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 成为天与暴君幼妹后》 第1章 [bg同人] 《(综漫同人)成为天与暴君幼妹后》作者:鹊晏【完结】 简介: “因为是女孩,所以一出生就是错误的存在。” 这是禅院家毋庸置疑的铁律。 但是禅院初霁觉得自己足够幸运。 她的兄长,甚尔,虽然被禅院家视为极端异类,但在她心中,兄长强大,桀骜,是这世上最最了不起的存在。 有兄长的庇护,她才能在禅院家获得一隅喘息之地;有她的陪伴,兄长才能在这满是恶意黑暗的世界中逆流独行。 禅院初霁本以为这样相依为命的安宁日子会持续到死亡。 但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她会觉醒术式呢? 天赋堪比六眼的神女……这种称号她才不想要。 她明明,明明只是,想永远留在兄长身边而已。 可就连这点微小的愿望也不能被实现,终于,兄长还是离开了,他转头将禅院家这座牢笼抛弃。 ……也毫无留恋地抛弃了她。 —— 某六眼对禅院初霁的讨厌,是从小说到大的。 讨厌她刻板僵化的举止,徒留美丽的外壳,内心却早已如那禅院家一般腐朽衰竭。 小橘子。 讨厌她眼中分明闪烁着对未知的好奇与渴望,却还固执地守在原地,不敢踏出一步。 胆小鬼。 最难以忍受的……是她心中那座叫哥哥的神像,筑得比天还高,占据着她的全部心神和视线。 以至于根本看不见他的存在。 注意事项, 1.所以是前期爹咪养崽,后期恋爱。 2.cp五条。 3.想直接从养崽看起可以从4章 开始,前三章是甚尔捡崽。 4.会有救惠妈的情节,这部分是私设。然后原著的大部分剧情点都被减肥的我穷凶极饿吃掉了,小初霁不会主动参与到例如星浆体事件当中,甚尔也是(?),油杰虽然不太正常但是没有踩底线。 5.时间线不太准,ooc请见谅,25.2.13.01.00 - 内容标签:综漫 甜文 咒回 轻松 治愈日常 搜索关键字:主角:禅院初霁,条悟┃配角:甚尔┃其它: 一句话简介:点击即看甚尔养崽 立意:和平~ 第1章 甚尔养崽日记 禅院家,躯俱留队。 “喂,禅院甚尔。”被一道粗犷不耐的声音叫住之前,禅院甚尔正打算回自己的院子。 正是一年之中最燥热的时候,就算下雨也带不来丝毫凉意,反而更加闷热窒息。 一天终于过去,好不容易结束了毫无意义的操练,任凭谁都不会有耐心在这个闷热至极的训练场里多待上一秒。 禅院甚尔也没有耐心。 但鉴于叫住他的男人的身份是他们这一队的队长,禅院甚尔才转身给了他一个眼神。 即便是在躯俱留队里,也是存在鄙视链的,毕竟是在禅院家,有咒术的人天生要比无咒术的人高贵,而咒力多的人也天生要比咒力少的人高贵。尤其是像禅院甚尔这种天生零咒力的千年难得一遇的废物,更是处于鄙视链的最低端,哪怕仅仅是一只蝇头,其价值也要远远高于禅院甚尔。 在小队里咒力最多的队长从来就没把这个叫禅院甚尔的小崽子放在眼里过,哪怕是现在也没正眼看他,只是在余光瞄到禅院甚尔转过来时冷冷的目光。 自觉威严被挑衅的队长顿时心头一片火起。 才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 他有心想要出手教训教训禅院甚尔,但刚向前迈出一步便被周围的裹挟着足以将人溺死的水汽的闷热蒙头打在脸上,于是再大的火气也都心不甘情不愿地散去了。 哼,揍这么一个穷小子不仅什么都捞不着,还落得一身汗,一点都不值当。 自认为宽宏大量的队长在心里宽恕了这臭小子的罪行,施恩般开口:“你母亲让你先去她那里一趟。” 因为年纪尚轻的缘故,禅院甚尔的瞳色还比较清,像是长满浮萍的绿湖,但幽幽的,让人探不清湖中深浅。 禅院甚尔在思考,这家伙是为了专门骗他才说出这番话的可能性有多大。 毕竟对这些人来说,为了看他笑话而随口扯出几句借口根本就是轻而易举。 但这回队长还真不是骗人。 话是真的,但要不是收下了足够的好处,他才懒得搭理这臭小子。 确定面前的人没有更多要说的话后,禅院甚尔转身离开了。 刚跨出门口没两步,天上乌云加厚,天色变黑,又下雨了。 正正好好被淋成落汤鸡的禅院甚尔: “……” 他只能顶着雨继续走。 中途经过了还算熟悉的破败院子,禅院甚尔脚步逐渐放慢,耳边也回想起了那道不耐烦的声音。 最终还是进去了。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比“进来”更显响起的是一道压抑的咳嗽声。 禅院甚尔耳朵微微一动,敏锐的五感还让他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微弱哭声。 向来不关注周围事物的他好像回忆起了些模糊零碎的消息:他的那位“父亲”,从前很长一段时间都心情不错,直到突然某一天大发雷霆,然后似乎便一直臭着脸。 再结合传出这些闲言碎语的人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 禅院甚尔恍然。 “母亲”,又生了孩子啊。 是又生了一对代表着不详的双胞胎吗?否则那个男人怎么会大发雷霆? 不过他越生气,禅院甚尔反而就越开心。 就连被雨浇得浑身湿透的糟糕心情都略微提升了点呢。 听到许可后的禅院甚尔推门进入室内。 但他没想到室内竟然会比外面还有闷热,甚至空气中还弥漫着发霉味、血腥味,以及很少很少的,似乎是某种比较甜腻腥人的味道。 他安静跪坐在妇人面前,许久没有出声。 妇人似乎想要说话,但她的身体似乎真的虚弱到某种程度了,才张开口便控制不住地发出一阵阵咳声。 禅院甚尔还是沉默着,他不太知道这种情况该做些什么。 不过正是妇人咳嗽时动作过于剧烈的缘故,禅院甚尔看到了妇人怀里露出的东西。 啊,不能说是东西,虽然很小,但它确实是一个小婴儿。 真的好小好小,本来就不大的脸还皱成一团,看起来更小了。感觉一只手就能掐死的程度。 不过禅院甚尔有点纳闷,真的只有一个吗?一个也能把那男人气成那样? “甚……甚尔。”妇人终于止住了咳嗽,声音气若游丝,但很勉力地笑了笑,“你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吧。” 禅院甚尔:“……” 这是一种类似于关怀讨好的话语,禅院甚尔收到过类似的话语很少很少,几乎没有。 他不知道该怎样应对这种场合。 他只擅长应对恶意。 所以他应该说些什么? 禅院甚尔:“……嗯。” 妇人还是很勉力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怀里的小婴儿,语气更加柔软温和了,“快看,这是哥哥哦,小初霁。” 小婴儿很不应景地哭了两声,禅院甚尔认为这应该是不欢迎的意思,但妇人却“哦哦哦”地边哄边道:“这是小初霁在欢迎你哦,甚尔。” 禅院甚尔:“……” 叫初霁的婴儿很快就不哭了,所以是该夸这孩子听话吗?还是夸母亲擅长哄孩子? “来嘛甚尔,来和妹妹打声招呼。”妇人还在邀请,“要不要碰一碰她?不过要轻轻的哦。” 妇人看见少年明显一愣。 “……妹妹?” “女的?不是男的?” “对呀,初霁这种名字一听就是女孩子吧?” 禅院甚尔愣了有半分钟的时间。 原来那男人生气是因为出生的是一个女孩?连男孩都不是,怪不得他会生气成那样。 禅院甚尔又想笑了。 无所谓,管他是女孩还是双胞胎,能让那个男人气成那样就很好。 “你有什么事?”又坐了一会儿,禅院甚尔主动问道。 外面的雨声似乎有点小了,他想早点回去。 妇人神情犹豫,就这么不算长的一段时间里,明明什么也没做,却变得更虚弱了。 “我们再等等甚一……” 禅院甚一是禅院甚尔的同胞哥哥。 她用掉了这些年来积攒的很大一部分积蓄,才能拜托人去给甚一和甚尔传递消息。 “他不会来的。”禅院甚尔面无表情道。 与甚尔截然不同,禅院甚一拥有咒力,甚至天赋很不错,有咒力的人的待遇与无咒力的人和女人的待遇是天差地别的,对于禅院甚尔存在,禅院甚一采取的是无视态度,同理,对于生下他们的母亲也一样。 他怎么可能会来? 妇人的神情肉眼可见地灰落了下去。 第2章 “有什么事,直接说吧。”禅院甚尔也催促道。 雨快停了,他也是时候离开了。 因为天与咒缚天生便拥有强劲的□□,即使禅院甚尔小时候一直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中,看起来也和同龄小孩没什么区别,顶多就是身上的伤口多了些。 到了如今,即便禅院甚尔才十三岁,体型却已经接近于十六七的少年形态,甚至能见到几分青年的影子。 跪坐在这个血脉相连的孱弱女人面前时,身影甚至几乎可以覆盖住她。 寂静笼罩在逼仄的室内,混合着潮闷的气味一起,隐隐有些窒息。 禅院甚尔又开始希望这个看起来小得可怜的小婴儿再哭出声了,重新有了声音的话,这里应该就不会那么令人窒息了吧。 半响之后,妇人终于出声了,“甚尔,母亲可以拜托你……照顾小初霁吗?” 禅院甚尔一愣,下意识地张嘴:“不……” 然后便对视上瘦弱妇人哀求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禅院甚尔觉得更窒息了。 他重新看了一眼被妇人紧紧抱在怀里的婴儿,此刻她正安详熟睡在母亲怀里,对周围的一切丝毫不知。 呵。 禅院甚尔重新抬眼,绿眸幽深暗沉,“我拒绝。” 妇人唇瓣剧烈颤缩两下,庞大的哀伤仿佛笼罩了她,她眼神哀求,“甚尔,其实……我快要死了。” 少年面色不为所动。 他不意外。 在禅院甚尔踏进这间屋子的第一刻,他就知道了。 这间屋子里已经弥漫起死亡的气息。 妇人可能已经身患重病,或者什么别的原因。 总之,她要死了。 可是她还有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我没有办法继续照顾小初霁了。” 这个女人一定挣扎痛苦了许久,说不定每天晚上都会担惊受怕到惊醒,为她刚出世不久的女儿的未来。 “所以,母亲能不能求求你,至少……至少照顾到小初霁成年?” “呵。” 禅院甚尔冷笑一声。 至少、成年? 哪怕是现在的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禅院家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活到成年。 现在,这个婴儿的母亲却哀求让他来照顾她的女儿直到成年? “甚尔……你知道的,在这个禅院家,女孩子是没办法独自生存下去的,小初霁还那么小,她还那么小。如果没有我、也没有你的话,她会死的!” “没错。”禅院甚尔回答道:“而且她很快就会死。” 妇人顿时痛哭出声:“甚尔……小初霁是你的妹妹呀,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样死掉。” 病重虚弱的妇人又哀求了许久,禅院甚尔在第二次明确拒绝后便一直陷入沉默,不再出声。 这是实在是一个很脆弱的女人,也的确是将禅院甚尔生出来的,名为母亲的角色。 可是禅院甚尔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微乎其微。 在咒术界,双生子即代表着不详,尤其是在像禅院家这样延存百年的封建咒术家族里,咒术至上的它们会摒弃一切“弱者”与“不详”。 【非禅院者非术师,非术师者非人】 在禅院家,天生零咒力的他甚至连人都算不上。 早在他第一次对周围的环境产生认知的时候,“母亲”就一直没有出现过。 后来再挣扎着长大些,才认识到原因:因为他一出生便毫无咒力,所以没几天便被名为“父亲”的人丢在偏僻的小院里自生自灭。本以为他很快就会死掉,最后还意外地活到了现在。 有时禅院甚尔想,因为他的存活,那个“父亲”一定气死了。这太好了,只要一想到那个男人气得半死的模样,禅院甚尔便更多了几分活下去的劲头。 最好,把那个男人气死才好。 曾经也不是没有期盼过“父亲”或“母亲”的出现或保护,可是这种念头随着禅院甚尔逐渐长大,便越来越少出现。 取代了那种毫无希望的期冀的,是麻木,与对整个禅院家深刻入骨的恨意。 至于“母亲”这个角色,禅院甚尔深知女人在禅院家生存的不易,她毫无反抗那个男人的全力,因此对于她,禅院甚尔没有过多的情绪,甚至是罕见的位于他“不憎恨”的禅院家的名单里。 甚至偶尔几次,也收到过路过她院子时来自她的微笑。 但这不是禅院甚尔能够为了她而接手这个累赘的理由。 是的,累赘。 这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毫无疑问是个累赘。 其实禅院甚尔有很多种用来拒绝妇人。 可是最后,他选择了一种婴儿自己着想的方面: “在禅院家这样的地方,女孩最终的结局都无甚差别。” “难道你想希望她长大后的结局就是落得和你一样的下场吗?” “我觉得,如果是这样的话,让她早点死掉要更好一点。” 第2章 甚尔养崽日记 “还不如让她早点死掉。” 这番话无疑给妇人带来极大的震撼。 随即便是越来越多的泪水滚落在地。 “可是……可是……我不能因为仅仅因为自己的想法,便剥夺她的人生。”妇人很艰难道,“让她出生在禅院家,明明是我的错。” 她在悔恨。 为什么要让她的女儿来承担她的过错呢? “可是……”妇人声音哽咽,许久都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甚尔……我……” “无论你是怎样想的,都与我无关。”禅院甚尔说,“总之,我不会抚养她。” 妇人立刻瘫软了身子,万念俱灰。 话已至此,禅院甚尔觉得自己也是时候离开了。 “雨停了,我先走了。” 少年起身,余光瞄到妇人怀里婴儿——原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不过出奇地安分,没有哭闹,甚至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小婴儿原本是在看母亲,然后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慢慢地把目光转向了禅院甚尔的身上。 也正是这时,禅院甚尔才发现,小婴儿有一双翠绿色的眼瞳,清澈见底。 小婴儿朝他咧嘴笑了。 没长牙,有点丑。 片刻之后,衣衫还未干尽的少年头也不回地离开。临到开门之前,他慢下动作,微微偏头。 “如果你有相熟的朋友的话,可以把这个婴儿托付给她。” 身后的妇人久久没有回应,应该是没有了。 也是,如果有的话,妇人又怎么会寻求他这个从未见过几面的儿子的帮助。 一声干枯刺耳的“吱呀”响起,门被推开,又关上。 门外的雨已经停了。 感受到周围光线的变换,禅院甚尔抬头眯起眼,正巧看到空中乌云挪开露出太阳的一幕。 这场雨其实断断续续的一连下了许多天,空中的乌云一天比一天后,此刻难得见到了太阳,感觉竟然还不错。 一直到返回自己院子之前,禅院甚尔都觉得今天相较于其他日子而言,顶多算是出了些小插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只是在某个他也忘记具体是哪一时刻的时刻,他想到:初霁,这个名字还挺灵验的。 见到她以后,天就放晴了。 …… 接下来的三天里,禅院甚尔照常在躯俱留队训练巡逻,直到从他听到队里某些人说: “喂,禅院甚尔,你母亲死了,你不赶紧去看看吗?” “哈哈哈哈哈!” “有什么值得看的,生出一个零咒力废物的女人自然也是废物,而且是废物中的废物。” “对呀,你说的有道理,禅院甚尔一定恨死他母亲了吧,竟然把他生成了一个废物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全程背对着他们的黑发少年攥了攥手腕,然后转身,以极快的速度给了他们一人一拳。 拳头的力道很重,在贴到他们面中之前甚至能够听到破空的声音。 训练场里终于安静下来,不止是禅院甚尔这边,原本一直嗡嗡嘈杂的整个训练场在禅院甚尔轻而易举将拥有咒力的人打倒之后,都瞬间安静了下来。 禅院甚尔已经加入了这支躯俱留队伍一整年的时间。 但这是他第一次对躯俱留队的队员动手。 如果是禅院甚尔的同龄人,经过某些亲身体验,他们都知道禅院甚尔轻易不动手,一动手就一定能够让对方付出足够惨烈的代价。 而整支躯俱留队里每个人都至少要比禅院甚尔大上七八岁,在看不起禅院甚尔这个零咒力废物的同时又自诩成熟高贵,平时顶多用言语贬低禅院甚尔,从没有人想过亲自动手去对付禅院甚尔。 也正是这个原因,害得他们直到现在才清楚禅院甚尔的真正实力。 整个训练场一直安静到禅院甚尔离开得不见人影,才再次出现声音。 第3章 禅院甚尔去那个破败的小院子里看了一眼。 其实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尸体不见踪影,应该是早就被仆人清理走了;其余上次见过一面的各类摆设也都消失不见,不知是被谁拿走了,显得整个室内空荡荡的。 那位“父亲”当然没来,哪怕死掉的人是他的妻子也一样,他可是还在为她只为他生出了一个女儿而害得他颜面尽失而生气,自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以及,禅院甚尔没有看到那个小婴儿的身影。 应该……是托付好了吧?禅院甚尔有些不确定。 绕着破败的院落找了一圈,又等待了许久,他才终于等到重新返回这里的仆人,禅院甚尔拦住仆人,问:“孩子呢?” 仆人:“是指那个女婴吗?已经送去扇大人侧室的院子里了。” 禅院扇是那个男人的兄弟。 “侧室?” “对。” 禅院甚尔头也不回地走了。 并不是想将那个小孩要回来,只是去稍微看一眼而已。 看一眼的话,他也能安下心来,以后这个小孩就彻底与他无关了。 结果等禅院甚尔到了被划为禅院扇领地附近后才得知,原来禅院扇有不止一个侧室。 他只能一路边询问路过的仆人,边挨个进入那些侧室们的院子里寻找。 可能是禅院甚尔真的天生就没有好运气吧,一直到夕阳西下,他来到了禅院扇最后一个侧室的院子里,才找到了小婴儿。 彼时那名侧室正满心欢喜地将小婴儿抱在怀里,只是姿势很紧,是那种即使是禅院甚尔也能看出来的紧,侧室怀里的禅院初霁一定很不舒服,她哭得很大声,哪怕禅院甚尔离她那么远也能清楚地听到。 甚至禅院甚尔感觉都有些刺耳。 不过……禅院甚尔留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这个侧室虽然抱孩子的动作很不对劲,但是似乎真的很喜欢禅院初霁,一直在很耐心地哄着哭个不停的禅院初霁,没有一点生气或者不耐烦的意思。 挺好的。 禅院初霁不仅名字挺灵验,运气也还不错。 禅院甚尔觉得自己可以放下心来,从此以后继续只过自己的生活了。 他离开了。 之后的日子里,禅院甚尔也不知道自己是有意还是无意,总之他得知了许多有关于那个侧室的消息。 原来那个侧室比较受禅院扇的宠爱,可是又一直没有孩子,所以才会主动提出抱走禅院初霁抚养。 也正是因为那个侧室比较受宠的原因,禅院扇才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拒绝。 对此,禅院甚尔的想法还是:挺好的。 他的枯燥无味的生活在继续进行,只是又多了一项额外的活动——每隔几天,他就好顺路拐到那名侧室的院子那边,去看一眼禅院初霁。 无一例外的是,那名侧室一直很喜欢禅院初霁,简直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永远在抱着她,永远在哄她。 同样无一例外的是,禅院初霁一直在哭。 每一次,每一次,哭声从一开始的嘹亮有力到嘶哑虚弱,禅院甚尔路过时就没见过禅院初霁没哭的时候。 应该是还不习惯陌生的环境吧,或者,等那名侧室学会了如何正确地抱婴儿,禅院初霁应该就不会哭了。 不然的话,禅院甚尔能有什么办法呢?他又做不到让禅院初霁不哭。 多了一项古怪习惯的禅院甚尔的枯燥无味的日子还在继续进行。 差不多是在半个月后。 禅院甚尔发现事情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他不能在庭院里见到禅院初霁了。 不是那名侧室不再抱着禅院初霁出来晒太阳,那名侧室依然会在每天的固定时间出现在院子里,只是她没有带着禅院初霁。 禅院初霁被那名侧室放在了室内。 五感灵敏的禅院甚尔很轻易就能听到禅院初霁虚弱且断断续续的哭声。 禅院甚尔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明明上一次来看,那名侧室还在满怀温柔地抱着禅院初霁。 他不知道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于是接下来一连几天,禅院甚尔每天都会在这个时候过来一趟。 那名侧室没有再将禅院初霁抱出来过一次,甚至脾气越来越大,变得越来越不耐烦,开始打骂身边的仆人。 原来,那名侧室在抱走禅院初霁的半个月后被检查出来了怀孕。 毫无疑问,侧室非常开心,她即将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也因此,禅院初霁的存在便显得多余了起来。 “反正当初抱走她,也只是为了能够提前掌握一下照顾刚出生婴儿的经验。” “哼,没错,那个臭丫头真是个折磨人的玩意,等我自己的儿子出生,一定会比那个臭丫头乖巧一百倍,才不会那么难带。” “……反正她现在已经没用了,你随便把她丢掉不就行了?” 这是禅院甚尔得知那名侧室怀孕的消息后,再一次赶到时听到的话。 那名侧室与仆人的对话他听了个全程,只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现身,只是像往常一样,躲在绝对不会被侧室和仆人们看到的角落里。 如果一定要问当时的禅院甚尔有什么想法的话,他当时应该在想:原来她的运气也不是很好。 没过多久,仆人抱着禅院初霁跨出了侧室院落的大门。 禅院甚尔跟了上去。 他听到了,侧室要求仆人随便把禅院初霁往某个水池里一扔,直接淹死就好。但是这个仆人似乎没有主动杀人的勇气,只是在来到水池边后将禅院初霁放到了水池旁边。 全程,禅院甚尔都没有听到禅院初霁的声音。 她没有哭,是坦然接受了自己即将死亡的命运吗? 仆人离开了,但禅院甚尔没有,不过他也没有过去捡起禅院初霁,只是一直站在他的那个角落里看着地上的婴儿。 其实,就像他当初对禅院初霁的母亲所说的,就让禅院初霁早点死掉才是比较好的吧。 禅院甚尔一直没有动。 时间过了许久,直到天色都渐渐地暗了下来。 终于,在天色黑到彻底看不见小婴儿的身影之前,禅院甚尔动了。 如果。 她一直到现在还活着的话。 那么他就承认的确是她母亲说得对,他们没有资格干预她的生命。 少年来到了婴儿的身边。 第3章 甚尔养崽日记 抱起禅院初霁的时候,禅院甚尔才发现这小孩轻得离谱了。 再拉出被紧紧裹在被子里的小手,禅院甚尔又是忍不住心头一跳,太小了,甚至整个手掌也只有他中指的两个指节那么长。 温度也偏高,好像抓了一团很小很小的火苗在手里似的。 禅院甚尔抱着婴儿在原地沉默半响。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小孩是发烧了吧。 这么小,这么脆弱,真的能活下来吗? 如果把她带了回去,没几天后还是死掉,他是否会后悔今天的决定? 几乎与周身黑暗融为一体的少年沉默许久,半响,他转过身,带着怀里的婴儿返回自己的住处。 这个答案,现在的他并不清楚,不过对于以后的他来说,他很庆幸当年的自己没有选择放弃。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禅院甚尔又发现自己面临着不小的难题。 他拆开了包裹在女婴身上的襁褓,很厚,是那种做成被子盖在大人身上都会觉得热苦难耐的厚度,更何况是包裹在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婴儿身上? 拆襁褓的中途,小孩被吵醒了一次,本来禅院甚尔已经做好对方会嚎啕大哭的准备,可出乎意料的,对方只是睁开眼睛,让他再一次看清那双翠绿色的眸子后就很快重新闭上眼昏睡过去。 这么快就又睡着了? 啊。 禅院甚尔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小孩可能不是睡着了,而是昏过去了。 “……”毕竟被忽视了那么多天,而且她还在发烧。 情况很迫切,但禅院甚尔还是有点麻爪,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不能就这样一直让这小孩昏迷不醒吧? 少年环顾了一下自己的屋子。 他什么都没有。 目之所及只有一张休息用的榻榻米,和几件换洗的和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先去找了点水,想要喂给小孩,但业务很不熟练,水顺着婴儿闭合的嘴巴两侧流下,浸湿了禅院甚尔的手腕衣袖。 少年皱了皱眉,稍微用点力气捏开小孩的嘴巴,重新灌水。 昏迷中的小孩不会吞咽。 “……” 有了温度偏低的水作对比,禅院甚尔更能清晰感受到怀里这个小孩的温度,已经从“火苗”烫成“火球”了。 再烧下去一定会死的。 得退烧降温。 他没有退烧药,以他的体质也不需要这种东西。所以禅院甚尔又去打了水,打算给小孩擦一遍身体。 第4章 ……用来擦身体的布料是他从自己的一件质地还算柔软的衣服上撕下来的,衣服的剩余部分也被他撕成了合适大小,打算用来做小孩的襁褓。 擦拭身体的时候,禅院甚尔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小孩身上有好几处不知道是湿疹还是痱子的东西。 怪不得,原来那些天哭得那么撕心裂肺,也有这些东西的一份功劳。 禅院甚尔现在不觉得这小孩脆弱了,又发烧,又是湿疹痱子,又被无人看顾地度过了那么多天,但还是活到现在,她简直生命力顽强到不可思议。 不过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想让这小孩能接着活下去的话,需要药。 禅院家确实有常住的医师,但他没资格请那些医师过来,现在去向小孩的父亲求助也没用,他才不在乎一个刚出生的小孩,甚至是女孩的死活。 不过幸好,他很擅长翻禅院家的墙。 他可以自己去给禅院初霁买药。 带好钱,临出发前一刻,禅院甚尔又陷入迟疑。他转头看向榻榻米上包裹在新襁褓里的小婴儿,开始设想自己回来后她还在呼吸的概率有多大。 刚才没能成功给她喂水,万一在他离开后的某一刻这小孩醒了,吵着要水喝却喝不到,最后被渴死了怎么办? 禅院甚尔抿了抿唇,回过身又撕了一件衣服用来把小孩缠在自己身前。 万事俱备,出门,没过多久少年又沉着脸色原路返回,他又想到应该给小孩带杯水,不然半路醒了照样没水喝。 他没有那种封闭的专门可以用来带出门的水杯,只有一个用于室内喝水的开口杯子。 好在带着这种杯子赶路对禅院甚尔来说不算什么难题。 把杯子装满三分之二的水,这回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真正的万事俱备,带着两个小累赘的禅院甚尔出门了。 走出了禅院家所在的深山老林,距离最近的城市便是京都,这一回禅院甚尔到达京都的速度比以往都要慢,因为考虑到过快的速度可能会导致他怀里的小孩不适应。 至于那杯水,在到达京都后禅院甚尔就把它扔掉了,随便找了一台自动售货机买了一瓶矿泉水,然后禅院甚尔带着水和崽走进最近的一家药店。 半大少年带着一个婴儿进入药店,这样的组合可不算多见,更何况还是深夜,总之药店里打瞌睡的店员被吓了一跳。 少年说:“这小孩发烧了,身上还有湿疹和痱子,有没有药?” 店员被吓了一跳,因为少年怀里的小孩看起来很小,似乎不过几个月大。 这么小的小孩,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病?父母究竟有没有认真照顾! 出于责任,店员问了一句,“有没有去医院让医生给婴儿查看一下呢?开药还是尽量遵循医嘱吧……” 少年沉默片刻,还是开口说:“麻烦帮我找药。” 禅院甚尔觉得他现在拥有的钱应该不够带小孩去医院看病。 而且还得留点钱给她买其他东西。 店员没再多劝,用最快的速度找好了比较适合婴儿服用的退烧药和治疗湿疹痱子的药膏,并细心叮嘱每次服用的药量。 带着小孩的少年认真听了,然后付款,离开。 禅院甚尔在路灯下掰开了药片,用倒在瓶盖里的水一点点化开,然后喂给小孩。 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比较费时间的硬仗,但这小孩可能真的已经被烧得受不了了,嘴唇沾到水边本能地吞咽起来,很快,小半颗药片便顺着几瓶盖的矿泉水喂了下去。 因为怕禅院初霁还是很渴,禅院甚尔又多喂了几瓶盖的水,一直到她主动不喝才停下。 把矿泉水收在买药时赠送的袋子里,禅院甚尔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抱着小孩,开始寻找这个时间点还开门的母婴用品店。 …… 黎明刚过不久,禅院甚尔拎着一大袋的婴儿用品和小孩成功回到自己的院子。 回来的第一件事是放下小孩,第二件就是打水,烧水,烧水之余还不忘掏出药膏来给小孩涂上。 再掏出新买的奶瓶和奶粉,禅院甚尔开始按照奶粉罐上的使用说明开始兑奶。 半个小时过后,折腾一整晚的小姑娘终于喝上了人生中的第一口奶粉。 虽然用的仅仅只是被清水涮过一遍的奶瓶,里面的奶粉并没有融化均匀,喝起来很可能是一口奶一口水的。 不过小姑娘喝的超级香,咕嘟咕嘟的,几乎手脚并用抱住奶瓶,不过眼睛却是紧紧盯着上方抱住她的人影,小小一团的小姑娘一整个都散发着开心愉悦的情绪。 禅院甚尔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他兑奶时没有听到哭声,直到带着奶瓶转过身才发现榻榻米上的小人影正眨着她翠绿色的眼瞳目不转睛地盯着禅院甚尔的动作。 两双色号不一的绿色眼睛相互对视,中间只余“咕嘟咕嘟”大口吞奶的声响。 一瓶奶很快见底,禅院甚尔看着小姑娘意犹未尽的嘬着奶嘴,被他拔走后还时不时地舔着嘴唇周边的奶渍,很明显一副还没喝够的模样。 “呵。”禅院甚尔被她这幅贪吃的蠢样子逗笑了,抬手摸了摸小孩的额头,这小孩喝奶愣是喝出了一脑门的薄汗,摸起来微凉。 烧应该是退得差不多了。 但以防万一,禅院甚尔还是掰了小半片药片兑水给她吃。 小姑娘以为又可以喝奶,被喂第一口的时候嘴巴张得大大的,结果感受到口腔里浓郁的苦味,当场合上嘴巴把脸皱成一团,禅院甚尔看着好笑,也不着急喂第二口,看着她又舍不得吐又觉得苦于是可怜巴巴地把嘴里的东西咽进肚子里。 确定小孩咽完了,禅院甚尔开始喂第二口,这下这小孩学聪明了,在禅院甚尔怀里左右摇头不肯张嘴,就是不喝。 “啧。” 禅院甚尔把一手拿着药,另一只手单手把小孩放腿上,然后用空出来的手轻轻一掐小孩的脸颊肉。 “啵。” 小姑娘被掐出了金鱼吐泡泡的声音。 嘴巴也被迫张成了一个圆圆的洞。 禅院甚尔快准狠地把药水倒进去。 然后就看着小姑娘的脸又皱成小苦瓜。 可能还是舍不得吐掉,禅院甚尔看着这小孩磨磨蹭蹭半响,最后还是一点一点把药咽了下去。 接下来他又重复了上述动作两次,正好把药喂完。 神奇的是每一次小孩都没有吐,也没有哭,虽然一直可怜巴巴地看着禅院甚尔,但丝毫没有掉眼泪的迹象,也没有任何试图表达不满的意思。 对此,禅院甚尔觉得这小孩脾气太好,将来可能会长成那种容易受欺负的性格。 此刻天已大亮,差不多到了他去躯俱留队报道的时间,虽然一整夜没睡,但禅院甚尔丝毫不觉得疲惫,反倒是全程都在睡梦中度过的小姑娘,此刻已经半阖着双眼,很困很困的样子。 禅院甚尔打算再给她冲一次奶,喂完再让她睡觉,下次回来要中午,不喂的话她可能会饿。 少年刚打算把小团子移开起身——便感觉到一股热流浇在腿上。 禅院甚尔脸上先是不可置信,随后脸色便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短短一个晚上,他已经报废了三件衣服! 第4章 甚尔养崽日记 照顾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比禅院甚尔想象中的要困难。 他根本不知道原来这个时期的婴儿每天要喂三顿以上的奶,照顾小家伙的最初两天,他只是按照早中晚三顿的量,结果每晚都会被小家伙难耐委屈的哼唧声吵醒。 当时的禅院甚尔不明白这是饿了的意思,只下意识地以为她想要排泄,所以用最快的速度给她换好纸尿布(出于某种可怕的经历,禅院甚尔苦练换纸尿裤技术,所以他换得又快又好)。 直到第三天,他抱起小家伙的时候很明显感受到重量减轻了。 禅院甚尔:“……” 怎么会呢,明明有在正常喂奶,为什么还会瘦呢? 当晚临睡前,独自思考出小孩可能需要加餐的可能性,甚尔谨慎地在临睡前喂给小家伙小半瓶奶。 小姑娘喝得欢快极了。 于是前半夜也不吵不闹,只有后半夜快黎明的时候,甚尔又听见小孩委屈巴巴地哼唧了两声,不过很快就没了声音,应该是因为很清楚即使她再哼唧也没饭吃,还不如重新睡着,睡着就不饿了。 禅院甚尔默默去泡了奶。 从此以后,禅院初霁每逢半夜必哼唧的症状便治好了。 可是禅院甚尔没想到就算把小家伙喂饱了也还会引发一系列症状。 他不知道婴儿吃饱后会吐奶啊。 就在某一个难得凉爽的夜晚,乖乖喝完奶的小孩被他随手放在一边,一般这个时候就不需要禅院甚尔再多看顾了,禅院初霁会自己乖乖闭上眼睛睡觉,而他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去洗漱洗澡。 第5章 可是等禅院甚尔回来以后,其心情不亚于有一道雷当场从天而降把他劈开。 禅院初霁吐奶了,她周围都是黄白色的奶渍,禅院甚尔收拾自己的速度不算慢,但也称不上很快,他不知道小孩已经维持了这幅样子多久,如果是他刚离开没多久就吐了的话……她这段时间肯定很难受。 果不其然,禅院甚尔一靠近小家伙便清楚看到她瘪起的嘴巴,眼眶里含着的眼泪……虽然看起来丑丑的,也臭臭的,但禅院甚尔清楚,现在禅院初霁肯定已经非常委屈,非常难受。 毕竟从他照顾她开始,一直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幅准备要哭的样子。就算前两天晚上被饿醒也没哭过,只是哼唧而已。 怀着颇为沉重的心情,少年动作熟练地给婴儿做好清洁,并没有立刻睡觉,而是抱着小婴儿坐了一会儿。 禅院甚尔在等,小家伙还会不会吐。 如果还吐的话……他可能真的要带禅院初霁去找一下医生了。 因为在禅院甚尔的观念里,婴儿吐奶,重点在于“吐”,吐就是不舒服,禅院初霁很可能生病了。 可是他没有摸到禅院初霁的体温升高,感冒的类似症状他也没从小孩的身上看出来,所以她是不是……生了什么他没生过的病? 禅院甚尔的心情是因为这些想法才变得沉重的。 而且越想越沉重。 医院太远,他现在剩下的钱很可能也不够……他只能去找长住于禅院家的医师了。 如果他们不打算给禅院初霁看病的话…… 禅院甚尔眯了眯眼,或许他可以武力威胁一下,在不治病就会死的情况下,那些人不可能不治吧? 等了大概一两个小时,小孩子早就昏昏欲睡,禅院甚尔发现她心态还蛮好,只要他回到她身边来,感觉就算有再大的委屈都能咽下去,然后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朝着他笑。 笑得没心没肺。 好像只要见到他,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似的。 当天夜里,禅院甚尔把小孩放在靠近自己的地方,以防再出什么事能随时照看。甚至夜里喂奶的时候,禅院甚尔都谨慎地少喂了小半瓶,喂完以后也没有立即睡去,他等了一会儿,为了防止小家伙再次吐奶。 万幸,没吐。 第二天一大早,禅院甚尔便带着小孩“礼貌”拜访了医师的院子。 如何成功求医的过程并不重要,总之医师给出的答案是:“小婴儿吐奶是很正常的现象啊,只要注意在喂奶前排空一下奶瓶内的空气,而且要注意给小婴儿拍嗝。” 禅院甚尔:“……” 正常的,现象? 那他昨晚究竟在提心吊胆什么? 想到这里,禅院甚尔都觉得自己有些好笑。 “谢了。”抱着婴儿的少年转身离开医师的院子。 “……他,他怀里的婴儿是谁家的孩子?” “应该是他死去的母亲留下来的那个刚出生不久的女婴吧?” “……诶?我记得那孩子不是交给禅院扇大人一家照顾了吗?” “是禅院甚尔擅自把女婴带走决定自己抚养吗?他们的父亲……知道这件事吗?” …… 明明只是度过了短短不到一周的时间而已,禅院甚尔却觉得这段时间要比他十三年来加起来还漫长。 且充实。 但即使解决了小孩喂奶、吐奶的问题,也不代表他可以松口气。 眼下出现了一个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婴儿用品的消耗速度是难以想象的快。 禅院初霁的奶粉、纸尿布……禅院甚尔发现他对这些玩意几乎是了如指掌,明明几天前还对这些东西的使用方法一窍不通。 总之,在这些东西彻底用光之前,他得补充回来。 需要钱。 可是躯俱留队每个月所发的薪水并不多,如果只是他自己的话,倒是无所谓,可是算上禅院初霁的话就不行了。 这点钱根本不够用。 得想办法赚钱。 禅院家内部是没什么赚钱的门路了,就算有,禅院甚尔也懒得和他们打交道。 所以他得出去赚钱。 想到这里,禅院甚尔又有些迟疑。 如果要离开禅院家赚钱的话,他还能准时回来给禅院初霁喂奶吗? “……” “叭叭……啊啊……呀……”丝毫不知道亲哥正在为自己的口粮发愁的小婴儿发出一系列婴言婴语。 禅院甚尔低头看她,小姑娘翠绿的眼瞳此刻如同被水洗过一般,又清又亮,清澈地倒映着他的面孔。 禅院甚尔抬手盖住了小姑娘的眼睛。 “嘿嘿……”小姑娘立刻乖乖不动了,也不挣扎着要挪开亲哥的手,只知道傻笑。 禅院甚尔挪开了手。 重新见到亲哥的小姑娘顿时笑得更傻了。 “你稍微忍耐一下。”最终,禅院甚尔对她说着,语气郑重其事,也不管她究竟能不能听懂。 “我会尽快回来的。” “啊……叭……呀呀。”小姑娘弯起眼睛,像是表示她知道了。 禅院甚尔出了门。 白日的京都看起来要比夜晚的京都喧哗得多,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人群,禅院甚尔独走其中,与周围格格不入。 “喂,小伙子。” 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 “我这儿有个活儿,报酬丰厚,就是有点危险,但我觉得对你来说肯定不算什么,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禅院甚尔停下脚步。 偏僻的小巷子里。 穿着西装的男人自称是一个中介人,并为禅院甚尔简单介绍了一下工作内容。 “总得来说,就是把这只二级咒灵祓除。你应该是禅院家的人吧?解决咒灵对你们家族来说应该没什么难度。” 西装男人眼力不错,刚才在马路上第一眼就看到了少年衣服角落处印着的禅院家纹。 而且他看人的眼光也不会错,就算这少年看起来十分年轻又怎样?他一定有着完成任务的实力。 果不其然,禅院甚尔听完便开口道:“你能给我多少钱?” 西装男人笑着用手比了个数字。 很丰厚,至少对现在的禅院甚尔来说,是难以想象到的一个数字。 “可以。”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 “你得借我一件咒具。我实力确实不错,但没有咒具的话,就做不到彻底祓除咒灵。” 说到这里,少年咧嘴一笑,“不好意思啊,你看走眼了,我不是什么实力强劲的咒术师,不对,我根本就不是咒术师。我只是一个毫无咒力的普通人。” “啊……原来是这样吗?”西装男人很明显愣了半响,随后才开口,“好的,我可以送给你一件咒具。就当交个朋友,怎么样?” “我叫孔时雨,你呢?” “禅院,甚尔。” “甚尔君。” …… 禅院甚尔回到禅院家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 他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里面都是婴儿用品,他每样都买了很多,回到院子里,却在脚踏进院子的第一刻便感觉到不对劲。 有人在,数量还不少。 果不其然,下一秒无数穿着正经躯俱留队队服的人挡在禅院甚尔面前,声音冰冷:“甚尔、少爷,大人命令你去他的院子里见他。” 他们口中的大人应该是指那个男人。 “嗤……”禅院甚尔刚想嘲讽,下一刻便脸色一变,“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是指小小姐吗?”躯俱留的人回答,“已经提前带到大人院子里了。” 禅院甚尔脸色一沉。 第5章 甚尔养崽日记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冷血没心的家伙,竟然也有一天会良心发现,知道照顾血亲吗?” 刻薄嘲讽的语气,刺耳难听的声音,禅院甚尔无声攥了攥拳头,尽量压下内心的烦躁。 ……先忍耐,把禅院初霁带走再说。 说话的男人叫禅院直一,是他和禅院初霁血缘上的父亲。 “哼,我记得这小丫头不是被禅院扇的人带走了吗?”禅院直一问,“你把这丫头偷回来了?” 禅院甚尔抬眼看他。 这个男人,明明随便问一嘴就能知道真相,却全凭自己的印象主观臆断。 只要他觉得是禅院甚尔偷走的,那么就是禅院甚尔偷走的。 倏忽,禅院甚尔讽刺一笑,“毕竟听说她的出生把你气到半死,就凭这一点,我当然不能放着她不管。” 言下之意,他就是为了故意和他作对,才选择抚养这小丫头长大。 禅院直一的脸色瞬间沉下。 半响之后,他“哼”了一声,“就算你再怎么说,我也是你们两个的父亲,再怎么样也会为你们考虑。” “呵。”禅院甚尔毫不顾忌地笑出了声。 第6章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早在他们的母亲去世时,他就应该已经安排好禅院初霁。 可是呢?火气上头的他不仅对刚出生不久的女儿不理不睬,就连妻子离世也没有去看一眼。 这种男人……说出的话有什么可信度? “你照顾不好她的。”禅院直一,“放弃她,你也轻松,至于她……我会安排人把她养大的。” 禅院甚尔面无表情:“不需要。” “你!” “我已经没有耐心和你在这里说废话了。”禅院甚尔径直打断对方,无视对方的怒视,“禅院初霁在哪儿?交出来,我要带她回去。” 禅院直一颇为意外,“那丫头竟然还有名字?” “嗤。” “嘭!” “啊!禅院甚尔!你干什么!”被一拳揍倒的禅院直一怒吼,“我是你父亲!” 禅院甚尔面色毫不动容,他松了松手腕,上前一步揪起瘫倒在地的中年男人的领子,“把禅院初霁交出来,现在,立刻。” 中年男人半张脸肉眼可见变得青肿起来,另一只暂时还能看清事物的眼睛里是压抑不住的惊恐与憎恶,“来……来人,叫【炳】的人全部过来!” 很可惜,中年男人没见到面前的少年流露出半分畏惧的神色。 甚至,他看见他慢慢地拿出了一把短刃形态的咒具。 半个小时后。 禅院甚尔单手抱着禅院初霁走出禅院直一的院子,而他身后,躺满了被称为“精英”的【炳】组织。 【炳】组织,成员由全部准一级以上咒术师构成,虽然禅院直一因为地位与实力原因,所拥有的【炳】并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但实力绝对不弱。 可今天……就在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全军覆没。 被一个禅院直一从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过的,零咒力的废物,禅院甚尔! “啊,对了。” 临彻底踏出院子前,禅院甚尔突然想到什么。 恨不得他快点离开的禅院直一下意识浑身一抖。 少年转身,眼神是从未变过的冷漠:“你还记得,她出生是在哪一天吗?” 鼻青脸肿的中年男人愣住。 禅院甚尔不知道对方此刻正在想什么,他只是想知道禅院初霁准确的出生日期,以此来确定她现在究竟是几个月大而已。 答案不是禅院直一本人回答的,而是全程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仆从。 “初,初霁小姐是六月十日出生的……” 六月十日吗? 那她现在已经是三个月多一点大了。 …… 把禅院初霁带回来对禅院甚尔来说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甚至还不如解决一只咒灵来得让人记忆深刻。 接下来的几天,没有等到对方再找麻烦、也没有恶意骚扰,于是禅院甚尔重新恢复了平和的养崽日常。 首先是禅院初霁的体重噌噌上涨。 有了稳定的资金来源,不用发愁口粮问题,禅院初霁一天五顿奶吃得肚子鼓鼓,于是肉眼可见的,小姑娘变得脸颊鼓鼓,白白胖胖,两只小手紧紧攥起来时就会出现十个小肉坑,意义不明的叫声中气十足,笑起来也是声如洪钟。 其次,禅院甚尔发现小姑娘很少会哭,不清楚是因为不喜欢哭,还是生性坚韧,自从禅院初霁来到他身边后,很少,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见她认真哭过一次。 就算是因为他的疏忽而被迫面临最委屈最无助的时候,小姑娘也只是用瘪起小嘴,眼睛含着快要溢出来的眼泪,发现他的到来后便像是发现了从头而降的救星一样,眼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嘴角便下意识地咧开傻笑。 这幅故作坚强的样子看起来很可怜,比嚎啕大哭还要更加让人忍不住心软。 最后,唯一一点小小的愧疚心理,会在禅院甚尔每次不得不离开小孩外出做任务的时候出现。 现在的禅院甚尔已经很少再去躯俱留队露面——那里能赚到的钱很少,又浪费时间,已经彻底失去了再去那里的意义。 他现在主要是靠从孔时雨那里接取任务换钱。 只是……禅院甚尔已经习惯了白天喂三顿、晚上睡前喂一顿,半夜在睡中再喂一顿的小猪喂养计划,如果在某一天他不得不出任务的话,就代表着这一天中,小孩至少有中午的那一顿奶没办法准时吃。 如果任务途中发生点意外,时间拉长,他家小孩连晚饭的时间也没着落,这相当于什么?相当于他家小孩要被饿整整一天! 可是出任务的频率不能降低,虽然每一次的报酬不菲,但咒具的损耗和更换是一笔很大的开销,且不能不省,再加上禅院初霁又不是只有奶粉和纸尿布这几项花销。 比如,即使禅院甚尔已经把京都大部分的母婴店逛得轻车熟路,但每一次碰到新鲜玩意,或者什么新品上市,他总是忍不住想要买来给小孩试试。 小小的衣服鞋子、小推车、婴儿床、各种各样的玩偶、用来包围榻榻米的护栏、婴儿可食用的无添加无防腐剂的小零食……等等等等多到足以让人眼花缭乱挑都挑不清楚的程度。 试问家里有崽的人哪个不想都带回去给自家崽试试? 禅院甚尔想。 本来,那小家伙没有牙,还爱冲着他笑,就丑死了,所以为了自己的眼睛少受些毒害,他难道不应该把那小家伙装扮地耐看些吗? 于是,本着这样的想法,没几周过去,禅院初霁的所有衣服叠起来的高度就已经要比禅院甚尔的要高了,而且高出很多很多。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小初霁学会了翻身,这下她像是学会了什么了不起的技能一样,只要禅院甚尔在身边,她就不停地翻。 鉴于她这坚持不懈的程度,以及禅院甚尔一将她抱在怀里她就停止乱翻的迹象来看,小姑娘的目的地应该是来到他身边的,可是这家伙方向感不是一般的差,经常翻着翻着就从榻榻米正中央滚到了榻榻米的西边最角落。 ……而禅院甚尔,就坐在她斜对角,眼睁睁地看着她越翻越远。 “啊啊……呀咦?” 拼尽全力也要翻到哥哥身边的小崽子一抬头,发现哥哥离她更远了,于是只能茫茫然发出意义不明的魔法咒语。 禅院甚尔:“……” 差不多五六个月大的时候,这逆天的小家伙竟然学会坐了。 甚至还是趁着禅院甚尔外出做任务的时候,在没人看守的情况下独自学会坐立起来的! 自豪吗?开心吗?为自家崽感到骄傲吗? 一点都不! 天知道禅院甚尔一回到院子里便看到这小家伙坐起来后因为重心不稳而控制不住地后脑勺着地往下摔时有多么的心惊肉跳! 要是他再晚回来一秒钟,可能回来后就只能看见这家伙的蹦出来的脑浆和凉掉的尸体了。 于是,辛苦奔波一天赚钱养家的少年又兢兢业业地将整个室内铺上一层厚厚的软垫,各棱角处也包裹妥当,不仅如此,榻榻米周围也围上了一层足有两个禅院初霁高的围栏。 只要禅院甚尔不得不出任务离开家,他就会把围栏关得严严实实,绝不给这会坐会翻神通广大的小家伙一丝一毫越狱可能。 本来,禅院甚尔还在为自己能想出这样完美的应对方法而自得,甚至还能看着小姑娘扒着围栏,肉肉的小脸被围栏纱布压变形时可怜兮兮的样子笑出声来。 直到有一天,他路过一家宠物店。 里面的一只可爱小狗用同款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 禅院甚尔:“……” “噗嗤。” 不好意思,没有任何愧疚的意思,反而因为意识到那小家伙做出了和小狗一模一样的动作而更想笑了。 再不久,禅院甚尔发现小姑娘嘴里冒出了一个小米粒似的牙尖尖。 嗯……母婴店里那些磨牙零食终于可以开始买了。 以及,还是好丑,甚至丑到了好笑的程度,本以为她长了牙后就能变得好看点的,看来是他想错了。 果然,某些东西从一出生就已经注定,后天是没办法改变的。 就比如这小孩的颜值。 “啊……呀呀叭叭。” 带着铃铛手镯的两只小手胡乱拍在少年脸上,像是在抗议少年此刻的想法。 第6章 甚尔养崽日记 差不多七八个月大的时候,禅院初霁学会了爬。 小姑娘依旧乐此不疲地朝哥哥所在的方向爬去,同时还伴随着禅院甚尔听不懂的意义不明的“啊啊”声,说实话,有点吵。 不仅如此,小姑娘精力也越来越充沛,曾经那个只要吃饱奶就会乖乖自己哄自己睡觉的小天使一去不复返,变成了一天二十四小时只知道到处爬的爬爬虫。 白天就算了,即使是禅院甚尔不在时也没关系,有护栏和软垫围着她,随便禅院初霁怎样爬都没关系。 第7章 但是到了晚上……爬了整整一个白天的小家伙丝毫不见精力被消耗的模样,把躺下准备休息的禅院甚尔视为必须要跨过的障碍,从腿上爬到他的脸上,从肩膀再爬到他的腹部。 她这点小力气当然不会对禅院甚尔造成什么伤害,但是很烦,虽然也不至于到了影响禅院甚尔休息的程度,但是很烦。 所以为了消耗掉这小孩过于旺盛的精力让她乖乖睡觉,禅院甚尔不得不每晚睡前陪她玩一两个小时,以此消耗她的精力。 至于玩什么……随便揪出一个玩偶,在小姑娘面前晃两下,再扔远,小姑娘就兴奋地爬走把娃娃捡回来送到他身边了。 不过这种玩法每天只能玩两三次,这小孩虽然看起来傻傻的,但不算太傻,抛玩偶的游戏玩到第二次就会意识到:明明她已经帮哥哥把玩偶捡回来了,可是哥哥还是要把玩偶扔掉。 每到这时,小姑娘偶尔会选择宽容地重新捡一次玩偶,偶尔会选择从自己身边的玩偶大军中重新拉出来一只玩偶递给禅院甚尔。 喏,既然不喜欢那只的话,那就玩这只吧。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夸她聪明,是因为这小家伙和鱼类似,记忆只能固定保存一段时间,到了第二天晚上,禅院甚尔再和她抛玩偶,她还是会乐呵呵地爬过去捡,直到第二次才会意识到不对,然后重复上述动作。 不过,就算她真的不聪明也没关系。禅院甚尔偶尔会漫不经心地想,她完全可以凭她开心,想做什么都可以,反正有他在身边。 他会护着她的。 过了一周岁以后,禅院甚尔心情却又控制不住地一天比一天沉重。 除了给禅院初霁买东西,他也给自己买了不少照顾婴儿的书籍,书上明明说这个时期的小孩已经可以说出发言准确的字或词了。 可是禅院初霁看起来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迹象,整天只知道“啊啊啊”的乱叫。 “啊啊!”嗯,这是想要他陪她玩。 “啊呜……”这是累了,想坐下或者躺着。 哦对了,有一件事忘了提,虽然现在的小姑娘看起来完全没有要开口说话的迹象,但已经能够稳稳当当地扶着围栏站起来,走两步也还算稳当,相信再过不久就能学会独立走路。 “噗噗……”这是什么意思……听不懂,大概率只是一些没有实际意义的发音吧。 婴语八级的禅院甚尔这样想。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孩究竟什么时候能学会说话呢? 无数次出现在各大母婴店,导致店员都已经眼熟他的禅院甚尔今天也在思考。 他无疑是很显眼的,虽然年纪不大,但身高已经隐隐有超过周围男子平均水平的趋势,本来能够出现在母婴店里的男性就少,禅院甚尔的存在更是凤毛麟角。 所以店员们想不注意到他都难。 禅院甚尔已经在这家店里徘徊了十几分钟,一年多过去,母婴店在禅院甚尔心中的地位无异于要什么有什么的百宝箱,照顾禅院初霁时遇到的难题百分之二十靠自己摸索解决,剩下百分之八十都能从母婴店里找到解决方案。 可是关于禅院初霁学不会说话这件事…… 首先排除她是个哑巴的可能性,每天“啊啊呀呀”地叫唤,吵闹个不停,他也检查过小姑娘的声带,发育完好,绝不可能是哑巴。 其次……难道要再买一本育婴书?可是大部分育婴书都只是笼统的介绍婴儿每个时期一般会出现什么状况,这仅仅能作为参考依据,一旦禅院初霁的状况与书中不符,书内的解释就是:“不同婴儿具有个体差异,且与诸多影响因素有关,不需要因此感到着急,只需静待花开。” 一周岁刚过两三天时,禅院甚尔确实不太着急,可时间越长,他就越觉得这句话就是个废话。 他需要的是解决办法,而不是什么静待花开。静待花开就算了,还不让着急,笑话,这种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空等未知的局面,换谁能不着急? 想到这里,禅院甚尔闭起眼,深吸一口气。 算了,冷静,虽然从没想过他家小孩会是哑巴的可能性,但万一她真的是个哑巴呢?或者是那种,那种智商有问题学不会说话之类的。 “……您好,先生,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试探的声音。 转过身,是这家店的店员。 “我看您……已经停留在这里好一会儿了,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少年面无表情,看起来十分冷酷。 店员已经开始后悔主动过来帮忙了,这人看起来不像个好人啊! “问你个问题。”禅院甚尔抿了抿嘴,还是不抱希望地出声。 “好,好的?您请说?” “我家小孩……已经一周岁零三个月了,还是不会说话,怎么办?” “啊……其实这个阶段的宝宝不会说话还算正常,您可以耐心等待……” 果然又是一样的说辞。 “我怀疑她是个哑巴,或者傻子?学不会说话的那种。” 店员当时就哑了,从没见过这样说自家小孩的。 “您……您……或者您可以尝试经常在宝宝面前叫她说话呢?比如说爸爸妈妈,或者宝宝自己的名字?” 禅院甚尔:“……” “这样……能有用?”他不太敢确定地问。 “肯定是能起到一定作用的,毕竟耳濡目染嘛,不然的话,宝宝就算想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呀。” 禅院甚尔:“……”他很少在禅院初霁面前说话。 毕竟面对一个听不懂也不会说话的婴儿,他如果总是说话的话,和自言自语有什么区别?而且还显得很蠢。 所以禅院初霁一直不会开口说话,很大可能性是他话少,没有提供参考的原因? 见面前的先生脸色越来越差,店员急忙推销:“或者您也可以买一些这种卡牌?上面是各种图案,而且只要一按就会发出图案对应的名字,很有助于宝宝学习认字和说话!” 禅院甚尔伸手接过卡牌:“……”这种东西他不是没见过,只是他以为是要等小孩学会说话后才能用的。 “麻烦多拿几种。”沉默半响,禅院甚尔开口说,“我都要了。” “好,好的!” …… 回到家后,禅院甚尔把买来的卡牌摆在禅院初霁面前,挨个按,并眼神示意她学。 小姑娘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以往回来后第一件事不是应该先吃饭吗?这是在干什么? “苹果——”“汽车——”“草莓——” 小姑娘被声音吸引,低头看了看,摸了一下,然后还是抬起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新的玩具吗?好吵,摸起来也不软绵绵,不好玩。 禅院甚尔:“……” “啊呜呜。”小姑娘伸手拍拍哥哥的手臂,声音可怜兮兮。 禅院甚尔当然听懂了,这是饿了。 他叹口气,决定认命,转身去找奶瓶,“算了,傻子就傻子吧,先喂你喝奶。” “nai……nai……奶!” 已经走出两步的禅院甚尔当即顿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 他转过身,扒着围栏眼巴巴看他的小姑娘顿时福至心灵,又响亮地叫了一声:“奶!” 禅院甚尔不禁失笑。 还好,这小孩不是哑巴,也不是傻子。 而是一只只知道吃的小猪。 结果晚上才知道,小姑娘叫的“奶”不是指要喝奶,而是在叫禅院甚尔他自己。 当时禅院甚尔明明已经喂完小猪,接下来该到游戏时间,可是扔玩偶时小姑娘总会一边带着玩偶爬回来,一边朝着他喊“奶”。 禅院甚尔没有立刻回应,接过玩偶后顺手把小姑娘抱起来摸了摸肚子。 明明还鼓着呢,表情看起来也不像饿的意思。 “奶!” “……说点别的。” 是因为只学会了这一个字,所以才兴奋地一直说吗? 边想着,禅院甚尔又把玩偶抛远,也难得对小姑娘说出了清晰的指令:“去捡回来。” 小姑娘乖乖去捡了。 现在的小姑娘已经能意识到每晚的这项活动是她和禅院甚尔的一场“游戏”,虽然很无聊,但对方好像十分喜欢的样子,每晚都要玩,那么她也只好陪他一起玩啦。 小姑娘兴冲冲地捡回来,递给禅院甚尔的同时大喊,“给,奶!” 禅院甚尔接过来,看着小姑娘的脑袋像个向日葵似的跟着他移动的方向转。 突然之间,灵光一闪。 禅院甚尔无论是握枪还是拿刀时都不会动摇一下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地指向自己:“我是谁?” “奶!”声音依旧嘹亮,且毫不迟疑。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玩偶,“它是谁?” 这下小姑娘不说话了,只是在禅院甚尔和玩偶之间来回地看,像是在表达她也不知道它是谁。 第8章 禅院甚尔:“……” 半响,室内突然响起一声轻叹。 少年把小姑娘抱在怀里,拿着她的手指向玩偶:“它是玩偶。” “wa……哇……哦。” 手指再转到自己的方向。 “我是禅院甚尔。” “是……你的哥哥。” 第7章 甚尔养崽日记 “哥哥,哥哥。” 屋里传来稚嫩的声音。 坐在院子里磨刀的少年充耳不闻。 “哥哥,哥哥?” 是推开围栏往外走,然后磕磕绊绊走到门口的声音。 禅院甚尔默默加快了磨刀的速度。 “哥哥!” “啪”的一下推开门的声音。 赶在小姑娘彻底趴在禅院甚尔身上之前,禅院甚尔磨好了刀,并及时把刀收了起来。 “哥哥~”小姑娘像块软糖一样“啪叽”黏在禅院甚尔身上,声音甜得发腻。 “三岁了。”少年,或者说体型已经足以与成年男子媲美的禅院甚尔反手把趴在背上的小姑娘抱起来放腿上,“别整天哥哥哥哥个不停。” “吵死了。” 小姑娘拥有一头被打理得很好的柔顺齐肩的黑色短发,衬得脸蛋圆圆眼睛圆圆,远看起来就像是个三头身的圆圆小蘑菇。 圆圆小蘑菇歪歪脑袋思考了一下,转头看向趴在禅院甚尔脚边的虫形咒灵,“丑宝~吵啦~要安静。” 小姑娘才不认为是自己吵,所以一定是不会说话的丑宝吵到哥哥了。 禅院甚尔点了点小姑娘的脑袋,没多说什么。 小姑娘晃了晃腿,片刻后想起什么,“我三岁?” “嗯。” “不是两岁吗?”小姑娘脸上是大写的疑惑。 “昨天两岁。”禅院甚尔声音淡淡,但很耐心,“从今天开始就三岁了。” “为什么啊?” “因为你今天要过生日。”禅院甚尔把小姑娘放到院子里的秋千上让她自己玩——本来这院子里什么都没有,野草杂生,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院子里堆满了禅院初霁喜欢的玩具,有的是禅院甚尔买来的,有的是禅院甚尔亲自动手做的。 “过生日?”小姑娘脑袋转了两圈,然后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自己挣扎着下了秋千,哒哒哒地跑过去抱住禅院甚尔的小腿。 不用回头也知道小姑娘要从秋千上下来。 一天天的,小粘人精。 不过还是有意放慢了脚步,不然就凭小姑娘那连跑三步都没有一米远的速度,这辈子都追不上正常走路的禅院甚尔。 “哥哥!”小姑娘扒住亲哥小腿,扬起脑袋瓜,翡翠色的眼睛明亮亮,“生日快乐!生日快乐!” 禅院甚尔失笑。 他蹲下身,点了点小姑娘的鼻头,“好笨啊,我是不是这辈子都期望不到你变聪明的时候了?” “今天是你过生日。”他说,顺便把小姑娘抱起来往屋内走,“所以应该是别人祝你生日快乐才对。” 禅院初霁:“我知道呀我知道呀,但是我想让哥哥今天也快乐呀。” “……好吧,错怪你了。” “那哥哥祝我生日快乐,唔,就原谅你。” 禅院甚尔含笑看了小姑娘一眼,“你生气了吗?” “没有呀。” “那我为什么要让你原谅我?” “啊……因为哥哥错怪我了呀。” 思维逻辑还怪清晰的。 她到底是笨还是不笨? “那好吧,祝你生日快乐。” “嘿嘿,谢谢哥哥!” 之前就说过小姑娘像块软糖,黏在身上就不愿意下来,禅院甚尔一只手抱着禅院初霁,一只手收拾东西。 禅院初霁看着哥哥把自己的水杯、糖果、磨牙棒、以及最常玩的小玩偶放进一个背包里,发出疑惑,“哥哥,我们要干嘛?” “出去玩。” “出去?离开禅院家?去京都吗?”小姑娘的眼睛越说越亮。 平常都是哥哥自己出去,然后带着好多好多她没见过的东西回来的,只留下禅院初霁自己一个人,活动范围仅限于屋子里和院内,禅院甚尔不允许她独自踏出院门。 每次哥哥离开,差不多都要下午或者傍晚才回来,这段时间禅院初霁都很无聊很无聊的! 但是今天,她竟然可以和哥哥一起出去! “真的吗真的吗?哥哥!”小姑娘激动地只会叫哥哥了,还猛猛拍了两下禅院甚尔的手臂。 这点力度对禅院甚尔来说不痛不痒。 “嗯嗯嗯。”一边敷衍激动到“哥哥哥哥哥哥”不停,变成小母鸡的禅院初霁,禅院甚尔一边重新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确定没有遗漏,出发! 他在上次做任务时在路上收到了一张印满了各种卡通童趣图案的传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养成的习惯,像这种这种五彩斑斓或者乱七八糟粉粉嫩嫩的东西,到他手里后都会抽出空扫一眼看看内容。 传单上是一家新开的儿童主题乐园。上面有一行字吸引了禅院甚尔的注意力: “如果不带孩子来体验一下的话,小孩会伤心,会失去一个幸福的童年,家长也将悔恨一辈子!” 禅院甚尔:“……” 虽然很清楚这话大概率是夸张说法,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带禅院初霁出来玩过。 恰好那小孩快到三岁生日了,要不……带她去玩玩?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事情。 禅院甚尔是带着禅院初霁光明正大从禅院家大门离开的,没有人敢阻止他们。 这几年来,禅院甚尔已经彻底成为禅院人眼中的异端、叛逆种,本来像他这种毫无咒力的人就应该一辈子像烂泥一样匍匐在禅院家的最底层,可是……偏偏这个人能做到徒手暴打实力强劲的咒术师,视禅院家与禅院人于无物,真是……碍眼又该死! 再加上他的父亲,于一年前外出祓除咒灵时不慎身受重伤,此后一直没能痊愈,几乎已经失去争夺禅院家家主的权利。 对于禅院家的人来说,唯一一个可能做到管教禅院甚尔的人已经不在了。 所以就只能干看着禅院甚尔在禅院家无法无天。 全程,禅院初霁都兴奋地不得了,她没有注意到周围路过的人意义不明的晦涩目光,全部心神都放在关注自己周围的环境上,这是她第一次跨出禅院家的大门,或者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禅院家的大门,甚至连从自己院子出发一直到禅院家大门的路线都是禅院初霁第一次走。 第一次,第一次,到处都是第一次,所以哪怕是一点点的风吹树摇,对于禅院初霁来说都是新鲜感十足。 到了京都,小姑娘的眼睛更是被周围眼花缭乱的景物吸引到根本忙不过来。 人生中第一次吃到冰淇淋和可丽饼,尝起来甜甜软软;关东煮烫烫的,里面有些东西□□弹弹;汽水喝起来好刺激!咕嘟咕嘟的气泡好像在嗓子里打架一样!明明一开始还觉得不好喝的,可是感受到后面甜甜的滋味后,又忍不住想要喝第二口,第三口。 每样东西都尝了一下,但是每样东西都没吃完的小姑娘乖乖让哥哥拿手帕擦完嘴巴,最后发出年仅三岁的小朋友能想到的最高评价:“非常好吃!” 等剩下的食物被禅院甚尔解决干净,兄妹俩开始启程向那个据说“不去玩就会后悔一辈子”的儿童乐园出发。 对禅院甚尔来说很无聊的游戏设施,但对禅院初霁来说倒是刚刚好,很多都是从来没见过也没玩过的东西,到处都充满新鲜感。 可能今天恰好赶上了休息日的缘故,带着孩子来这里玩的家长并不少,禅院甚尔一开始还坐在禅院初霁不远处陪她玩,没多久注意到她竟然能和周围陌生的小朋友相处地很好时,便也像其他家长一样,离开游戏区域,坐到家长聚堆的等候席看着她玩。 “喂!喂!”一个穿着兜帽罩衫、牛仔裤,浑身上下看起来很潮很酷的小男孩玩了一会儿便忍不住朝禅院初霁搭话,“你为什么要穿和服过来玩啊?” “和服很难穿的,而且穿它看起来一点也不酷,就算是你穿……看起来也就一般般吧,你为什么不让你爸爸给你换小裙子穿?” 禅院初霁的身上的和服做工很精良,版型裁剪合适,布料舒适柔软,图案还是永不过时的经典款樱花图案。 明明看起来就是一位屈尊降贵来到普通人群中的小姬君,方圆十里最亮眼的崽,才不是一般般。 “诶?那个穿和服的男人是就是你爸爸吗?看起来好凶啊!而且他嘴上还有一道疤!你家不会是那种很古板很传统的□□吧!” 听到这里,禅院初霁停下堆沙子城堡的大工程,忍不住皱眉说:“他是我哥哥,不是爸爸。还有,我哥哥一点也不凶,他可好了!” “嘁,才不信呢!”小男孩朝禅院初霁“略略略”道,“你哥哥肯定是□□!而且他嘴上有疤诶!他肯定杀过人!进过监狱!” 第9章 □□是什么,监狱又是什么,禅院初霁不清楚,但是她知道杀人是不好的事情,所以前面两个东西肯定也是很不好很不好的事情,她哥哥那么好,才不会做那些不好的东西! 这个人没完没了地胡说八道,好讨厌! 禅院初霁直起身,皱着眉朝他大喊:“你好讨厌!” “你才讨厌呢!”小男孩也直起身来,他肯定年龄要比禅院初霁大的,比小姑娘高了整整一个头,甚至还边说边要伸手推小姑娘,“走开啦!大坏蛋的小孩没资格和我们在一起玩……啊!” 禅院初霁站在原地什么都没做,就眼睁睁看着对方推了她一下,没推动,反而还倒退两步摔了一大跤。 禅院初霁:“?”他好弱哦。 “呜哇——”小男孩开始原地大哭了。 周围的小朋友顿时四处退散,空出一圈真空地带来,只剩下站着的禅院初霁和哇哇大哭的小男孩。 没哭几下,小男孩感觉自己被提了起来。 一转头,发现是那个刚刚还被自己说是□□的和服刀疤男。 恐惧感顿时从心里油然而生,小男孩哭得更大声了。 “闭嘴。”声音不轻不重,却分分钟让小男孩止住了哭声。 慢几步赶来的小男孩家长也是一脸惶恐,“非……非常抱歉!真的非常抱歉!请您,请您……” 禅院甚尔丝毫搭理小男孩家长的意思都没有,只是低头问星星眼看自己的小姑娘:“哪儿疼?” 禅院初霁摇摇头,自信叉腰,“哪里都不疼!” 这还差不多,不过也确实,这小男孩要是能伤到禅院初霁才算奇怪,他可是在禅院初霁身上放了好几个防御型的咒具。 “带着他,”禅院甚尔放下小男孩,对小男孩家长说,“赶紧滚。” 一点小插曲,在禅院初霁心中留不下一点痕迹,不过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禅院初霁觉得自己根本就没玩多久!天就黑了,哥哥就要带她回去了。 小姑娘的不情愿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真的要回去嘛……” “不想回去?” “嗯嗯!哥哥!” 没有心的禅院甚尔一把捞起小姑娘,“獨角獸那也不行,你该回去睡觉了。” 小姑娘丧气地趴在禅院甚尔肩头。 城市内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洒在兄妹身上,在地上映射出一道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影子互相融为一体。 他们俩只有彼此。 “再稍微忍耐一下吧。”不知过来多久,就在禅院初霁坚持不住昏昏欲睡的时候,她听到哥哥说,“再等一两年,等我彻底……” “我就带你离开禅院家,永远不回来。” 禅院甚尔不确定禅院初霁有没有听到,突然之间他又希望禅院初霁没有听到。 还是别听到吧。 现在的他……还不太敢做出承诺。 第8章 甚尔养崽日记 今天,院子里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彼时禅院甚尔在院子里检查咒具,旁边坐着掐着丑宝不放的禅院初霁。 不速之客只是一名女仆,还一脸畏畏缩缩的模样,禅院甚尔看一眼就失去了为难对方的心思。 “甚……甚尔少爷,是直毘人大人派我来的。” 禅院直毘人,他们血缘上父亲的亲弟弟,与他们两个一母同胞的还有禅院扇,禅院家嫡系,本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任禅院家家主将会从他们三个当中出现。 但是禅院直一已经彻底于家主之位无缘了。 他身受重伤,至今还未曾痊愈,依据某些愈演愈烈的流言蜚语来看,就算有一天禅院直一能够养好身体上的伤,实力也一定会倒退于特一级术师之流——他已经彻底失去竞争禅院家主的筹码了。 而禅院扇年龄相比于正值壮年的禅院直毘人来说太过年轻,实力也不如禅院直毘人。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禅院直毘人几乎可以被看做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禅院家家主。 对于下一任禅院家家主的命令,仆人们是不敢不遵从的。 “直毘人大人说,初霁小姐应该快到了入学堂的年龄,所以,希望初霁小姐下个月开始,可以随同龄的少爷小姐们一起去学堂。” 任务完成,仆人立刻如释重负地告辞离开。 作为事事都秉持古法的千年家族,自然会配备供给族中子嗣上学的学堂,一般来讲,三岁确实到了该入学学堂的年龄,这个年龄段的小孩不需要学习太多复杂的知识,只需要掌握最基础的认字、或者熟读就好。 禅院甚尔当然也去过学堂,不过他对学堂的印象并不算好,甚至他嘴角的那道伤疤…… 此刻再回想这些已经毫无意义,禅院甚尔更应该关注的点是,是什么时候?禅院初霁的存在引起了禅院直毘人的关注。 甚至如此上心,连入学都特意过来提醒。 当然不可能是出于对侄子侄女的关心,禅院人天生就对血缘与亲情十分淡漠,能让他们自愿戴上一副亲情面具的,唯有利益驱使。 禅院初霁……禅院甚尔知道小姑娘拥有咒力,从他带回丑宝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了,不过小姑娘拥有的咒力量并不算多,只能说普普通通。 这也是令禅院甚尔感到庆幸的一点,平庸的天分,就代表着禅院初霁不值得被禅院家注意,那么他就可以不引起任何注意地,带着禅院初霁离开禅院家了。 那么禅院直毘人的目的究竟是…… 见禅院甚尔一直沉默不语,禅院初霁放下丑宝凑到哥哥面前,“哥哥?你在想什么?” 禅院甚尔回神,反问她,“你想不想去上学?” “什么是上学?”在禅院甚尔眼里,小姑娘一脸呆呆傻傻。 一定会被欺负的…… “就是认字,学习的地方。”他解释道,“有很多和你差不多大的人跟你一起。” “就像那次去的儿童乐园那样吗?”禅院初霁去过一次后就对那里念念不忘。 “……还是有点区别的,一个是学习的地方,一个是玩的地方。” “哦……”小姑娘看起来不是很感兴趣,然后又想起什么,来了精神,“那,哥哥会和我一起去吗?” “我不能和你一起去。”禅院甚尔说,“但我可以送你过去,再接你回来,剩下的时间就只能由你自己度过了。” 小姑娘不太开心地瘪起嘴,低声闷气,“哦,对呢,哥哥要去做任务,没时间陪我。” 禅院甚尔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唯独这个时候,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到她。 不过好在小姑娘从来都不会和哥哥生气,没几分钟就自己哄好了自己,“那我可以去看看嘛,如果不好玩的话,我就还是在家里等你叭。” 可小姑娘没有说出口的是,只能被关在家里也很不好玩,孤零零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禅院甚尔抱起小姑娘,“好。” …… 禅院甚尔给禅院初霁准备了她最喜欢的黄色尖叫兔样式的书包、256色的彩色铅笔、一个简单的白纸本子,和满满一书包的小零食。 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抱着禅院初霁的禅院甚尔出发去学堂。 临到学堂门口,禅院甚尔才把书包放下让书包主人自己背着,“自己进去吧,下午放学我来接你。” 书包好重,差点没把小姑娘压得重心不稳向后栽倒。 “好呀。”重新站稳后,小姑娘点点头,一点舍不得和害怕的迹象也没有,转头就要朝大门里进。 “……咳。”禅院甚尔在后面发出声音。 “还有事嘛?哥哥?”小姑娘笨拙地转过身,神似蜗牛背着自己的壳慢吞吞转向。 禅院甚尔盯着她,不说话。 小姑娘艰难仰头,茫然地看着他。 别看这时候的少年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既不憔悴,也没有黑眼圈,其实就在昨晚禅院初霁陷入梦乡呼呼大睡的时候,有一个人因为第二天某人要上学所以焦虑到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最后睁眼到天明。 好半响过去,聪明的蜗牛恍然大悟了。 “哦!哥哥再见!”小姑娘还大方地伸出一只手朝他拜拜——因为书包很重,禅院初霁不得不两只手都用来撑着书包带子,所以这个时候还愿意伸出一只手来,可以说是很溺爱哥哥了。 “嗯。”禅院甚尔不说满意也不说不满意,“下午来接你,我不来不许自己乱走。” “好的呀。”明明一样的话重复了两次,但小姑娘一点不耐烦的迹象也没有,再次乖乖点头后还出声预告,“那我这回真的进去了哦。” “去吧。” “真的要走了哦。” “……嗯。” “拜拜,哥哥。” 小蜗牛转身走了,除了背着自己的书包,还不得不背负着来自身后的沉重视线。 …… 进入学堂的大门后,就有仆人过来为禅院初霁带路。 第10章 不同的年龄段会分设不同的课程,自然也会有不同的班级,三到五岁的孩子接受的课程基本可以对标外面的幼儿园,所学知识也大部分都是学前阶段所必须掌握的,不过禅院家在培养下一代的方面也会推崇精英教育,初步展露天赋的小孩子除了要在这种普遍的课堂上课之外,还要接受单独教育。 作为禅院直毘人的嫡子,禅院直哉自然属于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也自诩为精英中的精英,对于普通班这点小儿科的知识早就完全掌握,丝毫没有再来这里浪费时间的必要。 不过今天早上,禅院直毘人却难得对禅院直哉提了一嘴,“说起来,今天应该是你堂妹第一天入学的日子,不如你也去一趟学堂吧,兄妹俩要记得好好相处啊。” 兄妹?嗤! 在禅院直哉的认知里,别说兄妹,就连配和他称为兄弟的,也只有甚尔一个人,其他人,哪怕是那些亲生的“哥哥”也不配, 至于兄妹……呵,女人这种东西最多也只能靠近跟在男人的三步之外,区区一个不知道哪个叔叔伯伯生来的堂妹……她要是愿意跪下恳求他成为他的侍女,禅院直哉才说不定肯屈尊降贵看她一眼。 不过既然父亲都这么说了…… 反正他也无聊,就去看看这位“堂妹”吧,他已经差不多想好该怎么捉弄她取乐了。 彼时禅院初霁已经在侍女姐姐的带领下找到合自己心意的位置坐好。 班级内的老师还没有来,但学生倒是七七八八地来齐了,他们全程盯着禅院初霁相中了一个后排靠窗的位置,然后坐下。 比起一屋子穿着黑白灰三色,看起来灰扑扑没有精神气的男孩们,穿着鹅黄色的怪叫兔子和服的禅院初霁显然成为了整个室内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女仆姐姐说从今以后在学堂中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叫她,并耐心叮嘱了几项事宜,例如自己会一直等在教室外,随叫随到之类的,然后就退下了。 教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空气中只剩下禅院初霁从小书包里掏出东西来,再摆在桌子上的稀碎声音。 整整齐齐地摆完了书本和笔,再把水杯摆在书桌右上角,禅院初霁有点想吃零食了,不过刚刚侍女姐姐特意叮嘱过不可以在老师上课的时候吃东西,只有在下课时间才可以。 现在好像不是下课时间……不过老师要什么时候才能来呢? 禅院初霁开始无聊地盯着挂在最前方正中央的钟表——她会认钟表的!哥哥教过她,等又粗又短的那根针走过数字12后,她就可以开始期待哥哥回来了。 一般哥哥回来的时候,差不多是在又粗又短的那根针走过4、5、6的时候。那么今天哥哥会针走过数字几的时候来接她呢? 老师又会在走过数字几的时候来上课呢? 就在禅院初霁思考她可不可以在老师没来之前在本子上画画的时候,教室内终于响起了说话声。 “喂,新来的,不是应该上去自我介绍一下吗?” “对啊,而且你头发好短,真的是女生吗?女生不是都应该留长发的吗?” “喂,好没礼貌啊,我们跟你说话,结果你竟然连头都不抬一下吗?” 嗯?是在说她吗?她刚刚确实有在低头。 等禅院初霁抬起头,便发现,几乎教室内全部的人都在盯着她看。 ……莫名其妙。 能感受到他们似乎不是太友好的禅院初霁想。 “我又不认识你们,你们也不认识我,为什么要和我说话?”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嘭!”的一声。 毫无顾忌的陌生声音随后响起,“今天第一次过来的女人是谁?” “快点自己主动站出来。” 第9章 甚尔养崽日记 踏进门来的是个一看就穿着不凡的小男生。 虽然衣服还是只有经典的黑白灰三色,但无论是衣料还是裁剪看起来都分外高级,把这个本来就长相颇为精致的小男生衬得更加漂亮。 但与其精致长相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对方趾高气昂的语气,以及满怀恶劣的,像是期待着什么未知的玩具似的神情。 禅院初霁第一眼就不太喜欢他,应该是出于某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就像她天生喜欢哥哥那样的本能。 不过那家伙倒是踏进门来后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禅院初霁的存在——没办法,小小一堆坐在那里,就像个嫩黄色的杨枝甘露小蛋糕一样,无论是谁都很难注意不到的。 注意到穿着不凡的小男生往这边走禅院初霁后,周围刚刚那些还试图对禅院初霁释放恶意的小孩们此刻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向后退,远离禅院初霁,生怕挡了那个小男生的路,也怕等下惹上什么麻烦。 “喂,”那个小男孩大致扫了眼小姑娘的桌面,嗤笑一声,“应该就是你了吧?新来的?之前没见过,而且整个屋子里只有你一个女的。” 禅院初霁不解地看着他。 “你要干嘛呀?” 这还是禅院直哉头一次听见有人拒绝回答他的提问,不仅如此,竟然还敢反问他,顿时冷笑一声,“我问你什么你就要答什么,谁准你过来反问我了?” 禅院初霁:“?” 旁边围观的小孩们敏锐察觉到禅院直哉对小姑娘的态度并不算友好,于是胆子顿时大了起来,鼓起勇气对禅院直哉说:“直哉少爷,这个女孩特别没规矩!刚刚我们就让她自我介绍,结果她理都不理我们!” “对啊对啊直哉少爷,更可恶的是她竟然对您也是这样,竟然不将您放在眼里,真是胆大包天,没长脑子!您可一定要好好惩罚她!” 禅院直哉早就对周围阿谀奉承的声音习以为常,此刻不轻不重地转头看了他们一眼,“本少爷要做什么,用你们教?” 其他人顿时噤若寒蝉,“不,不敢,直哉少爷,我们怎么敢教您做事呢。” “哼。”禅院直哉转过头,本以为看到周围这些人的对他的态度后,这小姑娘一定会后悔自己刚刚对他的挑衅,满脸恐惧地朝他跪下道歉。 结果,转头看见的却是一张愈发不满的小脸,“你们凭什么说我没规矩,明明是你们自己没礼貌!” “还有你也是!”小姑娘接着对面前的禅院直哉说,“不许挡在我面前!走开!”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禅院直哉说话。 容色初具艳丽的小少年顿时阴沉了眉眼,他冷笑一声,抬脚便踢开了小姑娘书桌上的水杯。 不锈钢材质的保温水杯摔在地上,发出一系列刺耳的叮当乱响。 禅院初霁被吓了一跳,随后便是咕嘟咕嘟冒泡泡一样上涌的委屈和愤怒。 那是她哥哥给她买的,她最喜欢的水杯! 而且从来没有人凶过她。 这个人好讨厌!好讨厌! 小姑娘怒气冲冲地撑着书桌站起来,想着自己一定要把这一脚踢回去才行——哥哥早在很早以前就和她说过的,他在她身上放了好几件可以保护她不会受伤的咒具。 所以她是一定不会受伤的!那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揍眼前这个可恶的人了! 结果刚绕开桌子迈出两步,就看见原本还近在咫尺的那个小男生竟然离自己越来越远。 禅院直哉不是自己主动要往后退的,笑话,区区一个连个子都没有他高的小丫头片子,他怎么可能会怕! 当时,他只感觉身后颈领一阵大力袭来,随后整个人都被迫跟着身体腾空,禅院直哉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嘴里还大喊着:“大胆!哪个贱人!谁许你这样对本少爷的!” 可当禅院直哉一仰头,映入眼帘的便是身后男人嘴角处熟悉的疤痕。 “???!!!” 禅院直哉一下子哑了火,“甚……甚尔哥……” “哥哥!”下一秒身前传来清脆欢快的喊叫声。 什么情况?那个贱犊角授丫头在叫谁?她怎么敢的?她怎么配叫甚尔“哥哥”的?! 不对,等等,父亲今早好像说过,那个贱丫头是他血缘上的堂妹来着…… ……不会吧?不会吧?这个贱丫头不会就是甚尔同父同母的亲生妹妹吧? 就是她?!一直被甚尔养大的那个小丫头片子就是她?!那个一直像寄生虫一样赖着甚尔吸血不放的小丫头片子就是她?!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她怎么配! 毫无反抗地被禅院甚尔抛开,正处于半空中的禅院直哉又是嫉妒又是愤怒又是心酸地想:那个贱丫头怎么配啊…… “啊!好痛!”禅院甚尔扔人时完全没有注意力道,导致禅院直哉身体落地时恰好后脑勺磕在教室门口处的门框上,顷刻之间,禅院直哉感受到自己后脑勺急速充血——肯定鼓了一个好大的包! “直哉少爷!” 无论是周围的小孩还是守在门外的仆人,顿时争先恐后地往禅院直哉的方向跑。 第11章 “您流血了!” “天哪!快去叫医师过来!” “都给我让开!”禅院直哉挣扎着坐起身来,让挡在他身前害得他看不见甚尔的狗东西都让开,“滚开!” 人群四散让开,然后禅院直哉看到的便是那个贱丫头坐在禅院甚尔怀里,抱着禅院甚尔脖颈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的场景。 甚至……更可恨的是,他听见禅院甚尔伸手抚住那个贱丫头脑袋,眉头微皱,“他有没有碰到你?有没有哪儿疼?” 语气……是他从没听过的担忧! “没有没有,他没有碰到我,我哪里都不疼哦哥哥!”小姑娘兴冲冲的,她超级开心!哥哥竟然这么快就来接她了!而且还是在她正准备揍别人的时候! 这下好了,不需要她亲自揍人了,她哥哥会帮她狠狠地揍人的! “哥哥哥哥!你去揍他,那个人可讨厌了!他……”小姑娘说话着急,有些字的发言囫囵就过去了,不过不影响禅院甚尔理解清楚,或者说,他不需要听也很清楚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毕竟,这群小屁孩一个接一个过来招惹他家小孩的全程,可都被他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呵,有一个算一个,他不会放过他们的。 “诶?”怀里的小姑娘发出疑惑的声音。 她终于舍得把视线从自家哥哥身上移开,去看看其他人了。 结果就发现竟然就只剩下自己和哥哥还留在原地,其他人包括那个最讨厌的家伙在内,全部都挤在了门口那边,满脸惊恐又畏惧地看着他们,甚至那个最讨厌的家伙都流血了诶,好几条血道道顺着额头和脖颈往下流呢! 是哥哥做的吗?什么时候!好酷!果然她哥哥就是最厉害的! “哼哼!”小姑娘得意地晃起腿来。 “哥哥你是来接我了嘛?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啦?” 好快呀,哥哥今天怎么这么快?她还没开始上课,甚至连老师长什么样都没见着呢。 呜,可怜她的水杯…… “嗯,回去。” 果然就不该指望这群烂种能靠自己学会和人好好相处。今天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让禅院初霁留在这里了,等他把这里挨个都收拾干净…… 禅院甚尔弯腰捡起滚到角落里的水杯,重新收拾好小姑娘的书包,然后向着门口一步步走去。 一个几近一米九的男人,无论是身形压迫还是视线压迫对于在场的人来说都是十分渗人的。抱着小孩的禅院甚尔靠近一步,他们便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最后,直到那个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众人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啊!快去叫医师啊!直哉少爷昏过去了!” …… 把禅院初霁送回家后,禅院甚尔又离开了一小会儿,但等他再次回来,便一直在陪禅院初霁玩。 禅院初霁开心得不得了,不过到了第二天,她还是乖乖背起小书包,很懂事地对禅院甚尔说:“哥哥,送我去学堂吧,今天不用着急过来接我哦,就算很晚来也没关系哒,我会一直等着你哒。” 小姑娘清楚哥哥用差不多一整天的时间来陪她玩,可能是用接下来不得不很多很多天工作到很晚换来的。上一次陪她过三岁生日也是这样,不过禅院初霁一点也没有不开心,晚一点就晚一点嘛,她会很耐心地等哥哥回来的。 禅院甚尔问她:“今天还想去那里吗?不想去可以不去,没关系的。” 禅院初霁仰着头看他,“以后可能不太想去,不过唯独今天,我特别想去呢!” 禅院甚尔挑了挑眉,“为什么?” “哼哼。”小姑娘得意地哼了两声,“哥哥昨天打了他们的老大,而且打的那么严重,所以他们今天肯定很怕我。我要去看!” 好理直气壮啊。 禅院甚尔忍不住笑了。 可能这就是禅院家的劣性根吧,恃强凌弱、恶毒、毫无同理心、做了坏事的第一反应绝不是心虚害怕,而是洋洋得意。 不过因为摆出这些姿态的人是他从小照顾到大的小崽子,禅院甚尔生不出丝毫负面情绪,反而还觉得她这幅样子相当可爱。 “好,那就去吧。” 等到了昨天熟悉的教室,果然不出禅院初霁所料,整个室内充满了惊恐畏惧的眼神。 诶?他们怎么每个人身上都或多或少缠着纱布啊? 不过这点小小的疑惑在禅院初霁心里并不能停留多久,小姑娘就像是个狐假虎威的山大王,仰着下巴得意洋洋地从一列列书桌中穿过,最后来到自己上回的座位上。 哇塞,坐在她旁边的那个人最惨诶,不仅整个脑袋被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连胳膊和腿上也打了石膏,伤成这样了也要来上课,真是身残志坚啊…… 开开心心和哥哥说完再见,等哥哥的身影离开教室后,禅院初霁立刻就听到教室内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不过这些都和禅院初霁没关系,她像昨天一样把书本和笔,还有新的水杯摆在桌面上,然后便乖乖坐好等待上课。 没过多久,旁边的木乃伊忍不住出声:“喂……” 第10章 甚尔养崽日记 旁边的木乃伊连喊了两遍:“喂……喂!” 可是都没有得到禅院初霁的回应。 可恶……这可是他主动搭话!她不受宠若惊感恩戴德就算了,竟然还不理不睬! 禅院直哉决心不再找她搭话,气冲冲但费力摆正自己越来越偏的位置,发誓从今以后只有她主动过来求他和他说话的份! 半响。 木乃伊控制不住地转头一次、两次、三次…… 或许……是中间的过道太宽了,所以导致那家伙没听到? 内心剧烈挣扎一番,禅院直哉决定还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再一次费力把身体扭过来,朝禅院初霁喊: “喂,喂!禅院初霁!” 小姑娘扭过头,“干嘛呀?” 终于舍得转过头来说话了…… 不知为什么,禅院直哉心里竟然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你……你真的是甚尔的妹妹?”他还是不愿相信。 昨天被送去医师那里诊断,他后脑被磕出了血,但除了感觉晕晕的之外,并没有性命之忧,除此之外,禅院直哉的右臂和左腿都骨折了,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地方被擦伤出血,所以才导致如今被包扎成木乃伊的样子。 禅院直哉当然不会怨恨造成他现在这样的禅院甚尔,他很清楚甚尔的实力,想要杀他根本就是轻而易举,他现在这副样子,还要感谢甚尔手下留情呢! 可恶……如果她真的是甚尔的妹妹的话……以后就不能随便欺负了。 毕竟甚尔把她看得那么重要…… 禅院初霁觉得这个木乃伊的声音有点耳熟,但猜不出来究竟是谁,“当然啦,我是哥哥的妹妹哦。” “哼,”木乃伊轻哼了一声,“那好吧,看在你是甚尔妹妹的份上,本少爷就允许你跟在我身边吧。” 这家伙……是想和她交朋友吗? 禅院初霁不太确定地想。 在小姑娘年仅三岁的人生里,与她发生过对话人甚至都不超过十个,除了禅院甚尔以外,其余就算发生过对话的人也仅仅局限于两三句话。 她还不太擅长很清楚地理解陌生人的意思,尤其是在像眼前这个木乃伊这样说话别别扭扭弯弯绕绕的人面前,小姑娘听清楚了他说的每一个字,但连起来却不太懂对方究竟是什么意思。 虽然听不懂,但是哥哥说过,“如果有人找你搭话,要注意分辨对方有没有恶意,如果没恶意的话……可能是想要和你交朋友?” 说这话时,禅院甚尔也不太确定有没有道理,因为他只擅长处理恶意,也没交过朋友,唯一能和平交流的人是孔时雨,那叫做合作伙伴,一旦发生什么意外完全可以抛下对方就跑的那种。 他自己是不可能交到什么朋友了……他也不需要那玩意。 但禅院初霁和自己不一样,她还很小呢。 所以,也是存在能交到朋友的可能性吧?虽然在禅院家能交到真心朋友的概率几乎渺茫。 但只要能讨好禅院初霁,能够做到逗小姑娘开心的那种也算,反正朋友的作用,就是提供情绪价值不是吗? 禅院甚尔这一系列心里想法,禅院初霁不清楚,她向来把哥哥的话奉为圭臬,哥哥说的话就是真理,哥哥说的话从来不会出错,所以这次的对话也被禅院初霁好好地记在心上了。 眼前这个木乃伊虽然别别扭扭的,不知道在纠结什么,但是确实对她没有恶意呢…… 就是禅院初霁觉得他有点讨厌……说不出来究竟是为什么,可能是这身木乃伊的装扮很丑吧? 但看在他想和她交朋友的份上,禅院初霁觉得自己可以稍微忍耐一下他的丑样子。 “那好吧……” “从明天起你就去我院子里报道。” 第12章 两句话同一时间响起。 禅院初霁一愣,报道是什么意思? 对面的木乃伊说着说着,得意扬扬了起来,“你年龄还有点小,所以本少爷也不要求你做什么重活,明天去我院子里报道后随便找一个院子里的侍女,让她给你指派你要做的工作。” 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信息量有点大,小姑娘愣在原地好半响才一点点理顺。 这个木乃伊的意思是……让她去他的院子里做侍女吗? 原来不是要和她交朋友啊。 小姑娘神情肉眼可见地不满了起来,“凭什么啊?我凭什么要去给你做侍女。” 这回轮到禅院直哉愣住了,下一秒他嘲讽一笑,“哈哈,你一个女人,不做侍女还能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做少家主吗?” 此时的禅院直哉丝毫没有看出小姑娘越来越生气,反而还在为自己能够如此宽宏大量地给出这样一份帮助禅院初霁生存下去的方案而沾沾自喜。 没办法,在他的观念里,女人就是最底层的生物,生来唯一的作用就只有服侍男人,给男人生孩子。 昨天他清醒过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弄清楚禅院甚尔和那个死丫头的关系,得知了那丫头和甚尔是亲兄妹后才恍然大悟。 呵,甚尔还是太善良,母亲离世后便不得不背负起这个叫禅院初霁的累赘,结果一养就是三年。 依靠禅院直哉那贫瘠的想象力,是完全想象不到他们兄妹俩之间的情感深厚的,他只会认为禅院初霁是禅院甚尔甩不开的累赘与包袱。 至于昨天禅院甚尔为什么会为了禅院初霁而收拾他…… 哈,就算是一条狗,养了三年也会生出些感情来,更何况谁会允许外人在未经自己同意的情况下去欺负自己的狗呢? 甚尔当然会生气,但那是因为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挑衅了甚尔的缘故,而不是禅院初霁对禅院甚尔有多重要。 禅院直哉自认为自己想得非常清楚,并决定看在甚尔的份上,不会再主动欺负禅院初霁,甚至还可以稍微照顾照顾她。 他本以为,自己的宽容会得到禅院初霁的感恩戴德,却没想到对方当场就反问自己“凭什么” 哈,还真是不知好歹。 但禅院初霁已经彻底失去了和他说话的兴趣——本来就看他不爽,以为人家是想和她交朋友才特意忍耐下来和他说话,结果竟然这样! 真是浪费时间! 接下来无论禅院直哉怎样朝她搭话,禅院初霁都不理他。禅院直哉几乎是气急败坏,一般敢这样挑衅他的人早就已经没什么好下场了,可是这个死丫头……有甚尔在,他又不好动手,真是可恶! 禅院初霁觉得这个木乃伊就是个傻子,说话叽里咕噜的找不到重点,还没完没了的反复说!真是讨厌! 第一次的正经交谈就这样不欢而散。 直到放学时间,禅院初霁等来接她的禅院甚尔,小姑娘一直板着的脸蛋才重展笑颜。 禅院甚尔问她今天上学有没有受欺负。 小姑娘嘴里含着哥哥塞进去的糖块,声音含含糊糊,“没有哦,他们昨天明明都见过哥哥了,谁还敢欺负我。” 还行,那群小崽子还算惜命。 禅院甚尔稍微满意。 “但是有个好讨厌的家伙!”下一秒小姑娘就说,连声音都气愤起来。 “谁?”禅院甚尔问。 “唔……不认识……”小姑娘回答,“因为他浑身上下包得严严实实的,就像个木乃伊一样。” 禅院甚尔垂眸思索起来。 “不过就算是木乃伊我也讨厌他!”禅院初霁添油加醋,“一直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而且说的都是我听不懂的东西!烦死啦!还有还有,他还要我去做他的侍女!凭什么啊!” 小姑娘话还没说完,但禅院甚尔的眼神已经在听到“侍女”两个字时暗了下来。 他大概知道“木乃伊”指的是谁了。 欠收拾啊…… 禅院甚尔今天敢放心出门干活,是因为他昨天把小姑娘带回家后又特意重新回去一趟把所有人都收拾了一遍——这才导致今天禅院初霁进教室后发现所有人都大小带着伤的缘故。 为的就是让那群小崽子长记性,从此没人敢再欺负禅院初霁。 没想到竟然漏了禅院直哉那小子…… 他昨天特意留手——指没有当场让禅院直哉去死的那种,但下手也没有特别轻,按理来说那小子至少也应该折掉两根胳膊或者腿,本以为会让禅院直哉长记性,乖乖躲在自己院子里养伤不出来,结果竟然还敢出来碍眼。 呵,真是身残志坚啊。 “好了,知道了。”禅院甚尔拍拍小姑娘的脑袋,“回家吧,明天你就看不见他了。” “真的吗!”小姑娘翡翠色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紧紧抱住禅院甚尔的脖子,撒娇道,“哥哥~那我永远都不要看见他啦~” “嗯,我尽量。” 得到保证的小姑娘一整晚都心情很好,好到第二天禅院甚尔把她送到学堂门口后和她告别时那一点点低落的心情都消失不见。 “拜拜哦,要早点回来接我哦,哥哥。” 禅院初霁的好心情一直延续到推开教室的门那一刻。 她第一眼就往自己座位的旁边望去,本以为会看见一个空空的座位,结果—— 一具比昨天包得更严实的木乃伊正浑身僵硬的坐在那里。 小姑娘顿时垮下脸。 都伤成这样了,竟然还敢出现在教室了。 木乃伊自然也在第一时间看见了禅院初霁。 他咬牙切齿地发出声音:“禅、院、初、霁。” “你这家伙,昨天是不是又朝甚尔告状了!” 第11章 甚尔养崽日记。 “你这家伙,昨天是不是又朝甚尔告状了!” 对方愤愤的话语令禅院初霁感到十分不解。 “什么是告状?”她反问,目光逐渐鄙视,“你这家伙好讨厌,都被哥哥揍成这样了还敢过来惹我生气,你是傻子吗?” “你!”禅院直哉从来都没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怒火顿时从心头升起,他想要骂回去,可是身上一直隐隐作痛的伤口明晃晃告知他一个事实:他今天要是再敢对禅院初霁无礼一下,明天禅院甚尔可能就真的要把他打成残废了! 人生中头一次,禅院直哉认识到了“忍气吞声”这四个字究竟该怎么写。 可恶…… 就让这死丫头再得意一段时间吧!等甚尔对她彻底失去耐心,他绝对报复她到跪地求饶! 他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稍微等待一小会儿,发现对面的木乃伊竟然真的不敢再和她吵嘴后,禅院初霁先是感到意外,随后便又觉得理所当然了起来。 毕竟是哥哥帮她出手的呢,这家伙要是还敢不听话才奇怪! 小姑娘满意地转过头,恰好这时老师也来了,她开始乖乖听课。 一连几日,禅院初霁的耳边都十分清净,没有不长眼的木乃伊在耳边叽叽喳喳,只是会留一双充满了阴暗嫉妒的瞳孔在角落里恶狠狠地盯着她。 不过对禅院初霁来说倒没什么大碍,又不会被吵到,也不痛不痒,完全不值得在意。反而,对方的视线越憎恨,禅院初霁还越开心。 直到差不多半个月后,小姑娘一如往日等到最最期待的放学时间,但偏偏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见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长得很高,头发花白,看起来很苍老的模样,但却精神奕奕,见到禅院初霁的第一时间便大笑了两声,主动朝她打招呼道:“呦,是叫初霁的小丫头吧。” 小姑娘警惕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环顾四周。 没看到哥哥的身影…… 老头子像是知道禅院初霁在想什么一样,对她说:“甚尔那小子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所以咱们俩抓紧时间,就在这里好好聊一聊怎么样?” 面前的小姑娘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不错。”老头子赞道,“很有警惕心嘛。” “向你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禅院直毘人,算是你的叔父,啊对了,直哉那小子是我的儿子,这半个月下来,你们应该相处得不错吧?” 结果小姑娘的眼神里透露着一丝不解,“直哉是谁?” 这回轮到禅院直毘人露出茫然的表情了,“?” 辈分为叔侄的两人相互对视半响,都不理解话题为什么会这样难以进行。 半响,第三个人的出现终于打破了这份尴尬的寂静。 “父亲!您是专门来接我的吗!”熟悉的聒噪声音响起,禅院初霁转过身,发现说这话的人果然是那个木乃伊。 “木乃伊”一瘸一拐地走到禅院直毘人面前,横在他和禅院初霁之间,现在的他莫名其妙地理直气壮了起来,像是知道自己的父亲能给自己撑腰似的,炫耀朝禅院初霁开口: 第13章 “禅院初霁,站在你面前的可是本少爷的父亲,禅院家的准家主!” “哼!像你这样孤陋寡闻的女人肯定不知道吧!再有两三个月,我父亲的继任家主仪式就要开始举办了!面对家主竟敢如此无礼!你现在应该立刻下跪向我父亲赔罪!” 禅院直毘人:“哎呀……” 禅院初霁则完全没有把禅院直哉的话听进去的意思,她直接无视对方,仰着头对禅院直毘人说:“原来就是他叫直哉啊。” “啊……”禅院直毘人,“你现在才知道吗?” 开学前两天,禅院甚尔专门把直哉揍了两顿的事他也有所耳闻,但依据直哉那小子对甚尔的狂热程度,禅院直毘人想象不到能出什么大事。 于是也就随便他们去了。 只要直哉那孩子能把他交代的事情办好便可。 但是现在看来,他还是有些高估自家孩子的能力了啊…… 禅院直哉听到小姑娘的话后也感到十分震惊:“什……什么?你什么意思?本少爷拖着全身的伤坐在你身边整整半个月,结果你连本少爷的名字都不知道吗?!” 禅院初霁看了他一眼:“你又没说过。” 她还本来还纳闷为什么这家伙会知道她的名字呢,不过就算知道原因也没意义,所以禅院初霁才一直没问的。 “哈哈哈哈哈!”禅院直毘人突然大笑出声,“你这小丫头,性格很有意思嘛!” 禅院初霁:“……” 不知道为什么,按照哥哥说的来判断,眼前这位“准家主”应该对她没有恶意,但是……她就是喜欢不来他。 甚至有点抵触和他对视。 小姑娘悄悄捏了捏自己的手心,问他:“你想要和我说什么?” “啊,”禅院直毘人,“不要那么紧张嘛,毕竟你也是我的侄女,直哉怎么说也算是你的堂哥。” 禅院直哉:“嘁。” “而你出生到现在,我也一直没有机会亲自来看看你,今天好不容易有空,所以才特地来看看嘛。” 禅院直毘人的语气和表情都很坦率真诚。 听得禅院初霁渐渐地有些不确定了起来:难道他是好人? 在小姑娘心中,有关于好人的定义与世俗定义来讲有些不一样。 首先她哥哥一定是毋庸置疑的超级无敌大好人。其次,除了哥哥以外,对她怀有善意的人算好人,对她怀抱恶意的就是坏人,禅院直哉就是个讨人厌的大坏人,剩下的那些对她不好不坏的就是普通人。 而禅院初霁的判断标准又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她的主观臆断——小姑娘第一眼看到禅院直毘人时就觉得他不是好人,可是随着对话的继续……禅院初霁又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小姑娘有点不清楚该拿出怎样的态度来和他对话了。 “不过看样子,甚尔那小子把你养得挺不错嘛。”禅院直毘人继续说道,“毕竟看当年他那副样子,还以为把你捡回去没几天就会失去耐心,然后把你扔掉呢,哈哈哈哈哈。” 捡? 扔掉? 小姑娘突然在原地宕了机,好半响才反问回去:“捡是……什么意思啊?” 难道她不是在母亲临死前,被特意托付给哥哥的吗?哥哥就是这样告诉她的啊? 怎么会被说成“捡”? 禅院直哉又“嘁”一声,“意思就是等甚尔对你彻底失去耐心,他就会把你扔掉!” 小姑娘愣在原地。 “闭嘴,直哉。”禅院直毘人冷声道。 然后他特地放缓了声音,对明显有些被吓到的小姑娘说:“小初霁,你别害怕,甚尔那小子是个怎样的人,你一定比我们清楚,关于他会不会抛弃你这件事,完全可以由你自己来判断对吗?” 没……没错。 哥哥是她的哥哥,又不是禅院直哉的哥哥,她的哥哥当然是她最了解了!她哥哥才不会扔掉她!也不会抛弃她! 而且,而且哥哥明明说过的!等再过一段时间,虽然不知道一段时间是多久,但是只要过去就会带她一起离开禅院家的!而且是永远不会回来的那种! 所以哥哥才不会…… 小姑娘抬起头,染上水色的翡翠瞳孔中头一次被怨怒的侵蚀,禅院直哉那道眼神吓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真是……”小姑娘捏紧自己的衣袖,声音发沉。 空气中一瞬扭曲片刻,似有一道阴影划破空间显出张扬舞爪的姿态来,压迫出濒临窒息的感觉。 但那种可怕的感觉仅存在一瞬,速度快到即便是禅院直毘人都捕捉不到,恍惚以为是错觉。 他不知为何低下头,发现地上仅剩下小姑娘乖乖巧巧的漆黑影子,禅院直哉已经躲到他背后去了,仅仅是因为一个小姑娘的眼神。 唉…… 禅院直毘人在心底叹气,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感觉。 他一巴掌拍向禅院直哉的脑袋,冷声道:“禅院直哉,给你堂妹道歉。” “凭什么!”浑身被纱布包裹的小男孩下意识抬首,眼里仍有些惊恐残留未散,但大部分却已经被不可置信和被背叛的感觉占满。 禅院直毘人可是他的父亲啊,他的父亲怎么能向着别人呢? 明明……明明以往他欺负别人的时候,他父亲从来没有指责过他一句的! 就在禅院直哉僵持在原地时,不远处传来一道冷淡至极的声音:“不需要。” 几乎刻进灵魂深处里的声音终于出现了,禅院初霁瘪了瘪嘴,眼眶又热又酸,但还是努力忍住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小姑娘转过身,不需要抬头就伸出手熟练地往前一抱。 “哥哥……”身高仅够抱到禅院甚尔膝盖弯的小姑娘声音闷闷的。 禅院甚尔弯腰,把小姑娘抱在臂弯里,下巴搭在肩膀上,光明正大地让小姑娘背对着对面的父子俩,声音愈发冷淡。 “有什么事?” 禅院直哉无端突然浑身一抖——禅院甚尔说话时专门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似乎和看一个死人没有任何区别。 “哈哈哈哈哈。”禅院直毘人心态良好,还能笑出声来,“就是因为没什么事,所以才特地来看看小初霁嘛,这孩子被你养得很不错哦,你们兄妹俩能够相互照顾,总之叔父很满意。” “需要你满意?” “呃……”禅院直毘人被噎了一下,但看起来没有丝毫要生气的样子,“哈哈,没关系,总之还是让直哉这小子给小初霁道个歉吧,他刚刚说了些不好的话,小姑娘一定伤心了吧?” “毕竟都是堂兄妹嘛,将来还是要好好相处的,快,直哉,赶快道歉。”禅院直毘人轻推了小男孩两下。 禅院直哉上前踉跄几步,嗫喏道:“对……对不……” 让他向别人道歉,于禅院直哉而言无异于屈辱,尤其还是当着甚尔的面给人道歉。但是……禅院直哉也很清楚,此时只有向那个死丫头道歉一条路可走,否则的话,甚尔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不需要。”禅院甚尔又重复了一遍,面无表情直视着禅院直毘人,“从明天开始,别让他再出现在初霁面前,否则的话,初霁也没有每天必须要来学堂的必要了。” “哎呦,小初霁怎么说也是你们这一代嫡系里唯一的女孩,怎么能不上学呢?还是让直哉这小子给小姑娘道歉吧,只是一点小打小闹而已,兄妹之间的关系可不能……” “禅院初霁只有我一个哥哥。”禅院甚尔冷声打断他。 “……哈哈,那好吧,确实也是直哉这小子太过分了,明天开始再让他好好哄哄妹妹吧。”禅院直毘人道,“我们在这里逗留得也够久了,先回去了。” 禅院甚尔沉默不语地盯着他。 禅院直毘人的意思,就是两个都不要了。既不允许禅院直哉与禅院初霁停止接触,也不允许禅院初霁不来学堂。 ……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禅院甚尔暂时把疑惑压在心底,抱着小姑娘往回走。 “我以后会尽量早来。”他对小姑娘说。 不会再让小姑娘不得不单独面对那些人。 “没事的,哥哥。”小姑娘声音还是有些哽咽。 过了半响,禅院初霁又说:“哥哥,我果然还是不喜欢那个叔父。” 哪怕禅院直毘人全程都在为她说话,但是她还是觉得不太适应,尤其是他看向她时那忍不住充满笑意的眼神。 “嗯,”禅院甚尔回答,“那就再也不见他。” 彼时的禅院初霁,还不清楚那种眼神究竟代表着什么。 直到她长大以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那种眼神……是面对商品时感到十分满意的眼神。 第12章 甚尔养崽日记 回到家后,小姑娘虽然不再哭了,可看起来仍有些心神不宁。 晚上,到了睡觉时间,禅院甚尔还是没等到小姑娘主动把话说出来。 第14章 临关灯前,小姑娘就已经乖乖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紧闭双眼,被子拉得高高的,像是早就迫不及待准备睡觉。 禅院甚尔盯了小姑娘两秒,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关了灯。 少年躺下,开始闭目养神。 果然没过多久,小床的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禅院甚尔静静地听,没有睁眼。 窸窸窣窣的声音持续的时间不算长,但禅院甚尔猜小姑娘一定觉得过了很久很久,所以才会悄悄小小声地问:“哥哥,你睡着了吗?” “怎么了?” 禅院甚尔的夜视能力不错,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清楚看到趴在小床围栏上,满脸可怜兮兮的小姑娘。 小床虽然叫小床,但却是禅院甚尔专门找人定制的,无论是长还是宽都足够现在的禅院初霁打足足两个滚还有空余,床的四周围着从小姑娘几个月大开始就一直没有退休过的围栏——小姑娘的睡相实在不怎么样,为了防止她睡着时不小心滚过头掉在地上,这些围栏保守估计还至少还要两三年才能退休。 哥哥没有睡着,小姑娘肉眼可见的欣喜起来,但又很快变得低落。 “哥哥……”禅院初霁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禅院直哉对你说了什么?” 小姑娘眼眶立刻一酸,声音带着哭腔:“他说哥哥会对我不耐烦,然后就扔掉我……” 禅院甚尔立刻坐了起来,声音放冷:“他在骗你。” 小姑娘吸了吸鼻子,声音期冀,“……真的吗?” “当然,”禅院甚尔顿了顿,“难道你宁可相信他也不信我?” 禅院初霁急忙道:“当然不是!我最相信哥哥了!” 禅院甚尔微微一笑,走到小床边摸摸小姑娘的头,“那就睡吧,他说的都是假的,你以后不要相信他的任何话。” “嗯嗯!” 小姑娘动作飞快地重新拿小被子把自己盖好,闭上眼睛,神情安心又满足。 明明忐忑纠结了整整一下午,最后只因为他的一句话,一切都烟消云散。 禅院甚尔不禁有些无奈,同时心中某处变得塌陷变软。 他不禁反思,自己是否有过对小姑娘不耐烦的时刻?是否有过某一时刻想要扔掉她? 没有,从来没有,从他把这孩子带回来的那一刻开始,一直到现在,甚至乃至将来,禅院甚尔绝不会生出后悔的情绪。 怎么会后悔呢?怎么可能后悔呢? 这孩子早就成为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无法分割,无法舍弃,看见她哭会忍不住揪心,看见她笑也会情不自禁地心情愉悦。 甚至……禅院甚尔无比庆幸自己当时选择带回禅院初霁。 否则的话,他一定会后悔的。 “哥哥……” 禅院甚尔垂下眸,小姑娘眼睛半闭半睁,应该已经很困了,但正在很努力地和困意作斗争。 他弯腰轻轻拍了拍小姑娘,声音轻绻:“嗯?” “……什么时候能带我走啊?” “不想留在禅院了……讨厌这里……哥哥带我走嘛……去哪里都可以……” 禅院甚尔轻拍的手一顿。 好半响过去,小姑娘已经彻底陷入梦乡,于是没能听到回答。 “……我会,尽快。” …… 第二天一早,禅院甚尔照常把禅院初霁送到学堂,随后没有选择去接任务,而是进了禅院直毘人的院子。 负责会客的茶室内,只剩下禅院直毘人和禅院甚尔两个人。 禅院直毘人心情不错:“还是为了昨天的事来的吗?我已经让直哉那小子留在自己院子里养伤了,在把伤养好之前,他不会再去学堂。所以这段时间小初霁是不会见到他的,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这已经是他的退让了。 禅院甚尔坐在禅院直毘人对面,面无表情地直视他:“我来这里不是要问这个。” “哦?”禅院直毘人饶有兴趣地问,“那你想问什么?” “你的目的是什么?对禅院初霁。”他直截了当地问。 发色花白的老人一愣,随后哈哈大笑,夸赞道:“你这孩子,还挺敏锐的嘛。” 禅院甚尔面容不动,视线紧盯着对面的老人。 禅院直毘人笑够了,却依旧没有正面回答他的意思,只是反问:“你对那孩子,真的感情深厚?” “……” “如果是真的感情深厚,你自然也希望那孩子将来能过得不错吧?” 禅院甚尔终于开口:“她的将来,和你有什么关系?” 禅院直毘人笑而不语,许久才叹了口气,像是转移话题似的,“距离五条家诞生【神子】,已经过了整整五年了。可这五年来,无论是禅院还是加茂,都没有诞生哪怕一个足以与之媲美的新生儿。” “因为那个【神子】,咒术界的格局将被改写,五条家将颠覆如今三足鼎立的局势,成为御三家之首。” 老头子又叹了口气,“而这一切,只因为我们家没有【神子】,真是令人发愁啊……” 禅院直毘人是真心实意的发愁,没几个月便是他的继任家主仪式,他是有野心有抱负的,自然不想一继任家主便要面临向五条家低头俯首的局面。 可是没有足以匹敌的【神子】,这是硬伤,就算再急也急不来。 既然如此,想要尽可能维持住禅院家现有的局面,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与五条家结成不可轻易斩断的同盟。 联姻就是个不错的方法。 而且,禅院直毘人听说,加茂家这一代似乎没有与五条家那个【神子】年龄相近的嫡系女孩。 一想到这里,禅院直毘人就忍不住想笑,这种专门为他禅院家量身定做的好处,就算光明正大地摆在明处也没人能抢走。 “呵。”禅院甚尔听完禅院直毘人的叹息却嘲讽一笑,“你说的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禅院直毘人一点也不恼怒,反而赞同地点点头,“确实,和你没有关系。” 但是和禅院初霁有关系。 这一点,禅院直毘人不会告诉禅院甚尔的。 万一这小子一气之下把他禅院家唯一的嫡女偷走了可怎么办? 禅院直毘人一直知道,禅院甚尔正谋划着彻底脱离禅院家,对此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虽然他蛮看好这小子但是……无所谓,想走就走。 不过在走之前,要把禅院初霁留下。 另外,禅院直毘人为什么一定要禅院直哉和禅院初霁搞好关系的原因也水落石出。 一个是禅院家未来的家主,一个是五条家未来的正室。 为了禅院家的发扬光大,自然是要搞好关系的嘛。 必须搞好关系。这是禅院直毘人对直哉除实力之外唯一的要求。 禅院直毘人越想越满意,本来就不错的心情更加大好,于是面对着一无所知的禅院甚尔说话也更加和蔼,“还有事吗?没事你就先回去吧。” 禅院甚尔当然不可能无功而返,他面无表情:“你还没回答我。” 老头子十分无奈,“你到底想怎样?难道我就不能爱护一下自己唯一的小侄女吗?” “呵。”一切尽在不言中。 又僵持半响,就在禅院甚尔开始思忖要不要对禅院直毘人动手的时候,对面的老头子终于松了口。 “这样吧,这样好不好?”老头子说,“我不可能告诉你我的打算,但是,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不会伤害那孩子。” “无论是主观上,还是在计划施行的过程当中,那孩子都会平安无事,绝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只是结个婚而已,无论如何也算不上伤害吧? “怎么样?你满意了吗?” 对方的神情不似作假,其实禅院甚尔已经相信了大半。 这样也行……他不是一定非要知道老头子的打算不可,只要能够确定禅院初霁是安全的,不会被伤害的……就可以接受。 但他面上不显,“我怎么相信你?” 禅院直毘人的脸色难看了一点,“难不成你还想和我立下束缚?” 禅院甚尔挑了挑眉。 束缚吗?有所耳闻,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 “唉……胡闹!哪有因为一点小事就立束缚啊!”禅院直毘人假装恼怒地说。 “这不是小事。”禅院甚尔说。 “……好吧好吧,立就立,反正老夫问心无愧。” 【束缚】成立,禅院甚尔这才满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茶室。 “臭小子……”禅院直毘人假装怒骂,实则眼中却略带笑意。 …… 四个月后。 庭院里新落了一层薄雪,刚停不久,雪白一层层落在高低错落的绿植上,饶有意趣。 第二天就是禅院家第二十六代家主的继任仪式,这几日已经迎来了许多客人,因此这些新落的雪总是停留不了多久就会被仆人们扫去。 第15章 得赶在仆人们发现这里的雪之前,抓紧时间好好玩玩。 禅院初霁这样想着,围好哥哥再三要求的小围巾后一头冲出去扎进了雪里。 “哦呼~”小姑娘忍不住欢呼出声。 雪摸起来冰冰凉凉,还十分柔软,唯一的缺点就是在手心里化得好快,必须得抓紧时间。 她想在哥哥回来之前堆一个小雪人出来。 庭院里,小姑娘专心致志地堆起雪人,殊不知身后廊庭内有一伙人正以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而被一伙人簇拥在中央的,是一个雪发蓝眸的小少年。 小少年生得精致,看向庭院的眼神却没有丝毫感情。 “悟大人,”有人在小少年身边轻声低语。 “您是否中意那女孩成为您的未婚妻呢?” 第13章 甚尔养崽日记。 “悟大人,您是否中意那女孩成为您的未婚妻呢?” 身旁随从的轻声低语,并没有引起雪发男孩苍蓝眼眸中的半分波动。 “虽然容色不错……”身边的随从们还在低声交谈,“但果然,资质还是差了许多啊……” 哪怕距离不算近,他们也能一眼看出庭院里的女孩周身的咒力并不多,仅仅只比普通人要多一点。 这样资质平庸的女孩,真的有资格成为五条家未来的正室吗? “哈,哈哈,”负责陪同五条家的人一起过来的禅院人干笑道,“资质什么的,对于女孩来说不重要,她可是我们禅院家唯一的嫡女,血脉高贵,而且作为女人,唯一的职责不就是服侍好将来的丈夫吗?这一点绝对……” 女孩的资质究竟如何确实无所谓,五条家本来也不需要什么实力强劲的女人,但是,五条家的下一代家主继承人却需要一个资质不错的母亲。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为五条家诞下一个足以引领五条家继续走向辉煌的继承人。 两家的人掰扯起来,虽然有特地注意放低音量以免惹了【神子】的厌烦,但饱含轻视与贬低的话语接连不断地塞进五条悟耳朵里,十分惹人厌烦。 五条悟视线仍停留在庭院里那道小小的身影上,苍空之瞳泛起莹莹蓝光。 呵,不过都是一群被表象蒙骗的人,却敢凭此扬扬得意地判下决定,愚蠢。 【六眼】能够轻易看透本质,早在庭院里的那女孩出现的第一眼,五条悟便看出她周身咒力的不同寻常。 怎么说呢?虽然看起来十分稀薄,如同围绕在小女孩身边的一层薄纱般的黑雾一样,但那并不是“雾”,反而更接近于纯黑色的丝线,看似薄弱但绝对坚韧锋利,就像压缩……对,那女孩的咒力就像是被压缩过的版本,仅用肉眼判断,是绝对判断不出来的。 总之,那女孩的资质绝对不普通,是那群人想得太简单了。 但五条悟丝毫没有给那群人解释清楚的意思。 解释清楚就意味着他可能要不得不多了一个既不清楚名字也不清楚性格的未婚妻,呵,他才不要这样。 另外,他对那个小女孩产生了些好奇,她究竟是故意把实力隐藏起来,还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咒力的特性呢? 现在不是时候,反正五条家还要在这里停留几天,等哪天把随从都甩干净再去找她问问吧。 心下做好决定,雪发的小少年转身抬眼,毫无情感的苍空之瞳看向身后的随从,他们下意识噤了声,不敢再多说任何闲言碎语。 “没意思,回去吧。”他率先往回去的路走。 其余人自觉分开一条道路,其中有人忍不住开口询问:“悟大人,您对那女孩的感觉如何?” 他们与禅院家的人中间掰扯那么久,虽然对那名禅院嫡女极尽贬低,却也不得不承认,从身份和血脉上来讲,唯一能勉强配得上自家【神子】的,也就只有她了。 五条悟:“呵。” 他没有正面回答,但这一声轻呵似乎就已经表达了一切。 …… 第二天一早,禅院甚尔照常送小姑娘去学堂。 学堂门口,禅院甚尔把小姑娘放下,下一秒却拉住小姑娘毛茸茸围巾上的一只耳朵,不让她一溜烟跑没影。 “怎么啦,哥哥?”被制裁的小姑娘只能停下脚步,乖乖转头问哥哥。 小姑娘今天穿了一身火红色的厚实冬装,手上套着粉色的手套,脖子上也紧紧围着纯白毛绒材质的兔子围巾,是围好后会在背部垂下两只兔子耳朵的那种,虽然整个看起来小小一只,但放在仅剩下黑白和深绿三种颜色的冬季里却显得格外鲜红惹眼。 禅院甚尔盯了她一会儿,特地严肃起语气(虽然他也清楚这一招对禅院初霁完全没用)对她说:“出门前必须把围巾和手套戴好,不许偷懒。” “嗯……”小姑娘的脑袋瓜左歪歪右歪歪,就是不肯立刻出声答应,围巾就算了,除了有点影响呼吸以外不影响别的,但是手套…… “哥哥,我戴手套的话就堆不了雪人啦。” “那就不堆。” 小姑娘不满地撅起嘴,“不要。” 禅院甚尔:“……” 他盯着下面这个又长高了一点,已经堪堪可以抱住他大腿的小丫头,颇觉束手无策。 这小孩可不仅是只有个子长高,胆子和脾气更是翻了倍得长,有时候就连他的话也不听,真是……难办。 这还是禅院甚尔前一段时间听说的,因为有他护着,再加上据说连禅院直哉也不敢轻易招惹的英雄事迹,禅院初霁俨然成为禅院家这一代小辈中的一霸。 上到十几岁,下到七八岁,几乎没有小孩子敢欺负禅院初霁,不仅如此,还经常被禅院初霁随口招呼过来帮忙跑腿,干这干那。 这些倒是没什么……甚至不如说禅院甚尔对此十分乐见其成,但是只有一点,让他忍不住越来越担心。 这小孩要是越来越不听自己的话该怎么办? 禅院甚尔是发自内心的忧愁,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几乎每次都是这样,他提起某件事,遭到了小姑娘的拒绝,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能僵持在原地片刻,然后转移话题。 他现在唯一能安慰自己的是,所幸现在的禅院初霁还是很乖的,大部分时候都会乖乖听话,只有在极偶尔的情况下才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自己。 “哦!”就在禅院甚尔陷入焦虑的时候,小姑娘恍然想起什么,拉了拉他的袖子,“哥哥!你今天不用来接我啦,下课后我想去昨天那个庭院玩,那里有一个我堆好的雪人呢。” 禅院甚尔下意识便想要拒绝,但小姑娘又一定会拒绝他的拒绝,犹豫片刻,他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样行不行,你下课后乖乖等我过来接你,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玩。” “诶——”禅院初霁拉长声音,翡翠色的眼睛亮晶晶,“可以嘛?哥哥你终于不忙了吗?” 禅院甚尔最近一回来就忙着整理保养咒具,小姑娘特地没有打扰他,所以昨天才独自去的庭院里堆雪人,最后还是被禅院甚尔找过来拎回家去的——期间禅院甚尔只看了特地堆给他的小雪人一眼,禅院初霁对此感到愤愤不平。 看她今天多堆几个雪人!绝对要多到哥哥一眼就看到然后惊叹的程度! 禅院甚尔:“嗯。” “好耶!”小姑娘回过神欢呼,“那我下课就等哥哥来啦。” 禅院甚尔:“好。” 平安化解一场危机,他表面不动如山,实则内心松了口气。 与哥哥告完别,禅院初霁推门走进教室内,来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期间照常无视了旁边全程看着她的禅院直哉。 大概是两个月前,养好病的禅院直哉褪去木乃伊外壳重新出现在课堂里,和他一同来的还有禅院直毘人,老头子压着禅院直哉的头,当着全班人的面给禅院初霁道了歉。 或许这就是禅院初霁成为同龄霸主的起因。 老天,那可是准家主啊,准家主亲自压着自己的亲儿子过来给禅院初霁道歉,所以禅院初霁哪里是他们好惹的? 但那一场道歉对双方来说都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禅院直哉不必说,他只觉得屈辱难堪。禅院初霁则是觉得这场道歉除了把她差不多忘掉的不好记忆又重新回想起来之外完全没有任何用处,她又不会原谅对方,只会因为见到他而心情变得更差! 不过碍于禅院直毘人的存在,禅院初霁不得不接受了从今以后禅院直哉都要一直坐在她旁边这个座位上的事实。 算了,大不了以后都把禅院直哉当做空气无视掉。 于是就这样勉强安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两个月。今天的禅院初霁也打算把禅院直哉像空气一样无视掉。 但架不住某空气非要学苍蝇在耳边嗡嗡乱叫发出噪音。 “禅院初霁,今天可是我父亲的家主继任仪式,本来本少爷今天不应该坐在这里,而是应该去观礼的。” 第16章 禅院初霁把书本摆到桌面上。 “那你知道本少爷为什么现在会坐在这里吗?” 禅院初霁从杯子里倒出热水,满足地喝了一口。 “哼!只要你求本少爷,本少爷说不定同意带你一起去观礼,你求不求?禅院初霁!” 见禅院初霁一直不理睬他,禅院直哉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拍桌子。 禅院初霁终于转过头,但眼神却并不是禅院直哉期待的渴望和小心翼翼。 他听见禅院初霁说:“家主继任仪式又怎么样?和我有关系吗?我凭什么要去?” “你……你!”禅院直哉气急败坏地站起来,撂下狠话就往外走,“你再也没有机会求我了!” 哇……终于能清净一天了! 心情指数略微回升的禅院初霁想。 一天的课业结束,禅院初霁准时等到了过来接她的禅院甚尔。 兄妹俩出发去昨天存放着雪人的庭院。 目的地到达,却没想到发生了点意外。 “诶?我雪人呢?”小姑娘跑到熟悉的本应该立着一只小雪人的位置,茫然道。 她又环视一圈周围,没有发现任何小雪人可能藏身的地方。 禅院甚尔走近:“应该是被下人处理掉了。” 毕竟一天一夜过去,且家主继任仪式正举办着,禅院家的下人不可能让一个格格不入的东西存在很久。 禅院初霁看起来不太开心,那个雪人还没有被哥哥好好看过呢…… “那算啦。”最终,小姑娘也只能说,“哥哥陪我重新堆雪人吧,要堆好多好多个!” 第14章 甚尔养崽日记。 禅院甚尔把禅院初霁放在雪人堆里,给她们拍了张照。 一二三四五……一共十多只有大有小的纯白雪人围着禅院初霁,小姑娘在最中间笑得牙不见眼,快乐的气息传染给周围全部的雪人,于是本来没有特意勾勒出表情的雪人们在照片里也好像笑得和最中心的小姑娘一样开心。 “好了,玩够了吧?该回去了。”禅院甚尔又看了一会儿手机里的照片,随后收起手机,对试图把手套给和她差不多一样大的雪人套上的小姑娘说。 “好呀。”小姑娘恋恋不舍地把手套拿回来,再从旁边的小雪人脖子上扯下围巾,回头再用冰冰凉的小手拉住禅院甚尔炽热的大手。 “诶?哥哥你不是也玩雪了吗?为什么手还是热热的?” “因为我是大人。” “哦……” 临走前,禅院初霁转头最后看了一眼她的雪人大军们,“哥哥……明天我们还能再见到雪人们吗?会不会还消失啊?” “呜,昨天我自己堆的那个雪人还没有让哥哥好好看看呢……” 禅院甚尔无所谓道:“消失就消失,明天再来陪你重新堆就好了。” 但小姑娘还是有点开心不起来,“可是明天堆的就不是今天看见的了……昨天我堆的那个小雪人也再也看不见了……” 禅院甚尔低头看了小姑娘一眼,怎么还突然多愁善感了起来? 他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再弯腰把她捞起来放在臂弯里,“有些东西就是注定留不住,与其为这种东西悲伤叹息,不如抓紧时间去把握眼前能够拥有的。” 小姑娘歪着脑袋思考了半响,“雪人是留不住的?哥哥,那我现在应该把握的是什么呀?” 禅院甚尔把小姑娘往上颠了颠,“吃饭。” “诶?” “玩了这么久,你不饿吗?” “唔,诶?饿!好饿!我刚刚一直都没发现自己好饿!” “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吃饭。”禅院甚尔说,“没什么比你自己更重要,你得记住,不管出了什么大事,保证好你自己都是第一重要的。” “记住了吗?” “嗯嗯!那哥哥也是第一重要的!” 禅院甚尔不禁失笑,“不用,在你心里,第一重要的只有你自己就好。” 小姑娘双手环住禅院甚尔的脖子,开始左摇右晃,并拉长声音,“不~~要~~嘛~~” 等兄妹俩拐上回到自己院子的必经之路上,碰巧遇到一行专门来找他们的仆人。 “甚尔少爷,初霁小姐。”仆人们手里还捧着几个托盘,上面用布蒙着,“家主大人邀请两位参加今晚招待五条和加茂两家的宴席。这些是专门为少爷和小姐量身定制的衣服。” 禅院初霁看了看对面的仆人,又转头看了看哥哥。 禅院甚尔:“非去不可?” 仆人们把头放得更低:“家主命令所有嫡系都得参加。” 禅院甚尔低头问小姑娘,“想去吗?” 禅院初霁倒是无所谓,“都可以呀。” “拿进院子里吧。”禅院甚尔对仆人们扬了扬下巴,“我们会去的。” “是。” 仆人们把衣物送进院子里后便安静地离开了。禅院甚尔把小姑娘放下,随手看了看那些衣物。 禅院初霁也踮着脚想要看。 给禅院甚尔准备的衣物是印有禅院家纹的羽织袴,男子在正式场合中一般都会穿这种,没什么可说的。 但给禅院初霁准备的…… 禅院甚尔把其中一件展开,发现是中振袖。 “哇,好漂亮呀。”小姑娘感叹出声。 他们给禅院初霁送来的衣服至少有五六件,每一件上面都有极其精致秀美的花纹,而且色彩艳丽,吸引小姑娘的注意力简直轻而易举。 他们绝对下了不少功夫。 但是为什么呢? 禅院甚尔把这几件衣服挨个拎起来看了看,发现规制全部都是中振袖。 是他不关注这方面,所以落后了吗?就算是不同家族聚集的宴会场合,但也不算非常正式,给小丫头准备件小振袖不是也应该绰绰有余了吗?为什么这样隆重……一定要禅院初霁穿中振袖出席?* 禅院甚尔不懂,但看小姑娘对这些色彩艳丽的衣服喜欢到不行的样子,便也无所谓了。 “最喜欢哪件?今晚穿着去吃晚饭。” “好哦!” …… 换上新衣服的小姑娘整个看起来焕然一新,因为只留着齐肩短发的缘故,禅院甚尔没给她梳什么复杂的发髻(他本来也不会梳),只是在侧面给她戴了个樱花流苏样式的发饰,搭配起来正好与小姑娘身上的新衣服相得益彰。 晃晃脑袋,还能听见发饰上面清脆的铃铛响声。 但开心没多久,禅院初霁就发现了换上漂亮衣服后不得不承受的代价——“哥哥!这个漂亮衣服不让我走路!” 小姑娘皱起眉头,不信邪地试图再次迈开脚,结果又一次被窄小的裙距限制住步伐。 不能跑了,就连走路也要小步小步地走——这对最喜欢跑跑跳跳的禅院初霁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此时的禅院初霁还没换上木屐,禅院甚尔猜,等这小孩穿上木屐说不定还要闹,木屐很难走路的。 结果小姑娘现在就后悔了,她在原地蹲下身子哼哼唧唧,“哥哥,我不想穿这个了,我想换一件……” “其他的换上也是这样的效果。”禅院甚尔揪了揪小姑娘身后的蝴蝶结,“忍耐一下吧,到时候抱你去宴会,需要你亲自走的路不多。” “那好吧……” 虽然小姑娘脸上没了笑脸,但被禅院甚尔抱着入场时还是惊艳了许多人,禅院初霁没注意到,禅院甚尔注意到了,但不在意,而是直接带着小姑娘来到属于他们的席位上。 他们的位置不在中心,甚至可以说有些偏远,这非常好,正合禅院甚尔的意。 禅院甚尔把小姑娘放在身边,坐定,便不再出声。 场内一些或眼熟或不眼熟的人在寒暄,虽然有注意他们所谓的“礼仪”将声音压低,但听起来还是吵吵嚷嚷,惹人烦心。 期间有几道躲在暗处的隐晦视线投来,禅院甚尔勉强装作没看见,只有极个别几道试图越过他看向禅院初霁的,被他抬起眼皮看了几眼。 没几刻,所有礼貌的不礼貌的视线全部收回。 笑话,那疯小子可不是好惹的。 “哥哥,”玩了一会儿衣服上的花纹后,禅院初霁发现这里真的好无聊,“到底什么时候能吃饭啊?” “还得等一会儿。”禅院甚尔揉了揉小姑娘的后脑勺。 “唉。”禅院初霁无奈地叹口气。 算了,来都来了,就等着吧。 下次再有这种场合绝对不来了! 没过多久,禅院初霁感觉头顶被一片阴影笼罩。 同时伴随着一道陌生的声音。 “这就是初霁?” 禅院初霁应声抬头,面对她的是一个留着爆炸胡子,看起来不修边幅的粗犷男人,也看不出具体年龄。 对方朝禅院初霁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虽然禅院初霁能感受到对方传递出来的友善气息,但对方露出的笑脸真的很难和“友善”这两个字贴边,毕竟是那样的外貌……如果是别的小朋友,一定会当场被吓得哭出来的。 第17章 “你好,小初霁,我是禅院甚一,嗯……是你和甚尔的大哥。” 嗯? 嗯嗯? 禅院初霁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急忙转头看向身边的哥哥。 从表情来看,禅院甚尔似乎对禅院甚一的出现不是特别欢迎,但却似乎并没有否认的意思。 竟然!是真的吗! 她和哥哥竟然还有另一个哥哥! 禅院初霁的小脑袋反复在禅院甚一和哥哥之间摇晃了好几下,也没有等到哥哥开口说“不是,他不是你哥哥。” 抵触的感觉在禅院初霁心里冒泡泡一样咕嘟咕嘟翻滚,好半响过去,她也不想张口叫禅院甚一“哥哥”。 “你……你好。” “但是我的哥哥只有禅院甚尔一个人……”禅院初霁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不想让别人当我的哥哥。” 禅院甚尔明显愣住。 他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毫无疑问,他有点窃喜。从血缘上来讲,禅院甚一也的确是禅院初霁的哥哥,这一点无法反驳。 但只要一想到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小姑娘要管别人叫哥哥,禅院甚尔就不是很能笑得出来。 “啊……”禅院甚一显然十分尴尬,但他也不好说些什么,毕竟这是他和禅院初霁的第一次见面,生疏是很正常的,“那,那我就先回去了,我的位置在那边。” 禅院甚一尴尬地离开了。 只留下禅院初霁还不敢抬头,不是对自己刚刚说的话感到不好意思,而是有点不敢面对禅院甚一,她还没有发现禅院甚一已经离开了。 ——如果,禅院甚一说的都是真的话,那……他也是亲人啊。禅院初霁很清楚,她刚刚所说的话,可能会会让这位新出现的亲人感到受伤,所以她才有点不敢抬头面对对方。 不过,就算这样,禅院初霁也不后悔说出那些话。 对她来说,她的哥哥就是只有禅院甚尔啊。 哥哥是唯一的。 禅院甚尔是唯一的。 第15章 甚尔养崽日记 五条悟是卡点到的,第一眼就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女孩子。 ……真的还怪好看的,精致的像个手工娃娃一样。 但是做未婚妻不行,他才不要什么事都被家族里的人安排清楚,那样和提线木偶有什么区别? 被随从指引到指定的座位坐下,五条悟微微皱了皱眉。 距离她那里好远啊……算了,至少一抬头就能看见那边的人影。 五条悟开始光明正大地朝禅院初霁那边的方向看去,由于眼神太过坦荡,禅院甚尔抬头和五条悟对视了一眼,随后就任由他看了。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边那个应该就是五条家的六眼。 应该只是往他们这边随便看看,随他去吧。 看着看着,五条悟眉头又是不自觉一皱,那女孩旁边的男人是谁啊?她爸吗?怎么永远都在朝他笑? 他都盯了她那么长时间了,竟然还没有注意到他吗? 感知力好差。 就这样一直盯到开餐,五条悟都没有等到对面的小姑娘抬头。 哪怕她抬一下头呢?但凡她抬一下头,一定能第一眼就看见他。 五条悟接着盯,就看着小姑娘埋头苦吃,丝毫没有把头抬一下的意思。 哇塞…… 五条悟不禁感叹。 这已经不能说是感知力差了吧?好笨哦,第一次见这么笨的……啊也不至于,虽然没有对比过,但绝对比她要笨的人还是有很多的。 忽然有点想知道她的名字。 她叫什么呢?她知道自己很笨吗? 嘶,这家伙眼里只有她爸吗?为什么只知道朝他笑啊? 宴席上的餐食很美味,但五条悟根本没吃几口,就这样盯了对面的禅院初霁全程。 除他以外,还有另一个人时不时就抬起头看向那个女孩的方向——五条悟知道他,禅院家的嫡子,是个蠢货,昨天过来挑衅他被他揍了一顿。只不过……他和那个女孩关系也不好吗?怎么眼神恶狠狠的,十分明目张胆,被她爸眼神威胁了很多次。 哦,被她爸瞪了之后就会安分下来,是因为唯独害怕她爸吗? 哈哈,又蠢又胆小,怪搞笑的。 宴席酒过三巡,坐在主位上的禅院直毘人开口提到了在场的小辈。 “……在场的小辈们,都是御三家未来的……” 上方说话时,禅院初霁目光还流连在桌面样式好看的点心上,根本没有听清上面具体说了什么。 直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小姑娘才茫然抬起头。 “小初霁,你和直哉作为东道主,一起带五条家的少爷出去逛逛好不好?”禅院直毘人和蔼可亲地说。 宴会中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聚集在小小的女孩子身上。 禅院初霁下意识看了看旁边的哥哥。 虽然,即使是她也清楚,在这种重大的场合下,是不能拒绝家主的请求的。 禅院甚尔微微皱眉。 顶着所有人的注视,禅院甚尔微微压低的声音传进禅院初霁的耳朵里:“出去后把人甩给禅院直哉就行,我很快去找你。” 禅院初霁眨了眨眼,开口回答禅院直毘人:“好呀。” 偏偏此时,五条悟开口了,他指着禅院直哉说:“我不需要他。” 在场的人除了初霁兄妹俩都知道,昨天五条家的神子把禅院直哉狠揍了一顿。 当时的禅院直哉还大喊:“你不就是仗着有术式吗!你等着!等本少爷也觉醒了术式,一定要让你跪地求饶!” 还要几个月,禅院直哉才能满五周岁。一般咒术师都会在五岁左右觉醒术式,自出生以来,禅院直毘人便对禅院直哉寄予厚望,禅院直哉也从不认为自己会不能觉醒术式。 他一定,会觉醒一个十分强大的术式,到时候一定要一雪前耻,要五条悟哭着求饶! 禅院直哉:“哼,难道你以为本少爷愿意给你当导游吗?” 因此禅院直毘人接受良好地说:“那好吧,那就只让小初霁带你去?” 反正主要目的还是培养他和小初霁的感情,直哉去不去都一样。 五条悟屈尊降贵地点点头,看起来就像是勉为其难答应了一样。 禅院初霁:“?” 禅院甚尔:“?” 在场唯独他们兄妹俩不知道昨天发生的事,所以十分不理解为什么禅院直毘人那么轻易就答应了五条家神子的要求。 禅院初霁重新仰头茫然地看向哥哥:那接下来怎么办呀? 没办法把人甩给禅院直哉了。 禅院甚尔:甩掉,不管他,等我去找你。 小姑娘眼神顿时犀利起来:好! 这时一道声音强行插入,“走啊?怎么还坐着?” 不知不觉,五条家的那位神子已经来到了兄妹俩面前。 禅院初霁顺着声音抬头,随后一呆。 与在场其余着装正式的男性不同,小少年的衣着休闲舒适,是绣有竹叶的暖白色,不过最吸引人的一定是他那纯白的短发与苍空般蔚蓝深邃的眼瞳。 好……好好看的眼睛…… 五条悟自然是第一时间注意到小姑娘眼中的惊艳,在心里小小得意地“哼”了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好骄傲的,反正全世界的人第一次见到他这张脸都会被惊艳。 下一秒,一声清脆的“啪嗒”。 “啊!好痛!” 小姑娘急忙双手捂住脑壳。 “哥哥!”成功被转移注意力的禅院初霁气鼓鼓质问禅院甚尔,“你干嘛敲我脑袋!” 禅院甚尔不紧不慢地把手收回袖子里,微微扬了扬下巴,“快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禅院初霁:“哦……” 身上的新衣服很限制动作,等小姑娘动作缓慢地站起了身,五条悟的身影已经率先一步消失在了门口处。 嗯?这家伙看起来也不需要她带路呀? 不过也正好,要是出门找不到他的话,她就直接在门口等哥哥出来!到时候一起回家! “咔哒、咔哒。” 踩着木屐的小脚艰难跨过门槛,外面凛冽的寒风把身后暖融融的气息一吹而尽,禅院初霁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呜……新衣服除了漂亮以外竟然没有任何优点了,一点也不保暖! 禅院初霁向前望,庭院内的灯光仅能照清前路,并不能彻底驱散黑暗,大致一扫,确实没有看到任何身影。 诶?真的不见啦?那她可以等哥哥了! “喂,你站在这里干嘛呢?”冷不丁耳后突然一道声音传来,禅院初霁顿时被吓得浑身一激灵。 “啊!” 提着一口气噔噔噔跑出好远,再回头,才发现躲在她身后的人正是刚才那个消失不见的小少年。 “你干嘛!”小姑娘拍了拍自己“嘭嘭嘭”的心跳,“干嘛躲在后面吓我!” 第18章 小少年不紧不慢地跟上来,稀薄的灯光落在他纯白的发丝上,反射出别样的色彩,“你胆子好小哦。” “才没有故意吓你呢,我一直都站在门口等你,只是你出来后没有发现我而已。” 真的还是假的…… 小姑娘狐疑地盯了面前的人半响,等心跳平复,她勉强自己大度一点,“算了,不和你计较。” “我们要去哪儿?”五条悟问。 禅院初霁觉得最好哪儿都不去。 “……你想去哪呀?”禅院初霁问。 “……”五条悟也不知道该去哪儿。 “你叫禅院初霁?”小少年突然问了一个毫无联系的问题。 刚刚五条悟听到禅院家主是这样叫她的,叫她“小初霁”。 小姑娘兴致缺缺地回答他:“是,所以你想去哪儿?” 结果五条悟又不说话了。 寒风一吹而过,小姑娘又悄悄打了个哆嗦,她有点想催人,但仔细一想,就这样留在门口附近也挺好,这样哥哥一出来就能看到她。 好半响过去,禅院初霁听到面前的小少年郁闷地说:“……你都不问问我叫什么吗?” 按理来说应该这样吧?他问了她的名字,接下来应该轮到她反问他的名字了呀! 可惜禅院初霁对面前的人的名字丝毫不感兴趣,但为了拖延时间,多留在门口一会儿,小姑娘顺口问了:“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五条悟这才满意:“五条悟,你肯定听说过吧?” 禅院初霁又疑惑地看他一眼:“没听说过,我为什么会听说过你的名字?” 五条悟一愣。 禅院家不是打算让她做他的未婚妻吗?怎么会让这家伙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五条悟盯着面前丝毫没有作假的疑惑表情,心中突然升起一个不妙的预感。 禅院家,不会,是瞒着这家伙的吧! 眼前这家伙根本不知道她自己即将成为他的未婚妻! 啊不对!呸呸呸!她才没有即将成为他的未婚妻!他还没有同意! “哼……哼,”五条悟撇过头找借口,“我……我可是被称为神子的,我那么有名,当然会理所当然地觉得你听说过我。” 绝对,绝对不能暴露未婚妻的事情,不然的话不就是他自作多情了吗!就是他输了! 禅院初霁歪了歪头。 神子?好像听哥哥提过一嘴。 哦,就是眼前这个人啊。 感觉他傲慢起来和禅院直哉没什么区别呢。 “哦,那又怎样?”小姑娘说,“谁说神子就一定会被人听说过?” 五条悟唰得一下转回头,不满地瞪向面前的小姑娘。 啊……虽然感觉是和禅院直哉差不多的类型,但他的眼睛真的好漂亮啊…… “好啦!我不要和你说这个话题了!”五条悟试图耍赖,“我已经想好让你带我去哪了。” “带我去堆雪人吧,你不是会堆雪人吗?” 第16章 甚尔养崽日记 “带我去堆雪人吧,你不是会堆雪人吗?” 禅院初霁有些犹豫,“可是我现在不想堆雪人……” “哈?” 下午的时候她玩够了,现在就是不想堆雪人嘛。 而且那个堆满了雪人的庭院,对禅院初霁来说就是她和哥哥的秘密基地,她不想带别人进去。 “什么嘛……”五条悟大为不满,“我是客人诶,应该以我的意愿为主吧?为什么你说不想去就不去啊?” 诶?等一下,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小姑娘翡翠色瞳孔里面是明晃晃的疑惑:“你为什么知道我会堆雪人?” 五条悟一愣。 然后可疑地沉默了。 “说啊,到底是为什么?”禅院初霁面露审视。 小少年的眼神飘向一边,嘴上飞快道:“……禅院直哉告诉我的。” 小姑娘立刻皱起眉,“他是怎么知道我堆雪人的?” 难道她和哥哥的秘密基地已经被发现了吗! “这,这我怎么知道?”五条悟飞快地说。 禅院初霁眉头紧锁。 五条悟悄悄地看了小姑娘一眼。 “你,你讨厌禅院直哉呀?” 小姑娘看了他一眼:“和你有什么关系。” 五条悟上前踏近一步,“我也讨厌他呀!” 小姑娘又看他一眼,不过对于他的靠近,倒是没有显得太过抗拒。 “那又怎么样?”禅院初霁说,“就算你也讨厌他,也不代表我就会喜欢你呀?” 这里,小姑娘想要表达的意思是“我不喜欢你”,至于讨厌……唔,有点说不上来,可能暂时还没有到达讨厌的程度。 然而,五条悟的大脑在接收到“喜欢”这两个字后就完全停止运转。 他反应超大的猛后退一步,声音也微微拔高:“谁喜欢你啊!” 又是一阵冷风吹过,把五条悟脑袋上散发的热气吹散,瞬间清醒了许多。 盯着小姑娘不理解的视线,小少年试图找补道:“我……我是说,我不喜欢你。嗯,我也不喜欢你。” 禅院初霁反应平平:“哦。” 五条悟瞬间就炸了毛:“哦什么哦呀!你这是什么反应!” “我的反应怎么了?”小姑娘奇怪地问他,“我本来就不喜欢你,知道你也不喜欢我之后还能怎样?难道还要失落遗憾吗?不感到开心就不错了吧?” 五条悟憋了半天,脸都涨得微微发红,最后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看着眼前精致漂亮的小姑娘,五条悟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怎么想的,可能有一些自尊心受挫吧,这还是他头一次想要朝某人示好,虽然举动暗戳戳的,但是惨遭拒绝连加嘲讽……怎么想都不是他的错吧! 都怪这家伙没有眼色,不识抬举。 好了!现在他真的决定要讨厌她了!认真的!除非禅院初霁自己认识到错误并主动朝他道歉,否则的话,他就……他就一直讨厌她! “哼!”五条悟恶狠狠地用鼻子出气。 禅院初霁一点搭理他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时不时踮起脚向宴会门口的方向看去。 越来越冷了,哥哥什么时候出来呀? “……我不管,我就要你带我去堆雪人。”这可不是没话找话,也不是自己给自己台阶下,他这是在无理取闹! 这个人真的好烦呐! 禅院初霁瞪了他一眼,像只不耐烦的碧眸小猫,“都说了我不想去!” ……被瞪了,好凶啊。 安静了没一会儿,五条悟磨磨蹭蹭地说:“……那你什么时候想去啊?” “明天再说吧。”小姑娘只是随口一说。 五条悟:“那……” 下一秒,禅院初霁眼睛一亮,声音超大地朝五条悟身后喊,甚至边喊边招手,还蹦蹦跳跳的,“哥哥!哥哥!我在这里!” 五条悟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不过……她竟然还有这么活泼的一面! 眼睛好亮!简直和翡翠宝石没有任何区别了!连头上的发饰都被染上blingbling的光了! “让让。”一道冷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六眼】当然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不过五条悟还是亲自转身看了身后的人一眼,后退一步,让开路。 “哥哥!”小姑娘一路小跑扑到禅院甚尔身上。 禅院甚尔相当熟练地把小姑娘抱起来,“冷不冷?” 五条悟把这对兄妹俩的一系列动作看在眼里。 ……竟然是哥哥啊,还以为是她父亲呢。 年龄差也太大了吧?她怎么会喜欢这种人? 禅院甚尔低头看了停在原地的小少年一眼。 这还是他头一回正视【六眼】。 【六眼】毫不畏惧地与他对上视线。 半响,禅院甚尔不冷不淡地开口:“五条家的人也快出来了,你自己在这等。” 说罢便抱着禅院初霁离开。 “等下。”五条悟叫住他们的脚步。 彼时禅院初霁双手环抱着禅院甚尔的脖子,下巴搭在禅院甚尔的肩膀上,因此小姑娘很容易就能看见下方的五条悟。 小少年眸光熠熠湛蓝,“那就说好了?明天带我一起去堆雪人。” 禅院初霁:“诶?” 禅院甚尔也转过身,但五条悟已经头也不回地往反方向离开。 两双颜色相近的碧绿瞳孔目送了他片刻,情绪不一。 “……回去吧。” “嗯嗯!回家!” …… 宴会结束没多久,五条家的人敲响了五条悟房间的门。 “悟大人,禅院家还是希望能与我们五条家达成联姻,不知……您对那位禅院小姐是否有所改观呢?” 屋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雪,屋内也隐隐有些透着寒气。按理来说,五条悟的房间应该是最高待遇,无论如何也不该冷到五条家的神子的。 第19章 原来是室内摆放着一个开着门的小冰柜,丝丝缕缕的寒气正是从冰柜里面飘出来的。 五条悟坐在小冰柜正对面,不知坐了多久,但他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冷。 在五条家的人看不见的角度,冰柜里面,摆放着一只小雪人。 当时的禅院初霁并没有把这只小雪人拍得很严实,此刻已经微微有一点要坍塌的趋势。 有点丑丑,看起来也有点可怜。 五条悟在思考,要不要出去再捧点雪回来,给它重新维修一下? 反正他有无下限,当时他就是这样把小雪人抱回来的。 “……悟,悟大人?”许久都没有听到回应,五条家的人试探着出声。 “不要。”五条悟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冰柜里的小雪人,嘴上却说,“我才不要她做我的……未婚妻呢!” “还有,我讨厌她。”五条悟重点强调,“你们不要忘了。” 五条家的人们对视一眼,“是,我们记住了,悟大人。” …… 第二天,禅院初霁照常被哥哥送去上课。 “哥哥……”禅院初霁欲言又止,“他要是真的来找我堆雪人怎么办呀?” 早在昨天晚上,小姑娘就和哥哥说清楚了,她根本没有和五条悟约定好第二天要和他一起去堆雪人。 当时只是……为了应付他所以随口一说而已…… 难道五条悟把她的随口一说当真了吗? 小姑娘纠结的就是这一点,纠结了一整晚了! 禅院甚尔拍了拍小姑娘的围巾,“你不是不喜欢他?那就不见他。” “可是……” 他好像是因为相信了她的话才过来的。 还差几个月即将年满四岁的小姑娘还拥有着一颗柔软的良心,此刻正在隐隐作痛。 早就把柔软的良心扔掉的禅院甚尔:“想那么多干什么?不想见就不想见。” 说到这里,禅院甚尔一顿,“还是你想和他一起玩?” ……比起和一个不喜欢的人一起,禅院初霁当然更想和哥哥一起堆雪人,啊不对,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她只想和哥哥一起堆雪人。 但是……至少也得见他一面,跟他说清楚自己并没有想和他一起玩吧? 可禅院甚尔却把小姑娘的犹豫当成了她想和那小子一起玩。 禅院甚尔:“……” 虽然不太舒服,但小孩想交朋友是正常的,他家小孩长到这么大,还没有一个正常的朋友呢。 所以…… 算了,想玩就玩吧。 所以禅院甚尔说:“想玩就去玩,还是在那个庭院里吗?我晚点过去接你。” 禅院初霁还没反应过来:“啊?” 禅院甚尔的大手点了点小姑娘的脑门,“不过要记得戴好围巾和手套,不然再被冻到可不许找我哭。” 昨晚小姑娘抱住他就不撒手,一直喊好冷好冷好冷。 “知道了……” …… 下课前几分钟,五条悟准时出现在禅院家的学堂门口。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不过这点小事对他来说或许并不难。 “这里!这里这里!”五条悟朝刚跨出门的小姑娘招手。 无论是声音还是神情都十分开朗积极,丝毫看不出昨晚的某人似乎自顾自地闹别扭。 禅院初霁走到五条悟面前,思考了一下该怎样阻止语言,“唔……” “走哇!啊,咳咳,我是说快带我去!”五条悟压抑住兴奋,试图伪装出那种无理取闹的样子。 “等一下。”禅院初霁制止小少年想要拉她走的动作,“我想,你昨天应该是误会了,我昨晚说的是‘明天再说吧’,并不是答应你明天就和你一起去堆雪人的意思,现在我并不想和你一起堆雪人。” 五条悟僵在原地。 “虽然是你自己错怪了,但还是给你道歉一下吧,不好意思,你自己去堆雪人玩吧,我要等哥哥接我回家。” 小姑娘说完顿时一身轻松,转身要走,却被拉住袖子。 “你干嘛呀?”禅院初霁有点不耐烦了。 转头却发现小少年低着头,看不清具体的神色。 “……我很快就要回自己家了,临走前就这一个心愿,你也不愿意帮我实现吗?” 第17章 甚尔养崽日记。 “……这是我唯一的心愿,你也不愿意帮我实现吗?” 小少年语气倔强又可怜,苍蓝眸子散发着晶莹光芒。 小姑娘果然面露迟疑。 五条悟趁热打铁上前一步,神色十分诚恳,“真的!我就只是想让你带我堆个雪人而已!马上我就要回五条家了,到时候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小姑娘微微惊讶:“再也见不到了呀……” “嗯!”五条悟猛猛点头。 那还挺好的呢!少了一个烦心的家伙! 既然这样的话……反正以后都见不到了,那临走前稍微满足一下他的心愿,也没什么关系吧?就当花费点时间买清净了! “嗯……那好吧,我带你去堆雪人。” “哈!走!”五条悟拉着禅院初霁的手往外跑。 “啊,你慢一点!” 五条悟拉着禅院初霁来到熟悉的庭院里。 禅院初霁感到奇怪,“诶?你为什么会知道这里?” 这里明明是她和哥哥的秘密基地!为什么有这么多人都知道位置呀! 一回生二回熟,五条悟已经能够相当熟练地把锅甩在禅院直哉身上了,他随口就说:“禅院直哉跟我说的。” 诶?可是他为什么要连这个都告诉你?你们不是关系不好…… 余光扫到依旧乖乖坐在庭院里的雪人们,禅院初霁顿时忘记了刚刚的困惑,而是“哇”了一声,“它们竟然都好好的待在这里诶,真是太好啦。” 五条悟有点震惊,“好多!这么多!都是你一个人堆的吗?什么时候?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知道啊?明明前天他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一只孤零零的超级小的小雪人! 现在被放在他房间的冰柜里,五条悟打算连带着那个小冰柜一起带回五条家。 “当然不是啦。”小姑娘走上前满意地拍了拍最大的那个雪人,“是我和哥哥一起堆的哦,我哥哥超厉害的,几分钟就能堆出来一个超级大的雪人!” 禅院初霁还举起双手朝五条悟比划了下,表示“超级大的雪人”有那——么大! “嘁,”五条悟感到不屑,“不就是堆雪人吗?我也可以堆很大的雪人,比你哥哥堆的还大。” “不可能的。”禅院初霁摇了摇头,神情非常认真,“你不可能比我哥哥堆得还大。” 五条悟不满地看向女孩子,他感到非常奇怪,“你为什么那么向着你哥哥啊?难道他就没有缺点吗?” “我哥哥当然没有缺点了!他是全世界最了不起的人!” “我说啊,你是不是有点把你哥哥看得过于厉害了?世界上不可能有人会没有缺点的!也不可能有人是全能的!” “哼,我敢确定你哥哥有一点绝对不能做到,只有我才行!” “你看,我可以这样。”小少年扬了扬下巴,他随手抓起手边的一捧雪,令其漂浮在手上,“你看,我的手实际上并没有沾到雪哦。” 小姑娘凑近了点看,小声惊呼,“哇!真的诶!好神奇!” “哼哼!”五条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得意过,“你哥哥能做到这样吗?绝对不可能吧!因为这是我的术式能力,全世界只有我能做到哦!” 禅院初霁稍微后退,她眨了眨眼,神色有些懵然,像是真的在思考自己哥哥究竟能不能做到这样。 ……好像不能。 “那又怎么样!就算我哥哥做不到你这样,那他也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人!”小姑娘气鼓鼓地说。 “哈?”五条悟反应超大地拉长声音,“你搞错了吧?我跟你说,全世界最厉害的人可是现在正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我!” 禅院初霁面露嫌弃,“你好自大哦。” “什么叫自大!”五条悟气得要跳脚了,“我说啊,你好歹也是禅院家的嫡女吧?对御三家咒术界的事竟然一点也不了解吗?我可是被称为【神子】的啊!” “神子啊神子!你懂不懂神子的含金量!我才是咒术界乃至全世界最强的人……咳咳,虽然是将来版吧,但这一点根本毋庸置疑好吧?” 小姑娘被说得一愣一愣,但还是下意识地反驳,“可是现在最厉害的就是我哥哥啊?你现在打得过我哥哥吗?”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打不过呀,他这么矮这么小,她哥哥又高又大。 五条悟一噎,还是继续嘴硬:“……这可不一定,你哥哥的术式是什么?几级咒术师?我说不定也是和他有一战之力的!” 禅院初霁又是一愣,慢了半拍才说:“……我哥哥不是咒术师,他没有咒力。” 第20章 “普通人?哈……”五条悟下意识地想笑出声,但注意到女孩子的神情有些不对劲,于是生生憋了回去。 “啊,哦,原来是普通人啊。”小少年挠了挠头,“那他肯定打不过我啦,不过他看起来还挺大块头的,应该也不会受欺负,说不定和一般的咒术师差不多呢,嗯……总之你别太伤心啦。” 小姑娘还是没有说话。 “反正最强肯定是我啦……”说着说着,五条悟声音越来越低,他不敢再多说了。 他开始绞尽脑汁想安慰的话,“你……你在为你哥哥是普通人而感到失落吗?其实也没什么啦,反正我看你天赋还不错呀,害怕你哥哥被欺负的话就努力变强吧,这样你就能保护他了,或者……” 或者来求我保护你也行,我自认为还是比较好说话的,只要你求求我,我说不定能连你和你哥哥一起保护哦。 禅院初霁摇了摇头,“我没有在因为哥哥是普通人感到失落。” 小少年一刻不停地说了一大堆,吵吵的,禅院初霁没有太放在心上,她只是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和哥哥在禅院家的处境是这样的。 明白了为什么是哥哥自己将她养大,为什么她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爸爸妈妈,为什么一开始同龄小孩会对她满怀恶意,为什么她和哥哥的院子会在那么偏远的地方。 对呀,她怎么现在才意识到呀,之所以会这样,原因难道不就只有一个吗?禅院家根本就不喜欢她和哥哥啊。 所以她和哥哥才会不招禅院家所有人的待见……禅院家根本就不是她和哥哥的家。 一直蒙在眼前模糊的迷雾陡然散开,禅院初霁发现自己竟然是出乎意料地畅快。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发现真的一点难受的感觉都没有,她对自己和哥哥不属于禅院家这件事接受良好。 怪不得,怪不得哥哥一直打算带着她一起离开禅院家,原来是因为这里不是她和哥哥的家呀! 这才对嘛,不是家的地方完全没有必要多待,本来她就十分期待能和哥哥一起离开禅院家,现在明白这些后,更期待了! 简直就是迫不及待! “喂……喂?” “喂!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呀!”五条悟在低着头的小姑娘面前来回挥手。 “我才不要好好听你说话呢,你说的话都是错的!”小姑娘扬起头,心情异常愉悦。 “啊?我哪里说错了?!” “我哥哥才不是普通人哦,他!超!强!他在我心里就是最强的!”禅院初霁摇头晃脑,“不是咒术师又怎样?谁说只有咒术师才是强大的象征?像你这样的,我哥哥一只手……一只手指就能把你打趴下!” “喂!!” 禅院初霁已经不打算再和五条悟争论了,她小跑到不远处的空地,“好啦,你还想不想堆雪人呀?” “当然堆!”五条悟跟上去,嘴里愤愤不平道:“我绝对要堆一个比你哥堆的还要大的!比现在在场的所有雪人都大!” “啪”的一声,一颗雪球停留在小少年面前的半空中,既没有掉下去,也没有发生禅院初霁想象中的画面。 “诶——” 小姑娘脸上是大写的遗憾。 “哈哈哈!你以为无下限是干什么用的啊,只要我想,任何危险的人和物都不可能碰到我哦!” “听起来好酷呀。”这个禅院初霁是真感兴趣。 “哼哼。”小少年蹲在女孩子旁边,往她手里的小雪球上拍雪,“不止无下限哦,我的眼睛可是百年难遇的【六眼】,【六眼】可以解析出别人拥有的术式,这样在对敌中可是天然的优势哦,再加上【无下限】,哼哼,轻轻松松就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六眼?”禅院初霁歪了歪头,想要看清对方的眼睛。 “就是我的眼睛啦,好好看看吧。”五条悟大大方方地凑近女孩子。 如同苍空般蔚蓝璀璨,无边无际。 ……真担心一不小心就陷进去。 “真的很漂亮呀。”禅院初霁情不自禁感叹出声。 五条悟突然哑住。 小少年故作自然地向后拉开距离,抬手蹭了蹭鼻头,视线也飘忽到别处,不肯落回到身边的女孩身上。 无下限不知什么时候被解除了,残留下来的雪落在手心里,凉得沁骨。 但是小少年心头热热的,吐出的气息变成湿热的白雾。 “……哦,是吗。”五条悟努力维持住故作不在意的样子。 “其实……你的也不错。” 第18章 甚尔养崽日记 “其实……你的也不错。” “我的?”小姑娘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哦,你是说我的眼睛吗?谢谢哦。” “咳咳,”五条悟开始闷头搓雪球,“说到术式……对了你还没有觉醒术式吧?” 禅院初霁:“对呀,术式觉醒不是要等五岁吗?我还没满四岁呢。” 五条悟:“哦,还差一年啊。” 但他心里想的是,他现在六岁,所以禅院初霁比他小两岁。 ……那他也算是哥哥呢。 小少年转过头悄悄看了一眼专心拍雪的禅院初霁,估计她是不可能叫的。 “那你想觉醒什么术式呢?我记得禅院家的家传术式还挺多的吧,投影术法、十影术法之类的。” 禅院初霁耐心拍了拍雪球,“我不想觉醒术式。” “什么!”五条悟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啊,不想就是不想嘛。”小姑娘继续拍着手里越来越大的雪球,“那种东西,哥哥又没有,所以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我也不需要。而且……” 而且她只要等哥哥带她一起离开禅院家就好了,和哥哥在一起是不需要术式的。 “术式这种东西哪里是你不想要就不要的啊!”五条悟气急败坏,“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没出息的话!” “我哪里没出息?”禅院初霁感到奇怪,这个人怎么脾气这么差呀,随便聊聊天就生气。 “不想要术式就是没出息!” “你这是哪里来的观念……” “哼!”五条悟带着怒气把自己手里的小雪球堆到禅院初霁面前的大雪球上,“……反正术式可不是你不想要就没有的,我告诉你,六眼可不会看错,你一定会觉醒一个很强很强的术式的。” “不许诅咒我啊!”禅院初霁随手抓了一把雪丢在五条悟身上。 没开无下限的五条悟被打了个正着。 “你好讨厌啊!”五条悟大喊。 下一秒。 “啊,塌了。” “啊!” 刚刚禅院初霁随手抓的雪是从雪人的肚子里掏出来的。 请哀悼,一个刚成型不足半分钟的中型雪人就这样没了。 两个小家伙顾不得其他,开始闷头不语地修补濒死的雪人。 修着修着,五条悟还是忍不住悄悄偷瞄身旁的小姑娘。 想想还是有些不死心,她真的不会管他叫哥哥吗…… 等到雪人成功从icu被抢救回普通病房,五条悟鼓起勇气,开始重新朝禅院初霁搭话:“我比你大两岁哦。” 禅院初霁看了他一眼,“哦。” 哦什么哦呀! 五条悟鼓起气,“所以你应该叫我哥哥!” “你想让谁叫你哥哥?”暗含一丝危险气息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两小只身后。 禅院初霁立马转身,“哥哥!你来接我啦!” 五条悟就这样臭着脸看着禅院初霁连蹦带跳地跑到禅院甚尔那边。 她就这样毫不留情地抛弃了他们一起抢救到一半的雪人。 禅院甚尔把自家小孩拉到身后,抬头看向不远处面露不爽的小少年,挑了挑眉,“你想让谁叫你哥哥?” 好大的胆子。 真想揍这臭小子一顿。 自上而下俯视五条悟的男人身形魁梧,嘴角还有一道伤疤,面色也没有表露出来丝毫善意。 “哼!”但是五条悟完全不怵,直接就说,“我想让禅院初霁叫我哥哥,怎么了吗?” 禅院甚尔咬了咬牙根,想撸袖子。 “可是你不是我哥哥呀,我哥哥只有禅院甚尔一个人!”小姑娘扒着禅院甚尔的腿在后面喊。 禅院甚尔动作一顿,神情肉眼可见地舒缓了许多。 五条悟脸更臭了。 啊啊啊啊啊她真的好讨厌啊啊啊啊!! “时候不早了,回家。”禅院甚尔不再给面前的小少年眼神,拎起小姑娘转身离开。 禅院初霁笑眯眯地朝站在原地的五条悟摆手,“拜拜~” 虽然说着拜拜,但是小姑娘脸上会笑眯眯的原因是以后再也不用见面了。 …… 回到院子后。 禅院甚尔第一件事就是小姑娘脱外套,随口问道:“和那小子玩得很开心?” 第21章 回来的路上小姑娘全程心情不错,甚至到家后脸上还带着笑。 禅院初霁随口道:“还行吧,主要是以后再也不用见到他了,我很开心!” 禅院甚尔叠外套的动作一顿,“嗯?” “怎么啦?” 禅院甚尔:“你不喜欢和他玩儿?” 小姑娘皱起脸,“五条悟这个人……唔,只比禅院直哉能稍微讨人喜欢一点,而且动不动就生气,和他一起玩挺没意思的。” “哦~”禅院甚尔了然。 “可是我看他还挺喜欢和你一起玩的。” 小姑娘惊讶地回头看哥哥,“哥哥,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我应该怎么想?” “五条悟讨厌我呀!所以他怎么会喜欢和我一起玩呢!” 禅院甚尔朝小姑娘挑了挑眉表示质疑。 那小子讨厌初霁?不见得吧,要不然该怎么解释他缠着初霁一定要初霁陪他玩的行为呢? 不过小姑娘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层,她见哥哥不信她,叉着腰朝哥哥边点头增加说服力边说,“是真的!哥哥,五条悟亲口跟我说的他讨厌我!” 这小孩,怎么还一脸光荣的样子。 “……行。”禅院甚尔表示被说服了。 看起来他家小孩没有要和五条悟交朋友的意思,甚至还有点嫌弃,那就算了,他不强求。 至于另一位看起来挺想和他家小孩交朋友的人? 哈,关他什么事。 “不过……哥哥。”小姑娘爬到椅子上坐好,晃了晃脚,“和五条悟聊天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禅院甚尔打了热水回来,打算给禅院初霁洗袜子。 “禅院家不是我们的家。” 禅院甚尔动作一停。 他抬起眼,出乎意料地没有询问小姑娘为什么会这样想,而是轻声地“嗯”了一声,“你说的对,禅院家不是。” “呜哇!”禅院初霁小小的欢呼出声,“那是不是只要等到哥哥带我离开禅院家的那天,我们就能有家了呀!” 禅院甚尔招了招手,让禅院初霁来他身边。 小姑娘一溜烟跑到哥哥身边抱住他的脖子,像小猫一样的乱蹭贴贴。 他轻声说,“你现在也有家。” 禅院初霁并不是没有家,只要有他在,禅院初霁就不算没家。 “哦!对哦!”禅院初霁立刻明白了,“有哥哥的地方就是家!” 禅院甚尔轻笑。 “初霁。” “嗯?哥哥?” “你不需要担心这些,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嗯嗯!” 不过小姑娘对新家的兴趣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消散的,“那哥哥,等我们有了新家,我可以有新的爸爸妈妈吗?唔……哥哥不用换新的,旧的哥哥就很好很好啦!” 禅院初霁知道妈妈在她刚出生不久就去世了,不过哥哥告诉过她,如果妈妈还在的话,她一定会很爱很爱她的,所以禅院初霁很想要一个妈妈,新的妈妈也可以。 至于爸爸……小姑娘只见过一两次,对那位血缘上的“爸爸”感官非常不好,对她来说比禅院直哉还要讨厌,禅院初霁早就想把他换了,换一个新爸爸。 “……爸爸妈妈你就别想了。”就算禅院初霁想,禅院甚尔也不想认新的爹妈。 “哦……”禅院初霁很失落。 “但是……等你长大后,或许可以组建新的家庭,到时候你就会有新的家人了。” 小姑娘靠在禅院甚尔宽阔的后背上,仰头看着窗外天上难得出现的星星,“那哥哥呢?” “你指什么?” “哥哥会组建新的家庭吗?” “……不知道,我没想过,也不是很想,应该没这个可能。” “哦……” “你想组建新的家庭吗?”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禅院甚尔问道。 “我也不知道呀。”小姑娘回答。 “你可以组建。”禅院甚尔说,“等你找到一个喜欢的人,然后生一个小孩,他们都会成为你新的亲人。” “生小孩?”小姑娘语气变得有点惊恐,“那我就要变成妈妈了?我不想当妈妈,我想自己当小孩!” “可以。”禅院甚尔不禁失笑,“这些对现在的你来说都很远,所以你还有很久的可以当小孩的时间。” 小姑娘嘟嘟囔囔:“很久也不够,我想当一辈子的小孩。” 禅院甚尔知道这是四岁小孩独有的童言童语,“……可是所有人都会长大的。” “那怎么办?”小姑娘是真的茫然。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长大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长大就意味着要面临许多烦恼和难题,远比做小孩的时候要多得多。 但是禅院甚尔却说,“长大也不错。” “就算你长大了,也不需要担心任何事,有我在呢,不管是任何烦心事都会离你很远的。” “喔……那我不怕长大啦!” “那……不可以一辈子当小孩,可以一辈子当哥哥的妹妹吗?” “这个可以。”禅院甚尔不需要丝毫犹豫。 “好耶!” 这一晚,兄妹俩聊了好久,关于……他们离开禅院家,有了新家以后的生活。 第19章 甚尔养崽日记 初春的季节,天气晴朗但不算特别暖和,街道两旁的樱花树已经盛开大半。 京都市中心,一家高档咖啡厅内。 靠小窗的位置坐着一对年龄差较大的兄妹,哪怕位置已经足够偏僻,却依旧形成一道足以令路过的人侧目的风景线。 套着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的小姑娘看起来才五六岁的年纪,模样精致,雪白可爱。面前摆着一块提拉米苏,每吃一口,翡翠般透绿的眸子就会满足地眯起。 “好甜!好吃!但是这个咖啡好苦,不好喝,哥哥你喝。”小姑娘把自己那杯推到禅院甚尔手边。 禅院甚尔拿起喝了一口,被甜到微微皱了皱眉。 都已经加这么多糖了,还觉得苦? “哥哥,我们还要等多久呀?”提拉米苏已经吃了大半,结果哥哥说要等的人还没来,禅院初霁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禅院甚尔看了看时间,“再等五分钟,不来就不用见了。” “哦。” 倒计时还剩两分钟的时候,一个穿着西装套装的男人步履匆匆地赶到,坐在禅院初霁和禅院甚尔面前。 “呼……抱歉,我来晚了,‘尾巴’有点难缠,费了很长时间才甩掉。” 孔时雨抬手向小姑娘打招呼,“呦,小初霁,好久不见。” 禅院初霁:“孔叔叔好~” 孔时雨微微尬笑,他虽然确实比禅院甚尔大,但还不满三十,总觉得还不至于到被叫叔叔的程度。 禅院甚尔声音淡淡:“说正事。” “哦。”孔时雨把公文包里的一打文件拿出来,他并没有第一时间递给禅院甚尔,而是放到桌面上,敲了敲,提醒道,“大单子,不好解决,但是如果你能完成……”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乖乖的小初霁,不自觉压低声音,“你和小初霁换一个公共身份的事就好办了。” 禅院初霁眼前一亮。 想要彻底和禅院家脱离开,首先最需要的就是两个全新且合法的,与禅院家毫无关系的身份。 这不像是黑市里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假身份,获取难度根本不是一个量级,仅仅是有钱根本不够,还需要联系一些很难接触到的渠道。 除此之外,想要敲开这些渠道的“大门”,并且得到他们的许可,也是一个不小的难题。 禅院甚尔看了看孔时雨,神色没有丝毫波动,他伸出手。 孔时雨把文件递了过去,声音放沉,神情显得十分凝重,“不再仔细想想?难度很大!” 这是因为有小初霁在,他才不好直说任务难度是稍有不慎就会丧命的程度,但他确定禅院甚尔能懂他的意思,以前他介绍任务时可从没像这样再三劝说过。 趁着禅院甚尔查看文件的功夫,孔时雨笑眯眯地和禅院初霁闲聊起来,“小初霁,你还有几个月就快满五岁了吧?” 小姑娘点了点头。 “是不是快觉醒术式了?” 小姑娘摇了摇头,“不知道,现在还没有。” 孔时雨笑眯眯地说:“小初霁肯定会觉醒一个不错的术式的。” 这是夸奖,就像普通人夸别人家的小孩聪明,将来一定能考上清华北大一样。 禅院初霁熟练地道谢,并没有放在心上。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自从上上个冬天起,周围除了哥哥以外的人都很好奇她会觉醒什么术式,对她最常说的就是“小初霁一定能觉醒一个不错的术式的。” 而其中,禅院直哉的存在依旧是一股清流,他自去年觉醒了【投射术法】后就开始变本加厉地耀武扬威了起来,时常跑到禅院初霁的面前朝她炫耀,并贬低她一通。 第22章 “你肯定觉醒不了什么强大的术式,因为你是女人啊,像你这种女人,生来就应该跟在像我这样天才的男人的至少三步之外才对!” 话很难听,但禅院初霁竟然出乎意料的没有生气。 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排斥觉醒术式,也不会再把“你一定会觉醒术式的!”当成对她的诅咒了。因为觉醒术式并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如果她能觉醒术式,那么就代表着她可以变强,在拥有自保能力的同时说不定还可以用来保护哥哥,给哥哥帮忙。 不过她并不需要一个很优秀的术式,禅院初霁知道禅院家会集中培养那些术式和天赋不错的咒术师,集成负责保护禅院家的专属部队“炳”。 禅院初霁才不想被抓进去训练然后保护禅院家,她只想顺顺利利地和哥哥一起从禅院家离开,然后再也不回来。 等你问我答版的闲聊结束,禅院甚尔开口:“最终的交接地点是在冲绳?” 有点远啊…… 孔时雨:“对,确实有点远,再算上执行任务的时间,少说也要两三周。” “这段时间就只能委屈小初霁自己乖乖在家等着了。”孔时雨朝小姑娘一笑,“没关系吧?” 禅院甚尔皱眉,孔时雨的话他听着十分刺耳,尤其是“乖乖”这两个字,听着就忍不住皱眉。 他家小孩还没满五岁呢,怎么能只靠自己在家那么长时间。 禅院初霁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似地点头,“好!没问题!哥哥你放心吧,我会乖乖等你回来哒。” 禅院甚尔弹了下小姑娘的脑门,伴随着小姑娘“好痛!”的声音,他说:“冲绳能看海,你想不想跟我去?” 没记错的话,大概是几个月前,禅院初霁在看他给她买回来的图画书时随口嘟囔过一嘴,她什么时候能去看看海呢? “!”小姑娘满脸惊讶地看向禅院甚尔,眸子亮得吓人,可没多久又暗淡了点,“……可是哥哥要做任务,很忙的吧?我还是不去……” “带你玩一圈的时间还是有的。”禅院甚尔打断她。 “真的吗!”小姑娘眼睛重新亮起来。 “等,等一下?”孔时雨怀疑自己幻听了,忍不住插话道,“你要带着小初霁,去冲绳?认真的吗?你在开玩笑吧!” 禅院甚尔不咸不淡地抬眸看了他一眼,“记得多订一张儿童票。” 这就是下定决心要带上小初霁了。 禅院初霁:“好耶!” 孔时雨:“……” …… 任务已经拍板决定接手,但具体的交接细节还需详谈,但详谈地点转移到了一家儿童游乐园。 两个大男人坐在旋转木马对面,对周围经过家长们奇怪的目光视若无睹。 细节交代清楚,孔时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又朝他确定了一遍: “你真要带着小初霁出任务?”他语重心长,“很危险的,你就不怕小姑娘受伤?” 禅院甚尔瞥了他一眼,“有我在,她怎么可能受伤?” “嘁……”即使想要腹诽,但孔时雨也不得不承认禅院甚尔有自大的资本。 他们合作也快五年了。 禅院甚尔的任务失败率几乎为零。 甚至黑市那边已经私下里流传出一个新的称呼。 【天与暴君】 “我是怕小姑娘亲眼看见你杀/人的场景,被吓到,从此以后就不认你当兄长了。” “呵,”禅院甚尔被他愚蠢的想法逗笑了,“你信不信?只要我在她面前露出想要杀掉谁的想法,她会毫不犹豫地给我递刀?” 孔时雨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你……你怎么养的小孩啊?” “和你有什么关系?” “……” “要不这样吧,”孔时雨还是不放心,“你要是信得过我,这两周就把小初霁交给我照顾,等你回来……” “我不信你。”禅院甚尔毫不犹豫道。 孔时雨:“……” 孔时雨:“……行,不信就不信。” 他碎碎念道:“我现在真怀疑你带小初霁离开禅院家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她还那么小,你又没有三观和道德,究竟能不能把她养好啊?” “唉,我要开始祈祷小初霁能觉醒一个强大点的术式了,只要她能展露一点天赋,禅院家就不会轻易让你带她走的。” 禅院甚尔看了他半响,原本清浅的笑意渐渐消失。 “……呃,我开玩笑的。” “我把她养得不好吗?”他问。 你都把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养成极端兄控了啊! 这话孔时雨当然不敢说:“呃,不是,我的意思是……” “难道你认为,”他继续追问,“禅院家会比我把她养得更好吗?” 孔时雨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他有预感,如果这个问题他不能回答得令人满意的话,有可能会死。 “你冷静点。”孔时雨说,“禅院家内部究竟是什么腐烂样子,我也有所耳闻,确实不能把小初霁独自留在禅院家,刚刚的玩笑话是我说过了,抱歉。” 禅院甚尔静静看了他两眼,转过头去。 孔时雨这才松了口气。 “给你和小初霁订好了机票,今晚八点,小姑娘应该还没坐过飞机吧?” 禅院甚尔挑了挑眉,“老板大气。” 孔时雨起身拍了拍他的肩,“我先走了,注意安全。” “哥哥,”没多久,玩够旋转木马的小姑娘跑到禅院甚尔身边,“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说话期间,小姑娘时不时看向四周,不知道在找什么。 禅院甚尔按住小姑娘的脑袋,“不回去了,你可以玩到下午,吃完晚饭后我们就要去冲绳了。” “诶?不回去了?直接去海边玩吗!” “嗯,你脑袋一直晃干什么?想要找什么?” “诶?我在找小狗呀。” “哪儿来的小狗?” “你没听到吗哥哥?我一直听到有小狗在汪汪叫呀,都叫了好久了。” 第20章 甚尔养崽日记。 “是真的哥哥,小狗都叫了好久啦,汪汪,汪汪,我真的听到啦。” 禅院甚尔皱眉,从刚才开始,他就没听到什么小狗的叫声。 他的五感的敏锐度远超常人,按理来说既然小姑娘能听到,他就不可能听不到。 可小姑娘看起来很认真的模样,不像是在和他开玩笑。 搞得禅院甚尔差点怀疑是禅院初霁幻听。 “诶?消失了……”直到小姑娘突然一愣,“难道真的是我幻听了吗?” 禅院甚尔:“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禅院初霁立马把头摇成拨浪鼓,“不要不要,我好着呢,不用去医院。” 禅院甚尔只好撒手让小孩继续玩去。 …… 夜晚,飞机准时落地冲绳。 等禅院甚尔抱着禅院初霁抵达提前订好的酒店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小姑娘从一开始还因为初次登机而兴奋地睡不着觉,可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困意侵蚀,还没等飞机落地就已经呼呼睡成小猪。 一直到禅院甚尔把她放到酒店床上也没醒。 看她睡得那么死,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明天天亮之后才醒。 所以禅院甚尔决定趁现在去任务地点踩个点。 根据孔时雨给的资料来看,这一单确实有些棘手。 那批咒具运输时从头至尾都有许多人把守,虽然孔时雨重点提过那些人至少都是准一级以上的咒术师,但仅凭这些还不值得被禅院甚尔放在眼里。 唯一有点难度的是甲方提出的要求,不允许禅院甚尔行动时泄露甲方身份,这一点无可非议,但凡有点职业素养的都不会泄露甲方消息。他不理解的是甲方同时还要求禁止在执行任务中途泄露他自己的身份。 这是为什么呢? 当然不指望是甲方好心,还会替他着想将来会不会遭到敌方报复反击。 于是事情就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了起来。 如果扫尾一定要扫得这么干净的话,那么他这次甲方的身份究竟是有多么见不得人? 不过……无所谓,禅院甚尔对此不感兴趣。 他为他们办事,作为交换,他们要提供他和禅院初霁全新的身份证明及相关材料,仅此而已。 凌晨两三点,冲绳郊外某废弃工厂险些发生火灾,所幸赶救及时,没有造成太大损失。 “检查完了?确定火已经彻底扑灭了?没留下任何隐患吧?”为首的黑衣人揪着小弟问道。 “整个工厂附近全部都检查过一遍了,保证没有留下一点火星,老大您放心!” 黑衣人松开小弟的领子,眼中闪过一道狠厉的光,“接下来就继续给我搜!究竟是哪个该死的东西放的火,必须给我搜出来!” “老大……”小弟支支吾吾,“放火的罪魁祸首,好像不是人……” 第23章 “你说什么?!” “是,是几只能放火的咒灵,我们在周围找到了它们的咒力残秽。” “你的意思是今晚这场差点毁掉一切的火是意外?”黑衣人大呼不信,“不可能!咱们不可能点这么背!肯定是有人故意纵火,随手抓了几只咒灵背锅,这么明显的举动你都看不出来吗!” 小弟被骂得缩了缩脑袋,“可是……老大,这周围除了那些咒灵的残秽,就没有其他的了啊。” 如果真是咒术师出来截他们的“货”,肯定会多少留下点咒力残秽,但是现场根本没有。 至于会不会是没有咒力的普通人……想都不用想,根本不可能。 老大听了小弟的话后沉默半响,“……有可能是专门能够隐藏残秽的咒术师,继续给我……对了,你去黑市上看看,有没有关于我们的悬赏。” “好的,老大。” 小弟立刻查了一下,发现黑市上果然有关于他们的悬赏。 还不止一个! 但悬赏金并不多,选择接下的人并没有几个。 黑衣老大脸色发沉,“接下来这几天不好过了。” 他们必须时时刻刻警惕起来,以防货被偷走或替换。 “诶,老大,我突然想起来一个术师杀手,你说有没有可能是他干的?” “谁?” “就是那位,那位【天与暴君】啊。”小弟压低声音,生怕被人发现似的,“他是个天与咒缚,天生零咒力,自然也不会留下残秽,你说……会不会是他?” “嗤!”黑衣老大却不屑一笑,“什么天与暴君,吹的太过了吧?没有咒力就说明只是个普通人,再厉害也只能杀几个三四级的咒术师,然后就被你们传出什么暴君,呵,笑话。” “再说了,他就只有一个人,是怎么做到在所有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纵火成功的?当兄弟们,当我是摆设吗?!” 小弟立刻低头,“老大息怒。” “行了行了,”黑衣老大感到不耐烦,“该干嘛干嘛去,继续让兄弟们给我搜,都提起精神来!” “是!” …… 第二天清晨。 禅院初霁醒来后发现自己竟然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 小姑娘头发凌乱,还没完全睁开的睡眼透着几分茫然,“……哥哥?” 空旷的房间内只剩下她的声音。 禅院初霁刚爬下床,下一秒卫生间的方向响起脚步声。 禅院甚尔:“醒了?去洗漱,洗完漱带你去吃早饭。” 禅院初霁看着出现的哥哥,站在原地反应了两秒,“哦……” “哥哥,我们不是在飞机上吗?” “在你睡着没多久就下飞机了,现在是在酒店里,我们已经到冲绳了。” “诶?诶诶?真哒!”禅院初霁的大脑终于全部开机,“那我们能去看海了吗!” 禅院甚尔指了指窗外。 小姑娘立刻跑过去,巨大的落地窗前,自上而下轻而易举便能俯视到外面碧蓝无际的海与浅色的沙滩。 禅院初霁:“哇——” “先去洗漱。”禅院甚尔催促,“吃完早饭就带你去玩。” “好耶!哥哥最好啦!” 禅院初霁以最快的速度洗完漱换好衣服吃完早餐,然后一路蹦蹦跳跳地跟着哥哥去沙滩附近的商店买好游泳装备和各种小玩具,最后成功抵达沙滩海边。 怀着激动与兴奋的心情,禅院初霁拖着游泳圈一头扎进了海水里。 “啊啊啊好凉!好咸好苦!咳咳!”结果小姑娘不幸被浪拍倒被呛了一口海水,最后还是被禅院甚尔拎起来放到浅水区。 泡够了海水,小姑娘又兴冲冲地拎着商店里买来的铲子和塑料桶去沙滩挖沙子,禅院甚尔搬了个躺椅躺在她旁边看手机里的任务资料,半个小时过去,再抬头,就看到小姑娘把自己埋进沙子里大半。 禅院甚尔:“……” 今天这小孩是不是有点太兴奋了? 中午随便找了附近的店解决午餐,结果禅院甚尔发现小姑娘对海鲜丝毫不感兴趣,反而对刨冰。 禅院甚尔制止禅院初霁想要再来一碗刨冰的举动,也制止她还想回沙滩边玩耍的想法,“现在天气太晒了,晚点再带你过来,现在回酒店睡个午觉。” 小姑娘的不情愿放大加粗写在脸上,奈何亲哥铁石心肠不为所动,直到把小姑娘拎回酒店塞到床上也丝毫不见睡意后,他才认输: “算了,带你去其他地方逛逛?还想去游乐场吗?” “才不去呢……”小姑娘嘀嘀咕咕,“游乐园昨天玩过了……” 禅院甚尔无奈:“那你想去哪儿?” 禅院初霁拿起亲哥的手机搜索一圈,最终拍板决定:“就去这里好不好!水族馆!” 禅院甚尔:“可以,换衣服出发吧。” 禅院初霁:“好耶!” 直到兄妹俩来到了水族馆门口,禅院初霁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啊,哥哥,你的任务怎么办?” “才想起来我还要做任务啊?”禅院甚尔漫不经心地拉起小姑娘往里面走,“放心,今天可以陪你玩一整天。” “嘿嘿。”小姑娘傻笑。 水族馆很大很美,里面的差不多都是禅院初霁没见过的海洋生物,而就在小姑娘被庞大绚丽的鱼群吸引全部注意力时,她耳边又出现了“汪汪,汪呜”的声音。 禅院初霁若有所觉地转过头——一个即使带着墨镜帽子也藏不住那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的小少年正张牙舞爪地站在她身后,看起来似乎正打算吓她一跳。 “呜啊!你干嘛突然转身!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可能是做贼心虚,小少年反而被吓了一跳,有几缕没压好的雪白发丝悄悄翘了出来,禅院初霁一眼就注意到了。 禅院初霁:“……” 禅院初霁:“……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五条悟摘下帽子,但是墨镜没摘,可能是为了避免被看到心虚的眼神,“你……你管我啊,我只是出来玩而已,谁知道又遇到你了……” 顶着小姑娘皱着眉看他的视线,五条悟的声音越来越低。 如果禅院初霁再长大一点,她可能会知道有一个词叫孽缘,并用这个词来形容她和五条悟。 已经一年多了,自从上上个冬天起,她轻信了五条悟说的“拜托,这是他唯一的愿望,以后他们俩就再也见不到了”后,事情并没有像禅院初霁想象中的那样发展。 她没有过上再也见不到五条悟的好日子,反而,时不时的,她总能在各种各样的地点刷新出来一个叫五条悟的白毛。 还在京都时就算了,地方小,禅院家和五条家都在那里,时不时碰上很正常,经常碰上也算她倒霉。 但是为什么离开京都后还能再碰到啊! 第21章 甚尔养崽日记 禅院初霁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不理解,“到底是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不管在哪里都能碰到你?” 她就那么不想见到我吗? 五条悟有一瞬间的失落,速度快到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地嘴硬说:“哼!你以为我想见到你吗!别忘了我还在讨厌你呢!” 禅院初霁面无表情:“哦,那你走开啊,我也不想见到你。” 五条悟:“凭什么是我走开而不是你走开!” 禅院初霁觉得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明明是我先来这里的!” 突然之间,五条悟神色一肃:“等等!” 禅院初霁立刻止住没说完的话。 屏息安静两三秒过后,五条悟当机立断,拉住小姑娘就往人群多的地方走。 禅院初霁自然能意识到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于是没有过多挣扎,她低声问:“怎么了?” “有好几个人在跟踪我们两个。”此时五条悟的声音异常冷静,但不忘开个玩笑,“说不定是人贩子哦?” 听到跟踪两个字后,禅院初霁的脸上就彻底没了笑脸,她反手牵住五条悟,换了个方向走,“来这边,我们去找哥哥。” 五条悟一愣,“……你哥,在哪儿啊?” 禅院初霁:“他在那边排队给我买烤肠。” 五条悟:“哦……” “等等!小心!”五条悟突然拉住禅院初霁,伸手挡住一道自身后袭来的小型攻击。 “啊——!!”突然的骚动引得周围普通人一阵慌乱,纷纷慌不择路地窜逃起来。 “你没事吧!”禅院初霁扶起刚刚挡住一击后便单膝跪地看不清楚神色的五条悟,颇有些慌张地四处环顾,“哥哥!哥哥!” “你们五条家的人呢?!你身边不是应该带很多保镖的吗?!” 五条悟深吸了口气,借着身边女孩子的力量站起身。 幸好他刚刚无下限开得及时,对面过来的攻击也不是下死手,只是受到了点冲击,否则的话他和禅院初霁可能当场就要被炸成碎片了。 第24章 “……我之前把他们甩开了。”为了不让他们知道自己其实是想找禅院初霁玩。 “!!”没时间谴责了,禅院初霁紧紧环住五条悟的胳膊以防他没办法独自走路,然后鼓起劲儿拽着他往记忆中的方向走,“你还能走吗?不能走也坚持一下!我们得去找哥哥。” 五条悟张了张嘴,又合上。 其实忍一忍的话,也不是不能自己走,但是她这样扶着自己好像能更快一点。 禅院初霁一边拉着五条悟快步走,一边大喊出声:“哥哥!我们在这里!” 下一秒脚下一空,禅院初霁下意识低头,却发现不知何时地上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圆洞。 而他们正处其中。 “就是现在!”隐在暗处的人出声提醒。 很快,禅院初霁和五条悟周围光束亮起。 五条悟“嘁”了一声,“是传送咒术。” 意识陷入昏迷的前一刻,禅院初霁听到耳边再次响起了“汪汪!”的声音。 总有一种……它们很焦急,迫不及待想要冲破某种东西跳出来的感觉。 待光束消失,水族馆内彻底失去了两个小孩的身影。 “成功了!”躲在角落里的人一喜,下一秒濒死前的直觉猛烈发出警报。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嘭!”“咚!”一系列触目惊心的巨响袭来。 那人只觉得太阳穴一阵剧痛袭来,随即整个人都被掀飞,狠狠撞上墙壁,最后顺着重力如同烂泥般摔到地上,只留下墙壁上如蜘蛛网般裂开的痕迹。 禅院甚尔压下心底沸腾的杀意,重新看向禅院初霁消失的地方。 ……就差一点。 手紧紧攥起,男人踏出步伐,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倒地人最后的死亡期限上,他单手拎起地上几乎不省人事的人,对方额头的血迹滴滴答答地顺着禅院甚尔的手背流下。 “地点,给我。” 被拎起来的人撑着最后一口气看了看周围,最后绝望地闭上眼,给出一个地名。 和他一起行动的另外几个人,已经全部死在这个怪物手里了。 禅院甚尔把断了气息的尸体扔掉,无视周围普通人惊恐的视线,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尸体临死前交代的地点。 同时,他在脑海内以最快的速度过了一遍掳走禅院初霁的究竟是哪一方。 ……没有理由,全部都不可能。禅院甚尔无比确信自己做事时没有留下任何把柄,无论是谁都不可能顺着他查到禅院初霁的存在。 更何况,他和禅院初霁来到冲绳这件事没有惊动任何人,可这次绑架明显就是准备充足,预谋已久。 ……禅院甚尔突然想起当时小姑娘旁边似乎还有一个人。 是那个五条家的! 这群绑架的明明是冲着五条家那小子来的,禅院初霁完全就是被那小子连累了! 禅院甚尔暗暗咬了咬牙,他已经决定了,等他把禅院初霁救回来,如果那小子没被那群绑架的人弄死,他就亲自送他去见黄泉。 …… “……醒醒……禅院初霁……醒醒!” “汪汪!汪呜呜呜……汪!呜汪!” 禅院初霁被两道声音吵得烦不胜烦,她费力睁开眼,“好吵啊……” 五条悟十分惊喜:“你终于醒了!” 小姑娘费力坐起身——她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被绑得严严实实,再就看到对面同样被五花大绑的五条悟。 对方还在没心没肺地朝她笑。 “你别害怕呀,只是被绑架而已,耐心等一会儿,很快就会有人过来救我们的。” 禅院初霁环顾了下周围灰暗的环境,确定并没有人把守才敢出声:“这是哪儿啊?” 五条悟:“不知道啊。” “那来救我们的人怎么会知道我们在哪里?” 好问题。 其实五条悟身上带了不少用来联系和定位的咒具,但是早在被传送过来的一瞬间就被人搜刮干净了,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全部销毁完。 五条悟:“这就是他们自己要解决的事啦,我们就算担心也没办法改变现状。” 他还不忘安慰道:“你放心啦,其实这群人想要绑架的人只有我,毕竟六眼的悬赏是很高的,每年想要绑架我换悬赏金的人层出不穷。就算到时候真的没人来救我们,我也会让绑架的人把你放走,安心啦。” 禅院初霁:“……” 该夸他心大吗?从来没见过这样不在乎自己安危的人。 “你不是会无下限吗?”小姑娘忍不住问他,“不是所有人都碰不到你吗?怎么还会被绑啊?” “我的咒力早就被耗尽了呀。”五条悟语气轻松,丝毫看不出来他的大脑此刻正因为六眼的过度消耗而隐隐作痛,“无下限早就放不出来了。” “……哦。” 难道她和五条悟真的要被一直关在这里吗? 哥哥什么时候来救她啊…… “哎呀,你别一直愁眉苦脸的嘛。”五条悟身体被五花大绑,只剩下脑袋能动,于是他用脑袋费力磕了磕小姑娘的额头算作安抚,“他们现在应该在外面等同伙会合,然后再一起行动把咱们俩送到发布悬赏的雇主那里去。” “所以短时间内我们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在此之前也不用担心会死掉,他们肯定要把我们活着送到雇主面前的。” 禅院初霁看了对方一眼:“你好像很有经验哦。” “嘿嘿,之前也因为类似的原因被绑架过一次,所以习惯了。” 禅院初霁:“……” 所以他们得抓紧时间,赶在两波绑架的人会合之前自救成功。 诶?对了。 突然想到什么,禅院初霁一点一点费力地更靠近了五条悟一点。 “你帮我看看,我记得我哥哥有帮我在衣服口袋里放了一把折叠小刀。” “哦,是那把啊,还贴着黄色兔子贴纸的对不对?” 禅院初霁十分惊喜:“你看见了?!快帮我拿出来。” 五条悟:“我是在你昏迷的时候看见的,和我身上的咒具一起全部都被那些人搜走啦。” 禅院初霁:“……” 自救失败。 两个小家伙一个茫然一个无辜地对视了半响。 这种无助的感觉可真不好受,小姑娘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声音也隐隐带了哭腔:“那怎么办……” 哥哥什么时候来啊…… 五条悟有点不知所措,“你别哭啊……” “汪汪!呜汪汪!” “呜呜别吵了!” 五条悟:“哦,哦哦,我不说话了,你别哭了。” 禅院初霁:“不是说你!” 五条悟:“啊?” “呜呜呜你也没听到吗?” “听到什么啊?” “一直有小狗在我耳边汪汪叫啊!”小姑娘小声地哭,压抑着抽泣,看起来非常可怜。 两个小家伙离得很近,五条悟能够清晰地看到泪滴一颗接着一颗顺着小姑娘的脸颊滑落。 “没……没听到啊。”五条悟慌乱无措地说。 这时大门外隐隐传来声响。 “里面好像有响动,你进去看看,那两个小孩是不是醒了?” “啊对了,雇主只是要六眼的吧?那小姑娘就算抓了也没什么用,你直接处理掉吧。” 禅院初霁和五条悟同时一惊。 ……处理? 什么意思? 他们对视一眼,瞬间意识到此刻对方和自己心中一样的想法。 五条悟奋力撞了禅院初霁一下,把她往更黑暗处顶,试图赶在外面的人进来之前把她藏起来。 “啪嗒、啪嗒。” 脚步声一点一点靠近。 禅院初霁心如擂鼓,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汪汪!汪汪!呜汪!” 就连一直隐隐能够听到的小狗叫声都仿佛就在耳畔。 肾上腺素在飙升,连带着禅院初霁整个身体都热了起来,要不是情况紧急,她都以为是自己发烧了。 门外的声音由远及近:“嗯?是我幻听了吗?怎么感觉里面有狗叫?” 开锁的声音响起,随后铁门被推开,刺目的光亮争先恐后冲进黑暗里。 “嗯?!人呢!” “他爹的!那两个小孩跑了!快追!” 第22章 甚尔决定带崽走 “他爹的,老子把他们俩绑得那么严实,还下了足够他们睡上大半天的迷药,怎么还是让他们给跑了!” “别嚷嚷了!他们绝对跑不远,快点找!” “等等!你是谁!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禅院甚尔第一时间四下查看周围,“被你们带走的小姑娘呢?现在交出来,我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 “你……你说交就交?!” 瞬息之间,他们一伙人只觉得眼前有一道残影掠过,下一秒喉间一痛。 接连几道身体栽倒在地的闷响声响起,为首的人抖着身体慢慢转身,便看见不久前还说过话的同伴们正死不瞑目躺在地上。 第25章 恶魔一样可怕的男人甩了甩刀刃上的血迹,看向他的目光如同看一个死人,“说,她在哪儿?”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那两个小孩自己跑了!” …… 禅院初霁和五条悟此时正处于一片黑暗中。 “呜汪!呜汪!”她看着一左一右一黑一白把她包围的两只小奶狗,陷入茫然。 就在刚刚,是两只小狗帮他们把身上的绳子咬断松绑的。 虽然有些疑惑,但她能感受到两只小狗对她的亲近,唔,她也一样,发自内心的喜欢它们两个。 它们叫“玉犬”。 脑海里自然而然就浮现这个名字了。 “好黑!”旁边的五条悟突然出声,“而且真的有狗叫诶,禅院初霁,你没幻听!” 禅院初霁:“……” “很黑吗?”她喘了口气问道,“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你和小狗们哦。” 禅院初霁并不觉得这里黑,但是觉得这里有些闷热,她已经有点喘不上来气了。 “我也可以看到你们。”五条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但只能用【六眼】看到你们,如果是肉眼的话,肯定就是一片黑暗啦。” “怪不得你一直说自己能听到小狗叫声。”五条悟继续说道,“原来是要觉醒术式了啊,它们就是【玉犬】吧。” “诶?”禅院初霁有点惊讶,“你怎么会知道它们的名字?” “不是吧……”五条悟惊讶地看着她,“禅院家是不是虐待你了啊?身为禅院家的人,你怎么连【十影】的第一个式神都不清楚?” 禅院初霁眨了眨眼,“我知道【十影】啦,虽然是在见到玉犬后才知道的……” 看到两只小狗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觉醒了术式,而术式的名字是【十影】,以及小玉犬是她所拥有的第一个式神。 “我好歹也是五条家的,当然也会对你们禅院家的家传术式了解一点啦。”五条悟说着,伸手碰了碰黑暗静谧的空间,果不其然,他摸到了一片阻碍屏障。 “嗯,已经可以确定不是【领域】啦,这里是你开辟出来的一个独立空间。” 禅院初霁更惊讶了,“为什么你连这个都知道!” 明明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这片空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少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就是六眼的伟大之处啦!” “所以是我刚刚在情急之下觉醒了术式,然后小狗们带着你和我躲进了这片空间里?” “嗯嗯!”五条悟点了点头,“不过我看你这两只小狗有点蠢哦,说不定是你自己把我拉进来的,和它们没关系呢!” 禅院初霁瞪了五条悟一眼,“不许说我的小狗蠢。” 两只玉犬:“呜呜汪呜……” 她的小狗一看就聪明得很! “那接下来我们就在这里等到绑架的人离开?”五条悟说,“你能感知到外面的情况吗?” 禅院初霁摇了摇头。 “哦……没关系,那就等着吧。” 两个小孩一人撸一只小狗,就这样等了不知道多久。 五条悟:“时间应该差不多了,你悄悄的,我们出去看一眼。” “好,”禅院初霁拍了拍小玉犬,轻轻地说,“放我们出去吧。” 黑玉犬:“呜汪?” 白玉犬:“汪呜?” 它们可可爱爱地看着小主人,却丝毫解除空间的意思都没有。 禅院初霁:“它们说它们不会!” “哈?”五条悟不可置信,“那你呢?你总会吧?”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除啊!” “怎么可能!” ……好吧,是有可能的,毕竟禅院初霁才刚觉醒术式,对这些东西不熟练很正常,当年他也差点被六眼耗死呢。 “好热啊……”禅院初霁给用手给自己扇风,“你忍耐一下,我会尽快尝试把这里解除的。” “热?你很热吗?”觉得这里不仅不热反而十分凉爽的五条悟问。 “等等,不对。”他突然意识到是怎么回事了,“不是周围热,是你自己在发热!” 禅院初霁茫然:“啊?” 小少年握住她的肩膀,眸光湛蓝,片刻后道:“快停止输送咒力!快点!” “什么?”可是禅院初霁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啊。 “听我说,你现在正在被动地向这片空间输送咒力。”五条悟说,“这片空间是依据你的咒力形成的,只要你中断咒力输送,空间就能自己消失!你也不会再发热了!” 禅院初霁:“那……我该怎么做?” 她现在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意识,不知道自己正在输送咒力,自然也不清楚该如何停止输送。 “啊啊啊!”五条悟急得在原地转了一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啊!总之就是!你努力一下啊!” 该怎么努力嘛! 可是对方也不知道怎么办,禅院初霁只能再次喘出一口热气,大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开始自己尝试用意念中断。 要是哥哥在就好了…… 禅院初霁希望逃出这里后第一时间就能见到哥哥。 可是体温越来越高,她很难集中注意力。 “你……你必须得快点。加油啊!”五条悟能够感觉到旁边的小姑娘已经像个火炉一样热了,“要不然你就要被烧成傻子了!” 好烦啊! …… 外界,禅院甚尔和一群五条家的人站在一起。 其中一个五条家的人探查过后说:“确定了,就是这里的咒力波动不正常,那伙人很有可能把悟大人藏在了这里。” “是结界吗?连看都看不见……到底该怎么打开!” 禅院甚尔走上前来,“你们确定是这里?” “怎么?”五条家的人不屑道,“你有办法?” “让开。”他说。 五条家的人看着禅院甚尔拿出一把一看就非同寻常的咒具。 “这是天逆鉾!特级咒具!可以破开一切术式!” “他怎么会有这种特级咒具!” 下一秒。 “被破开了!” “悟大人!” 同一时间,禅院初霁感觉到空间被外界强行破开。 禅院甚尔第一时间接住掉下来的禅院初霁。 同时也感受到了小姑娘偏高的体温。 “哥……哥哥?”禅院初霁模模糊糊道。 “发烧了?”禅院甚尔低头贴了贴小姑娘的额头,轻声道,“别怕,我在呢。” “太好了……”小姑娘靠在兄长怀里,直接睡了过去,“我就知道哥哥肯定会来的……” “呜汪!呜汪!”旁边两只没人接住的小狗直接摔在了地上。 被五条家的人接住的五条悟:“哈哈!得救啦!喂!”他对禅院甚尔说,“禅院初霁觉醒术式了哦!是十影!旁边那两只小狗是她的式神哦!” 禅院甚尔一愣,转头看向五条悟,神色是没来得及隐藏住的震惊。 十影…… 怎么会是十影…… 怎么偏偏就是十影…… 禅院家…… 那一瞬间,禅院甚尔脑海中闪过无数纷杂想法。 “你那么惊讶干什么?” “喂,我跟你说!”五条悟还在旁边说个不停,但禅院甚尔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听了,“她觉醒的还不是一般的十影哦!我是六眼我说的对!是带有空间和切割空间属性的!速度也远超一般水平,她绝对会成为你们禅院家历代以来最强十影的!” “喂喂喂你听到了吗?记得回到禅院家以后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告诉给你们家主!必须让他们知道禅院初霁的十影的含金量啊!” 回到禅院家? 对,没错,他必须立刻带着初霁走,绝不能让禅院家发现初霁觉醒的术式是十影。 “喂!!你究竟听到没有啊!!你要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告诉禅院……” “闭嘴!”禅院甚尔厉声喝道。 五条悟一惊。 “管住你的嘴,别向任何人透露初霁的术式是十影。” 五条悟有一瞬的不解,“为什么?”但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不对,你要带禅院初霁去哪儿?” 为什么不带禅院初霁回禅院家?现在应该只有禅院家的人才能帮助禅院初霁控制好术式吧! 禅院甚尔不再回答,头也不回地抱着禅院初霁离开。 “拦住他!”五条悟立刻命令道。 五条家的人应声而动,却都被禅院甚尔一只手挡了回去。 他只留下一句话:“不想要命的,就继续追。” 五条家的人顿时不敢轻举妄动。 待禅院甚尔抱着禅院初霁彻底不见了踪影。 五条悟沉着脸,咬了咬牙,“通知禅院家,禅院甚尔带着觉醒了十影术式的禅院初霁逃走了。” 不能放任禅院甚尔带走禅院初霁,必须得告知禅院家,否则的话她会有生命危险的! 第26章 “什么?!” “快去!” 当天深夜,禅院家得知了禅院初霁觉醒十影的消息。 同时也得知禅院甚尔带着禅院初霁叛逃禅院家。 不,不对。 是禅院家的叛徒禅院甚尔,绑架了他们禅院家的神女! 第23章 禅院家过来抓崽啦! 孔时雨:【怎么回事??你人在哪儿??任务还做不做了???】 孔时雨:【小初霁觉醒了十影?!我的天,这次任务你可以不做了,完全不需要了啊!你们兄妹俩要发达了啊!】 手机收信铃声叮叮咚咚得响个不停,禅院甚尔随便扫了一眼便不耐烦地关掉手机,于是狭小的室内唯一的光源消失。 他低头看了看躺在他身边的小姑娘。 还没有醒,小小的眉头不自觉皱着,禅院甚尔知道她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用指腹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眉心。 虽然知道可能没什么用,但他还是希望能多少缓轻一些她的痛苦。 已经是第三天了,这是他带着禅院初霁逃走的第三天,期间小姑娘一直在发烧,反反复复,好不容易才让温度降下去点,但总是很快升上来。 当时禅院甚尔第一时间带抱着禅院初霁去医院,不了解咒术的医生当然查不出来小姑娘昏睡不醒还持续发热的原因,只以为是普通的发烧,开了药打了针,看着小姑娘因为刺痛而紧紧皱起的眉头,禅院甚尔的心也不自觉揪在一起。 一开始还有些效果,很快就能退烧,但总是没多久便再次发烧。 所以禅院甚尔决定不再在医院停留。 他们不能在固定一个地方停留很久。 禅院家正发了疯似地寻找他们,十影觉醒的消息也不胫而走,诅咒师接单的网站上悄无声息多了许多追杀十影的悬赏,其悬赏金与六眼刚出生那年的悬赏不相上下。 并且,短短三天之内,悬赏金的数额还在不断攀升。 禅院甚尔除了要躲避禅院家的追捕,还接连反杀了好几拨为了悬赏而追杀他们的人。 等到今天黎明时,他刚带着禅院初霁动身,换了一个勉强能安顿下来的住处。 不过最迟今晚,禅院甚尔就得带着禅院初霁离开这里,否则就会被人找上来。 小姑娘本来就高烧不退,又被迫跟着他过了三天流离失所的日子,三天下来只偶尔醒过几次,就算醒来也没什么精神,神情蔫蔫,很快又昏睡过去。 禅院甚尔想,禅院初霁应该清楚他一直带着她到处跑,可她从没问过他们现在在哪儿,要去哪儿,或者要去干什么。 只是睁开眼睛,确定他一直在后便重新闭上眼,嘟嘟囔囔地说想要睡觉。 小姑娘不会主动说她不舒服,她只说想要睡觉。 她以为睡着了就能逃掉不舒服的感觉,可事实上睡觉也减轻不了丝毫痛苦,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不确定究竟是因为小姑娘信任他,觉得只要有哥哥在她身边就好……还是已经没有精力顾及这些了。 偶尔,禅院甚尔会想,如果他没有强行带走禅院初霁,这三天她是不是会过得不那么痛苦。 她不必跟着他受苦,她被禅院家带回去后会受到公主般的待遇,就连他束手无策的发烧……拥有历代十影法资料的禅院家也一定知道该怎么处理。 她本不必跟着他受苦的。 十影啊……禅院家几百年都没再出现过的术式,竟然降临在了初霁身上。 禅院甚尔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垂下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昏睡不醒的禅院初霁。 没人知道他现在到底在想什么,只剩下黑浊的寂静悄无声息地吞没他们俩。 现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禅院甚尔开始强迫自己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当前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让禅院初霁退烧。 回到禅院家似乎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可是一旦他带禅院初霁回去,他们还能再出来吗? 明明他已经计划好一切了,只要做完这次任务,拿到新的身份,他就能带着禅院初霁彻底摆脱禅院家。 为什么偏偏…… 禅院甚尔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不想放手。 任务还是要做,身份证明必须拿到手。 他不能一直带着禅院初霁过这种到处躲藏的日子。 他睁开眼,打开手机。 孔时雨消息灵通,短短一段时间之内似乎又得知了不少消息。 他接二连三地发来消息:【不是吧?禅院家怎么放出的消息是你掳走了小初霁?你们不是亲兄妹俩吗?不对不对等一下……】 【你没带着小初霁回禅院家啊!我的天你竟然还没改变主意吗?还要带着小初霁离开禅院家?不可能的我跟你说,小初霁她觉醒的可是十影啊!禅院家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的!】 【你回话啊!不能放着好日子不过啊!】 【你好好想想,觉醒了十影的小初霁会在禅院家受到什么样的待遇?你仔细想想啊!将来说不定整个禅院家都是她的!】 【而且现在外面究竟有多少人在追杀小初霁?你去网站里好好看看,究竟有多少人想要买十影的命啊!】 【你是很强,可是你再强也只是一个人,保护不了小初霁的!】 【而且你有问过小初霁吗?她是怎么想的?觉醒了术式的她说不定不想再离开禅院家呢?你有把觉醒术式后的好处都告诉她吗?】 看到这里,禅院甚尔的手不自觉握紧,险些没把手里的手机捏碎。 孔时雨的话戳中了他藏在最心底的担忧。 是,他一直在担心禅院初霁在明白一切后会后悔想要和他一起离开。 所以三天前才会什么都不想地带她逃走,只要他不让禅院初霁清楚这一切,她是不是就不会后悔? ……就让他自私一回吧。 即便是十影又怎么样,即便在禅院家会受到截然不同的待遇又怎么样。 禅院初霁同样也是他唯一不能割舍的存在啊。 …… 禅院甚尔:【少废话,任务我很快就会完成,你现在就去联系雇主,给我提前拿到身份证明,明天凌晨五点之前你到冲绳,把东西给我。】 孔时雨几乎秒回:【……】 孔时雨:【你认真的?不再想想?】 禅院甚尔:【速度快点。】 发完最后一条消息,无论电话另一边的孔时雨怎样发消息他都不再回复。 禅院甚尔轻轻拍了拍旁边的小姑娘。 “醒醒,初霁?” “…………” “……哥哥?”禅院初霁脸颊和鼻头都泛着不正常的浅红色,呼吸灼热,就连睁眼对她来说都很费力。 两只玉犬不久前还趴在她身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里的咒力快要消耗殆尽的缘故,小狗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她的影子里。 禅院甚尔给她喂了水,又把天逆鉾塞到小姑娘手里,他低声说:“水和吃的就放在你身边,哥哥出去一段时间,你先自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小姑娘声音微弱:“嗯……” 禅院甚尔最后看了禅院初霁一眼,“……我很快就回来。” …… 禅院甚尔离开禅院初霁时是下午五点。 他以最快的速度,用了一晚上的时间,暴力摧毁了十六个分散在冲绳不同地点的废弃工厂。 用丑宝储存了这十六个工厂里面偷运的全部咒具,最后准时在凌晨五点之前与孔时雨在约定地点碰面交货。 孔时雨一脸复杂地把装有东西的文件袋交给禅院甚尔。 “你……不再考虑考虑?或许禅院家之前对你和小初霁确实不怎么样,但现在不一样了,有小初霁的十影在,禅院家绝对把你们两个当祖宗养。” 禅院甚尔:“呵。” 那是魔窟,他发自内心厌恶憎恨的地方。能够彻底脱离禅院家的这一天,谁也不知道他究竟等了多久。他绝不可能改变想法。 “唉……”见对面的人丝毫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孔时雨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对了,小初霁现在怎么样?你把她藏哪儿了?”他顺便问道,“本来还以为像你这么孤寡的人是找不到值得信任的朋友托付的。没想到竟然……” 孔时雨看着那双与他直直对视的暗绿瞳孔,心中突然升起一个不妙的想法,“……你不会,让小初霁自己一个人躲着吧?” 禅院甚尔沉默片刻:“就像你说的,我没有值得信任的朋友可以托付。” “而且初霁她还没有退烧,我没办法带着她到处跑。” 孔时雨忍不住惊叫:“小姑娘还发烧了!” “那你怎么能留下她一个人呢!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禅院甚尔沉默不语,他当然清楚不应该这样。 但是……现在的他……没有更好的办法。 第27章 “算了算了,你赶紧回去照顾小初霁吧,我也该回去交货了。”孔时雨转身就要离开,不过临行前还是忍不住又转过头劝告了一句,“我觉得……你还是再慎重想想吧。” “你可是小初霁的兄长啊!” “总得为她着想吧?” 小初霁那孩子很乖巧很可爱,虽然哥哥人不怎么样,但孔时雨的确是发自内心的喜欢那孩子。 所以他不希望兄妹俩走上错误的道路。 禅院甚尔依旧沉默不语,但垂在身侧的手却越蜷了蜷。 …… 禅院甚尔回到小屋。 却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察觉到不同寻常。 不对劲,有人来过! 被褥凌乱,本该躺在上面的小姑娘却不见踪影。 “初霁!” 禅院甚尔一眼就能察觉出这里面明显的打斗挣扎痕迹。 他紧接着把整个屋内都翻了一遍。 ……不见了。 禅院甚尔低下头,单手撑住墙。 一整夜高强度紧绷精神的后遗症终于在此刻凸显出来,有一瞬间,禅院甚尔感觉自己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 为什么……短短几天的时间……他把那孩子丢了两次…… 难道他真的…… 禅院甚尔用力闭了闭眼。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必须得把那孩子找回来。 直觉告诉禅院甚尔,带走禅院初霁的绝对是禅院家。 他拿出手机想要联系禅院直毘人。 恰巧,下一秒来自禅院直毘人的电话便打来了。 禅院甚尔按下接通键,冷沉的声音下是竭尽全力压抑住的慌乱:“初霁是不是被你带走了?” “哦!没错,你终于回到那个小避难所了吗?我去时发现你不在,所以就自作主张先把小姑娘带回来了。” “哈哈,当时我还以为你是要把那孩子抛弃了呢,不过想了想,毕竟你还是小初霁的兄长,我怎么也得通知你一下。” “把她还给我。”禅院甚尔的声音里透着威胁。 “还?”电话里面大笑了两声,“你这话说的不对吧?明明是你偷走了我们禅院家的十影啊!” “哼,看在你是十影的兄长的份上,我不追究你带走十影三天的责任。” “哈。”禅院甚尔喉间血腥味上涌——被气得,他徒手捏碎了手边的墙壁,零星的碎块分明掉在地上,“我再说一遍,把禅院初霁还给我,否则的话就别怪我去禅院家强抢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 禅院直毘人清楚禅院甚尔的实力,只要他想,就算屠杀掉整个禅院家都没有问题。 “你冷静冷静,然后来xx医院吧。”禅院直毘人说,“我和小初霁就在这里,等你到了,我们再详谈。” 禅院甚尔二话不说挂了电话。 …… 禅院直毘人放下手机,转头看了看病床上还在昏迷的禅院初霁。 小姑娘眉头紧皱,看起来像是梦到了十分不好的事情。 两只巴掌大的黑白玉犬护卫在主人床边,奶凶的目光仇视着坐在病床边上的禅院直毘人,一刻也不敢停歇——几个小时前的它们要比现在大很多,可能是经过战斗后主人的咒力不足,连带着它们也变小了许多。 光是看着它们,禅院直毘人就满心愉悦。 这可是十影的式神——玉犬啊! 视线再落回到病床的小姑娘身上,禅院直毘人更是十分满意。 有毅力有胆识,不屈不挠,最重要的是敢拼命,真是个有天赋的好孩子。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进入兄妹俩那个破破烂烂的避难处时,第一时间就遭到了禅院初霁的攻击。 当时的小家伙一脸警惕,两只玉犬也是,龇着牙发出低声的呜呜警告。 虽然早就从五条家那里得到了确定的消息,禅院初霁觉醒的术式是十影无误,但等到禅院直毘人终于亲眼看到活生生的玉犬时,还是差点忍不住要热泪盈眶。 十影啊……货真价实的十影啊!他们禅院家终于出了一味能与【六眼】匹敌的存在! 当时的禅院直毘人笑着说:“好孩子,小初霁,那么警惕干什么,我是叔父啊。才一年多没见,小初霁不至于把我忘了吧?” 看着小姑娘一脸警惕的样子,他心中不禁有些后悔,一年前他试图用禅院初霁与五条家联姻,放下脸面来低声下气的请求却换来毫不留情的拒绝,任凭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不能用来联姻,于是一年前的禅院初霁在禅院直毘人眼里也就彻底失去了用处,他便再也没关注过这个小姑娘,也不再强求禅院直哉和小姑娘打好关系。 ……早知道这孩子会觉醒十影术式,他就算是放下一切也要维系好他和禅院初霁的叔侄关系啊。 唉…… 诶?这孩子手里的武器有点眼熟啊,这不是天逆鉾嘛! 应该是禅院甚尔留给她的。 看来得小心点应对,别一不小心在一个小孩手里翻车。 禅院直毘人在心里悄悄懊悔,但脸上还是维持着自然的笑容,“小初霁,你现在是不是不太舒服?不用担心,这只是术式觉醒初期的一点小症状而已,跟叔父回家,叔父会教你怎样处理的。” 小姑娘费力地摇了摇头,她还没有退烧,汗水打湿了额发,湿哒哒地黏在脸颊上,声音嘶哑虚弱,“……我不回去,那里不是我家。” 禅院直毘人脸色的笑容消失了一瞬,又很快复原,“怎么会呢?禅院家永远是你的家呀,好孩子。” 他走上前两步,“说起来,怎么没见到甚尔?他去哪儿了?” 两只小玉犬上前一步,试图阻挡住禅院直毘人靠近主人:“呜汪!汪!” 禅院初霁不断地往后退,一直到后背抵住墙才停下:“……我哥哥很快就回来。” 她费力地握住了手中禅院甚尔留给她的武器,其实小姑娘现在很虚弱,也使不上什么力气,就连站立都得悄悄依靠身后的墙壁借力。 “哦……”既然小玉犬拦在前面,禅院直毘人便不再向前,“可是叔父觉得……你兄长不会回来喽。” 其实看到禅院初霁手里的天逆鉾时,禅院直毘人就知道禅院甚尔只是有事不得不暂时离开,但要想让小姑娘心甘情愿地跟自己走,就只能昧着良心骗一骗喽。 “不可能!”禅院初霁急忙反驳。 “好好好,那叔父问你,你兄长有没有告诉你他要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禅院初霁没能立刻答上来,因为禅院甚尔离开时并没有告诉她去哪儿,但是…… “哥哥说过他很快就回来!” “哦。”禅院直毘人不为所动,“那他离开多久了?” “……”禅院初霁也不清楚,她只觉得过了很久很久…… “是不是已经很久没回来了?” !他怎么会知道! 禅院直毘人蹲下身,视线与一脸警惕看着他的小姑娘齐平,老头子笑得有点恶劣,带着点玩笑的逗弄:“完啦!你哥哥不要你啦!” “才不是!”小姑娘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了。 下一秒,禅院初霁只觉得身体悬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禅院直毘人单手拎小猫一样拎起禅院初霁。 “汪汪汪!”玉犬护主,第一时间冲上去撕咬禅院直毘人。 却被禅院直毘人抬手间轻而易举挡下。 禅院初霁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却被禅院直毘人毫不留情地敲了下后颈打晕。 “好啦好啦,安分点,叔父带你回家。” “记住,禅院家才是你真正的家。” …… 禅院甚尔按照禅院直毘人所给的信息来到病房前。 是一间vip病房,门口有许多衣着上带有禅院家纹的人守卫。 禅院甚尔推门而入。 第一眼就看到病床上昏睡不醒的禅院初霁。 亲眼看到小姑娘平安无事,他一直悬着的心才隐隐放下。 禅院直毘人:“呦,来了呀。” 他给禅院甚尔解释:“小姑娘的烧已经暂时退了,只是……” 对方抬眼看向他,显然是对禅院初霁的情况十分关注。 禅院直毘人一笑:“只是……究竟还会不会复发,这就要取决于你自己了。” 只有了解十影的禅院家才清楚要怎样解决禅院初霁现在的情况,而禅院直毘人就打算以此为筹码,逼迫禅院甚尔放弃禅院初霁。 所以……他们小初霁还要再稍微受一段时间的苦。 禅院甚尔一言不发,双方僵持不下。 直到禅院直毘人主动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来来来,坐下好好谈谈嘛。” 禅院甚尔拉过椅子,坐在禅院直毘人对面。 他面无表情:“你的威胁毫无用处,我能做到让你们心甘情愿地治好禅院初霁。” 其实禅院甚尔现在就能做到,掐着禅院直毘人的脖子威胁他,或者当着他的面把外面那群负责守卫的人全都杀/光,或者…… 第28章 他可以先屠掉禅院家三分之一的人。 如果不听,就屠掉一半,一直杀到禅院直毘人愿意低头为止。 其实禅院甚尔本不愿意这样做的,禅院家是个烂泥潭,但不至于有罪到每个人都该死的程度,他只是想带着禅院初霁一起,彻底摆脱这个泥潭而已。 禅院直毘人听懂了禅院甚尔的未尽之意,却一点也不害怕,他肯定地点点头,“是,没错,我当然确定你有这个能力,整个禅院家没谁比我更加了解你了。” “但是,甚尔,你有问过小初霁的意见吗?你想带她离开禅院家,可她究竟愿不愿意跟你走呢?” “呵。”禅院甚尔扯了扯嘴角,反问道,“你从哪儿看出她不愿意了?” 禅院初霁分明做梦都想和哥哥一起离开禅院家。 禅院直毘人摇了摇头,一脸的不赞同,“她还那么小,她今年才几岁?她能知道什么?” “如果她知道十影对于禅院家意味着什么;如果她知道十影能够带给她多么强大的力量;如果她知道她跟着你一起离开禅院家的结果就只剩下和普通人一样庸庸碌碌地过完一生……你觉得,她还会愿意和你一起离开禅院家吗?” 禅院甚尔冷笑一声,“谬论。” 禅院直毘人却失望地摇摇头,“这不是谬论,这是事实。” “其实你自己也不确定小初霁会怎样选,对不对?或者说,身为小初霁的兄长,你在为自己即将带她误入歧途而愧疚,对吗?” “咔吧”一声脆响。 原来是禅院甚尔不知不觉将椅子的把手捏碎了。 “甚尔,这三天过去,你应该十分清楚,十影诞生的消息已经泄露出去了,现在外界有无数追杀十影的人,无论是御三家的另外两家、高层、乃至全体诅咒师,全部都对禅院初霁虎视眈眈!” “只有禅院家才能保护禅院初霁啊。”这句话,禅院直毘人是发自内心的,并且身为禅院家之主,他有这个自信与实力。 禅院甚尔抬起眼,禅院直毘人打断他,“你是想说你自己也能保护禅院初霁吗?你的保护就是带着禅院初霁到处流浪,四处躲藏,住那种破破烂烂的屋子吗?” “……”这话无疑是在往禅院甚尔的心上戳刀子。 禅院初霁被迫跟着他受苦三天,他心里一直很愧疚。 如果可以,他也想要给禅院初霁最好的生活。 他本以为,只要熬过这些天,只要拿到新的身份,等禅院初霁好起来,一切就能回到正轨的。 接下来对方的话更是要把禅院甚尔的心砸碎。 “你能做到时时刻刻保护禅院初霁周全吗?”禅院直毘人自问自答道,“你做不到的,因为你只有一个人。就算再强,你也只有一个人,外面的敌人那么多,你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人对他说这番话了。 禅院甚尔闭上眼,再睁眼,声音决绝,“……就算这样,我也要带她走。” 不久前才拿到的文件袋正在禅院甚尔的怀里无声彰显着存在感——他为了这一天准备了这么久,禅院初霁也期待了那么久,他怎么能让禅院初霁的期待落空? 禅院直毘人在这一刻彻底冷下脸,“我告诉你,禅院甚尔。” 他身为禅院家家主的威势在此刻尽数显露,“禅院家的确无比期待一个十影的降世,但却不代表禅院家能够容忍十影脱离禅院家的掌控。” 禅院甚尔毫不畏惧地与其对视。 “如果真的存在试图脱离禅院家的十影……”禅院直毘人神情冷漠,如事不关己的上位者般高高在上,轻而易举得便宣判了禅院初霁的命运。 “我们宁可继续等待百年,换一个听话的十影出现。” 那这一代的十影呢?他妹妹怎么办? 自然是得不到就毁掉。 禅院甚尔轻笑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执意要带禅院初霁走,届时可能面临的追杀还要再加上你们禅院家?” 禅院直毘人并不否认,他笑道:“别‘你们’‘你们’的嘛,大家都是一家人,都是禅院家的一份子啊!” 禅院甚尔冷着脸,看起来似乎不为所动。 威逼结束,开始动感情牌。 “你再仔细地、慎重地,想一想。”禅院直毘人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他直视着面前血缘上的侄子,神情严肃认真,“禅院初霁身负十影,禅院家把她当成宝贝供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再对她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呢?” “你不用害怕小姑娘独自一人留在禅院家会遇到你幼时遭遇的那些事情,你所担心的那些事一件都不会发生!” “甚尔,你要认清一个事实,禅院初霁和你不一样,她是十影!是禅院家最重要的十影!” 听到这里,禅院甚尔忍不住想笑,他也确实当着禅院直毘人的面笑出声了。 “那我呢?哦,对,我对禅院家来说就是个废物,无足轻重的废物,对吧?” 禅院直毘人紧皱眉头,没有立即出声,半响后他只说,“你要为禅院初霁的未来着想。” “就算现在的她一门心思想要跟着你,和你一起离开禅院家。但是你能保证她长大以后不会后悔吗?” “她有天赋,本来只需稍加努力,普通人乃至咒术师所渴望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唾手可得。” “难道你想让她浪费天分,像个普通人一样庸庸碌碌地过完一辈子,中年时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曾有机会攫取一切,并因此后悔一生吗?” 禅院甚尔指尖颤了颤,随即死死攥紧,指尖嵌入掌心。 “禅院甚尔……你不能害了初霁啊!” ……害? ……害? 难道他的所作所为,在这些人眼里是在害禅院初霁吗?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相信他能保护好禅院初霁。 那是他的妹妹啊,他一点一点亲手养大的小姑娘。为什么偏偏在即将迎来天亮的前一瞬,全世界都要从他这里抢走她? 是,没错,禅院家的确不能失去十影。 可是他也不能失去他自己的妹妹啊? ……为什么都要把他的妹妹抢走? 禅院甚尔虚虚握了下自己的手掌,掌心上还残存着几道忍耐到极限的血迹。 即便禅院甚尔再不愿承认,他也清楚禅院直毘人的话是正确的。 禅院初霁两次因为他的疏忽被带走,这是事实,他无比悔恨,却早已无法改变。 潜藏的怀疑与恐惧在禅院甚尔心底无限放大——他开始畏惧将来,就算他今天执意带走了禅院初霁,那明天呢?未来的某一天里,禅院初霁会不会因为他的疏忽而被追杀?乃至……死亡? 是他太自私了,对吗? ……不会有人体谅他的,这一点他早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不是吗? ……怪他还不够强,没有强到能够为禅院初霁挡住所有威胁,所以是他咎由自取,怪不了任何人,对吗? 禅院甚尔一动不动地坐在原位,而他面前的禅院家主拥有十足的耐心,他静静地等待禅院甚尔把一切都想通。 或者说……他在等禅院甚尔主动放弃。 要怪……就怪他还是太年轻了,也太在乎他心中唯一的血亲的安危。 没办法,人总是会为珍视的人着想,总是希望珍视的人拥有最好的一切,为一点莫须有的可能性而殚精竭虑,为一点未知的危险而寝食难安。 不然的话,人就要内耗自责到恨不得以自己的死去代替其他。 终于,过了不知多久,禅院直毘人看着禅院甚尔抬起头。 “继续谈谈吧,我要知道,禅院家能为禅院初霁付出什么。” 或许放手是最好的选择。 与禅院初霁本身相比,他自己的意愿……可以不重要。 见此,禅院初霁归属于禅院家已经是板上钉钉,禅院直毘人脸上也带上了真心实意的笑容。“可以,你有什么要求?” 哎呀,不枉他一路威逼利诱。 再不愿放手的话,就别怪他实施点非常手段了。 禅院甚尔面无表情:“禅院初霁必须是下一任禅院家的家主,对吗?” 禅院直毘人一愣。 “啊……如果她会成为下一代禅院里实力最强的那一个的话,我倒是不会有意见啦。” 他说到这里,迟疑片刻又说,“不过小初霁毕竟是女孩子,如果实力不能压众的话……家族里的其他长老们肯定会有意见的。” “那么这就是你必须解决的问题。”禅院甚尔才不管这些,“我的要求就是这样,将来禅院家,乃至禅院家所包含的一切财产与人,都要交给禅院初霁继承。” 禅院直毘人摸摸下巴,当着禅院甚尔的面思考了一会儿。 “……可以,我答应你。” “还有其他的……” …… “好好好!我都答应你!可以了吧!”老头子被禅院甚尔一系列细致入微地要求折磨得烦不胜烦。 第29章 他就差把禅院初霁每天的衣食住行都安排好了! “那就立个束缚吧。”紧接着他就听到禅院甚尔说。 “啊?”老头子懵了一瞬,随后笑骂道:“臭小子,这么信不过我?” 禅院甚尔不说话,就静静地盯着他。 “……立立立!” 【束缚】成立的那一刻,禅院甚尔顿时觉得像是心脏被人挖去了一大块,空落落的,无论如何也填补不回来。 他慢慢走到病床边上,轻抚了下小姑娘的头发。 ……现在的他已经,再没有什么能为她做的了。 “别那么伤心嘛。”禅院直毘人脸上则是截然不同的开心。 “要是你舍不得小初霁的话,你也可以留下来陪着她嘛,甚尔。我相信小初霁睁开眼后如果能看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甚尔虽然没有咒力,但实力绝对毋庸置疑,如果他能留下一直保护十影的话,简直不要太好。 禅院甚尔站起身,“我不会留下。” 他很清楚禅院直毘人此时的挽留是看在禅院初霁的份上,本质上禅院家依旧看不起他,也永远不会认可一个毫无咒力的“废物”。 他不想做出依靠妹妹生活的事情来……即使他再无能。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掌控自己的人生,为做自己的决定。 禅院直毘人假装遗憾地摇摇头:“唉……如果你真的决定要走,我也不拦你,只是小初霁一定会很伤心吧。” 禅院甚尔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病床上昏睡的小姑娘。 ……留在禅院家,初霁所能拥有的一定比他能给予的要更多。 而伤心……只是一时的,像他这样无能的,毫无用处的哥哥,还是早点忘了比较好。 “好了,我不多说了。”禅院直毘人留下最后一句话,“等小初霁醒了,你好好和她道个别吧,我就不打扰你们兄妹俩了。” 老头子走到病房门口,刚要推开门,门就突然自己打开。 同时门后还伴随着一道:“我不管,我就要进去!” 老头子与强行推门进来的白毛小少年对视半响。 “哦!这不是五条家的小子吗。” 五条悟:“……听说你们把禅院初霁找回来了,我来看看她。” 禅院直毘人笑眯眯地,“要不你再等等?小初霁还没醒呢。” “不用。”五条悟绕过禅院直毘人跑进屋里,“我可以等她醒过来。” “啊!”结果下一秒小少年就发出一声惊叫,“你怎么在这里!你这个拐卖犯!” 在五条悟的观念里,要不是眼前这个人执意带走了禅院初霁,禅院初霁根本就不用多受三天的苦。 禅院直毘人悄悄关上门,不参与房间里单方面的争吵。 一转过身,便看到身后站着笑得莫名心虚谄媚的五条家的人。 哈,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禅院直毘人心中暗嗤,他在看见他们的瞬间就意识到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禅院家主,我家少爷未经允许便唐突打扰,请您务必谅解。” 禅院直毘人笑眯眯地和他们装:“小孩子嘛,冲动着急点很正常。” “哈……哈哈,呃……”五条家的人搓了搓手,一脸尴尬,“听说初霁小姐觉醒了十影术法?真是恭喜啊,有了十影,禅院家重现昔日辉煌指日可待。” 放屁,什么叫重现辉煌,老子禅院家明明一直都辉煌。 “多谢。”禅院直毘人开始皮笑肉不笑。 “呃……那不如……为了五条家和禅院家的强强联合……联姻之事……我们再详细……” “联姻?什么联姻?”禅院直毘人装作不懂。 呵,当年老子腆着脸低声下气地求着要和你们联姻你们不理,现在一听到他家觉醒十影,十影还是个女孩就立马过来抢人,真是臭不要脸! “就是,就是我们家悟少爷和初霁小姐的联姻啊!您一年前不是……” “一年前?”禅院直毘人装作开始回忆的样子,“哦,哦哦,确实有这回事,但是我记得你们当时不是……?” 他拉长声音,“你们还记得吗?你们五条家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他们五条家可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把小姑娘和禅院家打包一顿贬低!老子吃了老鼠药才会重新同意和你们联姻! “这……这……”五条家的人当然记得,他们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但还是要厚着脸皮完成主家交给的任务,“这不是……这不是看到我们家悟少爷实在是对初霁小姐在乎得很嘛。” 禅院家找了禅院初霁三天,五条悟就跟着着急了三天,一直留在冲绳不愿离开,为的就是想要等禅院初霁回来后能和她再见一面。 五条家的人对自家少爷的一举一动都放在眼里,此时也正好拿来做借口。 “呵。”禅院直毘人又冷笑一声,“不必了。本家主可忘不了一年前你们家拒绝联姻时说得那些话。” 五条家的人急忙道:“当时……当时是我们有错,但也请您为了一己之私而……” “一己之私?”禅院直毘人重复道。 这他爹的叫一己之私吗?! 五条家的人自觉说错了话,立刻噤声。 “……总,总之,禅院家主,为了两家的未来着想,请您再想想吧!” “哦……”禅院直毘人了然道,“你也说是为了两家的未来着想啊……” “没错!”五条家的人一喜,以为有机会了。 “可是……”禅院直毘人皱起眉,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怎么了?”五条家的人急忙道。 “你知道的……”禅院直毘人摆出一副要和他们好好说说的架势,五条家的人立刻躬身聆听。 “我们禅院家可是等了好几百年才迎来这么一个十影啊。” “嗯嗯。”他们五条家也是等了好几百年才等来这么一个六眼的! “六眼和十影,强强联合,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有人抖机灵说。 禅院直毘人继续道:“所以啊,虽然我们家的十影是个小姑娘,但将来也是要继承我们禅院家的家主之位的嘛!” 什么! 五条家的人纷纷一脸震惊地看向禅院直毘人。 “可……可是……”有人忍不住出声问道,“女孩怎么能继承家主之位呢?这这这……” 继承了禅院家主之位的女孩,还怎么嫁到他们五条家来当正室? 他们五条家本就是因为考虑到十影是个女孩,可以嫁到别人家去,能为他们五条家生下天赋优异的下一代,才一脸殷勤地过来试图重新联姻啊! “哎呦喂哎呦喂!”禅院直毘人顿时一脸谴责地看向五条家的人,“你们怎么能这么说?看不起女孩儿吗?什么时代了!还搞这些重男轻女的东西,男女平等懂不懂啊?妇女照样能顶半边天懂不懂啊!” 五条家:“…………” 同为千年封建家族,甚至你还是你们家的大家长,到底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的? 看见他们吃瘪,禅院直毘人就开心。 “总之呐,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老头子得意洋洋的说,“反正我们小初霁将来是要继承家主之位的,是不可能嫁去你们家的!但是联姻又的确是让我们两家强强联合的好办法,所以啊,要不这样?” “……什么?” 五条家的人试探着看向禅院直毘人。 老头子一脸爽朗道:“把你们家五条悟嫁到我们禅院家来吧!只要你们同意,本家主立马同意这桩婚事!” “………………” 禅院直毘人兴致满满地看向他们,果不其然—— 五条家的人脸色一个赛一个的臭! 第24章 小初霁找不到哥哥的日记。 病房内。 五条悟见禅院甚尔一点反应都没有,再转头看看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禅院初霁,怕吵到她休息,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歇了想要继续谴责禅院甚尔的心思。 接下来的话,五条悟都有注意压低音量。 他问:“喂,她什么时候能醒?” 禅院甚尔没有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禅院初霁。 五条悟不满地鼓起嘴,“那你当时为什么要带禅院初霁逃跑?你难道不清楚她当时正在发烧吗?这种觉醒术式伴随的后遗症只有禅院家能解决吧!” 所以他才管禅院甚尔叫拐卖犯,明明是她喜欢到十句话里有九句话都会提起的兄长,遇到危险时也第一个求助的就是他,结果竟然这么不顾禅院初霁的安危…… 真的要气死五条悟了! 要不是禅院甚尔,禅院初霁也不会白白多受三天的苦痛。 他究竟知不知道时间拖得再长一些,禅院初霁就会面临生命危险啊! “是你把消息告知给禅院家的?”禅院甚尔突然出声。 五条悟语气不好:“是啊?怎么了?有意见?” 第30章 禅院甚尔轻笑一声,“没有,你是对的。” 从结果来讲,是他错了。 五条悟惊讶地抬头看了禅院甚尔一眼。 他还以为自己要被对方打一顿呢! 终于醒悟了?那还……挺好的嘛。 于是五条悟尴尬地缓和了语气,解释道:“但……但是悬赏可不是我放的消息哦,他们诅咒师的情报消息网四通八达,我也不清楚他们究竟是怎么知道禅院初霁觉醒了十影的。” 禅院甚尔:“嗯。” 就算五条悟不解释,他也清楚这一点。 见禅院甚尔真的没有和自己多聊的意思,五条悟无聊地趴在病床边,双手垫在下巴上盯着禅院初霁看了好一会儿。 唔……好无聊啊…… 还是会动会笑的禅院初霁有意思。 再不济哭哭鼻子,或者恼羞成怒瞪向他的时候也比现在有意思啊。 五条悟百无聊赖:“她到底什么时候能醒啊?” 旁边的禅院甚尔这时起了身,五条悟转头,“嗯?你要干嘛去?” 禅院甚尔并没有回答的意思,转身径直离开。 五条悟也直起身子,“……喂?你不等禅院初霁醒过来了吗?” 要是禅院初霁醒来的时候能看见她兄长就在身旁,肯定会很开心的。 可是禅院甚尔还是没有回答小少年的意思。 五条悟替禅院初霁挽留道:“……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你记得快点回来!” 最好在禅院初霁醒来前赶回来,或者……或者别让醒过来的禅院初霁等太久,反正禅院初霁最喜欢她兄长了,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埋怨他的。 所以迟到一点也没关系,禅院初霁看见他只会像个小傻子一样开心地笑。 终于,在推开门把手的前一刻,禅院甚尔身形顿了顿。 他微微偏头:“……不会回来了。” “什么!”五条悟被惊地站起身。 “对了,再麻烦你件事,等初霁醒了,记得跟她说我从没来过。” “为什么啊!” 禅院甚尔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醒来的禅院初霁。 告别?这算什么告别。 这对他们兄妹来说,根本就不是告别。 所以,就让他不告而别吧……忘掉他也好,恨他也可以,总比面对那孩子哭得肝肠寸断要好。 最后回答五条悟的只是门合上时的轻响。 五条悟下意识地开门追上去。 开什么玩笑!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却被禅院直毘人拦在门口。 五条悟:“他要走!再也不回来了!你们快拦住他啊!”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敢有所动作,包括五条家的人在内。 禅院直毘人语气十分无所谓:“走就走嘛,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大惊小怪的。” 五条悟震惊地看着他:“怎么不是大事!他说他再也不回来了啊!” “我知道啊,这没什么嘛,甚尔他本来也不喜欢禅院家。” “……那禅院初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们要把禅院初霁一个人留在禅院家吗!” “这话说的,小初霁她本来就应该在禅院家啊?” 五条悟深感无力,他想要表达的根本就不是这样! 禅院初霁以后再也见不到哥哥了吗?这怎么能行?她一定会哭的吧!哭到三天三夜都不停的那种! 忽然之间,五条悟意识到什么:“你和禅院甚尔聊了什么?是不是你逼禅院甚尔离开的!” “冤枉啊!”禅院直毘人道,“我可从来没有逼过他,正相反,我可是很欢迎甚尔能留在禅院家的。” 五条悟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禅院甚尔消失在拐角处。 他忍不住大喊:“你不要禅院初霁了吗!”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所以一开始,禅院甚尔是想带着禅院初霁一起离开禅院家的。 但是禅院家把禅院初霁抢回来了,于是就变成了离开的只有禅院甚尔。 可是……可是这样的话禅院初霁该怎么办?禅院甚尔不要禅院初霁了吗? 禅院家主究竟和禅院甚尔谈了什么? 如果他不告知禅院家,禅院初霁觉醒了十影的消息,那禅院甚尔是不是就能带着禅院初霁一起走了? 所以是他……害得兄妹俩不得不分开的吗? 是他的错……他不该…… 可是……可是如果他不通知禅院家的话,禅院初霁会死掉的…… 小少年脸上是藏不住的茫然和慌乱无措,禅院直毘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他道:“别想太多嘛,你算是小初霁的救命恩人哦,这一点是事实。况且……” 老头子笑眯眯地说:“就算你当时选择不给我通风报信,禅院家得知十影觉醒的消息也只是时间问题,不会改变最终的结果,唯一的问题,就是时间拉长,小初霁可能会受更多的苦。” 五条悟看着眼前的老头子,头一回意识到无话可说的感觉竟然这么难受。 他想反驳,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因为眼前这个人说的是事实。 五条家的人也在安慰他:“悟大人,您并没有做错。” 他没做错,可是也没做对。 “好啦,你是想回屋等小初霁醒过来?还是回家?我不拦你。” 五条悟转头就要往病房里走。 “哦对了,”身后的人突然想起什么,提醒道,“甚尔临走前应该和你说过什么吧?如果你不想让小姑娘太痛苦伤心的话,最好还是按照他说的做。” “这也是为小初霁好。” “这算什么为她好!”五条悟忍不住转过头,“如果真是为她好,你们怎么能让禅院甚尔走呢!你们有没有想过她醒来后见不到哥哥会有多伤心!” 禅院直毘人看着他,微微一笑,“所以啊,长痛不如短痛,你不如就按照甚尔的想法,说一些善意的谎言。” …… 禅院初霁醒来后,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许久,既不吵也不闹。 昏迷前的回忆渐渐回笼,她想明白了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被禅院家抓走了啊…… 但没关系,哥哥肯定会来救她走的。 耳边传来五条悟惊喜又紧张的声音:“你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姑娘偏过头看他。 白毛小少年紧张地眨了眨眼。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禅院初霁问。 “我,我当然是因为担心你啊!”五条悟声音微微拔高,“我一直守在你身边等你醒过来呢!” “哦。”声音平平淡淡。 五条悟气闷。 “算了,你现在还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你的烧已经退了哦,禅院家主说应该不会再复烧了。” “啊对了,你饿不饿?你真的睡了好久好久啊,想吃什么?我让人去给你买。唔再给你买点我喜欢吃的甜品过来,超级好吃的!得买两份,我也想吃。” 小少年东说一句西提一句,湛蓝的双眼紧张地观察着病床上女孩子的一举一动,生怕她忽然想起来要找哥哥。 怕什么来什么,下一秒他就听到禅院初霁说。 “我不吃,我哥哥呢?” “啊……” “没……没……”没来过这三个字他怎么都说不出口啊! 禅院初霁:“没看到?” 五条悟闭上嘴,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小姑娘自顾自地说下去,“那就是哥哥还没找到我吧?这里是哪儿啊?医院吗?名字是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啊。”五条悟磕磕巴巴地说。 他确实没记医院的名字,来的时候满心着急,哪有心思记这些? “你有手机吗?可不可以借我一下,我打电话给哥哥让他过来接我。” 哥哥给她买的手机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了,她现在手边空无一物。 “呃……”手机就在五条悟的衣服口袋里。 小姑娘眼巴巴地看着他,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看起来可怜极了,“……求求你了。” 轰隆一声,五条悟脑袋仿佛被核弹炸了似的,cpu过载,血液上涌从耳根一直红到后脖颈。 “给给给。”他立马双手把手机奉上。 其实是个好办法呀,五条悟想,让禅院初霁给禅院甚尔打电话,万一……万一禅院甚尔听到妹妹的声音心软了呢? 万一……万一禅院甚尔回来了呢? “谢谢你。”小姑娘有礼貌得惹人心疼。 她熟练地按下一串数字。 这串数字,可是在她还不会认字的时候就能背得滚瓜烂熟。 “嘟……嘟……” 第一次是因为手机的另一边长时间没有人接听,所以自动挂断。 “嘟——嘟——” 第二次第三次也是这样。 第31章 “嘟——嘟——” “嘟——” 第十次的时候,手机被挂断的时间比前几次都要快。 禅院初霁放下手机,茫然。 她不太相信哥哥会挂她的电话诶。 五条悟咽了咽口水,随着电话一次又一次的打不通,他的心也是一次比一次凉。 他开始绞尽脑汁地想借口:“可能是因为……” “哥哥的手机也丢了吗?”小姑娘转过头,神情是发自内心的茫然。 五条悟一下子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肯定是丢了吧!”禅院初霁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还有点生气,“而且还被别人捡走了,所以才会挂我电话!” “那……那接下来怎么办?”五条悟小心翼翼地问她。 小姑娘想了想,“你的手机能再借我用一会儿吗?我想继续打电话,打到捡到这个手机的人接电话为止。” “因为,有可能,哥哥也许会返回找手机的。”她试探着说着自己也不太确定的话,“或者见到手机的人会想办法联系哥哥,把手机还给哥哥?” “只要坚持打,总会等到有人接电话的。” 她不想错过能够找到哥哥的机会。 “嘟——” 可是电话又是很快被挂断。 第25章 小初霁找不到哥哥的日记。 五条悟陪着禅院初霁打了整整一天的电话。 禅院初霁一开始还能想出手机那边不接电话的原因,可是随着时间拉长,她越来越沉默寡言。 五条悟无数次想要和禅院初霁解释清楚,可是他看着小姑娘一次又一次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又努力憋回去当做无事发生的样子,心中的话顿时哽在喉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禅院初霁……”五条悟看着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的小姑娘,欲言又止,“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还是吃点吧?” 禅院初霁没有回答,一动不动——她已经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了。 直到五条悟把她手里的手机拿走,小姑娘才若有所觉地转过头,茫然又无助地问向他:“……你说,我哥哥究竟在哪儿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找到他了……”小姑娘的声音里隐隐带着哭腔。 五条悟蜷了蜷垂在身侧的手,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道:“其实……” “呦,醒了啊小初霁。”恰好此时,门口方向传来禅院直毘人的声音。 两个小孩动作一致地转过头,神情也是统一的警惕。 禅院直毘人脸上的笑容保持不变,边走近边说:“小初霁退烧了吧?再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出发回禅院家怎么样?” 禅院初霁抗拒道:“我不回去,我要找哥哥。” “找哥哥?”禅院直毘人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五条家的小子没和你说吗?” 五条悟下意识浑身一僵。 禅院初霁注意到了五条悟的不对劲,随后她转过头警惕地看向禅院直毘人:“……说什么?” “好奇吗?那做好心理准备哦。” 禅院直毘人走到两个小家伙面前,微微弯腰,笑眯眯地说:“小初霁啊,这回叔父可不是在和你开玩笑啦。你兄长禅院甚尔……” 听到哥哥的名字,禅院初霁不自觉屏住呼吸,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面前笑眯眯的老头子身上。 “他真的不要你啦!” “不可能!” 小姑娘应激般的反驳声伴随着禅院直毘人毫不留情的哈哈大笑。 “不信啊?不信你问问这小子?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他有没有见到禅院甚尔的身影?” 禅院初霁立刻转头看向五条悟。 “……” 不需要再问了,单看白毛小少年脸上的表情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禅院初霁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但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相信哥哥会不要她,于是她说:“这只能说明……只能说明哥哥还没有找到我!都怪你把我带走了!哥哥这么长时间没找到我他一定会很着急的!” 禅院直毘人动作不疾不徐地亮出了自己手机的通话记录。 禅院初霁在看清界面的那一瞬,顿时浑身发冷。 一个通话时长为二十多秒的通话记录,而上面的电话号码正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那串数字。 ……哥哥的手机没有丢,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她能想到的那些可能全部都被推翻。 原来哥哥只是……单纯的不想接她电话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 禅院初霁憋了整整一天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住地摇头,一直说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禅院直毘人伸手想要给她擦擦眼泪,却被小姑娘一巴掌打开,他无奈,只能说道:“哭吧哭吧,哭过这一场情绪就发泄得差不多了。明天带你回禅院家,一切都重新开始。” “我不要!我要哥哥呜呜呜……哥哥……” 惹哭完小孩子,禅院直毘人给束手无策的五条悟使了个眼神让他好好安慰小姑娘,然后自己光明正大地溜走了。 甚至临走前还不忘再添一把火:“明天叔父带你回家,嗷!” 果然小姑娘哭得更凶了。 罪魁祸首得意洋洋扬长而去,只留下五条悟对着哭到几乎昏厥的小姑娘束手无策。 他手脚并用爬到病床上,坐在小姑娘面前,满眼焦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还是试探性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只能在嘴上说些自己也清楚一定没有用的安慰:“别太伤心……别哭了……” 禅院初霁其实不喜欢被除了哥哥以外的人摸头,但现在的她实在是哭得太伤心了,完全没有心思顾及这方面。 “其实……”五条悟下定决心,闭眼狠心道,“其实你哥哥来过的!” 小姑娘哭声一顿。 “哥哥……来过?” 五条悟赶快点头。 可和他预想中的不一样,小姑娘并没有变得欣喜,而是悲伤的神情中更添一丝绝望,“那为什么……哥哥没有带我一起走呢?他真的……真的不要我了吗?” “我们……我们明明约定好了……约定好了要一起离开禅院家的呀?” 是她给哥哥添麻烦了吗?她成为哥哥的累赘了吗?明明说好要一起离开禅院家的……为什么,为什么? “不!不是啊!”五条悟急忙道。 他这下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啊啊啊他是不是不该说出来的! 一瞬之间,禅院初霁突然就明悟了这三天以来的一切。 “那个时候……我觉醒了术式?” “可是……可是哥哥当时不是已经带我走了吗?” 这三天的记忆虽然很模糊、很颠簸,但她永远不会忘记被哥哥抱在怀里的温度和触感! “是我……是我太累赘了对吗?这三天里我拖累了哥哥对吗?”禅院初霁声音哽咽, “就像禅院直哉说的,哥哥迟早会厌烦我……我一直都是哥哥的累赘……” 五条悟哑口无言:“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渐渐地,她放缓动作,啜泣声一点一点消失,只剩下大颗大颗的泪滴无声滑落脸颊。 最后滴在了五条悟的手背上。 灼热,滚烫。 五条悟被烫得蜷了蜷手,他因为这滴泪僵住了身体,肩膀有如千斤重,压得他抬不起头来,不敢面对身前女孩子的泪眼。 “其实……其实是这样的。” “是我给禅院家通风报信,禅院家才会得知你觉醒了十影的消息。” “所以……”五条悟每说一句,都心口发涩,“禅院家之所以会找到你,其实是我的原因。” 白发的小少年跪坐在禅院初霁面前,湛蓝眼眸中水光潋滟,鼻头微红,眼尾也被揉成了绯红的颜色,漂亮又可怜。 可是禅院初霁注意不到这些,她整个人愣在原地,满目震惊地看向面前声音哽咽的小少年。 五条悟:“……在我赶来看你之前,禅院家主就已经说服了你兄长,我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才会让你兄长选择放弃你独自离开。” 五条悟声音哽塞:“……对不起,如果不是我的话,你兄长现在说不定已经带着你彻底成功摆脱禅院家了。” 所以,还是怪他吧,全部都是他的错,不要再觉得自己是累赘了,不要再自厌自弃了。 五条悟本以为禅院初霁会反应剧烈,会责备他,会说都怪他,讨厌他,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她打骂的准备。 可是……禅院初霁的反应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她只是坐在原地,默默消化了很久很久,久到一直不敢抬头的五条悟担心她是不是昏过去了而忍不住抬头。 禅院初霁脸上的表情悲伤到几近麻木,只剩下泪水还在无知无觉地流淌。 “你……走开。”终于,五条悟听见禅院初霁说,“……我不想再见到你。” 第32章 小姑娘低着头抹眼泪,眼泪却越流越凶,“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五条悟红着眼眶,他的目的达到了,可是为什么他自己却更伤心了呢? 他伸出手想要帮禅院初霁擦掉眼泪。 “啪!”的一声,被打掉了。 “走开!”还有一声禅院初霁的崩溃大喊。 五条悟红着眼眶爬下床,“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没有立刻走出房门,而是转个弯走进了卫生间里——他没忘记外面还守着五条家和禅院家的人呢,当着他们的面哭鼻子可太丢人了,他要等憋回眼泪后再出去。 而还留在病床上哭得情不自已的禅院初霁并没有注意到。 半响,她也哭着爬下床,她要去找禅院直毘人,她要知道对方究竟和她哥哥说了什么。 于是,躲在卫生间里的五条悟只听到一声开门的响声,随后便是门外惊慌失措的声音。 “初霁小姐!您怎么出来了!” 五条悟急忙开门去看。 小姑娘被一群人拦在中间,无论如何都不被允许再前进一步。 他们应该是以为禅院初霁要逃跑。 “我要去……我要去……”小姑娘哭得哽咽,话语没法连成完整的句子,声音也小,被淹没在众人慌乱的阻止声内。 “松手!让开!”五条悟忍不住怒喝。 五条家的人急忙松手让开一条通路。 剩下禅院家的人顿时也不敢再额外阻止。 毕竟,这可是他们家的十影大小姐啊。 五条悟快步跑过来,拉住小姑娘的手,又被甩开后便不敢再乱动,他一脸担忧地说:“你想去哪儿?如果是找你兄长的话……今天太晚了,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禅院初霁哭着摇头:“我要去找禅院直毘人。” “家主……?”禅院家的人面面相觑。 四十分钟后。 禅院直毘人重新来到医院里。 “有什么事这么着急要和我说?”他走进禅院初霁的病房里,自来熟地拉过椅子坐下。 望着双眼红肿得像个核桃似的禅院初霁,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快说吧,小初霁。” “今天我哥哥来过这里的,他没有不要我,是不是?” 第26章 小初霁找不到哥哥的日记。 “我哥哥其实来过了,对吧?” “哦~”禅院直毘人没花多长时间便理清了现状,“是五条家那小子和你说的吧?啧,真没用啊。” “是他说的,那又怎么样。”小姑娘说话间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但不妨碍她气势汹汹地质问禅院直毘人,“我现在要知道,你到底和我哥哥说了什么!” 禅院直毘人一脸疑惑:“可是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啊?” “……”禅院初霁被噎住,愣是不知道该怎样反驳。“你……” “如果我说……”他打断禅院初霁,“你哥哥把你卖给了禅院家,卖了十亿,然后他带着钱离开了这里,你会相信吗?” 禅院初霁立刻说:“不可能!” “哈,所以嘛,你问我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不一定告诉你,就算最后告诉你了,你也不能保证我说的是真是假。” “小初霁啊……”禅院直毘人感叹道,“我知道你从小跟着甚尔一起生活,对禅院家一定有很多偏见,讨厌我和禅院家也是正常的。” “但是我希望你清楚一件事,从你觉醒十影的那一刻开始,禅院家和我便与你站在了统一战线,我们会是你的后盾,你的武器,将来也说不定会成为你手中如臂使指的工具,总之,无论如何,禅院家绝对不会是你的敌人。” “……我不需要。”禅院初霁的眼泪忍不住再一次上涌,咸涩的泪水接触到刚风干不久的红肿眼眶,酸痛难忍,“我不需要!我只想要找哥哥……” “唉……”禅院直毘人无奈,“这就由不得你啦……” 禅院初霁的确不需要禅院家,可是禅院家无论如何都不能失去十影。 于是禅院直毘人重新硬起心肠,并开起那个百试不爽的玩笑:“总之你哥哥是真的不要你啦!” 第三次被恐吓的禅院初霁已经习惯了,但还是控制不住悄无声息地流泪,正常人看到都会忍不住心疼。 “我哥哥才不会不要我……”小姑娘只是不断地重复道,既像是在说服别人,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想知道你和哥哥究竟聊了什么。” “……你要怎样才能告诉我真正的答案。” 禅院直毘人十分满意,这小姑娘真的很聪明,几乎就是一点就透。 他笑眯眯道:“与人谈判,最重要的是手握筹码,或者拥有足够对方眼馋的利益,你好好思考思考,现在的你身上有什么是值得与我交换的?” 小姑娘的眼泪顿时流得更凶了。 因为她觉醒的术式,禅院家的目的就是要把她带回去。 或许这就是她目前所拥有的唯一筹码,如果禅院初霁想要从禅院直毘人那里知道他究竟和哥哥聊了什么……她只能用答应对方,同意跟他们回禅院家来换。 可是……这样的话,又和她的初衷完全不相符? 她是想要弄清楚禅院直毘人和哥哥说了什么,然后…… 见禅院初霁迟疑了好半响,禅院直毘人道:“我先问问你,你那么想知道甚尔和我谈话内容,是为了什么?” 禅院初霁一愣,“因为……我不相信哥哥会……” “你不相信甚尔会抛弃你,对不对?” 小姑娘咬着牙点头。 “可是你醒来时他已经离开了,这个事实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我……”禅院初霁颤抖着说,“我不相信……” 禅院直毘人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她应该是觉得在陌生人面前一直掉眼泪很丢人,于是努力压抑住哭泣声,时不时就用袖子擦干眼泪,那副倔强又强忍悲伤的样子,真是十分可怜。 禅院直毘人在心中无声地叹口气,看来……如果不能把这孩子安抚下来,就算强行带回禅院家也没有任何用处。 禅院家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听话,愿意服从的十影。 于是禅院直毘人试图展开话疗。 “小初霁,叔父知道你是个听话懂事的好孩子,所以接下来叔父和你好好聊一聊,你自己来权衡利弊,好不好?” 禅院初霁抽了抽鼻子,“……你愿意送我回哥哥那里吗?” “哈哈。”下一秒禅院直毘人收起笑容,“这是不可能的。” 只有【让小姑娘心甘情愿地回到禅院家】和【强行带着小姑娘回到禅院家】这两个选项。 再一次失去希望,禅院初霁顿时撇过头,一副抗拒的样子。 但禅院直毘人已经自顾自的说了。 “回到禅院家后,你就会被当做禅院家的继承人来培养,一切待遇规格都是禅院家的少主级别。” “虽然你年龄还小,但从继承人的方面来说,现在才开始培养你又实在有些晚了,所以你回家后不得不面临许多要学的课程,会很辛苦,但必须咬牙坚持下来。” “因为你是十影,所以禅院家对你寄予厚望。” “但是如果你一直抗拒回到禅院家,也抗拒禅院家试图带给你的这一切的话……事情就变得有些不好办了。我会变得不好说话,那些你需要你学的东西,礼仪、知识、实力……等等一切作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所需要拥有的东西,禅院家会一直强迫你学,直到你学会。” 说到这里,禅院直毘人释怀地笑了笑, “本来这些话是打算带你回禅院后再和你说的,没想到提前说完了。” 可这听起来根本就不是好好商量,而是明晃晃的威胁。 禅院初霁转过身背对着禅院直毘人,试图用大力的吸气声掩盖住控制不住的哽咽。 她真的好想好想哥哥啊…… 哥哥能不能来接她走…… “好啦,我的话就说到这里,接下来轮到你做出选择,小初霁啊,你是选择自愿跟叔父回禅院家呢?还是选择被叔父强行带回禅院家呢?” 禅院初霁:“这两个对我来说分明没有任何区别!” 那她为什么要选! “嘶……”禅院直毘人眯起眼,感到有些难办。 忽然他灵光一闪。 “诶?不是啊,小初霁,这两个对你来说还是有区别的。” “快快快,小初霁你转过身来,听叔父跟你好好讲讲。” 他一副煞有其事的语气,惹得禅院初霁半信半疑。 小姑娘磨磨蹭蹭地转过小半个身体。 “你想啊,反正无论如何,短期之内你是不可能再见不到甚尔了对不对?” 禅院初霁眼眶瞬间一热,死死咬住嘴唇。 “但是将来还是有机会的嘛!”禅院直毘人一拍大腿。 小姑娘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 第33章 “你想啊,等你回到禅院家后,如果你愿意好好学习怎样做一个合格的禅院少主,掌握一定的权利之后,是不是就没人能拦住你了?” “没人能拦你,你是不是就能想去哪儿去哪儿了?”禅院直毘人循循善诱。 “那你到时候就算是想找哥哥,也无所谓了吧?” 小姑娘翠绿的眸子亮了一瞬,悄悄直了直身子,一副被说动了的样子。 但很快,她就重新警惕起来,“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相不相信由你啊。”禅院直毘人无所谓道,“反正这件事要看将来。” “小初霁,实力和权力,这两样东西一旦你拥有了,其余人就很难再让你产生动摇。” “如果你现在拥有很强的实力。”或者……如果甚尔拥有足以使禅院家屈服的权力。 “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受制于人。”他说,“你就能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禅院初霁没有说话,但禅院直毘人清楚,她一定听进去了。 “如果……”小姑娘迟疑片刻,又说,“那……我什么时候能去找哥哥?” 这孩子已经潜意识里同意回禅院家了。 禅院直毘人心中满意,于是道:“那就看你什么时候能掌握禅院家啊。” 少说也要一二十年吧。 “那我……要是在找到哥哥之后,再也不回禅院家了呢?”禅院初霁试探问道。 禅院直毘人挑了挑眉,“那就要看你的本事够不够强了,如果你有那个实力让禅院家对你束手无策的话……” 剩下的话,就算他不说禅院初霁也能明白。 其实禅院直毘人丝毫不担忧这一点。他有这个自信,能利用这一二十年的时间扭转禅院初霁对禅院家的看法,把她培养成能够一切以禅院家利益为先的,合格的继承人/禅院家主。 禅院初霁陷入沉思。 听完禅院直毘人的话,她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抵触回到禅院家,但这只是一方面,如果她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办法见到哥哥,如果她未来的生活都没有哥哥的陪伴…… 那样的日子太难熬了。 等到以后再去找哥哥,时间太长,她不想等,她无法忍耐。 沉默许久后,终于,小姑娘说:“我愿意跟你去禅院家。” 禅院直毘人满意道:“好孩子。” “……我还想要一个手机。” “当然可以。”禅院直毘人有些意外,这只是一点小要求而已,没什么不能满足的。 “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禅院初霁摇了摇头。 于是禅院直毘人起身,“那叔父就先走了,明天启程一起回禅院家。” “哦对了,这家医院还蛮大的,小初霁今晚还是好好休息吧,别不小心走错了路。” 禅院初霁心头一跳。 “不过就算走错了也没关系。”禅院直毘人转身离开,边走边说,“我安排了许多人守在这家医院里,如果你不小心迷路了,会有人带你回来的。” 禅院初霁顿浑身一僵,为什么对方会知道她打算趁今晚逃跑。 ……明明她什么也没说呀? “不过叔父我啊,还是建议你乖乖的不要迷路。” “不然的话,会很大程度上影响你将来见到甚尔的时间哦?” 禅院初霁不甘地抿了抿嘴。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第27章 禅院初霁想要变强 回到禅院家的第一天,禅院初霁便被引到了一个全新的院子。 这座院子位于整个禅院家靠近中心的位置,很大,环境优美静谧,院内自带一处小花园。 除此之外,禅院初霁还注意到院子角落里有一架秋千。 ……和她哥哥做给她的那个好像。 带路的侍女恭敬道:“初霁小姐,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您的院子了。” 禅院初霁看了看她,从她跟着禅院直毘人踏入禅院家大门的那一刻起,所有她遇到的人都对她恭恭敬敬。 前往这间院子的路上,还遇到了几个在学堂时总是在暗地里说她坏话的小子,见到她时满脸惶恐,随后便是恨不得把自己弯折成面部紧贴大腿的姿势对她鞠躬。 这些都是她和哥哥此前从未遇到过的情况。 禅院初霁当时沉默片刻,不理不睬地走了。 整个禅院家,好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似的,没有人再敢在背地里悄悄说她和哥哥的坏话,面对她时眼底也不再充满蔑视与不屑,反而被敬畏与恐惧占满。 如果是哥哥能和她一起看到这些人的丑陋样子的话,她肯定会很大声地嘲笑他们的。 可是哥哥不在。 她现在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侍女:“初霁小姐,请跟我到屋里来。” 她带禅院初霁大致熟悉了一圈屋子,这间院子真的很大,除了禅院初霁自己住的房间,还额外有两间可以入住的房间、茶室、书房、可以做一些小点心的小厨房、以及专门用于会客和学习的房间。 最后侍女带着禅院初霁回到房间内,说道:“初霁小姐,一切可能需要的用品和衣物都为您准备好了,如果还有什么需要请告诉我。接下来请您好好休息,下午家主大人为您安排了礼仪课和术式入门。” 禅院初霁看着她,侍女很恭敬地朝她弯腰:“初霁小姐,我就在门口候着,有什么事您随时可以叫我。” 小姑娘看着侍女退到门外,动作很轻地半合上了门。 之所以没有全部合上,禅院初霁猜,应该是怕她再次趁不注意逃跑。 她在从冲绳返回京都的时候就试图逃过一次。 在机场里,禅院初霁借口要上厕所。 她借机甩开想要跟随的女保镖,在卫生间里躲进了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空间里耐心等待了很久。 最后在咒力彻底耗尽之前解除空间,踩着变得超级大的黑白玉犬爬到了卫生间上方的通风口。 当时的禅院初霁全然不在意外面恨不得把机场翻个底朝天的禅院家人和保镖,心里只剩下即将逃出生天的兴奋。 后来……算了,禅院初霁不愿再回忆自己是怎么被揪出通风管道,再一路被人压着回到禅院家内。 小姑娘甩了甩头,像是要把糟心事都甩掉,纯黑的发丝勾在脖颈间又坠落,有点痒,不太舒服。 不知不觉,头发有点长了,禅院初霁愣了神,从冲绳到回来,原来也才过了五天吗?她感觉过了好久好久…… 以前头发都是哥哥帮她剪的……第一次剪的时候大概在她两三岁,剪得好丑,她在哥哥的手机里见过自己被剪成狗啃样子的丑照。 但是很快,哥哥就熟能生巧了,给她剪头发又快又好看。 小姑娘坐在床边,盯着虚空发呆。 很快又忍不住想,以后……禅院家会放她去找哥哥吗?她总担心禅院家会食言。 想了又想,禅院初霁还是觉得不能放弃找机会逃跑这件事。 诶?现在禅院直毘人不在她身边,不正是一个好机会? 小姑娘立马站起身扬起身看了看门外,那个侍女还在外面,一点要离开的意思也没有! 禅院初霁又丧气地坐下。 她有预感,只要自己出门,就一定会被侍女跟着。 小姑娘又愣了会儿神,无意识地拿出新到手不久的手机,又开始机械式地按出那串数字,按拨打键。 没多久过去,又被挂断。 禅院初霁心里油然而生出一股委屈。 哥哥为什么不愿意接电话…… 泪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小姑娘立马仰头,憋住泪水试图让其倒流回去。 反正不管怎么样,她是绝对不会相信哥哥是故意抛弃她离开的! 她一定要找到哥哥,然后问清楚! 小姑娘边抹眼泪边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翻到最后打开衣柜,发现里面各季衣物全部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起。 禅院初霁看了看,突然之间想起什么:“——诶?” …… 侍女发现她们的初霁小姐扒着门框探出头来,朝她笑起来时翠绿色翡翠般的眼睛微微眯着,齐肩短发衬得她脸颊小小,可爱又乖巧。 侍女悄悄吐出一口气,“初霁小姐,您有什么事吗?” 禅院初霁眨了眨眼,“我想去我原来的院子看看。” “好,好的。”侍女急忙起身,“我为您带路。” 小姑娘不太满意地鼓了鼓脸颊,果然,不会让她自己去的。 “那就走吧。” 跟着带路的侍女,走上熟悉却又仿佛许久不见的小路,最终还是来到了熟悉的小院子。 进去第一眼,禅院初霁:“嗯?我的秋千呢?” 院子里本该立着一架小秋千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侍女回答道:“已经搬到您现在的院子里了呀,当时您看到的就是。” 第34章 啊,是那个秋千。 怪不得她当时看觉得那么像。 禅院初霁安静下来,小跑着到了屋里。 她边跑边说,“你就在外面等就好,我打算找一些自己的衣服带回去。” 其实这只是借口,她打算故技重施,关起门后躲在自己的空间里不出来,等侍女推门进来发现自己不在后慌乱出去找人,禅院初霁再趁机逃跑。 计划非常美满,但奈何小姑娘刚推开门的那一刻,侍女便在身后说:“等等!初霁小姐!这里面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了!” 禅院初霁推门的动作一顿,缓了缓,茫然转头:“……什么意思?” 趁着这一点时间空档,侍女急忙跟过来,“里面的东西已经搬空了,您原本的衣服也都已经被拿走销毁了,所以不需要再……” 禅院初霁猛地推开门。 里面空空荡荡,陌生得好像一个禅院初霁从没来过的地方,所有她和哥哥曾经的生活痕迹都消失了,她的许多许多堆在角落里的玩偶山、她的大大的小床、桌子原本应该从高到低从瘦到胖摆着她喜欢的所有杯子……现在,竟然,全部都不见了。 禅院初霁松开手,莫名感觉无所适从。 哥哥不见了,她的“家”也消失了。 全部都没有告诉她。 “初霁小姐!” 禅院初霁蹲下,把脸埋在膝间,放声大哭。 …… 下午,禅院初霁被带到家主的书房上课。 本来这个时间侍女说应该是上所谓的礼仪课,但不知什么原因,上课地点被改到了家主的书房。 总之不可能再上礼仪课了,但禅院初霁也不好奇究竟要上什么,现在的禅院初霁已经无限接近于万念俱灰。 落座没多久,门外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大门被粗暴推开,然后显露出禅院初霁最不愿见到的人影来。 禅院直哉气势汹汹:“禅院初霁!” 端坐在自己位置上的禅院初霁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黑发小少年,随后平静地移开视线。 对此,禅院直哉单方面地认为这是禅院初霁觉醒术式后对他的蔑视。 “哼!你不要以为觉醒术式就可以厉害到我头上,就算觉醒了十影又怎么样!那也改变不了你只是个女人的事实!禅院家主的位置照样是我的!” 早在得知禅院初霁觉醒了十影术式的那一刻,禅院直哉心中便充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呢?她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为什么会觉醒十影! 说不定只是为了哗众取宠而搞出的噱头! 但是禅院直哉最能够近距离看到身为家主的父亲在得知十影出现的消息后所做出的一切。 专门空出最大的一处院落,加急翻修好说这就是他们十影将来要住的地方。得知甚尔带着禅院初霁叛逃的消息,瞬间便沉了脸色,加急派人搜查还不够,一定要放下手里的事物亲自去找人并把人接回来才可以。 甚至,就连原本只属于他的专属教学也多了禅院初霁一份! 凭什么啊!她不过只是一个女人啊!女人这种东西,生来就应该只能站在他的三步之外啊! 禅院直哉内心嫉妒得发狂,却又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动地看着曾经只属于他的特权被分给禅院初霁。 而此刻,眼前这个夺走了他的特权的女人正对他不理不睬! 她怎么敢的!她怎么敢的!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禅院直哉突然明悟了该怎样报复禅院初霁。 他冷笑一声,走近禅院初霁,“听说甚尔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禅院初霁瞬间抬头,她面无表情,但禅院直哉却被盯得有一瞬间汗毛倒竖。 “闭嘴。”禅院初霁知道眼前这家伙想说什么,她现在心情不好,很烦躁,如果这家伙故意招惹的话她会控制不住脾气。 “哈……”禅院直哉得意道,“你害怕了吗?凭什么不让说?早在当年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被甚尔厌恶,现在好了,这一天终于到来了,甚尔他终于把你抛弃了!” 刺耳难听的话语如刀子般穿过禅院初霁的耳膜,扎入心底。 她用力的攥了攥手,周身咒力极不稳定地起伏了下。 身下缩成一团的影子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气,鬼魅般扭曲片刻,跃跃欲试着想要出来。 禅院初霁不想再忍。 她好想,好想,好想让眼前的人消失啊! “嗷呜!” 庞大的犬兽于阴影中一跃而出,身体舒展顷刻间填满了整个书房。 “啊——!!” 就连惨叫声也瞬息即逝。 第28章 禅院初霁想要变强。 “啊——!!” 禅院直毘人赶到时恰好见到大型玉犬将禅院直哉一口吞下的场面。 他一惊,下意识说:“小初霁,快让玉犬松开!” 禅院初霁听到声音后微微抬头,那双略微弥漫着杀意的翠绿双眸令禅院直毘人心中一惊。 直哉那臭小子!肯定又作死招惹这孩子了! 但同时,禅院直毘人心中又不可避免地对禅院初霁产生欣喜满意的情绪。 他确信,就算没有十影,这孩子的天赋也绝不一般;而拥有十影的她再加上这非同一般的天赋,就像是如虎添翼,说不定真的能与五条家引以为豪了那么久的【六眼】相匹敌。 他们禅院家终于等来了一个好苗子! 不过欣喜之余,禅院直毘人也感到有些奇怪——为什么在术式觉醒之前,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小初霁的天赋呢?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禅院初霁的天赋一般,不可能觉醒什么了不起的术式。 所幸禅院初霁的现在的咒力不多,大到几乎占满整个屋子的玉犬很快便维持不住恢复原形,而在恢复之前,它把禅院直哉吐了出来。 半大的小男孩浑身上下沾满涎水,整个人瑟瑟发抖,重见天明后下意识手脚并用着远离禅院初霁和挡在她身前的玉犬。禅院直毘人大致看了一眼,除了手腕和脚腕处正汩汩流着鲜血,其余并没有什么大碍。 禅院初霁静静地盯着他,缩小的玉犬也盯着他发出满怀敌意的低声呜鸣。她正在耐心地恢复咒力,看起来似乎正盘算着趁机再咬禅院直哉一口。 但是禅院直毘人已经在场,禅院初霁没有机会了。 “直哉!”禅院直毘人板起脸,声音严肃无情,“赶紧和小初霁道歉!” 禅院直哉不可置信地看向禅院直毘人:“父亲!” 为什么父亲不分青红皂白就要让他给禅院初霁道歉啊! “受伤的明明是我啊!为什么还要我给她道歉!” “肯定是你说了什么惹小初霁生气的话,你现在受的伤都是自作自受,快和小初霁道歉!” 禅院初霁才没兴趣听他们父子争论,蹲下把小玉犬抱在怀里,她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 禅院直哉屈辱道:“……受伤只是意外而已,要不是禅院初霁偷袭,她和她的臭狗根本没机会近我的身!” 听到这臭小子竟然管玉犬叫臭狗,禅院直毘人的眉头瞬间压下,“赶紧,给小初霁和玉犬道歉!否则的话你以后不用来我这里上课了!” 禅院初霁就算了,竟然连那条狗也要道歉吗! 禅院直哉满目震惊地看向自家父亲。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刚刚他父亲脱口而出的话。 由禅院家主亲自授课,这可是只有禅院家未来的继承人才能拥有的殊荣! 明明以前只有他这个唯一的禅院家继承人才能过来上课,今天突然得知禅院初霁也要和他一起,这怎么行!她怎么配!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所以他才会怒气冲冲地冲到她面前找茬。 像是知道禅院直哉在想什么一样,禅院直毘人肯定道:“直哉,从现在开始,禅院家将来的继承人,是她,禅院初霁。” “她是唯一的,永远不会更改的禅院家继承人!” 即便禅院直毘人口中的话震耳欲聋,但禅院初霁低头轻轻摸了摸玉犬的头,对此毫不在意。 继承人又怎么样,不过是强加给她的,一点也不感兴趣。比起这个,禅院初霁更想回到哥哥的身边。 黑发的小少年却顿时如遭雷劈。 “怎……怎么可能?父亲!你怎么想的啊!禅院初霁只是一个女人!女人有什么资格当禅院家的家主!” “女孩又怎么样?”禅院直毘人也没心情再站在门口和他的犟种儿子多说了,他走到上首座位,坐下,“小初霁觉醒的可是十影,且天赋绝伦,将来必然是禅院家的最强者。” “我们禅院家向来推崇强者,怎么可能不让最强的孩子来继承家主呢?” “所以现在,禅院直哉,赶紧给禅院家的少主,未来的家主道歉!” 禅院直毘人无数次强调,就为了能让禅院直哉认清现实,放弃抵抗。 第35章 禅院直哉站不稳似的后退了两步,他哀求地看向自己父亲,可对方眼中毫无动容。 他此刻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父亲并不是在开玩笑。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地位在悄无声息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他任性不道歉的话……会怎样? 父亲说了,他将没有资格再上他的课。 这意味着他将彻底被隔绝于禅院家的中心位置之外。 禅院直哉顿时感觉一阵惶恐。 于是,庞大的屈辱被强忍恶心压下,黑发的小少年一步一挪到禅院初霁身边,嘴张了又张,合了又合,最终还是说道:“……对,对不……起……” 三个字说得比蚊子声还小。 “呜汪!”禅院初霁怀里的玉犬瞬间朝禅院直哉龇起牙,满是敌意。 禅院初霁撸了撸小狗头,饶有兴致地上下看了看满脸屈辱的禅院直哉。 这幅样子的他……竟然是禅院初霁认识他以来所见到的最顺眼的一次。 禅院初霁忍不住说:“大点声,听不见。” 小少年虽然性格等各方面差劲到了极点,但却着实有几分姿色,此刻脸颊因为羞耻和屈辱飞红,更添几分艳丽耐看。 禅院直哉转头求助地看向上首的禅院直毘人,奈何对方还是不为所动。 于是,他只能微微提高声音:“对不起!” 禅院初霁眨了眨眼,她很满意,但满意的不是对方朝她道歉,而是明知对方不情愿,但还是不得不忍住屈辱朝她道歉。 ……这想法说起来有些绕口,但禅院初霁真的对于眼前的场面感到十分满意。 想再看一遍。 于是禅院初霁歪歪头,“听不到。” 对面的小少年胸口剧烈起伏两下,眼睛狠狠一闭,“对不起!!” 禅院初霁心情值瞬间又恢复了点,她抿起嘴忍住笑容,继续说:“听起来一点诚意都没有,你是真心想要道歉吗?” 当然不可能是真心!怎么可能是真心! 禅院直哉忍不住抬头怒瞪对面的女孩子,于是便看见禅院初霁眼里的零星笑意和幸灾乐祸。 刹那间,禅院直哉福至心灵,他咬牙切齿道:“你!是故意的!” 禅院初霁:“故意的又怎样?我就是让你还要道歉,继续道歉,一直道歉到我满意为止。” 禅院直哉恶狠狠地看着她,眼神恨不得把她大卸八块。 可是眼神再凶狠又有什么用呢?他对她做不了任何事,甚至连一句重话都不敢再对她说。 开心之余,禅院初霁也抽空思考了下究竟是什么让禅院直哉不得不变成现在的样子。 一切都因为禅院直毘人开口说的那句继承人变更。 她成为了禅院家的继承人,地位变得比禅院直哉更高,而为了不让自己的地位一降再降,禅院直哉不敢再肆无忌惮地反抗禅院直毘人的命令。 ……也不敢再反抗她的命令。 有一个词从禅院初霁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就是“权力”吗? 想清楚这一切,禅院初霁终于露出了回到禅院家后的第一个笑脸,“道不道歉?不道的话……你就再也不用来上课了。” 禅院直哉……立马被拿捏。 如此反复地观赏了十几遍禅院直哉屈辱道歉后,一直在上首默不作声的禅院直毘人才尴尬地咳了咳,出声道:“好了,应该差不多了吧?是时候上课了。” “小初霁,你的术式虽然是十影,但我查了下禅院家的历代十影资料,你的和他们的似乎有不小的出入。以你现在的能力都能做到什么?大致给叔父介绍一下吧。” 闻言,禅院直哉也找了个距离禅院初霁最远的地方坐下开始悄悄探出耳朵认真听。 哼,等他彻底了解了禅院初霁的术式,将她打败,父亲肯定能愿意将禅院继承人的位置重新还给他! 起初,禅院初霁摸着怀里的小玉犬,一直在迟疑要不要说出口。 ……还是要说的,如果不说的话,她就无法变强,有资格出去找哥哥的进程也会变慢。 “我可以驭使小黑和小白从影子里出来,用于攻击,不过他们最擅长的还是侦查和警戒。” 禅院直毘人点了点头,“这一点和历代十影是一样的。”他边走下来边说,“小初霁,把你的白玉犬也一起放出来攻击我,叔父试试它们的实力究竟能到哪个程度。” “好。” 禅院初霁放出黑白玉犬,心念一动,两只玉犬便极快地直直冲向禅院直毘人的面门。 老头子负手静静站在原地,他的咒术便是追求极致的速度,因此两只小家伙即便在别人眼里已经足够快,但在他眼里也顶多称得上一句合格偏上。 不过……这样的水平,对于刚觉醒术式不久的人来说,已经是出奇的优秀了。 脑海中的想法一瞬而过,黑白玉犬已经近在眼前,禅院直毘人不紧不慢,抬手—— 禅院直毘人:“嗯?” 在他的视角下,两只玉犬虽然同时被他打落,但只有一只玉犬实际落在地面,而另一只…… 禅院直毘人猛地转身,侧身错过自身后袭来的那一道攻击。 “哈!” 另一只玉犬竟然瞬移到了他的身后。 在禅院直毘人也毫无察觉的情况下。 即便禅院初霁拥有巧思,战斗意识也不错,但两方实力差距实在过大,几乎是在下一瞬间,两只玉犬便不得不垂头丧气地被拎在禅院直毘人的手里。 输掉了。 而且输得好快! 禅院初霁说不惊讶是不可能的,这还是她第一次接触特一级咒术师的实力。 老头子放下玉犬,抬头询问小姑娘:“不错,不过你的小白是怎么瞬移到我身后的?速度已经快到极致了啊……就连叔父都没看到。” 禅院初霁:“这应该不算瞬移吧,只是让小白闪进了影子空间里而已,然后再从你身后的影子空间里出来,再攻击。” 禅院直毘人一愣,“影子空间?”他想起来了,历代十影的资料里好像确实有提过这个名词,不过他记得似乎并没有详细解释啊。 他毕竟也不是十影术式,自然也无法深刻体会到十影拥有者对自身术式的掌握与理解。 不过既然小姑娘对这方面掌握得这么熟练,那就说明她对空间的掌握十分有天赋。 这是好事,禅院直毘人满意地点点头。 “好,这方面叔父已经知道了,还有别的你觉得值得一提的吗?” 禅院初霁沉思片刻。 “除此之外,我的咒力……似乎有些不一样。”小姑娘说,“不过我也不清楚究竟是哪里不一样,是别人和我提过一嘴。” 她嘴里的别人,是五条悟,不过禅院初霁一点也不想提起他的名字。 禅院直毘人摸着下巴仔细观察了小姑娘一会儿。 半响后,他选择放弃。 “今天就先这样吧,过两天叔父来找个更擅长这方面的人来帮你检查。” “好了,这今天这节课就算这样,你们休息休息,然后让下人带路领你们去上礼仪课。” 禅院初霁自然没有意见。 “哦对了,小初霁。”禅院直毘人突然想起什么,“等你上完礼仪课,叔父过去接你,咱俩要去拜访一下五条家。” 禅院初霁顿住脚步,转过头控住不住地问道:“为什么?” 她早就说过再也不想见到五条悟了,就连刚刚也在想,一点也不想提到他。 结果为什么下一秒就要被带去五条家啊? 第29章 禅院初霁想要变强 禅院初霁忍不住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禅院直毘人看起来比小姑娘还要茫然。 禅院初霁:“为什么要去五条家?我不想去……” 其实主要目的是带着十影去五条家疯狂炫耀,好好观赏观赏他们羡慕嫉妒恨外加十分后悔的表情。但这听起来太不正经了,禅院直毘人才不会说。 所以他说:“当然是有事要聊啊,顺便带你去认认人。” “哦,对了,说起来还是五条家的【六眼】递出消息,禅院家才能及时找回你,那就顺便也去给人家道个谢吧。” 禅院初霁更不情愿了。 见状,禅院直毘人笑了笑,“你不想见到【六眼】啊?” “可是不管怎么说,你的命也算是【六眼】救的嘛。” 小姑娘扭过头不解地看他,自从她从昏迷醒来到现在,脑子里就全部被禅院甚尔占满,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所认为的“普通发烧”实际上究竟有多危险。 “你以为你当时只是普通发烧吗?那是术式觉醒后带来的症状,只有禅院家才能救你呀。” “要是没有那小子及时传递消息,禅院家再速度慢些,你被烧成傻子的症状都算轻的。” “这可是会死人的啊。” 第36章 禅院初霁愣了愣,像是有些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如果禅院直毘人说的都是真的话……当初在医院里,五条悟为什么没有提到这一点? 他只说是他给禅院家通风报信,才会害得她与哥哥被迫分离……而当时正沉浸在疑似被哥哥抛弃的痛苦中的禅院初霁毫不犹豫地相信了。 小姑娘当时痛苦到如同溺水般不断下沉,如果不紧紧抱住这一段突然出现的浮木的话根本无法获救,她当时哪里有余力思考浮木究竟是哪里来的呢? 但是现在,禅院初霁有余力思考了。 其实按照五条悟原本的性格,他应该做不出给禅院家通风报信的事情来。 认识的这一年里,即便禅院初霁不想主动听,但也还是被迫听了许多他对御三家的吐槽。 他连自己家都算不上喜欢,自然也对禅院嗤之以鼻,所以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根本不可能给禅院家通风报信——她和哥哥打算逃离禅院家,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禅院初霁越想越沉默,如果当时就想清楚这些就好了,她不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卸到五条悟身上的。 或许她应该给五条悟道歉。 但是……当时如果没有他在场,她是不是就能顺顺利利的和哥哥一起离开禅院家了? 发烧也没关系,可能会死也没关系,只要能她还能在哥哥身边,就算死掉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从出生开始就跟在哥哥身边,死掉的时候,自然也要理所当然的在哥哥身边啊。 ……她真的不想就这样被留在禅院家。 对不起……禅院初霁知道不该这样想,但她控制不住。 就怪她自私狭隘吧,她还是控制不住埋怨五条悟。 另一边的禅院直毘人还在说:“所以呀,你们两个可别因为这件事产生误会,虽然禅院家和五条家在各方面都有些矛盾冲突,但叔父是不会阻止你们交好朋友的。” 这句话虽然不是假话,但禅院直毘人的目的其实还是试探禅院初霁对五条悟的感官究竟如何。 虽然两家联姻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但……两个孩子关系好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他没想到禅院初霁竟然是这样回答的。 “我们不是好朋友,他很讨厌我,这些类似的话几乎他和我每次见面都要说一次。” 对啊,他都那么讨厌她了,但还是出于好心救了她。 虽然她不需要吧…… 或许以后他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禅院初霁想,他本来就讨厌她,而她……也不是很想看见对方,否则的话绝对调理不过来。 所以以后不再见面真的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禅院直毘人:“啊?他讨厌你为什么还要救你?” 真不理解你们这群小屁孩。 这回轮到禅院初霁不理解了:“讨厌一个人也不代表就要见死不救?其实我之前也不是很喜欢五条悟,说话总是莫名其妙的,但如果他要死了的话,即使是我也肯定会选择救他的。” 甚尔把这孩子养得不错啊……禅院直毘人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是个常规意义上的好孩子。 他面上笑了笑,“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好吧,不过你还是有点太天真了。” 这种善良在咒术界可以说是毫无用处。 不过他也知道小姑娘年龄还小,天真些也没什么,以后慢慢教导就好了。 “对于成年人来说……”他拉长声音,“如果你讨厌一个人,就最好让对方去死。” 禅院初霁惊讶地看了看他。 “好了好了,闲聊就到这里,这回可以跟我去五条家了吧?不喜欢【六眼】那小子也没关系,这回过去道个谢,以后就少联系嘛。” 禅院初霁沉默片刻:“……好。” 她也恰好是这样想的。 …… 黄昏时刻,被换了一身精致和服的禅院初霁跟随禅院直毘人来到五条宅。 五条家一众人等候迎接,其中站在最前面的就是五条家主和五条悟。 禅院初霁按部就班地跟着禅院直毘人对一众五条家长辈问好,一切流程都是那么枯燥无味,死板且令人窒息。 下午紧急速成的拜访礼仪似乎没有让禅院初霁面前没有在五条家的人面前出错,但这并不会让禅院初霁产生什么成就感。 和服的束缚感和举步维艰的木屐更是让禅院初霁本就不高的情绪一降再降。 在外人看来,这个黑发绿眸的小姑娘面色沉静,全程没有露出笑意,看起来很乖顺文静的样子。 十分符合五条家的人脑海中“名门贵女”的印象。 于是他们十分满意,同时又忍不住再一次后悔——当初要是直接把联姻的事定下就好了,他们五条家就能白得一个十影。 既能为五条家留下优秀后代的同时,也能打压禅院家的势力。 唉…… 五条家主只能在心中无奈叹气,然后对禅院初霁和蔼道:“听闻禅院小姐和我家悟还算熟悉,不如让他带你在五条家四处逛逛怎么样?等我和禅院家主谈完事情,大家再一起吃顿晚饭。” 旁边的五条悟虽然没说话,但期待显然都已经摆在了脸上。 禅院初霁看了看他,随后安静地朝五条家主点了点头。 两个小孩子慢慢走远,最后消失在大人们的视线之内。 禅院初霁绝大部分心神都与脚上的木屐较劲——她穿木屐的水平仅局限于勉强站稳,在平地里走路时为了防止不稳都要有意放慢脚步。 而现在,五条悟带她走的路竟然是一条石子路,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她慢慢地走,顺便分出一点心神来组织向五条悟道谢的语言。 等道谢完成,他们就再也不用见面了。 但禅院初霁没想到的是,她的沉默寡言竟然令五条悟如此提心吊胆。 五条悟想,她一定是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才一直不和我说话。 他一路陪着禅院初霁走了很久,全程都有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禅院初霁的脸色,并且时刻准备着在对方转头看过来时露出最可爱帅气的笑容。 但很可惜,五条悟的期待落了空,禅院初霁一直都没有转头看他的打算。 终于,五条悟忍不住了,他快步走到禅院初霁面前拦住她,看着对方不得不停下脚步后,露出一点略带讨好的笑容:“……那,那个,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禅院初霁看着他,张了张嘴。 小姑娘其实想昧着良心说她没有生气,但她脸上过于严肃的表情令五条悟莫名地想要逃避,于是五条悟紧急打断转移话题:“我家还挺大的,你想去哪里玩儿呀?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带你去!” “我……” 也是害怕听到小姑娘的拒绝,五条悟决定先斩后奏拉起她的手就开始跑,边跑边说:“我带你去我的院子里吧!只有我的院子才是最好玩的,而且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等,等一下!停下!”禅院初霁顿时重心不稳。 五条悟的力气太大,禅院初霁一时挣脱不开,为了不让自己摔倒只能被迫跟着也跑起来。 但没跑几步,果不其然她就感觉到脚下一崴,剧痛顿时袭来,禅院初霁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五条悟听到声音立刻转头,“啊!你没事吧!” 即便五条悟第一时间努力扶住禅院初霁,但还是有些来不及了,最终两个孩子一起栽倒。 不过倒是没出什么大碍,五条悟把自己垫在底下,有无下限挡着,他没受伤,上面的禅院初霁也绝对不会受伤。 可是抬头便看到小姑娘痛得嘶嘶抽气,五条悟顿时慌乱起来。 天啊!怎么每次见面她都会受伤! “是我跑的太快了吗……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一回生二回熟,面对禅院初霁,五条悟已经能很熟练地道歉了,“你有哪里痛?我带你去找医师好不好?” 禅院初霁坐在地上,剧痛一阵阵从脚腕处传来,她想看看自己脚踝伤成什么样,却被和服层层叠叠的布料挡住。 说不清楚究竟是怒气还是委屈,或许两者皆有,禅院初霁在拉住和服下摆,使上咒力,鼓起劲“撕啦——”一声。 裙摆应声而断。 木屐也被禅院初霁赌气蹬开,她以后宁可光脚也不要穿这种东西了! 五条悟惊讶了一瞬,但很快,当他注意到小姑娘衣摆下肿得老高的脚踝,顿时就没空惊讶。 “怎么这么严重!你别动!我背你去找医师!” 禅院初霁推开五条悟,剧痛让小姑娘的语气听起来很不好,但是稍微细心点就能听到中间夹杂的委屈哭腔:“我不要你背!” 为什么每次遇到他都这么倒霉…… 五条悟无措一瞬,但很快就说:“那我找下人背你!” 慌慌张张找来了下人将小姑娘背起去了医师那里,检查、敷药,一直到最后,五条悟回过神,才发现他已经急出了一身汗。 第37章 他看着面前眼泛泪花的女孩子,真是愧疚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想道歉,但现在的禅院初霁肯定不想听了——因为他这一路上一直在道歉,搞得禅院初霁忍无可忍大喊让他闭嘴。 欲言又止了片刻,五条悟还是说:“……先去我的院子里休息一会儿好不好?放心!还是让下人背你!” 禅院初霁没有别的地方去,只能答应。 到了五条悟的房间,五条悟殷勤地给禅院初霁端茶倒水,他还试图给她看自己房间里的一个小冰柜——禅院初霁进屋时第一眼就看到了,非常显眼,她不理解为什么要在房间里面放一个小冰柜。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带我堆的雪人吗!” 五条悟兴冲冲地展开小冰柜的门,里面赫然亮晶晶摆着—— “这是什么?两个雪堆吗?”禅院初霁忍不住疑惑出声。 “才不是!”五条悟急忙反驳,“这是我们一起堆的雪人啊!” 禅院初霁面色迟疑——在她看来,那里面分明是两堆看不清楚形状的雪堆。 毕竟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即便五条悟再珍惜那两个雪人,还会在冬天特地给雪人补雪,但也不可能仍然维持原样。 “所以呢?”禅院初霁不想因为这点不重要的事和他争论,于是问道:“你想要表达什么?” 结果她便看着面前的小少年一点一点扭捏起来,十分不好意思的模样。 五条悟想要表达的意思是:看嘛,他一直有在保存他们两个的雪人哦!他一直很珍视他们两个之间的情谊哦,所以啊,看在这方面的份上,原谅他嘛!和他做朋友嘛! 在五条悟的心里,其实他一直想和禅院初霁做朋友来着,只是每次都会因为羞涩犹豫,再加上一点莫名其妙的骄傲自矜——从小到大都是别人讨好他,让他主动向别人示好这种事……从来都没有过! 再加上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因素导致五条悟没法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他在旁边酝酿了半天,结果总会因为什么原因而被打断,要么就是禅院初霁的话太惹人生气,惹得他控制不住想和她拌嘴,吵到最后又吵不过,最后只能以一句“我最讨厌你了!”、“我真的好讨厌你啊!”做结尾。 既然都已经说了讨厌,那下一句话肯定就不适合说“我想和你做朋友”,这样既有些打自己的脸,又显得没有诚意。 所以只好延后处理,一拖再拖。 他总是想,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以后再说又不是不行,如果下次见面,禅院初霁不惹我生气的话,我就和她说吧! 抱着这样傲娇的想法,一直到现在五条悟都没有把那句“想和你做朋友”说出口,他总是觉得还不是时候,等以后再说也没关系。 随后意外接连发生,一切都远超他的想象和控制,他好担心禅院初霁会就此责怪他,讨厌他,疏远他…… 五条悟已经意识到了,他想要等到的那个“完美的时候”似乎永远等不到了。 现在,他必须抓紧时间,把真实想法好好说出口。 他想说,禅院初霁,对不起,原谅我吧,我当时太心急了,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也不要再伤心了,就算你兄长离开了也没关系呀,有我还在呢,我愿意一直陪着你的! 呼—— 五条悟打算最后深呼吸一下,然后就对禅院初霁这样说! 可是下一秒。 他听到禅院初霁先一步对他说:“禅院家主今天之所以带我过来,是为了让我向你道谢。” “我已经知道当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你是为了救我才选择向禅院家告知的消息,谢谢你。” 五条悟起初还愣住了,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略显羞涩道:“啊,不用啦不用啦,这没什么啦。” 他心潮澎湃,迫不及待就要把自己内心的话说出口—— “但是!”小姑娘加重声音,又一点一点放轻,“我们以后还是尽量少见面吧。” 五条悟以为自己幻听了:“……啊?” “我说,虽然我知道你是好心,但见到你,总是会控制不住地想,如果不是你……我和哥哥就能好好的……” 五条悟顿时如坠冰窟。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小姑娘朝他道歉,语气很诚恳,也很决绝,“我知道这是我的问题,但我短时间内,不,应该永远都不可能改正回来了。所以为了避免一见到你就控制不住想要埋怨你这种情况……” “我们以后还是……少见面了吧,或者永远不见面也可以,反正你一直都很讨厌我,不是吗?” 第30章 禅院初霁想要变强。 “我们以后还是……少见面了吧,或者永远不见面也可以,反正你一直都很讨厌我,不是吗?” 少见面……永远不见面…… 少见面……永远不见面…… 女孩子刚刚的话在他脑海里打着旋转圈圈,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无论如何就是散不去。 五条悟就这样维持着不动的姿势坐在禅院初霁对面,盯着她直愣愣地坐了好久好久。 他不理解。 不是,为什么啊? 不是,凭什么啊? 他还以为……只要禅院初霁原谅他了,一切就都会好起来了。 为什么反过来禅院初霁要又和他道歉了?他完全不在意这些事,他不需要! 五条悟胸口急剧起伏了两下,他突然感觉超级生气,超级不忿。 她现在的这些话,这和当初在医院那句“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有什么区别! 还有……什么叫“一想到你就忍不住想起哥哥”,哈,她哥哥就那么好?竟然也配和他五条悟相提并论? 不是?她哥哥到底好在哪里?能让她对他这么念念不忘?念念不忘到甚至敢对他光明正大地迁怒? 迁怒……对,这就是迁怒! 可他分明也不差啊! 五条悟当然无法理解禅院初霁的此时心情,因为他从来没有体会过只有兄妹二人相依为命的生活,自然不能意识到禅院甚尔在禅院初霁心中究竟有多么重要。 虽然,虽然五条悟其实也知道,他和禅院初霁认识一年多里,他和她之所以经常吵架大多是他主动惹人生气。这段时间发生的一系列事也确实有他的责任,他很愧疚,也下定决心要在接下来好好道歉,认真弥补,争取早日取得禅院初霁的谅解。 可是,无论如何,禅院初霁也不能因为别人而迁怒他吧! 五条悟可以接受禅院初霁对他生气,想要撒气的话甚至打骂都完全没问题,但是唯独不能接受这种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迁怒! 从小到大,五条悟拥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所有人都把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不管是己方、还是敌人,就算悬赏金也是全咒术界最贵的! 众星捧月也好,众矢之的也好,现在是,将来也是,无论如何他五条悟都是当之无愧的【最重要】,他从来没有过受到过这种被轻视不在乎的对待! 而禅院初霁说的这些话里,明晃晃的就在表明一个意思——你不重要,你一点也不如我哥哥重要,所以为了我哥哥,我要抛弃你! 这让五条悟如何能忍受! 禅院初霁就这样看着对面的小少年先是震惊茫然,再是生气,他越来越生气,眼眶都在隐隐发红也不愿移开狠狠瞪着她的视线。 嗯……她是哪里说错话了吗?这个人好像更讨厌她了。 禅院初霁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五条悟这段时间的态度不对劲,太殷勤、太讨好了,和以前完全不一样。对此她认为应该是五条悟的愧疚心理作祟,所以才会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想要求得她的原谅。 现在她已经解释清楚了,所以五条悟可以卸下这些心理负担,已经可以恢复平常对待她的态度了。 唔,或许他现在还有一点被她提前挑明话题的尴尬和恼羞成怒?所以才会反应这么大? 总之,禅院初霁对此刻脸色非常不好看的五条悟接受良好。 她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然后又说:“如果没有的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她从来没想过五条悟会拒绝接受的可能。 五条悟“唰”的一下站起身来,低着头看禅院初霁:“……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道歉!” 禅院初霁干脆利落地说:“对不起。” 五条悟顿时一噎,更气了:“你知道你错哪儿了吗你就道歉!” 禅院初霁只是略微迟疑片刻,五条悟便大喊:“你果然不知道!你这个只知道敷衍我的大混蛋!” 被骂了,小姑娘脸上明显浮现出些许不满,她想要张嘴骂回去,但想了想,又不说话了。 算了,和他计较什么呢,反正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 五条悟还在生气:“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 第38章 “禅院初霁,如果你不给我真心实意的道歉的话!我绝对绝对绝对再也不和你说话了!”五条悟一连串说了好几个绝对。 禅院初霁愣了愣,随后微微一惊。 不是因为五条悟的话有多令人震撼,而是她发现五条悟掉眼泪了。 他这是……被气哭了吗? 啊……她刚刚的话真的很惹人生气吗?或许她应该再委婉一些? 可恶……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不在禅院初霁面前掉眼泪,可是说到最后时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掉落下来,好丢脸! 五条悟用手背狠狠一抹眼泪,“禅院初霁,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说完,五条悟便转身跑出了房间。 禅院初霁迟疑片刻,觉得自己不需要应该不需要去追,这里毕竟是五条悟自己的家。况且她脚还伤着,就算想追也追不了。 …… 晚宴聚会的时间到了,禅院初霁被五条家的下人送到禅院直毘人身边。 禅院直毘人早就听说了小姑娘脚崴的消息,但他想【六眼】那小子应该不会故意欺负女孩儿,应该是个意外,所以就没太在意。 “脚还痛吗?” 禅院初霁:“还好。” 其实还在隐隐作痛,只是她不想说。 “和六眼道过谢了吗?” “道过了。” “嗯,那就好。” 叔侄俩又随意闲聊了几句,随后便不再说话。 没多久,消失已久的五条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他冷着脸,不苟言笑,一直到宴会结束都没有再看向禅院初霁这边一眼。 宴会结束,这场五条家之行也终于宣告结束。 ……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禅院初霁每天都在接受大量的课程和训练。 很累,很辛苦,前一两天时禅院初霁心中还有怨言,觉得禅院直毘人是在故意虐待她,每晚都忍不住躲在被子底下悄悄掉眼泪。 但是从第三天起,她第一次在仅凭体术的情况下把禅院直哉打败后,禅院初霁就不这样想了。 徒手揍禅院直哉真爽。拳拳到肉的感觉真爽。变强真好,只要训练就能变强,她要一直训练。 除了体术,咒术训练方面是由禅院直毘人专门请过来的几个一级咒术师教导,偶尔禅院直毘人有空也会过来专门教导,再结合除了家主之外只有禅院初霁有资格看的历代十影手札,变强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揍禅院直哉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唯一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是她在两个月后成功调服了脱兔! 她又有了新的小伙伴! 真好,以后躲在被窝里悄悄哭的时候,除了把眼泪抹在玉犬身上之外,还可以抹在毛茸茸的脱兔身上:( 至于文化课和咒术理论课方面,还行,文化课的老师说她很聪明,但是数学这种东西学不懂就是学不懂,咒术理论也让禅院初霁对咒术界和咒术师有了更全局的掌握。 但越来越让她变得沉默寡言的,是那些让她无法理解的礼仪课。 这是禅院初霁唯一比不过禅院直哉的地方。 也不是说禅院直哉的礼仪究竟有多优秀,男性所需掌握的礼仪比女性所需掌握的要简单数倍。 但其中令禅院初霁感到不理解的是,礼仪老师会在许多方面,例如站、坐、行走,都对禅院直哉格外宽容,差不多就能合格。但对禅院初霁就是必须标准无误到连每一根头发丝都要乖乖摆在它该摆的位置。 她质问过礼仪老师,可对方却一脸迟疑着回答:“因为直哉少爷是男孩子啊,男人嘛,礼仪这方面学一学知道大体该怎么做就好了。但是初霁小姐……您是女孩子啊。” 一切仿佛尽在不言中。 作为女人,自然要在礼仪的方面一丝不苟,否则的话,岂不是丢家族的脸面? 禅院初霁只觉得窒息。 除此之外,禅院初霁还要上许多禅院直哉根本就不需要的课。 茶艺、插画、棋道、甚至舞蹈。 其实禅院家还给她准备了刺绣的相关课程,但被禅院初霁拼尽全力拒绝掉了,她讨厌把时间浪费在这种用针戳孔的事情上,有这个时间她宁愿去练体术,虽然很累,但这也意味着下次就能把禅院直哉揍得更狠。 这几门课的老师都说这些是作为一个名门贵女所必备的技能,可以陶冶情操、提升修养。但禅院初霁体会不到,或者说,可能她越来越沉默寡言的表现,在其他人看来反而是一个黄毛丫头正在逐步向名门贵女蜕变的过程吧。 禅院初霁每天都在想哥哥,也每天都在坚持不懈地尝试给哥哥打电话,拨打这段数字几乎已经变成了禅院初霁的机械动作,刻在骨血里,无法更改。 直到有一天,电话那边的回复从“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变成了“很抱歉,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那一天,禅院初霁放下手机后静静地坐了很久。 她只能慢慢学着慢慢接受这个曾经无论如何也不愿承认的事实,似乎,她的哥哥真的抛弃她了。 很悲伤,但是没有流泪。 只不过内心还有一小块地方阴雨绵绵,不能被提起,也不能见光,否则的话就会隐隐作痛,只有猛揍禅院直哉一顿才能稍微缓解。 其实,禅院初霁真的坚强了很多,从每天晚上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流泪哭泣,变成了想着想着就陷入梦乡。 此后的禅院初霁再也没有打过电话。只是时不时会像戒断反应似的,无意识地拿起手机、按下那串数字、然后盯着拨打键愣愣出神。 但心里还是在思念哥哥。 总有一天,她要出去,找到哥哥,然后亲口问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日子就这样充足且不快乐的一天天过去,很快就到了冬日,下了雪,然后又到了新年。 新年这种节日,对于禅院家这个传统古旧的家族来说是一段繁忙且必须认真对待的日子。 q 前几天禅院直毘人也传来消息,说有事耽搁几天,不过会在新年前回来。 几乎所有人都忙得没空顾及其他,仆人们在忙着打扫翻新院落,主人们则是难得迎来了休息时间,几乎每天都有人出门又回来,于是大门处变得来来往往。 于是,这段时间对于禅院初霁来说也变成了好日子。 她筹备已久的逃跑计划,终于可以实施了。 第31章 禅院初霁想要变强。 因为即将迎来新年的缘故,禅院家时常有人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看起来一片繁忙。 女孩子双手交叠轻放在腹前,脚上踩着木屐,每一步迈出的大小都如同丈量过般统一,即使是踩在石子路上也能如履平地,丝毫看不出半年前还会因为这个摔倒的影子。 禅院初霁轻哼着歌,就这样心情不错地踏进了禅院直哉的院子。 院子里的仆人看到禅院初霁,纷纷露出惊讶的神情。 “初霁小姐!那……那个,直哉少爷还没醒……” 现在时间其实还很早,比平时上课需要早起的时间还要更早一点,仆人们都不清楚初霁小姐这么早过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虽然……初霁小姐经常看直哉少爷不顺眼,时不时就要打他一顿,但应该不至于一大早就专门来直哉少爷的院子里打他吧? ……直哉少爷这两天应该没惹初霁小姐吧? 禅院初霁直截了当地说:“叫禅院直哉出来。” 下人急忙去敲禅院直哉房间的门。 虽然平时里他们根本不敢去打扰睡觉时的直哉少爷,但,但这可是初霁小姐来了啊!直哉少爷如果不想被揍一顿的话还是快点起来吧! “少爷!直哉少爷……” “滚啊!不是说过了别吵本少爷睡觉吗!” “是……初霁小姐来了啊!” “什么?!”禅院直哉垂死病中惊坐起,“真的假的!” “真的啊真的啊!初霁小姐就在外面!” “她来干什么!”禅院直哉急忙往身上套衣服,“你……你让她再等等,我马上。” “是!” 仆人急忙出去对站在院里的禅院初霁说:“初霁小姐,我先带您去直哉少爷的书房吧?直哉少爷马上就来!” “不用。”禅院初霁说,“我就在这里等他。” “这……” 所幸禅院直哉速度足够快,并没有让禅院初霁多等太久。 禅院直哉:“你,你干嘛!一大清早的来我这里!” 禅院初霁对他微笑着说:“我们出去玩吧,去京都。” 禅院直哉顿时一脸见鬼了的模样。 这是一个……微笑。 这家伙竟然对我笑了! 见鬼,绝对见鬼! 禅院直哉噌噌噌退后数十步,离着老远对禅院初霁说:“你竟然对我笑!你中邪了吧!” 禅院初霁立刻收起笑容,面无表情,“你给我过来。” 第39章 禅院直哉试探着一点一点靠近,确定女孩子脸上是熟悉的面无表情而不是那个吓死人的笑容后才松了口气,道,“……干什么?” “我们一起去京都玩呀。” “哈?和我?”禅院直哉不解,“你果然真的中邪了吧?” 毕竟也一起相处这么久了,禅院初霁究竟有多烦他没有谁比他自己更清楚了,怎么可能还想带着他一起去京都玩啊? 禅院初霁收敛起脸上的最后一点笑意。 “汪呜——”黑白玉犬从禅院初霁影子里跳出来,低声警告。 禅院直哉顿时条件反射性地后退两步——他真的被打怕了,见到玉犬就下意识地想跑。 但盯着对面女孩子冷冰冰的视线,他最终还是没敢跑。 他要是现在跑了才是真的会挨打。 “去不去?”禅院初霁最后一遍询问他。 禅院直哉一脸迟疑:“……现在?” 现在还是大清早呢,怎么走啊! 禅院初霁:“就是现在。” 禅院直哉:“……” “行行行,走就走!”禅院直哉转头对下人说:“备车!我们要出门!” …… 半个小时后。 禅院初霁静静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眉宇间流露出些许欣喜和期待。 坐在她对面的禅院直哉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嗤笑一声,“你不会是因为害怕自己出门,才找来我陪你吧?” 虽然他被禅院初霁打怕了,但嘴欠的本能是改不掉的。 其实他还想骂一句土包子,但……他知道这种话一出口就一定会挨打,所以特地憋了回去。 长记性了,但长得不多。 禅院初霁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算了,她心情好,懒得和他计较。 见状,禅院直哉撇了撇嘴,安静了没几分钟又问:“喂,你打算去哪儿玩啊?” 虽然车子是往京都开,但总得有个具体的目的地吧? 禅院初霁想了想,“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哼。”禅院直哉莫名其妙的得意起来,“你们女人不都喜欢逛商场吗?那就去商场吧。” “可以啊。” 于是京都市内最大的商圈内便出现了一副奇景——两个看起来还不满十岁的小孩在结伴闲逛,而且他们进的大多都是奢侈品店。 不过等路人们看到远远跟在这对兄妹身后的十几名保镖,顿时就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出来炸街啊,那没事了。 禅院直哉带禅院初霁来商场里逛奢侈品店,是为了显摆见识顺便从行为上来嘲讽禅院初霁,以达到令禅院初霁自卑、自惭形秽的效果来的。 但是这家伙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自卑两个怎么写啊!怎么进店后就自发开始随意闲逛了!遇到漂亮的珠宝还会满意地点点头,看起来比他还要熟练会欣赏! 禅院直哉越逛越忍不住生闷气。 “喂!”他拦住禅院初霁,“你知不知道我带你逛的这些地方东西都有多贵!是你绝对买不起的那种!” 禅院初霁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那你就能买得起?” “哼,当然,我可是有父亲给我的副卡的!无限额!” “哦……”禅院初霁想了想,“我也有啊。” “什么!”禅院直哉不可置信,“父亲凭什么也给你啊!” “这么久了,你还没认清事实吗?”禅院初霁一边往前走一边说,“我才是禅院家的继承人啊,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禅院家的一切都属于我,就连你手里的卡,也应该属于我。” 禅院直哉呆住,如遭雷劈。 “好啦。”禅院初霁叫禅院直哉回神,“这里我逛够了,还有别的地方推荐吗?” “哈?可是还有那么多地方没逛呢。” “都是千篇一律,没意思。我要换个地方。” “那你想去哪儿?”禅院直哉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大脑罢工,不想动弹。 他其实走得很累了,逛商场真的很消耗体力!而且现在已经快中午了,他们已经逛了四个多小时! 禅院初霁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嘴上随意地说:“唔……要不我们换一个城市玩玩吧?” 城市随意,由禅院直哉指定也可以,只要距离禅院家足够远,她逃跑成功的几率就足够大。 “换一个城市?”禅院直哉想了想。 “通勤方面其实没关系吧?反正距离新年还有几天,就算晚上不回去也没关系的。” 禅院直哉一听,“有道理啊……” “诶!我知道去哪儿了!”禅院直哉突然说,转头问禅院初霁:“我想去泡温泉!有一家服务不错,就是稍微有点远,司机开车去的话可能要三五个小时,你要不要去?” “可以啊。”禅院初霁随口答应,“但三五个小时太久了,不能换个交通工具吗?比如坐电车什么的。” “电车?”禅院直哉看起来不太情愿。 “电车的速度绝对要比开汽车快吧?”禅院初霁转头问站在身后保镖。 保镖迟疑:“是这样的,但是……那个城市比较远,需不需要先告知一下家主大人?” “不需要!”禅院直哉不耐烦道,“只是出去玩几天而已,这点小事完全没必要打扰父亲吧!行了,坐电车就坐电车,现在就走吧。” “……是。” 禅院初霁在心里小小地欢呼了下。 到车站里,她还特意关注了保镖买票的流程,以及,她向保镖要了一些零钱。 电车的速度的确比汽车要更快一些,但毫无娱乐方式的等待已久令人感到无聊,禅院直哉昏昏欲睡,几个保镖也有些松懈。 周围的人还这么多,禅院初霁忍不住想,要是她现在就逃跑的话,说不定能成功。 但她忍耐住了。 机会只有一次,必须好好把握,不能打草惊蛇,否则的话,禅院家说不定以后连出门的机会都不给她。 终于熬到下车,一行人一路辗转,等终于到达目的地的时候,禅院初霁开始后悔还不如当初在电车里就逃跑呢! 她没想到这家温泉店,竟然是坐落在山上啊。 禅院直哉说他们要在这家店里一直住下,直到泡够温泉后回家。 禅院初霁:“……” 这家店的招待其实很不错,但禅院初霁已经完全没心思关注这些了,一直到被引到她自己的房间里时,禅院初霁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逃跑的时候,她真的能够找到下山的路吗? 现在是冬天,山里的雪厚厚一层,一开始上山来的路又弯弯绕绕…… “喂……禅院初霁!”禅院直哉招呼她,他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换好衣服了,“我现在要去泡温泉,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禅院初霁愣了愣,“保镖大叔他们呢?” “我哪知道?应该也休息或者泡温泉去了吧?你有事找他们啊?” “……没有。”禅院初霁回答,“我想先休息一会儿,你自己去吧。” “嘁……”禅院直哉没有多想,转身就走。 所有人都不在,现在也是一个好机会。 不能再拖了,越拖说不定逃走的机会越小。 禅院初霁深吸了一口气,她耐心等了一会儿,确定禅院直哉彻底离开后开门噌噌噌下了楼。 她找到店员,用刷卡换了许多现金。 然后回到房间里,一层又一层穿上许多衣服,把自己裹得厚厚的。 然后打开窗户,确定外面看不见人后下定决心一鼓作气跳了下去。 她的房间只是二楼而已,不算太高,再加上有变大的玉犬和脱兔们做缓冲,最终禅院初霁毫发无伤地成功落地。 虽然现在还没有天黑,这时候逃跑很可能引起别人的注意,但天黑之后的森林一定更难走,禅院初霁只能冒这个险。 她先随便选中一个方向,然后冲进了层层叠叠的森林里。 还有玉犬在呢,她应该可以成功走出这片森林吧。 …… 天色渐渐变暗,最后变得全黑。 森林里的树木静默立在原处,沉默不语地看着低处努力狂奔的小女孩。 黑白玉犬在最前方为禅院初霁带路,偶尔嗅闻地面,试图寻找曾经上山的那条正确的路。 天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如果没有咒力,禅院初霁估计自己根本看不清路。 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座森林,时间长了她会有一点害怕,但禅院初霁逼自己什么都不想,只是跟着玉犬,努力向前跑。 只要跑出这里就好了,到了山下的小镇,她可以去便利店买一点热乎乎的东西吃,然后找个地方睡一觉,等休息好了,她就可以开始寻找哥哥了! 她已经学会了该怎样坐电车,身上还有一些钱,虽然……虽然不知道该选哪里作为电车的终点站,虽然身上的钱不知道够几天花,但是没关系的!她现在彻底摆脱了禅院家!她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找哥哥! 第40章 只要能去找哥哥,一切都没问题的! 小姑娘不顾一切地向前跑,天气真的很冷,她呼吸间都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脸蛋也被冻得通红,但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期待地看向前方。 “啪嗒”、“啪嗒” 距离禅院初霁身后大概七八百米的位置,被留在原地的脚印被另一个更大的印记所覆盖。 这森林里藏有另一个存在,正循着小姑娘留下的印记缓慢前进。 第32章 禅院初霁想要变强。 “呜汪汪!” 黑玉犬又在地上嗅了嗅,然后转头示意小主人往这个方向走。 禅院初霁喘着气跟上,根据她毫无依据的估计,她现在应该已经走完整个路程的一大半了。 这样的估计让她满怀希望。 但是好累好累,真的好累,而且还很饿很渴,想吃热乎乎带汤汁的东西。 禅院初霁一边在脑子里想着各种美食,一边跟着带路的玉犬继续向前跑。 不知道又继续前进了多远,禅院初霁突然脚步一顿。 玉犬同一时间警戒地吼叫起来,她能同步感知到玉犬此刻警惕不安的情绪。 有什么东西她后方。 ……是野兽?还是咒灵? ……应该是咒灵,玉犬感知到了一股自后方传来的陌生且浓郁的咒力气息。 禅院初霁的心提了起来,同时加快脚步。 能避免战斗还是尽量避免吧,她还要靠着咒力支撑才能确保走出这片森林呢。 然而身后的咒灵显然不是这样想的,它察觉到一丝生人的气息,速度飞快提了上来。 几乎是顷刻之间便出现在了禅院初霁身后。 “嗬……嗬嗬……好……冷……” 那一瞬间的危机感在脑海中疯狂警报,禅院初霁猛地转过头,瞳孔刹那间紧缩。 那是一个几乎与周围的漆黑环境融为一体的庞然大物,它周身散发出的咒力庞大又污秽,也大致勾勒出了它的身形轮廓。 禅院初霁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像一滩不断蠕动的烂泥?身形一直在不断变化,并且一直在发出意义不明的尖啸话语。 黑白玉犬即刻冲到禅院初霁身前,禅院初霁也彻底停下脚步,准备沉心应战。 只能选择在这里祓除这只咒灵,否则的话她绝对跑不出这片森林。 禅院初霁估计这只咒灵的实力至少在二级以上,因为它给她的感觉很强,比所有她在禅院家训练实战时所祓除的咒灵都要强。 而她在禅院家实战过的最高级咒灵,也只是二级而已。 “冷……好嗬嗬……陪我吧……陪我吧……留下来陪我吧!” 咒灵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尖啸,几乎要刺破耳膜,禅院初霁险些怀疑这就是它的攻击手段。 下一秒,咒灵便毫无预兆地发起攻击,禅院初霁跳身躲开——她对咒力流向的察觉感知天生敏锐,而经过长时间的专门训练,禅院初霁现在甚至几乎可以做到预判敌方绝大多数的下一步攻击方式。 禅院初霁双手结印—— 【脱兔!】 咒灵脚下出现影子般的漩涡,它身体一侧明显一矮——被陷进去了,同时无数脱兔自黑影旋涡中跳出,攻击源自无数方向,咒灵一时应接不暇,躯体出现了许多无法复原的锋利口子。 禅院初霁的【脱兔】也带有一些空间属性,它们的攻击能够划破极微小的空间,虽然空间很快就会复原,但彼时处于那块空间内的一切物质也都会被彻底摧毁,无法复原。 但兔子的力量还是偏弱,数量带来的优势也很快被追赶上,咒灵只是奋力一挥手,大片大片的脱兔便被打落在地,尸体融于阴影。 但拖延下来的时间是足够的,禅院初霁已经拉开足够的距离,手印变换——【玉犬!】 两只玉犬瞬间膨胀变大,一只迎着咒灵直直冲上前去,另一只穿梭进空间内最后现身于咒灵背后。 “嗷呜——” 一犬一爪狠击,直接将咒灵的躯体主干分成了三块,只剩下头和尾的部分仍然黏连。 但禅院初霁丝毫没有重伤咒灵的喜悦,反而心中控制不住地一惊。 竟然没能一次祓除掉它…… “嗬嗬嗬嗬嗬……留下来……” 可更令禅院初霁震惊地还在后面。 “留下来留下来……好冷……杀了你!!” 这只咒灵竟然复原了!而且周身咒力急速膨胀,看起来变得比一开始强了好几倍。 禅院初霁下意识后退一步,随后心一狠,伸手结印。 她很可能打不过这家伙了,但……拼了!就算是死在这里也比被困在禅院家要强! 唯一的遗憾……她还没来得及找到哥哥…… 禅院初霁狠狠一闭眼,再睁眼时眼底中的软弱褪去,只剩下要和咒灵拼死到底的决绝与狠意。 “嗷呜!” 被咒灵挥开撞树的两只玉犬再次猛冲上去,这只咒灵很明显的弱点就是行动缓慢,而两只玉犬速度足够快,顷刻间便重新靠近了咒灵。 它们再一次亮出锋利的爪子—— “啊——!!!” 咒灵却再一次爆发,尖啸声直接震断附近的树木,两只玉犬再次被震飞,就连禅院初霁也被震得连连后退。 狂风仍然不止,但禅院初霁已经放下下意识防护在脸侧的胳膊,抬头的一瞬间恰好看到那一幕—— 一抹锋利的亮光闪现,自上而下斜着将咒灵的整个身体劈砍开来,瞬间,咒灵尖叫着膨胀溃散,待硝烟散尽,原处只剩下一个人的身影。 一个,万分熟悉的人的身影。 有那么一瞬间,禅院初霁产生了仿佛天亮了一般的错觉,她愣愣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不会动弹,无法思考。 真的?真的?真的假的? 禅院初霁想要立刻跑过去,看那个人到底是谁,去验证他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哥哥,可是身体就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甚至无法向前迈出一步。 那道身影动了。 别走!不要走!禅院初霁下意识在心里喊。 还好,幸好,那道身影毫不犹豫地朝她的方向大步走过来了。 看清那道身影的一瞬间,禅院初霁便控制不住地热泪盈眶。 是他……真的是他,是哥哥…… 禅院甚尔神情上还残余着凛冽的寒意,却在第一时间单膝蹲下,伸臂将小姑娘深深拥在怀里。 “抱歉……”他低叹,“我来晚了。” 禅院初霁将脸埋在哥哥怀里,语塞,只剩下汹涌的泪水不断流淌。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怀抱,把她拥住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仿佛午夜梦回,那个人还在身边一样。 而现在,他真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泪水打湿了禅院甚尔的胸膛,禅院初霁挣扎着伸出手,紧紧扒住禅院甚尔的手臂,手劲儿狠到恨不得把指甲嵌进对方的肉里,哭声呜咽,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发不出来完整的音调。 “哥……哥,哥哥,为什么,为什么要……” 禅院甚尔单手虚虚拢住禅院初霁的头,另一只手在小姑娘后背上轻轻地拍着,静静地等她情绪恢复稳定。 他去了禅院家,本想像往常一样,悄悄看一眼小姑娘就离开,却得知了禅院直哉传递来的消息——禅院初霁在他去泡温泉的时候失踪不见了。 禅院甚尔一刻不停地自京都往这边赶,差不多一整夜的时间过去,他几乎找遍了整片森林,终于,赶在最紧要的关头,他成功找到了这孩子。 直至此时,禅院甚尔仍然控制不住后怕,他不敢想,若是自己再慢一步,小姑娘会不会就受伤了? 所幸赶到及时,所幸……他这一次没有让这孩子受到伤害。 禅院甚尔低下头,忍不住再一次把怀里的孩子拥紧。 过了好久好久,直到天色微微发白,禅院初霁才勉强止住哭泣,但手仍然紧紧攥住哥哥不放,像是害怕松开后哥哥就会离开一样。 小姑娘还带着哭腔:“哥哥……哥哥……为什么要丢下我……” 禅院甚尔下巴轻蹭小姑娘的额头,他只能低声一遍遍重复道:“抱歉……是我的错,是我无能。” 禅院初霁边摇头边啜泣,“没事的,我知道哥哥一定是有苦衷的对不对?是禅院直毘人逼你的对不对?没关系的,没关系的,现在我们不在禅院家了,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我……我跑了整整一夜,就是为了逃离禅院家,就是为了去找你哥哥。”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所有强压下的委屈无助都在这一刻尽数爆发,禅院甚尔才是禅院初霁真正的救赎,她不想放手,她无论如何都不要放手。 “我想去找你,我想去问为什么要丢下我,呜呜呜哥哥,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明明说好的呀,要一起,一起离开禅院家,离他们远远的,永远永远永远都不回来。” 第41章 小姑娘哭到濒临窒息,模样可怜,令人忍不住心酸愧疚,禅院甚尔心中有如被捅了一刀,正不断流血。 禅院甚尔深深地闭上眼,小姑娘此刻的痛苦悲伤,只会十倍百倍地传递到他的身上。 他也在心痛,同样万分不舍。可是…… 等到小姑娘再次冷静下来,禅院甚尔才开口:“初霁,你要留在禅院家。” 禅院初霁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禅院甚尔几乎被小姑娘绝望的视线灼伤,但还是缓缓揉了揉她的头,声音轻缓:“只有留在禅院家,你才能拥有足够光明鲜亮的一生。你会变强,变得拥有一切,成为人上人。” “可这些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禅院初霁崩溃大喊。 “哥哥……我只是想要……跟在你身边啊?” 禅院甚尔摇了摇头,“跟在我这个废物身边有什么好呢?跟在我身边只能过臭虫烂泥一样的生活。” “哥哥才不是废物!”禅院初霁急忙说,“而且就算,就算是臭虫烂泥又怎么样?我完全不介意,和哥哥在一起我只会很开心!” 禅院甚尔却看着她,说:“可是哥哥不想你过这样的生活。哥哥怎么舍得?” 禅院初霁愣住。 “初霁,你是不一样的。你和哥哥不一样,你是最好的,你也应该拥有最好的一切。” 你应该拥有和哥哥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光鲜的,亮丽的,集世间一切美好于一身的…… 因为你是我的妹妹啊。 你天生就应该拥有一切。 “你是哥哥的骄傲啊。” 第33章 禅院初霁想要变强(完)(加更) “初霁,你是不一样的。” 禅院初霁隐隐明白了哥哥的意思,但她不想承认。 “可是……可是……”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挽留哥哥。 “初霁。”禅院甚尔微微低头,兄妹俩额头贴着额头,“哥哥说过的,你要永远把自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排除讨厌禅院家这一点不谈,我们仔细思考一下,禅院家是否是最适合你生存的地方?” “你拥有禅院家梦寐以求的十影术式,他们会将你视若珍宝,在那里你地位崇高,禅院家会倾尽一切培养你、供养你。禅院家主跟你说过了吗?你会是禅院家的继承人,未来禅院家的一切都将由你继承。” 小姑娘在哥哥怀里抽噎着点头。 “我知道,你不一定喜欢,但这样庞大的利益和好处,而且是禅院家心甘情愿白送给你的,你会不想要吗?” 禅院初霁皱着眉头:“可是……” “一开始我们就说了,”禅院甚尔打断小姑娘,“排除我们对禅院家的主观情绪。” 这就相当于地上掉了一个亿,而周围只剩自己一个人,谁会忍住不捡? 小姑娘心不甘情不愿:“……我想要。” 不仅想要,还会在拿到之后耀武扬威地向所有人炫耀,让他们羡慕嫉妒。 “那为什么不要呢?”禅院甚尔循循善诱。 “因为……”禅院初霁张了张嘴,又合上。 因为哥哥是最重要的,比起能够留在哥哥身边,其他一切都可以放弃。 禅院甚尔:“因为我?” “……所以我成为了你拥有这些的阻碍。”说这句话时,禅院甚尔眉眼笼罩了些许愁绪,一半是真一半是假,他的演技其实很拙劣,但用来欺骗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绝对足够。 “当然不是!绝对不是!哥哥怎么会是阻碍呢!”禅院初霁特别着急地说。 “那……你说,如果我真的不是阻碍,那你是不是就一点也不畏惧继续留在禅院家?” 禅院初霁看着哥哥,嘴越来越瘪,委屈巴巴:“所以哥哥你跟我说了这么多,其实就是想让我留在禅院家对吗?” 禅院甚尔有一点心虚。 有时候,小孩子太聪明也不是什么很好的事情啊。 想糊弄都糊弄不过去的。 他只能尽可能诚恳地说:“哥哥知道,‘都是为了你好’这句话听着十分刺耳,但……”作为家长,真的很难不面临类似的情况。 “初霁,交给你自己来选择,你想怎么样?” 禅院初霁紧紧揪着自己的衣服下摆,许久没有出声回答。 禅院甚尔知道她在认真思考,所以一直保持安静,没有出声打扰。 小姑娘时不时就会看一眼哥哥,不知道内心正在经历着怎样一番的天人交战。 她知道的,哥哥之所以说这么多,是在为她着想,哥哥想让她拥有的最好的一切。 最好的一切,意味着她要留在禅院家,也意味着她还是不能留在哥哥身边。 ……不情愿,非常不情愿,可是哥哥明显想要让她选择这一条路。 “……那我,”禅院初霁低下头,泪眼朦胧,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她其实不想哭的,可是她想表现地懂事一点,她已经哭了很久了,哥哥会不会嫌她烦? 她深呼吸,想让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那我会留在禅院家的,我会乖乖努力,努力变强,早点掌控禅院家……” 小姑娘说不下去了,她越说越哽咽。 但禅院初霁已经决定了,等她掌握禅院家,一定要把这个地方改造成截然不同的样子,没有歧视、没有霸凌…… 禅院甚尔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禅院初霁于是伸手环住哥哥的脖颈,把头埋在他肩膀上闷声闷气地说:“哥哥……但是你能不能经常来看看我……只过来陪我一小会儿就可以,就一小会儿,不会让禅院家发现的……” “我会的,一定会的。”禅院甚尔忍不住心酸。 黎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出现了,天色明亮,森林里的温度依旧很冷,但禅院初霁却觉得心里很温暖。 禅院甚尔抱着小姑娘下了山,带她去小镇上吃了心心念念的热乎乎的食物,然后找了一家旅馆,让禅院初霁洗上了热乎乎的澡,换上在小镇里新买的暖和衣服,最后又让她好好睡上一觉。 已经说好了,等小姑娘睡醒,就联系禅院家,让他们找来。 所以禅院初霁根本不舍得睡觉,即便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还是想要问哥哥许多事情。 “哥哥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 “处理一点麻烦。” 他当时离开医院不久,就发现得到的身份证明是假的。 当初答应为他们准备新的身份证明的那些人翻脸不认人,白嫖了禅院甚尔的劳动力后又忍不住担忧会被他报复,于是想要先发制人置他于死地。 接连搞出不少棘手的麻烦,禅院甚尔被迫面临了四面受敌的处境很长一段时间,要不是被这些事绊住脚步,他还能多一些机会来禅院家看看初霁。 这些事都没有必要和小姑娘细说,反正从结果来看,他还活着,所以死掉的另有其人。 这就够了。 此外就是……他很庆幸当时没有一意孤行要带禅院初霁一起走。 那些人的无情绞杀,饶是他自己独自面对时仍会觉得有些许吃力,若是当时禅院初霁真的被他强行带在身边…… 小姑娘即使是只受到一丝一毫的伤,也足够禅院甚尔后悔终身。 他也不敢主动联系那孩子,甚至都不敢接那孩子打过来的电话——当时他的手机已经被那伙人监控,信息和电话往来全部都能被那些人得知。 这伙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初霁的存在,按理来说这孩子是禅院甚尔的唯一弱点,他们应该从这方面下手。 但是,禅院初霁有禅院家庇佑,且被宣告为禅院家下一任继承人的消息早已经四散出去。 那些藏在阴沟里的人就算再胆大包天,也要掂量掂量与咒术界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结仇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可为了以防万一,以及别的各种因素,禅院甚尔还是注销了号码。 现在不一样了,几个月的时间过去,足够禅院甚尔把所有威胁都处理干净,不留一丝痕迹,于是,他才敢再次出现在小姑娘面前。 本来也是不敢的,他只要像往常一样能够悄悄在禅院家看一眼初霁就好。 但得知小姑娘失踪的那一瞬他就慌了,终究是保护心切。 现在,他不会再连累禅院初霁,同样任何人都不可能越过他去伤害这孩子。 所以……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禅院甚尔坐在床边,大手轻盖住小姑娘的眼睛,声音也难得的轻浅柔和,“睡吧,别担心,醒来后我还在这里。” 小姑娘瞬间安心不少,只不过嘴里还在碎碎念地问:“……那哥哥以后会在哪里?我要去哪儿才能找到你呢?” “东京吧。我新找到的工作主要都在那一片活动。” “那……那我以后就去东京找你哥哥……”被困意侵蚀的小姑娘声音越来越小,“我会坐电车了哦,我知道怎样买票,怎样看终点站……” 第42章 “嗯,你真的非常了不起。” …… 黄昏时分。 一列深黑色的车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小镇某一家旅馆楼下。 即便它们来得低调,但其存在感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能够不引人注目。 车队就这样静静地等了很久,有路人注意到里面应该有许多人,但不知为何就是不出来,仿佛很有耐心似的,一直在等待。 终于,在夜幕彻底降临之前,小旅馆里出来一个黑发半长的绿眸小姑娘。 能够看出来小姑娘心情很不错,就算一直到拉开车队最中心那辆车的车门上车,嘴角上都挂着浅浅的笑意。 结果,就在小姑娘合上车门的下一秒,车队顿时如同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像是生怕有人会反悔跳车一样。 车内,小姑娘刚关上车门,就听到背后的禅院直哉对她疯狂咆哮。 “禅院初霁!!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要被你害死了!!!” 禅院初霁疑惑地看着他。 “你竟然也会过来接我?”她和他的关系什么时候这样好了? “哈,哈哈,”禅院直哉被气笑了,“如果有选择的话,你以为我会愿意来接你吗?” 他根本没有选择!为了将功赎罪,为了自己的小命,为了几天后不被外出归来的父亲打死,禅院直哉第一个自告奋勇要来迎接他们禅院家的大小姐回家。 天知道昨天晚上他舒舒服服地泡完温泉出来,正打算美美睡上一觉,结果就被惊慌失措冲过来的保镖告知禅院初霁不见了的时候有多惊恐。 保镖们已经把这家店里里外外乃至附近一公里左右的地方都找过一遍了。 没有,没有,就是没有。 禅院初霁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消失不见。 彼时已是深夜九、十点钟,保镖们说初霁小姐一定是跑到森林深处去了,但时间太晚,天色太暗,天气又那么冷,森林里就算没有野兽出没也一定有咒灵,即使是保镖们也不太敢去最深处找人。 禅院直哉自觉瞒不住了,哆哆嗦嗦地打电话向禅院家摇人求助。 虽然他父亲出门在外还没有回来,但照样对禅院家内部的消息了如指掌,十分钟后私人电话就打到了他的手机里。 禅院直哉还以为接听后会被劈头盖脸骂一顿呢,结果是他自作多情了,当时的情况禅院直毘人急到根本没时间骂他。 他只给禅院直哉传递了两个消息: 一,已经派人立刻出发去找禅院初霁了,但天气实在是过于恶劣,环境又未知,即使他也不确定究竟能不能成功找到那孩子。 禅院直毘人没有跟禅院直哉说亲自出发找人的是禅院甚尔,被这小子知道了只会更加添乱。 二,如果,万一,他们没能找回禅院初霁,或者找回来的是身受重伤乃至更加严重的禅院初霁。他一定会把禅院直哉打死。 父亲当时在电话里的语气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禅院直哉的魂差点被吓飞。 直至电话挂断后不久他才彻底反应过来,难怪这一天下来禅院初霁对他的脸色都那么好,原来早就做好了利用他出逃的打算,而他像个傻子一样,一整天都被骗得团团转! 禅院直哉控制不住咬牙切齿,但还是做梦都在祈祷禅院初霁一定要平安无事被找回来。 否则的话,他真的会被打死! 提心吊胆一整夜外加一整个上午,禅院直哉终于等到了能够宣判他命运的电话。 万幸,万幸,万幸!禅院初霁被救回来了!但是人不知道在哪儿,也不知道还回不回来。 听到这里,禅院直哉只知道自己的命运从被打死变成了被打得半死。 救命……他也不想这样啊…… 又过了几个小时,他又得到了最新消息,据说是禅院初霁亲自打过去的电话,说她愿意回禅院家,但是要等到傍晚时候再去接她,并说出了她所在的地点,还警告道在那之前不许打扰她。 禅院直哉:“……”太好了啊她竟然还愿意回来差点热泪盈眶。 这一天一夜的心情就如同过山车,落落落起起。 算了,至少结果是好的。 不不不对,这趟过山车还没到终点呢!为了防止变数再生,禅院直哉决定亲自去接人。 这一回!他一定!要亲自!眼都不眨一下地盯着禅院初霁!直到把禅院初霁护送回禅院家为止! “我告诉你!”车内的禅院直哉仍在咆哮,“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的话!永远也不会带你出去玩了!” “你欺骗了我的感情!你再也得不到我的信任了!” 可是眼前的小姑娘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哦。” 禅院直哉顿时气到不想说话。 禅院初霁环顾一圈,“嗯?你父亲竟然没来吗?” 旁边的禅院直哉气鼓鼓说:“他想来!但是距离太远赶不回来。” “哦……” “哼,你就等着吧。”禅院直哉继续说,“新年之前父亲绝对回来,他一定会狠狠批评你一顿的,说不定还会揍你!” 禅院初霁才不会被吓到,这回可是她主动回来,禅院直毘人不感动到对着她痛哭流涕都算是轻的吧。 “哼!”禅院直哉仍然愤愤。 倒是禅院初霁突然想到什么,主动问道:“不过……看你的样子好像真的很担心我诶?你为什么会担心我啊?” “谁担心你?!”禅院直哉反应超大,“哈,你眼瞎了吧,我怎么可能担心你!” 禅院初霁歪歪头,“也是。” “不过如果这次我不回去的话,禅院家唯一的继承人不就又变成你了吗?你为什么还要过来接我啊?” 禅院直哉肉眼可见的一愣。 奇怪,怎么回事,他全程都没有想到这一点。 他变了吗?怎么不知不觉……他已经完全不在意禅院家继承人的位置了…… 愣了很久很久过去,禅院直哉转头看着饶有兴趣观察着他的禅院初霁,顿时满脸涨红,大吼着说: “才不可能呢!你别想蒙本少爷!本少爷聪明着呢!” 如果禅院初霁真的死了,他父亲一定是怒火大过理智,总之一顿几乎半死的打是绝对逃不掉的,比起那些莫须有的东西……他保证自己不被挨打才是最重要的!他才不想被打! “可我看你真的很蠢。”禅院初霁毫不留情道。 “……你想死吗禅院初霁。”禅院直哉咬牙切齿。 “要死也是你死吧?你又打不过我。” “啊啊啊啊!!” 一路吵着架拌着嘴,禅院初霁头一次觉得这趟返回禅院家的路并没有那么痛苦难熬。 她知道的,是因为心态改变了。 小姑娘看着车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色,忽然道: “我会迎来一个很好的新年的。” 第34章 幸福的禅院一家(三口版) 八年后,禅院家庭院依旧。 临近傍晚,留在禅院初霁的院子里议事的人才鱼贯而出。 他们都是禅院家的“中流砥柱”,不知从何时开始的,禅院家主不在时,都是与禅院初霁议事。 同样也不知是从何开始,禅院初霁便开始着手帮助禅院家主处理家族事务,事至如今,她早已能将一切事务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可以说禅院家的绝大部分人和事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甚至在处理族外事务,与其他家族乃至咒术界高层对接时都能处理得到,办事滴水不漏。 御三家的地位局势也发生了转变,这几年来,禅院家的地位势力层层攀升,加茂家与五条家则是连连示弱。 五条家还好,依靠【六眼】所积攒的资源与势力不是一两年时间就会被消耗殆尽的。但加茂家就很可怜了,本来五条家一家独大,和禅院家一起算是难兄难弟,但是谁曾想禅院家也出了一个【十影】,就只剩下加茂家没有觉醒【赤血】的孩子,于是只能在另外两家中夹缝生存。 尤其是这两年,五条与禅院两家竞争愈发激烈,相互倾轧争夺资源,其中不幸被掠夺最狠的就是加茂家。 总而言之,在禅院家主与成长飞快的禅院少主的带领下,禅院家的发展蒸蒸日上,成为御三家之首指日可待。 不过此时正从禅院初霁院子里告辞的一众长老们,从表情上来似乎看不是很愉快。 “初霁大人,您的其余安排我等都表示同意,最迟下个月便能完成,但唯独那件事,您还是先独自好好想想吧!” 微风恰时拂过,位于木廊之上,身披灰白羽织的少女纯黑长发披散,脸颊两侧的公主切侧发被微微吹起,为少女不苟言笑的神情平添几丝柔和。 但柔和只是错觉,待风吹过,发丝归于颊侧,少女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冷淡端庄神情。 禅院初霁平静开口:“是我说话方式太柔和了吗?什么时候竟然让你们产生了我是在和你们商量的错觉?这是通知,你们没有资格拒绝。” 第43章 对面的长老们顿时气结。 “初霁大人,可为家族女眷开办学堂这件事……毫无意义啊!” “对啊!您可是禅院家的少主,一切都应当以家族利益为先啊!这种毫无用处仅仅只是白增开销的事,您怎么能做呢?!” 禅院初霁的视线静静扫过廊下所有人,他们有许多共同点,都是男人,而且是全都年过半百的老头,凭借着一点不算强大的术式和咒力享受禅院家的供养一直到现在。 一群蛀虫。 于是她微微一笑,“说那么冠冕堂皇干什么?什么叫毫无意义,你们怎么不干脆说,不情愿为女孩子们开学堂的根本原因是侵犯了你们的利益呢?” 被毫不留情揭开内心的真实想法,廊下的老头子们顿时一阵面红耳赤。 不是因为羞耻,单纯是因为被气到了。 “除此之外。”禅院初霁继续说,“禅院家的女孩拥有无条件上学的资格,但不代表男孩也有。” “什么!可是以前明明是……” 禅院初霁眉眼间染上一丝厌烦,她声音很冷:“我说?还是你说?” “嘶——” 一条足有两人环抱那么粗的漆黑巨蛇悄然出现在他们背后,阴冷的气息传来,顷刻间便让老头子们背后冷汗直流。 是十影里的【大蛇】。 一直以来,眼前的少女在他们面前所表露的形象都太过温和,一言一行都如同最标准的名门贵女般雅正端庄,导致老头子们一直忽略了一件事——她可不是什么柔柔弱弱的大小姐啊,她可是身负十影,足以匹敌六眼的天才,一只手就能轻易捏死他们的禅院继承人啊! “不不不不说了……”一群老头子们顿时变得比鹌鹑还要老实。 禅院初霁继续说道:“……只有每年经过考核的男孩才有资格留在学堂里继续学习,不通过的,一律送到外面的公立学校去接受义务教育。” 看着下方老头子们一脸有话要说却不敢说的神情,禅院初霁才微微一笑。 “我知道你们想要说什么,没错,就算是拥有术式的男孩也一样,所有人全部一视同仁,不合格的,全部滚出禅院家。” 眼前老头子们神色各异,有的在担忧自己家的孩子究竟能不能通过考核,有的则还算镇定,对自家孩子抱有信心。但他们绝对不绝对不知道的是,禅院初霁口中“考核”的考察内容并不是实力或者学识,她只打算考验他们道德水平。 禅院初霁确信一定有九成九的男孩通过不了考核。 她最清楚,那些人的人品究竟有多么低劣不堪。 统统给她回炉改造。 至于女孩子们,禅院初霁只负责提供选项,让她们拥有和禅院家的男孩同等的权利,选择权则交给她们自己,由她们自己选择是要继续留在禅院家,还是去外面上学——当然,一切费用都由禅院家承担。 大部分的女孩子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开,她们被压迫了太久,无比渴望去过正常女孩子的生活。 但也有小部分女孩子们,她们很胆小,不敢离开禅院家去接触外面的世界,对于这样的女孩子们,禅院初霁的家族内学堂的上学资格就是为她们要来的,因为这本就是她们应有的权利。 “最后再给你们一个忠告。”禅院初霁勾起嘴角,“别想着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安排下去的事也别想着拖延,否则的话……” 她微微拉长声音,“你们的‘蛀虫’事迹,一桩桩一件件,都会被送到家主的桌面上。” 老头子们愣在原地,等他们意识到禅院初霁究竟是什么意思之后,顿时内心惊恐无措。 …… 等禅院初霁的院子里彻底归于宁静,侍女走到禅院初霁身边,询问道:“初霁小姐,您真的不打算用晚饭了吗?” 禅院初霁心情不错道:“嗯,我一会儿要出门,今晚不回来了。” 侍女迟疑了片刻,“初霁小姐……” “有什么事要说?”禅院初霁看出了她的迟疑。 “……是有关于扇大人的正室……” “啊,想起来了,我答应过绘美婶婶要再去看看真依和真希的,谢谢提醒,不然就真的忘了。” 半年前,禅院扇的正室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孩子,取名叫真希和真依。 双生子象征着不详,禅院扇很不喜欢,当时就沉下脸色离开,没过多久禅院初霁得到了消息,特地去拜访了母女三人。 自那以后,禅院扇的正室,也就是绘美婶婶,一直都很依赖禅院初霁,也十分感激。 这半年来,如果没有禅院初霁的特意关照,她和她的女儿们一定过得很艰难。 两周前禅院初霁去看过母女三人一次,答应下次有空还会再来。 应该是一直没有等到禅院初霁过去,有些着急,所以才会专门托人过来传消息。 禅院初霁起身就要往外走,并对侍女说:“等我看望完她们就直接走了,不会回来,你自己记得早点休息。” “好的,初霁小姐。” …… 一间淡雅清新的小院子里,一个妇人正抱着两个咿咿呀呀的小女孩随意闲逛。 禅院初霁推门而入,“绘美婶婶。” 绘美听到声音顿时喜出望外:“啊啦,初霁小姐。” 她还不忘逗弄怀里的两个女儿:“快看呀,真依真希,是谁来啦?” 五官相似的两个小姑娘早在看到少女的那一瞬就亮起眼睛,伸着手咿咿呀呀地说着婴言婴语。 “小真依小真希,有没有好好吃饭努力长大呀?” 禅院初霁轻轻抱了一下她们两个,随后就不敢再多触碰了——小婴儿身体真的好软!她都怕伤到她们! 说起来……在她自己也还是婴儿的时候,哥哥应该也和现在的她差不多大吧?结果竟然就能好好地把她养大,真厉害啊,不愧是哥哥。 “啊对了。”禅院初霁想起来什么,把今天白天时和那群老头子们谈过的内容重新对绘美婶婶复述了一遍。 “所以啊,绘美婶婶,你不用担心小真依小真希长大以后会被欺负,她们如果不想留在禅院家,你们三个就可以一起走,去外面上学生活,一切费用都让禅院扇承担就好。” 绘美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欣喜和向往,不过听到自己的丈夫,她还是有些迟疑和畏惧,“扇大人他……真的会答应吗?” “他答不答应一点都不重要。”禅院初霁轻轻一笑,“你就放心吧,反正一切都是他欠你和真希真依的。” “……真的,非常感谢您,初霁小姐。” “没事啦,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接下来,禅院初霁又陪母女三人玩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绘美抱着两个女儿,边送少女边说,“是要出门吗?请务必注意安全啊,初霁小姐。” 她们这些人并不知道初霁小姐出门会去哪儿,做什么,但全禅院家的人都知道,初霁小姐每年都会至少出门两三次,每次至少一两周的时间。不过近两年来,初霁小姐出门的次数更频繁了些,差不多每个月都会出门一次,两三天后再回来。 “嗯,放心哦。”禅院初霁朝母女三人摆摆手,“再见,绘美婶婶,还有真希真依。” …… 两个小时后,禅院初霁独自一人踏上了由京都驶往东京的电车。 她去东京找哥哥这件事在禅院直毘人那里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只要禅院初霁还会回来,禅院直毘人对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主动提出可以让禅院家的人开车送她过去。 但禅院初霁格外偏爱用乘坐电车的方式去东京找哥哥。 一晃眼,已经差不多有六七年的时间过去了,禅院初霁早就对这条路线十分熟悉。 坐电车的时间格外适合思考,她在想,一切安排都已经上了进程,她不会等很久了,总有一天,她要把哥哥和凛姐姐全部都接到禅院家一起生活,然后再把所有讨厌她们一家的都赶出禅院家! 没过多久,禅院初霁手机里收到了哥哥发来的消息。 【已经坐上电车了吧?大概多久到东京?我去接你。】 禅院初霁刚想回复,下一秒叮咚一声,凛姐姐的消息也发了过来。 顿时,禅院初霁喜出望外。 凛姐姐:【小初霁!听你哥哥说你今天要过来玩,什么时候到呀?如果姐姐下班早的话就过去接你!】 或许这里应该介绍一下,天井凛,一位在东京大公司工作的都市丽人,能力优秀,工资丰厚,有个男朋友叫禅院甚尔,无业游民,但做饭好吃到近乎诡异的程度,所以被女朋友养着,将来的职业规划似乎是打算成为一位优秀的家庭煮夫。 男朋友禅院甚尔还有一个妹妹叫初霁,非常可爱乖巧,如果不是瞳色和发色一模一样,天井凛几乎要怀疑禅院甚尔是不是其实是被初霁捡回来的程度。 他们俩具体的相知相遇过程就不再赘述,但必须提到的一点是,天井凛能够同意和禅院甚尔交往,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禅院初霁。 第44章 天井凛超级无敌喜欢禅院初霁,认识禅院初霁以后做梦都想要个像禅院初霁一样的妹妹。 凛姐姐:【有什么想吃的吗?姐姐给你买!买不到的……就让你哥哥做!】 凛姐姐:【还有一个好消息哦,姐姐最近涨工资啦!哈哈!小初霁这次可以在东京住几天?姐姐天天请你和你哥哥吃大餐!】 可能是因为职业关系,天井凛打字打地飞快,禅院初霁好不容易看完上面几条,叮咚叮咚又有好几条消息传过来。 【最近小初霁有没有遇到什么开心的事呀?学习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你的那些老师们没有为难你吧!】 根据哥哥告知的版本,天井凛一直以为禅院初霁是在老家京都上学,学校很封闭很严苛,老师也很讨厌,能够放假出来玩的机会很少。所以天井凛非常珍惜能够和禅院初霁见面的时间,恨不得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被浪费。 所以等禅院初霁一条一条把消息看完,已经是十分钟后,然后她开始回复凛姐姐的消息。 禅院初霁同样非常喜欢凛姐姐。 在凛姐姐身上,她感受到了和哥哥完全不一样的关爱,那种真诚和直白的喜爱是她完全招架不住的程度。 虽然……禅院初霁没见过自己的妈妈,但她想,或许妈妈的感觉就是凛姐姐带给她的感觉,让人依恋,并且……忍不住贪心地想要更多。 所以,凛姐姐能答应和哥哥在一起真是太好了。禅院初霁可以毫不费力就拥有两个爱她的人。 喜欢小初霁的天井凛和喜欢凛姐姐的禅院初霁就这样一直聊到电车抵达东京。 禅院初霁下车,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忽然大脑空白了一瞬。 诶?她是不是忘了什么? 与此同时,站在车站口,等了整整两个小时都没有等到妹妹回复消息的禅院甚尔:“……” 第35章 幸福的禅院一家(三口版) x月x日,晚七点。 电车即将驶达东京站。 某一节车厢内,两个身形出挑的少年正毫不避讳地大声抱怨。 哦,原来实际上抱怨的只有一个,还是个戴墨镜装酷的白毛。 “累死老子了,连轴转整整一周的时间,一共处理了将近二十起任务,他们高层是全都死光了吗没人了吗?为什么要把所有任务都推给咱们两个做啊!” 白毛旁边的丸子头黑毛则平和道:“毕竟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悟,我们实力那么强,自然就要多承担些。” “你这是什么歪理啊?”白毛不理解道,“实力是老子自己的,应该由老子自己决定要用它来干什么吧?凭什么要让别人来替老子决定?” 他们做的任务全部都是由高层下发,强迫他们必须完成的。 “再说了,一级就算了,二级老子忍了,三级是怎么回事?就连三级咒灵这种小喽啰也值得老子出手吗?老子可是最强啊!高层就是这么对待最强的吗?这完全就是虐待吧!” 五条悟的声音超级大,丝毫不在意车厢内其他人的目光,反倒是身旁的夏油杰,已经注意到好几个路人偶尔撇过的惊奇眼光——他猜那些人肯定是把他和悟当成青春期中二病了。 “小点声吧,悟!”夏油杰压低声音警告五条悟。 遗憾的是,五条悟完全不知道羞耻这两个字怎么写,还保持着原来的音量,“啊对了,说起来,杰,我们什么时候能去评特级?评完特级之后高层那群烂橘子就不敢再逼我们两个去祓除区区三级咒灵了吧?” 按照实力,他们两个肯定早就足够评特级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高层一直试图把他们两个评特级这件事往后压,他们提过好几次,结果每一次都东扯西扯,找借口不给他们评。 “唉……”关于这件事,夏油杰也发愁,但他多多少少能猜出来原因,“毕竟我们才一年级啊,特级咒术师总共都没有几个,我们年龄太小了……” “那咋了?”五条悟发自内心地询问,“年龄小和评特级有什么关系吗?年龄小反而能说明咱们两个是天才吧!” 夏油杰:“……”其实他内心很赞同悟的观点,但不能说,说了这家伙一定会飘的。 “不过……有一点你说的对。”他朝五条悟一笑,眉宇间尽是少年恣意,“咒术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特级……这个称呼肯定是属于我们两个的了吧?” 本以为五条悟肯定会和他争论谁才是最年轻中的唯一,但夏油杰没想到的是,眼前的白毛少年竟然罕见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听到白毛语气不明地说:“……最年轻的,可不一定是我们两个。”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前段时间那家伙已经成功调服【十影】——虎葬了啊。 五条悟算得清清楚楚,这已经是她调服的第七种式神了。 仅限于五条悟所知的,关于十影术式公开的情报,每一种式神都需术式主人在没有外界干预和帮助的下独自调服成功,才能为其所用。 下一个需要调服的式神难度永远比上一个高上十倍乃至数十倍不止。 “什么?”夏油杰疑惑的声音打断了五条悟的思绪。 “悟,你的意思是会有人比我们更早成为特级咒术师吗?” 会不会更早不知道,但人家确实比他们还要小两岁呢。 五条悟的视线飘到别处,“……我可没这么说。” “哦……”夏油杰明白了。 他早就已经发现了,能让向来无法无天仿佛没长脑子的五条悟露出这种神情的,只有一个人。 那孩子在五条悟的口中是他“最讨厌的人。” 但在夏油杰看来,是读作“最讨厌”,写作“最喜欢”的人。 家入硝子更敏锐,察觉到这一点的时间比他还要早,据她所说,开学第一天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察觉到了。 毕竟,哪有人会在大家都还不熟悉的时候就疯狂提起自己“最讨厌的人”。 家入硝子:按照五条悟这种人的性格,应该是“最喜欢的人”还差不多。 非常有道理啊! 自那以后,夏油杰就大彻大悟了。每当五条悟再提起他所谓的“最讨厌的人”,他就会用dk之间独有的语言艺术表示:“哦~是她啊~” 每一次,五条悟都会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你在想什么啊!” “你觉得我在想什么呢~” “老子怎么知道!总之绝对不是你脑子里想的那样!” 上述类似的对话很快就在电车车厢里发生了。 下一刻,提醒东京站即将到达的电子声音响起,周身气氛已经变得剑拔弩张的两个dk顿时偃旗息鼓,不约而同地站起来准备下车。 五条悟一只脚踏出车门。 下一秒身形一顿,【六眼】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向大脑传递消息,令五条悟想拒绝都来不及。 不远处某一节车厢门口,一抹熟悉的少女身影缓缓出现。 没忍住犊交寿,五条悟没等身后还没出来的夏油杰,独自上前了几步,摘掉墨镜,凭借着突出的身高优势越过来来往往的行人看向那边。 “嗯?悟?”还没等夏油杰反应过来,白毛少年就已经独自走远了。 然后夏油杰就看到五条悟像个矗立在原地的雕像一样,望着某处一动不动。 夏油杰把眼睛一眯,出于某种直觉,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悟,在看谁呢?”夏油杰走上前,把胳膊往旁边少年的肩膀上一搭,也顺着他的视线看。 其实非常好找,那个女孩不管是容貌还是气质都十分出挑,绝对是人群中最显眼的存在。 夏油杰顿时大彻大悟了。 “喂——!!”他突然的大喊把旁边的五条悟吓了一跳。 五条悟:“你干嘛!” 他又急又怒,但还不忘压低声音。 两个dk此时个性顿时颠倒,当众场合下大喊大叫的变成了夏油杰,而五条悟,仿佛一瞬间长成了羞耻心,恨不得当即把对方的臭嘴捂住。 但现在捂住已经来不及了,夏油杰的超大声喊叫几乎惊动了在场所有人——也包括禅院初霁在内。 见少女转过来后惊讶却不意外的视线,夏油杰顿时更加确信对方绝对与五条悟相识。 于是他奋力摆手:“没错!小姐!我们就是在叫你!” 他拉着五条悟跑过去。 五条悟极力抗拒,但还是没挣脱开夏油杰的拉扯,一边被迫拉着跑一边咬牙切齿:“夏油杰!我鲨了你啊!” 禅院初霁迟疑了片刻,还是觉得这样转身就走不太好,于是只好站在原地等他们过来。 五条悟她认识的,只是旁边的这个黑发丸子头少年…… 禅院初霁回忆起相关的资料来——啊,想起来了,五条悟今年入学东京咒术高专,同级生分别为咒灵操术(男)和反转术式(女)。 所以眼前这位应该是咒灵操术。 第45章 更详细一些的资料顿时浮现在脑海里,其中有一条还被禅院初霁重点标记过。 ——实力与【六眼】不相上下。 见两个少年已经跑到面前,禅院初霁露出浅淡且不失礼数的官方笑意,“你们好。” “五条君。”她先朝不想看她的五条悟打了招呼。 又对咒灵操术主动自我介绍道:“初次见面,我是禅院初霁。” 用词礼貌,说话腔调不紧不慢,眼前少女带给夏油杰的感觉就像是那种教养良好,家世高贵的文雅贵女。 于是夏油杰也下意识地更加礼貌起来:“啊,你好,我是夏油杰,是这家伙的同期。” 禅院初霁弯起眼睛:“两位一看就是关系很好的挚友呢。” 五条悟突然“嗤”了一声,反应超明显地翻了个白眼。 没有对着禅院初霁翻,但那种抵触的情绪真的超明显,在场无论是谁都能感觉得到。 夏油杰尴尬,悄悄在背地里重重地肘击了五条悟一下,压低声音道:“喂!你干嘛呢!她肯定就是你心……”心心念念的“最讨厌”的人吗。 但鉴于五条悟的眼神太凶狠,明晃晃地写着夏油杰要是敢说,他就敢当场把他生吞下去。所以夏油杰还是把后半句话咽了肚子里。 好吧,不让说就不让说,死要面子。 夏油杰重新转过头,笑了一下,“别在意他,他嗓子不舒服,应该是快哑了。” 禅院初霁神色无异,嘴角弧度不变,全程保持着浅淡的笑意,见状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所以两位是刚刚出任务回来吗?辛苦了,不过真巧,竟然可以在这里和两位遇到。” 少女的话令人顿时如沐春风,于是夏油杰单方面拍板决定,五条悟之所以会在这么好的女孩子面前表现出这幅不礼貌的鬼样子,肯定是他自己的问题。 夏油杰:“所以你也是咒术师吗?啊也对,毕竟是和悟认识,所以你在京都高专上学?” 他在东京高专完全没有听说过她呢。 禅院初霁微微一笑,解释道:“我还要两年才能入学高专呢。” “啊,你……”夏油杰一愣。 禅院初霁:“我今年十四岁。” 夏油杰顿时恍然,“原来如此!你比我和悟还要小两岁啊!” “那以后要不要来东京高专?”他邀请道,“我很期待初霁能做学妹呢,悟肯定也很期待,对不对?” 五条悟瞪了夏油杰一眼,“我才没有!” 禅院初霁则是迟疑了片刻,并没有立即答应夏油杰。 五条悟看出了她的迟疑,哼了一声,不知道是阴阳怪气还是怎样:“……人家可是禅院家的少家主,权势滔天,说不定连高层都有所涉及,未来的路怎么可能和普通的咒术师一样?说不定根本不需要去高专上课呢。” 夏油杰意外地睁大了眼睛,“哦,难怪听初霁的名字有些耳熟,原来是那个禅院家啊。” 禅院初霁笑了笑,“怎么会呢,大家都是一样的,将来也都会走上咒术师的行业,要做的事都是一样的。” 其实,五条悟说的也不全错,她最近真的有在考虑,将来还要不要去高专。 毕竟,在高专能学到的那点知识,她早就掌握了,再上高专对她来说也只是浪费时间,除此之外毫无意义。 禅院初霁比较倾向于把时间用在更值得去做的事情上。 比如……彻底接手禅院家,随后再对接高层,尽可能地在高层也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不过未来的事,现在也说不准。 谁知道禅院初霁未来会不会改变主意呢? 第36章 幸福的禅院一家(三口版) 又和dk二人组寒暄了两句,随后禅院初霁主动和他们告别,早就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五条悟顿时拉着夏油杰跑了。 离开的途中甚至还能听到夏油杰训斥五条悟说他没礼貌。 禅院初霁笑笑,很快便把这件小插曲抛在脑后,自己从另一个方向出了车站。 十分钟后,禅院初霁在老地方找到了自家哥哥。 男人姿态随意斜靠着铁杆,低头玩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来回翻动,像是在等谁回复消息一样。 禅院初霁走近男人,仰头看向他的同时忍不住嘿嘿傻笑了一声,“哥哥,刚刚一直在和凛姐姐聊天,所以不小心忘记回复你啦。” 只有在熟悉亲近的人面前,禅院初霁才会不自觉流露出撒娇耍赖的模样。 眼前的男人身量极高,身形也几乎称得上魁梧,但都被隐藏在宽松的灰白卫衣卫裤之下,看起来和周围一般路过的普通男人没什么两样,只是身高格外突出了些。 现在的禅院甚尔,与八年前相比,彻底没了那些锋利的棱角,整个人返璞归真,看起来慵懒随意,像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无业游民……或者家庭煮夫。 禅院甚尔早就猜到了,微微无奈:“……晚饭想吃什么?” 禅院初霁立刻兴冲冲地报出一系列菜名,都是简单好吃的家常菜。 “那先送你回家?还是跟我一起去买菜?” 禅院初霁想了想,问道:“凛姐姐什么时候下班啊?” 禅院甚尔:“平时是11、12点,今天她知道你来,应该十点左右就会下班。” “好辛苦啊……”禅院初霁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禅院甚尔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那我和哥哥一起去买菜!” “行,那走吧。” 禅院甚尔在前面带路,禅院初霁跟在后面,兄妹俩最后停在了一辆车面前。 这是一辆……线条流畅、粉白色的,电动车。 禅院初霁盯着这辆电动车,缓缓陷入了沉思。 禅院甚尔颇为骄傲地拍了拍车头,“你凛姐姐给我买的。” 那副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天井凛给他买了辆法拉利。 如果是别人在场,他们可能会嗤之以鼻,但在场的是禅院初霁,她是货真价实地被炫耀到了,她很羡慕,“真好……我也想要。” 倒也不是想要一个电动车,禅院初霁主要是想要“凛姐姐给买的……”这个名头。 虽然她也有不少凛姐姐给买的礼物吧……但这种东西谁会嫌多呢? “哼。”禅院甚尔悄悄地骄傲了下。 不能明着骄傲的,不然初霁会更想要。 “上车。” 禅院甚尔开着小电动,载着禅院初霁,到了超市买好菜和天井凛爱吃的零食,最后满载而归。 回到了他们的家。 这是一个三室的大平层,位置距离市中心不远不近,价格并不算低,甚至可以说很贵,一般人很难负担得起。 所以说天井凛真不是一般人。 兄妹俩备好菜,看了看时间——九点半多一点,正好可以出发去接天井凛下班。 兄妹俩是步行出发的。 因为天井凛是开汽车上下班的,因此开电动车去接人反而不方便。 等到了天井凛所在公司的楼下,差不多也快十点。 禅院初霁给天井凛发消息说她和哥哥正在楼下,然后放下手机。 再稍微等一会儿,凛姐姐就会出来了。 果然没多久,熟悉的身影便从大门里面出来。 “凛姐姐……” 禅院初霁刚想上前一步,就发现凛姐姐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人。 对面,天井凛同样第一时间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等着她的兄妹俩。 啊啊啊啊!是小初霁!!好久不见更可爱了!!! 天井凛本想立刻跑过去奔向兄妹俩,却不想被身后的人拦住。 “天井!等等啊。” 这听了就让人忍不住想吐的声音…… 天井凛翻了个白眼,随后才转头扬起虚假的笑容:“木村君,有什么事吗。” 拦住她的是她的前同事现下级,木村。 她工作向来很拼命,所以前不久才刚刚升职加薪,但很显然,这个木村并没有自己已经是下级的自觉。 木村:“天井,你不是说已经有男朋友了吗?那他怎么没来接你?” “他来了啊。”天井凛大拇指指了指背后,“看到那边那对兄妹了吗?就是我男朋友和他妹妹吗哦。” 木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即使是相隔着一段距离,他也能看出来那个男人的身高是他追赶莫及的程度。 他只能试图找那个男人的其他缺点,“哦,就是他啊,我记得……前川她和我说过,那男的根本没有工作诶,哈哈,好无能,果然天井你也就看得上这种水平的男人了。” 天井凛脸上收了笑容:“什么叫‘这种水平’,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长着一副什么□□样子,就敢来评判他人,我男朋友帅的是你再转生八辈子都赶不上的程度你知道吗?” 木村的脸色顿时青一块红一块,“你……” “你什么你,”天井凛打断他,“没有工作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吗?我的薪资水平完全足够负担家庭开销,既然如此他有什么外出工作的必要吗?” 第46章 “哦我想起来了,可能是你自己眼界太狭隘的缘故才会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担忧,别忘了啊木村,论职位我可是你的上级,薪资水平自然也不是仅靠你那贫瘠的想象就能想象的到的。” “有这个时间我建议你还是早点回去睡觉吧,早点做梦,说不定就能早点梦到升职加薪,到时候你才有和我说话的资格,懂吗?” 说完天井凛便转身扬长而去,丝毫不顾身后嘴都要气歪了的木村。 “哇……”禅院初霁感叹道,“凛姐姐真厉害啊……” 虽然中间隔着一点距离,但不影响禅院初霁把这场单方面的碾压听完了全程。 而既然连禅院初霁能听清楚,禅院甚尔自然也没有听不清楚的道理。 他甚至对此习以为常,禅院初霁在听到木村对哥哥的嘲讽时还货真价实地为凛姐姐担忧了片刻——确实,毕竟在外人看来,哥哥的身份实在有些拿不出手。 她有点担心她和哥哥会给凛姐姐丢脸。 但是凛姐姐完全不在意诶,甚至还能自信地说出“她的薪资完全能够负担家庭开销”,呜哇真的好帅。 可是,就算凛姐姐这样说,禅院初霁还是有点忍不住担心。 于是她仰头问哥哥:“哥哥,你真的一直都是吃凛姐姐的喝凛姐姐的住凛姐姐的吗?” 禅院甚尔:“是啊。你凛姐姐只要看到我花的是她的钱就会很开心。” 禅院初霁皱起眉头,“啊……但这样真的好吗?会不会给凛姐姐带来太大负担了?” “但你舍得拒绝她吗?”禅院甚尔问,“当她要求给你买这买那的时候,你真的舍得拒绝吗?” 禅院初霁原地设想了一下——如果拒绝的话,就会看到特别伤心失望的凛姐姐,但是如果答应的话,看到的就是眼睛亮晶晶的非常非常可爱的凛姐姐。 天啊…… 这根本完全拒绝不了嘛…… 于是禅院初霁沉痛道:“我懂你了,哥哥。” “是吧。”禅院甚尔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你们在聊什么呢!”天井凛蹦蹦跳跳地来到兄妹俩面前,大大地给了禅院初霁一个熊抱。 “小初霁!!姐姐好想你!!” 柔软馨香的怀抱…… 禅院初霁悄悄在天井凛怀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抱她,“我也很想你!凛姐姐!” 禅院甚尔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好了,回家吧,路上慢慢聊。” “我去把车开过来!你们在这里等我!” “好~” 不到二十分钟的车程,他们成功赶在十一点前回到了家。 再十几分钟过去,一大桌美味的菜肴便大功告成。 天井凛给自己倒好冰啤酒,给兄妹俩倒好果汁,然后提起杯子欢呼道:“庆祝明天的周末!” 禅院甚尔向来不会扫兴,禅院初霁也跟着笑眯眯地举起杯子。 自从她见到天井凛,脸上的笑意就一直没停过,并且是发自内心的开心的笑。 “我今天要和小初霁一起睡!” “诶?当然可以呀。”禅院初霁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但禅院甚尔却微微蹙了蹙眉,试图用眼神传递信息,再三朝天井凛确定。 天井凛全程熟练地回避对方视线,看起来没得商量。 禅院甚尔:“……”行吧。 房子里一共三个房间,看起来应该是一人一屋,但实际上只有禅院初霁是这样认为的。 又快快乐乐地聊了很久,天井凛偶尔问禅院初霁生活学习上有没有什么不顺利的事,偶尔提起自己工作上发生的趣事或者糟心事。 禅院初霁也全程开开心心地回答应和,她们两个许久未见,积攒了一箩筐的话要聊。 但是禅院甚尔还是注意到,天井凛的情绪似乎有些或许亢奋。 她是很开心,但是也像是在为什么而感到激动。 终于,时间来到零点,天井凛看完表后就吨吨吨喝掉一整杯啤酒,然后咣当一下把酒杯锤在桌面上站起来。 她旁边挨着禅院初霁,对面正坐着是禅院甚尔,因此禅院甚尔能够清晰看见对方脸颊上的红晕与眼底按捺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像是若有所感,禅院甚尔坐直了身体。 禅院初霁则暂时没有意识到气氛的不同寻常,还以为是凛姐姐喝多了,关心道:“凛姐姐?你喝醉了吗?” 天井凛猛猛摇头,“没有!没有喝醉!我现在超级无敌清醒,我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以及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扑通、扑通…… 禅院甚尔的心不受控制地微微加快了速度。 “小初霁,你乖乖听好哦。” “还有甚尔你也是!” 禅院甚尔不自觉地摒住了呼吸。 下一秒,天井凛掏出被攥在手心里和体温一样热度的戒指,举到禅院甚尔面前—— “甚尔!我爱你!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关于求婚这件事,天井凛其实筹备已久。 她设想过很多个求婚方案,浪漫的、难忘的、足以令绝大多数人艳羡的…… 但是思来想去,天井凛觉得最重要的还是要有小初霁的见证。 她没有家人,甚尔说他也差不多,只有一个被他亲手抚养长大的亲生妹妹。 甚尔说,在没有遇到凛之前,妹妹是他唯一重要的存在。 所以这场求婚,绝不是只有她和甚尔两个人的事。 即将组成一个全新的家庭的,是她和小初霁和甚尔三个人,缺一不可! 所以,这场求婚,最最最重要的就是一定要有小初霁的见证! 天井凛相信,她们一定会成为最最幸福的一家人! 第37章 幸福的禅院一家(三口版)wtw “甚尔!我爱你!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天呐……” 比起内心激动,表面上还算平静的禅院甚尔,旁边控制不住感叹出声的禅院初霁更像是被求婚的那一个。 天井凛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戒指被举到男人面前,眼眸亮晶晶,一眨不眨地盯着爱人,充满期待。 “哥哥!”禅院初霁控制不住地催促禅院甚尔,“你还在想什么呢!快答应啊!” 禅院甚尔下意识吞咽了下口水,他张开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 “谢谢你,凛,我很荣幸,也非常愿意。” 禅院甚尔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做梦。 一切都太过美好了,美好得不切实际,妹妹不会再被迫和他分别,爱人也向他发出了共度余生的邀请……一切都顺利美好得不可思议。 他真的……配得上这样的生活吗? 可是看着凛和初霁满心期待与信任的目光,禅院甚尔又控制不住地自信了起来。 是的,这就是他应有的生活。而他面前的两个女孩则是他拼出性命也要保护的存在,是他幸福的根基。 “呜呜呜甚尔!”天井凛控制不住地跑过去抱住他,禅院甚尔刚想回抱,天井凛便松开他跑走,回去和禅院初霁贴贴抱抱。 “呜呜呜初霁!姐姐终于把你和甚尔都娶回家了呜呜呜!!我们终于能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了呜呜呜!!” 听到前半句时禅院初霁还不受控制地一愣,可当她再听到后半句,心中顿时什么疑惑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酸涩柔软。 禅院初霁把头埋到凛姐姐的怀里,声音闷闷的,“真的太好了啊,凛姐姐。” 她此时此刻竟然和哥哥升起了同样的想法。 这么美好的生活,真的属于她吗? 但禅院初霁无比确定的是,他们的生活只会更加美好。只要能够解决禅院家……他们就会彻底没有任何阻碍,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她会为此努力的,即使……拼尽一切。 …… 求婚成功,下一步就应该是订婚和结婚,但鉴于两方加起来的全部亲属也只有一个人(禅院初霁),再加上天井凛不是很想把自己的私事分享给同事们,于是订婚步骤被一致赞同可以省略。 那么就……只剩下结婚? 天井凛大手一挥,“明天就去填婚姻届!” 禅院甚尔和禅院初霁顿时慌了:“这这这这么快吗!我哥哥(我)需不需要准备什么?” “以及,”禅院甚尔微微蹙着眉,十分担忧,“婚礼该怎么办?凛,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询问时语气十分认真,禅院甚尔已经做好准备,无论凛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他都一定会完成。 天井凛歪歪头,“是指那种婚礼仪式吗?穿婚纱西装的那种。” 禅院甚尔抿起嘴,正襟危坐,“嗯。” “哦,我觉得那种形式主义的流程比较浪费时间,反正咱们连订婚宴也不打算准备,结婚宴也就一样不办了呗。”天井凛话说得轻飘飘的,十分无所谓。 “……啊?”禅院初霁有些没想到凛姐姐会这样回答。 第47章 但禅院甚尔也没想到天井凛会这样说,他的心不自觉地被提起来,各种乱七八糟毫无根据的杂念纷至沓来。 他就是这样,控制不住会多想。 天井凛微微一偏头,就看到旁边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上如出一辙的忐忑不安的表情。 “噗嗤——”天井凛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们两个胆小鬼,到底在担心什么啊?” 她挨个揉了揉兄妹俩的脑袋瓜,“快说快说,说出来让我好好笑一笑。” 禅院初霁目光担忧:“凛姐姐……” 禅院甚尔:“是对我有意见吗?所以才会不想……和我举办婚礼。” 在他们兄妹俩的观念里,结婚,肯定是要举办婚礼的呀。按理来说应该没有新娘子会不想要举办婚礼的吧?如果不想…… 那一定是另一方有问题。 禅院甚尔则是想得更多一点,他回忆起了天井凛下班时的那个男同事,对方看不起他没有工作。 所以,果然是他的存在让凛感到丢脸了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一点其实禅院甚尔可以解释的,他也有能力赚钱养家,只是干的活有些不太体面,但好在报酬还算可观,所以钱的方面绝对不是问题,就算天井凛当场辞职,他也能很好的维持起她平时的生活水平。 其实从很早开始,禅院甚尔就会特意把赚来的钱留出一份,那是为禅院初霁准备的。至于剩下的钱,他自己没什么物欲,全部都用来更换和保养咒具了。 直到遇到了天井凛,有意无意的色诱加上时不时提起初霁的妹妹诱惑,成功确定关系后,禅院甚尔便会再额外分出一部分钱,这部分是专门为天井凛准备的——虽然经过时间的验证,天井凛显然更喜欢他居家在内,照顾她衣食起居的模式。 既然她喜欢,禅院甚尔自然也不会拒绝。 更何况,他确实越来越喜欢成为一个家庭煮夫,并且很有要在这个职位上深入钻研发光发热的潜质,于是外出干回老本行的频率直线下降。甚至有关于天与暴君退隐或者其实已经死了的流言这两年也愈演愈烈,已经有相当一部分人信以为真。 只有报酬足够的任务,才会让禅院甚尔久违出山。 所以这些年,其实禅院甚尔给她们积攒下可观来的存款相当丰厚。 只是她们都不要而已。 都不要…… 天井凛十分痴迷自己赚钱养家对象貌美如花的剧本,禅院初霁也明确拒绝过禅院甚尔递给她的卡,说整个禅院家都是她的,她不缺钱,所以这点钱还是他自己留着吧。 其实当时有点挫败。 但现在的禅院甚尔缓过来了,并试图趁此机会证明自己。 可是天井凛却在听完他的话后笑得很大声:“哈哈哈哈哈,甚尔你想多了啊哈哈哈哈哈。” “我只是单纯觉得麻烦、浪费时间而已!”天井凛解释道,“而且理由其实和不办订婚的理由差不多啊,我们两个只有小初霁一个亲人,同事嘛……我的私生活干嘛要邀请他们啊?所以就算举办婚礼也请不来多少人诶,但最重要的还是浪费时间,有这个时间我上班赚钱不好嘛?然后用赚到的钱给你们买好吃的!” 天井凛,是一个工作狂。 虽然和普罗大众一样讨厌同事和上司,厌恶加班,但她发自内心地热爱自己的工作,且一工作起来就变成拼命三娘,要不然的话也不会年纪轻轻升职加薪、房车双全,还能顺便养一对孤苦无依的兄妹。 “真的是这样吗……”禅院初霁信了大半,但还是有些不敢确定。 “当然是真的啦!”天井凛摸了摸禅院初霁的头,“小初霁,并不是所有女孩子都在期待结婚,穿上洁白的婚纱哦。” “穿婚纱只能漂亮一天,但是不穿婚纱,说不定就可以漂亮一辈子呢!” 笑眯眯地就说出了很可怕的话呢。 但禅院甚尔转头看向禅院初霁,这孩子完全就是一副听进去了样子。 也行,挺好的。 “那……”禅院甚尔轻轻握住天井凛的手,声音也很轻:“明天就去填婚姻届,好吗?” 某人显然已经迫不及待了。 …… 第二天一大早,禅院甚尔和天井凛出发去填婚姻届,给还在睡梦中的禅院初霁留了纸条,说大概中午会回来接她,到时候一起去外面吃午饭。 禅院初霁醒来时将近九点,热好专门留给她的早餐后边吃边开始处理手机中的信息。 但是越处理,少女的眉头便皱得越紧——禅院家的这些人都是什么巨婴吗?一点点小事都要来问她该怎么处理,这种没有脑子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平安长到这么大的? 心里虽然在鄙夷,但禅院初霁还是不得不充当保姆帮他们把事情都解决——虽然很麻烦,很浪费时间,但暂时让他们继续“巨婴”下去也不错,更方便她彻底掌握禅院家。 白白浪费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后,禅院初霁拿出凛姐姐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她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一些是不同家族之间的交易往来,还有一些则涉及高层秘辛,他们不知从哪儿拿到的消息,得知她有意深入涉足高层,于是给她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任务,让她用来做投名状。 只要禅院初霁能完成,他们就就会酌情考虑,是否同意禅院初霁入席高层一众。 这件任务三个月前被送到禅院初霁手里,禅院初霁也将其搁置了三个月。 一直不处理的原因很简单,任务的内容有些踩线,所以禅院初霁还在斟酌,斟酌究竟要不要做,值不值得做。 其实她很清楚这正是高层对她的考验,验证她是否拥有能与他们同流合污的决心。 但是……值不值得呢?禅院初霁其实对权力毫无追求,之所以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也只是为了能够给她真正的家人们提供强有力的支撑与保障。 想要彻底掌握禅院家,先不说难不难,什么时候才能做到,禅院初霁很早就已经意识到了只是这样远远不够,越是深入,便越能体会到这其中的错综复杂。整个咒术界的利益纠纷紧紧纠缠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 想要从根本上改变禅院家,相当于动了整个咒术界的利益,与整个咒术界为敌。 所以……至少要拥有能够一口气掀翻大半个咒术界的权势与实力,他们才不敢对她的一举一动指手画脚。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禅院初霁做好了准备。 鼠标下滑,被压在最底下的一封消息引起了禅院初霁的注意。 ……半个月后即将举行东京高专与京都高专的姊妹校交流会,邀请她代表禅院家主作为评委参与旁观。 禅院初霁对着屏幕思考了半响,才得出结论——应该是高层想派人和她接触。 再说吧。 她继续往下翻找有没有亟待处理的事务。 一上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临近中午,天井凛和禅院甚尔回家了。 两个人心情都很不错,显然一切顺利。 天井凛:“走呀小初霁,我们出去吃大餐!吃完大餐再去拍照!” 禅院初霁微微疑惑,“为什么突然要拍照?” 禅院甚尔揉了揉她的头,“是全家福。” 禅院初霁愣住。 …… 哥哥、嫂子和妹妹,奇怪的家庭成员组合,但照相馆里的这样一家却看起来比所有正常家庭都幸福和睦。 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禅院初霁一共换了七八套衣服,累惨了,好不容易拍完,终于找到机会能坐在靠窗的沙发边休息。 但出于某种直觉,禅院初霁转过头,看向窗外—— 玻璃上正扒着一只目不转睛死死盯着她的五条悟。 第38章 幸福的禅院一家(三口版) 彼时,禅院初霁身上还没换下拍照用的精灵裙子,脸上还带着精灵妆,眼角眉尾满是亮晶晶的粉末亮钻,眼眸翠绿,容貌精致,像一位误入凡间的精灵,正满眼惊讶地看着凡间。 凡间——指扒着玻璃的五条悟。 他还穿着高专的制服,浑身上下一片漆黑,要不是还长着一张好看的脸蛋,一定会被路过的人怀疑是偷窥女孩子的变态而选择报警的。 禅院初霁的惊讶只有一瞬间,她看对方依旧紧紧扒着玻璃,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迟疑片刻,然后当着他的面拍了拍自己旁边空着的沙发。 要进来坐坐吗? 禅院初霁知道五条悟肯定是明白了,因为她看见他动作很明显地“哼”了一声,当时禅院初霁还以为是他在表示不屑,才不想要进来和她坐一起的样子,但是下一秒,那家伙就转过身,就近跨过落地窗旁边半开的窗户来到她的身边,然后理直气壮地坐下。 ……他竟然连门都懒得走。 禅院初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一脸复杂地看着他在自己旁边落座。 第48章 嗯……因为常年跟着禅院家主到处社交的缘故,禅院初霁本来以为寒暄这种技能自己已经熟练到不管是谁随口就来的程度,但没想到此时此刻面对五条悟,竟然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他这幅气鼓鼓的样子,感觉她不管说些什么都一定不会配合的啊……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禅院初霁早就已经淡忘了当初他们不欢而散的原因是什么——其实她当年也没搞明白五条悟为什么会突然生气。 但是现在,禅院初霁已经算得上是回到哥哥身边,还拥有了凛姐姐,生活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十分幸福,完全没有任何值得生气的点。 至于当年禅院初霁所认为的,只要看到五条悟,就一定会回想起她被迫和哥哥分离的痛苦……回想倒是还能回想起来啦,但是已经一点都不觉得痛苦了。 当年……年龄小,说话全凭意气用事,现在想来还真有些对不起五条悟。 想到这里,禅院初霁又有些迟疑,如果她现在给他道歉的话……是不是有些太矫情了?五条悟还真的在意这些事情吗? 或者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对她的讨厌程度有没有减轻一些呢? 禅院初霁盯着他看的时间有些久了,五条悟的身体也不自觉地僵硬起来,不敢动弹。 他想大声朝她喊,一直盯着她想干嘛! 但是他还没忘记当年自己发过的誓,如果禅院初霁不真心实意和自己道歉的话,他是绝对绝对不会原谅她的!也不要和她主动说话! 他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认输的!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禅院初霁竟然主动第一个开口了。 禅院初霁:“是有任务在附近吗?”她迟疑了片刻,还是选择了最官方且挑不出错的称呼:“五条君。” 五条悟有一瞬间的惊讶,但他全程绷着脸,没有让禅院初霁看出来。 ……这家伙竟然会主动朝他搭话! 那他要不要回答?可是刚刚还下定决心绝对不和她说话呢…… 可是可是,她都已经主动和他说话了诶,而且语气那么温和,应该是有意想和他道歉的意思吧? 不是应该,是肯定! 可是可是可是她还没有真的和他道歉呢! 可是可是可是可是如果他不回话的话,她一定会很尴尬的吧? 他才不是那种……会故意不给人面子的那种人…… 于是,半分钟后,禅院初霁便看到五条悟屈尊降贵地点了点头,并发表了一声:“嗯。” 哈哈!这可不是一句话!而是一个字! 禅院初霁:“……” 她很无奈,这家伙声音很冷酷,但眼神兴奋,嘴角也控制不住想要往上翘。 所以他现在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搞不懂,真的搞不懂。从小时候起她就搞不懂这家伙脑子里究竟是怎样想的。 禅院初霁只能继续寒暄闲聊:“那么任务顺利吗?” “还行。”笑话,老子那么强,就没有不顺利的任务。 这只是一个词,也不算一句话,嗯嗯没错! “真了不起啊,五条君。” 禅院初霁哄孩子似的语气,五条悟完全没听出来,只以为是禅院初霁真心实意地夸他,于是得意又骄傲地“哼!”了一声。 结果下一句就让五条悟原地破防。 “怎么没见到夏油君?他没有和五条君一起来吗?” “你提他干嘛!”眼前的白毛dk瞬间炸毛,身体前倾,“啊?你不是昨天才见过他第一面吗?这么快就提起他干什么?!” 说完的下一秒,看着眼前少女愣怔的神情,和下意识靠后的举动,五条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反应过激了。 “只是……”禅院初霁也不知道该怎样解释,“顺便问一下而已,因为昨天见到你和夏油君的时候……还以为你们关系挺好?” 所以现在看他现在这副表现,其实关系不好吗? 五条悟默默坐回原位,低头大拇指蹭了蹭鼻子,咳了咳,“……也就一般般吧。” 一般般,是指他们的一年级班主任指着他和杰的鼻子骂他们两个臭味相投,前十六年从没见过面是因为老天爷为了把他们两个分开而拼尽全力。 其实这次任务还真是他和杰一起出来的,只是杰去买硝子拜托让他带回去的烟了,只剩下五条悟暂时无所事事,所以四处瞎溜达。 然后就在这家街边的照相馆遇到了坐在沙发旁休息的禅院初霁。 少女坐在玻璃后面,漂亮得简直不像话,五条悟险些以为自己当时看见的不是真人,而是橱窗里摆放的精致娃娃。 “哦……” 五条悟许久没再说话,禅院初霁也不知道还应该说些什么。少年少女就这样肩并肩,乖乖坐在沙发上,安静不语。 不需要悄悄撇过头,只需要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变,六眼就能帮他悄悄观察他旁边的女孩子。 她的变化真的好大啊。 曾经齐肩的妹妹头变成了如今的齐腰长发,黑而直且富有光泽,似乎携带着能够吸引人沉陷其中的魔力。从侧面看,长而卷翘的睫毛,白净柔软的皮肤,以及,文静娴雅的气质…… 这不对吧?她怎么变了这么多? 五条悟直觉禅院初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怎么说呢?他形容不了那种具体的感觉,大概就是,在他看来,禅院初霁好像整个人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嗯……这种形容不太对,到底该怎么说啊?禅院初霁整个人都变了? 嘶……就是,主要是性格方面吧,五条悟觉得他旁边这个不像是真的禅院初霁。 有点假。 但他又无比清楚他旁边这个人就是货真价实的禅院初霁,没有谁会比他更确定这一点了。 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以前的禅院初霁,性格绝对不是这样。 小时候的禅院初霁,是那种看起来乖,但实际上相当有脾气,谁惹她生气的话一定会当场反击回去的那种性格。 结果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文静?压根不是她的性格啊? 五条悟有心想问禅院初霁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但是他也知道这种话问出来太冒昧。就像你走在路边遇到一只可爱的小猫咪,二话不说就想拉着它的爪子往自己家里拐一样,虽然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但小猫咪本咪一定会开口大呼喵贩子的程度。 所以五条悟想换个话题来着,比如“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坐着啊?” 这里是照相馆诶,像她这种全身心投入到家族建设当中的人怎么会突然有闲心来拍照片呢? 以及……其实这个问题昨天他们第一次遇到时就想问了。 她……为什么会突然来东京? 即便五条悟内心很清楚,自己心中那点隐秘的期待是绝对不可能的,但还是忍不住抱有希望。 ……万一呢?万一她真的是专门过来找他的呢? 五条悟悄悄在心里倒计时,打算等数完十个数以后就出声主动问她。 至于不久前刚立下的flag……反正他刚刚都说那么多话了,也不差这几句,而且今天明明是禅院初霁先主动和他搭话的诶!能做到这样完全就是大胜利嘛! 十、九、八…… 三、二、一! “诶?小初霁,原来你在这里呀!”一道完全陌生的女声自他们两个身后的不远处响起。 “姐姐又看中一套非常好看的小裙子哦,一定非常适合你!快过来试试嘛!” 五条悟茫然转头,发现那个招呼禅院初霁的女人穿着一身短款的婚纱礼服,看起来像是要结婚的样子。 ……和谁结啊?是不是叫错人了? 可禅院初霁的回答又很快否定了五条悟的想法:“凛姐姐,再稍微让我休息一会儿好不好?我身上这套才刚换上没有一个小时啊?” 少女虽然是在抱怨,但语气明显是对亲近之人才有的缱绻和撒娇。 和面对他时说话的语气完全就是两个人嘛! 于是白毛少年顶着这幅茫然的视线又茫然地转回头,茫然地看向禅院初霁,茫然地问道:“……她谁啊?” 禅院初霁看了看他,“唔,凛姐姐,是我哥哥的女朋友……啊不对,从今天起就是妻子了。” 五条悟歪了歪头,像是没能理解现状似的:“哈?” 这中间是有什么剧情被他错过了吗?哥哥?禅院初霁找到她哥了?那她哥又是什么时候给禅院初霁找的嫂子呢? “诶?是小初霁的朋友吗?”就在五条悟大脑宕机之际,天井凛已经走了过来,并很自然地朝他打起了招呼,“你好呀,我是小初霁的姐姐哦,哎呀,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小初霁的朋友呢。” ……她说我是小初霁的好朋友诶。 五条悟大脑继续宕机。 “呃……”禅院初霁想提醒凛姐姐,对于五条悟来说,他可能不喜欢被称为她的朋友。 第49章 但还没找到机会,一直没有等到妻子和妹妹回来的禅院甚尔也赶来了,并先一步出声道:“怎么还不回来?” 话音还未落,禅院甚尔就看到了坐在初霁旁边的某个白毛小子。 禅院甚尔:“啧。” 五条悟顺着声音的方向抬头,正好和禅院甚尔对视上,于是顿时更加惊奇。 现在毕竟是在照相馆,禅院初霁之所以能够偷溜出来休息是因为她好不容易才说服凛姐姐,让她和哥哥顺便再把婚纱照拍了——可以不举办结婚典礼,但是并不影响拍婚纱照嘛。 所以此时此刻,禅院甚尔身上穿的是一套西装。 领口没有打上领带,而是微微开着,头发也稍微打了些发蜡,露出几分光洁的额头。虽然与传统的西装相比没有那么严谨,但这幅样子却巧妙得与他平时那副随意慵懒的气质结合在一起,变成了潇洒不羁。 不管是天井凛还是禅院初霁,都直呼这样的老公/哥哥简直帅出新高度了。 所以就不怪五条悟大惊小怪,男性之间总是相斥的,在妻子和妹妹眼里帅得不行的模样,放在五条悟眼里只觉得是sao包。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禅院初霁这一家究竟遇到了什么?见鬼了吗?禅院初霁本人性格大变就算了,她哥还变成这幅sao包样子,而且最离谱的是竟然还找到了老婆??? 禅院甚尔和五条悟两个人明显过激的反应,在天井凛眼里就变成了——他们两个之前肯定认识。 既然如此的话…… 天井凛笑眯眯地朝白毛少年发出了邀请:“所以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呀?接下来有事要忙吗?如果不着急回家的话,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呀?姐姐请客!” 禅院初霁:“啊?” 她有心阻止:“姐姐……他接下来还有事要忙呢,而且不是一个人来的,所以可能……”不能和我们一起去吃饭了。 却不想禅院初霁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旁边的五条悟毫不犹豫道:“真的吗?我叫五条悟,接下来确实没什么事。” “啊不不,不如说我正愁晚饭应该去哪里吃呢!谢谢姐姐!姐姐你真是人美心善!身上这身裙子真的太漂亮啦!” 他声音好听,人又好看,嘴又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变得这么甜,天井凛被这孩子逗得忍不住捂嘴笑。 旁边的禅院初霁全程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好好好,五条君,就这样定了!小初霁说你还有同伴对不对?把那孩子也叫来,姐姐请你们一起吃!” 五条悟急急制止:“不用!” “啊?” 五条悟脑子飞快运转,“那家伙早就自己回学校了,没错!他抛弃了我!不然的话我怎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里呢?都怪那家伙抛弃了我啊!” “所以姐姐,不用在意别人,就咱们一家四口去吃晚饭就好了。真的,信我!” 第39章 幸福的禅院一家(三口版) 一顿晚饭的时间,禅院初霁彻底见识到了五条悟乖宝宝的模样。 真是……太可怕了。 这两个词竟然是能被放在一起的吗? 禅院初霁和禅院甚尔全程沉默寡言,甚至可以说是有点食不下咽,但天井凛却能和五条悟相谈甚欢。该说不说,如果是五条悟,有心想要讨好一个人是非常容易的,只要表现得乖巧一点,嘴甜一点,再配上他那张极具先天优势的脸蛋,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无往不利。 总之,晚饭结束的时候,五条悟已经把天井凛哄得对“他和禅院初霁是好朋友”这件事深信不疑了。 禅院初霁:“……” 她当然看出来现在这种局面是五条悟有意引导的结果,但是…… 少女忍不住转过头看向旁边的白毛,目光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以多年的和总监部那群高层以及各家族老油条们打交道的经验来看,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家伙说不定是在盘算着什么坑人的东西才会故意表现出这幅样子。 但是…… 禅院初霁总觉得不至于。 少年眼眸清亮,一片赤子之心,情绪热烈,敢爱敢恨,禅院初霁觉得他不至于会做出这种工于心计的事情来。 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总不可能是真的想和她交朋友吧?哈哈。 不过说起来,自从再次见面以后,五条悟一直没再说过“讨厌她”呢。 果然是成熟了很多啊。 不知为何,禅院初霁竟然感到有些感慨。 因为,除了禅院直哉以外,五条悟是她唯一一个还算熟悉的年龄相近的人了。 每个人都会在成长过程中经历许多改变,所以,改变的不只有她自己。 晚饭结束,临分别前,禅院初霁顺便向五条悟问起一件事。 “五条君,你知道高专的姊妹校交流会吗?” 五条悟一听禅院初霁叫他“五条君”就浑身别扭,“你能不能换个称呼?” 禅院初霁:“……啊?”还不够礼貌吗? “直接叫我名字啊,难道你喜欢听别人叫你禅院君禅院君吗?”见面前的女孩子还有些愣怔,五条悟撇撇嘴,“……反正我不喜欢,换一个称呼叫我。” 可是……直接叫名字的话,不太好吧? 悟……什么的。 禅院初霁觉得她和五条悟应该还没有熟悉到这份上。 她要是被五条悟叫“初霁”,一定会浑身起鸡皮疙瘩的。 五条悟注意到女孩子的明显迟疑犹豫,于是恨铁不成钢道,“禅院初霁!我叫你禅院初霁,那你应该叫我什么?”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禅院初霁:“五条悟。” 白毛少年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 “这还差不多嘛,叫我大名也比什么君啊的强。” 虽然他嘴上这样说着,但实际上内心在滴血。 五条悟其实真的想让禅院初霁叫他的名来着。 但是他一看到少女犹疑的神色,心就立马慌了,急忙改口换了一个更稳妥的称呼。 “好了好了,”心在滴血的五条悟急忙转移话题,“你说的那个交流会是什么东西?我没听说过,是高专举行的什么活动吗?” 不怪五条悟不了解这些,他今年才刚入学,而且按照传统,一年级是不需要参加交流会的。 禅院初霁:“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但应该是两个学校联合举办的一场活动。并且会有总监会的高层旁观。” “哦。”五条悟装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那你突然提起这件事……是想参加吗?” 禅院初霁面露沉思:“确实有在考虑要不要出席……” “……哦。”五条悟见少女迟迟没再说话,心里焦急得很。 “这样吧,”他终于想出一个好办法,“我回学校问问老师,等我问清楚了再告诉你。” 禅院初霁微微惊讶:“真的吗?那么麻烦你了,五条……悟。” “那……后天下午三点,”五条悟努力绷住,保持住一副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你定个地方吧,咱们就在那里见。” “后天?”禅院初霁微微犹豫,“可是我后天就要回京都了。” 五条悟顿时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她。 “你……就是来……参加一下你哥和凛姐的婚礼的吗?” “……差不多?”虽然事出意外吧,但从结果来看确实是这样。 五条悟愤愤地转过头去,只给禅院初霁留下一个愤怒的后脑勺。 “……五条君?” “我没事!” 语气超凶的,就像是生气了却不说只想让别人猜的无理取闹的女朋友。 此时此刻五条悟心里想的是:果然是他想多了,专门为了他而来什么的……根本不可能嘛! 但很快,他就自己调理好了自己,重新转过身来,板着一张酷酷的脸蛋,“那算了,加一下联系方式吧,到时候给你打电话或者发消息。” “啊,好的。”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五条悟的时候,她总是会慢半拍。 是她跟不上这家伙的脑回路吗? 禅院初霁报出一串数字,“这是我的工作邮箱。” 结果五条悟瞬间炸了毛,“工作邮箱?!我和你的关系就只是工作关系吗?!你就是这么看待我的吗?!” 少女微微后仰,“呃……”她真想说一句“不然呢?” 没有恶意,单纯就是故意想这样说,因为她发现现在的五条悟性格神似禅院直哉,稍微说些什么就会炸毛。 而她一直以来都以逗禅院直哉炸毛为消遣,这几乎可以说是禅院初霁在禅院家唯一的乐趣来源,她都快要形成习惯了。 但此时此刻站在禅院初霁面前的是五条悟,不是禅院直哉。 这可不兴逗哇,她又和五条悟不熟。 呼,还好刚刚忍耐住了。 “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啦!”五条悟催促道。 第50章 “别跟我说你连电话号码都有两个,一个工作的一个私人的!”他还不忘道,“我要你的私人号码!” 五条悟还真说对了,禅院初霁确实有两个号码。 但既然五条悟都这样强调了,她也自然乖乖给出了自己的私人号码。 五条悟顿时心花怒放。 但表面上还是酷酷的,“咳,行,就这样,我的号码你也存好了吧?过两天我会联系你的哦。” 禅院初霁乖乖点头,“辛苦五条君啦。” “哼哼。”某五条悟已经开心到连称呼再次被改都注意不到了。 “那我走了,你也回去吧。”某白毛dk酷酷地一摆手,转身插兜,动作潇洒流畅,像是没什么留恋在意的一样。 实际上只有五条悟自己知道,要不是知道背后还有人看着,要维持形象,他恨不得连蹦带跳地跳回高专! …… 禅院初霁也回到哥哥和凛姐姐身边,露出笑容:“好啦,我们回家吧。” 只有在家人面前,她才会露出如此柔软,且真心实意的笑容。 一家三口手牵手压马路回家,期间欢声笑语不断。 “你和五条君的关系果然不错哦~小初霁~” “其实我和他不太熟啦,凛姐姐,只是相互认识的程度而已。” “哦?可是在我看来好像不是这样哦?那位五条君像是十分关注你的样子呢,而且关注时间绝对不短!” “诶?真的假的?” “真的,绝对真的,姐姐毕竟也是比你多活了那么多年嘛,这种小少年的心思一看一个准啦~” “哈哈。” “不要敷衍哦,姐姐说的是认真的哦。” “哈哈,那哥哥怎么看?” “你们在说谁?” “……噗。” “哎呦甚尔你真是的!” …… 两个小时后,坐落在深山老林里的高专校门口。 穿着灯笼裤制服的少年坐在台阶上,望着自远处一点一点走近的身影,扯出一分冷笑。 不枉他坐在这里等这么久。 五条悟自然也注意到坐在台阶上的人影,但此时的他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甚至还敢伸手打招呼道:“呦,杰,还没睡啊。” 夏油杰站起身来,“你以为我为什么还没睡啊?” 五条悟停住继续向上的脚步,一种只有在中二少年之间才能形成的默契出现。 “嘁,”下方的白毛少年开始活动手腕,“服了你了,这么晚了还要跟老子打架,你脑子里是被肌肉占满了吗?算了算了,速战速决,老子还有事呢。” “哈。”夏油杰顿时被气笑了,他一步步走下台阶,“脑子出问题的到底是谁啊?悟,今天晚上这顿打纯粹是你自作自受。是你,放了我鸽子,害得我白白等了那么久,像个傻子一样,打电话也不接,发消息也不回,整整两个小时啊!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哦,就这点小事啊。”五条悟满不在乎地掏了掏耳朵,相当没有诚意道:“不好意思喽,我当时有急事嘛,下次你自己回去就好了嘛。” 夏油杰额头青筋暴起,微笑着一字一顿:“你还想有,下、一、次?” “虹龙!” “哈,谁怕谁啊!” 深夜,校园、暴力与激情…… 四十分钟后,仰躺在一片废墟之上的两个少年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 “算了,像你这种恶劣的性格,还能指望你犊角授什么呢?摊上跟你这种人做同期,算是我到了八辈子霉了。” “你再说一遍?我性格恶劣?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的啊杰,在性格这方面你分明和我半斤八两吧?” “呵呵。”脑袋枕在转头上太硬,夏油杰重新掏出一条柔软的咒灵垫在脑袋下面,“所以你到底去干嘛了?老实交代啊,不然的话别想我原谅你。” “嘁,我凭什么告诉你。”五条悟撇撇嘴,然后又问:“哦对了杰,你知道姊妹校交流会是什么吗?” 夏油杰原话奉还:“嘁,我凭什么告诉你。” 五条悟咕噜一下爬起来,震惊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凭什么我不知道!” “谁让某人上课不好好听课了。” 五条悟更震惊了:“你竟然还会好好听课!” 夏油杰:“……” “告诉我吧杰,求你了,这真的对我非常重要!”能屈能伸的五条悟哀求道。 夏油杰看他一眼,“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件事?” “……有人问啊。”五条悟含糊地回,“而且我自己也想知道。” 眯眯眼眼睛一眯,意识到事情并不寻常。 他八卦道:“‘有人’是谁?谁问的啊?” “……和你有什么关系!要你管!”五条悟强装凶恶道。 夏油杰知道了,他露出了奇怪的笑容:“是禅院初霁问你的吧?你们竟然有联系吗?” 五条悟顿时更大声了:“不是不是!要你呱!!” 顿时,夏油杰脸上奇怪的笑容更大了。 五条悟被他笑得毛毛的,“你能不能正常点?你知不知道你的笑容很恐怖啊。” 夏油杰也坐了起来,和五条悟面对面,“所以你今晚放我鸽子,是因为遇到禅院初霁了?” 五条悟还想嘴硬,但架不住夏油杰已经把来龙去脉都想明白了,“是禅院初霁问你的交流会,所以你才回来问我,对不对?” “你敢否认我就不告诉你交流会到底是怎么回事,想清楚再回答啊。”他威胁道。 五条悟:“……” 他还能说什么?只能忍下屈辱:“……是。” “哈哈!果然是这样!”也不知道为什么,得知原因是这个后,夏油杰心中的那些不满愤怒顿时烟消云散。 “快点说啦!交流会到底是什么啦!”五条悟恼羞成怒催促道。 “交流会就是两个校的学生互相交流实力的活动啊,大致分为团体赛和个人赛,老师上课时说过的,半个月后就会举行今年的交流会,不过据说今年是在京都举行,因为他们去年赢了。” 五条悟十分激动道:“那今年我们也去参加吧!杰!” “有我们两个在,今年东京校肯定能赢!” 夏油杰微笑:“这是主要原因吗?真的不是因为是听说了禅院初霁也会去吗?” “是又怎么样!我想为校争光的心也不假啊!”反正都已经被夏油杰猜得差不多了,五条悟干脆就破罐子破摔。 “唉……”但五条悟没想到夏油杰竟然突然叹了一口气,还摇了摇头。 “你干嘛叹气啊,杰?”五条悟不理解。 “但很可惜呢。”夏油杰一脸同情地看着五条悟,说,“你这次是没机会见到禅院初霁了哦。” “哈???”五条悟直接站了起来,“为什么啊!” “这就是你不听课的后果了吧?” “前几天老师在课上明确说过的,今年的姊妹校交流会和我们没关系。” “凭什么!!” “这就是规定啊,一年级不需要参加。” 五条悟原地呆掉。 第40章 幸福的禅院一家(三口版) “啊啊啊!!” “我不信!!” 寂静的深夜校园内传出一声凄厉的,不可置信的惨叫声。 五条悟崩溃了,“为什么一年级不能参加啊!谁规定的一年级不能参加啊!” 已经被迫被魔音贯耳摧残很久的夏油杰很不耐烦,“因为一年级刚入学不久,和高年级的学长学姐相比很弱啊!上场比赛除了输没有别的结果了!所以才会不让一年级上场!这些点老师全部都说过,是你自己不听课好吗!” “可是我们两个明明很强啊!我们两个不是最强吗?”五条悟绝望道,“所以凭什么不让我们两个上场!我们两个又不弱!” 夏油杰无语,“极端的强,和极端的弱,都是不允许参加的,连这你都不懂吗?”、 最后一丝希望彻底消失,白毛dk颓然瘫在地上,生无可恋。 他嘴里还在小声碎碎念:“可是我就是想去嘛……呜呜,呜呜,呜呜呜……” 夏油杰看着他,无奈,“你就那么想去见禅院初霁?” 地上的白毛少年翻了个身,脸朝地,断断续续的小声呜咽在他的脸和地面之间的缝隙中隐约传出,有点可怜,又十分搞笑。 半大的少年也是十分好面子的,他不好意思十分肯定地说非常想去见她,但如果就这样放弃……五条悟非常不甘心。 夏油杰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还是太善良,所以才会对刚坑过他的人心软,“……那明天我陪你再去问问老师吧,看看还有没有机会。” “杰……”五条悟缓缓爬起来,感动道:“你真好……我好感动。” 夏油杰无语地看他一眼。 结果下一秒五条悟就不安分道:“我们现在就去找老师吧!” 第51章 夏油杰彻底忍无可忍,锤了五条悟一拳:“现在都多晚了?老师早就休息了吧!” “你要是不想反向冲刺就现在去。” 五条悟见状只能遗憾道:“哦……那好叭。” 是他太心急了。 第二天,夏油杰一早就被五条悟吵醒,被强拉去教师办公室找他们的一年级班主任。 他们敲门,很快就得到了让他们进去的信号。 “老师!早上好呀,我们有事找你!” 一年级的班主任闻言笑眯眯地放下茶杯,温和道:“你们的事先暂时放一边,在此之前,不如你们先来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昨天晚上你们干了什么?” “为什么我今天一早,就看见校门口那片台阶全部变成了废墟呢?” …… 半个月后。 禅院初霁还是应邀来到了京都高专。 京都校的校长专程在门后等候迎接。 “禅院小姐,我是京都高专的校长乐岩寺嘉伸。” 身披灰白色羽织的禅院初霁笑意浅淡,礼貌点头示意,“久闻大名,乐岩寺校长。” 早在第一时间,她便注意到这个还算看起来五六十岁的老头子耳朵上七八个耳钉,脑海中顿时想起有关于这个人的资料。 乐岩寺嘉伸,总监部高层保守派,但在某些方面意外的不保守,喜欢摇滚,术式也似乎与摇滚有关。 这边是总监部派来与她对接的人吗? 可是保守派……真的会给她下达那样的命令? 那么这个保守派到底保守在哪里? 乐岩寺侧身邀请禅院初霁进入学校,并解释道:“总监部派出的人还要一会儿才能到,在此之前,就由我来为禅院小姐带路,四处在京都校内逛逛吧?” ……竟然还敢故意迟到。 禅院初霁面上不变,心中却针对那个迟到的人感到几分不耐,“那么麻烦您了,乐岩寺校长。” 乐岩寺带着禅院初霁在参观了校内的各处设施,最后终于问出他本人期待已久的问题:“说起来,禅院小姐再有两年也要入学高专了吧?不知道是否有意我们京都校呢?” “哈哈,毕竟京都校距离禅院本家足够近嘛,禅院小姐您年少有为,对禅院家乃至整个咒术界的贡献都是不可忽略的,所以……从交通便利的方面来讲,我们京都校毕竟还是天然占着一些优势的嘛,哈哈。” 禅院初霁如果能够选择入学京都校,无论是对学校,还是对乐岩寺本身,都能够带来极其庞大的利益。 这样一个拥有十影的天才选择进入京都高专,从一定程度上大大弥补了六眼选择东京校的损失,两方重新变得势均力敌起来,一些由总监部派发的资源上的分配也能恢复正常。 其次……作为京都校的校长,如果禅院初霁能选择京都校,那么就代表着他将是未来禅院家主的校长和老师,这对于他在总监部的职位晋升可是有很大益处的。 总之就是,禅院初霁选择进入京都高专,百利而无一害! 但也不是说禅院初霁就是完美的,她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禅院初霁只是一个女孩。 对此,乐岩寺深感惋惜。他本人也是“平民”里走出来的咒术师,并没有重男轻女,只是深知在咒术界,尤其是还出身在这样一个封建古朴宛若泥潭的大家族中,禅院初霁能在如此年轻的时候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是实属不易。 但如果想要更进一步,走到更高更远的地位上……即使是相比于比她逊色不少的男孩来说,她也是注定要走得很艰难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些又和乐岩寺有什么关系呢?他和禅院初霁又没有直接的利益相关。 对于乐岩寺几乎相当于明示的邀请,禅院初霁照样只是笑笑,“明年,族内的兄长禅院直哉已经决定在明年入学贵校。” “哦,哦,现在禅院家主的嫡子是吗?” 乐岩寺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禅院初霁口中的名字是谁,“听说那孩子继承的是禅院家主的术式,投射术法?哈哈,看来那孩子和您一样,前途不可限量啊。” 乐岩寺:“时间也差不多了,东京校的孩子们现在说不定也到了,第一场团体赛再过不久就要开始,禅院小姐有兴趣去现场看看吗?” 去现场看,实际上是指要同时负责看顾学生们是否有违规操作的监督工作,并实时将赛场的消息传递给没有亲临赛场的所谓高层。 一般负责这种监督工作的,都要求为一级或者特一级咒术师。而据总监部高层探查到的消息所知,禅院初霁在三个月前刚刚被成功认证为特一级咒术师,十影中的十个式神已经成功调服七个。 但总监部不知道的是,禅院初霁是在三个月前认证特一级成功,不代表她的实力是在三个月前才刚刚达到特一级。 如果具体算起来的话,早在一年前,禅院初霁应该就已经拥有可以与特一级媲美的实力了。 所以现在,谁也不清楚她现在的实力究竟如何。 也不清楚她是否又成功调服的新的式神。 面对乐岩寺突然的邀请,禅院初霁原地沉思了半响。 按理来说,这位京都校校长应该很清楚她来这里的目的不是观看交流会比赛的。但他还是这样突兀地提出了邀请,并且那个已经迟到了的对接人到现在也没来…… 所以是高层中有人要求京都校校长这样做。 目的是什么呢?他们想要让她做什么? 禅院初霁微微一笑:“时间还来得及,我想先知道那位说好要和我对接的人……现在在哪儿?” …… 开头别管,过程别管,中途又经历了怎样的千辛万苦别管,反正结果就是五条悟成功要到了一年级也可以参加这次姊妹校交流会的资格。 他先是迫不及待地编辑好禅院初霁想要的消息,然后焦灼地等待约定时间的到来最后准时发送。 半小时后得到对面传来的感谢后抱着手机原地跳高三分钟,然后才边跳高边故作高冷地回了一句“不谢。”最后再超绝不经意间透露他也要去参加这次交流会的消息。 结果无事发生。 害得他被夏油杰和被夏油杰告知了前因后果来龙去脉的家入硝子笑了好久。 一个小时后,五条悟才收到禅院初霁发来的“加油哦。”的消息。不过已经晚了,彼时的五条悟的心已经像鲨了十年鱼的刀一样冷了,他已经不会因此禅院初霁的消息而激动地蹦蹦跳跳了! ……好吧激动还是有一点的。 就这样保持着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五条悟终于等来了半个月后,交流会的开始! 焦灼难耐地忍到两校的学生们会面结束,五条悟二话不说甩开所有人离开,招呼都没打一声。 夏油杰微微皱眉,“悟干嘛去?这么没礼貌,所有学长学姐都看着呢。” 硝子抱臂无所谓道:“去找人了吧?头一回见他这么着急啊。” “哦……”原来是去找人,夏油杰顿时就变了一张脸。 结果,下一秒,他们就听到背后的学长学姐们同时出声问: “找谁啊?”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缓缓回头,于是便看到整个屋子的学长学姐们统统看着他们两个,眼里闪烁着相似的诡异的光芒。 夏油杰:“……” 家入硝子:“……” 不是,挺吓人的,你们知道吗? …… 五条悟把六眼开到最大限度,开始四处寻找禅院初霁的踪迹。 终于在一处密林深处,找到了些许禅院初霁的咒力残秽。 ——说起来,能够找到她的咒力残秽可不是那么容易的。禅院初霁的术式毕竟是与影相关,隐蔽的能力天生要超出其他术式一大截,再加上她天生不同寻常的咒力特性,导致禅院初霁残留的咒力残秽天生就比别人少。 再加上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特意教导过她,禅院初霁会谨慎地隐藏起自己周身的咒力,并尽可能地减少途经时所留下的咒力残秽。 所以,想要找到属于禅院初霁的咒力残秽,并顺着咒力残秽找到禅院初霁本人,更是难上加难。 十分钟后,五条悟顺着这一点点的蛛丝马迹,终于找到了禅院初霁所在的位置。 但他发现,少女面前竟然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陌生人穿着一套黑西装、大腹便便,趾高气昂地对禅院初霁说:“……让你做你就去啊,问那么多干什么?你到底还想不想加入总监部了?” 五条悟垂放在身侧的手顿时攥得紧紧的。 “……算了,告诉你也行。其实我查到在这一批学生里有一个背叛咒术界的叛徒,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个叛徒找出来,杀掉。” “尽量别惹人注意,就算行动过程中被人发现了,也别把我供出来,听到了吗?” 第41章 幸福的禅院一家(三口版) 第52章 上午八点五十分,姊妹校交流会团体赛还有十分钟就要正式开始。 夏油杰终于等到回来的五条悟,但他神色不明,身边也没有印象中那个眼熟的少女,怎么看都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于是他发出疑问:“没找到人吗?” 五条悟不说话,而且看起来脸色更不好看了。 哎呀哎呀……看来是真的没找到啊。 “那应该就是还没来?毕竟她不需要参赛嘛,来晚一点也情有可原。”夏油杰安慰他道:“咱们先比赛,说不定团体赛比完,她也正好来了。” 白发的少年还是没有说话,他望向远处,那里除了他们以外,两个学校的所有学长学姐都站在那里,做好了准备。 因为鼻梁上架着的黑漆漆墨镜,自学长学姐那边朝他这个方向看过来,根本看不清楚他现在究竟是什么神情。 五条悟在观察。 观察这里面是不是真的有叛徒。 “喂——”家入硝子也站在学长学姐那边,遥遥朝五条悟和夏油杰招手喊道,“快过来,比赛要开始了。” “哦,来了。”夏油杰应道,随后两人也朝那边走去。 考虑到公平竞争的因素,虽然学校允许东京高专一年级的学生参战,但三个人里面有三个人都被设下了十分严苛的限制,一旦违反,一经发现,就会当场被判为东京校作弊认输。 夏油杰和五条悟被禁止使用咒术,只能使用咒力和体术。 家入硝子则是被强迫必须使用咒术,但却是不分敌我的那种,只要遇到身受重伤的学生,不管是东京校还是京都校,她都必须施以治疗。 而且,他们三个被要求绑定在一起,不允许单独行动。 但即便如此,实际上京都校的学生们还是颇有微词,尤其是对五条悟。 见到身为学长学姐的他们后不仅一点招呼都不打,转身就走,即使是到了临开赛前都丝毫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意思,真是……讨厌啊! 可是他们也不想想,自己有什么资格被五条悟放在眼里呢? 在五条悟的眼里,他们分别是“弱者”、“弱者”和“好丑的弱者”。 在【六眼】之下,他们的术式早就被尽数洞悉,弱点就像被光明正大地摆在脑门上一样,毫无威胁可言。 自然也就……不值得在意。 但五条悟还是隔着墨镜,把面前的这几个人好好地观察了一遍。 看看他们究竟是哪一个,“背叛了咒术界”。 他自己这一方没什么好查的,他们虽然有几个确实弱得可怜,但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做出“背叛咒术界”的事情。 所以这个所谓的“叛徒”只可能出现在对面,京都校里。 对面京都校一共六个人,有两个女生,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可能。 剩下的四个就都是男生,其中有三个人的姓氏当时在自我介绍时五条悟听着就有些耳熟,应该是某些小家族里的孩子。 还剩下一个从来没听过,而且性格一看就十分懦弱胆小,在其他三个趾高气昂,甚至敢当着五条悟的面对他表露不满不屑的情绪的人的对比下,嗯,有理由怀疑这个胆小家伙被另外三个霸凌了。 所以最终,五条悟决定把叛徒的范围缩小到这三个家伙身上。 究竟有没有叛徒,五条悟懒得思考,其实无所谓,他只是想通过找到这个人进而找到禅院初霁。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想要加入那群烂橘子的队伍里……但是,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禅院初霁做出这种事情来。 至于那个敢威胁禅院初霁的烂橘子……五条悟磨了磨牙,等这场比赛结束,他非要让那家伙好看! 比赛正式开始。 遵循传统,他们的比赛场地是一整片树林以及周边地界。 学生们不约而同地四散离开,想要抢先时机去猎杀咒灵,而被五条悟重点圈出的那三个男生之一,今川主动出声挑衅道: “五条悟,期待一会儿能和你打一场。” 他知道五条悟的身份,也经常听说别人口中的五条悟究竟有多强,但像他这个年龄正是不知天高地厚觉得全世界只有自己最厉害的时候,因此早就看五条悟不顺眼,单方面把五条悟看成自己的对手。 京都校之所以会对五条悟产生这样不好的感官,很大一部分都要归功于今川。 可今川等了很久,对面的白毛也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某一处空地,丝毫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夏油杰见五条悟明显还有些愣神,又伸手肘击了他一下,“说话啊?人家问你呢。” 五条悟回神,“……啊?” 对面的今川冷哼一声,放下一句狠话“你等着!”,然后转身离开。 很快东京校的高年级们也分配好任务各自离开,还不忘叮嘱一年级三个注意安全。——他们知道这三个出来的目的只是过来玩玩,真正想要赢得比赛还是要靠他们自己。 虽然……他们也知道这种叮嘱的发出者和接受者应该调换一下才正常。 现在,还留在原地的就只剩下一年级的三人组。 他们也该出发了。 家入硝子随机抽取方向,指着一个顺眼的方向就说:“我们就走这边吧,感觉这边风景能不错。”她语气随意地就像是在郊游一样。 要不是五条那家伙苦苦哀求外加一年的烟/酒承包,以及听说终于可以见到传说中的五条悟“最讨厌”的人,她才来的陪他们来。 夏油杰在催促五条悟:“你还在想什么呢?我们该出发了” 五条悟直起身,“嗯,好,正好我有事要和你们说,我们路上边走边说。” 但他走的方向却和刚刚家入硝子选择的方向正好相反。 家入硝子:“……” 五条悟:“走这边。”他指的方向正是刚才今川三人组离开的方向。 家入硝子问五条悟:“原因呢?” 五条悟已经率先踏出了一步,只说:“快走快走,边走边说。” 夏油杰拍了拍栗色短发少女的肩膀,宽慰道:“算了,他没找到人心情不好,我们让让他。” 家入硝子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跟了上去。 他们两个听五条悟用最快的速度把他不久前的所见所闻说完。 “所以,”五条悟总结道,“我不是没有找到禅院初霁,我找到了,但同时还听到了有人在威胁禅院初霁!哈!那个烂橘子竟然敢威胁她!” 五条悟越说越气,天知道他当时有多想跳出去把那个该死的烂橘子暴揍一顿,但是不行,理智告诉他如果他当时真的跳出去了,禅院初霁一定不会开心,反而很生气。 但夏油杰则听出了这件事里真正的重点:“杀人?那个人想让禅院初霁给她杀人?” “不行!不能这样!我们必须找到禅院初霁,或者找到那个‘叛徒’也行,把他控制起来,禅院初霁总会找过来的。” 五条悟:“嗯!我就是这样想的!” “可是找到之后呢?”夏油杰说,“难道你要……亲自杀了他吗?” 五条悟很快地答:“我不杀。” 然后他又说:“但也不能让禅院初霁杀。” “……怎么能杀人呢?”白毛少年脚步飞快,同时还忍不住碎碎念道,“就算是真的,‘叛徒’真的有罪,真的是坏人,那也不能……” 五条悟虽然漠视常识,忽视人与人之间的边界感,也对所谓的常理嗤之以鼻,但对于某些界限上的东西,还是十分敏感且认知清醒的。 有些东西,一旦跨过去,就再也回不来了啊…… 其实他心中其实还有另一个怀疑,他总觉得这所谓的‘叛徒’,可信度不高。 家入硝子全程旁听,此刻终于开口:“所以你选择这个方向,是因为你怀疑刚才那三个人里的其中之一是‘叛徒’?” 夏油杰:“今川、他旁边两个跟班应该叫矢田和小野。” 五条悟斩钉截铁地回答:“是!” 家入硝子:“先不用着急,我有几个问题。” “一,你说威胁你的暗……咳咳,那位禅院小姐的人是烂橘子,所以他们是总监部的人?” “肯定是!”五条悟皱了皱鼻子,“那副语气和趾高气昂的样子……离老远我就闻到他身上的腐烂臭味啦!” 家入硝子:“以及,禅院小姐为什么会被总监部的人威胁?你们这些封建大家族和总监部其实是两个体系吧?按理来说不是应该互不相通吗?” 夏油杰也感到疑惑:“硝子说的没错啊,所以那个总监部的人是拿什么威胁的禅院小姐,你知道吗?” 接连的两个问题,令五条悟陷入了时间不长不短的沉默,“……应该是她想进入总监部,那个人就是以此来威胁她的。” “进入总监部?”夏油杰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不解。 在他们三个的认知里,总监部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里面充满了乱七八糟的糟心玩意,蛮不讲理,十分讨厌。 第53章 “禅院初霁为什么要进入总监部啊?”夏油杰不理解。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他对禅院初霁的印象很好,总感觉像她那种性格的人,应该和他们一样对总监部这样的存在嗤之以鼻,而不是……宁愿被威胁也要进入那里。 “我怎么知道啊!”五条悟炸毛道,“总之现在这个不是重点吧!你纠结这个干嘛!” 要求别人不许纠结,但实际上五条悟自己内心也在纠结,一直在纠结。他在背地里都是叫总监部的那群老家伙烂橘子来着……他不想这样叫禅院初霁啊,禅院初霁才不是烂橘子…… “冷静点,你们现在吵架就是在浪费时间。”家入硝子冷静道。 她虽然没有见过禅院初霁,但根据夏油杰对那孩子感官很好的描述,以及疑似被某五条“苦恋”多年的根据来看,这位禅院小姐一定是有着独特的人格魅力的人。 她不讨厌,而且对那孩子很感兴趣,还想着以后见面了说不定能交流交流整蛊五条的方法。 至于想加入总监部,唔,她还不清楚想要加入的动机,所以这一点暂时先不评价,或者说可以给那孩子一个“有志向”(褒义)的评价。 “我觉得这里面存在一个很大的疑点。”家入硝子说。 “什么疑点?” “‘背叛整个咒术界的叛徒’,”她说,“不觉得这句话有点太夸张了吗?一个叛徒究竟要伟大到什么程度才能被称为‘背叛了整个咒术界’?难不成他是和咒灵勾结想要推翻整个咒术界了吗?” “而且据我所知,目前还不存在拥有可以与人类相当的智慧的咒灵,所以我刚才的假设根本不成立。” “最重要的是,说出存在这种‘叛徒’的,是来自总监会的人。”针对那些所谓的高层,家入硝子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他们。 旁边的两个少年都很聪明,并且有着和家入硝子同等的针对高层的恶意,听到这里顿时明悟了。 五条悟:“没错,我心里其实一直有这样的怀疑,或许根本不存在‘叛徒’,只是那个烂橘子为了让禅院初霁听话而随口胡诌的?” 夏油杰:“但他想利用禅院初霁去杀人的意图却是真的……” 听到这里,五条悟脸色顿时变得不好看了起来,“该死的烂橘子……” 他们竟然想让禅院初霁成为他们手里的刀! 家入硝子:“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个高层一定告知了‘叛徒’是谁,五条,你有没有听到这些消息?” “啊?”五条悟又是一脸惊讶,“没有啊!我听到的对话里,那个烂橘子没有给初霁具体的名字啊!” 这回轮到家入硝子皱眉了,“怎么会这样……” 夏油杰:“算了,如果这样的话就不需要纠结了,我们速度必须得快点,如果今川他们三个身边没有禅院初霁的话,那就说明我们找错人了。还要继续找呢!” 家入硝子和五条悟异口同声:“好!” …… 与此同时,森林最西面的边界处。 禅院初霁平视远方,手中飞快结印,几乎只能看得见残影。 【玉犬】、【脱兔】、【大蛇】 这三类式神在森林中的移动速度足够快,可以帮助禅院初霁更快地找到目标。 当时五条悟确实没有听到高层的人给出禅院初霁明确的目标,那是因为早在他赶到之前,那个人趾高气昂地给出禅院初霁命令的时候,禅院初霁就已经问过了。 “杀人?你想让我杀谁?” “等你亲眼看见那小子的脸之后,自然就知道了。” 随后才有禅院初霁拒绝,那个人不耐烦地说:“……让你做你就去啊,问那么多干什么?” 所以不是那个烂橘子没说,而是五条悟稍微来晚了一步。 二十分钟后。 禅院初霁通过【大蛇】的眼睛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少年独身一人走在森林里,满脸的惊慌不安,乍一看平平无奇,还有些胆小。 找到了。 第42章 幸福的禅院一家(三口版) 禅院初霁让大蛇潜伏起来,自己即刻动身朝少年所在的方向赶。 赶路的同时,她也不忘继续用大蛇的视角观察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是时不时就会慌慌张张地环顾四周,像是十分害怕会遭遇突然从草丛里跳出来的咒灵,但在一个极端的瞬间,禅院初霁猝不及防地看清了那个少年的正脸。 禅院初霁惊讶了一瞬。 这个少年,竟然长得和她不久前才看到的对接人有七八分相似。 怪不得……那个对接人会说只要看见他,自然就知道了。 他们是亲生父子吗? 可是是什么原因会让一个父亲选择杀掉自己的儿子? 私生子吗? 一瞬间,禅院初霁脑海中闪过无数曾经见过的可被参考的例子。 但毫无疑问可以被确定的是,那个“背叛整个咒术界的叛徒”根本不存在,只是随便扯出来的一个借口。 这只是一个单纯的谋杀案而已,甚至罪魁祸首还想借刀杀人,而她就是被当成了刀。 其实早在一开始,听到对接人说出“背叛整个咒术界的叛徒”,禅院初霁就觉得想笑了。 她当时可是拼尽全力才克制住没有笑出声来。 漏洞百出啊,像他这种满眼利益贪欲的人,什么时候在乎起了咒术界的安危? 不过交易还是要进行下去的,对接人承诺给她的东西让禅院初霁无法拒绝。 但是具体应该怎么做,禅院初霁有自己的想法。 …… 岛崎俊是单亲家庭,从小到大都没见过父亲,被妈妈一人抚养长大,在术式觉醒进入高专之前,他成绩还算不错,性格也比较文静温和,一直都被老师夸奖好孩子,和同学们之间的相处也足够融洽。 但是到了高专,却十分不受同期们的待见,只他因为实力弱小,所以天生比出身于咒术家族的那些同期差一大截,平时的讽刺挖苦都已经不算什么了,实战课上经常会被打得鼻青脸肿。 但是因为不想让妈妈担心,所以岛崎俊从来都没有和妈妈说过这些,只是一个人默默承受。 但不反抗只会迎来变本加厉的欺压,果不其然,今天的交流会上,岛崎俊果然是被落单的那一个。 虽然这种待遇岛崎俊早就习惯了,但他还是觉得有一点害怕。 听说这次交流会里投放的至少都是二级咒灵,他……他真的能在这次交流会里保证自己的安全吗? 但即便他已经非常谨慎,也没有注意到,有一只大蛇形态的式神一直隐藏在他的身后。 直到一个明显比他要小几岁,姿态却极其从容的女孩子出现在他面前时,岛崎俊才不受控制地一惊。 大蛇悄无声息地从岛崎俊背后出现,再从他身边划过,阴冷的气息顿时笼罩在他身上,最后,漆黑的大蛇盘踞在女孩子身边,姿态臣服。 岛崎俊觉得自己腿有点软。 是东京校的学生吗?为什么一开始没有看见过? 他看到身旁伴着漆黑大蛇的女孩子问道:“别紧张,我没有恶意,你叫什么?” “我……我是岛崎俊。”他磕磕巴巴地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对眼前少女的问题,即使他清楚少女完全没有恶意,甚至没有强硬要求,但他就是下意识地回答了。 “你家在哪儿?” “xxxxx” “你有父亲吗?” “没……没有。”岛崎俊回答,“啊,也不能说没有?只是我从来没见过他,我从小一直都是和母亲生活的,只是从来没有见过父亲,他可能还活着,但不知道他在哪里。” 禅院初霁点了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禅院初霁平静地直视着面前的男孩,为了缓解他的紧张,她嘴角勾起了用来释放善意的微笑,“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在你看来可能会觉得有些突然,但请相信,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岛崎俊一脸的局促不安,“好……好的。” “我应该是认识你的父亲。” 面前的少年惊讶,随后不受控制地眼前一亮。 禅院初霁注意到了,她继续说道:“他和我做了笔交易,交易的内容,是需要我找到你,然后……” “杀了你。” 岛崎俊身体原地僵住,浑身发冷。 禅院初霁看着他的眼神也一点点变得悲伤、绝望。 禅院初霁这时才勾起一点微笑道:“你想死吗?” 岛崎俊回过神,意识到面前的少女在说什么后浑身一抖,他下意识后退,却又腿软摔倒在地,只能狼狈地继续后退:“不不不……我不想死。” “拜托你不要杀我,求求你……” “可以啊。” 上方毫不犹疑的声音令岛崎俊一愣,险些以为是自己幻听。 “真……真的吗?” 第54章 原来不是过来杀他的吗? 禅院初霁:“嗯,但我需要你……表演一下假死。” …… 五条悟一行人赶到时,远远便看到一个体型庞大的大蛇,而大蛇的尾巴尖卷着一个瘦削的人影。 那道人影在拼命挣扎,而大蛇的不远处,站着一个身披灰白羽织的黑色长发少女。 毫无疑问,驱使大蛇这样做的正是眼前的这名少女。 夏油杰:“糟了!悟!快阻止她!” 五条悟大喊:“禅院初霁!停下!” 然而他们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就在五条悟大喊出声的同时,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大蛇张开獠牙大嘴,将尾巴卷住的的人吞之入腹。 彼时他们和禅院初霁其实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但是……五条悟的速度已经放慢,最后停在了距离禅院初霁的不远处。 夏油杰以为五条悟心态彻底崩了,但他没时间管他,而是选择尽最快速度冲上去,试图赶在大蛇彻底将那个人碾碎之前把人救出来。 他下意识地就想召唤咒灵出来,但回想起 规定,咬咬牙,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家入硝子跑得比夏油杰慢些,所以在经过某一处时余光似乎瞟到了某样东西,她一愣,放慢脚步,在确定她看到的东西是她所想的那样后,缓慢开口:“……等一下。” 她是想叫夏油杰等一下,但当时的夏油杰已经像个人形炮弹一样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了。 没有咒灵驱使,夏油杰只能单纯地用咒力裹在拳头上做防护和增强攻击力两种用途,他一开始就毫不犹豫地冲向大蛇,试图用裹挟咒力的正义之拳将大蛇打扁—— 没打扁,好硬!手骨差点断裂开! 夏油杰疼得有一瞬间龇牙咧嘴,他收回拳头,下意识想转用脚踢,结果就看到面前的大蛇一动不动,就先别问有没有痛感了,它连一点鳞片都没掉! 夏油杰倒吸一口凉气——他这一脚可是用上了十成的力,那么根据作用力与反作用力,他这一脚如果真的下去了,大蛇可能不会怎么样,但他一定会骨折。 于是急急扭转动作把腿收了回去,为此还差点崴到自己的脚。 大蛇:“?” 大蛇茫然地吐了吐信子。 见眼前的大蛇不知为何没有攻击意图,夏油杰转头就往不远处禅院初霁的方向跑,并嘴里大喊道:“初霁酱!你快把那个人放出来,一切都可以好好商量,无论如何都不能杀人啊!” “不然的话……”夏油杰咬咬牙狠心道,“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打不过大蛇,是因为大蛇太硬,而不是他夏油杰体术太弱,但是面对禅院初霁这样一个柔弱的少女,他就算只用一只手也不可能输! 禅院初霁静静地看着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夏油杰向自己这边冲过来。 刚开始,发现这三个人的突然出现确实稍显惊讶,不过禅院初霁很快恢复冷静,一言不发地看着夏油杰空着手冲上去就要和她的大蛇单挑。 发现单挑不过,就毫不犹豫地转身过来找她了。 禅院初霁:“……” 体内的战斗因子却不合时宜地作祟,禅院初霁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向夏油杰解释清楚缘由,而是嘴角勾起一抹蕴含着淡淡挑衅的笑容,“来啊。” 其实禅院初霁多多少少能够猜出此时夏油杰内心的想法,相比于夏油杰,她的身形确实偏弱小,他肯定是以为自己能够轻轻松松制服她取胜。 但很可惜,夏油杰不知道一件事。 她是禅院甚尔的妹妹。 而禅院甚尔,天与暴君,体术无敌。 三分钟后,夏油杰被彻底掐住后脖颈成功制服。 夏油杰单膝跪在地上,双手都被绞在后背,后脖颈处的手劲存在感极其强烈。他大脑宕机,满脸茫然,狭长的眼睛被瞪大了好几倍,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究竟是怎样被制服在地的。 好快,速度竟然比他还快。 力气好足,并且用得很巧,否则的话单拼力气禅院初霁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绝对拼不过他自己。 好气,他竟然输了! 更火上浇油的是,夏油杰听到背后的少女语气愉悦地问,“认输了吗?” ……哈? 夏油杰笑得不太甘心,“这次是我输了,但我还想再和你打一场。” 不对,一场不够,夏油杰想和她至少比两场,一场纯拼体术,一场用上术式。 禅院初霁拍了拍夏油杰的后脑勺,随后松开手退远,“可以啊,不过要等过一段时间了。” ——啊,敲禅院直哉的脑袋敲习惯了,希望夏油君不要介意。 夏油杰完全没在意自己的脑袋被敲了,他还在因为自己竟然这么轻易就被松开而愣神。 “啧啧啧。”差一点就能拍到夏油杰被制服的样子,可惜晚了一步,家入硝子十分遗憾地摇摇头。 栗色短发的少女走上前来,朝微笑看着她的禅院初霁友好地伸出手,“你好,我是家入硝子,这两个傻子的同期。” 禅院初霁恍然,同样伸出手与半空中的手交握,“你好,家入小姐,我是禅院初霁。” “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家入硝子道,并眨了眨眼,“五条悟经常向我和夏油提起你。” 禅院初霁没搞明白对方后半句究竟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只能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夏油杰这时也站了起来,语重心长劝道:“初霁酱,你还是把那个人放了吧,一切都还来得及……” 家入硝子转身打断他,给他指了一个方向,“夏油,你先回头看看那边再说话。” 夏油杰转头顺着方向看过去—— 距离有些远,但不至于到看不清的程度。 “那是……一个相机吗?” 相机?录像? 夏油杰顿时满脸惊异地转过头:“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禅院初霁点点头。 “哈哈哈!!”不远处不知道躲了多久的五条悟这时飞快跑来,一把勾住夏油杰的脖子道:“【六眼】早就发现啦!所以我才是第一个发现的哦!硝子~你不是第一~” “但是杰!你是货真价实的小丑!” 第43章 幸福的禅院一家(三口版) 五条悟对着夏油杰大声嘲笑,旁观的家入硝子也毫不留情地笑了两声。至于夏油杰,他的脸色很难看,拳头握得梆硬,看样子十分想不管不顾地把这个白毛家伙揍一顿。 但是忍住了。 毕竟现在还不是可以发脾气的时候,还有很多待解决待弄清楚的事情。 禅院初霁静静地看着他们笑笑闹闹,只露出礼貌的微笑。 他们的关系真的很好啊。 其实内心有一点点的羡慕,但想到自己注定要走上和他们截然不同的道路,没有朋友是正常的,所以很快释然。 夏油杰最终还是按住五条悟狠狠锤了一顿,虽然全部都被无下限挡住了,但至少也消了一半的气。 “所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夏油杰佯装生气地说,“快点给我解释清楚!” 五条悟哈哈大笑:“不是吧不是吧?杰你到现在都没搞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吗?见到相机的那一刻随便是谁都能猜出来吧!” 夏油杰额头青筋暴起,一字一顿,“我要知道的是来、龙、去、脉!” 家入硝子转头问身旁的黑发少女:“你要给他解释一下吗?” “嗯……”禅院初霁想了想,“在此之前,我更想知道你们三位是怎么想的,以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笑到一半的五条悟身体顿时僵住。 要要要要是禅院初霁知道了是他为了找她而悄悄跟踪她然后听到了她和那个烂橘子的对话…… 最终还是家入硝子对上述过程进行了美化:“五条偶然路过了你和高层对话的地方,然后不小心把你和高层的对话听进去了一半。” “你知道的,重要信息没听全,脑子里就胡思乱想的结果一定会和实际上的千差万别,但五条他对你的担心却是真心实意的,所以才会急急忙忙地找过来,生怕你做了错事嘛。” 所以,又是为了她好啊…… 禅院初霁本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但一抬头,就看到面前的白发少年漂亮的脸蛋上是藏不住的忐忑紧张…… 心里那点小小的应激式的不满顿时就烟消云散了。 禅院初霁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谢谢你的关心,五条君。” 五条悟全程小心地注意着女孩子的情绪,确定禅院初霁真的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满,并且甚至连道谢都是真心实意的以后,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没事啦……” 虽然以前赌气时满脑子都想着要让禅院初霁诚心诚意地给他认错、道歉,再真心实意地向他发表感谢,但等到女孩子真的给他道谢时,五条悟竟然觉得有些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摆了。 第55章 不用道谢的啦…… 都只是一些小事,他本来就应该做的……而且他自己又不是没错,他不该悄悄偷听她和别人谈话的…… “所以在你们的想象中,我会做出什么事来?”禅院初霁已经和另外两人闲聊起来。 “就是……”夏油杰支支吾吾的,现在回想起来他也觉得有点尴尬,挠了挠头,“总之就是以为你真的会杀掉那个人嘛,而且我们赶到时恰好看到你的大蛇张口把人吞了……所以一时心急……” 禅院初霁了然,“原来是这样,不用担心,我只是为了录像交差而做个戏而已。” 夏油杰顿时更尴尬了,“抱歉……我完全没看到相机的存在……” “那我是不是影响到你拍摄了啊?真对不起……”夏油杰更愧疚了。 “没关系的。”禅院初霁宽慰他,“视频在你来之前就录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剪一剪,也能用。” “太好了……”夏油杰顿时松了口气,然后又想起什么,感叹出声:“不过说起来,初霁酱你当时的做法很逼真诶,我真的以为是你的大蛇把那个人吞下去了!” “其实是假的。” “啊,对了,所以那个人被你藏在哪儿?现在可以出来吗?” “被我藏在了一个秘密的地方。”禅院初霁微笑回答,“不过暂时不可以出来呢,在事情彻底解决之前,他都需要暂时‘失踪’。” 这时五条悟突然自豪地哼了两声,很突然,莫名其妙的,所以被两个同期一人白了一眼,以为是他突然抽风或者彰显存在感。 其实五条悟是在为禅院初霁口中的“秘密”而感到自豪。 他知道的,他知道那个地方的,所以这是只有他和禅院初霁才知道的秘密。 是五条悟和禅院初霁两个人的秘密。 这句话……五条悟光是想想就忍不住想要原地蹦跶一下。 禅院初霁把当时与对接人的对话大致复述了一遍,帮助家入硝子和夏油杰彻底理解状况。 家入硝子:“果然,‘背叛整个咒术界的叛徒’根本就不存在,只是他们利用驱使你的借口而已。” 禅院初霁点点头。 “但是……”夏油杰却对一点表示疑惑,“初霁酱,你说高层的人要杀的其实是他自己的亲儿子,这是为什么啊?” 家入硝子也面露沉思:“的确,就算是私生子,也不至于必须杀掉吧?” “这也同样是令我感到疑惑的地方。”禅院初霁说,“不过从本质出发,其实也没什么难猜的,他肯定是为了某种利益。” “你说得对。” 五条悟问:“所以你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当然。”禅院初霁毫不犹豫地回答,她朝五条悟露出了一个笑,笑容里隐约透着几分同样属于上位者的运筹帷幄与骄矜自得,“想要利用我?总要看他能拿出什么样的代价来。” ……这是自重逢以来,五条悟看到的第一个,没有掺杂半分虚假的笑容。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记忆中的那个真实鲜活的禅院初霁的确回来了。 “那……”五条悟静静地看了这幅样子的禅院初霁几秒,然后轻轻问道:“那你想怎么做?” 夏油杰也点点头,“我们想帮你!” 五条悟:“……”这明明是他想说的! 在禅院初霁没注意到的地方,五条悟撇过头偷偷瞪了夏油杰一眼,搞得夏油杰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 禅院初霁在专心说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先用视频交差,把他答应我会交给我的东西拿到手,同时我会着手调查他和岛崎俊的具体资料,资料到手,一就相当于找到了对接人一定要杀死自己亲生儿子的原因,到时候……故意谋杀的证据就全在我手上了。” 今天上午碰面时,禅院初霁就已经把他所说过的话全都录了音。 不怪禅院初霁能想到这一层,而是因为她曾经差点在类似的事件上栽了跟头。 吃一堑,长一智。 不过证据拿到手后禅院初霁会打算怎么做,就不在另外三位可知情的范围内了。 总之,听完之后,另外三个人齐齐沉默了。 ……好周全的计划,而且好像完全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于是五条悟咬咬牙,“就算这样……我们也不能就这样放过那个烂橘子!” 夏油杰狠狠握拳,“没错!”他今天丢了这么大的脸,必须要有人来承受他的怒火。 家入硝子一听就知道要开团,于是毫不犹豫道:“行,你们打算怎么做?” 五条悟问禅院初霁:“你说过京都校另外三个男的总欺负岛崎是吧?” 禅院初霁一愣,但还是乖乖回答:“是的,岛崎俊是这样和我说的。” 真好,正巧他看那三个男的也不顺眼。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一笑,奇怪的默契增加了。 禅院初霁歪歪头:“?” …… 半个小时后,禅院初霁出现在一间木屋门口。 这间木屋里面坐着一众高层,可以足不出户就掌握两校学生的比赛实况。 临进门前,禅院初霁再次深呼吸一口气。 这还是她头一回这么紧张,又有点激动。 果然做坏事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哈。 五条悟临走前对她的再三嘱咐重新回响在耳畔。 “告诉我们那群烂橘子的地点,然后你先回去,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什么又不用管,等着我把那三个傻子引过来给你表演好戏!” 在再再一次深呼吸一口气后,禅院初霁推开了木屋的大门。 里面一众人齐刷刷转过头,坐在最中央的对接人顿时第一个出声:“禅院初霁?你怎么回来了?” 禅院初霁扬起一个虚假的微笑:“任务完成了,我不能回来吗?” 对接人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停留在掩饰不住的喜悦上,“完成了?哈哈哈我就知道交给你肯定没问题!来来来,快来坐,一起看看这几年的咒术界新苗子!” 禅院初霁婉拒了对接人的邀请,自己找了个角落坐下。 这同样是五条悟叮嘱的,说一定要尽可能地远离对接人,越远越好。 接下来,五条悟他们没让禅院初霁等多久。 小木屋内的实时汇报正在显示,有一些学生距离小木屋越来越近。 但除了禅院初霁,小木屋内没有一个人在意。 他们把学生们的飞速靠近做背景,大声肆意交谈着,吹嘘着,其中话题无外乎金钱、奢侈品、美人,没有一个讨论正事。 直到—— “轰隆——”“轰隆——” 房顶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并伴随着“哈哈哈好逊哦你用术式都追不上老子诶!”以及暴怒的“五条悟!我一定要杀了你!” 木屋就这样塌了,用来承重的最粗最壮的木梁恰好坍塌,精准地砸在了坐在最中心的对接人身上。 其他人也没能幸免于难,房顶倾塌得很彻底,零零碎碎的悉数砸在想要四散逃跑的人身上。 “噗——” 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猛砸了一下,对接人吐了好大一口血出来,那房梁把他压的得严严实实根本爬不出来,且不知为何房梁上还蕴含着陌生的咒力,于是攻击力加倍,对接人感觉自己的肋骨裂了,有碎块插进了内脏里,下半身也没了知觉,他徒劳地像条濒死的鱼一样扑腾了下双臂,可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来。 周围其他高层也伤得不轻。 没办法,谁让这些高层向来养尊处优,逃生应急的能力可以说是基本为零。 “哎呀!哎呀!”木屋上面传来五条悟语气是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你把高层们都砸死了诶!哈哈哈哈哈!” 角落处安然无恙的禅院初霁听完上面传进来的声音,下一秒就听到外面又远远传来好几道呼喊。 “夏油杰!我一定要杀了你!” 禅院初霁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啊?还来吗? 下一波疑似还有十秒到达战场。 而在这短短十秒的时间内,家入硝子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精准找到被埋得最深受伤最重的对接人捧读道:“啊,领导,你受伤了啊,我来治治你。” 家入硝子飞快检查,确定对方还剩几口气后遗憾地啧了声,然后精准用量,使用反转术式稍微给他治疗了下。 现在的治疗,目的是为了让他抗住即将到来的第二波攻击,免得一不小心嘎巴一下把人玩死了。 然后一溜烟消失得飞快,禅院初霁只是稍稍一没留神,就差点没注意到家人硝子消失前的身影。 确定她没事,禅院初霁就放心了。 十秒结束,第二波攻击到达战场。 又是几声 “轰隆——” 小木屋被轰得只剩下四面透风的骨架还在努力□□。 里面的人更是遭殃,直接被废墟和不知道哪来的灰尘沙土埋得密不透风。 第56章 “救……救……”废墟底下的对接人逐渐感觉窒息,脸涨成了猪肝色,要不是有几个幸运值点满没背埋住的高层听到呼救声把他的脸刨出来,他现在可能已经窒息死掉了。 那些高层还想努力把对接人从废墟里挖出来,但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已经从角落处转到骨架外的禅院初霁深藏功与名。 在无人能看到的废墟之下,对接人毫无知觉的下半身已经有一大半被陷入了深黑如泥沼般的阴影里。 仅凭这些人的蛮力,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人拉出来的。 虽然五条悟有说过让她什么都不用做…… 上方,六眼注意到禅院初霁出手了的五条悟不满地皱了皱眉,“好慢!歌姬那个家伙怎么这么不争气!” 明明都说好的,她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看着就好。 旁边过来会合的夏油杰看了看远方:“快了。” 下方,家入硝子再次不知从哪个地方出现,上来查看对接人死没死,然后把仅剩几滴的血条再拉回来一丝丝。 见到这一幕的禅院初霁:不会还有一波吧! 果不其然没多久,禅院初霁见到一个白衣绯袴的女孩子正拼了命似的向这边跑来,她身后还紧追不舍一个京都校的人。 对方声嘶力竭的咆哮似乎正是前面的女孩子拼命逃跑的原因: “庵歌姬!我一定要杀了你!!” 这台词怎么跟前面两位一样啊? 但也有一点不一样的地方,因为前面的女孩子也在拼命咆哮: “不是我干的啊!!是五条悟和夏油杰!!” “啊啊啊!!五条悟!夏油杰!你们两个欠我的拿什么还!!” 没几秒钟过去。 “轰隆——”“轰隆——”“轰隆——” 最后屹立的骨架不堪负重——整个小木屋,终于,彻底地塌了。 禅院初霁眼睁睁看着底下的对接人喷出像喷泉一样高的血。 紧接着,她看着对接人进气少出气多,看着他一点一点没了挣扎昏死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卒了。 于是,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从小到大,这还是禅院初霁头一次见到这样混乱的场面。 曾经高高在上的人们慌张惊恐,手忙脚乱,呼救,求救,着急地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全程,禅院初霁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她想了想,尝试着忍了一下,结果果然没忍住。 “噗嗤。” 她发自内心地大笑出声。 第44章 幸福的禅院一家(三口版) 因为知道对接人留着还有用,家入硝子最终还是在一众高层的再三恳求中出手,把对接人第三次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但和前两次一样,家入硝子只保证让对接人还有一口气,剩下的不管。 其余高层自然不满,忍不住斥责家入硝子:“你怎么这么没用?xx大人伤得这么严重,你却说你治不了?你的反转术式是假的吗?!” 家入硝子翻了个白眼,随口扯来一个借口,“没听说过虚不受补吗?他现在极度虚弱反而不能一口气让他彻底痊愈,更何况……” 其余人半信半疑,对面少女嘴里许多专业名词他们都听不懂,也不知道究竟是真是假。 这时禅院初霁走过来,同样一本正经道:“家入小姐说得对,人体细胞快速复生会加速衰老,换句话说就是,如果你们一定要用反转术式立刻治好他的话,可以,但他老得快死得快的后果就需要由你们承担了。” 家入硝子朝禅院初霁微笑了一下,她知道面前的女孩子是在帮她解围。 果然,此话一出,在场的高层顿时变了脸色。 “咳咳……”他们立刻不再强求,而是转头斥责起禅院初霁,“禅院初霁,当时那种危急的情况,你分明是在场最强的,明明可以轻而易举救下所有人,为什么却只是站在旁边袖手旁观!” 话音刚落,站在他们面前的禅院初霁就缓缓冷了脸色。 她问:“谁给你们的资格,敢这样质问我?” “你……我……”高层们一时不敢说出完整的话来。 对啊,刚才那个人的话刚一出口就后悔了,他真是着急愤怒到丢了脑子,忘记了站在他们眼前的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普通学生,而是货真价实的十影、禅院少家主啊! “呵。”家入硝子轻嘲一声。 所以她才会厌恶高层所有人,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欺软怕硬、利欲熏心的人渣。 一众高层无论如何也拉不下脸给一个小他们好几十岁的小女孩道歉,于是气氛就僵持在这里,直到京都校长乐岩寺紧赶慢赶地出现解围,高层们才灰溜溜地带上仍然不省人事的对接人溜之大吉。 于是原地就只剩下乐岩寺、禅院初霁和家入硝子。 此刻的乐岩寺脸色不太好看,毕竟是在自己的学校里举办的交流会,结果捅了了这么大的篓子,而且造成这一切的直接凶手竟然还是自己的学生,这件事无论放在谁身上,谁的脸色都不会太好看。 但乐岩寺此刻脸色不好看更重要的原因是—— “禅院小姐,我还有一个学生一直都没回来,不知道你见没见过那孩子?” 乐岩寺之所以现在才过来找禅院初霁,是因为不久前一直在拉着自己的三个学生和东京校的老师掰扯这烂摊子到底算谁的。 他的三个学生异口同声指认五条悟和夏油杰,说如果不是他们两个故意招惹的话他们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但东京校一方死不承认,认为这只是比赛途中出现的正常意外而已,使杀手锏的时候没控制住力度完全是京都校方自己的问题,他们一点错都没有。 所以这次意外造成的损失,以及一众高层受伤所必须进行的赔偿,都必须全由京都校方承担。 乐岩寺恨得牙痒痒,再抬头看到站在东京校老师身后,嬉皮笑脸丝毫不认错的两个臭小子的脸,顿时更加生气。 一直到最后,乐岩寺才渐渐反应过来自己这边竟然还缺了一个学生。 兜兜转转找了很久,最后找到了禅院初霁这边来。 因为乐岩寺知道的,禅院初霁也在比赛一开始的时候进入过赛场。 禅院初霁微微一笑,“我知道他的,他被你的另外三个学生霸凌,所以离校出走了,要等气消了才会回来。” 乐岩寺顿时大惊:“什么!” “是真的,不信你回去问问你那三个学生。”家入硝子在一旁提醒道。 老头子狐疑地瞅了瞅面前的两个女孩子,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终于彻底清净下来,禅院初霁恢复了一开始的好心情,朝家入硝子道谢:“谢谢你们,家入小姐,这场‘戏剧’真的很有意思。” 家入硝子也笑了笑:“没什么,叫我硝子就行。啊对了,你接下来应该没事吧?去找五条和夏油他们两个怎么样?我猜他们现在一定在被老师训,那种场面非常有观赏价值。” 禅院初霁顿了顿,“……五条君和夏油君会介意吗?” “介意又怎么样?”家入硝子干脆拉起禅院初霁的手,一起边跑边说,“而且五条那家伙一定巴不得你过去。” “诶?”禅院初霁不懂,“为什么这么说?” “哈哈。”家入硝子笑出了声,“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这可不是你该烦恼的事情。” …… 虽然出现了意外,评委观众(高层们)也走了大半,但交流会还要继续举办,下一场是个人赛,但除了五条悟之外,所有人都提不起什么兴趣来。 京都校的学生们是因为知道自己一方面对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个怪物必输无疑。 夏油杰则是对和明显比自己弱小许多的人打架没什么兴趣,他现在最想做的是和禅院初霁打一架,但被禅院初霁以“等过一段时间再说”为推辞拒绝了。 家入硝子作为辅助人员不参与本次比赛,所以跟禅院初霁一起坐在观众席旁观。 因为比赛前某白毛的再三叮嘱,所以现在她们两个坐的座位是家入硝子专门挑选后特地拉着禅院初霁入座的,这里角度很好,等五条悟上场后一定可以十分清楚地把他的战斗姿态尽收眼底。 但是……虽然想象很美好,事实上却…… 家入硝子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转过头看身旁的黑发少女了。 禅院初霁从坐下开始就拿起手机埋头处理工作,期间除了偶尔会回答一下家入硝子的问题,就再没说过话。 也丝毫没有抬起头看一眼下面的比试台的意思。 家入硝子:“……” 这不能怪她不帮忙吧?纯粹是五条悟自己的魅力对禅院初霁来说没有工作大啊。 可能是因为栗色短发少女转头过来的时间有些久了,禅院初霁终于舍得抬头回看家入硝子一眼,目光询问。 来都来了……那就再帮五条一把。 第57章 栗色短发少女单手撑起下巴,笑着问:“等比赛结束以后我们还打算继续在京都多待一段时间,有什么值得推荐的地方吗?” 禅院初霁想了想,“晚上回去我给你做个攻略?” 是的,她们两个女孩子自发就加了联系方式,而且还是禅院初霁主动提出的,给的也是私人号码而不是工作号码。 “谢啦,那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禅院初霁想了想:“如果是担心找不到地方的话……不是有五条君在吗?他对京都一定比我熟的。” “怎么会这么想?我们可没有要让你来当导游的意思哦,只是单纯地想邀请你和我们一起玩而已。” “而且……”家入硝子嗤笑一声,“你太看得起五条悟了,让他当导游?那家伙只会疯狂地带着我们去吃遍整个京都的甜食。” 禅院初霁被逗笑了,“所以五条君竟然那么喜欢甜食吗?” “他是那种吃不到甜食会当场死掉的程度。”yes,看来这孩子并不排斥提起五条。 不过五条到底是有多怂啊,这孩子竟然连他是甜食狂魔的设定都不知道。 “哈哈哈。” “所以……”家入硝子拉回正题,“要我们一起去玩吗?” 禅院初霁还是有些迟疑,没有立刻回答。 其实她这两天还有挺多事要处理的,尤其是对接人的事还没处理完,要抽空去一趟医院把权限拿到手…… 禅院初霁的脑子一瞬间就纷纷杂杂冒出好多待办事物,所以停顿地时间就有些长。 家入硝子:“好吧,没空的话也没关系,以后有机会再约嘛。” 虽然嘴上说得很大方,但神情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失落。 禅院初霁又恰恰好察觉到了这一丝失落。 她一愣,顿时开口:“抱歉,硝子,我最近确实有一点忙,不过我会尽快完成的,如果到时候有时间,我一定和你们一起玩。” 少女翡翠般碧绿的眼睛里写满了认真,语气也十分诚恳,显然是把这一次邀请看待得十分重要。 家入硝子一愣,“啊,好啊,那就这样说好了哦?” “嗯嗯!” …… 个体赛很快结束,五条悟毫无疑问地成为第一。 此处重点鸣谢实力派演员夏油杰先生,没有他的倾情演出,五条悟不可能赢得艰难、赢得精彩、赢得实至名归。 但实至名归的第一五条悟先生看起来却不是非常开心。 他的六眼看得清清楚楚!禅院初霁!全程都没有看过台下的比试一秒钟!她一直都在和家入硝子聊天!不知道在聊什么东西!有他好看吗!有他的战斗帅吗! 但五条悟的不开心无人在意,他的同期们早就习惯了,他在禅院初霁面前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开心的,但不用在意,他自己就能调理好自己。 而禅院初霁一上来就被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缠着聊天,同样不小心忽视了疑似小发雷霆的五条悟。 夏油杰:“初霁酱,所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呢?我真的很想和你比试一下!” 家入硝子推开这个脑子里只有战斗爽的家伙,“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初霁你什么时候才会再去东京?到时候记得提前告诉我哦?我出校去找你玩。” 禅院初霁颇有些招架不住,一一回答后主动向他们告别:“……嗯嗯,好的,那就这样说好了。我先走啦?拜拜……” “等等!”一直站在最后方的五条悟噌噌噌挤开同期冲到最前面来。 禅院初霁稍微仰了仰头——五条悟冲得有些猛,导致他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要稍微仰头才能看清对方的全貌。 “怎么了?五条君?”她很耐心地询问。 五条悟胸口急速起伏了两下,他有好多话想说,可是积累在胸腔中最多的,还是难以言表的委屈。 ……这次交流会他一直都没找到机会和禅院初霁单独相处,也没有好好地说过话。这跟他想象中的根本就不一样! 但是临到嘴边,他只是委屈巴巴地问:“……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禅院初霁:“再,再见?”怎么这幅可怜的表情,是因为她没和他道歉所以伤心了吗? “我不想听你和我说再见……”五条悟继续委屈巴巴。 “那……” 禅院初霁想了想,片刻后重新扬起一个笑容:“三天后我们再见?约好了哦?” 那是一个很清浅、但很真诚的笑容。 五条悟控制不住地呼吸一滞。 第45章 幸福的禅院一家(三口版) 三天后,一家私立医院。 禅院初霁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对接人的vip病房门前。 门外被高薪聘请的保镖替禅院初霁打开了门。 “xx先生他昨天上午刚从昏迷中醒过来,但身体还是很虚弱,请注意不要和他产生争论,也尽量避免谈论工作上的事情。” 这是禅院初霁刚来到医院时,护士对她的嘱托。 但很可惜,她今天注定要违背医嘱了,禅院初霁之所以会来到这里,谈的就是三天前没来得及谈完的事情。 平日里的禅院初霁,大多都穿着一身简约大方,绣有禅院家纹的和服,再外披一件灰白色的羽织,全身上下的颜色大多都是黑白灰三种,仅有翡翠般碧绿的瞳孔是她身上唯一一抹亮色。 哪有少女会不偏爱鲜艳的衣服,精致的发饰呢?但过轻的年龄与过重的地位在众人眼里实在不匹配,为了服众,让那些人收回轻视不屑的目光,禅院初霁只能换上颜色沉暗的衣服,用来掩饰她稚嫩的脸庞、增强她稳重的气势。 但是今天,少女没穿和服,难得换了件暖色调的衬衫和长裙,长发盘起,周身洋溢着青春活力,是货真价实的十四岁少女。 对接人躺在病床上,四肢和脖颈都用石膏裹着,动都动不了一下,只剩下眼珠子在四处乱转。 他竟然还能说话。 “他……他,那小子真的已经死了吗?” “嗯。”禅院初霁说,“要看视频吗?我还特地录了像。” 对接人顿时激动了起来,“看!看!快放给我看!” 禅院初霁把经过剪辑后的视频放出来给他看。 她看着对接人在见到视频里大蛇将岛崎俊吞之入腹时表现出十分激动的神情。 这家伙已经彻底丧失正常人见证死亡时的悲哀了,更别说他还会不会有父亲见证孩子死亡时的痛心和悲伤。 答案一定是没有的。 “好,好好好。”病床上的对接人连连说了好几个好字,如果不是全身骨折动不了,他恨不得站起来给禅院初霁鼓掌。他对禅院初霁说:“你办的不错,打开我床头第二个抽屉,你想要的东西就在那里。” 禅院初霁按照对方的指示,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袋。 打开后,里面是一份盖着章的职位认定文书。 “哎呀……”禅院初霁确实有些意外了,“……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爽快。” 她还以为至少要再和他纠缠好几天呢…… “哼。”病床上的对接人得意道,“这是对你办事得力的嘉奖。在总监部,有了这份文书,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直系下属,记住,只要你好好给我办事,想要什么都有。” 禅院初霁快要忍不住笑容了。 她重新仔细地看了一遍这个文书,确定的确不是伪造的,才勉强满意。 “我还有一个问题,你能帮我解答一下吗?” “说吧。”对接人心情不错。 “一开始……我给总监部发出的申请,受理的人并不是你吧?” “哼,没错,我只是被要求到京都校和你对接而已,而对接的内容正是一开始总监部交给你的那个任务。” 其实对接人只是负责询问……或者说质问禅院初霁是否选择完成总监部一开始下发给她的任务的。 如果禅院初霁回答她能做,那么总监部会再给她宽限一段时间;如果禅院初霁回答不能做,那么禅院初霁将永远失去加入总监会的机会。 但是眼前这个对接人因为某种原因,选择瞒下了总监部的真实消息,并给禅院初霁下发了一个全新的任务。 甚至,眼前的对接人还丝毫不觉得这样的做法有什么不对劲:“怎么了?你有什么意见吗?我给你的任务和总监会的那个相比可是轻松了不少吧?我只需要你杀一个人,而总监会的那个,稍有不慎,成千上百的人都会因你而死啊!” 禅院初霁微微一笑。 可是这两者……本质上难道有什么不同吗? 分明都是屎,只是多和少而已,难道还要为此而沾沾自喜吗? “好吧,我知道了。” “哼,你清楚就好。”对接人说,“更何况我并没有亏待你不是吗?我给了你你想要的,甚至职位比总监会所能给你的还要高,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第58章 是吗? 禅院初霁继续问道:“那么按照你刚才说的,我的上面只有你一个人?” “没错!” “那也就是说,”少女缓缓绽开笑容,“如果你下去了,能够接替你的就只有我,对吗?” 从三天前那群高层那么紧张对接人身受重伤的态度就能看出,这个对接人的地位不低,至少在当时那群人当中是最高的。 所以,如果禅院初霁能够取代他的位置……那么将能够大大推动她最初计划的完成。 对接人意识到不对劲:“你什么意思?” 禅院初霁:“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掉你的儿子。” 这三天下来,已经足够禅院初霁把对接人的职位和其余各种信息都查得清清楚楚。 “……你在说什么?”对接人强装镇定,试图嘴硬,“我听不懂,而且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让你解决的人是我的儿子,他只是一个背叛了咒术界的叛徒而已!” “你手下有几个普通人开设的公司,”禅院初霁并不和他争辩,只是静静地说出她查到的内容,“由于贪污逃税等种种原因,资金链上出了很大的问题。” “最重要的是,你现在的位置是通过源源不断地向总监部更高一级的人上供才换来的。” “资金链一旦断掉,就代表你的位置不稳,到时候一切由这个位置带来的荣华富贵和幸福生活都会消失,我说的对吗?” “不对!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病床上的人大吼,但瞳孔极速震颤,显然是内心想法全部被说中了的体现。 “而你的儿子……啊不对,你可不配做他的父亲,岛崎俊的母亲,虽然是单亲妈妈,但她很了不起,有一个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盈利不菲。” “你正是打算用岛崎俊的性命来威胁他的母亲,让她把公司和钱都交给你,以此来换岛崎俊的命,对不对?” 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那么对岛崎俊的母亲来说,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绑架。 但说是绑架威胁,但其实从一开始,眼前这个对接人就没打算给那对母子留下活路。 等对接人把钱和公司拿到手,他一定也会杀了那个母亲的。 “至于你为什么会有岛崎俊这个私生子……”禅院初霁耸了耸肩,“感到庆幸吧,我对这种事并不是很感兴趣,所以即便资料已经到了手里,我也懒得拆开看。” 无非就是这种人在外面蒙骗了一个无知的女孩子,把人家害到怀孕后又整个人消失不见。 对接人咽了咽口水,此时此刻他望着眼前少女的眼神终于不再是蔑视与不屑,而是警惕与慌乱,“……那又怎么样?” 既然禅院初霁已经把他的所有秘密都知道了,那他也不必再遮遮掩掩。 对接人直接扬起下巴,“反正那小子已经死了,你已经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我劝你还是把这个秘密吞进肚子里,也别想再用这个威胁我,虽然是我指使你杀的人,但杀人的是你自己!一旦事情败露,你和我谁都别想逃!” 可恶……要不是因为眼前这个死丫头出身禅院家,他真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杀死。 但没关系……对接人在心里想,等他身上的伤好全,他有的是手段不让这死丫头好过! 禅院初霁逗笑了,“哈哈,你有点蠢得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动动脑子好吗?既然我敢跟你说这些,那你觉得刚刚给你放的视频可能是真的吗?” 对接人得意猖狂的脸顿时变了,“你……不可能!”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禅院初霁说,“你现在应该在想……你一定不会放过我,等你出院,你一定要让我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对吗?” 少女最后再欣赏了一秒钟病床上的人此刻目眦尽裂的丑态,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轻描淡写道:“所以你不会再出院了。” 等她出去后,她就会把相关的证据分别递给总监会和岛崎俊的妈妈。 把这些东西交给总监会,虽然不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但明面上一定会做出相应的判决。毕竟他们是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这种丢脸的东西绝对不可能让他活到第二天。 所以,这个对接人的位置,禅院初霁就笑纳了。 “不!停下!来人!快来人!”可是无论对接人怎样大声呼喊,站在外面的保镖们就是不进来。 门被打开又关上,将屋内的喊叫怒骂声隔绝开来。 门外为禅院初霁打开门的保镖们弯腰低头,恭恭敬敬道:“您放心,初霁小姐,我们绝不会让里面的人出去一步。” 对接人以为自己高薪聘请的保镖,实际上是禅院初霁特地为他安排好的人。 “嗯。”禅院初霁道,“辛苦了。” …… 去见对接人,对禅院初霁来说只是一个小插曲,甚至因为结果超乎预期,在走出医院时,禅院初霁的心情甚至可以说是还不错。 现在她要去赴下一场约了。 私立医院周边的一家甜品内。 五条悟三人早就等候已久。 禅院初霁进门后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的位置,“啊,很抱歉,我来晚了吗?让你们久等了。” 五条悟原本还在边和同伴拌嘴边吃甜点,见到禅院初霁出现的一瞬间顿时站了起来,连叉子上的奶油蹭上了鼻尖都不知道。 “你……你来啦……”不知道为什么,禅院初霁听到今天的五条悟的声音甜得发腻。 是因为刚吃过甜点的缘故吗? 与此同时,甜甜小蛋糕五条悟在心里想的是: 她今天穿得好漂亮呀。 一定是专门为了他才穿的吧! 可恶……不该穿着制服就出来的,早知道他也穿帅点了! 第46章 幸福的禅院一家(三口版) 接下来的时间,禅院初霁跟着五条悟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把京都各处游玩的地方都逛了个遍,其中甚至有好多是禅院初霁从来没去过没见过没玩过的地方和东西。 但毫无疑问的是,全程欢声笑语不断,禅院初霁度过了一段十分惬意轻松的时间。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了肚子,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总是时不时就要去一趟厕所,只剩下她和五条悟两个人,等了好久都不回来。 每次赶在这个时候,五条悟都会故意大大方方实际上鬼鬼祟祟地坐在她旁边,旁敲侧击地和她搭话。 第一次时,禅院初霁看着五条悟买回来两个冰淇淋,递给她一个,然后坐在她身边一边吃一边超不经意地问道:“……你是怎么解决那个烂橘子的。” 禅院初霁也尝了一口冰淇淋,是焦糖海盐味,味道很好,“我收集了足够那个人倒台的证据,并把证据递送给了总监部。” “哦……那哪个谁呢,”五条悟继续问道,“就那个差点被杀的那个。” “我回到禅院家后就立刻把人从空间里放了出来,并派人送他回到了他妈妈那里。” 禅院初霁以为是五条悟担心那个人的情况,想了想又补充道:“不用担心哦,他会在家把这两天都发生了什么告诉他的妈妈,休息两天后应该就可以重新回高专了。哦还有,京都校的校长已经知道了他被其他人霸凌的事情,肯定会做出整顿的,到时候迎接他的一定是个安全的校园生活。” 但五条悟其实对这个人会怎么样并不感兴趣,可是他也没有出声阻止身旁的少女继续说,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禅院初霁平和的声音,感受着口腔里冰凉甜味逐渐融化、扩散开来。 “那……”等禅院初霁说完,五条悟忍不住又想问些什么,但刚说出一个字,又闭上嘴,不出声了。 “怎么了?” “……没什么。” 他其实想问的是,等那个烂橘子倒台了,然后呢? 其实不用问他也知道的,禅院初霁之所以会选择和烂橘子达成这个虚假的交易,肯定是为了从烂橘子那里换取足够的好处。 或许……等这个烂橘子倒台,负责接手他所留下的那些势力的,就变成了禅院初霁。 只有这样,禅院初霁这段时间的辛苦才不算是白付出。 但五条悟心中仍有许多疑惑,比如,为什么一定要加入那里呢?为什么一定要亲自走进臭泥潭里呢?那种烂得透顶的地方,就应该由外界来彻底推翻啊。 可是五条悟不敢问,他能感觉到的,禅院初霁一直对他很礼貌、很客气,仿佛有一个无形透明的障壁隔在他们两个之间。所以贸然问起这种话题的话……他害怕禅院初霁会对他生气。 面对和禅院初霁有关的事物,五条悟总是小心翼翼、既敏感又多疑。 第二次的时候,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前后脚借口说要去上厕所,再次只剩下禅院初霁和五条悟。 这一会,五条悟买了两份小蛋糕,递给禅院初霁一份,见女孩子迟疑,他还极力推荐:“这个很好吃的!你尝尝!” 第59章 禅院初霁不是在怀疑小蛋糕到底好不好吃啦,只是他们前不久才刚吃完午饭,现在……肚子里真的还有空地装小蛋糕吗? 五条悟疑惑:“还是你不喜欢吃柠檬芝士味的?我给你换巧克力味的?草莓味?蓝莓味?” “不是……”禅院初霁无奈,“我只是担心自己吃不完。” 结果五条悟噗嗤噗嗤地笑出了声,不知道在开心什么:“这么一小块都吃不完?好逊哦。” 禅院初霁:“?” 不是,五条悟口中的一小块其实有他的巴掌那么大。再说了,谁能像他一样天赋异禀,吃完午饭后还能无缝衔接各种糖果蛋糕小甜点? “咳咳。”五条悟也立刻意识到自己有点得意忘形,急忙收敛一点笑容重新把小蛋糕往禅院初霁面前一递,“吃嘛吃嘛,吃不完也没关系,我帮你解决剩下的。” 禅院初霁迟疑地接过,“……我真的不能把它带回家再吃吗?” 五条悟彻底板起脸,“需要你带回家的甜品我自有安排,现在这个你应该立刻品尝!” 还有?! 禅院初霁急忙说:“那这是最后一个了哦?不用再给我……我不想再吃甜品了。” 她已经发现了,一些委婉的拒绝在五条悟面前可能不太适用,要明确地表达出自己的不喜欢才行。 果然,五条悟露出遗憾的神情,“那好吧……以后再给你推荐别的好吃的甜点。” 于是禅院初霁只好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啊呜”一口塞进嘴里一勺蛋糕。 本来以为会腻到每一口都难咽下去的程度,但实际上…… 哇塞,真的非常好吃。 然后就是第三次、第四次…… 五条悟总是会故作不不经意地自然地和禅院初霁搭话——他以为非常自然,但实际上话题的最开始总是非常生硬。导致禅院初霁总是控制不住地幻视一只性格十分高冷但又控制不住想过来贴贴的小猫,而小猫自己又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谁都发现不了他的意图。 不过禅院初霁一点都不介意,五条悟愿意不计前嫌地帮助她、邀请她一起游玩,而且还带她认识了夏油杰和家入硝子两个新朋友,禅院初霁内心其实很开心。 并且,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把五条悟看作自己的朋友,只是不知道他本人会不会介意,毕竟他小时候时常把讨厌她挂在嘴边呢…… 但到第六次的时候,禅院初霁发自内心地茫然了。 她拦住了想要分别进入男厕所和女厕所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目光担忧语气诚恳:“你们……是不是吃坏了肚子啊?已经……很多次了,要不我们还是去看看医生吧?” 家入硝子心累地背过头去朝着五条悟翻了个白眼,“我不是去上厕所,我只是想去吸烟处抽个烟。” 禅院初霁转过头,关怀担忧的表情落到夏油杰身上:“……那你?” 夏油杰则是扬起尴尬的微笑:“没关系的,不用去医院,……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啊?可是这种情况……是能控制得住的吗? 趁着禅院初霁愣神至极,夏油杰急忙离开,趁着和五条悟擦身而过的时候,他还不忘特意压低声音对他恶狠狠道:“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赶紧抓紧时间和初霁酱搞好关系,不然的话就没机会了!” 五条悟的关注点则是:“不是,你凭什么叫她初霁酱?你不许这样叫!” 凭什么啊?连他都不敢这样叫好吧?? 路过的家入硝子冷笑一声:“呵,你没救了。” 于是又原地又只剩下禅院初霁和五条悟两个人。 禅院初霁忧心忡忡:“等他们两个出来,还是带他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五条悟:“不用担心他们两个……” 他内心控制不住地悄悄酸了两下,从来没见过禅院初霁对他有多担心,结果另外两个倒好,只是多上几个厕所就被禅院初霁担心要不要去医院检查。 周围短暂安静了一会儿。 禅院初霁转头看向旁边,少年把墨镜架在头上,璀璨的湛蓝眼眸望着前方的一小点虚空,带着一小点不知道源于哪里的不满,专心致志地想着自己脑海中的事情。 “五条君?”突然之间,禅院初霁出了声。 少年纯白的睫毛颤了颤,“……嗯?” “可能有些冒昧……”禅院初霁的声音很轻很软,“五条君是不是想要问我什么呢?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的错觉,总感觉你有很多话想跟我说。” 其实这种类似的感觉,禅院初霁已经不是第一次产生了。起初她不以为意,认为即使重新遇见,她和五条悟之间也没有什么必要的联系。但是这次事件过后,她突然又觉得自己已经和五条悟产生了不小的羁绊。 禅院初霁能够感觉到的,至少此时此刻,甚至是更久一点的时候,五条悟绝对没有讨厌她的情绪,不然的话他不会那么担心自己,也不会宁可冒着得罪整个高层的风险来替她出气。 所以,如果大家都把话好好说开,诚恳交流的话……那么他们之间原本的关系是否能够更加缓和一些呢? 禅院初霁也不知道可不可以,但是她想试一试。 刚刚的五条悟下意识就僵住了身体,此刻他屏住呼吸,更是一动不动。 少女神情柔和,像是在看一只躲在又黑又深的缝隙里面不敢出来的小猫,耐心地等着他主动出来。 “所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五条君问什么都可以哦?”禅院初霁继续说道,“不用有任何顾虑,我会很诚恳地回答你的。” 每一个呼吸都是那么漫长,旁边的注视虽然温和平静,但在五条悟的心里的存在感却是那么强烈。 早就已经千疮百孔的心脏好像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噗通、噗通,又跳动了起来。 猫猫终于悄悄地探出了一点头,望着温和注视着他的女孩子,不知道从哪里怀揣了一点难言又隐秘的勇气。 其实五条悟真的有好多好多的问题想问。 但是此时此刻,五条悟发现自己内心中最想要问出的问题是—— “……你还讨厌我吗?” “现在的你在看见我时,内心还会控制不住地想起当年痛苦的分别,进而厌恶我吗?” 第47章 幸福的禅院一家(3.5口版) 眼前的少年湛蓝眸光潋滟,泛着一点点的水色,发丝柔软纯白,很乖顺地垂在脸颊侧面,只有偶尔微风拂过的时候,会有几缕跳出来扰乱视线。 此时此刻的五条悟,正在一眨不眨地看着看着她,禅院初霁甚至能够清楚地看到对方眼里倒影着的自己。 那双苍蓝之瞳里面的禅院初霁表情好惊讶啊。 “我不讨厌你哦。”禅院初霁下意识地给出了此刻内心最真实的感受。 禅院初霁看着那双漂亮到举世无双的眼睛顿时变得好亮好亮。 可能是因为小时候接触的人很少,且大部分都长得不错的缘故,禅院初霁小时候是不太能分清人类的美丑的,但她确实从小就喜欢漂亮的东西,无论是颜色艳丽花纹精致的衣服、做工精良的发饰、还是图案精美可爱的小物件…… 禅院初霁遇到了喜欢的,就会表现得爱不释手。 而随着年龄渐渐地长大,可能是因为遇到的烂东西老东西越来越多了的缘故,禅院初霁逐渐意识到原来人类的颜值竟然可以做到无下限。 于是也就越来越能意识到像五条悟这种达到人类上限天花板级别的美貌究竟有多珍贵。 人类竟然能做到上限和下限之间的差距有这么大,也是挺神奇的哈。 禅院初霁知道自己也很好看,但是这种从小伴随着长大,没有谁能比自己更加清晰了解的美貌和五条悟的美貌相比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如果一定要解释的话……可能是因为人本质上还是更喜欢得不到的东西。 因为不是自己的,所以很喜欢,很想要,想要得到。 但是请放心,禅院初霁有理智,不会做出因为想要就做出生剥人皮这种可怕的行为的。 五条悟满眼惊喜地看着禅院初霁,禅院初霁也就这样带着浅笑回看他。 越看,禅院初霁越觉得现在的五条悟真好看,比小时候的五条悟招人喜欢多了。 所以少女在白毛dk的再三求证下点点头,肯定道:“是真的哦,我一点也不讨厌现在的你。” 白毛dk脸上的笑意一僵,“……所以,你还是很讨厌以前的我?” “啊……” 五条悟缓缓回收脸上的笑容,整个人的气质晴转多云再转阴,他缓缓低头,缓缓耷拉下肩膀,缓缓缓缓地不说话了。 禅院初霁稍微弯了一下腰,跟着耷拉的五条悟一起动:“其实也不能说是很讨厌啦,只是不喜欢而已。” 不喜欢…… 不……喜……欢…… 眼前的五条悟看起来好像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