神来,冲她微微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胡幼安这才松口气,带着闻桃去找沈知微。 沈知微此刻正在看炉子。 炼铁的炉子可是重中之重,若是温度不达标,铁根本就没法融化成铁水,后续的打铁炼钢步骤也没什么用。 这个时候锻造青铜器的炉子,温度大概在八百到一千之间,偶尔能到一千多度。 一千多度,也得看多多少,若是只多一两度,那对炼铁来说,就没什么帮助了。 生铁熔点很高,因此聪明的古人会往生铁里溶入各种元素,将铁的熔点降到一千一百五十度左右。 具体什么元素,沈知微不太清楚了,她又不是个理科生,就算是理科生,也不可能没事儿钻研古法炼铁吧? 降低熔点的具体操作,与其问沈知微这个拿着知识点,完全没有实践经验的现代人,不如去问那些天天跟矿石原料和熔炉打交道的匠人。 毕竟一切知识都是建立在前人的聪明才智上。 沈知微还在研究,胡幼安带着闻桃过来,跟她说一切准备妥了。 于是沈知微就看到五个工匠像是鹌鹑一样,缩着脖子低着头站成一排,等着她发话。 沈知微还没开口,一股指点江山的豪迈顿时涌上心头。 因为等待她说话的人不光是那几个工匠,周遭的侍卫宫人,闻桃和胡幼安等人,全都在等她指挥。 她只需要开口,就能让这些人奉上一生。 权力,怪不得无论古今,都有无数人为它着迷。 当站在权力的巅峰,一举一动可以轻易影响任何人的一生,成为绝对的焦点时,沈知微突然感觉到了权力的可怕。 它是那么美好,同时又是那么危险。 爱上权力只需要一瞬间,而想要摆脱它的影响,却要花费一生的时光,甚至可能至死都无法摆脱,直到为了权力付出一切,人生与灵魂全都被权力侵占。 沈知微咽了口口水,在心里呼唤系统,得到系统人机的回复,才有了几分真实感。 “大王?” 见沈知微一直没说话,胡幼安有些担心地小声问询。 沈知微回过神来,看了眼胡幼安,开口直入正题。 “予要锻造一口锅,用铁矿炼造,以黑金为燃料。” 炼铁技术,其实在此刻已经出现,只不过都被大家族垄断,物以稀为贵,当一个物件太过稀少时,价格也就上去了。 之所以现在铜制兵器大行其道,主要是因为铜制比铁制便宜,打仗时消耗多了不会心疼。 炼铁不难,问题是,能不能炼?万一炼出来被安公知道,他们还有命在吗? 几个匠人在心里想着,有些害怕,不敢开口询问。 沈知微见他们都低着头,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 这是能炼还是不能炼? 沈知微干咳一声,看向闻桃,等着她问问那些工匠。 刚将沈知微的话翻译完毕的闻桃心下一紧,大王看她做什么?难道是她刚刚的安国话没有说对? 大王不是不会安国话嘛。 闻桃有些心虚,她刚刚的翻译其实很到位,只不过比起大王言语间的宽容,她的话更为强硬。 第15章 闻桃知道什么是铁,这个时代锻造的兵器里,最为有名的那些兵器,全都掺入了铁,不过对外那些锻造大师不会说是掺入铁矿,只会说是掺入了天外陨铁。 反正说的特别玄乎,好像是天上神仙下凡炼出来的神兵利器一般。 所以闻桃很清楚,这些工匠知道怎么炼铁。 黑金是什么,闻桃也知道,汴国就有黑金矿,那是一种漆黑的石头,能燃烧,久烧不坏,温度很高,就是很危险。 冬日里,曾有汴国庶民偷偷烧黑金,最后莫名其妙死在了屋中。 闻桃觉得让匠人用黑金炼铁,是一个试探,如果匠人们敢这么做,说明他们已经归心大王,若有异议,显然他们还心念故国。 此刻匠人们的沉默,似乎已经说明了他们的想法。 大王此刻看自己,一定是对这些匠人的反应不满。 确实,人都已经过来了,还在心中念着安国,如此怀有二心的工匠,日后必定不会好好为大王效力。 闻桃手搭在了腰间,那里是短剑的剑鞘。 持剑到君王面前,是无礼之举,所以她身上的剑已经卸在门外,只有剑鞘还在身上。 闻桃意识到腰间无剑,立刻看向胡幼安,胡幼安是郎中,她在宫中必须持有武器,而胡幼安的武器就是一把剑。 那是一把细长的剑,剑身大概有三尺余长,宽不足一尺,剑鞘十分古朴,是黑漆漆的木头,上头没有花纹,也没有金银宝石镶嵌。 简单的就像胡幼安这个人一样。 胡幼安与闻桃对视了一眼,她立刻明白了闻桃的意思,手搭在剑柄上,一用力就将剑身抽出些许。 寒芒打在那些工匠脸上,工匠们一脸惊惶,有胆子小的甚至直接跪在了地上磕头,想要求饶。 “尔等已入景昌,却还心怀故国,心中怀恶,当斩!” 闻桃呵道,胡幼安配合着将剑全数抽出,吓得那些匠人更是脸色煞白。 是炼铁后被安公知道,一家老小全都死,还是现在被大王斩杀? 匠人们不知所措,一时之间做不出决定。 就在胡幼安真要举剑杀人的时候,两重少女的声音一同响起。 “住手!” “奴愿为大王炼铁!” 第14章 王剑铸成,一争天下! 锅呢?本大王的…… 一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突然开口的少年身上。 少年还是那副模样,瘦削高挑,瞧着像是平常吃不起饭的样子,但此刻,她眸子明亮,神情坚定,倒还真有几分有本事之人的气势。 “你是女郎?” 胡幼安有些迟疑地开口询问。 少年重重点头,声音带着些许长久不说话的喑哑,咬字有些不熟练,有些声音飘得不行。 “是,奴是女郎,还请大王饶恕奴隐瞒之罪,奴不如此,恐怕无法传承家父技艺,为贵人炼铁。” 咬字再不清晰,沈知微也听懂了。 不光不是哑巴,还会说雅言! 安寿可真是给她送来个宝贝。 沈知微一下子就兴奋起来了,按照一般的情节,像是这种女扮男装的戏码,绝对是发生在主角身上的! 少年不知鼓起多大的勇气,才站了出来,她不站出来不行啊,再不往前走一步,胡幼安的剑就要落在匠人的心窝上了。 沈知微问:“你叫什么?” “奴名金,无姓无氏。” 有一部分匠人是庶民出身,甚至可能是奴隶出身,当然不会有姓,至于氏,很多时候是贵族男子才有的东西,象征着他们获封的领土。 “既然是安国而来,那就姓安吧。” 没有姓对沈知微来说是个很不习惯的事情,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所以随口给少年赐了一个姓。 拿国为姓的人很少,安寿都没赐旁人姓安,但沈知微可以,因为她是周天子,她想让谁姓什么,别人就能姓什么。 安金低头行礼应了声喏,心里一片茫然惶恐,得了姓对她来说当然是非常好的一件事,匠人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姓,是主家对匠人最大的赏赐。 可她还没有为大王锻造出大王想要的东西,大王就先给予她赏赐了吗? 又或者说,这个姓并不是赏赐她日后的成就,而是赏赐她今日的行为。 在其他匠人还在犹豫,不知要不要效忠大王的时候,只有她站了出来。 在安国时,安金听到很多人说新的天子是个年纪不大的王姬,从前未有才名,连字都没认全,王室实在无人才让王姬上位。 那时她就在想,或许以后周天子的天下真的会易主,诸侯国中目前最为强大的几家,不知最后是谁逐鹿得天下。 但现在站在大王面前,安金的想法变了,她觉得这位王姬并没有传闻中那么不堪。 安金正在转变对大王的看法,就听到大王给了她一张图纸,上面画着锅是什么模样。 还有一些打铁的步骤。 沈知微不知道具体怎么炼铁,但她大概知道怎么出钢,水淬法和百炼成钢,是必不可少的步骤。 为了能够尽快用上大铁锅,沈知微将自己知道的东西一股脑全交给她找出来的这位人才了。 “阿金,莫要让予失望。” 沈知微语重心长的嘱咐安金,恨不得明天就能吃上炒菜。 安金捧着手里轻飘飘的纸,只觉重若千金,她跪伏在地,郑重应了一声是。 而另外四个匠人,全都被胡幼安带走了。 不会说雅言,还不够忠心,留下他们就是给敌人留后门,胡幼安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不过这四个匠人还是有点儿本事的,好歹是从安国过来的,也不能就这么杀了,干脆拿出去跟其他贵族换些好用的学徒过来。 炼铁总不能只让安金一人干活,给安金找几个打下手的徒弟,用那些没有出师的学徒,比已经受人招揽的匠人更让人放心。 事情安排妥当,沈知微便回寝宫去了。 路上,胡幼安因为要押送那四个匠人出宫,便没有跟着沈知微,而是与闻桃一起往外走。 两人在路上走着,也不好一直沉默,就说起了那几个匠人的事情。 闻桃说她家中正好有学徒,而且她还会安国话,那四个匠人给她便是,她回去就派人将学徒送入宫来,保准选得学徒都是来历清白的人。 胡幼安对闻桃不是很信任,所以打算去闻家亲眼看看,再做定夺。 闻桃很是欢迎,热情地道:“胡郎中要来,吾必定扫榻相迎,郎中对大王忠心一片,实属难得啊。” “你也很难得。” 胡幼安毫不掩饰她对闻家的略微不满,也不掩饰自己对闻桃个人的欣赏。 之前大王封她为郎中时,反对最激烈的便是闻太傅,只是后来大王不知私下与闻太傅说了什么,最后闻太傅退步了。 若是大王没那么坚定,她到手的官职就这么飞了,胡幼安的前途也没了,念及此,她对闻家是没有一点儿好感。 但是闻桃与其他闻家人不同,准确来说,是跟贵族出身的人都不太一样。 她更随和,无论是对工匠还是对胡幼安,态度都很正常,没有贵族高人一等的傲慢。 闻桃握紧自己腰间的短剑,将胡幼安的赞赏全都收下了,与大王身边的近卫处好关系,日后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而且,胡幼安的出身其实也很特殊。 “其实有件事,不知该不该告诉郎中。” “女郎尽管说便是。” 闻桃还没有正式入朝为官,因此胡幼安没有称呼她的官名。 “郎中可知,汝大父曾于汴国读书,与吾老师昶子同为汴国学宫的学子,受教于淳子名下?” 大父就是祖父,是比较尊敬的称呼。 关于家中人的事情,胡幼安知道的很少。 她甚至都已经忘记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模样,而现在,闻桃跟她说,她大父与昶子有旧,她间接与闻桃有了关系。 “这倒是没听说过,淳子一代圣贤,竟曾教导过大父……” 然后她的大父带着一家老小,冒犯了先王,最后留下老弱妇孺受世人苛待,至今只剩下她一人。 胡家原本是姒姓的分支,往上数个十几代,算作一家,后来胡家被封在了胡地,又与本家有了一些矛盾,最后干脆改姓胡,与姒姓彻底分开了。 跟闻家的情况差不太多,只不过胡家已经彻底没落,而闻家,如今有了闻桃这个名动天下的才女。 闻桃又跟胡幼安说了曾经的事,这次她回景昌前,老师曾多次与她提及胡幼安大父,想来曾经两人关系还不错。 一晃四十多年过去,昶子已经老了,故人已经接连逝去,孩子们渐渐长大。 接下来几天,沈知微每天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问铁锅好了没有。 胡幼安日日给她带来令她失望的消息,搞得沈知微每日看见胡幼安摇头,都心里一咯噔。 第16章 七日后,沈知微早起习惯性问了一句好没好。 她正等着胡幼安摇头,没想到这次胡幼安难掩激动地点了头。 “好了?” “大王睡梦中时,有宫人来传信,说是好了,炼出铁了!” 胡幼安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她听了个二手消息。 得到三手消息的沈知微赶紧起来,洗漱之后,让人跟闻太傅说一声,她今天不上课,随后带着人去那偏僻的百工坊。 百工坊是目前安金所在之地,那边有很多空房子和能够让工匠随意施展技艺的场地与材料,听说往前二十年,那边可热闹了。 现在,就剩下安金和她几个学徒在干活。 不过沈知微相信,很快百工坊就会被填满,她有很多巧思想要实现,她要提升自己的生活质量啊! 作为一个昏君,不沉迷于奇淫巧技沉迷什么?沉迷打仗还是沉迷朝政啊? 总不能沉迷后宫,沈知微注定成为亡国之君,她耽误人家干什么。 这年头打仗输了的国家,无论是前朝后宫还是土地子民,全都是胜利者的战利品。 路上沈知微已经开始想象自己之后吃上最爱吃的炒菜,一天三顿饭的好日子了。 等到了百工坊,黑了几个度的安金上前行礼,腰还没彻底弯下去,就被沈知微一把扶起来了。 “莫要多礼,快些让予看看东西。” 锅锅锅!大炒锅! 沈知微眼睛亮的像是天上的星星,比安金那双明亮的眸子还要亮,里头满是对吃饱饭吃好饭的渴望。 然后安金顶着沈知微的目光,端来一个长盒子。 推开木盒,里头静静躺着一把锋利无比的铁剑。 “奴不负大王所托,立时七日,终于锻造出了这把吹毛断发的神兵,只是时日太短,此剑还不够华美,还请大王再给金些许时间,金定会铸造出大王最为趁手的王剑!以供大王,征战天下!” 安金这七日不光炼铁的手艺见长,她的雅言也说的比以前好了。 可是沈知微听着,感觉这雅言陌生极了。 “这、这是你七日里锻造出来的……剑?” 沈知微最后一个字都要飘到天上去了。 看了好几眼,确实是剑,不是锅。 她要锅啊!她现在才是尊贵的甲方!为什么会给她锻造出一把剑来,还热血满满地说,要助她征战天下? 安金重重点头,说了声是,然后亮亮的眼睛期待地看着沈知微,非常希望沈知微高兴。 沈知微深吸口气,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剑都有了,锅还远吗?有本事的人多少都有点儿毛病,她是个宽容的亡国之君。 所以,不能对安金发火,她还需要安金造锅呢! 第15章 今天是坚定亡国信念的一天 定不负郎中…… 沈知微在心里劝了自己好久,才满含热泪地接下了那一把宝剑。 她的锅…… 而沈知微眼中含泪的模样,落在安金和胡幼安眼中,则全然变成了另一种意思。 果然如此,大王对天下依旧满怀热忱,一直等待有朝一日,能够出景昌,惊天下,将四分五裂的周土重新合拢,成为下一位武王! 胡幼安和安金心中想法几乎一模一样,那就是认定了沈知微是有壮志在心的君王,她一定能够拯救周朝的天下,而她也有这样的决心与毅力! 没有造锅而是锻造了一把剑,是安金为自己提交的投名状。 她要让大王看见她的能力,她不光可以炼铁,还可以打造锋利的武器,至于铁锅,那东西就是个有弧度的厚铁片,没什么难度,随便找个学徒都能打出来。 哪里能有宝剑稀少?投名状当然要送上象征着最好的东西。 如果沈知微知道安金的想法,一定会被气笑,她就想要锅,就想要锅懂不懂! “大王,此宝剑锻造不易,需得经历多日打磨,若是想要供给前线,恐怕只能锻造一些比较脆的宝剑,但比起原本的青铜剑还是锋利许多的,还请大王随奴前去一观。” 真正的好钢需要千锤百炼,而普通士兵使用的剑,直接用浇筑法就行,稍作打磨开刃便能使用,无论是从打造的时间,还是成品的强度,铁剑都比青铜剑要好许多。 钢铁的加入是冷兵器世界的第一次工业革命,其代表着的是高等级科技对低等级科技的全方位碾压。 接下来沈知微目睹了一场“科学实验”。 实验的过程十分简单,也没怎么控制变量,就是安金拿了一把青铜剑,和一把铁剑对砍,接着青铜剑被砍卷刃了。 似乎在硬度上是铁剑赢了,但不知道是哪里用力不对,铁剑一下就从中间给断开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有时候铁剑会很脆,但瑕不掩瑜,铁剑比青铜剑要好上许多。” 安金不是第一次看见铁剑和铜剑对砍,可在看见结果后,她依旧十分震惊。 震惊于如此锋利的铁剑,竟出自自己之手,更震惊于,铁剑的打造方法比之铜剑,甚至更为简单。 沈知微也惊呆了,她一个现代人,在日常生活中可以接触到很多钢铁,但她从来没有接触到过能够杀人的正儿八经的剑。 更没有见过冷兵器互砍的场景,只在电影里看到过接头对砍的一些镜头而已。 铜剑卷刃,铁剑折断的瞬间,沈知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适应了现代平稳生活的人,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冷兵器互怼的场面,仅仅是兵器互怼就让沈知微颤栗,不知道真到了战场上,一刀一剑砍向血肉时,沈知微会怎么样。 沈知微也是见过血的人了,可她还是没法适应那种纯粹的暴力。 她移开目光,不再去看地上的兵器,只匆匆吩咐安金尽快把锅打出来,然后就走出了百工坊。 百工坊内,胡幼安和安金大眼瞪小眼,两人都没说话。 半晌安金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奴刚刚可是惹大王生气了?” “大王脾气很好,不会莫名生气,更何况,你造出了如此宝剑,大王怎会生你的气?定是大王想起了如今周朝各地诸侯割据,独占一方的情形,深感世事维艰,这才黯然。” 胡幼安不觉得沈知微是给安金脸色看,她很清楚大王胸有沟壑,乃是明主,所以有问题的一定是天下,而非大王。 听了胡幼安的话,安金恍然大悟,是的,一开始大王还是很高兴的,是看见铁剑折断,铜剑卷刃后,才变了神色。 安金低头看着那静静躺在脚边的半截剑身,心中无限悲痛。 上好的铁用来打造利刃,终将刺向周朝曾经的子民,或许大王更想要的是能够做饭的铁,而不是能够上战场的铁。 安金已经知道铁锅是用来炒菜了,她虽不懂那东西要怎么炒菜,更不懂炒菜的味道如何,但她知道,铁锅和铁剑同为铁,对人的意义却截然不同。 正如大王想要铁锅,这世上却只容得下铁剑。 “到底是臣子无能,才叫王上如此忧心,安金,你定要好好锻造兵器,除了剑外,还有甲胄,只有做出比敌人的矛更锋利的矛,比敌人的盾更坚固的盾,才能让大王由衷的笑出来。” 胡幼安蹲下身,将地上半截剑身拿起,小心而郑重地放到一旁。 她看着那断剑,就像是看见了周天子的未来。 “喏!奴定不负郎中所托,不负大王所愿!” 安金立马燃了起来,转身就又去围着锅炉打转了,那几个她刚收下不久的徒弟,更是被她指使得团团转。 见安金已经投入到炼铁之中,胡幼安满意极了,眼中满是欣慰。 只要有大王在一天,周王室就不会就此彻底沉寂下去,这天下,还是周朝的天下! 而她胡幼安,就是大王身边最懂大王的人,大王最信赖的护卫! 沈知微回去后就老老实实吃饭上课睡觉了。 她觉得自己有点儿转不过弯来,明明之前就当是在为系统打工,做一个为了一亿奖金而工作的牛马,可为什么现在,她好像有了一些不该出现的情绪。 比如怜悯,比如悲伤。 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一切看上去都太真实了,而她生活在这个世界里,每天接触到的人和事,全都像是过去历史里的一段真实的事情。 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自己的喜怒哀乐的。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沈知微就没办法真的将这个世界当成一个无所谓的游戏世界,随时都能重启,死去的人随时都能复活。 玩家之所以被称为第四天灾,是因为玩家为了完成任务,可以做出任何超出人的认知的事情。 归根结底,是因为玩家知道,游戏世界的一切都只是程序,所以玩家可以随心所欲。 沈知微躺在床上的时候,叫出系统,问了系统一大堆问题。 然后得到了系统一大堆人机感十足的回复。 第17章 看着那些回复,沈知微的情绪才逐渐好转,只有系统的存在会让她清晰的认知到,她是现代的沈知微,而不是真正的周天子,更不是什么天命所归的天子。 她没办法改变最后的结局,天下一统前,她这个天子必须成为旧朝代的车辙,被新朝代覆盖。 在沈知微坚定自己被安金的努力冲击得摇摇欲坠的亡国信念时,安太后秘密接见了两个人。 那两人正是被安公强硬着送出九曲城的巨言与伯友。 巨言与伯友真心觉得自己命苦。 原本想要借着出使的名义,彻底留在安国,拼一份前途,谁知道队伍临走前,被塞进来一个惠安君。 塞进来就塞进来吧,大不了顶着些风险,路上走快点儿,在大王拦截惠安君之前到达安国。 可谁知道,前脚他们刚出景昌城,后脚游侠就一拥而上,将惠安君给乱刀砍死,脑袋都被砍下来了。 惊惧之下,又是杀人灭口,又是挖坑埋无头尸,提心吊胆好不容易到了九曲,还跟安国相国联系上,就等着入相国府上做门客,再一步步施展才学,立足安国,自此荣华富贵享受不断。 结果天意弄人,吃个饭的功夫,他们就全被撂倒了,差点儿没能再睁开眼睛,等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他们都能看见景昌城的城门了!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景昌城。 不一样的是,出去的时候,他们是风光的使臣,回来的时候,他们是肩上扛着人命的罪臣。 纵使无人问罪,他们自己心里也忐忑极了,惠安君死的时候,他们带去安国的那些心腹,可全都看着呢。 现在那些心腹也跟着他们回了景昌城,但凡安太后问一句,他们估计就得为惠安君陪葬! 巨言急的不行,回来之后就一直想着,要不要将那些心腹全都杀了灭口,只要没人胡说八道,他们自然可以安然无恙的通过安太后的试探。 还是伯友劝下了他,不光劝了他,还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惠安君之死的真相若是曝出,有罪之人不止巨言伯友二人,随行的护卫与臣民全都是罪人。 大家都有罪,那为了洗清罪名,最好是说一样的话,找出一个让安太后满意的罪人来。 巨言本来想说是大王出手,伯友让他仔细想想,短时间内他们无法去安国,真的要得罪在景昌的周天子吗? 巨言顿悟。 今日安太后唤他们二人入宫,问他们惠安君的死究竟是怎么回事,巨言和伯友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出一个人来。 安公寿。 两人其实也记恨安公不计情面,将他们直接撵回景昌的事情,现在将罪名全都推在安公头上,他们一点儿都不心虚。 安太后大惊。 “这几日,吾日夜难安,思念我儿,多日于梦中恍惚见子满,子满身着血衣,于床前恸哭。吾不明梦中子满之意,如今想来,他定是被他舅父所杀,故而连声喊恨,难以平息身后之怨!” 第16章 给安公劈头盖脸一顿好骂 让闻桃写一篇…… 安太后越说越恨,她本来就对兄弟不满,现在唯一的孩子被人所杀,满腔愤恨全冲着安公去了。 见安太后连派人去查一查的想法都没有,就直接认定了安公是动手的人,巨言和伯友齐齐松了口气,知道这个替罪羊选对了。 “太后,安公如今坐拥安国,一心壮大安国,而安国自他为国君以来,确实日益强大,这些年连吞数个小国,已成安地一霸,纵使是想为惠安君报仇,也难以实现啊。” 巨言怕安太后一个冲动,直接派兵去攻打安国了。 身为太后,天子名义上的母亲,安太后手里也有自己的部曲,能够调动一部分军队。 安公到底只是诸侯,而非真正的大王,若是安太后想要对付他,不需太多名头,上位者可以对下位者发动攻击。 就像是大国可以吞并小国一样。 但发动攻击后能不能打败安国,成功达成目的,那就不一定了。 反正以目前的实力来看,安国已经雄踞一方,难以撼动其地位,而周王室日渐衰退,根本没有和地方豪强掰手腕的力气。 巨言的话让安太后沉默了下来,她深吸口气,强行压住自己满腔怒火,逐渐理智占据上风。 “两位可有妙计?” 巨言和伯友为安太后做事,也勉强算得上是安太后养得门客,此刻安太后向他们问计,是很正常的事情。 巨言和伯友对视一眼,均是摇头,安太后对上安国公,实在是没有一点儿胜算。 “若非我儿已死,他岂能这般放肆!” 安太后见两人无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翻腾一阵,气得她起身将摆放的摆件全都砸在了地上。 转眼一地狼藉,巨言伯友一句话都不敢说,只任由安太后发泄怒火。 等安太后越想越气,甚至看两人不顺眼,想要给他们两巴掌解解气的时候,伯友说话了。 “太后息怒,下臣确有一计,只是要委屈太后了。” 伯友的妙点子实在是多,巨言没想到好友这个时候也能想出破局的法子来,不等安太后说什么,他先开口催促道:“且先说来听听。” 太后没有责怪巨言,因为她也是这个想法。 伯友说道:“法子很简单,只需将此事告知天子。” “天子?她曾经不过是个没读过几本书的王姬,难道尔等是想让那小天子去跟安公斗法吗?” 安太后立马满是嘲讽的开口,觉得伯友脑子被驴踢了。 伯友赶忙解释:“太后,无论天子曾经是什么身份,如今她都是天子,是周王室的天子,真正的天下之主,安公再厉害,也只是诸侯之一,如何能比天子尊贵呢?” 而且将难题给了天子,天子身边能人辈出,也许很快就能商量出一个报仇的计策。 伯友没想着天子能够杀了安公给她异父异母的亲兄长报仇,他就是想着将问题抛出去,只要别让太后继续为难他们就行。 安太后听着伯友的话,逐渐沉默。 好像还真有点儿道理。 “只是可能要委屈太后,需太后亲自去与大王说明,叫大王答应此事。”伯友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说着,怕安太后不想去跟小辈服软,再来强迫他出主意。 好在安太后并没有这个想法,想到大王和安公斗法,安太后多少有些恶人自有恶人磨的快意。 在安太后看来,论性格恶劣,沈知微比之安公没好到哪儿去。 安太后又想起了那一出杀鸡儆猴的事来,她心里其实自那之后,就很认可小天子的能力,不说别的,至少在掌握权力,善用人才方面,她比先王要强。 先王身边都没有一个如胡幼安一般,身手强健还能知晓大王心思的臣子。 “备车,吾亲自去寻大王!” 事不宜迟,说动身就动身。 伯友巨言赶忙拦住安太后,让安太后想好了再去,此刻安太后情绪还未平静,别到时候大王说两句不好听的,安太后再跟大王吵起来,那到时候就彻底没希望了。 安太后听了两人的劝说,第二天一早才去找的沈知微。 一夜好眠,安太后到沈知微面前时,已经完全看不出昨天怒极的模样。 而沈知微经过一夜酣睡,同样坚定了她当亡国之君的信念,整个人从内而外,散发着一股坚定的气息。 她一早上就让胡幼安去找安金,不管是谁,今天必须把她的锅给打出来,她明天如果不能吃到炒菜,就别怪她作死了! 明天吃不到炒菜,她就去问责安寿,问问他送来一堆听不懂雅言的哑巴工匠,是不是对天子不敬! 安国强势,如果她得罪了安国,肯定会引起朝野动荡,甚至很可能被安国按着打一顿,进一步削弱周王室的力量。 距离她成为亡国之君,又进一步! 沈知微将一切都想好了,唯独没想到安太后会过来哭诉惠安君的死,话里话外让她查查究竟是谁杀了她的“王兄”。 “昔日先王在时,曾拉着你与子满的手,叮嘱你们兄妹二人要互相扶持,共同稳住大周的天下,还让你亲口唤子满一声王兄,可见在先王心中,子满就跟他的亲儿没什么两样,如今子满尸首异处,无辜惨死,大王可一定要为子满报仇啊!” 安太后说着,一咬牙就要跪下,她膝盖刚弯下,沈知微就一把拽住了她。 沈知微最近在修习君子六艺,天天不是骑马就是射箭,手上力气很足,安太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胳膊上的巨力给拽住,连带着脚后跟都起来了一瞬。 要不是沈知微身高还在发育中,目前只比安太后高一点儿,安太后很可能就被沈知微给拽起来了,双脚凌空的那种。 安太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大王哪儿来这么大的力气! 沈知微也有点儿尴尬,可能是原身天赋异禀,反正就算是不练,原身力气也不小,现在练一练过后,更大了。 第18章 真要是把人给拽的在空中荡秋千,那接下来就别见人了,太尴尬了啊! 沈知微心里暗道,日后用力气必须小心些。 然后她松开安太后的胳膊,嘴上僵硬的继续话题:“太后不必如此,予与王兄兄妹之情极深,王兄身死,予同样悲痛,只是予并不知王兄因何而亡,是谁所杀,如何为王兄报仇呢?” 知道她也不能报仇啊,她还等着太卜央那家伙给她送能种地的人手呢。 再说了,她是那种会为人报仇雪恨,沉冤昭雪的好人吗?谁家亡国之君干这好事啊,她不去制造仇恨和冤屈,就算是她现代人的道德标准高了。 “安公寿,是他杀了子满!大王定要为子满报仇啊!” 安太后念出兄弟名字的时候,简直像是恨不得将这三个字给嚼碎了。 后槽牙都咬紧了。 看来是真恨对方,可怎么突然杀人凶手成安寿了? 安太后信誓旦旦,有十足把握的模样。 沈知微要不是亲眼目睹亲耳听见太卜央跟她说亲手杀了惠安君,她都要相信安太后了。 “这……” “大王!一定要为子满报仇啊!” 安太后见沈知微有迟疑,一把抓住沈知微,眼睛死死盯着她,大有沈知微不同意,她就一头撞死在柱子上的傲骨。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在为君王谏言,君王不准,她要一死了之,千古留名。 “行,太后回去等等,予一定会给太后一个交代。” 沈知微心想她本来是想着吃不上炒菜就迁怒一下安寿,现在看来,有没有炒菜,安寿都得受她一顿骂了。 那也不用等明天了,今天就写一封骂战帖子给安寿,让这位不可一世的安公,尝尝被人劈头盖脸一顿好骂的滋味。 沈知微答应下来后,就将安太后给送走了,安太后不是很相信的样子,但也没法继续纠缠,只等着沈知微真给她一个“交代”,届时不满意,她还会再来。 沈知微等安太后一走,立马回身去写骂人的帖子,墨磨好,笔握紧,看着锦布,迟迟无法落笔。 现代骂战沈知微都是当观众的,可见她这人骂人词汇有多贫瘠,现在让她写古文版骂人大全,她脑子一片空白,半个字都想不起来。 提笔数次,差点儿滴墨毁了那锦布,沈知微也没写出来。 无奈之下,她只能求助外援了。 闻桃被沈知微摇进宫来。 闻桃听完了沈知微的要求,闻桃陷入了沉思,闻桃大笔一挥,洋洋洒洒写了近千字。 要不是锦布大小有限,闻桃还能再写一千字。 沈知微拿过来一看,连声道:“善,善,善啊!” 善不是说闻桃是个善人,而是好的意思。 “彩!彩!” 就跟现代只会说卧槽一样,现在沈知微也只会说善和彩。 彩自然是精彩之意,是说这篇赋实在精彩。 闻桃没写过这么长的文词,而且还都是绕着一个人骂的话,她写完后其实心里有些打鼓,如今看大王喜欢,这才露出些许轻松的笑意来。 “此前从未有人写这种文章,大王此举,当属世间第一人。” 文章是闻桃写得,但闻桃并不居功,只称赞沈知微有本事。 沈知微不太赞成闻桃的话,她就是出个点子,闻桃才是真正落笔的人,怎么能算她第一人? 第17章 今天是吃上炒菜的亡国预备役 安公被气…… 最后沈知微还是承认这是自己的功劳了。 不是她这人格外厚脸皮,主要是这篇赋的内容,是怒骂一地霸主。 沈知微不知道安公心眼大不大,但她觉得,只要是个人,都没法忍别人这么骂自己,况且一地霸主面子比命还重要,这种下面子的事情,落在安公头上,安公绝对会恨死骂他的人。 闻桃年纪还小,这份罪名,还是交给她这个未来的亡国之君来承担吧。 沈知微自认为自己的承受能力比闻桃要强得多,而且她不怕安寿,甚至还挺期待安寿打进景昌的。 只看安寿有没有那个胆子。 安寿有吗? 当然有,他都灭了好几个小国了,不可能没有胆子去肖想周天子的位置。 但是他不会出兵。 一个很现实的因素,那就是只要周天子还在一天,那么周朝就不会灭,这片土地上的礼法就还在。 一旦周天子没了,周朝易主,那就将天下大乱。 诸侯的权势、封地,贵族的地位,全都建立在周朝存在的基础上,他们的祖先就是从周王手里名正言顺拿到了治理一地的资格,若是周朝覆灭,他们手中属于王朝的利刃,会立刻腐朽尘封。 这个代价太大了,别说是安公,就是全天下的诸侯加在一起,也承担不了此刻周朝灭亡的后果。 所以安寿在看见那洋洋洒洒骂了他八百字的赋后,气得吐血晕了过去,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阻止他儿子公子濯为父征兵攻天子王都。 公子濯是安寿的大儿子,乃是王后所出,符合礼法的嫡长子,日后必定会是安国下一任国君。 如今他才十六岁,比周天子大一岁。 他精通雅言与安国之语,认得天下七国的文字,能听会写,同时拜了安国国相为师,经常帮安国国君处理政务,是非常优秀的继承人。 此刻,他正跪坐在安国国君榻前,双目通红,声音如泣地问:“阿父为何不许出兵,微之小儿,不足为惧,无耻之尤,需得好生教训一顿,方可解儿心头之恨!” “放肆!那是天子,天子无错!” 安寿一听到“微之小儿”四字,立马瞪圆了眼睛,他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之前还吐了血伤了元气,所以几日来迅速消瘦,皮松垮地铺在脸上,衬着一双眼睛更大了些。 此刻那双与安太后有几分相似的眼睛,看上去全是血丝,眼下一片乌青,可见这几天没有一日好好休息过。 “天子就能这样骂阿父了吗?此等屈辱,当以其鲜血洗刷!” 正值少年的公子濯不明白为什么在他眼中无所不能的父亲,被骂到吐血了还不敢出兵,如此懦弱无能,惧怕天子权势,这还是他的父亲吗? 越想越气,不等安寿说别的,公子濯眼中泪水已经落下,他一把将眼泪擦干,起身行了一礼就走了。 怕再呆下去会口不择言,说一些让所有人都不舒服的话。 安寿看着孩子的背影,叹了口气,躺在榻上,活像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一想到那满篇华美的词藻,全是在骂自己,就觉得头疼欲裂,气得心口生疼,可他不能领兵打景昌,打过去,那就合了其余诸侯的意了。 而今周朝境内,以安、汴、游、林、江、北、淇七国首,最为强大,其余小国林林总总各有大小,加起来大概百余。 七国近些年来异动频频,都在吞并四周的小国,尽量强大自身,各种改革层出不穷,就想要加强自身国力,能有后续一争天下的能力。 真要是争天下,他们必须有打败其他六国的能力才行。 可现在各国强弱如犬牙交互,今日你进一分,明日我进一寸,互有往来,压根没有一国足以彻底压倒另一国。 这样焦灼的局势下,天子成了平衡各方的那一杆秤,秤要是没了,天下彻底大乱。 安寿怎么敢明目张胆去进攻天子啊! 可是那一篇八百字骂人的赋实在是太气人,安寿现在闭上眼睛,都觉得那些字从锦布上跳了出来,围着他,绕着他骂。 不出这一口气,他确实心有不甘。 一想到出气还得有分寸,不能过分,成为诸侯手中的把柄,安寿就头疼欲裂,恨不得现在拿一把斧头,将周天子的头给砍下来! “唉哟,唉哟……” 安国相国安渠入内就听见了安公那连绵不绝的痛苦呻吟声。 这让他也是脸上一阵涨红,被气的气血翻涌不停,心绪难宁。 就这么两天的事件,安渠嘴角都长了个大口疮,瞧着模样没比安公强到哪儿去。 安渠入内作揖行了一礼,安公摆摆手让他站直,闭着眼睛,手扶着额头问:“说罢,又有什么坏事要说与吾听。” “安公息怒,下臣确有要事说与安公听,是有关那篇赋的。” 安渠也知道现在安公不想听见相关的事情,可不提不行,那篇赋已经传开了。 人或许听不懂阳春白雪的高雅,看不懂深奥的学问,但绝对能听懂骂人的话。 人学不会数算,学不会歪七扭八的书法,认不得许多国家的字,却绝对能够最快学会骂人的话。 一篇以骂人为主题的赋,比大贤师所写的之乎者也要简单得多,通俗易懂,朗朗上口。 安渠入宫前,已经听到街头巷尾有无知孩童开始念叨一些曲调,仔细一听,全是那篇赋里的内容。 从某种角度来说,闻桃真是做到了她老师也没有做到的事情,真正实现了教导天下人的大道。 第19章 只是这种情况对安寿这个当事人来说,未免有些过于沉重。 安渠几乎是一字一顿在说这些事,他本意是想给自己的主公一点儿接受时间,却不知他这样慢悠悠的叙述,简直是字字句句化作刀刃,在凌迟安寿的心。 “呜呼哉!吾日后还有何脸面,见天下诸公!周天子恨我良多,大王要我性命啊!!” 安寿长叹一声,随后怒吼两句,喉咙一阵腥甜,张嘴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染红了床榻,也染红了自己。 “安公!!” 安渠没想到安寿的反应会如此激烈,赶紧去请医师,公子濯也没想到,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就传来噩耗。 经过众医师的努力,安寿的性命算是保住了,只是他现在心脉极为脆弱,再受刺激,很可能当场升天,必须小心对待。 公子濯被赶鸭子上架,年纪轻轻便开始接手安国的政务,在相国安渠的辅佐下,逐步减轻安公的压力。 等他能够全权接手安国,安公就会被迫去养病。 没办法,在现在这个大争之世,没有一个国家能够让国君当病秧子,各国都在变法图强,弱者不进则退,国君需要一个健康的身体。 沈知微在吃上第一口炒菜的时候,她的“肱股之臣”太卜央满面春风地走入王宫,来邀功了。 他这次是真有功劳,不过他还是非常谦虚的,所以太卜央只说首功属于写出骂人的赋的闻桃,他只是做了些事,帮了帮忙。 大中午吃饭的沈知微看了眼手中的炒菜,又看了眼满面红光,高兴地眼睛眯成一条缝的太卜央,嗓子有些发干。 感觉又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坐下吃点儿。” 沈知微吩咐宫人加一套碗筷。 妫央受宠若惊,赶忙道谢入座,只是大中午吃饭显然并不符合妫央的生活习惯,所以他吃得很少。 炒菜也只吃了两口,就转头去吃烤肉了。 和沈知微想象中的尝一口炒菜然后惊为天人的反应并不一样。 沈知微有些担心了,她看了眼手里瞧着卖相还挺不错的炒萝卜缨,谨慎张嘴,放入口中嚼了嚼。 第一口就让她热泪盈眶了。 是熟悉的锅气,太好了,她终于吃上炒菜了!! 第二口,她咀嚼的速度就慢了下来,然后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到最后,这一口在她嘴里,堪称食不下咽。 不是,为什么简单的炒萝卜缨,会有一股子苦味啊? 苦也就算了,那连萝卜缨的甜都遮不住的腥气是怎么回事?拿羊油炒都不至于这么腥! 沈知微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会用难吃来形容一盘卖相极佳的炒菜。 “大王,安国国君如今缠绵病榻,命不久矣,不若下臣再派些人去安国散播童谣,务必让童谣在安国国君耳边响起,送他一程?” 沈知微在内心疯狂流泪,太卜央满脑子都是事业,他就想帮大王干掉安国国君! 他要让大王看见他的价值,迟早他要当上太宰! 沈知微根本没听见太卜央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她胡乱点头,一直等太卜央吃完饭告辞,她的情绪还沉浸在炒菜大失败的打击里。 铁锅的问题解决了,那还有什么问题呢? 沈知微以前在现代看小说的时候,做梦都想不到,穿越古代当天子,竟连一口好吃的炒菜都吃不到! 炒菜又腥又苦,到底是因为什么?总不可能铁锅会让炒菜问题变质吧! 沈知微现在满脑子都是炒菜,安寿是死是活,她漠不关心。 第18章 诸侯哪有猪重要 为了一口吃的,要从…… 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沈知微决定好好查一查,炒菜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她是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认输的! 于是沈知微将膳房的大厨们全都叫到了一处,询问他们炒菜味苦的原因。 大厨们面面相觑,对此满目迷茫,仿佛在此刻一个个都变身人工智障,不管沈知微询问什么关键词,都没有办法给她一个答案。 炒菜在端上大王的饭桌之前,大厨们肯定要尝一尝味道,毕竟是新鲜事物,万一味道特别难吃,他们就不会端到饭桌上了,大王身尊体贵,怎么能吃味道极差的饭菜? 所以在大厨们看来,端到沈知微面前的炒菜,味道绝对过关了,没看同样吃了炒菜的太仆央就面不改色,完全没有任何异样吗? 顶多就是不太爱吃。 所以现在沈知微的问题在大厨们听来就很奇怪,他们完全没有感觉到炒菜味道不对。 一位厨娘站了出来,大着胆子询问沈知微:“还请大王明示,菜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沈知微一时被问住了,她只是吃饭的,又不是美食评论家,怎么可能用具体的语言去形容自己吃到的饭菜究竟哪里有问题? 她最多就说个酸甜苦辣咸,让她像个机器一样出示成分细则,是不是太为难人了? “就是苦,不光炒菜,其他的菜也苦。” 沈知微憋了半天,最后终于憋出来一句话。 结果厨师们继续面面相觑,根本没有办法给她一个答案。 沈知微见此心中生出一个猜测,难不成在这些厨师看来,饭菜的苦就是理所应当的,它一直以来都是这个味道,所以根本没有办法将那种苦味剔除掉。 所有的菜都有同样的味道,毕竟是所有的菜里都放了同样的调料,那调料是什么,显而易见。 这年头也没有太多样式的调料,每一道菜都必定会放得只有一样——盐。 “把盐拿出来。” 沈知微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明显,盐可是人必须要吃的东西,它要是有了问题,那人身体里日积月累要有多少毒素啊? 她怕不是要被盐里的毒给腌入味儿了。 然后沈知微就收获了一堆看上去像是石头的盐,和后世雪白的盐完全不同,她拿过来舔了一下,震惊了。 味道竟然是微微泛着甜的咸,真的是特别奇妙的口感。 反正和苦是搭不上边。 真正的苦盐,散盐只有庶民才会使用,周天子身份尊贵,肯定要用天底下最好的盐,所以她用得是饴盐,顾名思义就是一种有点甜味的盐。 沈知微震惊,她在现在的时候听都没有听说过,但仔细想想也很正常,古人的生活条件确实是比较差,但她是天子,天子受天下供奉,什么好东西没有? 那为什么炒菜味会苦呢? 沈知微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原因,她刚想继续问,就看见胡幼安一脚踹在了一个厨师身上,让那个厨师重重摔在了地上。 “眼神闪烁,神思不宁,一副心虚的模样,说!尔私下做了什么!” 胡幼安说着,腰间的剑已出鞘,冰凉的剑身贴在那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脖子侧,吓得他满头大汗,跪地求饶。 “饶命,胡郎中饶命啊!小人不是故意,不是故意不给王上用饴盐,只是饴盐从戎而来,极为稀少,近些年北国很少送到景昌了,这是最后一点儿饴盐,小人只是舍不得……” 破案了,那苦味就是盐。 “简直胆大至极!无耻小人!” 胡幼安才不听他那一套为自己开罪的说法,在胡幼安看来,有意蒙骗王上,以次充好者,完全就是心怀恶意,是罪人。 胡幼安当即就想给对方胸口来上一剑,沈知微叫住了她。 “放了他吧,不过是少用了一点盐,又何必因此要了他性命,送他回家,日后不必再来王宫做事。” 之前几次胡幼安动手都太快了,这次胡幼安要问对方事情,所以动作慢了一分,也给了沈知微说情的机会。 胡幼安也不是嗜杀的人,只是现在王室处境不妙,而她又是刚上任不久,年纪轻,威望不足,所以每次动手都狠辣无情,以免旁人看轻了她,看轻大王。 现在沈知微亲自发话,胡幼安哪有不听之理,胡幼安放开那人,冲沈知微行了一礼,应了一声,就收剑站到沈知微身后去了。 那人死里逃生,顿时泪涕横流,对沈知微感恩不已。 沈知微看着有点心酸,就因为一点盐,这个在王宫中兢兢业业干了半辈子的人,差点儿就成死人了。 他还不是贪墨,就是纯粹抠门,因为饴盐太少了,怕大王举办宴会之时用不上饴盐,所以才省了又省。 而其他人甚至没有意识到菜是苦的,哪怕是太卜央也没有。 侍卫上前将那人拖了下去,场上一时十分寂静,其余人像是被吓得炸了毛的猫,弓着身子一句话都不敢说。 “把你们用的盐拿上来。” 沈知微也没说其他安抚的话,实在是没什么必要,饶了那人性命,在外人看来就已经是她仁慈过头了。 底下人给她送上来一个小罐子,打开一瞧,里头便是有些青色的盐粒,沈知微捏了一点儿尝尝,熟悉的微苦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第20章 这是散盐,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苦盐,已经算是极好的盐了,只是碍于提取的方法不够先进,所以存留了一点点苦味。 盐在周朝的地位很高,不光是在周朝,各朝各代盐铁都是重中之重,周朝的盐分为四类,饴盐品质最佳,是周天子专供的贡品。 其次便是散盐,接着是苦盐,还有一些其他形式的盐,大多是用来招待宾客。 盐算是贵族圈里的奢侈品,庶民一辈子都没有吃过正儿八经的盐,所以盐其实还可以代表身份地位。 “北国竟敢扣下戎送来的饴盐,野心不小,大王不可不防。” 胡幼安见沈知微看着那一小罐儿散盐默默出神,上前提醒,她怕沈知微不知道这其中的意味。 饴盐是周天子独享的东西,谁抢了去,就等于谁抢走了周天子的权力。 这东西暗中的意味其实跟玉玺一样,盐的味道大差不差,可其中的差距是天差地别。 沈知微对北国的野心并不意外,北国做出什么事来,她也不会觉得惊讶,要是没有外敌,她怎么做成亡国之君呢? “予知晓了,除了盐以外还有油,尔等用的是什么油?” 沈知微现在满脑子就只有炒菜,也只想改善炒菜的味道,真要是让她吃饴盐,她也不一定能吃惯,一道菜又咸又甜,是什么口味? 沈知微反正想象不到,还是纯粹的盐比较合适。 她都在城外种地,给自己挣口粮了,铁锅也给自个儿打出来了,在改善一下盐的提取,又不是什么难事。 沈知微现在就差给自个儿当厨子了,想吃点儿好吃的是真难啊。 做饭用的油是羊油,沈知微对此一点都不觉得惊讶,经历过周天子的盐是特供后,沈知微就知道后厨不可能给她用猪油。 因为这年头养猪环境十分恶劣,猪是下等肉,也就只有猪头在祭祀的时候有用,其余时间贵族大多都是吃羊肉和牛肉,偶尔尝尝鲜,会有一些其他猎物的肉,沈知微穿过来之后,每次吃席上的肉,都会有一种自己要进去坐牢的感觉。 那股腥气自然就是羊肉自带的,而这个年代调味品严重不足,更没有什么炒菜的经验,完全没有放酒除腥气的意思,更没有香料等物调味,做出来的炒菜味道奇怪至极,也很正常。 但其实比起其他肉,还是猪肉最好吃。 沈知微想着她都已经种地了,再养养猪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于是沈知微转头就走了,后厨的人肯定不可能给她养猪,而且她得全程盯着,这要是交给这里的人去养,怕不是要养在五谷轮回之所旁边。 沈知微想到这儿,脸上一阵扭曲,说实话,这个世界的猪肉,端给她她也不敢吃。 沈知微离开自然是去找她的肱股之臣太卜央,种地的人手都是找他的,养猪也找他就对了。 给他多找点事儿干,省的成天想着谋害这个,陷害那个,恨不得把其他国君全都捅死,沈知微也是不知道太卜央对诸侯哪儿来的那么大敌意,不知道的还以为诸侯想取他而代之。 她这个正主对诸侯都没那么大意见,比起诸侯,沈知微更在乎猪肉。 沈知微一走,提着一颗心的人们终于能放松下来,后厨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敢在宫里多说什么,弯着腰小心退到膳房去了。 之后他们也不敢再给大王用散盐,只是饴盐真的太少了,今天能用,明天能用,后面要怎么办呢? 副管事愁的眉头紧皱,但不敢在这个当头去问,怕自己也跟先头那位一样,被拖下去扔出王宫。 太卜央前头刚从王宫走出来,后头就又被叫进去了,还好他走的不远,不用太折腾。 沈知微张嘴就来了一句:“太卜可会养豚?” 第19章 大王也太奢侈了! 菜在地里,肉还没长…… 骤然听到这个问题的妫央,属实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纠结许久,迟疑的开口:“下臣略有些心得。” 面对大王提出的要求,妫央选择先答应下来,反正不能说不行,就算真不行也得说行。 他要在大王面前树立起极其好用的形象,如此一来,日后不管大王要做什么,都会先考虑他,这是属于妫央的晋升之路。 沈知微问一嘴其实只是略作试探,并不觉得妫央真的能养猪,结果妫央竟说他略懂一些。 “太卜可真是一个人才。”沈知微略有些干巴巴的赞美了一句,然后说道:“予欲寻几人养豚,与大多数人养豚不同,予养豚,须得为其建造房屋,须得每日做饭,无论是野菜还是粮食,都得让豚吃饱,须得日日打扫豚舍,不可懈怠。” 沈知微提了当下许多人都不太赞同的几点,比如给猪建房子,给猪做饭吃,还得天天给猪打扫房屋,简直就是将猪当主子养。 时下还有不知多少人吃不起饭,没有片瓦遮身,更别说有人单独为他们打扫房屋,沈知微俨然一副把猪看的比人还重的趋势。 妫央听着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大王养的豚那能是普通的豚吗?大王就是养一只蚂蚁,那蚂蚁也得比人活的好。 比起先王在时后宫佳丽无数,大王的后宫干净的能跑马,那么多人的口粮,匀出来给豚一份又能如何? 妫央想到这儿,直接一口答应了沈知微的所有要求。 他答应的太快,让沈知微很不安。 别是欺上瞒下,转头又把猪养在厕所旁边儿了,沈知微不是一个非常挑剔的人,但她真的没有办法咽下现在的猪肉。 请允许她保留一点现代人特有的小矫情吧!沈知微内心疯狂流泪。 事情吩咐下去后,沈知微就不再管了,不过她写了一本养猪手册,决定之后不定时抽查,抽查的事情没有跟妫央说,以防出现被蒙骗的情况。 炒菜目前是不可能吃到一口好的了,实在无聊,沈知微决定回顾一下自己穿越后做的亡国之君事件。 在沈知微看来,她刚穿过来就得罪安太后,接着又就是不会找了一大堆奴隶给她种地,这两件事情都不是明君会干的,太后手握大权,想要稳定朝政,太后的力量不能忽视,结果她不光忽视了,还忽视了个彻底。 放在这个时代,谁看了不得说她一句昏庸无能? 沈知微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他又要来工匠给自己打铁,别人都打铁做武器,她打铁做铁锅,传出去又是蠢事一件。 她还给强大的安国国君发帖子怒骂,骂得天下皆知,安国肯定恨她恨得咬牙切齿,家仇国恨在前,还不努力发育,等日后将她这个周朝天子斩落马下? 现在又用养主子的方式去养猪,传出去天下人肯定觉得她疯了,看来她的亡国之君进度还是挺不错的,很快她就能完成目标,回到现代吃香的喝辣的,拿她的奖金去享受世界了! 沈知微越想越高兴,却不知在她喜不自胜的时候,宫里有人比她更高兴。 这个更高兴的人自然就是安太后。 自从得知安公看到骂他的那篇赋后吐血病,安太后脸上的笑就没有落下来过,这几日又听说安公吐血了,她更是将巨言与伯友叫进宫来,分享这个好消息,让所有人都高兴高兴。 巨言伯友其实有点不想听到这个消息。 安公现在被气的越是吐血,日后的报复必定就越激烈,他们可还想回安国奔前程,从来没有想过在景昌等死。 可面对笑容满面的安太后,两人也不敢吐露自己的心声,只好跟着安太后一起讨论这件令人高兴的事,顺便说起了安国公子濯。 “公子濯自幼聪慧,其母是出生北国的公主,身份尊贵,又是安公的嫡长子,他若是掌控安国,名正言顺,不会有人跳出来反对,所以安国很快就会平稳下来,安公抱恙一事不会太影响安国。”巨言之所以现在还想回安国,就是因为公子濯,“太后恐要做好准备,公子濯与安公父子情深,对于此事,他恐怕不会轻易了之。” 巨言的意思是说公子濯后续可能会报复景昌,安太后当初去告状,并没有隐藏行迹,有心人查一查就能知道,天子的那篇赋究竟是因何而写。 安太后很可能会成为公子濯报复的目标。 至于天子,诸侯现在还没有人有胆子,直接剑指天子,所以不管沈知微做了什么事,她天子的位置照样无可动摇。 因为诸侯需要天子维持平衡,天子不会是他们的目标,妄想打破这个平衡的人才会是他们的眼中刺。 “本后会怕他不成?” 安太后不屑地笑了笑,一个还未及冠的小儿,能有多少本事? 她不杀了公子濯为她的子满陪葬,就算是她这个当姑母的有仁慈之心,若是公子濯不长眼撞上来,她不介意让安国换个人做下一任国君。 安太后眼中闪烁着森寒杀意,巨言和伯友见状,也不敢多说什么了,怕安太后真的怕人去暗杀公子濯,安国若是就此陷入内乱而没落,他们日后就少了一条退路。 第21章 也不知道安太后和安国究竟有多少仇恨,明明安国是安太后的娘家,怎么安太后丝毫不在乎自己娘家如何? 若是安国真的落败,被其他国家吞并,那太后可就没有娘家人了。 巨言伯友完全无法理解安太后的想法,安太后自然也不会给他们解释。 “太后,听说这几日天子问罪了一位膳夫”伯友略有些好奇的问道:“不知一位膳夫是因何惊扰了天子?又为何能安然无恙的出宫?” 巨言闻言略有些不满地道:“不过是一小小的膳夫,竟能叫伯友这般惦记,还在太后面前提及此人,下贱之人,怎配叫太后听闻!” “膳夫虽下贱,但大王高贵,那膳夫能叫大王动怒,就不得不上上心了。” 伯友此话有理,巨言闭上了自己的嘴。 安太后说道:“北国扣下了戎上供的饴盐,那膳夫拿散盐糊弄王上,遂被王上逐出宫门。” 安太后人住在王宫,王宫发生的事情,她大多有所耳闻,更不要说,沈知微完全没有隐瞒此事的意思。 “北国……近些年北国也一直不安分,先王在时,他们就有不臣之心,现如今大王年幼,北国是半点不遮掩自己的心思了。” 伯友状若忧心地叹了口气,心里则在想,他好像在北国也有亲戚,安国日后若是武无力再现昔日辉煌,或许北国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安太后轻蔑的冷哼一声:“贱奴之后,也配争夺天下?一马奴尔,凭借北国贫瘠的土地,难道还能养出征战天下的壮士吗?” 北国开国国君确实曾为周王养马,不光养马养得好,御车也是十分擅长,曾在敌军之中驾马车救了周王性命,周王感念其恩,将一块北地封给了他,百年过去,才有了现在的北国。 北国历代国君能力都不错,原本只是一块小地方,现在也成了诸侯的心腹大患了。 关于北国国君的狼子野心,有不少人都看见了,通过饴盐一事,就能看出对方想要取代周王。 大多数人都选择默不作声,难道要为了新的天子去得罪北国的国君吗?天子有几分本事?北国有几分本事? 天子连景昌的门都出不去,饴盐不足也不敢派人去要,到底是年轻,加上王室早不如从前,众人各有心思,不敢做那出头鸟,为天子鸣不平。 连太卜央都没说半个字,沈知微一心在养猪种地晒盐三件事上,对饴盐不足一事,半个字都没提及,太卜央见她这副态度,只以为天子是向北国低了头。 太卜央不觉得低头有什么问题,实力不足时,避敌人锋芒是一件很明智的事。 直到沈知微将雪白的海盐拿出来,太卜央才恍然明白,天子不是不计较,只是懒得计较,有更好的盐可以用,谁会在意那不毛之地产出的盐粒子呢? “这、这真的是盐?” 看着眼前洁白似雪的盐,妫央喉咙一紧,嘴里发干,整个人都傻了。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盐。 沈知微叹了口气:“真没想到,它先被做出来了,这确实是盐,目前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听大王的意思好像还不太满意,妫央此刻脑子已经有些木了。 这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 “那边还有一些失败品,不过比现在的盐好很多,你拿走去喂豚,别给它们吃苦盐,影响味道。” 沈知微知道这盐是怎么来的,成本特别低,唯一的难点就是蒸馏器,不过现在也已经打出来一套了,有经验之后就能大批量生产。 等海边建好盐田,掌握好过滤技术,海盐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所以她压根儿不放在心上。 妫央听着心里直抽抽,像养主子一样养猪,他没有意见,将这雪白的盐去喂猪,大王未免太奢侈了! 沈知微拿出来的东西就算是失败品,也比现在许多盐要卖相好,苦味小。 第20章 忠诚!忠诚!忠诚! 沈知微:哈?谁征…… 这一批盐是沈知微利用宫里现有的苦盐制成,她连散盐都没动。 因为她在动手前其实不太确定能不能一下子成功,种花家骨子里怕浪费的节俭美德让沈知微没去碰散盐。 要是沈知微知道太卜央觉得她“奢侈败家”,她一定感动得热泪盈眶。 穿越过后这么多天,可算有一天,周围人看见她的行为,产生了负面的评价! 这多不容易啊!太不容易了,简直是里程碑一样的事迹,她应该记下来,刻在自己的亡国之君回忆录竹简上。 制作过程很简单,煮一煮,拿黄泥木炭布之类的物件多次过滤,最后再用蒸馏器具进行蒸馏提纯,期间最耗时的事情是反复过滤,最耗费口舌的事情是跟打铁的学徒讲明白她到底要什么样子的蒸馏器具。 “大王,此盐甚为稀少,可否赐给下臣一些?” 沈知微还在感叹要是养猪种地能跟弄盐一样简单,她早就吃上心目中的美味炒菜了! 然后她就听见太卜央要跟她的猪猪抢盐。 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让沈知微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予手中有详细的晒盐法,还有煮盐过滤的过程,你若是想要就拿去,自己制。” 沈知微一点儿都不吝啬,反倒是过于大方,她是觉得自己迟早亡国身死,回归现代,像是这些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不如留给需要的人,让他们好好利用这些活下去。 这些日子,太卜央对她也算是忠心耿耿,沈知微不太想让这种忠臣跟她和周朝殉葬。 想法过于美好,但很符合沈知微的底色,她至今为止也未曾将自己视作这个时代的一份子,她只是过客,带着任务而来的过客。 但太卜央不知道沈知微是过客,他听了这话,冷汗唰的一下就流下来了。 “下臣万不敢觊觎王上之物!这些盐,下臣会亲自喂给那些豚,不会叫他人贪去分毫!” 妫央以为沈知微是不满于他的试探,没错,他刚刚的话不是真的想要盐,而是试探大王能不能再拿出更多盐来。 如果这雪白的盐十分珍惜,大王喂给豚,那确实是十足的败家子行径。 好在大王还是那个大王,心有沟壑,深不可测,明面上是要捣鼓什么吃的,让诸侯都放下心来,以为大王就是个眼里只有吃喝的蠢货。 那群诸侯都错了,他们以为大王傻,却不知自己才是这天底下最大的傻子,尤其是安国国君,不光亲自送来了优秀的匠人,还让大王当了立威的垫脚石。 理解大王隐藏在憨傻外表下的野心与冷酷的人,普天之下只有他一人! 太卜央想到这儿,身躯激动到发颤,他说道:“还请大王将此事交付给最为信任之人,待那雪白的盐能够大批制成,到那时,所有人都会明白,天下还是周天子的天下!子民依旧是大王的子民!” 他这一惊一乍的样子,属实是让沈知微傻眼。 刚刚不是还说盐的事吗?怎么就牵扯到天下去了。 沈知微转念一想,明白了太卜央的脑回路,自古以来,盐铁都是一个国家的基础,掌握此两样的人,就等于掌握了天下。 沈知微不傻,她只是不太会搞政治,此刻她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只是在太卜央过于激动的喊声下,那点儿不对劲怎么也冒不出头。 取而代之的是尴尬。 别燃了别燃了,我这替人尴尬的毛病又要犯了! “大王,此事臣不会向外透露半分,日后必定会给那些诸侯一个惊喜,届时就叫那北王颜面扫地,竟敢觊觎天子之物,他定要付出代价!” 太卜央面上带了几分阴狠,这哥儿们做事确实都不是很光明磊落,毒计频出,行事风格偏于不要脸那一挂。 沈知微觉得不能再让太卜央琢磨下去了,不然谁的脑袋又要搬家,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那种。 “哈哈,央,予最信任之人就是你,此事就交由你了,央,待你回来,予就为你加官进爵!” 别回来了,就在海边一直到她亡国,然后你拿着晒盐技术到下个朝代当大官去吧! 沈知微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把这位燃哥送去海边吹风好了。 养猪这事儿显然无法占据太卜央所有精力,既然如此,那就给他找更多的事情,省得他成天妄想让一个亡国之君当圣主明君。 让咸鱼去翻身当卷王,太卜央够损的。 太卜央果然又一次吃下了沈知微的大饼,觉得自己加官进爵的美好明天马上就要到来了。 他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个任务,并且脑海中一直盘算着要带多少人去海边,怎么封锁消息。 出去的时候,他碰上了胡幼安。 胡幼安是去百工坊试剑去的,这些日子安金沉迷于锻造各种武器,胡幼安身怀武艺,还是大王信任的近卫,当然是试剑最好的人选。 除了剑,还有刀枪剑戟,以及锻造出的盔甲。 第22章 盔甲还没有特别满意的款式,刀剑等物倒是已经定下好几版了。 “太卜是刚见过王上?” “嗯,王上又吩咐了件紧急的事情,接下来一段时间,吾可能要前往东海之岸,短期内回不来,还请胡郎中多看顾着些吾家中的豚,那都是大王养得。” 妫央身边没什么守家的人,他没成亲,家中只有一位老母亲,老母亲出身低,身子也不好,他不愿意让老母亲操心。 所以这豚只能交付他人。 朝中好友,太卜央还是有的,只是那些人都不值得信任,太卜央觉得自己是朝中唯一一个看懂了大王格局的人,那群庸碌之辈这辈子都看不到大王的伟大,怎么配为大王做事。 所以将事情托给胡幼安,是最好的选择。 “好,此事不难,太卜放心。”胡幼安一口答应下来,随后有些好奇地问:“太卜去海边,可是与那雪白之物有关?” 妫央点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 胡幼安则小心看看四周,确定没人后,才上前一步凑到太卜央跟前小声说:“太卜此次出门,可得多带些人,海边不安全。” 妫央略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随后态度谦逊地问:“郎中可否细说?” “景昌掌管的地界近些年越来越少,海边距离景昌太远,恐早入他人之手,且熬盐之利巨大,那边有不少人。” 胡幼安之所以清楚,是因为她这几天查了查,专属天子的饴盐都能被人动手脚,其余散盐苦盐,能幸免于难吗? 果然,结果是没有。 散盐苦盐还能正常供应,是因为这两样涉及祭祀,而且造价便宜,海边不给,王室也能去盐湖等地自己熬制。 海边的人显然知道自己所行之事无颜面对天下,所以一直以来都以低调为主。 现在太卜央去海边,他们想低调也低调不了了。 太卜央闻言大惊,他想了想自家的部曲,略有些苦恼,说道:“不瞒胡郎中,家中只有百余部曲,不能全部带走,这点儿人恐怕难以得胜。” “太卜若不嫌,幼安愿为太卜一试,只是宫中人手亦是不足,怕是要招揽些许民夫。” 胡幼安的意思是,她愿意带兵前去查看,如果真的有擅自侵占天子土地的胆大之人,她就带兵全剿了。 只是她手底下没那么多兵,在民间征夫需要大王的同意,而且征来的小卒还需要金钱粮食来养。 一句宫中人手不足,就差明说让太卜央出钱出粮了。 他出钱出粮,最后征来的人全都是胡幼安的。 太卜央差点儿没骂出声来,他没说话,眼里流露出的神情,已经说明他此刻内心骂得有多脏了。 胡幼安脸皮厚的当没看见,哈哈一笑,劝道:“太卜不必担忧,幼安一心只为大王,这兵卒自然也属于大王。” 太卜央这才收回冷冰冰的眼神,他低头沉思,只说明日请胡幼安到府一叙。 胡幼安自然满口答应,她知道,太卜央会同意的。 大王手里有盐铁,只需铺展开来,再培养一批人,就能慢慢收复王室被人蚕食的领地。 太卜央其人,颇有些本事,他不缺才华也不缺金钱人脉,他只是缺一点儿决心。 表面上看太卜央是归顺大王了,但他不一定归心了,之前他杀惠安君,多半是为了偿还大王将他母亲送回的恩情。 后来坑害安国国君,就是有点儿私人恩怨在里面了,早年太卜央在安国曾想过向安公效力,结果被人一顿侮辱,一通呵斥,贬低至极。 他一心到景昌来落脚,除了母亲的因素外,还有想要向世人证明,他妫央不弱于人的心思。 胡幼安想借此机会,逼迫太卜央正式归心大王。 转头,胡幼安又去找闻桃了。 要招兵需要的钱财粮食肯定不能光从太卜央身上出,那到时候招来的兵全成太卜央私人的了,再加入一方势力,才能维持平衡,将兵权牢牢掌控在大王手里。 在沈知微暗自庆贺自己终于迈出败国第一步时,她“忠诚”的手下已经开始为她的征战天下之旅铺路搭桥了。 第21章 八百多吗?八百不多! 闻桃:大王,真…… 入夜了,景昌城中一片寂静,黑夜笼罩在城池上空,月亮藏在云里,天空只有点点光亮,今夜是个极黑的夜。 似乎一切都能隐藏在黑暗之中。 王宫里,沈知微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而她忠诚的下属则无法入眠。 大半夜的,胡幼安出宫去了。 她入夜前朝沈知微要了出宫的旨意,沈知微也没多想什么,或者说,不管别人跟沈知微说什么,沈知微都不会多想。 她就是个脑子空空的大王。 沈知微只需要确保自己不是因为自杀离开这个世界的就行,她恨不得半夜有人入宫刺杀,来提前结束她这亡国之君罪恶的一生。 开启她现代的富婆生涯。 一想到回到现代就能成为亿万富翁,沈知微做梦都是香的,梦里笑得那叫个傻乎乎。 还好这一幕没人看见。 沈知微不让人在她睡着后入殿内伺候,主要是她没法适应在别人的目光下入睡,半夜起来正对上值夜班的宫女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实在是有些吓人。 胡幼安觉得大王不叫人在夜晚守在床边有利有弊,利在于能够有效防止一些刺客暗杀,弊在于真出现刺客,外面的人也很难进入其中,保护大王。 不过大王最近骑射练得极好,而且枕头底下还有安金亲自打造的利剑,自保绰绰有余。 可不能将大王的安全,全都放在大王自身。 胡幼安自打成为王宫内的郎中后,就一直很担心大王的人身安全,王宫的守卫力量实在是过于薄弱。 王宫中的护卫,大多数是出身贵族之后,他们习过武艺,但着实天赋平平,加之景昌多年来不曾出过大事,因此这些护卫大多松懈了,练武一事如练字,一日不习,便会步步后退。 因为出身原因,胡幼安又没法压制那些护卫,让那些护卫平日里好好操练。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胡幼安,现在胡幼安可算是看见了解决的希望。 “不行!五百人实在是太多了,胡郎中练这样多的兵,又掌管宫中马匹,若是你对大王有异心,吾等远在宫外,难以救王上于危难间,最后恐会出大错!” 脂烛的火光在灯盏中跳跃,燃烧油脂的黑烟顺着上头罩着的罩着里的铜管飘向下方,最后融入一小盏黑水中,没有丝毫意味。 这样一盏灯,其价可比黄金,燃烧一夜的油脂够三五庶民吃上几个月。 这样的灯,屋中足有数十,将原本昏暗的屋子照得大亮,胡幼安甚至能看清楚妫央面上对她真切的不满。 闻桃沉思后说道:“五百人确实有些多了,三百便可,东海之畔的人不敢大肆张扬,三百足以将他们赶走。” 妫央身为主家,坐在上首位置,闻桃坐在其右下,胡幼安坐在左下。 深夜密谋,为的就是招兵一事。 “三百人,只够东海盐田,却不够其他,王宫守卫空虚,大王近卫中能调用者唯幼安一人,两位,不管盐田日后如何,最要紧的是护好大王,若大王出事,一切都会成为空谈,毕竟大王是周王室最后一位血脉了。” 胡幼安知道两人不会同意她收五百人,但她有理有据,早有打算。 她顿了顿又道:“其实五百人都太少了,天子身旁再多三五百人也是应该,合该征夫八百以上。” “八百?胡郎中胃口真是不小。” 妫央一听到八百这个数字,头顶的毛都要炸了。 这年头各诸侯国之间征战,大国对小国,有时候都不会出动八百人,那些动辄成千上万的大军里,有多少是先锋,有多少是真实的兵卒,各国贵族心里都有数。 所谓的先锋,是军队在当地强征的民夫,那些民夫上了战场,可能连一双鞋都没有,完全是打仗时的消耗品。 真正的兵卒要配全盔甲武器,精兵还得有马与重甲。 胡幼安若真是养出八百装备精良的兵马,她能带万人去打仗,打灭国之战! “八百人很多吗?别忘了,天子手下兵卒最多时足有七万余,虎贲军最多时也有五六千人,八百人连零头都不足!安国国君养得军队也有三万余吧?还有汴国,汴国国君身边也有万余,天子只要八百而已。” 胡幼安一提起军队就生气。 周天子掌管天下军队,诸侯的军队也在其中,可王室衰弱不是说说而已,诸侯早已不听天子宣召,而属于天子的军队,这些年来被诸侯蚕食,所剩无几。 剩下的都是各家不受重视的贵族,还有一些老弱病残的小兵,胡幼安从里头扒拉出一两百人勉强撑面子不难,想靠着那些废物打仗,胡幼安上战场都得求他们别死得那么快! 妫央沉默,他当然知道八百人对天子来说实在是少得可怜。 第23章 他沉默,闻桃可不会沉默,要知道那八百人可要她和妫央出钱粮去养。 就算贵族家中有钱粮,也不能胡来,难道凭两家的财力,能养得起一个大国吗?真要是那么厉害,何不去跟诸侯抢地盘? “胡郎中莫要生气,无论是七万还是六千,都是曾经。”曾经天子执掌天下公器,而今是什么光景?天子名下只剩下景昌这点儿地方了,闻桃没将话说太明白,好在座上都是聪明人,能听懂她的未尽之言,“三百确实是少了些,不如就五百?” 反正八百是不可能的。 妫央没意见了,五百就五百,比八百来说,五百真的是非常合适了。 胡幼安见两人都定下了五百,膝盖上一直紧握的拳头略微松了松,她不着痕迹地搓搓手,将上头的汗搓干净。 一直到拿到了妫央和闻桃所写的书契,胡幼安心中悬着的石头才终于放下。 妫央过两日就要离开景昌,见事情办得差不多就下去歇息了,他得养精蓄锐,好应对之后的敌人。 闻桃和胡幼安不打算在妫央这儿歇息一晚,拿上书契自然就要离开。 都是从后门走。 期间路上有一段小路是同路,妫央府上的哑奴前后各一,为二人提灯照路。 从屋里出来才发现今天的天阴沉的厉害,夜风拂过,带来了浓浓的水汽。 “明日恐会有雨,不宜出门啊。” 闻桃一改之前在屋中与胡幼安商讨征兵人数时难缠的模样,现在跟胡幼安说话,十分温和,笑起来还有点儿天真烂漫的少年模样。 胡幼安揣着书契,心里有底,嘴角也多了抹轻松的笑意,闻言点头应道:“确实,这场雨过后,田里的庄稼就长起来了。” 胡幼安高兴,闻桃却骤然多了几分伤感,她呢喃自语着:“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 胡幼安以为闻桃是想家了,刚要劝慰两句,突然想起来,闻桃家就在这儿,她想哪个家了? 或许是思念曾经在汴国求学的日子了。 没等胡幼安组织好语言,闻桃就将那点儿忧思压了下去,转而称赞胡幼安刚刚颇有些她同门的风范。 “临大难而不惧者,有圣人之勇也,胡郎中日后可与我师论道,今日之辩,颇有巧思。” 这是在说胡幼安刚刚一开始说五百人,后来又说八百人的事情。 闻桃知道,胡幼安从始至终目的只有那五百人,说八百人不过是为了让妫央能点头答应五百人罢了。 后来特意提及安国和汴国,显然是为了激与两国各有瓜葛的妫央和她。 手段虽简单,但着实有效,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胡幼安并非愚笨之人。 “女郎谬赞,其实这法子并非幼安所想。” 胡幼安将今日下午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下午,她同沈知微说晚上要出宫面见妫央,与他商讨一事。 可能是她面上愁色太明显,沈知微被她勾起了好奇心,问她是什么事,叫她愁得眉头紧锁。 胡幼安大概说了下她想征兵名额多一点,现在是怕妫央不同意,毕竟是妫央他们出钱粮,人太多,出的钱粮也就多。 沈知微知道要征兵的事儿,她只以为是人手不足,要给妫央征点儿去东海那边驻守的兵,人家自己出钱粮自己征兵,她身为大王也管不着,就点点头同意征兵的事儿了。 妫央这小子真是个隐藏富豪,怪不得别人都说越是有钱的人越是吝啬,征兵事关他自己人身安全,他竟然还不愿意出钱? 这跟事关公司生死存亡的项目交上去,领导不批经费,还跟负责人掰扯经费太多有什么区别? 沈知微立马给胡幼安这个没工钱纯干活儿的大冤种出了个主意。 最简单的谈判技巧就是,当一个人不愿意开个窗户时,就说把屋顶拆了,那个人自然就同意开窗了。 “不愿意开窗,便拆屋顶?” 闻桃重复了一遍这简单易懂的道理,心中大受震动。 明明没有几个字,却蕴含着一种超脱世俗的智慧,像是将人性拆分干净,最后说出的一针见血的理论。 闻桃之前就没把大王视作凡人,现在她觉得,自己应该将大王看得更重些。 “郎中,征夫再加三百人吧,八百确实才够用。正如郎中所言,大王若是出了事,一切都会成为空谈。” 第22章 主动激活特殊事件 在哪儿跌到就在哪儿…… 沈知微不知道昨天晚上胡幼安是什么时候回宫的。 她只知道,自己一觉醒来,已经是个即将拥有五百精兵的大王了。 “五百?不是说要征兵八百吗?” 不是说要给妫央征兵吗!为什么征来八百人,还有五百是她的! 沈知微震惊,沈知微不解,沈知微很想问问胡幼安,一晚上过去她是不是又穿越了。 穿到了系统任务目标是一统天下的平行空间。 直到沈知微唤出系统面板,询问系统发生了什么事,得到系统人机回答“请将问题详细描述一下,系统很快就能给予回复哦~”,沈知微才确定,她还是在原本的以游戏为模板的世界里。 “请大王息怒,海边盐场有虫子不安分,太卜需要带一部分精兵前去,为大王开辟盐场,暂定带去三百人,因为还要征兵训练,所以太卜需得延后去往东海,他还需在景昌城待上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沈知微没想到征兵这事儿竟然引起了连锁反应,她微叹口气,有点子崩溃。 “一个月能练好兵吗?要不再多留半个月吧,正好还能把地里的庄稼收咯。” 沈知微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在哪儿跌倒在哪儿睡觉。 既然太卜央那家伙走不了,干脆留下收完黍子再走,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收、收庄稼?” 胡幼安不解,在她看来,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职责,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当官的不能去做庶民,当庶民的也不能成为奴隶,打铁的不能去杀猪,杀猪的不能去做饭。 让太卜央去收庄稼,属实是超出胡幼安的理解范围了。 “是啊,那么多兵,总不能天天只在校场训练吧,正好予还有些空着的土地,现在种是有些晚了,但只要追肥及时,也来得及,闲下来就让他们去种地吧,能种几亩是几亩,把他们之后几个月的口粮种出一部分最好。” 军屯制在沈知微看来,是非常有用的,合理利用人力资源的制度,关键是能给她省钱。 那五百人如果真的成她的兵了,她总不能天天拿别人的钱粮金银养着,多少也得出一点儿。 可沈知微现在穷是不穷,富也没多富,自然要精打细算。 对于这个时代的征夫来说,当兵可比种地苦太多了,让他们种地,他们求之不得。 沈知微提醒了一句:“不能因小失大,他们先是兵后是农,地用不着多精细的伺候,操练不能落下,这会儿多流汗,上了战场才能少流血。” 沈知微骨子里的种地基因算是彻底觉醒了,她绝对不会浪费任何一个种地的机会。 不过她没有真将那些兵当农人用的打算,兵就是兵,以后要上阵杀敌的。 胡幼安听着沈知微的话,眼中异彩连连,尤其是那句操练多流汗,战场少流血,更是让胡幼安心中很是惊异。 没想到大王深谙练兵之道。 又或者这也是对人心的洞若观火,一句因小失大,更让胡幼安警惕,日后操练时,必须掌握好屯田与操练之间的度。 胡幼安应了一声后,下去做事了,她一走,沈知微起身就准备去上课。 她现在的日常就是,要不上朝,要不上课。 结果她人刚起来,那个刚刚还在人机回复她的系统,突然跳了出来。 【恭喜宿主大人主动激活特殊事件,特殊事件开启时间为三个月,请宿主大人在三个月内,完成特殊事件,达成结局,获取成就点吧! 注:成就点可直接兑换现实货币,兑换比例1:1000 特殊事件按照结局划分等级n/r/sr/ssr,分别对应100/1000/10000/100000成就点!请宿主大人努力创造属于你的游戏cg画面吧!】 沈知微看见这一大段文字的时候,一个激灵,差点儿激动得跳起来。 终于,终于出现了! 她还以为这玩意一辈子都不会有任何反应了。 当初刚穿越时说的特殊事件还有成就点,她后来也问过系统,但系统只说部分功能未解锁,然后给她人机回答,现在可算是解锁了。 让沈知微没想到的是成就点可以兑换现实货币,她之前跟系统了解过,最后亡国之君的成得到的奖金,是不会变的。 也就是说,成就点兑换的现实货币,它是外快! 等级最低的n结局,成就点兑换的钱也有十万呢!如果能达到ssr结局,她能得到一亿! 一亿啊,多来几次,她主线任务完成不了都没事了。 第24章 可惜这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沈知微自己打过无数游戏,她太清楚了,像是这种分结局的特殊事件,除非是有攻略,否则普通玩家第一遍打,能得到一个安慰奖就不错了,想要一口气直接干到ssr,不光得是个欧皇,还得是个剧本组,看过剧本并且流畅倒背的那种。 沈知微就是个普通人,她的目标是争r保n,完成这个特殊事件! 沈知微激动过后,仔细查看那一大段系统提示,发现开头有一点儿不对劲的地方。 系统说,她是主动激活特殊事件。 “系统,主动激活和被动激活有什么区别?还有,三个月内达成结局,结局的标准是什么?” 【主动激活特殊事件会有一定概率解锁ssr结局,被动激活则ssr结局彻底封存! 结局标准为此事件彻底结束,无人可重新开启此事件。】 沈知微能听懂主动激活和被动激活的区别,但是她没听懂结局的要求,什么叫做无人可重新开启? 形成事件的要素主要有三,时间、地点、人物,三不可缺一,所以事件结局的标准必定与这三样有关。 关于时间,事件要求时间为三个月,也就是说,只要这件事在三个月内落下帷幕,就能彻底将时间要素排除掉,出现结局。 沈知微这样想着,对所谓的事件结局等级划分有了新的认知,或许等级划分就跟这三样要素的解决程度有关,等级最低的n级结局,应该就是她解决了最简单的时间因素。 后续n级结局是必出结局,无论特殊事件三个月后有没有得到解决,时间都过去了,尚未完全解决怎么不算是结局的一种呢? 评级肯定没有那么简单,或许还跟事件发展有关。 事件有四个阶段:开始、过程、高潮、结局。 被动激活特殊事件无法达成ssr结局的原因,或许是因为事件的主动权不在宿主手里,开始与宿主无关,因此结局成就里,开始永远不属于宿主,也就跟完美结局要求不符了。 沈知微揣度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她还是去上课吧! 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说得就是沈知微了,她脑子里可以想出许许多多理论来,可理论到实践的过程才是真正考验人能力的地方。 她有什么能力啊,特别咸鱼算不算能力? 沈知微对自己非常了解,所以她选择顺其自然,反正还有三个月,先拖拖吧。 目前沈知微其实不太清楚,所谓的特殊事件究竟是什么,只不过联想到妫央要去建盐田,还要跟人打一架抢地盘,沈知微就有了点儿猜测。 她不太确定的一点是,什么结局才能成为系统眼中的高等级结局呢?按照亡国之君系统的宗旨,应当是她这一方惨败吧。 想到妫央只带三百人去海边,而且还都是只训练一个多月的新兵,甚至这一个多月还要种地收庄稼,怎么想都觉得,压根没有什么胜算啊! 沈知微通过读书已经了解到,景昌附近的诸侯都不是很好相处,敢去染指天子盐场,不用想就是那几个恶邻,他们不可能弱到连三百人都打不过。 稳了稳了,沈知微越想越觉得稳了。 另一头,胡幼安跑到安金处,跟她讲了一下,之后要招兵八百,需要不少武器与盔甲。 “只八百人而已,而且其中大部分是庶民,要给他们那么多上好的武器盔甲吗?” 安金不解,这跟眼下的价值观完全不符。 身为庶民,被征夫后应该是他们自己筹钱买武器盔甲,有钱就买正儿八经的武器,没钱就拿草自己织藤甲,拿上家里的破砍刀上战场。 国家是不可能为他们提供武器盔甲的,除非他们是精兵之中的精兵,有贵族出钱养着。 总之就是私兵比正儿八经的官府小卒要强。 “有人出钱粮,自然该装备精良些,其中三百人要跟着去东海盐场,不必我来说,过几日太卜央也会派人来百工坊。” 胡幼安解释了一下,然后她眼睛放光地看向安金身前的盒子,盒子里正静静放着一把长戟。 安金注意到她对长戟的垂涎,赶紧将盖子盖上了。 “这是大王要的长戟,胡郎中若是想要,要去求大王赏赐。” 胡幼安恋恋不舍地看了两眼那紧闭的长木盒,闻言自信地笑道:“待出征,大王必会赏赐神兵。” 安金点头,赞同胡幼安的话,她也很期待,有朝一日她锻造的神兵利器,在战场上为大王斩杀敌将! 第23章 名为孟女的庶民是天才 种地也得用值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沈知微过得尤其轻松。 好像时间一下子就慢下来了,什么事儿都没有,连不时会传入景昌的诸侯被灭国的消息,都少了许多。 那几个之前野心勃勃,到处扩张土地的诸侯国,也都安静下来了。 沈知微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因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进入了庄稼生长的阶段。 这个时候没人会去发动战争,影响耕种与伺候庄稼的活儿,大家都靠着地里那点儿产出过日子,自掘坟墓的事情,没人会干。 沈知微每天就是上课,偶尔上个朝,日子过得比现代还要咸鱼,这真是她梦寐以求的好日子,她许愿以后每一天都只过这种日子,谁都不要来打扰她。 要不是非得上课,沈知微甚至想躺在床上一天不动,如果系统能给她放个电影又或者能让她联网看小说,就更好了。 她都不需要短视频,就能长在床上! 可惜好日子总是太短暂,人活着就注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挑战,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 度过平静的五月,步入六月,天气热了起来。 好在这个时候一年总体温度比较低,即便是最热的夏天,温度也不会突破三十五度,这对非常怕热的沈知微来说,真是大好事一桩。 不过二十七八度的大太阳天气,也够让沈知微难受了。 沈知微一到中午就不愿意出门,可这件事真的很重要,她不得不顶着大太阳,在烈日下走入田间。 她的农庄出了一些问题。 几个耕地的奴隶跪在田埂上,害怕得要命,连头都不敢抬。 有宫人为沈知微打了巨伞遮阳,伞面是绸缎,大伞要两个身材魁梧的宫人一起抬着才行,就这一张伞面,不知能给多少人做一身得体的衣裳。 沈知微在王宫一段时间,几乎要忘了这个世界最底层人民的面貌,现在骤然看见那几个被晒得黝黑,身上没有一点儿肉,衣裳也比较破烂的奴隶,她有点儿难受。 沈知微觉得自己真是个万恶的贵族阶级,但实际上她已经算非常节俭了,在农庄上当农官的农希,在看见大王出行的低调阵仗时,眼中甚至出现了震惊之色。 早就听说王室不如以往,但没想到,王室已经连大王出行的阵仗都拉不开了? 农希不会觉得大王出行低调是一种节俭,他只会觉得王室不如以前,就跟其他诸侯看见现在的沈知微一样。 沈知微之前拿铁打锅的事情,都没让任何人觉得是奢侈的行为。 只因她的行为在那些真正的奢靡贵族面前,什么都不算。 有贵族出行为了彰显排场,甚至会拿几十米的布围成小帐篷,将上好的红绸铺成红毯,一铺几里地的都有。 况且有钱人装穷是低调节俭,没钱的人还用装穷吗?干什么都是真的穷! 沈知微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她在那些贵族们眼中,就是很穷。 不过这种情况等后来她铺好盐田后,就会彻底扭转,现在还没人知道。 农希也不知道,因此他现在十分心焦,恨不得自己也跪在田埂上,求大王饶命,田里出了点儿问题,势必会影响收成,大王已经缺钱粮了,现在收成少了,大王肯定生气! 每个人都觉得沈知微会生气,但沈知微看见田里的情况后,不光没生气,因为天气而低沉的情绪还瞬间亢奋起来了。 她看见了什么!她看见了小麦! 种下去两个月的庄稼,此刻已经长出许多,植株长高,接近成株的高度,只是还没有挂穗。 而在这个时候,小麦和粟之间的区别也很明显了。 种下去的那一批种子,是每个人手工种植,粟和小麦是完全不同的模样,所以为什么种粟的土地,会冒出来一小片小麦? 沈知微有些奇怪,她看向那群庶民,说道:“都起来吧,这是麦,不是野草,你们没将地种坏,而且这一块地,是你们的自留地吧?” 沈知微是听说农庄有一块地,地里的粮食颗粒无收,长出一片杂草来,恐是上天降下惩罚,所以才急匆匆过来。 这个时代对神的崇拜与后世完全不同,天子这个神灵的孩子还活着,没有被人取而代之,人们发自真心的崇拜神灵,听从天的旨意。 如果触怒神灵的人是贵族,那这件事很可能会被人悄无声息地压下去,可种地的只是一批庶民与奴隶,沈知微如果不亲自来看看,这批庶民和奴隶很有可能被拉去祭天。 第25章 以此来平息上天的怒火。 沈知微真是怕她晚来一步,这边就已经将人架在火上烤了,所以顶着大太阳也过来了。 没想到地里长出来的“野草”是小麦,更没想到,这是一块自留地,跟她的地毫无瓜葛。 一开始沈知微就说过了,自留地是留给庶民自己耕种的地,不需要他们交税,他们爱种什么种什么,只要别耽误她地里的活儿就行。 所以自留地里就算真的是长出野草来,也跟沈知微这个天子没关系,又怎么会是天罚呢? 农希闻言出面同沈知微道:“大王,此地确实是一位叫黑首的庶民家中的自留地,黑首一直以来多在大王的田里做事,自留地是他家妇人在种。” 沈知微看向农希,和之前一样,农希白白胖胖,和那些庶民的外貌截然不同。 这两个月好好养伤,农希甚至比之前看上去更“体面”了,沈知微都怀疑他到底下没下过地,手指头上一点儿茧都没有。 不过这年头士阶级就是金字塔顶端,农官只指导庶民种田,不下地是很正常的事情。 要不是手里没人,沈知微是真不想用这种人,农希连小麦都不认识,有愧于沈知微给他的名字! 沈知微道:“匹妇要织布,还能将田地伺候的这样好,实属不易,他家妇人名什么?” 匹夫匹妇,平民男子和平民女子。 见大王毫无指责之意,甚至还对一个庶民抱有赞赏的态度,农希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大王不会因此事降罪于他了。 “名唤孟女。” “是哪位?” 沈知微的态度一直都很温和,这让那些站起来后低着头当鹌鹑的庶民,神情没那么紧张了,现在沈知微想要见孟女,认识她的庶民们下意识看向她。 孟女就是之前跪在地上的庶民之一,还是跪在最前面的那个。 孟女一咬牙,抬步上前,她身边的黑首下意识拦住她,怕她一去不返。 孟女甚至没有来得及看一眼黑首,她拽住黑首手腕,将黑首的手压了下去,自己上前与大王见礼。 她不知该有什么礼仪,因此直接跪在了地上,叩首喊道:“大王,奴就是孟女。” 孟女不是姓孟,孟同伯,是伯叔仲季排行之首,也就是说,孟女的名字只有一个意思——家中的大女儿。 这个名字在民间十分常见,就是庶民的称呼。 “这个麦的种子,你是从哪儿得来的?可还有剩?” 景昌附近不种麦,而这个农庄上的人更是没见过麦,连农希都没见过,小麦还没有在周朝大范围种植。 之前沈知微说庶民吃麦饭豆饭将牙齿磨黑,其实说错了,他们就是单纯吃豆子还有各种粗粮吃得,不包括小麦。 吃麦饭估计要到汉朝才能成为民间常态,这个世界有没有汉朝,沈知微不知道。 “奴、奴……” “起来说话吧,你不必称奴,可自称小民。” 孟女显然不知道,只有奴隶身份的人才会在贵族面前自称奴,又或者是官员对大王的自谦,庶民称小民更为合乎礼数。 她用奴自称,是听多了那些奴隶的自称,直接学来的。 这说明,她还保有一部分学习能力,这在吃不饱饭,人人从白天干到黑夜,脑子完全麻木的庶民里,是十分可贵的能力。 沈知微看见了孟女的优点,旁边的农希则满眼蔑视,对无礼的庶民心中全是不满,更不满一介低贱的庶民,竟得到了大王的赏识。 而他,一个正统贵族出身的农官,到了这破庄子上后,两个月都没再见大王一面! 今日好不容易得见,又被一个匹妇抢了风头。 “喏,这些种子,是小民同人换来的,小民家中种子不足以全种满自留地,这才想着,多种些东西,小民并不知其为麦,家中还留了些种子,小民这就为大王取来。” 孟女说话有些条理,她说话前会顿一下,这是在思考,而且她还有自己的小心思,她没有将提供麦种的人说出来。 她还在试探沈知微的态度,如果沈知微想要追责,她可以保护一下好心为她提供麦种的人。 沈知微看着孟女,心道碰上真正意义上的天才了。 这年头的庶民很少如孟女般说话,庶民大多数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语言逻辑几乎不存在,跟庶民沟通是一件非常累的事情,因为庶民没有上过一天学。 现代的年轻人很少与完全没读过书的人交流,所以不知道,跟一个没读过书的人交流是多么费力的事! 沈知微立马觉得,她手底下也不是真无人可用。 于是她侧过头,语气似笑非笑地问:“农希,是谁先说这不是麦种是杂草的?” 第24章 先天种地圣体啊! 宁做太平犬,莫为乱…… 还能是谁,当然是农官了。 农希被沈知微这么一看,脑门出了一层汗,不是热得,是吓得。 他从大王这一句话里,听到了大王对他的不满,如果他不能给大王一个解释,今日他农官的位置,怕是不保! 农希在农官的位置上多年,在他所在的国家被灭国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农官之位会坐不稳。 他祖上也辉煌过,贵族和贱民岂能一样? 可是一朝国灭,他沦为奴隶,不得不低下自己曾经高昂的头颅,好在后来他凭借自己农官的身份,重新拥有了高人一等的身份。 农希没有想过要在这个位置上好好干,原本他所在的小国都抵不过那些大国的进攻,周天子现在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若不是仗着天子名头,诸侯岂会容忍她占据景昌一代? 周朝注定会覆灭,他与其对周天子忠心,不如先考虑一下自己日后的路。 麦,农希自然是认识的。 但那些贱民不认识,从未出过王宫的天子,也不可能认识。 如果在此刻,能有上天降罚的事情出现,对于天子来说想必是致命一击,而他可以借助此事,与昔日的故人联系,借着些许功劳,去那些大国谋生。 而不是被困在这统共没有几个人的农庄上,天天和泥土贱民打交道! 农希心中暗恨,为什么天子会认识麦! “农希,你可真是令予失望。” 沈知微摇摇头,她刚刚问完话后,农希满头大汗,一副心虚至极的模样,看向孟女时,眼神里甚至还有掩藏不掉的轻蔑与憎恶。 如此心性,放在她的农庄上,她都怕粮食被这家伙高高在上的思想熏臭咯。 农希噗通一声跪下,立刻认罪:“大王恕罪,奴已经许久未曾见过麦种,因此一时不查,认错了!” 他说到这儿,显然也明白这个理由听起来很站不住脚,立刻又狡辩道:“奴也是怕那庶民田中生出恶事,连累大王……” “幼安,你来处理。” 沈知微懒得听农希找那蹩脚的理由了,她只是比较善良,不等于是个傻子,农希的算盘珠子都快打到她脸上了。 胡幼安作揖应了一声喏,直接领人将农希带走了,她会好好审一审农希,农希做坏事究竟是因为他本人就是个恶人,还是受人指使? 前者该怎么罚怎么罚,后者就得好好查一查和农希同批进入农庄的那些奴隶了。 甚至还得去查一查将农希送来的太卜央。 见农希被拖走,人群中一个面黄肌瘦的奴隶低了低头,像是看见了很不想看见的场景,他身旁的人以为他被吓到了,低声安慰了两句。 沈知微没有去注意周遭其他人,她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孟女身上。 她在孟女伺候的田里走了半圈,发现田里庄稼长得很好,不比她田里的庄稼差。 要知道,她那些庄稼可是要求精耕细作,甚至还上了肥,专门选了最优质的一批种子。 结果一群人伺候的田,长出来的庄稼还没有孟女一个人伺候的地长得好。 沈知微看向孟女的眼睛都要发光了,她这是碰上先天种地圣体了吧! “大、大王,小民也用了肥料,不过那些肥料,是小民用山上枯枝烂叶堆起来发酵的!” 孟女怕大王觉得她家没有好好伺候大王的田地,赶紧解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地里的庄稼长得更好,明明田都差不多,并不是十分肥沃的土地。 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她比别人家的自留地多用了一点儿堆肥,堆肥的方法还是沈知微之前告知他们的。 “别紧张,或许土地里的庄稼也有自己的想法,它们觉得,你伺候得非常用心,所以才愿意旺盛生长。不过你还是要仔细看看,分辨出你的自留地和其他人自留地的区别,那个区别,会是明年所有人大丰收的关键。” 沈知微对孟女特别有耐心,她引导着孟女去思考,去分辨,她希望孟女可以在农业领域好好钻研一番。 孟女感受到了大王对她非同一般的包容,愣了愣神,心底涌上说不出的一股酸涩。 第26章 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庶民的父母都很忙,家里也没有多余的布料,因此一些四五岁的小孩子经常光着屁股到处跑,孟女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她会在家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分担父母的工作。 她还会蹲在空地上,抬头看着天,思考天空为什么那么蓝,会低着头看地上的草,思考它们为什么会长得比地里精心伺候的庄稼好得多? 只是这种思考,随着她年纪的增大,渐渐消失了。 她开始和自己的父母一样,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干活,织布做饭下地,这些活儿占据了她大量时间,她没有一刻敢轻松下来。 直到大王减去了他们身上赋税的重担,削减了他们要耕种的田地亩数,还给他们一部分自留地。 没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她逐渐找回了曾经的思考。 “喏。” 孟女学着胡幼安应答的模样,作揖应道。 沈知微没有再做其他事,只吩咐孟女好好思考,想出答案后,直接跟农庄的主事说,她会过来听。 这是给孟女一个面见天子的机会,是她的登天梯。 孟女懵懵懂懂地应下了,她其实不太明白这个机会有多难得,她只知道,在这一刻,她的内心突然出现一个泉眼,以往枯竭的思想争先恐后从泉眼涌出,化作汩汩溪流,滋润她内心贫瘠的土地。 终有一日,她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天地。 沈知微回宫的时候,坐在马车上想了很多,她从农庄出来时,问了孟女她今年多大。 孟女说不明白,只知道她出生后一年,农庄换了新主人。 沈知微在心里换算了一下,孟女是先王继位前一年出生的,先王在位二十四年。 孟女已经有了很多个孩子,她养活了两个,她额角甚至已经有了白发,但她其实才二十五岁。 二十五岁,沈知微穿越前,才刚过二十四岁生日没多久。 孟女只比她大了一岁,现代的沈知微与周朝的孟女,同龄而不同命。 而这个时代里,孟女已经是非常好运了。 宁做太平犬,莫为乱世人,沈知微来到这个世界后,从未如此刻一般,想念现代的一切,即使在现代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她不是天子,不曾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她也依旧想念现代。 emo时间在沈知微下马车后结束了。 因为太卜央领着一堆人,在王宫大门前跪了一地。 沈知微下车还以为自己又被系统搞得穿越了! 她向后看了一眼,没错,是她刚刚乘坐的马车,再看一眼前头,是她走了许多次的王宫甬道。 所以这大门前跪了一地的人头,是要干什么? 还没等沈知微开口询问,跪在最前面的太卜央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行两步上前,大声喊下臣有罪了。 这是来请罪来了。 沈知微刚刚还有点儿激动的小心脏瞬间落回了原地。 白期待了,还以为这是来逼宫了。 “别在门口瞎嚎了,你把予的豚全都养死了?” 沈知微懒得看太卜央那唱念做打的一套,张嘴就让太卜央的哭声给断了。 跪在太卜央身后的几个官员闻言,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大王不必担心,下臣就算是将自己养死,也绝对不可能养死大王的豚。”太卜央赶忙解释:“听闻那农官是他国细作,若不是大王聪慧,一眼识破他的伪装,那天罚之事可就麻烦了。” 沈知微轻笑了一声,她说这家伙在这儿干嘛,原来是怕她怀疑农希是他放进来的细作。 怕农希身上这一把火,烧到他头上啊。 “不必担忧,你该做什么做什么,过两日你就要领兵去往东海之畔,别把膝盖跪坏了,都起来吧。” 沈知微并不在意什么细作不细作的,周王朝到了如今这一步,都被诸侯渗透成筛子了,到处都是窟窿眼,不用细作,也没有任何秘密能够被彻底隐瞒。 再说了,沈知微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挖周朝的根基,挖得快点儿,她还能早日回家呢。 “谢大王开恩!” 太卜央见沈知微确实没有生气的意思,行了个大礼,从地上起来了。 跟着他来请罪的几个官员也都站了起来,同时谢恩,他们是为太卜央做事的小吏,算是妫央养得门客,地位比较低,承担不起大王的愤怒。 沈知微说了两句宽慰的话,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说完就入宫去了。 妫央在沈知微面前时恭敬得很,等沈知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他立马直起腰,一脸愤怒地呵斥那几个小吏。 “都是怎么做事的!竟让别国的细作混到了要给大王的奴隶之中!差点儿酿成大祸!” “太卜息怒,那些奴隶来历并无差错,恐是在此之前,就已经混入其中了。” 妫央懂了,他这是受了牵连,那小国都被灭了,还坑了他一把,真是气煞他也! “连农官都成了别国的人,怪不得被灭了!好在王上仁慈,并未怪罪。” 第25章 今天是一心赚外快的大王 ……总之,优…… 其实这件事妫央要负很大的责任,毕竟人没查清楚就送到大王面前,是他的决定。 当初只是想着随意寻几个会种地的送给大王,有农官自然更好,谁知道那么一个小小的农官,还有一颗想要将天下搅得天翻地覆的心呢? 这个时候出现天罚一类的事情,简直就是给诸侯一个光明正大反了的机会,妫央一想到差点儿出大事,就恨得牙痒痒。 他让门客附耳过来,吩咐两句后,门客悄声离开去做事了。 剩下的门客,他带回了府,他过两日就要去东海,现在没时间浪费在那些小事上了。 沈知微回宫后就睡了个午觉,等醒过来,胡幼安就告诉她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农希在狱中畏罪自杀了,拿腰带将自己吊死了。 “倒是有几分气节在身上,只是他这么一死,有关那些细作的消息,就彻底断了,是奴办事不力,请大王责罚。” “人家想死,怎么都能死,你又不能一直盯着他。”沈知微有些恍惚地摆了摆手,完全没有一点儿愤怒。 她中午才见过的人,没两个时辰就死了,沈知微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谁死了的消息,她甚至还亲眼看见过尸体,可她还是没法适应这种死亡迭代的速度。 赶地铁上下班都没这么快。 胡幼安却不认为此事简单。 “大王,农希死之前,曾见过太卜身边的门客……” 胡幼安其实还觉得农希就是被太卜央的人给杀了。 胡幼安联想到那些奴隶全都是太卜央送到大王身边的,就觉得太卜央怕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心思。 沈知微则想到了在王宫宫门前跪地请罪的太卜央,说道:“不会吧?他心眼比针尖还小啊。” 沈知微一直觉得太卜央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在这个人人重视血脉出身的时代,跟一群游侠混在一起,还利用那些游侠做杀人下毒的事情,擅长使用这种手段的人,注定不是什么正面人物。 而一个恶毒的人,在被人坑了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报复回去。 胡幼安被沈知微一句话提醒了,她也想到了太卜央在宫门前下跪请罪的事,此事是一件十分丢面子的事。 “就算他因私报复,也该等农希说出他背后之人是谁再下手吧!” 胡幼安对妫央报复农希的举动没有任何意见,她只是不满对方在农希没全部交代清楚前动手,影响了情报收集。 沈知微嘴唇微动,吐槽的话没有说出口,心里则已经被刷屏了。 身为官员,私底下派人杀犯人,还完全不遮不挡,光明正大的,你就只关心情报吗?你有没有关心过在此期间,被这位官员踩在脚底下摩擦的律法啊! 哈哈哈,对哦,现在不是依法治国的时候,什么律法准则,哪儿比得过道德礼法? 复仇是合乎道德礼法的行为,妫央就是亲自提剑去狱中杀农希,也没人会出面阻止,因为农希的行为很恶劣,他利用了神权,想用神权压制王权。 这种行为在后世跟谋逆造反的严重程度差不多,妫央身为农希半个举荐人,沈知微若是怪罪,妫央首当其冲,如此深仇大恨,妫央把农希大卸八块的心都有了。 “王上,妫央此人面善心狠,非贤良有德之人,东海之事交由他,怕是会出岔子。” 胡幼安跟妫央打了几回交道了,对于妫央此人,她算是看明白了,在外装得像个人,实则是个无德小人。 大王信任此人,日后恐会被其所害。 “除了他,没合适的人去做,幼安你总不能去东海。” 沈知微也不是非用妫央不可,可她没别人用啊。 之前在农庄的时候,她也是无人可用,所以哪怕知道农希这个前农官是个心术不正之人,她还是得用。 第27章 如果没有找到孟女,沈知微可能也不会在此时发作农希,她会等到第一批粮食收获后,那个时候她有了粮食,就有了养自己人的底气。 而且比起贤德又忠心的人,沈知微更想用如妫央一般的小人,她不想死在特殊事件没有达成结局前,同样也不想活到最后啊。 小人好啊,小人为了往上爬会拼了命去做事,特殊事件里,小人是最好的工具,等她想要亡国的时候,小人也会成为好用的工具。 如果是君子,那等她亡国那一天,君子以身殉国又或者是拼了命的反抗多不好。 沈知微可看不得那种场面。 沈知微越用妫央越顺手,完全不顾妫央这个人有背叛的可能性,而胡幼安听了沈知微的话,则是一脸惭愧地低下了头。 是她无能,叫大王陷入无人可用的尴尬境地,不得不倚重一个小人。 她还需更努力,大王身侧虎狼环绕,她必须成为大王手中最锋利的剑,将虎狼斩于剑下! 胡幼安暗自握拳,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她一定要将剩下的五百兵卒练好! “奴,不会再让大王受此屈辱,大王,奴请大王应允,领兵攻泰晟!” 泰晟城,位于景昌城到东海之间,那地方本来是周天子的地盘,只是现在被一姒姓候占据,成了晟国。 一个很小的小国,但因为泰晟候与汴国国君亲戚关系很近,背靠汴国,至今无人敢侵占泰晟。 先王在世时,有些时候会看着那一小块地方叹息,明明国很小,却占据了能够流通天下泰河一带,有几个渡口与码头。 景昌的货物都会去泰晟销往各地,而各地销往景昌的货物,大多会从泰晟走一圈。 靠着中间商赚差价,泰晟虽小,但很是富有。 “怎么突然想去攻泰晟?”沈知微不解,话题是怎么突然转到打仗上的? “日后若有盐田,需得有门路销往各地。” 胡幼安的理由十分正当,且有必要。 沈知微却犯了难,她不想折腾,她就想等特殊事件结束,拿成就点奖励,然后苟着,等叛军打上门,当上亡国之君,最后回家。 “拿什么打?又该拿什么守呢?” 沈知微没有直说自己内心的想法,而是犀利反问。 她的意思很清楚,靠几百个兵打,真打下来,这点儿人能守住泰晟吗? 沈知微都怀疑,前脚她们攻下泰晟,后脚汴国就直接派兵过来抢了,一个交通发达的商业城市,哪个有心天下的诸侯会不动心啊! 之前没人动手,纯粹是离景昌太近,不宜动兵戈,且没有正当理由。 泰晟前脚失守,后脚汴国国君就能打着为泰晟候复仇的旗号过来。 别说天子收复土地是理所应当,现在诸侯就差一层遮羞布没揭开了,天子?天子也不过是名头特殊一点儿的弱小诸侯之一。 沈知微心里疯狂吐槽这个想法的疯狂,胡幼安则越想越觉得,泰晟必须打下来。 “大王,何必守城?谁敢来与大王争抢城池?泰晟兵并不多,只两千余,且都是些散兵游勇,夺城并不费力,泰晟无反抗之能,五百足以镇压其反抗之力,此战必胜!” 沈知微担心汴国会打,胡幼安自始至终就没想过汴国会动手。 汴国要动手的话,之前就动手了,至今没有动手,就是不敢动手。 如今大国之间互相牵制,每次打起来的都是大国和小国,结局自然是小国覆灭,大国吞下小国,消化许久再有动作。 动景昌附近的城池,那是想要竖起旗帜,直接反了,其余大国必将联手将那一国彻底消灭。 胡幼安怕沈知微不同意,开始深入浅出地讲解各方局势,争取让沈知微认同她出兵的想法。 沈知微听着胡幼安的话,默默闭上了嘴巴,看似是在认真听胡幼安分析泰晟与景昌的实力对比,实际上思绪已经飘到很远了。 她对这种军事课,是真的没有耐心仔细听,现代的时候她就不是很感兴趣,到了古代更没法有代入感,听军事课像是在听天书。 说句实话,穿过来个把月了,沈知微到现在都没认全大周境内的诸侯国。 太多了,大的小的加起来过百,有时候今天多一个,明天又少一个,还是实时更新的,这谁记得住啊。 泰晟都是因为太近了,沈知微才能瞬间想起来。 胡幼安说得口干舌燥,停顿下来想听沈知微意见。 沈知微回过神,对上胡幼安满是期待的眼睛,就像是在课上走神玩手机,然后突然被教授点名回答问题。 那一瞬间熟悉的慌乱占据大脑,沈知微急的手心冒汗。 死嘴!快说话!什么都行,别这么尬着! “……总之,优势在我。” 胡幼安没听过“优势”这个词,更没听说过这个梗。 优是充足富裕之意,套用此句中,不难理解优势的意思,那就是景昌比之泰晟,实力更为强大。 胡幼安立马笑弯了眼睛,行礼作揖道:“奴必不负大王所望,待东海盐田建成,泰晟必定会成为天子之地。” 啊?确定吗? 沈知微想到这个梗,有点儿不太放心。 不过算了,别让她上课就行。 沈知微现在全部心力都放在了特殊事件上,还有一个半月结局,她已经开始期待外快到账了。 第26章 军功封爵的大成功 诸侯:天子要揍咱们…… 勇原本是一个住在景昌附近的庶民,他家中有年迈的父母,比他大十来岁的兄长,还有远嫁的姐姐以及闺中的妹妹。 兄长早已娶妻,嫂嫂生了四个孩子,可惜这么多年只留下来两个,这已经算是上天眷顾,勇的阿母生了七个孩子,没了三个。 勇一直觉得自己的未来会和兄长一样,到了年纪娶妻生子,平平淡淡的度过这一生。 直到他十六岁的这一年,先王去世,新王继位。 王位的更迭对于普通的庶民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他们照样还是要交税,还是要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度过平凡的每一天。 如果大王没有征夫的话,勇甚至都不知道先王已经去世数月了。 勇并不是自愿前来做征夫,只是他家中实在无人,总不好叫年迈的老父亲上阵,至于他兄长,还有年幼的孩子要养大,勇也不忍看到年幼的侄儿们失去自己的父亲。 这次征夫一共八百人,其中大半出身和勇差不多,普通的庶民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得不穿着家中亲眷编织的藤甲,盯着破旧的砍刀,迷茫地走向征夫的队伍。 勇在离开家后的每一个晚上都会想自己的未来,在他过往的十六年里,他从来不会花费多余的精力在想象上,现在他有了许多属于他的空闲时间。 他会死吧? 死在战场上,死在不知名的,与他同样是庶民的苦命人手中,然后有同乡将他的遗物送回家去,老父母为他哭上一场,或许会为他立一个衣冠冢,或许留给他的只是一个没有破旧衣服的土包。 勇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模样,但他知道那一定是一条无比灰暗的,没有任何希望的路,等待他的唯有死亡。 这是每一个离开家的征夫都知道的结局。 勇见到胡幼安之前,认为自己的结局和大多数征夫没有任何不同。 但是在胡幼安手底下活过一个半月的勇,此刻的想法已经和之前截然不同,他觉得自己可以活着回家!他觉得自己甚至还可以拿一些钱粮回家! 现在的勇比两个月前要高上些许,身上有了一层薄薄的肌肉,破旧的砍刀换成了锋利的剑,藤甲也变成了轻便的铁甲,铁甲是由甲片构成,防护了胸口四肢和头颅,关节处都是由藤编制,既凉快又能减轻重量,还能保证灵活。 他是跟随太卜去往东海的三百兵卒之一,听百夫长说,明日他们就能到了。 入夜前,寻了今晚暂住歇脚之地,是溪流前的一大片空地,搭起简单的营帐,火堆燃烧着,上面架着铁锅,煮着沸水。 晚上的饭菜是野菜粟米粥,还有去林子里打回来的野物,吃那点儿东西肯定饱不了,好在热水管够。 “这铁锅真是个好物,烧水快,还不怕久烧,就是不知作价几何,定然很贵重。” 与勇一起守夜的长足看向铁锅的眼神里,满是向往。 他希望有朝一日,他能买一口铁锅回家,家中若是有这铁锅,定会引来邻里亲朋的羡慕。 勇跟着点头,他也觉得铁锅好。 勇和长足不知道,外边根本找不到买铁锅的地方,出了景昌,压根没人见过铁锅! 就算那些贵族能打铁,他们也大多是打铁来铸造兵器和摆件,根本想不到打出个铁锅来,因为当下一直认为,用鼎吃东西才是身份的象征。 别管鼎做出来的饭菜好不好吃,反正鼎就是最尊贵的。 要不是沈知微说要铁锅,现在铁锅还没诞生在这片土地上。 第28章 “等明日到了地方,百夫长肯定会选人先去查看一番,勇,你跑得最快,你要不要主动领命前去?” 长足说着,嘿嘿一笑:“你若去,可否喊上我?” 如果是其他诸侯底下的普通兵卒,那肯定是半句话都不会主动提,战场上的事,哪怕只有一丝危险,兵卒都会很抵触去做。 若不是怕连累邻里亲朋,他们没上战场就先去当逃兵了,有的是家中没有亲朋的人,找到机会便溜了。 不走不行,上战场就是死,活下来也没好事,这种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的事情,只要人不傻,就会避着走。 长足之所以会主动提,自然是有好处。 勇当即点头,表示有机会自己一定会争取去做事,能带着长足就带着。 他和长足算是同乡,关系亲近,勇愿意照拂对方一二。 “太好了,上战场前若是就能立下战功,那在战场上就是死了,也不怕了。” 长足握了握拳,紧绷的后背稍稍放松了些。 勇听着他的话,抿了抿唇,黑亮的眼睛里同样是坚定的光,他们没上过战场,但他们有勇者之心。 只因出征前胡郎中说过,有功必赏! 若能杀敌,敌一人有田,十人有屋,百人可进爵! 杀一百人听起来太遥远了,但杀一个人,他们肯定能做到!若是能多杀几个,家中的老父母,就能多得几亩地。 他们如果运气好,能在战场上杀够十人,就能有屋舍了,有田有屋舍,哪怕是身有残缺,也能有底气去求娶女娘! 有了孩子,他们赚得一切就都能传下去,不枉在战场上几番拼死。 如两人一样想法的兵卒不在少数,甚至可以说,三百兵卒,全都是这样想的。 大概是因为所有人心底都有战意,所以夜晚的营地,漂浮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如沉睡的野兽,哪怕闭着双目,也能叫人感受到森森寒意。 妫央在这样的营地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激动,太激动了。 他未来的前途,未来的一切,全看明日如何表现,他如果拿不下东海之畔的这一片土地,那他就没有未来了。 大王肯定不会再用他,因为他过于无能。 妫央深吸口气,坐了起来,睡不着干脆点了油灯,捧起一旁的竹简,开始翻看。 这份竹简记录着妫家祖上的事情,妫是大姓,历史悠久,天下诸侯里,少说有二十人姓妫。 身为妫姓后人,妫央不甘心平凡,也不愿意平凡。 越看祖上的辉煌,妫央心里越激动,激动到顶点,他反倒能睡着了。 好好睡觉,明天要打一场硬仗! 六月末,在炎热的天气中,大多数国君每日都昏昏欲睡,没事儿抱抱美人儿听听小曲,和国中大臣开个宴会,谈谈对未来的期待。 诸侯或是沉迷于醉生梦死之中,或是积攒力量蠢蠢欲动。 在六月的最后一天,他们不约而同得展现出同一种情绪——震惊! 只因有两件事前后传到了他们耳中。 一件事是天子派兵接手了景昌一带东海之畔的盐场,原本盐场的主人,或是被永远留在了海里,或是灰溜溜被撵走回各自的国了。 另一件事,是天子命令泰晟候将泰晟城池双手奉上,若不归还城池,天子将派兵征讨! 浑浑噩噩,早已认命的小国国君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痛哭不止,为自己和泰晟候过于相似的命运而痛哭,怕什么时候,相似的命令就传到了自己头上。 而那些对天下虎视眈眈的大国国君,则连夜找来心腹,与自家相国宗亲等人不停商讨此事。 他们最终得到了一个并不太好的结论,天子恐要收复天下了。 因为在收复盐场的一战里,传递出了非同寻常的消息。 他们听说,天子派遣太卜央领三百兵卒入盐场,三百兵卒对上盐场近两千护卫,盐场惨败,逃出者寥寥,可见三百兵卒均是精兵。 他们还听说,战后不久,那三百兵卒就获封了景昌附近的田地,有人还得了大王赏赐的屋舍,更有兵卒直言,若杀一百人,大王会为他们封爵! 封爵,哪怕是最底的爵位,也代表着从此身份阶级从无名无姓的庶民,变成了有名有姓的贵族。 阶级上的飞跃,其价值难以估量。 因为暂时还没有出现军功封爵之人,所以大部分国君都只是听听,并不放在心上,封爵肯定没那么简单,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出现封爵之人。 他们担心的是这件事中,天子的态度。 一时间景昌热闹了起来,不少外地人都跑到了景昌谋生,至于他们是不是单纯看景昌有“钱”途,所以才来,那就不得而知了。 军功封爵这件事,也是沈知微的主意。 因为沈知微拿不出钱粮来,对她来说,封爵就是空手套白狼,比实际的金银赏赐要好太多,她的初衷仅仅是省钱。 至于给与田地封赏,在沈知微看来不是事儿,这年头人少,光景昌附近就有大片大片无主的荒地,不怕没地方封。 屋子更简单,这年头的屋子院落全是土,造价便宜得惊人。 赏田封爵不是没有坏处,它会导致土地兼并的最终恶果,但这世上没有完美的政策,一切政策都讲究因地制宜,天时地利人和才是关键。 而且沈知微自认,自己等不到开始思考土地兼并怎么解决的那一天。 在那之前,她肯定能亡国!她发誓! 诸侯揣度天子心思的时候,沈知微正在等待系统结算。 特殊事件提前结束了! 第27章 大王决定去走两步 沈知微:没人能拒绝…… 沈知微还以为特殊事件一定要三个月后才会结束。 没想到东海之畔的盐田刚开始建,系统就跳出来通知她特殊事件结束了。 【特殊事件:恶邻已完成! 检测到宿主达成正向结局,使用正向侧判定标准,正在检测中……检测完毕! 本次事件判定结果为sr,请宿主再接再厉,具体可点击详情页查看。】 看到判定结果,沈知微有些惊讶,结果比她预想中要好不少,差一点儿就能到ssr了。 人就是不知足,沈知微在得知结果之前,只想着保n争r,现在看见结果是sr,她就开始不满意了,是哪里没做好,结果竟然不是ssr! 她可是主动激发特殊事件,难道没有加分吗?一千万的奖励固然诱人,可还有个一亿在前头当胡萝卜吊着呢! 对比之下,仅差一步之遥就少了九千万,这真的让人有点儿难以接受了。 等沈知微点开详情后,她不知足的情绪瞬间就消失无踪了。 事实证明,不管是什么东西的报告,都又臭又长,越是做得好越详细越让人没有阅读的欲望。 沈知微点开看见一大堆字,瞬间不想探索为什么没有达成ssr结局了,不过为了九千万,最后她还是耐着性子看了看。 结果让她心服口服,差得竟然是宿主在此事件中参与度过低。 特殊事件名叫恶邻,又在盐田的冲突结束后自行结算,已经说明特殊事件指的就是盐田一事了。 沈知微身在景昌,确实没有参与到此事中,她觉得系统的判定里的参与度,肯定是要求她本人到现场去,甚至可能还要求她去杀敌。 她,去杀敌。 听听这是人话吗? 她一个遵纪守法,连一只鸡都没亲手杀过的现代社畜,让她到战场上去把人当水果砍,她以后回现代还能好好过日子吗? 这可真是太刑了。 况且,她得尽量在所有特殊事件都完成后再死,那样能拿到最多钱,前期嘎巴一下无了,只能拿死工资了。 沈知微承认人的贪心是无穷的,以前她觉得拿死工资一个亿就很好了,现在她吃到了特殊事件的甜头,突然就没那么想死了。 沈知微以为今天的惊喜就是特殊事件结算了,没成想她刚要将系统面板关闭,新的特殊事件信息就跳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大人主动触发特殊事件,……】 整条通知的内容大同小异,时间还是三个月。 沈知微盯着这则通知默不作声,半晌,她叫人将胡幼安喊来了。 胡幼安刚进来,礼还没行完,沈知微就问她:“泰晟的事情如何了?” “大王,泰晟候目前尚未有回信,不过依奴看,泰晟候恐怕会向汴国求援。” 胡幼安这几天一直盯着泰晟的事情,沈知微一问,她立马就给了回复。 结果对想要兵不血刃拿下泰晟的沈知微来说,并不算好,但对急于立功的兵卒与胡幼安来说,泰晟候可太懂事了。 “你说,汴国会愿意为了泰晟,与予开战吗?” 胡幼安垂眸深思,汴国国君的想法,她多少能猜到一二,对于是否会与汴国对上一事,胡幼安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不会。 第29章 她之所以没有直接回答此问,是在深思大王究竟意欲何为。 之前她为说服大王,已经将此事说得清楚明白,大王不可能是没听懂。 沈知微还在期待地看着胡幼安,她哪里是没听懂,她是压根没听到。 上课不认真的后果就是这样。 胡幼安对上大王似乎充满期许的目光,心里咯噔一声,连忙正色道:“大王,汴国国君性情谨慎,且安国与汴国比邻而居,以防安国生事,汴国应当会稳重抉择。” 胡幼安总觉得大王是想要打起来的,这可不行,光凭她手里拿几百人,拿下泰晟绰绰有余,对上汴国那就是自寻死路了。 大王虽年幼,但却有壮志,为此壮志,胡幼安许下承诺,道:“还请大王多给奴一段时日,大王拿出军功晋升之法,现在军中众人都想着为大王立功呢。” 早晚有一日,她会领兵踏破汴国国境,为天子夺回失地。 沈知微没想太多,听见胡幼安说汴国不会下场,就彻底放心了。 “嗯,既如此,此次攻泰晟,予要同去。” “什么!大王,万万不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大王身份贵重,景昌还没有到需要大王上战场的地步!” 胡幼安连忙否决了沈知微上战场的要求,并且言辞恳切地为沈知微分析利弊,让她知道自己多重要,决不能有失。 沈知微当然知道她不应该去战场,可现在是特殊事件开启期间,而她刚刚拿了一个sr,就因为她没上战场。 这次能不能赚到一个亿的外快,全看她愿不愿意出门了。 “予不会正面对敌,此次汝领兵攻城,乃是以少数战多数,占尽劣势,若予不去,士气必会受挫。”沈知微说罢,见胡幼安还要继续拒绝她,便接着说道:“予知晓因军功可封爵一事,军中士气高涨,可攻城时,进攻一方本就多有不足,景昌攻城器械倒是有,但面对高耸的城墙,没有几倍于敌方的兵卒,想要顺利攻下,很是困难。” 一般来说,攻城时应该拥有将近十倍于敌方的兵力才能稳妥,打仗本就是看天时地利人和,客场作战,敌方有城墙之利,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上若是不能碾压对方,那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场地狱级别的战斗。 胡幼安有信心攻下泰晟,是因为泰晟的城墙没有那么高,泰晟的兵也没那么多。 最关键是,面对天子之师,泰晟的兵一开始就没底气,所以在士气上,胡幼安的兵碾压对方。 如果沈知微去到泰晟,亲自坐镇后方,胡幼安甚至有信心不费一兵一卒,就将泰晟拿下。 天子是名正言顺的天下共主,泰晟候和他的兵有几个胆子,敢跟天子正面硬刚? 可还是那句话,太危险了。 战场并不是一个老实待在后方,就能确保安全的地方,战斗时,营地不是绝对安全,万一有人领兵来袭,粮草和军械都会出现损失,更有可能被敌人前后包抄。 所以在战时,营地的压力并不小,也很危险。 胡幼安宁愿兵卒有牺牲,也不想大王被伤到一根毫毛。 沈知微坚持要去,她也想明白了,在这件事上,她去的好处远超她不去的弊端,不光是她去能鼓舞士气。 更是因为沈知微觉得,她以后很难遇到去战场还能不提刀杀人的特殊事件了。 这次的ssr结局的一亿外快,她赚定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沈知微被一亿的光芒迷惑了,她愿意去冒险。 胡幼安无法违背大王的意愿,因此此事便算是定下了。 不过为了沈知微的安全,胡幼安说什么都不允许开战后沈知微还在营地,这次沈知微的行为,被定义为战前动员,沈知微去走一趟过场便罢。 沈知微以为自己还要上去讲两句,谁知道这也不用,一来沈知微嗓门没那么大,二来不安全,谁知道兵卒之中会不会藏着细作,叫那些兵卒远远看上一眼便罢。 沈知微很担心这样一来,最后的参与度还是不合格,但她也没办法再强求,胡幼安说得有道理,万一真出事就麻烦了。 “只是单纯走一趟,真的能鼓舞士气,让泰晟候的人心生畏惧吗?” 沈知微在出发前还不太自信,要是换做她,为大王拼命,结果大王只是过来走一圈,话都没说半句,别说鼓舞士气,她不就此摆烂,那都叫心理素质过硬。 “当然,大王放心,天子之威,天下俯首。” 胡幼安与沈知微的想法截然不同,她非常肯定泰晟候会害怕,兵卒们会愿意为大王舍去生命,夺得胜利。 因为她此刻心中便是如此想法,天子亲自到场,泰晟候若还负隅顽抗,只会令人发笑。 泰晟候知晓天子车架到了军营,甚至还会一路跟着到泰晟前才回景昌后,确实如胡幼安所想一般,被吓得面上惨无血色,甚至起了开城投降的心。 或许大王看在他如此乖顺的份上,还会给他留一条命。 只是这种想法,被他夫人制止了。 泰晟候的夫人出身汴国,姓姜,算起关系来,当是汴国国君的堂姐。 她一心为母国,泰晟候这些年来和汴国关系好,她在其中出力极多。 晟姜多有急智,她在家中时常被父兄问策,嫁到泰晟来,本意是为汴国拿下泰晟,一旦各地诸侯起事,汴国能瞬间将手伸到天子眼下,或能第一个抢到天子之位。 加之泰晟四通八达,无论是哪儿的消息,都能在最快的时间传到泰晟,这才令晟姜愿意下嫁。 泰晟候如此无能,仅仅是听闻天子到来就吓得想要投降,令晟姜满脸冰霜,眉眼间更添了几分锐利。 她冷哼一声,嘲讽道:“天子还未至,只东风吹来,泰晟君便怕了。泰晟君莫不是忘了曾经对汴国的承诺,天子不能得罪,汴公便能随意应付了?” 第28章 目标杀敌立功!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立…… 泰晟候哪里敢对汴公不敬。 他连那个弱小的天子都打不过,更不要说雄踞一方的大诸侯,他苦着一张脸,原本还算白皙好看的长相,此刻充满了苦涩,鬓角星星白发,预示着他年纪已经不小了。 他这些年来,膝下一直只有两个孩子,大儿子是未来的继承人,小儿子则被送去汴国为质,一转眼已经多年未见。 想到天生病弱的小儿子,泰晟候动摇的内心坚定了些许,可他一想到天子亲临,还是被庞大的压力压得抬不起头来。 “夫人又何必说这样的话,你我夫妻多年,难道夫人还不清楚吾对汴公的敬仰之心吗?” 晟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从她面上,看不出她的心思。 她只是用一双深沉的眼眸注视着泰晟候,看得本就心虚的泰晟候满头大汗。 好半晌她才开口道:“泰晟君,如今天子攻泰晟的消息已经传遍天下,相信很快汴公就会派兵来助,无论如何,守好城门,等汴军过来就好。” “当真?汴公愿意派来援军?” 泰晟候一喜,当即也顾不上去打量晟姜的神情了,他之所以害怕天子,还不是因为他手底下那点儿兵根本无法跟天子抗衡! 而且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手底下的兵岂止是打不过天子,压根就是不想跟天子打仗,那些兵卒的家大多就在景昌附近,无论是打赢还是打输,他们以后都回不去了。 这场仗压根打不赢,泰晟候因此而焦虑。 如果汴国派援军过来,那就不一样了,汴国兵卒出了名的强大,不然汴国不会成为如今最为强大的七个诸侯国之一。 那些汴国出身的兵卒,也不会顾虑天子的身份,他们只听从汴公的命令。 “那还有假?泰晟君静候佳音即可。” “好好好!夫人当真乃世上少有的贤良聪慧之人,吾有夫人,便是自有相国!” “吾之才学多有不足,怎能与相国相比?国君说笑了,诸事繁多,君当多注重自身。” 又说了两句夫妻间互相关心的妥帖话,泰晟候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等他一走,晟姜脸上的笑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屑与一丝焦急。 她将自己心腹唤来,通知下去,这几日连忙收拾好行礼,趁着天子大军未至,趁夜逃走! “夫人,国君他……” 心腹随晟姜嫁入泰晟多年,陡然离开,略有不舍,且晟姜与泰晟候还有婚约在身,这样直接跑了,传出去天下人会耻笑晟姜。 “只说吾去汴国搬救兵,救兵未到,泰晟候守城失利,破城而亡,吾在汴国为他守寡便是。” 晟姜已经看清楚了泰晟候懦弱的底色,她也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不会有任何一个诸侯愿意向泰晟伸出援手。 因此,这救兵是永远也等不到了,与其留下来等城破,与这座城共存亡,不如赶紧归家,另做打算。 晟姜反正不会傻呵呵地等在这儿。 “喏,夫人,可要同世子说一声?” 第30章 晟姜犹豫片刻,摇了摇头。 泰晟候的两个儿子都不是晟姜亲生,晟姜幼时得了病,后无法生育了,这两个儿子自小养在她膝下,喊她母亲多年,她确实是有些感情。 只是世子该与城共存亡,她带不走。 “回去后,好好养着易便是,易在汴国,泰晟候不敢多嘴其他。” 公子易便是泰晟候的小儿子,晟姜是泰晟夫人,理应留在泰晟,她拿着求援军的借口回汴国,泰晟候如果想要声讨她,她站不住脚。 拿捏住公子易,就能让泰晟候闭嘴。 心腹又应了一声喏,随后下去吩咐众人做事了。 又过两日,沈知微终于到了军营。 此次攻城有五百人,但上战场的人并不是只有五百,五百人是精兵,除此之外,还有先锋一千五百人左右。 凑了个两千人,在明面上,与泰晟城守军人数一致。 先锋大多是奴隶,还有一些泰晟候治下的倒霉人,被抓来当先锋,这是这个时代很常见的事情,先锋说白了就是战场上的炮灰,上了战场就是第一层防盾,目的是消耗敌军的体力军械。 还有些虚张声势的效果,五百人冲锋和两千人一拥而上,给人带来的压力是完全不同的。 胡幼安比其他将领有良心,她抓来的先锋军大部分是奴隶里的青壮,少部分则是年纪小一些的庶民。 青壮有一定的反击能力,年纪小的庶民躲避较快,上了战场机灵一点儿就能活下来。 只是看着那群衣不蔽体,一脸麻木,死气沉沉的先锋,沈知微心里特别不好受。 可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战场从未停歇,她一时的仁慈没有用,她如果真的想要救下这些人,以及千千万万的人,必须缔造一个大一统的国度。 她得当始皇帝,才能将这群人从战争的漩涡里救出来,让他们不至于被战场这个绞肉机绞杀。 可她哪儿有那个本事啊?她甚至连真正的战场都不敢上。 沈知微只看了一眼,就下了马车,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入了主将的营帐之内。 等天子的身影彻底消失,一些性情比较活泼的兵卒开始小声议论,连先锋军里都有人抑制不住激动地说着,他们看见大王了! 大王的皮肤真白,牙齿真整齐,一看就是个贵人。 大王刚过及笄之年不久,没想到就这么高了,比大多数兵卒都高上半头,不过要说高还是胡郎中高,胡郎中比兵卒里最高的人还要高半个头。 大王真的来看他们了啊。 “欸,你们说,之前那位贵人说得是真的吗?如果、如果能在战场上杀敌,就、就能摆脱奴隶的身份,成为庶民。” “你不会信了吧?哪儿有这样的好事,杀人谁不会?怎么可能杀个人就成为庶民呢,贵人们不会有那样的好心。” “可、可大王都来了,大王来了啊!大王是天子,天子说得话,总不会是假的吧?” 先锋之中,有类似的讨论之声传出,这样的话被一旁的兵卒听见,被兵卒怒斥。 “你们几个在说什么,竟敢对贵人无礼!” 一声怒斥下,刚刚眼中升起一抹希望的奴隶瞬间又恢复成了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认命般跪下来,匍匐在地,等待鞭子或武器落在身上。 疼痛会折磨他们,让他们变得虚弱,或许今天,或许明天,他们就会死去了。 这样也好,不必上战场,不必死在敌人的乱刀之下,被人践踏尸骨。 几个人等待命运的审判,没想到等了一会儿,迟迟没有动静。 其中一个胆子颇大的奴隶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呵斥他们的兵卒,直接走了。 没错,走了,就好像刚刚的呵斥只是随口的一句警告,他们知道错了,就不会再搭理他们。 习惯了动辄鞭打辱骂的奴隶生活,几个奴隶对视一眼,又有兵卒路过,他们赶紧低下头,摆出最谦卑的姿态来。 一瞬间,无数死亡的可能再次充斥他们的脑海。 那兵卒见地上跪了一圈人头,眼中闪过些许疑惑,随后语气不太好地嘟囔道:“跪在路中间干什么?大王都走了,还在这儿跪着,又没人看见。” “喂!你们几个赶紧起来,回你们的营帐呆着去,别乱走乱动,惊扰到贵人车架,有你们好受的!快滚!” 在兵卒连声的催促下,几个奴隶连滚带爬,跑离原地,等他们回到自己的营帐,对视几眼,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身上。 他们身上没有丝毫伤痕。 刚刚熄灭的那一丝丝希望,此刻如野草在心中疯长。 或许,他们真的能靠在战场上杀敌,为自己拼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摆脱奴隶的身份,成为庶民。 几个奴隶没有再围在一起说话,而是回了自己的位置,或是躺下睡觉保存体力,或是将自己身旁仅有的破刀破剑拿出来磨好,没有刀剑就去找石头树枝,将其磨得更加锋利些。 不管是什么武器,带在身上,明日杀敌,只要杀一个,就是一个庶民的身份! 杀两个,他们就能救一个家人,杀十个,他们甚至还能拿到田地! 如果能有上升的希望,他们这些命贱如蝼蚁的人,自然愿意赌上一条贱命,拼死去做一件事。 在先锋们心中的火燃烧时,兵卒们也在摩拳擦掌,他们五百人看着那些在东海盐场立功的兵卒,早就眼红了!听说盐场那边有个叫勇的兵卒,不光在战场上勇猛杀敌,还立了功,他家中的老父母已经拿到了他的那一份田,好好收拾一番,等之后就能补种几亩菽。 收成不会太好,但赏田前三年不收税,哪怕是出一捧粮食,也是白赚! 兵卒们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泰晟城内杀敌! 沈知微不知外头众人渴战求功的想法,她才刚进营帐没多久,连营长具体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胡幼安就开始劝她离开了。 不说话光走过场也就算了,她脚丫子落地还不足五分钟就走,多少有点儿过分了啊! 第29章 入v三合一! 沈知微的善良,全是锋芒…… “此地危险, 还请大王趁早离开,以免出事。” 胡幼安恨不得沈知微立马回景昌城,然后老老实实窝在王宫之中,等她为大王拿下胜利, 再来泰晟。 沈知微则秉承着来都来了的想法, 不是很赞同胡幼安的提议。 “你此前说, 先锋军中恐有细作或刺客,那你亲自练出来的兵卒, 总不能也有吧?予来都来了, 不如, 做点儿事情?” 沈知微想起了很多赛前动员的小连招, 非常想用上。 “大王,泰晟只是一座小城池,大王身为天子, 何必以身犯险呢?” 胡幼安能看出来,年轻的天子似乎非常想为军队做些什么,她还带着少年人的赤诚, 天地在少年人眼中, 是全然不一样的色彩。 只是泰晟真的太小了, 天子亲临已经是很重视此战, 再多做其他,传出去不免叫人揣度天子处境是不是真的非常不好。 胡幼安才是此战的领军之人, 在战前, 沈知微不想影响胡幼安的心情。 况且沈知微是个外行人,在现代的时候,沈知微最讨厌的就是外行指导内行,她才不要做那个讨厌的家伙。 于是沈知微最后还是被胡幼安哄上了车, 天子车架离开,连带着还有一大堆人一起走。 来的时候,外头全都是围观的兵卒,走的时候,就没什么人看了。 对于那些兵卒来说,天子来过的意义比他们亲眼见到天子的意义更大。 泰晟城中,一夜之间腰背佝偻不少的泰晟候此刻焦急地等待着外头的消息,他的世子也在等着,与泰晟候有八分相似的脸上,全是迷茫与恐惧。 没有一丝斗志。 父子俩等了许久,迟迟等不到城门传来的好消息,没有任何一个诸侯派人来,哪怕是送一封安慰他们的信,都没有! 泰晟候等不住了,他起身打算去找晟姜,谁知刚走没几步,撞上了匆忙赶来的侍从。 “可是援兵到了?” 泰晟候此刻也顾不上其他,拽住那传消息的侍从便问。 那侍从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对上泰晟候期待的目光,他摇了摇头:“国君,不好了,那胡幼安领兵到城门口叫阵了!” “什么!” 泰晟候眼前一黑,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去,还好他大儿子闻声过来,扶了他一把,没叫他倒在地上。 泰晟候腿都是软的,他看见大儿子,直接哭出声来。 “子晖啊子晖,如今天子兵马已至城下,诸侯无人来问,可见都已放弃泰晟,只留你我父子二人在城中,分明是送你我去死,他们如此无情无义,将来必会遭天谴啊!” 泰晟候一想到以前为了巴结那些大诸侯,他眼巴巴送去的金银珍宝,无数情报,还有给那些大诸侯行的方便,谄媚的恭敬,心头便堵得慌。 早知道那些大诸侯根本靠不住,他当初就…… 第31章 泰晟候的想法在心里转了一圈,发现泰晟弱小,他除了依附那些大诸侯外,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不依附他人的话,恐怕泰晟早就已经成了他人手中之物。 都轮不到天子来打他! 这样想来,可真是叫人内心无比绝望。 绝望的不止泰晟候,他儿子比他还绝望,对于世子来说,他还没有正式掌管这座城池,在此之前,所有风雨都是他父亲为他遮挡,此刻叫他陡然面对灭国之事,他压根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除了和泰晟候抱在一起哭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胡幼安领兵叫阵,她怒斥泰晟候眼中没有天子,对天子不敬,乃是诸侯之耻,从未供养过天子,压根不配当诸侯! 她还骂泰晟候是个懦夫,全靠自己夫人才能站稳脚跟,自己一点儿本事没有,是个依附于晟姜夫人的累赘! 她骂得都比较文雅,但是字字戳心,要是泰晟候听见她说的话,估计会被气到吐血。 而胡幼安带来的那些兵卒,就没那么文雅了,骂得话是张嘴就来,恨不得将泰晟候的祖宗十八代全问候一遍。 不过泰晟候到底是出身贵族,他的祖宗十八代涉及的大人物有点儿多,以防惹上麻烦,胡幼安让兵卒们去骂此次守城的将领。 那几个将领的出身就比较一般了,虽然祖上也辉煌过,但辉煌得有限,要是混得好,不至于跑到一个小城来当守将。 叫阵是战前的一个固定项目了,其目的是打乱敌人的节奏,扰乱敌军将领的思绪,如果能让对方被愤怒占据大脑,那就更好了。 人在冲动之下,能超常发挥的很少,大多数都是一时上头,把能打赢的仗,打得稀巴烂,打不赢的打得更惨不忍睹。 叫阵还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影响敌方士气,若是敌方为守城一方,还会连带着影响城中所有人的想法。 胡幼安派人一直在城门前叫骂,若是城门上有弓箭手射箭,那就往后退一退,退出箭矢能够到的范围。 等弓箭手不射箭了,立马又上前接着骂。 她安排了百来人,轮换着来,愣是从天亮骂到天黑,全程泰晟城中都没人站出来反骂,更没有开城门,让城中名将出城与胡幼安一战。 惧怕之姿,实在是太过明显。 等到了晚上,胡幼安命令斥候盯着泰晟城的城门,自己则领着其余兵卒回营帐等候。 到了半夜,果然有斥候回来了。 泰晟城中有人叛逃,有车马奴仆相随,应当是城中贵族。 “郎中,可要派人前去拦截?” 开口询问的人是小都统,是五百兵卒的头儿,他天生力气极大,原本是猎户,后来被征来做了兵,他原本是百般不愿,甚至想着做个逃兵算了,反正他家中只剩老母一人,大不了他回家带着老母到山上去,他一身本事,总不会将自己和老母饿死。 没想到一入伍就被胡幼安看中了他的才能,一路提拔,现在甚至成了小都统,虽没有太多奖励,但每月能多拿点儿俸禄,在战场上立功的机会也大。 现在这位小都统不光不想当逃兵了,还想继续往上爬,他若是能有个爵位,那他就能蓄养奴仆,伺候他家中的老母亲了。 “嗯,你领百人前去,不必全数拦下,只做追杀之态。”胡幼安说着,笑问道:“可见过匪徒?” 小都统咧嘴一笑,凶狠的面相此刻看上去甚至有几分憨厚,他作揖道:“郎中等好消息吧!” 说罢,他便自行告退,领人抹黑前去了。 这些兵卒原本都有夜盲之症,到了晚上,不是若无光就跟瞎子一样。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们之中有不少人练就了听声辨位的本事,不靠眼睛也能行动,但仅仅是听声辨位,还不至于让胡幼安放心交由他们夜里行动。 主要是他们这段时间的饭菜里加了不少内脏,夜盲症状大有改善。 胡幼安起身,走到营帐外,抬头看天,空中群星围绕太阴,月光皎洁明亮,今日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逃离泰晟城的队伍中,晟姜的车马一马当先。 她原本想过两天再走,结果谁知道今天下午胡幼安就开始叫阵了,晟姜感受到城中人心慌乱至极,还有一些贵族也起了离开的心思,她就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一旦贵族奔逃的消息传开,城门肯定会增加守备,泰晟候打不过天子兵马,还拦不住几个想离开的贵族吗? 这就是对外唯唯诺诺,对内重拳出击。 晟姜不会给泰晟候阻拦她的机会。 只是晟姜也没想到,胡幼安竟然还安排了一部分人在城外守着,就等着她们出逃,一头撞上她手中的砍刀。 身着盔甲,骑马而来的兵卒就像是拦路的劫匪,挥动手中的武器就冲了上来,原本有序前行的车队瞬间被冲垮,有侍卫想要上前拦截,可他们哪里比得过经过特殊训练的兵卒的冲击? 乱了,彻底乱了! 晟姜靠在车厢上,死死抓牢车厢上凸起的木头,原本挂在那里的煤油灯,此刻已经打翻在地,还好火灭了,没有烧起来。 但没了火,车厢里昏暗极了,晟姜什么都看不见。 此刻听到的声音,似乎会在耳边放大,她能听到外头的喊杀声,尖叫声,利刃刺破血肉的声响在此刻都无比真切。 她会死吗? 晟姜不知道,她甚至有些后悔了,她或许不该这么急匆匆出城,以她的身份,就算落在天子手里,也没什么关系。 天子是女子,不可能将她纳入后宫,就算将她送给哪位大臣,最多时羞辱她一番,并不会要了她的命。 而现在,她很有可能会死在乱刀之下! 晟姜一咬牙,掏出怀中玉佩,努力在摇晃的马车里站起来,马受了刺激,此刻跑得飞快,御马的人都要控制不住了。 晟姜掀开车帘,想要站出去,将玉佩拿出来暴露身份,结果她刚冒头,就发现她的马车已经逃出包围圈了。 借着明亮的月光,晟姜看到了后面的战场,那群兵卒骑着马在贵族前行的队伍上横冲直撞,胡乱奔跑,不像是要追人,反倒像是猫戏老鼠一般,正在玩弄“老鼠”。 晟姜没有真的上过战场,不过她聪明啊,看到眼前这一幕,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胡幼安,欺人太甚!” 晟姜咬牙切齿地从后槽牙挤出这一句话。 她何曾如今日一般狼狈过,此刻手中的玉佩比火炭还要烫手,她一想到自己想亮明身份,去做阶下囚也不愿意赴死的贪生怕死的想法,她就倍感耻辱。 她记住了,天子麾下的郎中胡幼安!日后,她定会将今日之耻,百倍奉还! 马车在混乱之中一路驶向远方。 小都统带着兵卒们骚扰车队,不时还伸手去那些拉货的车上拽点儿战利品,金银细软什么都有。 有些兵卒抢红了眼,甚至想不顾命令下死手,小都统发现,及时制止了。 知道这样下去激起兵卒的贪心,会生出大乱,小都统赶紧领着那些兵卒离开,天将亮时,这场骚乱彻底平息了。 贵族们清点一番,发现除了一些侍卫外,竟没人死去,伤亡者少之又少,均是一脸铁青之色。 这个时候他们如何还会不明白,夜里哪里是追杀,分明是恐吓!恐吓他们不许往回走! 他们也不敢往回走啊,真要是有和泰晟城共存亡的想法,他们怎么可能第一天晚上就跑,这胡幼安也太将他们对泰晟候的感情当回事了! 一众贵族心里骂骂咧咧,行动上不敢耽误分毫,赶紧重整队伍,马不停蹄地往前跑,他们第一站选择去汴国。 汴国距离泰晟城最近,而且他们大部分人的亲眷都在汴国的国都永明城。 兵荒马乱的一晚上过去,第二天一早,泰晟候醒来就得知昨天一众贵族连夜搬家的事迹。 对于此事,泰晟候早就心有准备,因此他并不觉得震惊,更不会因此而伤心。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那些贵族早年之所以定居泰晟,大多是认为泰晟有利可图,如今泰晟兵败在眼前,他们不想与泰晟共存亡,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泰晟候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奔逃贵族之首,竟然是他的结发夫人晟姜! “晟姜啊晟姜,汝怎能如此,汝怎敢如此!” 泰晟候被气得心口疼,捂住心口就吐出一口血来,吓得身边人一阵兵荒马乱,本就气氛紧张的泰晟城,这下更是慌的不行。 晚上贵族们跑了,白天消息灵通的商贾也想跑,本来泰晟候若是还醒着,能主持大局,可以命令兵卒守好城门,不让那些商贾离开。 可泰晟候被气昏过去,泰晟候世子根本不顶事,如此一来不光商贾想跑,那些商贾还花钱帮兵卒一起跑。 兵卒们本就有跑的心思,商贾花钱雇佣他们护卫,他们借此机会当然溜了。 “好生热闹啊,感觉比泰晟平日里还要热闹。” 第32章 昨天一夜未眠的小都统,此刻依旧精神奕奕,带着几个斥候在不远处观望,看那人来人往的城门口,不住感叹。 “小都统,郎中就让那群人这么跑了吗?” 一个跟在小都统身后的兵卒,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那些盛满金钱粮食的车队,这些商贾带的金银细软比贵族少得多,但是他们的商品多。 以各种生活用品为首,其中还有不少粮食。 “昨晚上抢的还不够你吃?你胃口怎么那么大?” 小都统眯着眼睛笑着说,看不出他生不生气,那小兵却感受到一股冷意,他立马明白过来,赶忙讨饶,不敢造次。 “哼!别忘了,郎中说过什么!” 胡幼安治军手段极严,像是这种不听话到处抢掠的事情,没有她的允许,谁敢干谁就是找死。 小兵这下是真吓够呛,连声道不敢了,看向那些商贾的马车的眼神,瞬间就清澈了很多。 小都统警告过小兵后便回了军营,将泰晟城的闹剧告知胡幼安,胡幼安当即下令整军出发,开始攻城! 沈知微人才到泰晟城附近的村落歇脚,后头开仗的消息就传来了,跟在沈知微身边的小官吏请求她回景昌,说在这个小村落实在不安全。 沈知微很听劝的走了。 留下也没用,不走干啥,她又不会打仗。 谁知她这车架慢慢悠悠走在半道上,碰上了另一个车队。 那车队的主人远远看见天子仪仗,不光没躲避,还凑了上来,言说有大事求见天子。 “大王,可要见见那商贾?” 商贾的车队,不是贵族的车队,商贾求见沈知微,沈知微完全可以不见,让底下的人去接触。 可是沈知微真的很无聊,说实话一开始出景昌来泰晟,沈知微除了是想增加任务参与度外,还想出来透透气,看看这个时代的风景。 结果这一路上,风景没看多少,灰土是真没少吃啊! 什么叫人烟稀少,什么叫荒郊野外,沈知微可算是知道了,在现代,就算她去5a景区的绿化,都没这么好,比人头还高的草,她看见了,大晚上闪烁的狼眼睛,她也看见了。 一开始出景昌,看见前后跟了那么多人,沈知微还吐槽这个世界的贵族好像到哪儿都一堆人,周王室都那么惨了,还能腾出这么多人手,来给天子撑场面,可真是死要面子啊! 现在沈知微收回死要面子的话,因为她发现,这不是死要面子,这是为了人活着! 怕出事,沈知微根本不敢远离人群,她真得好无聊啊!有个新鲜的人来说两句话也挺好的。 拦住天子车架的商贾名郑,他上前拦住车队时,并没有想着能面见天子。 他算什么东西啊他敢见天子?他就是想着天子会派个小吏来见他,他将消息递上去也就罢了。 谁知通传的宫人竟说天子要见他! 郑当即被吓得人都要飞了,还是他的妻子商德提醒他要快些洗漱穿戴整齐去见大王,不可令大王久等,他才回过神来,急忙换上最好的衣服,擦脸拭去尘土,恭恭敬敬地去见大王。 沈知微等了一刻钟,也就是十五分钟吧,这个时间已经相当短了,可见对方几乎是得到消息,就立马来了。 “小民参见大王!” 沈知微是在一处空地面见的那位商贾,对方看上去三十出头,面白,蓄着小山羊胡,穿着一身泛着金光的锦衣,过来就给沈知微行了个大礼,要跪在地上。 浑然不管粗糙的地上的小石子多硌得慌,也不管地上的杂草会将他的丝绸衣服勾起丝。 他不敢抬头看沈知微,浑身紧绷,沈知微能从他浑身的每一个细胞感觉到,他此刻正在害怕。 声音都颤抖得厉害。 就这个胆子,怎么敢拦天子车架的? 沈知微抬起右手,跟在商贾身后的宫人连忙上前将商贾扶起来。 “不知汝是何处的行商?” “小民……”郑太紧张了,一开口声音都是飘得,他连忙咽了口口水,稳住自己的声音,接着说道:“小民乃是北国的行商,多年来一直往返于泰晟与北国国都奉宝之间。” “北国?听闻北国国都奉宝毗邻温泉眼,因而城中常年四季如春,是北国名副其实的宝地,不知是不是真的?” 之前沈知微上课的时候听闻劭说过此事,那时她就很震惊,一个国都大城,地处极北之地,竟然能靠着温泉实现四季如春的成就,太令人震惊了。 “小民只在秋冬回奉宝,冬日的奉宝确实与北地其他地方不同,奉宝从来没有下过雪。” 郑说话很谨慎,没有亲眼见过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吐露半分,所以他没有确定地说奉宝四季如春,只说秋冬两季。 这就够了,一个地方的春天和夏天,总不能比秋天和冬天还冷吧? 应该不会吧! 沈知微并没有全国各地旅游过,所以她不清楚,但以她有限的认知判断,她认为奉宝四季如春不是谣言。 好心动,好想去奉宝看看啊。 可惜,奉宝在北国,而北国显然对天子的态度并不是很好,北国国君连上贡的饴盐都敢拦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沈知微现在还不想去送死。 她又问了郑一些奉宝的风土人情,以及泰晟的趣事,郑越说越顺,到最后几乎看不见之前的紧张了。 他说得头头是道,显然那些事情他都很是熟悉,他说自己常年来往于两城之间的话,应当不是胡说的。 等问完自己感兴趣的,沈知微开始问不感兴趣的事情了。 比如郑到底有什么要紧事要告诉她。 还是别告诉她了吧,太要紧的事情她处理不了,不要紧的事情她不想处理,不紧不慢的事情,她更没兴趣处理。 所以告诉她和没告诉她,有什么区别呢? 当郑开始详细讲述天下局势的时候,沈知微又有点儿出神了。 好了,别念了别念了,这跟对着我念高考数学题的解题步骤有什么不同呢? 她不知道数学难吗?她不知道答案是什么吗?问题是她做不出来,她只会抄答案,不会解题啊。 “大王,北国国君有意将国君之位传给公子越,而北国世子荣已然弱冠,他们二人的母亲都是安国公主,郑听闻月前安公寿重病不起,安国世子濯即将继任安国国君之位,世子濯与公子荣昔年曾同在汴国为质,年少时颇为交好,或许大王可利用此事,挑拨安国与北国的关系。” 沈知微回过神时,郑已经分析完了,并且奉上了他的真实意图。 他是来投靠天子,为天子送情报,希望天子能够重用他的。 说白了,就是自荐。 庶民自荐,这种事情很少见,不过联想到对方是商贾,十分有钱,定然读过书习过字,有文化的读书人来自荐,就算不得少见了。 沈知微脑海中不自觉浮现起她之前背过的一些诸侯国讯息,将安国、汴国和北国三国的爱恨情仇过了一遍。 安北两国常年联姻,两国之好,举世闻名。 因为安国和北国不挨着,而汴国同时挨着两国。 五十年前,汴国强大,当时的汴公齐将两国压着打,两国结亲颇有些联手抵抗汴国的意思。 五十年过去,如今的汴公虽有能力,但无奈朝中无能人,军中无强将,略有颓势。 而安国近两年似乎有一飞冲天的趋势,北国内里一团糟,可北国的军队强无敌,汴国已经几次败于北国之手了。 所以,三国相爱相杀,成为七国里的小团体,跟她这个未来的亡国之君有什么关系啊。 沈知微叹口气,说:“如果一段关系可以轻易被挑拨,那就说明这段关系并不稳固,早有裂痕,无需多做什么,一切交给时间。” 郑在心里咀嚼了一遍沈知微的话,略有所感。 沈知微撂下一大段无责任发言,劝郑跟她回景昌,等泰晟稳定下来后,还可以继续过来。 郑当然不会拒绝,被大王邀请,他感觉自己即将走上人生巅峰。 而在景昌城中,有一人正在接待好友。 也不能算是好友,应该说是同窗,因为她们彼此的关系,真算不上好。 “日后,你就要在景昌城做司寇了吗?” 风华正茂的女子黑发披肩,身着一身孝服,肌肤比她身上的白布还要白。 她的肌肤泛着微微的光,是如珠玉一般的色泽。 “不一定是司寇,或许是别的什么,全看大王如何安排,师姐,你这是为谁披麻戴孝呢?” 闻桃看见对方一身白进来时,就命人将桌上的肉食热食全都撤下去了,两人现在喝得都是凉水。 守孝就是如此,对方一身白,这是重孝,热食肉食酒都不能吃。 “我?我为天下人披麻戴孝。”女子哈哈一笑,抬手将水灌入嘴中,喝水硬是喝出了饮酒的气势。 第33章 闻桃端着杯子的手一顿,她眯了眯眼,深吸口气,发出一声无奈的嗤笑,眼底则是掩不住的一丝厌恶。 “数年未见,师姐还是一如往日。” 闻桃到现在都记得,她第一天到老师身前时,这位师姐戴着狰狞的面具,身披兽皮,拎着巨大的铜铃在她面前跳舞。 吓得当时仅有七岁的她哇哇大哭,回去后噩梦做了好几宿。 没错,她这位师姐就是一个如此恶劣的家伙! 现在更好,还披麻戴孝,直接外出到人家家里做客,当真是毫无避讳啊! “你也一如既往的无趣。” 汴宵冲闻桃翻了个白眼,别以为她没听出闻桃话里的嫌弃,她以前就很喜欢逗这个师妹,因为只有她,成天端着贵女的风范,以做君子女士为目标。 闻桃认为人之本善,只需教化,便可教出一个好人来。 汴宵则认为,人性本恶,教化不过是给人一身人皮,不至于叫人如兽一般,可惜很多人的人皮,压根裹不住。 “师姐今日上门,所为何事?” 闻桃在与对方相处的数年里,已经学会了不跟对方争辩,她们师门向来以善辩闻名,她在辩之一道上,没有师姐学得好。 “只是路过景昌,听说你在为天子做事,所以想来看看,没想到来得不巧,天子离开景昌数日了,闲来无聊,只能来你这儿看看,喝口水,说说话。” 汴宵好像很惋惜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可她面上没有丝毫惋惜之色,只有无所谓的神情。 闻桃要是信了她说的话,那她就是个傻子。 “天子命胡幼安领兵攻泰晟,你姑母便在泰晟,不去救人?” “晟姜夫人还需吾去救吗?她此刻,恐怕已经驱车入永明城了,速度再快些,就能同叔父相见,姐弟俩共诉多年分别之情。” 汴宵说得好像她亲眼看见了一样,实际情况也跟她说得大差不差,基本一致。 闻桃从其他同门口中听说过一点儿汴宵的身世,她是汴公的亲侄女,但她父亲不是汴公的亲弟弟,而是汴公。 为何如此呢?是因为,她的母亲是汴公的堂姐,也就是那位晟姜。 表亲结亲一事并不少见,可堂亲几乎没有,因为同姓不婚,同姓被视作乱|伦。 这是一桩丑事,所以汴宵是汴国的公主,又是一个不被承认的公主,她的母亲早已嫁到了他国为夫人,而她的父亲,她只能喊叔父。 若不是汴宵自小聪慧至极,她如今,或许已经成为某个诸侯宫中不知名的一员。 如果汴宵的出身能更好一些,父母的任何一方换个人做,她都能正常长大,更不至于到现在还依旧到处流浪,没有一个定所。 “大王何时才会回景昌啊?啊!”汴宵像是突发恶疾,仰天长叹一声,模样状似幽怨的妇人,不知还以为大王怎么她了。 吓得闻桃心脏一跳,刚刚浮现心头的惋惜,瞬间被眼前的“疯”给吹散了。 “这取决于泰晟今日被破,大王很在意泰晟。” “泰晟那地方能抗住几日?能过三日,都算泰晟候受上天眷顾!天子可是上天之子,他泰晟候算什么东西?” 汴宵对泰晟候十分看不上,她看人一直很准,闻桃没说话,沉默表示赞同。 正如她们所说,泰晟三天都没扛过去,胡幼安发起进攻的当天晚上,泰晟就有城门沦陷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泰晟候就算再没本事,身边依旧有忠心的奴仆兵将,所以胡幼安手段用尽,还是要领着兵在战场上正面对决,要正儿八经攻城。 这一战算不上惨烈,比起其他大诸侯灭国时的战争,这一战规模很小,伤亡人数也少。 可这一战的意义却很是不同。 这一战,预示着天子已经开始重新掌握权柄,天下,或许又要归于天子手中。 已经想要征战天下的诸侯,如何能够忍受到手的权柄,重新交回到天子手中呢? 于是在泰晟城破,泰晟候上吊自缢的消息传到诸侯耳中后,诸侯宫里的烛火,一直燃到天明。 沈知微在离开泰晟两日后接到了捷报,彼时她人还没走到景昌,正好在景昌和泰晟中间的位置。 胡幼安私下还给她送信一封,信上简单描述了一下泰晟城内的情况,还有泰晟候自缢一事,以及泰晟候世子跪求沈知微饶他一命,他愿意带着父亲的尸首,回家安葬,永世不出仕的承诺。 沈知微此刻如果去泰晟,她待几天,胡幼安都不会劝她回来了。 沈知微提笔写下不允二字,就吩咐底下人继续往景昌走,她不打算调头回去,泰晟在她看来也不够繁华漂亮,况且回去再吃一回土,再被马车颠簸几日,她身上都要散架子了! 在路修得平整到马在上面跑也不会颠簸不停之前,她不打算出远门了! 至于为什么不允泰晟候世子的诺言,自然是因为,沈知微的兵死了三十余,伤残五十余,先锋军死两百余,伤残七百余。 出事的兵卒有五分之一,而先锋军,达到了惊人的三分之二比例。 这么多人,死的死残的残,泰晟候一家是此战开启的根本原因,让他们家的人能吃能喝能跑能睡,舒舒服服悠悠哉哉度过一生,她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吗? 沈知微来自现代,她太清楚一条生命到底有多重了,那不是简单的几个数字,是他们背后的人,是与他们相识的人,是此后余生会渐渐淡去的回忆。 还有伤残,在这个时代伤残,跟死了有什么不同?有养着泰晟候世子的钱,都能养多少伤残老兵了? 沈知微数学没有那么好,算不出来,但她知道,很多很多。 她必须在两个阶级中做出抉择,她属于贵族阶级,但她亦是天子。 天子在她这儿不是上天之子的含义,而是天下子民的王。 就让她在成为亡国之君前,对那些过得很苦很苦很苦的庶民,好一点点吧。 沈知微的命令传到胡幼安手里后,胡幼安什么都没说,第二天就安排人,让泰晟候世子悲伤过度,选择了和他父亲一样的死亡——“自缢”。 当泰晟候世子死亡时,沈知微的特殊事件开始结算了。 彼时,沈知微刚回到王宫不久,看着突然跳出来的系统面板,沈知微大胆猜测。 “该不会只有在我回到王宫后,你才能结算特殊事件吧?王宫是我交任务的地点,还是存档点啊?” 系统回复:【你说的太快啦,小统没有听懂呢,你可以尝试跟我说“现在几点了?”或者“今天天气怎么样?”】 “好了闭嘴,快给我结算。” 沈知微看多少次系统的人机回复,都想骂一句人工智障! 说好智能系统发展迅速呢?为什么她装载的这个系统,活像是五年前出厂的老统? 【好的,开始为您结算本次特殊事件,请稍后……】 第30章 二合一! 奴隶殉葬?大王表示,泰晟候…… 【恭喜宿主, 本次特殊事件:攻城·泰晟的结局评定为ssr!】 终于!终于! 看见这一条消息,沈知微内心疯狂给自己放烟花。 表面上则非常冷静,甚至表情较往常更冷了一些,眸色深深, 像是在思考什么决定国家生死存亡的大问题。 实际上已经高兴到想要螺旋升天, 烟花五颜六色炸在心头, 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ssr结局是什么概念啊! 她都不用老老实实当亡国之君,回到现代, 照样能拿一个亿的概念啊! 当然, 亡国之君还是要当的, 主线任务的奖励比支线任务会更高, 之前系统就说过,如果她当得好,等以后回现代, 甚至能将奖金单位变成某漂亮国的货币。 冷静,冷静,深呼吸! 沈知微很快就从中了一个亿头奖, 还是税后实收的刺激中缓了过来, 因为她知道, 后头应该还会有类似的大奖在等着她。 早知道上一次特殊事件, 她也跟着去盐田了,原来逛一圈, 话都不用多说一句, 就能提高参与度,顺利将结局打到ssr啊! 此刻沈知微并不知道,ssr结局的判定标准没有那么简单,她这一次能够判定为ssr结局, 完全是各种巧合之下促成的。 如果她没有去前线,胡幼安没有用计攻破泰晟候心理防线,泰晟城的贵族没有溃逃,先锋军与兵卒没有被军功封爵制度刺激从而士气高涨,她答应了泰晟候世子的请求…… 任何一点她没有做到位,ssr结局都不可能出现。 沈知微点开分析报告,瞥了一眼后就关了,这次的报告比上一次更详细,更长,更读不懂了。 沈知微做事,全凭直觉,完全不看套路,反正特殊事件怎么触发的,她心里已经有数,其余也无所谓了。 赚外快的工作,还是要尽量选择让自己心理舒适的领域,且不要过于用脑,最好又能创造快乐,又能创造价值。 第34章 闲下来沈知微想起了那个商贾说的话,她让闻桃入宫来,汴安北三国之间的爱恨情仇,闻桃应该比较清楚。 让那个商贾自己去跟闻桃说,她只负责触发特殊事件就行。 来到这个世界后,沈知微可算是找到了一个支撑点,那就是特殊事件,她现在就像是刚上头一个游戏,满脑子都是通关通关,终于不那么咸鱼了! 咸鱼翻了个身,接着将所有工作都扔给了属下,自己则去睡觉了。 咸鱼翻身不还是咸鱼?只是翻个面,晒得更均匀罢了。 她在路上晃晃悠悠走了那么多天,骨架子都快被颠碎了,必须好好睡觉,好好补一补身体,她还长个子呢! 不求长到胡幼安那么高,好歹也得过一米七吧?在这个人均营养不良的时代,一米七的身高足以一览众山小。 闻桃入宫后都没见到沈知微,直接被领到偏殿见了商贾郑。 郑在面对闻桃时,没有分析天下大局,而是直截了当地说了他打听到的各种消息,力求让闻桃相信他,并且愿意派点儿人手给他,助他在其中挑拨离间。 闻桃听完后,面上清浅笑容未变,也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询问起一些北国的事情。 郑应答如流,尤其是说起北国的风土人情,他完全不会心虚。 闻桃最后邀约郑于三日后到府上一叙,随后就跟宫人说了一声,离了王宫,回到闻府。 接着她派人去查一查那商人郑的来历,以及他的亲眷如今都在何处,静等消息。 闻桃刚从宫里出来不久,恶客就又上门了。 汴宵来了第一句话就是让闻桃为她引荐,她想与大王见面。 闻桃对汴宵的态度很是不满,淡声说道:“师姐,这可不是求人办事的态度。” “师妹何时这样注重态度了?昔年你在汴国时,拒了宵对你的招揽,是你亲口说,天下无明主,要回故里潜心修学,当初你是因为宵态度不好,所以才拒了此事吗?” 汴宵笑吟吟的表情,带着几分积年的不满。 闻桃沉默,其实那也就是两年前的事情,那时她刚至及笄之年,汴宵便上门来,请她为门客。 汴宵身份特殊,但她身上留着汴公的血,如果运作一番,不是全然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只是闻桃拒了。 汴宵不说恼羞成怒,但确实是在心里记住了此事,此后两年没与闻桃通过一次信,连此次上门都是无礼的直接叩门,未曾送过拜帖。 “幼时你曾说过,要为心中明主征战天下,闻桃,宵不是你心中的明主,难道不能见一见你心中明主,究竟是何模样吗?” “大王不一定会愿意见你。” 闻桃说不出其他,只好将沈知微搬出来拒绝汴宵。 “试试又有何妨?” 汴宵坚持,闻桃也就松口了,等汴宵离开,闻桃立马叫人来,询问汴宵来景昌的真实原因。 之前汴宵上门,她就派人去查了,只是她离开汴国有段时间,汴国那边的事情不太好查,以至于到现在还没有查出原因来。 “再查,一定要将此事查清楚!” 做事的门客应了一声,表情也严肃了几分,之前只是随便查查,现在真得动用一些闻家的力量了。 “女郎,为何要答应此人无礼的请求?汴宵此人疯疯癫癫,若是叫大王动怒,恐会连累女郎。” 门客很是担心闻桃,闻桃叹口气,“到底是昔日同门,老师收她做弟子,她不会败坏师门名声,对大王无礼。” 闻桃很清楚汴宵对师门的感情,对于汴宵来说,老师是她第一个家人,师门就是她的家。 谁都有可能对师门不利,而那个人,永远不会是汴宵。 汴宵从闻府离开后,叫了人一辆牛车,慢悠悠往城外而去。 那牛车将她放在一处村庄前就离开了,汴宵付了刀币给赶车之人,随后将沉甸甸的刀币重新放回怀中。 景昌附近流行使用的刀币乃是汴国铸造的汴刀币,汴刀币不管是在景昌,还是在其他地方,都花的出去,这是因为汴国曾经是最为强大的诸侯国,天下贵族向往的文道圣地。 这几年,安国币与北国币也渐渐流传开来,与此同时还有其余几个大诸侯国的货币,就如周王室造出的王室币不再被人使用一般,汴国也逐渐没落了。 汴宵嗤笑半声,没再多想,她已经决意彻底离开汴国,日后不管汴国是什么模样,都与她无关。 她一路往前走,很快就遇到了几个一脸惊叹的庶民。 那些庶民见她光洁的皮肤与整齐的牙齿,立马跪地行礼,哪怕汴宵并未穿着绸缎锦衣,她依旧和真正的庶民完全不同。 汴宵揣手笑道:“吾听闻附近有祥瑞,特意从景昌而来,诸位莫要惊慌,还请告知一二。” 她态度很和善,庶民们却不敢轻易对待,他们这些年见多了那些贵人变脸的样子,别看现在笑得和善,他们哪里做得不对,就有可能引来一阵拳打脚踢,甚至很可能被贵族家中的奴仆侍卫捆起来吊打一番,只为取乐。 几个庶民将身子低的更低,恨不得整个人贴在地上,以表自身卑微,他们哆哆嗦嗦回答了汴宵的问题,期间因为害怕恐惧,话说得不清楚,吓得脸色惨白,几近晕厥。 汴宵全程都是笑着,没有任何动作,她就静静等庶民平静下来,告诉她想要知道的事情。 等庶民们说完,汴宵从怀里掏出刚刚收起的刀币,看也不看,拿出一把直接分给三人。 “赏你们的,你们做得不错,以后看见贵人,可得绕着走。” 明明是意外之财,三人面上却不见丝毫欢喜,闻言更是心里面上一同点头,下次他们看见贵人,绝对会先躲开。 汴宵说完抬步离开,没有注意那三人,等那三人意识到贵人离开时,腿都跪麻了。 “这、这位贵人给了好多刀币,看来贵人也不全是坏的啊。” “没听那贵人说吗?见到贵人必须绕着走,不是每一次都能这么好运。” “快走吧快走吧,你们之前没有听那庄子上的庶民说吗?那庄子的地都是一位大贵人的,庶民来看,很可能会冲撞大贵人啊。” “唉,本想与那庄子上的人换些粮种,拿刀币买也可,没想到,是贵人的庄子。” “那庄子与寻常贵人的庄子不同,管事似乎也是一个庶民。” “怎么可能有庶民做庄子的管事,别想了,快些回家去,晚了恐会被路上的狼叼了去!” 几个庶民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相伴回家去了。 另一头,汴宵一边往前走,一边在心里叫奇。 她听说,天子农庄上出了一件怪事,起初恐是天罚,种粟的田里,冒出一堆杂草来。 后来又听景昌的人说,非是天罚,而是天赐神物,那是麦,也是粮食,而且有麦的田地里,黍的穗子看上去沉甸甸的,一瞧就知今年有个好收成。 麦,汴宵见过,黍,汴宵也见过,两者一起种,汴宵没见过。 麦需要水,而黍极耐旱,两者一起种,很难平衡两者的要求,而黍很快就能成熟,麦却要慢一些。 而且麦不太好吃,贵族们很少会种。 汴宵越想越觉得好奇,这才会特意过来看看,是谁种地这样厉害,能同时种出两种粮食。 天子农庄,竟有人敢这样折腾,想来是得了天子的允许,汴宵深觉周天子大胆,那个种麦的家伙也够大胆。 难道就不怕两者一起种,导致粮食减产吗?这可是土地,哪怕是最不懂事的贵族之后,都不敢随意对待土里的粮食。 等汴宵看到许多人口中的地时,直接震惊得瞳孔地震了。 这黍的穗子怎么会如此饱满?那麦还没有变黄,可也能看出每一株麦穗里几乎都有麦子。 见惯了稀稀疏疏,穗子里多有空壳的田地,再看那穗子将庄稼压弯腰的场景,给人的冲击力无比巨大。 怪不得庶民们会说这是天降祥瑞,要说靠人力做到这样,汴宵也不信啊! 所以这到底是哪家的地,难不成是请了最好的农官来伺候田地,才长出这么好的黍来? 连那麦都比汴宵在汴国看到的要挺拔精神许多。 汴宵在田梗上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时,沈知微也被震惊了。 她被震惊,是她看见了胡幼安从泰晟送来的信,这一封信是胡幼安跟沈知微说明,此次大战,她们的战利品有多少。 沈知微快不认识数了,上面的金银太多了,还有各种布料,奇珍异宝,甚至还有一大串以万为单位的奴隶。 泰晟那么个小地方,竟然有一万以上的奴隶。 看到战利品总结报告的最后,沈知微激动的心情被泼了一盆冷水。 按照礼法,那一万以上的奴隶里,有五千左右,要为泰晟候父子俩陪葬,到地下依旧伺候他们。 还有金银细软里,也有一批陪葬名单,因为泰晟候父子俩是自缢,死时还有爵位在身,侯爵之死,不能随意办。 第35章 都有礼法条规,哪怕是周天子也得认。 礼法,在此时就跟后世的宪法一样重要,是立国之本,不能轻易改动,不能轻易不尊,周天子的位置和后世的总统一样,哪怕是坐上个吉祥物,那也得有。 没了天子,立马开启军阀割据的时代,大家会在明面上“打成一片”,之前的灭国之战那都是小事,真要是全都开战,死去的人会变成一个冷漠的数字,且这个数字会因饥荒、瘟疫、天灾与人祸而无限扩大。 所以身为天子,沈知微不能救那五千奴隶。 可是让她亲手送五千人去死,她做不到。 沈知微将竹简扔在手边,长叹一声,叫出系统来,一顿吐槽。 “我说系统,你还不如送我去茹毛饮血的野人时代,至少那个时候,没有人有那么大的权力,让同族去死!大家每天睁开眼睛要去战斗,闭上眼睛要准备战斗,对抗大自然,多好,多团结!就算死了,那也是物竞天择,而不是被掌权者轻飘飘的两个字,活埋在不见天日的地下!他们竟然还想让被杀的奴隶死后还伺候他们?死了那么多人,怨气冲天,到了地下还不变成厉鬼把他们撕成碎片!” 系统:【抱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可以……】 “你不用听懂,我都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我一个现代人,什么神神鬼鬼的,我从来不信!可是现在,我真想让那些人死后还有魂魄,这样我就能布个引雷针,我把他们的坟劈开,我让他们的尸体被劈成焦炭,灵魂被劈个灰飞烟灭!” 一顿输出后,沈知微愣住了,她脑海中亮起一个灯泡! 欸,这好像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既然大家都那么迷信,那就来点儿更迷信的,是上天不允许泰晟候和泰晟候世子入土为安,可怪不得她不给这两人好好修坟。 还有,活人陪葬有伤天和,换成陶俑也行啊,不求要后世那种和活人比例一比一的陶俑,就要那种小手办一样的,一天能烧出上百个,过不了几天就能凑够五千奴隶。 别说五千,五万也行,到时候还能让金钱流通,促进就业,百利而无一害。 沈知微越想越觉得可行,她现在没有能力直接废除活人殉葬一事,哪怕是后世,还是会有脑子有病的畜生想搞活人殉葬。 但她至少可以管一管眼前的事情。 沈知微将百工坊的工匠喊来一个,让对方给她弄个引雷针,说白了就是金属细棍,泰晟靠河,到了夏季常有雷雨天气,现成的天时地利,她加点儿人和,就不伤共和了。 天才,真是天才般的创意! 沈知微高高兴兴安排下去,提笔给胡幼安写信,她想写多点儿,却发现竹简空间有限。 总是用布料当纸用,也实在太奢侈了。 况且纸的好处不止一处,现在也有纸,只是纸很贵很贵,比布料还贵。 要不她再造点儿便宜的纸吧,不要求千年不朽万年不腐,她就弄点儿不晕墨,能写字的普通纸。 铁锅、盐和科学种地都弄出来了,军功封爵制度都拿出来了,也不差点儿纸了。 为了让自己在这个古代过得好点儿,沈知微真是绞尽脑汁,她有时候挺羡慕那些历史上的昏君。 她承认,贪图享乐也是一种天赋,她就没法像那些昏君一样,不把人当人。 给沈知微造避雷针的是安金的学徒,也是之前给沈知微造铁锅的那位,安金眼里只有造兵器,已经沉浸在她的锻造艺术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有本事的人或是天才,总会有些特殊的脾气,沈知微理解,而且对方的脾气已经算是很好了,没跟她说,她的大铁锅和避雷针是侮辱了铸造,还为她专门培养了个打这些零零碎碎物件,打得很好的学徒。 宽容的君主可以原谅有本事的臣子。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沈知微要是让安金去打避雷针,她总有种让专业人才给她买菜的诡异愧疚感。 但是让学徒打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就用得很顺手。 胡幼安拿到沈知微的信是两天后,收到避雷针是七天后了。 泰晟候与其世子已经下葬,那些奴隶还没有殉葬,是因为他们死的太突然,墓没修好,奴隶殉葬是陵墓修好后的最后步骤之一。 那些奴隶或许真的命不该绝,胡幼安到了泰晟后,一场雷雨天气都没遇到,结果避雷针刚运来没两天,天就阴了下来,白天都能听见远处有雷声轰轰,估计要不了几个时辰就会到泰晟。 胡幼安其实不太懂一根铜棍有什么用,但她还是听话的命人将棍子插在了坟头上。 没错,沈知微没有用铁,因为众所周知,铜导电比铁快,既然要引雷,肯定要用铜啊。 棍子做了简单的卡扣,一开始是折叠的,只有一人多高,立起来后打开卡扣,最高能伸出十丈去。 周朝一丈大概是两米多,十丈才相当于后世的六丈,也就是二十多米。 平地起来一根二十多米的金属杆,但因为它越往上越细,加上天色昏暗,竟看不清它的存在。 引雷针安好后,胡幼安根据沈知微的命令,带着人撤的远远地,然后找了个比较高的地方,躲雨的同时,扎了帐篷,远远眺望泰晟候坟头的方向。 已经从小都统升官到大都统的手下走到胡幼安身侧,小声问道:“郎中,就那么一根棍子,能行吗?” 他出身庶民,很是同情要殉葬的奴隶,而且他实在没法眼睁睁看着那么多奴隶因为两个手下败将而死。 实在不行,那些奴隶充入先锋军也可啊,大都统还记得在沙场上,那些先锋军英勇杀敌的模样,他们确实没有受过训练,身着盔甲手握长刀的兵卒强大,可他们不惧生死,也消耗了不少敌军。 奴隶想要变成庶民,所以他们会更不要命,因为他们知道,不摆脱奴隶的身份,迟早有一日,他们会死,不光是他们,他们的孩子,也永远都是奴隶。 “大王之命,何时出错过?你敢质疑大王?” 胡幼安眼睛眯了眯,这是她要发火的表现。 大都统赶忙告罪,“丘不敢,丘失言,还望郎中恕罪!” 他叫丘,无姓无氏。 胡幼安知道丘不是故意这样说,只是庶民出身,不通礼数,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 “以后少说话。” 改是改不了,为了防止对方以后得罪贵人,胡幼安警告他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丘低下头,将这句话铭记在心。 说话间,乌云滚滚而来,平底起风,树枝在黑幕之下疯狂摇摆,两人转身回营帐,营帐的木钉有人大腿粗,半个人长,深深打入地下,将营帐牢固得固定在地面上。 这点儿风,不至于将营帐刮飞。 回了营帐,雨点落下,雷声也到了跟前,胡幼安不知道那根引雷针什么时候起作用,低头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流声随着雨滴声一起响起,随后是天地间巨兽的怒吼声。 雷来了。 下一刻,胡幼安震惊地看向丘,丘则满目迷茫地回望她。 营帐之中一片明亮,好像乌云不见了,太阳又重新开始照耀大地。 天亮了? 不,是引雷针引来了雷。 因为随后,是一声如平地而起的巨响,伴随着脚下土地的震荡。 胡幼安顾不得自己的水了,水壶往旁边一放,大步往外走去。 远处还是依旧看不清引雷针,但她能看见,那被巨雷劈得焦黑的土地,一个大坑,就在泰晟候的坟头上。 “那、那黑不溜秋的玩意,不会是泰晟候的棺材吧?” 胡幼安指着焦黑坑中方方正正的玩意,指尖微微颤抖。 第31章 二合一! 沈知微承认,她在抽象方面缺…… 虽然很不想承认, 但事实上确实是棺材,一道惊雷下来直接将人坟头给劈开了,还将棺材给劈出来了,不用想都知道棺材里头的尸体是什么鬼模样。 胡幼安突然有点儿心虚, 那泰晟候不会半夜来找她吧? 找她也没用, 这是天罚! 胡幼安转头一想就说服了自己, 她听从大王的命令行事,大王怎么会有错呢?有错的是死了还不安生的泰晟候。 “郎中, 回营帐吧, 马上就要下大雨了。”丘提醒道, 胡幼安最后又看了一眼那黑色的深坑, 满意的笑了笑,回头入营帐内,提笔写信。 沈知微收到信后十分高兴, 恨不得搞出烟花来放一放。 坏消息烟花没有,好消息有爆竹! 她让人准备了一份,直接在王宫里烧了。 竹筒在火里被烧的噼里啪啦作响, 恍惚竟然还真有一丝过年的喜庆气氛, 但是距离过年还有六个月。 还好这个世界是以游戏设定作为背景, 并没有百分百还原周朝的习俗, 农历是存在的,不用沈知微适应新的历法。 “参见大王, 大王是遇见了什么好事?白日里放爆竹, 可真是热闹。” 第36章 闻桃入宫来见沈知微,刚一进宫就听见爆竹声了,见到沈知微后,声音带笑的提了一句。 “自是有天大的好事, 听说予在城外的庄子大丰收了,这两日正忙着收割,明日大概就可以知道收成如何,阿桃可要随予出城一趟?” 沈知微此刻心情确实是极为不错,平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挂了笑。 闻桃闻言受宠若惊,立马答应下来,她之前就隐隐听说过此事,只是那庄子到底是大王的私产,她不便多过问。 “下臣有一位同门师姐,前些日子到了景昌,如今正住在景昌城,听闻她已经慕名前往大王的庄子,亲眼见过如天降祥瑞一般的丰收之景,桃此前十分羡慕,没想到,竟能得大王亲自邀约。” 闻桃超不经意的提起了她的师姐。 “你还有师姐?哦,对,你是有正经师门的学子,那你老师总共有多少门徒?” 沈知微对闻桃的师姐并不是很感兴趣,但她对闻桃的所有同门很感兴趣。 像是这种乱世之中,一位名师精心教导出来的学生,听起来就是具有崇高理想的一群人。 每一个人都想为这个天下做一份贡献,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所学改变天下,那一份少年意气,是历史长河中最为闪亮的瑰宝。 沈知微上班上的活人微死,尸骨凉凉的,真的很需要这种暖心的故事来暖一暖尸体。 “老师毕生只教导出七位学子,此次来景昌城的师姐位列第六。” “那岂不是说,你是你们师门的小师妹?”沈知微脑海中瞬间出现许多现代看过的玄幻小说,每一本玄幻小说中都会有一个小师妹。 闻桃微微颔首,笑道:“大王说的是,桃算是小师妹。” 这年头没有小师妹一说,甚至在说别人家的孩子时,都不会说最小的,称呼比较新奇,但类似的概念一直存在。 “你的老师昶子很是有名,学识渊博,能被他看上眼的学生定然不凡,明日你叫上你那位六师姐一起吧。” 沈知微见闻桃说话点到为止,并没有多讨论她的同门,就体贴的没有再继续追问。 像是这种师门群像,古往今来,关系融洽的少,最后面目全非的却很多,其实也能理解,跟现代的同学一样,大家聚在一起是为了学习,有相处时关系好的自然就有相处时关系坏的。 除了是同门的身份外,她们之间可能是政见相对的敌人,阶级差距巨大的陌生人,也有志同道合的知交。 离开学习的环境之后,不一定还会有联系,现代人能靠手机将千里距离拉近到咫尺,都会有老同学数十年不见面,不交流的情况,古代出行全靠走,交流全靠喊,从师门出来后死生不复相见,很是正常。 如此想来,闻桃那位六师姐跑到景昌来的举动,就比较难得了。 沈知微承认自己有一些好奇,对方到底为什么要来景昌? 总不可能像一些争霸小说里写的那样,被她的王霸之气所吸引,想要投靠于她吧? 闻桃一走,沈知微将自己关到寝殿里,点开系统后台就在内心发出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现在可真是越来越自恋了,不过谁让我是这样一个又聪明又有天分,干什么都能干的很好的天选亡国之君呢?振臂一挥天下俯首,这种桥段我都能想出来了,真不愧是我。” 沈知微内心想的话全部转换为文字,发送给系统,然后系统又弹出了我听不懂在说什么之类的人机回复。 沈知微已经可以做到完全无视系统的回复,自言自语了。 她现在完全是把系统后台当做情绪垃圾桶,日记本之类的发泄渠道,心里有什么不能向外说的吐槽全都发在这儿。 “真不知道用上科学种植法和肥料的种子究竟能在古代种出多少来,这可是精耕,接下来能不能吃饱饭全靠它们了,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不过种子的基础不是很好,黍子一亩地产量也不高,明年要不就全都种麦子?能不能种水稻,我还是挺喜欢吃大米的,但是这边好像没有水田,麦子也行,面食在干燥地区能保存很长时间,而且面试还很顶饱,好像还没有石磨,下次让百工坊给我弄两个。” 沈知微一想到自己期待已久的粮食终于可以收成了,她就由衷感觉到了一种收获的喜悦,人高兴的时候嘴巴停不下来,还好她说的话都是跟系统说的,不然她在外人面前高贵冷艳的形象就大打折扣了。 虽然沈知微从来不觉得自己高贵冷艳,但是每一个见过大王的人,都觉得大王喜怒不形于色,是胸有沟壑之人。 没见过大王的人,也同样觉得大王并不是个简单人物。 汴宵便是如此认为。 她亲眼看见了那其他国家的从未出现过的丰收之景,还看见了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庶民,甚至还看见了一个庶民想要做农官。 汴宵表面上没有显露丝毫情绪,内心则翻江倒海,迟迟无法平静。 她之前跟闻桃说,自己是为天下人守孝,这话其实并没有说谎,闻桃不信,汴宵却是真心实意。 天下即将大乱,近几年来各国动作频频,今日你灭一国,明日我掠一城,从汴国国都永明到景昌的这一路,她不知道看见了多少人间悲剧。 身在乱世,庶民们的命运,似乎只通向一场场惨绝人寰的死亡,除了死以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世间无人为庶民的死而叹息,王公显贵们眼中只有天下之主的位置,汴宵无望之下只能穿上白衣,为天下人奔丧。 可是现在她好像看见了,除了死以外的第二条路。 来景昌前,汴宵是无处可去,流浪至此,并没有想过多留,只想见过让师妹心悦诚服的君主后就离开。 现在她改变了主意,那位君主,少年天子,与其他王公相贵好像并不一样。 沈知微第二天就见到了闻桃口中的师姐,一个风华绝代的大美人,除了美貌外,她身上最吸引人的地方,是那一双无比清亮的眼眸。 沈知微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只能说她在闻桃师姐的身上,嗅到了一丝同类的气息。 这也是个咸鱼? 沈知微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对方哪里咸鱼了?难不成跟她一样,表面很装,内心奔放,每天不是在吐槽,就是在吐槽的路上? 如果是内心戏比较足,那从表面自然看不出来,沈知微打算在暗中观察一阵子,正巧,闻桃师姐也想在景昌住下些许时日。 “宵自来到景昌之后,深感天子脚下城池的繁荣,此地风土人情与汴国大不相同,遂想于此地多居住些时日,还请大王允许宵之请求,为宵谋个差事做做。” 沈知微听到这儿看像大美人的眼神都有些奇怪了,不会吧?不会吧?她随口一说的吐槽真成真了? 闻桃的师姐真的是来投靠她的! 那你的眼神就不太好了。 沈知微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他一个未来定死在亡国的君主,眼神多差才会来选她投靠? 闻桃眉头微皱,看向汴宵的眼神都有些发冷,只因汴宵此举,实在是没有礼数。 按照正常的举荐流程,应该是举荐人主动提起被举荐人,夸一夸被举荐人的才能,大王感兴趣向下追问,这才顺理成章的推出被举荐人,大王考教一二,后赐官。 没有一个被举荐人会直接跑到大王面前,直言自己想求个差事! 汴宵这个举动实在是无礼,如果大王脾气不好,叫人拉出去打也不无可能。 闻桃:“大王,师姐她随老师在山中修文多年,失礼之处,还望大王见谅。” 汴宵没有否认这句话,她也不是上赶着要挨揍,此刻她偷偷瞄了瞄沈知微的神情,如果对方表现出不耐烦或厌恶,她在景昌真的就是暂住了。 沈知微怎么可能因为一句话不耐烦,她甚至都没有觉得哪里有问题。 再说安金不乐意给她打铁锅,她都不生气,现在一位闻名天下的大佬亲自教导出来的高徒,比现代名牌大学毕业生还金贵的人,主动求职位,不要高工资,她还要什么自行车? “无妨,高人自有真性情!粮食都已入库,产量应该已经统计出来了,走,去看看!” 沈知微没有立马说要给汴宵什么差事,今天的主角不是汴宵,而且沈知微也不知道有什么事儿要给她干,等之后跟闻劭商量一下好了。 汴宵见沈知微面无表情,没有喜色也没有怒色,忍不住一愣。 大王今年刚过及笄吧?如此年轻怎么会这般冷静? 汴宵不是没有见过少年老成的人,但很少能有人在她面前完全隐藏情绪,天子是第一个。 “你还当这里是汴国吗?天子是天下之主,你这般无礼,未免太不将天子放在眼里!”闻桃走到汴宵身侧,小声呵斥道。 “师妹是担心吾?还是怕受连累?你这个君子做的,可真够累的。” 第37章 汴宵不管闻桃气成什么样,冲她咧嘴一笑,步履轻快的跟在沈知微身后。 闻桃最讨厌的就是汴宵这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她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闻桃身后可是有整个闻家! 若真是引来大王迁怒,闻家难道又要经历一次被贬到苦寒之地,九死一生爬回王都的事吗? 闻桃微叹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沈知微并没有发现身后的矛盾,她现在只想知道亩产到底到了多少?还有就是她寄厚望的孟女,有没有总结出她想要的农书! 如果孟女真的能写一本体系完整的农书,在这个时代,沈知微完全可以把她捧成圣人! 不,都不用捧,可以直接成圣了。 孟女不知道大王对她寄予着怎样的厚望,她只知道,自己身为一个庶民,可以读书,可以思考,从事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全都是因为大王仁慈。 如果没有大王,就没有孟女的今日与未来。 孟女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她拼尽一切,只想要站得更高。 别人嘲笑她身为庶民去做贵族的事,是异想天开,嘲笑她大字不识一个,还用自己的方式在竹简上写写画画,如幼童胡乱涂抹一般可笑,她都充耳不闻。 她放下了孩子,不管家中年迈的公婆,也没有再去理会丈夫,每天她都泡在田里,像小时候一样,蹲在角落静静的注视,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和自然融为一体,她也变成了地里的麦子。 她感受到了与人不同的生命,她就是用这样笨拙的方式,养出了产量远超旁人的黍与麦。 黑首是孟女的丈夫,这段时间不光孟女饱受他人讥讽,他同样过得不好,那些人看孟女并不理会他们的冷嘲热讽,就在明里暗里,嘲讽黑首是一个无能的男人,说他被孟女抛弃了,他注定会妻离子散。 甚至孟女的父母都赶来,劝说孟女不要总做大梦,她只是一个没读过过书,愚蠢的庶民,怎么能当上农官呢? 贵族才能当农官。 孟女不为所动,黑首见妻如此坚定,也咬牙坚持着。 流言风语在看见黍子丰收后,逐渐消失。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些别的事情,有人半夜过来偷苗,如果不是孟女常过来看,及时喝止了那贼人,恐怕那贼人就得手了。 为了保住庄稼,近些日子,整个庄子上的人都搬到了田间。 青壮们组成小队,结伴巡逻,不光是为了防止贼人,还为了驱赶野兽。 沈知微免了他们的税,女子不必日日夜夜织布,男子不必在田间不停劳作,这才有了自行巡逻一事,不然大家都累的天黑就睡觉,哪儿有多余的精力去管野兽与贼人? 现在田里的庄稼终于收割了,劳累多日的庶民们脸上不禁挂上了笑容。 也就只有家里自留地种了小麦的孟女和黑首,依旧比较紧张。 不过他们也是高兴的,没有人看见满满当当的粮仓会不高兴,这次真的是大丰收,从来都没有堆满过的粮仓,粮食甚至已经堆到了外面。 沈知微到的时候就看见,粮仓外头还搭着几个小棚子,编织细腻的麻布袋子,鼓鼓囊囊地垒了一层又一层。 沈知微不确定这是不是丰收,她只看过现代的收获场景,说实话,眼前这点儿粮食,放在现代,连五亩地都没有。 “大王,这是筹,一共有这么多!” 农庄暂时没了主事,站出来跟沈知微说话的是孟女。 沈知微没注意那盒子装得满满当当的木条,她第一眼看过去,就没忍住说了一句:“多休息,多吃饭,日子还长着呢。” 你可是要当未来农圣的人!你怎么能黑眼圈那么大,瘦的像竹竿儿? 这样下去会猝死的呀! 沈知微就是猝死的,她可太害怕这种死法了! 孟女没想到会被大王如此关心,当即鼻头一酸,怕自己哭出来,疯狂眨眼,压抑着哭腔,回了一声喏。 沈知微拍了拍她的肩膀,接过她手上的筹子。 一根筹子代表十袋子粮食,沈知微粗略数了数,这一盒子在一百左右。 换成现代的计算方式,一袋子黍大概有十五斤,五十亩地产粮一万五千斤,一亩地才三百斤。 一万五千斤,现代小麦亩产量大概能到一千斤,五十亩地产出连现代十五亩地都不如。 而这已经是实打实的大丰收了。 黍是真不能再种,它不是那种能填饱人肚子的高产粮食,它的潜力远不如水稻小麦一类,它被逐渐淘汰是原因的! 沈知微沉默的时候,闻桃和汴宵已经将大概的产量计算出来了,两人均是大喜,要知道眼下一般的地,产量大概只有一百五十斤左右。 哪怕再精心的伺候,如果土地本身不行,那最后的产量也不会太高。 天子留存的土地品质自然是上乘,只是以前都是粗种,这些年来也没有好好伺候过这些地,质量已经远不如前,结果现在靠着这算不上极好的土地,种出了三百斤左右的产量,放在哪儿都得说是天降祥瑞! “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大王得天独厚,这乃天之子也!” 汴宵刷的一下就跪下去了,双手举过头顶喊着,喊完伏在地上,姿态别提有多虔诚。 她来这一下,让所有人都被镇住了,沈知微都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周围人齐刷刷跪倒一片,庶民们学着汴宵的模样,喊着类似的话,带动跟着沈知微来农庄的官吏,全都称颂起沈知微的仁慈宽厚,言语间好像沈知微已经收复失地,重铸大周王朝的荣光,成为名正言顺的大周天子了! 沈知微作为在场唯一一个站着的人,还是被一群人跪拜的人,脚趾头疯狂扣地,要不是鞋底子够厚,她能直接抠穿鞋底。 手握拳又松开,深吸了两口气,木着一张脸说道:“自留地的粮食也该收了,快去做事吧,以免下雨。” “喏!” 庶民们赶紧应了一声,他们确实早就想去干活了,这几天天气看上去不错,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来雨。 要是下了雨将粮食泡在地里,他们之前几个月的辛苦就白费了。 等庶民们都离开,官吏们也都站了起来,沈知微深深看了一眼汴宵,又用带有同情的目光看了眼闻桃,宣布起驾回宫。 她现在知道了,汴宵确实是她的同类,在精神状况这一块,汴宵是有点权威了。 她以为只有现代人玩抽象,没想到古代人,老祖宗们全都搞这一套。 这种情况对于一个本质是咸鱼的孩子来说,真的太超前了。 沈知微决定以后不能随便带着汴宵去人多的地方,汴宵要是老干这种事儿,沈知微真的会尴尬到原地去世。 “好师妹,刚刚大王说得自留地是什么?” 被大王残忍留下的闻桃,要面对已经兴奋起来的汴宵。 此刻的闻桃脸上的笑容有点儿绷不住,刚刚汴宵突然来那一套,她也挺不自在,为什么她的师姐会这么不靠谱! 闻桃不太想回答汴宵的话,因为自留地一事,其实外界还不知晓内情,和军功封爵那个拿出来就震惊天下的制度不同,自留地一直只在庄子上实施。 闻桃不知道未来大王会不会将自留地推行到治下所有地方,但她能感受到,它会改变很多。 自留地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但汴宵此人,对事极为执着,她不说,对方也会从那些庶民的口中探听到。 “大王免了庄子上庶民的赋税,包括服役与布税,只拿走五十亩地的粮税,每家可自留地五亩,无论产出如何,全自己留下。” 汴宵听完,若有所思,她问:“如此一来,那些庶民不会只精细伺候自留地吗?” “这里是天子农庄,他们敢吗?” “天子农庄不敢,其余地方可不一定,难道这么好的农策,只限于天子的农庄吗?师妹,你难道会甘心,让此策不能惠及天下?” “大王说过,以上一年的粮税来算,除天灾人祸等事粮食减产外,缺了粮税,就从他们的自留地里补,缺多少,补多少。” “这倒是能防住些,可还是不够,各地情况不同,怎能用同一种法子呢?” 汴宵陷入沉思,她觉得这件事可以再弄得精细一些。 闻桃见汴宵对此事感兴趣,眼中闪过几分异彩。 她好像找到让师姐老实点儿的法子了。 第32章 二合一! 沈知微:学我者死!!…… 因为天子出兵泰晟, 最近诸侯国对此事议论纷纷,天子成了名副其实的舆论漩涡中心,当一件事吸引了大多数人的目光,与之相对的便是其他事情会被降低存在感。 沈知微感觉自己有一段时间, 没听到哪个诸侯国被灭国的消息了。 难不成那些大诸侯国终于良心发现, 明白了相煎何太急的道理, 决心从此之后洗心革面,不做侵略者了? 第38章 沈知微想到这儿的时候差点没笑出声, 信她是秦始皇, 还是信诸侯良心发现了? 都不能信!这个世界没有秦始皇, 她是亡国之君, 所以她绝对不会是秦始皇,而诸侯也从来没有良心这个东西。 沈知微总觉得诸侯现在一声不吭,是想给她来个大的。 果不其然, 没几天就传来消息——北国内乱了。 一场父与子的争斗,兄与弟的纠缠,爱来自玄武门。 不对, 爱来自奉宝城。 沈知微是从商人郑那里得到的消息, 这位经常来往于北国奉宝和泰晟之间的商人, 搜集情报的速度超乎想象。 其情报之详细, 更是让沈知微觉得匪夷所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本人就站在旁边看完全场呢。 “如今北国出事, 泰晟之事算是彻底过去了, 也能就此散出泰晟候坟墓被天罚一事,阻止奴隶殉葬。” 闻桃为沈知微出谋划策,她说话时,眉眼间没忍住露出几分疲态, 好想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 她确实没好好睡觉,自打沈知微将汴宵全权交给闻桃处理,为了能够让她精力过剩的师姐,别老来烦自己,闻桃不知道寻了多少难以解决的案子与棘手的事情。 加上北国和泰晟的后续还需要处理,闻桃年纪轻轻,已经体会到了加班社畜的艰辛。 沈知微看着都有点儿不忍心了,可死道友不死贫道,不让手底下人做,就得她做,那她肯定不做。 说到底,还是人手少的缘故。 “泰晟应该已经稳定下来了,阿桃可要去泰晟为官?” 景昌这边大部分官位都已经有人占着,不管那些人做不做事,反正位置上有人。 闻桃想要在景昌获得晋升,其实挺难得,官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总不能让她爹退位让贤,她去做太傅。 所以沈知微想让闻桃出去做事,一年半载下来,资历有了,名声有了,不管未来她这个周天子还存不存在,闻桃都能凭借资历,再上一层楼。 为了让给自己尽心尽力的臣子拥有不错的未来,沈知微真是绞尽脑汁的想办法。 闻桃也清楚她在景昌呆下去没什么前途,只是让她去泰晟,她又担心放汴宵在景昌,会闹出乱子。 而且,远离天子,在闻桃看来,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谁知道她这一去,天子还会不会记得她? 天骄多如过江之鲫,大王一日比一日具有王者之风,汴宵不会是第一个慕名前来的天才,以后还会有很多个。 闻桃自认自身能力卓越,可她没有力压天下英才的决心,面对汴宵,她就没法说一定能赢。 “大王,下臣愿前往泰晟,请大王应允下臣同师姐一同去往泰晟。” 闻桃最后还是点头了,她年纪轻,非常需要实打实的政绩来证明自身。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汴宵不好好做事,成日里东游西荡,既然不放心,那就干脆带在身边。 一想到闻桃那位特立独行的师姐,沈知微就有种点头的冲动。 汴宵不在,她就不用担心下次出门,突然被一群人围在一起跪拜了。 “你当真要带着你师姐一起?” 沈知微仅剩的良心让她没有直接点头,而是又问了一遍。 闻桃郑重点头,表示绝不反悔。 不知为何,沈知微从闻桃脸上,看见了一种舍生取义的坚定,或许汴宵在闻桃眼中,也是个很难搞的人吧。 “好,泰晟就一切交给阿桃了,泰晟为郡,日后你便是泰晟郡的郡守,汴宵为泰晟县县令。” 郡县制此刻并没有出现,有个别诸侯国使用,但都是缺胳膊少腿的基础款,并没有如后世中央集权王朝那般详细的制度。 沈知微是个拿来主义,有用她就直接拿过来用。 所以,她将后世最完善的那一套郡县制搬过来了。 闻桃起初还不太明白郡守和县令都是什么官,沈知微将郡县制说明白后,她就明白了。 泰晟郡是泰晟附近所有村落以及泰晟城的合体,相当于之前泰晟候的位置,而泰晟县令,则是泰晟城内的县令,是她这个郡守底下的官员,类似于诸侯国中,获封土地的士大夫。 目前她麾下只有泰晟县令一个县令,等以后泰晟郡人口增加,她可以再设县城,上书天子,任命县令。 郡县和眼下的分封制度完全不同,郡县制度内的官员,任期有限,且官位并非世袭,名下更没有土地,只是代天子管理地方。 闻桃听完这个制度后,整个人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她刚刚还在担心,自己以后没有官做,闻家可能必须和某个世家公卿对上,抢夺高官之位。 现在,解决办法就摆在她眼前了。 “若天下皆是大王的一郡一县……”那恐怕眼下这点儿世家贵族的人,就不够用了。 官位必定要向更多人开放,届时,如商贾郑一般,识得文字,自身富有才华的庶民,或许就能成为贵族。 这必将是一个改变天下的壮举! 闻桃似乎看到了那翻天覆地的一幕,呼吸陡然加重,抬头望向大王的眼神,炙热如同有烈火在燃烧。 “分封确实落后于郡县,但改变没那么痛快,诸侯贵族,他们岂会轻易将口中的土地吐出来?让你闻家将封地交归国有,你难道愿意吗?” 沈知微没看见闻桃那布满期望的灼热视线,只是随着闻桃的话说了一下。 郡县制是比分封制好,但并不是好,就一定能用。 政策必须因地制宜,枉顾真实情况,硬要将先进的制度政策运行下去,就会出现强烈的“排异反应”,到那时社会动荡,转眼切入乱世视角,大家打生打死,多好的政策都运行不下去。 沈知微就想当个亡国之君,所以她想拿出什么政策就拿出什么政策,完全不管会不会水土不服,大不了她提前走上亡国道路。 现在过了两次特殊事件,她外快收入完全覆盖主线收入,导致她更放飞自我了,甚至产生了,主线失败提前死亡也无所谓的想法。 当然,最好还是能好好过完主线,顺利拿到钱。 白得的钱,拿不到手比亏了还难受。 所以沈知微提醒道:“别想着将郡县推广到各地,就好像自留地也不能到处推广,会出大乱子。” 沈知微知道闻桃和汴宵私底下都想将自留地制度推广开来。 理想主义者是这样,觉得这件事于国于民有利,是正确的事情,脑子一热就想去做。 也不想想,是不是所有庶民和奴隶都能在拥有自留地的前提下,给贵族诸侯用心种地。 真要是自留地粮食大丰收,贵族们的粮食减产,那些庶民自留地的粮食恐怕一粒都留不下了。 还有可能惹来杀身之祸,更惨的是日后贵族都拿自留地大丰收的标准来衡量地里的产量,种地讲究老天赏饭吃,哪儿能年年光景相同? 到时候不知又会有多少卖儿鬻女,家破人亡的悲剧。 闻桃并没有被沈知微的话打击到,因为她知道这其中的艰难,她在心底暗暗发誓,用尽毕生心血,做到无愧即可。 与更坚定的信念一同出现的,是对大王的崇敬,闻桃本以为大王能想出如此旷世古今的政策,已经是早慧至极,天下少有的天生君王,没想到大王不光想到了第一步,还将后头的每一步都想到了。 其思虑之深远,世上罕有,这让闻桃感叹自己离开景昌的抉择是正确的,只有在外面看过更广阔的天地,才能跟上大王的步伐。 “桃谨遵大王之命,大周有大王在一日,王室就绝不会彻底衰落!” 闻桃难忍激动,跪地行了一礼,把沈知微吓了一跳。 一直到闻桃走了,沈知微都没反应过来。 不是,偶尔抽风是你们师门的传统吗?为什么要这么燃?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吧! 还好闻桃突发恶疾的时候,并没有其他官吏在场,不然沈知微又要重温之前社死的尴尬场景了。 沈知微最后只能拿这两个人都要走了,来安慰自己,短期内不会再见,她就不会尴尬了。 沈知微一个劲儿警告闻桃,不要随便推广从她这儿得来的制度,诸侯国那边却没有人管。 北国经历了内战,老国君死了,老国君最爱的儿子公子越上了位。 至于北国原本的世子荣,则是下落不明,北越对外是说公子荣已死于乱箭之下,可他偏偏拿不出一具公子荣的尸体,因此不管是诸侯贵族之间还是民间,都各说纷纭,被好事者编造出许多奇闻异事,影响着北越对北国的统治。 北越急于稳定朝政,遂他求助于他的国相苏望。 苏望原是汴人,后在汴国伤了人,逃往北国,在北国他遇到了徒有君主喜爱却无实权的公子越,受了公子越一饭之恩,便留下为公子越出谋划策。 北越今年十六,与安国世子濯同岁,但两人没什么交情,反倒是原本的世子荣与安濯相交甚好。 第39章 因此当公子荣下落不明时,无论是越还是苏望,第一个想法都是安国插手北国之事,救走了公子荣。 安国会不会冒着风险出手相助?答案是会的! 只因曾经汴国打赢安国和北国,北国国君不忍越受苦,将荣送去了汴国。当时安国只有一个公子濯,濯与荣在汴国同为质子,荣的母亲还是濯的亲姑母,两人情分自然与旁人不同。 在心里确定就是安国救了人后,北越第一个想法就是去要人。 虽然他已经登上了北国之君的位置,但是他依旧不能安心,因为国中还有许多人心向世子,对他发动政变一事,颇有微词。 公子荣活在这世上一天,他便一天不得安心。 苏望得知北越的想法后,马上劝说道“可是大王,派出那么多人搜寻,结果都找不到公子荣下落,安国从来没有派过人来奉宝,如何能直接向安国要人呢?” 那毕竟是安国,不是什么小诸侯国,可以任由大国揉捏。 假设安国真的将人救走,没有确切的证据,安国不可能放人,甚至可能以此为借口与北国打起来,北国现在刚刚经历了新老国君的交替,正是朝政不稳的时候,万不能给敌人可乘之机。 “相国,寡人并不在意荣是死是活,寡人只在意,荣还会不会再出现?” 北越年轻的脸庞上满是阴沉,他没有非要杀了他的兄长的想法,只是兄长活着一日,他的位置便一日不稳。 苏望沉吟片刻,说道:“国君可知,日前泰晟候陵墓被天罚,天降神雷,将泰晟候的陵墓劈得七零八碎,尸骨无存。” “自然知晓,泰晟候也不知究竟是做了何等伤天害理之事,才惹得上苍震怒,不过此前并未听说他有无德之举,也不知是藏得好,还是一切都是巧合。” 北越说起这件事来,眉宇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乖张,这种神鬼之事,向来颇得少年人的喜爱。 苏望笑道:“国君为何不觉得是泰晟候惹怒天子,才招来神罚?” “惹怒天子?哈!就凭他?若真说是惹怒天子,第一个挨劈的人应该是汴公!” 汴国早年间就对周天子颇为不敬,仗着汴国永明城文道昌盛,天下大能汇聚一地,平等的看不起每一个诸侯,包括天子,那时候从来没有见过神罚,天子一说,不过是骗一骗愚昧的庶民,身为王公贵族的一员,天子究竟是不是上天的孩子,北越难道还不清楚吗? 苏望听着年轻的君主狂傲的发言,眼中满是欣慰,他追随的君主就应该是这样,要有豪吞天下的气势,不畏惧任何人,更不会被所谓的天命控制。 “泰晟候一事,恐怕另有隐情,不过此事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前有泰晟候被天罚,我们大可利用此事,赐公子荣死。” 北越当即眼睛一亮,连声催促:“相国快说,如何能让他死?” “只需向世人说明,公子荣不敬父命,是不孝无德之人,不可继承北国国君之位,天神震怒,降下神雷惩罚了公子荣即可。” 苏望的话并不绝对,他没有说公子荣被雷劈死了,只说上天降下的神雷,惩罚了对方。 这句话可以拆成两部分听,上天确实降下神雷,只不过劈得是泰晟侯的墓。 公子荣丢失世子之位,如何不能算作上天对他的惩罚呢? “好!好!相国颇有些急智!寡人得相国相助,实在是今生有幸,相国真乃神人也。” 北越说话有些夸张,看是苏望哈哈大笑的样子,就知道这近乎拍马屁的夸奖,很得苏望喜欢。 照抄了沈知微假借神明的把戏后,北越和苏望又开始商量,如何借鉴天子的军功封爵制度。 军功封爵制度的成功在此次天子攻泰晟一战里,已经体现的淋漓尽致,当守军和攻城军队人数几近相同时,守军守城不利,攻城一方算是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天子手下哪儿有什么能兵悍将?胡幼安此人,在之前甚至从未听说过,诸侯们打听一番,得知胡幼安此前只是王宫里的奴婢,不知如何得到了天子的赏识,一举成为宫中郎中,还被允许领兵出征。 即便他们知道胡幼安算得上家学渊博,诸侯们也没有将她的能力放在眼里,贵族连庶民都看不起,怎么可能看得起一个奴隶? 就算现在胡幼安拥有了与他们平起平坐的身份,也永远不可能得到他们的重视,哪怕有朝一日胡幼安领兵将他们斩杀,他们也不会将胡幼安放在眼里。 这就是贵族们口中所说的气节,沈知微眼里的三观扭曲。 贵族,庶民和奴隶,明明都是人,在当下这个时代,却仿佛是人、猪和蚂蚁。 人就是被猪拱死,被蚂蚁咬死,也绝对不可能将猪和蚂蚁视作同类,只会哀叹自己倒霉,手上没有拿着足够强大的武器。 嘴上说着,见其生,不忍见其死。 可是再不忍,吃猪肉的时候也是香的,踩死蚂蚁的时候,也不会为蚂蚁之死而哭泣。 沈知微就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说有很多利民惠民的政策不能大肆推广。 军功封爵这个制度固然可以强大军队,但爵位本身是一种被垄断的资源,沈知微身为天子,能够肆意取用这个资源,是因为她是周王室唯一的血脉了。 当其他诸侯陆陆续续推出类似军功风爵的改革后,不等他们看见自家军队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场景,他们先看见了一波又一波的暗杀刺客,到处都是反对的声浪,朝中的大臣更是想尽办法阻止改革。 军中的兵卒也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上了战场什么都不顾,一个劲儿的杀敌。反倒是有更多的兵卒当了逃兵,或者冒领军功,或者消极以待,完全不相信所谓获军功可封爵的承诺。 诸侯都想强大自身,有什么好的政策都想学了去,在这个时代,不改革就意味着落后,弱小就会被灭国。 可是诸侯会为自己的封地着想,他们的大臣却不会,大部分出身好的大臣永远不缺去的地方,他们如汴宵一般,同门遍布各地,他们比汴宵更强,因为他们到处都有亲戚。 沈知微接下来几个月又听了好几个月的热闹,每次听说哪个国家因为学了她的军功封爵制度,导致国中内乱,她就关上门一通大笑。 知不知道什么叫学我者死? “虽然我很理解他们想要一统天下的野望,但是还请他们先不要望,先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吧,后世不知道吃过多少血的教训,才总结出一套可行的方案,他们倒好,两眼一闭一睁就要照抄,抄制度也就算了,连引雷针都要抄,我也引雷劈人坟头,是为了救人好不好!” 沈知微一通吐槽,针对的主要目标就是北国,天知道她从胡幼安那里听到说,北国疑似出现同款神罚时,受到了多么大的惊吓! 她还以为有老乡来了,还想着会不会是来跟她抢工作的,又或者她是亡国之君,对方是明君?是她的宿敌? 还好后来郑跟她说那仅仅是北国放出的谣言,北国夏天很少打雷,反正近一个月都没有出现过雷光,怎么可能会有天雷降罪。 沈知微弄明白前龙去脉后,只能感慨古人只是见识不够,脑子是真灵活啊。 装神弄鬼这一套,她一用,人家就学去了,那北国的新国君连引雷针都没有,甚至连雷都没有,就敢说人被雷劈死了。 睁眼说瞎话的最高境界了。 “算了,学就学吧,爱学啥学啥,反正不是折腾我,妫央那小子要回来了,他养得猪还没出笼呢,要不先不给升官?” 沈知微戳了戳系统面板,系统跳出一条自动回复,她又戳,又跳出来一条。 挺好玩的,一戳一跳。 沈知微本来还烦恼妫央回来,她要不要给对方升官,现在被系统回复逗乐了,烦恼抛到九霄云外。 她是大王,她说升官就升官,无官可升?那就造个官给妫央。 玩一个萝卜一个坑那一套是吧,看我拎着铲子变身鼹鼠,满院子挖坑去! 看你们有几根萝卜占我的坑。 沈知微每一次都会被自己的天才程度吓到,清北没有录取她,真是清北的巨大损失! 妫央也觉得自己是个天才,这何尝不是一种君臣之间的默契呢? 他认为,自己散播谣言搞北越的事情,实在是做得太天才了,可惜没有让北国因此大乱,只是引起一时骚动。 仅仅是骚动,还很快被北越压了下去,结果不太好,就不跟大王说了。 下一次,他一定把事情传得更远一些,争取把下一个诸侯国给弄没咯。 从景昌出发去东海盐场时,妫央忧心忡忡,回来的路上,妫央满面春风。 不光妫央高兴,跟着妫央去东海盐场的兵卒都很高兴,他们之中除了战亡的兵卒外,其余人身上都有军功,回到景昌后就能兑换军功了。 他们能亲眼看见属于自己的良田屋舍,哪怕是伤残的兵卒,以后也有人伺候。 第40章 他们不再是低贱的兵,他们是大王的兵,是天子之师! 第33章 二合一! 做事就得又争又抢,要有野心…… 沈知微为妫央特地设了个新的官职, 名叫首辅。 首辅顾名思义,首席辅助。 哪儿的首席,沈知微没说,辅助什么, 沈知微也没说, 反正就是有这么一个官职了, 给妫央干了。 一开始听说有这么一个官职时,朝中的大臣们并没有什么反应, 增添官职不是大事, 更不至于让他们所有人大动肝火, 相反, 对于贵族们来说,官职越多越好。 贵族家中不成器的子弟实在是太多,如果一些不重要的官职多一些, 他们就能给自己所有孩子安排一个官位了。 嫡长子继承制之所以盛行,还不是因为一个家族的资源有限,不全给一个孩子, 就会让家族破败。 又不是他们不疼自己其他孩子。 贵族们还在想, 要怎么将这个新设立的官职拢到自己手里, 就听到了惊天噩耗, 这个官职所管之事,桩桩件件都能和太宰重合。 说白了, 就是太宰做什么, 首辅做什么,首辅甚至比太宰管得还多一些! 太宰原本的权力很大,不光是要管理王家事务,还管理天下六典, 后来王室衰弱,太宰的权力被大幅削减,现如今已经不在三公之列。 而首辅,完全就是复刻了曾经太宰的权力,并且还增添了许多大王赋予的治国之权,根本就是百官之首! 这下子贵族们可不乐意了,纷纷向大王谏言,要求大王将这个首辅之位,交由更合适的人,而不是妫央。 妫央年纪尚浅,除了收复盐场之外,没做过什么大事,让他登上百官之首的位置,百官不服。 沈知微耐心倾听了众臣工的意见,最后拍板,让原本的太宰去做首辅。 接着将太卜提拔为太宰。 因为首辅是内阁首席,而现在没有内阁,所以首辅没有他的成员班子,想要做事,全都得亲力亲为。 原本的太宰得知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光杆司令后,脸都青了。 可是大王已经听取他们的意见,更改了王命,若还去闹,大王怕是会被惹怒,经过盐场和泰晟的事,这些曾经看不上大王年幼的贵族,已经正视了如今大王的强大。 他们没法几次三番去逼迫大王做事。 最好的结果,其实是将首辅这个官职撤掉,偏偏沈知微完全不往那头说,就跟之前她拿出军功封爵制度后,有臣工上谏,她也这样东扯西扯,完全不吃圈套。 沈知微对先王留下来的那些臣子,向来只有一个态度,那就是你说什么,我就恩恩好的收到,但是要怎么做,你就别管我了。 沈知微自有一套必定亡国的路去走,由不得这些老家伙们管。 王室式微的时候,这些老家伙面大小诸侯一个屁都不敢放,还想来欺负她?她连那些诸侯都不怕,怕这群无能的老家伙不成。 等妫央到达景昌时,沈知微和那群老家伙的对峙已经告一段落。 从表面上看,老家伙们赢了,首辅之位没有落在妫央头上,而是到了他们手里,从内里来看,沈知微赢了,她不光安排好了妫央,还将太宰那个老头从原本的位置上赶了下来,直接将那老头给架空了。 这是双赢,沈知微表示赢麻了。 对沈知微来说,这件事处理的还不错,至少她兑现了之前给妫央画的大饼,现在妫央真的被她封为太宰了。 可对妫央来说,这件事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如果妫央不知道还有一个首辅的官职在前,差点儿他就成为首辅,他一定会很高兴自己成为太宰。 现在知道太宰头上多了个首辅的官职,就算现在的首辅是个手下无人,被架空的存在,妫央还是眼红。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谁不想要? 三公九卿为什么那么受贵族们推崇?还不是因为他们的地位崇高,权力极大!首辅的权力和地位,有与三公九卿等同的潜力。 而现在,他成了太宰,一个已经随着王室式微而变得可有可无的太宰。 即便未来大王重新执掌天下,太宰的位置也注定会被首辅取代,这是一个没有丝毫前途可言的位置。 妫央端坐在高位上,垂眸看向左右坐满的门客,面色阴沉如水。 他环顾场内诸多门客,开口问道:“诸位今日入席,想必都已经听说了,因朝中诸位大臣不同意,央失去了首辅之位,不得已,任太宰之职,诸位有何见解?” “首辅一位,目前瞧着是无甚重要,可若真不是好东西,那群大臣怎会抢破头也要从太卜手中抢走此位?不能将其轻易送与他人。” “欸,太卜如今已是太宰,莫要再唤太卜。” 有门客急不可待地开口,张嘴就是要将首辅之位抢回来。 有的门客则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思,并不想引起争端,就用官职更换称呼一事来穿插话题,半句不提丢失的首辅之位。 “依下臣看,太宰与首辅一职只需一人即可,如今成为两个官职,正如东风与西风,相互争斗,若太宰强则首辅必弱,反之亦然。大王如今正器重太宰,太宰于东海立了大功,那首辅不受重视,即便顶着个更高贵的名头,又能如何呢?” 有门客带着不屑的语调开口说着,这让妫央紧锁的眉头不禁放松些许。 “有名头还不够吗?有名有份,日后对方想对付太宰,费不了太大力气,为何要与其共存,合该东风彻底压过西风!” “说来简单,可如何才能彻底压过西风呢?” “首辅齐峦似乎是北国出身吧?” 齐峦,氏齐,姓姚,北国的国君正是姚姓。 “北国现在已经乱成一片了,齐峦不见半分心急,想来早与北国没什么联系。” “毕竟是母国,齐峦的老母亲好似还在世,人老了,总会想念故国,听闻齐峦的老母亲与老北公夫人曾有私交。” 妫央听着那些门客议论,听到这儿,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开口问道:“你怎知此事?” 贵女之间的私交,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少有人知,更不要说齐峦今年四十多,他老母亲至少六十了。 离开北国几十载,那些年轻时的故交好友,怕是早就不再联系,怎么会被一个年轻人知道曾经的交情呢? 妫央眯着眼睛打量那个说话的门客,心底泛起怀疑来。 那门客跟着妫央也有几个月了,妫央为人如何,他很是清楚,见妫央这副模样,就知道是自己的话引起了怀疑,他立刻开口解释,以免引来杀身之祸。 “太宰,此事是从一位名为郑的商人那里得知,商郑乃是北国的商人,他家世代在北国行商,前段时间,归顺于大王,为大王办事。” 门客将事情讲得清清楚楚,并且将情报的真伪也都推到了郑头上,如果是假的,那就是郑在欺骗他,跟他没关系。 大王身边多了一个名叫郑的商人,妫央是知道的。 甚至他知道的更详细一些,比如那位商贾本来是想将北国内乱之事告知大王,没想到大王心血来潮,将其直接叫到跟前回话。 而那名商贾确实有几分本事,竟入了大王的眼,让大王将其带回了景昌。 “郑与桃郡守走得很近,他这次应该会跟着对方去往泰晟,你们以后少与他有来往。” 妫央信了那门客所说的情报来源,并且顺便警告所有人,跟郑离得远一点儿。 情报都让别人告诉自己,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吗? 而且闻桃与他都是大王跟前的红人,高官之位统共只有那么几个,大王的心也只有那么一点儿大,能放下的人有限。 妫央不想弱于任何人,包括那位有名师传承的闻太傅之女。 即是未来的敌人,前期就不要有太过纠缠比较好,帮着胡幼安一起练兵,已经是他们最多的良好的交集了。 “喏!” 众门客齐齐应声,场面有点儿壮观,像是一个小型朝廷。 现在的贵族都是这样,自己当高官,但并不会事事都自己做,而是养一堆门客为自己做事。 门客有的是有奇遇读了书的庶民,有的是贵族家中的其他孩子,贵族的大部分家产都会交给嫡长子继承,其余没有拿到家产的孩子,只能自己谋生。 没办法当官,就去当大官的门客,照样能吃香的喝辣的,扯虎皮做大旗,享受大权在握的快乐。 妫央跟门客们聊完后,心里已经有了想法,他一定会得到首辅之位,本就是属于他的东西,凭什么让给别人! 胡幼安回景昌的时候,沈知微亲自带着人在城外迎接。 大军得胜归来,自然要好生迎接,胡幼安是实打实的功臣,可不能寒了功臣的心。 而且沈知微还可以顺道去城外庄子上看一眼,最近地里已经种上了菽,也就是豆子,有些则种了谷子,天子的五十亩地还空着,沈知微一直在想要不要将套种的法子告诉庶民们。 第41章 套种自有其好处,菽也就是豆子可以起到固氮的作用,增加土地肥力,而谷子等作物根系发达,能帮豆子更好的吸收水和养分。 但是套种也有坏处,在当下,最明显的坏处,就是沈知微没有经验。 套种当然不可能是随意播种,然后任由农作物自由生长。 套种自有其要求,并且不同的农作物之间套种的要求还不太一样,沈知微不是专业的农学生,她对土地的了解,几乎全都来自于幼年时期在农村的经历。 那个时候跟着家里人下地,她才分得清小麦和杂草的区别,知道怎么种地能种好,怎么沤肥之类的。 但她在种地上就是个半吊子,真不能全然相信她,如果庄子上能有经验丰富的老农或是农官,她还敢勉强试一试。 现在她是真不敢试,她那么努力,黍子的产量也依旧稀碎,再折腾一遍,搞得粮食减产,她难不成还真让庶民们将自留地的粮食拿过来,补税收吗? 她可做不到这么压迫底层农民。 可一旦粮食减产,她不这么做,就等于是纵容,坏了规矩,日后很可能会养出庶民们只顾着自留地,不管公田死活的恶习。 前进后退都各有利弊,沈知微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一直到胡幼安回景昌,她都没想出结果。 而眼看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了,再不下决定,就错过种地的时机了,接下来她啥都不用种了,反正也种不活,就把田地荒着吧。 沈知微的纠结,让胡幼安一眼就看出来了。 胡幼安从来没有见过大王脸上有这么明显的表情。 沈知微在宫中设宴,款待功臣,她让功臣晚间设宴,白天她要去农庄。 胡幼安赶路几日,并不劳累,大军走不快,因此她跟沈知微说,想一同去田里看看。 不光是她,她的副将都统丘也想去。 丘之前还去种过地,他军屯的那些地全都交给奴隶去收,前两日也都收完了,沈知微一粒米都没要,全充了军粮。 军屯的地肿出来的粮食产量就比较一般,兵卒又要训练又要种地,没法精耕细作。 “行,一同前去,你们既然回来,就该种新的粮食了,正好与予一同想想,怎么种更好。” 沈知微有点儿玩游戏的感觉,种田如果是一件一点儿不累自己的事儿,那真挺好玩的。 现代玩种田游戏,游戏里头天天627她都不嫌累。 去往农庄的路上,胡幼安得知了大王的苦恼。 这在胡幼安看来,其实都算不上苦恼。 “大王决定便是,无论大王是什么决定,幼安都会为大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胡幼安张嘴就是一串表忠心,她倒不是在说瞎话,每一个字都十分真诚,完全是出自真心。 就是因为全是真心,沈知微就更纠结了。 她这个人,对坏人完全不会留情,可对好人,她是真的没法狠心一点儿。 尤其是那些对自己一心一意好的人,真的很难叫人硬起心肠对待啊! 沈知微现在就很唾弃自己,怎么就不能学着一些小说里主角的样子,做个一意孤行的“独|裁者”呢? “但如果粮食产量不足,他们会很失望吧,他们每一个都很努力了。” 到了农庄,沈知微看向那忙忙碌碌的田野。 前段时间,这一片田都已经被收割,接下来那些庶民就是不停的翻地,播种新的种子。 一天都没休息过。 沈知微通知百工坊打造了铁制的农具,农具比以前锋利很多,翻地也就轻松多了,可再轻松,那也是农活。 是大太阳底下和土地打交道的农活。 当身上的汗珠一滴滴滴落在黑土之中,与土地融为一体时,他们脸上没有苦相,全是笑容,这叫人如何能不动容? 还有孟女,前段时间沈知微见到她的时候,就叮嘱她好好休息,这两天沈知微又见她,发现孟女还是原本的模样。 黑眼圈很重,人很瘦,被晒得更黑了。 可她的眼睛真的很明亮,比天上的太阳还要明亮,沈知微每次对上孟女的眼睛,就不忍敷衍对待这一片土地了。 “如果没有大王,他们根本不会有自留地,他们也没法只种这么一点儿土地,无法免除服役与布税。” 胡幼安不觉得轮种的粮食产量低有什么问题,再低又能低到哪儿去? 大不了就是将所有产量都交了税,那他们还能留下一季的粮食,够他们吃一年了。 这样的事情,放在以往,庶民们想都不敢想。 “大王仁慈,心怀万民,是好事。”胡幼安看向沈知微的目光里满是尊崇,她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觉得,大王是天底下最好的君主,“只是不必将他们视作孩童,事事考虑周到,改变不是坏事,但凡有一丝向好的可能,就可以去试试看。” 沈知微闻言一愣,她已经习惯了安于现状,因为现代时期,一切都是稳定状态。 太平盛世里成长出来的人,很难适应一个瞬息万变的世界。 眼下的大周,诸侯割据,天下大乱在即,阶级如同一座座大山,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强弱之间的差距往往代表着一个国家是否能够活过明天。 所有人都在变法图强,希望自己能存在的更久一些,在这种环境下,人们一点儿不惧怕改变,甚至迫切地寻求改变。 一成不变,在他们看来离死不远了。 所以那些诸侯即便知道他们的国家可能没法顺利实行军功封爵制度,却还是硬着头皮试着推广下去,因为他们看到了军功封爵制度成功的一面,就想要学了去,让自己强大了。 他们在实行之前,就已经设想到最差的后果是什么,但他们还是去试了。 沈知微其实远没有诸侯勇敢。 好在,她不是个不听劝的人,她还年轻,她骨子里也讨厌一个一成不变的无聊世界。 “行,那就开始套种,你将孟女喊来。” 沈知微吩咐身边的宫人,宫人很快就将蹲在田埂上,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孟女叫来了。 孟女上前作揖行礼:“小民参见大王,见过胡郎中。” “予这里有一套种之法,你可有兴趣学一学?” 沈知微也不跟孟女客气,张嘴就直奔主题。 有新的种地知识可以学,孟女当然不会拒绝,立马表示会好好听。 最近沈知微派了个小吏过来给孟女上课,主要是教导孟女说雅言以及学习周朝官方的文字。 各国文字就不用学了,太杂太多,沈知微都学得难受,更不要说孟女这个半路出家的读书人,孟女能摆脱文盲的境遇就可以了。 大概是因为学会了看书习字,孟女身上带了几分读书人特有的文静和深邃,她的学习能力特别强,小吏不止一次跟沈知微说过,孟女是个天才。 沈知微此前对孟女是天才的事实感触不是那么深,她对孟女的印象还停留在一个先天种地圣体上。 现在亲自传授种地知识给孟女,沈知微才意识到,真正的天才根本不分年龄与学习基础。 都说年纪越小,学习能力越强,但实际上,一个拥有清晰思维的成年人,她的学习能力并不弱于孩子,甚至因为理解能力更强,学习能力也会更强。 现代之所以认为成年人学习能力不如孩童,是因为成年人的事情太多,很难静下心来去学习了。 孟女的天才之处,就在于她可以安静下来,全心投入到一件事里。 再加上她理解能力强,记忆力好,几乎做到了沈知微说一句,她能领会三句的程度。 等明白套种之法究竟是什么原理后,孟女立马开始思考,除了菽和谷可以套种外,一些菜是不是也能套种? 套种想要种好,是不是要歇一歇地,农作物的高低不同,是不是也会影响到播种时种子之间的距离? 这些问题,孟女问出来了,沈知微却没法回答。 沈知微也不知道啊。 “这些都需要你自己去思考,亲自去实践,孟女,予相信你可以做好。”沈知微没有回避自己的短处,直接承认自己不会种地,“之前的丰收,你居功至伟,所以自今日起,你便是农庄上的农官了,好好做,或许有朝一日,你能成为司农。” 孟女被突然砸过来的升官大礼给砸得懵了一下,接着又被沈知微画得大饼迷惑了双眼。 司农啊,那可是司农! 司农算不上特别大的官,很多贵族甚至看不上这个官位,觉得司农天天要与庶民田地打交道,实在是低贱。 可对于庶民来说,司农已经是很大的官了,是庶民见到需得跪地相迎的大官。 孟女从前以为自己成为农官,就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现在她真的成了农官,又觉得,农官也没什么。 一个小小的农官,算得了什么呢?要做官,自然要做司农! 沈知微看见孟女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燃烧起对仕途的野心。 第42章 就该这样。 沈知微是个俗人,她喜欢钱,喜欢权。 只是在现代,她的出身没办法让她执掌大权,所以她特别爱钱,从始至终都只爱钱。 在古代,相比于钱,自然是权更有吸引力。 有钱无权的是钱袋子,无钱有权,到处都是可以随便拿的钱袋子。 从商人郑到处寻找有权者庇护的行为上,沈知微已经看清楚了这个时代的本质,权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沈知微想,她就不是个当明君的料,哪个明君喜欢让臣子野心勃勃的?还喜欢到处放权。 她没看见,孟女和身旁胡幼安看她的眼神里,忠诚之色更浓郁了。 天底下有哪个君主,能够做到知人善用,不一味揽权,不疑神疑鬼呢? 她们的君主就可以! 大王,实乃古今少见的明主啊。 第34章 二合一! 云国妄想称王,自不量力!…… 决定好地里要种什么后, 沈知微一下子闲了下来。 朝堂上的事情都有臣工们去做,地里的粮食也得等待一段时间才能收,天气已经到了最热的时候,大太阳顶在头上, 诸侯们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折腾。 所以一时之间, 似乎有点儿天下太平的错觉。 因为热, 沈知微原本定在白天的骑射训练全都挪到了傍晚和清晨,她每天起得很早, 上课后, 或者再去上个朝, 或者直接回寝殿, 洗个澡再睡一觉。 日子过得别提有多规律了。 这么规律,沈知微都快不认识自己了,她在现代的时候, 怎么可能早睡早起,每天不熬穿一整夜,就算是她对自己青春时光的浪费, 算她对自己微薄薪水仅存的一点儿敬畏。 规律的日子过久了, 人浑身上下都难受。 沈知微不知道别人会不会有这种感觉, 反正她难受得很。 七月份的某个清晨, 沈知微醒来后没有急着起床,而是躺在床上放空自己, 开始思考起人生的意义。 不对, 她不应该思考这么深奥的问题。 她开始思考今天早上吃什么。 因为知道这个世界有小麦,所以沈知微派人去找了不少小麦回来,又让百工坊弄了石磨以及筛子。 小麦磨成面粉的步骤很累人,好在这里是王宫, 不缺干活儿的人,也不缺拉磨的驴。 在各方努力之下,这几天沈知微已经吃上包子当早餐了。 还有豆浆,石磨笨拙难以推动,但它生产出来的东西,属实是拯救了沈知微这个现代人的胃口。 决定了,今天弄个豆腐! 既然庄子里套种了菽,就不能浪费了菽,豆子磨豆腐,到处都是宝,能够做出许许多多副产品来。 到时候不光能丰富沈知微的餐桌,传到民间,还能让吃了一辈子硬饭的庶民,吃点儿软和东西,保护一下庶民们磨损过度的牙齿。 豆腐怎么做,沈知微其实不太清楚,现代的时候她也没亲手做过。 但是她没见过猪跑却吃过猪肉,而且很多穿越小说都会提及做豆腐的步骤,这儿抄一点儿,那儿挪一点儿,勉强也能将豆腐给研究出来。 沈知微反正从头到尾只需要用嘴指挥,什么事儿都有人帮她干。 于是等下午不是那么热了,沈知微就又跑去膳房了,盯着厨子给她研究新吃食。 这段时间,沈知微没少产生“奇思妙想”,然后让厨工给她实现,一开始看见大王过来,厨工们吓得一个个都不敢大喘气,现在看见大王,这些人已经能够轻松做事了。 在大王的指导下,不出五天,豆腐就做了出来。 拿铁锅炒个小葱豆腐吃,沈知微吃得两眼发干,有点儿鼻酸。 太感动了,从她穿越到现在,她终于吃上了第一口和现代没什么两样的食物! 肉包子其实也算是和现代相似,但是没有现代那么多调味料,用得是羊肉包包子,哪怕是用酒去腥,还是会有一点儿羊肉的膻。 哪儿有小葱豆腐好吃啊! 沈知微正在这儿吃的欢快,胡幼安急匆匆入内,作揖行礼,张嘴告诉沈知微一个不好的消息。 “大王,不好了!云国国君有意称王!” 沈知微夹菜的手顿住,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向胡幼安,从表面看不出她的喜悲,好似这个消息并没有引起她丝毫重视。 下一秒,沈知微又恢复了夹菜的动作,慢条斯理吃下一口菜,又拿起一旁的馒头,咬了一口,她就这么静悄悄地吃了两口。 胡幼安见大王很冷静,被此事气得沸腾的大脑,渐渐也冷静下来。 她一想到自己竟然在大王用膳的时候,直接闯进来,额头瞬时冒出了冷汗。 沈知微默默加快速度,两三口吃完剩下的饭。 她让宫人端来水漱口,将桌子上的饭菜撤下去,随后才让胡幼安免礼。 吃饭时间属于私人时间,怎么可以办公!沈知微真的很讨厌被迫加班的事情。 但是她现在是大王,天下各种事情不会选择她上班的时间才发生,大家都没有上班下班的意识。 真是太令人讨厌了。 沈知微面无表情地想着,吐完漱口水,她问道:“怎么回事?” 让她听听那位云国国君到底是想干什么。 “是刚刚才传来的消息,两日前,云国国君永召集国中臣工议事,言天子年幼,云国强大,子爵之位太低,因此自立为王,不仅云国国君自立为王了,他还有意封自己的儿子为王!” 诸侯自立为王的事情,沈知微早就有心理准备,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无论是看她原本的历史,还是看眼下的情况,诸侯对天下虎视眈眈,迟早会给自己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若是不能为王,那日后征战天下,身份永远无法高出其他诸侯,成了王就不一样了,王是单独的国,甚至可以不再向周天子称臣。 以现代的角度看,此前是春秋时期,现在要步入战国了。 沈知微只是没想到,第一个称王的诸侯,不是强大的汴国、也不是折腾很欢的北国与安国,而是云国。 云国地处偏南,盛产稻谷,之前沈知微一直想种水稻但是没有地,云国到处是种水稻的水田。 有点儿眼馋。 沈知微赶紧甩头将自己脑海中的危险想法甩走,她又不是什么十分凶残的人,怎么能因为别人家里有地,就想去攻打对方? 再说了,她现在的日子过得挺好,接下来就是吃吃喝喝,享受生活,等以后亡国就行了。 可不能再折腾了,打下东海盐场和泰晟,就是她为吃到好吃的,做得最大努力了! “大王,云国国君此举怕是会引来天下大乱,其余诸侯,恐会纷纷效仿此举,这样下去,天子威严何在?” 胡幼安虽然冷静下来了,但是内心的愤怒并没有因此削减半分,甚至更浓郁了。 她的话一下子提醒了沈知微。 “确实不能什么都不管。” 要是全都一窝蜂去封王,那不是又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了吗? 战国时期持续时间很长的一大原因,就是因为各个诸侯国之间的实力实在是过于接近了。 他们打生打死,她什么时候才能当上亡国之君啊? 沈知微觉得,她得为那群诸侯加把劲。 胡幼安听到沈知微这句话,心中一定,只要大王有意阻止,那云国国君想要封王,就没那么容易。 “封王一事不可轻忽,云国国君爵位最低,确实与其国实力不符,暂且封为公爵,与安国国君爵位相同,他若自立为王,诸侯均可手持王命,讨伐其大不敬之罪。” 既然要师出有名,那沈知微就给他们一个师出有名。 云国与安、北、汴三国并不毗邻,中间隔着好几个诸侯国,其中实力最为强大的诸侯国是平国。 诸侯国中最为强大的七个国家,按照明面上的总体实力划分,排序大概是汴、北、平、安、云、宁、川。 距离景昌最近的是安国,其次是汴国和北国,云国距离最远。 沈知微的手伸不出来、汴两国的包围圈,云国距离景昌最远,所以也是第一个升起封王想法的国家。 如果没有此前沈知微攻下泰晟一事,云国此刻自立为王,沈知微再怎么挣扎也无用。 因为诸侯都想自封为王,云国在前给他们当表率,他们肯定忙不迭跟上,谁管天子怎么看。 现在却不同,沈知微已经展露出她身为天子的部分力量,虽远不如巅峰时期那么强大,但也不容小觑,至少如泰晟一般的小国,是不能无视天子了。 天子之命的重量也就上升了不少,沈知微给那群诸侯名正言顺讨伐云国,甚至还可以联起手来讨伐云国的名头,他们会在跟随云国自立为王,还是继续听从天子之命之间摇摆。 有任何一个大国,听从天子之命,去攻云国,都会带动一大批诸侯跟风。 第43章 到时候,云国双拳难敌四手,轻则战败元气大伤,重则直接被灭国,然后国土上的一切被四周诸侯瓜分。 云国不可能没有一个宁愿不封王,也想弄死它的敌人。 这是一个光明正大的阳谋,只看云国究竟去跳哪个圈。 如果收回封王的话,朝令夕改的下场就是云国的话语权丢失大半,且云国再一次跳入周朝的制度之中,日后想要跳出去可就难了,因为没人会信了。 沈知微希望云国国君能刚一点儿,头铁一些,直接封王,就跟她的王命对着干。 到时候,战国的进度条一定能拉快很多。 她能早一点儿完成任务,回现代拿钱逍遥去了! 沈知微想到这儿,露出一丝笑意来。 这一抹笑落在胡幼安眼中,是对天下群豪的不屑,是对云国国君不自量力的嘲笑。 胡幼安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沈知微的命令里有多么大的坑,但她清楚,大王这么做,一定别有深意,所以她立刻去找妫央,让妫央帮忙传递王命到天下。 妫央成为太宰后,这些就是他的分内之事了。 他敏锐感觉到大王的命令里有很大的坑,但此前类似的计谋并没有出现过,身为局内人,他也很难瞬间感觉到。 他只是觉得,这个命令一下,不管是继续封王,还是不再封王,云国国君的日子都好过不了了。 “此事便交由央来办吧,郎中放心,央必定会将王命传遍天下,令云国国君明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也让其他诸侯明白,现在的天子不是先王,也不是什么刚刚及笄的无知小儿,她有足够的手段治理天下,收复曾经的周朝失地。 周朝依旧在,周朝不会灭亡。 妫央自打从盐场回来后,就对沈知微抱有谜一般的信心,因为沈知微是真的将他捧上了太宰的位置,这是他此前做梦都不敢想的高位。 而且还没有被人阻止,那些王公贵族就跟哑巴了一样,没有一个跳出来阻止此事的。 虽然没有得到大王亲自为他设立的首辅之位,让他有点儿遗憾,但现在这种情况,也很不错了。 妫央决定要当一个知足常乐的人。 胡幼安听着妫央的话,身上突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总觉得妫央话里有话。 “此事便交付太宰了。对了,幼安有一事想同太宰说一声,这段时日,常见太宰府上的门客四处访客交友,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太宰如此年轻就登上高位,行事需小心谨慎为上。” 胡幼安决定还是敲打一下妫央,她不想景昌城内不安稳,这里是大王的国都,国都不静则国不宁,国不宁则大王不顺心。 “郎中且放心,央知晓自己在做什么。” 妫央笑得眼睛眯起来,像是一双狐狸的眼睛,看不清里头的精明,却让胡幼安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诸侯动作频频,世事不定,太宰明白安稳来之不易即可。” 胡幼安也看不出妫央要干什么,只好一再强调安稳二字。 结果妫央听到“安稳”两个字,就不太高兴了,他扇动手中羽扇,不满道:“郎中打下泰晟,战功赫赫,自然不懂吾等身无战功,底气不足的臣工是何等心焦,况且天下将乱,郎中有打不完的仗,挣不完的军功,大王日后会愈发倚重郎中啊。” 安稳二字从胡幼安这个以军功立身的将军口中说出来,实在是太过可笑,让妫央忍不住开口嘲讽。 妫央很清楚他为什么能站在今天的位置上,是因为大王看重他。 一旦大王心里最看重的人不再是他,他的地位被其他人取代,他日后不一定能保住太宰的位置。 高位官员的数量是有限的,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天下太平安稳,可不是他心之所愿。 胡幼安想要的安稳,是妫央最不想要的东西。 “大王不是冷心冷性之人,太宰对大王忠心一片,大王日后不会亏待太宰。” 胡幼安不喜欢妫央说大王不好,尤其妫央还暗指大王日后会变心。 妫央将羽扇挡住了嘴,他嘴角微抽,看向胡幼安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奇怪了。 妫央想了想,从他见大王第一面起,他就没见过大王开怀的模样,大多时间,大王都是面无表情端坐其上,谁都看不出大王的想法。 大王暗中派他去截杀惠安君,传播谣言气倒安公寿,后又寻巧匠打铁铸剑,东打盐场,西收泰晟,桩桩件件事情里,妫央是没看出大王有半点儿属于常人的温情。 惠安君是大王的王兄,虽不是亲的,但也叫了许多声,下手的时候,大王可眼睛都没眨过,至于面对敌人,大王更是杀伐果断。 大王是一个合格的君主,是妫央心目中最完美的君主。 大王唯一不足之处,就是至今为止,大王后宫都空无一人,有时候他看着大王坐在王座之上,就觉得自己看见了一尊神像。 妫央想了想,对胡幼安说:“大王是天子,她是上天的孩子,是活在人世的神。” 他不认为大王冷漠,他只是觉得,自己身为一个凡人,根本没法左右大王的任何想法。 因为他无法探知大王的喜恶,所以只能想尽办法强大自身。 胡幼安不理解妫央的想法,因为在她看来,大王就是大王,是以前会因一时怜悯,给她饭吃,护佑她平安长大的王姬,也是现在,心怀天下,护佑万民的天子。 这场对话又是不欢而散,胡幼安觉得她这辈子都不可能理解妫央脑子里想什么,她只能加强警惕,随时准备压下妫央要闹出来的乱子。 妫央则在胡幼安走后,一心为大王做事,将手头的事情全都放下,派人前往各诸侯国宣扬大王的命令。 务必在云国国君彻底封王之前,将命令传遍天下。 云国国君永是在半个月后才听到这则王命的,他距离景昌确实是太远了,远到安国、汴国和北国纷纷表态说,会遵从天子之命时,他才刚听到这则命令。 已经布置好的祭祀被匆匆喊停,云国臣工与君主聚在一起,皱着眉头商量该怎么对待这则王命。 云国和宁国关系很不错,对于云国国君自封为王一事,宁国国君十分支持,甚至还派了宁国世子前来,祝贺云国国君称王。 现在宁国世子就在云国都城,等着祭祀开启,如果现在云国是不举办了,那宁国肯定会生气。 毕竟让人白跑一趟,实在是过于失礼。 可如果继续办,那就是公然违抗王命,按照王命的内容,云国几乎是于天下为敌了。 有臣工觉得王室早已不复当年强大,完全可以忽视天子的命令,继续封王,公爵之位也比不得真正的王啊! 有臣工则惧怕其余诸侯国拿着王命,来攻打云国,云国还没有强大到能与天下诸侯国开战的地步。 有胆小的就有胆大的,胆大的臣工直接提议,继续封王,然后通过宁国世子,说服宁国国君,与之联盟,共同称王,共抗天下! “国君既有封王之心,为何失了与天下为敌之勇?自封为王乃是先天下之举,天下百余诸侯,国君愿比其余诸侯强,那就要承担更大的责任!王命难违,可若国君为王,那天下诸侯听从谁的王命,不是遵从王命呢?” 这位的发言让原本五五开的局势,开始疯狂变化。 这个念头,从来不缺头铁的人。 连云国国君自己也很头铁,他要是头不铁,他就不敢做第一个称王之举了。 “相国所言不错,寡人既有封王之心,便该有与天下为敌之勇!待寡人为王,诸侯该听从寡人王命!” 云国国君一拍桌子,确定明日继续祭祀,他非得试一试,看看最后究竟是谁赢谁输! 封王这件事,其实压根就拦不住,按照历史流程,也迟早会发生。 沈知微要做的并不是阻止,而是加快各国之间吞并和争斗的过程。 云国国君一意孤行,非要封王不可,而且他的相国还真就凭借自己的嘴,说服了宁国世子支持云国,连带着又说服了宁国的国君。 两个大国联手,先后称王,此举如同一把火,扔入了天下这个沸腾的油锅之中,瞬间烈火熊熊燃烧,烧得许多人理智不存。 小诸侯国看着传遍天下的两则王命,一边是实力强大的新王,一边是正统的天子,他们为难极了,实在是不知道该选哪一边支持。 安、汴和北国三国则迅速集结军队,拉拢周边诸侯,要展开对宁国和云国的大战。 他们也想自封为王,但他们更想要宁国和云国的地方! 封王一事,什么时候都可以,也不一定非要赶在这个节骨眼,而一个名正言顺攻打其他诸侯国的机会,却是极难遇到,他们不忍放过这个机会。 表面上,安汴北三国联盟是天子的力量,而宁云两国则是另一股势力,实际上,沈知微这个天子没有任何势力,她就是坐山观虎斗的那个。 第44章 她在等待哪一边老虎赢了,她就能快些下线了。 谁知道当战书传遍天下时,系统上线提醒她,她又主动触发了一个特殊事件。 不用想都知道,这次的特殊事件就是指眼下即将开战的几个诸侯国之间的争斗。 沈知微看到通知,先是不解,她什么时候主动触发了?又不是她让云国选择硬刚,拉帮结派跟其他国家打架的。 然后她想起来了,此事真正的导火索,其实是她下达的那一则王命。 她要是不下命,云国国君封王也就悄悄封了,有了他开头,其余国家陆陆续续都会自封为王,逐渐在名义上脱离周天子的控制,实现真正的分裂割据。 她这一则王命,确确实实是主动触发了特殊事件。 触发就触发吧,沈知微转头就玩起了放置,她是绝对不可能跑去前线,提高自己的参与度,去博一个ssr结局的。 这次可不是攻打泰晟,这次是真的多国混战,她敢出王宫一步,都有可能遇到蹲在路边,想要先把她这个天子干掉的刺客。 没错,有人安排了刺客,打算将她这个周王室的“吉祥物”给干掉了。 沈知微没遇见,是胡幼安跟她说,抓到了几个意图入宫行刺的刺客,问她如何处理。 沈知微能怎么处理,她让胡幼安按照旧例行事,她又不能救人。 而且救想刺杀她的刺客,这种事除非她病得神志不清了,否则她真做不出来。 毕竟救杀自己的敌人,听起来就很有病。 沈知微只想窝在王宫岁月静好,可是总有人看不惯她舒服。 开战没几天,就有人跑到她面前,劝她出兵了。 第35章 二合一! 发愁,冬天来了要怎么办呢?…… 从表面上看, 当今天下是两方大战,实际上是三足鼎立,细分之下就会发现其实是七国纷争,再仔细一看, 原来是百团大战。 沈知微被自己绝佳的分析能力折服了, 她可真是个人才。 混乱成百团大战, 参赛人数肯定不会少于一百,一百人那是什么概念?三个人的小团伙都会勾心斗角, 一百人难道会拧成一股绳吗? 那必然是不可能。 既然各有心思, 各怀鬼胎, 为达到自身目的, 肯定要在私底下搞一些小动作,跑到沈知微面前来劝说她出兵的人,就是私底下想搞小动作的人。 这样的人还不少, 只是北公的相国第一个跑来了。 北国发生了一件与现在价值观理念完全不符的事情,那就是上一代北公将自己的国君之位传给了庶子。 嫡长继承制是从古至今一直在实行的继承制度,这么多年来, 天下大多数王公贵族, 都遵守了这一制度。 当一个制度可以存在许久, 并且从无改变, 那就说明这个制度是最符合当下社会价值观的存在。 改变制度的人,就如同现在的云国国君一样, 注定要面对巨大的压力。 年轻的北公越自从上位之后, 每一天都在面对朝野内外的压力,他好不容易处理完自己的兄长荣的事,外界就掀起了巨大的风浪,接到王命之后, 他不得不带领北国参与大战。 北国军队的实力一向是很可以的,沈知微上课的时候,她的太傅闻劭不止一次暗戳戳的羡慕北国的军队,认为当今世上第一强军。 只是军队再强,没有能够领导兵卒的将军,上战场也不过是去当炮灰。 北国就是这么一个尴尬的处境,他们的兵卒很强,可领兵之人会练兵,不太会打仗,上了战场之后,常出现被人用战术和阵法耍得团团转的情况。 这就是没有将才的悲哀。 北公越不甘就这么被压着打,如果在打仗的时候不能表现得突出,那么等后期瓜分战利品的时候,他还有什么立场和底气去跟其他诸侯国抢? 他和相国苏望商量一番,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沈知微身上。 苏望过来一通天花乱坠的说法,沈知微听了半天,就得出一个结论来,苏望这是打算请外援。 自家的将军不会打仗没关系,这世上有的是会打仗但是手底下没有足够强大兵卒的能人啊。 经过泰晟一战,胡幼安就这么走进了天下诸侯的眼中。 胡幼安在领兵作战上,是有一些天赋的。 而且她打仗有一个很好的习惯,那就是她非常谨慎,不要小瞧了这个谨慎,在大战在即时,没有几个人能够保持冷静的头脑和谨慎的习惯。 大多数人都会被战场上肃杀的气氛所裹挟,脑子一热就成了集体的一员,除了闭眼冲杀外什么都不会了。 谨慎的将军可以最大程度上保证军队的完整度,也就是可以降低死亡率。 胡幼安在北国看来,简直就是天选北国将领。 “如今天下诸侯各自为战,名义上打着为大王讨伐逆贼的旗号,实际上各有心思,若是大王不下场一试,待日后此战结束,大王可还有翻身之机?” 苏望一针见血地指出,现在天子就是各个诸侯扯出来的虎皮,没有一个诸侯心里还有对天子的敬畏,他们都只是想要更多利益。 如果天子不下场,就等着天下诸侯给她打出一个未来,那么天子的未来,也逃不过被贪婪的诸侯们瓜分的命运。 年轻的天子在听到苏望的话后,兴致缺缺地抬了抬眼眸,冰冷的眸子里满是冷然。 苏望对上那双眼眸,不禁心中一颤,不自觉地低下头去,不敢僭越半分。 年轻天子收回了视线,脸上浮现出一种对世人的嘲讽,又似是对北国小心思的看透,她开口道:“北地之心,予已知晓,最迟明日,必定会给天下人一个答复。” 苏望说天下诸侯,沈知微就说天下人,两人都不会将说话的目标仅限于一方势力。 苏望不敢逼迫天子立马给出答复,听到这儿只好俯身行礼告退了。 等苏望一走,沈知微脸上的冷漠收敛三分,转身回了内室,屏退左右,她点开系统面板就是一通输出。 “我可真是服了,老娘安安静静不作妖不闹事,这群傻登竟然还觉得不行,想要拉老娘下水!他们是不是天天吃水煮菜,吃得大脑被水煮菜入侵了?他们打就打,干嘛要叫上我!” 沈知微现在有点儿暴躁,主要原因是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下场。 现在人都已经到跟前了,如果没有给他们一个他们满意的结果,沈知微都能预想到,之后一段日子,她会过得多么精彩。 怕不是又要回归人在宫中坐,一天八百个刺客吻上来的处境了。 好不容易因为这段时间大家打生打死,没人在意她,刺客都不来出勤了,这是又要将她往火坑里推。 “系统啊系统,你说说你没事儿加载什么特殊事件出来,我都怀疑这是做任务的阴谋,要不是看在外快实在丰厚的份上,我可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沈知微戳了戳系统面板,系统又跳出一条人机回复。 其实一开始,系统没有这么人机的,就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系统越来越人机。 沈知微怀疑系统是不是原本加载了智能,在把她骗过来做任务后,见她真心想要完成任务拿到奖金,就放养她了,只留下个智障系统敷衍她。 越看面板上的消息,越觉得这个猜测无限趋近于真相。 沈知微本心并不想掺和这件事。 她要稳坐钓鱼台,才能成功实现自己的理想——安安稳稳成为一位亡国之君。 一旦她下场,她成什么了?她不也成世界竞赛选手了吗? 下定决心不参赛,就得想想怎么拒绝苏望,以及后续会纷至沓来的“苏望”们。 沈知微的天才在害人的时候闪烁光辉,在这种合理拒绝人的时候,就有点儿黯淡了,主要是因为她觉得一时拒绝很爽快,如何处理拒绝后的现状太头疼。 她想不出来,干脆将胡幼安喊进宫来,还有妫央。 至于其他臣工,算了算了,一颗心指不定是红的还是黑的,她就不叫过来给自己添堵了。 看着一左一右站着的胡幼安和妫央,沈知微心道,还是自己人看着顺眼,不光顺眼,还盘靓条顺,美女俊男,瞧着就养眼。 有点儿理解了为什么有些皇帝选臣子都选好看的,天天都要见,选个丑的,那不是谋害自己的吗? 除非那个丑的,真的有才到可以用有趣的灵魂,遮住丑陋的皮囊。 沈知微的思绪歪了一下,然后又迅速回归正轨,将苏望见到她后说的话复述一遍后,问道:“是打还是不打,太宰和郎中可有良策?” 胡幼安眨眨眼,默默看向妫央。 她就是个打仗的,她不会分析朝政,不要看她。 妫央则在听到苏望的名字后就皱紧了眉头。 见胡幼安不想说话,妫央便直接开口道:“大王,苏望其人所言之语,半字不可信,他辅佐曾经的公子越宫变上位,无视礼法,实乃狂悖之徒,且景昌力弱,若当真出兵,怕是会被云宁二国针对。” 第45章 妫央对苏望显然充满了个人情绪,先是评价了一下苏望的为人,然后才说出兵的弊端。 沈知微倒是没想到,妫央会不喜欢苏望到这个地步,直接骂苏望狂悖。 胡幼安则有不同的想法,她觉得苏望做的事没什么大问题。 “太宰,苏望是公子越心中属意的相国,他一心为君主筹谋,算不上错事吧?” 天子是王姬继位,在胡幼安看来,这也不符合礼法,但若是天下那么多事情,全都符合礼法,天下也不会乱成现在这样。 胡幼安觉得苏望其人,十分忠心,为君主尽忠是胡幼安欣赏的品格。 妫央则更维护正统,正如他一直以来都很维护王室对天下的统治。 沈知微及时开口,打断了即将上演的辩论赛。 “如今公子越已经成为北国国君,前尘尽数不提,只谈日后便是。让相国亲自前来游说,可见北国国君的决心,此事不好拒绝啊。” 妫央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沈知微的话,察觉到沈知微也是想拒绝的,只是担心拒绝之后,没完没了。 胡幼安没说话,她反正就是大王手中的剑,大王想用她做什么都行,她听从大王的命令即可。 “大王,央有一计,或可叫北相国放弃此事。” 沈知微眼睛一亮,她就知道,妫央这小子是有点儿阴谋诡计的天赋在身上的。 “说来听听。” “大王,此前公子越继位后,为保社稷安稳,对外宣称其兄长公子荣已死,还借用了泰晟候被天罚一事,说是公子荣的尸身已经被雷火焚尽了,实际上,是他一直没有找到公子荣的下落。” 妫央说的全是沈知微知道的事情,沈知微没有打断他,现在提已知信息,肯定是要引出更劲爆的消息。 果然,妫央接下来面带笑意地说道:“央前段时日收到友人的消息,说是在安国国都九曲遇见了一个奇怪的男子,此男子与安国世子濯相交甚密,常在一起饮酒赴宴,友人亲耳听闻,世子濯唤此男子为兄长。” 世子濯是安寿最大的儿子,他哪儿来的兄长? 如果是堂兄,那自然会直接唤堂兄,而不是喊兄长,只有身份需要遮蔽的人,才会支支吾吾只叫兄长,不表明亲戚关系。 与世子濯交好,突然冒出来的兄长,除了北荣这个安濯的表兄外,还能有谁。 沈知微很好奇,追问道:“听闻北越前段时间一直在寻找公子荣的下落,他也曾猜测过是安国的人将公子荣救走,可一直没有查到安国插手的痕迹。所以,安国是怎么暗中将人偷出来的?” 具体如何,妫央也不清楚,他能比北越更快一步查到公子荣的下落,已经是很厉害了。 “无非是假借他人之手行事,安国公主入北多年,纵然身死,依旧留存不少人手。公子荣曾为北国世子,府中养了不少门客,与不少北国臣工交好,多方努力,将世子荣救出,并非难事。” 北越之所以能赢过北荣,主要原因是老北公偏爱,加之北越下手又快又狠,公子荣对兄弟毫无防备,这才栽了个大跟头。 老北公此前也并未表露出想将国君之位传给北越的想法,是后来他缠绵病榻了,迟迟不传位给北荣,才暴露了他有意废了北荣的世子之位,传位北越的意图。 沈知微满足了好奇心后,就让妫央放手去干了。 不管是给北越添什么麻烦,只要能让北越赶紧将苏望叫走,那都是好麻烦。 妫央行礼应喏,他一定会尽快将苏望赶走。 别人他赶不走,一个苏望还赶不走吗? 等妫央离开去做事,沈知微问留下来的胡幼安。 “幼安想去打仗吗?” 沈知微其实是想让胡幼安上战场的,只有打更多的仗,胡幼安的名头才会更响亮,这样一来,等日后她离开,胡幼安也能依靠自身才能过好日子。 沈知微真的挺喜欢胡幼安的,谁会不喜欢一个既有忠心,又有能力的大美人呢? 美人身材魁梧有力,那就更好了。 胡幼安依照自身的想法,老实回答:“幼安想上战场,赚军功,但幼安更想留在大王身边,守护大王。” 近来多刺客,胡幼安比谁都清楚,大王的处境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好。 比起她的那点儿小心思,大王的安危显然更重要。 沈知微被胡幼安一记直球打得有点儿回不过神来,突然特别心虚,她摆烂当咸鱼,她的属下却非常上进。 她这人自己咸鱼没什么,要是因为她咸鱼,而影响到别人,她心里可就难受了。 “幼安,你从泰晟走,去帮汴国。” 泰晟和汴国接壤,而汴国的国君算得上是那些诸侯里,比较要脸的,可能是因为汴国盛行君子之风,读书的人多一点儿,他们迂腐,但同时又很守规矩。 只要明面上不撕破脸,对方就会比较友善。 不至于暗地里耍手段,为难胡幼安,甚至暗中布置,想要了胡幼安的命,以此来打击王室势力。 “大王……” 胡幼安不解,大王显然并不想插手此事,为何要让她去帮汴国。 难道大王属意汴国成为最后的赢家? “既然想去做,那便去做。” 沈知微才不会拉着别人跟她一起摆烂,她摆烂到最后,可以拍拍屁股走人,这个世界的人还要生存啊。 胡幼安不知道沈知微是为自己未来着想,但她能感受到来自大王的善意,她心生感动。 大王从来不是如面上那般冷情之人,胡幼安一直认为,大王宽容仁慈,是当世明主! 但去帮汴国,胡幼安做不到,她是大王的将军,自然要为大王开疆拓土,而非为一诸侯做事。 胡幼安能看出大王不愿意徒增杀戮,这是大王对天下万民的慈爱,可惜如今的天下,容不得这一份慈爱。 她心想,或许可以去往泰晟,与闻桃商议一番,看看接下来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大王欢颜。 沈知微忽的后背发麻,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有什么事呢? 沈知微仔细一想,心里摇头,她只要老老实实待在王宫里,能有什么事发生啊。 胡幼安决定上战场,她向沈知微要了一部分领兵之权,主要是率领泰晟的军队,沈知微没当回事,全都给了胡幼安。 她也不怕胡幼安独立,先不说胡幼安罪臣之后的出身让她没法成为诸侯的一员,即便胡幼安真的独立出去了,又能如何? 想要当亡国之君的大王,恨不得胡幼安哪一天领兵攻破她的王宫呢。 胡幼安骤然得到了军权,感动得无以复加,大王以国士待她,她必当为大王效死! 在沈知微放权给胡幼安和妫央,任由她的两员大将折腾的时候,前线的战火已经熊熊燃烧,参战的诸侯们打成一片,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他们只想将敌人咬死,然后从敌人身上,狠狠拽下来一块肉。 本来没有这次王命,他们之间应该会偶尔打一打,然后谁也奈何不了谁,就这样一托托个几代人,几百年,最后出几个猛人,一统江山,创建万世功业。 结果王命一出,手拿令箭,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最后的上天眷顾之人,打得不亦乐乎,越打火越大,越打仇恨越多,越难以停止。 北越原本是想要将天子拉下水,借着天子之名,在后头划划水,积蓄力量,等那群人都打得奄奄一息的时候,自己再上去给予致命一击。 结果前脚苏望到景昌,还没说服天子,后脚他这儿就起火了,公子荣还活着的消息传遍奉宝,不少有意拥护世子名正言顺继位的老臣,在朝堂上跟他对着干。 前线吃紧,后朝起火,北越两头救火,哪儿都处理不好,不得已连下几封密令,让苏望赶紧回奉宝来。 苏望无奈,他等不到天子回复,只好先走。 自苏望之后,又陆续有不少人来求沈知微借兵借路借将,沈知微一概不见。 大国里只有北国来人了,那些小诸侯国的相国,还没资格来见沈知微,全都求到妫央或闻劭面前后,就被两人给挡回去了。 沈知微也算是过上清闲的日子了,每天上上课,吃吃喝喝,锻炼一番,然后就等着田里的庄稼熟了。 月底的时候,沈知微吃上了盐田产出的盐,比起现代的精盐来说,还是有一点点苦涩的味道,但已经远超这个时代所有的盐了,比饴盐更符合沈知微的口味,又甜又咸的盐,沈知微反正是吃不惯。 海边产出的盐,除了人工投入外,基本上是无本买卖,沈知微将盐还送去一份给安太后,安太后最近特别安静,自打沈知微将安公寿气得吐血后,安太后就再也没有崩到沈知微面前过。 两人此时颇有些母慈女孝的意味,沈知微当然也不介意将盐送过去,聊表孝心。 顺便还可以让安太后推销一下盐,身为太后,安太后的人脉十分强大,她不光在景昌有不少人,在安国还有认识的人。 第46章 当个销冠,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越是打仗的时期,粮食、盐、铁的价格就越贵,这是后世的总结,放到这个时代,照样能用。 只不过没有铁,而是铜。 铜器本就是贵族常用的东西,平常庶民家中都是用木头,奢侈一些能有个铜镜之类的,所以金属贵一些,对庶民没什么影响。 粮食和盐价格飙升,才叫庶民苦不堪言。 尤其是粮食。 盐本就是奢侈品,很多庶民都是用一些特殊的方法来补充盐分,不是买盐,所以盐多贵,对他们来说算不上特别困难。 大不了买点儿咸石头舔一舔,健不健康不知道,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人。 但粮食缺口很难补足。 本来庶民的赋税就高,地里的产出养不活他们。 沈知微不知道外面什么样,就景昌附近的庶民来说,沈知微已经看见有人断顿了。 这还没有到冬日。 如今是秋天,万物皆有果实,名义上山川湖泊都属于贵族,实际上贵族并不会真的吝啬到一点儿都不让庶民去用。 庶民悄悄去用,只要不将动静闹大,贵族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无论是上山打猎还是采摘野果,庶民总能活下去。 等到了冬天,寒冷无情的北风会带走最后一丝温暖,没有衣裳蔽体,没有厚实的墙壁挡风,更没有足够的柴火取暖,粮食果腹,庶民会如同冬日里的枯叶一样,尸体大片覆盖每一寸土地。 沈知微很愁,如果人都死了,明年她找谁给她种地啊? 她觉得照现在事情的发展,她明年肯定死不了。 所以她需要人手,需要人来去种她那千亩良田! 沈知微左挑右选,最后将妫央叫来,让他干回老本行——人贩子。 妫央完全不知道沈知微在心里喊他什么,他只觉得很苦恼,大王真是给他出了个难题。 “大王,如今青壮男子大多被拉去战场上打仗,家家户户的青壮,只剩下妇人了,妇人要织布,照顾孩子,若还让她们去种田……” 这不得把人活活累死? 妫央倒不怕死人,他只是不想做无用功。 若是寻来一堆壮妇,结果地里的庄稼还没收,人先累死了,他上哪儿再去找那么奴隶。 奴隶又不是地里的韭菜,能一茬接一茬的收割。 第36章 二合一~ 我对(一亿奖金)做亡国之君…… 可能对于一些没人性的家伙来说, 奴隶比韭菜强不了多少。 奴隶多能生孩子啊,一个接一个的生,有的死了有的活着,小奴隶又能接着生奴隶, 奴隶源源不断。 但妫央也经手过几次买卖了, 他也看见过, 那些原本麻木的奴隶,到了大王的庄子上后, 一日比一日精神的画面。 明明种地比原本伺候人还要累, 可那些奴隶却一日比一日看上去像个人。 妫央在看到那些奴隶的时候, 会发觉, 原来奴隶也是人啊,一个有自尊的人。 而且大王也不是那种嗜杀暴戾的君主,她为了阻止奴隶殉葬, 还设法招来天雷劈了泰晟候的墓。 如此惊人之举,是大王为了奴隶做得。 妫央只有在此事上,能感受到大王为君主的仁爱, 那种如同暖阳一般和煦温暖的仁慈。 “便如庄子上其他农户一般即可, 免去布税, 给予自留地。” 沈知微心道, 得释放生产力才行。 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机器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如果有足够多的机器, 完全可以代替一部分人工。 人能轻松很多,工作效率也会翻几倍。 人口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上升的,如果战争不停,人口还会不断下降, 与其一直将目光落在奴隶身上,不如发展工业。 这种想法就有点儿太超前了,沈知微也不打算去干,什么都让她干了,后人干什么?她是亡国之君欸,她去领导工业革命,像话吗? “泰晟之前救下来那么多奴隶,抽一部分到景昌来,全都按照农庄上的规矩安置,景昌和泰晟附近的无主之地,可以供给庶民使用,庶民没有资格拥有封地,只有土地使用权,土地不得转卖,不得转给他人,若家中无人存世,土地被予收回,暂定土地使用权七十年吧。” 按照现在庶民的平均年龄计算,七十年土地使用权是两代人左右,着急一点儿的能达到三代人的时间跨度。 至于使用权到期怎么办,沈知微说到期可以寻官吏续期,只需出一斤粮食作为润笔费即可续期。 妫央对沈知微的这种处理方式,并没有任何不满,也没有觉得不对的地方。 首先,无主之地在名义上,完全属于沈知微这位天子,天子的土地,天子想干什么都行。 别说是给庶民去种,就是直接给庶民,只要庶民拥有的土地不多,那都是合理合法的。 其实直接给庶民田地,反倒是现在大多数贵族在做的事情,庶民之所以区别于奴隶,就是庶民有恒地,有房屋。 给与庶民土地使用权,而不允许庶民买卖,在妫央看来,此举其实是在让庶民吃亏,没法买卖交易的土地,不就不值钱了吗? 可是联想到那批庶民本质上其实是奴隶,让奴隶去种地,还给他们使用权,而不是仅仅奴役他们种地,沈知微名副其实的仁君啊。 只要沈知微没有将其他贵族的土地交给庶民去耕种,她不管是用什么政策都没事儿,与其他贵族来说,这些政策毫无影响。 就好像当初沈知微在自己农庄上使用自留地制度一样,零个贵族受到影响。 只是这种政策,仅仅适用于沈知微自己的土地,她如果敢用同样的要求,去瓜分贵族的土地,那么就会得到贵族的叛乱,贵族会嚷嚷她是暴君,推翻她的统治。 这就是为什么沈知微想要废除殉葬,还要想办法引天雷的原因。 君权在当前的时代,根本没法与贵族大权抗衡。 妫央得了令后,立马去信泰晟,让闻桃将之前救下来的奴隶,分一部分过来。 肯定不能全分来,泰晟那边也有很多无主的土地,之前属于泰晟候的土地,如今全都已经到了天子名下。 闻桃去泰晟做郡守,沈知微并没有将土地也一并封给闻桃。 郡县制和分封制虽能共存,但显然两者并不是很合得来,郡县制比分封制更为先进,能直接使用郡县制,就别再拿分封制来给自己添堵了。 沈知微没有给闻桃封地,闻桃也没有讨要的意思,闻家人没几口,名下已经有先王给与的景昌附近的土地,没必要再贪泰晟的地。 没有封地,闻桃并无不满,妫央想要奴隶,闻桃十分不满。 那点儿奴隶,都不够用的! “王都传来的消息是说,大王有意继续给庶民和奴隶分发土地,种粮食,太宰想先要过去两千人,你出征需要两千先锋,剩下那点儿人,根本不够填补泰晟的缺口。” 闻桃有些头疼地放下写满字的竹简,看向已经来泰晟两天的胡幼安,忧心忡忡地说道:“而且,钱也不够了。” 不管是安置人口,还是出征,都需要粮食,粮食不足的时候,就得花钱去买。 花钱主要是给那些世家大户,他们才能有大量余粮来卖,普通小民哪儿有余粮啊。 那些人可不能随意糊弄,粮食的价格也下不去。 泰晟百废待兴,即便将泰晟候的财产全都搜刮,也不足以覆盖整个泰晟的重建,闻桃最近是真的发愁。 到处都需要钱,而钱总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 卖盐倒是暴利,可盐场那边刚刚起步,产出的盐数量有限不说,销路也没有打开,商人郑携妻去往北国,说会说服北国的贵人购买东海盐,现在不光没有拿回钱,反倒为了走关系攀人脉,搭进去不少了。 闻桃知道,这是前期必须的投入,卖盐确实很赚钱,但若是想要赚大钱,必须让贵族认可东海盐是最好的。 除了东海盐本身要成色上佳外,还需要更多贵族认可它,想要说服自家产盐售卖的贵族,去认可别家的盐,不知道要费多大的功夫。 反正别想一夜之间暴富,那太难了。 胡幼安见闻桃眉头紧皱,唉声叹气,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左右看看,见屋中还有小吏在,便凑到闻桃身前,小声说:“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闻桃哪儿还有散心的想法啊,她恨不得立马将那垒得高高的竹简山全都处理好,省得摆着让她心烦。 只是她一抬头,对上胡幼安似有深意的目光,摇头的动作立马改为点头了。 两人出屋,一路往偏僻无人的角落钻去,等四周确实无人后,胡幼安才开口道:“闻郡守可知,泰晟候陵墓中,有多少陪葬?” 闻桃没想到胡幼安回问她这个。 陪葬之风,不是如今才兴起,而是自古就有,越是有权势的人,越是害怕死亡,怕死后在地下世界,无人侍奉,无金银可用,所以这些年来,王公贵族的陪葬品是越来越丰厚了。 第47章 “不知,当初胡郎中应该是亲眼看见泰晟候下葬的吧?” 闻桃说着,有些口干,咽了口口水。 胡幼安沉默点头,她抬眼与闻桃对视了一瞬,随后闻桃眼底出现了一抹碎裂的神色。 那一瞬间,闻桃好像是布满裂痕的脆弱琉璃,不用风吹,动一下就会碎了。 “看来,闻郡守知道幼安要说什么了,大王有句话说得好,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他尸体都被雷劈成渣了,又何惧其他呢?” 没错,胡幼安是在打泰晟候陪葬品的主意。 那么多金银,拿出来足够泰晟重建了。 身为泰晟候,活着的时候从泰晟不知道拿走了多少金银,现在死了,就该给泰晟做点儿贡献。 也为天子做些为臣子的分内之事,为天子分忧。 闻桃真的很崩溃。 她自小就用君子的标准要求自身,如今她尚算年幼,对君子二字的理解还不算深刻,所以有的时候会做得刻板一些,引来师姐的不爽。 但她是真心实意想要当个君子的! 谁家君子会去掘坟,偷陪葬品啊! 闻桃整个人都不太好了,那陪葬品拿上来,真的还能用吗?泰晟候不会来找她吧? 算起来,泰晟候也是她的长辈,天下贵族一家亲,歪歪扭扭总能找到一点儿血缘关系。 这跟让她去挖自家祖坟有什么不同! 胡幼安见闻桃脸色比刚刚还难看了,就知道这件事估计不行了,闻桃她就不是干这种事儿的料。 “或许此事,该与县令谈谈。” 胡幼安来泰晟的时间并不长,见汴宵的次数屈指可数,但胡幼安已经看出来了,汴宵不是个正经人。 非常适合跟她干这种不正经的事情。 小君子就不要沾手了,只需到时候睁只眼闭只眼,用钱建设泰晟就完事儿了。 一听胡幼安要去跟汴宵说,闻桃就心里一跳。 这个不靠谱的主意再遇上个不靠谱的人,闻桃都担心,到时候汴宵带着胡幼安,将附近王公显贵的坟全都挖了。 泰晟候被天雷劈了,他的陪葬品已经不包括奴隶,剩下的陪葬品也都拿走,倒不算什么大事,若是其他王公贵族也被挖了坟,一旦被人察觉,闻桃都不敢想象,届时天下人会如何议论天子。 “这不是什么小事,一群人一起行动,必定会引来外人的目光,此事若真被人传出去,旁人不论,天子……” 闻桃知道胡幼安最在乎大王的看法,所以她希冀用大王来阻止胡幼安这疯狂的行为。 谁知胡幼安一听到天子二字,挖坟掘墓的心更坚定了。 死去的泰晟候如何能比得上大王?大王缺钱缺人,泰晟候正好有,那就拿来一用! 就和此前攻打泰晟一般,因为用得上泰晟的水运,所以要将泰晟攻下,进献给天子。 “闻郡守难道有更好的法子吗?还是说,郡守能如支持练兵一般,再出钱出粮,重建泰晟?” 闻桃无奈,当然不行,闻家又不是富可敌国的大世家,闻家一脉是被贬又回到景昌的,早已脱离原本的家族,无枝可依。 支持练兵的那些钱粮,已经是闻桃能调用的上限了。 “君子固然叫人钦佩,可这世上,不能光有君子,总要有小人。” 盗墓是一件十分损阴德的事情,胡幼安不怕,胡氏连姓都没了,她曾经是一个奴隶,她也没打算怀孕生子。 她只想为大王在战场上流尽最后一滴血。 总归是要断子绝孙了,还怕什么阴德有损,她阳德都不剩多少了。 胡幼安为了能够掘坟,甚至都自认小人了,闻桃能怎么办,只能听之任之。 唯一一个要求,就是这事儿必须瞒着汴宵。 胡幼安是全家就剩一个人,所以干什么都不怕,她心中有对大王的忠诚,闻桃相信胡幼安是有分寸的。 若此事汴宵掺和进来,就拉不住了,汴宵恨不得让她父母受天罚,最好是能一脉相传的亲人全都死绝,她才高兴,为了达成目的,她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 闻桃的顾虑很有必要,因为汴宵知道此事后,真的想带人将附近所有王公显贵的祖坟都挖一遍。 还好那时胡幼安已经将泰晟候的陵墓搜刮一空,短时间内,泰晟不会缺钱用了。 对此,汴宵表示很失望。 闻桃见汴宵失望后老老实实没作妖,大松一口气,然后花了大价钱,从汴国购入了一批奴隶。 这一批奴隶几乎都来自于云国和宁国,眼看就要到晚秋了,这场混战,随着冬日步伐的来临,终于有了暂停的迹象。 云宁两国纵然拉了一大堆诸侯当盟友,也还是比不过其余五国的联盟,尤其是安国,安国的军队跟吃错药一样,在战场上追着两国的军队打。 一副势要灭了两国的架势,搞得原本有意说和的云宁两国也很上头,决意入冬后暂停战事,明年过了春耕继续打。 打生打死,反正不能打输。 这期间胡幼安也带着她的小军队从汴国出发,去往前线打了两场,结果还不错,小败几场,又大胜两次,带回不少奴隶和战利品,消耗和收益持平,没打亏咯。 闻桃对此很满意,泰晟候的陪葬品到底是有数的,要让泰晟城好起来,还是得节省些,闻桃是真怕钱花完了,胡幼安转头又去挖坟了。 远在景昌的沈知微并不知道泰晟发生的事情,她现在正在思考,要怎么叫她有限的子民,安然度过冬天。 一提到过冬,大多数人都会想到现代的火炕以及棉花等保暖制品。 但是这两样东西放在现在,有两个致命的缺点。 针对火炕的缺点是柴火不够用。 以前沈知微会想,古代绿化那么好,到处是山到处是树和草,怎么可能缺柴火呢? 现在她明白了,首先,不是所有树和草都能当柴火,太湿的柴火不能烧,冬天屋中密闭,烧湿柴纯粹找死。 其次,砍柴需要力气和利器,现在哪儿有那么多力气和利器? 人人瘦的像是竹竿,身上一点儿肉都没有,这个情况下还让人出大力气砍柴,那是用寿命换柴火。 利器就更不用说了,一把柴刀能当传家宝,上战场是柴刀,下地是柴刀,砍柴还是柴刀,柴刀都不是铁的,是铜的,这还有许多人家没有呢。 所以大多数人烧得都是平日里上山捡得枯枝烂叶,那玩意能持续燃烧多久? 而且还不能捡太大块的木头,一来山路艰险难行,带着重物容易出事,二来山是贵族的,贵族允许庶民去捡柴火就不错了,你还大块小块往家里搬,被贵族家中奴仆知道,少不了挨一顿毒打。 这种情况下,想要好柴火就得去柴夫手中买,话说到此,一切答案都可以归类于没钱了。 棉花制品的弱点更致命,目前没有棉花。 沈知微了解到,过往庶民在冬日取暖,大部分是靠一身正气,小部分则是依靠火盆。 不是他们不怕冷,是烧个火盆才多少柴火啊?有时候一块木头能烧一天。 火炕确实也很省柴火,还能跟做饭的灶台连在一起,可问题就出在这儿了,庶民们冬日里有时候都不开火,而且开火也不是大铁锅,是陶锅,陶锅碍于材质问题,根本不能长时间被火烧着。 不开火的主要原因,用庶民的话说,就是冬天外头也没什么事儿要做,人每天躺着,抱在一起更暖和,不用厚衣裳,还能省口饭吃。 实在是饿了冷了,就着火盆里的火,热个饼子,温个水下肚就行了。 沈知微面对这种情况,对于冬日里庶民的存活率是真不抱希望了。 她之前觉得百工坊都能炼铁了,社会的工业技术发展应该挺快,弄点儿煤做取暖燃料,应该不是太大问题。 深入了解过才明白,工业技术是贵族们的特权,庶民?庶民没茹毛饮血就很不错了。 割裂的社会,阶级严重分化,这些书上的文字,在大自然的冷风面前,如此真实。 现实很让人崩溃,但也不能就此完全放弃。 别的地方的人,沈知微管不了,在她眼前的人,她还是能管一管的。 首先,解决人没力气的问题。 今年自留地粮食产量不低,足够农庄上的庶民吃饱。 沈知微也从公田收了不少粮食,她一个人吃不完,而且她不喜欢吃粗粮,像是黍子一类,她完全没打算自己吃。 干脆拿出来,一部分做种子,一部分分给来景昌的两千奴隶。 这都是那些奴隶借得,明年种完地,要额外补给沈知微,沈知微才不会做好事,无偿发粮,她最多是不算利息。 有了吃的,人就有力气了。 然后,是租赁农具,沈知微让百工坊造了一批铁制的农具,包括柴刀在内,今年开始,庶民们就可以凭借户籍,向官府租赁农具。 第48章 不必担忧东西坏,铁制很难损坏,最多是木制把手出现问题,这种情况很好修补。 而且坏了可以重新融重新铸,总之困难都有解决的办法。 租赁期限有限,但一人用上一两天没问题,除了拿铁制的柴刀砍柴外,还可以利用铁制的农具去开荒。 省得明年种地前干不完耽误春耕。 铁制的器具会大大增加人的效率,沈知微还让庶民们自由出入附近的山林,不管是打猎还是砍树做燃料都行。 现在不用考虑林被覆盖面积,也不用考虑什么保护动物,人口那么少,到处都是绿化带,也不用保护任何动物,那些动物可能比人都多。 解决这两样之后,沈知微让人去搭炕。 沈知微不允许任何人质疑炕的权威,在没有集中供暖的古代,炕就是唯一的神! 撘炕一般会和灶台融合,陶锅不适合后世的灶台,沈知微也没别的办法,她又不是设计师,所以她交给庶民们自己去想,实在不行就不弄灶台了,只在墙上掏个洞,布好烟道就行。 和后世一些农村拆掉灶台后的火炕样式差不多。 做到这一步,沈知微基本上放心了,再命人去各家各户看看房屋情况,哪儿有问题就修缮一番,争取下雪别把人给埋里头。 接下来就可以静静等待冬天过去了。 沈知微在入冬前还在想,如果庶民们还是死了,那她只能听天由命,她已经做到了极限。 这场基建游戏,马上进入到验证成果的阶段了。 沈知微还稍微有点儿紧张,她玩游戏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嘴上说是玩游戏,实际心里沈知微清楚,这不是游戏,这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她这个亡国之君真是承担太多了。 沈知微咸鱼瘫在床上躺平,没办法,谁让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呢?说是躺平,其实也没彻底躺平。 在其位谋其政,她当天子一天,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子民受苦。 其实这个冬天好好过去也没什么用,等以后叛军打到景昌,取她小命后,很可能一切都会倒退到之前的状态,甚至更差。 可人不能因为总有一天会死,就不好好活着了吧。 过一天是一天,沈知微抱着这个心态,说服了自己,她做得一切才不是要背离主线,不当亡国之君了,她只是走一步看一步! 谁让她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呢?那挣扎一下,给自己找点儿乐子,也没什么吧。 她对一亿奖金……不对!是亡国之君大结局,还是忠心耿耿的! 人机系统在沈知微戳面板的时候,机械地跳出一条条消息,沈知微倍感无聊。 这系统,智能程度好像越来越差了,之前偶尔还会跳出两句话,给她解答一下天气问题,今日星座,报下时间之类的。 现在倒好,天天只会跳“我听不懂……”。 还好特殊事件板块的系统智能程度没什么问题,没事儿就会给沈知微跳下提醒。 之前触发的特殊事件,再过一个月就到三月期限了,这次大事件并未彻底结束,沈知微也不知道系统会怎么结算结局。 第37章 二合一! 世子之争,向来如此(爱来自…… 入冬后, 孟女每天都有点儿闲得心慌。 冬日一到,树叶凋零,地里的粮食也不长了,她身为农官, 压根没事情做。 孟女现在多了一个爱好, 她喜欢去跟新来的人聊天。 原本只有几户人家的农庄, 现在很是热闹,又住进来百余人, 大概十户人家。 和之前来的那一批人一样, 都是奴隶出身, 不过现在全都是庶民了。 孟女在上一批奴隶的手里交换到了麦的种子, 麦种让她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走上了新的人生道路,所以她对改变抱有绝对的热情, 希望生活能多一些不同于以往的变化。 与奴隶聊天时,能听到很多新鲜事,那些奴隶的家乡在很远的地方, 那里的风土人情, 和景昌完全不同。 连说的话, 用的文字都不同。 孟女现在已经识得大半文字, 能说一嘴流畅的雅言,越是学习, 她越是明白, 天地广阔,她永远无法学明白所有书本。 她只能像现在这样,一点点学习这世上的知识,直到她学不动的那一天。 从新来的人口中, 孟女得知外面在打仗,诸侯国混战,他们在外面吃不上一口饭,连喝一口干净的水都成了奢望,家中的屋舍良田早就已经被焚毁,或是被人抢去,他们无处落脚,后来所在的国家被灭,他们就成了奴隶。 “早知道景昌附近是这样的好地方,还不如早些变成奴隶被卖过来。” “大王这段时日才将买了奴隶过来,你若早变成奴隶,就要去别处寻生了,除了景昌,天下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会将奴隶变回庶民,还给予良田屋舍,供你生存。” 孟女在听到那些人的感叹时,开口劝说那些人,不要不知足,更不要产生不知足的想法。 在乱世命如蝼蚁的庶民,必须学会接受高位者向他们施加的一切,无论是恩是威。 “你说得对,大王真的太好了,孟女,听说你见过大王,还跟大王说过话,大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新来的人都没见过沈知微,沈知微最近不喜欢出宫,就喜欢宅着。 非必要不出门,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古代,沈知微都是同一个作风。 “大王啊,是一位仁慈智慧的君主,她爱民如子,如同天上的太阳,让人无比温暖。” 孟女也说不出长篇大论的夸奖,她只能用淳朴的语气,形容自己看见大王时的所有感觉。 那好像是一种她此前从未体验过的温暖,她觉得只有在大王面前,她才是一个人,一个完整的人。 不会低谁一等,也不是生来就只为死去。 庶民们想象不出来那是一个怎样的君主。 他们曾经的君主,给予他们的只有越来越重的赋税,被拉去前线充军的亲人,饥寒交迫的每一天。 仁慈是什么?如太阳一般的温暖又是什么? 他们不懂,他们只知道,大王和诸侯们不一样,如果这天下全都是大王的天下,天下万民便能如他们一般,过上安稳的生活了。 沈知微不知道在她眼皮底下,有多少人盼着她能一统天下。 她打了个喷嚏,裹紧身上的狐裘,这几天气温骤降,几乎是一步就从夏末温度跨入冬日。 前两天还念叨着秋老虎真是厉害,秋天了还跟夏天一样热,今天早上起来就得狐裘了。 这个年代的人也没什么特别的避寒措施,穿皮衣是顶格待遇了。 贵族穿狐裘、兔绒等等,庶民则是穿一些破碎皮子缝制的皮衣,浑身不一定是同一种动物,但一样很暖和。 前提是庶民有钱,不过大部分庶民都没钱,这辈子可能就一身皮衣,从祖宗辈穿到自己身上,一直到穿得破旧的不能再破旧为止。 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华美崭新的狐裘,感受狐裘加身的暖意,沈知微心里有点儿不好受。 她唤来一名宫女,问她:“那些庶民都安置好了吗?” 现在跟在她身边的宫女,不仅要管理王宫之中的事务,还得管沈知微的公务,沈知微把她们往单独的辅官方向培养,准备以后成立一个机构。 就类似于培养秘书,朝堂上虽然也有“秘书”,但是朝堂上的官员自己也有本职工作,不能单独为她服务。 宫女们做得还不错,其中最出色的就是在沈知微跟前的这位,她叫烟霞,今年二十出头了,具体多少,她自己也不清楚。 反正她已经在王宫里呆了二十年,她长相一般,又不会说好听的话,所以此前先王在时,她并不出挑。 也因此躲过了为先王殉葬一事。 伺候人的事情,烟霞做不太好,但是处理政务,为沈知微跑腿,传达命令,她都做得很好。 是个特殊人才。 烟霞躬身回答大王的问话,说道:“大王放心,所有庶民均已落户,各处皆派了农官过去,划分良田,负责农具租赁事宜。” “嗯,不能将所有事情都交给农官,小吏们也该和村老有所联系,若农官生出事端来,叫村老提前告知臣工。” 沈知微可不想又出个细作,闹出什么天罚之类的事情。 好不容易这些庶民才从千里之外的地方走来,最后不明不白死在所谓的“神迹”里,她此前做得一切努力不是全白费了? 那可不行,绝对不能让庶民出事!她还想让庶民给她搞养殖业呢! 养猪、养鸡、养羊,反正就是养,她要吃上最干净的肉。 “再有两月,太宰养得豚就能出栏了,真是期待。” 烟霞已经习惯了大王话题的跳跃,反正跟在大王身边,她的应变能力比以前强了许多。 现在她已经能够熟练的应和大王的话,跟着说一句,奴同样期待。 第49章 实际上烟霞一点儿都不期待吃豚肉,豚肉是贱肉,又脏又难吃,真不知道大王为什么要去吃豚肉呢? 就算那豚是太宰亲自养得,也一样脏啊! 沈知微能看出来烟霞对猪肉的排斥,这很正常,这个年代的人根本没法想象,吃猪草和粮食长大的,被阉割过的猪肉,到底有多香。 红烧肉,炖排骨,锅包肉,糖醋里脊…… 沈知微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大溜菜名,馋得她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 夸张了,夸张了,其实她只是咽了口口水,然后吩咐宫人,她要吃饭。 靠想象就能饿得肚子里泛酸,可想而知,沈知微有多馋这一口肉了。 人活着就是为了吃和睡。 沈知微暴言,吃不上好吃的,睡不到自然醒,这辈子算是完啦。 她这辈子就活得挺好。 美滋滋的沈知微选择性忽略了之前没有铁锅,她天天吃水煮菜的苦日子。 景昌一片太平之景,外头则是雪雨风霜,人心的算计一刻未曾停歇。 北国国君北越,此刻正气得砸桌子。 “相国!荣他竟然一直在九曲城,就在那濯的身边,不曾做过半分遮掩,安国这是何意,是认定寡人不会进攻安国吗!” 之前他让相国去说服天子出兵,谁知相国刚走没多久,就传来公子荣的下落,他半信半疑,而那些心向公子荣的臣工们则欢喜极了,也不等核实消息,就开始在私底下频频见面,细谈迎回公子荣的事。 把北越气得七窍生烟,他直接将苏望给叫回来了,然后让苏望去查查,公子荣是不是真的在安国。 现在出了结果,确实在,不光在,还半点儿没有遮掩。 要不是前段时间忙着打仗,北越早就炸了,现在前线战事稍歇,北越立马将苏望喊来,商量怎么对付公子荣。 苏望静静看着北越打砸东西,国君就是这个脾气,以前当公子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打砸完东西,北越的暴躁少了许多,能坐下好好谈了。 “相国,决不能让他继续活着了,若他说服了安国的人,安国借兵给他,北国便危矣。” “国君息怒,依下臣看,安国并不会借兵公子荣,国君尽可放心。” “哦?此话怎讲?” 等北越平静下来后说话是正确的选择,如果之前苏望这么说,下一秒北越手里的摆件就砸他脸上了。 而此刻,北越会老老实实坐着,静静等苏望解释。 “大王,公子荣入安已有月余,此次北安联盟,攻打云国,安国若有他心,早能动手,何必等到今日休战之时?” 战场上动手,更为隐蔽,更能打击到北国,甚至可以说,只要安国想对付北国,北国早就禁不住了,现在的北国不能两边同时开战。 安国没有动手,表示在安国内部无法统一一个意见,且与北国联盟之人,占据上风。 公子荣跟在世子濯身边,无非是为了做给世人看,因为之前北越声称他已死,还是被天雷劈死这种不光彩的死法,他肯定不能认。 别的澄清之法实在是无力实施,现在公子荣已经不是北国的公子,而是被北公越驱逐的失败者,他说话,天下不会听。 唯有跟在世子濯身侧,日日行走左右,才能借助世子濯,将自己还活着的消息传遍天下。 这一招想要成功,需得用不短的时间,但收效极佳,北国国内那些想要迎他回国的臣工,便是现成的效果。 “可安国不想帮他,何必留他在安国?” 北越还是觉得不放心,他越想越烦,深吸两口气又说道:“必须杀了他,不能让他继续活下去!” 只要人死了,那不管是谁想搞事,都没法威胁到他了。 苏望对此表示赞同,公子荣活着确实是个问题,而且他觉得,安濯是打算先把公子荣摆在明面上,日后和北国翻脸后,就能拿出来用。 公子荣确确实实是个威胁。 北越和苏望正在策划暗杀公子荣的计划,在九曲的公子荣也知道自己处境堪忧,趁着最近停战,他开始跟表弟商量,去往他处。 安濯和北荣的关系,其实非常好,远比外界揣测的要好。 他们是真的有很深厚的情谊,在汴国为质的那些年,两人同吃同住,比亲兄弟还亲。 安濯没想过要利用北荣,他之所以将北荣放在身边,就是防止北越派人来暗杀,只要他在一旁,北越就会有所收敛。 “濯之心意,兄心中了然,只北越其人狼子野心,凶狠残暴,并不受控,再跟在濯身边,恐会为濯带来灾殃。” 公子荣能感受到,最近围在他和濯身边的人多了很多。 不光是有北国的眼线,还有其他国家的眼线,他现在的身份实在是太过尴尬,而濯还没有登上安国国君之位,安国还有许多人不服他。 再留下去,公子荣怕自己连累到濯。 “兄长何必担忧?北越其人奸险狡诈,欺软怕硬,如今安国强大,北国弱小,给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在九曲城中放肆!兄长在九曲城中最是安全,若是出了九曲城……想要兄长命的人,不止北越。” 濯一个劲儿劝说公子荣安心呆下去,等到了明年,他或许就能继位安公之位,到那时,他想要保护兄长,就无人置喙了。 公子荣曾在北国当世子,他的能力很强,安濯年轻,身边可靠之人不多,公子荣是一个,留下公子荣,不光是为了保护对方,也是为了让对方为自己效力。 安濯需要信任的班底。 公子荣想走,也是因为他不甘心就此俯首称臣,为他人作辅。 公子荣最后还是没有走成,身在他国,命都是别人救下的,他哪儿有反抗的能力。 只是他实在不甘心就这么一辈子向他人俯首,于是在冬日的某个清晨,一封信传到了安太后手里。 巴掌大的锦布之上,写了安公寿的死期,以及安国国内的不平。 嫡长继承确实已经流传经年,是无数人心中的铁律,可先北国国君能够将位置传给公子越,难道其他诸侯,就不能传了吗? 说到底,国君之位究竟归于谁手,从来是各凭本事,而不是一个出身,就能坐稳的。 安太后看完锦布之后,叫来了她的两位门客,有一段时间没折腾过的巨言与伯友。 巨言伯友高高兴兴进宫,苦着脸出宫。 今日估计会下雪,天色阴沉得很,因此太后没有多留他们,只将锦布上的事情说了说,就让他们二人离开,等天气好些再入宫来商讨。 天气算是帮了他们俩大忙,因为他们现在实在是没有任何头绪。 “伯友可要入言府上一聚?若是下雪,今夜便留宿府上,如何?” “善。” 伯友点点头,关于锦布上的事情,他确实该和好友好好商量一番。 安国的事情,不光是涉及安国如何,还涉及到大王。 诸侯之前打生打死,热闹极了,以至于不少人都忘了,一开始他们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 还不是因为云国国君想要称王,大王不让,这才天下大乱。 大王才是这场大战的关键之人,而大战开启后,竟然没人注意到大王了。 巨言和伯友现在都住在景昌附近,景昌周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两人不说一清二楚,也略知七八。 大王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批庶民,还给那些庶民分地分屋,甚至还给租赁铁制农具给那些庶民。 有些贵族的庄子上的佃户也想要铁制农具,结果过去一问,官府只租赁农具给那些拥有土地使用权的庶民。 佃户确实也拥有土地使用权,可那个使用权是佃户和贵族之间签订的书契,并非是和朝廷签订,所以小吏并不认同佃户的土地使用权。 如果想让官府认可,就得由土地主人和佃户一起到府衙登记,小吏亲自记上,且土地使用权要和现行土地使用权一样,期限为七十年。 至于租赁土地的费用,那官府就不管了。 光是一条土地使用权要延长到七十年,期间不得随意收回,就够让那些贵族闭嘴了,他们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土地,租给佃户七十年。 他们都死了,佃户还能用他们的田,这不是笑话吗! 况且,如果每一分土地都让官府记录在案,那跟让天子知道他们家中有多少地,多少仆从,有什么区别? 按理说,贵族是要给天子交税的,只不过天子是按照贵族明面上的田产来收税,每个贵族拥有的田产有限,多余的部分要缴纳更多税。 因此每个贵族名下都有不少隐田隐户,这个问题不光现在有,以后也会一直存在,说白了就是偷税漏税。 “大王此举意在多方,此前王室公田荒废已久,如今千亩天地,已重新耕种,明年必定大丰收,而其余荒地也被大王一一收下,分给庶民,可笑那些贵族还在隐瞒,他们究竟有多少斤两,大王想必早已摸清。” 第50章 到了巨言府上,伯友开口同巨言说了一大段。 本意是为了凸显当今天子的不凡之处,嘲讽贵族,不过听着很像是大王的拥趸,在赞赏大王英明。 巨言听着,心里有些不舒服,他还记得当初惠安君身死的事情。 他说道:“天子心有天下,意欲重振王室,确实是件好事,可如今这位大王,她的手段未免有些过于残忍,哪怕是北越都没有亲手杀死他的王兄,惠安君……” “惠安君到底只是太后之子,他与大王的关系,如何能比得上北公越与公子荣?况且,北越究竟是不想杀,还是杀不了呢?” 伯友早就忘了惠安君的事情了,他对安国也没什么好印象,之前他和巨言还想去北国闯荡,如今看来,还好没去,不然过去就会被卷入世子之争中,指不定死了都没人收尸。 巨言叹口气,曾经他和友人都觉得跟随太后与惠安君,能得到大好前程,没想到一夕之间,天地巨变。 本以为周王室已是苟延残喘,谁知出了一位年轻的天子,如今看着,倒是有了欣欣向荣之态。 “公子荣送来的这封锦书,为得是引太后相助,巨言,你且观太后心思,太后是想帮忙,还是不想帮忙?” 伯友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太后来询问他们二人的意见,其实并不想真的想听他们的话。 他们每次能让太后看重,是因为他们总是能说到太后的心头上,真正做决定的还是太后。 巨言低头沉思,片刻才开口道:“观太后神情,恐是有意相助。” “安公寿虽说已经残了,但他的相国还没残,有安相渠坐镇,公子濯已经成为世子,想要从他手中夺过位置,实在不易,太后昔日在安国时,与安公寿并无来往,感情浅薄,她即便想要说服安公寿,恐也难以成事。” 伯友细细分析一通,言下之意就是不要掺和此事,胜算太小。 “太后岂会不知其中困难,可太后一直以来,都没有放下过惠安君的死,之前天子虽为她出了一口恶气,但终究比不上亲自动手报复。” 巨言此话一出,两人都沉默了,最后两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太后如果已经有了想法,那他们说什么都没用。 巨言最后提议道:“不如,将此事告知太宰?” “太宰央此人……”伯友很是迟疑,他和妫央平日里没什么交集,只听说过妫央此人,大多数人都说,此人谄媚,还有认识一群游侠。 与游侠有染之人,实在让人难以相信其人品性上佳。 游侠在他们看来,就是一群粗俗野蛮之人,成日里好勇斗狠,其中不乏一些杀人后四处流窜的恶徒。 “好歹是太宰,交由他,或许能让大王提前知晓。” 将这件事的决定权交给大王,他们就不用在这儿苦想太后究竟是什么想法,又该怎么阻止太后的想法了。 巨言此言甚是有理,伯友也不想担上责任,两人干脆趁着夜色到了太宰府上。 没有送拜帖,也是为了不让太后发觉他们的踪迹,正巧天上飘下鹅毛大雪,雪夜少有人出行,行踪更隐蔽一些。 妫央人在家中坐,友从天上来,听仆从说有好友敲门,他人都傻了。 他在景昌有要好到半夜敲门的朋友吗? 妫央不解,妫央迷惑,妫央让人先进来了。 他倒要看看,是何方好友如此无礼。 结果将人往屋里一带,妫央就傻眼了,他没认错的话,这两位好像是太后的门客。 太后的人怎么会来找他? 想到太后十分喜爱俊俏的男子,妫央有点儿害怕,不会是看上他了吧?他自认有几分姿色,至今身边无人,可是他去当太后的男宠,就不能再在大王身边效力了,大王也不会再信任他。 而且太后明知他身份,却还派人前来,难道是想针对大王? 来者一开口,就让妫央脑海中那些不好的想法瞬间消散。 第38章 二合一! 给太后送几个“护卫”,大孝…… 妫央被迫听了一脑门安国和北国的“世子之争”, 主角就是北国那兄弟俩,加上安濯这个编外弟弟。 前因后果讲明白后,巨言和伯友又将锦书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最后伯友问:“不知太宰以为,太后是否应插手此事?” 妫央听到这儿明白过来了, 这是太后想插手, 她的门客内心并不赞同, 为了不被太后怪罪,门客求到他头上了。 这算不算投敌啊? 妫央没有立马回答问题, 而是在脑海中浮现出新的问题。 要知道安太后和大王之间的关系一直很微妙, 大王还曾用杀鸡儆猴来恐吓太后。 安太后并非大王生母, 甚至不曾抚育过大王, 母女二人关系极为冷淡,说是仇敌也不为过。 “这事儿,不好说啊。”妫央喝了口温酒, 粮食的香甜让他头脑清醒许多,别人越喝越醉,他越喝越清醒。 妫央决定去问问大王, 大王说怎么办, 他就怎么办。 既然要将此事告诉大王, 那肯定不能现在给巨言伯友一个答复, 因此妫央的回答就很敷衍。 巨言伯友对视一眼,冲妫央抬手行礼, 两人也没催促妫央, 只说过两日就得给太后回复,不知太后会如何抉择,希望太宰能够尽快告知他们二人,究竟该怎么做。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巨言伯友的态度十分友好,妫央也不好对他们摆冷脸,于是妫央应了一声,说会尽快告知二人答案,让二人回府等候。 还有就是,下次被黑天半夜过来敲门了,怪吓人的。 妫央给了两人两张拜帖,下次两人凭借拜帖可以随时登门。 双方进行了和谐友好的互动,接着巨言伯友又顶着风雪离开了妫央府上。 留宿是不可能留宿的,还没有熟到那份上。 一夜大雪过后,沈知微早上一起来,脱离被窝就被冷的一哆嗦。 屋中有巨大的暖炉在散发热量,地底下还有入冬前沈知微赶工出来的地龙在烧着,如此双管齐下,竟还觉得寒冷,沈知微有些不好的预感,今天到底是有多冷啊? 沈知微适应了一下,洗漱后穿好衣服,就直接推门往外走了。 第一眼,看到的是冰雪世界。 目之所及全是一片白茫茫,大概是因为这个年代的建筑物都不是特别高大,所以沈知微能看见大片大片的屋顶。 被大雪覆盖的房屋瞧着很是漂亮,一点儿没有了往日里陈旧的感觉,让沈知微恍惚一瞬,以为自己回到了乡下老家。 老家的雪景就是如此好看,她小时候在乡下,下雪过后要扫雪,大人们挥舞扫帚,而她则和小伙伴们一起,跑到雪地里堆雪人,打雪仗,有时候还会去结冰的河面上玩,河面是天然的溜冰场。 一晃眼,将近二十年过去了。 年幼时的玩伴早已各奔东西,她长大后再回家,已经不认识通往家的路,也不认识那些故人了。 现在她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更不可能见到昔日熟悉的一切。 “大王,昨夜下了好大的雪,今日化雪,外头很冷,可别站在风口了,小心病邪入体。” 烟霞的声音将沈知微走远的思绪拉了回来,沈知微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景昌的冬天比她老家要温柔很多,至少没有那刺骨凛冽的北风。 外头其实比沈知微想得要暖和不少,之所以在屋里冷,纯粹是这年头的房子不保温。 “命人去城中各处看看,有没有人的房子被大雪压塌,还有城外的村落,能去的地方都走一走问一问,愿意出去做事的小吏,这个月俸禄翻倍。” 沈知微怕这么大的雪把房子给压塌了。 至于俸禄翻倍,完全是牛马对加班没有加班费的愤怒,上班偶尔出些特殊情况,加班不可避免,倒也没有多让人难受。 但是无偿加班就太让人厌恶了,无偿无意义的加班更令人厌恶。 “喏。”烟霞应了一声,她等沈知微进屋了,才转身找人去执行大王的命令。 这么热的天,就适合烤着火,吃点儿红薯什么的。 沈知微想起了那又香又甜的烤红薯,尤其是现代的蜜薯,在炉子里烤很久,到了手里后黏黏糊糊,满鼻子都是烤红薯的香甜气息,吃一口比吃蜜还好吃,又甜又有红薯独有的味道。 没有多少纤维,到嘴里几乎成了红薯泥,不用怎么咬就可以咽下去,吃完后浑身暖烘烘的,实在是太适合冬天了! 一想到大周别说蜜薯了,连红薯都没有,沈知微瞬间冷漠脸。 咸鱼瘫在榻上,沈知微开始思考一些有的没的。 她在这个时代,能不能造出远航的船,把红薯、土豆、玉米等等农作物都弄回来? 往火堆里扔个土豆也好吃,烤玉米就更不用说了,煮玉米也特别香啊! 越想越馋,馋得沈知微想吃点儿东西来磨牙。 第51章 于是她叫人去给她准备点儿牛肉干。 牛肉干是她最近最喜欢吃的东西,虽然没有现代那么多卤肉料来卤,但牛肉本身就很香了。 只是宫里的牛肉都是大黄牛的牛肉,很是少见,一般大黄牛都是耕地主力,连沈知微这个大王想要吃到一口,都得等大黄牛年老体衰,或是得了病,出了意外。 沈知微心想,要是能多养点儿牛就好了,除了牛肉外,牛奶也是个好东西,主要是牛奶能做甜品。 她有点儿馋蛋糕了也。 唉,穿越到古代到底有什么好的?冬天冷夏天热,想吃什么都吃不到。 还要天天看人间疾苦,偏偏她共情了,也没有能力帮所有不幸的人。 沈知微想到这儿,吃饭都吃不香了,她现在就是后悔,后悔她当初不该那么糟蹋自己的身体,导致自己英年早逝,活着的时候不觉得,死了才发现现代是真的好。 她正在这儿就着雪景伤春悲秋,妫央就进宫来了,并且给她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安太后想要插手安国国内的世子之争。 北越和北荣的瓜还没吃完,现在又要加上安公寿的儿子们的瓜了,挺热闹啊。 沈知微挑挑眉,默默坐直了身子,来劲了。 但是如果安太后掺和其中,难免会牵扯到王室,沈知微很想看戏,并不想成为戏里的主角。 “太宰认为,此事予是否应该插手?” 沈知微兴致缺缺地问妫央,反正真要是插手,也不是她亲自出手,她只负责善后。 不过她本来就打算当亡国之君了,善后有什么重要的?她还需要什么善后啊,有本事打到景昌来。 想到这儿,沈知微心情又好了一点儿。 妫央听着大王不冷不热的语气,心中忐忑,大王这是想要插手,还是不想要插手? 妫央自认已经和大王逐渐熟悉起来了,可每次到了要揣度上意的时候,他就会怀疑自己之前到底有没有用心了解过大王? 为什么他就是没法看出大王的心思呢? “央以为,不应插手此事,且让他们内斗去,天下诸侯何其之多,大王若是插手安国,难免也要去插手其他诸侯家中的世子之争,大王哪儿有那么多闲暇时间,管这些小事呢?” 天子是吉祥物,同时也是天下诸侯关注的人。 天子不管做什么,都会被天下诸侯在嘴里心里反复念叨,反复的想,究竟是为什么。 之前没人在意天子,但是经过泰晟和东海的事,还有云国封王一事,谁还能小瞧这位少年天子呢? “不插手的话,太后会很失望啊。” 沈知微认为安太后会私底下有所动作,安太后可从来不是一个安分的人,她现在不闹事,是因为她知道,自己闹事没有好处。 尤其是针对沈知微闹事,太后之所以是太后,是因为天子喊她母亲,她和沈知微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于是太后老老实实待在后宫。 可是惠安君是她唯一的孩子,她痛恨杀害她孩子的人,也就是她以为的安公寿,只要有机会报复对方,太后绝对会不吝啬自己的力量,英勇无畏的冲上去。 “安公寿快要死了,太后不想让他如愿,有千百种方法,何须亲自下场帮公子荣一个丧家之犬呢?听闻太后一直在找好看的伶人,央倒是认识几个不错的男子,大王不如举荐给太后?” 沈知微闻言,表情微微扭曲,她给太后介绍男人? 呃,那不就是给她死去的爹…… 挺好,人都死了,又不可能跳出来呵斥她不孝,再说了,这个年代也没什么守贞思想,先王去世后,总不能让太后一个人日日寂寞吧? “行,你带几个不错的进宫来,予给太后送去,希望太后看在这几个人的面子上,能等一等,等安公寿咽气了再说。” 沈知微无所谓,她也不过是给那些男人一个方便,总不能挡了人家的富贵之路。 太后绝对是一个很好的富婆,有钱有颜,出手大方还没有后顾之忧。 沈知微愿意给太后一点儿自由,前提是,太后不要怀孕才好。 沈知微心道,应该不会那么凑巧吧,先王说是不行,可也不至于和太后在一起十几年没孩子,他一走,太后就怀上了。 真要是怀上可就麻烦了,这事儿说出去到底是有些不太好听,先王才走不到一年,太后就找男宠,还怀孕了,不太道德,哪怕是过一年呢。 太后平日里看着挺聪明,应该不会闹出人命。 沈知微想到这儿,稍稍放下心来。 而且太后年纪大了,怀孕生子对她身体很不好,太后是生养过的妇人,应当知晓此事。 沈知微没有想过,这个年代根本没有什么有效的避孕措施,而太后年纪比起其他人是大,但放在现代,才刚刚摸到高龄产妇的边儿而已。 妫央的动作很快,当天下午就把他说的人给送进宫了。 一共三个男子,长相都是俊美温柔类型,身材高大,唱歌的、弹琴的还有一个舞剑的。 沈知微记得太后好像就是比较喜欢这种类型,妫央是真的在暗地里下过苦功。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方面仔细研究,沈知微想,之前她没重用妫央之前,妫央好像也是俊美温柔类型。 现在带了几分权臣的城府,不温柔了,而且笑起来有些谄媚,有时候沈知微会幻视电视里看见过的手握重权的权宦。 就很奇怪。 沈知微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到一旁,带着三名伶人前去找安太后了。 安太后现在已经有些急了。 她很想派人去安国,她很想给儿子报仇,巨言和伯友让她等等,她根本等不了! 安寿,她的兄弟,她痛恨之人,一想到对方还躺在床上享福,而她儿子身首异处,她就恨得咬牙,恨不得将对方的血肉一口口撕下来,吞吃下肚! “你二人自入宫后便支支吾吾,说话颠三倒四,究竟是为何?” 面对安太后的责问,巨言伯友不发一言,均是低头告罪。 安太后直接指向巨言,问道:“巨言,你是否愿意去往安国?” “下臣自是愿意的!”巨言立马点头答应,不管心里怎么想,明面上肯定不能拒绝太后的要求。 安太后闻言,难看的脸色可算是好看了些许。 “太后,下臣二人此前亲自护送惠安君去往安国,惠安君出事,下臣二人俱是大罪!这一路来,又是被人截杀,又是被人下毒暗害,可见安公寿心思之歹毒,非常人能比。” 伯友知道好友并不想去安国,在好友话音落下后,就开始声讨安公寿,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截杀的人和下毒的人,就是安公寿一样。 安太后不明真相,被伯友的话勾起伤心事,恨恨闭眼,握拳砸在案上。 “寿此人,实在该死!” “安公寿诡计连连,吾等实在不是其人对手,再去安国,恐也会无功而返啊。” 安太后听着伯友的话,稍稍冷静了些许。 她抬头用一双饱含憎恨的眼睛打量两人,两人均是一脸悲痛自责,看起来十分真诚。 安太后眯了眯眼,最后将目光挪到了一旁,叹口气道:“你二人早已出现在他面前,确实不宜再次出入安国。” 她得选其他心腹去做此事,至于巨言和伯友,以后她也不会如今日一般信任他们二人了。 选谁去安国好呢? 安太后还没想好人选,外头有宫女进来通传,说大王到了。 安太后不解,大王今日为何要来她这儿? 她瞬间想到了锦书的事情,又想到今日巨言伯友几番推辞,立马反应过来,是这两人将锦书一事告知大王了。 此乃背叛之举!他们二人竟私底下投靠了大王! 安太后气急,恶狠狠瞪向巨言伯友二人,两人低头不敢与太后对视。 只是他们心里早就已经有了准备,在去找妫央的时候,二人就明白,他们以后要改换主子了。 他们一直以来就想要一个光明的前程,以前他们觉得惠安君是他们的明主,所以他们跟随太后,可现在,惠安君死了。 他们怎么就不能换个主子呢? 再说,他们不过是告诉大王一封锦书的内容而已,并没有害安太后,如何能算得上是背叛。 安太后气得想将两人拉出去施以炮烙之刑,只是大王要进来了,她看在大王的面子上,也不能这样对投靠大王的人。 她毕竟以后还要指望大王。 安太后深吸口气,将脸上的怒容尽数敛去,心里则记住了今日任由他人戏耍的屈辱,以后,她难道要一直忍受被人如此戏耍的屈辱吗?不,不可能! 沈知微进来的时候,就觉得气氛怪怪的,但是安太后笑着迎接她,态度和蔼,并无不同,她便没多想。 沈知微和安太后没什么话要说,实在是不熟,所以沈知微在进行一番客套后,直奔主题。 第52章 “听闻近几日太后夜中常惊醒,睡得不安稳,予想着可能是夜里寒冷,加之冬日黑夜漫长,太后心生惧意,遂寻了三位身材高大的猛士,为太后守夜。” 送男宠可不能直接说是送人来暖被窝的,沈知微深知说话要有艺术感,她一直觉得自己应该去学艺术,她一定能成为艺术大师。 她可不是来送男宠的,她是来送护卫的,她之所以会送人过来,全都是因为对母亲的一片孝心。 看到那陆续进入屋中的三人,安太后眼睛微微发亮,她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游走一番,心中十分满意。 “大王一片纯孝,有劳挂念。” “只希望太后每晚能睡个好觉,不必日日惊醒。”沈知微抬头看向安太后眉宇间的痕迹,有些惊讶。 这段时间安太后应该是没少皱眉,眉间已经有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可怜天下母亲的爱子之心。 安太后从沈知微这句话里,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意思。 这是让她好好睡觉,别想别的了。 也就是说,大王并不想掺和安国世子之争。 “大王,安国日益强大,北国弱小,汴国军队无能,安国一国可抵两国,云宁二国联手也未能攻破安国的防御,反被安国连下两城,若是不及时制止,日后安国愈发强大,可如何是好?” 安太后还是不太甘心,想要劝说沈知微生起警惕之心,针对安国行事。 沈知微心里哟呵了一声。 安国这么强吗?那安国是不是很快就能拳打汴北二国,脚踢云宁二国,踩着诸侯往上爬,爬到天下共主的位置了? 安国是不是很快就能领兵攻入景昌,让她完成亡国之君的成就了? 让天下诸侯国打起来时,沈知微就打着这个主意,诸侯国先打出一个最强的来,最强再来打她,她完成目标回家! 想想都觉得很快乐。 要不是沈知微一到人前就被迫表情丢失,她听着安太后的话,都能直接笑出声来。 即使没笑,面无表情的脸此刻也看上去柔和了些许,好像挺好说话的模样。 让安太后以为自己的话,打动了沈知微。 然后她就看见沈知微坚定地摇了摇头。 “太后认为安国强大,究竟是因为安国真的强大,还是因为安国是太后的故国呢?” 沈知微不承认安国那么强,只要她不承认,安国就永远不是她的威胁,她就可以任由安国做大做强,直到安国国君攻破景昌。 安太后很想说安国就是强,可她对上沈知微那双毫无波澜,如同井水一般冰凉的双眸时,她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因为安国,确实没有她说的那么强。 安国附近有几个实力比较弱的诸侯,这次安国连下两城,下得全是那些小诸侯的城池。 至于云国和宁国,这两个大诸侯国压根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真要是打不过,今年这场仗就会停止了,怎么可能还约定明年的仗?云宁两国又不是疯了,非要把自己给打灭国了才肯服软。 如今大诸侯国都知道,一时的胜负不算什么,他们要图谋长久的胜利。 安太后不说话,沈知微就当她明白了。 不耽误安太后了解她的“护卫”,沈知微起身准备离开,走的时候,安太后让她带上巨言和伯友。 沈知微已经从妫央口中得知这两个二五仔的事情,她没拒绝,权当是奖励两人告密之举,真要是将两人留下,安太后指不定要如何泄愤。 巨言和伯友对视一眼,小心跟在大王身后,出了太后的夏菁宫。 等走出宫门,两人他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显然在太后面前,两人是真的心虚。 说那么多借口也不过是安慰自己,太后若是真的想要惩罚他们,没有大王庇护,他们必死无疑。 “伯友多谢大王。” 伯友向来机灵,巨言紧随其后,跟着一起向沈知微道谢。 沈知微摆摆手,说:“不必,同太宰道谢吧。” 如果不是妫央特意提了一句,沈知微不一定会注意到这俩人,对沈知微来说,她也没什么太放在心上的人。 巨言和伯友对视一眼,心里认定妫央真是个好人。 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经历的一切悲剧的来源,就在妫央灵机一动,觉得大王是想让他去杀了惠安君。 解决完安太后的事情,沈知微又等了两天,特殊事件开始结算了。 【特殊事件“国战一”已结束,本次特殊事件为分结局,评级暂定ssr,当全部国战系列特殊事件完成,当统一进行结局评定。】 系统面板上的文字,让沈知微有些不祥的预感。 点进去一看,果然不祥! 按理说,特殊事件ssr等级结局应该有成就点十万,也就是现金一个亿,而现在,它的成就点只有一万! 缩水严重,只能拿一千万的奖励了。 沈知微当即不干了,怒问系统怎么回事。 没想到总是很人机的系统,竟然正儿八经给她解释了一下,并且行文流畅,一看智能程度就很高的样子。 第39章造纸!没有纸的日子过不…… 【因此次特殊事件并未完全结束, 所以此次奖励并不完整。】 “统子啊,你这就不对了,特殊事件三个月一结算,这是规定, 你觉得没法结束, 那你就更改规定, 别三个月结算不就得了?再说了,事情三个月内没有彻底结束, 跟我也没关系, 又不是我让它不结束, 你凭什么扣我的钱啊。” 干什么都行, 扣钱绝对不行! 沈知微摆出一副不说明白,她今天就要拉着系统去劳动仲裁的架势。 她什么都可以不要,空调、暖气、小说、视频、游戏以及各种美食, 她都可以不要,但是钱,她绝对不能不要! 她从来没有忘记, 自己现在吃苦为的就是以后拿钱享福, 没有钱, 她在古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不如直接送她去投胎啊! 没有享受过现代的便利,她投胎之后哪怕又投到大周来, 吃尽苦头, 她也认了! 沈知微心里已经开始打算直接破罐子破摔了,反正她一定要从系统那里将她的钱给弄出来! 系统让她稍候,面板上的省略号闪烁三十秒左右,系统把奖励补给她了。 没错, 就直接补给她了。 不是,系统这么好说话的吗? 沈知微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像是被针戳破的气球,勇气跟随气球里的空气一起离开了。 【请宿主大人核实,ssr结局结算补偿已发放。 检测到本次特殊事件并未完全结束,在此事件彻底结束前,无法触发新的特殊事件。】 两个特殊事件无法平行发生,这件事沈知微一开始就知道,所以她现在看见这条消息,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沈知微定睛一看,补偿是十万成就点,之前的一万成就点还在,也就是说,那一万成就点她白得了。 就靠一句话,多得一千万,沈知微决定以后不做一个沉默的女孩。 哈哈,心里想想而已,除非是涉及一个亿,否则沈知微主动开口不了一点儿。 “行,算统子你有道德,是个有良心的企业家。你怎么突然智能程度这么高了?转人工了” 沈知微严重怀疑对面是个人在操作,但是一想到系统这诚心诚意做补偿的样子,她又觉得对面不可能是个人。 【系统已升级为特殊事件记录系统,请宿主大人主动触发更多特殊事件,赚取成就点奖励。】 “啊?那我主线当亡国之君的奖励怎么办?” 外快虽然香,但主线一个亿也非常香啊! 不管沈知微拥有多少个亿,她都对一个亿保持最初的热爱。 她就不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只要是一个亿,她都爱豁出性命去爱,唉,她就是这么一个恋爱脑,真是令人苦恼。 【主线任务不变,请宿主大人再接再厉,触发完成更多特殊事件吧!】 沈知微皱了皱眉,不太理解,如果主线任务不变,就说明系统还是原来那个系统,可如果是同一个系统,怎么会前后差距这么大? 沈知微接下来又试了试今日天气,今天运程之类的小问题,系统都非常丝滑的给出答案,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天气已经精确到二十四小时以内,这个小插件竟然还升级了。 沈知微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她就等着百国大混战在明年结束了。 这个冬天,沈知微过得有些难熬,但总体还不错,大概是因为天气太冷,所以大多数国家都很老实,只有一些小国内部出了问题。 有小国的国君,将求援的信都送到景昌来了。 不是因为兵祸,而是因为天灾,有些靠北的小国遭遇了大雪灾。 沈知微接到求援书的时候,表示十分惋惜,因为那些小国遭遇大雪封山,等求援书传出来的时候,雪灾都过去许久了,她这个时候就算是去帮忙,也于事无补。 第53章 被雪埋了的人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活下来的人,大概率也死不了,她就不去凑热闹了。 她能护住自己一亩三分地上的人就不错了。 今年景昌附近的庶民死伤并不严重,连带着景昌城内的死伤也不严重。 比之先王在位时的去年,情况要好上许多。 只因入冬前,沈知微派人修缮过破旧的房屋,还动员有条件的家庭盘火炕,沈知微查看天气预报,发现整个冬天,景昌最冷的一段时间,平均温度在零下五度左右。 这个温度能冻死人,但只要人们有一点点保暖措施,就不太容易真的死。 纵观整个冬季,冻死的少,病死的多。 天气太过寒冷,老弱身体差,冻病了去世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现代的时候,老人都容易在冬天出事,更不要说缺医少药的此时。 还有冬天和春天交换的时候,那个时候气温变化太大,身体差一点儿的人是真扛不住。 好在漫长的冬日过去,春天来临,一切就好起来了。 当沈知微有一天早上起来,听见窗外有鸟儿鸣叫时,恍惚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将近一年了。 一年时间眨眼过去,感觉昨天她才刚过来。 沈知微突然有种想要回顾一下去年她干了啥的冲动,于是她从床上爬起来,兴致勃勃跑到书案旁,拿出锦布来,准备写字。 提笔,沉默。 首先,她来到这个世界,成功活过了一年,还解锁了铁锅和炒菜! 嗯,是一件很值得纪念的事情,但把这事儿正儿八经写下来,总觉得怪怪的是怎么回事呢? 或许对于后世无数吃货来说,沈知微做的这件事简直是利在千秋的大好事,说句在世厨神也不为过了。 可对于当下的人们来说,这件事并没有多大影响。 礼仪为先的朝代,鼎的作用依旧强大,以鼎煮食,依旧是祭祀和各类宴席必不可少的步骤。 铁锅?那玩意哪儿有鼎稳重得体。 反正在现在没人认,所以就算沈知微不喜欢吃水煮菜水煮肉,她依旧要在祭祀以及各种宴席大场面上,跟臣工们一起吃她不喜欢的东西。 不吃这个,就去啃烤肉,吃多了是真会便秘的。 沈知微疯狂摇头,将那些五谷轮回之事甩到一边,她猛地将笔放下,决定了今天要干什么。 她要造纸! 没错,她突然想起来要造纸了。 之前她就想过要造纸,只是苦于手头上没有合适的工匠,再加上那个时候,她一心扑在研究炒菜上,暂时就将此事放下了。 现在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她也该踏入新的领域,提高自己的生活品质了。 她要用纸! 锦书虽好,但是价贵,竹简便宜可是笨重,现在的纸又一个个不是洒金就是掺朱砂,造价比锦书更贵! 她要便宜耐用的纸,可以随用随丢的那种纸! 想到就去干,沈知微喊来烟霞,让她去找工匠,会造纸的工匠更好。 烟霞一下子就蒙了,造纸的工匠? 她上哪儿找会造纸的工匠呢? 想了半天想不出来,烟霞最后找到了妫央头上,身为太宰的妫央,每天都致力于解决大王的任何烦恼,他坚信,只要他能让大王满意,迟早他能当上首辅! 没错,妫央现在还心心念念大王亲自为他设立的位置,可惜被上一任太宰那个老不死的给占了,不然他妥妥大王心中最重要的臣工,闻桃和胡幼安也比不过! 纸是顶奢,只有贵族们拥有,会造纸的工匠,那更是稀少至极,妫央手头也没有这样的工匠。 他想了半天,最后依靠东海的精盐,从汴国换来了一个精通此术的工匠。 汴国的文化很发达,因此不光有很多学问高深的当世名士,更有许多技艺精湛的工匠。 只是汴国国君不做人事,越来越宠信奸佞,不用贤臣,自打汴国公主晟姜回国,那位国君更是昏聩起来,晟姜送给他数位美人,听闻他成日里在宫殿内载歌载舞,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汴国大权旁落,如今把持在晟姜与汴国文成君手中,一个冬天过去,汴国国君重病三次,险些撒手人寰,更是无法理事。 妫央别说是拿精盐去汴国挖工匠,他就是用精盐去汴国挖将军,也没人管他。 东海精盐现在已经风靡整个大周,口感上佳,白如雪粒的精盐受到了贵族们的追捧,价比黄金,如今泰晟再也不会陷入无钱可用的尴尬境地,凭借精盐,天下财富都涌入了景昌城。 到了大王手中。 妫央领着工匠入宫时,心里藏了一问,等见了沈知微,他便问出了口。 “大王,春耕后可要让胡郎中领兵,借道汴国,攻打云国?” 沈知微正想着怎么安排工匠去做便宜好用的纸,她其实也不太懂造纸的步骤,但便宜的纸原料肯定也便宜。 现在的纸,原料好像是麻,麻作为一种民间常用的衣服原料,本身是有一定成本的。 纸的原理,其实就是植物纤维。 麻可以,树皮也行,蔡侯纸好像就是树皮破渔网之类的,无用的,随处可见的材料制成。 满脑子都是她的纸的沈知微,在听到妫央的问话后,压根没有过脑子,只下意识点头。 “嗯。” “原来如此,大王此前让胡郎中去沙场练兵,便是为了这一天吧?云国距离景昌极远,打下后难以治理,倒是汴国,近在咫尺,又国力强大,国土辽阔,是很适合的目标。” 妫央沉思片刻后狂喜,看向沈知微的眼睛里,盛满了崇拜。 啊?你在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 沈知微不解,沈知微迷惑,沈知微点头。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所以咱们不能打云国,咱们就去晃悠一下,刷刷脸就行。 “汴国是盟友,不可随意撕毁盟约,且汴国强大,非景昌能吞之。” 沈知微提醒妫央,汴国确实很好,不光是汴国好,每一个诸侯国都有它的优点,但不能因为对方有优点,就去攻打人家。 师出无名不说,还不一定能打得过,到时候主动挑衅反被揍,真的是太丢脸了。 妫央没有察觉到沈知微话中拒绝的意味,他以为沈知微是在问策。 毕竟这是攻打汴国的两个难点,显而易见,如果不能妥善解决盟约和实力差距的问题,就难以攻打汴国。 所以关键点在哪儿呢? 妫央想起了入冬时,安国送来的那一封信。 “原来如此,大王,下臣已经全明白了!” 当时大王拒绝干涉安国世子之争,也没打算帮助公子荣,妫央只以为是大王不想下场,惹来麻烦,现在看来,大王真是英明! “当时大王就已经想到这一点了吧?是下臣愚钝,竟今日才发觉大王用心,大王放心,此事,就交由央与胡郎中来办,必定会让大王满意!” 妫央越想越兴奋。 盟约的事情,完全可以借助他人先一步撕毁,而这个借助对象,自然就该是安国。 安国和汴国也是多年仇敌,现在暂时结盟对抗云宁两国,结盟并不意味着过往的仇恨全都过去了。 安国世子濯曾在汴国为质多年,他难道会不恨汴国的人吗? 汴国如果敢在这个时候插手安国的事,威胁到世子濯的地位,等世子濯成为安国国君,他势必会去教训汴国。 妫央在脑海中已经开始铺设诡计,准备坑汴国一把,给胡幼安创造机会了。 而沈知微,她听了一耳朵妫央的夸奖,越听越糊涂。 她怎么都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别有用心啊。 看着莫名其妙燃起来的妫央,沈知微无语,转头准备去百工坊了。 不管了,臣工们都很努力,让他们努力去吧,她要去造纸了。 百工坊其实非常大,安金领着一堆铁匠,也只是占据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地,再安置几个造纸的工匠,完全不是事儿。 妫央送来的工匠名叫陶,听他说,他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之前他做陶做得很好。 后来他拜了一人为师,学习造纸,学五年了,现在才算是出徒了。 沈知微问他造纸打算用什么材料,对方开口就一堆贵金属还有麻,沈知微连忙打断,问他知不知道,用树皮也可以造纸。 陶闻言,控制不住的露出一脸迷茫来。 麻造纸,其实也是刚出现没多久的技术。 按理说,纸应该在后期才出现,距今至少两三百年,但因为这个世界是以游戏为原型的架空世界,科技树已经点乱了,再加上贵族家中养得工匠什么能人都有,为取悦主人,工匠们总有些稀奇古怪的点子出现,所以纸提前出现了。 只可惜贵族喜欢享受独一份待遇,很多东西出现后,并不会推广开来,导致这个世界科技等级跳跃的厉害。 第54章 底层人还过着奴隶制的封建社会生活,贵族已经能和后世大汉时期对拼了。 沈知微命令工匠按照她提供的原料和顺序去造纸,陶不语,只一味带着怀疑人生的表情干活。 如果这些简单的材料就能造出纸来,那他五年来学得都是什么东西? 沈知微总觉得在陶脸上,看见了一句话——我要跟你们这群野路子拼了! 他懂什么叫邪修的快乐? 沈知微一想到她用随处可见的树皮就能造出昂贵的纸,就想笑。 要不是现在的技术等级不太够,她都想搞造玻璃了。 其实也不是不能造,玻璃那不是穿越者必备技能嘛。 但没必要,玻璃又不能吃不能喝,它确实赚钱,但沈知微有盐,一点儿不缺钱。 等以后想搞个显微镜玩玩,可以研究一下烧玻璃。 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瞎搞一通,对文明发展做出的贡献已经十分超标的沈知微,在心里理所当然地想:我以后可是要当亡国之君的,不管做什么,都该以自我享乐为第一目标啊。 她不想干的事情,那就不干。 在沈知微没有发现的地方,系统的面板闪烁了一下,主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电流声,而特殊事件板块的智能系统闪烁着微微光亮。 纸,是文明发展进程上不可缺少的一环。 纸张不光是文字的载体,更是知识的载体,拥有纸后,知识能够更长久的保存下来,它能让人们更好的记载、阅读。 有了纸,才有了普及教育的基础,有了纸,编撰成书,就能彻底消除竹简的不便利,小小的书本,足以打破世家贵族千百年来对知识的垄断。 而这些,沈知微通通没有考虑过,她只是想用纸了,于是去造纸,就这么简单。 在沈知微盯着造纸的时候,妫央出宫去了。 他出宫后,先跟门客们交代一番,借着自己骑马出城,直接往泰晟而去。 因为不用天天上朝,所以太宰离开景昌几日也没什么大问题,反正他府上的门客,已经足以处理大部分事情。 他此去泰晟,是为了商议攻打汴国之事。 没错,他觉得沈知微的话,就是在告诉他,只要处理好那两个问题,就可以攻打汴国了。 攻打汴国的主力军肯定是胡幼安,所以妫央才去找胡幼安。 在泰晟的胡幼安认认真真练兵,突然觉得心头一跳,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她抬头看向远方,那个方向是泰晟候陵墓的方向,也是此前布置引雷针的方向。 在泰晟的这段日子,胡幼安渐渐养成了“故地重游”的习惯,没事儿就要看看泰晟候被劈得焦黑的陵墓,想一想底下的陵墓已经被她搬空了,就有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主要是这么长时间以来,她从来没有遇见过任何不对劲的事情,泰晟候也没有来找她要过陪葬品。 一开始胡幼安嘴上说不怕,实际上心里还是有点儿怕的,现在她是真不怕了。 这让胡幼安更坚定了她要为大王做事的决心,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郎中,郡守府上来人,召请郎中去议事。” 有小兵前来通传,胡幼安算了算日子,心中了然,这是闻桃来跟她商量春耕的事情了。 军屯制已经和军功封爵制度一样,在军中实行将近一年,胡幼安每天不光练兵,还带着那些兵下地。 一年下来,胡幼安本人从起初种地磕磕绊绊,还没有八岁小儿种得快,到现在一把好手,在她身上,已经充分体现了军屯制的必要性。 为将者,怎能从未下过地,从未体验过庶民的疾苦呢? 如果什么都不懂,如何能在领兵时,做到真心庇佑子民?如何能以最严厉的手段去控制底下兵卒?如何能做到,让兵卒不随意烧|杀|抢|掠,成为迫害庶民的兵灾呢? 胡幼安到郡守府的时候,闻桃刚打开一张舆图。 “胡郎中来了,快快入座,瞧瞧这个。” 闻桃和胡幼安在泰晟呆了好几个月,彼此之间熟悉了不少,看见胡幼安,闻桃也不客气,直接让人坐下,随后将手中的舆图递了过去。 “此图,倒是绘制的十分精良。” 胡幼安领兵打仗的,一看见那图,就两眼发光。 清楚明白的舆图在战场上发挥的作用可太大了,胡幼安立马问道:“此图不知是哪位能人所画?” 闻桃指了指角落,让胡幼安仔细看。 胡幼安定睛一看,那里标着一个小小的“宵”字。 “是县令?” “正是,师姐她最擅此道,只要过她之眼,她就能画出来,这是她冬日里到处走动,历经一冬才画出来的泰晟图,她此前在汴国生活,去过汴国许多地方。” 闻桃第一次看见汴宵画图的时候,也如胡幼安一般惊叹过,其实现在她看见汴宵画图,也会十分惊叹。 闻桃承认,她师姐其实是个当世奇才。 如果性子能靠谱一些就更好了。 “真是……”胡幼安面对此图,不知道该如何去夸,感觉所有夸赞的话都是徒然。 “你可别在她面前这般,她若是知道你折服于她的本领,日后恐会常来调侃你。” 闻桃对汴宵的恶劣性子深恶痛绝,只因她是汴宵性格最大的受害者! 胡幼安哑然失笑,这对师姐妹之间的恩怨,她可不想掺和进去,她只管干活就行。 “这一片地方,是今年春耕要开垦的荒田,冬日里,奴隶们没事儿就去开荒,如今杂草丛生,倒是没什么石头了。”闻桃见胡幼安笑而不语,也就不再多说,在地图上用手指划了一片,跟她说起正事,“等过几日,景昌那边会送来铁制的农具,泰晟的庶民也可如景昌的庶民一般,租赁农具,农具有限,一时半会儿恐怕轮不到军营用。” “行,哪一片是军营的?” 胡幼安不在乎这些,军营的地又不要求高产,不荒着就行。 “这一片,此前这一片属于泰晟候叔伯,后献给了汴国公主晟姜,晟姜虽已归汴国,但依旧留了人手在此处。” 第40章大王是民心所向!大王要…… 地方就是一片靠近水源的好地, 如果是平时,得了这么好的地方,胡幼安肯定会让闻桃收回去,她带着一堆士兵, 平日里还要训练, 用这么好的地方, 那不是白白浪费了吗? 现在一听闻桃说,这一片地方, 名义上还属于晟姜, 她立马点头了。 也就只有士兵所在之地, 晟姜才不会派人前来捣乱, 如果是普通庶民或奴隶在这一代垦荒种地,根本就守不住这一片地。 指不定会被晟姜等人用什么手段,将地收回去。 闻桃见胡幼安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立刻露出了欣慰的笑,她在泰晟这段时间,最喜欢共事之人就是胡幼安了。 对方能为她解决问题, 还能接受任何要求, 从来不会多说半个字。 关键是交到胡幼安手上的事情, 胡幼安都能办得漂漂亮亮, 就是有时候会有一些特殊的想法,比如去挖坟偷陪葬品什么的…… 闻桃将脑海中生出的那些画面甩到一旁, 不管怎么说, 胡幼安都是个靠谱的人,比她师姐强多了。 一想到师姐,闻桃就头疼。 “这一份文书,不知胡郎中能不能顺路送到县令手里?” 闻桃想, 汴宵好像也挺喜欢胡幼安,看在胡幼安去送的份上,对方应该会上心一些。 胡幼安接过竹简,看了一眼卷起来的竹简问道:“可是有关春耕一事?” “正是,师姐如今任县令,手下管着数十个村落,那些村落的春耕之事,都要她来盯着,她向来不喜这些琐事,还请胡郎中帮忙劝说一二。” 这可不能说是琐事。 胡幼安微微皱眉,轻声道:“对于农人而言,春耕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时候,于泰晟而言,今年的春耕尤为重要,今年是郡守管理泰晟的第一年,如果郡内粮食减产,届时恐怕大王会对郡守不满。” 胡幼安是在提醒闻桃,如果闻桃真的信不过汴宵,那就另外派人去盯着点儿,不能将一切希望都放在汴宵身上。 闻桃岂会不做后手,只是明面上汴宵是县令,她总不好绕过汴宵行事。 “胡郎中放心,今年泰晟不会做任何叫大王失望之事。” 胡幼安这才放下心来,她不关心闻桃汴宵之间微妙的关系,她只关心大王。 胡幼安最后还是帮忙跑了一趟,将竹简送到了县令府上,汴宵当时正在家中绘制新的地图,见是胡幼安来,也不问胡幼安是来做什么的,直接将人拽住,往屋中带去。 “幼安你来得正好,我有一件宝贝要送与你!” 胡幼安很不习惯跟人如此亲近,她想要挣脱汴宵的手,听到汴宵这话,才放弃挣扎,顺从地往屋内走去。 汴宵是带着她去书房。 胡幼安也去过好几个人的书房了,大王的书房里全都是各种各样的竹简,有的是政务,有的是王宫的藏书。 第55章 那个书房是胡幼安去过最大最豪华的书房,一看就充满了王室气魄。 其次是妫央的书房,妫央虽说与本家关系不好,但是他出身确实很高,他的书房里,也有很多竹简,甚至妫央还熏香,书房里有一股清雅的莲香味,跟妫央给人的感觉相似。 再来是闻桃的书房,平平淡淡,没有什么特殊的摆件和味道,只有一整面墙叠起来的竹简,还有书案上那叠起来的盒子,里头全都是闻桃写秃了的笔。 胡幼安的书房里,放着的全都是农书和兵书,兵书居多,书架上没摆几本,大多是放在箱子里,方便胡幼安出征时,拿上几本。 反正每个人的书房都有自己的风格。 汴宵的书房也很有她的风格。 很乱,随处能看见被主人随手扔在地上,散开的竹简,地面有些地方还散落着大块有颜色的染料,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画,画上有山水也有地势图,乍然望去,乱七八糟。 整个屋子最整洁的地方就是那一张比寻常书案要大上两三倍的书案,之所以觉得整洁,是因为上头什么都没有,只铺着一张巨大的锦布。 汴宵从一旁本应放茶水的小桌上拿起一支笔,笔尖直接进嘴润了润,接着沾了下已经略有些干涸的墨汁。 胡幼安被汴宵这一套动作弄得有点儿无奈。 她可算知道为什么闻桃一说起汴宵就态度奇怪了,闻桃是个小君子,她自小受得是世家贵女的教育,一举一动皆在礼仪规范之内,和汴宵简直是两个极端。 现在胡幼安突然对两人的老师昶子有一点儿好奇了,什么样的人能收两个性格如此迥异的学生? 昶子天天面对这两人,真的不会疯吗? “傻站着作甚?快快过来,你瞧这图。” 胡幼安在心里暗自佩服昶子的时候,汴宵招呼她上前,胡幼安在心里暗暗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然后她被眼前的图深深震惊了,这张图对她的冲击力大到什么程度呢?反正等她抬起头时,不管汴宵在她面前干什么,她都能称赞一句颇有名士之风。 就算汴宵在她面前脱衣狂奔,她都能称赞一句此乃性情中人! “这是汴国的舆图?还有永明城的城防布局图……” 如果是安国或者北国的国君得到两张图中的任何一张,他们都能凭借那一张图,将汴国整个吞下! 大王手中兵卒太少,凭借这两张图,也没法一口气将汴国整个吞下,实在是可惜。 胡幼安反应过来后,无比痛心。 她表面倒是看不出什么痛心情绪来,只有紧握的双拳能看出,她的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正是,好歹在汴国生活了十几年,总不好一点儿东西都不带走。” 汴宵笑吟吟地看着那两张图,她一整个冬天,几乎什么都没看,每天睁开眼睛就是画图。 她将过往的人生回想了一遍,留下了这两张图。 汴宵手中的笔在一些路径有些模糊的地方再添上一两笔,将街道画得更清晰了。 不知道那两个人看见这两张图后,会是什么反应呢? 汴宵冬日里几乎足不出户,所以她并不知道,汴国如今内部是什么模样。 如果她知道的话,或许就没那么期待了。 胡幼安打听过一二,对汴宵的曾经了解个大概,对于汴国的事,她只能说一切皆是天注定。 要不是汴国国君昏聩,如何能有汴宵入景昌一事呢?可见上苍眷顾天子,天下迟早会重新回到大王手中。 “可惜如今安汴北三国联盟,春耕过后又要与云宁两国开战,毕竟是奉王命以讨伐逆贼,总不好与他们撕毁盟约,这东西,暂时用不上了。” 胡幼安是真可惜,像是这种图,其实都是有时间限制的。 谁知道再过一段时间,哪里会不会重新施工,城防图会不会重新布防?虽然依照如今汴国的情况看,短时间内不会有大变动,但谁也说不准。 有舆图在手却不能立马用上,如何不叫胡幼安心生惋惜啊。 汴宵管不了那些,她现在就是个小小县令,管着几个村落的事情而已,她只需将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好,至于其他,全由大王定夺了。 依如今的局势来看,哪怕没有这两张舆图,大王出征天下也是迟早的事情,那位的野心,可不会仅限于小小的泰晟。 经过此次王命讨伐逆贼一事,汴宵自认已经看清楚了那位年轻的天子,那位天子心中有着无人能比拟的野心。 汴宵很庆幸当初自己选择留下来,不然她走遍天下,也不一定能找到一位明主。 若明珠暗投,如星辉闪耀的才华,也会就此黯淡,彻底沦为没用的废物。 胡幼安整个人都扑在了那两张图上,要不是天色已晚,她都想要睡在汴宵这儿了。 其实也可以睡,但汴宵这里很小,客房也许久没有住过人了,春日晚上还是有些冷,胡幼安住下可能会受寒。 因此胡幼安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带着两张图,往军营赶去,紧赶慢赶,到底是赶到了。 结果她前脚刚把地图拿出来,想要再细细看一看,后脚就听丘说,有个野人来找她。 “野人”是丘给来人起的外号。 “什么野人能跑到军营来,还叫你特意来通传?” 被打断继续欣赏地图,胡幼安心情不是很好,瞪着丘等他回复。 丘一看自己撞到了气口上,连忙收了嬉皮笑脸,赶紧如实回答,道:“郎中息怒,来人其实是太宰央。” 妫央被称作野人?胡幼安被勾起一丝好奇心,在她印象里,妫央可一直都像个人似得,成天把自己打扮得干净漂亮,身上还特别香,他成为野人,那是什么打扮? “还不赶紧将人带进来,太宰来访,定是大王有命。” 胡幼安起身往外迎,一边走一边念叨丘。 丘察觉到自己好似犯下大错,低头老实听训,不敢多言。 他其实没在景昌见过什么大人物,偶尔得见的几位贵族,都是打扮得干净得体,第一次看见如此狼狈不堪的贵族,多少有点儿看热闹的兴奋了。 等见到妫央,胡幼安才知道什么叫没有起错的外号。 这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活像是在泥潭里打了几个滚的男子,说他是野人,真一点儿不为过。 “太、太宰?” “胡郎中,请郎中见谅,央失礼了,可有更衣之所?” 妫央这一路上没镜子看自己什么模样,但从一路过来,人们见到他就露出的惊诧神情,以及他身上的泥,他大概也能猜出一二。 光赶路当然不可能这么狼狈,主要是他走过的地方,有个水坑,他不小心在里头栽了一跤,不光是他沾了一身泥,马也沾了一身泥。 只是马儿脏些并不会叫人多惊讶,一个贵族浑身是泥,就比较让人惊讶了。 “有有有,快快入内洗漱,丘,去寻一身太宰能穿得便服。” 胡幼安念及贵族都很要面子,赶紧将人带进来,万一妫央觉得今日他丢了大脸,一怒之下将在场所有人都记下,日后寻借口,将人灭口,可就遭了。 不少贵族性情暴戾,表面看着没事,私底下手段狠辣至极,心眼更是小如针尖,胡幼安可不想去体会贵族的小心眼。 好在妫央没那么多事,只要他狼狈的样子没有被大王看见就行,要是大王看见他这副模样,他不光想杀了围观群众,他还想自我了断! 那可真是活不下去了,大王以后看见他,还不成天想起他此刻的狼狈模样啊! 妫央入内后不久,热水和新衣就摆好了,军营不缺热水,这里的火堆常年烧着,要给守夜的士兵烧水取暖。 妫央换衣服的地方没有镜子,但是他看着已经变成泥汤的洗澡水,以及那脱下来都硬邦邦的衣服,对自己的狼狈模样已经有了准确的判断。 还是那句话,大王不在真的是太好了! 胡幼安再看见妫央的时候,妫央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 “没想到太宰会深夜前来,怎只有太宰一人?外头危险,太宰实不该独身在外。” 胡幼安只字不提妫央刚刚的扮相,只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她只是责备妫央一个人上路,惠安君跟着使团一起走还能被杀,妫央一个人在路上,真不怕哪儿跳出来个山贼,劫财害命。 “央非一人赶路,同行的伙伴还在后面,胡郎中尽管放心,央不会如此冒险。” 妫央也怕死,他比谁都怕死,出门怎么可能一点儿准备不做,就是他的马比别人的马要快,那些人恐怕要深夜才能到。 他说到这儿,请求胡幼安派一队人在外等候,接应他的部曲。 胡幼安表示没问题,两人又说了两句问候的话,互相了解了一下泰晟和景昌的情况,接着胡幼安才问妫央,如此风尘仆仆,是不是大王有重要的命令。 第56章 妫央表示,命令没有,但是有件比较特殊的事情。 他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他认为大王有意借此次混战的机会,吞下汴国,只是因为盟约无法轻易撕毁,以及汴国过于强大,幅员辽阔难以治理,这才迟迟没有下手。 接着,他表示盟约一事,他可以帮忙解除,不光不会让大王担上一点儿骂名,还会让安国成为景昌的新盟友,既然汴国强大,那就将它给分了,各自拿一点儿,不就不强了吗? 胡幼安今日敢拿到汴国舆图,正忧愁无法出兵,舆图过期作废的问题,就听到了这样的好消息,当即拍桌表示愿意领兵前往汴国。 只是热血过后,胡幼安意识到有些问题需要解决。 首先,汴国现在内乱严重,妫央要用什么法子,叫汴国主动撕毁盟约? 无论汴国下一任国君是谁,汴国恐怕都会担忧自身实力下降,在这个时候,拉紧盟友,借助盟友的力量震慑周边,是最好的办法。 撕毁盟约对汴国毫无好处,除非汴国所有人都傻了,否则他们绝对不会轻易撕毁盟约。 这是其一,其二就是安国。 “光大王与安国分汴,届时安国得一半,甚至更多的汴国领土,岂不是会一跃成为最强大的诸侯国,到那时,其余几个国家如何还能抗衡安国?一旦安国成为最强,如何能避免安国国君不会生出贪婪之心,效仿云国国君自封为王,威胁景昌呢?” 这是胡幼安最担忧的事情。 “盟约一事,需双方同意,汴国想要维持盟约,也得看其他国家愿不愿意,这事儿不难。至于分汴一事可再议,除了安国外,还有北国可以进攻汴国,且一旦汴国倒下,它周遭的诸侯国,甚至此时还与汴国打仗的云宁二国,都会想要分一杯羹,安国想要吞下大头,是绝无可能的。” 妫央早就想好了,他可以借助安国的力量,却不会让安国成为景昌唯一的盟友,更不可能让安国接收大半汴国的遗产。 想想汴国周遭的诸侯,胡幼安被妫央说服了,那些诸侯确实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如此甚好,那幼安就静待太宰好消息了,春耕之后,随时可以出兵。” 妫央见胡幼安同意,心里瞬间松了口气,他毕竟常年在景昌,并不了解前线局势,汴国到底能不能打,胡幼安这个领兵的将军说的才算。 现在胡幼安点头,就说明汴国能打。 妫央转念一想,此事本就是大王早就计划好的,若是汴国不能打,大王也不会在一开始断然拒绝公子荣的提议。 他现在所走的每一步,都不过是大王想让他走得而已,他与大王相比,还是差太多。 胡幼安好奇妫央为什么突然赶来,告诉她要打仗的消息,正常来说,这种消息派小吏送来就行。 妫央将自己视角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明,他是在发现大王打算后,马不停蹄地赶来的。 “说来也是央愚钝,都快春耕了才想明白大王的打算,怕耽误大王的事,这才快马赶来,不过距离春耕结束还有一段时间,大王想来也不着急。” 胡幼安听完妫央的叙述后,沉默许久,最后长出一口气,说道:“大王如今不过十六,早就听闻天下有生而知之的奇才,或许大王也是其中之一。遇见大王,实乃幼安毕生最幸运之事。” “同样是央之幸运,若无大王,何来今日之央,为了大王的宏图伟业,胡郎中,务必要攻破汴国都城!你我约定,要将永明城中最明亮的夜明珠,带入景昌,送到大王面前。” “好!” 永明城之所以叫永明城,就是因为汴国有一任君主,为让城中各家大能夜晚依旧能够坐而论道,寻来了天下奇宝夜明珠,镶嵌在一座高塔之上。 那座高塔共有一百颗夜明珠,最明亮的便是塔顶那一颗。 能不能当路灯不知道,名气却够大了,听说汴国君主的用心后,永明城逐渐汇集了天下有才之士,汴国的永明学宫也成了天下学子的向往之地。 那一颗夜明珠代表着的,不光是汴国国君惜才爱才之心,更代表着天下文学的中心在何处。 天下是大王的天下,真正的中心,就应该在景昌城! 妫央到了泰晟后,一呆就是七八天,等他再次回到景昌的时候,景昌的春耕都快结束了。 妫央回来的时候是乘坐马车,一路上慢悠悠地走,不光能看看外面整齐的田地,还能不时下车,与当地的庶民聊聊天。 越靠近景昌,会说雅言的庶民就越多。 妫央并不是土生土长的景昌人,他其实不太会当地的话,听不懂的时候,他就跟人比划,两边连蒙带猜,还真能对上话。 妫央这一路,深刻感觉到了变化。 以前他从安国来到景昌的时候,那时先王在位,先王身体已经不太好了,不怎么管景昌附近的庶民。 他那时下车问话,庶民们都对他避而远之,怕他挑剔庶民们的不雅之处,然后对庶民拳打脚踢。 现在他下车问话,庶民们都会主动回答,还会不时提一句去年景昌附近的大丰收。 他们说,天子爱民,用铁打造了坚硬的农具,让今年春耕变得轻松不少。 还说天子免了不少赋税,每每说起天子,他们眼里都闪烁着光芒。 与提及先王时的麻木截然不同。 现在这些庶民才是鲜活的人,不是一具行尸走肉,更不是写在一句话中的一个缩影,妫央能感受到,他们想让大王永远是大王,想让大王一直执掌天下。 民心二字,第一次真切呈现在妫央面前。 妫央问了几个庶民,他问如果天子进攻汴国,他们觉得如何? 一般来说,战事是庶民们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因为他们的家人要赤手空拳,连一身藤甲都没有的上战场当先锋,活下来的要一次次再次拼杀,死了的,连尸首都没有。 可是这一次,答案不同了。 不是恐惧害怕,也不是惊慌失措,而是期待。 期待打仗? 妫央听到年轻力壮的庶民说,反正这天下到处都在打仗,今日不打,以后也总要打的,趁着他还能上战场,他愿意去拼杀,获战功,为家里人挣来良田钱财。 他听见年老的庶民说,家中有力气大的孩儿,让孩儿上战场,听说杀敌一人,就能得到数亩良田,若杀十人百人,甚至能成为贵族,拥有爵位。 他们也想当贵族。 还有年轻的女娘,天生力气大,壮着胆子问妫央,她们能不能上战场,给她们铁器,她们也能杀敌! 杀人就像是砍杀豚,人还没有豚强壮,她们在家时,不光看过人杀豚,胆子大的还亲手杀过,也没什么难的。 妫央告诉对方军中有女将,力气大可以去泰晟试试看。 然后他想起了自己养得豚,好像已经特别肥了。 于是他生出了快快回景昌,杀豚给大王吃的想法。 第41章特殊事件再次开启,而大…… 沈知微这段时间不是在盯着春耕, 就是在盯着造纸,以至于妫央出去快半个月一事,等妫央回来,她才意识到。 感觉有点儿对不起忠心耿耿的太宰, 沈知微心虚望天, 听着妫央跟她细说这一路上的见闻。 沈知微全程兴致缺缺, 妫央说她是民心所向,她自己听了都脸红。 唉, 妫央其实什么都挺好, 就是好好一人, 太喜欢谄媚拍马屁, 这么离谱的话他都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完,何尝不是一种特殊的技能呢? 有的是嘴笨的人,心里一箩筐话, 到嘴边都只能憋出个嗯来。 没错,这个嘴笨的人,特指沈知微自己。 沈知微也是无奈, 她其实有点儿想打断妫央的话了, 一样的话来来回回听几遍, 确实是有点儿烦的, 尤其说的还都是假话。 可她不能打断,万一让妫央怀疑人生呢?如果让妫央知道, 他每次拍马屁都没有拍到位, 估计他会羞愧欲死。 “……听女郎说她家中杀豚一事,央想起了为大王养得豚,如今那些豚均以百余斤重,想来可以宰杀了。” 正好还可以拿猪头祭天, 过几日又该去田间祭农神了。 那么大一个猪头,很是少见,想来天神会很满意,赐给景昌一个风调雨顺的年份。 沈知微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趣,催促妫央杀猪。 过年的时候沈知微就想杀猪,没想到那些猪养了将近一年,愣是不够肥壮,反正沈知微是不太满意,这时候又不讲究过年,沈知微也就没再提杀猪的事儿,想等猪再长长肉。 不够肥的猪,五花肉就不好吃。 唉,没有饲料,猪真的很难长起来,这年头人也吃不饱,一个赛一个瘦,有时候沈知微都觉得还是胖点儿好看,太瘦了,真的视觉上会叫人觉得很奇怪。 像是一个个行走的大头娃娃。 沈知微没有围观杀猪现场,她怕到时候猪到处跑,会引发混乱。 第57章 这些日子还是会不时钻出几个杀手来,沈知微还是挺惜命的。 于是等沈知微看见猪的时候,它已经变成一盘盘菜,摆在了她的桌子上。 自打沈知微过来后,王宫里的厨师们可真是被她折腾得够呛。 从一开始不知道铁锅是什么,到现在可以熟练使用铁锅炒菜,甚至拿着沈知微给的菜谱,就能用严重不足的调味料将菜谱上的菜复刻七成,只有厨师们自己知道,他们经历了多少折磨! 结果是相当不错,沈知微吃着熟悉的猪肉,差点儿哭出来。 就是肉的口感不如现代的白猪嫩,肉太有嚼劲了,可能有些人会喜欢这种口感,而沈知微感觉自己牙口不好,平生最爱吃软饭,这么有嚼劲,她吃完感觉腮帮子酸。 但是真香啊! 不知道是沈知微太久没有吃到猪肉的原因,还是这个年代不用饲料养大的猪肉,就是比现代香,沈知微被香的恨不得把舌头吞下去,真的太好吃了! “这豚肉真是香而不腻,滋味甚佳啊!” 跟着沈知微蹭了一口饭的妫央,一开始吃得时候一脸不在意,豚肉是贱肉,他听不少人说过,豚肉带着一股子骚气味,又柴又难吃,油香都遮不住那股子味道。 要不是为了陪大王,他坚决一口不吃! 现在,他只会说真香。 回头他也按照大王的法子养几头豚好了,妫央想着,请求沈知微将菜谱送他一些。 在妫央看来,如何做好豚肉才是关键。 沈知微十分大方,让妫央自己派人去膳房拿,她吃美了,脑子转得有点儿慢,进入了一种如痴如醉的境界。 然后沈知微突发奇想,问道:“不如,在景昌开两家酒楼吧。” “酒楼?卖酒之地?” 妫央不解,吃着饭为什么突然说起酒楼了,难道是大王馋美酒了? 也是,有好菜无好酒,确实差了点儿什么。 妫央心中盘算着,将家中珍藏的美酒送一份入宫来,王宫不缺美酒,他就是表一表忠心。 “不光是卖酒,还卖吃得,只是不像客舍一般,供人住宿,只供饭菜美酒。” 沈知微眯着眼睛,慢悠悠地解释着她的意思。 其实她说到这儿,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开酒楼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前期选店址,后期培养员工,每天还得找人采买,培训厨师,连带着后勤保洁都得选上不少人,那么多人要管,沈知微一想就头疼。 她肯定不自己管,可如果不自己管的话,就失去经营的乐趣了。 那她开酒楼干什么?又不能玩,她又不靠着酒楼吃喝,还费心费时。 “罢了罢了,好生麻烦。” “不麻烦!大王,景昌城内还缺个供给贵族吃喝的地方,且若真有此酒楼,建成后定会闻名天下,届时将精盐放入其中售卖……” 妫央一直很苦恼精盐的推广,因为现在天下在打仗,所以商路难行,商贾很难将贵重的商品,送到各地。 商贾没法将精盐送出去,哪怕精盐的名气再大,也没法换成金子啊! 但如果造个酒楼,引来贵族亲自前来,那就不用担心销路问题了。 外头人荒马乱,只有贵族携带部曲,才敢出门运行,商贾出门一趟,那完全就是拼运气,赚得是卖命的钱。 “听起来不错,可是酒楼太难开了,予有些困倦了。” 沈知微什么都没干,先打退堂鼓,她是一点儿苦都不想吃啊。 “大王无须做什么,下臣愿意为大王分忧。” “好!央真乃予身边最为得力之人,如同予之左膀右臂般。” 沈知微见妫央要做,张嘴就是一通夸奖的话,她这人信奉鼓励式教育,等妫央被她夸得恨不得立马出宫开店时,她才住了嘴,让妫央去忙。 妫央出宫的时候,衣角带风,脸上满是笑意,恨不得跟所有人说一说,大王待他如何! 他就是大王的左膀右臂! 沈知微则在妫央离宫后,果断回屋睡一觉,其实刚吃完饭不该睡觉,对身体不好,但是沈知微真的困。 而且吃完饭睡真的太香了,等她年纪大一点再考虑养生的问题吧,她现在年轻,能睡她就要睡! 等沈知微睡醒,天都快黑了。 一下午什么都没干,光在床上呼呼大睡了,沈知微睁开眼后,不禁暗道一声爽! 多么理想的生活,想睡就睡想吃就吃,没人催她努力,更没人喊她上学上班! 她真的要堕落了,因为堕落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 沈知微舒服地将整个人摊开,幻想自己是一张饼,在电饼铛里尽情舒展。 就是有点儿热。 春天温度不太高,可能是怕她冷,宫女给她盖得厚被,而沈知微的身体素质实在是有点儿太好了,这被热得她满头大汗。 掀了被子,沈知微才舒服了一点儿,等温度落下去,她又将被盖回来了。 又到了这个又冷又热的季节了,沈知微表示,她真的不太喜欢刚入春的这几天啊! 许多人都和沈知微相反,他们可太喜欢春天了,因为春天来了,他们终于可以继续开战了! 入冬前大家都打上头了,结果被迫休战,经历了三个月的蛰伏,此刻他们都自认已经达到了最佳状态,此次他们定能一举歼敌! 沈知微过了几天咸鱼日子,她的系统就跳出来一条消息。 【检测到特殊事件开启,因此事件为连续事件,将继承上一事件的状态,宿主的行为将影响到本次事件的评级,当前事件等级为:sr!】 沈知微被突然跳出来的消息提示吓一跳,等看到最后,她皱了皱眉,没明白这次是什么情况。 结局评定还没开始,怎么就先将sr的结局等级摆出来了? 沈知微详细询问系统,弄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这次特殊事件是接着去年的特殊事件,也就是天下大战的事情继续的,而上一次特殊事件,她得到了ssr级别的等级评分,也就是说,如果她在此事件第二阶段内,没有做出足以让结局评定升级的贡献,她最后的结局等级就会是sr。 说实话,sr也挺好了。 遥想当初沈知微跟那个得知还有这么个特殊奖励的时候,根本就没设想过自己会得ssr的情况,她认为自己顶多到sr,甚至可能只有r或者n。 结果这几次特殊事件下来,她最常打交道的就是sr等级了。 这真的不是bug吗?还是说特殊事件完全就是给宿主的福利关卡,完全没有难度的? 沈知微很想问问系统,又怕自己一反应,系统以为她是觉得游戏太简单了,然后提升难度,增加沈知微的游戏体验。 沈知微表示,她不需要任何游戏体验,她就想要ssr等级的结局成就点奖励。 盯着sr两个字母看了好半天,最后沈知微放弃了,低头开始思考。 她要怎么提升结局等级呢?按照之前的经验看,现在她的结局等级不够高,纯粹是因为她在本次事件中没有存在感。 没有参与进去。 第一阶段能出ssr,沈知微也很惊艳,不过想想这场大战就因她而起,ssr等级的评定都低了! 可恶啊,上一阶段的贡献为什么不能累积到第二阶段,难道第二阶段开战就跟她无关了吗? 沈知微无能狂怒,怂怂的不敢对着系统面板讲一个字,生怕系统扣她钱。 在沈知微苦恼究竟怎么毫无痕迹,顺其自然的提升事件参与程度的时候,胡幼安已经开始加紧练兵了。 她直接在泰晟又招了两千兵。 招兵一事早就已经过了沈知微的面,沈知微亲自允许的,之所以允许,纯粹是想到胡幼安孤身在外,还手握大权,分分钟可以造反的节奏,她身为亡国之君,必须助她一臂之力! 没想到,胡幼安她真的是单纯想要招兵,想要进攻汴国,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将自己的剑锋指向天子。 她绝不可能背叛大王! 春耕过后,胡幼安开始有序训练营中士兵,一部分士兵算是老兵了,去年开始就跟着胡幼安,与胡幼安已经养成了默契,这一部分兵是胡幼安最省心的。 之前有上场经验的也勉强能用,就是新兵得好好练一练。 胡幼安生怕打输,老老实实练兵,踏踏实实增长实力。 而对于一些小国来说,他们已经没有兵打了。 所以他们只能选择直接征兵,征来的兵也不好好训练,直接往战场上一扔,运气好就活下来,运气不好就死。 战场上血流成河,战场外,同样在流血。 安公一病不起,世子濯本以为自己可以轻松上位,没想到他的几个弟弟开始折腾,连他的叔伯们都开始找事。 明明他就是长子,甚至还有世子之名,继位再名正言顺不过,结果那些人还是要折腾。 世子濯知道是为何,北国的事情开了先例,这群人都想成为第二个北公越。 第58章 却不想想,他可并非公子荣,会将到手的位置,拱手让与他人。 世子濯的态度十分强硬,手段也硬,谁栽在他手里,他就直接将人往死里整。 他的几个弟弟被他收拾一通都老实了,但还是有一些叔伯在折腾,世子濯感觉不太对,细查之下,发现是汴国和北国的人在掺和。 北国人掺和其中,世子濯并不觉得意外,他救下公子荣,就是跟北国结下了仇,北越十分记仇,肯定会来找他麻烦。 关键是,汴国为什么会参与其中! 世子濯大怒,当即去信一封,质问汴国国君,插手世子之争,汴国是想要撕毁同安国的联盟吗? 他的质问,注定是到不了汴国国君手里了,因为现在的汴国国君,成日里浑浑噩噩,病得厉害。 年纪大了,又纵情享乐,一场风寒就会将人打倒,然后一病不起。 晟姜端着汤药,给躺在床上的汴国国君喂食,一半进嘴里,一半洒在了床榻上。 晟姜也不在意,等碗里没了汤药,就让人去盛来,如此喂完三碗,汴国国君没什么反应,他身上已经一片苦药味了,衣角都往下嘀嗒药汤了。 晟姜让人来收拾干净,躬身向没有反应的国君行了一礼,道了声退下,国君一如往常,没有任何反应。 等出了王宫,心腹忧心忡忡同晟姜说道:“公主,国君已有三日不曾睁眼,是不是该叫世子前来?” “国君只是困得很,所以才一直未醒,这个时候喊世子过来,是觉得国君要如安公一样了吗?” 心腹闻言,张嘴想说什么,怕触怒晟姜,最后还是一言未发。 晟姜知道心腹的想法,现在国君的情况,比安公还不如。 但她不能让国君重病的消息传遍天下,她很清楚,自己的权力来源于国君,在她还没有彻底掌握手中大权之前,国君换成她的侄子,她的地位会不稳。 毕竟她和汴国世子关系并不好,远没有文成君受世子信赖。 文成君还算是世子的启蒙老师,两人关系匪浅,她不可能比过。 早知国君身体已经这般不中用,她就不进献那么多美人,顺着国君的心意了。 晟姜有些后悔,但也仅仅是有一点儿,毕竟她从泰晟回来后,国君就对她不太满意,如果不是那些美人,讨得国君欢喜,她的处境会比现在困难百倍。 晟姜回了自己府上,在这时拿到了安国世子濯送来的质问信。 从字里行间就能看出来,世子濯已经十足愤怒了。 可晟姜很迷茫,她怎么不知道汴国有人插手安国世子之争了?反正她没掺和,文成君也不是个傻子,应该也没掺和才对! 这世子濯莫不是打听到了国君身体不行了,所以发文来试探? 晟姜的思绪不受控制得往另一个方向狂奔,主要是在她看来,世子濯在信上附加的证据,根本没法说明是汴国有人插手。 仅凭几个汴国人随口的供词,就说是汴国插手了,那明日她抓几个安国人,也可以说是安国人暗害国君啊。 当证据站不住脚的时候,其余就显得更荒唐了。 世子濯送来的信,在晟姜看来是满篇胡话,比起问罪,更像是想要编织罪名,借此来斩断汴安两国的盟约。 正值汴国国君重病当头,世子濯的举动属实是不正常。 晟姜思来想去,最后将世子濯的信送给了文成君,世子濯在汴国为质的时候,她已经到了泰晟,所以她并不是很了解对方,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封质问信。 文成君是汴国国君的同族,论关系,国君应该喊他一声叔父,不过这个关系有点儿太远了,且国君为尊,他为卑,所以文成君从来不拿辈分说事。 他今年已经年近五十,面对世子濯在信上不客气的言论,半点不生气,反倒是多了几分看小孩胡闹的轻松。 “世子濯在永明的时候,就喜欢听昶子讲课,他这一笔字,练得和昶子有几分相似。昶子信奉诸事非黑即白,讲究随性而为,世子濯颇有几分昶子之貌。” 文成君与汴国世子森说着话,将信随手放下,他轻声问:“世子觉得该如何回以世子濯?” “濯其人,心比天高,最是狂傲不羁,这等无凭无证之事,竟直接遣书来问,毫无世子之雅量,以森看,该直接否决此事,并警告世子濯,莫要将汴国视作可被安国随意呵斥的小国!” 世子森长相平平,身高平平,因此他很是厌恶长相俊美,身量修长的世子濯。 以前世子濯在永明城的时候,也传出过聪明果敢的名声,而他的品行则与他的外表一样,毫不出挑,这让世子森更为记恨世子濯了。 所以世子森根本不曾多想,只觉得世子濯是在故意找事,他一定要给世子濯好看!如今他们都是世子,汴国比安国更强,世子濯应该低他一等才是! 文成君见世子森很是生气,只以为森是被濯不客气的言论气到了,至于小辈之间的矛盾,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文成君自幼品貌出色,一路顺风顺水被封君,他根本体会不到世子森作为一个各方面都平平无奇的人的痛苦。 “世子所言不错,不可叫人小瞧了汴国,只是世子濯并非无的放矢之人,他送来这封质问书,绝不可能仅是为了呵斥汴国,或许,世子该查一查是否真的有汴国人,插手了安国世子之争。” “近来国君重病,汴国臣民无不为此心焦,怎会去管安国那点儿乱事,他在信上质问联盟是否牢固,恐怕是他生出了毁坏盟约之心,这才特意提及。” 世子森十分固执,他认为自己国中的臣民不可能那么闲得慌,对方就是在故意找茬。 他这样说还真有几分道理,汴国和安国的联盟本就脆弱,一旦一方生了二心,这联盟也就摇摇欲坠了。 文成君沉思片刻,说道:“还是要派人去查查,若非本国之人别有用心,恐是他国作乱,如云国、宁国,他们定不愿意看见汴安两国联手。” 世子森一想到前线频频传来捷报,就觉得文成君想太多,云宁两国都快被打废了,怎么可能还腾的出手做这一番布置。 查来查去,当然是什么都查不出来,世子濯抓到的就是汴国的人,甚至还曾经在汴国为贵族效力过。 再仔细查那几个贵族,竟谁的人都有,文成君可能还见过那几个被抓的汴国人。 事情查不出结果,世子濯就迟迟得不到汴国的回应,别说道歉了,连个解释都没有。 在这种等待中,安国国君先一步走了。 只因在安国,又有流言传开,那些闲言碎语句句都在议论安国国君,说安国国君是不修德行,才会导致他的儿子为了国君之位争斗不休,无人在意他这个国君的身体如何。 无论是做父亲还是做国君,安国国君都很失败,谣言中将安国国君批得一无是处,体无完肤。 谣言几乎都是夸大其词的虚假之言,安公寿为人没那么失败,他当国君期间,安国的国力一直在上升。 只是人无法认清现实,反倒会被他人言语左右,安公寿自打被骂之后,就一直很敏感,这下听了诋毁自己的谣言,只觉得自己这一生实在是失败极了。 一气之下,没两天就撒手人寰了。 世子濯继位安公,位置刚坐稳,就宣告天下,与汴国的盟约作废,不再联手攻打云宁两国,甚至不允许汴国人和安国人有联系,单方面切断了与汴国所有联系,设立关卡,不允许两国互通。 此举一出,天下哗然。 安国和云宁两国开战至今,都没有斩断过三国之间的生意,也没阻止过民间的往来。 这下谁还分得清,安国是在打云宁两国,还是在打汴国啊。 第42章大战开始,大王表示她安…… 当安国和汴国反目的消息传遍九州之时, 胡幼安就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算一算时间,距离妫央和她商量进攻一事,也不过一个月有余, 妫央在做这种挑拨之事时, 可真是天赋异禀。 胡幼安心里对妫央有了几分警惕, 此前闻桃一直觉得妫央是个小人,不可与之深交, 胡幼安嘴上赞同, 心里却不以为然, 认为只要是一心为大王做事, 就不必多考虑其他,现在看来,还是得考虑一点儿。 今日妫央对付敌人的手段越是偏激, 日后他想要对付其他人,手段只会更偏激。 胡幼安总有一种预感,她觉得迟早有一日, 她和妫央会站在对立面。 虽她是武将, 妫央是文臣, 但在大王心里的位置有限, 不争抢一番,大王或许就会忘了她吧。 远在景昌, 正在试吃新菜式的沈知微, 突然有点儿鼻子痒痒,还好最后没有打喷嚏出来,她忍了一会儿发现没事了,继续埋头吃吃吃。 沈知微宣布, 试菜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喜欢的一项活动!这种活动希望以后隔三差五就上一次。 将喜欢吃的菜记下编号,沈知微吃了个半饱就不吃了。 第59章 这些天吃喝太不节制,体重不知道增没增加,晚上撑得慌睡不着的次数反正增加了。 为了自己能睡个好觉,沈知微不得不忍痛开启了她只吃七分饱的生活。 人的胃怎么能这么脆弱!只是多吃一点儿竟然还闹脾气,她真想让胃知道知道,谁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沈知微内心无能狂怒,然后一边进行饭后散步,一边儿吃山楂助消化。 没办法,胃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她只能在心里默默流泪,屈服于胃的威势之下,乖乖养胃。 吃完饭,沈知微下午睡了个午觉,起来上课。 闻劭每天都会抽空来给沈知微讲一讲课,一开始是为沈知微填补此前做王姬时没有好好读书的空白,后来见沈知微学得差不多,就开始讲一些小故事。 大多是各国国君治国的小故事,沈知微从那些小故事里,慢慢摸索出了治国的理念。 沈知微对听故事这事儿并不排斥,就是不知道她学一脑子治国理念有啥用,她未来可是要当亡国之君的,谁家亡国之君能那么厉害,比明君还牛。 今天闻劭坐下来后,并未如往常一般说故事,而是说起了最近的新鲜事。 “大王可曾听闻,新的安国国君继位后,连发多道命令,切断了与汴国的一切往来?” 沈知微当然听说了这件事,在她看来,这种事情迟早发生。 她微微颔首,闻劭没法从她脸上看出她此刻的心情,于是他心中暗自点头,道大王越来越沉稳了。 “大王以为,此举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来了来了,我考考你环节来了。 沈知微默默挺直腰背,好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政治老师点了她的名字,让她来答题。 沈知微下意识要总结纲要,话到嘴边,察觉到了不对。 她好像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考试吧? 造成什么后果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就一在旁边看戏的,如果安国和汴国打起来,决出胜负,她以后大概率就会被那个赢家给弄死了。 “后果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谁会赢。” 沈知微诚实吐露心声,她只在乎谁是最后赢家,这关系着她的主线任务什么时候彻底结束。 闻劭本想从大王口中听一听大王对天下局势的分析,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句答复。 他下意识重复了一句:“最后谁会赢?” 沈知微以为闻劭是在问她,她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安国的赢面会大一点儿,看来安国最后就是为她结束主线任务的人选了。 她如实说道:“安国国力强大,新主继位,或许国内会有一阵混乱,但安公寿已经病了将近一年,世子濯早已站稳脚了,混乱不会持续太久,且世子濯素有才名在外,不出意外,安国会更加强大,反之看汴国,国君不理政务,内部夺权,文成君与晟姜二人不合,汴国世子压根不被世人熟知,听说其人无论才貌还是品性,都极为一般,汴国毫无胜算啊。” 往前几十年,汴国如日中天,强大到几乎能压着各国打,谁能想到,不过几十年过去,汴国就拉了。 风水流轮转,现在转到安国头上了。 闻劭震惊地看着大王,他本以为大王每日里只顾着吃喝玩乐,或许对种地一事还颇有见解,除此之外,其余方面都不算出色。 他女儿闻桃说大王有经世之才时,他还觉得是女儿太年轻,一心效忠君主,故而判断失误。 但是听了大王这一番话后,闻劭发现,大王确实不一般。 一个曾经常年居住于深宫之中,书没读过几本,字都认不全的王姬,她能在成为大王之后的一年,成长到这一步,其天赋与心性,不若史上有名的诸位大王。 闻劭陡然意识到,他该听一听女儿的话,重新认识一下大王了。 “太傅?” 沈知微见闻劭半天不说话,疑惑望去,正好对上闻劭那燃烧着熊熊烈火一般的眼睛。 这种眼神,沈知微一点儿都不陌生,之前她曾在胡幼安和闻桃以及妫央眼中看见过。 沈知微内心一片沉默。 年轻人动不动就燃起来,也就算了,您老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还如此中二热血,是不是不太好啊?而且我说什么了,你就这么激动! 沈知微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说的话,一头雾水,她不就合理合规地推测了一下安国和汴国之间的结局吗?这有什么可热血的! 沈知微不知道的是,受限于自身的眼界以及学识,没有大局观的人,很难对事情的未来走向做出合理的推测。 这是现代教育培养出来的大局观,也是现代信息爆炸才能培养出来的多方位视角,在这个年代,想要培养出来这样的眼光,太需要天赋了。 沈知微自己天赋也不错,不过她主要还是受益于现代教育与现代的成长环境。 因为这些特质在现代普遍存在,所以沈知微想破头都想不出来,她的表现究竟哪里值得让古代人热血沸腾。 闻劭在沈知微被看毛之前,收回了他过于热血的视线,他笑道:“大王只需静待几日,便可知晓,此次安汴两国之争,究竟是否会如大王判断一般,安国大胜了。” 沈知微难得被勾起一点儿兴趣,这就像是看比赛,单纯看比赛和支持其中一队的感觉完全不同。 “太傅可要与予赌上一赌?” 闻劭听到“赌”字,直接皱眉。 “小赌怡情,随意赌一赌,不必压上太重的赌注,这样吧,安国赢,太傅陪予去城中新开的酒楼吃几天,汴国赢,太傅可向予提出一个小愿望。” 闻劭本来不打算赌,不管是大赌还是小赌,他都不想赌,可是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心里一动。 君王对臣下的承诺,实在是太少见了,这个承诺无比贵重。 哪怕只是一个不能太过分的承诺,那也是承诺,日后指不定会有大用处。 闻劭最后还是点头了,他终究是个俗人,脱离不了尘世。 充满紧张气氛的安汴两国的人完全不知道,景昌的大王已经拿他们当乐子了。 反正战争一刻不停,沈知微做什么都无法影响到局面,她也只能坐着看戏。 沈知微认为这件事跟她没关系,却不知道,她忠诚的护卫胡郎中,已经坐在安国相国安渠的府上了。 想要与安国联手吞下汴国,自然要与安国的主事者谈一谈,胡幼安只是个郎中,连将军的封号都没有,没法直接面见安国新国君,只能退而求其次,见一见安国的相国安渠。 安渠一听说是景昌来人,就下意识头疼。 他与上一任安公寿关系甚好,说是生死之交也不为过,而安公寿之所以会缠绵病榻,英年早亡,就是因为景昌! 惠安君的死,大王的指责,还有那些斩不断除不净的流言蜚语,逼得一代枭雄最后连门都不敢出了。 人言是远比刀剑更刺人心魄的存在,哪怕是战场上真刀真枪,毫不畏惧的人,也无法彻底摒弃流言蜚语的影响。 安渠痛恨惠安君,也痛恨周王室,但安公的死,很大一部分责任是在其自身,是他承受不住那些难听的话,成天胡思乱想,才导致最后死亡的结局。 安渠入门前先深吸口气,压下内心的悲怆,随后抬步入内,与胡幼安见礼。 胡幼安在品级上不如安渠高,但安渠是诸侯的相国,而胡幼安则是大王的亲卫,安渠必须恭恭敬敬对待胡幼安,以免被人说是藐视大王。 胡幼安今日是来谈事情的,所以她的反应很温和有礼,并未因自己出身景昌,就看不起安渠。 大王近侍看不上诸侯的臣民,这是常有的事情,不管王室如何衰弱,明面上诸侯依旧要效忠大王,听从大王差遣,而没有底气的大王近卫们,只能强撑起王室威严,色厉内荏,以高傲的姿态对待诸侯臣民。 却不知,没有实力的时候,态度高傲就如跳梁小丑,只会引人发笑,而不是叫人敬畏。 胡幼安清楚外界如何看待景昌,所以她面对安渠时,尽量态度平和,不高傲也不谄媚,维护王室威严的同时,也不得罪一国之相。 安渠见胡幼安态度良好,心生疑惑,他本以为是大王有命,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然后他就听见胡幼安说了,瓜分汴国计划。 当然,胡幼安不会说得那么直白,她说得比较委婉,但意思确实就是这么个意思。 安渠震惊,安渠震惊到失语。 北国来人跟他商量瓜分汴国,他都不会震惊,但来人是景昌的郎中! 这说明,大王要下场了吗?大王是何意,是准备将天下收归景昌吗? 安渠不得不警惕这种情况的发生,因为害怕大王打完汴国还打算打别处,他迟疑了半晌,没有给出确切的回复,只说要商量一番。 “还请安相国尽快给予答复,幼安还需去往北国,与北公好生商量。”胡幼安本来也没打算立马办成此事,她意有所指地说:“去年北国曾派相国苏望前往景昌,说服大王联手抗敌,只是当时快要入冬,即将休战,大王便将此事暂置了。” 第60章 北国是为了拉景昌去打云宁两国,胡幼安没有提云宁两国的事,听起来像是北国早就有意攻打汴国,那个时候,北国甚至没有考虑过安国加入。 安渠还真不太清楚此事,安国放在北国的细作因为之前营救公子荣的事,损失大半,导致这段时间安国对北国内部几乎一无所知。 北国如果也加入了,那这件事,安国就不得不加入了。 胡幼安对安渠深思的表情很是满意,她在安国国都九曲呆了七日,将事情谈妥后,又转道去北国,路过小国,也会说一声联合攻打汴国的事。 她这一路完全没有隐藏自身目的的意思,因为她是从安国出发,所以不少人误会是安国主动找到了景昌,请求联合攻打汴国。 是景昌觉得自己没那么强大的实力,这才多拉几个小国加入。 等胡幼安到北国的时候,她人前脚刚入城,后脚苏望主动找了过来。 这就是一路高调的好处,许多人都盯着胡幼安,胡幼安再也不用主动去敲响别国国相的府门了。 已经有那么多诸侯国加入,北国当然要加入,公分一杯羹,两边都有很强烈的合作意向,联盟很快就被敲定了。 时间进入五月份,云宁两国被打得连连战败,送上了投降书。 安国收下投降书,认定两国已经打输了,开始与两国谈判,要土地要钱粮,来弥补此次大战自己的损失。 到了谈判这一步,消耗的时间就多了,战场从士兵头上,转移到官吏头上,大国们可算腾出手来,可以开启另一场大战了。 他们的目光纷纷落在了汴国身上。 汴国传来了噩耗,汴国国君于睡梦中故去,时年不过三十有六。 比安国国君大不了两岁,汴国世子继位,公主晟姜不服,领兵攻打文成君府上,想要将文成君杀死,结果战败自尽。 文成君受了重伤,同样危在旦夕。 也就是说,偌大的汴国,此刻只剩下新任国君能主持大局了。 这叫汴国的敌人们欣喜若狂,认为此乃天赐良机,此时不攻汴国,更待何时? 于是纷纷列兵城下,只待有人领头,盟军就会在各处攻打汴国的城池,将汴国彻底埋入尘埃之中! 安国一马当先,率先开始攻城,在安国大将军启明的带领下,眨眼间连下三城,打得汴国兵败溃逃,毫无还手之力。 此举叫盟军士气大涨,纷纷开始攻城,一时间汴国四面八方全是敌人,连临水之地也是敌人。 临水之地,是乘坐船只从泰晟出发的胡幼安领兵攻占,之前胡幼安和闻桃看着汴国舆图商量许久,最后定下了以泰晟所临之河为点,四面扩张的策略。 从泰晟顺流而下,速度极快,一日就能到汴国都城附近的小城,将其攻占后,可以利用大船运送物资,还能运送更多兵卒前往,比走陆路要快上许多。 如果没有舆图,想要以最快速度到达永明城会很困难,由此可见,领兵打仗时,舆图的作用可太大了。 作为舆图的绘制者,汴宵这段时间破天荒的得到了来自师妹闻桃的好脸色,哪怕她去捉弄闻桃,闻桃都能对她笑脸以待,搞得汴宵很是摸不着头脑,最后选择暂避,不跟好像被气疯了的师妹胡闹了。 闻桃见师姐只胡闹几次就老实下来,更是惊讶,原来只要对师姐笑笑,师姐就能老实? 那她以前生气到成宿睡不着觉算什么?算她能熬夜吗? 一个美丽的误会产生了,师姐妹俩谁也没有意识到问题,很快两人也没有功夫去想了。 因为闻桃很快就陷入忙碌之中,大军开拔后的后勤安排十分琐碎,光凭胡幼安底下的副将等人去统筹,实在是运转不开,闻桃不得不硬着头皮顶上,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抓来汴宵一起干活儿。 每天睁开眼,又得管泰晟的民生,又得管前线的战争,两人忙得脚不沾地,说话说到嗓子沙哑。 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两人都开始摇人。 昶子学生很多,闻桃和汴宵都有相熟的人,她们相熟的人还不是一批人,因为两人性格相差太大,趣味相投的人,自然不是同一批。 接到两人信件,并且表示愿意前往帮忙的人并不多,不过核心的那几位全都来了。 昶子曾经只在汴国收徒,汴国这个地方,文风太盛,到处都是大能与大能的爱徒,将汴国国君的眼光养得特别高,以至于有不少有能之人,甚至连汴国国君的脸都没见着,就被拒了报效之心。 近些年来,汴国国君更是荒唐了,非天纵奇才不愿招入朝堂,也就文成君仗着与汴国国君血脉相近,入了汴国国君的眼。 真正的天纵奇才何其少,再说天才都有些异于常人的脾气,汴国国君那么傲,哪儿能接纳那些天才的脾气,最后自然是人才外流严重。 其他国家的国君一看此情景,有的高兴,有的不高兴。 高兴的是可以接触到良才美玉,不高兴的则是觉得,这些从汴国离开的学子,都是被汴国国君拒绝过的人,汴国国君不要的人,到他们这儿,被他们捧成宝,显得他们低汴国国君一头。 因为这种心态,所以这些年来,不少有能耐的人闲置在家,成日里就是闭关读书,什么都不干。 现在,这批人里的一小部分,被闻桃汴宵两人的书信撬动了。 很难想象,曾经说不了几句话就吵起来的同窗,有朝一日会身处同一屋檐下,做同一件事。 泰晟如火如荼展开工作,景昌岁月静好,风平浪静。 沈知微天天吃了睡睡了吃,感觉日子过得特别舒服,这才是她应该过得日子,她要一辈子都做亡国之君! 不对,等她回到现代,她就是富婆了,什么亡国之君,那叫有钱人的生活! 沈知微想想都高兴,安国打赢汴国,她的任务就能很快完成了。 安国可得争口气啊,就当是为了她! 沈知微以为平静的日子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没想到五月下半旬,就出事了。 此时距离汴国被围攻第一天,已经过去了十五天,十五天太短,没法结束战斗,十五天又很长,足够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互相勾连了。 妫央在午后入宫,特意等沈知微吃完中午饭,他现在已经习惯沈知微一天三顿饭的时间了。 入宫后,妫央见礼后直接说明自己来意,他今日是来告诉沈知微,她的臣工里有个细作,与汴国勾结,有意偷取锻铁之法,送给汴国。 沈知微一听说此事,第一次在妫央面前表露出她的情绪。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这个时候谁帮汴国,谁就是跟她过不去! “烟霞,去百工坊将安金叫来。” 锻铁之法的核心技术全都掌握在安金手中,如果有人想要偷锻造兵器的法子,那肯定要接触到安金。 安金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她刚监督学徒锻造完一批甲胄兵器,身上还带着热烈的火气。 她一进屋,好像屋子都热了三分。 沈知微让安金坐下,再命人给她上了凉饮,取水烧开后煮得果茶,放在井中镇着,冰凉解暑,一口下去安金身上舒服不少。 沈知微看了眼妫央,妫央将他查到的事情跟安金说了一下。 安金回想一下,脸色陡然阴沉三分,她说道:“怪不得这几日那人时常离宫,他说是家中父母抱恙,吾竟未曾察觉不对之处!” “家里人重病,他不请医士前往,自己回去有什么用?他又不是医者,安大匠一心扑在兵器锻造之事上,可也不能忽略了这些小事,若真让汴国拿到锻铁之术,不知会死多少兵卒。” 胡幼安能够屡屡以少胜多,武器先进是一大原因,若两边武器相同,一方人多,那人少的想要赢,就得耗费更多心力。 胡幼安到底年轻,还未曾在战场上练成名将,单靠战术,她不一定能赢过汴国的将领。 安金闻言,惭愧不已。 沈知微听了这话,却想到了一些别的。 武器之利,其实维持不了多久。 永远不要小看人在模仿上的天赋啊! 第43章大王的天塌了,汴国归大…… 现在大型战场上已经出现了铁制武器, 过不了多久,诸侯们就能摸索出炼铁的方法,进而弄明白铁制武器如何锻造。 这就是人类的超绝模仿力。 沈知微之所以如何判断,是因为她很清楚, 人生活的世界就是一个大圆圈, 在这个圈子里, 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成为绝对的秘密,除非知道的人都死光了。 锻铁一事, 上上下下有那么多人参与, 有一个人管不住嘴, 事情也就泄露出去了。 更何况, 除了锻造武器的人外,能够接触到铁制武器的还有更多人,战场上死去的兵卒, 他们身上的铁制甲胄与武器,也不可能每一次都做到回收干净,一旦有武器落入敌人之手, 被仿制出来就是迟早的事。 第61章 她能做得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拖延技术被突破的时间。 只要在安国攻破汴国之前, 让汴国人不知道铁怎么打造成兵器就行。 铁本身如果打造成兵器, 会变得很脆,实际上, 任何锋利的铁器都是合金, 是掺入其他物质的非纯铁的存在。 这是一个技术难点,不容易攻破的技术难点。 沈知微想明白后,看向还在愤愤不平的安金,说道:“堵不如疏, 景昌没有那么多时间和无处不在的眼睛打交道,安金,你可以向外公布一些东西,然后在此之上,做一些遮掩。” 与其让人们误打误撞,试验出正确的道路,不如一开始将人引到歪路上去。 对于实验来说,不怕没有结果,就怕有结果,但结果全错。 这个时候,你不光不知道是哪一步出现了问题,还浪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重新溯源,逐一排查步骤,会浪费更长时间。 沈知微需要这个时间差。 安金若有所思,妫央闻言则是大喜,他就说大王不是寻常人,看看这主意多缺德……不对,是多聪明啊! “妙!妙啊!真乃妙计也!大王英明,吾等远不及大王!” 妫央恨不得跪地赞叹,他称赞大王的时候,一脸真诚,好像说的话全都是发自肺腑,半点儿不虚。 沈知微被他那超赞的谄媚语气给取悦到了,怪不得大王都爱奸佞,一个长得不差,说话好听,办事牢靠的奸佞,谁能不爱啊! 忠言逆耳利于行,可忠言实在是太逆耳了,真听不进去一句啊! 沈知微轻笑了一下,说道:“央才是妙人,此次一举捉出细作,是太宰的功劳,该赏!金最近可有空隙?为太宰锻造一把剑如何?” 时人爱佩剑,尤其是读书人,舞剑饮酒乃是一等一的雅事。 妫央如今的佩剑名叫观心,是他幼时求学的老师为他所求,因佩剑时他还是个少年,剑身有些短了。 安金是名副其实的铸剑大师,她如果能亲手为妫央锻造一把剑,必能让妫央扬名,加之此剑还是大王亲自为他求来,传出去,妫央的大名会在每一个读书人耳边响起。 剑好不好另说,牌面真的是太足了。 妫央当即致谢,欢天喜地的等待自己的新剑,他打算将观心拿到安金跟前去,看看能不能将观心上的宝石重新镶嵌在新剑上。 安金很是感激此次妫央的提醒,因此对为妫央铸造佩剑一事并不排斥,应下此事后,果断下去准备了。 等安金离开,妫央跟沈知微提起一个人来。 前太宰,现如今的首辅——祝。 祝姓姜,氏景,景祝之前是太宰,如今是首辅,在朝中的存在感一直不是很高。 主要是他是先王的太宰,与先王关系亲近,他本想辅佐先王的王子,谁知先王迟迟没有儿子,后来一个不知名的王姬登上了新王的宝座,他与王姬不相熟,更谈不上有什么利益交互,因此他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沈知微面前当木头。 不说话,不做事,上朝就在那儿一站,比大殿的柱子还沉默。 可能也是年纪大了,所以他也没什么跟年轻人争斗的心气,又或者是实在看不上景昌这个大王,所以就算是沈知微将他从太宰的位置上踢下来,给了个没听说过的首辅,他也没怎么折腾。 表面上看确实是没怎么折腾。 实际上,这位老太宰估计快要气死了,觉得景昌的年轻人,包括大王,都不把年老的他放在心上。 可能是人老了,又想起家庭的温暖了,反正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景祝突然跟汴国的人联系上了。 根据妫央所说,景祝倒也没有做其他的事情,只是给汴国的人行一些方便,好歹他是曾经效忠大王的士大夫,不可能做太过分的背叛之举。 只是给予细作方便,跟通敌叛国有什么区别呢? 沈知微这才想起来,景祝姓姜,没准儿百年前他和汴国国君是同一个祖宗。 妫央盯着这位老太宰已经很长时间了,起初他是想着实在盯不到扳倒对方的证据,那就暗地里使一些小手段,反正他一定要拿到大王亲自为他设立的首辅之位。 没想到还没等他的耐心消耗完,老太宰就自己给自己找了个罪名。 妫央手中的证据确凿,沈知微看了一遍之后,连老太宰都没有叫进宫,就将对方的官职给撸下来了。 那么喜欢给敌国的人行方便,干脆就去敌国当官好了,不管是在哪个世界,沈知微都特别讨厌这些通敌叛国的家伙。 随着这位老太宰被沈知微查出和汴国有所勾结,并被她撤去所有官职,其余贵族都老实了不少,反正没人敢再跟汴国的人有联系。 妫央派了一批人专门向外透露锻造铁器的法子,那些法子都又零碎又奇怪,听到这个法子的细作都有点儿不太相信。 只是他们已经没法接近百工坊,如果不拿这个消息去交差,他们背后的人不会乐意。 为了自己的命和前途,细作们眼睛一闭,心一横,将自己听到的乱七八糟的消息全都传回了汴国。 身处汴国的人尚未得知景昌发生的事情,还以为这些消息全都是真的,老老实实根据消息里的步骤去炼铁,锻造铁器。 结果不是炸炉,就是出一批废铁,这期间又是折腾工匠,又是耗费大量物资与钱财,他们怀疑了所有人,偏偏没有怀疑消息本身是错误的。 其造成的结果就是汴国在前线屡战屡败,不光原本的武器不够用,新武器用了就死人,后续的物资还有些跟不上了,这场大战,汴国的士兵身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坏状态。 沈知微知道此事之后,暗中笑的合不拢嘴,表面上非常淡定,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转头给妫央一堆赏赐。 妫央想要首辅之位,而不是赏赐,沈知微没想到送钱还送不出去,首辅这个官职目前就是一个空架子,沈知微不太想坑一心为她做事的妫央,并将此事与妫央细细说明。 妫央还挺固执,他直言道:“首辅之位乃是大王为央亲自设立的官职,如今此官职空悬,央为何不能担任?至于说首辅之下人手不足,也不过是一时之事,日后慢慢寻搜罗人才,填补空缺便是。” 人手不足的问题从来不在妫央的考虑范围之内,妫央自己就有门客数人,实在不行,就让那些人暂且在首辅底下办事。 正好还能就是为那些门客谋一个官位,到妫央底下拜为门客的人,大多数都是家世背景一般,没法举荐为官的寒门。 如果能为他们谋一个官职,不管这个官职是小是大,他们都会很乐意。 首辅的权力极大,一旦妫央掌控首辅的权力,会比他在太宰的位置上做官,更有前途。 沈知微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她之所以不乐意让妫央成为首辅,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并不想把内阁的制度拿出来。 原本的老太宰坐在这个位置上碌碌无为,首辅就是一个名头,可一旦妫央成为首辅,他必然是要折腾一番,内阁的制度比现如今实行的官员制度要更先进,而且如果推行内阁制度,可以顺理成章的推行科举。 毕竟光靠举荐的那点儿人,压根儿没法填补内阁制度所需要的官员基础,科举一旦推行,就涉及到培养学子。 众所周知,学校培养学生的速度,远超目前各大世家奉行的精英教育,不必太久,三五年的时间,一代学生起来就能培养下一代。 这可不行啊,这周朝不就起来了吗? 沈知微只需稍稍推测,就能看到自己永远不可能亡国的未来,所以她不能让妫央当首辅,必须将那个可怕的未来扼杀在襁褓之中! “大王,如今胡郎中带领天子之兵正在攻打永明城,此战若胜,大王可掌控大半汴国,从此以后汴国便会消失在九州,汴国国土辽阔,仅靠景昌的臣工,根本无法实行大王在泰晟实行的郡县制,大王须得在此之前,准备足够多的臣子,央愿为大王分忧!” ? 当我打出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你有问题! 沈知微以为自己听错了,谁在攻打永明城?胡幼安? “你刚刚说,幼安在攻打哪儿?” 细听之下能够听出来,沈知微此刻的声音正在微微颤抖,连那张素日里没什么表情的脸,都能看出一丝丝崩溃。 可惜此刻妫央满脑子都是想当首辅这个念头,他压根儿就没有看出,大王此刻的神情有什么不对劲。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其实胡郎中已经围困永明城数日,只是汴国的人一直在负隅顽抗,因此迟迟无法攻破城门,再这样下去,很可能会等到安国的大军,胡郎中已经往景昌送来了军报,大王这几日忙着处理姜祝之事,可能还没有翻到军报?” 哪里是没有翻到军报,根本就是沈知微习惯了磨磨蹭蹭,慢节奏的处理政务,反正景昌附近也没有什么大事,她没必要每天工作那么久,所以两三天前的消息她今天都不知道,是很正常的事情。 第62章 沈知微以前觉得作为亡国之君,她对朝政就不该太上心,她要是干的太好了,那还算什么亡国之君? 现在沈知微直接怀疑人生,别人家的亡国之君也会因为偷懒不处理朝政,天降一座城池吗? 不对,不是一座城池,是很多座城池,胡幼安都已经打到汴国的都城了,可想而知,她已经攻破了多少座永明城前的堡垒。 沈知微被这个消息砸得头疼,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为什么她的手下要这么努力?为什么这么卷啊?这是一个亡国之君应该有的臣子吗?我不让你去打城池,你暗中发育给我一个惊喜? 沈知微沉默消化消息的时候,妫央还一无所知的继续说。 “听闻汴国的新任国君已经有意投降,只是,顾及到安国可能会屠城,所以一直在豁出性命反抗,大王若是能以仁慈之心收服汴国国君,想来永明城会在安军到达之前,打开城门。” 妫央的意思就一句话,让大王写一封劝降书,在上面写明,王师绝不会屠城,更不会斩杀城中的汴国贵族们。 沈知微闻言眼睛一亮,这意思是说,她如果不写劝降书,永明城就不会打开城门,会一直坚持到安国的兵到来,胡幼安肯定打不过安国的军队,永明城不会落在她手里,安国还会是最强大的诸侯势力,有朝一日还是能够帮她达成亡国之君的成就! 逻辑通顺,是这样没错! 沈知微刚刚塌了的天恢复了一部分,好像又有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太棒了!所以她绝对不能写什么劝降书。 “汴国的臣工与君主,早已不尊王室多年,若还让他们活着,好好在他们原本的位置上,如何能算是将汴国打下了?仅靠他们嘴上的两句效忠之言,便信予收复了汴国吗?” 妫央闻言沉默,大王说得有理。 为什么很多时候,攻打一座城池后,会选择屠城,是因为这一座城里,大半都属于前一任君主的的势力。 不杀,那就得一一劝服,费时费力不说,如何能信那些人嘴上说的忠诚之语呢? 太多一时仁慈,反叫到手的城池又飞走的例子。 屠城当然不好,其中有很多很多无辜之人会随之惨死,还会滋生出许多罪恶,也会造成污名,可它是最快掌握一座城池,一个势力的方法。 收复泰晟的时候,沈知微还默认胡幼安将泰晟候父子给弄死,甚至后头还弄了个天罚,将父子俩彻底钉死在罪人的身份上,没了旧主可效忠,加之胡幼安故意放走泰晟许多贵族,这才顺利收复了泰晟城。 永明城的贵族能往哪儿逃呢?他们和汴国早就已经绑在一起了。 “大王所言极是,央从未上过战场,到底是想的太简单了。” 仔细想想,胡幼安送来的军报也没有说过要让大王写劝降书,只是如实禀报了目前的情况。 妫央清楚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同时对大王的高瞻远瞩有了新的认知。 明明大王比他年纪更小,见识更少,却总比他看得更远,更清楚明白,妫央看向大王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与信服。 突然接收到一个奇怪眼神的沈知微疑惑了一下,鉴于妫央时不时就会抽象一下,沈知微没有太在意这个眼神。 她在心里大大松了口气,看来是忽悠住了,很好,汴国国君就再坚强地抗一抗吧,等到安国的军队过来,你们再城破! 她的亡国之路,还可以救一救! 而此刻的汴国都城永明城中,一片萧索,城门外的仗打了一场又一场,战败的消息和死亡的消息一起送回城内,无人能看见希望。 永明城已经被胡幼安的兵包围,压根没法向外传送消息,所以边关如何,永明城内的贵族们也不清楚。 或许很快,城外就会多出几家的兵,或许,他还会看见安国国君濯嚣张的面容。 坐在王座之上,颓然怔愣许久的汴国国君森绝望的想。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呢?明明他好不容易成为强大的诸侯之一,明明他成功了!他已经向世人证明,他并不比任何人差,并不比濯差! 可为什么,被围困城中的人是他,即将被灭国的人也是他。 这不公平! 凭什么有人生来就拥有一切,姣好的容貌,聪明的头脑,超出常人的天赋,而他,他什么都没有,如果他不是君父的嫡长子,他恐怕连国君之位都没法继任。 他什么都没有,如今那个什么都有的人,还想要剥夺他唯一拥有的东西。 森手搭在王座上,细细摩挲上头汴国的图腾,那是一只青鸟。 青鸟在古时是象征着勇敢勤劳的神鸟,汴国的开国之君就是一个勇敢的人,他曾为当时的大王千里送去边关被入侵的消息,并且一生为大王在战场上拼杀,赢得了大王的信任,被封在汴水之畔为国公。 他不该如此怯懦,他该效仿先祖,成为一个忠诚勇敢之人。 森一想到汴国会落在安公濯的手里,就气得手指颤抖,他拿来锦布,铺开,提笔写下降书。 他本就是大王的臣子,向大王投降有何不可?反正安濯别想要染指汴国的土地,他就是全送给天子,他也不会给安濯一点儿! 于是在降书上,森直接写上“臣现将汴国土地,尽数奉与天子,以求天子宽恕”,一口气将降书写完,森将笔扔到一旁,泪水打湿了衣襟。 胡幼安正在城外观察永明城,她手上拿着汴宵连熬几个大夜画完的永明城舆图。 这张舆图比之前汴宵画得要更大,永明城附近的河川尽数入画。 越看这图,胡幼安心里越是拿不定主意。 永明城久攻不下,她不光要担心“盟友”们会赶来,还担心大军的补给会不足,景昌的底子实在是太薄了,而且很多年没有参与大战的经验,哪怕闻桃领着她的一众同窗在努力维持后方的稳定,也有很大的隐患。 时间拖得越长,对胡幼安越不利。 所以胡幼安开始想一些歪门邪道的法子了。 永明城是建立在汴水旁的城池,地势相比周边,其实是比较低的。 如果在汴水的下游筑起堤坝,汴水便会倒灌入永明城。 汴水的威胁以往并没有被重视,主要是汴水已经是汴国的中心地带了,真要是汴水都掌握在敌人手里,那汴国就随时会亡国了,还考虑什么汴水倒灌,直接考虑能不能救国吧。 不到不得已,胡幼安不想用这个办法,河水倒灌入城后,永明城基本上就算是废了。 到时候哪怕洪水退去,天气逐渐炎热起来,留存的尸体腐烂,大疫恐怕避免不了,到时候就跟直接屠城也没什么区别。 永明城是无数学子心中的圣地,真要是被如此对待,天子名声恐会受损。 胡幼安有些纠结,到底是顾全大局,拿下永明城,啃下汴国更多土地,还是继续围城,什么都不做,保下天子的名声呢? 她纠结得连连叹气,她的副将们也没法帮忙,只能面面相觑,跟这胡幼安一起叹气。 这种诡异的场景,一直维持到有兵卒入内,带来了一封从永明城中递出来的,汴国国君亲笔所写的降书。 看见降书,胡幼安大笑不止,连日来心中积累的郁气,可算是全都出去了。 汴国国君降了,永明城归大王所有,而且汴国国君将整个汴国都送给大王了! 安国也好,其余诸侯国也好,此次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等安国等诸侯国的国君接到消息,身体不好的差点儿气晕过去,身体好如安濯,气得拿剑将送信的兵卒给斩了。 可怜那无辜的兵卒,就这样成了安濯的剑下亡魂。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大王怎能如此欺安国!相国,相国!不可让汴国尽数归于天子之手啊!” 安濯气得原地转了两圈,等人将小兵尸首分离的尸体抬走,清洗完血迹,他在还存有血腥气的营帐之中,与安渠怒吼。 他为了能够拿下汴国,甚至亲自领兵出征,他如何能接受最后空着手,灰溜溜地离开汴国。 他此刻想起了当初安公寿被沈知微的指责气得吐血的衰败模样,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他恨极了天子,又不敢在明面上怒骂天子,只能反复重复一句话——不能让汴国归于天子之手。 “国君息怒,天子如此无情,可别怪诸侯们各立为王了。” 安渠沉着脸,阴沉地吐出这句话。 天下很大,除了汴国外还有很多土地,安国没必要与天子在汴地上纠缠。 用汴国换一个名正言顺称王的契机,亏是亏了些,但于未来有益。 第44章 三合一! 大王的深意,央都明白了!…… 话是这样说, 可这亏吃得人实在难受,安濯也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性子,他是越想越难受啊。 最后这怒火,选择发泄在汴国国君身上。 总不能直接跟天子翻脸, 天子收复诸侯的土地, 那是名正言顺天经地义的事情, 而诸侯想要自立为王,那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 第63章 “相国, 寡人这就领兵去往西南, 攻打汴国国君的故土姜城, 姜城必是寡人掌中之物, 即便是天子也不能强行夺取!” 安濯斩钉截铁地说道,他神情凝重,显然是知道, 若是安国想要占下姜城,恐怕是有一场大战要打。 “辛苦举兵一遭,总不能什么都不得, 国君尽管前去, 渠定会从天子手中要到这一片土地!” 此刻安渠只能管安国自己了, 至于其他跟随安国攻打汴国的小诸侯国, 安渠可顾不上。 那些诸侯国有本事就也从汴国的土地上咬下一口来,若是没本事, 就老老实实面对出钱出人不得好的结局。 沈知微在景昌, 正蹲在地上,举起一张纸。 透过阳光,能从纸上看见斑斑点点的痕迹,这是植物纤维过厚的地方。 这一批纸成色不是很好, 但若是用来做草纸,倒是也不错了。 沈知微想着,手攥紧,将纸揉捏出褶皱,硬邦邦的纸变得柔软起来,摸着舒服了不少。 在手心上擦了擦,手感极佳。 “大王,这纸用料实在是简单,做出来的纸,最多只能这样了。” 陶在一旁跪着,小心翼翼地说着话,他看见这一批纸的时候,只觉得天都塌了。 这一批纸并没有采用原本的工艺,甚至连材料也是一些随处可见的树皮破渔网之类的东西,没有经过长久的积淀,直接上大锅熬煮出纸浆,连烘干的过程都不是自然阴干,而是直接贴在隔壁铁炉外的墙壁上。 制作周期短不到一周,出来的纸真的配的上粗制滥造四个字,陶私底下用笔试了试,上好的墨点上去都会晕开,真是烂极了。 现在大王将纸都揉皱了,显然也是很不满意。 陶只觉天要亡我,心如死灰地等待大王宣判他的死期。 没想到大王从地上站起来,非常满意地又揉了揉纸,说道:“就这样,造出来一批,放到那五谷轮回之地吧。” “啊?” 陶没忍住,啊了一声,引来大王疑惑回望。 对上大王那双清澈如琉璃一般的黑眼珠,陶愣是被吓出了一身汗,他到底是年轻,没有足够的定力,但就算是他师父在此,估计也会疑惑出声。 纸,自打被造出来后,就一直是贵族们的特供品,价值千金,一张纸足以引起一地贵族的疯抢。 这样高贵的东西,和那五谷轮回之所,真是半点儿关系都没有,结果现在,大王让人将纸放在那里! 干什么?一边拉一边写文章吗? 这也太“雅”了。 沈知微对上陶那双充满迷茫的眼神后,心中了然,这个年代的人,能够接受大王用布擦屁股,却想不到大王用纸。 纸是知识的载体,和文人,和读书联系在一起,而在知识被垄断的年代,拥有知识的人和权利地位捆绑。 所以纸也就金贵起来,成了人人不敢怠慢的物件。 可纸本身并没有什么价值,它就是工具,如笔、墨一般的工具。 能用来写字,也就能用来擦屁股。 沈知微随手将揉成一团的纸放在怀里,然后说道:“这种劣质的纸,写字是写不来的,所以只能物尽其用,开发一些别的功能,人在五谷轮回之所的时间也很长,又有什么不能用的呢?柔软的纸,不比那硬邦邦的厕筹要好得多?行了,你让你的学徒继续造这种纸,然后在纸的原材料上下点儿功夫,研究下怎么用现有的材料,做出不晕墨的纸来。” 沈知微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又叮嘱道:“别往纸里放什么香料啊,朱砂啊之类的东西,就想想怎么让纤维变得更加纤细柔软,让其更均匀的铺一层又一层,造纸的事时间可以拉长一些。” “喏。” 陶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几乎全靠意志支撑自己,才让自己勉强听明白大王的命令。 只是大王的话从他的大脑皮层滑了过去,压根没有进入他的脑子,因为此刻他满脑都是大王的那一句话。 柔软的纸,比厕筹好得多。 纸,厕筹。 这两样东西到底是怎么被放在一起讨论的!那可是纸啊,是纸啊! 可是想想,眼前的大王是天子,她是天下之主,她如果想拿纸当厕筹,甚至不用特意造这种粗糙的纸,甚至还要揉捏过后才够柔软,她完全可以用最好的纸,就好像她用布料一样。 这么想想,大王人还怪好的,非常懂得节俭。 啊啊啊啊编不下去了,大王要用纸当厕筹啊! 陶整个人呆在原地,一点点变为灰白,好像整个人都碎了。 全程在旁边盯着的烟霞,满怀敬畏之心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摞起来的草纸,又看了眼无法接受现实,以至于人好像当场得了傻病的陶,最后束手束脚,跟在沈知微身后出去了。 “大王……一开始就想用纸当厕筹?” 烟霞不太敢相信,她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大王怎么可能会这么想呢? “纸的用途有很多,这只是其中一个用处罢了。”沈知微也没办法,布料天天用完焚烧,她实在是心疼。 织布的人,坐在织布机前很久才能织出来一匹布,而她三五天就要用掉一匹,实在是太浪费了。 有了纸,这种消耗就可以停止了。 烟霞有些恍然,在大王眼中,纸好像就只是纸。 是啊,纸本来就只是纸,究竟是谁将它视作神物呢? 此刻沈知微想,织布实在是辛苦,要不改一改织布机?可是现在布还是一种通用货币,她改了织布机,会不会冲击货币市场,造成经济动荡? 哈哈!沈知微想到这儿笑了,就这个破封建奴隶制社会,哪儿来的社会经济和完善的货币市场? 压根就不存在,交易只存在于大商贾之间,也就是贵族阶层,底层庶民还在以物换物呢。 想到这儿,沈知微让烟霞去找几个织娘过来,再搬来一台织布机。 沈知微不知道纺织机一类要怎么改造,但她隐约记得一些后世的图片,按图索骥,总能找出一些灵感。 她不需要亲手改装,只需要给能改装的人,一点点灵感。 烟霞亲自去找了几个聪明伶俐的织娘,带到了沈知微面前。 大王叫织娘过来,必定是有重用,决不能寻那不懂事的织娘,或是胆子小的,到大王面前连话都说不明白。 沈知微没想太多,看见几个宫中的织娘后,她还在感慨,这年头真的遍地是童工,来到她面前的五位织娘,年纪最大的也就十七八。 王宫之中的织娘都是多年的老手,最少也得织布四五年,也就是说,这些女孩可能从十一二岁就开始织布了。 妥妥童工,放现代小学都没毕业! 想到自己这具身体现在也就十六,一名现代高中生而已,已经是天下共主,是天下人的天子了,沈知微更觉得这万恶的时代真不是东西。 她这个年纪正是睡觉吃饭长身体的时候,竟然就要当社畜,每天处理那么多事情了。 关键是,她都这么努力的当亡国之君了,还有人来背刺她。 一想到在汴国围城攻占地盘的胡幼安,沈知微呼吸一滞,整个人都不好了。 因为想到了不是很高兴的事情,此刻沈知微的表情很冷冽,落在其余宫人与织娘眼中,就是大王的天子威严太重了。 她们低眉垂首,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更遑论抬头对上大王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 “你,上前来。” 沈知微轻声将其中年纪最大的那个叫到跟前来问话。 年纪最大的,反倒是这群人里胆子最小的。 之所以烟霞叫来的织娘年纪都不大,就是因为年纪大的织娘,一听说要面见天子,就被吓得迈不开腿了。 织娘们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天子一面,若是后宫有王后,她们中管事者,可能会见到王后身边的宫女,可现在后宫空无一人,而之前那一批织娘,已经随先王殉葬。 越是在宫中时间长了,越是明白贵人不可轻碰的道理,那些贵人们,轻飘飘的一个抬眉,一个投足,就能要了她们的命。 意识到权势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后,宫里的织娘们连她们所在的绣坊的大门都不敢踏出去半步。 烟霞无法,只能叫来年纪小的,她们入宫时间短,对大王和贵人们还抱有丝丝好奇,足以让她们有走到大王面前的勇气。 这群织娘里年纪最大的织娘名叫巧手,她那一双手柔若无骨,她很少织布,却很是有力,指节的地方有老茧,指尖光滑平整,连指头的纹理都磨没了,这样的手能织出细密的布,也能在丝绸上绣花,不至于勾出丝来。 巧手躬身站在阶下,右手颤抖就用左手按住,腿颤抖就紧紧并拢,用裙子遮掩。 沈知微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一眼。 这姑娘好像一根拉满的弓啊,好像随时都要弹射起步飞出去了。 第64章 沈知微问道:“可认字?” “奴、奴学过几个字,并不能认全。” 巧手声音颤得厉害,像是触电了。 也算是天赋异禀,能自带电音说话。 沈知微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她真是被自己的冷幽默给逗乐了。 “不必这般紧张,抬起头来说话。” 沈知微尽量让自己显得温和一点儿,只是她平日里在外人面前特别装,一张冷脸像是被焊死了,瞧不出半分温和来,不把人吓出毛病,都算对方心理素质强大。 以前沈知微上班的时候,别人只是说她高冷,现在她成了天子,别人看见她就被吓个半死。 大概一个人的气势,多半来源于别人的脑补。 不管沈知微说话如何温和,巧手都还是很紧张,沈知微见她紧张归紧张,说话还算流利,便不再白费功夫了。 她让巧手找出织布最好最快的人来,然后一群人看着那个小姑娘织布,小姑娘比巧手要胆子大一点儿,织布前还冲沈知微行了一礼,甜甜一笑,随后才落座,动作不紧不慢,游刃有余。 沈知微得知,那个织布的小姑娘名叫珍儿,她母亲也是织娘,去年,被选为侍奉先王的织娘之一,被殉葬了。 沈知微本来挺好的心情,在得知其余四个小姑娘的家人都被殉葬后,变得不是很好,她简单说了两句可以提高织布效率的主意,在小织娘们惊喜的目光下,略有些狼狈的起身离开了宫殿。 走在外面,沈知微心情沉重极了。 她可以无视人间的疾苦,一心去做她的亡国之君,倘若她从未亲眼见过,那些被迫害的人。 奴隶社会,这四个字代表的是比封建社会更传统,更残酷的环境。 “大王,可是不满意那几位织娘?”烟霞见大王神情越来越凝重,有些不安地问道。 沈知微默默摇头,说:“烟霞,你的母亲呢?” 沈知微没有主动问过任何一个人的过往,来历,也没有主动问过他们的亲人。 烟霞愣了楞,说:“十几年前便走了,去侍奉孝王了。” 周孝王,沈知微名义上的祖父。 烟霞的母亲也曾是宫女,她也是宫女,除了宫女,还有在宫中的所有人。 一个君王死去,就会带走宫里几乎所有的宫人,留给下一任君王的是空荡荡的王宫。 “你可曾怨恨?” 烟霞看不清在前的大王是什么表情了,因为她刚刚停驻片刻,大王已经彻底走在了她面前,她抬头只能看见大王单薄的背影。 十六岁的少年天子像是初初了解人世的婴孩,她在询问她不曾接触过的人间疾苦。 怨恨吗? 或许吧,烟霞不知道,因为母亲离开的时候,她比现在的大王年纪还要小一些。 那时候,她只知道,在某一个寻常的午后,她再也看不见自己的父母了。 她的父母,被长长的绳子捆着,拉到了已经建好的地宫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大王,真的存在一个死后的世界吗?人在此世死之后,真的会在另一个世界继续活着吗?” 烟霞希望,死后的世界真实存在。 这样哪怕她的父母是去另一个世界继续照顾孝王,那也没什么,伺候大王本就是他们这些奴婢该做的事情啊。 沈知微摇摇头,她不知道,她在另一个世界死后,睁开眼就到了这个世界。 系统任务也好,这个世界接触的人也好,对她来说,都很陌生,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死后在另一个世界活着。 “不知,死了就是死了,如何还能叫活着呢?” “大王说得是。” 烟霞眼中全是迷茫,沈知微没有再问什么。 这个世界生活的人不适合思考哲学上的东西,也不适合去看清楚这个世界的底色。 不明白,才能继续活下去,明白了,就失去活着的勇气了。 沉重的气氛在汴国国君的降书送入王宫后,被彻底打破。 沈知微看着那一封情真意切的降书,彻底沉默了,这次的沉默,颇有些认命的无奈。 她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安国竟然还是没有打下汴国! 她就知道,身为系统主线任务,做一个亡国之君没有那么容易。 之前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做,就能静等亡国的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 沈知微觉得,她必须做点儿什么了。 首先,这封求降书绝对不能收下,收下就代表她拿到了汴国的土地,安国给她打工,不对,是天下近半诸侯给她打工,让她得到了汴国那么大一片土地,这事儿实在是太扯了。 现在又不是周朝初立之时,天下诸侯都是关系不错的亲戚,大家互帮互助,守望江山的时候,现在是周朝要亡了,怎么能出现如此和谐的场面呢? 沈知微决不允许! 但是求降书已经送到沈知微面前了,这玩意就跟之前沈知微发得檄文一样,是个单向消息,传出去就是传出去了,接受者只能被动接受,非常霸道的一款求降书。 现在沈知微能做的只有举办大典,正式接受来自汴国国君的投降。 想到这儿,沈知微有了主意。 受降一事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受降的过程还可以做手脚,沈知微相信,安国和其他攻打汴国的诸侯国,都不愿意看见天子掌管汴国,因此他们一定会从中作梗,一旦受降大典上,汴国国君改口不降了,他们就会借机闹事。 不一定能将汴国给闹回去,但一定能将汴国分裂大半,从她手上抢走许多土地。 这个时候,他们抢得越多,沈知微亡国的概率就越大,只要能削弱自身,不就是强化敌人吗?况且敌人是真的能拿到好处。 就看敌人有几分本领,能拿多少了。 沈知微决定了,她一定要让汴国国君不堪受辱,死不投降。 但是要怎么做呢? 现代善良侧的社畜沈知微陷入了沉思,她毕竟不是个心理变态,想不出来太多折磨人的手段啊。 想不出来没关系,她身边就有心理变态,啊不对,是出谋划策的人才。 被叫进宫来的妫央带着一张帅脸,高兴地冲沈知微行了一礼,恭贺大王拿下汴国。 大王被他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很想冲妫央胸口来一脚。 沈知微眯了眯眼,最后还是大发慈悲放过了妫央,不知道自己在生死边缘大鹏展翅的妫央,还在夸赞大王英明神武,继续作死。 “行了,事情没到最后一步,就没有定下结局,何必这么早开始庆贺?”半场开香槟,绝对会失败。 沈知微这么安慰自己,心情好了一点点。 妫央听着沈知微的话,热烈的心情稍稍降温,随后为大王此刻的冷静折服。 他应该和大王一样,即便是面对收下汴国这样大的功绩,也该冷静为上。 妫央不说那些听起来就难受的话后,沈知微看他就顺眼了点儿,接着沈知微问他,该怎么奖赏胡幼安与闻桃。 沈知微也是在收到降书后,才仔仔细细查看了一番,明白了在这次收复汴国的背刺大事件后,她的三员大将均参与其中。 还有编外大将汴宵,每一个人都出了大力气了。 但凡少一个人,都没法做到悄悄打下整个汴国,让她惊艳的事情! 妫央现在暂时还是太宰,沈知微依旧没有松口让他做首辅,所以妫央实际上没有资格在奖赏功臣上开口,左右大王的想法,不过大王既然问了,他不说也得说,总得给出个答案来。 妫央建议封胡幼安为将军,奖励闻桃军中官职,以及金银田地。 总之,缺什么给什么。 胡幼安现在就差一个将军的名头了,闻桃则是纯粹的文官,郡守其实有领兵的权力,但是沈知微之前没说,所以大家都不知道。 还以为闻桃有了官职才能正式领兵,所以妫央现在是想让沈知微给闻桃兵权。 兵权。 沈知微想了想,拒绝了这个要求。 没有兵权都敢靠后勤背刺她了,有兵权那还不今天打下一城,明天打下一国,到处疯狂背刺她啊? 文官这边的官职、金银和田地的赏赐都可行,田地可以多赏点儿需要开荒的荒地,这玩意多得是。 不过就算是闻桃,她的地也得是七十年产权,沈知微主要是为了好管理,弄出两份地契来,到时候铁制农具就要开放给贵族了,让贵族用铁,那是打算叫贵族拥兵自重呢。 沈知微倒是不怕贵族拥兵自重,她是怕那些贵族折腾半天还折腾不死她,浪费她宝贵的咸鱼时间。 妫央对于沈知微不给闻桃兵权一事则有了更多的猜想,他自己也没有兵权,所以大王应该是防着一人做大。 不愧是大王,治理国家的想法实在是太清晰了。 在大多数国君都在摸索着治国时,沈知微这种有条理的治国之法,确实优秀得过于突出。 第65章 没有套路的时候,套路本身就是最新奇的存在。 套路胜在成熟稳定,不惊艳但足够让大多数人适应,政治稳定是国之大幸,最怕就是不稳。 讨论完“功臣”,就该进入正式的话题了。 “不日汴国国君森便要入景昌,亲自送来汴国舆图,正式投降,这受降大典,不知太宰可有什么好主意?” 沈知微感觉问出这话的自己,听着像是个大反派,反正就是那种不怀好意的家伙。 妫央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仔细思考,给出一些诚恳的建议。 “汴国投降一事,安国国君恐怕不会让其顺利进行,那几日必须要保护好汴国国君的安全,以防安国暗中派人刺杀,破坏受降大典,至于大典之上,大王只需坐于王座之上,等汴国国君叩首即可。” 事情到了受降大典这一步,已经可以宣告结束了,其实哪怕汴国国君身死,也不会对结果造成多少影响,现在胡幼安已经领兵进入汴国国都永明城,谁都别想反悔。 除非安国直接宣告反了,要跟大王的王师决一死战,那真是不想活了,现在天下乱成一锅粥,大家都想找个理由大杀一场,安国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当出头鸟,绝对会被所有人摁死。 正是知道其中的凶险,妫央才会确定,这次受降大典只需防备有人暗杀汴国国君,其余不必在意。 这可不是沈知微想要听到的答案。 沈知微不死心地问:“真不用做什么?汴国还有不少贵族,他们可还没有死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话是这样说,可各诸侯国已经分出去几百年了,最少也得有百年。 百年时间,让那些贵族早就心生归属,他们明面上说自己还是大周的子民,实际上早就不认大周了。 现在汴国重新被王室收回,他们以后就不是国中数一数二的大贵族,而是要跪伏在天子之下的臣民,景昌的官员和贵族都要压他们一头,他们哪儿会那么容易认输啊。 战场上的血已经流完,接下来要流看不见的血了。 妫央为难地皱了皱眉,拱手道:“不知大王有何顾虑?” 他不明白那些贵族的想法,因为他并不是一个在一地长久作威作福的大贵族之后。 他原本的家族是诸侯之一,诸侯本身就屈于天子之下。 从某种角度来说,诸侯比诸侯国中的臣工贵族,对周朝的归属感更强,这真是一个颇为讽刺的事实。 “顾虑谈不上,只是想到了泰晟,当时泰晟城之所以能被闻桃接手,是因为大半贵族连夜出逃,汴国的贵族没走几个吧?” 地方打下来后就是治理的问题,后世一句话总结的好,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打仗总有结束的时候,可治理是没完没了的挑战。 沈知微手下能用的人不多,她有点儿想将妫央给派出去做郡守。 把闻桃给叫回来做太宰,沈知微直觉闻桃和胡幼安关系更好,如果将这两人分开,她们应该就不会再给她“惊喜”了。 此时的沈知微并不知道,她的几个属下,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随机组合都强的可怕,哪怕互相之间关系一般,合作共事的时候,都能带给她角度不一的背刺! “是,汴国的贵族大半还在永明城中,不过他们以前是汴国国君的家臣,以后自然也可以是信任汴州郡守的家臣。” 妫央不明白沈知微到底在担心什么。 “在太宰心中,郡守是下一个国君吗?” 沈知微一针见血地说出了妫央目前存在的最大问题。 那就是妫央不理解后世的官员制度,或者说,目前所有人都不太理解后世的官员制度。 因为不能全面了解,所以在面对未知时,会将自己的认知套上去,不了解郡守,那就将诸侯的设定套上去。 导致郡守好像是诸侯的另一个名字一样。 同样的问题也出在妫央对待首辅官职的态度上,他认为首辅就是太宰的另一个名称。 背后隐藏的庞大官员体系,他是一点儿没有察觉到。 不怪妫央、闻桃以及其他人,是沈知微没有将完整的官员体系拿出来,她也不敢拿,怕拿出来后必须推行科举,接着大周就原地起飞了。 “央愚钝,还请大王明示。” 妫央察觉到自己的误会,恭恭敬敬等待沈知微解惑。 沈知微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多了就藏不住了,早知道她还不如不弄什么郡守,可是不弄郡守,那就还是诸侯割据,仗全白打了。 “郡守乃是官职,五年一任期,不可在原籍为官,郡守所行之权与侯国国君相同,却也不同,郡守不可领兵,只理政务,这样解释你可明了?” 沈知微避重就轻地说着,妫央略觉奇怪,复问道:“那何人执兵权?若遇到他国来攻,郡守该如何反击?” “一地都尉执兵,若有他国来攻,自可请都尉领兵回击,接着送军报入景昌,得天子令行军。” 沈知微承认这个步骤比郡守直接领兵回击要繁琐很多,可唯有这样,才能收拢权力。 军权在谁手里,天下才在谁手里。 妫央不知道这个道理,他只隐隐察觉,若天下诸侯都成了郡守,那天下再不会陷入如今这般四分五裂的争斗之中。 因为所有郡守都是大王的臣子,而非帮天子牧民的一地国君。 话题扯远了,沈知微原本是打算说怎么破坏受降大典的,也不知道怎么跑到郡县制上了。 其实郡县制早就有了苗头,只是没有沈知微拿出来的这么详细。 沈知微还没说,郡守之上有州牧,汴州极大,统领汴州的该是州牧,其下小城是郡守。 之所以没说,一是不打算将官员制度那么完整的搬过来,二是人手不足,严重不足。 完整的官员制度需要的官员太多了,远不是现在大周的那点儿臣工能运行起来的。 妫央什么都不知道,还在那儿说大王英明,称赞大王设想的郡守一职实在是太妙了,若天下都实行此官职,就能彻底杜绝诸侯之乱。 “哪儿有那么简单,汴国的问题就明摆着,受降容易,如何处理那些汴国家臣呢?” 沈知微略带期待地看向妫央,希望妫央赶紧动一动他的脑袋瓜,给她一个石破天惊的好主意。 妫央憋了半天,有了个法子,那就是让汴国国君昭告天下,废除汴国此前给出去的所有封赏。 沈知微沉默了一瞬,然后大赞此法甚妙啊! 沈知微用膝盖想,都知道这法子没法用,肯定实行不了! 给出去还能要回来?做什么大梦! 不给贵族封赏,贵族敢自己上手抢,进了贵族口袋的东西还想要回来啊,真是人年轻,什么事情都敢想。 沈知微几乎可以预想到,当此命令传入汴地后,那边的贵族会如何疯狂的反抗,肯定会跟王师拼个鱼死网破。 到时候,胡幼安绝对控制不住局面了。 沈知微差点儿没笑出声来,她让妫央回去准备一番,等汴国国君到了景昌,就让对方下达这个命令。 妫央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他自己就是个崇尚名利之人,自然知道世家大族的人,有多爱名利,多维护自身的金钱土地等一切财富。 他起初只是想着,废除汴国现任国君给出去的封赏,森才上位没多久,压根没封赏过几个人。 没想到大王不容他补充,直接就让他下去准备了。 妫央一看大王那架势,是铁了心要将汴国国君给出去的所有封赏全要回来了。 这都不用查记录,直接把汴国境内的贵族的土地宅院全没收就行,汴国立国也有百余年了,现在汴国贵族的一切,几乎都是汴国国君封赏的。 妫央原本想劝一劝,转头一想,大王什么时候干过糊涂事?每一次大王的决定都是有深意的。 而且针对汴国贵族一事,大王早有想法,今日大王叫他入宫,不就是为了引导他提出这个建议吗? 至于为什么大王不直接命令,反而引导他说,那自然是因为大王怕他不够理解这条命令,以至于在执行时,不够彻底。 所以大王的意思根本不是收回汴国贵族的一切,而是为了逼那些贵族反,胡幼安没有屠城,导致永明城里留存了一大批不听话的贵族,没有理由,如何能收服那些贵族? 妫央在出宫的路上,逐渐想明白了大王的深意,并且坚定得认为,大王就是这么想的。 他给胡幼安送去密信,信上内容全是他认为的“大王的想法”,他提醒胡幼安,提前做好布置,只要抓到那些贵族不满的举动,便直接行动。 真要是给那些贵族行动的时间,恐怕会叫军中损失过大。 现在胡幼安提前有了准备,贵族们插翅难飞。 汴国国君森沉默面对听闻他送了求降书后,进宫骂他的臣工,那些臣工好似已经忘了,他才是汴国国君,他们怒骂他懦弱,骂他守不住家业,是废物。 第66章 森表面越听越沉默,心里则直接狂笑起来。 这些臣工在得知北国国君将位置传给公子越的时候,私底下曾与先国君说,让先国君重新考虑世子人选,说他没能力保住汴国,将他贬低到尘埃里,认为他谁都比不上。 没错,你们说对了,既然你们早就已经预感到今日的到来,又何必做丑陋嘴脸,来怒骂寡人? 虚伪丑陋的臣工,配上他这个无能的君主,不是正好吗? 森抹去脸上被溅到的吐沫,有些期待之后的景昌受降大典了,他很想亲眼见到安濯愤恨不甘的样子! 第45章亡国的达成条件,不然她…… 受降大典在诸侯复杂的情绪下举行了。 森提前三天来到了景昌, 从永明城到景昌,这一条路并不算太过遥远,森以前从来没有走过,第一次走, 或许就是他一生中唯一的一次了。 一路看见的场景, 让森从一开始的不甘怨恨, 变成了颓废。 他不甘于这样的失败,又不得不选择这样的失败, 他怨恨天子的强势, 怨恨世道不公, 怨恨安国国君联合诸侯逼迫他, 其实走在这条路上,他想过很多次反悔,可当这样的想法出现时, 总会被他的懦弱打败。 当他看见景昌附近农田里丰收的场景,听到庶民们轻快的笑声,走在宽阔的大道上, 他终于意识到, 哪怕没有今日之事, 有朝一日, 他也会被天子打败。 景昌已经变得很不一样了,现在看来, 景昌的人过得比汴国和安国的人都要好。 就是贵族过得不太好, 景昌附近甚至都没什么大贵族,听说天子将一些土地定下了七十年的产权,庶民无权卖地,贵族都不能卖。 产权有效期内, 地是你的,你可以随便用,干什么都行,但就是不能卖地,名义上地还是大王的,类似于佃户租种贵族的土地一样,只不过租种大王的地,不用交太多税,只需老老实实缴纳本该上交国家的农税即可。 森一开始听说这件事的事情,只觉得大王太过年幼,真的是胡来,这种情况,贵族怎么可能接受! 谁知景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所谓的七十年产权出现到现在已经过去半年了,听说有不少景昌的贵族,将他们家中的地登记入册了,领了所谓的七十年产权。 森不理解,森很震惊,森觉得汴国的贵族如何知道这个政策,肯定会反。 景昌的情况比较特殊,这里的贵族并不是很强大,又有妫央、闻桃等为官大臣的行动在前,他们当然愿意卖天子一个好。 天子的命令只能在景昌附近执行,他们在外头还有很多地,拿出景昌的地来哄一哄天子,有何不可? 反正七十年产权随时能续,名义上地不是真的属于他们,实际上地就是他们的。 以前景昌的贵族们都坐得住,可现在天子已经将汴国攻打下来了,眼看着汴国国君已经入景昌参加大典,不少贵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就怕汴国也执行大王的命令,他们在汴国的地可就多了。 最让他们不想看见的场景,最后还是发生了,在森递上降书,奉上汴国舆图后,沈知微当场宣布,她将收回汴国国君许诺出去的一切赏赐。 整个汴国,全部成为大王的战利品。 景昌的贵族还没晕,消息传到永明城,永明的贵族先晕了。 他们已经在汴国百余年,置下了一份巨大的家业,现在大王命令之下,他们的所有都成了空谈,这如何能叫他们接受啊! 一时之间,哭天喊地者有,愤而拍案者众,整个永明城都乱成了一锅粥。 之前重病在床的文成君也不得不爬起来,强撑着病体主持大局,可他连国君的投降都制止不了,如何能制止众愤。 文成君面对根本听不进去一句话的友人,怅然叹道:“天子之怒,非常人能止,汴国既已战败,便该面对国败的下场,王师不曾屠城已是极为仁慈,尔等抱着那些死物,是不想要命了啊!” 文成君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认已经说到头了,可惜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根本不会听他的中肯之语,一股劲儿往那死路上跑。 文成君不光劝不住,还因为劝了太多人,被贵族们扣上了早已投靠景昌的帽子,认为他早就是大王的人了,所以才会一个劲儿的向着景昌的天子说话,谁听他的话,就是妥协了,是想将祖宗基业全数送给天子。 没骨气,没能耐,纯纯的废物才会这么干! 人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前提是只有一个人,当人多起来,人只会有一个群体意识了。 本身人就是一种非常容易被带跑偏的生物,这是人性,无法更改,文成君懂人性,可他过往数十年从未遇见过这种人性,他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对抗这种人性。 如此天真的想法,必定会遭到现实的打击。 沈知微还在景昌等着永明城起义,就听到了几个噩耗。 永明城她看好的起义军头领文成君与好友反目,两人对骂半天,最后以文成君被气吐血,一病不起为结局,很显然,沈知微看好的这个起义头领算是废了。 亲眼目睹了汴国国君投降的诸侯们回去后,大部分都特别老实的选择了撤兵,小部分不乐意撤兵的,转头去攻打汴国相邻的小国了,颇有些来都来了,不想白走的架势,沈知微想看到的诸侯联盟反抗她的场面,也算是直接落了空。 在一堆坏消息里,最让沈知微破防的是安国,她看好的安国不光干脆利落地撤了兵,回去的时候,也只是顺手打下了姜城,姜城毗邻安国的国土,虽是汴国国君一脉的老家,却没什么经济价值,穷山恶水的地方,送给沈知微,沈知微都不想治理的荒郊野岭。 现在安国拿去了,大大减轻了沈知微后续的治理难度,甚至还为沈知微吸引了不少汴国旧势力的火力,比起已经发生的亡国情况,他们更在乎老家还在不在。 毕竟老家是他们最后的颜面,现在安国打下姜城,就是重重打了他们的脸,他们也惹不起天子,转头跟安国掀起骂战。 沈知微想看见的,针对她的敌意,阴差阳错之下全没了。 她唯一能期待一下的就是永明城内的反抗,然后她就拿到了来自胡幼安的军报,以及来自系统的特殊事件结算。 军报上说,胡幼安发现永明城中有贵族想要造反,于是胡幼安先一步动手,在证据确凿的前提下,送了那几个贵族满门抄斩的待遇。 沈知微设想中的起义,是彻彻底底没戏了。 而系统结算,是压垮沈知微的最后一根稻草。 【本次特殊事件国战已结束,结局结算中……结算完毕!恭喜宿主大人达成ssr等级结局,获得十万成就点!本次特殊事件已记录在册,宿主大人可随意翻阅事件记录,查看世界特殊事件进程!】 沈知微:…… 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就算是拿到了十万成就点,沈知微也笑不出来了! 在现代的时候,沈知微绝对不相信,当一个亿摆在她面前时,她还能笑不出来,她可真是飘了。 可是她真的觉得不太对劲啊! 首先,她一直在努力的往亡国方向发展,其次,她需要达成主线任务,才能回家,最后,只有回家了,她才能拿到钱! 所以,就算她后台躺着一堆成就点,如果不能回到现实,又有什么用呢? 主线剧情才是她必须要重视的存在,主线剧情一旦失败,她完成再多特殊事件也没用。 【检测到宿主大人出现消极情绪,对成就点的使用有疑问,系统在此做出补充说明。 成就点除可兑换现金外,还可兑换真结局,即本世界通关结局,以防宿主无法完成主线任务,永远困在此世界!】 什么叫及时雨,这就叫及时雨啊! 沈知微本来暗淡下去的眸子,瞬间发出万丈光芒,她连忙问:“要多少成就点可以兑换真结局?我可以现在兑换吗?” 【兑换真结局需要成就点:1亿】 它甚至贴心的没有显示出八个零,而是用一个亿字代替。 沈知微看了眼后台还没有突破六位数的成就点,再看看那象征着九位数字的亿单位,感觉呼吸有点儿困难了。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放弃,事情还没有到最差的地步,亡国而已,我可以的!” 沈知微觉得自己又有动力了,一亿成就点等于一千亿现金,一千亿啊,如果真这么花出去,是她想起来就会心绞痛的程度。 “唉,别人亡国那么简单,我怎么就这么难,正派路子走不通,不如我走走邪修的路子?” 沈知微脑洞大开,不如她今天就宣布亡国,然后明天创建个新国家,这算不算是达成亡国之君的成就了呢? 【亡国必须是出现国家根本性转变,如若没有出现国家根本性改变,便无法达成亡国标准。】 国家根本性改变是什么意思? 沈知微盯着系统这段话,陷入了沉思,她怎么好像变成了一个绝望的文盲? 第67章 新朝代也是继承旧朝代,现代和古代也有联系,怎么才能算是出现国家根本性改变呢? 沈知微想着想着,突然一惊,她连忙问系统:“出现皇帝算不算国家根本性改变?如果我亡国之后,下一个君主没有称帝,那是不是就说明我没有亡国?” 【是的。】 沈知微看到这两个字,差点儿没直接骂出声。 她要是没有问到这一步,等她傻呵呵看着叛军攻入王宫,退位让贤被人弄死,她都以为自己任务完成,可以回家了! 合着她不光得给自己培养一个能够灭了周朝的人,还得培养一个,能够想到称皇的家伙! 干脆她自己称皇算了! 沈知微气哄哄地原地走了两圈,一屁股坐下,呼哧呼哧喘了两口气,冷静下来。 还好她屋里没人,不然大王的形象都没了。 她自己肯定是不能称帝的,谁家皇帝连大一统都做不到啊。 而让她去大一统?哈哈,认真的吗?她? 一个普通社畜,穿越古代做皇帝,还是从数百个诸侯里拼杀出来,这是什么战国101选秀现场吗? 她在现代的时候,高中一个班五六十人,她都没法回回拿第一,跑古代就能当冠军,这谁信啊。 她只是穿越了,不是进化了。 沈知微彻底冷静下来后,便做好了决定,首先,她不能放弃安国,其次,她不能放弃任何一个诸侯国。 汴国废了没关系,她还有一百多个备选! 沈知微奋起,打算制定一个严密的计划,培养未来的一统天下之主,顺便留几个人,跟未来的天下之主说说称帝的事情。 然后她铺了一张纸,磨墨起笔,计划写了个开头。 标题——关于培养未来天下之主的计划。 一、 点写完,写不下去了。 现在的人们用得字实在是太难写了,那么多笔画也就算了,字体还歪歪扭扭,沈知微冷不丁一看,觉得自己在看蚯蚓,有种没学过书法的人看甲骨文的美感。 她靠着原主残存的那点儿记忆认个大概,后来跟随闻劭学习,认了大半,自己也能提笔写点儿,可写多了真手疼啊。 没错,就是写多了累得很,绝对不是因为她写不下去了。 写字太难了,不如推广一下简体字吧。 什么繁体字是文化瑰宝,什么大家都用繁体,你推广简体会受到阻挠,这些问题在沈知微这儿通通不算事! 现在天下乱糟糟的,各地方言和各种字体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沈知微拿出简体字算什么,她把雅言改成普通话都没事儿。 对于贵族们来说,不就是多学个字体,多学门语言嘛,没有太大困难。 想到就开干,沈知微拿出一本书来,对着写了个简体字版本,接着将闻劭叫进宫来,让他看看。 顺便通知一下闻劭,过段时间闻桃就要从泰晟回来了,这次回来,她不光会加官,还会长久的留在景昌一段时间。 至于泰晟新郡守,沈知微决定让闻桃的师姐汴宵继任,而县令之位则给了此次在后勤表现中还算出色,有留下为官想法的一位闻桃的同窗。 闻桃其余同窗的去处问题,则需要闻桃回景昌后再议。 闻劭对于女儿回景昌一事很是高兴,年幼时女儿忙于求学,与家人聚少离多,上了年纪后又外出为官,更是一去将近一年不曾见面,不光他想闻桃了,家中亲眷都想她了。 “劭代桃多谢大王恩典。” 闻劭感激行礼,沈知微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接着将她花费一下午时间抄完的书递给闻劭。 一边是厚重的竹简,另一边是轻薄的纸张,闻劭一左一右地看了看,最后小心拿起写满字的纸,凑近闻了闻,只有墨香,并无其他味道。 再看看那纸,比起市面上微微泛着珠光色还会闪烁金点的纸,要朴素许多,纸质甚至有些粗糙,捧在手里也不如市面上的纸柔软,但用于书写已经足够,有些硬度,还不会晕墨。 “大王,这纸……” 沈知微这才想起来,还没跟闻劭说她造纸的事情。 没说吗? 沈知微回想一下,还真是没说。 闻劭每天进宫就是给她上课,她在课堂上基本不怎么开口,百工坊那边因为之前有细作想要盗取锻铁之秘,里三层外三层的守卫,闻劭又不是个会到处打听事情的性子,他当然不清楚百工坊的动静。 妫央知道,烟霞知道,身为她老师的闻劭却不知道,一眼就看出亲疏远近了,沈知微有点儿心虚,眼神飘忽一瞬,才给闻劭解释。 “此乃百工坊的纸匠所造之纸,成本很低,比之市面上的纸要粗糙些,好在能用,今日百工坊新送来的。” 其实不是今天送得,已经好几天了,沈知微今天才想起来用。 厕所的纸她都用了好多天了,宫里大多厕所应该都放了纸,闻劭不在宫中去厕所吗? 沈知微哪儿知道,纸张贵重,大臣们看见纸也不敢多想。 至于为什么没人反应大臣们不用纸的问题,那当然是大臣们将纸拿走了。 因为上厕所就将纸拿走,所以宫人们以为是用了,而大臣们不问,是怕问了之后,厕所就没纸了。 那他们上哪儿拿纸去。 “没想到宫里有如此出色的匠人,大王当重赏此人,纸可是个实实在在的好物!” 闻劭说到这儿,突然联想到了厕所的纸,他其实也拿了两张,回去一用,晕墨严重。 如今想来,那应该是失败品,只是为何会放在五谷轮回之地? 闻劭想问,又不太敢,他直觉答案不是他能接受的那种。 沈知微哪儿知道老头心里的纠结,她看老头不再绕着纸问,就赶紧让他看字。 “太傅看,这字如何?” 沈知微写这个时代的字写得不太好,世家六岁孩童都比她强,但写现代的字就好很多,虽还是能看出力气不足,但字体字型都有了。 现代写了那么多年的硬笔字,沈知微这是童子功了。 “好!这字笔画简单,十分工整,倒是有些像刻在石碑上的字,因用力艰难,要顺着石头纹理,便形成了一横一竖笔直不弯的风格。” 闻劭的功底很是厉害,一眼就看出这字的原型,不过现代的简体字是集各家所长,不仅仅是有石刻字的特点。 沈知微没有跟闻劭讨论字的由来,她也是一知半解,现在她只想知道,这字能不能用。 “当然能用,如此简单的字,很是适合教导初学者,只是如一、二、三等字记账时,还是应该换成其他字,这字过于简单,容易被人篡改。” 简体字都拿出来了,沈知微将简化的数字也拿出来了,要改还不一口气都改到位啊。 她拿过一张纸,将1-10写了一遍,问闻劭这个简化数字能不能跟着一起推广下去,闻劭将数字拿过来一看,发觉这简化的数字和沈知微刚刚写出来的字体有一定联系,几乎就是写快了之后的模样,当即表示没有问题。 直接算作一套字体就行了。 “大王是从何处习得此字?编写字体非一朝一夕之功,能编写出如此简单易懂的字体的人,必定非寻常之人。” 闻劭颇有些向往,恨不得将那人找出来,好与这等大才细细探讨。 沈知微看着那熟悉的简体字,有些恍然,她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后,一直在努力创造和现代相似的生活环境,可相似的吃食,相似的制度,都不如字给她带来的安全感大。 她以前为什么没想过推广简体字呢? 可能是因为,字不能吃不能喝,所以就没那么迫切吧。 “高人早已作古,人间难寻了。” 闻劭连连叹息,可惜了。 “这几日,予会多翻写几本书,太傅可要与予一同书写?” 闻劭连连点头:“善,还请大王莫要嫌弃学生愚钝。” “太傅是予的老师,不可自称学生。” 哪儿有老师管学生叫老师的,沈知微赶紧阻止闻劭改口。 闻劭却不管,坚持各论各的,沈知微要教他新字,沈知微才是老师。 沈知微根本拗不过这倔强老头,只希望闻桃到景昌后,能管管她爹。 闻桃回景昌时,景昌已经过完麦秋了,今年景昌好多地方种了麦,用得粮种一部分是孟女地里大丰收的麦子,一部分是商人郑从外头购置而来。 沈知微让人在一些村口弄了石磨,推广面食,庶民们接受良好,闻桃回来的路上就在一处小店吃到了凉面。 过了凉水的面条很是筋道,配上店家调好的卤,里头还放了些许茱萸提香,吃得闻桃嘴有些火辣辣的疼,但是真的很爽。 这种吃法,最先是景昌城中的酒楼在吃。 酒楼,又是个新鲜的名字,闻桃知道什么是酒楼,妫央奉大王之命在景昌开设的吃饭之所,生意很好,贵族们没事儿就要去吃一顿,里头的饭菜与外头的格外不同,1以大王最爱吃的炒菜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