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 穿成刚骗了秦始皇的方士》 第1章 [bg同人] 《(历史同人)穿成刚骗了秦始皇的方士》作者:周一白【完结】 本书简介: 谢邀,人在秦朝,刚见到偶像政哥,马上要被焚书坑儒了。 朱丹第一次穿越去了一个人人修本命丹鼎的世界,她千辛万苦成为丹皇,破碎虚空,以为可以回家了,却不料回是回了,时间线却往前拉了两千年,她来到了秦朝,穿成咸阳宫一名女扮男装的方士。 师父卢生替秦始皇求仙失败后,竟携带求仙用的巨资出逃,留下的方士均被迁怒,而她作为卢生的弟子,即将被活埋。 关键时刻,她决定召唤本命丹鼎给向往长生的政哥一点震撼。 然而政哥统一六国,人族昌盛,气运盖压一众仙道鬼道,竟然进入末法时代了。 没有灵气就无法炼丹,连神魂中的丹鼎都召唤不出来,面对千古一帝森冷的眼神,朱丹:“……” * 舍掉节操,秦始皇到底信了她得天授法的鬼话,给她七天时间,要求在七天内必须炼出金丹。 极限压迫下,朱丹发现可以用人族气运代替灵气炼丹,略过一众历史名人,她精准的挑中了遗臭万年的胡亥。 胡亥:“……” 嗯,虽然炼制出的丹药因人不同,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副作用,但能用就行。 多年后,身为大秦国师的朱丹疲惫微笑:政哥,虽然我炼制出了胡亥丹,赵高丹,萧何丹,张良丹……但我真的不能让人长生不老啊。 想长生就要修炼,要修炼,除非灵气复苏。 啊,灵气怎么真的复苏了? 排雷:1灵气复苏在结局,正文没有政哥修仙的剧情,就是女主薅历史名人气运,各种骚操作炼丹建设美好大秦的故事 2气运抽取必须是主人心甘情愿 3架空秦朝,有很多私设 内容标签:种田文 历史衍生基建 轻松 秦穿 主角视角朱丹裴无声/梧桐配角秦始皇 其它:灵气复苏但普通人 一句话简介:给秦始皇炼丹,建设美好大秦 立意:服食丹药求仙不可取,当用双手建设美好明天 第1章 神魂如同碎玻璃拼在一起,伤痕累累,反应在身体上,便是无处不痛,直至临近天亮,朱丹才抵不住睡意眯了会,可没多久又被热醒。 内视神魂,巨大的本命丹鼎正在吞吐火焰,试图从外界汲取灵气。 朱丹苦笑,再也睡不着了。 第一世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和其他人一样发愁毕业后是找工作还是考公考研,没想到一场郊外徒步把她带去了修真界。 这个修真界很古怪,里面的灵气有毒,必须经由本命丹鼎淬炼才能被纳入体内。 一般来说,人五岁前自有一口先天元气护体,五岁时会觉醒本命丹鼎,而若不能觉醒,除非父母愿意花大代价构造类似无菌室的无灵室,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因为脆弱的身体会被暴躁的灵气侵占破坏,直至死亡。 朱丹很倒霉,她是身穿的。 但又很幸运,她从天而降,落到了一个大能遗留的丹鼎中心,得到了被净化后极为纯净的灵液。 经灵液一泡,她高龄觉醒了。 朱丹觉醒的本命丹鼎还是可成长性的,全修真界独一份。 炼丹于她而言,变得如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就连她的丹鼎也诞生了灵智,可以记录她用过的丹方,自动炼丹。 朱丹仿佛开挂,一路晋升丹皇。 可惜刚晋升,就被几个丧心病狂的老祖埋伏了。 虽然朱丹努力低调,闷声发大财,但她的横空出世如流星般耀眼。 在修真界天梯已断的前提下,老登们决定拼死一搏,用灵脉与灵物炼制出飞升丹,成为地仙,享寿数万万年。 很不幸,朱丹与她的成长型丹鼎都被视作飞升丹的主材。 即便她已是丹皇,扣到了修真界的天花板,可她才晋升,实力不稳,又被多位老登联手,布下专门针对丹师的大阵。 被投入血色丹鼎的下一秒,朱丹选择了自曝,把所有人一波带走。 这巨大的力量撕裂了空间,她愕然的感应到了地球的坐标,用尽最后一丝灵力飞去。 即便死亡,朱丹也要回地球。 这糟心的修真界,简直一秒都待不下去。 朱丹没想到自己还能睁眼,她确实回到了地球,但时间线往前拉了两千多年,她现在是咸阳宫一名女扮男装的方士。 神魂之中,本命丹鼎吞吐的火焰不甘的熄灭,忙碌许久,也只从外界汲取了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缕灵气。 没了火焰的映照,丹鼎灰蒙蒙的,同样布满裂痕,仿佛下一秒就能碎成渣渣。 身上的热意迅速消失,偏四月天刚下过雨,朱丹赶紧把踢到一边的被子拉过来,盖住自己,但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她想叹气,可身体又开始隐隐作痛。 好在这里的灵气是正常的,就算丹鼎只汲取到了头发丝,淬炼去杂质后还能剩九成多,重点是非常温和,完全不像修真界的灵气,哪怕经丹鼎淬炼还是桀骜不驯,进入身体就如蛮牛冲撞,朱丹久违的感觉到了神魂与身体被滋润的舒适。 她忍不住闭上眼,好一会儿才开始整理混乱的记忆。 虽然回家之路出了点偏差,但这里是秦朝,她的偶像祖龙大大还活着! 朱丹中二时期还幻想过穿越到秦朝,助秦始皇统一全球,然后再也不用学英语,全世界都在说中文哈哈哈。 如今她确实来到了秦朝,也确实见到了政哥,但……朱丹表情微妙。 她穿的时机可真不凑巧。 “朱生,你醒了吗?该用朝食了。”忽然,一道敲门声响起。 竟然已经到这个点了吗?朱丹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宫人,为首的叫素,素面目普通,手里提着食盒。 另两人则是来伺候朱丹洗漱的,陶盆中盛着温水,用来洗脸的布帛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个烟斗状的青铜器。 这是贵族才能使用的牙刷,平民——黔首只能用手沾点盐清洁牙齿,甚至连盐也用不上,因为秦朝的盐也是官营的,不便宜。 这样的待遇让朱丹受宠若惊,但回忆昨日刚穿来时的场景又变成了了然。 她睁眼时这座宫殿乱成一团,层层甲卫围了个水泄不通。 朱丹结合原主零碎的记忆以及周围人慌乱的议论,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是公元前212年,也就是秦始皇三十五年,卢生、侯生等方士求仙失败后跑了。 政哥勃然大怒,亲自来找剩下的方士算账。 她穿到了后世颇有争议的焚书坑儒现场! 甲卫已经将前面的人扔进了坑里,朱丹下意识激动地喊了一声政哥。 明明嬴政离得不算近,隔着其他方士的哭泣求饶声,他却精准的看了过来。 被偶像犀利的目光锁定,朱丹微吸口气,努力镇定,毛遂自荐:“陛下,我、我于梦中得仙人授法,可炼金丹,愿助陛下得道长生!” 在修真界时,朱丹就想过许多遍如能与偶像见 面,台词要怎么说。 说完就信心满满的召唤丹鼎,准备给向往长生的政哥一点震撼,然而——丹鼎跟死了一样,没有回应。 朱丹:“……” 额头沁出冷汗,她心下大急,这才发现自己这具身体法力全无,而周围灵气亦是稀薄。 甲卫眼露惶恐,深知大王现在最见不得这话,急得伸手去抓朱丹。 朱丹往前窜了一步,直勾勾盯着嬴政:“陛下、政哥你信我!我真的会炼丹……” 下一秒就被抓住,扭动着扔进了大坑里。 朱丹急的大叫:“陛下!神仙于梦中醍醐灌顶传我仙术可我从前是凡人之身不能适应,请陛下给我一点时间我必炼出让你满意的金丹!陛下!” “我能证明陛下!” 她吼的嗓子都破音了。 朱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三百年间修出来的力量消失无踪,她现在只是个弱小的凡人。 仓皇之下,朱丹疯狂祈祷。 史书、别骗人……史书没骗人!嬴政居然真的在一众甲卫惊讶的目光下走到了大坑前,居高临下问:“你如何证明?” “我、我……”朱丹飞快转动脑子,如何证明?她所有贵重物品都存在丹鼎中,至于法术?凡人之躯没有灵力。 危急关头,朱丹尖叫道:“我,我现在是女的!” 所有人:“……” 这算什么理由? 嬴政眉头一皱:“继续。” “仙人对我的身体进行了改造,我由男身变成了女身。”朱丹硬着头皮扯淡,“因为男属阳,而炼丹要用到火,至阳之力碰撞,彼此不容,就特别容易发生炸炉,而女子属阴,一阴一阳方为平衡,所以能炼出真正的金丹,前人无一人成功便是因为不等丹药炼成,就先炸炉了,所以神仙出手改造了我。” 第2章 “请陛下给个机会,我愿用一月之期来证明,届时没有金丹再活埋亦不迟!” 嬴政着人将她带去检查,待结果出来,他冷冷的看了朱丹许久,说:“寡人给你七天时间。” “七天之后,若无金丹,所有方士一个不留。” * 宫人上前想要伺候朱丹洗漱,朱丹摆手拒绝,不熟练的用青铜牙刷刷了牙。 说实在的,不太好用,它这个烟斗状的圆孔里塞的是布,受限于秦朝的落后,布很粗糙,摩擦力并不小。 但不用牙膏,总觉得刷了跟没刷一样。 在修真界时一个清洁术解决所有,没想到回来了也用不上牙膏。 漱完口又洗了脸,朱丹开始吃早饭。 早饭是粟米粥,搭配了肉酱。 粟米就是小米,这时都是人工舂米,哪怕挑拣过,也不如后世的小米粥香浓软滑,不仅剌嗓子,味道还有些发苦。 至于肉酱,更是泛着腥气。 但朱丹将肉酱倒进粥里,搅拌,大口吃了起来,丝毫不见嫌弃,脸上甚至露出了一点怀念之色。 她确实怀念,她都三百年没吃过正常食物了。 修真界的灵气有毒,在这种环境中生长的动植物也有毒,根本没法简单烹饪就吃,而只能作为炼丹材料。 入丹鼎淬炼后倒是可以吃了,但也是最适合融合的液态,简单点说,朱丹在修真界吃的不是丸子,就是营养液。 后来她实力足够,干脆就不吃了。 ——高温淬炼后的精华极少能保留味道,淡得跟白开水似的。 朱丹吃完了于她而言堪称丰盛的早餐,高兴地弯了弯眉眼。 见她满意,三个宫人也松了口气。 素更是问:“朱生炼丹需要什么?大王昨日叮嘱了奴,一切听凭吩咐。” 朱丹:“……” 她有些哀怨的看了对方一眼:你就不能让我多开心下? 虽然在政哥面前立下军令状,朱丹也膨胀的觉得身为丹皇,没什么金丹能难住自己,只要条件充沛。 可问题就出在这个条件上,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呀。 当初朱丹先是自曝,又穿越时空,能活着已是万幸,不管是她还是丹鼎都遭受了重创,更雪上加霜的是,这里的灵气近似于无。 朱丹昨晚疼的睡不着时就去沟通周围的灵气,明明感觉到了它们对她的亲近,但太少了,她资质再好也扛不住这堪比末法时代的环境。 修真界天梯断了,没有天门开时灵气的补充,够差了吧? 可就算是再穷困潦倒的地方,灵气浓度也比这高上十倍百倍。 朱丹探查过了,丹鼎每日只能吞吐一回火种。 若每次都如之前只汲取到头发丝一缕,她破碎的丹鼎和神魂绝对撑不过三天! 所以比起炼出金丹证明给政哥看,摆脱七天后的生死危机,朱丹现在更迫切的反而是找到充足灵气,稳住丹鼎。 没错,丹鼎更重要。 本命丹鼎与神魂紧密相连,它碎成半半了,朱丹的神魂也完蛋了。 修真者的直觉告诉她,这是最后一世了,没有重来的机会。 用帕子擦了擦嘴,朱丹开始思考获取灵气的捷径,她第一时间想到了灵石、灵脉。 这里灵气如此稀薄,灵脉是不可能了,灵石的话……大概率也不可能。 那么玉石呢,古董呢? 虽然她呆过的修真界,全民修仙,没有仙凡之别,灵玉灵髓论珍贵程度尤胜过灵石,但在一些幻想设定里,玉石算灵石的低配版。 这里既然存在灵气,会不会有玉石、古董这样的特殊物件能存住灵气? 朱丹不贪心,不要它充足到供应自己引气入体,至少把丹鼎上的裂痕修一修,不然真怕今晚就猝死了。 第2章 “师兄!”一个身影砰的一下撞开门,冲过来死死抱住朱丹,哇的哭了。 朱丹被勒得生疼,看着怀里模样精致的小男孩,又想叹气了。 这小孩叫公孙柳,和朱丹,不对,和原主同为卢生门下弟子。 其他师兄都已经跑路了,就他们两个最小的被留了下来。 这不对劲,公孙柳也就罢了,他才五岁,一贯被当做烧火童子使唤,卢生跑路时把他当拖油瓶扔了也不稀奇。 可原主,在零碎的记忆里,是很受卢生重视的。 锦衣华服玉食不说,卢生跑来咸阳向秦始皇献丹都带上了她,为此不惜想办法重金贿赂宫人,避开探查。 结果他跑路时居然把原主留下了? 这让朱丹不得不怀疑他的目的。 当时果断暴露身份也有这一层考虑。 如果政哥信了,她由男变女,正是神仙显灵的绝佳证明。 如果政哥不信,那就代表他掌握的咸阳宫出了漏子,他肯定会去查,而作为关键证人的自己也能活下来。 “好了,你别哭了,师姐在呢。”朱丹实在不擅长哄小孩,硬邦邦道,“你吃早饭了没?” 作为整个师门最底层的公孙柳显然不是无法无天的熊孩子,察觉到朱丹语气中的不耐烦,立马止住了哭声,小心的说:“还、还没吃。” 双手却继续抱着朱丹。 朱丹体谅他被抛下的惶恐,却不适应这种亲近,将人拉开:“那你先吃。” 刚好粟米粥还有多的。 公孙柳肚子咕咕叫着,忐忑的看她一眼,终是乖巧的跪坐下来,低头开始喝粥。 他喝一口就看一眼朱丹。 那小可怜样,硬生生将朱丹的脚给定住了。 算了,她对素交代几句。 素惊讶道:“此事奴不能做主,需请示大王。” 朱丹点头,待素离开,也不急着走了。 或许是从她的表情看出端倪,或许是粟米粥太好吃,公孙柳抬头的动作越来越少,整个脑袋几乎要埋进碗里。 咕咚咕咚,吃的特别香。 有这么好吃吗?朱丹以为只有自己一人带了美化滤镜,毕竟没驯化过的粟米味道真不咋地,但下一刻,记忆中浮现卢生跑路后的三天,他们吃的东西—— 麦饭。 秦朝石磨没有普及,面饼是贵族才能吃得起的精粮。 柴火也难得,所以麦饭只粗略煮过,硬邦邦的,还掺了石子,能把牙齿都硌掉。 卢生在时,因为能炼金丹,他们这些方士都被秦始皇看中,吃穿用度无一不比照宫中贵人,一些不受宠的妃嫔,都没他们过的好。 粟米稻米那是管够,想换口味,立马就有人把挑干净石头又磨得细细的麦粉送过来,由 宫中大厨做成美味的烤饼。 但卢生求仙失败了,不仅失败还带着秦始皇赠予的巨资跑路,这相当于狠狠打了他的脸,方士所住的这座宫殿立马被围了起来。 于是粟米麦粉都没有了。 只有麦饭,掺了石子的麦饭。 骤然吃到热乎乎的粟米粥,公孙柳一口一口非常珍惜。 就算肚子已经饱了,还是努力把剩下的吃完,甚至伸出舌头,舔干净了锅底和碗底。 他摸着肚子,被撑得有点难受。 以前虽然会被师父使唤干活,但吃穿是管够的。 别说粟米,就算是贵族才能吃的羊肉他都吃过,至于穿衣,师父会把他打扮一番充作仙童。 便是那几天,麦饭虽难吃,可也能填饱肚子。 然而昨日他们被关在黑屋里审问,不停说话却一滴水都没有,耳边还传来熟人的惨叫……小小的公孙柳第一次体会到了生不如死的滋味。 直到天亮才被放出来,他不知道其他人如何了,他只知道他要去找师兄,不对,现在是师姐了。 他所熟悉的师父和师兄都不见了,只有师姐还在,昨天他们也是因为师姐才活了下来。 “师姐,我吃完了。”公孙柳站起来,手又不自觉扯住了朱丹的衣摆,看着被自己舔过的碗,头垂得更低了。 以前师父就骂他空长了一张好脸,分明灵气十足却是根朽木,他是不是又给师姐丢脸了? “那行,走吧。”朱丹语气却柔和不少,被饿了三百年,她就见不得人浪费粮食。 “去哪?”公孙柳立刻紧张起来,朱丹看向刚回来的素。 素恭敬道:“大王已为朱生开了库房,库房种种随朱生挑选。” 之前朱丹对素说,自己炼丹需要耗费一些玉石和青铜器。 她强调了耗费二字,因为把灵气抽出来,不管是怎样珍贵的东西,大概率都会毁了。 没想到政哥居然还愿意让她随便挑,朱丹眼神凝重,越发感觉到了他对金丹的重视。 所以如果最后发现自己骗了他……她打了个寒颤。 只是,抱着极大期待进入库房,却眼前一黑:“这就是陛下最重视、等闲不让人进的私库?” “当然。”负责看守库房的宫人非常骄傲自己的身份,特别不满朱丹这失望的语气,他郑重的介绍,“这件青铜戈是大王曾祖父秦昭襄王的珍藏,这一件秦公鼎……这个铜马车……” 第3章 他带着朱丹一一走过,口若悬河,对每一样青铜器如数家珍,大肆褒奖。 如他所想,朱丹这个土包子确实被镇住了,也越发欲哭无泪。 按此人所说,这里面的青铜器短则有四五十年,长的有近百年,可为什么最亮的一件也只包裹了薄薄一层灵光? 认真一算,大概比丹鼎吸收的多一头发丝。 朱丹又找宫人要来玉石,催动了丹鼎。 玉石在她手心粉碎,朱丹失望,这还不如青铜器呢。 只有半头发丝。 唯一好的是纯度更高些,只神魂轻触,就被吸入丹鼎,并未动用伴生火种,所以不受每日一次的限制。 浪费这么大价值的古董,就为了每天多一头发丝? 最后朱丹也没碰青铜器,只带走了一些玉石去向政哥道谢。 如非必要,连玉石她都不想拿。 玉石形成也要万万年,这转换成灵气,太浪费了。 素去通传时,朱丹打起了精神,这是她与偶像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不能太拉胯了,昨天那回不算。 只恨这里没有镜子。 一分钟后,朱丹走进大殿,深吸口气,勇敢抬头去看偶像,几乎是立刻,目光怔住,脱口而出道:“陛下,你的龙椅呢?” 说完反应过来,这里是秦朝,没有椅子,跪坐才代表了主人对客人的礼遇与重视。 政哥重视我我很高兴,但朱丹愤愤不平的想:后世那么多拉胯的皇帝都有龙椅,我堂堂政哥,封建王朝第一位大一统的皇帝凭什么没有? 必须安排上。 “陛下,我给你做一把龙椅吧。” “龙椅?”嬴政看着心事都写在脸上的女子,没有计较她的无礼,“这是何物?” “这个说来就长了。”朱丹兴奋的科普起了龙这个图腾与皇帝三生三世的绑定关系。 皇帝坐的椅子叫龙椅,穿的衣服叫龙袍,五爪金龙这个纹样只有皇帝能用,四爪蟒袍给太子……忽然,朱丹感觉到眼睛被什么闪了一下,神魂中沉寂的丹鼎似也有苏醒的征兆。 但也只是一瞬。 朱丹眨眨眼,眼睛可能出现幻觉,但丹鼎不会。 本命丹鼎与她神魂相连,她感觉到了它的喜悦,仿佛在说我们有救了! 而自己刚承诺给政哥做龙椅,朱丹眼睛一亮,难道获得灵气的关键在政哥身上? “龙椅不错。”嬴政赞了一句,从他统一度量衡就知道他对这种集中权力、彰显权柄的举措很满意,“不过还是以金丹为重,这些就交与宫人吧。” “陛下放心,我已经有思路了。”朱丹一改来时的心虚,大声回应。 嬴政指了两个秦墨帮忙做龙椅,得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墨家人,朱丹大喜,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龙椅复杂,不是三五天就能做成,回到住处,她交代两人:“你们先做个普通椅子,不,凳子给我看看。” 因为不习惯跪坐,她要么蹲着要么站着,要么干脆坐床上,弄几把凳子出来也方便,凳子的高度正适合这种矮桌。 朱丹用手指沾水画了个图案,“就是这样,几块木头拼接的,一刻钟能做好吗?” “当然。” 一刻钟后,四根立柱加一个椅面,用榫卯结构拼好。 椅子成形的刹那,朱丹呆住,冥冥中有什么力量落在自己身上,被丹鼎吸收。 几乎是瞬间,丹鼎上一条裂缝被修复。 下一秒,金色的力量从鼎口飘出,融入神魂,朱丹差点呻吟出声,好舒服,就像浸泡在灵液中,身体上的沉疴尽去。 四肢各处的隐隐作痛消失,整个人轻松极了。 这是灵气?不对,要更厚重一些! 像是……气运?! 判断出来历后,朱丹恍然大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个世界灵气太过稀少,光靠它们炼丹,怕是把政哥宝库里的玉石青铜器消耗一空都凑不够,但灵气不行,自己可以用这气运来炼丹啊。 气运二字朱丹很熟悉,她就是修真界所说的身负大气运之人。 不过朱丹一直把气运与运气对等,她的运气确实好,进秘境从不走空,参加拍卖会也往往能捡漏,但她只是感知过气运,却从未真实的触摸到,更别提像这样经丹鼎淬炼还能化作金色力量修复神魂。 朱丹如看亲妈一样看着凳子,心想这哪里是凳子,分明是我人生的转折点。 凳子椅子在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tangchao.html target=_blank >唐朝才普及,唐朝万国来朝,不仅霸气还繁华,秦朝不缺霸气,但繁华……朱丹心酸的想,先定个小目标,追上唐朝吧。 所以,如何获得气运呢?她思索起来,盯着凳子,这是秦朝没有的。 此前人们只能跪坐或者蹲着,后世人坐地上双腿叉开的放松姿态在这里叫箕踞而坐。 朱丹记得荆轲刺杀政哥失败后,就特地用这个姿势来表示对政哥的蔑视。 可事实上,就连久坐都会伤身,更别提跪坐,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腿上,气血不流通,腿部神经坏死都有可能。 从跪坐到坐椅子是进步、是好的体现。 所以创造利国利民的新东西就会获得气运吗? 朱丹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四大发明之一的纸。 她认为再没有哪项发明比纸更伟大。 纸张轻薄,比竹简更利于携带和保存,也更利于知识的传播。 开启民智,这得是多大的影响力。 想到发明出纸后,将会如瀑布般醍醐灌顶的气运,朱丹不禁乐了。 历史记载政哥每天要批一百二十斤的奏折,如果有了纸,就不用这么繁琐了。 还有,诸子百家据说是一个无数智慧如井喷的时代,可无论是秦朝还是秦朝之前的春秋战国历史资料都极少,如果有了纸,就可以记录下来传到后世。 朱丹哼了一声,后世人骂政哥焚书坑儒,可他坑的儒是骗了他的方士,焚的书官方亦有保留,在落后 的时代一刀切的统一思想而已。 等有了纸,把图书馆开到全国各地不就好了。 孔子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政哥受限于时代与寿命有诸多不足,不过没关系,她来了,她的丹鼎也能用,她会尽全力阻止遗憾发生。 第3章 虽然朱丹打心里将秦始皇视作偶像,但她对秦朝的历史其实不太了解,只知道一些重要节点。 第一是秦朝史料太少,而她被高中的文言文阅读折磨很久,没法沉下心去看枯燥的历史。 第二则是真实的历史让人去魅,朱丹看的更多是秦始皇的同人文。 太太笔下的政哥太有魅力了。 这就类似于小女生追星,追的是人设,至于这个人设底下是啥人,请偶像离我们粉丝的生活远点。 再加上原主的记忆也模糊,朱丹觉得她傻呆呆的,像个设定好程序的人机——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毫无所觉。 所以朱丹选择找别人了解秦朝的“纸”。 “记录?首先是铜器,与祭祀有关的活动一律刻在铜器上。”叫做相里春的秦墨似乎对青铜器很感兴趣,滔滔不绝,倒是一改朱丹印象中墨家只会摆弄木头的印象。 渐渐的她明白了。 秦朝敬重先祖,祭拜自然神灵,祭品通常为玉石,谷物和鱼,但青铜器作为见证也必不可少。 这是它去掉现阶段铜器是最好的金属利器这个实用价值外的文化价值,朱丹有些懂了库房宫人的骄傲。 “其次就是布帛。”另一个秦墨相里远说,“大王和贵族往往使用布帛记录重要事件,我们得大王看中也有布帛可用,我通常用它记录一些重要的机关构造。” 这不就是设计图?朱丹顿时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相里远后退一步:“我是不会给你的。” “我要用它来画龙椅的图案。” “……那我送你一些。”相里远很不情愿的说。 相里春偷笑,赶紧转移话题:“最后就是竹简了,大臣奏书和其他事件都用毛笔记在竹简上,六国贵族的藏书是最多的,所以经常嘲笑我们老秦人粗俗野蛮。” 朱丹挑了挑眉:“很快就不会了。” 只要她把纸做出来,六国贵族都会求着他们。 忽然朱丹还想到一个,火急火燎的站起来:“不行,不能等了,我得立刻开始。” 记录不记录另说,她得先把厕纸做出来。 书写的纸要硬挺,厕纸则尽量柔软,朱丹脑中略过稻草——现下才四月,锁定树叶和竹子。 竹子生长快,她记得以前听同学吐槽自家竹林抽笋快,一不注意就蔓延出一大片。 虽然秦朝原始森林多,不缺造纸的林木,可朱丹保护环境的意识是刻在骨子里的,用竹子,就不怕大批量造纸毁林了。 比如贵族拿珍贵的紫檀木、黄花梨来造纸……简直想想都心梗。 第4章 这种事他们干得出来,可不会管合不合适。 “相里春,相里远,你们先做普通椅子练手,龙椅等我设计。”朱丹飞快画了几个常见的椅子结构,就跑去找人,“素,你知道哪里有竹林吗?我需要竹子,很多。” 素略一想便说:“朱生请随奴来。” “师姐,我也去。”公孙柳本来正盯着小凳子,见状立马说,师姐去见大王他不敢跟,但其他时候恨不得黏师姐身上。 朱丹点头,默认了他这个小拖油瓶。 路上经过一处宫殿,朱丹远远看到庭院中一个少年手里抓着绳索,控制恶犬追着宫人狂吠,吓得她们仓皇躲避。 有个才八九岁的少女被绊了一下,倒在地上,那恶犬瞬间就扑在了她身上,张嘴咬去。 朱丹瞳孔一缩,几乎下意识动用神识。 神识如巨网勒住恶犬,它整个僵住,呜咽出声。 朱丹这具身体只是凡人,因此一瞬过后,外放的神识就溃败消失,她猛地吐出一口血。 素扶住她,眼神微颤:“朱生。” 朱丹飞快从怀里掏出几块玉石,吸收,这才好受一些。 恶犬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飞电,快咬她咬她!怎么不动了?”少年不满的拉动绳索。 然而恶犬就像遇到了天敌,不管他怎么催促都不动,明明柔弱的猎物已经完全被禁锢住。 少年无趣的扔下了绳子,跑向另一边含笑站着的妇人:“母妃,我饿了。” 妇人掏出帕子,温柔的给他擦了擦脸:“母妃让人给你做烤饼。” “我想吃鹿肉,我要去找父王。” “好。” 他们并未在意站在远处的宫人。 “师姐,你知道我娘长什么样吗?”忽然,公孙柳满是羡慕的声音响起。 朱丹喉间满是铁锈味,闻言看他:“你说什么?” 公孙柳被看得紧张的攥住了拳头,却还是期待道,“如果我娘还在的话,她也会这么温柔的用帕子给我擦脸吧。” 朱丹:“……” 她不可思议地拔高了声音:“你就看到了这个?” “师、师姐。”公孙柳吓了一跳,“我、我……” “你没看到他指使恶犬伤人?”朱丹不悦。 公孙柳茫然道:“可那只是奴隶啊。” 朱丹呼吸一滞,闭了闭眼,好半晌才恶狠狠道:“不许羡慕,慈母多败儿,你不许学他。” “好好我不学。”公孙柳讨好的对她笑,“我不学的,师姐你别生气。” 朱丹有种无力感。 “朱生,还去竹林吗?”一直没说话的素忽然开口。 “去。”朱丹憋出一个字。 沉默中到了竹林,咸阳宫养的竹子也格外高大魁梧,素拿出令牌,交代宫人伐竹。 “不知贵人想要哪棵?”守着竹林的宫人笑得谄媚。 素看向朱丹。 朱丹也不知道哪种竹子更适合做纸,索性嫩竹与老竹都挑了一些,到时做一个对比实验。 似这样控制变量的活,她在修真界都做惯了的。 很快,竹子就堆成了小山。 朱丹糟糕的心情好了一些,忽然目光定在一根老竹上,走过去拨了拨,果然是竹米。 虽然她知道凤凰非竹实不实有夸大成分,可秦朝能吃的东西太少了,至少汉朝还有一个张骞去西域带回了不少种子。 华国说是地大物博,但能有后来那么丰富的物种,离不开老祖宗的智慧。 朱丹蹲下去把竹米摘了下来,素见状赶紧帮忙。 朱丹说:“我们今天中午吃竹筒饭。”如果再有腊肉就更好了。 说起肉,朱丹就想到刚才纵容恶犬的少年说要吃鹿肉。 鹿肉比贵族喜食的羊肉更珍贵。 尤其少年口称父王。 朱丹冷不丁问:“素,刚才那人是谁?” 素低下头:“那是大王的十八公子,胡亥。” 果然是这小登! 朱丹从刚才起就没有灭的火立刻窜得老高,她有种冲动,要对政哥剧透小登遗臭万年的恶行。 但冥冥中有股力量阻止了她,朱丹愕然,是气运?! 难道秦二世而亡的命运不可改变? 不,朱丹眼神只迟疑了一瞬,只要政哥活着,谁也越不过他。 “迟早收拾你。”朱丹暗暗在心里发誓。 她连修真界活了那么多年的老登都搞死了,还能拿一个小登没办法? 回到住处,相里春和相里墨正围着一把椅子打磨。 朱丹眼睛一亮,这把椅子像凳子的放大版,但多了一个椅背,而且精致的多。 她立刻明白为什么两秦墨看之前那把凳子满脸嫌弃了。 眼看相里春还要在椅子上雕花,朱丹赶紧说:“别整那些花哨的,椅子最重要的是实用,实用你懂吗?让我坐一下试试。” 相里春哀怨的看了她一眼。 朱丹不理她,坐了下去。 她想起了网上的一个说法,还是荆轲刺秦箕踞而坐引出来的。 说秦朝人都穿开裆裤,所以才讲究跪坐,不然就会露出来视为不雅。 其实秦朝有合裆裤,但一般骑马才穿,平常怎么舒服怎么来,毕竟秦朝虽有丝绸,可受限于落后的纺织技术,根本没法制作适合贴身穿的精细布料。 而且他们里面穿袍,外面还会穿裳或深衣,挡的严严实实,所谓的开裆裤类似长筒袜,是给小腿保暖用的。 朱丹把这事记下 ,觉得可以推进一下,没有内裤总觉得怪怪的。 试了试,椅子还算稳当,就是椅背不太贴合人体曲线。 朱丹心中一动,站起身又对素道:“你来试试。” 两秦墨面露不满,素则后退一步:“朱生说笑了,奴不配。” “一把椅子而已。”朱丹去拉素,结果素躲得更远。 她无奈道:“这椅子前所未有,一个人坐只能说出一个缺陷,越多人试过才能把椅子改得越好,这可是要献给陛下的,堂堂始皇帝怎么能不用最好的?” 闻言相里春和相里远脸上的不满淡了,变成若有所思。 墨家本就讲究兼爱非攻,即便素并非黔首,而是奴隶,在这个时代,奴隶根本不算个人。 最终,素战战兢兢地坐下了。 朱丹更无奈了,她的身体都悬空着,屁股只挨了半边。 素不顶用,朱丹只好自己上,说了一些椅子的人体工学讲究,强调椅背要能托住腰。 为了生动,她抓着相里春的胳膊,带他去摸腰背,想让他感受一下,结果把相里春吓得退开老远。 朱丹无语,考虑到古人的开放度,她都没拉他的手,是让他自己摸自己的背。 “算了,你们自己领会一下。”朱丹带着素去造纸了。 三百年过去,很多知识都忘了,但她记得浸泡出纸浆抄纸这点,其他可以慢慢试。 竹子一看就要泡好多天,他们可以先试树叶和竹叶。 不过在把竹叶丢进大缸前,朱丹心中一动:“这样泡着也很慢,造纸是用里面的纤维,不如上锅蒸煮?” “等会儿!上锅煮好像是用碱液?”朱丹又从久远的记忆里扒出了一个关键。 碱液没啥说的,目前最易得的就是草木灰。 于是素带朱丹去了厨房。 设立在宫殿中的小厨房和配备的大厨、食材都是秦始皇对方士的优待,现在因为朱丹,倒是一切如常,不过一个有后台的大厨调走了,只留下了另一个老实巴交的。 朱丹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个活不好在厨房里,她索性让宫人临时在外面搭了几个灶台,煮了好几锅树叶,观察不同碱液比例和蒸煮时间的影响,直到肚子开始叫了,才丢开手,让宫人按效果最好的那一锅煮。 至于她,则拉着素开始烤竹筒饭。 秦朝人不吃中午这顿,但她不行。 竹筒饭很简单,现阶段哪怕朱丹记得复杂的做法也没用,条件不允许。 所以就是逮着什么弄什么。 竹米加粟米加肉。 肉是羊肉,腥膻味很重,朱丹用了姜葱还有薤腌制。 最后出的竹筒饭果然不错。 完全去除异味是不可能的,可朱丹已经很满意了。 素不肯上桌,看不到反馈,但与朱丹同桌而食的公孙柳一看就非常满意,大口呼噜,吃的头也不抬。 这小猪一样的吃相,让朱丹不禁想到了比他大几岁的胡亥。 她之前问了素,胡亥这会儿居然才九岁,同为小孩,她师弟可比胡亥乖巧懂事得多。 凭什么对方都能吃鹿肉,她师弟只能吃腥膻味这么重的羊肉? 等把椅子做好送给政哥,就向他要鹿肉,最好把胡亥想吃的鹿肉都抢过来。 第4章 这一顿非常愉悦,朱丹吃完只觉得精神十足,能出去跑个八百米……等会儿! 第5章 内视神魂,只见残破的丹鼎上盘旋着一条气运小龙,非常小,金灿灿的,随着小龙身上的金色注入,丹鼎的裂缝也开始消失。 裂缝有时消失的快,有时慢,似乎跟气运有关,反馈的多就快。 是椅子的长尾效应?朱丹若有所思,还是我指点别人搞发明,这影响力也会算在我头上? 这个念头一出,朱丹只觉得眼前一花,竟看到气运小龙一头连着丹鼎,另一头远远延伸出去,她追出去,就看到了在做椅子的相里春和相里远。 朱丹顿时高兴起来,还能这样? 她本觉得七日后唤出丹鼎,作为证明求政哥再给点时间,可现在看来,七日炼丹也不是不可能。 “师姐。”公孙柳跟小尾巴一样跟了过来,见朱丹目光落在两秦墨身上就说,“要不我也帮忙做椅子?” “不用。”朱丹意气风发,“我们去看看树叶煮的怎么样了。” 造纸是有污染的,所以搭灶台时,朱丹特地选了一个偏僻通风的地方。 她带着公孙柳过去才发现素也吃完饭了,正盯着宫人煮树叶,见到朱丹道:“朱生,此处气味难闻,交给奴就好。” 朱丹摆了摆手,她在修真界炼丹时闻到的古怪味道比这可怕多了,不过确实得给他们弄一个口罩。 描述了一下口罩的样式:“这碱液的气味闻多了不舒服,正好相里远承诺给我一些布帛,素,你能做吗?这边我先盯着。” 素犹豫了一下,说:“奴可以找其他宫人做这个口罩,朱生,你快离开此地吧。” 朱丹一愣,反应过来是因为自己那句闻多了不舒服。 她笑了笑:“多谢素你的关心,不过这味道得是长期且封闭空间闻才会不好,一时半会儿没事的。” 其实不会,草木灰可比化工制造的纯碱无害多了。 但草木灰只是暂代,后面朱丹打算换成石灰或别的,不想他们不当回事。 安全意识从一开始就要建立起来 “朱生,这里有我。”素难得坚持,“你去琢磨金丹吧。” 自从见到了神迹,是的,素在亲眼看到朱丹隔空制止恶犬伤人后,就打心眼里信了她的扯淡,觉得朱生得了神仙授法。 只是素有些忧虑,才短短几个时辰的相处她就看出来了,朱生非常善良且没有戒心。 她难道不知她的一举一动都被甲卫盯着,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会被报给大王? 她却为一个奴隶暴露了自己身怀神力。 素非常清楚大王对求仙的执着。 可她只是一个奴隶,只能做些琐事,让朱丹无需分心,尽快炼出大王需要的金丹。 在素想来,只要有金丹证明了朱生的价值,大王便不会伤她,会把她供得比卢生还高。 她不知道为什么朱生不像其他方士一样关在炼丹房中琢磨金丹,却去砍竹子蒸煮竹叶,但她相信神仙自有神仙的道理,不是她这种凡人能看懂的。 刚好她有一把子力气,也有几分细心,她可以帮朱生盯着—— 素完全记下了朱生之前的动作,她相信自己能做到。 更何况这味道闻久了还对身体有害,那朱生就万万不能在这里待了。 “朱生,大王已经解了炼丹房的禁,一应炼丹物品也在午时备齐送来,朱生若有什么需要的,尽可吩咐那边的宫人。”素想着朱生面嫩心软,又补充一句,“若有不尽心的,尽可唤奴过去杖责他们。” 朱丹:“……” 素难得这样大胆拒绝,又是为自己着想,朱丹不想辜负她的好意,更不想掐了这枚怯怯冒头的小嫩苗。 内视神魂,发现气运小龙没有造纸的回馈,应该跟凳子一样,要等第一张纸出来。 这个事确实急不得。 造纸回报大却漫长,朱丹决定再开发一个短期项目。 想到素说的炼丹房,她还真有点好奇秦朝的方士是怎么炼丹的,便脚步一转,带着公孙柳过去。 原身没有参与过炼丹,公孙柳却很熟悉路线,他经常给师父、师兄烧火,往往起得最早,走得最晚。 因为要给他们清理丹炉,打扫房间。 炼丹房被方士视为禁地,坚决防止有人偷师,所以卢生在时根本不让洒扫的宫人进去,一应活计都是门下弟子干的。 公孙柳最小,但师兄们对他可不会有什么同门之情,越弱小欺负的越狠。 对这个地方以前的公孙柳又自卑又害怕,总之没什么快乐的记忆,但在从未进过炼丹房的师姐面前,他一下子支楞起来,觉得自己不是个小废物了,很积极的介绍起里面的情况。 这座宫殿着实很大,以前住得满满当当,大概全咸阳能混出名气的方士都在这里了。 人多了就会有争斗有派别,卢生侯生是最强的两个山头,门下弟子也是最多的。 这两联手跑路了,有机灵的也跟着跑了,剩下除了后知后 觉的,就是混得不开的、被排挤的……消息很落后,至于水平朱丹不知道,她就记得卢生和侯生。 跑了大半人,原先热热闹闹的宫殿一下子空荡起来,有了几分鬼屋的阴森感。 穿过开会、住人的前院,来到后院,炼丹房就设在这里。 大部分房间都关着门,少部分开着,不是冒黑烟,就是一个浑身狼狈的方士正在打扫,见到朱丹便是一愣,想起了这是谁。 卢生很宠爱原身,但这个事只有师门内部知道,对外他把她藏得很严,都是几个活络的师兄交际。 不过昨天那一幕,朱丹算出名了。 绝大部分方士都对她印象深刻。 佩服她胆大包天,敢在暴怒的秦王面前胡扯,也有几分感激,毕竟因为她他们现在才活着。 可对于朱丹能否在七天内炼出金丹,大家都不抱希望。 他们被审问、被放出来后,只匆匆眯了会儿,就赶紧来到炼丹房,琢磨怎么练出金丹。 只有七天,没人有功夫搭理师姐弟。 朱丹的目光落在一个方士搬出来清洗的青铜鼎上,这个鼎着实很大,足有半人高,别的方士最多把它放倒,在屋内清洗。 这个方士却不一样,他直接搬到了水井边,一顿刷洗后,还晾晒了起来。 这个造型让朱丹想起自己以前还试图用丹鼎煮火锅。 她觉得丹鼎既然带了淬炼效果,用它来做饭的话,会不会既能保留味道,吃下去也不妨碍? 可惜没成功。 火小了不够,火大了要不成渣渣,要不融化了。 厨房用的陶锅不大,但朱丹可不敢用青铜鼎煮吃的,以现代发达的冶炼技术都没有铜锅,更别提秦朝。 铜有毒,不耐煮,用它做锅,就相当于把重金属对嘴灌,除非不想活了。 不过不能做菜,拿来煮树叶的话…… 朱丹觉得稍后可以试一试。 公孙柳很会察言观色,见状道:“师姐,我现在还小,等我大了也能把你的炼丹炉搬出去清洗,我见过师父炼金丹,我知道很多,我可以帮你。” 朱丹没打击他的主动性,事实上许多化学制作怎么能不算炼丹呢。 就是她的知识已经忘的差不多了,不过没关系,慢慢试。 突然朱丹看到一个方士捧着匣子出去,心头一跳:“那人不会是去向陛下献金丹吧?” 距离政哥驾崩只有两年了,他肯定已经吃了不少这玩意,朱丹知道想给他排毒只能用特殊手段,但能少一点是一点啊。 公孙柳顺着看过去,立马认出了这是谁。 虽然他人小,但大家反而不会防着他,他随便往哪个角落一蹲,就没人注意到。 只是以前他懵懵懂懂的,就算听到什么也不是很明白,可经历了一场审讯,他突然长大了。 在朱丹去找玉石时,他正偷偷摸摸打听其他人的动静。 他不太懂死亡的含义,但依旧有着强烈的求生本能。 此时公孙柳就低声说出判断:“应该不是,这才第一天,不会有人冒冒然去向大王献丹,而且金丹太难得,只有师父和少数几个师兄能炼出来,好多人大把材料送进去,都是炉灰,我之前有听到他们说要去贿赂贵人。” “贵人?”朱丹愕然,“哪个贵人这么厉害,能在盛怒的政哥手下保人?” 难道是扶苏? 记忆中扶苏对儒家的观感就很好,在秦始皇坑儒时还劝过,父子俩吵了起来,他触怒政哥被发配去修长城了。 朱丹心中一动,坑儒已经发生,但还没死人,扶苏应该还没有流放吧。 他素有仁德之名,如果有方士想走他的路子也不奇怪。 “好像是大王的幼子胡亥公子,听说他近些年最得大王喜爱。”公孙柳面露憧憬,忽然道,“师姐,你说我要不要去做他的玩伴?若我得了他的欢心,或许他会为我们求情,免去七日后一死?” 朱丹的脸瞬间就黑了:“你去当玩伴,是要当他恶犬嘴下的猎物,还是让他把你当马骑?” 第6章 公孙柳缩了缩脖子,小声却坚持道:“但是师姐,我们都没炼过丹,也没有重宝,别的公子根本不会见我们。师姐你放心,我不是奴隶,他不会把我打死的,而且师父都说我命硬。” 朱丹:“……” 她厉声道:“不许跟胡亥来往,他会遭报应的。” 他的报应就是我,朱丹非常肯定。 见公孙柳一张小脸垮了下来,她又补充道:“放心吧,我们都不会死的,我向你保证,我肯定能炼出陛下想要的金丹。” 扶苏也就罢了,去求胡亥,开什么玩笑? “卢生的炼丹房是哪个?”朱丹气势汹汹道。 公孙柳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在前面带路了。 还没走到,负责宫殿采买的王令丞就笑着迎了上来:“一应炼丹之物都已按之前卢生所需的备好,朱生可去看看还有什么缺的?” 他替代了公孙柳的位置,不过并没有进炼丹房,只站在外间,简略说了说里面堆积如山的材料。 朱丹听着啧舌,丹砂,硫黄,赤石……总之各种金属矿物,论价值自然是很高的。 古代勘探和开采水平都不高,秦朝的金属怕都是通过露天矿脉得到的,所以很珍贵,等闲根本找不到。 只是想到这些就是政哥吃的金丹的成分,朱丹的心情就很复杂。 朱砂是可以吃的,朱丹炼丹也有用到很多金属,甚至严格来说全是不能吃的,但她可不信秦朝方士的淬炼提取水平。 她觉得政哥还能再撑两年,也是很厉害了。 抓起一块赤石,打量起来,嗯,有点像氧化铁,忽然朱丹神魂中的丹鼎动了动,一道意识传来—— 赫然是这块赤石的质地和用处。 朱丹顿时惊喜,在心里问:“汤圆你醒了!” 她的本命丹鼎诞生了灵智,她给它取名汤圆,纪念穿越前最后吃的五彩汤圆。 汤圆没有回应,这道意识更像是丹鼎在本能辨认材料,朱丹有些失望,是了,没这么快。 汤圆随朱丹,吃了无数材料,锻炼出了对材料极强的敏锐度。 如今意识还没恢复,却开始帮她了。 朱丹振作起来,她肯定会把汤圆修好。 摆摆手示意东西暂时不缺,王令丞便识趣的离开了。 朱丹看着这一地的矿材,没忍住乐了:“我在秦朝练的第一个金丹,不会是毒丹吧?” 公孙柳震惊的看她。 朱丹新奇的把所有材料都摸了一遍,有的认得,有的认不出,但知道性质,就能依据丹方原理设计出适合的搭配。 身为丹皇,朱丹从来不照本宣科,上古材料灭绝了,就找替代品,这一样太贵,继续找替代品…… 一时沉迷一直入迷,直到朱丹面色微变,她想上厕所了。 她昨天穿来的,自然上过这里的厕所,但都是小的,没有纸还能忍忍,现在……朱丹脸都绿了。 记忆里原主用的是厕筹,将竹片或者木片打磨光滑,不伤皮肤,可这个是重复利用的啊! ——用完清洗晒干下次再用。 有侍女伺候,这个厕筹不用原主亲自洗,但朱丹觉得更尴尬了。 在她印象中,让人洗尿布的只有不能自理的婴儿。 朱丹快速跑去旁边摘了几片大叶子,手放在上面,紧急用灵力做了个消毒。 嗯,这就是有本命丹鼎的好处,虽然是凡人,但灵气可以存在丹鼎里,想用的时候放出来,所以在朱丹那个修真界,神魂非常重要。 第5章 从厕所出来,朱丹叹气,这叶子也不太好用啊,而且为了消毒,她居然用了半头发丝的灵力! 她的丹鼎每天都只能吸取一头发丝! 必须尽快把厕纸做出来,毕竟这灵力还要存着六日后炼丹用呢。 因此朱丹直接抛弃炼丹房,去了素那边。 “煮好的树叶有多少了?” 素指着一个大缸说:“朱生,都在这里了。” 朱丹赞赏的点头,不错,都有大半缸子了,可以开始下一步。 内视丹鼎,已经积累了三缕半灵力。 说实话,依旧不充裕,但怀抱着对造纸的期待,朱丹将手伸了进去,神魂调动灵气,通过相连的手指冲进大缸内,所处碰到的树叶都被碾成齑粉。 感受着灵力流 经手臂起码耗损了一半,朱丹有些心疼,勉强拿灵力滋润了身体来说服自己—— 靠!根本说服不了。 没有引气入体之躯的凡人存不住灵气,吸收的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灵力快速消耗,朱丹脸色发白,身体颤抖,素察觉到异样,冲过来扶住她,压低声音道:“朱生,不可以再用神力了。” 她望了一眼大缸,福至心灵道:“你要将树叶捶打成浆吗?奴给你找人。” 朱丹看着丹鼎内的灵气只剩一缕,这是保底的不能再用,左右自己也只想得到第一张纸,于是收回了手。 素松了口气:“朱生,你坐着休息一会儿,奴去找王令丞。” 她把朱丹扶到了椅子上。 看着素疾步走远,朱丹心下安慰,虽然秦朝落后,啥啥也没有,但她上辈子同样是白手起家,却啥啥都要自己干,不像这辈子,开局就有人帮忙。 素心善还聪明,适合培养成一个全能助理。 不过最令朱丹满意的还是没人觊觎她和汤圆,想把他们炼成飞升丹。 就算政哥一时失心疯,想喝神仙血、吃神仙肉来续命,她也有了自保之力。 一口气消耗这么多灵力,朱丹着实有些疲惫,索性闭上眼睛,内视神魂。 她整理了一下灵力的支出与入账。 之前丹鼎吞吐火焰时汲取到了一缕灵力,后来又实验了玉石……但都在制止恶犬伤人时用出去了,还浪费了足足三块玉石稳住神魂。 想到那玉石剔透的质地,朱丹心疼的牙痒痒,把账记在了胡亥头上。 然后是第一把凳子得一缕,椅子长尾效应,灵力开始累积,但量上却不多。再就是竹筒饭,半缕。素找相里远要布帛做出口罩,也是一缕,后续同样有收入。 依照前例,就算她把造纸交给了其他人,应该也有细水长流的入账。 但朱丹最期待的还是开天辟地第一张纸出现时的回馈。 她觉得这影响力不亚于仓颉造字鬼神泣。 这灵力就不动用,都存起来,没准炼丹所需都够了。 可以琢磨一下这第一颗金丹选哪个丹方了。 确定课题后就要开始找材料,好在汤圆鉴定需要的灵力极少。 认真算了算,口罩受限于布帛的珍贵,不像椅子能长久,可就算每天只能累积一缕灵力,再加上丹鼎保底的,至少两缕,不用担心自己猝死了。 平时使用灵力就用后续造纸所得,很宽裕呢,能做不少事。 朱丹不禁笑了起来。 像是感受到她的好心情,身体的疲惫很快退去,朱丹站了起来,精神抖擞的找来一个木桶,把没碾碎的树叶捞了起来,剩下便是纸浆了。 朱丹正打算找人做竹帘抄纸的,就见素领着三人匆匆过来,两人抬着石臼,一个中年女人抱着粗壮的树干。 原来素去找了王令丞,要来了一个城旦舂。 朱丹好奇地看着中年女人工作,忽然明白为什么秦朝时舂米是一种刑罚了。 工具非常简陋,有点像捣药钵和药杵的放大版,她双手抱着树干,用力的捶打下去,一下一下重复,没多久额头就冒出了汗,朱丹看到她手背青筋暴起,身体贴着树干以免手臂酸软抬不起来。 如果把手换成脚的话,应该会好一点。 朱丹记得那个工具用的是杠杆原理,她从记忆里扒出了小区孩子们喜欢玩的跷跷板,蹲在地上,拿起一根细竹子比划起来,修修改改。 朱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正规的脚碓,先做出来,到时边用边调整呗。 画好后,她把相里春薅了过来。 “我要做椅子,龙椅的设计呢?布帛已经给你了,什么时候能弄好?” “这个不急,咱们要尽善尽美嘛。”朱丹随口忽悠,指着地上的图案说,“这个能不能做出来?” “这是……” “舂米的工具。”朱丹一指中年女人,“比那个先进多了,搞不搞?做出来的话——” 本想说能造福很多人,话语一转变成了,“你比相里远还多掌握了一门新技术,至于其他墨家人,更是没法跟你们比。” 相里春眼睛一亮:“我做。” 确实,椅子他已经会了。 朱丹又让素去做抄纸的竹帘。 看着手下几个兵都忙碌起来,朱丹叉腰,露出灿烂的笑脸,就说嘛,在秦朝赚气运不难,这里处处都是商机。 素的竹帘没做得很大,也就能放进缸里面,这个步骤朱丹很坚定要自己做。 抄纸是造纸最重要的一步。 第7章 她有点怕自己没有从头到尾参与,天道会扣她气运。 朱丹的手是非常稳的,她将竹帘浸入纸浆中,轻轻摇晃。 纸浆要薄,才能做出轻透的纸。 虽然朱丹对她的定义是厕纸,但太厚了也不好,在她很小的时候,家里没有卫生纸,都把用完的作业本揉软当厕纸用。 竹帘捞起,朱丹看了一眼天空,阴阴的,没什么太阳,索性端着竹帘去了临时灶台处,打算将它烘干,依旧拒绝了素的帮忙。 素察觉到了她的专注与认真,尽管不知道纸的意义,却站在旁边看着,随时准备帮忙。 终于,朱丹的手酸的快要端不住时,神魂类的丹鼎先传来异样。 她惊喜地望过去,脸色变了。 气运小龙几乎没有增长,还是一点点大,开天辟地第一张纸出世居然只有一缕灵气! “不可能!”朱丹死死盯着褐黄色的竹纸,是,她承认这个卖相是差了点,但纸的影响力怎么才与椅子齐平? “天道,你出bug了吧!” 朱丹没忍住质问,朱丹想骂人……朱丹无力的垂下手,难道必须要遵照步骤把竹子泡上许多天? 呵呵,黄花菜都凉了。 造纸给朱丹的打击实在太大了,她晚饭都没吃多少就上床睡觉,可又怎么睡得着呢? 这个事把她的计划全盘打乱了,她脑子懵懵的,一时根本想不到还有哪个发明能凑够炼丹的气运。 朱丹看向丹鼎,用神识去戳气运小龙,愤愤不平:“你咋回事啊?一点都不识货吗?纸张,这可是书籍,是四大发明之首,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原本正勤勤恳恳修补丹鼎的小龙生气了,突然回头,一口咬在朱丹的神识上。 朱丹啊了一声,只觉得眼前一花,视野变幻。 她仿佛站在了极高之处,正在俯视芸芸众生。 下方有无数光点亮起,有的大有的小,有的亮有的暗,在颜色方面也有区别。 轻灵的白色和阴森的灰黑色是最多最明亮的。 朱丹下意识去碰,只觉得异常熟悉,这感觉……是灵气和鬼气! 好多灵气! 他立刻就想把它们都捞进怀里,但运转心法却扑了个空。 这些灵气仿佛跟她隔了一层,只能看却不能触碰。 “什么呀?画个大饼在我跟前,能看不能吃?”朱丹撇了撇嘴。 光点颤抖了一下,快速变换起来。 明明是灵气流转,朱丹眼前却快速闪过几个清晰的画面:被供奉的庇护一方的仙神,阴森飘渺的占山为王的鬼怪,还有……弱小的人类! 天灾,鬼怪为祸,人们卑微祈求神灵,献上祭品。 那画面中透骨而出的情绪,让朱丹觉得自己在看真实的历史。 她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画面还在变换,弱小的人类不断发展进步,终于——他们团结起来,凝聚成了一把照亮混沌的火,在火光中,朱丹看到了一张脸。 她目光瞪大,是政哥! 下一秒画面消失,重新回到无数光点的世界,朱丹目光锁定住最亮的那一个,几乎是本能的,她觉得那代表了政哥。 再看那些光点,与最开始有了迥异的不同。 仙灵之气与鬼气已经消失了绝大部分,取而代之的是占据整个中心亮如太阳的金色。 那代表了人族的气运。 光点快速变幻,组合成了一条巨龙,其中最亮的那个是被龙嘴衔着的龙珠,或者说由龙珠牵引着巨龙,在这片天空肆意游走,再不受约束与限制。 自由,强大的掌控生命的自由。 朱丹目光震撼,即便画面消失,视野重新变成神魂中破败的丹鼎也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看着还在勤勤恳恳修复丹鼎的气运小龙,情不自禁呢喃:“刚才那一幕是你让我看的吗?你在告诉我 ——世界的真相!” 原来如此。 朱丹想到了洪荒神话,或许在春秋之时,灵气也都非常充裕,纵然没有了那些熟知的远古大神,也依旧存在着无数仙道鬼道。 但政哥结束了这一切。 他作为封建王朝的第一个皇帝,人族的气运从他开始昌盛,此后这片世界的主角变成了人类,仙道鬼道苟延残喘。 所以灵气也跟着消失了。 但没有了灵气,还有人气。 反馈给朱丹的金色力量就是人气,她可以用它来炼丹,做所有灵气所能做的一切! 气运多少是因为影响力吗?朱丹想到了那条巨龙,没错,龙珠最亮最重要,但组成巨龙的是无数渺小的光点。 凡大气运者皆为天地所钟,朱丹目光慢慢亮了起来,这天地,属于秦始皇这样会在历史上留痕的明珠,却更属于人类的大多数,属于黔首! 她错了,她应该做的不是现阶段只为贵族炫耀珍藏的纸,是让黔首吃饱! 轰! 朱丹瞳孔亮到极致,冥冥中,有大道之音响起。 她触发了修真界最难得的顿悟,有无数气运飞流直下,将她整个人淹没! 或许只是一瞬,或许过去了很久很久,朱丹终于恢复了意识。 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 第一时间去看自己的神魂,神魂上的裂痕已经完全消失,只是魂体轻薄,仿佛刚刚筑基,朱丹眼露失望,但也并不是很意外。 她之前就感觉到自己的神魂轻得像一抹烟云,随便吹口气就能消散。 历经气运洗礼后终于健康了,也壮大了,至少此时她去制服胡亥的恶犬要轻松不少,不会再吐血。 还有她的身体……朱丹捏了捏拳头,觉得怪怪的。 要说仍然是凡人,可偏偏这种脱胎换骨,整个世界都清晰了一层的感觉和她当年引气入体时一模一样。 可要说步入炼气期了,她没有看到丹田,还有丹田中必不可少的灵根。 别觉得修本命丹鼎就不需要灵根了,事实上丹鼎更像是一个过滤器,只能临时储备一些灵气,而且这灵气是一次性的,用完了就没了,归根结底还是要落到丹田上。 但现在,朱丹觉得丹鼎好像变成了自己的丹田。 她从丹鼎中抽取灵气就像从前抽取丹田的一样,灵气在身体里畅通无阻,只要她不想,就不会再消耗。 就是还是一次性的,不过朱丹觉得自己可以多开几个项目,赚到保底,这不就和丹田一样了? 第6章 “咚咚咚!” 朱丹刚睁开眼睛,外面就传来敲门声,她过去开门,和昨日差不多,素提着食盒。 她不由得问:“早饭是什么?” 素已经习惯朱生把朝食唤做早饭,打开食盒:“是烤饼。” 朱丹咬了一口,嗯,虽然是死面饼,味道也避免不了怪怪的,但还不错。 麦饼很薄,烤得很酥脆,有一股天然的麦香,让朱丹想起了锅盔,她可是非常喜欢吃红糖锅盔的,立刻问:“有糖吗?就是甜的糖。” 素正打算把肉酱递过来,闻言道:“朱生说的可是饴,用麦芽做的饴?” “没错。” “有的,奴这便去取。”素匆匆离开,又很快回来,抱着一个小坛子。 揭开盖子,一股甜香扑鼻而来。 朱丹探头望去,和小时候走街串巷的麦芽糖不太一样,更像是糖稀,索性拿筷子点了一下品尝。 没有很甜,还有几分涩味和苦味。 朱丹的手罩住坛口,灵力涌出,去除了里面的杂质。 再一尝,简直惊喜,非常清甜,一点都不腻,她干脆冲了两杯糖水。 “素,快试试,好不好喝?”朱丹自己端起一杯,带着几分自得推荐。 素犹豫,看着朱生期待的眼神终是端起另一杯,轻轻喝了一口。 “怎么样?” “极甜,极好。”素用力点头,她很小的时候吃过饴,记忆都有些模糊了,但肯定没有这个好吃,果然经了神力就是不一样。 朱丹取了糖稀抹在烤饼上,嗯,这个味就更不错了,就是——烤饼有点配不上这么好的糖,两者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糖没有一点杂味,反而显得烤饼的怪味更突出了。 朱丹很无奈,但没舍得再用灵力净化。 刚才净化那一小坛子的糖就用了两缕灵力,好歹这算调味,省着可以用许久,烤饼却不然。 边想,她边往丹鼎望去,地主家也没有…… 朱丹眼睛一瞪,丹鼎内存的灵气怎么还有那么多? 让我数数,朱丹数了足足三遍才确定还有十一缕! 难道是昨夜的顿悟很给力? 朱丹看向气运小龙,一幅画面跃入脑海,原来是相里春把脚碓做出来了。 这个简单的不算发明只是改进的舂米工具竟然贡献了十缕灵气,相比第一张纸足足翻了十倍,这更加验证了朱丹的判断,大多数人需要的才是气运喜欢的。 第8章 她确实得深入到群众中去。 朱丹一边吃烤饼,一边问:“素,你知道黔首的情况吗?距离咱们咸阳最近的县有哪些?如果我想去那边住一段时间,弄出如脚碓这样的东西,去哪个村,不对,是哪个乡哪个里比较好?” 素惊讶的望着她,还是回答道:“朱生,奴不知晓,奴家里不在咸阳附近。” 她顿了顿才说:“奴是六国降秦时一并送来的俘虏。” 这回换朱丹惊讶了,她以为素是家里穷,被卖为奴。 “难怪,我就说你很能干。”朱丹尴尬的笑笑,觉得自己戳到了素的伤疤。 她想:要不找其他人问一下? 素已经主动道:“请朱生给奴一些时间。” 素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没多久就领着几个宫人过来了。 都是咸阳本地人,有的是被家里卖为奴仆,有的则是自卖自身。 注意,奴仆与奴隶不同,奴仆还享有一定的自主权,允许拥有私人财产,可以通过赎身或立功恢复自由。 奴隶则根本不算个人,被定义为会说话的工具,与牲畜等同。 朱丹并不知道这里面的区别,只觉得这几个宫人气势与谨小慎微的素不太一样,难道是因为本地人的自豪感? 她和他们相处还更自在一些,素太卑微了。 奴仆虽然不能回家,但有假期,在特定日子可以与家人相见,对于宫外种种也比较了解。 朱丹一问,他们便三三两两的说了起来。 离咸阳最近的有蓝田县,三原县,富平县,要不就是他们家乡所在,要不就是邻县。 朱丹听着觉得都差不多,含含糊糊的。 想知道更多,怕是得亲自去。 于是朱丹问了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这三个县最大的贵人是谁?除了县令之外,谁更不能得罪?” 几人都是一脸懵。 一直默默听着的素补充道:“朱生的意思是这三个地方可有朝中哪位贵人的授田?若诸生想去,是否需要提前拜见一下?” 这回几人明白了,有一个出自蓝田县的宫人赶紧说:“有的,奴家那边有蒙毅将军的授田,就隔着五个里,奴小时候还远远见过蒙毅将军的仪仗。” 蒙毅?朱丹几乎是瞬间就确定要去蓝田县。 蒙家世世代代都很忠诚,又是一根筋的武将,自己得政哥看中,想来他也会对自己很友好,去他的地盘搞事,有人托底。 等宫人离开,素收拾食盒,朱丹将装了糖的坛子推给她:“素,这个就送给你了。” “朱生,这不可!”素慌张地推拒,这可是神力炼制后的饴,她能尝一尝已经是朱生宽容了,怎么能贪心的都拿走? 朱丹按住她的手:“别急着拒绝,我有事要拜托你。” 素立刻道:“朱生有何事要吩咐奴,只管说来。” 朱丹:“……” 她无奈一笑:“算了,你就当做这是你给我做事的奖励,我有一件特别特别重要的事要交给你,不许说不要,作为一个合格的老板,要会赏罚分明。不然你这么卷,还没个好待遇,其他同事怎么看?” 朱丹并没有刻意的遮掩自己的用语习惯,这反而能证明她得天授法。 有些词素听不 懂,但意思明白了,知道自己不收反而不好。 素抱着坛子回到住处,有宫人见了问起,她便说是朱生赏的。 无需隐瞒,正好让众人都知道朱生是一个赏罚分明的好主子。 将坛子放好,素又出门一趟,背着一个大大的篓子回来了,刚走进院子,就听到几个宫人嘀咕自己: “你瞧瞧素那个得意的样子,一坛子饴就把她收买了。” “我听说素是得罪了贵人被发配过来,不然好歹爬到了长使的位置上,重金贿赂一番,怎么也不必来伺候一个马上要死的方士?” “难怪她那么殷勤,那谄媚的样子真是没法看。” “奴听从大王之令行事,你如此鄙夷,莫非不敬大王?”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交流,却是素推门走了进去。 这话一出简直是绝杀,众人噤若寒蝉,好半晌才有一人勉强笑道:“素长使误会了,奴不敢对陛下不敬,都是她,是她嫉妒你。”她反手就把那人给卖了。 “不是奴,是她说你得了朱生赐的饴,挑拨……” 素懒得听她们争执,直接走进内室收拾东西。 朱生说有一件重要的事要交给她,想来就是带她去蓝田县了。 县中条件不比咸阳宫,怕是有许多东西都采买不到,日子会非常艰苦,但素从不怕苦,她只怕自己哪日也落到那胡亥公子殿中宫人的下场——被恶犬咬伤,发热死去。 这咸阳宫有太多奴隶因为微不足道的理由死去了。 她既遇上朱生这个机缘,就没有放手的道理。 不管朱生去哪里,会有多难,她都不怕。 很快,素的背篓就装满了。 虽然还有一些东西,但理智的放弃了。 她没觉得自己有资格坐车,随车走的话负担就不能太重。 素带着背篓过来,向朱丹表明心意。 朱丹不意外素能看出来,但是她拒绝了,哭笑不得:“我要交给你的重要任务是造纸,素,你要留在咸阳宫,帮我把它做出来。” 素一下子慌了,她没想到朱生不要自己了:“朱生,奴不累赘,奴能干活的……” 朱丹握住她的手,认真的说:“素,我从来不觉得你累赘,正是因为你聪明能干,我才把造纸交给你,我也只相信你。” 素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朱丹把自己做的那张纸掏了出来:“你看,如果这张纸再薄一点,再白一点,是不是就跟布帛一样?但素你跟我一起造过纸,知道它的成本有多低廉,只需要树叶竹子和人工,嗯树皮稻草也行,具体哪些材料可行你慢慢试。” “如果真的造出了跟布帛一样的纸,它就能代替竹简。” 素的瞳孔猛然放大。 朱丹笑了笑:“素,你跟他们不一样,你知道知识的重要性,以往知识传承只能靠竹简,但如果有了这样方便轻薄的纸,读书识字的门槛就会大大降低,它将改变很多人的命运,素,你做出了它,这个贡献足够你脱离奴隶身份。” 素还来不及为这句话激动,就见朱生放开了她,看向远方,轻轻的声音却很有力量: “素,你知道吗?政哥是一个很好的皇帝,秦朝招贤纳士,不问出身,但这还不够,因为拥有学识本身就是一件有门槛的事。” “如果黔首能读书,就拥有了学识,就成了有用之士……这是多么美好的未来。” 说服素留在咸阳宫管理造纸,朱丹松了口气,她没撒谎,除了素她确实无人可用了。 两秦墨肯定是要带去蓝田县的,她想法再多,奈何动手能力不行啊,至于公孙柳,他太小了。 当然朱丹也可以再找政哥要人,或者干脆就把造纸的事交给政哥,但为何不用素呢?她那么能干,只是个奴隶的话太可惜了。 同为女子,朱丹很想看她出头,看她封侯乃至青史留名。 朱丹算了算自己手头的成果,又走进厨房,净化了一罐子的盐。 “都来尝尝这个盐怎么样。”她捧着盐走进院中,招呼两秦墨和盯着造纸的素。 “盐有什么新奇的,不就是……”相里春不以为意,但还是走过来,等看到罐中白净如雪的盐,整个人都呆住了。 相里远见他这般惊讶,也跟着看去,倒吸口气:“这是盐?” 却是素淡定许多,她一看这个盐就知道朱生用了神力。 “尝尝。”朱丹用筷子点了一些,有几分得意。 要知道,就连民国时用的盐都不咋样,粗糙的盐有各种杂质,很多时候菜不好吃反而是盐的锅。 盐乃百味之首,可以没有糖,但一定要有盐。 两秦墨一尝,果然就被这盐给征服了,看着朱丹手中的坛子,目光火热,蠢蠢欲动。 结果朱丹期待道:“你们说我把这炼好的盐送给陛下,他能准我去蓝田县吗?” 两秦墨:“……” 这求人办事,当然不能光靠一张嘴。 朱丹选择盐可是很有心机的,首先细盐的品相好,洁白如雪。 虽然秦朝尚黑,但人本能的就有对美的追求,黑乎乎的泥盐可没有这雪白的盐好看。 其次,椅子脚碓也就罢了,随便找个秦墨看一下实物就能复制出来,盐却不同,朱丹敢说就算他们掌握了一系列过滤煮盐的技术,也不可能复制出这样高纯度的盐。 灵力的存在就是这么bug。 有卢生跑路在前,朱丹可不敢让政哥也误会自己要跑路,她要用盐证明自己掌握了极高的炼丹技术,绝非骗子。 “椅子做好没?”朱丹打掉相里春伸过来的筷子,“我打算去见陛下,也该让他看看你我的成果了。” 第9章 说到正事,两人顿时严肃起来,领着朱丹去看了他们目前做的最好的一把椅子。 看到雕花的时候,朱丹嘴角抽了一下,但坐过去一试,发现椅背确实已经调整好了,往后一靠极为舒适,而且她的手轻轻从椅子上扶过,只觉得光滑无比,可见用心。 看来他们把自己实用性的话听了进去。 不错,很有前途,不枉她决定带上他们。 又去看了脚碓,还有素拿过来的口罩,朱丹意气风发的一挥手:“走,我们去见政哥。” 她仿佛能看到自己在蓝田县大干一场,把它建设成了咸阳第一富县。 而蓝田县这个试点只是一个开始。 “陛下。”这回朱丹总算记得行礼了,其实素教过她,秦朝虽律法森严,大臣们在朝堂上有不当举止会受到惩罚,但见君王倒是无需跪拜,行揖礼即可。 嬴政见她这个礼行得歪歪扭扭,也没说什么。 素都知道了朱丹能动用神力,他自然不会不知,知道朱丹没骗自己,嬴政对她的观感好了许多。 “你这次过来是为了什么?” “陛下,我做了一些利国利民之物。”朱丹立刻吹嘘椅子口罩和脚碓的好处。 其实也不算吹嘘,椅子能免跪坐血液不流通,口罩能防尘,防一定病毒细菌,避免他人得病传染自己。 至于脚碓,工具的改革那更是一大进步。 嬴政果然也很满意,夸奖朱丹年少有为,智慧无双,心思灵巧。 朱丹趁机提出自己打算去蓝田县住几天,寻找炼丹的材料。 嬴政脸上的笑意淡了:“你还记得七日之期吗?” “当然,我会在五天后带着金丹回到咸阳宫。”朱丹肯定的说,“蓝田县距离咸阳也不过半日,很快的。” 嬴政摇了摇头:“朱丹,你需要什么尽可报给少府。” “可是我要的他们都找不到!”朱丹急了。 嬴政却只是沉默,朱丹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第7章 朱丹被送回了住处,心情阴郁,她没想到会被政哥拒绝。 结果没多久,少府亲自过来了。 他笑容亲切的给朱丹介绍身边的年轻男人:“这位是刘白刘画师,善画山鸟牛马,画技逼真,极为传神。大王听闻朱生需要颇为罕见的炼丹之物,特把刘画师派了过来。” 朱丹看向刘画师。 刘白也看过来,露出笑容,但眼底一闪而过的怨气却暴露了他没有那么友好。 刘白确实有怨,他原本在和其他画师一起绘制宫廷壁画。 那壁画上记录的可都是秦朝的重大历史节点,比如秦灭六国,六国送公主贵族过来,大王与一众朝臣的英姿。 结果,他被发配到这里为一小小方士作画! 刘白只觉得天都塌了,若不是他年岁最小,资历不够……怎么也推脱不到他头上。 见朱丹板着脸不说话,少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赶紧对着身后挥手。 宫人们捧着一个个匣子走到朱丹面前,打开,入眼一片金灿灿,亮闪闪。 “朱生,听闻你现在已是女身,不知这些是否喜欢?若觉得庸俗,还有一些碧玉原石,朱丹想要什么样式就告诉刘画师,我们会很快为你打造出来。” 朱丹:“……” 少府小心的观察着她的表情。 来时大王亲口交代,要让朱生开心,安分留在咸阳宫内炼丹。 他便把方士殿的账拿来看了看,想着投其所好,然而这位得了大王重视的朱生,居然没有要这要那,一应用度都是以往惯例。 少府绞尽脑汁,最终由朱生的性别想到了自家夫人。 既然方士的东西她不喜欢,那这些呢? 朱丹终于从一片金灿灿中回过神来,哭笑不得,有种自己被当成小女生哄的感觉。 这叫啥? 霸道政哥强取豪夺,一边关她小黑屋,一边黑卡随便刷? * 朱丹把少府打发走了,原本那些东西她一个都不想要,要了就是妥协了,但对方把东西放下就跑。 朱丹叫了两声,他跑得更快了。 相里春和相里远难得清闲,本是站在一旁看热闹,他们都对朱丹想去蓝田县不看好,见她黑着脸回来还想安慰几句,没想到…… 两人嫉妒的想,大王对朱生也太好了吧。 不像他们,就得了几块金子。 朱丹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破防,犹豫两秒决定收下,搞研究可是很费钱的。 她喊来素,指着一地金灿灿说:“有适合的空库房吗?把它们收进去,以后这就是我们的研发经费了。” 素没听懂研发经费四个字,直接带朱丹过去。 “这几间是卢生的,那边那几间是侯生的……现在都空着,朱生可以随便用。” 她开了门。 朱丹看着空得能跑耗子的库房,嘴角抽搐。 原主这师父也太贪了,难怪政哥那般生气,牵怒他们。 想到自己差点被活埋,朱丹咬了咬牙,如果有机会找到便宜师父,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逆徒—— 她要倒反天罡,清理门户! “素,你会写字吗?你来记录一下入库的情况。” 素叫宫人取来空竹简和笔墨。 朱丹好奇的看着素记账,很好,全不认得,自己在秦朝就是个绝望的文盲。 有那么一瞬,她想要不要学小篆和隶书,可思及当初被文言文折磨的痛苦,立马摇头,算了,等时机成熟,让政哥推广简体字。 大门锁上,素将钥匙递给了朱丹。 朱丹却说:“你拿着,你来记账,只要是正当花销都可以取用。” 她随手指了指相里春:“就算他们想花钱,也得给你打申请。” 相里春惊讶:“我也能花你的钱?” “只要是正当用途都可以。” “什么是正当花销呢?”朱丹看向素,“比如我之前跟你说造纸可以用稻草,你去采买稻草就是,给造纸的人发工钱亦是,如果有人改进了造纸的办法那更得给。” “工具很重要,换了脚碓,舂米都变得轻松许多,这就是工具提升的好处。” “对这种人才,要把好处给足,他才会愿意给你干活,继续开动脑子。” 朱丹难得对素说这么多,素心里知道朱生是在教她,难过的说:“朱生,你还是要去蓝田县吗?” 即便大王不允? “当然要去。”朱丹语气坚定。 “为何?”相里春是真不解,“蓝田县虽在咸阳脚下,却到底只是一个小县,不像咸阳宫,大王那般信重你,连九卿之一的少府都随你驱使——” 就差说朱丹是没苦硬吃了。 朱丹没有回答,看向素:“你也是这么认为吗?” 素避开她的目光,只道:“若朱生愿意,不管你去何处,奴都跟着。” 朱丹:“……” 合着素心里也不赞同,只是无脑吹自己。 相里春也就罢了,但嬴政与素多少算是朱丹心中比较特殊的存在,他们都不赞成,朱丹不禁怀疑起来:难道我真的很任性很作死? 但这种动摇只是一秒,下一秒朱丹就坚定起来。 咸阳宫有多少人?蓝田县有多少人?这天下又有多少人? 大秦君臣的生活和黔首就像两个世界,她设计出的东西,前者只会赞一句巧思,当做藏品,后者却会拼命去学去用。 或许有句话叫上有所好,下必从之,但朱丹始终认为,从上至下的推广远不如深入人民群众。 这个世界不喜欢价高者得的奢侈品,而是薄利多销的民生物资,虽然限制朱丹立马炼丹,但出乎意料的她不讨厌。 “朱生,你坚持要去蓝田县是为了什么?”突然,素沉静的声音打断了朱丹的思索,她下意识就想说去找炼丹材料,但素的眼睛却直直看着她,仿佛看穿了她的借口。 她难得这样看人,因为这会被视为大不敬。 可今日素难得大胆了一回。 朱丹这才发现素虽面目普通,却长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像会说话一样,在对她暗示什么。 暗示……等等!朱丹眼睛一亮,用力的抱了素一下:“我知道了,谢谢你。” 她立马跑去找嬴政,开口就是:“政哥,我必须去蓝田县,因为我要去看黔首的生活。” “自陛下灭六国大一统已经九年,但还是有很多黔首认为自己非秦人,乃六国人,他们真的如此怀念六国吗?固然六国贵族的挑拨是一方面,但也是因为在成为秦人后,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变得更好。” “但我可以帮政哥你解决这个大患。” 本来正在低头处理奏折的嬴政终于抬头,他都已经习惯朱丹的大胆,可…… 朱丹得意叉腰,骄傲的不行:“我能让黔首吃饱,他们在六国时食不果腹,可作为秦人却能吃饱穿暖,家人康健,何愁不能归心?” 第10章 嬴政久久的看着她,不语。 朱丹讪讪的把手放了下来,好像是有点失礼。 嬴政终于开口,迎着她的期待摇头道:“黔首的生活与你无关,你要做的是尽快炼出金丹。” 朱丹:“……政哥,你是不是不信我?” 嬴政的声音沉了沉:“回去吧。”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朱丹不想走,但内侍已经走过来,她不想如之前那般丢脸的被甲卫押走,只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刚出后殿,就听人说扶苏公子求见。 朱丹眼睛一亮,走得更慢了。 她引气入体后,相当耳聪目明,哪怕隔着不算短的一段路也听到了父子俩的争执。 “父王,天下已经太平,本就该实行仁政,可律法森严,儒生抨击暴政是为事实,父王你不思悔改,却要活埋他们,岂不是令黔首更加恐惧?这不是君王之道。” 啥玩意?朱丹没忍住掏了掏耳朵,扶苏你个叉烧包说的叫什么? 儒生算哪根葱,政哥要为他们悔改? 而且,这话里全面否定了政哥的思想,还贬低他,活该你被发配! 她一个外人听了都生气。 果然,政哥暴怒,下令让扶苏去和蒙恬修长城。 朱丹听到这里才反应过来,自己自作多情了,扶苏根本不是为他们方士求情才发配的。 也对,扶苏的仁慈千古闻名,他对儒家的倾向非常明显。 但朱丹嗤之以鼻。 啥仁政,儒生嘴上说说的仁政吗? 不是她无脑吹政哥,敌视儒家,而是这个时代少有贵族把黔首当一回事,不然陈胜吴广起义喊出的那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也不会那么震撼。 简言之,相比二凤的民可载舟,亦可覆舟,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朱丹是真挺心疼政哥的,但这一瞬她突然就领会到了政哥执着求仙求长生的原因。 唯一好一点的苗子扶苏是个叉烧包,他可不就只能自己上? “那个啥,我突然想起还有个事没说。”朱丹匆匆丢下这句,就往殿内跑。 甲卫面面相觑。 “陛下!”朱丹冲进大殿,没有看到灰头土脸的扶苏,只有难得露 出疲惫之态的嬴政。 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愣。 好机会!朱丹冲上前,一掌按上了嬴政的肩膀。 这个大逆不道的行为让刚走进来的内侍脸色顿变:“大胆,竟对大王如此放肆!快来人——” 其他内侍呢,甲卫呢? 朱丹的灵力涌入嬴政的身体,嬴政只觉得一股暖意遍布四肢,近些年越发无力的身体如枯木逢春,仿佛回到了刚登基之时。 正沉浸在这种飘飘欲仙中无法自拔,被内侍打断,嬴政面露不悦:“都退下!” 原来这就是神力吗? 内侍和甲卫赶紧离开,心下都无比震惊,大王竟对朱生如此宽容? 尤其是甲卫,庆幸刚才没使劲拦人,话说这朱生也太能跑了吧,窜得比兔子都快。 直到灵力只剩下保底的两缕,朱丹才收回手。 嬴政不曾察觉,继续沉浸在身体久违的轻松中。 朱丹轻咳两声,说出卢生等方士所炼金丹乃毒丹的真相:“若陛下不信,可找一只兔子,给它喂食这丹……” 嬴政愉悦的脸已然转青:“竟是如此!所以寡人这些年的亢奋与无力都是因为这毒药激发透支了我的元气?” “是。”朱丹点头,“陛下已经毒入骨髓,但我才得师尊授法,神力积累不够,无法将陛下体内的毒素清理,只能暂时缓解。” “请朱生救我。”嬴政忽然站起,郑重的对朱丹行了一个揖礼。 朱丹呆了一下,才有些结巴的说:“师尊授法只是为我开悟,神力并不来源于师尊,乃上天赐予,它之所以赐予,便是因为我做了对大秦有利之事。” 这个说法嬴政从未听过,意外道:“但寡人灭六国,统一度量衡……难道上天也觉得寡人暴虐无度?” “陛下自然是重要的,如果将大秦比作一条龙……”朱丹简略地将自己看到的气运光点描述了一下,“可在天道眼中,众生平等,并不会因为陛下你的功绩就格外高看。” “但我的出现也未尝不是天道珍重陛下,希望陛下活下去。” “所以我要去蓝田县,去造福黔首,如此天道才会赐予我更多神力,为陛下解毒,也为陛下炼制出真正的金丹。” 嬴政心生动容,他绝非能轻易被打动之人,可朱丹的眼睛就如孩童,黑白分明,一眼便能看透。 嬴政忽然就明白了神仙选择她的原因。 第8章 嬴政低头,目光落到手上的竹简上,看似专注,可实际什么都没看进去。 不得不承认,嬴政动摇了,但亲身体会过的神力的神奇,让他更加认可朱丹神仙弟子的身份。 作为一个求仙求了多年的帝王,如今终于抓到了真正的仙,又哪能轻易放手? 甚至嬴政心中阴暗地想:朱丹说以她现在的神力无法治好我,这到底是真的还是托词?神力不能,那神仙肉和神仙血呢? 可只是一瞬,嬴政脑海中又有浮现出朱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敬畏,更像是心疼。 没有敬畏正常,自从朱丹得神仙授法后,就变了,嬴政原谅她胡乱喊自己政哥,这是神仙弟子的底气和不拘小节。 可心疼?秦始皇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他的母亲赵姬看他只有怨恨,怨他父亲抛下了他们,怨因为他,他们在赵国饱受欺辱。 嬴政忽然明白过来,朱丹叫他政哥并非无礼也非不敬,而带着几分亲切意味。 第一次,感情压过了理智。 嬴政发现他不想伤害对方,不想伤害这么一颗难得的真心。 而且回头理智的想,他想用神仙肉和神仙血为自己续命,可神仙是否也在关注着自己的弟子? 他若做了,才是真的回不了头了。 但如果放朱丹离开咸阳,她见到了外面的黔首,会不会也像扶苏一样对我失望? 而且六国余孽并未除尽,如果朱丹被他们所伤怎么办? 嬴政陷入了艰难的抉择。 “你,让我好好想想。” * “王常侍,你不用管我,我就坐这里等陛下想通。”对于这个已经见过几回的熟面孔,朱丹还是很熟悉的。 王常侍看着朱丹大咧咧坐在椅子上就跟在自己的宫殿一样自在,也是嘴角抽了抽。 想起刚才朱丹大逆不道拍大王肩膀,大王却一如既往纵容,到底没说什么。 另一边,嬴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跪坐习惯了,这突然换了姿势还有些别扭,但不得不说,这样确实舒服不少,神仙都是这样坐着的吗? 身上还是暖洋洋的,不知不觉中嬴政睡着了。 他梦见了……神仙! 看不清神仙的长相,只记得他衣袂飘飘,有一种高悬于世外,脱离凡俗的仙气,声音淡淡却给人一言九鼎的笃定:“吾会保护她。” 嬴政睁开眼睛,抬头去看不远处的沙漏。 才过去了一刻钟不到。 嬴政下定了决心,朱丹有神仙保护,六国余孽必无法伤她,她想去蓝田县就让她去,嬴政记得蒙毅在那儿有一处别院,偶尔会去住上一段时间。 最后,嬴政想到了扶苏,就让他一并跟去。 * 朱丹本以为政哥的想想要想好久,没想到才五分钟他就从大殿里出来了,告诉自己可以去蓝田县,他会为她准备仪仗。 仪仗,就是给人给钱给物吗? 这怎么好意思?朱丹搓手,毫不犹豫应下:“那我去收拾东西,等会儿就走。” 嬴政看她这样,思及七日之约,想说不必这么着急,但朱丹已经飞快地跑出去了,他失笑,朱卿一向风风火火,抬手:“召少府过来。” 朱丹是去跟朋友们告别的。 “素,你好好造纸,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朱丹认真的把自己知道的造纸的知识点告诉她。 相里春不太情愿的样子:“我们也要去啊?” 朱丹瞪他一眼:“当然,你们不去我未来还想搞的发明找谁?” 她心里想的是做生不如做熟,两秦墨却觉得是自己的手艺征服了朱丹,就连内敛的相里远都勾了勾嘴角。 能怎么办? 陛下都拗不过朱丹,他们只好去喽。 朱丹还把刘白也带上了。 她是对艺术不太感兴趣,但画师唉,稍微一调教不就是一个画图纸的能手? 少府带着仪仗队过来接人,朱丹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身材高大面目俊朗的年轻人,在一众甲卫与内侍中尤为突出。 他也盯着朱丹,眼神怪怪的。 看来跟刘白一样,都不太情愿给自己打工,朱丹得出结论,看向少府:“这位是?”这是哪位关系户啊? 第11章 少府眼中闪过一抹微妙,却自然道:“这位叫蒙奇,是蒙毅蒙上卿家中的子侄。” 蒙奇?朱丹没听过。 不过是蒙家人,那可以放一半心了。 “出发。” 朱丹上了马车,少府看了蒙奇一眼,蒙奇不太情愿的也掀开帘子跟了上去。 “你!”朱丹瞪着他,马车这么小,这么大高个一进来,呼吸都不顺畅了! 少府连忙打圆场:“朱生,此次去蓝田县,你们一行人将会住在蒙上卿家中的别院,若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蒙奇公子。” “哦。”朱丹掀了掀眼皮,原来不是关系户,是政哥给她找了个地头蛇。 采购物资、打探当地情况等都可以交给他。 托底不用麻烦蒙毅了。 也对,人家已经是上卿了,哪有时间跟自己过家家? 马车哒哒的开始走,朱丹看向蒙奇,想到要去跟蒙恬修长城的扶苏,不由得问:“我听说扶苏公子触怒了陛下,被连夜发配,他是不是已经离开咸阳了?” 这叉烧包,去长城劳改几年吧,也知道知道民生疾苦。 扶苏本人的蒙奇:“……” 他看出了朱丹眼中的幸灾乐祸,还有些许同情。 幸灾乐祸正常,但同情? “朱生很讨厌扶苏?” “讨厌。”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朱丹撇嘴,“但想想他未来那么惨,我就不跟他计较了。” “他的……未来?”扶苏瞳孔一缩。 朱丹尝试了下,发现果然还是不能剧透,耸了耸肩。 扶苏一瞬间有些慌:我的未来是怎样……不,这不过是方士装神弄鬼罢了,我怎么能信他们? 扶苏对方士非常 痛恨,他认为父王吃金丹就是受了他们的蛊惑。 沉默良久,扶苏问:“朱生为何讨厌他?” “因为他贬低政哥,惹政哥生气。”朱丹说得毫不犹豫。 这个扶苏就不认可了,他想着父王对朱丹很看重,想说服她进而影响到父王。 顾忌着自己此时不是扶苏公子,他说的很委婉,可听在脑残粉朱丹耳朵里,却是批判政哥无德,无脑吹捧儒生。 她顿时呵呵冷笑了起来,觉得自己真是对蒙家有滤镜。 蒙家确实忠诚于政哥,可也不是所有蒙家人都是政哥的拥垒,秦朝不像清朝搞文字狱,真是惯得他们了! “你认为政哥活埋儒生就是残暴,但儒生上蹿下跳,妄图分裂大秦,这又何尝不是不怀好意?” “你说天下一统了就该实行仁政,但秦朝真的一统了吗?” 扶苏顿时沉默。 大秦看似一统了,实则这局面全靠父王一手维持,所以他才迫切想要改变,但改变,就能变得更好吗?万一更坏…… 朱丹感觉丹鼎跳动了一下,下意识看去,顿时倒吸口气。 这人居然给自己贡献了十缕灵气?! 刚发生了什么? 他有什么特殊的? 要知道连政哥都没有,素,相里春和相里远也没有。 朱丹盯着蒙奇,下意识怼他: “你口中的儒生除了张口闭口仁政,有提出切实的治国良策吗?” 她知道蒙奇为什么是这个性格了,这就是扶苏那一派的。 也对,扶苏是政哥认可的继承人,蒙家自然向他靠近,不然政哥流放扶苏,也不会让他去找蒙恬了。 说起治国良策,扶苏哪能再沉默? 他老师淳于越就是当世大儒,他大声说出他的政治主张,奈何朱丹文盲,很多都没听懂,但不妨碍她一口绝杀:“儒家反对郡县制,要求恢复周天子在时的分封制,但事实是周天子名存实亡,多国争霸,这种纷争不断、民不聊生的局面,就是你想要的吗?” 扶苏脸色胀红,却偏偏无法反驳。 就算他再认可儒家,却也承认父王的大一统是一件相当伟大的功绩。 曾经春秋战国时多少霸主交替,但他们都没有做成此事。 朱丹欣喜的看到又长了两缕灵气。 所以蒙奇就是欠怼。 她清清嗓子,又继续道:“儒家所谓的仁政,有令天下黔首归心,让他们承认自己非六国人,而是秦人吗?” “这怎么可能?”扶苏苦笑,至今都有六国余孽妄想刺杀父王。 “但我可以。”朱丹自信道,“我来蓝田县就是为了这个。” 扶苏定定的看着她,摇头,觉得自己真是傻了才跟她说这么多。 接下来的一路上,不管朱丹怎么刺激他,他都不开口。 更重要的是灵气也不长了,这只羊的毛似乎被自己薅光了,朱丹有点懊恼,早知道应该节制些。 一路颠簸到达蓝田县,她龇牙咧嘴的下了马车,走进别院。 管家在前面带路,因为这里只有奴仆,朱丹心里住别人家的不自在顿时少了许多。 放下行李,她迫不及待拉着蒙奇去逛街——考察市场。 出了门,朱丹有些新奇的左右张望,在咸阳宫时尚不觉得,但来到蓝田县是真的感觉到了秦朝的贫穷和落后。 房子基本只有一层,有两层的都算稀罕,且基本是泥土做的,上面盖着茅草。 这古风街的体验可比后世真实多了。 朱丹除了逛大街,还钻进了小巷里,有些人家正在吃暮食,朱丹看到一个小孩吃硬邦邦的豆子把牙齿硌掉了,正哇哇大哭。 这是……豆饭? 豆……黄豆?朱丹一拍巴掌,我可以做豆腐啊! “蒙奇,我们去买黄豆,陛下给了我一百金,就先买个一百金的。” 扶苏不可置信地看她:“买这么多?朱生,这是你采买炼丹材料的钱!” 朱丹一锤定音:“就买这个。” 到了粮铺才发现黄豆很便宜,一百金居然相当于两千两黄金?! 这真的太多了,把粮铺买下来还有多的。 那伙计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太友善,觉得他们是来砸场子的,朱丹退而求其次,只买了库存的一半。 除了黄豆,还买了两个石磨。 这玩意店里也不多,如果客人不急,可以写下尺寸定做。 朱丹于是又订了五个,政哥给她的仪仗队有不少身强体壮的甲卫,不用白不用。 等粮铺伙计将装了好几大车的豆子送到别院,原本黑着的脸瞬间绽开了如花一般的笑容:“原来是蒙将军家的女公子……” 伙计殷勤的又是要调货,又是要打折,生怕朱丹生气向上告状。 他们东家可得罪不起蒙将军。 朱丹看得又是好笑,又有点心酸,摆手:“这倒不必,你家黄豆品质不错,以后我若有需要再来买。” “多谢女公子照顾生意!” 石磨装好,豆子泡上,眼见是要泡一整夜,但朱丹有点馋豆浆。 因为从蒙奇身上薅了不少羊毛,她也没吝啬,先弄了十斤黄豆出来。 扶苏亲眼见到豆子快速壮大,丹凤眼都瞪成了溜圆。 朱丹得意的甩头:“愣着干嘛?磨豆子去。” “我?”扶苏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 “当然是你,你长这么大高个,看着就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结果……扶苏才推了五分钟的磨就气喘吁吁停下了。 这下换朱丹不敢置信:“你这也太差了吧,诈骗啊。” 扶苏委屈,他并不文弱,事实上这时候的儒生可不是什么弱唧唧的酸儒,相反一个个佩了剑就敢巡游六国,手上是有真功夫的。 但能打归能打,这种体力活他真干不了。 “起开,我来试试。”朱丹嫌弃的把蒙奇推开,她身体好,还会动脑,很快就找到了适合的姿势与角度。 见她这般轻松,扶苏不服气,推起另一个石磨,两人跟比赛似的把十斤豆子磨完了。 旁观的甲卫满眼无奈,奴仆和管家则是战战兢兢,哪有主人干活,他们闲着的道理? 可偏偏他们想帮忙,对方还不让! 难道这磨豆子是咸阳最近流行的玩乐? 终于结束,扶苏狠狠喘了几口气,累得不行,心中震动:麦粉如此难得,难怪之前在街上看到的黔首都吃麦饭,甚至有人连麦饭也吃不上,只能吃豆饭。 ——豆饭,在他印象中是给牲畜吃的,比如他养的马,他会给它喂豆子。 奴隶吃豆饭她没有感觉,可黔首居然这么辛苦的吗? 他没有注意到朱丹正盯着他,也满眼惊讶,因为这人又给她贡献灵气了,把催发豆子用去的两缕都补足了。 所以这蒙奇果然是个抖m吧,别人怼他折磨他,他反而框框的回馈灵气? 朱丹不禁蠢蠢欲动,不过有之前薅羊毛薅干的例子在,她到底憋了回去。 豆子已经用完了,总不能叫他去磨麦子。 其实也不是不行,朱丹想,不过她饿了,先吃饭再说。 第12章 第9章 嬴政正靠在椅子上休息,见状王常侍小心奉上一个竹简:“大王,这是素长使刚才送过来的,说是朱生临走前口述的一些保养身体的事项,特地——”他顿了顿才艰难道,“交代大王要仔细通读,严格遵照。” 说完就把头深深的低了下去。 结果手上一轻,大王接过竹简看了起来。 许久王常侍听到嬴政吩咐:“以后用度就按照这上面来。”他站了起来,“到点了你提醒寡人。” 王常侍连忙应下,接过竹简看完,立刻就明白大王突然离开大殿是干什么去了。 按这上面所说,叫活动身体,使气血流通。 他不禁啧舌,再次在心里加重了朱生的分量。 因王常侍特地交代,这一顿暮食就很清淡。 嬴政:“……” 忽然宫人通传胡亥公子求见。 想到这个统一六国之年所生的幼子,嬴政柔和了有些僵硬的眉眼:“让他进来。” 没一会儿,胡亥噔噔的跑进来,活泼的喊:“父王,我来陪你用暮食。” 自秦始皇亲政后,威仪愈重,一应子嗣都在他面前战战兢兢,嬴政关心的话还没出口 ,只能摆手叫他们下去。 胡亥却不同,尤其在看中的继承人扶苏越发忤逆他后,嬴政就更喜欢嘴甜亲人的胡亥了。 似这样父子一同用饭的温馨场景,也是嬴政忙碌了一天后难得的放松。 他招了招手。 胡亥走近才看到椅子,惊讶道:“父王,这是?” 嬴政没提朱丹,只说:“坐下试试。” “哦。”胡亥学着嬴政的样子,别别扭扭的坐下,直白道,“父王,这东西怪怪的。” “习惯了就好,这叫椅子,寡人已经让少府去制备了,不日就有一批送到你宫里,跪坐于身体无益。” “多谢父王。”胡亥笑得灿烂。 嬴政拿起筷子,这时胡亥才看到桌上极为清淡的菜色,唯一的荤竟然是鱼? 胡亥不喜欢吃鱼,皱着眉说:“父王,怎么不吃鹿肉?” “暮食应清淡,鹿肉亢奋,不宜。”说着嬴政又让王常侍给胡亥倒了一碗绿豆汤。 朱丹说绿豆清凉解毒,最好每日一碗。 胡亥却不知嬴政的用心,脸都绿了,大叫:“父王,我不喝豆汤,我要吃鹿肉。” 嬴政皱眉望着这个撒泼的小儿子。 王常侍赶紧上前,解释绿豆汤的好处,胡亥却根本听不进去,他只知道豆子是给畜生吃的。 一贯宠爱他的父王,竟给他吃豆汤?胡亥又委屈又有点慌,似真似假的闹了起来。 嬴政沉下了脸,朱丹说的又岂会有假? 若换往常,他不会跟幼子计较,但胡亥这般大闹,却让他想起了昨日朱丹用神力制服胡亥的恶犬。 “胡亥,寡人听说你在宫中养了一群恶犬,所伤宫人无数。”嬴政冷冷道。 胡亥是个会看人脸色的,见状知道闹一闹不管用了,低下头小声辩解:“父王,那只是一些奴隶。” 是啊,那只是一些奴隶,嬴政更知道胡亥宫中死的女奴更多是赵国人。 之前听甲卫汇报时他注意力都在朱丹居然真的有神力上,觉得神仙弟子果然心善。 嬴政早不在意幼年在赵国所受的屈辱了,可也从未将他们看在眼中,但现在,他对王常侍道:“把胡亥宫中的女奴都换成甲卫。” 王常侍呆了一下才应声。 所以,就连大王最宠爱的幼子在朱生面前都要退让吗? 嬴政平静的对胡亥道:“你既以狩猎为乐,就让他们来陪你玩,更尽兴,只是手中的犬绳要抓紧了,没玩够就不要放。” 胡亥惊恐的后退一步,绊倒椅子摔在地上,缩成一团发出惨叫:“父王,我好痛啊!” 嬴政却没有去扶他,径自端起绿豆汤喝了起来。 他没想过要把儿子当狗溜,只是狩猎便是这般,强的吃掉弱的。 作为他嬴政的儿子,胡亥不应该只想着折腾一些柔弱的女奴。 嬴政没发话,王常侍也不敢去扶。 宫殿内安静的可怕,渐渐的,胡亥的惨叫低了下去。 这椅子为了贴合案桌,其实不高,胡亥只是一开始痛了一下,后面更多是做戏的成分。 可见嬴政不为所动,他只好抽噎着道:“父王,我知道错了呜呜,我再也不纵容恶犬伤人了。” 嬴政却看向王常侍:“叫少府选一批甲卫,送胡亥回去。” “诺。” “这绿豆汤不错,赏她十金和一罐饴。”嬴政吃出了绿豆汤里甜味的纯净,便知道是素将朱丹赠予的饴送了过来,他自然不会白要她的。 嬴政在咸阳宫里已经吃上暮食,但朱丹还没有,别院管家按习惯做的晚饭太早了,热了几遍已经不成样子。 好不容易天色将黑,终于等到吩咐,管家立刻让重做。 没曾想朱丹竟跑去了厨房。 管家收到消息赶来时,就见朱丹指挥着蒙奇公子搬着盐袋子往陶罐里倒,嘴上还道:“你别小气巴拉的,这些都要倒进去。” “这……”管家瞠目结舌。 那一袋子盐起码有十斤,都、都倒进去? 那这锅汤还能吃吗? 管家光看着,都觉得嘴里泛起了浓浓的苦味和咸味。 管家不解,扶苏也看不懂。 他记得当时买完豆子,朱丹立刻跑去药铺买什么石膏。 伙计说没有,她还颇为不敢置信,嘀咕道:“石膏不就是在药铺里买的吗?怎么没有?” 结果一转头又回到粮铺,买了许多盐。 扶苏觉得那盐都够他们吃上十年了。 可现在——“你是要一顿把所有买的盐吃完吗?” “吃?”朱丹这才发现众人误会了,“我不是要吃,我是要煮盐,嗯,把泥巴等杂质过滤掉,再加上草木灰,好像就是做豆腐的盐卤了。” 当然了,盐卤并不需要太多,但朱丹实在不想委屈自己吃泥巴盐做出来的菜。 “谁让药铺没有石膏呢?我就只能用盐卤点豆腐了。”朱丹笑得无奈。 知道朱丹不是要吃盐,而是做新东西,扶苏没话了,来时父王告诉他,一切听朱丹的。 大火煮开,泥盐溶解,朱丹又让人拿来麻布过滤,如此几道后,盐水已经变得比较纯净。 从头到尾朱丹都没有用灵力,灵力是捷径,但除了她,其他人没法用。 接着往盐水里加入草木灰水,边加边搅拌。 此时朱丹心里挺忐忑的,不知道这法子行不行,步骤对不对。 直到再度感觉到丹鼎的异动。 灵力涨了!朱丹眼睛一亮,居然有八缕,这还不是豆腐,仅仅是一个半成品的盐卤! 按理说这不算新发明啊——她非常肯定灵力不是煮盐带来的! “哈哈哈,我就知道绝对能靠豆腐凑够炼丹的气运。”朱丹情不自禁的叉腰大笑起来。 有气运入账,朱丹立刻就对这罐子盐卤充满了信心,这可是天道认证。 将盐卤小心放好,这时管家说晚饭做好了。 朱丹确实饿了,不过想起豆浆还没煮,又赶紧让人把豆浆煮上 要不要再搞点豆花?脑中闪过这个想法,朱丹摇头,算了,太晚了,明天早上拿豆花当早饭。 生豆浆煮开,散发出奇怪的味道,相里春本来还嫌弃的皱紧了鼻子,但渐渐的,竟然有浓郁的香气飘了出来。 相里远是不进厨房的,但闻着这股味道,却是不知不觉走了进来:“好独特的香味!” 朱丹很得意:“豆子可是相当有用的食材,能做豆腐能榨油,吃法且多着呢,别觉得只有穷苦的黔首和奴隶才配吃。” 确实从未吃过豆饭的扶苏、相里远等三人:“……” 倒是相里春脸皮厚,嘿嘿一笑:“这豆子的浆水煮好了吧,可以喝了吧?” “可以,不过我还得再加点东西。”朱丹眼珠一转,露出一个看好戏的表情。 陶罐里的豆浆被盛出来,分成两部分,一半放盐,一半放糖。 朱丹没有用灵力进化,都是原汁原味。 充分搅拌后,她看向众人,挑了挑眉:“尝尝看,更喜欢哪个?” 咸甜豆浆之争自古就有,所以这些公元前的古人会喜欢哪个呢? 记录下来,以后为咸党或甜党提供一条历史论据,你看那谁谁谁都喜欢咸/甜豆浆,所以我们咸/甜党才是最棒的。 朱丹想着,忍不住乐了起来。 众人虽觉得她笑得怪怪的,但这豆浆确实香,相里春第一个忍不住,自己动手盛了一杯甜豆浆。 他喜欢甜的。 其他人也纷纷选甜的 朱丹有点意外:“你们也别光喝甜的,咸的也可以试一试,两种都尝过才能确定自己更喜欢哪种啊。” 相里春跟看傻子一样看了眼朱丹,还是倒了一杯咸豆浆,喝了几口,点头:“不错。” 第13章 朱丹两眼亮晶晶的看他,采访:“所以你更喜欢哪种?” “当然是甜豆浆。”他毫不犹豫。 朱丹愣了一下,又看向其他人。 他们不约而同的说甜豆浆。 “为什么?你们不喜欢咸豆浆吗?” “咸豆浆也好喝,但还是甜豆浆更好。”公孙柳是最了解朱丹的,一语道破真谛,“师姐,饴多稀罕啊。” 朱丹:“……” 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只有在糖非常富足的时候,大家都吃糖吃腻了才会有所谓咸甜之争。 在糖分匮乏的秦朝,咸味根本无法与甜味相比。 “大秦有甘蔗吗?”朱丹忽然问。 众人一脸茫然:“甘蔗是什么?” 朱丹:“……” 合着秦朝根本没有甘蔗,他们吃的甜味只有麦芽做的饴糖! 我们大秦真的太惨了,朱丹想,好在她来了,她一定会找到甘蔗和甜菜,让大家不说吃糖吃到饱,但也绝不会这般没有见识。 扶苏这时道:“我平时吃的甜味,除了饴还有拓浆。” “拓浆?”这个词有点熟,朱丹反应过来,这不就是甘蔗做成的糖浆? 行了,甘蔗种子不用愁了,但甜菜,她脸色发青,朱丹只听过,没见过,就算真有甜菜长在她面前,她也可能目不斜视的走过。 算了,大秦缺的种子太多了,不管什么种子都有收集的意义,总能找到甜菜,朱丹叹口气,慢慢来吧。 这边众人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另一头胡亥垂头丧气的被压回了宫。 他委屈的扑到了胡姬的怀里:“母妃,我惹父王生气了呜呜呜。” “我儿别哭。”胡姬心疼的哄他,“发生了什么?” 胡亥断断续续的把事情说了,恨恨道:“父王从前从未因这些事怪我,肯定是扶苏说了什么。” 胡姬也知道扶苏被流放一事,脸色发白:“我儿,你父王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万不可像扶苏一样触怒大王,不然他的今日就是你的来日。” “我知道。”胡亥露出幸灾乐祸的眼神,“我才不会像扶苏那么蠢。” 一直以来,他都挺嫉恨扶苏是父王最看重的儿子,现在他被流放了。 哈哈就算刚被父王罚过,胡亥也开心得不得了。 “对了,老师什么时候回来?”胡亥怨道,“那个王常侍!等老师回来,父王身边哪还有他的位置!” 他可记得自己摔倒,王常侍在旁边看笑话。 必须让老师把他赶走。 胡姬也很希望自己儿子的老师赵中车赶紧回来,有他在,儿子很少触怒大王,最明显的就是今天如果他在,一定会帮着转圜。 可惜,胡姬愁道:“赵先生被大王派去捉拿卢生等人,迟迟未有消息呢。” * “今天是第三天。”一大早洗漱时,朱丹以陶盆中的水为镜,拨了拨头发。 走到院中,公孙柳已经起了,正趴在泡着豆子的大缸边拿手去拨,听到动静,立刻对她招手,很新奇的说:“师姐,这些豆子都涨了。” “当然会涨。”朱丹走过去,“这些豆子都喝饱了水。” 她看了一眼也在拨弄豆子的相里春和相里远,拍了拍手:“别傻站着了,干活吧。” 两人:“……” 他们是认得扶苏的,也被少府交代不可将他的真实身份告诉朱丹。 想着连扶苏公子都被朱丹使唤着拉磨,认命上前。 “蒙奇呢,还没起吗?”朱丹又问面露不安的管家。 “这里呢。”身后一道声音传出,怪怪的。 朱丹回头,蒙奇脸上依旧挂着如沐春风的笑意,走路的姿势却有些僵。 她顿时明白是昨天干活拉伤了。 不由得看了一眼管家,算了,好歹是蒙家人,他们住了他家的院子,不好盯着他一个使唤。 “放心,今天不让你干活。”扶苏还来不及松口气,就听到朱丹说,“今天你跟我一起去城门口卖豆腐。” 扶苏:“……” 他无奈道:“你想卖豆腐,城门口不行,秦律规定,买卖只能在市里。” “哦。”朱丹想起秦朝的律法确实管的很多。 她是觉得城门口更好,进出的人都能看到,方便宣传,但这样也不错,有专人管着,至少没有后世乱摆乱放的现象。 朱丹也有点强迫症,不喜欢乱糟糟的。 第10章 豆子磨好后便是用盐卤点豆腐,朱丹立刻把仪仗队所有人都叫了过来。 本来如果没有之前的发现,她是准备用灵力监控,试探出最适合的比例,但既然天道可以预警,朱丹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她一边往煮开的豆浆里倒盐卤,一边观察着丹鼎上盘旋的气运小龙。 直到灵力出现就立刻停手,记下大致用量。 “你们也来试试,做豆腐最关键的就是点豆腐,但不用怕,大胆尝试。” 盐卤倒少了就当是豆花,多了就做成老豆腐。 不过朱丹准备推出的是嫩豆腐。 量大实惠,妥妥的平民食物,这不得在黔首中风靡起来? 这边做豆腐,朱丹又让蒙奇去市集租了一个摊位,等人回来,见第一批豆腐已经做好了,当下也不犹豫,手一挥:“走,卖豆腐去。” 豆腐是新品种,所以到达市集后,朱丹现场搭灶台,做了一个鱼肉炖豆腐。 咕嘟咕嘟,香气顺着敞开的陶罐四散开去。 朱丹笑得自信,现在就等第一个吃螃蟹的上门。 五分钟过去了。 半小时过去了。 …… 朱丹自信的脸垮了,怀疑人生道:“这鱼肉炖豆腐这么香,我还吆喝免费试吃,为什么一个客人都没有?” 扶苏几人也是面面相觑。 朱丹为了揽客,又是给扶苏盛了一碗,让他当场表演有多好吃,又是让相里春扮做客人,大声问价,再表演被鱼汤的美味征服。 扶苏燥的脸都红了,他自觉自己干了这辈子最丢脸的事,结果朱丹还嫌他表情不够夸张? 其他人脸色也不好,他们如此放下身段,竟没揽来一个客人?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朱丹苦思冥想,观察市集上客人比较多的摊位,商品便宜实惠,摊主满面风霜,衣服上补丁很多。 朱丹再低头看自己。 她可是提前调研过的,头上只用一根树杈子固定,少府给的首饰一件没带,衣服也选了旧的,还有不少补丁,这可是管家很艰难才找到的奴仆的衣服! 朱丹盯着一个从摊位前走过的客人,明明他馋的直咽口水,但和朱丹目光对上,竟然满脸仓皇,跑了! 朱丹:“……” 她郁闷的对蒙奇道:“我们长了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吗?” 从未穿过这么破旧衣服的扶苏不想说话,他只庆幸现在自己是蒙奇。 管家小声道:“许是诸位公子品貌不凡,而这里来往之人皆是黔首,他们不敢,要不换个市吧?” 他可比他们了解世情,那样好的白玉豆腐,谁相信只卖一个大钱? 他若不知真相,也会以为贵人在戏耍他们。 谁能想到这竟是豆子做的? “不行!”朱丹断然否决,她如果想把豆腐打造成贵人才能吃的食物,何必来蓝田县? 要不降价?都说利益动人心…… 可迅速的,朱丹摇头。 再定下一块豆腐一个大钱时,她先算了一笔账,蓝田县的黔首每日可以赚十个左右的大钱,其中一个烤饼就要五个大钱,一碗麦饭要三个大钱,豆饭则只要一个大钱。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考察时看到的人多吃豆饭。 他们的工资摆在这儿,住宿也要花钱,本来出来打零工就是为了赚取家用,结果出来一场,还倒贴存款? 但再便宜…… 都说人生有三苦,撑船打铁做豆腐,这豆腐做得着实很不容易。 成本中豆子算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是人力。 这个价格刚刚好,总要叫卖豆腐的赚一些钱,也方便推广,太高的话就违背了朱丹的初衷。 迟迟不能开张,朱丹有些急了,明明在早上把豆腐做出来时,得了二十缕灵气,仪仗队点豆腐也有三三两两的灵气入账,开天辟地头一遭这么丰富,证明这条路是对的! 但下一步呢? 真的只能把豆腐卖给贵族?朱丹不甘心,而且直觉告诉她,这可能又会落到造纸的下场。 管家欲言又止,朱丹猛地看过去:“你知道怎么回事?” 管家一咬牙,终是说了。 朱丹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我戏耍他们?”她都要气笑了,“豆腐这么好,我如果真要坑人,为什么不找冤大头贵族?” 最大贵族王公子扶苏:“……” 管家:“……”不敢说话。 朱丹慢慢冷静了下来,忽然意识到管家可能是对的。 第14章 看多了蓝田县的黔首,她没觉得自己能完美伪装成他们,但她以为他们会把自己当成落魄的小贵族。 结 果这也不行吗? 叹口气,亲自卖货居然是个错误?她只是想看一下豆腐大卖的火热场面啊!朱丹回到摊位上:“咱们回去吧。” “唉,想开点。”相里春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买卖不是好做的。” 朱丹没说话。 扶苏看了朱丹一眼,他原本觉得朱丹说要让黔首归心是大放厥词,可朱丹做出这样好的白玉豆腐,却只肯要一个大钱,她确实心善,和那些巧言令色蛊惑父王的方士很不一样。 “你……”扶苏想安慰朱丹几句。 忽然,朱丹抱起装着鱼肉豆腐的陶罐,另一手拿了几个陶碗向着一处走去。 扶苏赶紧跟上,却见朱丹径自走到了几个蹲在墙角的乞儿面前,给每人盛了一碗鱼肉豆腐汤:“敢吃吗?” 小乞儿本是满脸惊恐要跑,却被鱼汤的香气吸引。 虽然鱼汤放了这许久,已经凉了,但在与野狗争食的乞儿眼中简直是天大的诱惑。 只是…… 乞儿久久未动,朱丹面露失望:“这也不行吗?”她抱起陶罐,忽然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闪电般窜出,抓住了一个陶碗。 他结结巴巴道:“贵人,我、我敢吃。”说完整个脸几乎埋进了碗里。 有人带头,其他小孩也忍不住了。 朱丹松口气。 果然小孩不会多想,但更可能是他们太饿了……朱丹又想叹气了,人快饿死的时候,啥都敢干。 待这一罐子鱼汤分完,她把陶碗收回来,忽然——“贵人,我可以帮你卖货!” 朱丹惊讶看去,却见是第一个接了陶碗的小孩。 她挑了挑眉。 这小孩,有点东西。 朱丹让管家把小孩带去洗头洗澡,别的也就罢了,但吃食生意不能搞得脏乎乎的。 刷洗干净,又穿上六成新的补丁衣服,站在朱丹面前的小乞丐还是瘦,几乎是皮包着骨头,显得一双眼睛特别大,孩童的眼睛又黑亮,就有点吓人。 结果朱丹一问,才知道他已经十二还是十三岁了。 他是老乞丐养大的,老乞丐死后就跟小乞丐们混,在街上讨食。 这到底是咸阳脚下,他不是第一次吃贵族施舍的食物。 但毫无疑问,所有的都没有这一回的香。 “你叫什么?”朱丹问他。 小孩一呆,他叫什么?他也不知道。 老乞丐虽养活了他,但也就是把自己讨来的食物分他一点,不怎么跟他说话,更别说取名字了。 “……我叫虎。” “啊?”朱丹没听懂。 “猛虎的那个虎!”是的,他要成为猛虎一样的人,才不会挨饿。 朱丹嘴角抽了抽,就你一个小豆丁还猛虎?志向是远大的,但现在——“虎头,摊子交给你了,努力卖货,卖的越多,我给你的提成越多,提成就是你卖出去二十块豆腐,我给你一个大钱。对了,你能数到二十吗?” 虎头眼神坚定:“贵人,我能。” 他早就想找一个活计了,可惜不会有人教他识字,但数数他能数到一百。 朱丹说放手,就是真的放手,不过留了两个甲卫在不远处。 虽然市集里有人管着,不太可能发生抢豆腐砸摊子这种事,但虎头毕竟太瘦太小了,洗干净换了衣服也没有丝毫贵族之气,看着就好欺负。 “咱们都不行,交给他能行吗?”公孙柳带着敌意道。 虎头看着就比他大了一点,他有种师姐要被他抢走的危机感。 “就试试呗。”朱丹看了一眼其他人,见他们也不看好,便对管家说,“你去找一个能说会道的人过来,如果他不行,咱们就换摊位换人。” 管家从昨天就发现了朱丹有多执着,决定的事连蒙奇公子都说不动,立刻应是。 管家走了,朱丹扫视一圈,选了一个适合观摩的位置。 这里离得远,但她有灵力作弊,听得见虎头在招揽客人。 鱼肉豆腐汤已经没了,但他拿出了一些搬运时弄碎的豆腐作为试吃。 朱丹穿到这里能听懂咸阳宫的人说话,但虎头带了一些南田县当地的口音,说的慢还好,可他熟稔的对客人介绍豆腐的吃法时,朱丹听了好半天才听出来,这不跟他们刚才说的差不多? “豆腐豆腐,白玉一样的香豆腐,这么大一块只要一钱!” “贵人买块豆腐吧,给家里添个菜。” “这豆腐又软又滑,连没牙的人都能吃。” “他记忆不错啊,居然都记住了!”朱丹感叹,虎头脸上的表情让她想到了粮铺那个伙计。 这小孩,模仿能力很强啊。 不过同样的套词,真的能卖出去吗?正当朱丹怀疑自己是不是病急乱投医时,好几个客人掏钱了。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越来越多客人被吸引,驻足,拿钱。 朱丹终于看到了豆腐大卖的火热场面,好消息,是他们的摊子,坏消息,是别人帮着卖的。 众人面面相觑,相里春说:“这虎头还真有两把刷子。” 公孙柳嫉妒又不解:“也没看他做什么,为什么那些人都听他的?” 朱丹却看出了端倪,摇摇头:“这贵族与黔首简直像两个世界的!”所以六国人是六国人,秦人是秦人也不奇怪了。 而虎头呢,认得不少黔首,一开始信任分就高,又嘴皮子溜,许多人不知不觉就掏钱了,简直是个天生的销售。 朱丹心想:我捡到宝了。 “愣着干嘛?回去搬豆腐啊。”她招呼众人,都懒得看蒙奇莫名其妙贡献的灵气了,明明自己这回没怼他。 不过他这样,难道是被虎头打击到了? 朱丹才不会管一个成年人的心理问题,自己调节就好。 虽然豆腐大卖,但有点遗憾,没有灵气入账,不过别院那边不停做豆腐,都有灵气积累,又很不错。 今天的豆腐买卖有多火热呢?昨晚泡的豆子全用光了。 管家临时叫来的人也没闲着,换下虎头让他来吃饭。 虎头见有午饭愣了下,但他显然被提成蛊惑了心智,连吃的是粟米饭都没动容,匆匆几口扒完就又去了。 两三点时豆腐就卖完了,朱丹走到摊位上,数出了两百六十五个大钱,交给虎头:“这是你的提成。” 犹豫了下又说:“如果你信得过我,可以存一部分在我这里,明天我还要卖豆腐,或者你在这蓝田县买个房?” 朱丹还真不知道秦朝有没有房屋买卖,如果有的话,去哪里找靠谱的中介,所以她看向了蒙奇。 不等扶苏说话,虎头已经坚定道:“贵人,我信你。” 他数了十个大钱,把剩下的往朱丹这边一推,“都存着。”又期待的望向朱丹,“我明天还能给你当伙计吗?” 朱丹心中一动:“当然可以,你有地方住吗?我们住蒙将军家,要不你也来?” 虎头犹豫。 朱丹又说:“带你去看看豆腐怎么做出来的,以后好教别人做。” 虎头震惊的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为,为什么要教别人?” 难道是这豆腐买卖亏了很多钱?虎头顿时有些慌。 是了,豆腐这么好看,又这么好吃,就连贵族们舍给他的食物都没有豆腐,可见珍贵难得,结果才卖一个大钱? 虽不知东家发了什么疯,但肯定不可能一直发疯。 虎头垂下脑袋,就知道这么好的活计干不长。 “没有亏啊。”朱丹笑眯眯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嗯,亏得他头发洗干净了,“你今天可是帮我们赚了好多钱,这豆腐是豆子做的,成本很便宜,就是人工费事。” “那为什么要教别人?”虎头觉得一定是朱丹太好说话了,他才这么大胆。 朱丹双手叉腰,非常骄傲的说:“因为我要让蓝田县所有人,无论是贵族还是黔首,无论是有钱还是没钱,都能吃上豆腐!光我一个人哪做得过来?所以最好大家都会做。” 朱丹睥睨了一眼虎头:“少年,你的任务可不轻呢。” 教人可是很磨人的。 第11章 虎头到底是跟着朱丹回到了蒙家别院,不过他不肯住下,只说过来看看豆腐怎么做。 朱丹也没有强求。 他们回来尚早,朱丹不 饿,先去看了今早泡上的豆子,用手指碾了碾,点头:“不错,可以了。” 管家立刻让奴仆去磨豆子,他真是怕了朱丹亲力亲为。 当然,管家还有另一层忧虑,他发现朱丹不怎么使唤别院的仆从,这可不是好事。 但朱丹没想那么多,她只是作为客人,不好意思劳动主人家,可管家一脸你不让我们干活、我们就没活路的殷切她也不能拒绝。 第15章 安排好豆腐制作,又进厨房做盐卤,到时卖给想做豆腐的人。 结果管家紧随其后叫来了大厨。 朱丹:“……” 行吧,你们开心就好。 “你来做盐卤,我准备晚饭。” 大厨:“……” 管家艰难的笑了笑:“这个盐卤帮厨也会,不如让他来,晚饭还是让大厨做吧。” 也行,朱丹心想,以自己的厨艺也就动动嘴皮子,未必比得上人家干了多年。 “除了鱼肉豆腐汤,再做一道豆腐烧肉吧,厨房有鱼吗?” “有的。”管家赶紧说。 本来他没买鱼,鱼肉腥苦刺还多,贵人们都不爱吃,通常是做成鱼肉酱。 不过他今天跟着朱丹出去卖豆腐,亲眼见了她做的鱼肉豆腐汤有多好喝,当即就让人准备了新鲜的活鱼在缸里养着。 果然用上了。 “鱼怎么杀不用我教你吧,我说一下豆腐烧肉,其实我最想吃的是麻婆豆腐,可惜大秦没有辣椒,辣椒还在海外呢,不过我记得茱萸是本地的。” 朱丹忽然看向蒙奇:“你知道茱萸吗?就是吃起来辣嘴巴的香料。” 对方吃过拓浆,没准也吃过茱萸。 结果扶苏茫然摇头。 “没有吗?我记得……”汉代就有,朱丹心中一悚,改口道,“茱萸是陕西那一带的,陕西不是秦人的老家吗,你居然不知道?” 确实是老秦人的扶苏:“……” 虽然已经知道朱丹不简单,可亲耳听到她说这些,扶苏还是有种果然是神仙弟子的感觉。 “算了,我给陛下写个信,蒙奇你来代笔。” 扶苏迅速回神:“不可为这等小事劳烦大王。” “又不是让政哥亲自去找?”朱丹觉得蒙奇不上道,“我们出来这么久,也该给政哥写信了。” “很久吗?”扶苏茫然,“我们不是昨天才来的蓝田县?” 朱丹摇头:“你懂什么,感情是联络出来的,我就算离开了咸阳,也要让政哥知道我无时无刻不惦记他,免得某些小人趁虚而入。”她说到小人时刻意加重了音。 没错,说的就是胡亥和赵高。 她只见到了胡亥,还没见到赵高,但她可不敢小瞧他,两年后政哥去世他为什么能矫诏,就是因为很得政哥信任。 扶苏表情古怪,如果不是朱丹眼神纯澈,一派自然,他几乎以为朱丹倾慕父王。 不过那句感情是联络出来的说动了扶苏,他离开前和父王闹得很不愉快。 他坚持自己的主张,不肯低头,但这是朱丹的信,应该没关系吧。 盯着扶苏写了足足三个竹简,朱丹才满意的去找刘白。 刘白看到朱丹眼神惊恐,竟后退了一步。 “你什么意思?”朱丹皱眉。 刘白勉强笑了笑:“没、没什么,朱生找我可有要事?” 他心中几乎在哀嚎,难道既那些甲卫推磨后,又轮到了我? 可连扶苏公子都不能例外,他又能怎么办? 朱丹知道刘白对自己有意见,她也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人。 刘白他谁呀?既非历史名人,也不是很有用的墨家人。 所以非常公事公办道:“我有一个图案要你画出来。” 刘白打起精神。 朱丹又叫来两秦墨:“我不记得水力磨坊长什么样了,咱们群策群力把它设计出来。我跟你们说一下这个水力磨坊的原理,它是用水力来代替人力,水从高处坠落会有一个力,嗯,有没有站在瀑布底下或者是流淌的小河边感受过水流冲刷?这个冲刷的力就是我需要的。” “所以我们可以这样。”朱丹找了一根棍子,在地上画了一个水车的样子。 水车她还记得,像摩天轮。 “用水车获得这个力量去推动磨盘,人力有穷,水力却无穷,而且人要休息,水车却不用,它可以一直推磨,如果能把水力磨坊搞出来,不仅可以磨豆子,还能磨麦子,大家就不用吃硬邦邦的麦饭了。” 她看向几人:“你们懂了吗?” 两秦墨死死盯着地上的水车和磨盘,刘白却一脸茫然。 虽然朱丹明白墨家人是内行,就算从未接触过这个,看着自己在地上画出的简陋图案,也能被启发到。 刘白一个外行不能比,但他这个表现让朱丹心里咯噔一下。 她忽然想起东方的画家是偏写意的,他们画东西讲究神似,但朱丹在修真界做了三百年的丹师,最看重的就是精度和准度。 精度,炼丹材料与分量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准度,她需要某样药材,那当然要画的一模一样,不然人家费半天功夫提交任务,结果一看根本不是? 这悬赏金是给,还是不给呢? 给了朱丹觉得亏,不给人家也亏呀。 话说秦朝的画师懂空间,懂造型吗? 不行!朱丹顿时就把教刘白素描画法的事提上了日程。 这人还年轻,应该没那么迂腐,觉得这种照片画法匠气。 朱丹拿来一个匣子,先教刘白三维的知识,长宽高定位一个物体。 刘白:“……” 朱丹郑重警告:“我不管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反正你是政哥派来给我画炼丹之物的,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我对你的要求就是精准。” “比如画一块石头,它看上去要跟现实中的石头一模一样,就算是六十岁的黔首看了,他也知道这是什么,懂吗?” 刘白满脸悲愤:“这不可能!” 他忘了对朱丹的害怕,觉得这是在为难自己。 黔首大字不识一个,知道什么叫画吗? “没什么不可能的。”朱丹从容道,“你跟我学就是了。” 刘白在怀疑人生,另一边朱丹给嬴政写的信已经到了咸阳宫。 甲卫得了大王交代,自是不敢疏忽,一路纵马,等入了宫也是行步匆匆。 他并没有看到不远处正在往这边走的胡亥。 “那不是羽林卫副统领?”胡亥认出来人,惊疑不定,“他不是送扶苏离开咸阳了吗?” 胡亥念着昨日惹了父王生气,今天一大早就过来讨好,但嬴政白天忙活国家大事,哪有空见他? 他只好等到了暮食,谁知再次求见时却被告知父王还在处理政务。 胡亥阴狠的看了王常侍许久,愤愤离开,但他没有真的走,一直等到王常侍说的晚饭的点,见到宫人果真开始摆饭才明白他没有骗自己。 胡亥心中惶恐,什么时候父王竟改了暮食的时间?可他浑然不知。 此时更是死死盯着副统领双手高举着的竹简:“难道是扶苏服软了?特来向父王认错?” 下意识往殿内走,果真听到了扶苏二字,隐约还有一个朱卿,朱卿是谁? 为何父王说起他那般友善? 胡亥对于任何会抢走父王宠爱的兄弟姐妹都很警惕,哪怕这朱卿是朝中大臣,可他与扶苏有关就让胡亥很不高兴。 不自觉越走越近。 “胡亥公子。”王常侍笑眯眯的拦住了他,“大王有要事,请公子稍等一二。” 这回胡亥没有发怒,只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好。” 朱丹并不知胡亥已经盯上了自己,就算知道,也只会冷笑一声:来呀,咱们硬碰硬,看谁是鸡蛋谁是石头? 她指点着大厨做了豆腐烧肉,吃得肚子都撑了起来,有些意犹未尽的感叹:“这羊肉烧豆腐也还不错,如果换成猪肉就更好了。” 众人都惊恐的望着她。 “猪肉?这能吃吗?”相里春嫌弃皱眉。 虎头不敢跟他们同桌,但也分到了羊肉烧豆腐,这令他胆子更大了,此时就忍不住插嘴:“猪肉不好的,又骚又臭。” “那是他们没有处理好。”朱丹很自信,她决定等豆腐事了,就来搞这个。 猪肉可是非常重要的肉食来源。 虎头幽幽地说:“可我看他们都把猪养在茅厕边。”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立刻意会到的众人却是没忍住呕了起来。 朱丹的脸色也有点发青,定定地看着虎头。 虎头顿时不安的绞手指:“ 朱生,我,我是不是说错了?” “小屁孩你胆子很大呀。”朱丹冷哼了一声,“天色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 虎头脸色发白,双腿哆嗦就要跪下去。 朱丹赶紧扶住他:“你干嘛呢,是你自己说不在这里住,现在不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能给我干活吗?” 虎头小心翼翼的看她一眼,怯生生道:“我明天还能来吗?” “当然。”朱丹去厨房里拿出了一个食盒,“这是我叫人给你留出来的,当是夜宵,记着,依旧不能吃太多。” “多谢朱生。”虎头抱着食盒感恩戴德的走了。 朱丹撇了撇嘴:“小屁孩胆子还挺大。” 第16章 她看出了虎头的试探。 不过嘛,若只为自己,他大概率会默默观察上许多天,现在这么急,应该是家里有个很重要的人值得他冒险吧。 朱丹猜测他家里人等不了太久,但没想到这么快。 她正躺在床上,满脸兴奋的清点着丹鼎内的灵气,管家匆匆过来,说虎头背着一个小孩求上了门。 那小孩上吐下泻,还发了烧。 她赶紧披衣去看。 “找大夫了没?” 管家说:“已让人去请了。” 朱丹匆匆进门,屋子里一股怪味,呃,小孩拉□□了,还在对着陶盆狂吐,只是明显已经吐不出什么,全是干呕的酸水。 虎头急得团团转,见朱丹过来,直接跪了下去。 “给我起来。”朱丹厉声道,“我不喜欢这个,你若不想耽误你弟弟的治疗,就安静些。” 她直接拉住了小孩的手释放灵力,试图让他在大夫过来前好受一点。 谁知灵力进入小孩体内,就自然的在他身体里转了一圈,然后朱丹忽然知道了小孩的病因。 两天没怎么吃,饿过头了,又骤然吃了羊肉,肠胃受不住。 朱丹心情沉重。 就算在后世,能吃饱也不过是近三四十年的事。 似这样的小孩太多了。 但我努力创造炼丹机会为的不正是这个?朱丹目光坚定,只要灵气充足,想让粮食增产,不难。 灵力只能稳住情况,却不能治病,好在大夫过来开了一碗药灌下去,小孩终于不吐了。 朱丹捏着鼻子,非常嫌弃这个味道,对管家道:“烧点热水把他洗干净。” “不行!”虎头大声拒绝。 “不行也得行。”朱丹很强硬,“知不知道什么叫病从口入,一直脏着你是不想他好了?” 竟是因为这个生病?虎头顿时迟疑。 朱丹挥手,正要叫甲卫把人拉开,忽然虎头憋红了脸道:“她是我妹妹。” 虽然他说的很小声,但朱丹听到了,惊讶的看向小孩,太脏太小了,根本看不出男女。 不过虎头说的总不会有假,朱丹叫管家找了个侍女过来。 侍女很利落,没多久焕然一新的小孩就被抱了回来。 她眼中有止不住的惊讶。 朱丹看过去,顿时明白缘由。 这小孩长得很好看。 虽然同样瘦,但大概是这两天才开始饿肚子,并没有瘦的皮包骨,一点点肉,配上几乎完美的骨相,即便才八九岁,也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突然,小孩长长的睫毛颤动着,似乎要醒过来了。 就在这时,神魂中丹鼎震了一下,朱丹立刻看去,意外的发现竟然是她给自己贡献了灵力。 还不低,足足十八缕呢。 比蒙奇第一次给的都多。 是因为自己救了她? “哥哥。”小孩刚睁开眼,就要找虎头。 虎头赶紧上前握住她的手:“我在这里。” 朱丹耳朵动了动,两人对比,越发显得小孩声音好听。 说起秦汉时出名的美人,她想到了虞姬。 不过虞姬这会儿应该在江东吧,项羽就在江东。 朱丹瞥了虎头一眼,哭笑不得:如果小女孩是虞姬,总不能他是项羽吧? 项羽可不是只能在街上讨饭的乞丐,他是楚国贵族,被叔父项伯养大。 倒是虞姬,朱丹沉吟,关于她的资料太少了。 她有点在意丹鼎的异样。 还有同样贡献了灵气的蒙奇,如果小孩是虞姬,他会不会也不是普通蒙家人? 第12章 朱丹重新躺回床上打了个哈欠,但还是强忍睡意,继续之前的清点工作。 下午领着虎头参观点豆腐时,她就感觉到了丹鼎的异样。 大量灵气突然冒出,但又不像蒙奇和小孩,更像是多个灵气来源积累起来。 别看每个来源贡献的怕是连百分之一缕都不到,可偏偏基数太多,竟有了一种小溪汇聚成河甚至成江海的感觉。 朱丹匆匆扫过一眼,知道都是豆腐吃下后的反馈,心中非常满意。 果然不是只做豆腐才有。 不过因为来源太杂,当时就没有一一分析。 直到此刻,朱丹闭上眼睛,神识落在气运小龙上,仿佛也随着它身上连着的线无限延伸出去。 一幅又一幅的画面在她眼前闪过。 相似的或年轻或苍老些的黔首的面容,站在灶台前,将切碎的豆腐倒进陶罐里,再加上咸菜,炖煮起来。 “娘,这是什么,好香啊。” “这叫啥来着,去问你们爹。” “我知道,是豆腐,白玉豆腐。” 画面之外是孩童清脆的声音。 一转又到了饭桌前,装着咸菜豆腐汤的陶罐被放到了最中间。 “大父大母,你们快吃,这豆腐好软啊。” “好好好,这就吃。” “良人,你今天这豆腐算买对了,舅姑难得吃了这许多。” “那我明天还去买。” “贵吗?” “不贵,才一个大钱。” “那你多买些。” 一页又一页翻过,直到画面消失,朱丹睁开了眼睛。 原来黔首最有可能做的不是鱼肉豆腐,而是豆腐炖菜。 她还是高估了秦时老百姓的生活水平。 本以为蓝田县河流多,鱼肉应该不会太缺的。 这一波灵气中,豆腐炖菜单个最少,但量却十分可观。 其次是鱼头豆腐,但原因很无奈,相比肉多的鱼身,鱼头是最便宜的,鱼尾有一些贵族喜欢吃,还能卖上价。 唯有鱼头,又腥又全是骨头。 这就类似于猪肉中的下水,弃掉是不可能的,有些贫苦人家专门买鱼头炖一锅当个荤菜。 此外还有大酱烧豆腐……似乎做法越是讲究,回馈的灵气就越多。 朱丹心中一动,不知道腐竹和千张制作与售卖能得多少灵气? * 第四天。 朱丹正在吃早饭,却见管家领着两个小豆丁走了进来,是虎头和疑似虞姬的小女孩。 管家无奈的告诉朱丹,别院外有不少小乞儿鬼鬼祟祟的蹲守。 原本离得远,他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不知虎头出去干了什么,一个个越走越近,变得明目张胆,着实有碍眼观。 朱丹下意识看向虎头,虎头笑得腼腆:“东家,那些都是跟我一起住破庙的兄弟,担心我和小花,还请东家不要怪罪。” “小花?”朱丹嘴角猛抽。 “是啊。”虎头指着自己的妹妹,“她叫小花。” 朱丹:“……” 她有点不能直视这个名字,但花的话,虞美人? 拒绝去想虞姬可能真的有小花这个小名,朱丹问虎头:“你打算干嘛?” “东家,我想过了,既然你打算让蓝田县所有人都能吃上豆腐,光我一人卖货肯定不够,我的这些兄弟可以去乡里当货郎帮你宣传。”虎头认真道。 “不行。”朱丹毫不犹豫拒绝,“就你们这些小身板,根本挑不动豆腐。” 不等虎头着急说可以,朱丹一口绝杀:“而且我怕你们被抢了。”这个时代游侠可是很常见的。 虎头一下子萎靡了。 确实,乡里的治安可没有县里好,又团结又排外。 朱丹好笑的摸了摸他的脑袋:“我知道你想给他们也寻个活计,但这个不行,不过我还有一个活很适合他们。” “什么?”虎头惊喜。 “捞腐竹。” 腐竹也叫油皮,就是把豆浆煮开将最上面那一层油膜给捞起来晒干,这个活比较轻省,小豆丁干都不用弯腰的。 至于千张,则是将豆腐压成薄薄的一片,就比较需要力气,他们干不来。 “如果真的想当货郎,腐竹很轻,你们可以背出去卖,就是它比较难得,不便宜。” “我认得一些贵族家的奴仆,可以把腐竹卖给他们。”虎头大声道。 朱丹有些意外,没想到他除了底层百姓,还有上层人脉。 其实这方面朱丹也不缺,可以让管家去推销,但他主动也不失为一个渠道。 距离七日之期只有三天了,做推广的渠道越多越好。 教会小乞儿捞腐竹,出发前朱丹把做豆腐用的工具带上了,而且提前让蒙奇又租了两个摊位合成一个。 虎头正准备跟着朱丹上马车,公孙柳推了他一下,满含敌意道:“你坐下一辆,这里没位置了。” 虎头认出他是东家的师弟,牵着妹妹的手紧了紧,悻悻的走去了后面。 小花的脸还苍白着,但虎头不敢把她留在别院。 虽然那些小乞儿也留在了别院,但小花不一样。 公孙柳得意的扬起脑袋,可想到虎头等人还是在别院住下了,那一点高兴又很快散掉,没忍住,他问:“师姐,你想找人做腐竹有大把的人,为什么选那些小乞儿?一个个瘦瘦小小还脏兮兮,看着就不像是能干活的。” 第17章 闻言,沉默的扶苏也抬起了头。 朱丹正在琢磨秦朝有没有孤儿院,被打断愣了一下:“做腐竹也没什么复杂的,他们合适就让他们呗,虽然效率可能不如成人,但聘请他们成本也低呀,管一日三餐,再意思意思给三五个大钱就行了。” 公孙柳一噎,别别扭扭道:“师姐,能不能别要他们?” 他对手指,小小声:“我不喜欢他们。” 朱丹没问为什么不喜欢,小孩子的喜恶就像六月的天,变得飞快,只为难道:“那怎么办?我的目标可不只这几个乞儿,我还打算开个孤儿院,将无处可去的小乞儿都集中起来养着。” 公孙柳震惊的瞪大眼睛,终于说出心里话:“师姐,你有我一个还不够,你要养那么多?” 朱丹摸了摸鼻子,这话说的。 扶苏忽然开口:“为什么?” “啊?” “你为什么要开孤儿院,养那些无缘无故的孩子?”扶苏认真的看过来。 “因为老有所养,幼有所依?”朱丹不是很走心的道,“我没说过吗?我要让黔首归心,这归心的第一步就是让他们能吃饱。” 扶苏:“……” 朱丹扫了一眼丹鼎,再看蒙奇久久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忽然道:“你很奇怪,你真的是蒙奇吗?” 扶苏心头一跳,不明白朱丹怎么突然怀疑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他没有否认?朱丹眉头挑了挑。 但她并未再问。 一路沉默到了市集,虎头依旧负责卖豆腐,早早就有人等在了摊位前。 朱丹让人把石磨装上,主动站出来——这次就算再怎么门庭冷落她也得亲自来:“诸位父老乡亲——” 朱丹特地用了灵气,纵然声音并不大,却像是响在每个人的耳畔一样清晰。 本来正等着买豆腐的一众黔首,这才发现旁边摊位上容色仪态皆是不俗,一看就是贵族的朱丹。 顿时一惊,本能就想离开。 下一秒,朱丹开口了: “今日我来教大家做豆腐,用豆子做豆腐。” 瞬间,众人的脚僵在原地,竟然舍不得走了。 这位贵人说了啥? 她要教我们做豆腐? 这豆腐竟是用豆子做的,怎么可能? 心里拼命否认,但众人却诚实的留了下来。 他们就是听一听而已。 只是听、不说话应该没关系吧。 朱丹抓住了一个粮袋:“这是我在周家粮铺买的,如果有买过的,应该会很熟悉这个样式。” 她指着上面的图案,“这是豆子,而豆子有不同的种类,绿色的绿豆,红色的红豆,但做豆腐用的是黄色的黄豆。” 朱丹打开粮袋,将里面的黄豆倾倒而出。 “真的是黄豆!” 有人抑制不住的喊了出来。 这道声音仿佛打破了什么,也有人三三两两的开口:“我家去年收了两亩豆子,一模一样。” “天哪,这黄豆竟然可以做出那般软嫩的豆腐?” “这是怎么做的?” 气氛一下子火热起来。 朱丹嘴角微勾,虽然上回的吃播表演失败了,但这回她依旧找了托,当然,是让管家找的符合身份的黔首。 财帛动人心啊。 朱丹又提了一个木桶往缸里倒水,以手掌为参照,说了适合的水量和时间。 然后走到另一个大缸前:“待豆子变成这样——”她抓起一把豆子,走到人群中,给他们看。 虽然朱丹每次伸手,那个方向的人就猛的后退有点伤人,但比起之前确实进步不少。 朱丹又说了一些豆子泡发的细节:“豆子泡好后就到了下一步,磨出浆水。” “这种浆水正可以做成豆腐,至于剩下的豆渣,也能做成豆渣饼。” 她也不说喂猪,在吃不饱的大秦,豆渣很有用。 将做豆腐的过程完整的过了一遍,所有步骤朱丹都是亲力亲为。 管家目光扫到黔首脸上的惊讶,莫名欣慰。 所以,果然不是他有问题吧。 一位正常的娇生惯养的女公子,怎么可能和朱生似的干这种下等人的活计? “现在有没有人想试一下?”朱丹环顾一圈,给出诱惑,“这豆腐做成,我可分你六成,就今天、就现在,以后做工可换不到这么多豆腐。” 人群骚动起来,朱丹却不着痕迹地瞥向了管家:亲,又该你的托上场了! 管家给了朱丹一个坚定的眼神,对着某个方向示意。 “我来!”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轻小子走了出来。 他明显吃得不错,身材比较健硕,脸上带着跃跃欲试。 他旁边的中年汉子脸一下白了,伸手想去拽他,可看大家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又缩回了手。 朱丹给了管家一个赞赏的眼神,拖家带口的托更有说服力,而且这演技真不错,瞧那脸说白就白,还有那瑟缩的表情,驼着的背……恨不得下一秒就躲入人群,太形象了。 没想到秦朝人也有这么高的演技。 管家脸色微僵,他找的好像不是这人啊。 因为带了一层滤镜,再看那年轻小子笨手笨脚的推磨,煮豆浆,点豆腐……朱丹也没嫌弃,只觉得演技太贴脸了。 豆腐要压一段时间才能成型,朱丹便把自己之前做的豆腐分了他六成。 管家没说话,已经不需要他说什么了。 眼看那小子真的提着满满一篮子豆腐回家,在朱丹询问还有谁要试吗,立刻又有好几个站了出来。 “不急,天黑之前都有机会。” 众人争先向自己学习豆腐的制法,朱丹非常满意,更令她乐得合不拢嘴的还是这大庭广众之下教人做豆腐果然效率极高。 此时市集里这么多人,居然只是看着都有入账哈哈哈! 如果他们能学会…… 朱丹目光明亮,吆喝得更大声了。 这样热火朝天的场景,市集的管理者当然也发现了。 他们挤入人群,看着众多黔首争着抢着上前做豆腐,面面相觑:“这个没问题吗?” “他们也确实在卖东西。”一个年长者眼神闪了闪,说。 他家去年收了许多豆子,偏豆子最省事,今年亦种了不少,豆子的价格早跌成泥了,若是做成豆腐…… 这般想着,他忽然退出人群,将身上官府的衣服换下,变作黔首打扮。 等在做豆腐的人里看见熟面孔,他毫不意外,显然不止他一人意识到了这里面的商机。 在市集上,无论是看热闹的还是亲自点过豆腐的都觉得自己赚了,朱丹却也不亏。 因为从昨天的做豆腐吃豆腐,到今天的授人以渔,其充沛的灵气直接把她的丹鼎修复大半。 汤圆醒了。 第一句便是:“主人,炼丹吗?” 刚要两眼泪汪汪就被催着干活的朱丹:“……” 要不你还是接着睡吧。 “ 别挤别挤,不许插队!” “贵人!女公子有人插队!” 忽然听到有人叫自己,朱丹停下和汤圆争辩,看了过去:“谁要插队?” 众人齐齐看向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汉子,那人赶紧解释:“我没插队,我是要买豆腐,我要买五十块豆腐。” 他一手抱着一个大箩筐,显然早有准备。 围观众人都吃了一惊:“你怎么买这么多?” 要知道一板豆腐也就十块,之前那些帮着做工的,得了六成就是六块,就算家里人口多就算舍得,也能吃一两天吧。 女公子可是说过豆腐不耐久放,尤其最近天开始热了,让他们最好当天买当天吃,也新鲜不是? 这人竟一口气买这么多,难道是要送亲戚? 唯有朱丹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很好,又一个托出场了。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那人明显有些紧张,但越紧张反而喊得越大声:“我乡里的父老还没吃过豆腐,我带回去让他们尝尝鲜。” 哗! 有聪明的立刻明白过来,这人是要将豆腐卖去乡里! 这下众人齐齐看向朱丹,中年汉子也很紧张,生怕女公子会不高兴。 结果朱丹笑着说:“行啊,你一次买这么多算批发价,我再送你五块豆腐。” 竟可以这样? 女公子居然一点都不介意! 甚至还有聪明的领会到了朱丹的鼓励之意: 是了,女公子都直接把豆腐的制法公开了,肯定不会介意他们把豆腐卖去乡里。 甚至卖得越多,她或许还越开心。 一时间便也有人蠢蠢欲动,有的黔首虽把家安在了县里,但在乡里也有亲戚,而有的人干脆就是趁农闲来县里打零工的。 如果卖豆腐的话,这何尝不是一门生计? 就在这时,朱丹又添了一把火:“若有人没钱,也可以用豆子换豆腐,如果连豆子也没有,就来给我做工吧,你做出多少豆腐,我都给你一半。” 第18章 “先到先得,我也只有五个石磨。” “女公子,我来!” “女公子用我,我有一把子力气!” 这回众人完全没有第一天卖豆腐时的畏畏缩缩了,纷纷往前挤。 朱丹见事不妙,大喝一声,指着管家道:“去他那里登记名字,一个个来,不许闹事,谁闹事就取消谁的资格。” 扶苏看着朱丹这么快和黔首们打成一团,心情更复杂了。 十二缕灵气?朱丹一愣,瞥向蒙奇,是不错,不过她已经看不大上了。 此时丹鼎内金色灵气沉淀在底部,厚重如同一汪灵液,十二缕灵气进入其中,连一成都不到。 这才哪到哪儿啊。 朱丹期待的想,等这些人将豆腐卖去乡里,豆腐的制法被越来越多人知道,哈哈那岂不是我想炼什么丹,就炼什么丹? 忽然,汤圆传出意识: “主人,这道灵力自带属性唉,中正平和,气息温暖如朝阳,哇,有点像主人你曾经提到过的圣光!不如我们用它来炼制回春丹,看看会有什么特殊效果?” 汤圆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处境,外界灵气极为稀薄,想要如修真界那样大笔挥霍炼制高阶丹药是不可能了。 但回春丹不一样,回春丹是初入门的修士最常用的一种丹药,药力平和,若是稀释得当,都可以给婴儿用。 主人不是想救那什么政哥吗?回春丹正好。 朱丹眨了眨眼睛:“你说什么,自带属性?” 比起汤圆无时无刻想炼丹,朱丹显然抓住了重点。 修真界充斥最多的是无属性的灵气,灵气被修士炼化才会带上他们灵根与功法的属性,但也存在一些天然的自带属性的灵气。 比如冰谷里的冰灵气,雷池里的雷灵气。 这十二缕灵气是因蒙奇所得,带上他的气息也不奇怪。 “不好主人,这灵气属性在流失,要变成无属性了!”汤圆惊叫。 朱丹下意识又看向蒙奇。 “靠!都进了我的肚子,休想跑掉!”汤圆大喝一声,丹鼎的伴生火种骤然燃烧起来。 第13章 在众人争抢着买豆腐的时候,第一个吃螃蟹的中年汉子二林已经挑着两个箩筐挤出了人群。 他回了家。 “良人。”妻子赶紧给他递了碗水,见到两个筐里全是豆腐吃了一惊,“怎么买这么多?” 二林一口气喝光了碗里的水才说:“我打算将它们挑去乡里售卖。” “这……贵人可会允许?” “放心吧,女公子不介意还很赞同呢。”二林又问,“大哥呢?” 这时从屋里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说:“他去山上打柴了,你找他作甚?” “那女公子说这豆腐可以用豆子换,也可以用做工抵,我想大哥可以去女公子那做工,不拘是换到豆腐让我卖掉,还是得些工钱都可以。” “竟然还有工钱?”老头非常惊讶。 “是呢,给女公子做工,一板豆腐可以得一半。” 老头立刻说:“我去山里叫你大哥大嫂回来。” 就连他妻子也道:“这做工我能不能行?” “女公子没说不可,只道做豆腐需要一把子力气,要不你去试试?”二林告诉他们是哪个市。 一家人分头行动。 “卖货了卖货了!”刚到乡里就被熟人认了出来。 “二林,你这回可迟了两天。” 原来二林本就是个货郎。 “我家里的线用完了,这次多买一些。” “我要买盐。” 二林歉意笑道:“各位父老,这次来得匆忙,忘记备那些货了,诸位可来看看我这新货,豆腐,香滑软嫩的豆腐,一大块只要一钱,用豆子换也可。” 说豆腐众人没有兴趣,但用豆子换,立刻就有人围了上来。 这乡里之间最不缺的就是豆子了。 秦朝地广人稀,家家户户分得的田亩不少,也唯有种麦子种稻子的上等田会精心维护,其余不过是撒些豆种,囫囵等秋收。 当然,有那家里孩子多的也会把他们赶去豆田除草。 豆子虽也算粮食,但总体上没那么金贵。 听说可以拿豆子换,众人就想换换口。 结果试吃一番都惊呆了。 “这就是豆腐,真的可以用豆子换?” “当然,不过得是黄豆,其余豆子是不收的。” “我家种的便是黄豆。”有财大气粗道,“要多少换一块?” 二林连忙拿出一个小袋子:“装满即可。” 他寻思这豆子换豆腐迟早会传开,太高的话一次两次还行,久了就没人肯买了,宁可跑一趟县里,还会坏了自己这些年走街串巷的名声。 遂不肯多收。 众人本做好了要咬咬牙买一块回去尝鲜的准备,没想到这么便宜,当下立刻就有人喊:“我要三块,不,五块!” “我这就回去拿豆子。” 二林本来还忐忑会不会卖不出去,没想到才两刻钟,豆腐就被抢完了,有那回来的晚的提着豆子懊恼得不行,干脆把豆子往他怀里一塞:“我先定下,你啥时候再来卖豆腐?先给我家。” 二林忙说明日就来,把对方哄得眉开眼笑的走了。 他记下了各家订的豆腐,这时一个老妪将篮子递过来,笑着说:“二林,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柳编的篮子堆得满满当当,正是晒干的蘑菇。 二林这货郎除了卖货,也会收一些山货。 蓝田县就有不少人好这一口,到了寒冬,正经是一盘菜,一般人还未必吃得起。 “不麻烦。”二林清点一番,很快数出二十五个大钱递给对方。 老妪接过钱,又把另一个篮子递了过来:“这是自家种的一些菜,今早才摘,正新鲜,二林你拿回去吃吧。” 二林价格给的公道,老妪便也讲究,每回都要额外送一些东西。 二林都习惯了,没有推脱,有些犹豫的叫她:“刘阿缊。” “作甚?”老妪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这活计出了岔子?” 她面色一苦。 “不是。”二林赶紧摆手,将市里有位女公子用豆子换豆腐的事说了,“这做豆腐也不难,无非就是要出一把力气,我想着你家正好有一个石磨,不如去学了,今后在乡里做些豆腐卖,也是一场生计。” 这老妪着实命苦,良人和两个儿子都在战场上没了,现在就剩她领着儿 媳和三个小孙女过活,也没个儿郎顶立门户。 消息传来时两儿媳都哭晕了,唯独她当机立断,将父子两挣的授田卖掉大半,得的钱置屋置家什花了个精光,他家是忠义之士,在乡里有些名声,盗贼流氓倒不敢来扰,她又一贯与人为善,这日子也就艰难的过下来了。 二林家也不富裕,但他家壮劳力多,逢年过节也能添个肉菜,时不时还能去河里摸条小鱼打打牙祭。 他和老妪接触多了,同情她家处境,便也不吝啬将这个发财的门路告诉她。 * 此时市集之中,豆腐摊子异常火热,上午时还是汉子居多,到了下午,就出现了不少女郎。 别看都是女郎,却也很有一把子力气,那磨盘推得虎虎生风,一批又一批的豆腐被压制成型,其速度半点不比上午慢。 这样的场景正是朱丹想看到的,可她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挂念着汤圆。 自汤圆跟属性灵气杠上后就没有了回音,朱丹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过本命丹鼎与她神魂相连,她神魂既无异样,想来……忽然丹鼎内传来异动,朱丹打起精神,心念传音:“汤圆。” “哈哈主人,我发现了灵气诞生的奥秘!”汤圆的小奶音异常激动。 “是什么?”朱丹心中隐约有猜测。 “第一种,给这个世界带来正向反馈,天道就会奖励气运,具体就是你创造了一个新东西,跟你关系越近,所得气运越多,比如你亲自造纸做盐卤,这是第一层。你教他人,这是第二层。然后他人教他人,这是第三层,层层递减。” “这种并不需要主人你跟他们有接触,只要是你带来的思想改变了他们就算。” “第二就是蒙奇这种了,我根据那道属性灵气寻根溯源,发现他自身气运非常强大,浓厚如同一个小太阳,当他的情绪产生剧烈波动时,气运就会逸散些许,被周围的人吸收,主人你是造成他气运波动的原因,再加上我的存在,你几乎吸收了八成。” “所以主人,我们把他抢了吧!” 朱丹正沉浸在汤圆带来的信息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汤圆却已经向旁边的蒙奇扑了过去。 朱丹顿时大惊:“你别乱来——” 在修真界,丹师之间会发起挑战,越有名的挑战越多,赢者气运加深,败者,一次失败不能说明什么,但如果次次失败,就会从一个天之骄子变得泯灭于众人。 第19章 可这里是大秦,所谓气运也与修真界有很大区别。 朱丹正要强制把汤圆召唤回来,忽然神魂剧痛,眼前出现一道画面: 汤圆这个小团子扑向了一个太阳,试图啃下太阳的边角,却宛如撞上了金刚罩,不仅瞌碎了牙,温暖柔和的太阳在一瞬间变得狂暴,放出一道金色利剑,眼看着就要斩向汤圆。 朱丹顿时急了:“汤圆!” 这时,一个血色丹鼎将汤圆罩住。 一道叹息声响起:“你真是一如既往能闯祸。” 有些眼熟的血色丹鼎和陌生的声音,朱丹戒备:“你是谁?” 其实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她自曝前就是被投入血色丹鼎炼化。 难道自己回地球还顺带把他也带来了? “道友,你可唤我梧桐剑主。”陌生的声音很坦诚。 但这个名字却让朱丹脸色顿变。 梧桐剑主,她一度怀疑过是自己老乡的男人。 因为朱丹穿去的修真界非常特殊,只有丹师一个正当职业,其他什么器修剑修都没有发展起来。 突然冒出一个剑主,朱丹哪能不怀疑? 她还挖空心思打听对方。 是不是穿越者不知道,但这人着实奇葩。 他不像朱丹是突然冒头的,跟修真界大部分人一样,在五岁时觉醒出不错的天赋,被大宗门收为弟子。 后来他叛出宗门,传言是有二代觊觎他的传承。 他也确实不像传统丹师,没听说过他收集丹方炼丹晋级,而是将所得宝物都拿来祭炼自己的丹鼎,俨然是把丹鼎视作武器,从一个技术工种转为战斗工种。 因为传承的传言,不少人向他挑战,他也来者不拒。 明明是大宗门出身却活得像个野路子,有人挑衅,就一丹鼎砸过去,一个不够就再来一个,竟无一败绩。 便是有老登以大欺小,也能被他逃掉,一段时间后反杀,仿若龙傲天在世。 久而久之,众人猜出他这传承不太正经,觊觎的人少了,可他自己却不满足,经常找人挑战,活生生一个刺头。 朱丹和他没什么交集。 她因为是身穿,跟整个世界都像隔了一层,从来都是默默炼丹,默默升级,匆匆来去,绝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因此也没交什么朋友。 她信奉闷声发大财,尽管好奇这位是不是老乡,却不敢跟他扯上关系,也变成显眼包。 朱丹依稀记得,自己成为丹王后就没怎么听到他的消息了。 本以为是被那些大世家针对,学聪明了,没想到是被老登盯上,炼成了血色丹鼎。 有点惨啊,朱丹心想。 梧桐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自傲一笑:“我不好过,害我的人也别想活着。” 一道缥缈的身影出现在了朱丹眼前,果然那张脸很熟悉,嗯,在悬赏人头的留影画上看过。 不知是不是朱丹的错觉,总觉得那双眼很是幽怨。 梧桐确实幽怨,他与血色丹鼎的状态和朱丹与汤圆不同,更类似于人剑合一。 他失去了自己的身体,变成了类似丹鼎器灵的存在。 毫无疑问,梧桐是一个求生意志非常强也很能苟的人。 他把自己藏在血色丹鼎中,别说朱丹了,就连历任过手血色丹鼎的人都没发现。 如果不是朱丹突然自爆—— 他还能继续苟下去。 “你……”朱丹犹豫着开口。 “我救了你三命。”梧桐斩钉截铁,“所以你要回报我,我从不做亏本生意。” “啥?”朱丹一时没反应过来。 梧桐挥了挥手。 一段被封存的记忆突然出现,朱丹越看脸色越微妙。 梧桐确实救了她三次。 第一次她自爆与那些老登同归于尽,是梧桐留住了她一口气。 第二次梧桐带他们穿越时空回到地球。 第三次他修补了她破碎的身体,封住了她的神魂,让她以傻子的状态休养生息。 朱丹不可思议,自己居然不是夺舍? 她还以为那种游离在外与身体不匹配的凝滞感是因为夺舍,没想到是因为神魂离体太久,以及他们是偷渡的黑户。 “你想要我怎么回报?”朱丹确实更喜欢自己的身体,便承了这情。 “你赚到的气运要分我一半。” 朱丹居然不是很意外,她需要气运化作的灵力恢复自身,对方同为修士自然也需要,光靠自然界的灵气太慢了。 “可以,但你不能光看着,你得帮忙。”朱丹可见不得自己累死累活,别人却能躺平得一半利润。 “可以。”梧桐毫不犹豫答应。 他没打算袖手旁观。 事实上,他是准备自己赚气运的,可惜穿越时空对他的伤害太大,他没能将这里的天道打趴下,直接吞噬气运恢复,当然了,天道也奈何不了他,他们之间达成了合作。 梧桐很意外自己刚把朱丹的神魂放回身体,她就恢复的这么好了。 果然能干。 不枉当初他察觉到朱丹和这个世界的渊源,将她保了下来。 梧桐警告朱丹:“气运不可强夺,你管好它,若在惊动这世界的天道,我可保不住你第二次。” 朱丹领会到了他的意思,虽然自己这黑户拿到了签证,但想跟正式居民硬碰硬,纯属找死。 天道可是很护短的。 朱丹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有没有办法保留住灵力的属性?” “不能。”梧桐说的很直白,“那道灵气之所以能暂时留存一段时间,还被汤圆察觉,仅仅是因为它存在于丹鼎中,不曾进入丹田被功法炼化。” “不过你想要也不是不行。”梧桐又道,“我传你一道秘法,可在主人愿意的前提下抽取气运。” “这算作我的诚意。” 这是梧桐从本世界天道那里薅来的,因为他当时没想到朱丹能这么快赚到这么多灵力,他 只能选第二种方法,与人定下契约:帮他摆脱困境,他则赠与自己气运。 第14章 秘法并不难学,更类似于一个契约,朱丹很快就会了,下一秒就听梧桐催促道:“既然学会了,可以开始炼丹了吧?” 怎么跟汤圆附体了一样,朱丹看他:“你很急?” “你不急?”梧桐反问。 “不急。” 梧桐疑惑:“你不是张嘴闭嘴政哥,想要救他吗?除了回春丹,还有什么办法让凡人的身体恢复至巅峰状态?” 朱丹无语:“炼丹没有那么简单的,灵气只是其中一个关键,另一个关键则在材料,这里又不是修真界,我所熟知的材料都没有,我得找到替代品。” “你跟他的约定只有三天了。”梧桐提醒。 “放心吧,我有办法。” “你打算怎么做?”梧桐很好奇 从得到传承的那天起,他的路子就歪了。 但也知道在陌生的世界,想要从万千种材料中择选出自己需要的很难。 朱丹神秘一笑:“这就涉及到我本命丹鼎的神通了。” 如果是别人,她肯定不会说,但梧桐剑主不一样。 比起丹师,他更像个剑修,只是修真界没有三千大道,限制了他。 他在那样的环境里都没改变自己的道,大秦虽灵气稀薄,却兼容并蓄,现在又有了气运转灵气之法,他只会更加坚定的顺着这条路走下去。 朱丹的本命丹鼎虽然神奇,却于他无用。 朱丹对管家交代了一些琐事,又让公孙柳帮自己守着就进了马车。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汤圆,准备好了吗?” “好了主人。” “那我们开始。” 刚穿来时朱丹对自己的炼丹天赋并没有多深的认知,只是秉承着一个学霸的严谨,在练习第一个丹方时就敏锐的意识到了建立资料库的重要性。 身为无后台、无贵人相助的穷逼,虽然炼丹耗费不像其他丹师那么大,但有许多珍贵药材不是她买得起的。 她就打起了歪主意,用便宜药材替换。 这需要极强的知识储备,朱丹便有意识地进行总结分类。 这般长年累月总结下来,毫不夸张地说,朱丹的炼丹资料堆起来都可以搞一个图书馆了。 如此不仅锻炼了她本命丹鼎对材料的敏感性,还在汤圆诞生后,开发出了一项神通。 朱丹将它称之为模拟炼丹室。 只要是记录过的丹方都能模拟。 比如此刻朱丹说要炼制回春丹。 神魂进入丹鼎内部。 一片黑暗中,有多个光点亮了起来。 朱丹将梧桐拉了进来。 梧桐一开始还有些懵,但很快就察觉到了那些光点之上熟悉的气息。 “千叶草,无生花,蓝夜之泪……”梧桐哑然,“这是炼制回春丹的药材,你是将它们的精华提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