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不可能这么爱我》 第1章 《老公不可能这么爱我》作者:尺春迟【完结】 文案: 【控制欲冷苏攻x泪失禁娇妻受】 1. 人人都说,裴珺安是靠那张脸攀上的周煜贞。 他毫不在意,趴在男人怀里,小猫一样软软地蹭人,撒娇说,我不要很多很多钱,老公,你再爱我一点吧。 从包养到婚姻,他如愿以偿,却开始担心。 不是都说爱情会让人失去理智吗?可周煜贞性格冷淡,从没失控过,是不是真的没那么爱他? 2. 周煜贞的人生是一条精准的轨道,家庭、学业、事业,永远完美,永远游刃有余。 而裴珺安漂亮,乖巧,对他毫无保留。 像完美妻子般操持家事,甚至为他穿衣脱衣,被拒绝时用长发轻轻蹭他的手背,小声说,想服侍老公。 直到他出差回来,听见裴珺安在打电话。 “我才不爱他,一直都是为了钱而已。” “现在有更好的选择了……” 他没什么表情地思考数秒,指尖轻点,撤销了裴珺安的进出权限,然后压下门把手,缓慢解开了领带。 3. 后来,裴珺安被弄得掉眼泪,哭到发不出声。 身后的人指节刮过他的腰窝,又激起一阵抽噎。 “老公,我想——” 周煜贞垂眼看着,以为是要自己出去。 却没想到裴珺安汗津津地去抓他的手,十指相扣,偏过脸,和以前一样可怜: “我想要那批新宝石……” —— 1双洁,拒绝拆逆梦和ky,其实都很爱 2短篇,大约15w字,感情流,少量回忆 3封建xp产物,受是真娇妻,有泥塑,没太多事业,也不细写攻事业脑子跟不上,只写谈恋爱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天作之合 婚恋 七年之痒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裴珺安,周煜贞 ┃ 配角:紫罗兰海盐金酒,黑麦樱桃阿玛罗 ┃ 其它:年上,攻宠受作,h/c,霸娇( 一句话简介:我也不想做娇妻啊可是我老公他 立意:沟通,倾听,理解,行动 第1章 老公不爱我 “老公,你回来了。” 周煜贞抬起头,裴珺安一如既往站在二楼,双臂撑着栏杆,上半身探出来,发尾一晃一晃,眼睛弯弯地欢迎他下班。 有阿姨在的时候,裴珺安一向很安分,趿着拖鞋下了楼,只敢给他脱外套挂衣服,然后挽着他的手臂又一起上去。 这栋别墅是当初的婚房,结构复古,三层楼加上花园,平时只有他们住,客房几乎都不留。 裴珺安汇报行程地说:“我今天起得好晚,没干什么就中饭时候了,不过牡丹虾很好吃,下午看了会书逛了会花园,果然蓝色好漂亮,心情都明快起来,老公,你觉得我穿蓝色好不好看?” 他仰起脸,浓黑的发就轻轻滑落肩头,和那对瞳一样透出馥郁美丽的光泽,痴痴地追着男人望,眼都舍不得眨。 周煜贞任他贴着,目光认真地,不掺杂质地描摹过一遍眼前人,答道:“好看,想买就买。” 裴珺安简直像挂在他身上似的,听了之后很高兴地笑,用脸颊去蹭他的肩膀,被周煜贞抵着脑袋轻喂,于小衍轻推开。 “有灰尘。” 裴珺安已经和他走到卧室里了,闻言垂下眼睛去勾他的腰带,黏黏糊糊地说:“我知道呀,反正马上要去洗漱了。” 这下空间宽阔,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裴珺安那点固执的癖好立刻发作了。 他躲开周煜贞的手,跪下用脸颊去蹭他的大腿,指尖得寸进尺,按开了腰带扣。 裴珺安仰着头,柔软洁白的面容贴在纯黑布料上,压出一点稚气的肉感,皮带末端轻轻弹出打在他右脸,落下阴影。 他伸出舌尖,像是要舔。 周煜贞胯骨上挂着西装裤,伸手掐住他的下巴,还要避免指腹压进软红的舌里,声音低磁:“乖一点。” 裴珺安被拎起来,于是乖乖为他解纽扣、脱衬衫,再从丈夫俊美的脸向下看,结婚三年,竟然还会害羞,耳根发红地瞥过他青筋浮凸的下腹,转身躲去扎头发了。 等到一起进浴室,他还穿着那身家居服,看着周煜贞先泡进浴池,再凑过去,轻薄的布料立刻湿得不行。 裴珺安毫不在意,挤了满掌沐浴露就要跪在边沿,手腕却被扶住了。 “……我对你很不好吗?”周煜贞突然说。 他看过来,暖湿空气里声音微微发沉。 裴珺安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指缝的东西滴滴答答往下流,忙道:“没有啊,这都是我愿意做的,老公,我好想服侍你,我很高兴的。” 他别别扭扭坐到浴池边,把手掌贴在周煜贞光洁的胸膛上,揉开沐浴露,没听到男人再开口了。 往常他们的流程和今天没什么区别。 裴珺安在家等到周煜贞下班,然后为他换鞋脱衣,一起泡澡,一般也会亲密,等到出了一身薄汗,再一起去花洒下再洗一遍,之后换好衣服下楼吃晚饭。 区别大概只在于周煜贞的状态。 这人一向没什么情绪波动,不挑食也没有不良嗜好。裴珺安大学时和他在一起,到现在已经四五年,这才敢说自己了解周煜贞一些。 如果周煜贞因为工作心烦,那就会先口再做。如果周煜贞心情好,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接吻的时候会格外缠绵格外动情,一直亲到裴珺安手掌乱滑腰身发软,然后一点点地吃透了。更寻常的情况是只亲一亲就洗完了。 今天他明显心情没有太好,裴珺安于是更犯了病,可怜巴巴地求他作践自己,却没想到被问“我对你很不好吗”。 裴珺安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样想,颇有点不安地抚摸过他的肌肤,几乎能想象出掌下的肌肉线条,正心不在焉,陡然被揽住腰,整个人掉进了温暖的水中。 “哗啦——” 衣服湿漉漉贴在身上,裴珺安一阵天旋地转,掌心的泡沫被水波冲散,“啊”了声感觉到自己裤腰被拉下来了。 周煜贞生得矜冷,神情也向来自持,完全看不出正在给狼狈坐在自己腿上的妻子脱衣服。 裴珺安一边不太好意思,一边配合地抬着腰让他脱了,又主动解了上衣,趴进他怀里,就这样贴着,很轻地问:“老公,怎么了?” “一起洗。” 周煜贞看着他,想起今天听到下属讨论电视剧,什么七年之痒夫妻矛盾、家庭主妇婚姻危机。 当年他告诉裴珺安,想干什么他都支持。可对方说,结婚就是最大的愿望了,只想打理好他们的家。这两年里,也确实像个完美妻子。 但他未免把姿态放得太低了。周煜贞对小众文化涉猎不深,也不懂得自轻自贱的快/感—— 难道是因为没有实现自我价值,裴珺安才选择了这种解压方式? 思绪收束,裴珺安还在为他认真揉洗,乖得不像话。 周煜贞无奈,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拉近了。 细腻肌肤贴在一处,青年坐在他小腹上,因为姿势而高出不少,垂眸看过来,下一刻又躲开了他的目光。 “为什么不看我。”他问。 “我……”裴珺安实在不懂他今天是怎么了,也感觉不到反应,于是伸手去碰,“喜欢老公,不好意思看。” 周煜贞低低喘了声,制住他手腕,说:“不做。” 裴珺安迷茫地看着他,试探问:“那我用嘴好吗?” “……”周煜贞无言。 / 一直到洗完澡吃了晚饭,裴珺安都没明白周煜贞在想什么。 他安静喝着汤,抬眼偷偷瞥了下。 男人身上还带着水汽,连同眉目都湿润下来,比起平时的冷淡看起来好亲近不少。 手指修长,再往上看是随吞咽而上下的喉结,唇形优美唇珠鲜明,鼻梁也很挺,抵住小腹轻蹭的时候格外性感,再向上—— ! 裴珺安和他对上视线,立刻若无其事地低头。 刚刚在浴室里什么都没干,连吻都没有接…… 唉,吃不下了。 “我吃好了。”裴珺安坐立难安,起身后又补了句,“我先回房间休息。” 周煜贞“嗯”了声,听起来没有生气。 他头也不回地上楼,一路上心脏跳得很乱,一会想着周煜贞的脸,一会琢磨他的话,越想越觉得头疼。 裴珺安漱了口往床上一倒,柔顺神色一下子褪了个干净,皱着眉,漆黑的眼睛盯着天花板,不自觉咬住自己的唇,手指焦虑地拧着床单,心率越来越快。 ……烦死了。 结婚这么久了还这么礼貌,什么道理?是,他知道应该知足,毕竟当初他家道中落爹妈双亡,周煜贞又一向不近人情,圈子里都觉得是奇迹。 最开始只是金钱关系,所以冷淡克制完全不算什么,可现在他们已经结婚两年了! 第2章 他不知道其他夫妻是怎样,但他听过一句话,爱情里面是没有理智的,自己已经因为敏感多疑很烦了,那周煜贞呢?他难道一点也不在意,所以才这样吗? 裴珺安闷闷不乐地侧过身,鼻尖挨着周煜贞的枕头边缘,忍不住把枕头当作老公,龇牙咧嘴了一番,又彻底趴在床上把脸闷进去,学老虎叫一样长长“嗷”了声。 他在卧室里发疯半天终于累了,脸还没抬起来,呼吸湿热地把感官占据,突然又有点伤心。 为什么不亲他?周煜贞是不是不爱他了? 不对,周煜贞到底有没有爱过他?! 他幽怨又害怕地拧着衣角,沉浸在情绪里完全没有在意到外界,一直到床垫微微下沉,一只手轻轻落在后颈才被吓到了似的,一下子坐了起来。 周煜贞没想到他那么大反应,也愣住了。 裴珺安神色懵懂,眼角和面颊都透着红粉色,黑发乱糟糟地贴着脖颈,明明狼狈极了,反而衬出与平时不同的,鲜活的情态。 他慌乱地眨了眨眼,要开口却发现嗓子发涩,只好去摸周煜贞的手,又膝行过去把脸贴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你吓死我了……” 周煜贞开口,胸膛低低的震动把裴珺安骨头都要震酥了:“这么不经吓?” 裴珺安又忍不住发痴,勾着他的手指委屈极了:“就是吓到我了,而且你今天都没有亲我。” 第2章 老公爱我 世俗意义上,周煜贞的确是个好丈夫。 他家庭和谐,父母对裴珺安都很亲切,经济方面更不用提,周家家产丰厚,周煜贞能力优秀,接手公司后也一切顺利。 与此同时,他性情淡漠内核稳定,裴珺安几乎没有见他生过气,而哪怕当年只是“包养关系”,周煜贞也从来没有过其他牵扯。 至于他们的夫妻生活,更是哪方面都无可指摘。 裴珺安情绪多变,被捉小猫一样抱着,下意识就说了撒娇似的话,完全忘了刚刚还在幽怨。 他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偏过去,心想真是越结婚越保守了,还要主动索吻,明明当年…… 微凉的手指托在他的面颊,指腹摩挲而过,裴珺安有点紧张地呼吸加快,抬起脸,对上周煜贞微微垂下的眸光,舔了舔唇。 一个柔软的吻轻轻落下。 周煜贞把人面对面揽进怀里,任凭裴珺安抓着他的衣领、鼻尖耸动着嗅闻他的气息,又亲了一下。 “啵。” 裴珺安满意了,埋在他颈间说:“我好想你……” “可是才一小时没有见,安安。” 周煜贞声音很低,又带着剔透的冷意,每一次叫这个昵称,都有种缱绻到无与伦比的味道。裴珺安几乎觉得自己是他口中的一粒雪一颗玉,嘴唇贴在他喉结下方轻轻地吮,更娇气了: “一分钟见不到我就想你,每天在家你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过的,老公,你今天不高兴吗?” 他这样说,周煜贞于是忽略湿润的触感,把盘桓在心里一天的疑问抛了出来:“那你想工作吗?去我的公司?” 裴珺安只是撒个娇,万万没想到他这样问,道:“啊?” 他在家里出事之前就被娇惯着,虽说过了几年可怜日子,但后来跟着周煜贞,尤其婚后被养得金枝玉叶都不为过,奢侈品和珠宝挥之即来,每天懒散消遣,还能装点一番闲情雅致。 “你很想我去吗……”他语气带了点为难。 周煜贞从他修剪整齐的莹润指尖看到那张脸,又问:“我是觉得,你每天会不会无聊,所以才特别依赖我,如果做一些你喜欢的想做的事呢?” 裴珺安闻言,手臂立刻环住他,双腿分开跨坐在他怀中,塌下腰,脸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听起来快哭了: “现在这样就很好,老公你不是答应过我吗?就让我在家里,为你准备好一切。如果,如果我去上班,那岂不是还要叫一个阿姨来?你的衣服我就没有空熨了,我没有办法每天等你下班,也煲不了汤,我不要。” “……”周煜贞眼睫动了动,一贯冰凉理性的人罕见有些头疼,“我不是这个意思。” 裴珺安可怜巴巴抬起眼看他,泪珠要掉不掉,鼻尖微红,竟然真的难过哭了。 他拿期盼的眼神看过来,周煜贞继续道:“打理好家里,和你做其他的事并不冲突。” 裴珺安腮帮一鼓就要反驳,下一刻就被修长的手指掐住了嘴唇。 他睁大眼睛,实在没想到周煜贞也会这么幼稚,被迫继续听一家之主发言: “我觉得你现在没有以前快乐了。你的世界不是围着我转的,裴珺安,示弱可以得到他人的垂怜和性/欲,但得不到尊重。以前你告诉我你想被世界看到,现在呢?” 裴珺安眼珠不安地动着,迷茫和犹疑从他皱起的眉中划过。 其实他已经不记得了。 什么“被世界看到”,好中二的话,真的是他嘴里说出过的吗?他一直追求的难道不是安稳一生? 周煜贞看着他,缓慢松开了手,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从今天洗浴时就变得僵硬的气氛更微妙了,裴珺安嘴唇张开一点,又抿住,最后泪珠突兀地掉了下来。 他胸膛不规律地起伏着,片刻尾音发涩发抖:“可那都是你觉得,都是你认为。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不会受他人影响,你做什么都太容易,因为你从来就不会痛苦,那你怎么,怎么能这么说我?” 他坐在周煜贞怀里,纤弱而带着苍白色调,明明像是好逸恶劳的强词夺理,可那神色太可怜,几乎要被风雨摧折了。 心率越来越快,被强行压下的焦虑在大脑中尖叫,裴珺安眼前发花,止不住掉眼泪,齿关颤抖着继续说: “原来这是我作践自己,是你轻视我。你既然这样想当初为什么要和我结婚?我不一直就是这样的人吗?你究竟有没有……” 爱过我。 尾音消散变成哽咽,他还是没有问出来,而身前的男人怀抱温热,面孔英俊如雕塑,哪怕被这样质问,依旧浓郁到锐利,冷凝到完美。 烦躁,痛苦,沉迷,这些词似乎都和周煜贞无关。 他抚摸裴珺安的脊背,安静地等待哭泣声止,指腹揩过他的眼角,轻轻叹了口气,又低头在薄红的肌肤上亲了亲,语气和缓:“先休息一下好吗?我们暂时不提这个了。” 裴珺安敏感的神经一下子被拨动了,“休息一下”的意思是他此刻并不冷静。哈,的确,比起周煜贞他永远都不冷静。 他用力擦过眼角,喉间因为抽噎带出气音,撑起身闷声说:“我去隔壁睡。” / 裴珺安第二天就清醒了后悔了。 客房几乎没人住,但阿姨还是会定时清洁。可他睡不惯这儿的枕头,睡醒起来肩颈酸疼,扭扭脖子“嘶”出了声。 他把脸埋进手掌里,一边耻于回想昨夜,一边又觉得自己作到不行。 可是,可是他真的没办法控制…… 裴珺安难受地想,周煜贞会不会开始讨厌他了?还是说早就不喜欢他了?无论职场上还是家族往来,周煜贞见到的人肯定很多,所以才会觉得自己无聊,觉得自己没有用? 石英钟指向左上角,已经上午十点半了。 周煜贞正在看资料,放在内口袋的私人手机轻微震了震。 他目不斜视,准备看完这一页再看消息,可没想到手机震个不停,周煜贞胸口都快发麻了。 他缓慢叹出口气,把它拿出来。 周煜贞的公用通讯由助理代管,私人通讯常年静音,只有家人设置成了震动提示。 他划开屏幕,果然看到来自“裴珺安”的数条消息。 裴珺安: 「老公,我中午来给你送饭好不好?」 「图片」「图片」 「我亲手做的,今天起晚了没有太复杂,你还有没有想吃的啊」 「我今天睡醒脖子好疼ππ…再也不想和老公分床睡了,昨天是我做错了……」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图片」 周煜贞打开得迟,没看到撤回了什么。 前两张拍的是爱心便当,看得出来裴珺安调了滤镜,荤素俱全卖相极好,还有漂亮精致的甜品和冷盘。 后一张…… 周煜贞指尖滑动,一张颇有些活色生香意味的自拍就跳到了屏幕上。 裴珺安只拍到一小片下颚和胸颈,透出不见天日的白色和细腻,暗红的领口敞开着,凸出的锁骨线条优美,胸膛也单薄,只差再往下一点,就能从伶仃跳到放荡。 这哪里看得出脖子疼? 可惜周煜贞实在有些不解风情,哪怕被打动,还分心想,明明昨夜要他别示弱别轻视自己,怎么今天道过歉又这样了? 他退回聊天框,打字: 「好,我叫司机去接你。」 「我不挑,看起来都很好吃,辛苦了。」 第3章 想了想,周煜贞又补上: 「不用道歉,我们都没有懂彼此的意思。」 与此同时,对面又发来一张照片。 周煜贞知道他的性格,几乎能想出裴珺安在那边咬唇等他问撤回了什么、看他没反应又忍不住主动发了过来的样子,眼里带了点笑意。 这张自拍尺度果然更大,直愣愣把周煜贞的不动声色都戳破了。 照片上下都框入了红粉之色,柔软的嘴唇,颤巍的肉珠,镶嵌在被展示的莹润皮肉上,不知道是角度问题还是裴珺安有悄悄摆弄,弧度比往日丰盈。 对面竟然还天真地说: 「老公,我这里都痛…」 裴珺安才发完痴,又引用他那条有些冷硬的“不用道歉”信息: 「知道了tt」 周煜贞看了几秒,反应过来“ππ”和“tt”都是哭泣的意思。前些时间裴珺安明明还喜欢发各种q版小猫表情包,现在又三分钟热度了。 他没有特殊备注的习惯,就连父母都是全名,方便又清楚。 周煜贞想了想,点进那块弯月布丁的头像,把备注改成了“哭泣的猫脸emoji”,然后引用那条呼痛的信息: 「知道了^^」 第3章 老公不爱我 瑞光大厦。 临近正午时分,车流纷扰,高而广的玻璃幕墙依旧剔透冰冷。 公司使用自研智能系统后,前台的工作轻松不少。快要到午休时间,她指尖无节奏地点着台面,目光放空,视野里的模糊色块却突然被搅动。 感应门流畅地滑开。 大堂的香氛是清淡雅厚的木质调,她从一开始喜欢,到后来已经麻木,此刻随着视线聚焦,鼻尖嗅到一阵茶和威士忌纠葛的美妙气息。 女生没想到这时候还有人,和同事一样身体记忆先于理智,下意识站起身向来人问好。 青年身形颀长,穿着绸白衬衫烟灰长裤,这搭配本来很常见,可他v领幽深,又扣了件水蓝色的马甲,腰身收得紧窄,格外吸睛。 长发披在肩后,那张脸因此被彻底袒露,立体而优越,有种坚硬质地的美丽。 从容貌回过神,女生这才发现他身上珠宝的华彩。 那人带着戒指的手上提着什么,走动间耳珠的宝石闪动光芒,裸/露的胸口竟然也垂着一条海蓝色的长项链。 ……有钱,她想,又补充了一点,看起来很不接地气。 她晃神之际,一旁的电梯已经打开了门。 往常行色匆匆的总助少见温柔着一张面孔,高跟鞋踩出清脆的声响,快步过来时微微俯了俯身,嗓音也温和有礼: “裴先生,请这边走。” 那人往前台看了看,冲她们弯起唇,附赠了一个优雅的笑容,又说“辛苦了”,然后点点头跟在总助身后,进了电梯。 香水气息还残存空气之中,女生“啊”了声,偏过脸问同事:“那谁啊?” 同事已经在小群里飞速打字,闻言头也不抬为新人科普:“总裁夫人。” “啊?” / 裴珺安并不爱和别人交流。 他神色自然冷淡,助理也就没有开口,出了电梯一直领他到总裁办公室门前,然后告辞。 裴珺安换了换站立的重心,刚想装模作样去敲,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独特的,专属于周煜贞的香气滑出。 幽冷浓郁,和他这个人一样。 裴珺安愣住。 他还维持着微微倾身的动作,长发因此有几绺垂在胸前,海蓝的宝石卡在他胸口深处,反光竟然投到了周煜贞的袖扣上。 过分耀眼让他眯起眼睛,而丈夫轻轻笑了笑,握住他的手腕把人带了进来。 然后关上门。 裴珺安还有点拘谨,被领着往桌边走,清了清嗓子,和在家里时的柔情模样略有不同,叫他:“老公。” 男人靠在桌前,慢而认真地注视他。 因为身高差距,周煜贞看他总是垂眸,长眉微斜,眼尾上挑,虹膜更倾向红棕色,五官太浓,皮肤太淡,整张脸似佛面似玉石,古典而含有冰冷的侵略性。 他手臂线条隐藏在奢贵面料下,足够把裴珺安整个人轻易抱起,皮鞋尖端像一把剑,直直指着他。 裴珺安心脏接收到尖锐的刺激,电流上窜,指间勾着的手袋更加沉了,不自觉一步一步走过去。 利剑仿佛一寸寸插入他的身体。 “是和我一起吃吗?安安。”周煜贞说。 外人眼里贵公子般的青年点了点头,把手袋放在桌上,然后指尖去碰他的手腕,缠绕般更深,直到握住周煜贞整只手。 裴珺安继续向前,主动把身体嵌在他腿间,胸腹也几乎要相贴,小声说:“想你。” / “你尝尝这个。” 裴珺安被夸了厨艺很是高兴,陪他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絮絮叨叨,说菜的制作过程,说自己挑衣服挑了多久。 一顿饭下来,周煜贞耳朵和胃都饱了,反倒是他嗓子都有点哑,不好意思地用周煜贞的水杯给自己倒水喝。 等他放下杯子,周煜贞已经把桌面清理干净了,手袋整齐放在一边,还问他要不要在这里休息。 “我下午就在这可以吗?会不会打扰到你啊。” 明明出门时把扣子开了三个,打扮得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目光,可裴珺安一到他面前就犹豫拘谨,一副良家样子。 周煜贞看了眼腕表,时间还早。 “不会,”他笑了一下,目光从裴珺安的婚戒往上,短暂停留在胸口,然后是脖颈,嘴唇,眼睛,“去洗漱吧。” 昨天的小插曲似乎已经过去了。 周煜贞办公室里有卧室,他偶尔也会在这里小睡,因而生活用品都备了。裴珺安被他牵住手腕往盥洗室去,在心里反刍自己拍的那些照片。 他挑出比较好看的几张,发出去比较露骨的又觉得羞耻,于是选了另一张,可周煜贞似乎没有看见,最后还是又发了一次。 当初刚被周煜贞养着,他们也有过phone sex,大部分原因是裴珺安想尽职尽责,后来关系稳定下来,他自己都不好意思那样了,就真的和情侣一样拥抱接吻。 裴珺安跟他一起站在镜子前刷牙,思绪继续放飞。 不是发了“^^”吗,是笑眯眯的意思吧?怎么现在又像没看到照片一样,昨天也是说不做,难道是对自己失去兴趣了?总不能是周煜贞不行了吧? 但是在刷牙,是要接吻对吧? 裴珺安“咕噜噜”地漱口,拿余光去瞥周煜贞。对方做什么好像都太认真,手腕抖动的频率稳定,感知到视线,眼珠睨过来,竟然有种居高临下的命令感。 裴珺安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吐掉漱口水,把牙杯放好,然后抽过软巾擦脸,声音闷闷地说:“老公,我看你下午没有会议……” 周煜贞的秘书自然有他的联系方式,在总裁点头下,裴珺安为了做一个好妻子,一直都会管秘书要日程表。 周煜贞也擦过脸,“嗯”了声问:“怎么了?” 裴珺安组织措辞,手掌撑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仰起头轻轻亲了一下他的脸颊,没忍住,又亲了一下嘴唇,说:“可以陪我吗?” 周煜贞没说话。 裴珺安有点想去打补丁,什么你忙那就算了,脖颈的项链却被勾住了。 尾端的宝石托在指尖,周煜贞没有用什么力气,裴珺安却错觉自己是一只单薄的魂魄,只需要一个眼神一点力道就能够倒向他。 他下意识吞咽了一下。 周煜贞用拇指揉搓着那颗宝石,按压,戳刺,眼睛平静又似乎带笑,深深看着他。 裴珺安衬衫下的身体紧绷又僵硬,全靠撑住台面的手才能站稳。他张开嘴唇无声喘息,下一刻周煜贞松手,项链不重不轻落回他赤/裸的胸口。 周煜贞往前走,和他离得更近,说“好”,在裴珺安意识到是回答之前,又伸手抚摸到他的脖颈,目光从他脸上挪到镜中,问:“哪里痛?” 镜中的裴珺安神色湿润天真,伸手覆上他的手背,摩挲着挪动着,轻轻地说:“我不知道,老公你帮我检查好不好?” 他几乎和周煜贞贴在一起了,隐约感受着线条和轮廓,引着他触碰自己最为脆弱之处,甚至渴望将脖颈彻底交付于这个人掌中。 周煜贞直视着镜面,然后低下头,呼吸他的呼吸,亲吻他的亲吻。 不同于柔软干燥的幼稚过家家,周煜贞的唇珠压住他的下唇,然后是舌,从缝隙之中探入,轻轻扫过系带周围的软肉。 裴珺安五指收紧,被他抚摸着的脖颈因为用力凸出漂亮的线条,唇张开,舌送出,在薄荷气息中不知羞耻地缠绕,湿漉漉肉乎乎,舔动中带出水声。 口腔黏膜脆弱敏感,裴珺安清晰感知到略显粗糙的舌面,娇贵的肌肤此刻连衬衫也觉得粗糙,胸口酥麻,紧绷,凸出,快要站不住。 第4章 周煜贞掌住他的脖颈,缠绵而不给出一点换气的时机,最后裴珺安狼狈靠在他的颈窝,又被拨开了长发,露出神思不清明的脸蛋,下巴被抬了抬,迫使他往镜中看。 太不堪了。 只是接了个吻,和自己的丈夫接吻,就一副浪/荡的样子。 “还痛吗?指给我看。”周煜贞语气很淡,却带着和平日不同的湿润磁意,只是轻轻扬起的尾音,就暧昧至极。 裴珺安红着耳朵在他手中偏过脸,唇落进周煜贞掌心,瓮声瓮气说:“不痛,老公把我亲好了。” 他忍不住想要抱紧周煜贞,手刚伸出去,却被腾空抱了起来,惊得用手掌撑在对方肩膀,懵了。 周煜贞分开他的腿,让他夹住自己的腰,然后稳步往外走,裴珺安只好依靠在他身上。 这样一下子高出对方不少,他也看不到身后有什么,揪着周煜贞衣服,还在低低地喘:“放我下来……” 他话音才落,那双手臂就松开了。一阵失重感袭来,裴珺安整个人落进了软床里。 第4章 老公爱我 马甲弧度微微鼓起,裴珺安还有点茫然,伸手想去抓什么,目光却对上脱去外套的周煜贞,指尖蜷了蜷,主动解了扣子。 套间一尘不染,连床品也是周煜贞惯用的类型。裴珺安想去闻香氛气息,却只嗅到自己的香水味,心想会不会喷太多了。 拖鞋早就蹬掉了,裴珺安跪坐起来挪过去,但床太软被单太滑,他摇摇晃晃差点没稳住,只好往前一扑抱住周煜贞的腿。 脸颊贴着温热的肌肤,裴珺安耳朵都红透了,连忙坐起来伸手去帮周煜贞解领带。 男人笑了笑,问他:“这样喜欢埋在腿上?” “太滑了……”裴珺安目光乱飘,手指也不听指挥,一时力气用得大了,眼前人便被他扯得往前倾了倾,呼吸都近在咫尺。 周煜贞垂眼看着,伸手轻巧抽去了领带。 真丝质地从指节上滑过,太滑了,他的心沙沙作响,又酥又热,手腕被握住,只好抬起头。 “唔——” 还没多看几眼周煜贞,他微微张开的唇又被吻住,鼻音连着下意识的闷哼喘出口。 裴珺安被他细细品尝,从舌根到口腔都湿润又软热,几乎没有办法思考了,上身后倾,一直到韧带传来轻微的疼痛才低低“啊”了声,声音被含在深吻之中,模糊得像引诱。 吻他的人如同缓慢尝食战利品的帝王,把津液和呼吸吞入腹中,又压着裴珺安向后,另一条手臂体贴地向下,将他跪坐的双腿解放,掌心贴在腿腹,然后轻轻吮吻了一下。 “啵。” 唇舌分开,裴珺安迷迷糊糊回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彻底被周煜贞困入怀中,说是被他握着手腕,其实完全把对方当作了支点。 手掌贴在腿下,香气由温度再次发散,格外缱绻,裴珺安被他看着,心如擂鼓—— 主动亲了好几次,那就是不生气了对吧?老公真好看,手指好长,放在那里也太过分了……怎么突然笑啊,我有做什么不对的吗…… 周煜贞的吻轻轻落在他唇畔,然后向下。 尽管克制了,成年男性的重量依旧不可忽视,裴珺安恍惚觉得身上是一只狮一只虎,而他遵循动物本能,张开唇,腿,手臂。 脖颈有点热,项链戴得忽然好不舒服。 胸口光洁,几乎遮不住什么。裴珺安早把扣子解到了底,衬衫门襟大张着,马甲却忘了脱,布料叠在一起,像花,包裹的雪白线条就隐没于窄腰中,因为后仰而微微挺起,蕊心红热。 距离太近,周煜贞的纽扣剐蹭得他又凉又痒,还没出声,那双唇就落到了锁骨之下。 亲昵之中周煜贞一向很少说话,此刻却停在肌肤前,问他:“为了道歉所以来了公司?” “……嗯。”裴珺安不上不下,呼吸急促。 周煜贞却不继续了,似乎真要把逻辑理清:“打扮得很好看,也是为了向我道歉?” “老公不喜欢吗?”裴珺安被压得靠在枕头上,呼吸有些断续,“我就是想勾引你,哦,难道这也是不自爱?没有吧,明明是恃美行凶。” 他语气实在是撒娇般的邀宠。 锁骨又被吻了一下,触感柔软而湿润,然后是向下的拖曳感,一直停到胸口。 周煜贞没答,只是笑了一下,鼻尖轻轻蹭动,像是标记领地后的嗅闻,张口含住了。 刚刚还在振振有辞的人睁大双眼,伸手要去推他,下一刻指节却蜷起,呜咽声更重,好几个呼吸之后才说出话: “老公……” 周煜贞轻轻咬了一下。 裴珺安短促地“啊”了声,他想向后挪,却反应过来腿下还压着这人的左手,而另一只,已经剥开了门襟和马甲。 周煜贞神色是冷的,可眉眼因为垂眸而压下,墨色连成一痕,裴珺安就把想说的话忘了,只觉得他现在好温柔。 他痴痴看着,再次被咬住时下意识一抖,看着那只手卡住底部向上挤,那个人高挺的鼻梁抵在肌肤,这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周煜贞根本就不懂温柔这两个字! 裴珺安尾椎发酥,一边受不住一边不甘心,扭着腰去蹭腿腹那只手,软肉挤压,膝盖也胡乱碰了一通,还没动几下,就被含得又呜咽了一声。 吮,吻,舔舐。 他快被折磨死了,终于放弃挣扎,老老实实窝在周煜贞怀里被欺负,胸口因为过度呼吸而起伏不定,最后小腹都忍得发酸,眼泪也掉了下来。 周煜贞只碰了他一边,尝过之后抬起脸,对上眼睛微红泪痕遍布的裴珺安,差点以为自己犯了罪,问他:“怎么又哭了?” 裴珺安把脸一偏,不理他。 他刚发脾气没几秒,又想起自己是来道歉的,更何况还有终极目的,拯救濒危婚姻,于是又慢慢挪回来,委屈地伸手抱住周煜贞的腰,拉着男人沉沉压在自己身上,说: “……开心哭了。” 说完他又抬头去亲男人的脸,声音变轻:“老公你昨天都没碰我,我还以为被讨厌了,所以今天很开心。” 裴珺安从年少到现在,言语总爱伪装。他从来不敢把真心捧出去,却又深知你来我往的道理,不付出怎么会有收获?于是真话变成一句撒娇,一句玩笑,以求得一时心安。 他不敢太认真,周煜贞总是会像此刻那样,认真听他的话,又认真说:“我不会和讨厌的人交往这么多年。” 他应该放心的。 可裴珺安想得出别人会怎么答,“怎么可能讨厌你,最爱你”,“原来不亲密就会让安安不高兴,那以后不会了”,这样的甜言蜜语太多太多,就连他自己也能说出几句。 而周煜贞,反馈机制严密稳定,从不出错,也从不矫饰包装。 裴珺安想,如果他问自己的丈夫一切,肯定也会得到一切回答。 ——你爱我吗? 周煜贞由理性驱使,于是无微不至地履行义务、承担责任,关心、亲吻是他的招牌,怎么会被判断成“不爱”? / 思维太发散的坏处很明显,裴珺安在他怀中神游,又在想爱情和人生。而周煜贞以为他累了,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抱着人躺下,预备睡午觉了。 裴珺安从自我世界里清醒,不死心地想伸手,却发现身边人呼吸均匀,似乎是真睡着了。 ……什么啊! 他面无表情,盯着周煜贞沉静英挺的睡颜,一边思考他是仿生人的可能性,一边唾弃自己为什么还是喜欢思绪乱飞。 送上门睡了个素的,什么意思? 裴珺安项链和戒指都摘掉了,马甲也脱了,腿光着,明明正是值得品尝的样子吧?! 他左胸口还有点不舒服,还以为是气的,又反应过来是被吃了,一下子乱七八糟的吐槽都没了,耳朵红起来,又盯着周煜贞看。 是因为拍的照片很故意地露出来了吗? 他低头,自己轻轻碰了一下,又觉得奇怪,抿唇不动了,干脆闭上眼酝酿睡意。 昨晚睡得不好,他精神放松下来脑袋就开始隐隐作痛,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一直到紧紧贴住周煜贞,再侧过身,把他的手臂当抱枕一样圈进怀里,这才安心下来。 或许这是安全感?现在这样很舒服,感觉一会就能睡着,又或者是因为周煜贞很可靠…… 这个姿势有点挤到胸口了,他怎么不亲另一边啊…… 好困,晚上吃什么呢…… 回家还要把购物清单列出来…… …… 睡梦安恬,裴珺安迷迷糊糊滚了半圈,感觉有些不对,一睁眼,不太熟悉的天花板,不太熟悉的四周摆设,有点发蒙。 哦,对,这是公司。 他摸过手机解锁,发现已经下午三点多,置顶联系人有一条新消息。 老公: 「我在外面,醒了有需要就说,不用陪我。」 第5章 裴珺安窝在被子里不想动弹,干脆和在家时一样,一边玩手机一边在周煜贞的床上乱滚,一会心血来潮检查床上有没有长发(最后发现是自己掉的),一会拱来拱去闻味道,最后把枕头拉过来全部垫在自己腰下,长腿一伸开始发呆。 周煜贞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 衬衫下摆卷着,小腹和整双腿都露出来,腰身垫高,像在邀请。 结果往上一看,裴珺安脸蛋淹没在长发里,手直愣愣举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总之氛围全无。 “叩叩——” 他敲了敲屏风顶部。 床上那人玩手机入神,似乎也没听出来声音沉闷不少,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纤细的足踝悬在床尾,下一刻翻了个面把枕头往回推,又行云流水钻进被子里,理了理头发,把脸露出来,这才出声: “老公你进来吧。” 围观了全程的周煜贞从屏风旁边绕过来了。 裴珺安毫无所觉,目不转睛看着他,问:“下班了吗?” “你再歇一会也没事。”周煜贞坐到床边,伸手拨了拨他颊边的发丝,“褚舟元作东,出海玩,去吗?” 第5章 老公不爱我 “怎么都请到你这里来了?” 裴珺安下意识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整个人身体歪过去,枕着周煜贞手臂,有些好奇地问。 同在凤川市,圈子里都是熟面孔。褚舟元作风轻浮,但接过家里产业之后做得不错,早就从“褚大少”晋级到“褚总”。 除去必要应酬外,周煜贞不常去交际场合,往常这种邀约都是略过他们的。 “是为了给钟公子接风洗尘,他父亲要升的事已经定了,做生意的自然都想搭上关系。褚舟元干脆把人聚到一起,说是沙龙也行。” 裴珺安脸侧被他摸得有点痒,干脆拉着周煜贞往床边靠,又钻进他怀里,说:“那中流砥柱全到一艘船上,碰见个什么事,风险都没法分散了。” 周煜贞把他圈住,无奈亲了亲额角:“肯定不会让人涉险的。” “那也没事,我可以和你演泰坦尼克号。老公你想去我就去,确实好久没看海了。”裴珺安笑眯眯地,没骨头似的软在他身上,“都有谁啊?” 周煜贞把手机递给他。 褚舟元: 「煜贞哥/龇牙笑/ 莳音过来玩,我准备组个局,你们来不来」 备注是全名,上次聊天也是生意的事,裴珺安继续往下看,褚舟元又发来了宝贝游轮的全景照和拟邀请名单,不出意外下周四就能开船。 名单里的确都是熟人。 结了婚的家眷经常因为小事碰面,今日你同我一起去看珠宝,明日我们约好吃茶聊天,裴珺安不爱往来,但大多能混个脸熟。至于别的人,读大学时候也认识了。 当年的案子轰轰烈烈,裴珺安一到凤川市就成了话题人物。大家都知道他从首都燕阳来,家里彻底没落了,性格娇气又长着张好看脸蛋,于是恶意善意都不少。 而周煜贞作风冷淡,堪称高岭之花。 以至于后来他们在一起,什么流言都有。 “怎么了?”周煜贞看到他突然顿住,问。 裴珺安平时总是柔软的,现在没什么表情,眉眼低下来,竟然有种平静的冷意。 他指尖滑动着,唇下意识抿起,脑袋却被轻轻揉了揉。 被无声安抚,裴珺安轻轻吐了口气,和丈夫靠得更紧,组织好语言说: “你还记得……我提过家里有个哥哥吗?我看了两遍,名单上的确是他。” 周煜贞解锁屏幕思忖道:“那我和小褚说一声。” 他眨了眨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内心的烦躁和钝痛立刻被抚平了。 “不用,”裴珺安抱住他,声音闷闷的,“他又不是为了我来的。” 裴家千疮百孔,有这个机会大约是求而不得吧。 而比起太多人,他已经足够幸福。丈夫有求必应、温和体贴,就像现在,周煜贞没有问他为什么、也没有要他抉择,短短一句话就护了短。 裴珺安还想说什么,余光却看到他退出对话框,一页冷冰冰的全名里有个emoji格外显眼。 ……等等,那个头像是自己? 周煜贞看他愣住,顺着视线望到屏幕上,没掩饰,反而拿得更近了点,玩笑道:“看什么?” 裴珺安耳朵有点热,小声说:“怎么给我备注这个啊……” 他一向理性,特殊备注好像还是第一次吧,裴珺安正乱想着,脸颊却被碰了碰,于是抬起头。 “不高兴嘴唇就撇起来了,”周煜贞曲起指节刮了一下,“和它不像吗?” / 今天肢体接触足够多,裴珺安像被顺了毛一样,下楼之前乖乖扣好衣领,遮住浅粉色的吮吻痕迹。 上了车,一路上他又要十指相扣,嘴唇软软地贴上来,黏人得要命。 本来今天他情绪就有点不稳,周煜贞想,看到名单之后裴珺安虽然没表现出太多,但无论是眨眼的频率还是语速,都比平常要快。 现在也大约是寻求安全感。 他把人圈进怀里,又回忆了一下那个名字。 哥哥吗? 周煜贞是独生子,父母冷静体面,无论是过分的爱又或者过分的恨,对于他们来说都是罕见的事。 旁支的兄弟姐妹也不能拿来类比,周煜贞一时无法共情,侧过脸,看着裴珺安紧抿的唇,想了想过去。 十九岁夏末,他和熟识的朋友一起去了山庄。 夜色不浓,薄荷冰酒口齿留香。有人投影了一部老电影,古典乐缓慢优雅,庭院里的年轻人们笑嘻嘻的,聚在一块说话。 周煜贞靠在藤椅里,漫不经心地偏头,还没凉透的风带着话语吹过来—— “哎,裴家那个少爷要来我们这儿念大学呢。” “哪个裴家?” “还能哪个,前段时间闹那么大你不记得了?” “接了烂摊子的少爷?不是听说他把自己叔叔送进局子了吗?” 周煜贞对这件事有些印象,裴家内部派系貌合神离,投资失败撞上财务造假,本来应该是普通的破产清算,却没想到争执之下兄弟相残,一个死了一个进了监狱。 他转移视线,看向话题中心。 褚舟元热情高涨,一手拿酒一手翻手机,说:“那个是大少爷!人家早大学毕业了。” “我知道,要来凤川的是那个谁,我去年和他一个夏校,我翻翻列表——对,裴珺安!” “对对对是他,兄弟关系这么差吗?一个人跑过来真可怜啊。” 有人笑了一声:“那真是从青天摔下来的掌上明珠了。” “据说长得特好看,”褚舟元碰了碰一开始接话那个,“看看朋友圈。” “好看顶什么用,家里都成那样了。” “欣赏一下嘛,”褚舟元把冷淡旁观的周煜贞拉过来,“煜贞哥你看,客观上确实漂亮对吧?精致死了啊。” 屏幕递到眼前,是一张不近不远的半身照。 清艳晚霞铺在身后,那人倚在别墅露台上,打扮很古典,像王储又像精灵,头发长到锁骨,面孔浓匀艳丽,肌肤被光照得透亮。 “的确好看。”周煜贞说。 他话少,其他人都没想到真能得到回应,场面因为他这句话又热闹起来,褚舟元也很意外,玩笑说原来你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老公?” 裴珺安晃了晃他的手臂。 周煜贞回过神:“怎么了安安?” “我是说,今天晚上……”青年拉着他的手虚虚碰到自己的胸口。 周煜贞看着他依恋的神色,有些失笑地想,当年恐怕自己也没想到,随意记住的名字,后来成了妻子,成了每晚不安分的那一团热度。 “不休息吗?每次你都哭得很厉害,嗓子也受不了,要适应很久。” 裴珺安羞耻得把脸往他怀里一埋,又闷又气地不说话了。 / 他之后都没再作妖,每天浓情蜜意,眼睛亮晶晶的,独处的时候几乎要把自己揉进周煜贞怀里。 登船那天是好天气。 凤凰湾位于凤川东南沿海,又分为外贸码头与私人游艇区,设施先进通关迅捷,一向饱受赞誉。 游轮泊在港口,船身线条优雅修长,甲板明亮,侧身的褚家家徽泛着金属光泽,华丽而考究。 工作人员从甲板上迎下来,领着他们走过跳板。 “啪嗒,啪嗒——” 皮鞋踏在金属上,裴珺安勾着丈夫的手臂,看着门廊由感应滑开,迎宾台屏幕闪了闪,他们的名字立刻浮出。 向内是待客大厅,柔软华丽的灯光如同丝绸,披在人影之中。 在一旁等候的接待人员上前,恭敬地说:“周先生、裴先生,欢迎登上浮槎号。” 对方声音柔和,语调微笑都分外标准,微微侧身,引他们往电梯方向走去。 第6章 “本次航行预计七日六夜,全程环游金海湾与西月群岛。船内搭载高级管家系统,通过接入智能设备或声控触控都可以唤醒程序。 “船体共分为六层,您现在所处的位置上迎宾大厅,一层设有酒廊、剧院厅、医疗室;二层为沙龙区、宴会厅、露天泳池,立体地图可以在系统中实时查看。 “第三层是私属客舱,二位的套房在三层左舷尾部,编号3702,海景视野极佳,已经调试好最佳温度与智能模式,行李也放置妥当。 “祝您旅途愉快。” 第6章 老公爱我 灯光亮起,周煜贞牵着他,虹膜识别通过后一声轻响,门扇静静滑开。 睡莲香氛柔和涌来,迎面是开阔的落地观海窗,暮光呈金粉色,远处的海平线如同镜边,平滑美丽。 套房色调以象牙白与淡金为主,起居区的桌上已经备好香槟和果盘,旁边一大捧玫瑰夸张地蓬开。 裴珺安揩过花瓣上的露珠,嘟囔道:“搞这么大动静,难怪你要来。” 除去凤川的世家新贵,自然也邀请了别市名流。褚家一向爱做牵线搭桥的生意,现在又这样温柔小意,不知道这艘造价3.1亿的游轮,这一周要载起多少千金一诺的暗流。 “嗯没办法,”周煜贞从身后抱住他,在裴珺安耳侧蹭了蹭,低低笑起来,“家里很奇怪,好像有一只小猫,又像吞金兽,我只好多赚些钱,不至于要他跑走。” 他不常讲这样的话,裴珺安软绵绵哼了一声,心脏变成了一颗樱桃,甜而丰沛,下一刻又悄悄打了个结。 过去那么多年,他不止一次尝过才得到就失去的滋味,由甜到涩,刻骨铭心,以至于裴珺安一直在想,是不是命中注定他会失去一切? 那么这段婚姻呢? 裴珺安眼睫快速眨动,挽住周煜贞的手臂,和他贴得紧紧的,笑得和往常没有区别,撒娇说:“去看卧室。” / 天色渐沉,游轮缓缓航行。 沙龙厅宾客三三两两散开,氛围轻松。 “周总,终于和夫人一起来了?”有人眼尖,举杯打了个招呼。 众人随他视线或偏头或侧身,华贵布料和珠光流动生辉,几乎和水晶穹顶一样炫目。 裴珺安挽着周煜贞站在光影交界处。 寒暄流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礼服熨帖,还残留着被丈夫轻轻擦拭过的余温,恍惚觉得,这场低调奢靡的夜宴也向他倾斜。 目光?金钱? 过去他特立独行,社交一概不喜欢,后来家境一落千丈,这种场合自然少来。婚后除去必要的交际,裴珺安也更乐意在家莳花弄草、洗手作羹汤。 现在,哪怕知道是因为身边站着的周煜贞,裴珺安还是感受到一种激情的眩晕感。 这就是权力中心带来的。 他心跳有些过速,不自觉抓紧了周煜贞的衣袖,支起精神笑着回应周边的称赞,眼神不着痕迹地在人群中转了一圈—— “哥嫂。” 褚舟元迎过来,挡住了裴珺安的视线。 他还是不太习惯被这样称呼,发出点无语又好笑的气声,往身边人肩膀上靠了靠。 周煜贞轻轻挑眉,和他碰了一杯。 “莳音在那儿呢。”褚舟元主动提起,朝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裴珺安眼睫动了动,也看过去。 灯光浅金,男男女女聚在一起交谈轻笑。有人被簇拥在中心,深色礼服,神色浅淡近乎冰冷,却丝毫无损周围人的热切。 但他没能立刻聚焦于那里。 有人游离在边缘,一手执杯,正侧耳听人说话,明明好久不见,还是熟悉。 ……裴家长子,他名义上的大哥,裴嘉时。 尽管早就知道他会来,可真看到的那一刻,裴珺安还是骤然僵住,仿佛被时间钉在原地。 周煜贞似有察觉,垂下眼,轻轻握住他的手:“去坐会?” 裴珺安点头。 他没喝酒,却觉得头脑发热。 他知道,现在应该对周煜贞露出得体的笑,告诉他你去和钟公子交际吧,我一个人没关系的。 但是方才的眩晕感还没消退,裴珺安穿行在衣香鬓影之中,耳边擦过笑语,不知道怎么,想起周煜贞前不久问他,要不要去他的公司工作。 裴嘉时一向早熟,裴珺安还在追求父母的关注时,他就已经优秀地完成学业,以及拥有不错的商业嗅觉。 时至今日还是这样,裴珺安盘桓原地,依靠的对象换成了丈夫,而裴嘉时“独立”地站在那里,就像是最后的唯一的希望。 侍应生送来特调饮品和小食,裴珺安这才略略回神,向周煜贞笑了一下。 管弦乐低声奏起,灯影透过落地窗打在海面,反射出碎银波光。 “想过去吗?”周煜贞问。 “……不想。”裴珺安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又说,“我没事的,在这待会就好,不耽误你谈生意。” 褚舟元不知内情,以为是吃醋,笑眯眯地打圆场:“嫂子放心,没人敢勾搭煜贞哥啦。” 裴珺安真是对他没话讲,头还疼着,干脆摆摆手要把这两个人赶走。 周煜贞笑着捏了捏他的手,起身走了。 身边空下来,裴珺安却还觉得闷,伸手端起一杯冰酒喝了,从口舌凉到头顶,下意识轻轻“嘶”了声。 他朋友不多,同在这条船上的都是泛泛之交,又无心和别人搭话,尝了酒发现味道不错,于是起身往后方的吧台走,顺便透透气。 这边的窗开着,裴珺安坐在高脚凳上,任由微微潮湿的风拂过脸颊,一边喝酒一边发呆。 裴家出事之后,他嘴上说着不会关注,背地里还是看过几次,总之直到现在依旧元气大伤,刚刚裴嘉时那副优雅姿态,不过是逞强罢了。 而他呢?照样打扮得漂漂亮亮,花老公的钱如流水,哪有一点落魄,完全是被惯坏了的样子,比过去只会更幸福。 裴珺安下意识坐直了点,抿起唇,又想整理一下仪容。 他没抬眼,随意地说:“麻烦给我个镜子,谢谢。” 一声低低的笑响起来。 风中突然掺了些许冷沉清新的香,裴珺安察觉到有些不对,偏过头看过去。 吧台很暗,只有酒柜透出幽蓝如月的光,来人看起来很年轻,散着青色挑染的长发,高挑俊逸,散漫微笑着,像浓夜燃烧的野火。 “没有镜子,不好意思啊先生。”他走近,自来熟地在裴珺安身边坐下,一双长腿伸开。 ……不认识。 裴珺安提起的心缓缓回落,礼貌答道:“抱歉,我以为是侍应生。” “人都围到钟公子那边去了。”他又笑了声,熟稔地向调酒师点了杯什么,侧过脸看过来,挑眉,“借酒消愁?” 没有穿规矩的西服,但他身上这套也是手工定制,加上腕表和耳垂指间的宝石,大概是个自己不熟的公子哥。 裴珺安对这种人没什么看不起的,毕竟本质上他和周煜贞之间,和这些二代跟老爹之间的关系好像没什么不同,都是一个拿钱一个给钱,更何况他过去在裴家也这样。 他今夜正是心里烦躁不安,见了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反而觉得轻松多了,笑笑说:“差不多吧。” 裴珺安一向不会聊天,过去他自视清高,后来也只绞尽脑汁揣摩过周煜贞的心思,这会儿接个话,已经是眼高于顶的“看得起”了。 但对面的人显然和他不同,半分冷淡也无,依旧懒洋洋笑着,略长地“啊”了声,说:“那我们一样了,躲在这里。” 他伸手接过调酒师递来的鸡尾酒杯,里面浓青色的冰凉液体华丽而剔透,手腕一转,尾音微微挑起:“cheers?” 裴珺安出于礼貌和他碰杯,被动听了这青年介绍自己,原来是本地那个谭家的独子,才留学回国不久,被褚舟元顺便拉来玩的。 聊过几轮交换姓名,裴珺安就已经意识到虽然比自己年轻,但谭甚完全是个,该怎么描述,浪子?交际花? “早知道今夜就不来了,全都在谈正事,”谭甚把冰块轻轻晃出声,“完全插不进去啊。” “不也大把我这样游离在外的人吗?”裴珺安语气不明。 “所以我们作伴了,”他推了杯新酒过去,“那么你为什么发愁呢?” 杯壁冰凉的水珠顺着指腹淌下,裴珺安一顿,笑笑说:“家庭不和啊。” 他点了点桌面,抬眼看向青年,语速因为酒精有些慢了:“谭公子,我结婚了。” 谭甚顺他目光落到那枚婚戒上,宽边,满钻被流线型弧度包裹边缘,肉眼可见的贵重。 他“啊”了声,投降般举起右手,说:“我还是认识你的,周夫人。” “只是随便聊几句,我没有勾搭人妻的癖好,”谭甚语气竟然带了点委屈,“你怎么这样误会我?” …… 第7章 完全是因为对方段位太高,眼神长相太轻佻好吗? 裴珺安无言,真感觉自己有点醉了,揉了揉太阳穴,起身说:“抱歉,我今夜情绪不好,先——” 他话没说完,被什么东西一绊,根本不受控制,重心不稳地往旁边歪去。 手臂被有力而绅士地扶住,谭甚十分愧疚的声音响起:“不好意思,我腿伸太长了。” 裴珺安简直快被这人气死,扶着他想站稳起来,耳边的声音却压低了: “珺安哥,这算不算我帮了你?” 裴珺安茫然地想追问,目光回转身前,却发现周煜贞远远地,表情极其平静地看着这边。 第7章 老公不爱我 “!” 裴珺安瞳孔紧缩,镇定控制着神情,反手撑住高脚凳,试图避开谭甚站起身。 ……他不知道从周煜贞的角度看,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 “你不想看到他的反应吗,”谭甚虚虚托了他一把,语气玩味,“贤妻好做不好受吧。” 他顿了顿,像是没反应过来。 真是装模作样啊,谭甚似笑非笑,感受到周煜贞的目光还没有远离。 裴珺安终于躲开他的香水气息回到座位,只露出一片侧脸。 他发出声意味不明的鼻音,面无表情于是显得冷淡,如果要周煜贞来看,竟然和平时那副样子一点也不像了。 “借个火,可以吗?”谭甚给他台阶。 他夹出一根细烟。 裴珺安从手边的吧台摸出支打火机,抬眼时再次地认真看了他,“啪”地点上火,语气微妙地说:“……是你啊,我想起来了。” 他没递过去,于是对方微微俯过来,吸了一口,然后笑了。 “那我先走了,”谭甚站起身,“有需要随时找。” / 裴珺安给周煜贞发了信息,说自己有点醉了先回套房休息。 洗漱之后他窝进大床里,解锁手机,对面果然只回复了个公式化的“好的”。 裴珺安一时兴起脑补了一下,如果周煜贞在开重要会议,秘书告诉他不好了您父亲出车祸了,他也只会继续发言完才离开。 他被逗得把脸埋在被子里笑了好久,酒精带来的晕眩感还在,一下子有些头重脚轻,连忙“哎”了几声躺好。 周煜贞是个很有领地秩序感的人,又或者说,他对任何人或物都进行了功能划分,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应该做什么,全部都有规则。 说不好听点就是固执,裴珺安想。 他今晚应该看到了吧,回来会有什么反应?表情一如往常还是微微皱眉?会问吗?什么时候问?解领带还是做/爱的时候? 太献媚会像心虚,主动解释又像此地无银三百两,裴珺安决定睡觉。 在此之前,他撑起身体,找到了床头的润滑剂。 触碰,试探,裴珺安手指曲起来,轻轻嘶了声,这才想起自己的戒指忘了取。 不规则的边缘有点难受,他眯着眼睛,呼吸声闷在被子里,脊背紧绷。 “哐当——” 戒指被搁在床头柜上。 裴珺安没了力气,软绵绵地趴着不动了。 …… 困乏中他感觉到一个熟悉的怀抱,后背被覆盖住,有人把他的发丝拨到耳后,露出那一小片烧红的肌肤,又用指腹轻轻擦了擦他的脸颊,声音温和: “要不要吃药。” 吃什么药?……他又不会怀孕。 裴珺安迷蒙地想,视野还有些模糊,偏过脸看到周煜贞有点愣的神色,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虽然更露骨的话也说过,但今夜本来是想装死的啊! 他脸更热了,周煜贞笑了声说:“解酒药,我觉得有必要。” 稀里糊涂的,裴珺安被半抱着坐起来,一直到就着温水吞下药片,才想起来去看对方的状态。 周煜贞竟然已经洗过澡了,额发随意地垂在眉眼之间,比起平时的严谨自持,一时多了不少家庭气息。 好像和平时没什么区别,还因为他的口误,看上去心情好了不少。 裴珺安内心想法和过山车似的,偏过脸整个人都埋进了他怀里,又不高兴地不说话了。 他动作幅度太大,周煜贞干脆向后靠在床背,握住裴珺安的手,问: “没什么想说的?” 裴珺安下意识收紧手掌,戒指硌在指根的感觉却消失了,这才想起自己把它脱在了旁边。 他拿不准周煜贞的语气和意思,想了想,决定装成害怕了心虚了,小心翼翼地问:“老公你谈得怎么样了?那边人太多了,我就去吹了会风。” “小褚说钟莳音和我很像。”他语气如常,“我不大赞同,但他说,钟莳音对裴嘉时很有兴趣,还给了他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裴珺安抬起脸。 “不继续说你吹的风了吗?”周煜贞看着他,微微笑了。 裴珺安几乎是第一次看他露出这种表情,从容,狡黠,有点愣了,想说什么又忘记,于是徒劳地张了张口,更像是心虚了。 周煜贞把他半扣在自己怀里,像是叹息又像是笑,指节抵住脊柱向下滑。 裴珺安短促地喊了一声,弓着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零星想解释的心思也灭了,带着鼻音问:“说,说什么……” 被探得深了,他夹着腿,长发乱乱地散在后背,整个人歪倒在周煜贞身上,忍不住要动。 周煜贞把他后腰按得更紧。但尾椎也酥得不能碰,裴珺安难耐地去抓他的手,却被冰凉的婚戒硌了一下。 “老公……”他嘴唇贴紧周煜贞的锁骨下方,喘息都像亲吻,脑海里竟然还是那个笑。 好喜欢,好喜欢。谭甚说得对,没有人能忍受所有物被侵犯。但是不够,周煜贞必须更加在意他更加爱他才行。 触碰他的那双手修长,食指中指无名指,戴上戒指的意思分别是单身,订婚,已婚。 以前觉得好看,裴珺安十指都戴过,其中自然也有价值难以估量的珍品,如果去找,那时候的照片还在。 初见时他的戒指只在食指。 裴珺安至今觉得晕眩,他们的感情真的到了结婚的浓度吗?彼此的爱又有多少? 尤其在那样不平等的关系里。 他从小就知道,想要得到关注和爱,必须主动付出、主动展示、主动牺牲,因而他愿意顺从,愿意美丽,以换得一切。 他艰难侧过脸,说:“老公换、个姿势好不好……?我想给、你——” “就这么想被作践吗?”周煜贞问。 裴珺安说不出话,抓紧他的小臂,膝盖想逃似的向前拱,可整个人都被困在怀里,只好用唇用齿在他小腹上乱磨,眼角彻底湿了。 …… 哽咽声渐渐停了,周煜贞擦干净手掌和小腹,把灯关了,没说话。 没有aftercare,裴珺安从七零八落的情绪里抬起脸,委屈得要命,贴过去抱着他,把锅全甩到谭甚身上: “我说了我结婚了的,老公你今天还没有亲我。” 他睡衣在乱动的时候就散开了,和周煜贞肉贴肉抱在一起,脸颊也蹭着,像小孩子一样。 “还想要什么?” 裴珺安愣了一下,听他不像开玩笑,又雀跃地许愿说:“我想你以后也这样,凶一点。” 半天没等到回答,裴珺安有点忐忑,抱得更紧了,用牙齿轻轻去咬他的脖颈,软乎乎地问:“老公?” 周煜贞语气很平,显得有些冷淡:“你提我什么时候会不给,何必要试探。” 什么? 裴珺安亲密的,依赖的动作僵住了。 他心跳过速头脑晕眩,焦虑感像针划过鼓胀的气球一样,除了被戳破的难堪,更多是气愤。 抓握住丈夫手臂的手用力又松开,裴珺安在沉默里涩声说:“你生气了?” “你在生气什么。”他又问。 周煜贞发出似笑非笑的气声,竟然无话可说。 他也不明白裴珺安每天在杞人忧天什么。 “……我以为订婚结婚能让你过得开心,但甚至不如最开始的,‘包养关系’。”他把那四个字念得很低,“现在要用这种方式试探,是为了让我不相敬如宾是吗?” 裴珺安松开手,一时茫然,说:“如果我告诉你,你也只会和我礼貌和我客套,你觉得这会让我开心?” “所以你需要我不尊重你,把你当作情人对待,把你当作物品使用,这就是你想要的。” 明明他说得每个字都不对,但裴珺安心脏一缩,竟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受。 骨缝之间空虚而瘙痒,他下意识并拢双腿,才被凌厉掌控过的感觉难以忘却,嘴唇闭紧又张开。 空气中只有他们频率不同的呼吸声。 “……不是,我只是想要你更在意我。” “安安,”周煜贞放缓语调,“你是我的配偶,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在意你,我们的相处让你痛苦吗?以至于利用花名满身的谭甚?” 第8章 “我确实觉得我们这样还不如最开始啊,”裴珺安忍不住坐了起来,裸/露的胸口在夜色里变冷,“难道你觉得现在这样,每天像假人一样,像演电视剧一样,就是你理想的婚姻?” 他情绪压不下去,也不管是否口不择言了,微微发抖地说:“如果你要尊重要你自己舒服,那当初商业联姻不就好了?别人难道像我们一样,连上床都要讲究礼貌吗?” “裴珺安。”周煜贞说。 黑暗之中他的眉眼并不清晰,可裴珺安四五年里都很少听过这样的语气,带着隐忍的疲倦,和他说不清楚的什么: “不提结婚,只说今天,你想达成什么目的——让我产生占有欲,让你得到关注,是吗?所以你选择了这种方式,然后问我为什么生气。 “你觉得和我的沟通没有用,比起协商和要求,你更倾向‘外力’推动,也这样做了。我也如你所愿。这就是今天发生的事。 “所以刚才爽吗?” 第8章 老公爱我 裴珺安醒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坐起来,茫然地发了会呆,这才从光怪陆离的梦里翻出昨晚的争吵。 他有点酒意上头了,加上看见裴嘉时之后一直情绪不太好,所以说话很伤人。 周煜贞也罕见地生气了。 ……这好像确实是自己想要的。没有第一时间推开谭甚,那一秒里他的确在想,周煜贞会看见,会有反应。 可是。 为什么醒过来还是空落落的? 裴珺安往旁边看了一眼,床褥只有细微凌乱的痕迹,大概走了有一会了。 手机只有一条新消息,周煜贞说上午要和钟公子交际,语气疏冷。 虽然末尾和以往一样带了句关怀,要他记得吃饭,但裴珺安知道这件事还没过去。 他眨了眨眼,心里也有股气,只回了句好,慢吞吞爬下床,换好衣服走到浴室的时候一愣。 镜子里的人眉眼沉着,唇轻轻向下撇,一看就不太高兴的样子。 裴珺安努力调整自己的表情,没太大效果,干脆洗完脸之后摸出墨镜戴上,再往镜子里看,果然只剩高冷不见忧郁了。 他面无表情又转回客厅,在智控屏幕上点开送餐服务,没胃口,看了一圈立体地图,觉得还不如出去吹风。 不同于普通的游轮,这里满载贵客,下流的俗气的玩法自然全部被否决了。 剧院厅每天下午有演出,四层也有个好去处,文玩、书画、赌石、鉴赏一应俱全。 周煜贞和姓钟的估计就在四层吧。 ……怎么还在想周煜贞。 好烦啊,每天都在想他,就这样缺爱吗? 裴珺安感到一阵挫败,又觉得实在是裴家把他养成这样,更烦躁了。 想原生家庭还不如想老公。 他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晃出脑海,收拾了游泳用品,准备去二层的泳池。 外面的空气让人放松不少,裴珺安绕过装潢典丽的长廊,环抱着手臂等电梯。 因为要下水,戒指依旧放在床头。他穿了一身缎白,长发随手挽在脑后,夸张的墨镜衬得脸更小巧,身形也清瘦,乍看过去只以为是才成年的漂亮男孩。 进了电梯站在角落,他对常候其中的侍应生轻轻点头:“二层,谢谢。” 船上有带家眷的,自然不是所有人都矜持有涵养,懂得保持距离。 在外人面前裴珺安一向冷淡以至于冷漠,因而才出电梯,遇到个少爷问他名字,当耳旁风一般无视了。 他连墨镜都没抬一下,脚步不停地往独立更衣室去。 被落了面子的年轻男孩瞬间上火了,大步走过去就要拦住裴珺安。 “唉,”一只湿淋淋的手往他脑袋上一按,来者话音里还带着笑,“下水消消暑?” 他差点发脾气,转头看到是谁又立刻蔫了:“知道了知道了。” 裴珺安关门前看了眼,搂住对方脖颈的那人很高,肌肉线条也漂亮,和他一样是长发,随意扎在脑后,水光里透出一点亮青色。 谭甚啊。 裴珺安凭发色认人,对着镜子把墨镜摘了,然后慢悠悠编起麻花辫,准备固定在脑后。 说起来也挺奇妙,或者说缘分。谭甚是本地人,裴珺安是首都人,但当年他们确实是校友。 只不过他讨厌过去,很多记忆都模糊了,加上谭甚改过名,当时才没反应过来。 他听说过谭家,在凤川名流里算“暴发户”,这几代才乘着政策东风迅速发达。 当年他念的是燕阳有名的寄宿制私校,占地面积很大,建筑设备优越,小学初中部都有。谭甚大概是外祖家在这边,于是被送过来了。 学校很看重全方面发展,交际能力也是重要的评分指标,他们每学期都要交一份交友报告,至少有两名朋友才及格,不限年级。 裴珺安家境优渥,学业优秀,在那里从6岁待到15岁。 最开始他并不缺朋友,也喜欢被追捧、成为人群中心的感觉,于是和所有人交好,每学期的交友报告满满当当。 直到快升入初中部时,另一个人转学入校。 对方家境和学业同样很好,比起自我中心的裴珺安,却更温柔更接地气,于是不知不觉中,他身边的人大半都被吸引过去了。 对于小孩子来说,这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裴珺安从小就性格敏感,心思全放在维持人际关系上之后,不出意外地成绩有所下滑。 那个新到来的“王子”找到他,很关切地想传授学习心得,还说想和他做朋友。 裴珺安高高在上地拒绝了。 之后他独来独往,很快回到第一,但除了裴家送来“陪读”的那个孩子,无论是谁想和他更亲近,都被冷淡避开了。 至于交友报告剩下的空位,裴珺安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金钱换取。比起浪费时间,还是这样更方便吧? 谭甚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横空出世的。 裴珺安比他大两岁,但因为学校新的空间规划,寝室被分到对门。 小时候的谭甚还没留长发,也没现在这样懒洋洋的,总是顶着有些炸毛的栗子头,非常兴奋地到处乱跑,很快就和裴珺安之外的整层人都熟了。 就连他的陪读室友,不爱说话像个小管家的师玉,看到谭甚都会笑。 裴珺安的威严被严重挑战了。 想到夺走自己地位的“王子”,他第一次放下身段,学习了那种“亲切”,主动向谭甚伸出了手。 获得别人的关注是很简单的事。 母亲生育艰难,于是过继了裴嘉时到名下,却没想到在家里争吵最严重的那一年,查出了怀孕。 他就是那个新生儿。 裴珺安作为这个家庭的粘合剂而出生,目睹父母因为他休战,又因为他,父亲忙碌中被质疑忠诚,母亲产后心境障碍严重,而隔了层血缘的“哥哥”,一时来去都尴尬。 他模糊还有记忆,哺乳期母亲情绪起伏太大,经常把他吓到大哭,于是自己总是被丢给保姆,或者是大他四五岁的裴嘉时照看。 后来父母太忙,他们就被送到了老宅。 祖父祖母性格古板,裴珺安实在和他们处不来,明明只是小事都被严加管教。而裴嘉时也没做得多好吧?却总是被偏袒纵容。 他从小爱哭,每次心里不高兴,眼泪眨眼就能掉下来,闹得所有人目光都落到自己身上,这才抽噎着满意了,又抱着长辈撒娇,堪称无理取闹。 祖父祖母说他娇生惯养、自理能力太差。于是到了年纪,裴珺安就和隔壁的师玉一起被送进了私校。 没了大人,裴珺安在学校卯着劲憋着气,一股脑成了第一名。 现在对付一个小小的谭甚,他的功力自然绰绰有余—— 示弱,然后告诉对方自己需要他。 谭甚小时候没现在那么多心眼,看他哭真的以为裴珺安很伤心,看他笑真的以为裴珺安很喜欢自己。 于是他抱着膝盖、坐在楼梯间流眼泪,路过的谭甚果然停住,手足无措地递过来纸巾和糖果,问他怎么了,是摔倒了,还是谁欺负你了? 裴珺安却用他的袖子擦眼泪,抬起脸眼睛红红的,声音也哑了,说小谭。 小谭,你的朋友太多了,我也想和你一起玩,可是你总是有更好的人,我一个人上楼,腿摔得好疼。 于是谭甚说,要做他的好朋友,很好的那种。 头发编好了。 裴珺安眨眨眼,中断幼稚的回忆,转身去换泳衣。 他没那么喜欢锻炼或是运动,只有思维混沌的时候才会来,因而身上痕迹也不夸张,加上吃饭挑剔,总被人担心不够健康。 出了门,裴珺安想了想,还是给周煜贞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在游泳,没附加可爱表情包。 泳池很大,功能区划分也清晰。 谭甚和那个被他拦下的男孩躺在浮排上不知道聊什么,一副惬意晒太阳的样子。 第9章 裴珺安没什么兴趣,热完身就下了深水区。 水温偏凉,浮力将他包围。熟悉的操控身体的感觉充盈全身,裴珺安轻轻吐了口气,心无旁骛划开水波。 不太高兴的时候他更习惯潜泳,整个人被包裹,直到肺部空气告急,才恋恋不舍地回到水面之上。 失去呼吸的自由,裴珺安思绪却开始变得清晰。 谭甚是过去的朋友,很明显,他早就认出了自己,对这场婚姻也略有耳闻。 裴珺安已经很久不关注自己的舆论了,一时有些不确定在旁人口中,他到底是“幸福幸运”地嫁给了周煜贞,还是“很有心机”地嫁给了周煜贞。 无论怎样,他的确利用了谭甚,过去利用他的善良插手他的人际关系,现在利用他的揶揄激起自己丈夫的情绪。 那么周煜贞呢? 裴珺安想了想,突然觉得自己不够了解他。 他能够说出周煜贞的爱好,周煜贞的作息,又或者很多。性格裴珺安也清楚,周煜贞逻辑严密,不喜欢失控,所以一切都被他维持在可控范围内。 所以,他从来没有见过周煜贞失态,仿佛那一面是永远尘封的潘多拉魔盒。 “呼——” 他浮出水,手臂撑着池边稍作休息,对面就是谭甚正和谁姿态亲密地说话。 裴珺安无语地转过脸,不知道天意是要助他还是害他,一双线条优美的尖头皮鞋正正停在池边。 他抬眼,对上一张俊美冷厉,被自己描摹过无数次的面容。 “老公……”他神色下意识无害地软下来。 周煜贞蹲下身,裴珺安这才发现他似乎没有睡好,眼底青黑色浅淡,神色也不像往常那样从容,竟然生出几分成熟之外的,瓷一般的东西。 裴珺安看着他,突然想起来,不是的,他也见过一次,周煜贞的失态。 而那时候…… 他思绪自顾自飘远,周煜贞果然误会了,笑了声说:“怎么今天谭甚在帮别人?” 裴珺安想解释又觉得没立场,干脆撑起身,用湿漉漉的双臂环住他。 湿发贴在冷白的面颊上,那张脸上水珠滚落,看过来的目光竟然有种柔和的爱怜。 周煜贞有些怔住,而下一刻裴珺安鲛人出水般落入他的怀中,抱紧他,几乎将所有的自己都给了他,然后仰起脸,又给了他一个冰凉柔软的吻,轻轻地,痴痴地说: “我好爱你啊老公。” ——示弱,然后告诉对方自己需要他。 第9章 老公不爱我 “咚——” 周煜贞托着他的腰,手臂撞在衣柜边沿,发出沉闷的声响。 休息室的门关得很严。 从池边被半抱到这里,太夸张吸引好多人目光,裴珺安被他裹在怀里,湿淋淋的,水珠乱滚,蜿蜒了一路。 第一次这么不稳重,他被周煜贞的反应一惊,刚想说话,沉沉的吻却压了下来。 裴珺安几乎站不到地面,人被挤在柜子和丈夫之间,腿微微曲着,脚尖抵着周煜贞昂贵的皮鞋,全靠对方的一双手臂才不滑落。 他张着湿润微凉的嘴唇,脸颊被鼻尖擦过,然后是热的呼吸,周煜贞的吻的重量。 下一刻下唇被轻轻咬住,温热的舌在缝隙中舔动,似乎踌躇不前。接吻太多次,裴珺安早就知道他的习惯,乖乖地主动地吮了一下,舌根留出被亵玩的空隙,也拥抱得更紧,几乎要把整个人嵌进去。 周煜贞却不太一样了。 不知道是因为才吵架过,还是真的听了裴珺安的话,他把脸庞压得更深,以至于裴珺安不得不微微后仰,感受到轻微的窒息,喉口下意识收缩。 男人像是笑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吻势就密不透风侵入,深深热热地缠住他。裴珺安心脏麻痒,轻而易举就被探到深处,尾椎似乎也要被自己的津液泡软了化了,腿有些发抖。 是喜欢他刚才把自己全交出去的样子吗?所以像征服欲发作的动物一样,连肉带骨地享用。 他站不住,还在本能般艰难回应着这个吻。太深了太逼迫人了,完全是被欺负被随意摆弄的玩具。 接吻像是安眠药,裴珺安吞咽着,思维晕眩成湿软黏稠的一团,紧紧闭着眼,无助地,只有身前人才是世界唯一的支点,是他的氧气。 鼻尖只有周煜贞的气味,熟悉的好闻,心脏似乎联通耳穴,竟然能听到有点哑的喘息,裴珺安被抱得太紧,眼泪溢出来的时候都分不清自己还有没有在用力,或许他已经彻底被周煜贞掌控了,哪怕不需要呼吸不需要站立,也能因为吻的喂养而存活。 周煜贞依旧维持着风度,没有凶没有粗暴,只是侵略性如同水压般无从抵抗。 终于分开的时候,裴珺安湿漉漉地抽噎,埋在他怀里没有力气,也彻底没办法自主思考了。 “冷吗?” 喉口有点难受,第一次被这样持续地舔吻,舌根也勾得酸疼了。他抱着男人摇摇头,断断续续的呼吸声里换了个方向,把脸埋在对方上臂,似乎要用这身西装擦去泪水和湿痕。 ……等一下,这是什么香水味? 冷到锐利,还带着浅淡的花香尾调,绝对不是周煜贞的审美。 裴珺安昏头转向,几乎像是被吻得催眠了,真的成了被标记的私有物,脑子里只剩下倚靠周煜贞的想法,闻到陌生气味,想到昨夜他生了气,一时间慌张地抬头,眼泪又掉下来。 “老、老公,”他环住周煜贞的脖颈,腿夹紧又分开,不安地无助地又想去讨吻,“你刚刚在哪里……” 周煜贞只是贴了一下他的脸颊,回答:“和小褚莳音一起,在四层闲谈。” “怎么了。”他摸了摸裴珺安的后颈,感觉到有点凉,想抱着人去换衣服,却被环得更紧了。 “有香水味,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裴珺安眼睛红了嘴唇肿了,目光落到他手臂那块布料。 周煜贞也看过去,却发现已经被泪痕糊得乱七八糟了,偏过脸闻了一下:“现在只有你的味道了。” 他拍了拍裴珺安的后臀,不重,对方却羞耻极了,于是听话地被带到衣架那边去。 “是钟莳音的,”周煜贞想把他放到沙发上,却被缠得厉害,只好单手去拿裴珺安的毛巾,继续说,“他搞艺术,品位比较特别。” 他听了解释,这才坐到沙发上去。毛巾是超大号,裴珺安被裹得只露出一张脸蛋,闷闷“哦”了声。 周煜贞倒是笑了:“现在知道昨天我为什么生气了吗?” 或许是才深吻过,他眉眼不再冷淡,反而透出情潮褪后的慵懒。今天笑的次数好多啊。裴珺安心跳得飞快,小声说:“……知道了。” 那就是和好的意思吧? 他被周煜贞不紧不慢地看着,衣服都换得慢吞吞,最后耳根红了,把毛巾一抓,害羞埋怨道:“别看了!平时要你看不看,今天怎么这样啊。” 周煜贞于是勾出包里裴珺安精致脆弱的方巾,用它擦拭自己身上的水渍,说:“你昨天不是要我更凶吗,我向人请教了一下。” 他坐到沙发扶手上,姿态从容,垂着眼看几乎赤裸的裴珺安,说:“安安。” 裴珺安还在毛巾里乱动着换衣服,下意识“嗯?”了声,就听到男人开始认真翻旧账。 “前段时间你也不高兴过,当时我以为是在家太无聊。但按昨天的事来看,还是一样的原因是吗,觉得我不在意你,做什么都只是、义务和礼貌?” 裴珺安没忍住,鼻子一酸,突然有点想哭,声音更哑了:“差不多吧,但我知道你就是这样的性格,不可能因为我就变成另一个人。所以,所以我就只是想用我自己的办法确认。” 他伸出手又把自己埋进周煜贞怀里了,脊背像猫一样塌下去。 “可这些办法会让我不舒服。” 周煜贞的声音是冷的柔和的,手指是修长的灵巧的。裴珺安视野昏暗,感觉到那只手,右手?落在自己脑后的麻花辫。是了,折腾了一通肯定乱了。 周煜贞慢慢地给他拆发辫,语速也慢下来,明明嗓音低而磁,在会议室比一切声音都让人安静,现在却很,像对小孩子一样柔和。 “你知道我,是吗安安。我不喜欢被其他人干扰,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一切可以告诉我,如果认为协商没有用,第二选择也一定不是用别人试探。” 他的指尖插入凌乱发丝之间,轻轻地慢条斯理地为他梳发。 “我喜欢你看着我,选择我。” 裴珺安彻底发烧了。 “我问小褚,怎么让自己的作风更凶残。”周煜贞短促地笑了一下,“他倒是告诉了我很多技巧,只不过不适合我们,我于是自己总结了。” 他把毛巾边缘往上拉,想给怀里人揉干发丝,下一刻裴珺安却松鼠一样往上钻往上蹭,整个人缩到他怀里,脸也抬起来了,微微晕红的,手握住他的小臂,浓黑的眼睛深深看过来,一眨不眨。 第10章 “老公,”他向下抓住周煜贞的手,十指相扣,“你怎么问他啊。” 周煜贞眉轻轻抬了一下,促狭一闪而过:“为什么不能问他?” 裴珺安支支吾吾。 褚舟元在某些圈子里算有名,裴珺安曾经听说过,乖甜的脸残暴的手法,又爱又怕的人不在少,以至于最开始看到周煜贞总和他在一块,误解很深,刚确定关系的时候也做了很多不堪回首的事。 他不愿意说了,干脆转移话题:“那你说你总结了什么。” 周煜贞垂眸去看他的手,裴珺安这才想起来自己又没带婚戒,指节蜷了蜷,却被抓得很紧。 “说出来就没有新鲜感了,宝宝。” / 他们在休息室待的时间太长,出来的时候裴珺安眼睛和嘴唇都发红,周煜贞西装更是少见的皱。谭甚还躺在水面上晒太阳,笑意也不知道是对他们还是身边的人。 裴珺安连忙把墨镜带上了。 “早上没吃饭。” 裴珺安回过头,刚想嘴硬,又看到周煜贞屏幕上的智控平台,蔫蔫承认了:“吃不下。” 送餐服务:0 饮食记录:0 周煜贞没说什么。裴珺安看他领着自己往餐厅去,连忙承认错误:“老公我错了……刚起床没胃口嘛,我就想着游个泳再大吃一顿。” “还是昨天喝酒太多的原因。” 语气也太冷淡了!裴珺安摇了摇他手臂,撒娇转移话题:“都是酒的错,让我变笨还气老公。老公我没绑管家,你把手机给我看一下好不好?我想看看今明天的安排。” 侍应生微笑着问好,给他们带路。 裴珺安已经摒弃了羞耻心,年糕一样黏着他,看着周煜贞解锁手机递过来,笑眯眯地说老公真好。 他不常查岗,每次当着周煜贞的面点来点去,对方也没什么异议,反而饶有兴致地看他乱翻,还问他某某要不要也看一下。 裴珺安于是在他目光下,先看了一眼微信。 除了新加的钟莳音,没什么特别的。 他回忆了一下钟莳音的长相,离得有点远,只记得气质很特殊,干脆退出去,点开褚家研发的那个智控系统app。 座位被拉开,裴珺安坐下时看了眼菜单,说了句老公你点吧,就继续去看航行计划了。 这次的七天六夜,前两天在金海湾,今天下午就会停靠在西月群岛外侧的中转岛。 西月群岛由十六座岛屿组成,除去还未开发的原始岛屿和中转停泊点,剩下的七座都是私人岛屿,褚家就占了其中之一,用于待客观光。 等菜一道道地上了,裴珺安捧着手机大惊:“怎么这么多肉。” 周煜贞觉得他太瘦,平时还爱吃各种新奇的菜式,各地有名的分子料理都尝遍了,哪里能长肉。 他饮食观分外传统,执起刀叉,大家长似的训人:“好好吃饭。” 裴珺安于是放下电子设备,皱眉看着牛鱼虾贝,叹了口气还是妥协了,说服自己: “嗯,我这是为了晚上的摩托艇准备的。” 褚舟元很会玩,列出了一大堆停泊后的娱乐设施和活动。裴珺安快看得眼花,按着自己的身体素质勾了几项备选。 “很喜欢吗?” 裴珺安看他思索的样子,连忙制止般说:“不用买船,也不用搞那些,我就是玩一下——那你呢?你开不开,我们比赛好不好?” 他一副很期待的样子,明显是想看到从容不迫的丈夫被海水弄得狼狈。 周煜贞果然拒绝了,还把切好的牛排往他这边推:“我不开,给你押注,所以要多吃点。” “押什么啊?”裴珺安一边给自己倒牛乳一边嘱咐,“我对自己都没有信心,不要押特别好的东西,我会心疼的。” 男人笑了笑说好。 第10章 老公爱我 下午五点二十七分,停泊信风礁,风速天气佳。 浮槎号的锚链沉入水中,庞大的船身安静下来,船员和服务团队也开始新一轮工作,确保行程安全。 裴珺安刚绑定app就收到通知,平台上已经列出了设备实时位置——四艘竞赛用帆船、三艘接驳游艇、十台水上快艇/摩托艇、一艘小型潜艇以及,一架轻型直升机。 他在甲板上远眺,能隐约看到海平面上的白色隔离网,代表着安全边界。 “我的船员随时待命,”褚舟元摘了墨镜,在海风里笑说,“各位尽情玩吧。” 人群立刻有了动静。 裴珺安记得名单,受邀而来的大约二三十人。说是豪门,其实大家年轻时也作风大胆极了,更何况,这些人里30岁以下的占了一半,玩得很疯。 不知道会不会碰上裴嘉时。 他偏过脸,勾了下周煜贞的手指,问:“老公,我陪着你好不好?” “不用考虑我,”周煜贞看了眼不远处的操作员,“你有想玩的去就好。” 裴珺安知道他们有事要谈,于是讨了个拥抱,正恋恋不舍地挥手,旁边褚舟元的笑谈声就传入耳中。 “真要你来开?我可惜命得很。” “喂阿元,好歹去年我们也一起跑过北美的航线吧?” 谭甚话音未尽,余光看过来,似挑衅似回应地挥了挥手,唇角挂着张扬的笑意。 ……谁要跟他打招呼啊? 褚舟元也眼尖地挥挥手:“嫂子!巡不巡海?直升机,他开。” “他有飞行执照吗?”裴珺安有点吃惊。 小时候谭甚好像胆子还不大吧? 谭甚哼笑:“我跟你们有仇啊?” 于是推推搡搡之中,换了身皮面运动服、准备去海上飞驰的裴珺安就被塞进了直升机里。 好吧,现在这也算飞驰吧。 登机梯在气流中颤抖,裴珺安才坐上副驾,就被谭甚飞舞的长发打到耳尖,没忍住瞪他:“你能不能对自己头发上点心?” 谭甚应了,随手抓出个发圈扎了一下,倒是笑得挺纯粹:“现在不装不认识了?” 褚舟元在后排插话:“原来你俩是熟人,那岂不是显得小夙一个人很尴尬。” 裴珺安和谭甚一起回了头,这才发现被褚舟元带上来的还有个男生,像混血,脸蛋俊俏极了。 谭甚还以为他换了口味,下一刻却听到褚舟元继续介绍:“钟夙,小孩儿,莳音弟弟。” “哪里小孩,”钟夙熟练扣上安全带,中国话倒是很自然,“我马上十九了!” 唯一的已婚人士裴珺安有点尴尬,但想了想,商业伙伴的捎带应酬对象,一下子自然多了,友好礼貌地说:“裴珺安,怎么叫都可以。” 褚舟元跟商场老油子称兄道弟,和小孩子竟然也能哥俩好,亲昵地碰了碰钟夙肩膀:“这是煜贞哥的法定伴侣,你跟我叫嫂子也行。” 裴珺安把头扭回去了。 褚舟元还在后面乐,钟夙倒是很认真地反驳:“不行,嫂子得留给我哥的太太用,我还是叫小裴哥吧,这里又没有他老公。” “那你叫我小谭哥。”谭甚眼睛眨了眨,也把头扭回去了,“各位安全带系好。” 舱门“砰”地关上,将螺旋桨的轰鸣声隔绝在外。 浮槎号最初就设计了飞行甲板,裴珺安转头看向窗外,两侧空阔,在聊天时已经清场并确认了安全。 直升机开始拉升,推背感传来,裴珺安不自觉向后靠,而海面迅速在视野中后退,礁石变小,浮槎号上的人影也几乎看不清了。 周煜贞在哪艘游艇上? “小谭哥你好熟练啊。” “他就喜欢玩这些,哪能不熟练。” “我也想开,好帅,小谭哥的耳环也好帅,打这么多个疼不疼啊?” “不疼,想开我下次教你啊,你家里让不让?” 他的出神被其他三个人的闲聊打断,不禁有点赧然,是结了婚的原因吗?自己怎么完全围着老公转啊。 也许是看裴珺安一直没出声,谭甚开口喊他:“发什么呆?” 他这才把目光从海面收回,咳了声说:“你们太有活力,不太适应。” “是因为嫂子你出门太少了,”褚舟元上身前倾,笑眯眯地,“每天闷在家里多无聊,我哥不也说要你多出来玩吗?就是怕我把你带坏,不然我当然有空。” 钟夙好奇:“带什么坏?” “跟小孩子没关系。”褚舟元捏他脸,被钟夙拍开了。 裴珺安又想到上午周煜贞说的请教,有点想笑又有点不好意思,下一刻直升机转向,夕阳直射舷窗,把他整个人都照透了。 他下意识眯起眼,顿了顿,说:“……家里的确有点无聊,你说得对。” 可能确实是一个人待久了,思维才更敏感。 谭甚下压操纵杆,在俯冲感里接话道:“结了婚又不是关了禁闭,你以前多傲气,现在跟盆花儿似的。” 裴珺安抓紧安全带,被迫俯瞰了整片大海,下意识反驳道:“那时候你才小学,有什么可比性?” 第11章 谭甚不搭理他。 “小谭哥,”钟夙也学着褚舟元往前倾,好奇地碰了碰他的长发,“你这个是什么颜色啊。我觉得你好前卫,我回去也想这样,就怕我妈咪不同意。” “就是青色,我看着亮就染了。” 裴珺安被少年叭叭叭地说了一路,竟然也有点想前卫一下的念头,下意识看了眼游艇的方向,问钟夙:“你家里管得很严吗?” “还好吧,我爸爸比较不拘小节,妈妈和舅舅——就是莳音哥老爹——一样凶残。”钟夙一阵后怕,又把自己说服了,“我还是不染了不打了,这个太明显。” 直升机已经回程,晚霞铺开整片天幕,烟粉色,海水的柔波也明艳起伏着,舱内的四个人都被浸泡在自由的高空之中。 裴珺安被他逗笑了,睫毛细微闪着余晖,说:“那我老公不凶残,我回去染。” “啊——” 褚舟元和钟夙倒在位置上,默契地长吁短叹,一直起哄到裴珺安耳朵脸颊全红了。 “已婚人士怎么还和热恋期一样啊。”褚舟元委屈。 谭甚倒是想起昨天的“家庭不和”说,笑了声,没说话,控速准备降落。 裴珺安听到他的笑声,不知怎么心脏皱起来似的,有点想跟他说自己不是假装幸福,又觉得没那个必要,抿起唇,一下子热度都褪去了。 钟夙毫无所察:“下去了我想开快艇,不对,摩托艇比较好玩,你们一起吗?” 裴珺安应了声。 谭甚后拉操纵杆懒洋洋地接话:“看后台,那台红色的是我新订的,给你玩。” “那你用什么?”钟夙被帅到了。 “你载我咯。” “你也太信任他了,”褚舟元喂了两声,“我可是听说他们要打赌的。” “反正也没人押我吧,”谭甚微微后仰,直升机也离甲板越来越近,“省个懒,刚开完飞机很累啊。” “也是,我哥肯定押我,小裴哥也有人押。” “这样说得我很惨诶,那我坐嫂子后座吧?” 谭甚笑:“你胆子好大啊。” 裴珺安又被单身人士们调侃一通,无言。 从直升机上下来,他低头按开手机,周煜贞竟然发了几条消息: 「裴嘉时和我们一起。大概要二十分钟回程,你先玩。」 「只押了一套别墅。」 「随便开^^」 裴珺安不自觉笑起来,刚才的不高兴都没了,回他: 「其他人押的什么?」 老公: 「不说。」 「结束了你有喜欢的买下来就好。」 裴珺安回了个小猫咪要亲亲的表情包。 钟夙拉着他往定位那去,结果路上就跟刷新npc一样来了侍应生领路,谭甚于是感叹褚舟元服务意识真好。 褚舟元忍不住挑了下眉,说:“到位了才让人难忘啊。” 裴珺安隐约意识到这是个颜色玩笑,看了眼旁边年少纯洁的钟夙,发现对方没反应,这才没那么尴尬。 果然跟单身年轻人有鸿沟吧? 等到他穿好救生衣跨上摩托艇,褚舟元倒是正经了一次,戴上手套选了艘旁边的,对他说: “为了确保安全,固定点位都有人轮班,玩得开心就好,我跟着你们慢慢转悠。” 裴珺安有点拘谨地点头。 夕阳快要彻底被海面吞入,船上“咻”的一声,下一刻纯白柔和的烟火在头顶绽开。 他转动油门,立刻感受到潮湿的海浪扑在小腿。 鼻腔呼入的空气微冷,裴珺安和潜泳时一样,陷入了冷静的思考时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海面,感觉自己像是浮在云层中,直接把油门推到了底。 定制的摩托艇动力很足,而裴珺安绕过柔软的障碍物也不减速。他带着护目镜,长发绑住,只露出下半张脸,伏在艇上衬得肩背线条优美。 不远的游艇之中。 船舱宽阔,长桌一侧摆着雪白的茶具,侍应生低头捣茶,香气清醇,令人心旷神怡。 对面的人还在诉说,外部合资的意向、项目的创新处和市场预测,字字句句恳切万分,嗓音低缓,试图动摇这片静谧。 钟莳音倚着沙发,放下杯子,半阖的眼皮抬起,像是邀请什么人表态。 而他身侧的男人注意力早已转移。 目光越过半开的窗。 海风卷着咸涩的气息,傍晚已近尾声,他一眼就看见裴珺安,脑后的发被风吹得微乱,身形轮廓晕出温柔的明亮。 项目的陈情还在继续,数字和词句一个个被吐出,潮水一样推送到耳边。 钟莳音也往窗外望去,轻笑了一下。 周煜贞收回视线,神色很淡,干脆利落地结束话题:“风险偏大,不适合现在。” / 裴珺安摘了护目镜,头有些晕,飙升的心率没有平复,身上也被海浪溅得乱糟糟的。 他笑得却很高兴,解锁手机,果然有新消息: 「挑了你喜欢的,钟公子上午才开出来的鸽血红。」 「宝宝很厉害。」 第11章 老公不爱我 裴珺安从摩托艇上下来,脱了救生衣, 旁边有人来攀谈,他微微侧过脸,笑意明快轻松。 裴嘉时收回视线,逼迫自己从挫败里清醒,打起精神跟在钟莳音身后,沿着铺设的石道往海滩去。 天色渐晚,岛中心的灯火从树影中越出,朦胧美丽,而沙沙声响中,传来低沉轻快的爵士乐声。 这里就是褚家私有的那座流明岛了。 “哥哥!”不远处有人热情地招手。 裴嘉时脚步猛地一顿,又意识到这声音与他无关,而身前的钟莳音笑了笑,声音温和许多: “和其他哥哥玩得开心吗?” 裴珺安原本和别人说话,听到声音看了过来,笑意迅速淡了很多。 “小安。”裴嘉时默了默,还是笑着叫他。 裴珺安却看向钟莳音,直接无视了他:“赢走钟公子的宝贝还有点不好意思,我家那位呢?” 裴嘉时微笑弧度不变,只是钟莳音和少数几人知道他的提案才被否决,一时显得更加狼狈。 褚舟元不知内情,和谭甚交换眼神,却看到对方只是挑了挑眉,于是也不说话了。 钟夙看来看去,插话道:“什么宝贝?” “红宝石,还在船上的保险舱,”钟莳音把目光移到裴珺安脸上,“周总去签字确认了,我们先入岛再等他一起吃饭?裴总估计也累了。” 他主动给裴嘉时递了台阶,那边三三两两的宾客也大都脱了救生衣,顺着服务团队的指示往这边来。 “我在这等他就好,各位——” 裴珺安话音一顿,眉眼霎时柔和下来,那张矜贵疏离的面孔竟然也能露出这种神色,叫人一眼看去就知道,对面的人对他来说多重要又多让他欣喜。 周煜贞到了啊,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想。 顺着他的视线,船上果然下来一个颜色过分浓郁的男人。 肩宽腰窄,脊背挺直,穿着深色外衣。 周煜贞眉骨优越,眼尾略挑,天生一层与人保持距离的冷意,越走近轮廓越清晰,透出只可远观的锋利感。 褚舟元没忍住:“以前他还没这么……幸好跟嫂子在一起了,不然我可承受不住杀气。” 以前?裴珺安有点意外,他认识周煜贞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冷冰冰的了,难道不是天生的吗? 刚想打招呼的人语气无奈地反问:“讲道理,褚舟元,我有把情绪带进工作过吗?” 这句话有些像提醒,裴嘉时似乎想说什么,对方朝他淡淡点头:“改天再谈。” 裴珺安终于看了他一眼。 “风大,劳烦大家等我一个人。”周煜贞歉意地笑笑,自然把裴珺安颊边的湿发拨开,又牵过他的手,“走吧。” / 侍应生送上清爽的餐前酒和开胃菜,温声细语介绍晚餐内容,下午才空运到达、根据各位贵客口味定制云云。 谭甚借口要去解闷,连带着把钟夙也拐走了,应该是和那些二代一起。 看到熟悉不熟悉的面容,裴珺安明白又是“掌门人”的聚餐,也有点想走,却被周煜贞十指相扣地握住了手。 席上已经开始谈笑风生,他低低地问:“老公?” “听一听,”周煜贞这次终于摸到他的婚戒,在钻面上微微用力按了一下,“以免有个人自己脑补得又不高兴。” 裴珺安感觉心脏也被捏了似的怦怦跳动,“哦”了声就去喝酒,脸热起来。 褚舟元换了干净的衬衫,松着两颗扣子,后仰靠在椅子上谈起刚才的帆船赛,明明不在现场,竟然还能把一桌人说得笑声一片,频频碰杯。 裴珺安对他又改观不少。 他视线流转,难免掠过裴嘉时。对方正和身侧的男人姿态谦逊地聊天,一点也看不出多年前对自己疲倦冷淡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