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医无疆》 大医无疆 第1节 《大医无疆》作者:石章鱼 简介: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邪派魔头突破时空屏障成为国医后人。 一个国医式微,青黄不接的时代。 医道在衰退 武道在消逝 人性在沉沦 歌舞升平的世界表象之下却蕴含着波谲云诡深不可测的另一个江湖。 高手可以治愈疾病,国手方能挽救人心。 第1章 五毒教主 初夏黄昏,华夏东州,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五毒教主许纯良赤着双脚走在粗糙坚硬的柏油马路上,他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上一刻还在昆仑之巅力战正派九大宗门,正准备放出绝招大杀四方之际,陡然间电裂苍穹,五雷轰顶,脑海中随之一片空白,清醒之后周遭一切都改变了。 没有了崇山峻岭,没有了九大宗门,没有了刀光剑影,也没有了舍命追随的十万教众。 抬眼看—— 灯火辉煌,宛若置身星河。 一辆辆形态不同的铁甲战车来来往往。 一道道或惊诧,或嘲讽,或惶恐的目光向他投来。 渡劫的想法刚刚出现,随之纷繁复杂的念头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许聪,字纯良,二十一岁,高三复读,父母离异,从小跟随爷爷长大,性情内向,敏感懦弱,悲观厌世。 这是我第三次落榜了! 爹妈不待见我! 同学看不起我! 连我自己都讨厌自己! 整个世界都嫌弃我,鄙视我!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许纯良诧异于脑中绝望悲观的想法,这绝不属于自己。 十年身未死,卷土定重来。 扛得住击打,耐得住寂寞,这是一个邪派魔头最基本的自我修养,若无百折不挠的意志和勇气,我许纯良焉能折服桀骜不驯的五毒教众?更谈何雄霸天下? 父母生我已是大恩大德,复有何求? 同窗看不起我?老子也看不起你们。 世间有人胆敢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吾必杀之!虐之! 吾少年立志,此生纵横江湖,不求流芳千古,只求快意人生轰轰烈烈。 天不生我许纯良,人间万古如长夜! 心念及此,许纯良胸中升起豪情万丈。 吱嘎!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声,一辆黑色宝马x5在距离许纯良半米处急刹,司机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握着方向盘,嘴上还叼着一支烟,凶神恶煞般盯着马路中心高瘦羸弱的年轻人。 车灯投射下的许纯良犹如站在舞台的中心,身高一米八零,面色苍白,和普遍营养过剩的同龄人相比过于瘦弱了一些,两道刺眼的强光让他感到有些眩晕,眼前白花花一片,笼罩着一层雾气。 许纯良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鼻梁上架着一个新奇的玩意儿——眼镜,他过去虽然没有见过这物件,仍然毫不费力地想起了它的名称,不断涌入的全新意识迅速丰富着他对周遭世界的认知。 摘下眼镜,眼前的世界顿时清晰起来。 雨越来越大,黄豆大小的雨点爆豆一样击打在他骨感白皙的胸膛上。 许纯良仍然沉浸在这全新世界带给他的震撼之中,甚至忽略了这近在咫尺的铁甲战车。 哔!哔哔! 车内的司机按捺不住火气,摁响了喇叭,催促眼前只穿着一条裤衩的年轻人赶紧让路。 许纯良被喇叭声惊了一下,抬头望着车内的司机,双眼之中迸射出凛然杀机,宝马司机本想骂他,可接触到他慑人的目光,身体突然有种如坠冰窟的感觉,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即将脱口而出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许纯良转身迎着车流走去,正值下班的高峰期,马路上车来车往,车主们看到一个只穿着裤衩的青年大摇大摆逆行在快车道上,纷纷选择转向避让。 突然出现的状况让道路上乱成一团,突然变线,紧急刹车,狂按喇叭。 许纯良熟视无睹,大道独行。 值班警员发现这一状况的时候,许纯良已经步行来到了和平大桥上,扶着凭栏,心潮起伏,记忆如同滔滔江水汹涌澎湃。 他意识到自己并非遭遇雷劫,而是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在这里他不再是五毒教主许纯良,只是一个三度落榜的复读生许聪。 闻讯赶来警员陆奇在距离事发点二十米左右的地方停车,任何人看到眼前的这一幕首先想到的是有人想要投河。 自从和平大桥十年前建成通车之后,几乎每年都会有悲观绝望的厌世者从这里一跃而下。 陆奇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许纯良,他们是市三中的校友,陆奇高许纯良三届,别看许纯良在学校算不上什么风云人物,可他的爷爷许长善却是东州的知名人士,一位医术高超的老中医,顺堤路的老字号中医诊所回春堂就是他家祖传的堂号。 陆奇不敢轻举妄动,他让搭档驱散围观群众,以免进一步刺激轻生者,先向总部寻求支援,联系许老爷子,让他尽快赶来现场。 围观群众纷纷掏出手机拍摄,现代科技的进步让新闻从业者的门槛无止境降低。 都在看热闹可心思各有不同,有好心人奉劝许纯良回来,有人指指点点发表评论,其中也有人唯恐天下不乱。 “你倒是跳啊,我特么顶这么大雨看了半天,你咋不跳……” 陆奇怒视怂恿者,对方被正义的目光震住。 许纯良深深吸了一口气,刚才他试图运行内息,却发现经脉之中空空荡荡,昔日引以为傲的浑厚内力竟然凭空消失了。 没有了神功,失去了十万教众,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彻底成为了孤家寡人,若宿敌来袭,不堪设想。 “许聪!” 呼唤声打断了他的沉思,许纯良循声望去,看到制服笔挺的陆奇向他走了过来,虽然从未见过,可陆奇出现的时候,他就自然而然想起了陆奇相关的一切,自己同校的学长,篮球打得特棒,运动天赋很高。 陆奇向许纯良笑道:“怎么?不认识我了?我也是三中毕业的,咱俩还一起打过球的。” 许纯良平静望着陆奇,脸上的表情风波不惊。 陆奇将他的表情理解为对生活的绝望,在距离许纯良三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扶着护栏向桥下看了一眼:“水流够急的,再好的水性也施展不开,掉下去就没命了。” 许纯良饶有兴趣地看着陆奇:“你以为我要投河自尽?” 陆奇笑着摇了摇头:“你不会,年纪轻轻的,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老人家着想吧?你爷爷今年有七十岁了吧?身体还好吧?” 雨渐渐停了,陆奇掏出一盒烟,在许纯良眼前晃了晃:“抽烟吗?” 许纯良眨了眨眼睛,过去从未尝试过。 “来一根!”陆奇趁着上烟的机会向他走近,当距离拉近到一米左右的时候,陆奇一个饿虎扑食冲了上去,在这样的距离内,他有足够的把握控制住许纯良。 眼前白光一闪,陆奇志在必得的出击竟然扑了个空,连目标的衣角都未碰到,就因为失去平衡重重扑倒在了地上。 许纯良只是向左移动了一下脚步,内力虽然消失,可步法仍在,利用灵蛇八变轻松避开了陆奇,他非常清楚陆奇是要救自己,所以并未反击。 此时闻讯赶来的警员从四面八方冲了上来,许纯良内心警惕顿生,正准备出手之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警车上赶了下来,因为太过焦急,下车时候立足不稳,脚下一个踉跄,身边警员慌忙将他扶住。 老者焦急大喊道:“纯良!千万不要做傻事!” 许长善在得知在和平大桥寻短见的消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老爷子七十有三,身体虽然硬朗,可毕竟年事已高,一路奔波过来已经是气喘吁吁。 看到宝贝孙子只穿着一条裤衩站在桥边,老爷子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今天是高考放榜之日,许纯良再度名落孙山,三次高考,一次比一次成绩差,这次竟然连本科线都没过。 依着许长善的意思,与其去野鸡大学浪费时光,不如跟着自己学习医术,现在国家刚刚出台了中医师承政策,自己年事已高也的确需要一个衣钵传人。 虽然在当今时代西医已经完全占据主流,中医式微,可只要继承了自己的衣钵,守着这间祖传的诊所,纵然不能大富大贵,至少可保衣食无忧。 许长善不止一次跟孙子提过,可这小子对学医毫无兴趣,加之性情内向,沉默寡言,很少跟他人交流,尤其是第三次复读以来,全年跟他说过的话不到十句,爷孙俩之间的代沟越来越深。 许长善虽然医术高超,可对孙子的状况也无能为力,心病还须心药医,针灸药石之术也只能帮助许纯良怯病强身,疏通经络。 “不要过来!”许纯良大吼一声,灿若惊雷。 十多名警员硬生生停下脚步,刚刚扑空摔了一跤的陆奇哭丧着脸从地上爬了起来,示意大家自己没事,是自己扑空摔倒,跟许纯良没有任何关系。 许长善来到近前,颤声道:“纯良,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骨肉连心,更何况这宝贝孙子是他从小拉扯长大,十八年前老伴去世,他们爷孙俩就相依为命,如果孙儿出事,许长善也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许纯良打量着老泪纵横的许长善,脑海中的记忆一点点被唤起。 “爷爷?” “嗳!”许长善大声答道。 “纯良,爷爷答应你,不逼你学医,你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跟我回家好不好?” 许纯良环视四周,围观人群越来越多,还有闪烁着红蓝灯光的铁甲战车呼啸而来,既来之则安之,趁着九大宗门没有发现之前,还是先离开这里再做打算,于是他点了点头道:“好!” 位于顺堤路的回春堂是东州的老字号医馆,据许长善所说,这块牌匾是雍正御赐,许家祖上曾经当过宫廷御医。 不过木器厂的老冯关于这块牌匾有另外的说法,牌匾是他爹一手打造的,之所以记得如此深刻,是因为他穿开裆裤的时候认字就是从回春堂开始的,他亲眼目睹了牌匾制作的全过程。 无论怎样,回春堂历史悠久毋庸置疑,许长善的医术也是有口皆碑,尤其是在治疗骨伤方面,祖传的膏药极其灵验。 可上世纪九十年代之后,国医在社会上的认知度呈断崖式下跌,生存空间不断缩小,医道之中西风压倒东风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这样的大环境下,回春堂的生意自然受到了影响,年轻一代前来光顾的越来越少,再加上许长善年事已高,正骨推拿都对体力有要求,身体所限不得不减少了这方面的业务。 以许长善的名气,慕名拜师的不在少数,可许长善在授业方面因循保守,秉承着传子不传女的原则,眼前能指望的只有孙子许纯良,如果孙子不肯学,许家的医术只能失传了,许长善也因此而忧心忡忡,生恐无法面对列祖列宗。 大医无疆 第2节 许纯良自小性情孤僻,沉默寡言,按照时下的说法,有着非常严重的社恐症,学习成绩也不怎么出色,更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特长,根据学校老师反映,这小子注意力不集中,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不爱交际,也没什么朋友。 如果不是许纯良自己坚持,许长善是不会让他复读三次的,高考成绩一次比一次低,这次总分连四百都没过,民办本科都对他来说都遥不可及,以他的条件完全可以选择出国,可许纯良不肯去,许长善也只好作罢。 许长善并不看重学历,他自己就没学历,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的医术被认可,中华医术博大精深,研究得是天人之道,西洋医学岂能相提并论?上下五千年的中华医学基本上都是师父带徒弟的传承方式,足以证明这种方式是符合国情的。 陆奇开车将这爷俩送到了回春堂,途中了解到许聪的身份证丢了,他让许聪尽早去分局补办,顺便开导了他几句,高考成绩并不代表一切,自己也没参加过高考,现在不一样端着铁饭碗为人民服务? 许长善望着身边只穿着一条裤衩一言不发的孙子,心中又爱又怜,许纯良才三个月,他爹妈就分了手,两人把孩子往自己这里一丢,一个飞去了美利坚,一个去了欧罗巴,不久以后,各有各的小家,各有各的儿女,不到逢年过节,谁也想不起国内还有这个孩子。 许长善认为孙子的不幸很大程度上是他的父母造成,当然自己也有责任,这些年来,忙着治病救人,忽略了对孙子的教育,回头想想,这孩子小时候还是很聪明的,五岁的时候就已经将店里的草药认识得清清楚楚,六岁就能将人体奇经八脉,三百六十二个窍穴倒背如流。 只是上学后性情突然就改变了,许长善到现在都清晰记得,有一天他放学哭着回来,问自己,别人都是爸爸妈妈接送上学,为什么他没有?也是从那时起,就开始变得沉默寡言,越来越不爱和外界交流。 警车在回春堂门口停下,陆奇第一时间下车,帮忙拉开车门,许老爷子颤巍巍走了出去,陆奇体贴地搀扶住他的手臂。 随后离开汽车的许纯良道:“我来吧!”他主动搀扶住爷爷。 陆奇看到他的举动,稍稍放下心来,一个连自己生命都不在意的人是不可能去关心别人的。种种迹象表明,许纯良已经放弃了寻短见的想法。 许长善提醒孙子:“小心脚下,别扎着。”到现在许纯良还赤着脚呢。 “瞧,你爷爷多关心你。”陆奇向许纯良笑道。 许长善正想交代孙子请陆奇进来坐坐喝杯茶,不等他开口,许纯良道:“陆兄,刚才真是辛苦你了,如不嫌弃,还请移步寒舍,在下略备薄酒,与陆兄把酒言欢。” 许老爷子懵逼了,我孙子这是受啥刺激了?过去没见他跟人这样说话啊。 陆奇心说到底是国医世家,话说得跟文言文似的,这么年轻的小伙子,跟时代脱节了,他笑了笑道:“改天吧,我还在执勤,门口不能停车太久,快进去吧,照顾好老爷子,以后别再让老爷子担惊受怕了。” 许纯良暗忖,真乃义士也!此人可交! 向陆奇抱了抱拳,话不多说,搀扶着爷爷进了回春堂。 陆奇目送他们进门,这才驱车离开。 回春堂是一座简陋的二层小楼,楼下是诊所,楼上就是爷俩住得地方,店里有一位姓林的中年妇女,平时就是看看店打扫卫生,帮忙做饭,至于抓药看病一样不会。 许长善之所以雇佣她就是因为她不懂医术,祖传医术岂能让他人随意窥探。 许长善担心孙子再寻短见,一直跟着孙子回到房间,让他去洗澡更衣。 许纯良保存着完整的前世记忆,相较而言,今生的意识有些支离破碎,许纯良从这些碎片中迅速汲取着有用的信息,任何时候任何环境都不可怨天尤人,自暴自弃。 赤身裸体的站在浴室镜前,发现自己的样貌和之前变化不多,只是白皙了一些,瘦弱了一些,头发也短了许多,这个世界,男人的发型多半如此。 浴室狭小,方寸之地并无浴桶。 许纯良心生诧异,不过他很快就从记忆中发现了有用的信息,头顶这个莲蓬状的铁器应当就是,用手摸了一下,质地却并非金属。 小心打开阀门,百多条水线倾泻而下。 许纯良吃了一惊,向后退了一步,仍然被热水溅到,他的反应力和移动速度明显下降。 关上阀门复又打开,水线随之停止开启,机关极其巧妙,很快又发现阀门可左右旋转,左旋水流变热,右旋变冷,端得是巧夺天工。 许纯良反复启闭把玩,良久方才开始沐浴,洗去一身的雨渍,洗去前世的血腥,闭上双目尽情享受着温暖水流的冲洗涤荡。 一只寸许长度五彩斑斓的蜈蚣沿着许纯良背后的墙面迅速游走,贴着地面来到他的足跟处,准备发动攻击之时,一只手抓起了蜈蚣,却是许纯良及时发现了这只小虫。 百足蜈蚣在他的双指之间挣扎拧动,却不敢发起攻击,许纯良盯住这蜈蚣,双目灼灼生光,张开大嘴,一口将蜈蚣吞了进去。 许纯良沐浴之时,老爷子始终在外面守候,足足等了半个小时,将自己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的许纯良方才换上衣服走了出来。 望着神清气爽的孙子,许长善松了口气,中医的基础就是望闻问切,数十年的行医生涯让老爷子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经历这场变故,宝贝孙子变得精气十足,明显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不破不立,今次的挫折对他来说是一次难得的历练,也许会帮助他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此时林妈已经准备好了晚饭,招呼他们爷俩去吃饭。 一只蜈蚣根本满足不了饥饿难耐的许纯良,面对美食,早已食指大动,尽管如此,许纯良仍然没有忘记礼仪之道,先给爷爷盛饭,一举一动,尊足礼数。 许长善没什么胃口,微笑道:“我不吃,看着你吃就行。” 许纯良点了点头,又去给爷爷泡了杯茶,这才坐回饭桌前吃了起来。 许长善端着茶杯,笑眯眯望着狼吞虎咽的孙子,心中生出些许安慰,塞翁失马安知非福,纯良明显懂事了,过去别说是给我盛饭,就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天下长辈谁不希望自己的后辈出人头地,可天资不同,禀赋各异,孙子不是学习的材料,也不能强迫他。只是他又不愿继承自己的衣钵,年纪轻轻总不能就这样呆在家里?岂不是和社会断了联络,以后他只会变得越来越孤僻。 心念及此,许长善陷入沉思之中,未曾多想,就被来访者的声音打断。 “许叔在吗?” 来人是长兴医院的副院长高新华,最近一段时间他经常来回春堂拜访,目的不是求医,因为长兴医院就在回春堂隔壁,医院的二期规划把包括回春堂在内的棚户区划到了征迁范围,其他的住户基本上都同意了,可最难说服得就是回春堂,因为许长善在这一带德高望重,只要他同意,征迁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医院方面也开出了优厚的条件,包括给予现金补偿,在院内以合作的方式给许长善开设一个中医专家门诊,也可以另觅新址,重开回春堂。 可老爷子认了死理,说什么都不肯搬,还拿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招牌,放言除非他死,任何人都休想让回春堂搬家。 因为父亲和许长善是至交好友,高新华还算说得上话,说服许长善的任务就落在了他的身上,为了这件事他从年初跑到了年中,从冬天跑到了夏天,可许老爷子的态度仍然没有半点转移。 高新华今天之所以过来,是因为他听说了许纯良投江未遂的事情,信息社会没有什么秘密可守。 许长善看到是他,马上把面孔板了起来:“我都跟你说多少次了,拆迁的事情免谈。” 高新华满脸堆笑道:“叔,我今儿来不是为了公事,就是顺道过来看看您,看看小聪。”说话的时候向许纯良看了一眼。 许纯良埋头正对付那一碗红烧肉,真香!太饿了,哪还顾得上什么礼数。 许长善不想让孙子听到他们的对话,起身向外走去,高新华还没来得及坐又屁颠屁颠跟了出去,来到门口忙不迭的掏出香烟,恭敬递了过去。 许长善接过香烟,高新华又恭敬帮他点上,自己这才点了一支,两人谁都没说话,抽了几口烟,高新华望着人来人往的马路道:“市政规划,明年这里就修路了。” 许长善用力抽了口烟,斜了他一眼道:“有话直说,别跟我拐弯抹角。” “叔,那我就直说,这里要修地铁,您也应该知道,按照规划,没有三五年肯定不会完工。” “地铁又不打回春堂经过。” “可影响您生意啊,只要开工,门口就是围挡,搞不好道路从北路口就封闭,什么生意禁得起这么久的折腾。” “高院长,说完了?”许长善已经不耐烦了,指了指门口的马路,示意高新华说完就走人。 高新华哈哈笑道:“您别急嘛,今天我在手机上刷到许聪了,高考成绩出来了?考得怎么样啊?” 许长善将半截烟扔到了地上,穿着圆口布鞋的脚狠狠踏了上去,不怒自威的眼神看得高新华从心底哆嗦。 “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不如你家闺女,水木高材生,让你见笑了。” “叔,我不是这个意思,您跟我爸什么关系,我看谁笑话也不敢看您笑话,我今儿来是想帮忙。” “谢了,用不着!” 高新华虽然碰了钉子仍然笑容可掬:“叔,咱们是自己人,我肯定向着您对不?” “高院长,没看出来。” “叔,别人不知道您还能不知道,我是个副职,负责后勤,在长兴医院连前五都排不进去,我今儿来啊的确是为了小聪,网上的视频都刷爆了,您先别急,我绝没有看你们家笑话的意思,别说小聪高考失利,就算他考个普通一本,毕业后也很难就业,现在医务界的就业形势非常严峻,拿我们长兴医院来说,普通的本科生来求职,人事部门都不带正眼瞧的,硕士毕业想进临床也得关系过硬。” 许长善听出了高新华这番话背后的意思,伸出手。 高新华领会了精神,马上抽出一支烟递了过去,再次恭敬帮他点上,他是退伍军人,能从医院保卫科混到现在的位子,靠的就是察言观色的能力。 医院内部给他下了死命令,年内说什么都要把回春堂拆迁的事情解决,他也是想尽了办法,可始终徒劳无功,今天偶然在手机上看到警方解救许聪的视频,高新华霍然开朗,任何人都有短板,许长善也不例外。 从许老爷子抽烟的节奏上,高新华判断出他的情绪已经平复,给老爷子半支烟的时间考虑,然后才开口道:“如果您现在提出让医院解决您孙子的就业问题,我想院方肯定会答应下来。” 许长善抽了口烟,抬头看了看仍然阴云密布的天空:“你还真是不择手段。” “叔,我可全都是为您考虑啊,这事儿不管您答不答应,一定别对外人说,不然医院得认为我吃里扒外。” 两人目光相遇,同时露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容,高新华内心忐忑,目前还不知道老爷子的明确态度,医院二期扩建计划迫在眉睫,院长给他下达了死命令,他压力很大。 许长善回头看了看里面,终于下定了决心:“上次的条件不变,再给纯良安排一份正式工作。” “没问题!”高新华说完又意识到自己答应得太痛快。 “别忙,咱们把话说清楚,我要得是正式工作,正式编制,跟你一样,五险一金一样不能少。” 高新华皱了皱眉头,许老爷子是真敢要啊,五险一金还好说,正式编制?许聪只是一个高中毕业,你咋不要个院长当当?可看了看回春堂的金字招牌,再看了看不远处已经落后于时代的病房大楼,高新华马上就权衡出孰轻孰重。 “许叔,我尽快将您的诉求向院领导反映。” 许长善摇了摇头:“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跟你们合作?我最讨厌就是机关拖沓繁冗的办事风格,现在就打,你说了不算就找说了算的做决定,我给你半个小时,答应!明儿签合同,我明天就搬,不答应,我就把回春堂传给我孙子,你们长兴休想再打这里的主意。” 第2章 今日觉醒 许纯良很快就熟悉了现在的生活环境,也迅速适应了新的身份。 认清现实,方能活在当下。 过去的时空虽有值得怀念之事,怀恋之人,但并不足以成为他必须回去之理由。即便贵为五毒教主,以大宗师之修为跻身天下九大高手之列,也未曾拥有破碎虚空,徜徉位面之神通,更何况现在近乎武功全失。 清晨五点,例行打坐,经此一劫,几乎和普通人无异,修炼只能从头开始,还好过去记下的武功典籍,万幸修炼心法成竹在胸,相信假以时日,必可重振雄风。 纵然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武学奇才,过去在修炼《通天宝典》之时,也曾三度走火入魔,若非仰仗五毒教的秘藏毒经,以毒攻邪,早已被心魔所困,经脉寸断,死于非命。 有了前车之鉴,今世重修断不敢操之过急。 《通天宝典》乃无上神通秘笈,共分三卷九重,修炼圆满即可破碎虚空,登临圣境。 许纯良只来得及修炼到三重境界,就走漏了风声,正派九大宗门打着锄奸惩恶,匡扶正义之名,联手围剿,归根结底还不是觊觎他手中的武林至宝《通天宝典》。 双方约战于昆仑之巅,血流成河,死伤无数。 如果昨日没有那场雷劫,我此刻或许已经和那帮道貌岸然假仁假义的正派高手玉石俱焚了。 许纯良徐徐呼出一口长气,虽是夏日,吐出的白气仍然清晰可见,长达半尺,在虚空倏然散去。 睁开双目,看到空中迅速消散的白气,许纯良暗自叹息,连聚气不散的一重境都未曾达到,以现在的修为,想要恢复昔日神功,不知何年何月? 穿好衣服,起身来到隔壁书房,一夜之间,他已经完全将两种不同的记忆融会贯通,继承了许聪对这个世界的全部认知。 书房被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拉开窗帘,外面橘色的晨光投射进来,光线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里面被分成两个区域,中间以书架相隔,东边稍小的区域是属于他的学习区,书架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教辅材料,书桌上一片狼藉,地面上还有几本被扯碎的教材,提醒主人因为高考落榜情绪失控而做出的不理智的举动。 西边的大部分区域属于爷爷许长善,书架上大都是中医药典,其中也不乏国学典籍。 许纯良来到自己的书桌旁,躬身将地上的书本捡起,损毁严重的几本直接丢到了垃圾桶里。 墙角处有一部手机,屏幕已经摔裂了,还好不影响使用,这小小方块的内容包罗万象。 大医无疆 第3节 三千大千世界,小千世界不计其数,昨日世界,许纯良已经消失,今日世界,许聪从昨日开始觉醒。 身后传来脚步声,许长善多年以来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已经去公园晨练完毕,回来发现孙子已经起床,所以才过来看看。 老爷子彻夜未眠辗转反侧,孙子心中若无执念,不会坚持连续三年复读,以他们家的状况,出国读书是最为可行的方案,儿子许家轩也愿意负担所有的出国费用,可这倔强的小子偏偏不肯。 许长善心底深处也舍不得孙子离开,纯良若是出国,他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三个子女,每个都事业有成,可没有一个留在东州,也就是逢年过节才会回来探望,每念及此,老人就会产生一些自私的想法,当初如果坚决要求其中一个继承家学就好了,现在倒好,遇到事情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别看一个个都毕业于顶级高校,成为了精英人士,街坊邻居无不夸他教子有方,可那都是虚名罢了,儿女能力越强,走得越远,他这个年纪谁不是妻贤子孝,儿孙满堂。 还好有这个孙子在身边,昨天发生的事情让老爷子后怕不已,古稀之年,根本无法承受丧失至亲之痛。因为此事他放弃了长久的坚持,不惜以回春堂拆迁为条件,给孙子换取一份旱涝保收的工作。 长兴医院方面在得悉许长善的拆迁条件之后,院里的几位高层马上开了一个小会,不到半个小时就做出了决断。 参与讨论的人虽然不少,可最终拍板定案的人还得是院长顾厚义。 顾厚义明年就要退下来,离任之前启动长兴医院二期扩建工程就是他心中最大的愿望,他是长兴医院土生土长的干部,对这座医院拥有着深厚的感情,离开之前,还想为医院做一些事,为医院未来的发展奠定基础。 回春堂就是楔在他心口的一颗钉子,许长善的条件虽然有些出格,但是为了拔出这颗钉子,出点血在所难免。 破例就破例,长兴医院一千多名员工,闲人不在少数,多个闲人吃饭也没什么影响。 所以顾厚义力排众议,一锤定音。 许长善还没有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孙子,这几年越来越深的代沟,让他在孙子面前说话陪着小心,生恐哪句话不妥就会触痛这孩子脆弱的神经。 三级甲等综合医院在编正式员工,这是让无数医学院应届毕业生羡慕的身份,按照高新华的说法,就算是硕士毕业生,连人事代理都签不上,只是普通的雇佣合同,还得通过第三方签订。 今时不同往日,医学生过剩,没有硕士文凭,医院人事科都不会正眼看你。 许长善对自家孙子的情况当然清楚,一个高中毕业生,去长兴医院能干什么?就算给了正式编制,也只能做一些边边角角的后勤工作。 这难不倒老爷子,孙子的工作问题只是拆迁条件之一,医院之前就提出过以合作的方式为他在医院里开专家门诊。只要他坚持到底,让孙子进入中医门诊工作应该不成问题。 只要肯学,少则三年,多则五年,在中医上应该有所小成,等他学会了自己的三成本事,就能在长兴医院站稳脚跟。 许长善为爱孙真是操碎了心,其实还有个更好的替代方案,那就是另觅新址重开回春堂,可那样就不能为孙子保驾护航,老爷子放心不下。 许纯良叫了声爷爷,继续收拾,很快就将属于他的书房一隅收拾得干干净净,应对高考的教辅书已经没用了,打算待会儿卖掉。 许长善慈祥的目光关注着孙子的一举一动,过去这小子可没这么勤快,果然人是在挫折中成长的。 等许纯良收拾清爽,把他叫到了楼下,这里供奉着医圣张仲景和药王孙思邈的塑像。 许纯良按照老爷子的吩咐洗净双手,给二圣上香。 “纯良,知不知道爷爷今天为何要让你上香?” 许纯良知道天下行医济世皆归疲门,刚拜得这两位就是疲门公认的祖师爷。老爷子中医坐堂,拜拜祖师爷自然理所当然。 许长善不等他回答就道:“昨儿过来的你高叔,是长兴医院的院长,刚好医院空出了一个编制,所以他就想到了你,只要你愿意,很快就能去医院上班。” “爷爷,长兴医院没那么容易进吧?我只是一个高中毕业生,没资格医生的。”许纯良已经了解到文凭在这个世界的重要性。 “进医院不一定当医生,医院里各有分工,有负责看病的医疗科室,还有专门补给运营的行政部门。比如大领导和保安都不用看病的。” “您的意思是,让我去医院当保安?”许纯良过人的天资帮助他迅速融入了这个世界,开始对自身状况务实评估,在知识分子成堆的长兴医院,最适合他的工作也就是保安了。 许长善摇了摇头道:“不是保安,正式编制,医院还答应跟我合作开一个中医门诊,你可以在我身边,边工作边学习,等你学成,考下医师执照,就能正式坐诊。”肥水不流外人田,明知孙子会拒绝,可老爷子还是有些奢望。 “好!” 许长善愣住了,没想到这次居然这么顺利,多年来的夙愿终于实现,许家医术后继有人,老爷子顿时激动起来了:“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陪你去分局补办身份证,签合同应该需要用。” 许纯良道:“爷爷,不用您陪,我自己去。” 捕捉到老爷子担忧的目光,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放心吧,我想开了,以后再也不会让您担心了。”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许纯良已经知道疾驰在道路上形形色色的并非铁甲战车而是汽车,有轿车,越野车,货车,客车。 两个轮子的有自行车、电动车、摩托车。 天上飞得除了鸟儿还有飞机,地洞里奔跑得除了老鼠还有地铁。 户口本上的名字叫许聪,纯良是小名也是他的字,许纯良决定把名字改回来,反正身份证也得重办。 查阅相关程序之后,先去了辖区派出所户籍中心,提供了相关资料。估计半个月能够下来,当地派出所有便民服务,在这里一并将重办身份证的手续给办理了。 许纯良回去的途中有辆警车从身边经过,车窗落下,副驾上坐着警察陆奇。 陆奇招呼他:“许聪,这是去哪儿啊?” 许纯良对他印象不错,停下脚步道:“陆兄,我刚去补办身份证,我改名了,现在叫许纯良。” 陆奇点了点头,因为正在执勤,所以没跟许纯良多说,看这小子精神状态不错,也就放下心来,打了声招呼就继续前行。 许纯良有些羡慕地望着汽车远去,心中暗忖,什么时候我也能学会操纵汽车之术?据说这东西日行千里,有了它,岂不是就能恣意纵横天地间? 没走几步,看到刚才那辆警车就停在路边,两名警员匆匆进入了路边的手机营业厅,其中一个就是陆奇。 手机营业厅外面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许纯良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的一切抱有强烈的好奇心,也跟着凑了过去。 到现在为止,这个世界给他的感觉还算平安,身边没有战争,没有杀戮,和过去相比称得上盛世华年。 门口众人议论纷纷,原来营业厅的天花板上落下一条大蛇,吓得里面的店员和顾客没命逃了出来,遇到困难找人民警察,所以店员第一时间选择报警。 陆奇和搭档李忠进入营业厅查看情况,李忠最怕就是蛇虫,可身为警察也不能选择退却,低声道:“抓蛇不是应该打119吗?怎么找上110了?” 陆奇也怕蛇,表面上要比李忠镇定得多:“这是人民群众对我们的信任,既然来了,先了解情况再说,如果不能应付,咱们再寻求支援。”东州一带蛇虫不多,毒蛇伤人的事件更是少之又少。 他向一名穿着制服的女店员道:“这里谁是负责人?” “于……于经理……” 女店员惊魂未定,说话都不利索了。 “人呢?” “里……里面……晕过去了……一条大蛇,三……三四米长……这……这么粗……”女店员比划了一个碗口的手势。 两名警察对望了一眼,这也太夸张了,我信你个鬼,你比划得不是蛇,分明是一条巨蟒。 第3章 祖传的 陆奇抽出警棍,李忠看了看左右,从一旁抓起了拖把,一寸长一寸强,对付大蛇好像还是这玩意更靠谱一些。 营业厅经理于莉直挺挺躺在柜台后,人已经被吓晕了过去,周围并没看到店员所说的大蛇,陆奇向李忠使了眼色,不管有没有蛇,把人先转移出来再说。 两人慢慢靠近,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距离于莉还有两米左右的时候,就闻到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陆奇停下脚步,他看到了那条黑黄条纹相间的大蛇,就贴在于莉的身旁。 刚才的女店员并未夸张,从外表看这应该是一条菜瓜蛇,目测体长两米开外。 那条蛇也察觉到他们的靠近,警惕地昂起头颅。 李忠握住拖把的手微微颤抖,小声道:“这也太大了,还是叫119吧。” 陆奇看了李忠一眼,的确很大,可身为警察对付一条菜瓜蛇还要请消防部门协助,岂不是让人笑话,更何况这条蛇距离于莉很近,随时都可能发动攻击伤害她的身体。 “来不及了,先救人,你负责吸引它的注意力,我来救人。” “我?”李忠明显对他的营救方案有歧义,吸引注意力不就是做饵?为啥是我? 陆奇道:“那咱们换换,拖把给我。” 李忠吞了口唾沫,有些不舍地把拖把递了过去。 陆奇接过拖把,继续向前方靠近,向菜瓜蛇挥舞拖把,那条蛇一动不动,根据他所掌握的常识,菜瓜蛇又称王锦蛇,没有毒牙和毒液,常用的攻击手段有两个,一是咬,二是利用身体缠裹,像这么大的王锦蛇拥有很强的攻击力。 民间称之为百蛇之王,有“一里有菜花,十里无毒蛇”的说法。 陆奇壮着胆子向前,挥舞拖把扫向王锦蛇的头部,这次成功将它激怒,王锦蛇开始向他游走移动,逐渐远离了于莉。 李忠看到机会,马上冲了上去,抱起于莉,争取第一时间将她带到安全的区域。 声东击西,那条王锦蛇此时却闪电般冲了回来,舍弃陆奇,碗口粗细的身体缠住了李忠的足踝。 看到形势不妙,陆奇慌忙丢下拖把飞扑上去,在王锦蛇张嘴咬中李忠之前双手死死抓住了它的七寸。 一股强大的扭力将李忠向下拖拽,李忠抱着于莉一起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于莉偏偏在此时苏醒了过来,看到眼前一幕,吓得发出一声尖叫再度晕厥过去。 陆奇用尽全身的力量抓住王锦蛇,不敢放手,稍一松懈,王锦蛇的獠牙就会毫不客气地在他们的身上留下血洞,就算无毒,细菌感染的风险也很高。 李忠只能放开于莉,去扯蛇尾,试图从王锦蛇的缠裹中脱身,只有身陷其中才能体会力量之强,这条蛇展示出远胜成人的力量。 两人合力之下,渐渐将王锦蛇的身体拉开,此时头顶天花板发出轰隆声响,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随着脱落的吊顶从天而降。 又一条王锦蛇,这条蛇虽然体型稍小,可它不偏不倚落在了陆奇的肩头,手腕粗细的蛇身如绳索般紧紧勒住了陆奇的脖子。 骤然紧锁的压力让陆奇产生了严重的窒息感,他的面部因为急剧充血而变得通红,此时他心中充满了后悔,这种专业的事情还是应当由专业人士去做,他们救人心切,对现场困难估计不足,这下麻烦大了。 外面围观的群众虽然不少,可谁也不敢轻易进去,因为距离较远,营业厅内又断电的缘故,谁也不清楚里面的具体状况。 陆奇甚至想到了死,王锦蛇的身体越收越紧,他已经无法呼吸了,眼前金星乱冒,力量开始迅速衰减。 围观众人并不了解里面凶险的状况,多半人都忙着拿手机录影,因为距离和光线的缘故,根本录不到什么细节。 危险关头,许纯良分开人群走了进去,接近现场之后,举起右手,五指有节奏的张开并拢。 缠住陆奇脖子的王锦蛇被他的手势吸引了注意力,居然放松了身体,从陆奇的身上移动开来。 另外一条缠绕李忠的蛇也是如此,两条王锦蛇明显对走来的许纯良充满畏惧,放弃所有攻击的举动,但是并未走远。 随着许纯良的靠近,两条大蛇也变得越来越警惕,雄性王锦蛇昂起头,这是即将发起攻击的前兆。 许纯良心中暗叹,自己不但内力尽失,连驱驭蛇虫的能力也大打折扣了?过去这些蛇虫见到自己无不服服帖帖敬而远之,现在居然敢跟自己炸刺。 看到王锦蛇吐出鲜红的信子,许纯良不由得心头火起,扬起右掌,一巴掌拍在它的头顶。 王锦蛇被他一巴掌打得有些懵圈,还没搞清楚状况,许纯良又是一巴掌拍了过去,两条大蛇彻底被他的气势震住,慭慭然,莫相知。 陆奇重获自由,总算可以畅快的呼吸,这会儿功夫,脖子上已经被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大口大口呼吸,缺氧的征状得以缓解。 李忠从地上爬起,又抱起于莉,帮着她先行离开这里。 陆奇看到许纯良和两条大蛇正对峙着,双方距离不足半米,紧张提醒道:“许聪,危险,离它们远一些……”连声音都变得有些嘶哑。 许纯良淡然一笑,平静道:“我有祖传捕蛇秘技,放心吧,它们伤不了我,去,找两个大点的麻袋,把它们带走。” 林业局人员带着专业捕蛇工具赶到的时候,这边的危机已经化解,两条王锦蛇都被装到了麻袋里,大的那条体重竟然超过了四十斤。 大医无疆 第4节 专业人士都有些不敢置信,现在的警员这么厉害了。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还有什么是他们不会的吗? 应闻讯赶来的记者要求,两位警员和战利品合影拍照,收获了专属英雄的掌声。 在支援人员到来之前,许纯良已经走了,他特地交代陆奇,不要提起刚才发生的事情,更不要提起他的名字。 人怕出名猪怕壮,任何时代轻易暴露自身实力总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不是形势危险,他也不会主动出手,陆奇人不错,就当是送给他一个人情。 许长善已经在为搬迁做准备了,今天上午高新华再度过来,跟他磋商具体的拆迁合同,二期工程迫在眉睫,院方实在是等不及了。 为了许纯良的编制问题,顾院长专门请示了卫生局的领导,费了一番周折,才将此事搞定。 至于其他的条件,之前就计划得非常周详,也讨论过无数次,方案早已成熟。 在老爷子要成立专家门诊,亲自带教孙子的问题上,高新华认为不必操之过急,医院录用许纯良,还给了他正式编制,本身就是破格,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以后还不知有多少人会说闲话,就算老爷子想这么干,也要等风头过去之后再说。 高新华也有他的理由,诚恳道:“许叔,我知道您老对许聪不放心,可早晚您都得放手。我也是当爹的人,我闺女去上大学的时候,我也非常担心,从小到大,事无巨细都是我们两口子为她张罗,她去京城上大学一切都要靠自己面对,生怕她应付不来,可事实证明,人家不但应付得来,而且处理得游刃有余。” 许长善这两天也在反思,孙子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很大一部分就是自己的宠溺造成的,因为他从小父母都不在身边,总想多给他一些关爱,可事实证明有些缺失的爱是无法替代的。 “听你这意思当初答应我的条件又要反悔?” 高新华笑道:“叔,长兴这么大医院怎么会出尔反尔呢?”压低声音道:“我也是为您的切身利益考虑,跟医院合作开中医门诊,以后您这回春堂的招牌恐怕就没那么敞亮了。” “你的意思是劝我接受第二个方案,另觅新址,重开回春堂。” 高新华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许长善其实早就斟酌过这件事,回春堂虽然不大,可这里他说了算,如果选择跟长兴医院合作开中医门诊,虽然影响力和病源都有增长,但是在日后难免不会受到院方的掣制,老爷子自由了一辈子,临老可不想再受制度的约束。 一切都是为了孙子,在身边亲眼看着才能放心。 高新华试探道:“要不,您还是问问孩子自己的意思。” 这时候,许纯良从外面进来了,见到高新华主动叫了声高叔。 这半年高新华经常过来,自然跟他见过许多次,说起来许纯良跟他女儿还是同届同学,眼看着女儿开学都大四了,这小子仍然复读落榜,在高新华的印象中这小子就是个闷葫芦,每次见到连招呼都不打的,耷拉着脑袋匆匆回避,没想到这次居然懂得叫人了,估计是知道上班的事情了。 许纯良颇有眼色,先去帮他们续了杯茶,然后说自己上楼收拾,让他们先聊着。 许长善道:“纯良,你先别走,有件事跟你商量。” 许纯良停下脚步,在老爷子身边规规矩矩站着。 许长善让他坐下,心中也倍感欣慰,孙子果然懂事了,他简单把医院的几种方案说了一遍,让孙子自己选,孩子大了,有自主选择的权力。 许纯良听完就明白了老爷子的良苦用心,微笑道:“既然爷爷让我说,那我就斗胆说几句,不足之处,两位尊长不要见笑。” 高新华心说到底是中医世家,虽然是个学渣,可还算是知书达理,说话都透着一股文气。 “回春堂是爷爷的心血,也是我们许家祖传的招牌,当然要保留。爷爷,您不用担心我工作的事情,高叔肯定会关照我对不对?” 高新华笑着点头,心中却感觉好像哪里不对,一直以为这小子沉默寡言,眼前的表现有些颠覆过去的印象。 许纯良道:“那我就不耽误你们谈正事了,爷爷,我刚才去派出所把名字给改了。” “啥?” 这次论到老爷子吃惊了。 “改成许纯良,换个名字,换个活法。” 听他这么说,许长善才踏实,许聪是孩他爹起得,纯良这个字是自己所冠,男子二十而冠字,许长善给孙子冠字的原因就是感觉之前的名字名不副实,孙子虽然不笨,可绝对算不上聪明,既然天资不行,只能指望他品性纯良。 “改得好,改得好!”许长善赞道,这个名字也算是对自己品味的肯定。 孙子既然表明了态度,许长善也就不再犹豫,决定选择另觅新址重开回春堂,他也有一个附加条件,只要孙子拿下医师资格证,长兴就得安排他去中医科上班。 高新华也算了了一桩心事,请佛容易送佛难,真要把许老爷子请到医院,以后还不知会面对多少麻烦,虽然牺牲了一个编制,可毕竟解决了回春堂拆迁的问题。 第4章 狂蜂乱舞 通过双方协商,除了给许纯良安排工作的条件之外,长兴医院再一次性补偿拆迁款六百万元,拆迁之事总算得到圆满解决。 老爷子就在河对岸花四百多万买了一套商铺,购房合同上写得是孙子的名字,这样做的目的是百年之后省一笔不菲的过户费,许长善儿孙众多,可最偏爱的还是这个,不仅仅因为他是自己一手拉扯长大,还觉得这孩子命苦,爹不疼娘不爱。 当然事前他也征求了两个女儿的意见,她们都表示同意,至于儿子许家轩,当然不会有任何的意见,还主动提出要出一半钱,许老爷子让他留着钱给许纯良以后结婚。 商铺的格局跟过去差不多,上下两层,一楼对外营业,二楼可供居住,后面还多了一个二十几平的小院子,可以种花养草,剩下的钱也给孙子留着。 许长善不缺钱,行医一生,早就积攒了不少财富,自己老有所用,更何况中医这行是越老越香。三个子女条件都不错,每年给他寄来的生活费少说也有二十多万,至于给许纯良买房,压根不用他操心。 许家轩说过,如果儿子愿意出国生活,他来安排,如果坚持留在国内,无论在任何城市买房,他都负担得起。 新门面简单装修之后,就启动了搬家程序,长兴医院等着开工,许长善也言出必行。 老爷子最看重的就是回春堂的招牌,所以亲自把招牌带过去。 许纯良让爷爷不必来回张罗,这边搬家的事情交给自己盯着,他去那边等着接收清点就行,爷俩分工明确。 贵重的药材他们已经提前搬了过去,今天搬家的主要任务是家具和书籍,书籍还好说,家具都是实木打造非常沉重,拿药柜来说,搬动一个药柜都得需要四个成年劳力。 许纯良的任务就是监督提醒工人不要磕碰了家具,正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陆奇来了,他今天歇班,专程过来给母亲买几副膏药,刚巧赶上回春堂搬家。 许纯良知道他的来意,让他改天去新址购买,今天太忙,也顾不上招呼他。 陆奇也没走,主动留下来帮忙,回春堂还有不少易碎的瓶瓶罐罐,这些东西都得专门装箱搬运。陆奇发现许纯良也没什么朋友,通常这种事,谁不得叫三五个好友过来帮忙。 陆奇的职业决定他的安全意识要比普通人强,提醒搬家的工人要注意安全,在他看来东西摔坏了不要紧,可万一伤了人就不好。 虽然反复提醒,可搬家接近尾声的时候还是出了意外,几位工人从楼上搬书架的时候,不小心滑了一跤,下面的一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还好几位同事死命拽住了书架,不然下场会更惨。 许纯良听到惨叫声赶到的时候,搬家公司的工人已经七手八脚将书架抬起。 滑下楼梯的工人躺在地上大声惨叫着,摔下来的时候,他的右臂先行着地,造成了肘关节脱位。胳膊已经变形,肘关节向内突出,属于典型的侧方脱位。 工头看到眼前情景,大声道:“赶紧送医院,快!”说完又冲着许纯良道:“你先给我拿五千块钱。” 许纯良愣了一下。 “别愣着了,人在你们家受伤了,你们得负责看病。” 道理好像是这个道理,可咄咄逼人的态度让人不爽。 “没钱!”许纯良实话实说。 一群搬家公司的人把眼睛都瞪起来了,气势汹汹把许纯良给围上了:“什么意思?你还想不认账?” 陆奇毕竟在社会上历练多年,见过的事情也很多,赶紧上前把他们给分开:“干什么?谁也不想他受伤啊,先送去医院,至于谁的责任以后再说,该拿的钱一分不会少。” 像这种事情,通常事先会签合同,明确责任,毕竟搬家的过程中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受伤也是常有的事情。 谨慎的客户都会事先明确,搬家公司员工搬家时出现受伤事件,应由搬运工所在的搬家公司承担责任。上来就找许纯良要钱,对方有些过份了。 工头不依不饶道:“少跟我扯犊子,先拿钱看病,你特么没钱,给许老头打电话。” “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表面文弱的许纯良毫不退缩。 工头伸手指着许纯良的鼻子:“你特么把我人给伤了,还有理了……” 陆奇担心许纯良吃亏,正准备亮出自己的警察身份震慑一下情绪激动的这群工人,却听到工头发出一声惨叫。 却是他伸出的食指被许纯良给抓住,逆时针一拧,工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许纯良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工头道:“有事说事,再敢跟我不干不净,大嘴巴抽你。” “操你……” 啪! 许纯良竟然真抽了过去,这巴掌打得又响又脆,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已经是手下留情,换成过去此人不死也得折去半条命。 “放……放手……放……” 搬家公司的那群工人看到工头被许纯良给制住了,还当众抽了一巴掌,哪还按捺得住火气,一个个瞪着眼睛往上冲,咬牙切齿仿佛要把他给撕碎一样。 陆奇大声道:“都别动,我是警察!” 许纯良冷笑道:“动一个给我看看,我让你们全都进医院。”手上稍一发力,工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陆奇诧异地看了这小子一眼,本来觉得他是一只温顺懦弱的小绵羊,自从那天许纯良出手擒蟒之后,印象就开始转变,现在又亲眼看到他的出手,稳准狠,就算是训练有素的自己也未必能够轻易制服这五大三粗的工头,联想起那天自己在和平大桥扑空的情景,这小子只是表面文弱,其实是个练家子。 面对一群五大三粗的壮汉,许纯良毫不露怯,出手果决,首先控制住领头的,充分显露了他过硬的心理素质,这样的人怎么会去寻短见? 陆奇目前最重要是防止事态进一步激化,奉劝许纯良道:“别冲动,先把人给放了。” 这段时间许纯良对这个世界的法则已经有所了解,已经不是横行不法,动辄杀人的时代,于是松开工头的手指。 工头重获自由,想起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抽了一记耳光,不由得恼羞成怒,转身抄起板凳,怒吼着冲上去要跟许纯良拼命。 陆奇及时将他拦住,厉声斥道:“干什么?想坐牢吗?立刻给我放下!” 工头被陆奇的气势给震住,举起的凳子慢慢放下,嘴上仍不服软:“你给我等着。” 许纯良压根没把这帮人放在眼里,来到那受伤的工人面前,一把抓起了他的右臂,伤者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一群工人以为许纯良对同伴不利,呼啦一下又围了上去。 陆奇也不知道许纯良想干什么?眼看着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紧张了起来,不由得暗暗叫苦,这小子可真不省心。 许纯良一手抓住对方的上臂,一手抓住他的手腕,一带一送,只听到咔啪一声,已经成功将伤者脱臼的肘关节复位。 众人虽然都是门外汉,可眼看着伤者变形的手臂恢复了正常,所有人现在都明白了,许纯良不是要伤害伤者,而是出手帮他治疗。 许纯良向那名受伤的工人道:“你活动一下试试,看好了没有。” 关节复位之后,疼痛顿时停止,那工人小心翼翼的活动了一下手肘,确信关节已经复位,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惊喜道:“好了,不疼了。” 陆奇暗自松了口气,回春堂盛名之下无虚士,看来许纯良继承了不少的家学,他也没有感到惊奇,毕竟东州谁不知道回春堂治疗骨伤的大名,脱臼复位只是最简单的手法,许纯良身为回春堂的少东家,会些医术也实属正常。 陆奇道:“没事就好。” 工头不依不饶,坚持要去医院检查,医院说没事才没事,非得让回春堂掏检查费。 许长善听到消息慌忙赶了过来,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出钱让工人去长兴医院做了检查,检查结果表明,伤者的右肘关节复位成功,除了几处皮肤擦伤并无大碍。 按照正常程序,客户和搬家公司之间要签承包合同的,如果是因为客户的物品重量,体积原因造成的员工受伤应由搬家公司负责。因为客户所搬运的物品质量的问题所造成的受伤事件可协商,搬家公司与客户都需要负责医药费。 这次的意外跟回春堂没有任何关系,但是老爷子疏忽了,没签正式合同,所以被搬家公司钻了空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除了检查费之外,许长善又多给了一千块的营养费,遇上这糟心事,老爷子也非常不爽,虽然对方表示可以继续帮他把东西搬完,可老爷子说什么不肯再用这帮人了。 搬家费照给不误,又点了一千块钱交给工头,让他们赶紧走人。 搬家公司的这群人心满意足的离开,许纯良跟着他们来到门外,陆奇担心他内心不忿,再发生冲突,赶紧跟了出去,拍了拍许纯良的肩膀道:“你干什么去?” 许纯良笑道:“没干什么,送送他们。” 工头听到他的话,转身狠狠瞪了他一眼,还记恨着这厮给自己的一巴掌呢。 大医无疆 第5节 许纯良道:“一路走好啊,钱打算怎么花啊?” 工头反怼道:“老子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干你屁事?” “看来没想好,我给你个建议啊,留着买药吃。” 陆奇发现这厮居然是个嘴上不留人的主儿,赶紧打圆场道:“算了,算了,钱你们也拿了,赶紧走吧。” 耳边嗡的一声,陆奇定睛望去,却是一只马蜂飞过,本来以为只是偶然,可嗡嗡之声不绝于耳,几个人都听到了声音,抬头望去。 回春堂屋檐下有一只马蜂窝,一只只马蜂振翅飞翔。阳光映射下金光闪烁。 工头忽然感到有些不安,因为他看到那一只只的马蜂正朝着自己的方向飞来:“快!快上车……”几人慌忙往车上跑,可还没等他们来到车上,几百只马蜂蜂拥而上,向他们展开了无孔不入的攻击。 第5章 报到之前 陆奇也吓了一跳,他赶紧往回春堂里跑,马蜂可不管你什么身份。 等他跑进回春堂内,发现许纯良仍然站在门口,这货怡然自得地望着前方混乱的场面,轻声道:“就说让你留着买药了。陆兄,帮他们叫个120。”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不用那么麻烦,在东州治疗蜂毒,我们回春堂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许长善缓步来到门前,在他看来这群人就是报应不爽,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屋檐下的蜂巢已经存在了好几年,偶然也发生过马蜂蜇人的事情,可像今天这样倾巢而出全面攻击的,还是第一次。 老爷子妙手仁心,虽然这几个搬家工人刚刚敲了自己的竹杠,可总不能见死不救,取来回春堂特制的熏香点燃,分给许纯良和陆奇,让他们帮忙驱散蜂群。 陆奇壮着胆子跟随这爷孙俩一起行动,将面前狂舞的蜂群驱散,不等他们靠近,蜂群就四散而逃,不一会儿功夫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陆奇以为是熏香起了作用,许长善却察觉蜂群的活动有些不同寻常,门前过往的行人不少,可蜂群刚才攻击的目标仅限于搬家公司的六个人,并未波及到其他人,这就有些奇怪了,难道真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搬家公司的几个已经被马蜂蛰得跟猪头一样,其中以工头最为严重,可以说蜂群百分之五十的火力都集中在他身上了,剩下的五个人共同承担了另外一半。 工头脑袋大的跟猪头似的,眼睛肿成了一条线,目不能视。 许长善让许纯良和陆奇帮忙把六名伤者扶进了回春堂,工头嘴巴也被蛰肿了,含糊不清道:“我要去医院,我要去医院。”他是担心遭到回春堂的报复。 许纯良道:“你爱去不去,爷爷,先给其他人治。” 有不少看热闹的人跟着进来,七嘴八舌,其中不少人都在笑那工头,这一带谁不清楚许老爷子的医术,舍近求远,这工头的脑子看来被马蜂蜇坏了。 处理蜂蛰首要的步骤就是挤压伤口,排出部分折断而遗留在伤口的蜂针和毒液,减轻对组织的伤害。 许长善戴上花镜,取来特制的镊子,准备开始治疗。 许纯良道:“爷爷,别急啊,他们还没交钱呢。” 几名被蛰得工人身上又痒又痛,现在只想着尽快解除病痛,哪还顾得上心疼钱,争先恐后道:“交,我们交。” “该多少就多少,我们不会赖账。” 许纯良拍了拍那工头的肩膀:“钱呢?” 工头也是个明白人,赶紧把刚从老爷子手里讹来的钱掏了出来,一千块的营养费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许纯良不依不饶道:“少了点。” 工头只能将搬家费也还给他,这倒好,一分没捞着,还落了满头包。 许长善已经开始治疗,用小镊子将一些遗留在伤口的蜂针一根根夹出来,同时挤压毒液。 许纯良一旁看着,老爷子毕竟上了年纪,操作时手都有些抖了,眼神也不太好,所以要耗费不少时间,他也没有主动出手。 这种蜂毒的治疗非常简单,在过去,他都是用手掌贴在创处,以吸星之力将毒针和毒液吸出,效率要超过爷爷百倍。不过现在,他几乎内功全失,也无法自如运用吸星之力。 这段时间许纯良翻阅了不少回春堂的藏书,了解到一些祖传秘方,在他看来这些秘方都非常普通,不过在国医凋零的当代,已经称得上弥足珍贵了,否则回春堂的名头也不会这么响,爷爷也不会得到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称号。 许长善花了两个小时方才将几人身上的毒针取完,许纯良按照他的吩咐用生理盐水和双氧水反复冲洗伤者的患处。 清创处理之后,再给他们敷上回春堂独家秘制的蛇药粉,主要成分是七叶一枝花、蟾蜍皮、蜈蚣、地锦草,治疗蛇虫咬伤最为灵验。 撒上药粉之后,效果立竿见影,几人患处马上不痒了,轻症的几个人已经可以活动自如,被蛰最重的工头脸上也开始消肿,虽然还是猪头模样,至少眼睛裂开的缝隙能够看到东西了。 陆奇也没闲着,帮忙的空隙,给119打了个电话,请消防队的同志将那个大马蜂窝给清除,留在那里终究是个隐患。 接连治疗了六名患者,许老爷子也没多要钱,让搬家公司的几个人回去休息。虽然几个人良心发现,想帮回春堂把剩下的东西搬完,但是被老爷子谢绝了。 陆奇又帮忙联系了另外一家搬家公司,和许纯良一起将剩下的东西搬到了新的地点,一切忙完,陆奇才提起买药的事情,老爷子给他取了膏药,坚持不肯收钱,陆奇只好偷偷留下了三百块,离开后发消息告知许纯良。 神像归位,给祖师爷上香之后,许长善坐在躺椅上,望着回春堂的招牌呆呆出神。 许纯良给他倒了杯茶:“爷爷,您选个地方,我把招牌挂上去?” “不急。”老爷子啜了口茶,心中暗忖,自己年事已高,这回春堂的招牌就算挂上去,也不知道能开多久。孙子现在工作已经有了着落,可他并没有主动学医的意思,有了之前投河的阴影,再不敢勉强他,还好那件事之后,这孩子明显开朗了许多,应该从高考落榜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许纯良的手机响了起来,电话是长兴医院人事科打来的,通知他下周一去医院报到。 许纯良挂上电话,向爷爷通报了这个好消息,老爷子一颗心总算踏实了,无论怎样,总算端上了铁饭碗。 学医的事情从长计议,按照高新华的说法,医院里也有鄙视链,临床看不起医技,医技看不起行政,行政看不起后勤,等这小子真正工作之后,看到了差距,感受到了不平等,说不定就幡然醒悟,知耻后勇了。 最近这段时间,许长善开始总结自己这辈子行医的心得,人到七十古来稀,已经到了考虑身后事的时候,如果这小子坚持不肯学医,总不能让许家的秘方就此失传,趁着自己还没糊涂,先用文字记录下来,以后留给孙子,也算是薪火相传的一种方式。 许长善多了一个心眼,借口自己老眼昏花,将写好的草稿,让孙子帮着用蝇头小楷重新誊写一遍,许纯良虽然不是什么学霸,可从小就在他的指导下练习书法,一手字写得相当漂亮。 许长善是想利用这种方式潜移默化地影响孙子,许纯良在这件事上表现得非常配合,每次抄录完成都会拿给爷爷过目。 依着许长善的意思本来是想故意挑点毛病,指出错漏,让孙子多抄几遍,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非但没有任何错漏,而且孙子的书法比起过去又有飞跃,一手毛笔字字写得鸾漂凤泊,赏心悦目,就连自己都无法企及。 许长善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三十六行行行出状元,孙子在应试上虽然不行,可并不代表其他方面不行,高新华说得对,到了应该放手的时候,让他独自去面对社会。 许纯良将老爷子的用心揣摩得清清楚楚,爷爷视如珍宝的祖传秘方在他看来根本不值一提,修毒先习医,他过去就已经熟读天下医书药经。 这段时间他很少出门,除了修炼《通天宝典》,多数时间就是在看家里的藏书。 许长善藏书颇丰,其中多半都是医学典籍,许纯良已经翻阅了一遍,发现这么多年国医进展不大,《黄帝内经》,《难经》、《伤寒杂病论》、《神农本草经》这些随处可见的传统医书已经被尊为国医四大典籍。 《脉经》《针灸甲乙经》也传世至今,但是内容已经残缺不全,《鬼遗方》《莫天问》之类,更是面目全非,至于《毒经》《蝉变》《千虫变》等邪医秘籍彻底失传。 《通天宝典》的修炼进境缓慢,不知不觉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一月有余,可他连最基本的聚气都无法做到随心所欲,还好这个世界高手不多,也没有什么仇家登门,并未感受到迫切生存危机。 内力进展缓慢,应该是经脉发生了改变,也可能和自己目前的体质不够强横有关,许纯良决定从最基础的炼体开始。现代的武学虽然落寞,但是训练的器械比起过去进展了无数倍,训练的方法也非常科学。 许纯良结合古今,设计出一套行之有效的炼体方法。 科学的方法加上刻苦的训练,瘦弱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健壮起来。 许长善看在眼里,认为他是没了高考的压力,心宽体胖,也没往别处想。 报到之前有些东西是要准备的,爷爷给了他一万块钱,这钱是他远在北美的老爸给的,每年许家轩都会转账十二万,作为许纯良的生活费。 本着富养闺女穷养儿的理念,过去许长善在经济方面限制的比较紧,现在孙子已经工作了,开销自然会增加不少。这一万是让他置办衣服,更换手机的。 他也建议许纯良去学驾照,现在的年轻人哪有人不会开车的。 报到前一天,许纯良去了趟附近的商业广场,买了两身衣服,又去手机营业厅挑选手机。 这家营业厅就是那天闹蛇患的地方,许纯良选定手机正准备结账的时候。一位打扮精致的女郎走了过来:“给他出厂价。”来人正是专卖店的经理于莉。 于莉那天出事的时候虽然被吓得两度晕厥过去,可中间苏醒的时候还是保留了一部分记忆,隐约记得最后是有个年轻人帮助了他们,许纯良进入店里的时候,她就觉得眼熟,问过那天在场的同事才敢确认。 许纯良向她笑了笑:“多谢!” 于莉还以一笑:“我应该谢谢你呢,我记得那天你进来帮忙了。”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于莉可不认为是小事,现在想起那天的事情还后怕呢,事后她专门感谢了两位警察,还询问过许纯良的信息,不过警方并未透露,只是承认当时有位热心群众帮忙,可人家做了好事不留名,悄悄走了。 于莉性格外向,虽然没有江湖女侠的本事,但是颇有些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气,给了许纯良最优惠的折扣,送了手机套,贴膜。 办手续的时候跟许纯良闲聊了几句,听说他就要去长兴医院上班,顿时打开了话匣子,长兴医院是她的业务单位,医院的集团号就是他们营业厅办理的,她在长兴医院有很多熟人,亲姐姐于茉就是妇产科的医生。 于莉是个热心肠,还主动提出要介绍姐姐给他认识,在她看来,年轻人初涉职场,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 许纯良本就健谈,和于莉聊得颇为投缘,两人互相添加了联系方式,于莉提出过两天由她来组局,请三位救命恩人吃饭。 第6章 入职长兴 长兴医院是东州市影响力最大的五所综合医院之一,可实力在五大中位居末席。 改革开放之后,医疗制度几经改革,能够在东州市屹立不倒的五大医院各有各的优势项目。 长兴过去以肿瘤科和泌尿科见长,是东州第一家引进直线加速器,第一家开展换肾手术的医院,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也曾经风光一时。只是在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长兴人才外流严重,在政策上也没有得到市里的偏重,发展缓慢,渐渐和其他四家拉开了距离。 院长顾厚义虽然为医院的发展尽心尽力,可毕竟年龄偏大,管理水平难免落伍,医院的中层干部,有不少都是他的老乡,顾厚义常说举贤不避亲,可医院内部都说他任人唯亲。 这应当是顾厚义在长兴的最后一年了,正处级的顾厚义完全可以选择躺平,可他不甘心,别的医院都在新建扩建,长兴的二期扩建方案六年前就提出来了,其间波折不断,好不容易等到市里批准,偏偏在拆迁上又遇到了阻碍。 顾厚义原本想在自己退下来之前,将医院的二期工程完成,这对医院,对他自己都算是一个圆满的交代。 可惜天不从人愿,空有雄心壮志,时间已经不允许了,所以退一步打算将二期扩建工程启动,至少他要奠基开工之后再走,不存在任何私心,就单纯想为长兴做点事。 周一清晨的例会上,顾厚义又慷慨激昂地描绘了一遍二期扩建的蓝图,下面的中层干部其实早就听了无数遍了,已经没了新鲜感,不过这次是动真格的了,拆迁工程即将开始,用不了多久,长兴周围的棚户区就会被夷为平地,再过几年一栋现代化的病房大楼就会拔地而起。 副院长耿文秀坐在小会议室内认真记录着,心中却在盘算着顾厚义明年到点的事情,顾厚义走后,谁最有可能接替他的位子? 看了一眼身边的高新华,首先就否定了他,高新华部队转业,学历不行,年龄上也没什么优势,副处已经是他个人仕途的极限了。 严回意,第一副院长,第三梯队,研究生学历,可谁不清楚他的第一学历是大专?研究生是在职读的,没有硕士学位。五十一岁,错过了升职的黄金期,口才不行,上台发言都结结巴巴,这样的人难当大任。 秦国良,心内科主任,医学博士,医院重金挖来的精英,他这个副院长只是一个名誉称号,心内科的业务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去管理医院,而且这种人属于医道移民,很难服众。 耿文秀在心中逐一将对手排除,越想自己接替顾厚义的可能性越大,今年十月刚好世界妇女大会在京召开,借着大会的东风,自己再进一步很有可能。 耿文秀想得入神,甚至连顾厚义宣布散会都没听见,还是高新华提醒她方才惊觉。 两人自然就一起出门,耿文秀拥有着一米七二的身高,踩着高跟鞋显得比高新华还要猛一些。习惯性地甩了一下头发:“老高,那帮钉子户全都搬走了?” 高新华笑道:“搬走了。” 耿文秀知道这件事归他负责,看了他一眼道:“厉害啊,回春堂的倔老头你都能搞定?”最早她也去做过工作,被许老爷子毫不客气地赶了出去,干部家庭出身的耿文秀心高气傲,到现在还记着这件事。 高新华点了点头,简单把事情跟她说了,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 耿文秀皱了皱眉头:“顾院居然会让步?真是没想到啊,开这个口子不好吧,以后肯定有人会说闲话。” 高新华其实心底挺反感这个女人,仗着家族出身,趾高气扬,目空一切,在医院口碑极差,他一向认为,再漂亮的女人,一旦充满了权力欲,就没了女人味,更何况眼前的这个女人既不漂亮,又专权跋扈。 大医无疆 第6节 高新华佯装忘了东西,转身向会议室走去,道不同不相为谋,宁愿多走两步,也不愿和她同行。 没走几步,手机就响了起来,却是许长善打来了电话,他终究还是不放心孙子,今天是许纯良去医院报到的第一天,思来想去还是给高新华打声招呼才放心。 如果不是老爷子提醒,高新华几乎忘了许纯良今天报到的事情,虽然他只是一个副职,但是在医院需要处理的事情也不少,哪还顾得上这种小事。 高新华让许老爷子放心,自己一定会多多关照许纯良,有他在医院一天,许纯良就不会被人欺负。 今天是新员工集中报到的一天,所有人先去人事科报到,按照常规接下来是入职体检和集中培训,然后科教科会给他们安排科室轮转培训。 许纯良是其中的一个异类,他只有高中学历,可在这么多新人中,他是唯一拥有正式编制的,还好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 在许纯良的安排上,医院也费了一番脑筋,安排工人岗,许长善那边肯定没法交代,可他一没有本科学历,二没有医师资格证,思来想去只能在引进特殊人才上做文章。 回春堂是江州的老字号,许长善是非遗传承人,按照这条线索就给许纯良冠以非遗传承人的称号,意向科室是中医科,但是中医科主任朱明远已经明确表示拒绝,如果医院强行把一个高中毕业生塞进来,他宁愿选择辞职。 在长兴这所综合医院里,中医科虽然没什么存在感,可朱明远这位主任医师还是很有些威望的,他之所以反应如此激烈还有一个原因,他认为中医科的不景气和回春堂的存在有着很大的干系。 许多他的病人后来都去了回春堂,他也听到了许许多多的风言风语,说他的水平不如许长善,在朱明远的眼中,许长善就是一个江湖医生,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就凭着祖上传下来的几个所谓的秘方招摇撞骗。 自己才是国医正宗,毕业于京师国医大学,主任医师,市中医协会副会长,常任理事,在国内外发表论文无数,有哪一点比不上许长善? 他对许纯良没有偏见,如果许纯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他也不会为难,可一个高中生,据说还是接连落榜三年的复读生,让这样的人进入自己的科室根本是拉低科室的平均水平,身为中医科主任,他可丢不起这人。 人事科科长马红梅因为这件事也非常头疼,编制是在中医科,可中医科拒不接受,行政科室,不是满员就是超编,解铃还须系铃人,知道这小子是高副院长破格引进的人才,还是得征求高副院长的意见。 刚巧高新华来电话询问许纯良报到的事情,马红梅电话里就叫起苦来。 高新华当然能够理解马红梅的难处,许纯良当然不能像其他人一样轮转,他对医学一窍不通,安排一个医学小白去临床科室还不知会捅出什么漏子。 马红梅道:“高院,朱主任态度非常坚决,要是硬把许纯良分到他们科,他马上辞职。” 高新华心中暗骂,这个朱明华就是倚老卖老,本事没多少,脾气倒很大,他想了想道:“那就先在行政后勤给他找个位置,熟悉一下医院的环境,顺便观察一下他的能力。” 马红梅道:“咱们医院行政科室的情况您都清楚,哪个科室也没有多余的位置啊,后勤岗倒是好安排,可他又不是工人编制。” 高新华道:“编制是编制,工作是工作,年轻人多尝试几个岗位未尝不是好事。” 如果现在就给许纯良安排热门科室,很可能一石激起千层浪,现在所有人都认为许纯良是他的关系,高新华也不想被推上风口浪尖。 先把热度降下去,等过段时间找到合适的机会再给他安排舒服点的岗位,只是这件事需要专门走一趟给许老爷子当面解释清楚。 于是许纯良打着轮转的旗号来到了电工班,医院的电工班就是工人岗,因为马红梅特地交代,科教科科长潘明明亲自将许纯良带到了电工班,还专门强调这位新人来电工班是轮转。 新员工轮转不稀奇,可来电工班轮转是开天辟地头一遭,电工班在医院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部门,八名职工,分成四班,平时都是上24小时歇72,院里对他们的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电工专业的只有班长贾学工,其余七人都是医院内部转岗,他们也干不了什么高技术含量的工作,日常主要工作,无非是换个灯泡,拉个电闸之类的小活,遇到复杂的工作,基本上都是寻求外援。 今天是班长贾学工和小冯当班,潘明明带许纯良过来的时候,两人正在研究股票。在长兴,他们属于底层,收入自然无法跟医护人员相比,好在业余时间充裕,轮休的时候,都会去做点兼职贴补家用。 小冯平时送送外卖,贾学工则是自己开了一个卤菜店。 就算是值班,多数时间也是没什么任务的,闲着不是炒股就是吹水。 潘明明走后,贾学工给许纯良介绍了一下电工班的情况,许纯良的到来打破了以往的平衡,有些不好安排,暂定让许纯良上常白班,双休日正常休息。 潘明明临走前特地把贾学工叫到一边,委婉地告诉他许纯良是高院长的关系,这是为了避免电工班欺生。 话都点到了这种地步,贾学工岂能不明白,所以也没敢给许纯良安排什么活,连端茶倒水这种新人应该去做的小事也没敢劳烦许纯良。 电工班的轮班犹如走马灯一般,大家的心思也不在工作上,因为都知道许纯良上头有人,过不几天就要离开,谁也犯不着刁难得罪。 许纯良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接电话,电话内容十有八九都是某某科灯坏了,某某科跳闸了,基本上是泡一杯茶,电话旁一坐一天。 许纯良闲着也是闲着,主动要求跟着一起去工作。通常出去工作,都是一个人拿着工具,一个人扛着梯子,因为多了许纯良,班长贾学工只能拿着灯管,当班长的要以身作则,总不好意思空着手。 第7章 鬼怕恶人 这次需要更换灯管的科室是医务处。 长兴医院的医务处位于行政办公楼三楼,主任周文斌是顾院长的老乡,也是顾厚义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在大家眼中他就是顾的嫡系。 周文斌过去是胸外科医生,副主任医师,成为医务处主任刚满半年。 弃医从政并非是因为领导主动提携,根本原因是他自知竞争科主任无望,又不甘心居于人下,所以主动找到了院长顾厚义私下沟通,顾院长念在老乡情分上把他安排在了医务处。 周文斌稍微有点斜视,口齿不清,性情软弱,也没什么过人的社会关系,能够顺利成为医务处主任还是多亏了老乡的助力。 刚刚任职的时候,他的确找到了为官一方的满足感,可没过多久,就意识到医务处处长这个职位不是一般人能干好的。 过去当医生的时候,认为医务处不过是个和稀泥的部门,虽然工作是负责医疗管理,实际上主要处理医疗纠纷医疗官司,可毕竟自己不是当事人,只需要处置得当,在当事医生和病患之间建立一个缓冲带就行,私下可以协调解决的,医院出钱,解决不了的还有法院,官司赢了固然可喜,万一输了,还是医院出钱。 很快他就发现这个部门可没那么简单,前来投诉的病患大都脾气火爆,咄咄逼人,在维权者的眼中,院方的任何人都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过来就是兴师问罪的。 协调的过程中,挨打挨骂是常有的事情,最郁闷得是,患者方不理解倒还罢了,连本院的医生也不理解,经常认为他们没有起到保护医护人员的作用,对患者过于软弱,甚至说他们胳膊往外拐,反正里外不是人。 周文斌干了半年,总算摸到一些窍门,医务处是医患矛盾的集结点,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只要在这里干一天,就要受到波及。想减少被波及最好的方式就是尽量少出现,所以周文斌开始减少在医院露面的时间,就算呆在医院也尽可能不在办公室。 负责人脱岗有找不完的借口,下面的干事就没那么好命,留守的陈光明和程小红不得不承受着维权者强大的火力。 挨骂都是轻的,搞不好还要挨打。 陈光明这个月没过就跟人发生了两次激烈冲突,心情大受影响,他已经在找关系申请调科。 今天是周五,下午有院周会,所以周文斌没走,本想批阅积攒一周的文件,不巧灯管坏了,在头顶闪个不停。 电工班的效率实在低下,报修电话打了半个小时才见工人过来。走在前面的小冯背着工具包,后面跟着扛梯子的许纯良,走在最后的是班长贾学工,手里拿着两根灯管。 看到他们不紧不慢的样子,周文斌心中暗骂,换个灯管都要三个人,长兴医院之所以发展不起来,就是因为养得闲人太多。 贾学工朝周文斌笑了笑,主动叫了声周主任。 周文斌没搭理他,贾学工碰了一鼻子灰,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去,在医院他们这些后勤工人就是三等公民,收入低,地位低,没存在感。 许纯良一旁看得清清楚楚,这个时代把人人平等的口号喊得震天响,可事实上还是分三六九等,别看周文斌在他们面前傲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见到比他官大的马上低头哈腰,乖得跟龟孙子一样。 贾学工指挥他把梯子架好,许纯良负责扶梯子,小冯爬上去换灯管,偏偏这会儿他闹起了肚子,表示工作前要先去个洗手间。 周文斌再也搂不住火了:“换个灯管哪那么多的事情?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你们几个能干就干,不能干赶紧滚蛋。” 小冯被骂得满脸通红,可人有三急,他是真憋不住,转身就往外面冲。 贾学工不敢吭声,许纯良可听不下去了:“你们医务处管得可真多,管天管地还管拉屎放屁。” 医务处的两名干事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了起来。 下属一笑,周文斌的面子更挂不住,指着许纯良道:“你谁啊?怎么说话呢?信不信我把你们科长叫来?” 贾学工拼命给许纯良挤眼睛,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人家是正科级,医院的中层,不是咱们这些小工人能开罪起的。 还好这会儿有人进来了,转移了周文斌的注意力。 打外面进来了三位壮汉,为首的一人剃着锅盖头,膀阔腰圆,粗脖子上挂了条大金链子,两条胳膊上纹满了花花绿绿的刺青,黑色紧身背心勾勒出有些夸张的胸肌,看外表就是社会人,一进门就嚷嚷道:“周主任,见你一面可真特么难啊!” 周文斌本来正要找许纯良兴师问罪,可看到这三位不速之客,脸刷地就白了。 陈光明和程小红同时流露出惶恐之色,来人叫王大雷,是北区有名的混混,他父亲年前因为前列腺增生住院,行电切手术,术后效果并不理想,医生术前就把术后可能发生的状况说得明明白白,他们也签了同意书。 可术后王大雷就开启了疯狂维权模式,非得说是手术事故,要求医院做出赔偿,医务处也跟他协商了不少次,无奈之下愿意给予一定金额的补偿,但是医院给的金额离王大雷的要求相差太远,这货也敢要,狮子大开口直接要一百万。 双方既然谈不拢,医院就建议他去法院起诉,这种情况,经法院判罚,最后可能赔偿金还不如医院的补偿,王大雷一怒之下打了陈光明,他也因为寻隙滋事被警方拘留。 不巧的是,在拘留期间,他父亲去世了,王大雷就将所有一切责任都归咎到医院方面,现在是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索赔金额也上升到两百万,他现在也狡猾了许多,不会轻易动手,整天变着法子恶心你。 周文斌看到是他顿时就头大了,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道:“大雷啊,你今天怎么有空?” 王大雷往他身边一坐,二郎腿翘了起来:“我闲人一个,不像你周大主任日理万机,每天都有空,我爸的事情怎么解决?” 周文斌陪着笑道:“上次不是跟你说了?那个金额你还满意吧?” 医院也被这块滚刀肉弄得不胜其烦,最后决定一次性补偿他五万块,希望就此息事宁人。 王大雷嘴巴一歪,往地上啐了口浓痰:“打发叫花子呢?我爸一条命就值五万?将心比心啊,周主任,你爸要是被人给害死了,给五万你愿意吗?” 周文斌心中暗骂,怎么说话呢?我要是打得过你非抽你不可,对方的嚣张也激起了他的火气:“我们医院已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你要是还不满意,可以去法院起诉。” “少特么拿法院来吓唬我,谁不知道你们官官相护,一条人命啊,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手术事故,我爸现在还好好活着呢。” “你父亲的事情专家已经鉴定过,结果表明,手术并不存在任何失误,预后不理想和个人体质有关,至于他的死,跟前列腺手术没有任何关系……” “你放屁!不是你们开刀伤了我爸的元气,我爸至少能活一百岁,少他妈在这蒙我。” 周文斌气得满脸通红:“王大雷,你再胡搅蛮缠,我叫保安了。” 王大雷冷笑一声:“你特么倒是叫啊!”起身向周文斌逼近,周文斌打心底发憷,颤声道:“你……你想干什么?这里是医院,你……你别乱来啊……” 程小红吓得瑟瑟发抖,陈光明拿起电话想叫保安,被王大雷的同伙一巴掌将电话给摁住了,挥拳作势要打陈光明,陈光明吓得慌忙后退,脚下没站稳,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文斌在这么多下属面前只能打肿脸充胖子,大声道:“现在是法治社会……” 王大雷笑道:“谁不知道是法治社会,我特么违法了?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我是来跟你要说法,你们长兴医院草菅人命,害死我爸,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到哪儿说理我也不怕。” 小冯去厕所回来,看到里面这个状况,吓得没敢进来,偷偷在外面拨打了保卫科的电话。 贾学工爬到梯子上,他只是个电工,医务处的事情跟他没关系,只当啥都没看见,他不敢惹也不想惹,周文斌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活该他吃瘪。 负责拉电闸的是许纯良,一伸手就把总闸给拉下来了,今天是阴天,电闸一拉,室内灯光全灭,跟到了傍晚一样。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许纯良身上,王大雷怒视许纯良:“傻逼,谁特么让你关灯的?” 许纯良道:“我关灯碍你啥事啊?你爸死了跟我关灯也有关系吗?” 第8章 两只蜘蛛 王大雷一听就火了:“我操你大爷,怎么说话呢?” 许纯良本来也没想插手周文斌的闲事,可王大雷骂到了他头上,这可不能忍,事情从一开始他就看得清清楚楚,王大雷这三个人都是无赖。 要说医务处的三个也太怂了,对方都闹到了家门口,还忍气吞声。 想当初老子是五毒教主的时候,谁敢闯我总坛,我必让他尝尽万蛇噬身之苦。 许纯良撇了撇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冤有头债有主,谁把你爸杀了,你去杀了他就是,在这儿耍什么威风?怎么?不敢去啊?孬种一个,不孝之子,你怎么还有脸活在世上。” 王大雷怒吼一声就冲了上去,他之前因为打人被拘,现在还真没那个胆子当众打人。别看他气势汹汹往上冲,也就是吓唬许纯良。 可他选错了对象,刚刚冲到许纯良近前,忽然一物从空中落下,王大雷吓了一跳,却是一只拇指盖大小的蜘蛛直坠而下,刚巧落在他脸上。 啪! 大医无疆 第7节 许纯良一个大嘴巴子狠狠抽在他脸上,打得他眼前金星乱冒。 这一巴掌把所有人都给弄愣了。 贾学工首先闹不明白,医务处的事情跟你许纯良有关系吗?你出什么头? 周文斌打了个冷颤,他没看清楚,还以为王大雷把许纯良给揍了,让陈光明赶紧联系保卫科。 许纯良打完扬起手,掌心有一只被拍扁的蜘蛛:“这蜘蛛,有剧毒!” 王大雷的两名同伙眼看他挨了耳光,赶紧过来帮忙。 王大雷咬牙切齿道:“我跟你拼了……”话都没说利索,感觉脸上还有异样。 许纯良提醒道:“还有一只。” 许纯良的话他不相信,可他相信同伴的话,两名同伙指着他的脸:“大蜘蛛……” “大黄蜂……”大黄蜂都出来了。 王大雷自己也看见了,蜘蛛已经爬到了他的鼻尖上,身体呈淡黄色,他想伸手去捏。 许纯良提醒道:“黄囊蜘蛛,剧毒啊,被它咬一口你就去伺候你爹了。” 王大雷哪经过这种场面,颤声道:“快……快帮我取下来……” 两位同伙听说有毒,谁也不敢轻易出手,其中一人提议赶紧报警,别看平时他们都躲着警察走,可遇到麻烦第一时间想起的还是人民警察。 许纯良故意叹了口气道:“好心搭个驴肝肺,我以德报怨,你还恩将仇报。”故意伸手在王大雷面前晃了晃:“这只是公的,你脸上是母的,母的毒性更厉害,只要被它咬一口,大象都得完蛋。” 听他这么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王大雷惶恐道:“帮我赶走它……”现在别说许纯良抽他一巴掌,就算十巴掌他都乐意。 许纯良道:“你别动,只要你不动,它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 王大雷心说我总不能一直站着,颤声道:“快……用鞋底拍死它……” 一名同伙把人字拖给脱下来,许纯良道:“拍的时候一定要掌握好力度,小心把毒牙给拍到皮肉里,注意蜘蛛的黄囊千万不要拍破,里面都是毒液和虫卵,一旦拍破,毒液就会腐蚀皮肉,深可见骨,毁容事小,万一孵化出来的小蜘蛛在脸上筑巢,钻到你脑子里,吸食脑浆,不死也得疯。” 王大雷吓得就快哭出来了:“别动,报警……赶紧报警……我……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没三百万解决……不了……” 许纯良道:“给一千万你有命花吗?看你脑袋这么大,怎么里面一点脑子都没有?” 这时候院保卫科长带着一群保安总算来了,他们听说有人来医务处闹事,可谁也想不到会是这个场面。 王大雷沙雕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一只黄屁股蜘蛛趴在他鼻子上。 听说蜘蛛有剧毒,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周文斌打电话给中毒科,请中毒科做好准备,一旦王大雷中毒可以及时实施抢救,他也学过生物,见过黄囊蜘蛛的图片,可王大雷脸上这只怎么看都像是普通蜘蛛,不像有毒,难道是这小电工危言耸听?故意吓唬王大雷。 许纯良笑眯眯望着王大雷:“要不我帮你?” 王大雷连声说好。 “你万一诬陷我打你怎么办?” “你放心,尽管出手,我不怪你……”王大雷拼着再挨一巴掌了。 “我要是帮了你,你怎么谢我啊?” “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找你们医院的麻烦……五万就五万……”王大雷到现在还惦记着那笔钱呢,其实他心里明明白白的,老爹的死跟长兴没有任何关系,电切手术也没问题,是他故意找茬,想多讹点钱。 这时候那只蜘蛛又开始移动了,爬到王大雷的左脸上,许纯良突然就出手了。 啪! 这巴掌打得比刚才还狠,王大雷魁梧的身体被抽得原地转了一个圈,两个腮帮子各留下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许纯良展示他的战利品,两只蜘蛛,一公一母都死在他的掌心,虽然被拍扁,可尸体完整,并未有毒液渗出。 王大雷在众目睽睽之下挨了两记耳光,虽然知道许纯良是给自己解围,可这两巴掌却是结结实实落在了自己脸上,而且他亲口说过不怪人家。 王大雷在北区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混混,在人前也是要脸面的,尴尬得把大脑袋耷拉着,推开保安一言不发的走了。 此时贾学工换好了灯管,许纯良把空开推了上去,办公室内一片光明。 周文斌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保卫科长于向东,他对保卫科的办事效率颇为不满,平时没事的时候保安随处可见,一有事情反倒找不到人。 其实这帮保安都知道王大雷的恶名,每月赚那么点工资,谁也犯不着惹火烧身,虽然职责所在,来是要来的,但是故意放缓了节奏。 风波平息之后,周文斌才想起好像应该向那小伙子说声谢谢。 许纯良和小冯收拾工具先走了,贾学工留下等周文斌在派工单上签字确认。 周文斌向贾学工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许纯良是今年才来医院的新人,到底是年轻气盛,稍有社会经验就不会强出头。 许纯良把拍死的两只蜘蛛随手扔在了地上。 周文斌特地用度娘识别了一下,就是普通的蜘蛛,根本没毒,果然是忽悠王大雷的,如此看来,这个年轻人还真是有勇有谋,骗得王大雷找不到北,还当众抽了他两个大嘴巴子。 下午院周会结束的时候,人事科长马红梅特地找到周文斌告知他因工作需要陈光明会被调动到感染科工作。 周文斌听到这消息有些郁闷,小陈一走,医务处办公室就剩下两个人了,程小红是个女孩子,总不能让她顶在前面冲锋陷阵,意味着连个挡在前面分担火力的都没有了,以后他岂不是要直面敌人的炮火,直面惨淡的人生? 周文斌忍不住抱怨起来:“我来医务处之前,科室有五个人,两个退了一个调离,现在又调走了一个,这么多的工作难道就让我们两个人做吗?” 马红梅笑道:“都知道你辛苦,可人家年轻人要往上走,总不能拦着人家。” 周文斌没觉得感染科的地位能排在医务处上头,他明明白白,陈光明是被吓破了胆,年轻轻的谁也不想在担惊受怕中过日子。 想想自己来到医务处这半年,陈光明没少受委屈,上次还因为压不住火气跟患者家属撕扯,落了个院内批评,也是那次的委屈坚定了陈光明调离的念头。 周文斌道:“马科长,医务处的情况你也知道,矛盾多,工作重,压力大,单靠我们两个人工作根本没办法正常运行,调我的人可以,必须给我补充新人,不然我绝不同意。” “周主任,调你的人也不是我的意思,这事儿你得找领导反映。”她不好说哪位领导,虽然是人事科长,可在医院也只能当个具体工作的执行者,人事权真不在她手里。 “我为什么要找领导反映?又不是领导把我人调走的?”周文斌心知肚明,自己根本阻止不了,现在这么说无非是发发牢骚。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她向周文斌笑了笑,让他稍等。 电话是中医科主任朱明远打来的,刚一接通,朱明远就在电话那头咆哮起来:“马科长,你什么意思?为什么要把一个高中生硬塞给我们科?” “没有啊!” “什么没有?他的编制是不是落在我们中医科?占我们科的编制不说,以后的支出是不是也得由我们出?” 马红梅暗叹,这个朱明远出了名的又臭又硬,而且正在气头上,只能先敷衍一下:“朱主任,您别急,我不清楚这事儿,可能是他们搞错了,我这就帮您查,我把事情搞清楚,马上给您回话。” 朱明远不依不饶道:“你怎么干工作的?马上搞清楚,这种吃闲饭的关系户你爱给谁给谁,我们中医科不要。” 马红梅挂上电话,心中暗骂,倚老卖老的老家伙,别人吃闲饭,你不是吃闲饭的?你们中医科给医院创造了多少效益?保留中医门诊只不过是象征意义,她更清楚朱明远之所以如此激动是因为许纯良的编制触动了他的利益。 中医科一直处于缺编状态,每个月都可以理所当然地吃空头,许纯良的编制动了他的奶酪,视财如命的朱明远发火也很正常。 马红梅完全可以把皮球踢给副院长高新华,别看朱明远叫得凶,如果院里下了死命令,他最后还得遵从。 不过马红梅和高新华的私交很好,如无必要还是不想麻烦他,挂上电话,看到同样一脸愤然之色的周文斌,心中忽然有了主意。一个不肯接收,一个不愿放,如果把许纯良安排到医务处,那不是两全齐美,他们的问题不就都解决了。 马红梅心中有了主意,向周文斌道:“我这里倒是有个合适人选,今年刚来咱们医院的新员工。” 周文斌一听是新人马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医务处的工作要有相关工作经验,至少要有一定的临床经验,新人干不来的。” “这小伙子非常出色,高高大大的,长得也不错。”许纯良身上的确没多少闪光点,能夸得也就是长相了。 “高大英俊有什么用?我又不是招保安。”周文斌其实真想要几个保安常驻医务处,至少能震慑一下前来闹事的患者家属。 “经验还不是靠后天培养的,这小伙子叫许纯良,蛮机灵的。” “什么?” 马红梅又重复了一遍许纯良的名字,周文斌马上跟电工班的小伙子对上了号,一个医院没那么多重名的,更何况这个名字也不普通。 他表示自己要考虑一下,最迟明天给她答复。 回到医务处,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杀虫剂味,程小红正带着口罩在里面消杀,陈光明因为受不了这味道也躲到了外面,看到周文斌,笑着道:“周主任,小程害怕蜘蛛,所以用药喷一下。” 周文斌点了点头,有些纳闷,自己在这间办公室呆了这么久,过去也没见过蜘蛛。回想起许纯良打蜘蛛的场面,越想越觉得他是借机抽王大雷耳光,这小子头脑也够灵活的,难得的是胆大,换成别人还真不敢对王大雷下手。 陈光明掏出一盒烟给周文斌上烟,背着周文斌偷偷把调岗的事情搞定,多少有些心虚。 周文斌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用,脑子里仍然在盘算着许纯良的事情,初生牛犊不怕虎,科室或许就缺少一个这样的人物,望着眼前的陈光明在心里默默和许纯良进行了对比,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这一比他马上就做出了决定。 第9章 窃案迷踪 回春堂搬迁到新址就快一个月了,可金字招牌仍然迟迟没有挂起。过去的一些老病号通过种种途径找了过来,许长善也没将病人拒之门外,因为没有刻意宣传,病源比起过去减少了一些,老爷子明显没有了过去的心气,大概是孙子的工作有了着落,失去了奋斗的动力。 许纯良迅速适应了上班族的生活,工作轻松,上班之余,他也很少外出,有时间就看书上网,力求尽快全面了解这个时代。 许长善本指望孙子能主动提出跟自己学医,可许纯良压根没这个意思,该抄得秘方,他也不抗拒,一手毛笔字写得倒是极其漂亮。 许长善强忍着不去过问他工作上的事情,因为高新华专门跟他沟通过,许长善知道孙子目前是在电工班。 按照高新华的说法,人往往知耻而后勇,看到差距才有动力,许长善原本也希望孙子会认识到这一点,可眼看着他上班快半个月了,好像已经适应了这种生活,至少目前从他身上并未找到任何的进取心。 许长善开始接受现实,其实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普普通通,孙子就不是做大事的人,平平淡淡才是真,有份稳定的工作,找个知书达理的媳妇,生一对可爱的宝贝,这样的生活也算圆满。 许纯良每天下班准时回家,看到爷爷正在门口望着外面的大树。 老爷子在树上又发现了一个新筑的蜂巢,几十只马蜂正忙着筑巢,单从马蜂的外表许长善无法辨认是不是过去门口的蜂群,毕竟消防已经将过去回春堂屋檐下的大蜂巢给摘除了。 许纯良叫了声爷爷,将刚斩得半只鹿记油烫鸭交给他,老爷子就爱这口。 许长善接过油烫鸭道:“纯良,你看看,这是不是过去咱们门口的蜂群?” “是!” “你这么肯定?” 许纯良心说我当然肯定,这蜂群就是我引来的,虽然武功大打折扣,可招蜂引蝶的本领没有变弱,他笑了笑道:“许老先生医术高超,医德高尚,马蜂也是生灵,懂得择邻而居的道理。” 许长善哈哈大笑:“何时学得这么会说话了,晚上我开瓶好酒,咱们爷俩喝几杯。” 许纯良告诉爷爷今晚不行,因为他答应了于莉,于莉三天前就约他吃饭,说是要感谢救命之恩,除了他之外还请了当天出警的陆奇和李忠。 许长善很高兴见到孙子多出去跟人交往,整天宅在家里总不是事儿,从目前来看,让他去长兴医院上班的决定无比正确。 于莉晚上请客的地方在状元街的一品居,状元街是东州市中心的一条老街,街道不宽,两旁有不少源自明清的古建筑,其中一户据说出过状元,古街因此得名,市里原本想将这里开发成地标性的旅游景点,因为设计不周,结果弄得不伦不类,后续招商也不理想。 现在这条街最多就是卖翡翠玉器的商家,夹杂着几家茶社和饭店,东州本来就不是个旅游城市,外地游客不多。 一品居就在状元府的斜对面,是一家装修雅致的私房菜馆,于莉选择这里也花费了一番心思。 陆奇和李忠是警察,对于吃请他们打心底是拒绝的,但是于莉打听到李忠的姐姐李凌云是长兴医院骨科护士长,她姐姐于茉又是妇科副主任,于茉出面,李凌云负责联系,顺利组局成功。 大医无疆 第8节 选择一品居就是看中了这里的环境清幽,省得人多眼杂,毕竟陆奇和李忠的身份决定他们不方便公开吃请。 许纯良是最晚到的,约好六点半,他准点抵达,包间里几个人正在打掼蛋,于莉一旁观战,看到许纯良进来,笑着迎了上去:“小许,就等你了。” 许纯良道:“我走过来的,各位久等了。” 两位警察许纯良都见过面,于茉和李凌云他还是第一次见,笑着分别打了个招呼。 几个人牌瘾都不小,打完这一局,才起来和许纯良相见。 于茉和于莉长得很像,她在长兴医院也非常有名,妇科副主任,学科带头人,主动伸出手去和许纯良握了握道:“我们医院的?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许纯良笑道:“我这个月才进医院。” 李凌云也凑了上来:“小许,一表人才啊,有对象没有?我们科漂亮小护士可多了。”她出了名的爱做媒。 许纯良表示自己打算先立业后成家,婉言谢绝了她的好意。 李凌云咯咯笑了起来:“志向远大啊,哪个科的?” “目前在电工班。” 一听是工人,李凌云顿时没了热情,倒不是她势利,医院的护士又有几个想跟工人谈恋爱?小伙子一表人才,看起来文质彬彬,可惜了。 刚才还觉得他志向远大,现在觉得他是志大才疏,一个普普通通的电工有什么业可立的。 陆奇过来拍了拍许纯良的肩膀,许纯良叫了声陆哥。 陆奇又把许纯良介绍了一遍,主要是告诉大家,许纯良回春堂的少东家的身份。 于茉和李凌云身为长兴医院的员工当然知道回春堂,这才想到回春堂就是姓许的。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两天关于回春堂拆迁的事情已经传遍了长兴医院,都知道医院为了顺利拆迁一次性补偿给许老爷子六百万人民币。 为许纯良安排工作的事情知道的人反倒不多,六百万对江城的老百姓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更何况许长善行医多年,回春堂一直门庭若市,这老爷子身家至少上千万。 一个人无论学历职业,一旦他拥有不错的家世背景,在很多人的眼里就会笼罩一层光环,李凌云眼中的许纯良又变成了高帅富:“许老先生是你爷爷啊,过去我应该见过你,当时可没这么高,还是个小孩子。” 李凌云并没有夸张,她记忆中的许纯良就是这个样子。 许纯良也搜索了一下记忆,的确见过她,拥有她去回春堂问诊的记忆。 “你还记不记得我?” 许纯良点了点头道:“记得,李护士长,您上个月痛经来回春堂扎过针。” 一句话把李凌云闹了个大红脸,这小子怎么口无遮拦呢,虽然大家都是医疗工作者,也不能肆无忌惮地往外说吧。 陆奇听到这里没憋住,噗!的一口水喷了出去,还好及时转身,没喷在别人脸上。 李忠心说这小子怎么说话呢?当众曝光我姐隐私。 于莉很会来事,笑道:“小许,你可真调皮,你们医院工作的说话注意点,回头吃饭别说专业问题,我受不了那个。”一句话就化解了尴尬。 于茉让店家马上开饭,看了李凌云一眼,心中有些不悦,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也是本院妇科专家,你痛经不找我,反倒去找一个老头子,是不相信我的医术吗?在治病方面中医哪比得上西医? 酒菜上来之后,大家先喝了三杯酒,然后于莉逐一给三位恩人敬酒,那天她被吓得不轻,中途晕了两次,当时的情况也记不清楚,只知道是他们三个救了自己。 陆奇表示真正应该感谢的是许纯良,当时如果不是他,他和李忠都应付不了那两条大蛇。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许纯良,许纯良其实跟陆奇说过,别提自己救人的事儿,但是陆奇也干不出冒领功劳的事情,终于还是当众说出了真相。 救助市民本来就是警察的职责,局里也就是给陆奇和李忠口头表扬,虽然上了当天的报纸,但是很快就没了热度。 李忠道:“小许,当时那两条蛇为什么见你这么听话?都不敢反抗?是不是你们回春堂有训蛇秘术?” 许纯良笑道:“哪有什么秘术,我们许家祖上是中医,过去中医经常上山采药,遇到蛇虫是常有的事情,为了自身安全,就研发出一个驱赶蛇虫的办法。” 于莉道:“我最怕蛇了,可不可以给我分享分享。” “人家是祖传秘方,哪能随随便便告诉你。”于茉语气中明显带着一丝不屑,她对中医向来不感冒。 许纯良道:“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秘密,主要成分就是硫磺粉,蛇虫一般都怕这个味道,雄黄酒也行。我从小生活在回春堂,身上就带着一股子药味,平时蛇虫基本不会靠近我。”这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 陆奇回想了一下,那天驱蛇的时候好像并没有闻到什么刺激性的味道。 李凌云道:“小许,你为什么来长兴?跟着你爷爷学中医,继承回春堂多好。” “我对学医兴趣不大。”许纯良没说实话,爷爷虽然是东州首屈一指的国医高手,可他医道上的修为跟自己还是无法相提并论。 许纯良酒量很好,来者不拒,跟每个人都连干了好几杯,却丝毫不见酒意。 几杯酒下肚,李凌云爱做媒的毛病又犯了,从手机里找出科里护士的照片给许纯良看,如果他觉得有眼缘,自己可以安排他们见面,先加个微信聊着也行。 许纯良婉言谢绝,倒不是他对女色不感兴趣,而是现在重新修炼《通天宝典》,过去他得到《通天宝典》的时候已经不是童身,所以修炼到三重境就止步不前,此番劫数虽然将他的内力清零,却给了他一个纯正的童身,筑就纯阳之基,突破九重境界,破碎虚空,神功大成很有可能。 晚宴其乐融融,本来许纯良还以为于莉是单纯表示感谢,吃饭的时候,才知道那天还发生了一件失窃案,现在这个案子就是陆奇在负责,于莉今天组局一是为了感谢,二是催促陆奇帮忙尽快破案。 晚宴结束之后,陆奇叫了一辆快车,顺路送许纯良回去。 上车之后,许纯良递给他三百块钱,爷爷知道他和陆奇一起吃饭,特地交代把钱还给陆奇。 陆奇推让不过只好收下,聊起那天捕蛇的事情,告诉许纯良,那天他们只顾着抓蛇,事后发现营业厅仓库丢了十五部高档手机,价值十余万。 警方认为那两条蛇出现在营业厅并非偶然,应该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从容行窃。 可是将店里店外的监控都调查了一遍,但是并没有发现可疑人物,陆奇实在是想不通窃贼是通过什么方法将十五部手机神不知鬼不觉地盗走的。 许纯良听他说完,提醒他道:“那些手机会不会就是这两条蛇偷走的,这么大的蛇可以轻松吞下一颗西瓜,更不用说手机了。” “不太可能吧,手机又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菜瓜蛇为什么要吞下它?”许纯良的推测已经超出了陆奇的想象范畴。 “如果这两条蛇是人工驯化,专门用来盗窃的呢?” 陆奇诧异地望着许纯良。 “你别看我,我跟这件事没关系。” 第10章 蛇影疑云 陆奇表示自己没有怀疑过他,他非常清楚那天如果不是许纯良,自己可能被那条大蛇给勒死了,他只是想不通,到底什么人会有这样的本事能够让那两条大蛇乖乖听话,帮助他实施盗窃行为呢。 许纯良联想起陆奇那天来店里买膏药,保不齐他早就怀疑自己了,所以找了个借口来回春堂调查。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毕竟能够将两条大蛇制得服服帖帖的人不多,只怪自己当时疏忽了,没想到背后还有一件案子。操纵这件事的人一定对处理这种事件的流程非常熟悉。 脑海中回放着当时的情景,其中那条雌蛇腹部有些膨隆,雄蛇应该是负责恐吓人群转移注意力,在所有人被吓得逃离专卖店之后,雌蛇从通风口从容转入仓库,将手机一台台吞下。 本来两条蛇分工明确,负责盗窃的雌蛇应该先行撤退,但是陆奇和李忠的及时出警让雄蛇的安全受到了威胁,逃离途中的雌蛇现身攻击陆奇。 从这时开始计划已经偏离驭蛇者的操控,许纯良挺身而出之后,事情的走向彻底发生改变。 许纯良告诉陆奇,一般来说,王锦蛇没有异食癖,不会主动吞下手机,背后肯定有人操纵,同时对两条蛇的去向很感兴趣,那两条蛇警方最后交给了谁?又是谁负责放生的? 这些都是陆奇之前没有考虑的,许纯良的提醒让他意识到这件案子比他想象中更为复杂,通常这种事件都是消防部门应急处理,他们会安排专门的捕蛇人,捕捉到的动物交给林业局相关部门处理,事情过去了那么久,那两条蛇应该早就回归山林了,这件案子很可能无法侦破。 许纯良的目光投向车窗外,路旁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将这个世界渲染得光怪陆离,看来这个世界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周六一早,许纯良就接到了陆奇的电话,问他有没有事,想请他去林业局放生的地方看看,毕竟许纯良对蛇虫的习性非常了解,或许能够对案情有所帮助。 许纯良反正休息也没什么事情,于是答应下来。 半个小时后,陆奇和李忠开着警车来到门口接他。 李忠负责开车,陆奇陪着许纯良在后面坐了。 陆奇向许纯良讲述了一下那两条王锦蛇的后续,当天许纯良制服两条大蛇后,他们将捕捉到的两条蛇移交给了市林业局。 当时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位叫范亚军的专业捕蛇人,他是林业局的在编员工,为两条王锦蛇例行检查身体之后,当天就将它们送去了青龙山保护区放生。 “他有没有问题?” 陆奇摇了摇头道:“这个人在单位口碑很好,工作勤勤恳恳,多次被评为市级劳动模范。” “凡事不能只看表面。” “他有不在场的证据,而且当日去放生的也不是他一个人。我们也调查了他那几天的行程,并未发现任何疑点。” 许纯良道:“也许是团伙作案呢。” 前面开车的李忠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小许,你不该学医,应该当警察。” 陆奇没觉得好笑,许纯良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事件的处理表面上是按照流程在做,可调查之后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比如当天送到保护区放生,通常抓捕到的野生动物是要人工饲养几天,确定身体状态正常之后才会放归野外的。 仅从这一点也不好怀疑范亚军有问题,放生是林业局批准的,前往青龙山放生也不是范亚军一个人,同去的一共有三名职工,在青龙山自然保护区还有专人交接,完成放生之后,林业局的四个人马上返程,从那天到现在相关人员都没有出过市区。 李忠认为去放生现场毫无意义,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天,两条蛇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他也不相信王锦蛇吞了手机,吞下去还能完完整整地拉出来?可陆奇非得要走这一趟,作为搭档,他也只好陪着。 青龙山距离东州城区二十五公里,海拔四百多米,在平原为主的平江省算得上大山了。 他们按照地图导航找到了青龙山自然保护区办公室,事先已经联系好了,当天参加放生活动的护林员周猛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看到警车过来,他赶紧迎了出来。 周猛是接他父亲的班进得林业局,当今社会已经很少有接班的说法,可周猛的父亲在七年前扑灭山火的行动中光荣负伤,组织上为了表彰他的英勇行为,破例安排周猛接班。 周猛拥有着一米九二的骄人身高,肤色黧黑,体态健壮,热情地伸出手去和三人一一相握,对他们的到来表示欢迎。 跟许纯良握手的时候,发现他没穿警服,按照周猛对生活的认知,一般来说没穿警服的都是大领导,心中有些纳闷,这个小伙子看起来比我还年轻,就当领导? 许纯良发现周猛的手掌宽厚结实,掌心布满老茧,双手拳峰关节也结满厚厚的老茧,握感粗糙如老树皮,一看就知道此人在外功方面有着一定的修为。 陆奇略去了双方介绍的环节,他们是来公干的又不是攀交情。 周猛知道他们的目的指了指山上,告诉他们放生的地方就在上面。 “远吗?”李忠问。 “没多远,几步就到了。” 他们很快就领教到周猛口中的没多远的真正意义,在山林中穿行了近四十分钟,方才接近密林深处的放生点。 李忠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陆奇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周猛身高腿长,步幅极大,而且他平时的工作就是在山林中穿梭巡视,走这种山路如履平地,今天他开始为了照顾警察同志刻意放慢了脚步,换成平时,二十多分钟他就走到了。 三人中表现最好的居然是许纯良,由始至终他都没有被周猛落下。 周猛看在眼里心中暗赞,还真不能小看这个白白净净的青年,体质真是不错。 李忠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原地停下脚步,扶着一颗歪脖子树躬着腰,气喘吁吁道:“小周……歇歇……再走……” 周猛停下脚步,转身道:“前面没几步就到了。” 李忠心说我信你个鬼。 大医无疆 第9节 “别动!”周猛忽然大吼了一声。 陆奇和李忠不知发生了什么吓得原地不动。 许纯良已经看到在李忠头顶的树枝上,一条红黑相间的赤链蛇吐着信子蓄势待发。 周猛从腰间取出一把红檀弹弓,y字型的弓架外面因为长期使用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包浆,油光华亮。 他抬手一颗石子射了出去,皮筋只拉了一半,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石子脱离皮兜激射而出,正中赤链蛇的头部,将它赶走又不至于令它受伤。 许纯良一旁看着,周猛弹弓的准头不错,从掏出到射击一气呵成,想不到这大个子拥有这么好的射术,关键是力量的控制。 赤链蛇受了惊慌忙逃窜,转瞬之间消失在树丛深处,只留下一连串由近及远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又被山风隐去。 陆奇和李忠同时松了口气,李忠心有余悸道:“差点没命。” 许纯良笑道:“这种赤链蛇毒性很弱,不会伤及性命的。” 周猛有些诧异地看了许纯良一眼:“领导,你懂得这些?” “我可不是什么领导。” 陆奇走过来道:“忘了介绍,这位是我们从长兴医院请来的蛇类专家。” 周猛肃然起敬,在他心中专家显然比领导地位更高,他只有初中文凭,最佩服就是有学问的人。 四人来到放生点,周猛指了指脚下的草丛表示,当天他们就在这里放生,他亲眼看着两条菜瓜蛇从这里游走进入了密林深处。 陆奇和李忠两人在放生点四处检查了一下,其实他们找不到什么线索,更何况事情都过去了那么多天。 周猛好奇道:“你们是想找那两条大蛇吗?” 陆奇道:“还找得到吗?” 周猛摇了摇头:“青龙山虽然不高,可山林面积不小,而且青龙十二峰彼此相连,过了这么久,早不知道窜到哪个山头去了。” 陆奇一筹莫展,求助地望向许纯良,难道今天要白跑一趟? 许纯良道:“鼠有鼠路,蛇有蛇道,两条蛇这么大,经行之处必有痕迹。”双目投向前方的密林,蛇身天生带有一股腥气,这种腥气和鱼腥不同,混合着泥土的味道。 蛇的种类不同腥气也不同,本来过去这么多天,腥气应该早已散去,但是王锦蛇从草丛中经行,腥气就会粘在草叶之上,通常这种腥气会多日不散。 普通人就算将鼻子凑在草叶上也闻不到这股腥气,但是对嗅觉灵敏的许纯良来说,他可以轻易辨识出这种味道。《通天宝典》最初的修炼就是提升人的五感。 许纯良虽然内力大打折扣,但是各种蛇虫毒物的味道早已融入他的记忆之中,王锦蛇体味极重,肛腺散发出一股独有的恶臭。 独有的腥臭气在许纯良的眼前仿若形成了一道蜿蜒曲折的路标,许纯良大步前行,三人在后面跟着,周猛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陆奇和李忠两人体力已经跟不上了,身为警察两人也不能露怯,只能凭着毅力咬牙跟上,虽然倾尽全力,仍然被甩开十多米的距离。 在密林中行进了十分钟左右,许纯良停下脚步,吸了吸鼻子道:“就在附近。” 周猛学着他的样子用力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臭烘烘的味道,恶心得差点没吐出来。 许纯良指了指右前方,陆奇用竹竿挑开草丛,却见前方一条被扒去外皮的大蛇蜷伏在那里,看样子已经死了,尸体多处腐烂,令人作呕的臭气就是从它的尸体上散发出来的。 周猛捏着鼻子道:“怎么死了?”其实这种现象并不少见,许多动物被放归山林之后,因为无法适应野外环境而暴尸荒野。 种种迹象表明应该是被猎杀。 王锦蛇的外皮被扒下带走,只剩下血淋淋的肉身,陆奇戴上口罩和手套,来到那条已经死去多日的大蛇旁,翻动它的身体,发现它的腹部被划开了一个长达尺许的口子,联想起失窃的十五台手机,看来应该是被这条王锦蛇给吞到了肚子里。 林业局放生之后,有人事先在这里等着了。 李忠道:“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杀死它?让它吐出来不就行了?”他过去在动物世界上看过,蛇如果吃不下的东西可以再吐出来。 陆奇道:“手机包装方方正正,应该是吐不出来,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将东西取出来了。” 许纯良道:“你把它嘴掰开看看。” 陆奇抽出小刀将王锦蛇的嘴巴撬开,虽然带着口罩,腐臭的气息险些没把他熏晕过去,蛇的獠牙上找到了蓝色的服装纤维,陆奇推断,这条蛇应当是攻击了某个人,所以触怒了对方,进而将它杀死,不过能够杀死那么大一条王锦蛇的人也不是寻常人物。 许纯良道:“这条蛇应当是被人召唤到这里的。” 第11章 水深火热 周猛觉得召唤之说绝无可能,掏出手机对着王锦蛇的尸体拍了几张照片,无论真实情况如何,有人猎杀野生动物,这件事他必须上报。 取证之后,几个人商量了一下将蛇尸就地掩埋,没必要背着几十斤重的蛇尸再走那么久的山路。 回去的路上,陆奇询问周猛当天的值班情况,还有这一带通常见什么人,周猛如实相告,因为这里山林较深,平时很少有人过来,即便是他们这些护林员一年之中也难得来几次,如果不是他们专门来这一趟,恐怕那条蛇尸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陆奇其实已经有了主意,现在他的手上有了服装纤维,可以推断出当时蟒蛇应该咬伤了嫌犯,嫌犯肯定会处理伤口,调查一下附近的诊所药店,很可能找到线索。 当天参与放生的人都有疑点,需要逐一排查,就连周猛也在嫌疑的范围内。 许纯良想得跟他们不同,没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高明的驭蛇者,有机会自己倒要见识见识。在他过去的印象中,擅长驭蛇的宗门一是他们五毒教,还有一个就是号称天下第一帮派的丐帮了。 周一刚上班,许纯良就接到人事科通知,医务处借调他三个月,这个调动有点突然,他屁股都没把电工班的椅子焐热呢,估计这件事和高新华有关。 周文斌虽然对许纯良很感兴趣,但是他也不能仅凭着一次的表现就断定许纯良适合这份工作,所以打着借调的旗号先把许纯良弄过来,三个月的借调期也是对他的考验期,满意就留下,不合适就请他走人。 许纯良和周文斌的第一次见面算不上愉快,周文斌还被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当众怼了一顿,但是周文斌这个人最大的长处就是不记仇,尤其是跟年轻人。 许纯良过来报到的时候,周文斌很热情,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能坐在医务处主任的位置上这点格局还是有的。 考虑到医务处的特殊情况,院里也同意给他们增加人员,但是同意归同意,落实不知何年何月,所以周文斌必须要主动出击。 进入二十一世纪,长兴医院不但发展全面落后,而且社会口碑也是每况愈下,很多患者都会有先入为主的印象,认为他们长兴医院整体医疗水平不行。 加上现在老百姓的维权意识全面觉醒,再不是过去逆来顺受的时候,动不动就要投诉上告,再加上舆论的推波助澜,医患矛盾日益加深,从医环境也变得越来越恶劣。 现在医院最热闹的两个科室,一个是行风办,一个就是医务处,几乎每天都要处理医患纠纷。 行风办处理得通常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大事他们都交给医务处,医务处无奈成为医院内部矛盾最为集中的科室。 陈光明今天正式调职,他的下一站是感染科,为了庆贺自己成功调离,这个周末他是连场转,到现在酒都没醒呢,胃里不舒服,但是心里高兴。 应周文斌的要求,他特地等许纯良到来完成交班之后再走。 周文斌跟许纯良简单聊了两句,就夹起公文包去卫生局开会,具体的工作让陈光明和他交接。不是周文斌热衷文山会海,而是因为他清楚只要呆在医务处就少不了麻烦。 周文斌走后,科室的氛围就轻松了许多,陈光明的心思已经不在医务处,他把过去属于自己的办公桌和文件柜腾空交给了许纯良。 反正还有程小红在,具体的事情让程小红慢慢交代,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脱离医务处让他产生了如释重负的感觉,他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没必要留在这里受闲气,在这种科室呆久了容易得抑郁症。 程小红见他把事情推给了自己,撇了撇嘴:“你现在好了,逃出苦海,不管水深火热的兄弟姐妹了。” 陈光明笑道:“瞧你说的,都是革命工作,哪有什么水深火热?别把人家小许吓着,我也不想走,可院里非得调我,上命难违,不敢不从啊。” 许纯良虽然不清楚其中的道道,也能看出这厮得了便宜卖乖,让陈光明赶紧去忙吧,这边的事情自己慢慢熟悉,真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请教程小红,就就不麻烦他了。 陈光明愣了一下,这小子才刚来就下起了逐客令,反正他也没想久留,拿起收拾好的东西,抓紧离开。 等他走了,程小红凑到许纯良面前:“你怎么想起调来我们科?” “人事科通知我来的,说是借调。” 上周来换灯管就体会过医务处存在的风险,但是他没放在心上,九大派高手尽出围攻他都不怕,还会怕这点风险? 水往下流,人往上走,抛开具体的工作不说,医务处在院内的地位肯定要比电工班高出许多档。而且两者有本质的区别,医务处属于行政干部,电工班是工人。后者虽然清闲,可许纯良已经厌倦了那种混吃等死的工作方式。 他的调离并未在电工班引起任何的波澜,本来就是轮转期,大家也都知道他有背景。班长贾学工倒是客气了一句,改天约饭,甚至连摆酒送行都没说,毕竟没那个阶级感情,以后也没多少交道可打。 程小红认为医务处是个动荡之地,整天面对维权者的炮火,如无超强的心理素质根本无法在这里长久生存下去,陈光明就是例子,她自己多少占了身为女性的便宜,长得娇小玲珑,就算来闹事一般也不忍心将炮火瞄准她。 既便如此程小红也被工作压力弄得透不过气来,私下也找关系想调科,可惜她的关系不过硬,其实她比陈光明活动的还早,现在陈光明都调走了,她这边还是一点动静没有。 许纯良来医院没有半个月就完成了从扛梯子到坐办公室的转变,这个世界,坐办公室几乎成了白领的代名词。 屁股刚挨在医务处的椅子上,第一拨维权者就到了,考虑到许纯良是个纯新人,程小红主动负责接待。 在医务处工作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程小红陪着一位絮絮叨叨的老太太聊了一个多小时,老太太姓姜,虽然没有暴力倾向,不过嘴巴也不饶人,时不时的爆出几句脏话。 其实没多大事情,姜老太太上个月去神经内科看病,当时神经内科主任赵永胜正在为其他患者问诊,当时诊室内还有几名患者在排队,老太太进门就让赵永胜帮着看,被拒绝后,老太太开口就骂,撒泼打滚,惊动了行风办、保卫科。 行风办当时的意思就是让赵主任给她说几句软话哄她走人,可赵主任性情高傲,非得按章办事,对患者必须要一视同仁,如果谁嚷嚷的厉害就给谁先看病,那对其他患者是不公平的。 从那时起姜老太太多次来医院要说法,还写上大字报在医院内广为张贴,非得要医院严肃处理赵永胜,要求赵永胜公开登报向她道歉。 面对姜老太太的胡搅蛮缠,医院也没有太好的应对办法,老太太有的是时间,刚开始她在行风办闹,后来闹到纪委,现在改医务处了。 程小红脾气够好,被骂了还赔着笑,姜老太太骂得口干舌燥,目光盯住许纯良:“傻愣着干什么?给我倒杯茶去。” 许纯良没动。 “年轻轻的怎么这么肉,一点眼力劲都没有?你爹妈没教过你要尊敬老人?” 许纯良望着她手腕上的佛珠道:“老人家信佛啊!” “信佛咋地?” “信佛的人要口下留德,我坐这儿看你半天了,你满口污言秽语,也不怕佛祖怪罪,老人家难道不怕因果?” 程小红心说坏了,姜老太太非常难缠,惹火了她小心她到处贴你的大字报,许纯良刚来不知道厉害,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姜老太太振振有辞道:“大不了我回家给菩萨上香,多念几遍佛经,化去我今日之孽。” 许纯良心说这老太太不讲道理,她的意思是明知道做坏事不对,还是要干,干完之后再向佛祖虔诚赔罪。难怪陈光明要调走,这工作的确有些麻烦。 目光望着她的双耳道:“老人家,有没有留意过自己的双耳?” 姜老太太怒视许纯良:“咋地?我眼不花耳不聋!” 程小红赶紧起身去倒水,生怕老太太原地引爆,火力全开。 许纯良微笑道:“您误会了,人之身体乃一方精华天地,双耳五行属水,子水属体,为自己,时辰乃是外来,自然为用。体用相生、相合乃大吉,相克、相冲乃大凶。现在是八点半,乃一天中的辰时,辰时土行最旺,土能克水,您最近是不是经常感觉双耳发热?” 姜老太太被许纯良的一番话给整得晕乎乎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触手处滚烫,愕然道:“你怎么知道?” 程小红旁边看着,老太太双耳发红,不热才怪。 许纯良主动走了过去,将脑袋凑近:“您摸摸我的。” 姜老太太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感觉触手微凉。 许纯良道:“本身来说,耳朵应该是人体温度最低的地方,发热一般都是反常的表现,尤其是辰时发热。” 姜老太太有些将信将疑,起身去摸了摸程小红的耳朵,她的耳朵也是凉的,三相对比,自己的耳朵简直是热得发烫了:“你……你刚说五行水土是什么意思?”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您的身体现在水性泛滥,被天道感知,所以才会以土掩之,世间万物,五行八卦,追根溯源不过是平衡之道,我这么说您明白吗?” 姜老太太摇了摇头,有点明白好像又不太明白,土掩,那不就是土埋,天道那不就是老天爷?老天爷要埋我?我好像也没干啥缺德事啊?这小伙子不是在忽悠我吧? 大医无疆 第10节 第12章 一个不许走 许纯良两世为人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见这老太太第一面就看出她尖酸刻薄,微笑道:“肾开窍于耳,我们的双耳与双肾相对应。正常人的耳朵肉厚而润泽,先天肾阴充足。您耳轮焦黑干枯,肾水亏极,所以才会双耳发热。” 姜老太太掏出手机利用前置摄像头观看自己的耳朵,果然和许纯良说得完全一致。 许纯良又道:“老人家现在是不是口干舌燥,夜尿增多?动不动就心急上火,甚至夜不能寐?” 姜老太太点了点头道:“是啊……我就是因为失眠才去神经内科看病的,那个赵永胜医德败坏,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程小红偷偷撇了撇嘴,人家赵永胜怎么得罪她了?明明是她自己不对,拿着不是当理说,现在的老人果然变坏了。 许纯良表现得极有耐心:“老人家,气大伤身,恕我直言,以您现在的状况,若是轻易就动肝火,等于火上浇油,一旦肾水干涸,恐怕……啧啧……” “恐怕怎么着?”姜老太太一脸的惶恐。 许纯良还没有来及回答,泌尿科副主任谭国良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一进门就怒吼道:“你们医务处是怎么做事的?我们辛辛苦苦为医院赚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遇到麻烦就把事情往我们身上推。” 又是王大雷闹事,他那天在医务处被许纯良抽了两巴掌,这次变换了策略,没来医务处,直接去门诊找谭国良,谭国良就是给他爸做手术的主刀大夫,当着病人的面把谭国良臭骂一顿,闹得他灰头土脸。 谭国良憋了一肚子火来找医务处要说法,他生气也是有原因的,关于王大雷父亲的事情医院专门成立了专家小组进行鉴定,结果表明他手术没有任何问题,王大雷纯属胡闹。 今天王大雷闹事,谭国良让他去找医务处,王大雷说就是医务处让自己过来找他的。 谭国良满腹委屈,医生为医院工作,出了事情医院就把他们往外推,怎能不让人心凉。 进门没有看到周文斌,他气得拍着桌子道:“周文斌呢?遇到事情他就躲,真不知道你们医务处管什么吃得,活都是我们干的,出了事情你们不协调还跟着添乱,医院怎么就养了你们这帮吃白饭的?” 程小红见他大动肝火,赶紧赔着笑劝道:“谭主任,您别生气,周主任去卫生局开会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们没让王大雷去找您,我们一直都在积极帮您处理问题。” “我有什么问题?专家组都鉴定过了,我手术不存在任何问题!”谭国良指着程小红大吼。 “你清白,你没有任何问题,那王大雷找你干什么?” 谭国良一怔,转脸望向那个说话的小子:“怎么说话呢?” 许纯良端着茶杯不紧不慢道:“你既然一点问题都没有,合着都是我们医务处的问题,那王大雷应该找我们啊,他找你干什么?” 谭国良听出他话里带刺,向许纯良走去:“你说什么?” 一旁姜老太太正紧张自己肾水不足呢,本来跟许纯良聊到关键之处被谭国良给打断了,看到谭国良气势汹汹的进来大吼大叫,不由得有些烦躁,指着谭国良斥责道:“你什么素质啊?怎么跟人家年轻人说话的?不要以为当个破主任就高高在上,长兴医院的名声就是被你们这帮欺世盗名的家伙给败坏的。” 谭国良认识这位老太太,只是有些糊涂,她不是一直在闹赵永胜吗?跟我较什么劲?我特么招你惹你了? 程小红赶紧介绍:“谭主任,您消消气,这位是我们科刚来的小许,他对工作还不熟悉。” 谭国良一听是个新人更生气了:“你谁啊?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许纯良道:“你能在这里大吼大叫,我在自己科室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老太太插口道:“小许,你别跟低素质的人一般见识,咱们接着聊,我这病到底怎么样?”人越老越怕死,许纯良刚才说了一通全都对应她的状况,在老太太心中的形象扶摇直上。 谭国良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是个刺头,只是以他在医院的地位和身份,这个年轻人本该有敬畏感的啊,正准备在气势上压倒许纯良的时候。 王大雷带着一群人进来了,这次一共来了五个。 医院的保安该来的时候果然又没出现。 程小红吓得赶紧去给保卫科打电话。 谭国良脸色铁青,表面虽然镇定,可心里已经慌了,秀才见了兵有理说不清,王大雷的蛮横他是充分领教过的。 王大雷进来之后目光直接落在了许纯良身上,因为那天被许纯良抽了两巴掌的事情,他专门打听过了,知道许纯良是电工,所以今天又看到许纯良出现有些诧异,难不成医务处的灯管又坏了?这也太巧了吧?我一来你们灯管就坏? 许纯良一点都不怕他,向他笑了笑道:“来了!脸没事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王大雷一张大脸腾得就红了,本来肤色就黑,变得跟猪肝似的,就算再蠢也能听出对方这句话中满满的嘲讽。 王大雷指着许纯良道:“我回头再跟你算账。”怒视谭国良道:“今天就把话说清楚,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谭大主任害死了我爸,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说法。” 谭国良道:“你父亲的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放屁!不是你开刀草菅人命?为了我爸的手术,我还请你喝了两顿酒,你特么吃完抹干嘴就不认账了?” 王大雷带着一群人呼啦就把谭国良给围上了,谭国良望着许纯良:“你们医务处还管不管?”关键时刻谁都指望不上,可他现在又逃不出去,被人给堵在医务处里了。 许纯良道:“你不是说我们都是吃白饭的吗?我们负责协调医疗纠纷,保障医务人员人身安全那是保卫科的职责范围,你找保卫科啊?” 程小红其实心里也这么想,可这种话怎么可以公开说出来,这个许纯良毕竟年轻,情商有问题,但是她又不得不承认,这样说出来真是痛快。看了看门外,保卫科还没到,按照通常的惯例,至少五分钟。 王大雷往前逼近,谭国良吓得往后退,退了没两步就被王大雷的同伙从后面挡住了。 王大雷凶相毕露,咬牙切齿,仿佛要把谭良德给吃了。 谭良德颤声道:“你们……别乱来啊……保卫科马上就到了……” 咚! 却是刚才投诉的老太太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一群人都懵了,关键时刻怎么有人抢戏? 许纯良向程小红道:“报警!”然后指着王大雷的鼻子道:“闹出人命你们几个全都得坐牢。” 王大雷眨了眨小眼睛,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老太太:“干我屁事啊?我又没碰她。”同伴朝他使了个眼色,情况不对,赶紧溜之大吉。 王大雷其实也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来闹事无非是想讹点赔偿金,他可不想无辜卷入其他是非中,用手狠狠点了点谭国良的胸口,意思是这笔帐我改天再跟你算,转身就想溜。 但是许纯良已经站在了医务处的门口,拦住了所有人的去路,冷笑道:“今天这事儿不处理完一个都不许走!” 王大雷火了,伸手向许纯良的胸口推去:“你特么给我让开!” 许纯良一把拿住他的手腕,身体拧转一个漂亮的大背,将王大雷魁梧的身体整个抡起,重重摔落在坚硬的地面上,摔得王大雷一声惨叫。 此时保卫科长率领一大群保安沿着楼梯走了上来,正看到眼前的一幕,惊得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我操,打起来了! 王大雷的同伙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上前,许纯良用膝盖抵住王大雷的后背,将他的花臂一拧,王大雷又杀猪般惨叫起来。 许纯良道:“都给我老老实实站着,程小红,报警!” 保卫科长于向东赶紧跑了上来:“别忙,别忙,我们来处理!” 许纯良压根没搭理他:“报警!” 程小红拿着手机还在犹豫,现在报警不是公然打保卫科这群人的脸吗? 于向东来到许纯良面前:“小伙子,我是保卫科的,这件事交给我们处理。” 许纯良道:“早干嘛去了?出了人命你也能处理?” “人命?”于向东的脸刷得就白了,该不会真闹出人命了吧周围行政部门虽然不少,肯定听到了动静,但是几乎没有人出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医务处这边整天都不太平,大家也见怪不怪了。 程小红还是听许纯良的话拨打了110。 没多久警察就赶过来了,来医院出警不是第一次,但是过去都是保卫科报警,通常保卫科处理不了才会动用人民警察,这次是医务处直接报警。 保卫科于向东走过去和警方交流情况,警察到来之前,医院的急救人员将晕过去的老太太担架抬走去急救了。 于向东也不了解具体情况,就知道两拨人都来医务处闹事,这位姜老太太突然发病晕倒。 王大雷叫苦不迭,扯着嗓子分辩:“警察同志,这事儿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可没碰那位老太太,我拿我的人品保证。。” 警察问出了一个大概,除了来闹事的这群混混,当时在场的还有两位医务处的工作人员和泌尿外科的谭国良。 谭国良当时被王大雷那帮混混围着,真没看清状况。 许纯良一口咬定姜老太太是被以王大雷为首的犯罪分子恐吓,受惊过度所以晕倒在地。 谭国良听他说得有模有样的,王大雷今天是冲着自己来的,所以找他证实情况的时候,他当然不能拆许纯良的台,告诉警察,别说老太太,就算是他也被这帮无赖吓得心惊肉跳,言外之意姜老太太就是被这帮混混给恐吓的。 程小红也没看清状况,就说当时自己非常害怕,这帮人凶神恶煞的,不但威胁谭主任,还要打许纯良,结果被许纯良当场制服,特地强调许纯良是正当防卫。 警方一听,认为许纯良所说的就是实情,王大雷什么人他们都清楚,这次姜老太太具体什么情况还不知道,真要是出了人命,王大雷这群人就是罪魁祸首,当场就把王大雷几个人都给拷了。 王大雷这会儿真是害怕了,不停叫着冤枉,他是真没想到能闹到这种地步,如果那老太太死了,他们几个肯定要把牢底坐穿。 王大雷被押走的时候,大喊着:“许纯良,你诽谤我,你诽谤我啊!我跟你没完!等我出来,我弄死你丫的。” 警察提醒他道:“就凭你这句话还得给你加一条恐吓国家工作人员的罪行。 王大雷的同伴哭丧着脸对望着,心说还弄死人家,现在只能祈祷那老太太没事,如果老太太有事,被弄死的肯定不是许纯良。 第13章 分歧 医务处主任周文斌闻讯从卫生局会场赶回来的时候已经尘埃落定。 姜老太太送到急诊室后还没等抢救人就自己醒了,医院通知了她家属,目前还不敢让她离开,稳妥起见建议她留观24小时。 周文斌来到行政办公楼门口遇到从里面出来的谭国良。 谭国良主动跟他打了个招呼,问他怎么才回来,毕竟今天医务处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主任应该在场。 周文斌关键时刻不在现场,毕竟有些心虚,告诉谭国良自己刚才在开会,接到电话会都没开完就赶回来了,又询问了一下科室情况。 谭国良低声告诉人他,那个新来的小许真是一员虎将,他们医务处就得多储备点这样的人才。 周文斌听他这么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这时候保卫科长于向东带着一群保安浩浩荡荡走了过来,谭国良轻蔑地撇了撇嘴:“一帮吃白饭的。”他不愿意跟那帮人打招呼,在他们到来之前先走了。 周文斌朝于向东笑了笑,虽然他对于向东平时做事的效率不爽,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于向东铁青着一张脸,来到周文斌面前,向他竖起了拇指:“老周啊,你们医务处的人可真牛,报警都不通过我们保卫科了。” 周文斌道:“不会吧,肯定是先通知你们,然后才报警。” “怎么不会?当着我的面打110,都是同事,干嘛非要搞得那么难看?” 周文斌一听就火了,你们保卫科什么尿性你自己不清楚?平时出事见不到你们,遇到危险一个个躲出二里地,现在反过来指责我们了。 “有什么可难看的?估计是我们医务处的小同志等不及你们到,人身安全又受到了威胁,所以才不得不选择报警,换成是你们,你们遇到危险的时候也是一样报警对不对?” 于向东焉能听不出他话里的嘲讽:“老周,你什么意思?哪一次你们医务处出事不是我们帮忙擦屁股?你这种态度,难怪下属会这么干。” “我哪种态度啊?我们医务处怎么做事好像轮不到你们保卫科来指导吧?” “你们这么能耐,以后遇到事情别找我们保卫科啊?你们都自己处理得了。” “你要是这么说,我们以后还真就不麻烦你们了,医院两个大门一个停车场,你们工作太忙了,实在是太忙了。” “周文斌,你怎么说话呢?” 大医无疆 第11节 “我一直都这么说话啊。” “你对我们保卫科工作上有什么不满可以明说,不要用这种方式报复,影响我们事小,影响医院的形象事大。” “我怎么影响医院的形象了?你的意思是让我把白大褂脱下来换上保安服才能代表医院形象?”积怨不是一天两天了,于向东的指责彻底把周文斌给点燃了。 两人就站在办公大楼门口你来我往的争辩,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把副院长高新华都给惊动了。 其实高新华不想出头,可院长顾厚义将皮球踢给了他,两个科级干部就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争吵,不少员工和患者都在围观,还要不要中层形象,还要不要颜面? 高新华让院办主任刘登科把这两人请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于向东和周文斌两人都气得脸红脖子粗,进了高新华的办公室,仍然如同两只斗鸡一样相互对视着。 顾厚义让高新华处理这件事是有原因的,高新华本身就是保卫科出身,于向东是他推荐的继任,至于周文斌,谁不知道他是自己的老乡,顾厚义这个人护短,特别看重老乡的情分,其实他也知道周文斌能力不足,在医务处主任这个位子上有些吃力。 医务处可不是谁都能干好的,这两年长兴的医疗纠纷居高不下,主要原因是医疗质量本身存在问题,但是医务处处理方式也存在很大的漏洞,一个优秀的医务处主任要拥有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能力,周文斌的长处不是化解矛盾而是逃避矛盾。 院办主任刘登科笑着对高新华道:“高院,人我都给您请来了,顾院那边还有任务,我先过去了。” 高新华点了点头,刘登科走后顺手把办公室的门给带上了。 高新华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正眼都没看他们两个,慢吞吞道:“谁想抽烟自己过来拿。” 于向东跟周文斌这才把纠缠的目光分开,看到高新华已经把烟叼在了嘴上,还没有点,正在找打火机。 周文斌是不抽烟的,于向东知道领导的意思,赶紧掏出打火机过去帮高新华将烟给点上。 周文斌冷眼看着,心中暗骂了一句马屁精。 高新华道:“都坐吧,茶已经帮你们泡好了。” 于向东赔着笑道:“怎么敢劳动高院大驾。” 高新华道:“都是同事,哪有什么高低贵贱,周主任,你说是不是?” 周文斌笑了笑道:“同事也有上下之分,您是我们的上级领导。”谁还不会拍领导马屁。 高新华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示意两个人去坐下。 于向东和周文斌在双人沙发上坐下,彼此刻意分开一段距离,像极了一对闹脾气的小情侣。 高新华道:“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于向东率先否认道:“没有!” 周文斌也赶紧摇了摇头。 “没有深仇大恨,在大庭广众下吵得脸红脖子粗,闹得满城风雨?是天干气燥还是闲着难受?” 周文斌表示他俩没有私人恩怨,刚才发生争执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 这次轮到于向东点头了,进入到高院制冷效果奇好的空调办公室内,两人上头的热血迅速冷却了下去,都有些后悔,刚才不该在众目睽睽下争吵。 “真是敬业啊,可工作上有分歧也应该关起门来心平气和的讨论,干嘛非得弄到人尽皆知?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了,不嫌丢人啊?” 于向东把自己发火的原因说了出来,他是认为医务处不该绕过他们直接报警。 周文斌不乐意了:“发生了那种情况我们报警还错了?你们保卫科的职责是什么?为什么不能在纠纷发生第一时间抵达现场?就你们这种行动效率,医务人员的人身安全怎么能够得到保障?” 两人各持己见,话不投机情绪又开始激动。 高新华道:“都少说两句,还好今天没闹出大事,如果那老太太在医院出了意外,我们医院难道不要负责?当时事发的时候保卫科为什么不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于向东是他的老部下,所以高新华的第一板子先对准了于向东,于向东不说话了,保卫科工作效率拖沓,可不是从自己开始的,早在高新华担任保卫科长的时候一直都是这个风格,可以说自己就是跟他学得,但是心里再怎么想也不敢说出来,脑袋耷拉了下去:“高院,长兴这么大,每天大大小小的纠纷就有十多起,我们的人手实在是应付不来……” “不要强调理由,我在保卫科的时候,总共才七个人,不是一样负责整个长兴的保卫工作,还不是把安保做得井井有条?你们现在正式职工加保安几十口子人,纠纷反倒越来越多了,是不是应当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 于向东郁闷,你当保卫科长的时候跟现在能一样吗?过去病人对医护工作者透着尊敬,现在患者的维权意识不知增强了多少倍,许多层面存在着过度维权,而且社会舆论对医务工作者也不友好,搞得医患关系越来越紧张,都说他们保卫科不作为,可整个医院挨骂挨打最多的就是他们。 院里还要求他们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工作真不好干。 高新华又向周文斌道:“刚才发生纠纷的时候你在哪里?” 周文斌道:“我去卫生局开会……” 高新华道:“你会比我还多啊?整天不是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像今天这种状况,你身为医务处主任不应该在现场吗?” “这个会议很重要,所以……” “不要强调理由,哪个会议不重要?我在长兴干了这么多年,什么事情我不清楚?” 高新华看了看周文斌又看了看于向东,两人都把脑袋耷拉了下去,高新华是个明白人,他们的那点小九九根本瞒不过人家。 高新华道:“都一个单位的同事,就算不能成为患难与共的朋友,也不至于反目成仇吧?你们的工作我不过问,可刚才这一出,我必须得给你们提个醒,下不为例。” 周文斌和于向东连连点头。 高新华把烟蒂掐灭了:“今晚都别安排什么事情,我来做东,我们家楼下的小饭店不错,一起过来吃个饭。” 周文斌和于向东对望了一眼,两人又一起点头,领导请客,这个面子必须给,两人同时做好了抢先结账的准备,说什么不能让领导掏钱。 此时程小红打电话过来,还是姜老太太的事情,周文斌表示要先走一步,去科里处理事情。 于向东没急着走,为了表示他虚心接受了批评,还特地起身将周文斌送到大门口,顺便把门给关上了。 高新华知道他不服气,留下来肯定有话说。 于向东先摸出一盒软中华,给高新华上烟,恭恭敬敬点上,然后道:“高院,您刚才的批评我都接受,可是没医务处这么做事的,我们都已经到了,也已经掌控住了局面,就算报警也是我们来联系,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高新华抽了口烟,没表示,他并不清楚医务处那边的具体情况,顾院长让他处理的是内部纠纷。 于向东道:“您是不知道医务处新来的那个小子有多嚣张,我都说我来处理了,他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110!这不是公开打我们保卫科的脸吗?” 高新华皱了皱眉头,明显有些不悦。 于向东误以为高新华也为自己感到不平:“都不知道谁的关系给塞进来的,目空一切,年少猖狂!” 高新华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魁梧的身躯压得大班椅发出吱吱嘎嘎的声响,抬起头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同时他不紧不慢的声音随着烟雾升腾而起:“你是说许纯良吧,我安排的。” 于向东十根脚趾头倏然收紧,如果不是隔着鞋底,他能在地板上抠出三室一厅,尴尬了,事先没做好调查工作,兜了个圈子抱怨到老高身上了。 高新华不紧不慢道:“我倒觉得年轻人就应该有些血性!” 第14章 入门 医务处主任周文斌在了解事情的全部经过之后,并没有埋怨许纯良,反而还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一个大背摔倒了凶悍的王大雷,当着保卫科那么多人的面拨打110,听起来都解气,都有些后悔自己不在现场了。 不过办公室里装了监控,只有他这位主任拥有监控的访问权,周文斌回到办公室后第一时间看了一下回放,通过监控他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姜老太太的摔到应该不是外力导致的,跟其他人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观看回放的时候,派出所打电话过来,问他是不是可以提供当时的监控录像。 周文斌一边看着屏幕上的录像一边颇为遗憾地告诉对方,实在是不好意思,监控坏了好几天了,还没来得及维修,以德报怨从来都不是周文斌的风格。 许纯良和程小红一起去了急诊室,姜老太太孤零零躺在床上,身边只有一个护士陪着,老太太有两个女儿都在外地,老伴五年前就去世了,因为脾气古怪,亲戚大都跟她断了来往。 程小红将刚买的果篮放下,笑道:“姜奶奶,我们来看您了。”老太太在他们办公室晕倒,总得表示一下慰问。 姜老太太把脸一扭,不想搭理她。 许纯良道:“您老可不能动气,万一肾水枯竭,佛祖也爱莫能助。” 姜老太太听到肾水枯竭,又将脸缓缓转过来,望着许纯良道:“小许,你的意思是说,我快死了?” 许纯良笑道:“我可没这么说,您老肾水虽亏未竭,只需调理得当,身体定可恢复如初。” “如何调理呢?” “五行之中肺为金,肾为水,金生水,两者如同母子。肺阴受损,母病及子,肾脏才会出现肾水不足的现象,身体缺水,水不涵木,肝木无以滋养,肝阳上亢,就会有头晕目眩的症状出现。” 程小红一旁听得目瞪口呆,这新来的可真是个大忽悠,不过,他好像懂点中医呢,想想这厮是回春堂的少东家,懂些中医也是正常,只是这姜老太太可不好忽悠,万一翻脸不认人,可够他喝一壶的。 姜老太太双目生光:“对啊,我刚才在你们办公室就是突然感到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就晕倒了。” “其实以您老的体质,本来是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的,之所以会晕倒,是因为办公室里突然出现了几个刺龙画虎的混混,他们穷凶极恶的样子把您给吓着了,肝火向上急行,偏偏您老体内的肾水又不足以灭去肝火,所以才会火急攻心晕倒在地。” “对啊,就是那帮龟孙子把我给吓着了!”姜老太太捂着心口,觉得又开始难受了。 “您老不用害怕,在我们长兴医院,您老的安全完全可以得到保障,每一位病人的安全都可以得到保障。” 程小红心中暗叹,这话说得高度可以,周主任这次看人够准,许纯良比起陈光明不知高明了多少,别的不说,他能打,一个大背就把王大雷给制住了,跟这样的人共事,有安全感。 姜老太太主动握住许纯良的手道:“孩子,一看你就是好人,现在像你这样的好人不多了。” 许纯良笑道:“还是好人多,您老啊,只管踏踏实实在这里休息,您放心,我们长兴医院一定会为您讨还公道,吓着您的那几个龟孙子,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姜老太太点头道:“谢谢,谢谢!” 程小红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只有佩服的份儿,这么难缠的姜老太太都能被他搞定,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实难相信。 警方也带人过来了解情况了,不能只听许纯良的一面之词,也要听听姜老太太的意见。 许纯良和程小红这边离开留观室,就听到姜老太太充满怨念的声音:“警察同志,您可要帮我做主啊,那几个龟孙子差点没把我给吓死!” …… 回春堂的招牌还没挂起来,可对面大树上的蜂巢已经初具规模,许长善站在大门口,望着马蜂围着蜂巢忙碌,心中暗忖,这些马蜂难道真懂得择邻而居的道理? 今天下午,儿子许家轩打来了电话,询问了一下许纯良的近况,许长善在电话中把他训斥了一通,如果当父亲的真正关心这个儿子就不会只是打电话,至少应该亲自过来一趟。孙子已经二十一岁了,父子两人相处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两个月。 许家轩对这个儿子也非常歉疚,可他现在工作家庭都在美利坚,不可能长期呆在国内,他也表示会通过其他方式给予最大的补偿。 许长善不等他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老爷子心中憋着一股气,为孙子不平,也是为了自己。虽然他当初也口口声声建议孙子去国外读大学,可内心深处其实是不舍的,现在许纯良决定留在国内工作,正合他的心思,如果说还有遗憾,那就是孙子不肯继承自己的衣钵,如果坚持如此,祖上传下来的招牌,到他这一代就要结束了。 许长善迟迟不肯挂上回春堂的招牌就是这个原因,既然无人继承,何须多此一举? 老爷子想得正入神,一人骑着电动车在他身边停下,招呼了一声:“许老先生。” 许长善抬头看了一眼,觉得有些面熟,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何时见过,上了年纪,记忆力也是每况愈下。 “老先生不记得了,那天我帮您搬过家,肘关节脱臼的那个。” 许长善这才想起的确是这么回事,对那帮搬家公司的人他并无太好的印象,淡然笑道:“找我有事?”努力回忆着,自己好像没帮他手法复位。 “没什么事情,就是想表达一下谢意。” 对方从车后拿下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不少的金蝉,在江州当地,称之为喋喽龟,通常油炸后是下酒的好菜。 许长善道:“无功不受禄啊。” “老先生,我这是感谢您孙子的,那天要不是他及时帮我复位,我恐怕要住院开大刀了,我现在已经离开诚意搬家公司了。” 对方执意将东西留下,趁着许长善不注意,骑车一溜烟走了。 大医无疆 第12节 许长善无奈摇了摇头,拎起地上的蛇皮袋,粗略估计一下得有六七斤,现在金蝉的市场价格很高,每只最便宜也要九毛,这么一袋得大几百块钱呢。 许长善忽然想起刚才那人的话,不由得有些奇怪,帮他复位?怎么没听纯良提起过?这小子有这个本事吗? 许纯良骑着公用自行车从医院回家,这是他新近才掌握的技能,回春堂新址门口就有公共自行车停靠处,他把自行车停好,向门口等待自己的老爷子道:“爷爷,又出来迎我?今儿工作太忙没顾上给您买菜啊。” 看到孙子回来,许长善眉开眼笑:“这不是已经送来了。” 许纯良看到那袋子金蝉,有些诧异道:“谁送得?” 许长善将此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许纯良拎着金蝉进屋,林姨做好饭已经走了,于是老爷子亲自下厨,煎了一盘金蝉,配上小米辣撒上细盐,香喷喷的味道荡漾在空气中。 爷俩开了瓶赖茅,许纯良麻利地给老爷子倒上,几乎每天晚上回来都会陪着爷爷喝两杯。 许长善问起他帮忙复位的事情,许纯良就说平时经常见爷爷帮别人复位,所以就偷学了点手法,刚巧那位民工脱臼并不严重,让他瞎猫碰着死耗子,凑巧复位成功了。 许长善并不相信凑巧二字,一个没学过复位手法的人上来就能帮人复位成功?他反正没见过。 许长善也没追问到底,砸吧了一口酒,吃了一颗金蝉,试探着问道:“纯良啊,你想不想学医?” “您要是愿意教,我就愿意学。” 许长善愣了一下,孙子果然转性了,过去每当聊起这个话题,他都表现得非常抗拒,想不到今天居然答应了,老爷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纯良,你不要勉强自己,更不要为了哄我开心才这么说。” 许纯良笑道:“我没有勉强自己,最近帮爷爷抄写那些药方,我对中医不知不觉产生了兴趣,这段时间我看了不少的医书,我发现自己学数理化虽然不行,但是我在中医这方面记忆力和领悟力都还不错。” 施毒者必擅医,身为五毒教主,他不但是天下第一用毒高手,同时也是杏林顶尖高手。说句不谦虚的话,自己的医术要超出老爷子许多倍,回首过往,他多半时间都在下毒,救人的次数屈指可数。 时代不同,他生在一个医术蓬勃发展百花齐放的朝代,杏林大道十三门,未被列入其中宗门数以百计,只是他没有想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国医之道非但没有延续昔日的辉煌,反而凋零如斯。虽然每个城市都有中医院,中医诊所,但是声势根本无法和西医抗衡。 武道也是如此,许纯良来到这个时代已有一段时间,至今并未发现一个高手,和平年代,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没有了生存危机,连武道也无关紧要了。 之所以答应跟随爷爷学医,是要给自身的能力一个合理的解释。 许长善多年的心愿终于实现,心中莫大欣慰,饭后带着孙子又给二圣上香。 许长善打算从中医的基本理论开始教起,让他没想到的是,许纯良早已将那些基础的理论记得滚瓜烂熟,以为是自己这段时间让他抄书的功劳,潜移默化之中悄然迈过了入门的一关。 许纯良建议老爷子从针灸教起,许长善欣喜他悟性的同时也不禁感慨,这块璞玉如果从幼年时就开始培养,现在应当可以主理回春堂了。 许纯良仅仅是为了伪装自己,通过老爷子的介绍,他也了解了当代国医究竟演变到了怎样的地步,忆古思今,颇多遗憾。 第15章 三个条件 就拿针灸来说,当代所使用的九针和过去的九针已经有了本质上的不同。 古有伏羲制九针,随着时代推移,九针在传承中流失,现在的九针乃师怀堂根据古籍所制,也被称之为新九针。 新九针只是一个泛指,并非具体的数字,包括:毫针、圆针、针锋针、长针、大针、铍针、鍉针、鑱针、圆利针、三棱针、磁性圆梅针、梅花针、锋勾针、火针。除了毫针和三棱针未作改动之外,镵、圆、鍉、铍、圆利、大针、锋勾都进行了改动,有些已经改变得面目全非。 许长善介绍针具之前,许纯良对这些就偷偷有过了解,多半的改良他都不认同,当代针法效果大打折扣应该和针具失传有着一定的关系,工欲善必先利其器,连医疗器械都货不对版。行针之法更是流失严重,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当然也不是全盘否定,有些改良还算过得去,比如磁性圆梅针和各类火针。 许长善语重心长,让许纯良有个心理准备,学习国医绝非一蹴而就的事情,国医博大精深,是研究人体和自然相处之道的大学问,格局和深度要远超西医。 行针之道对医者的指力和腕力有着相当的要求,许长善在教授针灸之前,首先要求许纯良要在这两方面有所加强。别看老爷子年过七旬,现在仍然可以双手双指做俯卧撑,可谓指力惊人。 许纯良自然不能表现得太过激进,摆出一副悉心受教的样子,按照老爷子的指点一步一步来。 许老爷子对他的态度非常满意,回春堂后继有人,一身的艺业倾囊相授。 王大雷那帮人被抓到了派出所,虽然口口声声喊着冤枉,可除了他们自己没人相信,姜老太太一口咬定是被他们恐吓才受到了惊吓,医务处的监控又因为损坏没有记录下当时的场景,结合这帮人昔日的斑斑劣迹,警方当然更相信姜老太太的指证。 还好姜老太太的身体并无大碍,如果闹出人命,王大雷这群人就算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派出所通过调查了解到,王大雷他们在现场并没有出手打人,他们的行为也就是扰乱公共秩序,恐吓他人。带头的王大雷拘留是少不了的,姜老太太在院观察期间的医药费治疗费也得他们出。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获得受害人的谅解,如果老太太不答应,他们全都得进拘留所。 姜老太太还在观察室里躺着,这两天医院对她照顾得非常周到,好吃好住,平时还有医护人员陪着唠嗑,老太太过得有点乐不思蜀了。 许纯良今天过来探望她,顺便带着煎好的中药,药是许纯良打着爷爷的旗号给开得,煎好帮她带过来。 姜老太太跟他已经颇为熟络了,见他进来乐呵呵招呼道:“小许来了,快坐,我给你削个苹果。” 许纯良让她别客气,夸她气色好多了。 姜老太太点头道:“多亏了你爷爷开得中药,我喝完之后,口也不干了,舌也不燥了,每天晚上也不起那么多次了。” 许纯良让她先喝了药再说。 姜老太太道:“小许,你平时工作这么忙就不要过来了,我感觉自己好多了。” “也没什么事,顺路过来看看您。” 姜老太太左右看了看道:“是不是我在这里住久了给你添麻烦了?其实我现在好差不多了,我今儿就能出院。”人心都是肉长的,老太太也不是完全没有良知。 许纯良笑道:“您老想哪儿去了?” 姜老太太叹了口气道:“这两天我想了想,其实我也有很多不对的地方,当时赵主任让我排队,是我憋不住火气,我过去不这样。” “我虽然认识您老的时间不长,可我能够看出您是刀子嘴豆腐心,之前生气的原因是因为您身体抱恙,肾水不足,肝火太旺。恕我直言,您老以后可一定要控制好情绪,不能动不动就上火生气了,气大伤身啊!” 姜老太太连连点头:“赵主任那边我不会再找麻烦了,以后我也不会再去医务处给你们添堵。” “您老只要来,我们随时欢迎。” “我外孙女也跟你差不多大了,说起来我都大半年没见过他了。”想起这件事姜老太太不禁愁上心头,又叹了口气。 许纯良道:“您要是想孙女了可以过去看她啊,现在交通这么方便,高铁四通八达的。”他了解过老太太的情况,知道这老太太性格乖戾是有原因的,经过前几天的事情,老太太已经放下了对长兴医院的怨恨,可以说许纯良从根底上解决了这件纠纷。 这时候有人过来探望姜老太太,是王大雷的几个同伴,他们是前来请求姜老太太谅解的。 姜老太太不愿跟这帮混混谈,她现在最信任就是许纯良,让许纯良代表她去好好谈谈。 许纯良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让他们几个去医务处等着,自己马上过去。 许纯良故意去图书馆磨叽了一个小时,这才返回医务处,四个混混都在医务处旁边的调解室里面等着,一个个正襟危坐,从来都没这么规矩过。 看到许纯良进来,他们齐刷刷站了起来,异口同声招呼道:“许主任来了。” 许纯良心中暗笑,形势比人强啊,这帮混混也知道害怕了,过去听惯了别人叫他教主大人,还是头一次听别人这么称呼他。 无比熟悉的感觉,权力的味道! 许纯良的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一一掠过,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四人,无一敢和他对视。 “王大雷呢?” 四人相互看了看,告诉他王大雷还在所里呆着呢,他带头闹事,性质相对严重,没那么容易出来。 许纯良不屑笑了笑,拉了张椅子坐下,把姜老太太的几个条件报给他们,其实都是他刚刚想出来的。 一,全额报销她这两天的诊疗费,理由是姜老太太是受到他们的惊吓住院的,这笔钱医院不能承担。 几个人马上表示没问题,破财免灾,跟拘留相比,花这点钱不算什么。 许纯良瞪了说话的那小子一眼,嫌他打断自己的话,接着说出了第二个条件,补偿姜老太太营养费精神损失费合计一万元,金额方面事先他征求了姜老太太的意见。 第三个条件是,他们以后不得再来长兴医院寻隙滋事。 四个人全都答应下来,虽然有些肉疼,可若为自由故,金钱大可抛。 许纯良叫来程小红,让他们在协议书上签字画押,具体的执行,由派出所监督处理。 医务处主任周文斌听说姜老太太的事情已经得到了圆满解决,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许纯良初出茅庐,就解决了两个大难题,通过这次的事情,彻底做通了姜老太太的思想工作,她不再追着赵永胜不放,还主动承认了自己的错误,这一个多月,老太太可没少贴大字报,赵永胜乃至整个神经内科都被闹得焦头烂额的。 更重要的是,王大雷这个刺头因为扰乱公共秩序,危害人身安全再次被拘留。姜老太太虽然拿到赔款也出具了谅解书,可王大雷属于带头寻隙滋事的,性质相对严重,所以又打又罚,他的四名同伴性质较轻,赔款后免于追究责任。 事后周文斌好好复盘了这件事,发现许纯良在这件事的处理上采用了一石二鸟的策略,利用姜老太太克住了王大雷,明显有借力打力的布局成分,这年轻人还真是有勇有谋。 神经科副主任赵永胜因为这件事专程请医务处吃饭,姜老太太折腾了他一个多月,现在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周文斌答应下来,通知许纯良和程小红,跟他一起去赴宴。 许纯良本来对这种饭局没多少兴趣,可赵永胜又特地来医务处当面邀请,告诉他,这次不但请了他们医务处,还请了副院长高新华,一个医院本来就没多少秘密,赵永胜也打听到许纯良是高新华的人,这顿饭也是一举两得,既感谢了医务处,又顺便增进一下跟高新华的感情。 周三下班后,程小红开着她的大众polo,载着周文斌和许纯良一起去闽南海鲜城吃饭。 周文斌最近心情不错,虽然具体的问题是许纯良解决的,可身为医务处主任,他得到了顾院长的口头表扬。望着坐在前面的许纯良,周文斌不由得想起,世先有伯乐而后有千里马,如果不是自己知人善任,医务处的工作也不会迎来转机。 许纯良嘴甜,夸赞程小红车技很好。 程小红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毕竟她刚刚拿到驾照才三个月,问起许纯良有没有驾照? 许纯良摇了摇头,爷爷倒是让他去学了,可最近没时间,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越久,越是发现汽车是离不开的交通工具,许纯良已经有了学车的想法,其实他已经从两轮开始学起,公共自行车,共享电动车都可以熟练操纵了,接下来就打算向四轮进军。 第16章 我炸 周文斌在后面吐槽江州的路况太差了,压根就不适合开车,买辆电动车骑着就挺好,不用担心酒后驾驶,也不用担心堵车。他自己就不会开车,对外说自己应酬多,真正的原因是他色盲。 他的话没说多久,前面的道路就堵上了,程小红平时文文静静的,可一上了车脾气就暴躁起来,接连摁了几下喇叭。其实这种状况下,摁喇叭也无济于事,除非你能从别人车顶上飞过去。 周文斌一幅先知先觉的样子:“我就说吧,这个点出来准堵。” 许纯良说还是摩托车好。 程小红道:“市区禁摩,这主意你就别打了,烦死了,整天堵车。”她又摁了一下喇叭。 前面黑色的奥迪q7车窗落了下来,一名头大脖子粗的司机从窗口探出头来,恶狠狠向后瞪了一眼,嘴巴一张一合,看口型明显是在骂人。 许纯良道:“他好像在骂人啊!” 程小红脸一红,她摁喇叭在先,自知理亏,她也不是存心,已经形成了动不动鸣笛的坏习惯,有点管不住手。 后面的周文斌提醒他们别冲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时间尚早,没必要着急。 前方车辆重新启动,程小红这次老老实实跟在后面,汽车刚刚开始提速的时候,前方那辆车突然踩下了刹车。 程小红吓了一跳,好在她反应及时,成功把车给刹住了。 许纯良坐在副驾系了安全带,身体因惯性向前冲了一下又被安全带给扯回去,后排的周文斌没系安全带,整个身体都撞在程小红的靠背上了,还好刚刚提速,没有造成身体伤害,既便如此,鼻子也在椅背上撞了一下,有些酸疼。 程小红脸都吓白了:“有毛病啊!” 周文斌揉着鼻子道:“算了,别开斗气车。” 大医无疆 第13节 许纯良看到那辆奥迪已经开远了,知道对方是在故意报复程小红刚才鸣笛的行为。 本来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可过了前方的红绿灯,发现那辆奥迪q7又变线来到了他们的车头前面,故意压着速度,挑衅的意味不言自明。 周文斌毕竟阅历丰富,他让程小红别生气,到前方右拐,从沿河北路前往酒店,路程上虽然远了一些,可能够避开不必要的纷争。 程小红气得满脸通红,如果不是领导在车上,情绪早就爆发了。按照周文斌指引的路线,在长安桥右拐,过桥后进入沿河北路。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那辆奥迪q7又阴魂不散地追了上来,迅速超过了他们,一个急速变线切入到polo车的前方,程小红吓得尖叫了一声,将刹车踩到底,abs都踩出来了,汽车宛如兴奋中突然放松的男人,接连抽搐了几下方才停止了行进。 那辆奥迪q7此时方才扬长而去。 程小红被吓得面无血色,许纯良也火了,得饶人处且饶人,程小红无非是摁了几下喇叭,对方不依不饶险些造成车祸。 周文斌也吓得不轻,哆哆嗦嗦道:“现在人开车怎么这么野蛮?” 许纯良安慰程小红道:“别怕,他们再敢来,我把他们轮子给拆了。” 程小红紧咬着嘴唇,心里又是害怕又是愤怒,这会儿什么心情都没了。 周文斌心中暗忖,以后再不敢坐这小妮子的车了,年轻人开车终究还是不稳当。 程小红明显有了心理阴影,开车速度慢了下来,遇到前方几次加塞都选择退让,喇叭更是不敢乱摁了。 来到闽南海鲜酒楼的停车场,程小红把车停稳了,惶恐的情绪还没有完全调整过来。 许纯良推开车门下了车,看到刚才别他们车的q7就停在不远处,看了看车牌确认无误,还真是冤家路窄。 周文斌也看到了那辆车,想起许纯良刚才的话,真有些担心他把人家车轮子给拆了,拍了拍许纯良的肩膀道:“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因为途中的插曲,他们三人是今天最晚到的。 副院长高新华都已经到了,正在和中医科主任朱明远聊天。 朱明远是应赵永胜的邀请过来的,他们两人是老同学。赵永胜还请了神经科护士长唐明媚作陪,这个唐明媚年轻的时候是公认的卫生系统一枝花,现在虽然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不过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气质绝佳,灰色旗袍将身体勾勒得凹凸有致,走起路来如风摆杨柳,婀娜多姿。 看到周文斌他们进来,赵永胜主动迎了过去:“周主任,你可来晚了啊!” 周文斌笑道:“堵车,堵车!”跟赵永胜简单打了个招呼,直奔高新华而去:“高院,怎么没打牌啊?” 高新华道:“你还好意思说,小唐不会打牌,你又来这么晚。” “都是我的错,时间还早,咱们先战一局再吃饭。” 高新华牌瘾奇大,马上道:“战一局,老朱咱俩一家。” 朱明远白白胖胖戴着圆形黑框眼镜穿着唐装,颇有几分儒家之气,笑眯眯道:“我牌技不行,要是出错牌高院别怪我啊。” 高新华道:“掼蛋全靠摸牌,跟牌技无关,你不肯跟我对家,文斌咱们俩对家。” 朱明远没说不肯,总觉得高新华话里有话。 见到高新华,于公于私许纯良都应当过去打声招呼,当着同事的面许纯良规规矩矩叫了声高院长。 高新华笑着向众人介绍道:“小许你们应该都认识了,我们两家是世交,这孩子从小就是我看着长大的。” 其实就算高新华不说,现在大家也都知道许纯良是他给弄进医院的,当众点明这段关系是他有意为之。 朱明远此时突然明白了,高新华这是借着打牌敲打自己呢,当初许纯良进医院的时候,最初定下来要去中医科,因为自己的极力阻挠,最终去了医务处。 朱明远并不完全了解其中的过程,他对高新华这个副院长从骨子里是瞧不上的,一个转业军人,只不过依靠时运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几个人去打牌,唐明媚将带来的正山小种泡上,本来这种事情应该小字辈去做,可程小红到现在还没能从刚才的阴影中走出来,还有些心神不宁,坐在一边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 许纯良主动走了过去,向唐明媚道:“唐护士长,我来吧。” 唐明媚向他笑了笑,一双眼睛荡漾着水光,许纯良泡好了茶,给大家一一送了过去,他早已接受了现在的身份,别看过去是万众敬仰的五毒教主,现在只是某三级甲等医院的一个小小办事员,在什么位置就要做什么事,必须要把位置摆正。 唐明媚搭讪说:“小许,我听说是你做通了姜老太太的思想工作?” 许纯良道:“我也没做什么,就是陪她聊聊天。” “不容易啊!”唐明媚这声感叹发自内心,她也被姜老太太骂过,老太太的蛮横她是领教过的。 这时候那边不时响起高新华洪亮的声音:“我炸!” 坐在高新华下家的朱明远一脸郁闷,又炸?高新华啊高新华,你是有多恨我?高新华坐他上家,从开局就对他炸个不停。 高新华和周文斌搭档一路高歌,反观朱明远和赵永胜两人一局牌打完还趴在二上没起来。跟领导的权威无关,赵永胜牌技一般,今天两人手气又特别臭,权当是陪练,主要是让领导高兴。 可领导高兴了,他们就窝囊了,这局牌打得别别扭扭,总是被动挨打,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高新华也没恋战,毕竟旁边还有三人等着,提议开席,他在首位坐了,本来按照年纪应该是朱明远坐在他左手,可他招呼周文斌坐下,右边留给了资深美女唐明媚,领导身边安排美女倒酒是标配。 其他人依次入座,许纯良和程小红是小辈,理所当然坐在席口。 高新华说了句开场词,宣告晚宴正式开始。 许纯良留意到今天的用酒是八代五粮液,菜品也非常高档精美,粗略估计,今晚这顿饭要过五千了。他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对医院的状况也有所了解,医院各科室主任虽然收入不低,但是让他们自掏腰包安排这种标准,通常是舍不得的。 高新华这些医院的老人都心知肚明,这顿饭肯定是药贩子埋单,在医疗系统,这种状况屡见不鲜,也习以为常。 身为副院长,高新华自然成为敬酒的中心,许纯良留意到,高新华酒量很大,来者不拒。 自己的顶头上司周文斌酒量一般,一壶酒喝完脸就红到了脖子根。 赵永胜也是海量,他打了一圈轮到了许纯良,笑道:“小许,我敬你一杯。” 换成过去,许纯良接受他的敬酒肯定心安理得,可现在他已经不是五毒教主,初来乍到,做足礼节,起身道:“赵主任客气了,应当是我给您敬酒才对。”端着酒杯来到赵永胜面前,陪他连干了两杯酒。 高新华看在眼里,暗自欣慰,虽然决定让许纯良进入长兴医院的是大老板顾厚义,背后的真正原因是利益交换,可提出这个主意的是自己,在别人眼中许纯良就通过他的关系进入医院的。 一个高中毕业生进入长兴医院成为在编正式员工,在当今时代已经是天方夜谭,高新华当然担心有心人会在这件事上做文章,以他对许纯良的了解,也没指望这孩子有什么发展,安安稳稳当个透明人就是。 当初把许纯良的编制放在中医科也是他提出来的,毕竟许老爷子跟他老爹是莫逆之交,最后却因为朱明远坚决反对而泡汤,只好先让许纯良在后勤轮转。 高新华也发愁以后该如何向许老爷子交代,没想到医务处主动要人,这小子稀里糊涂进了医务处,当不成医生,去行政也不错,业余弄个成人本科学历,以后混个科级也不是没可能。 目前来看,许纯良在进入工作单位之后迅速适应了角色,如果不是对他知根知底,很难想像眼前这个谈笑风生谦逊识礼的小子居然是个四次落榜的复读生,一个多月前还差点因为想不开寻了短见。 许纯良在工作上有所作为,高新华也脸上有光。 许纯良给赵永胜敬酒之后又来到高新华身边,帮他抬起了酒杯:“叔,我敬您。”这次没叫高院长,既然高新华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自己又何必忌讳?别看高新华官位不高,但是在长兴医院还是拥有相当影响力的。 这一声叔就等于向所有人阐明了两人之间非同一般的关系,许纯良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无疑又有提升。 第17章 点穴 高新华哈哈大笑,喝了两杯敬酒,向周文斌道:“老周啊,工作上你要多多指导小许,他刚来长兴,什么都不懂,做错的地方你只管批评。” 周文斌道:“高院,您这话就见外了,您侄子跟我侄子一样,我特别喜欢小许,聪明热情,有担当!”这话可不是想占许纯良的便宜,从年纪来说,他的确可以当许纯良的叔叔了。 赵永胜道:“我赞同,小许啊,你是不是练过功夫?我听说你那天在医务处,一个大背就把那个王大雷给摔倒在地,漂亮!解气!” 许纯良把王大雷给弄进派出所的事情医院不少人知道,可他大背跨教训王大雷的事情没多少人看见,赵永胜也是听说。 许纯良道:“没有的事,是他自己滑到了。” 唐明媚道:“回春堂的许老先生可是咱们东州的名人,我听说国医高手都是医武双修。” 高新华笑道:“你听谁说得?中医就一定会武功?朱主任,那你也一定会功夫了?” 朱明远知道自己得罪了高新华,所以他动不动就将矛头指向自己,早知这个状况,今晚的饭局他说什么也不会来,心中虽然不悦在领导面前也不能显露出来,笑了笑道:“我会什么功夫?手无缚鸡之力,我们当医生的宗旨是治病救人,又不是争强斗狠。” 许纯良道:“我听爷爷说,医道和武道应当是相辅相成的,比如众所周之的针灸,想要练好针法,首先就要把腕力和指力练强。” 朱明远虽然认同针灸入门需要锻炼手部力量,但是对医道和武道相辅相成这句话却嗤之以鼻。 程小红这会儿状态总算恢复过来了,适时加入话题道:“国医是挺神奇的,我最好奇就是人体穴道,朱主任,您一定对人体穴道了如指掌了。” 朱明远淡淡一笑:“掌握穴道的位置是国医的基础,若是连穴道都认不准,又怎么去给患者针灸推拿?现在社会上太多人打着国医的幌子招摇撞骗,学了些皮毛就自称大师,拿着所谓的祖传秘方蒙蔽患者,牟取暴利。” 高新华将酒杯轻轻放下,如果换一个场合朱明远的这句话倒是没什么毛病,可今天许纯良在,他爷爷许长善就是江州著名的中医师,回春堂的招牌就是许家祖传,你朱明远这么说就有点不厚道了,高新华正考虑是不是要帮着说句公道话。 许纯良已经开口了。 “朱主任,我刚好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人体一共有多少穴道?” 朱明远笑眯眯望着许纯良:“小许,这种问题多看看书就知道了,人体有数的穴道是十四经穴,一共三百六十一个,这是世界通用的,至于奇穴,古籍上记载上千之多,但是因为不太常用,多半已经失传了。许纯良道:“我听爷爷说,十二经络和奇经八脉贯穿着人体的各个穴位。十二经络上排列着的穴位,统称为正穴,总计三百六十五处,加上奇经八脉上的穴位,共有七百二十个穴位,其中五十二个是单穴,三百零九个是双穴,五十个是经外奇穴,七百二十个穴位里有一百零八个是要害穴。” 朱明远道:“我所说的三百六十一个穴位是世界针灸大会官方定下来的,也是最实用的穴位,其功能和作用是有坚实的理论基础的,你所说的那些穴位是民间的说法,真正有意义的也不外乎这三百六十一个。”他打心底瞧不起许长善这种民间医生,依靠祖上传下来的几个药方,故弄玄虚,招摇撞骗,居然也能被人成为大师。 “朱主任认得几个?”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朱明远这个问题明显带有挑衅的意思了。 朱明远道:“这三百六十一个穴位我自然是完全掌握的。” 许纯良道:“我爷爷常说,如果将人体比作宇宙,这一个个的穴道就好比宇宙中的星辰,每一颗星都有它存在的道理,即便是穷尽一生也无法完全掌握全部,朱主任在自信方面要比他老人家强上太多,有机会我一定向朱主任多多讨教。” 高新华有些想笑,许纯良分明在教训朱明远,这句话充满了不服气,初生牛犊不怕虎,他越来越喜欢这小子了,奇怪,过去怎么没发现他身上有这么多的闪光点? 赵永胜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举杯道:“喝酒不聊业务,小许真是努力好学,以后可以专门去中医科请教朱主任,朱主任可是咱们东州医学院的客座教授,东州市的中医权威,最喜欢提携新人。” 朱明远已经无法掩饰心中的不悦,淡然道:“小许家学渊源,回春堂的许老先生是江州名医,我可担不起误人子弟的罪过。” 许纯良笑道:“朱主任多虑了,我还是能够分清是非对错的。”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俩人不对付。 朱明远不想跟一个小字辈多聊,真要是争执起来反而拉低了自己,举起酒杯道:“高院,我敬您,你的牌技已经炉火纯青了,今天把我都给炸蒙了。” 高新华哈哈大笑:“我牌技不行,全靠手气。”当着众人的面也不能公开表露对朱明远的不满,跟他碰了碰杯一饮而尽。 唐明媚向许纯良道:“小许,咱们喝一杯。” 许纯良赶紧起身,唐明媚向他招了招手道:“坐下,咱们东州的规矩站着喝酒不算。” 许纯良道:“唐护士长,我敬您。” 唐明媚咯咯笑道:“又不是在医院,别这么称呼,我比你也大不了几岁,你叫我唐姐就行。” 高新华心说你这年龄都够给人家当妈了,不过同一个单位这么称呼也没毛病,唐明媚一直都是长兴医院的知名人物,记得她年轻的时候,每次急诊值班,都有一群社会上的青年过来打针输液,为了获得美人青睐,当时社会上的两拨人还因为争风吃醋在医院大打出手,闹到警察出动。 红颜祸水啊!高新华暗叹,只是唐明媚的运气可不怎么好,遇人不淑,前夫虽然是大学教授,可生性多疑,而且有暴力倾向,曾经多次家暴唐明媚,后来两人离了婚,唯一的女儿判给了男方。 唐明媚离婚后是非也不少,医院里有不少人打她的主意,也传出过不少绯闻。不过唐明媚这个人工作能力很强,待人接物很有一套,领导层已经内部敲定,唐明媚很快就会成为长兴医院的护理部主任。 许纯良叫了声唐姐,来到她身边陪着她喝了杯酒,又给她满上,喝酒就要好事成双。 唐明媚喝酒之后,霞生双靥,更显得妩媚动人,连年轻十多岁的程小红也被她给比了下去。 唐明媚道:“小许有女朋友了吗?” 大医无疆 第14节 许纯良实话实说自己目前还没有。 高新华道:“小唐,把你周围优秀的女孩子帮小许介绍啊。” 程小红低头喝着饮料,其实她也没男朋友呢,倒不是她对许纯良有什么特别的想法,而是讨论这样一个话题让她有些尴尬。 唐明媚笑道:“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年轻人早就不兴这个了,小许这么优秀根本不需要我介绍,追他的女孩子肯定少不了。” 赵永胜望着她意味深长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好汉无好妻啊,通常好白菜都被猪给拱了。”他对唐明媚一直都有想法,可唐明媚对他却若即若离,越是如此,越是让他心痒难忍。 朱明远笑道:“老赵,你是人老心不老,这话要是让弟妹听到可了不得。” 赵永胜家有悍妻,朱明远对老同学的心思一清二楚,其实他当年也追求过唐明媚,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唐明媚年轻的时候心高气傲,家庭条件优渥,身边追求者众多,压根就没把长兴当时的年轻医生放在眼里。 可此一时彼一时,自从唐明媚的父亲因病去世,她就开始走了背运,经人介绍认识了她的前夫隋光远,不曾想这位江州师范大学的教授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嫉妒心极重,婚后多次家暴唐明媚,那段婚姻直至今日都是唐明媚挥之不去的噩梦。 唐明媚离婚后事业上方才开始有了起色,她是长兴医院护理专业第一个拿到硕士学位的人,吃苦耐劳,以身作则,工作能力在长兴医院有口皆碑。 下个月原护理部主任退休,院领导经过讨论决定由唐明媚继任护理部主任一职,也已经找她谈过话。 赵永胜跟朱明远相爱相杀了许多年,当年在追求唐明媚的时候,两人互相将对方视为情敌,结果两人都没都没能抱得美人归,时常拿此事自嘲。 别看赵永胜现在家庭事业都不错,可他并不知足,每次见到唐明媚,一颗心就蠢蠢欲动,他认为当初唐明媚之所以拒绝自己,是因为他出身农村,家庭条件太差。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是长兴医院的神经内科主任,主任医师,收入也非常可观,在唐明媚面前他也没有了过去的自卑感,以他目前的身份和地位,主动投怀送抱的年轻美女也有不少,可他心中最惦记得还是唐明媚,他甚至认为只有征服唐明媚那才是真正的成功。 唐明媚是个极其聪颖的女人,对赵永胜的想法一清二楚,别看赵永胜已经成为了神经科主任,住着别墅,开着豪车,穿着名牌,可那种融入血液中的庸俗气质无法改变,唐明媚并没有看不起他出身的意思,她看不起得是赵永胜的心态和格局,虽然他竭力隐藏,仍然从每个毛孔散发出小人得志的龌龊气息。 更让唐明媚无法容忍得是,这样的人还想通过征服自己证明他的存在和成功。不过唐明媚的高明之处在于她可以很好的掩饰自己的情绪,即便是面对一个自己讨厌的人,仍然能够流露出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唐明媚巧妙地将话题从自己身上转移开来:“朱主任,武侠小说中的点穴都是真的吗?” 朱明远道:“武侠小说都是胡编乱造,点穴哪有那么神奇。” 程小红也问道:“朱主任,哑穴、软麻穴、笑腰穴这些穴道都有吗?” 朱明远道:“都是那些武侠小说作家的艺术加工,没有任何科学根据。”他故意看了许纯良一眼:“小许师出名门,你们问他。”他将皮球踢给了许纯良,心存刁难的意思。 许纯良向程小红笑了笑道:“这些事可能超出了你的认知范畴,并不代表它不存在。”所有人都听出这句话其实是冲着朱明远说的。 朱明远不悦道:“小许,看来你是点穴高手了。” 许纯良道:“我从小就跟在爷爷的身边学习认脉点穴,就算闭着眼睛我也能够找到具体的位置,至于哑穴、软麻穴、笑腰穴全都真实存在,而且不止一处。” 朱明远暗自冷笑,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所谓哑穴通常指得是哑门穴,可并不是点中了穴道就无法发声,他正想趁机刁难以下许纯良。 早已察觉气氛不对的高兴华及时开口道:“都说了喝酒不谈业务,怎么又聊起来了。” 周文斌赶紧附和道:“就是,小许,你还年轻,以后要向朱主任多多学习。”虽然相处的时间不久,已经了解到这小子的桀骜不驯。 唐明媚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以后的长兴是属于年轻人的。” 赵永胜哈哈大笑:“说得好,小唐,咱俩喝一杯,我记得你比我早工作一年,我这个后浪敬你一杯。” 唐明媚马上就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赵永胜在口头上占自己便宜呢,想推我?你还不够资格。她笑道:“人家小许才是真正的后浪,你就别老黄瓜刷绿漆装嫩了。” 赵永胜向朱明远道:“看看,唐护士长看不上我这根老黄瓜了。” 第18章 直面挑衅 众人笑了起来,程小红只当自己没听到,赵永胜当着自己开这种玩笑有些过分了点,不过她也知道,医院里面有不少人就喜欢在酒场上说这种话,自以为挺风趣幽默,其实特庸俗,甚至有些下流。 赵永胜这个人医术不错,科室管理水平也很高,但是品行方面不敢恭维。 唐明媚观察入微,察觉到程小红的尴尬,主动提出去洗手间,叫上程小红一起。 两人回来的时候,途中遇到了一位熟人,医药代表裴琳,唐明媚对她非常熟悉,别看裴琳还不到三十岁,但是业务做得风生水起。 裴琳和神经内科的关系特别密切,今晚赵永胜安排的这顿饭背后就是由她埋单,闽南海鲜城是裴琳常来的地方,平时业务基本都安排在这里,主动跟唐明媚打了个招呼,装出对他们的到来一无所知,让唐明媚转告赵永胜,自己等会儿过去给各位领导敬酒。 程小红从事行政工作,平时很少和药贩子打交道,问过唐明媚才知道裴琳的身份。 两人回去刚刚坐下,裴琳就到了。 赵永胜揣着明白装糊涂道:“裴总也在这里吃饭啊?” 裴琳嫣然笑道:“家庭聚餐,听说各位领导也在这里,不过来敬酒有失礼节,可过来敬酒又打扰了你们的雅兴,高院长,您千万别怪罪我啊。” 高新华虽然分管后勤,可他也是知道裴琳其人的,这个女人很有一套,跟长兴医院上上下下的关系都很熟,他见惯风浪,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情,稍一琢磨就猜到今晚真正掏钱请客的人是裴琳,围绕裴琳的风言风语不少,院里就接到过举报,说她和赵永胜关系暧昧,不过这件事查无实证,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裴琳的出现让赵永胜有些不爽,在他看来裴琳根本没必要来这里刷存在感,这几年,裴琳通过自己赚了不少,让她安排吃饭还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裴琳先去敬了高新华两杯酒,然后又敬周文斌,除了程小红和许纯良外,在场的人她都认识。 周文斌帮她介绍了一下,程小红不喝酒,裴琳也就以茶代酒,最后敬到许纯良这里。 唐明媚故意来了一句:“裴琳,我记得你上次还说让我帮你介绍对象呢,你看小许怎么样。” 赵永胜愣了一下,马上就明白唐明媚是故意说给自己听得,其实他跟裴琳关系虽然很近,但是没有越轨的事情,赵永胜不是拎不清的人,裴琳讨好自己无非是为了药品销售,自己也能够从中牟利,这样的利益关系不能轻易打破,一旦打破,后果不堪设想。 裴琳毕竟在社会上历练多年,应付这种场面游刃有余,笑道:“唐姐,我让你帮忙介绍对象都两年前的事情了,现在我快结婚了,这么英俊帅气的小许主任,你怎么不早介绍给我认识,我现在算是懂得什么叫恨不相逢未嫁时了。” 许纯良笑着表示自己今年刚来。 裴琳虽然也很漂亮,可还不足以打动许纯良,他阅人无数,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裴琳,已经从她的双眸深处捕捉到了隐藏的野心和贪婪,他不喜欢太算计的女人。 众人都笑了起来,高新华发现许纯良非常大方,在这种状况下泰然处之,真不像是刚出校园的高中生,忽然想起这小子已经二十多岁了,可不是普通的高中生。 裴琳跟许纯良也喝了两杯,开始分发自己的名片,然后记下每个人的联系方式。 赵永胜端起茶杯默默品着茶,心中暗忖,裴琳主要的目的还是高新华,她是要利用这个机会跟高新华搭上线,赵永胜有些奇怪,高新华只是负责后勤的副院长,又不负责药品采购,裴琳接近他干什么?以他现在的职权范围好像并不能给裴琳太大的帮助。 赵永胜想到了即将离任的院长顾厚义,谁最有可能接顾厚义的班?春江水暖鸭先知,莫非裴琳已经得到了相关消息?可高新华是部队转业到地方,他的履历决定他不可能担纲长兴的一把手,赵永胜陷入了沉思。 裴琳呆了十多分钟告辞离去,她已经得到了高新华的联系方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赵永胜的怀疑是正确的,裴琳原本没准备过来敬酒,她就是冲着高新华来的。 顾厚义因为年龄的原因明年上半年就会离开,许多人都在关注谁会来接替顾厚义,现在传得最盛的说法就是从长兴医院内部提拔某位副院长,在大家看来这也是最为合理的,毕竟这样选拔出来的干部对长兴的状况非常了解。 裴琳却听说了另外一个消息,很可能空降一位干部,这位极有可能空降到长兴的干部和高新华是党校同学,他的父亲还是高新华在部队的领导,两家的私交很好。 长兴医院是裴琳业务的大本营,医院领导层的更换极有可能影响到她的切身利益,所以她必须要提前下功夫,在这件事没有确定之前先打通上层关系。 国内外药企众多,长兴这种三级甲等医院全都是医药代表眼中的香饽饽,裴琳的竞争对手不在少数。新院长到任,肯定有他固定可靠的关系,裴琳的危机感甚至超过了长兴的正式员工。 朱明远跟裴琳没打过什么交道,中医科在长兴这座综合医院里本来就没什么存在感,收入在各科室垫底,社会变得越来越现实,收入低就没有话语权。 高新华当初想把许纯良塞进中医科,是朱明远顶着压力他拒之门外,同样都是主任医师,朱明远除了工资就是那点可怜的绩效,收入跟老同学赵永胜无法相提并论。 如今赵永胜已经住上了联排别墅,房子一套一套的买,汽车也是一辆一辆的换,现在的座驾是宝马x3,自己住着唯一的房子,高层的三室两厅,车还是八年前购买的帕萨特。 朱明远今晚也不顺心,不但被高新华冷嘲热讽,还要面对小字辈的挑战,他借口儿子高三,要早点回去辅导,第一个请假离场。 高新华本来还打算再打一局牌,朱明远的离场让他顿时意兴阑珊了,高新华说自己明天要去京城开会,今天得早点回去收拾行李,提议晚宴就此结束。 高新华这样说,酒席自然就散了,赵永胜虽然口口声声是答谢医务处,可真正的主客还是高新华。 周文斌主动提出让程小红送高新华回去,高新华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家就住的不远,饭后散步走回去,周文斌这才意识到赵永胜考虑得非常周到,连请客的地方都挑选高新华家附近,心中难免有些不爽,搞了半天主客还是高新华,什么答谢医务处根本就是个借口罢了。 众人先目送高新华离去,赵永胜叫了代驾,唐明媚来的时候搭他的顺风车,现在却表示要跟程小红同路。明显是要跟赵永胜划清界限的意思,赵永胜已经有了三分醉意,不排除他借着酒意对自己动手动脚的可能,唐明媚才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几个人在门口道别,程小红独自去取车,走到车前,对面突然车灯亮起,两道雪白的光柱照在她脸上,程小红抬手遮住眼睛,对方很不礼貌,故意用远光灯照她。 程小红辨认出是来吃饭的路上遇到的奥迪q7,她不想将矛盾激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没想到对方开车径直向她冲了过来。 程小红吓了一跳,惶恐之中脚下一崴,身体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q7的司机及时踩住刹车,车头距离程小红还有一米多远,虽然如此也把程小红吓得尖叫起来。 奥迪车内露出一颗留着板寸的硕大脑袋,满脸横肉的司机冲着程小红大吼道:“你特么瞎了?想自杀去跳楼啊!” 站在门口聊天的同事听到她的尖叫声纷纷赶了过去,唐明媚上前扶起程小红,程小红这一跤摔得倒是不重,只是跌倒时胳膊上擦破了一层皮。 朱明远指着那辆车怒道:“你怎么开的车?” q7的四扇车门同时打开,从车内出来了五条壮汉,一个个牛高马大,平均身高都得在一米八零以上,多半都喝了酒,脸上带着酒意。 朱明远看到这阵仗顿时心生怯意,秀才见了兵有理说不清,他是医生又不是武林高手。 周文斌和赵永胜也过来了,赵永胜喝了点酒,今天又是他做东,当着唐明媚的面多少还表现出了一些勇气,指着对方道:“你们什么情况啊?” 开车的那名大汉道:“我们也不清楚什么情况啊,她突然就冲上来,我还以为是碰瓷的呢。” “怎么说话呢?”唐明媚扶起程小红。 程小红也被对方吓破了胆,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道:“算了,是我自己走路不小心。” 周文斌认出了对方的那辆车,虽然明知道对方是存心找茬,可程小红都不追究了,自己也没必要将事情闹大,而且对方这帮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类,矛盾激化他们这边肯定要吃亏。 唐明媚不依不饶道:“什么叫算了?把人吓成这个样子连句对不起都不会说吗?” 那名大汉笑道:“得嘞,对不起。” 赵永胜觉得程小红伤得不重,对方也说了对不起,也不想多做纠缠,提出既然没事,大家各自离开。 程小红虽然委屈,可她也不敢声张。 就在大家准备各自上车离开的时候,许纯良道:“说句对不起就完了?她受了这么大惊吓,你们就不需要承担点责任?” 几名大汉本来已经拉开车门了,听到说话,又转过身来。 周文斌悄悄拉了拉许纯良的胳膊,意思是事情已经处理完了,让他别再节外生枝。 许纯良缓步走向对方:“刚才来的路上是你们几次故意别我们车对不对?本来我都不想追究了,现在又闹这一出,杀人不过头点地,过分了吧?” 赵永胜和朱明远对望了一眼,两人都不知道状况,不清楚为何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许纯良为何又要出头? 唐明媚也不清楚情况,低声询问程小红,程小红抽抽噎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唐明媚这才知道对方刚才是故意吓唬程小红,根本就是刻意报复。 五条大汉向许纯良走去,呈扇形将他围在中心,开车的壮汉笑眯眯望着许纯良道:“小子,你想怎么着啊?” 周文斌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上前道:“都少说两句,算了,算了,谁都不是诚心的。” 朱明远虽然不喜欢许纯良,但是现在也不得不跟他站在同一立场:“大家都不要冲动,有话好说。” 开车的壮汉伸手拍了拍许纯良:“我就喜欢有胆量的年轻人,小子,你想怎么着啊?” “带我同事去医院检查,承担所有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许纯良毕竟在医务处干了几天,索赔的套路他已经了解不少。 那壮汉向左右看了看,一群人同时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道:“我就说吧,不但是碰瓷的,还特么是碰瓷团伙。” 唐明媚怒道:“你嘴巴放干净点,诽谤可是要坐牢的。” 壮汉道:“我说话就这样,你们几个也去打听打听,在东州,有谁敢讹我丁四?” 大医无疆 第15节 第19章 低头 赵永胜内心咯噔一下,他热衷社会活动,形形色色的人物认识不少。丁四这个人他闻名已久,是东州有名的社会人物,早期依靠开游戏厅起家,后来因为聚众赌博进了监狱,出狱后做起了电力工程,据说这几年赚了不少钱。 其实赵永胜很多年前还跟这个丁四一起喝过酒,他第一眼见到丁四就觉得眼熟,但是一时间没能想起来是谁,现在对方自报家门,他瞬间想起来了。 赵永胜知道这帮人可不好惹,赶紧过去套近乎:“我觉得眼熟呢,丁总,我长兴医院赵永胜,咱们过去一起吃过饭。”提起这件事希望丁四能给他几分面子。 丁四眯起眼睛望着赵永胜:“不记得!” 赵永胜当众碰了个钉子,臊得满脸通红。 丁四伸手抓住许纯良的衣领:“小子,给我道个歉,今儿我放你一马。” 唐明媚道:“你放手,再不放手我报警了。” 周文斌看到情况不妙赶紧去酒店叫保安,赵永胜和朱明远两人明哲保身,非但不敢上去帮忙,反而向后悄悄退了几步。 许纯良毫无惧色地望着丁四道:“让我道歉,好啊,除非你给我跪下!” “我操……”丁四正想发作。 许纯良已经出手,右手一抬,闪电般点中了丁四的腹部关元穴,出手不重,但是认穴很准,丁四感觉腹部一麻,正想后退,小腹中极穴又被许纯良点中。 上身仿若瞬间和下身分离,丁四挥拳向许纯良面部打去,许纯良低头躲过,宛如灵蛇般从他的腋下钻出,绕行到他身后,直取环跳穴。 丁四屁股也麻了,许纯良足尖踢在他的膝弯,此乃委中穴。 丁四几大穴道接连被封,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四名同伴都没搞清楚状况,丁四就跪倒了,他们认为一定是许纯良捣鬼,几乎同时向许纯良扑去。 许纯良比他们的动作更快,朗声道:“朱主任,你看看我这点穴的功夫如何?”身躯犹如灵蛇一般穿行在四名壮汉之间,双手轮番点出,陆续击中四人穴道。 不到半分钟,就已经兵不血刃地结束了战斗,许纯良接连出手之后有些气喘,心中暗叹,现在的功力连过去的一成都不到了,还好来到一个太平盛世,瘸子里面拔将军就是这个道理。 五名大汉穴道被制,全都直挺挺跪倒在停车场上,这帮人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他们的大脑已经失去了对肢体的控制。 朱明远目瞪口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无法相信,世上居然真有点穴这门功夫。不可能,难道是这群人在演双簧?但是看样子又不像。 丁四哪受过这个气,不停破口大骂。 许纯良居高临下望着他,伸手点了他的哑门穴。 丁四嘴巴一张一合,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此时酒店蔡经理带着一群保安过来了,看到眼前局面都是大吃一惊,丁四这帮人都是刑满释放人员,恶名在外,他们也不敢招惹,平时都是丁四这帮人欺负别人,从没见过今天这么狼狈,居然老老实实跪在地上,一个个脸上的表情悲愤莫名,实在是太丢人了。 是周文斌把他们给叫过来的,主要是担心自己人会吃亏,等来到发现丁四他们都跪下了,也搞不清到底什么状况。 许纯良向程小红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程小红朝他摆了摆手,她可不敢招惹这帮恶人。 许纯良道:“道歉就得有诚意,你要是不过来就证明你不肯原谅他们,就让这帮孙子跪倒明天早晨。” 蔡经理过来打圆场道:“哎呦什么情况,四哥你快起来啊。”他过去想把丁四搀扶起来,手还没碰到丁四。 许纯良就警告他不要乱动,要是落下终身残疾那就是他的问题。 蔡经理吓了一跳,手停在中途,好不尴尬。 丁四被制住了哑穴,他的同伙能说话,几个人刚才凶神恶煞的,还想围殴许纯良,谁曾想遇到了硬茬子。 众人都看到了许纯良跟他们交手,但是谁都搞不清楚许纯良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五条大汉给放倒的。 朱明远心中的震撼比起其他人来得更大一些,他过去一直认为武侠小说中的点穴是天方夜谭,可今晚亲眼见证,之前还因为许纯良的傲慢而不爽,现在才知道这小子果真身怀绝技,回春堂绝非徒有虚名。 丁四虽然不能说话,可他的四名同伴并没有被许纯良封住哑穴,刚开始还敢叫嚣,可当他们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对身体控制之后,内心顿时陷入深深的惶恐之中。 其中一人道:“报警……蔡经理,帮我们报警……” 许纯良不屑笑道:“不如我帮你们报警吧,110还是119,谁知道解穴归哪个部门?” 蔡经理见惯场面,知道这件事就算把警察叫来也不好解决,听他们的对话,好像这五个人被制住了穴道,小说中他看过,现实中难道真有点穴这回事? 蔡经理认识赵永胜,知道这帮客人都是长兴医院的,他向赵永胜笑道:“赵主任,什么情况这是,都是来我这里吃饭的,冤家宜解不宜结,您看这事儿……” 赵永胜的本意也不想事情闹大,可刚才他出面调解的时候被丁四怼得颜面无光,看到这群人现在的狼狈,心中暗暗叫好,他才懒得出面,故意把事情往周文斌身上推。 许纯良是周文斌的兵,要出面也应当是周文斌出面。 周文斌是这件事从头到尾的亲历者,丁四这帮人太过分了,虽然程小红摁喇叭不对,但是他们几次不依不饶的别车,已经构成危险驾驶,刚才明显是故意恐吓程小红,害得程小红摔了一跤,连句对不起都不肯说,如果许纯良不出头,他们今晚也就忍气吞声的算了。 既然己方掌握了主动权,自己就更没必要帮外人说话。 唐明媚道:“你们刚才不是挺威风的吗?五个大老爷们,欺负人家一个小姑娘,不知道害臊啊?” 许纯良对唐明媚刮目相看,今晚发生冲突之后,也只有她敢站出来仗义执言,反观其他几位就没这个胆色了。 蔡经理道:“大家都给我一个面子,各让一步,要是事情闹大惊动了警方大家都麻烦。” 许纯良心说你有面子吗?他才不怕麻烦,让蔡经理只管报警,请警察来评评理。 唐明媚帮衬说:“不错,是应该报警,你们几个都喝酒了吧?喝酒还敢开车啊!回头等警察过来,让他们调监控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丁四几个人这会儿越发害怕了,丁四没喝多少酒,可刚才他的确开车了,这停车场里到处都是监控,如果真把警察叫来,他们肯定讨不了好去。 借蔡经理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得罪丁四,他知道这桌客人是裴琳安排的,悄悄去一边给裴琳打了个电话。 刚好裴琳那边的酒局没结束,接到电话赶紧过来了,裴琳也没想到会闹出这种事,碍于蔡经理的面子她只能出头,把赵永胜叫到一边,让他帮忙将这件事化解了,在她看来丁四那帮人不好惹,没必要因此结怨。 赵永胜看到裴琳来了,这个面子他得给,于是来到许纯良身边劝他不如大事化小,没必要因此惹上麻烦,毕竟他们都是些混社会的,招惹了他们只怕后患无穷。 许纯良道:“这事儿我说了不算,程姐,你需要去医院检查吗?” 程小红赶紧摇头。 许纯良伸手解开了丁四的哑穴,朱明远站在一旁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见许纯良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往丁四身上一戳,丁四马上就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丁四开口说话第一句就是:“我弄死……”才说出三个字,穴道又被许纯良给封上了。 许纯良道:“弄死我?有种,既然不肯道歉,咱们还是走吧,让他们在这停车场里跪着,不用怕,四十八小时后穴道自解,蔡经理,晚上给你朋友多添几床被子,免得着凉。” 裴琳望着许纯良,刚才敬酒的时候真没想到这年轻人这么厉害,她朝赵永胜使了个眼色,想他帮忙解决这件事。 赵永胜准备硬着头皮再说几句的时候。 “对不起!”却是丁四的阵营从内部瓦解了,其中一位是真害怕了,虽然能说话,可手足无法动弹,跟瘫痪了差不多,更麻烦的是,他感觉膀胱压力山大,再不能获得自由就要尿裤子了。 许纯良啧啧赞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向程小红道:“程姐,他跟你道歉了,你接受吗?” 程小红点了点头,她不想惹事,想这件事赶紧结束最好。 许纯良来到道歉的那位面前:“再说一遍,诚恳点!” “对不起,我错了!” 许纯良伸手在他胸口一戳,对方感觉胸口一松,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臂,果然获得了自由,心中又惊又喜,从地上站起来,拖着两条又酸又麻的腿一瘸一拐向酒店跑去,再不放水,膀胱就要憋炸了。 这货开了先例,其他几人马上跟着道歉,都是明白人,就他们五个,加起来都不够人家一根手指戳的,开车撞人的又不是他们,丁四惹得祸凭什么他们帮着分担。 许纯良问过程小红,程小红表示谅解,于是许纯良帮着他们一一解穴。 最后只剩下了丁四仍然跪在地上。 蔡经理心中暗叹,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人物,连丁四都在他手上栽了跟头。 许纯良笑眯眯望着丁四道:“你要是有种硬扛到底,我还真佩服你是条汉子。” 丁四一张脸涨得通红,他真是悔不当初啊,点穴,这货居然会点穴,这么厉害你也不事先通知我一声,我要是知道,我一开始就绕着走。 许纯良再次解开了他的哑穴,丁四这次没骂人,许纯良把程小红叫了过来,居高临下俯视丁四道:“该说什么话自己知道吧?” 丁四耷拉着脑袋,已经不敢正眼看他们了,声如蚊蚋地说了声对不起。 程小红道:“没关系。”她还是害怕,担心这伙人以后再找麻烦。 许纯良伸手照着丁四的脑门上就来了一巴掌:“没吃饭啊?说大声点,诚恳点!” 丁四脑袋嗡得就大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以后自己还怎么在社会上混,小子,只要我过了今天这一关,跟你没完。 “对不起!” 程小红向许纯良点了点头,表示可以了。 许纯良让她离开,低头望着丁四道:“你是不是还想以后报复我啊?” 丁四摇了摇头,就算这么想也不能承认。 许纯良道:“别怕,勇气值得鼓励,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今晚我这些同事,只要因为你打了个喷嚏,我让你后半生做不成男人。” 丁四吓得倒吸了口凉气,身上挨了重重一击,手足终于重新有了感觉,可跨下却是一凉。 许纯良附在他耳边低声道:“罚一周你无法行房,想重新变成一个男人,一周之后来医院找我。”他不但要羞辱丁四,还要彻底摧垮这厮的自尊,让丁四从心底产生惧怕,杀人诛心,这也是为了避免以后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其他人并不知道许纯良对丁四说了什么,不过丁四应该是真害怕了,获得自由之后,一句狠话都没敢说,跟他的同伴灰溜溜离开,甚至连他们的车都没开走。 第20章 针尖长眼 “十六层!”许长善躺在椅子上,一手端着紫砂壶,眼睛半睁半闭。 许纯良坐在一旁,一块木板横置在大腿上,上方棉垫十方,再往上是一叠毛边纸,他正在按照爷爷的指点练习指感,掌握针尖通过一层层毛边纸细微的突破感。 指感也称之为炼神,是针灸中最难的一关,也是毫针的关键所在,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可以说指感决定行针者的水准。 练习指感关键之一在于悬臂,腕部和肘部不可有依托,许长善让许纯良从小练习书法,目的就是有朝一日为他学习针法做准备。 让许长善惊喜得是,仅仅练习了一周,这小子就已经达到了针尖长眼的地步,只要他报出页数,许纯良就能精确将针尖刺入指定的地方,即便是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没有他这样的悟性,许长善越发认定孙儿是天生学医的材料。 对许纯良而言,这样的练习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别说是毛边纸,就算给他一块切开分层的嫩豆腐,他一样可以精确控制刺入的深度。 “持针之道,欲端以正,安以静。”老爷子喝了口茶,慢吞吞道,一旁收音机里放着他爱听的柳琴剧,声音开得很大,此乃他刻意所为,就是要训练许纯良的专注力,想要成为优秀的医者必须安静以心,专意一神。 许纯良装出虚心受教的样子,其实老爷子教给他的这些医术在他看来仅仅是入门罢了,也不能说是全无用处,至少通过老爷子的言传身教,让他明白国医之术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非但没能取得进步,反而大不如前了。 许长善对他的进步非常欣慰,虽然许纯良起步较晚,可凭着过人的悟性,再加上自己悉心教导,相信假以时日必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老爷子并不知道,许纯良的医术不知比他高明多少倍。 许纯良学医的目的是为了给自己的一身本领一个合理的借口,其实主要就是蒙老爷子,无论他的医术如何高明,外人都会认为他是家学渊源,只有老爷子知道他才刚刚开始学医。 相比治病救人而言,许纯良更喜欢下毒,通过用毒可以挑战比自己强大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对手,那种越级挑战的成就感是难以形容的。 五毒教将蛇、蜈蚣、蝎子、蜘蛛、蟾蜍称为五大圣物,五毒教擅长驱驭毒虫,在正派人士的眼中,五毒教就是天下第一邪恶教会,甚至喊出了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的口号。 大医无疆 第16节 真正导致许纯良称为天下公敌的却是一本秘籍,若非他得到《通天宝典》的消息泄露出去,五毒教也不会落到被九大宗门群起而攻之的境地。 “想什么呢?”许长善察觉到他正在走神。 许纯良笑道:“没想什么,爷爷,我在书架上发现了一本古籍,上面的内容我看不懂。”许纯良故意拿出一本书递给爷爷。 许长善接了过去,这是一本线状书,纸张泛黄,竖体字手抄本,乃是他祖辈传下来的,回春堂有不少类似的藏书,都是当年先辈传到今日,这其中有许长善能看懂的,还有许多他也领悟不了其中的意思。 许纯良递给他的这本就是,许长善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你曾祖父去世的太早,他的医术我未能全部学会,真是惭愧啊。” 其实国医传承的方式过于保守,最常采用的就是代代相传,无法保证每一代对这行都感兴趣,而且人的天资不同,领悟力自然有所不同。 当然也有师徒传承,可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师父通常都会留一些秘方只传给自家人。 所以国医这么多年的历史,反倒没有迎来应有的繁荣,这种传承方式要负担主要的责任。 就拿许家来说,许长善的父亲死的早,就有许多医术没来得及传给他,到了许长善这一代,三个子女无人愿意学医,如果许纯良不肯继承衣钵,那么回春堂就要从此失传。 许长善从未想过要将自己的医术传给外人,医道之中有他这种想法的不在少数。 中午的时候,陆奇来了,他这次过来不是为了开药,而是专门找许纯良帮忙的。 许纯良看到他穿着制服,知道他正在上班,笑道:“这么辛苦,周六还上班?” 陆奇说这个月市里综合整治,他们已经接连两周没休息了。 许纯良看到他双目布满血丝,一脸疲惫,知道他最近没怎么好好休息:“要不你坐下,我帮你扎几针,帮你安神醒脑。” 陆奇道:“我谢谢你了,想拿我当试验品,没门。” 许纯良笑了笑,心说这货根本不知道错过了什么,我堂堂五毒教主从不轻易给别人行针,一针下去包你精神百倍。人家不情愿,他也不勉强,给陆奇倒了杯茶。 陆奇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许纯良问起手机失窃案的事情,陆奇其实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他们之前一起去过青龙山,事实证明,许纯良的判断是正确的,就是王锦蛇吞下了那些手机。 这段时间陆奇调查了所有和放生相关的人员,但是并没有发现新的线索。 那条被杀的大蛇口中找到了织物纤维,通过化验,发现了纤维上的人类血迹,b型血,血型和相关人员都无法匹配,青龙山附近的诊所当天也没有人因为被蛇咬伤求医。 根据这件案子的案情,捕蛇人范亚军的疑点最大,但是调查他的帐户,并未发现异常,现在所有相关人员都已经排查完毕,已经无法继续调查下去了,案子遇到了瓶颈。 陆奇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来找许纯良。 许纯良听陆奇把调查的过程说完,不禁笑了起来。 陆奇道:“你就别笑了,我都头疼死了,于莉整天催我,我当初就不该吃她那顿饭。” “吃人家的嘴软。” “你也吃了啊!”许纯良道:“她那顿饭不是答谢咱们救命之恩的吗?怎么还一箭双雕了。” “生意人的饭哪能白吃啊,其实就算没吃她那顿饭,破案也是我的职责,兄弟,你说什么得帮我这个忙,仔细帮我分析分析,这案子是不是还有其他线索。” 许纯良一直没将这件案子放在心上,毕竟不是他的工作,而且当初他认为这件事十有八九跟那个捕蛇人有关,如果是他来查这件事,找到那个范亚军严刑逼供,不愁他不说实话。 但是警方是要讲究证据的,而且当今时代不允许严刑逼供。 许纯良道:“这事不是明摆着的吗?这边放生,那边就有人接应,肯定是放生人员中的一个或几个有问题。” “可证据呢?找不到证据是不能瞎怀疑的。”办案讲究证据,不能凭感觉做出判断。 “那天咱们在青龙山,只发现了一条王锦蛇的尸体。” 陆奇点了点头,的确只发现了一条,当时放生的是两条,可这又能有什么帮助?另外那条蛇可能已经死了,可能回归野外,即便是找到又有什么用?蛇又不能说话,无法描述当时的案情。 “王锦蛇乃是雌雄一对,死得是雌蛇,雄蛇不知去向,其实万物皆有灵性,那雄蛇只要活着就一定会找凶手报仇。” 陆奇道:“可这跟我们目前的案子又有什么关系?我们都不知道凶手是谁,也不知道雄蛇在什么地方。” 许纯良道:“如果你再次见到那条蛇能认得出来吗?” 陆奇想了想,摇了摇头,在他看来王锦蛇都长得差不多,他能分辨得也就是大小的差别,还得是相差明显的。 “你觉得范亚军能不能认出来?” 第21章 请君入瓮 范亚军被陆奇请到了青龙山,这次是要去放生现场,实地讲述一下当天放生的详情。 除了他之外,许纯良也在受邀之列,范亚军本来以为许纯良也是警方办案人员,听陆奇介绍,知道这年轻人是他们请来的专家,据说能够和蛇进行交流的蛇语者。 范亚军三十八岁,中等身材,外表忠厚,他是东州著名的捕蛇人,也是林业局的正式员工,多次被评为先进工作者。 范亚军清楚警方将他列为嫌疑人之一,在这件事上他并未表现出任何的抗拒,非常配合警方工作。 当天负责接待他们的还是周猛,周猛也被列为嫌疑人,遭到了一番调查,因此对警方的办案方式颇有微词,在他看来,警方效率太低了,每部手机上都有入网许可证,只要查一下不就清楚了。 李忠告诉他,案子没有他想像得那么容易,自从案发,他们连一天都没休息过。 周猛明显带着怨气:“今天又想来查什么?我的日程、帐户你们都调查了一遍,还信不过我?” 范亚军道:“小周,怎么说话呢,人家警察同志也是公事公办,咱们应当配合。”老同志的格局就是不一样。 他也被警方叫去问话,并提供了那几天的日程,还有银行账户,本以为警方调查已经结束了,没想到今天又把他给叫到放生现场来了。 陆奇向大家说明了一下情况,之所以把他们召集到这里并不是怀疑他们,而是想还原一下当天的放生现场,通过现场还原看看有没有疏漏的地方,另外一个目的就是寻找幸存的那条雄蛇。 周猛带着他们沿着当天的路线重新来到了放生地,范亚军按照警方的要求,描述了一下当天放生的具体情况。 几天没来,放生点的草木又旺盛了许多。 范亚军道:“你们是说,我们放生的蛇有一条被人猎杀了吗?” 陆奇点了点头。 范亚军叹了口气道:“过去很少听说过青龙山有偷猎的事情。” 周猛道:“可不是嘛,就算有偷猎,也是偷猎鸟类,从未有过猎蛇的。”东州不是两广,当地人没有吃蛇的习惯。 许纯良道:“青龙山的环境并不适合王锦蛇生存吧?你们当初选择这里放生出于什么考虑?” 范亚军看了他一眼,解释道:“你有所不知,王锦蛇耐寒能力和适应性都很强,有很多品种,我们放生的两条王锦蛇完全可以适应东州的环境,可水栖也可树栖,气温低于八度的时候会进入冬眠。青龙山是东州最大的自然保护区,这里小动物众多,将两条王锦蛇放归山林也是考虑到它们的捕食问题。” 李忠道:“之前你们有没有放生王锦蛇的先例?” 范亚军道:“基本上野生动物我们都会送到这里放生,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除外。” 谈话间已经来到了当初发现王锦蛇尸体的地方,发现那个土堆被扒开,里面蛇的尸体已经不见,陆奇道:“奇怪,当初明明将那条蛇埋在这里的,怎么尸体不见了?” 一群人望着周猛,周猛挠了挠后脑勺道:“我应该不会记错啊,当时还做了标记的。” 陆奇懊恼不已道:“线索就在那条蛇的尸体上,这下麻烦了,如果找不到那条蛇,可能永远破不了案了。” 根据他们所说,请许纯良过来就是要跟王锦蛇交流,寻找线索的。 李忠不相信一条死蛇还能逃走,建议大家分头找找,他和周猛一起,其他三人一起,二十分钟后大家还是来原地会合。 陆奇表示同意,范亚军提醒他们现在是夏季,这一带蛇虫众多,安全起见,他负责引路让两人在后面跟着。 身后传来两人的对话声。 陆奇道:“奇怪啊,怎么会突然没有了呢?你说蛇都死了还真会自己逃走不成?” 许纯良道:“你不是说之前有两条蛇,可能是另外一条雄蛇过来挖走了雌蛇的尸体。” “不可能,蛇又没有手,它怎么挖?范师傅,你说是不?” 范亚军听到陆奇问自己,于是回过头来,笑道:“蛇不会打洞,反正我工作那么多年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他已经知道许纯良是警方请来的专家,只是在东州,捕蛇的高手他都知道,从未听说过这个年轻人,估计是科班出身的动物学家吧。蛇语者?没听说过,十有八九是个招摇撞骗的家伙,蛇根本不会说话。 许纯良道:“蛇虽然不会打洞,但是它会霸占其他小动物的洞穴,兴许老鼠之类的东西帮它打洞,然后它潜入其中将雌蛇的尸体拖走。” 范亚军道:“动物没有这么高的智商。” “万物皆有灵性,如果不是这样,那您解释解释为什么雌蛇的尸体不翼而飞?难道它复活了?” 范亚军愣了一下:“怎么可能,不是都已经……死了吗?” “怎么不可能,蛇的生命力是非常顽强的。” 陆奇跟着点了点头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兴许当时没完全断气呢?” “你说的是蜈蚣。” “差不多啦,不都是五毒吗?许老师,只要找到那条蛇,你就能从它身上找到线索吗?” 许纯良信誓旦旦道:“只要找到它,我就能让他开口说话。” 范亚军停下脚步,发现前方泥泞的地面上有两条痕迹,凭着他多年的捕蛇经验,一看就知道这是蛇行的痕迹,而且体型应该不小。 不等他开口,许纯良已经抢先道:“有蛇。” 范亚军点了点头,指了指地面,两条痕迹分别延伸向两个不同的方向,他们要么就分头寻找,要么就只能先沿着其中一条线索搜寻下去。 短暂的讨论之后决定,他们再次兵分两路,范亚军走左边,陆奇和许纯良走右边。 拨开草丛,范亚军沿着蛇行的痕迹慢慢行进,走了几步,他回过头,确信另外两人没有跟上来,暗自松了口气,范亚军在山林深处行进了五十米左右,就已经看不到蛇踪,停下脚步,先回头看了看,然后才展开在附近的搜索。 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前方,一件失落在草丛中的物体引起了他注意,范亚军走了过去,扒开草丛,捡起一样东西,这是一个手机的外包装盒,因为风雨的侵蚀已经变形,范亚军看了看周围,迅速将那盒子撕开拍扁,塞入自己的口袋里。 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范亚军缓缓抬起头来,却见大树的枝丫上盘踞着一条王锦蛇,那蛇也在看着他,吐出鲜红的信子。 范亚军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想起刚才许纯良关于王锦蛇复活的说法,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又不是神话故事,怎么可能死而复生? 范亚军迅速从工具包中取出麻醉吹管,瞄准了那条蛇。 王锦蛇并没有攻击他的意思,沿着树枝继续攀行。 范亚军紧紧抿着嘴唇,脸上的表情异常严峻,内心在激烈交战着,终于他还是做出了射击的决定。 噗!轻轻一吹,麻醉针准确无误地射中了蛇的身体,王锦蛇中针之后坚持向前攀行了几步,无力地从上方坠落。 范亚军冲上前去,一双有力的大手死死扣住它的七寸,他要在来人之前先行将这条王锦蛇杀掉,这一路上陆奇反复强调蛇的身上有破案的线索,范亚军虽然不清楚是什么线索,但是他认为这条蛇决不能落入警方的手中。还有哪个故弄玄虚的蛇语者,万一他真可以跟蛇交流呢?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呼喊他的声音:“范师傅,你在吗?” 范亚军暗叫不妙,现在下手已经来不及了,犹豫了一下,握紧大蛇七寸的双手还是缓缓松开。 许纯良和陆奇已经找了过来,范亚军大声道:“快来帮忙,我找到了。” 陆奇望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王锦蛇愕然道:“死了?” 范亚军摇了摇头道:“没有,我把它麻醉了,刚才它从藏身处突然向我发起攻击。” 大医无疆 第17节 许纯良的目光落在地上的吹管上,范亚军就是用这根吹管释放了麻醉针,此人有些功夫。 范亚军捡起地上的吹管笑了笑道:“平时我们经常会接到一些抓捕野生动物的任务,我又没有持枪许可,所以自己制作了这个麻醉吹管,专门应付大型动物使用。” 陆奇点了点头,联系李忠他们抓紧过来。 许纯良来到蛇身边蹲了下去,伸手抚摸了一下,手指停留在蛇的七寸处。 范亚军心中忐忑,难道他能够看出破绽?不可能,以自己捕蛇多年的经验,至少从外表看不住什么。 许纯良扒下那支麻醉针,从腰间掏出针囊,从中取出一支毫针,从王锦蛇的颈后慢慢插了进去。 陆奇和范亚军被许纯良的举动吸引,给人针灸他们见过,可给蛇针灸还是第一次见到。 许纯良选择寰椎的锥孔下针,蛇虽然结构迥异于人体,但是也有经脉,只要有经脉就有穴位分布,人乃万物之灵,所以经脉穴道是最为复杂的,这些生物比人类要简单许多,拿最常见的狗举例,狗身上只有一百多个穴道,至于蛇类穴道更是不超过五十个。 陆奇和范亚军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对许纯良而言再普通不过,中医也有兽医的分支,兽医之中也有针灸治疗的方法。只不过现在存世的兽医针法,仅仅局限于宠物和家畜。 毫针刺入王锦蛇体内半寸左右,许纯良屈起右手的中指压住食指,食指闪电般弹在针柄之上,这是针灸常用的弹柄法,毫针高速震动,针感沿着蛇的经络传遍它的全身。 第22章 法网恢恢 这样体重的王锦蛇被麻醉针射中之后,最短也要两个小时才能苏醒,范亚军并不相信紧靠一根毫针就能将它从麻醉状态中唤醒。 可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毫针震动尚未停歇,王锦蛇已经从麻醉的状态中苏醒过来,许纯良迅速抽出毫针。 范亚军提醒道:“小心危险。” 这么大体型的王锦蛇拥有相当的攻击性。 许纯良微笑道:“没事,我又没得罪过它。” 陆奇道:“许老师,你问问它,究竟是谁杀了它的同伴?” 范亚军看了陆奇一眼,现在警察也信这个? 许纯良低声说了句什么,那条蛇开始移动,它的目标就是范亚军。 范亚军咽了口唾沫,他从未见过这样诡异的状况,这小子究竟是谁?难道他怎能听懂蛇语和蛇进行无障碍交流。 范亚军站在那里,出手也不是逃也不是,还好大蛇未对他发起攻击,在距离他一米左右的地方昂首吐信,一双眼睛锁定了他。 范亚军强装镇定道:“它还知道记仇呢。” 陆奇冷冷道:“恐怕它记得是杀妻之仇吧?” 李忠和周猛也赶到了,两人出现在范亚军的身后。 范亚军意识到状况不对,装出不解的样子:“陆警官什么意思?” 陆奇厉声道:“口袋里装了什么?” 范亚军内心一沉,刚才拾起包装的时候,自己特别留意过,周围明明没有人的。 李忠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范亚军,你刚才的一举一动全都被记录下来了。” 周猛道:“范师傅,原来是你杀了那条母蛇。” 范亚军额头冒汗,分辩道:“不是我。”他从口袋里取出被他压扁的手机包装盒:“我捡起垃圾保护环境难道也不对?” 许纯良道:“明明已经将王锦蛇麻醉,为何还要将它置于死地?你是不是担心它把实情告诉我?” 范亚军已经完全明白了,今天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刚才是他们故意和自己分开,手机包装盒也是他们提前丢在这里,就是要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只是他不明白那条蛇为何会在这里出现?有一点能够断定,他们应该在周围的某处安放了监控录像。 范亚军此时背脊上全都是冷汗,如果说捡起手机包装盒还能够自圆其说,但是刚刚想杀死王锦蛇的行为已经无法解释了,陆奇这帮人太狡诈,竟然设下一个这样的圈套让自己钻。 陆奇道:“你不但擅长捕蛇,你还懂得训蛇的方法,利用自身特长驱使两条大蛇前往手机店行窃,然后再利用你林业局专业捕蛇人的身份将它们带走放生,安排同伙在放生地点等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赃物取走。” 范亚军一脸无辜道:“我没有做过,你有什么证据?” 陆奇厉声道:“事到如今你还不说实话吗?交出赃物,供出你的同伙!” “你诽谤我!” 许纯良道:“蛇不会说谎,它都说了,那天就是你让它们两口子去手机店行窃,雌蛇吞下了十部手机,只是没想到你恩将仇报,卸磨杀驴!” 范亚军现在已经信了八成,这个许纯良真懂得蛇语,宛如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耷拉下了脑袋:“我没偷,我只帮忙将它带到放生点。”这句话已经承认自己参与了违法犯罪活动。 陆奇和李忠同时上前,陆奇掏出手铐给范亚军戴上:“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范亚军束手就擒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他又不傻,自己已经被包围了,逃不掉的。 许纯良来到王锦蛇面前用蛇皮袋将它装了起来,向陆奇道:“东西用完了,回头给动物园送去。” 范亚军目瞪口呆,一直以为这条王锦蛇就是当初那条雄蛇,以为蛇将自己卖了个一干二净,可万万没想到啊,居然是他们弄了一条差不多的王锦蛇来糊弄自己,套路啊!一切全都是套路。 陆奇道:“别有侥幸心理,一开始就怀疑你,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范亚军在现实面前彻底服输,返程的途中就主动承认自己因为贪赌所以被人利用,但是这起盗窃案他真不是主谋,策划这起盗窃案的人叫韩天池,是个训蛇高手,两条王锦蛇也是他的,韩天池给了他三万块,让他抓住蛇后帮忙放生。 范亚军说自己并不知道王锦蛇偷了那么多手机,而且他也没有韩天池的联系方式。 陆奇知道范亚军肯定没把全部的实话说出来,这是一个利用动物犯罪的团伙,估计这起手机盗窃案也不是他们第一次作案。 虽然这次的行动没有抓住主谋,但是范亚军认罪已经让他们看到了曙光,他们会沿着这条线索追查下去,直到将整个犯罪团伙一网打尽。 许纯良在这次的行动中给了他们莫大的帮助,主意都是许纯良想出来的。陆奇主动提出会帮许纯良申请见义勇为奖,许纯良谢绝了,之所以出手帮忙,是因为陆奇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接触到的第一个热心人。 许纯良对幕后的主谋韩天池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个能够驱驭两条大蛇公然行窃的人,绝对称得上是高手,只是他为何在事成之后杀掉雌蛇,难道另有隐衷,谜底恐怕要过一阵子才能解开了。 丁四终究还是自己沉不住气了,闽南海鲜城冲突之后,他心中憋着一股邪火,必须要讨回这个面子,要给许纯良一个狠狠的教训,要他跪在自己面前求饶。 当晚他想趁着交公粮狠狠发泄这通邪火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疲不能兴,这才联想起许纯良临行时说过的狠话。 丁四不信邪,几经努力,依然无能为力,老婆鄙夷的眼神让他蒙受了二次伤害。 第二天如此,第三天依然如此,更换对象也是如此,丁四开始感到惶恐了,他终于意识到许纯良不是虚张声势恐吓自己,自己真是遇到高人了。 第四天,还是没有任何起色的丁四再也不能继续等下去,他主动去了长兴医院,去找许纯良,绝不是为了报复。 丁四来到医务处的时候,许纯良正在调解室里接待王大雷。医务处办公室里只有程小红一个人在,周文斌又去开会了,看到丁四出现在眼前,程小红有些惶恐,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厮上门来找茬了。 不过丁四表情和那天明显不同,主动朝她笑了笑,笑容中还带着几分忸怩:“你好,请问许主任在吗?” 程小红听他这么说,就判断出丁四应该不是过来找麻烦的,连许纯良的大名都不敢说,礼貌地称之为许主任,刚才王大雷过来的时候也是这么称呼许纯良的。 “他在处理事情,要不你先坐下等着吧。” 丁四点了点头,很礼貌地说了声谢谢,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双腿并拢,一双大手放在膝盖上,有些局促,有些不安。 王大雷拘留期满刚放出来,这次来长兴的目的是签署调解同意书,彻底认栽了,自从许纯良来到医务处,医务处的态度开始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硬,王大雷已经接连栽在许纯良手里两次了,第一次挨了两巴掌,第二次被他背摔,还被警方拘留,这段时间的维权史,根本就是血泪史。 姜老太太晕倒在医务处的事情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可老太太一口咬定就是他们给吓的,王大雷长这么大还没那么委屈过,见到许纯良之后还没忘记这件事:“许主任,你那天应该看清楚了,姜老太太晕倒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许纯良笑道:“事情都过去了,还谈这件事干什么?” “可总得讲个理吧,不能冤枉好人吧?医药费我掏了,钱我也赔了,最后我还被弄进去拘留,我比窦娥还冤啊!” “你想证明什么?是证明你是好人,还是证明警方案子办错了,又或是想证明姜老太太的事情责任在我们医院?”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许纯良把调解同意书放在他面前:“认字吧?” “瞧不起谁啊?我初中毕业呢。”王大雷调解书拿了过去,他最关心还是金额,之前医院同意给他五万,一次性了结这场纠纷。 可他找到金额发现数字又有缩水,从过去的五万变成了三万。 王大雷火了:“什么情况这是?当初说好的是五万,为什么变成三万了?”最初王大雷开价两百万,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老爸的死和长兴真没关系,但是面对一个这么好的赚钱机会他没理由放过。 许纯良道:“当初医院的确答应了五万,可你不同意啊。” “我现在同意了,你们不能变卦啊?过分了啊!” 第23章 鬼怕恶人 许纯良笑道:“三万当然有三万的道理,你如果当初痛痛快快地接受,五万块肯定一分不少,可你一直不同意啊,还带着一帮人三番五次地来我们医院闹事,医务处本来就是处理纠纷的地方,你来闹我们不说什么,可不该去泌尿科门诊闹啊,你们这一闹,吓走了多少病人啊?为了解决你的问题,我们出动了大量的物力人力,这不算成本啊?医院因此而蒙受了多少损失,这都还没跟你细算。” 王大雷赌气道:“这协议我没法签,三万块?你们打发叫花子吧?” “不签也行,其实这份协议是院里的意思,我也觉得不公平,关于你父亲的手术,鉴定结果白纸黑字写着呢,谭国良手术团队不存在任何误操作的问题,所以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至于你父亲的死,属于正常死亡,跟我们医院更没有任何关系。” 王大雷直愣愣地望着许纯良,如果换成别人对他说这番话,他早就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可眼前是许纯良啊,这小子厉害啊,自己打不过他,真敢出手,挨揍得是自己,保不齐还得去拘留所回炉再造,这就是鬼怕恶人。 许纯良道:“你不签最好,我也觉得这协议不合理,医院让步太多了,我敢保证你下次过来的时候一分钱都拿不到。” 王大雷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气想发作,可理智又控制住了他的坏脾气,他当然清楚许纯良说得都是事实,其实如果长兴医院一开始就用这种强势态度来处理问题,他肯定会退让,可现实是院方负责处理这件事的人都是些胆小无能之辈,他这种社会混混又欺软怕硬,你让他一尺,他前进一丈。 许纯良伸手将桌上的调解协议拿了回去,王大雷在经过短暂的思想斗争之后,伸手抓住那份协议道:“许主任,还能不能商量一下……四万,我要四万行吗?” “你当是在菜市场买菜呢?我们长兴医院是国家单位!”许纯良摆出一副不想谈的架势。 王大雷心说医务处从哪儿请来了那么一尊佛,几度交手,自己没有一次能占上风,斗不过人家,只能低头:“我签,签还不行吗?” 许纯良松开手,王大雷将协议抢了回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三万也是钱,如果拿不到这三万块,他之前那么多努力就白费了,姜老太太晕倒的事情他就赔了不少钱,过去拉来帮人场的狐朋狗友也不是没有成本的,人家帮忙站台叫口,请几场酒,给几包烟也是必须的,当今社会哪还有什么江湖义气,归根结底都是利益至上。 王大雷不是傻子,毕竟初中毕业,有些账还是能算清楚的,拿到长兴赔付的三万块,至少可以保证不赔本,而且对外还能保存些许的颜面,虽然因为这事进了两次拘留所,可毕竟拿到了长兴的赔款,意味着他的维权还是取得了最终的胜利。 王大雷在协议上歪歪扭扭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一式三份,王大雷留一份,一份医务处留存,一份上缴医院。 许纯良让他留下银行账号,把协议给医院审核后会将钱直接打到他账上,一般来说不会超过一个星期,提醒王大雷协议签过之后就不能再反悔了。 王大雷叹了口气道:“许主任,也就是你,我给你面子,换成别人,没一百万这件事我说什么都不拉倒。” 许纯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爷子都去世了,还折腾他干啥啊,有些钱能挣,有些钱是不能挣的,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王大雷知道人家下了逐客令,赶紧站起身来,跟着许纯良一起离开了纠纷调解室,目光在医务处门口的地面上停留了一下,仍然记得许纯良一个大背将他摔倒在地面上的情景,他也打听过许纯良的背景,不是什么官宦子弟,不知哪来的底气? 许纯良回到办公室,早就等在那里的丁四赶紧站起身来,陪着笑脸招呼道:“许主任回来了。” 一旁的程小红暗自想笑,那天丁四凶神恶煞的样子可把她吓坏了,许纯良的确是有种神奇的魔力,王大雷,丁四,这些社会上争强斗狠的人物见到他都温顺得跟小绵羊似的。其实事情发生之后,她也担心被丁四报复,现在看来应该是不会了。 许纯良让丁四先坐,表示自己还有事情要处理。 丁四有些尴尬地坐了回去,许纯良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开始处理其他的事情,仿佛忘了丁四这个人的存在。 丁四在社会上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人物,虽然有过入狱的不光彩经历,可出狱之后,他依靠着社会关系和敢打敢拼的性格事业做得也是风生水起,现在身家也有大几千万,到哪儿也没有被人如此无视过。 大医无疆 第18节 丁四心中充满了愤懑,依着他的脾气早就拂袖而去,可今天不敢,他有难言之隐,他有求于人。 程小红看到丁四被冷落的样子都有些于心不忍了,起身给他倒了杯矿泉水。 丁四向她又说了声谢谢。 程小红朝丁四笑了笑。 两人现在同时想到了那天纠纷,其实他们都有错,程小红一开始摁喇叭不礼貌,丁四后续的疯狂报复更是失心疯,如果都能保持克制,后续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丁四悄悄看了一眼许纯良,能确定他是在故意晾自己,可那件事又难以启齿。 这时候美容科来了一个电话,有一起医疗纠纷,让医务处派人过去,程小红表示自己先去看看情况。 医务处里只剩下两个人了,丁四清了清嗓子:“许主任……” 许纯良双目仍然盯着电脑屏幕:“说!” 丁四道:“那天晚上是我太冲动了,我错了,我今天来是专程向你道歉的。” 许纯良转脸看着他:“不是那天晚上已经道过歉了吗?” “我事后想了想,感觉我那天晚上的道歉不够真诚,是我不对,我一个大男人不应该跟人家一个女同志计较。” “程小红刚在这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许纯良道:“不是我说你,你这个人说话怎么不算话呢?说好了一个星期,这才几天啊你就来了。” 丁四道:“度日如年啊,许主任,我还没生孩子啊!”许纯良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丁四觉得自己刚才这句话不到位,又补充道:“我们家三代单传,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许纯良道:“你不孕啊?我们医院助孕生殖科还是不错的,要不要我帮你介绍?” “不要,许主任,我身体没毛病,别人都解决不了我的问题,解铃还须系铃人,是我丁四有眼不识泰山,您就饶了我这一次吧。”反正办公室里也没有其他人,豁出这张脸皮不要了,说什么也得把男人的生理尊严给求回来。 现在想想,当天跪在许纯良面前已经不算什么了。 “你那天不是要弄死我吗?” “许主任,我这人爱面子,也就是当着朋友的面放个狠话,现在是法治社会,您就算借我一个胆子,我也不敢做违法乱纪的事儿。”丁四主动来到许纯良的面前站着,一脸的诚意。 许纯良道:“你们这帮人的套路我了解,惹是生非,欺软怕硬。” 丁四小孩子一样规规矩矩站着,听着他的教训,现在他就怕不硬。 “是不是还想着报复?” 丁四慌忙摇头,之前的确想过,现在不敢了。 许纯良递给他一张方子:“去抓药吧,按照药方上服用,一个疗程之后准保重振雄风,而且更胜往昔。” 丁四又惊又喜,拿着方子连连称谢。 许纯良提醒他道:“不过这药有副作用,服药之后可能要大泻七天,以你的体格应该撑得住。”对丁四这种混混不能轻易放过,必须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以免他好了伤疤忘了疼。 第24章 反将一军 王大雷的事情顺利解决了,医院最终还是给了三万的赔偿,按照医院规定,这三万块有百分之二十要由主要责任人承担,落实下去会扣在泌尿外科副主任谭国良的头上。 在周文斌看来,这件事已经得到了最好的解决,本来王大雷要三百万呢,医院的底线是五万,实际赔付三万,各方应该都能接受。 但是没想到谭国良对此怨气极大,在得知处理结果之后,第一时间来到了医务处,冲着周文斌拍起了桌子:“周文斌,你们凭什么替我做主?我又没错,医院愿意赔偿,你们赔啊!凭什么扣我的钱?” 周文斌笑道:“老谭,你别生气啊,王大雷要三百万,现在三万块,落实到你个人也不过六千,我看这件事就就别再纠缠了。” 为了这件事医务处可困扰了不少时间,好不容易摆平了王大雷,想不到谭国良又嚷嚷起来了。 谭国良道:“谁纠缠你了?六千是不多,可不该我拿啊,如果是我的错误,别说六千,就算是六万我都认了,我要是出这笔钱,就证明我错了,问题是我没错啊!” “老谭,我知道你委屈,可咱们医院的政策就是这个样子,发生医疗纠纷,所有人一视同仁,就算你没错,可这次的纠纷是因你而起的吧?” 谭国良道:“什么叫因我而起?还不是为了医院?我们辛辛苦苦给医院赚钱,你们干什么了?这么点事情都解决不好吗?” 医务处都是在一起办公,没有主任办公室,有私密的事情通常都去隔壁的调解室谈,谭国良这么嚷嚷,丝毫不顾许纯良和程小红都在场。 周文斌也火了,屁股都帮你擦完了,你还来劲了,既然你谭国良不给我面子,我也没必要对你客气:“老谭,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去找领导。” “你少拿领导吓唬我,你们处理的事情,你们定的赔偿方案,我就找你,你征求我同意了吗?” 许纯良再也听不下去了:“谭副主任,这件事是我处理的,您有什么不满冲我来。” 谭国良看了他一眼:“边儿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周文斌是真生气了:“谭国良,你什么态度?为了你的事情,我们忙前忙后,挨了多少骂,受了多少窝囊气,没功劳也有苦劳吧?你现在这个样子分明是恩将仇报!” “你说谁恩将仇报?” “说你!” 许纯良道:“周主任,您消消气,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既然人家不领情,咱们也别落这埋怨,我回头跟王大雷说一声,让他把钱给退了,调解书也赶紧送回来,反正他那边对目前的赔偿金额也不满意,我就佩服刚正不阿坚持原则的人,谭副主任您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谭国良愣了,他没想到许纯良这么损。 许纯良说干就干,当着他的面给王大雷打了个电话:“王大雷,你来医院一趟。”故意用得免提。 王大雷那边有点懵逼了:“许主任,事情不是处理完了吗?我还去干啥?”他现在反倒有点担心长兴医院反悔。 许纯良道:“谭副主任有事找你。”他把手机递到谭国良面前:“谭副主任,你说啊,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跟王大雷说啊!” 谭国良被他反将了一军,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尴尬啊,别看他一通邪火敢冲着医务处发,但是对王大雷他不敢,王大雷这段时间的纠缠已经成了他的噩梦,赔三万了结这件事他没觉得不妥,但是让他自己掏六千,他心疼,之所以来医务处闹,是因为通过这种方式,一般院里会做出让步,说不定这钱就不用自己掏了。 谭国良嘴巴嗫嚅了一下:“那个王大雷啊,事情已经解决了,这件事彻底了结了啊。” 周文斌一旁听着,心中暗骂孬种,你特么刚刚跟我耍威风的勇气呢? 王大雷在电话里笑了起来:“谭主任,放心吧,我跟许主任都承诺过了,冤家宜解不宜结,以后见面还是朋友。” 谭国良嗯了一声,看着许纯良,意思是你把电话挂上吧。 许纯良道:“王大雷,还有一件事我得向你说明啊,我们医院给你的三万块钱,里面有六千是谭副主任个人赔付的,所以会分两批到账,如果那六千没能及时到账,你提醒一下谭副主任就行,别来我们医务处要了。” “知道,知道。” 谭国良彻底傻眼了,这小子够狠啊,直接把自己给卖出去了。 周文斌心里这个痛快啊,谭国良,你不牛逼了吧?朝我们医务处发邪火,选错地方了。 许纯良挂上电话:“谭副主任,我会通知财务,先给王大雷转两万四,他的账号我给你,你要是觉得委屈,你继续坚持原则,我佩服你,但是我也得提醒你,以后他再找你麻烦,那就是私人债务纠纷,跟我们医务处无关,跟长兴医院也没什么关系,如果遇到什么人身威胁,你得抓紧报警,我相信警方会给你提供帮助。” 谭国良的脸青一块紫一块,怨的谁来,难堪都是自己找的,闹到这种地步他都不知道怎么下台了。 周文斌非常配合,那边已经开始给财务科打电话了。 谭国良赶紧阻止道:“老周,那个我找你有事单独说。” 周文斌把电话给放下,谭国良指了指隔壁,周文斌也没想把事情做绝,叹了口气跟他去了隔壁的调解室。 两人一出去,程小红就笑了起来:“活该,什么人啊,卸磨杀驴!” 许纯良道:“我不是。” 程小红翻了个白眼,可心中对他已经佩服的五体投地,自从许纯良来到医务处,可以说整个科室旧貌换新颜了,连她都有了底气,再不像过去那样上班诚惶诚恐,生怕患者登门闹事。 周文斌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向他们笑道:“解决了,他同意出钱。” 程小红道:“过去觉得他人还挺不错的,怎么这个样子啊?” 周文斌道:“馊先生寡大夫,还不是听到自己出钱了心疼啊。” 程小红道:“他一年收入不少吧。” “肯定比咱们多,虽然是副主任,四五十万也是有的,对了他老婆也是咱们医院的,美容科主任蔡荣娟,赚钱比他只多不少,王大雷应该是知道他的家庭状况,所以才一开口要这么多。” 程小红道:“这么有钱还这么抠,我们帮他解决这么大的问题,不说请吃饭,还来找咱们的后账。” 周文斌长叹了一口气道:“所以说,医务处不好干啊,里外不是人,受不完的夹板气。” 许纯良笑道:“周主任,您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把我给坑进来了。” 周文斌道:“我是欣赏你,小许,你的工作能力我可看得清清楚楚,我已经向人事科递交了正式申请,将你正式安排在医务处,好好干吧!”通过几件事的处理,他已经认定了许纯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这样的人才可不能被别人抢走。 “周主任,您可没征求我同意啊。” “小许,我敢说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份工作,努力工作,前途无量。” 程小红道:“许纯良,周主任的话你还不明白,以后你就是他的钦定接班人,未来的医务处主任。” 周文斌大笑起来:“小许这么年轻,前途不可限量,以后当院长也有可能,你也一样。” 程小红道:“太保守了,我们的未来是星辰大海。 第25章 美容风波 这时又有患者登门维权了,周文斌遇到这种事习惯性的回避,借口自己院里有会,让程小红接待。 目前医务处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男患者投诉,许纯良接待,女患者投诉就是程小红负责,老周依然负责开会,不到迫不得已他才不会亲自出马。 前来投诉的患者叫佟美丽,本市机关加油站出纳,她来是投诉长兴医院医美中心的,上个月她在长兴医美中心做了双眼皮手术,对术后效果很不满意,认为这是手术事故,自己被毁容了。 程小红不是第一次跟她打交道,上次在医美中心参予了会诊,美容科认为手术效果和恢复都不错,不存在手术失误,更不存在患者所说的毁容现象,告知患者,手术存在恢复期,让她多点耐心,等候最后的恢复效果。 佟美丽当时倒是表示理解,可她回去之后就不停拨打12345热线,投诉长兴医美中心,产生了很不好的社会影响,程小红后来又亲自陪同她去了一趟东州市医患纠纷调解中心进行调解,但是佟美丽也不接受,认为市调解中心和长兴医院串通一气。 程小红赔着笑脸将佟美丽请到了办公室里,给她倒了杯茶:“佟大姐,您今天来有什么事情?” 佟美丽指着自己的双眼道:“你仔细看看我的眼睛。” 程小红瞪大两只眼睛看她,说实话佟美丽长得有点名不符实,四十岁的人了已经现出疲态,皮肤色泽黯淡,眼角也有了不少的鱼尾纹,为了提升颜值来到长兴医院美容科做了双眼皮手术。 凭心而论,她的双眼皮做得非常成功,看起来很自然,但是也没觉得比过去好看,毕竟底子摆在那里,双眼皮手术不可能让一个人的颜值产生脱胎换骨的提升。 程小红也做过同样的手术,所以她在这方面有一定的发言权。 “挺好的啊!” “昧着良心说瞎话,你看不出我这双眼睛一大一小啊?你看不出我现在不如原来好看啊?” 程小红又盯着看了一会儿,真没看出来眼睛一大一小:“佟大姐,我觉得恢复得挺好啊。”程小红用词比较谨慎,实事求是地说,好看,从她这张脸上真看不出来。 大医无疆 第19节 佟美丽冷笑道:“你们一个医院的当然向着自己人说话,可也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啊,过去我虽然是单眼皮,但是我长相还算不错吧,在你们医美中心拉完双眼皮之后,眼睛就变得一大一小,刚开始你们说需要恢复期,现在都一个多月了,我非但没恢复,眼睛变得越来越丑了,连我家男人连正眼都不愿意看我了。” “佟大姐,没这么严重吧?” “怎么不严重?今天你们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会把这件事向全社会公布,我曝光你们!” 程小红劝她先消消气,打算把医美中心的负责人请过来给佟美丽解释一下。 佟美丽道:“行,你把他们都叫来,给我开刀的是蔡荣娟,对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医院美容科是私人承包的,坑了我这么多钱,还把我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我跟你们没完。” 许纯良看了一眼,这个佟美丽长相不敢恭维,拉双眼皮过去时代没有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轻易动刀,可即便是佟美丽不开刀,长相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有点闹不明白,纯天然的不好吗?非得后天改造,什么医学美容,不就是人体造假工程吗? 程小红请佟美丽先去隔壁调解室稍坐,她马上联系医美中心相关负责人过来,有些话毕竟不方便当着患者的面说。 程小红先给医美中心主任蔡荣娟打了个电话,蔡荣娟正在开刀,要半个小时后才能下台,长兴医院医美中心是承包科室,承包人曾红文,是个闽南人,他们那里的不少人将承包科室做成了产业。 曾红文表示自己不方便过来,让医务处先谈着,这件事还得是蔡荣娟出面。 程小红挂上电话,有些郁闷,抱怨医美中心的这帮人非常麻烦,人家投诉得是他们,他们自己还不当一回事儿,什么事都往医务处推,可问题的关键在于,医美中心是合作经营的模式,处理起来比较棘手。 许纯良道:“闹事的那女的长得也不好看啊。” 程小红向门外望了望,让许纯良过来,电脑上有佟美丽开刀前后的照片,许纯良对比了一下,确定开刀后比开刀前还要难看了那么一点点,佟美丽所说的大小眼现象并不明显。 程小红道:“美容科主任蔡荣娟是谭国良的老婆,要说他们两口子最近也够倒霉啊,老谭的事情刚刚解决,他老婆又摊上事了。” 许纯良听说了这层关系,不屑笑道:“谭国良那么能耐,让他自己去解决呗,咱们医务处别趟这个浑水。” 程小红道:“你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系,美容科是第三方承包,如果责任在医院,赔钱的也是第三方,不过咱们长兴医院的声誉肯定受损,小许,你帮我去趟医美中心。” “干啥?” “看看蔡荣娟是不是在开刀,她认为自己不应当承担责任,对这件事非常消极,她这个当事人不出面,咱们也不好谈。” 许纯良知道程小红得留下来应付佟美丽,于是答应了下来。 前往的时候,迎面遇到了副院长耿文秀正带着一群行政人员在医院里巡查,根据职责分工,门诊医疗归她负责,每周都有两次的例行巡视。 因为走了个正面,许纯良出于礼貌跟她打了声招呼。 “耿院好!” 耿文秀正眼都不带瞧他的,挺胸迈步擦肩而过,她一直都是这幅高高在上的样子。 许纯良难免有些郁闷,屁大点的官,官威倒是挺大,医院的大老板顾厚义也没她那么大的架子,想当年老子统领十万教众也没你这么傲慢。 耿文秀走过去之后,扶了扶眼镜,向身边行风办主任李巧燕道:“刚才那是谁啊?” 李巧燕道:“哦,医务处新来的干事许纯良。” “许纯良?”耿文秀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此刻她还没有意识到这个年轻人对她以后人生的影响力。蔡荣娟在东州市美容界很有些名气,几年前公派去南韓进修学习,的确学到了一些先进的美容技术。 闽南商人曾红文承包美容科之后,跟蔡荣娟合作得一直很不错,在蔡荣娟的形象打造上投入不少。 蔡荣娟热衷社会活动,还是区政协委员,民主党派人士,平时对穿戴非常讲究,性情也颇为高傲。 许纯良来长兴的时间虽然不长,也已经发现小小的长兴医院里面阶级分明,这种阶级是以职位和财富界定的,就医疗部分来说,通常年轻医生收入不高,即便是独立管床,也没多少,如果能够成为医疗小组长,就有了质的飞跃,成为副主任、主任收入又会节节攀升。 任何时代,财富都是底气的来源,所以说财大气粗是有道理的。 程小红对蔡荣娟还是比较了解的,她根本没去开刀,一般来说,美容科下午很少安排手术,即便是安排,蔡荣娟也很少亲自上台。 许纯良到她办公室的时候,蔡荣娟正在陪着一位贵妇打扮的女人聊天,看到他推门进来,妆容精致的面孔顿时板了起来:“谁让你进来的?出去!”医院里面总有那么一部分主任脾气很大,自认在院内高人一等。 许纯良敲门了,但是没人搭理,所以才推门。 许纯良没被她咄咄逼人的气势给震住,望着蔡荣娟道:“你就是蔡荣娟吧?” 蔡荣娟愣住了,许纯良穿着本院的工作服,所以她认为是医院的一个小字辈,这种人通常是不被她放在眼里的。一个小字辈居然敢对自己直呼其名,胆子也太大了。 跟她聊天的贵妇也感到气氛不对,笑了笑道:“蔡主任有事我还是先走了。” 蔡荣娟有些尴尬,其实这尴尬都是她自己找的,如果她不是那么盛气凌人,许纯良也不会有接下来的举动。 许纯良可不管她是什么美容科主任,你不是嚣张吗?我就让你知道嚣张的后果:“我医务处的,有患者投诉你手术事故,现在患者在我们那里等着呢,我过来是专程找你过去解决你的问题。” 蔡荣娟一张脸红了起来,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这小子不知道自己正在接待贵宾吗?这话不是公然打自己脸吗? 贵妇听到许纯良的话,更不愿意逗留了,拿起自己的爱马仕手袋,告辞离去。 蔡荣娟想起身送她,人家摆摆手让她留步,匆匆走了。 蔡荣娟阴沉着脸:“你什么意思?当着我病人的面,你说这种话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啊,就是阐述事实,通知你一声,麻烦你搞清楚,我们是在帮你处理问题,如果你不去,我可以理解为你拒绝我们医务处的协调,只能让患者直接找你沟通。”许纯良说完就扬长而去。 第26章 意外 蔡荣娟就没见过这样嚣张的年轻人,她一向认为自己在长兴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别说年轻一代,就算是院长顾厚义见到她也是客客气气的,毕竟她也是长兴的招牌之一,简直是太无礼了。 蔡荣娟气得浑身发抖,找出医务处主任周文斌的电话打了过去。 周文斌刚接通电话,蔡荣娟的怒火就扑面而来:“周文斌,你们医务处都什么人啊?你平时都怎么教得下属……” “我在开会!”周文斌迅速挂上了电话,刚挂上手机又响了起来,周文斌决定不接,因为上次王大雷的事情,他对谭国良就非常反感,现在谭国良的老婆又摊上事了。抛开责任在谁不论,蔡荣娟你冲我发什么火?找我兴师问罪你还不够资格。 许纯良回到医务处,程小红见他回来赶紧迎了上去:“蔡主任没来?” “她爱来不来,我们又不欠她的。” 程小红有些着急了:“很麻烦的。” “有什么可麻烦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问问她的诉求是什么?咱们帮着转达。”许纯良不想掺和这件事,回办公室接着看书。 没多久就听到隔壁调解室的吵闹声,程小红无法将佟美丽搞定,佟美丽情绪非常激动。 “许纯良,你赶快来啊!” 听到程小红的求助声,许纯良赶紧跑了过去,眼前的一幕让他吃了一惊。 佟美丽竟然爬到了调解室的窗台上,作势要从窗口跳下去。 佟美丽尖叫道:“你们全都是蛇鼠一窝,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毁了我的容,还不肯承担责任,让我下辈子可怎么活啊!我不活了!” 程小红吓坏了:“佟大姐,有什么话咱先下来说行吗?” “我不下来,今天你们长兴医院要是不能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我就从上面跳下去。” 许纯良给保卫科打了个电话,这次保卫科的没敢耽误,科长于向东带领十多名保安迅速赶过来了。 许纯良在现场一直没说话,凭直觉判断这个佟美丽肯定不会跳楼,她只不过是虚张声势,想扩大影响罢了,越是如此,越是不可能自杀,其实医务处在二楼,真跳下去也摔不死。 于向东问明情况,先派几名保安去楼下看看,这边他打电话给蔡荣娟,让蔡荣娟赶紧过来,如果闹出人命,事情就真不好解决了。 蔡荣娟听说佟美丽要跳楼,自然不敢再耽搁了,慌慌张张赶到现场。 于向东也联系了警方,警方没来之前,周文斌已经闻讯赶到了,虽然医疗纠纷是美容科的,但是人家是爬了医务处的窗户,如果真跳下去,医务处也是要承担责任的。 许纯良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他对蔡荣娟一点好感都没有,你不是傲慢吗?有种你别来啊。 现在的蔡荣娟已经失去了镇定,一贯傲慢的面孔上挤出讨好的笑容:“佟美丽,你先下来再说。” 佟美丽道:“我活着没意思了,我不想活了,我被你毁容了。” 蔡荣娟道:“你这不是挺好看的。” “放屁!你睁着眼说瞎话,你把我眼睛都割成什么了?一大一小你看不到啊?你瞎啊!” 蔡荣娟被她当众唾骂,也不敢回嘴,生怕不小心刺激了佟美丽,如果真跳下去怎么办? 周文斌道:“佟美丽女士,我们都来了,你先下来,有什么问题不能谈?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你总得把诉求告诉我们吧?” 佟美丽压根就没想跳楼,就是想制造影响,看到把人都给折腾来了,目的已经达到,她从窗台上下来:“我不能死,我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你们?” 危机既然解除,就没有了请警察的必要,于向东赶紧联系警方,告诉他们不用来了,他也看明白了,就是一出佟美丽自导自演的闹剧。 佟美丽回到沙发上坐下,茶已经凉了,她让程小红给自己换一杯水。 周文斌跟于向东交流了一下,让他带着保安先去外面。别把动静闹得太大,回头惊动了院里,又得挨批评,他也明白,今天的动静已经够大了,院长肯定知道了,等会儿不知要怎么批评自己。 关上调解室的大门,佟美丽望着蔡荣娟道:“蔡大主任,你可真忙啊。” “我一直工作都很忙,你这样闹有意思吗?” “没意思,我活着都没意思,哪天我要是死了,就是你害得,我化成厉鬼都不会放过你。” 蔡荣娟心里打了个冷颤,过去怎么没发现佟美丽这么难缠? 周文斌劝她们都保持冷静,大家见面主要还是解决问题,佟美丽到底有什么不满意可以当着大家的面直接说出来。 佟美丽道:“还要我说多少遍,她手术事故,双眼皮给我开坏了,现在我的眼睛一大一小,自从开刀后又痒又痛,我还视力模糊,连眼睛都闭不上,我的人生都被她给毁了。” 蔡荣娟可不承认她的指责:“哪里有一大一小?你说我手术有问题,可以找专家鉴定啊?如果鉴定结果是我的手术责任,我肯定不会回避。” “谁不知道你们都是串通好的?你们的鉴定根本就不可信。” “你不相信我们医院的鉴定可以去找市里,市里不行还有省里,如果省里的鉴定结果你还觉得不可信,可以继续找更权威的机构,是不是手术事故你说了不算。”蔡荣娟在专业上寸步不让据理力争。 周文斌也是外科出身,虽然并非美容专业,可从他专业的角度来看,佟美丽的双眼皮手术是成功的,没有一大一小,至于什么又痒又痛,视力模糊,都是患者的主观感受,真实性还待证实。 “佟美丽女士,你有什么具体诉求?”周文斌打算先摸清佟美丽的底牌,一般的医患纠纷,绝大多数都是要求赔款,他估计佟美丽也应该是这样。 佟美丽冷笑道:“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是在故意讹诈你们医院?想索取赔偿吗?我们家不差钱。”她扬起手,顺便展示了一下她的翡翠镯子:“我这只镯子就能赶上你们一辈子的工资。” 蔡荣娟瞥了一眼,心说还真不能够,她也喜欢翡翠,这镯子是冰种的不假,可价格也没夸张到这个地步,从她接触佟美丽的过程来看,这个女人庸俗市侩,家庭条件的确不错,丈夫是干土建工程的,是典型的暴发户,但是说一只镯子赶上她一辈子的工资?真是小看他们医生了,真正比起来,佟美丽的家底未必比她殷实。 周文斌道:“那你到底有什么诉求?” 佟美丽道:“我现在要得是你们长兴医院承认手术事故,承认给我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我要肇事者给我公开道歉,并赔偿这次手术给我带来的肉体和精神的所有损失,保留追究后续责任的一切权力!” 周文斌暗自吸了口冷气,这女人显然是做过功课的,有备而来啊,不提具体金额,但是从她的这番话就能够判断出,她想要得绝不是一个小数目。 蔡荣娟认为佟美丽就是故意找茬,她做过的双眼皮手术太多了,几乎没什么失误,佟美丽的手术效果应该是不错的,说自己把她毁容了,就她那底子,毁又能毁到哪里去? 事关自己的声誉,蔡荣娟才不肯承担责任,冷冷道:“佟美丽,如果你坚持这么认为,可以去鉴定,实在不行,你可以去法院起诉。” 佟美丽道:“你们医院就这个态度?都说你们长兴医德低下,我现在算是领教了。” 蔡荣娟道:“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回去了,还有病人等着我。”她起身想走,佟美丽上前抓住她:“事情不说清楚你别想走!” 蔡荣娟也不是个好脾气,怒吼道:“放手!”她用力一甩,佟美丽的手被她甩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佟美丽手上的翡翠镯子脱手飞了出去,当啷一声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佟美丽尖叫了一声,蹲下去拾起已经摔成几段的手镯,心疼极了:“蔡荣娟,你赔我镯子!” 大医无疆 第20节 第27章 嚣张 周文斌真是头疼,本来事情就够麻烦的了,现在又闹了这一出,镯子是在两人拉扯的时候脱落的,起因是佟美丽先冲上去纠缠,可蔡荣娟也不是一点责任都没有。 蔡荣娟愣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烂摊子留给了医务处。 佟美丽可不乐意了,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嚷嚷她着被长兴医院的人打了,躺在地上给她老公石志伟打了电话,她老公一听这还了得,马上带着十多个工人赶到了长兴医院。 保卫科于向东本来以为都没事了,可听说事情又闹起来了,而且这次闹得更大,赶紧带着保安赶往医务处,及时把石志伟那帮人给拦住了。 有事说事,带这么多人来涉嫌聚众闹事,于向东将事情的严重性向石志伟说明,石志伟也就没让他的工人跟着上来。 佟美丽躺在调解室里哭个不停,程小红在一旁劝着。 周文斌和许纯良都回到了医务处,这女人不好对付,他们也不敢靠得太近,万一诬陷他们非礼骚扰就麻烦了。 周文斌对许纯良寄予厚望:“小许啊,你主意多,想想办法。” 许纯良道:“医美中心不是承包的吗?反正出了事情是承包人拿钱,跟长兴的关系不大啊。” “哪有那么简单,不是单纯的承包,是合作关系,就算是承包,外界可不管那么多,都会把这笔帐算在长兴医院的头上,最终损害得还是咱们的声誉。” 许纯良点了点头:“我觉得吧,这件事有点皇帝不急太监急,蔡荣娟自己都不当一回事,咱们跟着忙活啥,到最后人家非但不感激咱们,还得落埋怨。” 周文斌叹了口气:“谭国良这两口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不过话说回来,佟美丽的手术没啥毛病,我看她就是故意闹事。” “那不就更好办了,反正咱们占理,让她闹去,我就不信了,法院还能向着她?” 周文斌道:“咱们担心的不是法院,是社会舆论,现在舆论本来就对咱们这个行业不利,只要出事,老百姓都认为是咱们的责任,他们才不管真相是什么,你来医务处也有一段时间了,应该有了解啊。” 这时候石志伟找过来了,一进来就大声嚷嚷道:“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周文斌起身道:“我!” 石志伟握紧双拳冲着他就走过来了,周文斌看到他气势汹汹的样子,难免有些害怕:“你……你想干什么?” 石志伟虽然没多少文化,也不会犯在人家单位打人的错误:“你付得起责任吗?我老婆被你们毁容了怎么算?你们殴打我老婆怎么说?知道那镯子多少钱吗?” 周文斌道:“我说这位同志,你先别激动,具体情况你并不了解,我们是有监控录像的。” 石志伟道:“监控录像也能造假,我什么没见过,你们只留下对自己有利的,不利的全部删掉,糊弄谁呢?” “同志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们长兴医院不可能干这种事情。” “你们长兴医院干得缺德事还少啊?东州市几所大医院里就数你们名声最差。” 许纯良道:“既然我们长兴医院名声最差,为什么还让你老婆来这里开刀?你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石志伟这才留意到许纯良的存在,怒视他道:“你特么怎么说话呢?” “我一直就这么说话,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这里是长兴医院,你敢跟我不干不净的,小心我抽你!” 像石志伟这种承包工地的一多半都是社会人,平时蛮横惯了,都是他欺负别人,很少被别人欺负,指着许纯良道:“你特么知道我是谁吗?惹火了我,分分钟让你从医院滚蛋。” 许纯良站起身来,周文斌知道这小子不是善茬,虽然他也反感石志伟这种人,但是在医务处打起来总是不好,医院才不管什么原因,肯定会先拿自己人开刀。 周文斌拦住许纯良劝他千万别冲动。 石志伟气势汹汹道:“你给我让开,毛都没扎齐敢跟我牛逼,今儿老子非教育他不可。” 许纯良冷冷望着石志伟,这牲口真是找死,心中杀机凛然,拦住他的周文斌没来由感到一阵寒意,有些奇怪,今儿空调制冷效果怎么这么好? 保卫科长于向东带着几名保安来到了医务处,帮忙把石志伟和许纯良分开。 石志伟不依不饶道:“小子,最好别让我在外面遇到你,我要不把你揍个满地找牙,我特么跟你姓。” “说好了啊,你要是不这么干就是小娘养的。” 石志伟冲上去想去踹许纯良,被于向东牢牢抱住:“消消气,消消气,别跟年轻人一般计较。” 一帮人又拉又劝,把石志伟给拦了出去。 许纯良没事人一样笑了起来,周文斌道:“你还好意思笑,咱们医务处是帮忙协调,缓解矛盾,不是要把矛盾激化。” “我最烦这种兜里有俩臭钱,就老子天下第一的尿性。” 周文斌道:“这种小人最好别得罪,你还年轻,以后就知道了,意气用事没必要,如果每件事都要争个是非对错,我们的工作也没法干了。” 他安抚了一下许纯良,出去跟石志伟两口子协商。 因为矛盾还没有得到解决,保卫科长于向东也没有马上撤离,在周文斌的办公桌旁坐下,好心提醒许纯良道:“这个石志伟是干砂石土方的,有些钱,社会关系很广。” 许纯良道:“再牛逼的人也会得病啊,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他最近肯定要出事。” 于向东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本来他对许纯良还有些意见,可今天倒觉得这小子很有趣,刚才的那番话是诅咒吗?如果诅咒有用还要他们保卫科干什么? 医务处这边闹这么大动静,早已传遍了整个行政办公楼,但是医院行政科室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无论外面闹得多狠,也不会主动凑这个热闹。 况且医务处几乎每天都有事发生,他们也是见怪不怪了。 第28章 不点不透 蔡荣娟去找了大老板顾厚义,作为顾厚义一手提拔的业务骨干,她和院长的关系一直不错。 蔡荣娟觉得非常委屈,她坚持认为佟美丽的手术不存在任何问题,今天把自己闹得如此狼狈,固然有佟美丽的原因,但是医务处处事不当也脱不开干系。 蔡荣娟做事干脆,写了一封辞职报告直接递到了顾厚义的面前。 顾厚义望着她递来的辞职书,有些诧异:“小蔡,这是干什么?” “顾院长,长兴现在的医疗环境已经不适合我了,这是我的辞职报告,希望您能够批准。” “你究竟是对待遇不满意还是对我不满意?” “顾院不要误会,您对我很好,我是您培养起来的,您应该知道,我热爱这份工作,对待遇并无太高的要求,我只是感到有些心寒。” 顾厚义其实已经听说了她的事情,一猜就跟这起医疗纠纷有关,微笑道:“把你的委屈说给我听听,我给你做主。” 蔡荣娟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遍,越说越是激动:“我不明白医务处是怎么做事的?遇到医疗纠纷,他们首先想到得不是保护本院职工,而是把我们推出去,让我们直接面对病人,丝毫不考虑我们的感受。” 她的眼圈红了起来,今天佟美丽扑向她发生纠缠的一幕仍然让她感到心悸,佟美丽那种泼妇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她老公谭国良的纠纷才刚了结,现在又轮到她身上了,王大雷的那件事,最后谭国良还是掏了六千块,虽然金额不大,可两口子心里憋屈。 蔡荣娟今天将心里的委屈一股脑发泄出来,作为东州美容界的名医,她根本不会为未来的去向发愁,蔡荣娟认为自己如果真辞职,紧张得是长兴医院,就目前来说,除了自己,别人撑不起美容科的招牌。 顾厚义耐心听她说完,微笑道:“小蔡啊,你也是长兴的老员工了,身为美容科的主任动不动就要辞职,这让底下的人怎么看?我就不信你连这点心理承受能力都没有?” “顾院,我可以承受患者的误解,但是我不能忍受自己人在背后捅刀子啊!今天我接待一个非常重要的客人,恩恒制药的董事长梁文静,医务处的那个小子连门都不敲就冒冒失失地冲了进去,当着梁董的面就嚷嚷着让我马上去医务处处理手术事故,周文斌是怎么教得手下?别说我的手术没问题,就算有问题,你当着重要客户的面也不能这么干吧?这不是捅刀子是什么?” 顾厚义听说这件事,内心也有些不悦,恩恒是东州最大的药企,上市公司,是长兴的关系单位,董事长梁文静来长兴医院都是vip待遇,医务处的人这么做,等于是自曝家丑。 “小蔡,这样吧,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至于这份辞职书,我不会批,你是咱们长兴医院一手培养出来的业务骨干,学科带头人,我还指望你振兴医院呢。” 他一语双关,即表示了对蔡荣娟的重视,也婉转地提醒她,你是我花钱栽培出来的,想让我放你走没那么容易。 蔡荣娟其实也不是真的要走,她是要以这种方式提醒顾厚义,只要他肯站在自己这一边,这件麻烦事应该很容易解决。 顾厚义平时很少去管医疗纠纷的事情,但是这次不一样,美容中心的性质非常特殊,属于合作经营的模式,承包商曾红文是他老婆的外甥女,顾厚义虽然没有从中牟取任何的利益,但是曾红文之所以能够承包科室,他还是给予了一定的关照。 长兴医院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秘密,平时顾厚义和曾红文之间也很少有交集,就是为了避嫌。 顾厚义属于比较老派的干部,兢兢业业,爱院如家,但是他也看重感情。,顾厚义心中最大的愿望就是退下来之前把长兴的二期扩建工程启动,在长兴院长的位置上他已经干了十年,自问对得起长兴,对得起良心。 医疗系统是个容易滋生污垢的地方,顾厚义近三十年的领导生涯中,见过许多晚节不保的干部,所以他越是临近退下来,越是小心。 这是顾厚义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曾红文,曾红文看到他的号码,马上就接通了:“小姨夫!” 顾厚义听到这个称呼就不禁皱起了眉头,如果不是妻子当初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情,他才不会让亲戚介入长兴,大姨子死的早,撇下这个闺女,临终的时候委托妻子照顾她。 妻子也的确尽到了一个小姨的责任,资助她上学,帮她找工作,甚至伺候月子,帮她接送孩子,就算对他们自己的女儿也没那么用心。 只是这个外甥女不太省心,工作没几年就辞了职,开始下海经商,倒也折腾出了一些名堂,顾厚义并没有想到当初对医学一窍不通的曾红文居然进入了美容行业,打起了承包长兴医院美容科的主意。 对外承包科室的不仅仅是长兴一家,将部分微利科室承包出去,吸引投资,减轻医院的负担,合作共赢。 顾厚义开始非常担心曾红文会做不起来,不过很快他就发现曾红文在经营方面很有一套,将医美中心做得蒸蒸日上,广告都印上了2路汽车,生意兴隆自然也带来了许多其他的声音,比如收费过高,夸大疗效。 顾厚义通过妻子提醒过她很多次,一定要守法经营,不得给长兴抹黑,所幸这么多年,医美中心并未出过太大的纠纷。 曾红文接到姨夫电话的那一刻就意识到他生气了,马上道:“小姨夫,我正说今晚去家里看你们呢。” “我晚上有应酬。”自从她承包美容科之后,顾厚义就刻意跟她划清界限,妻子那里他也特地提醒过。 “我小姨在家吧,我陪她聊天去,想她了。” 顾厚义并不喜欢她打亲情牌,这个外甥女够聪明,但是身上还是逃脱不了商人逐利的毛病。 “蔡荣娟刚来找我了。” “啊?她找您干什么?” “说是要辞职。” 曾红文顿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她笑道:“她也真是的,这么大人了一点承受能力都没有,是因为佟美丽的纠纷吧,小纠纷而已,我已经了解清楚了,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全都是那个患者在无理取闹。” “你打算怎么处理啊?” “该鉴定鉴定,该打官司打官司,反正错不在我们,我们不怕!” 听她这么说顾厚义越发不悦了:“她闹得不仅仅是你们美容科,还有我们长兴医院。” “小姨夫,我明白,所以我会尽快跟他们沟通,争取把这件事给平复下去,蔡主任那边我会找她谈的,无论这次结果怎么样,我都不会让她出一分钱。” 顾厚义没兴趣听她再说下去:“你尽快处理吧,不要造成太大的影响。”说完他就挂上了电话。 闭上眼睛,用力捏了捏眉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他不想美容科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多年的管理经验告诉他,一旦某件事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那么一切细微的瑕疵都会被无限放大。 顾厚义沉思了一会儿,让院办主任刘登科去把周文斌叫来。 越是领导,越是喜欢用面对面的交流方式。 周文斌接到电话之后,片刻不敢耽误就赶了过来,他在电话中先问了一下大老板现在的心情,刘登科表示自己不清楚,院办主任的职责是贯彻执行领导的命令,而不是将领导的状态透露给其他人,更何况他和周文斌虽然是老乡,可算不上真正的朋友。 周文斌对顾厚义非常感恩,如果不是顾厚义念及老乡之情,自己可没希望当上医务处主任。顾厚义这个人两袖清风,帮自己办这么大的事情,分文不收。 顾厚义戴着老花镜正在看当天报纸,听到周文斌进门的声音,目光通过老花镜的上框看了他一眼,似乎给了周文斌一个白眼。 周文斌满脸堆笑:“顾院,您找我?” 顾厚义点了点头,将报纸放下:“坐下说。” 大医无疆 第21节 周文斌没坐,选择在顾厚义对面站着,尊卑有别,尤其是在大老板面前不能失了礼数。 “什么情况啊?听说有人要在你们医务处跳楼?” 周文斌讪讪笑了笑:“不是真跳,有个美容科的患者无理取闹,她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博取关注。” “真跳的话,我们医院就上热搜了。” 周文斌听出院长话里埋怨的意思:“顾院,您放心吧,这件事我们正在处理,保证不会让事态扩大。” “你负责医务处也有一段时间了,早应该熟悉那里的工作方式了吧?” 周文斌越发肯定他对自己不满了:“顾院,我在工作中还存在很多不足,以后的工作中我一定会继续改进。” “刚才蔡荣娟来我这里送辞职报告。” “遇到这么点事情就辞职?她也太脆弱了吧?”其实周文斌想说的是矫情,当着顾厚义的面没好意思说。 “人家不是因为患者,是因为你们处理事情的方式寒了心,不是我说你啊,医务处是要架起医生和患者沟通的桥梁,必要的时候,你们要挡在他们中间,起到保护我们本院职工的作用,不能把他们往前面推啊!” 周文斌一猜就是蔡荣娟告了他们的黑状,真是烦透了这个女人,在顾厚义面前也不能表露,能做得就是连连点头:“顾院,我明白了,以后我们一定注意工作方式。” 顾厚义也没说太重的话,身为院长,他太清楚医务处工作的不容易,在自己的督促下,应该会尽快将这起纠纷给压下去。 第29章 落枕(祝大家中秋快乐) 周文斌回去之后,发现石志伟夫妇俩已经走了,虽然知道这件事不可能就此完结,但至少可以先喘口气了。 程小红现场捡到了一小截镯子的片段,拿着研究这镯子到底值多少钱,女人在这方面总会表现出特别的兴趣。 许纯良见她认真的样子禁不住想笑:“程姐,这种成色的镯子不值钱,昆仑山河床里到处都是。”珠宝玉器他见得多了,这镯子也就是三流品质,随便哪个玉器店都可以找到,当然不是现在的玉器店。 程小红道:“你知道什么,我多少懂点,这镯子应该挺名贵的,你没听她说,这镯子能赶上蔡主任一辈子的收入。” 周文斌刚好走进来:“她就吹吧,蔡主任每年收入保守说也得五十万,一辈子少说也得上千万,我就不信这镯子能值一千万?” 程小红充满羡慕道:“还是当医生好,咱们干行政的就那点死工资,干一辈子也没几个钱。” 许纯良笑道:“你是个女人,不要考虑钱的事情,嫁个好男人什么都有了。”两人已经很熟了,相互间经常开玩笑。 程小红啐道:“看不出你还挺大男子主义,女人也得独立自主,凡事都靠男人,肯定会被人家看不起。” 许纯良暗忖,这个年代的女人性情和过去完全不同,过去的女人讲究相夫教子,很少抛头露面,现在的女人整天把独立自主挂在嘴上。 周文斌找程小红要来手镯的残片,盯着看了一会儿,眉头紧皱,满面愁容。 程小红和许纯良对望了一眼,周文斌什么事情都写在脸上,一看就知道心事重重。 许纯良道:“头儿,这手镯又不是你给摔得,你愁什么?” 周文斌叹了口气道:“那两口子一看就不是善茬,他们今天虽然走了,肯定还会过来闹事,这件事已经惊动了大老板,咱们要是不能尽快把这件事给了结,就等着挨批吧。” 许纯良笑道:“天塌下来官大的扛着。” 周文斌哭笑不得道:“你小子别这么没担当,蔡主任毕竟是前辈,你得给人家一些面子。” “您这话我可不爱听,我们拿她当前辈,她给我们甩脸子,明明是她自己的事情,她一点都不积极,我们凭什么替她受气啊?她为老不尊,就别怪我以下犯上!” “小许啊,咱们医务处的工作就是如此。” “头儿,您什么意思?咱们的工作就是受夹板气吗?那这活儿不干也罢。”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周文斌让他们先走,晚上美容科曾红文约他吃饭,目的就是谈谈这起纠纷,周文斌巴不得这件事早点了结,虽然石志伟夫妇没有提出具体的索赔金额,可到最后还是离不开钱,只要曾红文愿意拿出一笔钱来了断这件事,事情就好办多了。 许纯良现在最常用的交通工具就是公共自行车,医院距离回春堂本来就没多远,夏天还没过去,他打算过阵子再去学驾驶。 骑车刚过了通济桥,一辆丰田霸道从他身边经过,速度马上降了下来,副驾的车窗落下,石志伟带着墨镜恶狠狠望着他。 许纯良把车停下,石志伟也停了车,摘下墨镜指点着许纯良:“你特么给我小心点。” 许纯良毫不示弱指着石志伟:“有种你下来啊!” 石志伟本来是想恐吓他一下,光天化日的也不可能在大街上对他动手,可许纯良压根不吃他那套,车里还有石志伟的几位朋友,本以为气势上能将这小子震住,没成想人家软硬不吃,还主动挑衅上了。 石志伟火了,让同伴将车停下来,从车里下来三个人。 许纯良在医院就看这货不顺眼了,只是当时在单位,忍住没出手,现在这不开眼的东西居然主动找上自己,想死找窍门,怨的谁来。 冲突一触即发,后方突然传来警笛声,却是一辆警车来到了近前。 警车内是陆奇和李忠,陆奇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厉声喝道:“谁让你们在这里停车的?” 石志伟愣了一下,他很快就意识到对方不是交警,笑道:“这儿没规定不许临时停车啊?你们也不是交警吧?” 陆奇点了点头:“那你继续停,我联系拖车帮你找个停车场。” 石志伟马上怂了,满脸堆笑道:“警察同志,我这就走,这就走,都是自己人,我跟你们刘大队特熟。” “哪个刘大队啊?打电话让他来。”陆奇最烦这种自以为关系很广,动辄提领导的人。 石志伟意识到对方来者不善,这么点小事没必要闹大,赶紧上了车,开车离去。 等他们走远,陆奇方才跟许纯良打了个招呼:“什么情况啊,我看那几个人要找你麻烦。” 许纯良笑道:“陆哥,你误会了,他们找我问路的。” 李忠也下了车:“那人我认识,建筑工地干土方工程的,叫石志伟,自己有个采石场,有点小钱,局里也有些关系。” 陆奇点了点头,从事这种职业的手里都有大车,肯定人脉不错,许纯良没说实话,提醒许纯良道:“有麻烦找警察,别想着自己解决问题。”他认识许纯良这么久,但是也谈不上了解许纯良,越跟他接触,越是觉得这小子深不可测。 许纯良道:“放心吧,我懂法,对了,那件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陆奇不能向他透露太多,只说目前还在追查,不过范亚军已经承认了,其他的涉案人员也在抓捕中。 许纯良回到家里,看到副院长高新华也在,他今天睡醒后发现落枕,上午去理疗科按摩烤电也没啥效果,为了减缓疼痛吃了片芬必得,还是没有减轻,于是想起了许老爷子。 治疗落枕是回春堂的拿手绝活,许长善给他检查了一下,落枕通常是睡眠时睡姿不良,或颈肩部被风寒入侵引起颈肩部软组织痉挛疼痛,活动受限的病症。 从经络的角度来看,颈后有太阳经通过,颈侧有少阳经通过,一般来说颈后疼痛或压痛明显,病在太阳经,单侧颈部疼痛或压痛明显,病在少阳经,高新华属于后者。 许长善让高新华躺在床上,先在悬钟穴下针,悬钟穴又名绝骨,位于小腿外侧下部,外踝尖上三寸,接近腓骨前缘。 《针灸经》有云:寻摸尖骨者,乃是绝骨两分开,足三阳之大络,按之阳明脉绝。 属足少阳胆经。 许长善取毫针刺绝骨间筋骨缝中的悬钟穴。 针尖刺入,高新华顿时感到刺痛感沿着足少阳胆经向下扩散至外踝,很快痛感就变成了酸胀,足趾发麻,许长善继续向深处进针,酸胀感越发强烈,沿着经络扩展到膝关节和踝关节,此乃第二针感。 许长善让高新华尝试着转动颈部,保持第二针感四分钟左右。 高新华开始的时候还不敢做太大的动作,不过很快就发现颈部的疼痛明显减轻,他的动作幅度也随之加大。 行针四分钟之后,许长善再浅刺第一针感,痛感减轻,酸胀感越发明显。 许长善接下来一针取金门穴,中医中的金乃肺性之气也,门乃出入之门户,膀胱经气血在金门穴化为温热之性,向上传输的是膀胱经下部经脉吸热蒸生的阳热之气,膀胱经滞重和寒湿之气被金门穴锁于其下,所以金门穴又称之为关梁穴。 金门穴位于人体的足部外侧,外踝直下和骰骨下缘的交界处。依然是先用毫针深刺,激发第二针感,行针三分钟。 高新华除了刚才的酸胀感又有了一种发热的感觉,似乎有一股热气沿着经络上行,按照许长善的指引继续转动着颈部,颈部越来越轻松。 在中医的理论中,落枕和受寒有关,盛夏贪凉,导致颈背部气血不畅,僵硬疼痛,动作不利。 许长善针刺金门穴,激发阳热之气,可以快速驱走风寒。 三分钟过后,提针激发第一针感,高新华此时颈部已经可以转动自如,方才留意到许纯良回来了。 高新华笑道:“纯良下班了!” 许纯良道:“高院落枕了?” 第30章 医路漫漫 “又不是在医院,叫高叔!”高新华纠正道。 许纯良笑道:“高叔,您应该等我回来,我最近都在练习针灸,您也感受一下我的手艺。” 高新华向许长善道:“许叔,这小子要拿我练手啊!” 许长善哈哈笑道:“年轻人想进步,咱们必须支持你说是不是?”他已经行针完毕,将毫针退了出来。又用2号艾柱,行i度损伤炙法,分别置于大杼穴、肩外俞穴、京骨穴三处。 高新华没付诊金,就算他给,许长善也不会收,当然他也不会空手来,特地带来了两瓶红花郎十五年,知道许老爷子好这口。 许长善拿起毛巾擦了擦手道:“你们先聊着,我去弄几样小菜,晚上咱们喝两杯。” 高新华道:“不必了不必了,我呆会回家吃。” “你要是回去,以后就别来回春堂。” 高新华了解他的脾气,只好答应下来。 许纯良给他泡了杯太平猴魁,一旁候着。 高新华趴在床上:“听说你最近工作非常出色,周主任已经申请把你留在医务处了。” 许纯良笑道:“医务处是个是非之地,每天都有人闹事,还不如电工班清静呢。” 高新华哈哈大笑起来:“年轻人就得有点事干,每天无所事事混日子你乐意啊?” 时间差不多了,许纯良帮他将艾柱取下来,高新华活动了一下头颈四肢,感觉一点都不疼了,不得不承认,还是许老爷子厉害。 许纯良故意道:“咱们医院现成的中医科,朱明远主任还是东州市中医协会的副会长,您放着现成的名医怎么不去找呢?” 高新华明白他的意思,故意套路自己,想让他亲口说出朱明远水平不如许长善,虽然高新华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不能说,自己医院的专家当然要维护。 “我习惯了,从年轻的时候,身体有啥毛病首先都来找你爷爷,心理上早就形成依赖了。” “您来回春堂治病的事情千万别被外人知道,不然人家准保得想,连高院长都不信任自己医院的医术,可见长兴的水平差到什么地步。” 高新华笑骂道:“滑头,别忘了你小子也是长兴的,要有集体荣誉感,哪有埋汰自家医院的?” “我可没埋汰咱们医院,高叔,这里也没外人,您就说句实话,老朱的水平比我爷爷怎么样?” “中医这一行,经验非常重要。”高新华等于是承认许长善的水平要比朱明远高,但是又没明说。 许老爷子将高新华待为上宾,他是发自内心的感谢,如果不是高新华想出了这么个主意,自己的宝贝孙子还在家里蹲着呢,自从许纯良进入长兴,就发生了可喜的变化,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无论高新华的出发点是什么,给他帮了大忙是实实在在的,这就是再造之恩呐。 高新华看到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感叹道:“太隆重了,许叔,您要是把我嘴给养刁了,以后我家里的饭都吃不下去了。” 大医无疆 第22节 许长善笑道:“你要是喜欢,每天都过来陪我喝酒,叔还管的起。” 许纯良给他们把酒满上。 高新华先敬许老爷子,喝了两杯酒,许长善问起他父亲什么时候回来,高新华的父亲高建国跟许长善是老友,前两个月去了京城女儿那里,许老爷子跟老友阔别两个月,也颇为挂念。 高新华道:“我爸倒是想回来,可我妹不让啊,非得让他多住几个月,说是看完国庆阅兵再回来。” 许长善道:“我还以为他在京城认识了哪个漂亮老太太,乐不思蜀了。” 高新华笑了起来:“我倒巴不得他找个伴,我妈走得早,他又当爹又当妈,把我们兄妹俩拉扯长大,自己的事情全都耽误了,想想啊,我们真是欠他太多了。” 许长善喝了杯酒道:“还好啦,你们俩都有出息,还都那么孝顺。” “您的三个儿女比我们有出息啊,他们也孝顺啊。” “孝顺个屁!见个面比探监还难。”许长善提起这事儿气就不打一处来,手中的酒杯重重顿了一下。 高新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补救道:“纯良多好啊,现在当孙子的很少有跟爷爷这么亲近的。” 说起许纯良,许长善顿时眉开眼笑,孙子真是越来越懂事了,而且他愿意学医,在医学方面的悟性还很高,自己总算后继有人了。 许长善感慨道:“人皆养子望聪明,我被聪明误一生。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这是苏东坡的洗儿诗,流传甚广。 许长善此时诵读这首诗是心有所感,儿女一个个都是高学历,在别人眼中都有出息有本事,可孩子越是有本事,就离开你越远,有些时候许长善特别羡慕那些普通的孩子,虽然没有高学历,干着普通的工作,可人家的父母想孩子的时候随时都能见到。 他想见儿女的时候只能寄希望于逢年过节,有些时候,因为工作繁忙连过年都不会回来,所以才会生出见面如探监的感觉。 如果没有孙子陪伴,许长善实难想像自己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也许他早就心灰意冷,关了这回春堂。 高新华听到这首诗,心中也生出不小的感触,女儿非常优秀,和许纯良四次高考,四次落榜的历程不同,闺女高三毕业就以东州市理科状元的身份被水木录取,但是女儿毕业以后肯定不会再回江州工作了。以后她还会考研读博,出国也在她的计划之中,许老爷子今天的遗憾或许就是他未来的处境。 望着正在给许老爷子倒酒的许纯良,高新华居然有些羡慕,要是女儿能在身边该有多好。 许长善聊起许纯良正在跟随自己学医,现在国家已经意识到国医的发展出现了很大的问题,政策上也加大了扶植力度。 中医师承就是一个很好的政策,有了这个政策,许长善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孙子收入门下,将一身艺业传授给他,当然正式的手续也非常复杂。 需要《传统医学师承关系合同书》、《医院同意带教证明》、徒弟的身份证、学历证件。老师也要求拥有四证:医师资格证、执业证、职称证、身份证、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复印件加盖公章,还要有公证书,缺一不可。 这一系列的手续都是高新华代为办理的,最初许长善是想让孙子进入长兴医院的中医科,甚至打算跟长兴医院合作开专家门诊,自己亲手带孙子,后来在高新华的奉劝下,才决定放手,现在看来放手的决定是极其正确的。 年轻人总会有独立的一天,自己管得太多,对他的成长未必是好事。 虽然许纯良在医院的工作渐渐进入了正规,可许老爷子还是有些遗憾,毕竟他期望孙子能够成为医生,在医院从事行政工作,总感觉不是什么正路。 许长善道:“新华,纯良什么时候能去中医科啊?” 高新华本以为老爷子早就放下了这件事,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许纯良没有医师资格证、执业证,根本不具备当医生的条件,其实干行政哪里不好?现在这小子不是已经适应了医务处的工作了吗? 高新华道:“那得等他学业有成,通过《出师考试》之后了。” “出师那不得三年?” “纯良还年轻,有的是时间。”高新华看了许纯良一眼道:“你可得用心学习啊,《出师考试》也没那么简单,要考基础理论和实际操作,还得进行中医临床答辩。” 许纯良对什么《出师考试》压根没多少兴趣,他的水平根本无需考试去证明,据说负责中医临床答辩的就是朱明远之流,就他们那种水平怎么配当自己的考官? 许纯良道:“高叔说得对,我有的是时间,不急。” “最关键是学到真本事。”有件事高新华还没点破,即便是许纯良顺利通过了《出师考试》,也不过相当于普通大专文凭,还要通过一年实习,然后才能报考助理医师,助理医师满五年才能报考执业医师考试,学医这条路,漫长且艰苦。 第31章 看透不说透 周文斌跟曾红文的见面并不愉快,他过去就认为生意人唯利是图,但是没想到曾红文把钱看得这么重。 虽然石志伟夫妇并没有提出具体的索赔金额,但是以周文斌过去处理类似纠纷的经验来说,需要先考虑最坏的一步,因为医美中心是承包科室,性质相对特殊,所以长兴医院是不可能负责赔偿的,他先探了一下曾红文的底线。 曾红文刚开始表示会全力配合解决,但是她能够接受得最多也就是退赔佟美丽的手术费和治疗费,她认为自己已经做出了最大让步,毕竟这次的事情绝非佟美丽声称的手术事故。 周文斌不得不提醒曾红文,仅仅做出以上赔偿恐怕患者不会满意,他提起那只被损毁的镯子,据他一位懂行的朋友说,那只翡翠玉镯的市价应该在五万左右,没有佟美丽说得那么夸张,可也不便宜,万一人家能够出具正式发票,就会更麻烦。 曾红文一听就急了:“她的手镯是自己不小心摔落的,凭什么让我们赔?你们调解室不是有监控吗?” 周文斌道:“我看过监控了,因为角度的缘故并没能拍清楚,当时的情况是佟美丽和蔡主任发生了肢体接触。” “你们这么多人为什么不保护蔡主任?你们是不是要承担责任?” “小曾,美容科是你承包的科室,承包合同上是有规定的,出现医疗纠纷产生的一切损失要由承包人自己承担,如果影响到医院的声誉,我们有追究责任的权力。” “周主任你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我是承包人不假,可佟美丽的事情责任根本不在我们,是她无理取闹,想要敲诈勒索,退给她手术费治疗费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让步了,如果她提出什么无礼条件我都答应,以后美容科的工作还怎么开展,对医院来说也树立了一个坏典型,这种歪风邪气绝对不能纵容。” “这件事可大可小,我处理过很多这种类似的事情,我敢说佟美丽不会善罢甘休,不排除再来闹事的可能。” “让她闹去,咱们医院这么多保安不都是吃闲饭的吧?他们要是不管,还有人民警察呢,我就不信法律还治不了这帮医闹。” 周文斌苦口婆心道:“坚持原则是对的,但是要讲究策略,必要的让步也是需要的,一旦把影响扩大化,会给长兴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 曾红文道:“你的意思我个人损失无所谓,明明我没错,为什么要接受他们的要求?过去我就听说你们医务处胳膊肘往外拐,今天我算是见识了。” “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们是在帮你们解决问题。” “谢谢了,明天我跟他们直接谈,不就是想要钱吗?他们要是敢狮子大开口,我就告他们讹诈!”曾红文表现得非常强势。 话不投机半句多,周文斌见她这个态度也懒得多费唇舌,如果不是顾院给下了死命令,他才懒得管这摊子烂事。 曾红文跟顾厚义的关系他也是有所耳闻的,不然顾厚义也不会把他给叫到办公室耳提面命,周文斌又不是傻子,就算蔡荣娟得宠,顾厚义也不可能因为她批评自己,大老板担心得是美容中心的事情会牵连到他自己。 周文斌又不能不管,他主动联系了一下佟美丽,主要是想安抚一下她的情绪,顺便打探一下她的诉求。 佟美丽居然表现得非常冷静,告诉周文斌,明天一早会去长兴谈赔偿的事情。 她平静的语气让周文斌看到了解决问题的希望,和佟美丽确定了时间,明天上午十点,他会安排美容中心的负责人和相关专家跟她见面。 许纯良对这起事件敬而远之,这件事也不是他负责,周文斌担心他年轻气盛和石志伟见面后再次发生冲突,于是安排他去卫生局参加一个业务学习,本来周文斌准备自己去的,可佟美丽的事情他必须要亲自跟进处理。 许纯良来到卫生局的大会议室,他头一次参加这样的培训,虽然参加会议的都是卫生系统相关工作的同仁,但是他一个都不认识,据说基本上都是各大医院的中高层干部。 许纯良在签到簿上写下了周文斌的名字和医院,这是老周要求的。 他签到的时候,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在一旁等着,许纯良签完字顺便将笔递给他,朝他友善地笑了笑。 许纯良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他对开会没啥兴趣,选择这个位置主要是待会儿方便开小差。 坐下没多久,刚才那名男子也来到他的身边坐下,两人对望了一眼,相互点头打了个招呼。 “你就是长兴医院的周文斌主任?” 许纯良听他这么问,马上就意识到自己可能露陷了,笑道:“您认识啊?” 那男子神神秘秘道:“不熟,之前见过两次。” 许纯良已经确定自己被人家识破了,低声道:“看透不说透。” 对方笑了起来,主动向他伸出手去:“我叫赵飞扬,中心医院医务处。” “长兴医院许纯良。” 许纯良跟他握了握手,对方的手宽厚温暖。 培训还没开始,两人聊了起来,对方非常健谈,问了他一些长兴医院的情况,许纯良是个有心机的人,虽然对长兴没啥感情,可在外人面前也把长兴夸得跟朵花似的。 聊天中知道,对方是中心医院医务处的,跟他是同行,赵飞扬对长兴医院的二期扩建工程很有兴趣,询问是不是已经开始动工了? 许纯良虽然整天从工地旁边经过,可他并不清楚目前到了哪一步,不过有一点他能够确定,动迁工程已经圆满完成了,钉子户的象征回春堂都已经搬家了,他们家一走,其他拆迁户就失去了主心骨。 许纯良参加培训的时候,长兴医院的小会议室内,正上演着一出没有硝烟的战斗。 周文斌和曾红文一早就来到了会议室,为了提防患者闹事,保卫科也派出了六名保安,提防意外状况发生。十点钟的时候,请来的鉴定组也到了。 石志伟夫妇却迟迟未到。 第32章 天价索赔(为总睡不醒盟主加更) 曾红文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有些郁闷道:“什么情况?都过了十五分钟了,要不要给他们打个电话?” 周文斌摇了摇头,和患者的每次谈判都是一次心理战,这种情况绝非第一次,对方就是要消耗他们的耐性,让他们在等待中化为被动。 周文斌有些想笑,这种伎俩也未免太小儿科了,早晚都得面对面谈判,早晚都得提出他们的条件,何必兜那么大的圈子,直截了当的说出来多好。 十点半,石志伟两口子终于到了,来到会议室连句抱歉的话都没说,佟美丽首先留意到蔡荣娟不在,厉声道:“蔡荣娟呢?她怎么不来?” 周文斌道:“按照我们医院处理事情的流程,蔡主任今天需要回避,这位是美容中心的负责人曾主任,她可以全权代表蔡主任。”其实今天的会议请蔡荣娟了,但是蔡荣娟坚持不肯出席,周文斌也没办法,总不能把她给绑过来。 曾红文向他们夫妇俩笑了笑:“先坐吧。” 两口子对望了一眼,在给他们安排好的位置坐下。 周文斌将专家组成员介绍给他们。 佟美丽道:“谁让你们找人帮我鉴定了?你们长兴医院可真厉害,这就开始准备唱双簧了,弄了个圈套让我们钻是不?” 周文斌解释道:“这些都是我们东州市美容界的权威……” 石志伟道:“你少来,什么狗屁权威,别糊弄我们了。” 几位专家气得满脸通红,这两口子素质也太差了,不是看在钱的份上,谁乐意趟这趟浑水? “我不相信你们长兴医院请来的鉴定组,你让他们退场,不然今天就不谈了。”佟美丽起身作势要走。 周文斌没办法,只能先将专家组请了出去,今天请专家的钱是白花了,还得向他们赔不是。 专家退场之后,曾红文道:“我是美容中心的负责人,不知两位有什么诉求?” 周文斌让程小红给送上两瓶矿泉水,冰镇的,两口子火气这么大,先帮他们去去火。 石志伟拧开灌了两口,从衣兜里摸出一盒烟。 程小红提醒道:“石先生,对不起,这里不许抽烟。“ 石志伟根本不搭理她,仍然抽出一支香烟点燃,周文斌向程小红使了个眼色,今天的重点是谈条件,摸清这两口子的底牌,其他的事情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佟美丽从手袋里取出手镯发票的复印件递了过去。 曾红文接过来,找到金额部分,数字是八十八万八千八,发票日期是三年前,曾红文意识到对方要借着这件事狠狠敲上一笔了,她把复印件推了回去,微笑道:“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佟美丽道:“什么意思?少跟我装!我的翡翠镯子被你们蔡主任给摔了,这是三年前我丈夫送给我的礼物,当时价值就这么多,最近几年翡翠的行情你应该知道吧?人家给我的回购价都出到了八百万。” 周文斌心说这两口子可真敢要,八百万,你们怎么不去抢?他看了看曾红文,曾红文从承包美容中心恐怕总共也没赚这么多吧,她肯定不会答应。 大医无疆 第23节 曾红文认为对方就是讹诈:“手镯的事情不归我管,你们可以报警,让警方来处理,要是警方处理不了,可以找法院。” 佟美丽在桌子上狠狠拍了一下,站起身来,气势汹汹道:“蔡荣娟不是你们美容中心的?你刚才不是说你可以全权代表吗?” 周文斌帮着说了一句话:“大家别激动,咱们今天的目的是解决医疗上的问题,手镯的事情回头再谈。” 佟美丽道:“行,那就谈谈手术,我现在两只眼睛一大一小,又痒又痛,见风流泪,晚上睡觉连眼睛都闭不上,全都是蔡荣娟手术失误造成的,她把我毁容了,把我下半辈子给毁了,你们说应该怎么负责?” 曾红文道:“可之前的鉴定表明,你的手术并无问题,你术后的恢复也在正常范围内。” 佟美丽道:“你们请人鉴定当然向着你们说话,我身上的问题,我比谁都清楚。” “如果你不相信我们的鉴定结果,你可以去任何权威机构鉴定,如果表明我们的手术的确有问题,我们肯定会承担所有的责任。” 石志伟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狠狠砸到了地上,吓了周围人一跳。 石志伟指着曾红文道:“那就是不承认了?” 曾红文心里有些害怕,强装镇定道:“是不是手术事故,我说了不算,你们说了也不算,以机构的鉴定结果为准。” 石志伟向佟美丽道:“早就叫你别来,跟他们这帮人能谈出什么结果?都是些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主儿。” 周文斌道:“你这么说话就不对了,我们长兴医院是充满诚意的,根据我们的鉴定结果,佟美丽女士的手术不构成手术事故,如果你们不认可我们的鉴定结果,可以选择国内任何一家权威机构,鉴定费用我们可以承担,这样你们满意吗?” 石志伟斩钉截铁道:“不满意!” 周文斌道:“那你们说如何解决?说说你们的条件。” 石志伟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张索赔清单递了过去,曾红文接过,看到上面写着。 承认手术事故,公开向佟美丽道歉。退赔全部手术费治疗费三万八千元,承担后续整形的所有费用,赔偿精神损失费五十万元,赔偿手镯损失费一百万元。 虽然没有离谱到让她拿出八百万赔手镯,可这个价格也已经是狮子大开口了。 周文斌接过去看了一遍,对这个金额他并不惊奇,要更多的大有人在,之前那个王大雷开口要三百万的赔偿,最后还不是三万块就解决了。 赔偿清单列得非常清楚,这两口子应该是找专人计算过,让周文斌感到吃惊的是手术治疗费,他怎么都想不到一个简单的双眼皮手术要花掉三万八千元。 美容中心的收费这么高?难怪蔡荣娟连奔驰都开上了。 曾红文道:“你们不觉得要求太离谱了吗?这样的条件我不可能答应。” 周文斌暗暗叫苦,谈判不是这个样子的,曾红文没有处理过纠纷的经验,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先给这件事降温,先稳住这两口子再说。 周文斌建议道:“要不,先把这份文件放在这里,我们需要讨论一下。” “不需要讨论,这种条件没有谈判的余地。”曾红文心想,老娘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想敲诈我没那么容易。 石志伟笑道:“那就是没得谈了?” 周文斌道:“谈当然要谈,但是大家需要回归理性,着眼于现实。” “你们别后悔!” 石志伟站起身,佟美丽跟着站了起来,两口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会谈刚刚开始就已经结束,周文斌向曾红文道:“你不应该当场拒绝啊。” 曾红文道:“这种无理要求不拒绝我还能答应啊?哦,明白了,反正不是你掏钱。” 周文斌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解决问题是有方法和技巧的,你这么做,只会把矛盾进一步激化。” “激化就激化,他们还敢怎么着啊?”曾红文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打了过来。 美容中心出事了,一群老太太在美容科阻拦他人就诊,扰乱医疗秩序。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曾红文慌忙赶了回去。 第33章 社会舆论 周文斌真心不想管她的闲事,气哼哼回到办公室,端起自己的搪瓷茶缸,接连灌了几大口凉透的茉莉。 程小红看出他心情不好,也不敢打扰他,拿着那张索赔清单研究起来,看到索赔金额也吓了一跳,那镯子居然要一百万,他们拿捡到的碎片找专家看了,最多也就是五万,两口子可真敢要,不过人家提供了发票的复印件,上面的金额写得清清楚楚,保不齐他们当初购买这手镯的时候就花了这么多钱呢。 周文斌坐下没多久,门诊部就打来了电话,希望他们去协助处理问题,周文斌告诉他们自己在开会。 程小红走过来帮他续水,周文斌道:“许纯良呢?” “您不是让他去卫生局开会了?” 周文斌拍了拍发迹渐高的脑门子,事情太多,脑袋都糊涂了,居然连自己安排的事情都忘了,早知今天这个状况,还不如亲自去卫生局开会。 程小红道:“美容中心怎么突然这么多事情?” 周文斌道:“估计还是佟美丽两口子捣鬼。” 办公室的电话又响了起来,周文斌交代程小红,只要找他的就说他不在。 程小红拿起电话,果然是找周文斌的,按照周文斌的吩咐答道:“周主任这会儿不在。” 对方的声音顿时严厉了起来:“上班期间,他不在本职岗位去哪里了?马上找到他,让他到我办公室来!” 程小红这才听出是院长顾厚义,这也怪不得她,平时她跟院长交流的机会又不多,直到这一刻她才听出来,马上道:“好的,顾院长,我马上去找,马上!” 顾厚义已经挂上了电话。 周文斌懵了:“顾院的电话你怎么不让我接呢?” “我没听出来啊,他又没说自己是谁。”程小红一脸无辜。 周文斌无言以对,大老板的传召他不敢不从,慌慌张张赶去了院长办公室。 经过院办的时候,刘登科给他提了个醒,院长今天心情不好,让他小心点。 周文斌敲响了房门,其实办公室没关门,留着寸许宽的缝隙,很明显顾厚义给他留着门,就等他过来。 “进来!” 周文斌活动了一下面部表情,这才推门走了进去,顺势将门给关上了,预感到肯定要挨批,关上门省得被其他人听到。 顾厚义铁青着面孔,一看这脸色就知道真生气了。 周文斌道:“顾院,我刚才去厕所了……” “不用解释,周文斌,枉我对你这么看重,将这么重要的部门交给你,你都干什么了?” “顾院,我哪儿做错了?” “哪儿做错了?”顾厚义站起身来,怒视周文斌:“你是什么都不知道啊?”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小视频。 周文斌凑过去一看画面脑袋嗡得就大了,佟美丽竟然将维权视频上传到了社交媒体,视频上的佟美丽鼻子一把泪一把,控诉长兴医院手术事故,把她毁容还给了她无尽的痛苦。 这女人绝对是个演技派,而且这视频应该是精心准备好的,在视频中揭示了几点,全都指向长兴医院的要害。 一,天价手术费治疗费,远超正常收费标准。 二,主刀医生蔡荣娟医术拙劣,医德沦丧。 三,长兴医院仗势欺人,面对正常维权粗暴拒绝,甚至对她大打出手,损毁了她价值三百万的翡翠手镯。 周文斌看到这里脊背都冒出冷汗来了,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拍得视频,中间还有几段截取的视频,连他也在里面,看了看点赞数都超过一千了,证明视频已经有了相当的热度。 周文斌道:“根本就是血口喷人啊!” 顾厚义怒道:“血口喷人?老百姓可不知道事情的真假,我让你去解决问题,不是让你把影响扩大化,长兴医院的名声都被你们给败坏了。” 这时候有人敲了敲门,顾厚义正在气头上,怒道:“谁?” 院办主任刘登科有些慌张地走了进来,顾厚义狠狠瞪了他一眼,责怪他不经自己允许就推门而入。 刘登科也是没办法,如果不是事情紧急他也不会过来打扰,他拿着自己的手机:“顾院,事情闹大了,您看这个视频。” 顾厚义把手机拿了过去,这个视频是石志伟拍摄的,他正站在长兴医院美容中心的门口,指着美容中心的大门义愤填膺地控诉着,在这个视频中,他不但公开了美容中心被长兴医院承包给了闽南籍商人曾红文,还揭露,让这个曾红文是长兴医院院长顾厚义的亲外甥女。 顾厚义感到一阵头晕,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在当今自媒体大行其道的时代,根本没有任何的秘密可言,他之所以亲自出面提醒曾红文和周文斌要慎重处理尽快处理,就是担心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最坏的状况终究还是发生了。 刘登科道:“不但是小视频,许多社交平台上都有,他们应该是精心策划,提前就做好了准备……” “够了!”顾厚义怒吼道。 刘登科和周文斌吓得都是一哆嗦。 顾厚义紧紧攥着手机,刘登科有点后悔自己把手机给他,这可是老婆刚给自己买的,大老板该不会震怒之下把手机给摔了吧。 顾厚义抿着嘴点了点头,还是把手机还给了刘登科:“这就是你们处理的结果?” 刘登科心说跟我没关系,我又不负责这一块。 周文斌道:“我……我马上联系他们,让他们尽快把视频删除。” “你能不能动动脑子?现在视频已经扩散开来,就算始作俑者把视频删除,网上那么多转发的视频你能删干净?” “我……”周文斌也是倒霉,自己完全是背锅了,责任不在他,如果曾红文协商的时候态度不是那么强硬,局势也不会搞得如此被动。 顾厚义有些郁闷地挥了挥手。 刘登科向周文斌使了个眼色,两人灰溜溜退了出去。 周文斌来到外面向刘登科虚心求教道:“老弟,你帮我想想主意,现在这件事该怎么灭火?” 刘登科叹了口气道:“都火烧眉毛了,现在说灭火已经晚了,网络监管部门你有关系没?” 周文斌摇了摇头,刘登科的话提醒了他,当务之急是要让网络监管部门出面,将那些不负责任的视频消息全都屏蔽,但是他的社会关系够不上这一层面。 刘登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也别着急了,天塌下来还有……”他朝院长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周文斌懂得他的意思,顾厚义肯定要亲自过问了,因为现在火已经烧到了他的身上,如果任凭这种视频到处传播,对他的声誉损害很大,以顾厚义的身份和社会关系,应该可以扑灭这场突如其来的舆论之火。 第34章 曹刿论战 许纯良在卫生局参加完上午的培训,中午拿着会议主办单位发的餐券去食堂吃了自助餐,赵飞扬跟他一起,通过一个上午的交流,两人已经非常熟悉了,许纯良了解到赵飞扬今年三十九岁,是中心医院医务处副主任。 赵飞扬主动添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吃饭的时候,赵飞扬刷到了长兴医院美容中心纠纷的视频,拿给许纯良看。 许纯良赶紧用自己的手机搜了一下,发现相关的视频关注度极高,而且网友一水的站队患者一方,他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搞了半天美容中心的承包商是院长顾厚义的外甥女,这件事他也是通过视频才知道。 赵飞扬道:“你不是医务处的吗?这事儿闹这么大你不知道?” 许纯良皱了皱眉头,他还是很有些集体荣誉感的,家丑不可外扬,这下长兴医院在卫生系统又扬名了:“这事儿我知道,这两口子根本就是无赖,女的在我们医院美容科动了个双眼皮手术,非得说是医疗事故,被毁容了,就她长得那德性,谁能把她给毁容啊?” 大医无疆 第24节 赵飞扬笑了起来,他对这件事很感兴趣,继续浏览着相关视频:“抛开是非曲直不说,事情不该闹得这么大,现在社会舆论上一边倒都是同情患者,咱们医疗系统被妖魔化了,舆论闹到这种地步,吃亏得只能是医院,有些损失甚至是不可估量的。” 许纯良心说旁观者清,你一个外人当然说得轻巧,反正跟你又没关系,扒拉了一口米饭道:“如果是你遇到这种事,你会怎么处理?” “先安抚住患者的情绪,不管他们提出什么要求,都要先给他们希望,让他们认为医院会认真考虑他们的诉求。” “缓兵之计?” 赵飞扬笑道:“不错,就是缓兵之计啊,曹刿论战你应该知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先消磨掉他们的戾气,为下一步谈判做好准备,尽快调查出他们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关系,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只要找到了他们的弱点,也就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许纯良一直都没把这次的纠纷放在心上,主要是他从一开始对蔡荣娟没好感,压根不想为这种女人出力。 赵飞扬这个人不简单啊,处理事情井井有条,进退有度,这个人要是长兴的医务处主任,肯定比周文斌要强出一筹,应该说不止一筹。 “你的方法不错,可现在事情已经闹大了,这些办法估计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赵飞扬道:“舆论是一把双刃剑,他们能利用你们也能利用,虽然现在讲究言论自由,可也不能随便发那些没有真凭实据的消息,要不社会肯定乱套了,你们应该第一时间联系网监部门,清除这些视频,警告事情的始作俑者,如果证实他们涉嫌诽谤捏造事实,可以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尽快发出澄清公告,最大限度地减轻社会负面影响。” 许纯良赞道:“可以啊,你这头脑不当医务处的一把可惜了。” 赵飞扬笑道:“院里倒是有提拔我的意思。” “我看你行,等你当上主任,我请你吃饭给你庆贺一下。” “一言为定!” 许纯良回到医院,已经快下班了,本来他完全可以不来医院,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身为医务处的一份子要是不出现,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回到办公室,居然没人,他把主办单位发得纪念品放在周文斌的办公桌上。 这时候程小红哭着走了回来,许纯良诧异道:“怎么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程小红趴在桌上哇!地大哭起来。 许纯良道:“有事说事,你别哭啊,这孤男寡女的,你一哭别人还不知我把你怎么着了呢。” 程小红忍不住笑了起来,一边擦眼泪一边道:“边儿去,真是气死我了……那帮老太太逢人就骂,说的话可难听了……呜……”又想起刚才在美容中心被几名老太太痛骂的情景,委屈地再度哭了起来。 如果欺负她的是几个大汉,许纯良肯定马上过去帮她出气,可听说是一帮老太太,这可不好对付,许纯良道:“我走得时候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搞得这么紧张?” 程小红只顾着哭,没回答他的问题。 许纯良也觉得没意思,办公室里就他们两个,程小红哭个不停,他听着心烦于是脱了工作服准备下班,刚走出办公室,就遇到了周文斌,周文斌脸上多了几道血痕,一看就是被人给挠的,一张脸气得青一块紫一块。 许纯良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狼狈:“周主任,您这是从哪儿回来啊?” 周文斌怒火攻心,正无处发泄呢:“你干啥去了?一整天不见你人!” “不是您让我去卫生局开会吗?” 周文斌都被气糊涂了,怎么又把这茬给忘了,叹了口气,指了指办公室,意思是进去说。 许纯良看热闹不嫌事大,跟着回了办公室,自己不在的这一天看来发生了不少的事情,医务处损兵折将,看外形就知道这俩人在和患者的交锋中惨败。 周文斌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起大茶缸子,发现里面已经没水了。 许纯良在行政也混了段时间了,颇有些眼力劲儿,赶紧帮他去续水。 周文斌接过他递来的茶:“小许,我刚都气晕了,你别往心里去啊。” 许纯良笑道:“头儿,您脾气这么好,谁能把你气成这个样子?” 周文斌叹了口气:“还不是美容中心的那件破事,我说不去吧,他们一个劲打电话非让我过去,不知道佟美丽从哪儿弄来一帮泼妇,见人就骂,我只不过劝了两句,你看把我给挠的。” 程小红抬起头来,看到周文斌的狼狈相,忽然意识到自己只是被骂还算幸运,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周文斌瞪了她一眼,这妮子怎么幸灾乐祸呢?果然,让一个委屈的人心情尽快好起来的办法就是让她认识到有人比她更惨,她顿时会感到人生还是美好且幸运的。 程小红也意识到自己不该笑,借口晚上有约会,赶紧逃离了现场,如果继续逗留下去,看到周文斌那张脸还会绷不住笑。 周文斌把今天的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也是一肚子郁闷,不然也不会跟下属说那么详细。 许纯良听他说完,叹了口气道:“周主任,我作为一个旁观者能不能发表点意见?” 周文斌心说你可不是旁观者,你是我们医务处的一份子:“太能了啊!我也想听听你们年轻人的意见。” “我们应该先安抚住患者的情绪,不管他们提出什么要求,都要先给他们希望,让他们认为医院会认真考虑他们的诉求。” 周文斌点了点头:“缓兵之计?” “不错,就是缓兵之计啊,曹刿论战你应该知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先消磨掉他们的戾气,为下一步谈判做好准备,尽快调查出他们的家庭背景和社会关系,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只要找到了他们的弱点也就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第35章 联系上了 周文斌听得直拍大腿:“太对了!你小子怎么昨天不说啊,你比那个曾红文明白多了,如果她有你一半的觉悟,事情也不会闹到现在的地步。”他哪知道许纯良的这番话完全是盗版赵飞扬的。 许纯良道:“头儿,我觉得您对这件事太热心了,惹不起咱们还躲不起吗?” 周文斌苦笑道:“还真躲不起。” 许纯良也看过了网上传播的视频,其中就有关于美容中心承包黑幕的,周文斌如此无奈,看来网上的传言多半是真的,如果曾红文是院长的外甥女,那还真是非常棘手。如果只是普通的承包人,遇到这种情况肯定是要摘清关系。 周文斌掏出手机,又刷新了一下,发现网上的视频非但没少反而更多了,刚才收藏的视频点赞数也是不断攀升,这就证明网络监管部门仍然没有出手。 周文斌暗叫不妙,舆论如果不能及时控制住,那么随着时间的推移影响只会越来越大,这次影响到得不仅仅是美容中心和长兴医院,而且矛头已经指向了院长顾厚义。 他已经感受到顾厚义的愤怒,如果事件继续发酵,保不齐顾厚义的怒火会发泄在自己的身上。 许纯良也看出了他的忐忑:“头儿,为什么不找关系把这些视频给删了?” 周文斌坦承自己找不到直接的关系,他也感到纳闷,以顾厚义的人脉,不至于现在还没搞定这件事吧,这把火已经烧到了他自己的身上,难道他就任由这把火继续烧下去? 许纯良多少了解了一些:“这好像要找网警吧?您不是整天跟警察打交道吗?” 周文斌道:“我认识的警察都是派出所的,你认识网监部门的人不?”他也是病急乱投医,居然问起了一个刚刚工作不久的新人,说完就开始后悔了。 许纯良倒是认真起来,他想到了陆奇,走到一旁给陆奇打了个电话。 许纯良也就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问了一声:“陆哥,您认识网络监管部门的人不?”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连陆奇都知道他们长兴医院的这起纠纷了,一听就知道他什么事情:“为你们医院美容中心纠纷的事情吧?” “你也知道了?” “废话,现在半个东州城都知道了。” 许纯良道:“事情的真相不是这个样子的,这两口子都是无赖,他们故意捏造谎言诋毁我们医院。” “我说你们医院早干什么去了?事情发生之后,就应该第一时间控制舆论,马上查封造谣者的账号,下架相关视频。” 许纯良道:“我今儿出门开会,这不才知道吗?” 陆奇笑了起来:“搞得你跟多重要似的,这件事轮不到你管吧。” “怎么轮不到啊,我就在医务处,发生了这种事情,首先被问责的就得是我们。” 陆奇道:“你怎么想起来找我的?你小子够鬼的,早就知道我哥负责这事儿是不?” “你哥?……咱哥负责啊!” 周文斌压根没指望许纯良能帮上忙,可听到这句话不由得一个激灵,什么情况? 陆奇电话中对许纯良道:“行了,你别装了,这事儿我帮你办,我这就给大哥打电话,让他帮这个忙,待会儿我给你回话。” 许纯良挂上电话,向周文斌道:“找到人了!” 周文斌满脸质疑地望着他,牛逼不是这么吹的?连顾院到现在都没搞定的事情,你能搞定? 许纯良看出他不信:“我一警察朋友答应帮忙,他大哥就是负责网监部门的。” “他大哥叫什么?” 许纯良摇了摇头,他不知道。 “那他姓什么?” “他姓陆啊,怎么了?” 周文斌内心狂跳,东州市网络监管部门的负责人叫陆明,难道许纯良找到了他,如果真是这层关系,估计问题不大。周文斌心中希望真是如此,可他又不敢相信,以他对许纯良的了解,这小子就是回春堂的少东家,并无太深的背景。 陆奇的电话很快就打回来了,告诉许纯良,事情办妥了,现在就着手办理这件事,最多一个小时,这些账号和相关视频会被清除掉。 许纯良将原话告诉了周文斌。 周文斌还是不敢相信,但是他有必要将这件事告诉顾厚义,如果事情真能顺利办成,那么他们就立下了大功一件,如果不成顾厚义肯定会怪罪他。 可想想反正顾厚义已经将这笔帐算在他的头上,情况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周文斌壮着胆子又去了院长办公室,已经下班了,院办亮着灯,刘登科没敢走,院长办公室也亮着灯。 刘登科见他又过来了,心说这货真没眼色,大老板正在气头上,这时候来不是来找骂的吗?两人也是老乡,冲在老乡关系好心提醒了他一句:“老周,咱们老板还没走呢,正发火呢。” 周文斌道:“视频的事儿?” 刘登科点了点头,周文斌鼓足勇气向院长办公室走去,刘登科本来想阻止,可想想还是放弃了,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 周文斌来到门口就能听到里面顾厚义的怒吼声:“什么情况?为什么非得要等到明天?” 顾厚义也有吃瘪的时候,他今天也找了许多关系,可直到现在还是没把事情给压下来,网监部门的回复是他们会马上审核这件事,可以暂时封掉石志伟夫妇的账号,但是大规模封号是不可以的,他们必须考虑到影响,需要审核评估后做出决定。 顾厚义提出找他们的负责人,被告知负责人陆明正在京城开会,顾厚义联系得这个人是部门的副主任,他表示已经尽力了。 顾厚义虽然找到了陆明的联系方式,可对方的手机却打不通,像他们这种敏感部门,开会的时候关闭手机已经成为常态,当然肯定能联系上,只是顾厚义够不上这层关系。 周文斌进来的时候正是顾厚义最为郁闷的时候,周文斌被顾厚义的表情吓了一跳。 “你又来干什么?还觉得不够乱吗?” 周文斌道:“顾院,我来是想跟您汇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没工夫听你废话。” “我联系上陆明主任了。” 顾厚义愣了一下,诧异地望着周文斌。 周文斌感觉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不然他也不会来这里向顾厚义汇报一件自己都无法确定结果的事情:“陆明主任答应,一个小时内将危害我们长兴医院名誉的账号和视频全部屏蔽删除。” 这次轮到顾厚义难以置信了,自己都没搞定的事情,他周文斌能搞定?过去没发现他有这个本事呢? 口说无凭,顾厚义首先想到得就是拿起手机,点开视频,他已经关注了石志伟夫妇,惊喜地发现,他们的账号已经被封掉了,封掉账号,也就没有了相关视频,顾厚义又看了几个转播量比较大的账户,有的已经被封,没被封的视频也已经下架。 顾厚义折腾了一下午,动用了无数关系,最后得到的承诺还只是明天上午审核评估后做出决定,想不到最后居然是周文斌给搞定了。 大医无疆 第25节 顾厚义又看了一会儿手机,周文斌在这会儿也偷偷看了看手机,他意识到自己这一次赌赢了,暗自松了口气。 顾厚义也松了口气,事件的不良影响终于控制住了,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他虽然没有从美容中心谋取一分一毫的利益,但是他跟曾红文的亲戚关系是否定不了的。 看到顾厚义渐趋缓和的表情,周文斌知道老板的怒火正在平息。 顾厚义道:“坐!” 周文斌想去一旁沙发上坐,顾厚义指了指他对面的椅子,周文斌受宠若惊地坐下:“顾院有什么工作安排?” 顾厚义拉开抽屉,取出一支烟,周文斌赶紧掏出火机凑上去帮他点上。 顾厚义抽了口烟,感觉郁闷一天的胸膛总算舒坦了一些:“文斌啊,你和陆主任认识?” 周文斌认识陆明,可人家不认识他,他想了想终于还是没有把这件事的详情说出来:“也不是直接的关系,通过朋友好不容易才联系上。” 顾厚义点了点头:“我让宣传科做了一个视频,会对此事做出澄清。” 第36章 运河菜馆 周文斌离开院长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六点了,早就过了下班的时间,居然在途中遇到了副院长耿文秀。 周文斌跟她打了声招呼,耿文秀这个人非常傲慢,过去遇到他们这些中层干部,也就是点点头,可今天却主动跟他攀谈起来:“老周你可真够敬业的,这个点还要向顾院汇报工作?” 周文斌从顾厚义办公室里走出来正好被她看到了,周文斌也不能否认,笑了笑道:“顾院给我安排点工作。” “佟美丽的事情吧?” 周文斌暗叹,这件事已经是人尽皆知了,他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让耿文秀自己去理解。 耿文秀将之理解为他的默认,叹了口气道:“真没想到能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顾院心情怎么样?” 长兴医院很少有人喜欢耿文秀,嚣张跋扈再加上迷之自信,整天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到处刷存在感,怎么上来的自己不清楚?不知道背后有多少人骂她? 周文斌真不想跟她走在一起,介娘们不是好人呐。 可人家是副院长,自己总不能拂袖而去,强忍着对她的厌恶道:“领导的心思揣摩不透。” 耿文秀呵呵笑了起来:“老周啊,你干行政的时间不长,说话办事可真是滴水不漏。” 副院长高新华也从办公室出来了,今天大家都走得比较晚,几个小时前,顾厚义召集几位领导开了个小会,让他们动用关系将佟美丽事件的热度迅速给压下去,大家都明白顾厚义为什么这么紧张,事情没有解决之前谁也不好意思先走。 现在确定佟美丽夫妇已经被封号,相关视频被大规模屏蔽,这才一个个离开了医院。 周文斌看到他,如同找到了救星:“高院,我正找您呢。” 高新华看到他身边的耿文秀,马上就猜到了周文斌的目的,笑道:“去你办公室说吧。”他也不想跟耿文秀同路。 耿文秀道:“那我先走了。” 两人朝她摆了摆手:“耿院慢走!” 高新华朝后面瞄了一眼,低声道:“大老板还没走?” 周文斌叹了口气道:“今天他也够烦的。” “这事儿你处理得可不漂亮。” 周文斌无奈道:“我也没办法啊。” 两人下楼来到了医务处门口,高新华不想多掺和他的事情,周文斌非得请他进去,说是要请他尝尝自己新买的茶叶。 高新华也想等等再走,不然遇到了耿文秀还得听她唠叨。 来到医务处,发现许纯良也在,许纯良叫了声高院。 周文斌愣了一下才想起是自己让他留下来等他的,今天的事情闹得他记忆力都减退了,周文斌也不是真要请高新华喝茶,都这个时间了,大家也都没吃饭,于是提出自己做东请他吃饭。 高新华知道周文斌十有八九是有事相求,马上说自己家里已经做好饭了。 周文斌今天在请客方面颇有些锲而不舍的精神,表示高新华可以喊嫂子过来一起吃饭。 高新华实在无法推辞,只能答应。 许纯良认为这种领导私下交流的场合自己并不适合参与,准备收拾回家。 高新华却叫住他,非得让他一起,高新华的目的是拿许纯良当挡箭牌,当着他的面,周文斌有些话也不好谈。 周文斌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叫上了许纯良。 许纯良给爷爷打电话说了声,周文斌请他们去医院附近的运河菜馆。 这家菜馆门脸儿不大,定位中档,古睢菜做得很是地道。 古睢菜是淮扬菜系的分支,既有淮扬菜的特色又有相当鲜明的地方特点,东州这样的地方菜馆很多。 周文斌是这里的常客了,出发之前订了个小包间,让老板提前将空调开好。 到了地方,房间已经相当凉快了,店老板其实是周文斌的堂弟,安排得都是当地特色菜。 高新华最喜欢他们家的烧鸡、香肠、卷煎、老豆腐。 酒是周文斌从办公室带过来的天之蓝。 高新华喜欢喝高度酒,不过他也没提出来,周文斌平时也不是个多大方的人,今天难得能请一次客。 许纯良是小字辈,主动承担了服务的责任,不单单是倒酒,还主动帮两人将餐具用开水烫了,过去当五毒教主的时候,虽然没什么官衔,可也是别人前呼后拥鞍前马后的伺候着,现在他居然伺候别人了,此一时彼一时,许纯良也没觉得低人一等,反倒觉得这种日子倒也逍遥有趣,做人就得能上能下。 高新华抽时间又看了看手机,关于长兴医院的负面视频基本上已经没有了,他也松了口气:“顾院行动够快的,那些歪曲污蔑咱们的负面新闻都被屏了。” 周文斌看了许纯良一眼,虽然在顾厚义面前没说出整件事的真相,可当着许纯良的面总不能把功劳给抢了,于是他把解决这件事的过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高新华这才知道这次的危机居然是许纯良化解的,真是让他意想不到了,没听说过他有这么硬的关系。 “纯良,你居然认识陆明?” “我认识他弟弟陆奇,我和陆奇是朋友。” 高新华道:“难怪啊!” 周文斌道:“小许的事情我还没来及跟顾院说。” 高新华稍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的玄机,什么叫没来及,根本是你不想说,他端起酒杯道:“没必要说这个,你跟他说,他也对不上号。” 高新华说得也是现实,一院之长顾厚义哪有兴趣关注一个医务处的小干事? “周主任,您千万别提我,佟美丽的事情我不想跟着掺和。”许纯良今天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压根没想到陆奇那边有这种背景,因为公家的事情动用私人关系,总觉得有点别扭,最主要是他反感美容科主任蔡荣娟,这次帮忙把负面舆论压下去,其实等于顺便帮了蔡荣娟。 周文斌笑道:“你小子身为医务处的一份子还打算置身事外?不可能。” 高新华道:“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严重影响了咱们长兴的形象。你们不能掉以轻心,可能还会有反复。” 许纯良道:“长兴还有形象可言吗?东州六所三甲医院,咱们的口碑百分百垫底。” 高新华跟周文斌对望了一眼,虽然听着刺耳,却又不得不承认这就是现实。 高新华喝了杯酒道:“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你可是长兴的正式员工。” 周文斌道:“希望咱们长兴的二期扩建工程能够尽快开始,等新的病房大楼盖好,咱们在硬件水平上就能追平其他医院了。” 高新华道:“拆迁都完成了,月底大楼开工奠基。” “有盼头了,家有梧桐树,自有凤凰来。”周文斌感慨着。 高新华道:“连建设带装修,再加上后期设备安装调试,最快也得三年,而且现在资金上还存在着不小的缺口。” 周文斌道:“顾院明年就到点了吧?” 高新华点了点头,顾厚义和周文斌是老乡,这件事上他不方便说太多,在他看来,顾厚义的去向周文斌可能比自己还要清楚。 “顾院退了,谁接替他?”周文斌眼睛望着高新华。 高新华道:“你看我看什么?反正不会是我。” 第37章 我没有火 “别这么肯定,咱们长兴群众基础最好的领导就是高院,如果您当院长,我举双手赞成。”周文斌说得是恭维话,其实他非常清楚,以高新华的履历,走到目前这个位置已经是顶峰了,再往前一步,或许书记有可能,但是院长根本没戏。 高新华道:“聊这个干什么?要是让顾院听到,肯定认为咱们仨在这里密谋篡位。” 许纯良道:“没我事啊,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懂。” 高新华大笑起来,发现这小子自从上班之后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待人接物方面突飞猛进。 周文斌道:“不小了,在农村像你这么大都生娃当爹了。” 许纯良分别敬了他们两杯酒。 周文斌道:“小许啊,你看能不能牵个线,咱们请陆明主任吃顿饭,这次多亏了他帮忙,以后咱们少不得还要麻烦人家。”现在是自媒体时代,很多医疗纠纷都被闹上了网络,周文斌想借着这件事跟网络监管部门拉近关系也很正常。 “没那个必要,以后涉及到这方面的事情我去办。”许纯良一句话就让周文斌愿望落空。 高新华暗暗想笑,自古以来借钱不借路,你周文斌虽然是许纯良的顶头上司,可想通过他结识关系也没那么容易。越看这小子越对脾胃:“老周,他既然这么说了,你就别怕他累着,有什么活都交给他,对他也是一种很好的锻炼。” 周文斌连连点头:“高院,小许进步非常大,现在看待问题非常全面,在很多事情的处理上都让我自愧不如了。” 许纯良道:“主任,我没得罪您啊,您别捧杀我。” 周文斌忍不住笑了起来。 高新华也乐得合不拢嘴,孺子可教也,这小子没给自己丢人。此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高新华接通电话,没说几句就起身向外走去。 周文斌和许纯良都看出来,他有些话要背着他们说,哪位领导没有点秘密。 高新华出去大概有十分钟才回来,表情明显凝重了不少,他向周文斌表示歉意,自己遇到了一件急事,现在就得赶过去。 周文斌想送他出去,高新华表示不必了,让他们两人接着吃。 高新华走后,周文斌也就没了喝酒的兴致,许纯良更没兴趣陪着他浪费时间,提议道:“头儿,要不咱们也撤吧,都折腾一天了。” 周文斌点了点头:“行,咱们来份面条?” 许纯良道:“听您的,我先去个洗手间。” 离开的时候,周文斌才知道这小子趁着去洗手间的功夫已经把帐给结了,装出不高兴的样子批评了他几句,可心中颇为高兴,会来事儿,孺子可教也,这小子可以栽培。 院长顾厚义把几个副院长全都叫了回去,在会议上火力全开。 这次他动了真怒,好不容易才将网上的负面新闻给控制住,可这边方才摁住,那边又出问题了,有人匿名把他告到了上级纪检部门,说他在美容中心承包的招标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违规违纪行为。 大医无疆 第26节 顾厚义在卫生系统这么多年,还是有相当人脉的,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提醒,问题就出在长兴医院的领导层内部。 顾厚义稍一琢磨就知道是他的某个副手捣得鬼,其实他大可选择隐忍不发,但是顾厚义的性情让他不可能这么做。第一时间把书记陈兴安和几位副院长都叫了回来。 陈兴安负责党政工作,他平时并不介入医院的具体管理,他比顾厚义只小一岁,但是和一心想要发挥余热的顾厚义相比,陈兴安抱着随遇而安的思想,他是个老好好,见谁都笑眯眯的,无论谁请他吃饭他都去,他不怕别人求他办事,反正他也办不成什么事。 在强势的顾厚义面前,他这个书记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甚至还比不过几位副院长,但是在体制中他又是不可或缺的,最擅长就是太极推手。 虽然很少介入管理,但是并不意味着陈兴安不了解长兴的权力结构,相反他比多数人都要清楚。 长兴医院的管理非常简单,就是家长制,已经在院长位置上呆了十年的顾厚义用这种传统且落后的方式统治了长兴医院整整十年。 陈兴安来到小会议室的时候,只有副院长严回意一个人在,两人相互打了个招呼,严回意低声道:“大老板什么事啊?突然把咱们给叫过来。” 陈兴安摇了摇头,他也不清楚状况,就算清楚情况也不会说。 这时候副院长耿文秀、高新华、秦国良陆续到来。 院办主任刘登科看到人齐了,这才去院长办公室通知顾厚义。 参加这个紧急会议的领导班子成员都有些忐忑,顾厚义这么着急把他们给叫过来,估计没什么好事。顾厚义出现的时候,从他脸上并没有看到愠色,目光也显得非常平和。 与会者不由得泛起了嘀咕,顾厚义好像也没生气,到底什么事情把他们突然找过来? 顾厚义坐下之后,首先掏出了一盒烟。 顾厚义的烟瘾极大,每天要抽两包烟,可他有个习惯,开会的时候都不抽烟,这也是他立下的规矩,难道今天要率先破例? 顾厚义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摸了摸身上:“忘带火机了,你们谁帮我点一把火啊?” 能够进入医院核心管理层的都不是傻子,都留意到顾厚义的遣词用句,点火就点火,还点一把火,老顾话里有话啊。 顾厚义看了陈兴安一眼,陈兴安笑眯眯道:“顾院,我不抽烟你知道的。” 这帮副院长里面就高新华抽烟,他随身带着火机,如果在平时掏出来帮老顾点上倒也没啥,可顾厚义的话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他不想出头,可其他几位副院长都把目光投向他。高新华心中暗骂,都瞅我干啥?大老板是想在这件事上做文章,我可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耿文秀偏偏来了一句:“老高,你肯定有火机吧?” 高新华真是烦透了这个女人,你特么刷存在感别带上我啊,非得把焦点引到我身上是什么意思?想祸水东引吗?高新华道:“我没有火。” 这句话回答的相当巧妙,你问我有火机吧,我没有火,至于有啥你自己理解。 本来这事儿也就过去,可副院长严回意不知哪根筋抽了,get到高新华话中暗藏的意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他这一笑,又有人跟着笑了起来。 耿文秀这才明白过来,脸窘得通红,她这个年龄什么事儿没经历过,之所以脸红主要是因为恼火,高新华啊高新华,你太不要脸了,居然在领导班子面前说这种话。 其实这不怪高新华,谁让耿文秀非得把事情往他身上引。 笑声很快就平息了,因为顾厚义没笑,顾厚义将那支烟叼在唇里,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火柴。 “嗤!” 顾厚义划亮了火柴,瞬间寂静的小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跃动的火苗。 顾厚义点燃了香烟,眯着眼睛,熟练地摔动右手,将火苗熄灭。 第38章 虎老雄风在 陈兴安距离比较近,看到火柴盒上印着云泉山庄的logo,顾厚义分明带火了,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顾厚义抽了口烟:“有人说,当一把手最大的好处就是抽烟的时候不用自己点烟,我这还没正式退休呢,就得自己动手了。” 没有人说话,都清楚顾厚义是在借题发挥。 严回意道:“顾院,我们都是您一手培养起来的,有什么做错的地方您只管批……批评。”他说话有点结巴。 陈兴安心里可不认同,自己可不是顾厚义提拔起来的,顾厚义退休与否,跟他没多大关系,反正在医院,书记就是一个闲职,在本院职工眼里,其权威甚至比不上一个副院长,将来无论谁接顾厚义的班,反正轮不到自己。 秦国良也不同意严回意的说法,他并非长兴土著,是通过人才引进计划进入的长兴医院,负责心内科,和其他副院长不同,他的这个副院长更像是一个名誉称号,并不负责具体的工作,当然这个头衔可以让他享受同等的待遇。 顾厚义道:“我当了十年院长,虽然没有让长兴成为江州综合实力最强的医院,但是也没让长兴从第一集团掉队,我上任的第一天起,我就立下了两个目标,一是通过三级甲等医院的审核,二是完成长兴医院的二期扩建工程。第一个目标已经实现,第二个目标,在我任期内应该是无法实现了,不过我啃下了最难啃的骨头,完成了二期动迁工作,摆在我们面前的一切障碍都不存在了。” 众人都没有说话,三级甲等医院的牌子的确是顾厚义任内挂上去的,可长兴医院现在是否是江州医疗系统的第一集团值得商榷,只要去市内其他的三级甲等医院走一走,差距一目了然。 顾厚义道:“我退下来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二期工程顺利开工,参加新病房大楼的奠基礼,这个愿望不过分吧?”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所有人都选择了回避,是对权力的敬畏。 “可偏偏就有人不想让我如愿,在背后煽阴风点鬼火,将捕风捉影的举报材料送到上面!” 高新华心中一惊,这才知道顾厚义突然把他们叫来开会的原因,刚才上演的那一出点烟借火果然是有用意的。 高新华清楚不是自己做的,陈兴安主抓党群工作,他跟顾厚义也没什么矛盾,本身年龄也不小了,没这个必要。 严回意是顾厚义一手提拔起来的,据悉顾厚义已经向上头推荐他接自己的班,两人的关系可见一斑,严回意更不可能在顾厚义背后捅刀子。 秦国良?这个人专注于学术,本身对官职就没有任何兴趣,他还是顾厚义当初花费巨大代价引进得人才,顾厚义对他有知遇之恩,按理说也不至于恩将仇报。 剩下得只有自己和耿文秀了,排除掉自己,最大的可能就是耿文秀,这个女人权力心极重,仗着有些背景目空一切,最可笑就是不清楚自己到底什么斤两,放眼这些副院长之中,就算自己能接班,她都没希望,难道因为顾厚义属意得接班人是严回意,难道因为这个原因得罪了她? 这种时候,陈兴安必须要出面说两句了,他咳嗽了一声道:“顾院,您说得这件事是真的?” “我有必要撒谎吗?” 陈兴安尴尬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在您的领导下咱们这个班子一直都很团结,而且我们所有人对您都很尊敬,应该没有谁会做这种卑鄙无耻的事情。” 顾厚义将烟蒂摁灭,又抽出一支烟。 高新华忽然站了起来,走到顾厚义面前掏出火机帮他点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刚才顾厚义满世界找人点火的时候,他说没有,这会儿又主动掏出来了,什么意思?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顾厚义也愣了一下,不过他马上凑在火机上把烟给点上了。 “顾院,不是我!”洗清自己就是那么的直截了当,高新华知道顾厚义怀疑的应该是自己和耿文秀,军人出身的高新华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跟知识分子绕弯子,他不是找虐吗?所以他当机立断,直接把自己摘出去。 高新华的这句话顿时遭到了其他人的敌视,这货太无耻了吧?不是你难道是我们? 严回意结结巴巴道:“也……也不是我……我啊!这么卑鄙的事情我……我……我……”越是想表白自己越是说不出话来。 秦国良笑道:“顾院对我有知遇之恩,是顾院给我创造了这么好的学术环境。”他真说不出顾厚义一个不字,当初他博士毕业,在平江省二院被打压排挤,是顾厚义高薪把他给挖了过来,不但让他主持心内科的工作,还给了他副院长的头衔。 耿文秀道:“顾院,我们都是您带出来的,我们是怎样的人,您最清楚啊。” 顾厚义淡然笑道:“清楚,非常清楚!我找你们来啊,不是怀疑你们,也不是要责怪谁,我只是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上级领导非常重视长兴医院最近发生的事情。”他转向严回意道:“严副院长。” 严回意心中咯噔了一下,过去顾厚义都是叫他小严的:“顾……顾院……” “长兴的医疗工作一直都是你在抓,最近投诉增多,医患矛盾层出不穷,你需要好好反省一下了。” “是……是……我一定好好……反……反省,整顿医疗疗秩序……争取尽快……快……” 顾厚义听着他说话都费劲,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推荐严回意并不是因为他的能力,主要是因为他对自己够忠诚,其实顾厚义也明白,上头让严回意接班的可能不大。 无论谁接班,对自己的意义也不大,自己离开长兴的那天,当初制订的规划就会被一个个否掉,就算严回意接班也不例外,没有人会无条件沿用前任的政策,只有否定前任才能突出自己,人性就是如此,顾厚义早已看透。 顾厚义双目盯住耿文秀:“耿副院长。” 耿文秀心中有些慌乱,过去顾厚义都是叫她小耿的,她感觉顾厚义的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看穿了她的内心。 “在!” “你负责门诊行政,分管医务处工作,美容中心的这起纠纷是你的职权范围,根据我的了解,这起事件从头到尾你都没有参与协调。” “是这样,具体的医患纠纷我交给了医务处负责。” “那你负责什么?” 耿文秀道:“门诊的事情很多,当然也是我大意了,我本以为医务处周主任可以很好的解决这个问题。” “你能不能有点担当?出了问题就往别人身上推?这次美容中心的纠纷之所以闹出那么大的影响,就跟你不作为有关!”顾厚义不再给她面子,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训斥起来。 耿文秀的脸刷得红了起来,在她的印象中顾厚义还从来没有疾言厉色地对她说过话,毕竟她的父亲东州的老领导,她大哥还是钟楼区现任的一把手。 “顾院,我承认,在这件事上我有重大失误,我会从中吸取教训,尽快处理,争取将对医院的负面影响减小到最低。” “泼出去的水还收得回来吗?” 耿文秀道:“事情还没到无法控制的地步,目前那些诋毁我们医院的新闻都已经删除下架了,那两个造谣者也被封号,我会跟进追究他们的责任。” “小耿啊,我一直以为,以你的家庭出身,政治敏感度要远超普通人,可惜啊。”顾厚义摇了摇头:“也不是每个将门都出虎女。”这句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嘲讽了。 耿文秀已经基本确定,今天的这个紧急会议针对得就是自己。 高新华松了口气,自己的危机解除了,顾厚义从头到尾就没有怀疑过他,刚才的那句话表白有些多余了,自己在职场上的修炼还是不够,别跟知识分子玩心眼啊。 耿文秀道:“顾院,您怎么批评我,我都可以接受,但是我希望不要波及到我的家人。”骨子里的傲娇让她对顾厚义也不怎么买账,一个即将离任的院长,我不怕得罪你。 顾厚义慢条斯理地拿出了一沓材料,递给了耿文秀。 耿文秀接过看了一眼,所有的材料都跟她有关,只翻看了两页她的脸已经白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这些年所做的一些违规的事情全都清清楚楚记录在上面,虽无大错,可这些小错也足够将她打落尘埃。 顾厚义将烟蒂摁灭,重新抽出了一支烟,高新华起身想去点烟,却被他的目光制止。 顾厚义拿起自己的火柴,轻轻一推,那盒火柴就沿着会议桌光亮可鉴的桌面准确滑行到了耿文秀的面前。 耿文秀紧咬着嘴唇,抬头望着顾厚义。 顾厚义根本没在看她,只是缓缓将烟含在嘴唇上。 其他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眼前的一幕,虎老雄风在,只要顾厚义一天没退,长兴就是他的地盘,他是用这种方式宣誓自己的主权。 耿文秀的内心经过短暂的激烈交战,终于还是站了起来,拿起那盒火柴,来到顾厚义面前为他点烟,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生疏,接连两次都没能将火柴点燃。 顾厚义道:“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耿文秀真想将这盒火柴狠狠砸在他的脸上,可她不敢,第三次终于成功将火柴划亮,顾厚义却将烟收了回去,漠然道:“不抽了,回去吧。” 耿文秀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座位上的,她不敢看其他人的目光,就算不看她也能猜到,所有人都在嘲笑她,没有人同情她,她一定要报复,她这辈子从未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以顾厚义的格局本不会在公开的场合和一个女人一般见识,但是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越是如此,越是难以容忍他人挑战自己的权威。 只要他在长兴一天,魑魅魍魉就休想兴风作浪。 新书榜掉出前十了, 第39章 放逐 大医无疆 第27节 顾厚义当场宣布,耿文秀即日起前往长兴医院巍山岛分院主持工作,她本来分管的工作交给高新华暂时负责。 巍山岛分院是长兴医院三年前收购的乡镇级医院,目前在那边主持工作的是前门诊部主任金永浩,以耿文秀的级别,被派去那里主持工作,分明是被放逐了。 向来嚣张的耿文秀彻底被顾厚义击垮了,在顾厚义宣布职务变动的过程中,她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她不敢反抗,以她对顾厚义的了解,不出手则已,只要出手就不会给对手反抗的机会,如果她反抗,只会遭受更大的羞辱。 顾厚义没有公开那份材料,已经对她手下留情,主要是看在她家人的份上,他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 宣布散会之后,顾厚义把高新华单独留了下来。 高新华有些无奈,他本不想公开站队,可顾厚义今天这么干,等于让他和耿文秀对立。 顾厚义递给高新华一支烟,高新华接过,先帮他点上,苦笑道:“顾院,我管后勤还行,您让我管门诊,我这能力真来不了。” 顾厚义抽了口烟道:“暂时过渡几天吧,等新领导来了肯定还会做出工作调整。” 高新华心中一怔,此时才发现顾厚义落寞的表情,联想起有人举报他的事情,看来这件事已经带给了他极大的影响,难道上头有让顾厚义提前离任的意思? 高新华小心翼翼道:“顾院,你说匿名举报材料的事情……” 顾厚义淡然道:“看破别说破。” 高新华点了点头,应该是耿文秀在背后搞鬼,否则顾厚义也不会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从运河人家到回春堂没多远,刚好沿着河畔一路走回去,许纯良走到中途,一辆保时捷macan经过他身边放慢了速度,有人落下车窗叫道:“许主任!” 许纯良循声望去,原来是医药代表裴琳,前两天在闽南海鲜城吃饭的时候见过一面。 许纯良朝她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她先走。 裴琳却把车停了下来:“去哪儿?我送你。” “不麻烦了,没多远,我走回去。” “上车吧,天这么热。” 盛情难却,许纯良上了车,这应该算得上他目前坐过最高档的车了,看来医药代表赚钱不少。 裴琳问过他的去向,驱车朝着回春堂驶去,她也听说佟美丽的事情了,虽然那些视频已经下架,但是恶劣的影响已经造成了。 裴琳道:“问句不该问的,那手镯值多少钱?” 这也不是啥秘密,许纯良道:“发票上写得八十八万,他们要一百万,不过我觉得那手镯值不了那么多。” 裴琳笑了起来:“这种纠纷肯定是往高里要,奇怪啊,这件事怎么会闹这么大?你们医美中心不是承包出去了吗?为什么不发个声明,撇清关系?长兴的危机公关太差了。” 许纯良不想满足她的八卦心:“这件事不归我负责,具体情况我也不了解。” “到底是搞行政的,说话滴水不漏啊,许主任,我就是好奇,没有什么目的,您别这么重的戒心。” “我不是主任,我在医务处就是一个跑腿的。” “您可不一般,丁四那么厉害的一个人,还不是被你治得服服帖帖的。”裴琳亲眼目睹许纯良制服丁四那帮人,过去只在书上看过有点穴这门功夫,想不到现实中真有,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她对许纯良这个年轻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许纯良提醒道:“前面左拐。” 裴琳意识到他对自己的话题没兴趣,笑了笑道:“我听说你们医院就快变天了。” 这个话题成功引起了许纯良的关注:“什么意思?” “顾院快到点了,你们很快就要迎来新院长了。” 许纯良点了点头,这也不算新闻,所有人都知道顾厚义明年就要退下来,至于接替者是谁还不清楚。 “知道新院长是谁吗?” “是谁跟我也没关系,我就是个普通小干事。” “新旧领导班子交替的时候通常是最好的进步机会,许主任,您可得好好把握啊,找准了方向就会平步青云。” “我到了!”许纯良指了指前面,他对裴琳这个女人并无太多好感,觉得她无时无刻不在算计。 裴琳将车停在回春堂前方,许纯良说了声谢谢,推开车门下了车。 裴琳让他等一等,从后备箱里拿出两盒茶叶,许纯良无功不受禄,马上谢绝。 “没别的意思,我朋友的茶厂,给你尝尝鲜,您要是不收,我给许老先生送去。” 许纯良担心她进去打扰爷爷,于是接过茶叶:“那成,我尝尝,谢谢你了。” 裴琳嫣然一笑,摆摆手上车离去。 许纯良等她走远,这才转身,却见爷爷拿着折扇站在身后,笑眯眯望着自己。 “人吓人吓死人,爷爷,咱能别这么神出鬼没的吗?” 许长善笑道:“刚才送你回来的那姑娘是谁?” 许纯良一看老爷子的表情就知道他期待什么。 “别多想,普通朋友,顺道送我回来,这两盒茶叶孝敬您的。”他把茶叶往爷爷怀里一塞,进去洗澡了。 许纯良洗澡的时候想起裴琳在车上的话,长兴医院要变天了?要说跟他也有点关系,顾厚义退下来谁能接班?难道是高新华? 裴琳应该是听到了一些风声,不然那天也不会专门跑过去给高新华敬酒。 从个人感情出发,许纯良当然希望是高新华上位,但是从他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是不可能的。 洗完澡出来,看到爷爷已经用玻璃杯泡了两杯茶,一杯给他冷着,老爷子对自己的关心真是无微不至。 许长善道:“上好的竹叶青,得三千多一斤。” “这么贵?”许纯良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清香怡人,的确是好茶,裴琳出手还真是大方,两盒茶叶刚好一斤,爷爷是茶道高手,他说得价格应该八九不离十。 自己不是什么领导,和裴琳也就是仅仅吃过一顿饭而已,她送这么贵重的茶叶给自己难道有所图?许纯良想了想,好像自己也没有让她用到的地方。 最可能就是她听说了高新华和他们家的关系,想通过自己拉近和他之间的感情,如此说来,高新华当上院长的可能性真的很大。 许纯良发现这个世界虽然武学退步,可人的智商和心机却普遍提升,连普通的小角色都智商在线,估计和信息时代有关,不出门就可知天下事,人的见识多了,心智自然变强。 第40章 龙骨 佟美丽事件闹得沸沸扬扬,甚至连平时不怎么关注社会新闻的许长善都听说了,他是在和患者的闲谈中知道的这起纠纷,因为宝贝孙子就在医务处工作,所以许长善特别留意了一下。 “纯良,你们医院美容科的事情跟你没啥关系吧?” “没有,我不负责。” “那就好,医务处也是个是非之地,整天都要面对那些怨气冲天的患者,如果觉得压力太大,我可以跟你高叔说一声,让他帮你换个岗位。”老爷子总想趁着机会让孙子回归国医正统。 许纯良道:“工作上的事情您就只管放心吧,我要是干得不顺心自己会跟高叔说。” 许长善意识到自己可能又管多了,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独立自主,长辈干涉太多容易激起他们的反感,应该知足了,至少身边还有孙子相伴。 许长善品了口茶:“我又整理了一些方子,你回头帮我誊一遍。” “行,今晚我就写出来。” “不急。”许长善放下茶杯,活动了一下手臂:“明天我打算去趟海州。” 许纯良之前没听爷爷说起:“您去那里干什么?” “去看一个老朋友,一来一回三天的样子。” “要不我请假陪您过去。” 许长善笑了起来:“怎么?不放心我?我年纪虽然大了,可身板没什么问题。” 许纯良对此倒没有异议,老爷子注重养生,虽然年逾古稀,可腰杆挺直,身体硬朗。 几乎每天许纯良回来都要帮老爷子誊写药方,他也明白,爷爷是用这种方式培养他,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将配方记住,为了让自己学医,老爷子真是煞费苦心。 誊写完今天的药方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许纯良将东西放回原处,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书,打算看会儿书再睡觉。 抽出那本书的时候,书里夹的一样东西落在了地上。 许纯良以为是书签,躬身捡起,却是一块薄薄的骨片,打了孔,系上红绳,红绳都已经褪色,应该有年头了。 这东西在中药铺很常见,就是远古生物的骨骼,被称之为龙骨,国医中也是一味药材,具有镇心安神,平肝潜阳的作用。 应该是许长善当初读这本书的时候随手拿起了一片龙骨插在书页之中,作为书签使用。 许纯良准备将龙骨插回书中的时候,指尖感觉龙骨的表面凹凸不平,他的感知力虽然不比往常,可这么明显的触感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将龙骨拿到灯下,看到龙骨的表面布满文字——甲骨文。 最早就是金石学家王懿荣在抓药时候从龙骨上发现了文字,在此之前,无人关注,老百姓都将此物视为药材的一种。 因为年代久远,甲骨文的破解也成了一门专门的学问,到目前为止共计发现约四千五百个字,尚未破解的还有两千余字,相关部门甚至给出了破解一字重奖十万的鼓励。 真正引起许纯良注意的是上面的文字,虽然文字并不完整,但是他也能够看出这是关乎修炼的口诀。 许纯良非常好奇,又翻看了书架上其他的书籍,接连翻了几本都没找到。 “纯良,还没睡啊?”许长善看到书房还亮着灯,忍不住过来看看,在他眼里许纯良始终是个小孩子,年轻人熬夜总是不好的。 许纯良笑道:“这就睡,对了,爷爷,我刚从书里找到了这个东西。”他把那片龙骨递了过去。 许长善接过看了一眼道:“龙骨啊!” “这上面有甲骨文。” 许长善点了点头,其实多年前他就发现了这上面有甲骨文,这些龙骨说起来还是祖上传下来的,许长善发现上面有甲骨文之后就将这件事汇报给了文物管理部门,将家里的一千多片甲骨文全部捐了出去,因此国家还给他颁发了荣誉证书,夹在书里的这片龙骨,应当是漏网之鱼。 “爷爷是否认得上面的字?” 许长善摇了摇头道:“我又不是考古学家,在甲骨文方面没有什么研究,我当时发现这些文字的时候,还不敢断定是甲骨文,特地拓了一部分找专家看。” “你有拓片?” “倒是有几张,当时拓下来的目的就是留个纪念,你今天不提起这件事我几乎都忘了。” 许长善去书架那边找,好一会儿才找到几张发黄的拓片,大概有百余个字的样子,许纯良展开一看,果然印证了他的推测,这些龙骨上记载得竟然是《黄帝内经》。 现存于世的《黄帝内经》分为《素问》《灵枢》两部分,许纯良过去生活的时代也是如此,现在普遍认为《黄帝内经》成书亦非一时,作者亦非一人。其笔之于书,应在战国,其个别篇章成于两汉。 许纯良却知道完整的《黄帝内经》应当由三部分构成,除了这两部分以外还有《天养》篇,《素问》和《灵枢》是教人如何治病,而《天养》篇记载得怯病强身,延年益寿的内容,这一部分成书还要在春秋之前,彼时尚无华夏的概念。 据传掌握《天养》篇的人,可以通过修炼让人体经脉达到最佳的状态。传闻毁掉《天养》篇的也是一位医道高手,他觉得如果每个人都修习了《天养》篇,防患于未然,那么这个世界上就不再需要医生,只有毁掉《天养》,《素问》和《灵枢》才能发挥真正的作用。 《天养》中有一个独特的修炼方法那就是溯本归源,可以让人体经脉恢复到新生初始的状态,如同宕机重启,这对修武者拥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常说从娘胎里练功,其实那才是最理想的修行状态,《天养》就能起到同样的效果。 许纯良目前修炼《通天宝典》进境缓慢,根本原因就是他目前的身体经脉已经在这个时代生长发育了二十二年,也就是说受到了周围环境二十二年的影响。 大医无疆 第28节 可惜拓片总共只有三张,加起来一百三十七个字,仅凭着这些还无法窥得全豹。问起剩余龙骨的去向,许长善也不太清楚,当时他是通过专家联系得文物管理部门,那位专家叫白慕山,当时是东州师范大学历史系教授。 捐赠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他跟白慕山也很久没联系过了,不清楚他现在是不是还在大学任教。 许老爷子并不知道这些龙骨的珍贵,如果他知道这些龙骨上刻着《黄帝内经》的《天养》篇,估计老爷子要考虑是不是捐赠了,即便捐赠,也要将上面的文字全都拓下来。 已经快到午夜了,老爷子催促他赶紧休息,明儿还要上班。 许纯良躺在床上仍然想着这件事,《天养》可以说是一切练气的起源,如果能够集齐所有的内容,对自己修炼《通天宝典》大有帮助。 拿起手机搜索了一下白慕山其人,有了互联网,想调查一个人的资料实在是太容易了。 资料显示,白慕山,男,现年五十五岁,国内著名历史学家,古文字学家,目前就职于南江师范大学历史系。 网上还有他的照片,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看上去很英俊儒雅的一个人,抽时间一定要去省城拜访他。 第41章 提前解约 佟美丽挑起的这场风波仍未平息,虽然他们夫妇两人关于长兴医院的视频被封号删除,但是他们还有层出不穷的手段。 锲而不舍的拨打12345进行投诉,利用其他社交媒体频繁发声。 花钱雇佣了一帮中老年妇女轮番去美容中心捣乱,控诉蔡荣娟手术失误导致她毁容。 医院保卫科面对一群中老年妇女也无能为力,辖区派出所也派人过来了,警告那些医闹不要扰乱正常就医秩序,但是他们面对这种局面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总不能把这群人全都请到派出所,万一她们跳广场舞怎么办? 派出所给出的建议是长兴方面尽快跟患者协商,求同存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顾厚义让分管门诊工作的副院长耿文秀去巍山岛分院,这一安排也极大地震慑了长兴医院的一帮中层干部,当然耿文秀并没有乖乖听话,她借口病假,以这种方式跟顾厚义默默抗争,顾厚义当然不能让人押着她过去,反正她暂时也不来医院,眼不见为净。 门诊部、医务处、保卫科轮番上阵,积极协调美容中心的这次纠纷。 但是他们根本联系不上佟美丽夫妇,据说两口子去外地权威部门鉴定了。 网上也没有消停太久,很快关于长兴医院美容中心承包人曾红文的背景被人扒了个明明白白。 不仅仅有人向上级部门递交了顾厚义公器私用任人唯亲的材料,还有人将医美中心的一些不合理收费投诉到了物价局。 曾红文现在才知道后悔了,早知道如此,就不应该在谈判的过程中表现得这么强硬,现在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她跟顾厚义的关系也广为人知,向来疼爱她的小姨都把她埋怨了一通,责怪她缺少大局观,害得她姨夫晚节不保。 比起顾厚义的晚节不保,曾红文更关心得是自己,这两天医美中心被闹得鸡犬不宁,已经无法进行正常诊疗工作,蔡荣娟为了躲避风头干脆请了病假。 消协和物价局都派人过来了解情况,像这种承包性质的科室根本经不起查,只要查就一定能查出问题。 曾红文给顾厚义打过电话,可他根本不接,显然是在生她的气。 曾红文意识到,无论这次的纠纷能不能处理好,自己在长兴医院已经呆不下去了。 送走了消协和物价局的两拨人马,来到大厅,看到那帮中老年妇女正在候诊区吃着盒饭,她们已经做好了长期斗争的准备。 曾红文琢磨着如何摆脱困境的时候,副院长高新华打电话让她过去一趟。 曾红文也听说耿文秀被外放的事情,据小道消息说,耿文秀之所以落到如此下场是因为背后递了顾厚义的黑材料,现在门诊的工作由副院长高新华暂时接管。 来到高新华的办公室,发现医务处主任周文斌也在。 曾红文跟他们打了声招呼,高新华办公桌上摆着她的承包合同,本来签署得承包期限是十年,现在只过了三年。 高新华道:“小曾啊,今天叫你过来是想谈谈承包合同的事情。” 曾红文道:“承包期不是还有七年吗?”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提前一年讨论续约的事情。 高新华开门见山地告诉她,鉴于她在承包期间带给医院负面的影响,经院领导班子讨论决定,提前解除承包合同。这次叫曾红文过来不是跟她商量,而是正式通知。 “解除合约可以,但是我的损失怎么办?我在美容中心投资了五百万,现在我连成本都没收回,你们就要解除合同,凭什么?” 高新华道:“你这次给长兴带来的损失可不止五百万。” “又不是我错!佟美丽的手术没有任何问题,是他们夫妇俩无理取闹,周主任,你说句公道话。” 周文斌道:“事情发展到现在责任在谁已经不重要了。” 曾红文道:“你们不就是想赶我走吗?行,让我走也可以,按照合同规定,你们长兴医院违约,该怎么赔就怎么赔!” 高新华暗叹这女人不识抬举,想赶她走的是她姨夫顾厚义,顾院工作了一辈子,都没像现在这样狼狈过,无论他是否从医美中心谋取私利,别人都认为他肯定得了好处。 医美中心的违规行为不止高收费这一项,变相推销保健品,夸大医美效果,现在一股脑被人给揭了出来。佟美丽花费了三万八,这里面手术费只占很小一部分。 佟美丽的事件只是一个引子,这次能把火烧到顾厚义身上的肯定是一个熟悉内情的人。 被外放的耿文秀可能只是冰山一角,也许还有其他人。 顾厚义今天下午要去纪检部门说明情况,无论他能不能顺利过这一关,他在长兴的领导生涯都要提前结束了,昨晚顾厚义跟高新华谈了很多,在离任前踢走耿文秀,真正的用意也不仅仅是为了报复,这种时候,他不想有人在背后再捅刀子。很多事他已经不方便出面,只能交给高新华。 高新华道:“小曾,我劝你还是认清现实,合同上有一条非常重要,那就是在承包期间,不得从事违规经营,如果因为个人的原因给医院带来巨大损失的,医院有权提前解约,并保留追责的权利!” “你不用恐吓我,这次蒙受损失的是我,不是你们长兴医院。” 高新华懒得跟她继续谈下去:“这样吧,你回去考虑一下,我等你消息。”在他看来,曾红文太不明智,事情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就算院方不主动提出来,她也应当选择离开,断臂求生的道理不懂,也应该知道弃卒保帅。 谈话之前,高新华仔细研究了当初的承租合同,根据合同里面的规定,院方可以单方面解约。现在需要看顾厚义的态度,毕竟曾红文是他的外甥女。 高新华去找顾厚义汇报情况的时候,在走廊遇到中医科主任朱明远。 朱明远带着诊疗箱,神色显得有些紧张,朝他点了点头,顾不上寒暄就快步向院长办公室走去。 高新华意识到肯定有事情发生,想了想还是等会儿再去找顾厚义,这边刚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院办主任刘登科就过来找他,请他去院长那里。 顾厚义原定两个小时后要去纪检部门说明情况,可突然失聪了。 第42章 同意 顾厚义不想惊动太多人,先让刘登科把神经内科主任赵永胜叫来,赵永胜建议请中医科朱明远会诊。 通知高新华的目的是以防万一,如果赵永胜无法治好自己,可能需要住院做个全面的身体检查,目前来看,只能让高新华暂时替他掌控全局。 高新华也没想到顾厚义会突然发生这种事,他并非学医出身,认为顾厚义应该尽快全面检查,以免耽搁了病情。 刘登科低声告诉他,顾厚义跟纪检部门约好了时间,他现在病得很不是时候,如果他今天不去,担心别人会认为他心里有鬼,顾厚义做好了一切准备,必须要亲自出面解释最近发生的事情。 朱明远到来之前,赵永胜已经为顾厚义做过检查,初步判断顾厚义应该不是脑部的问题,体温血压正常,只是心跳稍稍快了一些,他估计是神经性耳聋,排除了脑血管疾病的可能,身体应该没有大碍,建议住院进行全面检查,可顾厚义坚持要去参加两个小时后的约谈。 想在短时间内帮助顾厚义恢复听力,西医无能为力,不过中医针灸倒是有可能,所以请来了朱明远。 朱明远了解病情之后,决定为院长施针,针灸还有在规定时间内恢复听力的可能。 他选择了耳门穴、听宫穴、听会穴、翳风穴、太阳穴进行局部刺激,目的是疏通经脉促进气血运行,从而修复神经。 可让他尴尬得是,行针之后,顾厚义非但耳聋不见好转,反而连话都不能说了。 顾厚义算是见识了这厮的手段,怒目圆睁,紧咬牙关,倒不是他想咬牙切齿,而是针灸之后张不开嘴了,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让他给自己针灸,刚才虽然听不到,可至少还能说话。 朱明远本来就紧张,看到顾厚义如此表情,内心更是惶恐不安,他也没想到会越治越严重,这不是普通的病人,是他们长兴的一把手,一旁的赵永胜都替他感到紧张,这下捅了大漏子,要是大老板被他扎出个三长两短,朱明远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朱明远颤声道:“顾院,您还是做个头颅ct,排除一下颅内病变,千万别耽搁了病情。” 顾厚义指着朱明远,用力挥手,意思是你赶紧给我滚蛋,有多远滚多远,我原来还能说话,你这几针下去把我给扎哑巴了。 朱明远老脸通红,向赵永胜投以求助的眼光,想让老同学帮自己说几句话。 赵永胜也很无奈,硬着头皮道:“顾院,我也认为您千万不能大意,病情发展迅速,一定要重视起来,必须马上进行全面检查。” 顾厚义其实除了暂时耳聋失语并无其他的不适,就算住院也不是现在,他用力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绝不住院,就算又聋又哑,他都要准时去说明情况,关乎他一辈子的清白,就算不能听不能说,他还有双手,他还可以提笔写字。 高新华明白顾厚义的心思,让他们两人先出去,然后在纸上写了三个字给顾厚义看了看。 顾厚义看到那三个字眼睛一亮,点了点头。 高新华写得是回春堂三个字,目前这种情况,或许只有许老爷子才能解决顾厚义的病症,在高新华的心中,放眼东州,针灸的水平许长善堪称第一,至于朱明远之流,给老爷子提鞋都不配。 高新华当着顾厚义的面拨通了许纯良的电话,他担心自己请不动许长善,这件事只能通过许纯良。 高新华简单将情况说了一遍,他认为这件事对许纯良也是一个契机,如果老爷子能够治好顾厚义,那么顾厚义就欠了许老爷子一个大大的人情,当然这其中也有一定赌的成分,不过有朱明远垫底,就算赌输也无妨。 许纯良心说这顾厚义病得可真不是时候,爷爷今天早晨去了海州,这会儿还在火车上呢,本来想如实相告,可话到唇边却又改了主意,告诉高新华马上就到。 高新华心中暗自宽慰,不忘叮嘱他一定要严守秘密,此事不可走露风声,顾院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高新华怎么都没想到许纯良说得马上就到居然这么快,不到五分钟,许纯良就已经出现在院长办公室内。 高新华看了看他的身后,没看到许长善的身影:“你爷爷呢?” “一早去海州了。” 高新华脑袋嗡得就大了,臭小子,你玩我啊?这都十万火急了,你跟我玩里个啷,生病的是大老板,这可不是儿戏,惹火了他,我被怪罪还在其次,你小子搞不好得被扫地出门。 许纯良嬉皮笑脸往顾厚义身边凑,高新华赶紧将他拦住:“你回去,你先回去吧。”趁着现在还能补救,赶紧劝这位小祖宗离开。 “我回去谁给顾院治病啊?” 高新华心说你小子是不是缺心眼啊?连个执业证书都没有,居然想给大老板治病?我看你是想草菅人命!他把脸一板:“别胡闹,回去!” 许纯良没听他的话,望着顾厚义道:“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找不到病症的根源,这怎么可能治好病呢?” 顾厚义有些奇怪地望着这小子,因为失聪,也不知道这小子说什么,知道许纯良是许长善的孙子,没看到许长善人来,以为许纯良先过来说明情况的。 许纯良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纸,在顾厚义面前展开,上面写着——顾院,我爷爷因故外出,我乃回春堂七十二代传人许纯良,深得真传,身怀绝技,不如让我试试。 高新华看到上面的字,真是哭笑不得,这货真是有备而来,只怪自己刚才向他描述得太详细,他知道了顾厚义的状况,这次要被骂惨了,想想顾厚义现在不能说话,倒是有些庆幸,不然现在自己就得被骂个狗血喷头。 顾厚义望着高新华,意思是这就是你找来的人?高新华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许纯良趁机来到顾厚义的面前,高新华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许纯良靠近顾厚义,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嗅了嗅他的体味,然后毫不客气地抓住了顾厚义的脉门。 事情到了这一步,高新华总不能冲上去将他拽开,许纯良啊许纯良,你自己作死,怪不得我啊! 许纯良从办公桌上抽出一支笔,拿起一份院内文件,在背面写道—— 面部潮红,身体有汗味和异味,嘴唇发干,脉搏增快,过劳不安,此乃肝火旺盛,急火攻心引起的耳聋失语。 顾厚义望着上面的字,心中暗忖,这个年轻人说得不错,全部符合我的症状。 高新华暗叹,别看这小子学历不行,字写得是真漂亮,毕竟是中医世家。 许纯良继续写道—— 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乃行针之大忌,肝火旺盛者,需先选太冲穴、肝俞穴、行间穴施针,疏导肝火,而后再局部施针,正所谓远道取穴调理全身,局部取穴疏通经络。 大医无疆 第29节 高新华看到这里,已经对这小子刮目相看了,好像说得有些道理,至少比朱明远一过来就扎顾厚义的脑袋靠谱。 许纯良在纸上写道:“顾院,我来试试?” 高新华提醒他道:“这可不是儿戏。” “我要是治不好顾院,马上从长兴辞职!” 高新华心说你辞职有什么用?你没有行医执照,这叫非法行医,认真起来,你都够判的。 此时顾厚义拿起了签字笔,在许纯良的那句话下面写了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 同意! 第43章 透天凉法 这大大出乎了高新华的意料之外,本以为顾厚义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可他居然同意了。 同意这两个字顾厚义写得极见功底,毕竟在领导岗位上练习了几十年,这辈子写得最多的就是这俩字,熟能生巧绝对是有道理的。 许纯良道:“高院,麻烦您为我去中医科借些器械过来,省得我回去拿针了。” 高新华点了点头,顾厚义本人都同意了,他自然没理由反对,反对也没用,一个敢尝试,一个敢出手,这一老一少都不是省心的主儿。 不知为何,他这会儿居然对许纯良产生了一些信心,也不用去中医科,刚才朱明远被赶出去的时候连器械箱都没来得及带走,里面的工具一应俱全。 许纯良让顾厚义去沙发上躺好,打开器械箱,目光变得专注而笃信。 朱明远的下针位置没错,但是次序不对,人体乃是一个小宇宙,五脏六腑各司其职,每个部位如同宇宙中的星辰,一颗颗星辰并非独立存在,它们之间存在着看不见的作用力。 从现代医学的观点来看,人体是需要多器官协同工作的,比如你觉得头痛,未必是脑袋里出了问题,肩膀疼也可能是胆囊放射,足跟痛根源或许是痛风。 朱明远的错误就是只看局部,判断一个医生水平高低首先就要看他有没有全局观,能不能比别人多想一步。 太冲穴,位于足背侧,左右各一,第一、二跖骨结合部之前凹陷处,人体足厥阴肝经上的重要穴道之一,肝经的水湿风气由此向上冲行,随着年龄的推移冲力逐日递减,中医还记载了一个功用,按摩此穴男性可提升男性雄风,女性可治疗月经不调。 顾厚义最近心烦意乱,肝火太盛,又没有及时宣泄,从而导致肝火压制水湿风气,太冲闭塞。 许纯良认穴精确,毫针直刺半寸,针法以泻为主,毫针快速插入皮肤,而后疾速插入深层而得气,然后徐徐退出至皮下,出针之时缓按其穴,左穴左转,右穴右转,泻去肝经郁结之火。 针法从来都不是单一不变,而是多重手法构成。 高新华看到许纯良刺出第一针,悬着的心就落下了一半,至少证明这小子懂得针灸,世家子弟,家学渊源,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兴许真得了许老爷子的三分真传,三分就应该胜过沽名钓誉的朱明远吧。 高新华真看不上朱明远的医术,虽然名牌大学毕业,可只会夸夸其谈,实际水准不敢恭维,长兴医院中医科之所以凋零如斯,跟大环境有关,但是更主要还是因为朱明远这个学科带头人能力欠缺。 善用针者,从阴引阳,从阳引阴,以右治左,以左治右,以我知彼,以表知里。 毫针再刺肝俞穴,属足太阳膀胱经,位于背部,第九胸椎棘突下,旁边一寸半左右。周围分布第九、十胸神经后支的内侧皮支,深层为外侧支,第九肋间动、静脉后支的内侧支,在此进针需精确无误,若有丝毫偏差,损伤周围的神经和血管,就会导致极其严重的并发症。 许纯良此时的针法又有变化,毫针刺入肝俞穴采用三刺泻法,一刺未气,二刺荣,三刺谷,将皮内,皮下,分肉间划分为三个层次,以浅、中、深刺入,这三个层次也被古人称之为地人天三部。 高新华看到许纯良在顾厚义背后行针,不由得心惊肉跳,若是将大老板扎出一个好歹,如何收场?他有些后悔刚才没有坚决阻止许纯良行针。 高新华毕竟是个外行,如果朱明远身处现场,肯定会对许纯良的针法叹为观止。 许纯良针刺肝俞穴,金针得气之后,拇指用力以凤眼法向后拉捻,左手的拇指和食指紧紧夹住针柄上端,右手小拇指的指甲,自下而上刮擦针柄,顾厚义感觉针刺处酸麻,然后似乎有一丝丝热气从针孔逸出,很快变成了一种清爽的凉感,非常畅快舒服。 许纯良正用透天凉法为顾厚义清热泻火,透天凉法由徐疾法、提插法、呼吸法、开阖法四种单式手法综合构成,操作时,先浅后深,一进三退,重提轻插,行六阴数。 第三针选在行间穴,位于足部第一二趾间,趾蹼缘的后方赤白肉际处。肝经的水湿风气由此顺传而上,本穴物质为大敦穴传来的滞重水气,至行间穴后,大部分滞重水湿冷降归地而不能成为肝经的上行气血,只有小部分水湿吸热胀散而上行,此部分气血表现出火的炎上特征,故其属火。 许纯良取毫针略向上斜刺行间穴半寸,顾厚义感到局部酸胀向足背放射,内心渐渐感到平和,已经不像此前那般烦躁,这是因为郁结的肝火被许纯良成功疏通泻去的缘故。 最后一步才是选择局部进行针灸,仍然选择耳门、听宫、听会、翳风、完骨、太阳、率谷这些局部穴位治疗,疏通经脉促使气血运行。 听宫穴是手、足少阳和手太阳三经之会,属手太阳小肠经,位于面部,耳屏正中与下颌骨髁突之间的凹陷处。 许纯良取双针刺听宫穴,双手以中指压住食指末端,同时屈指一弹,精准弹在针柄之上,针柄急速震动。 嗡! 顾厚义听到嗡!的一声振响,他的双耳似乎被人突然推开了两扇窗,清风从耳门灌入,几乎在同时恢复了听力。 许纯良微笑道:“顾院,听到我说话了吗?” “听到了!”顾厚义竟然可以自如发声了,内心中的惊喜难以用言语来形容,这小子厉害啊! 高新华目睹了许纯良治疗的全过程,直到此时他方才相信许纯良是深藏不露,顾厚义就是明证。 顾厚义道:“几点了?” 高新华告诉他时间,距离顾厚义约定去纪委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一切都来得及。 许纯良让顾厚义稍安勿躁,足部行间穴的毫针需要留针二十分钟,顾厚义的身体并无大碍,但是有两点要切记,一是要多休息,二是不能动怒,否则不排除复发的可能。 许纯良已经没有呆在这里的必要,起身向两人告辞,临行之前道:“顾院我有个不情之请。” 顾厚义心中一怔,这小子果然有所图,才帮我治好了病,这就开始提条件了,提就提吧,我顾厚义是个有恩必报的人。 高新华认为许纯良不该提条件,这也太现实了吧,哪怕是过了今天,我帮你提岂不是更好?老顾这个人有恩必报,肯定会记你这份人情。 “我想两位领导严守今天的秘密,虽然我家学渊源,可是我毕竟还没有拿到医师资格证,今天如果不是担心顾院的身体,我绝不会贸然出手,我爷爷一向让我韬光隐晦低调做人,若非敬仰顾院高风亮节的为人,我绝不会违反家规,冒险行针,还望两位领导能够答应我。” 两人还以为他要提出什么过分的条件,原来是想让他们保守秘密,其实顾厚义更不想让外人知道,长兴医院的院长让个没有行医执照的年轻人治好了,这事儿说出去他的脸往哪儿搁?长兴医院更要成笑话了,许纯良的请求正中下怀。 高新华心说这孩子真好,有才华还不图名利,中医世家果真名不虚传,不过这马屁拍得也忒溜了,许老爷子刚直不阿,可不擅长这个。 许纯良离去之后,顾厚义穿好衣服,慢条斯理向高新华道:“小许的话你都听到了?” 高新华点了点头,他当然清楚顾厚义比谁都不想让这件事传出去,笑道:“顾院,那咱们得成全这孩子,您还真是有福之人啊,突然就好了。” 顾厚义的唇角也露出了一丝笑意,轻声道:“这孩子是可棵好苗子,证明当初我力排众议,让他进入长兴是对的。” “顾院高瞻远瞩,我要是能有您一半的眼光就好了。”高新华嘴上恭维着,心中却想,老顾啊老顾,你这是明抢啊,当初把许纯良弄进长兴的是我,我才是他的伯乐。 顾厚义没有耽误这次的见面,他本身并没有任何的经济的问题,他承认曾红文是妻子的外甥女,但是他并未从美容中心牟取任何的私利。 其实大家也都明白,在曾红文承包美容中心的过程中,肯定顾厚义起到了关键的作用,但是在招标的过程中并未发现有任何的漏洞。这也很正常,就算他不说,别人知道曾红文跟他的关系,也会主动照顾。 尽管如此,长兴医院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已经决定开工的二期扩建工程被临时叫停,上级需要重新审核,要确保其中的每一个环节都没有问题才能继续启动,这就证明顾厚义向来清廉的官声受到了质疑。 长兴医院的负面新闻还影响到了银行,银行方面也提出重新审核他们贷款的材料,原定在近期发放的贷款也随之推迟。 原本顾厚义的任期要到明年五月底,可是因为医美中心的事情,上级领导建议他下个月去市科协担任主任,算是平调。 顾厚义意识到,在他的任期内二期扩建工程已经无法启动了,这一现实对顾厚义的打击很大,他本想在长兴退下来,现在看来已经彻底没希望了。 虽然上头暗示他可以办理延迟退休手续,但是科协那个单位退与不退还不是一样,被大家戏称为长老院,里面混日子的副处级干部一抓一大把。 屈指一算,距离去科协工作只剩下半个月了,上头给他半个月的过渡期,一是为了保全他的颜面,二是让新院长有个适应过程。 顾厚义亲手提携的严回意根本不在领导的考虑范围内,即将入主长兴的领导非常年轻,还不到四十岁。 顾厚义在纪检部门谈话之后回到了医院,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直到一盒烟全都抽完,这才起身离开。 没让司机送他,本来家住得也不远,和医院的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 处暑已经过了三天了,天气还是那么热,顾厚义的内心却有些说不出的凄凉,站在医院的小花园里,望着已经落伍于时代的病房大楼,这座大楼已经在闹市尘烟中屹立了二十二年,当时他还是长兴年轻的副院长,老院长让他主抓基建,是自己亲手建起了这座二十一层高的大楼。 二十一层意味着面向二十一世纪,大楼建成的时候,在东州的五大综合医院中可谓是鹤立鸡群,这座大楼也象征着长兴最后的荣光。 进入二十一世纪,长兴在方方面面都被其他的兄弟医院超越,长兴的建设仿佛被画上了休止符,所有的荣光都凝固在大楼封顶的刹那。 顾厚义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围挡,长兴医院的西南角,困扰他多年的棚户区已经被夷为平地,这里是他亲手勾画的蓝图,再过几年,一栋现代化的病房大楼就会拔地而起,长兴医院也会迎来二次腾飞。 他早已清楚自己无法在任期内完成大楼的建设,他只想亲手为二期工程奠基,现在已经成为奢望。 下个月去市科协,留给他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一切都来不及了,六年的规划和努力,所有的心血全都付诸东流。 顾厚义望着院子里枝繁叶茂的香樟树,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他精心准备的一切都留给了继任,新来者顺理成章地继承了这一切,为他人作嫁衣裳。 想到这里,顾厚义一阵心痛,他将长兴看得太重,看成了自己的另外一个家。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医美中心的这场风波对他的影响比预想中更大。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的沉思,神经科主任赵永胜打来了电话,询问他目前的身体状况,顾厚义表示自己没事。 肝火太盛,其实就在他前去说明情况的时候,心头还憋着一团火,他想把最后的热情和能量留在长兴,可现实终究是现实,认清现实的那一刻,那团火瞬间熄灭了。 天空中飘起了零星的雨点,顾厚义恋恋不舍的离开了医院,虽然他明天还会来长兴,可这一刻他已经意识到长兴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从现在开始他和长兴渐行渐远。 走出医院的大门,夜幕已经降临,回望病房大楼亮起的灯火,仿若看到一艘黑夜中的巨轮。 顾厚义就这样在越来越浓的夜色中站着,恍惚间那巨轮离自己渐渐远去,他就像一个年迈的船长,望着远航的巨轮无能为力,剩下得只有苦涩和感伤。 月中 第44章 邂逅 顾厚义和许纯良的邂逅纯属偶然,途经鹿记油烫鸭的时候,他加入了排队的人群,许纯良刚巧也在,离开的时候看到站在队尾的顾厚义。 许纯良来买卤菜是因为懒得做饭,老爷子去了海州,医馆临时歇业,给林妈也放了假,许纯良打算买点菜回去自斟自饮,他是真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遇到院长顾厚义。 不等他开口,顾厚义已经主动招呼道:“小许,你也买菜啊?” 许纯良点了点头道:“顾院您也买菜?” “很久没吃他家的鸭子了。” 店老板嚷嚷着油烫鸭卖完了,这家店的生意一直都是这么好,顾厚义摇了摇头,平时就喜欢他家的油烫鸭,卖完了自然没有了排队的兴趣。 许纯良看出顾厚义的失落,直接将手中的半只鸭子递了过去:“顾院,您拿回去吃。” “给我你吃什么?” “没事儿,今天我爷爷不在家,我一个人,随便找个地方吃点就行了。” “一个人啊,去我家吧。” 许纯良道:“不麻烦了。” “有什么可麻烦的?我今天也一个人,你出菜,我出酒,陪我喝两杯。” 换成平时,顾厚义肯定没心情和一个刚来医院的小字辈喝酒,可今天不一样,不仅因为许纯良治好了他,还因为他很想找个人喝两杯聊聊天。 顾厚义住在一路之隔的河畔景园,院长诚心相邀,许纯良也不好拒绝,他认为顾厚义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感谢一下自己今天的帮助。 跟着顾厚义来到了他家,顾厚义家里的环境比许纯良想象中要简朴得多。 大医无疆 第30节 三室两厅的房子,还是十几年前装修的,不过家里收拾得干净整洁。顾厚义的夫人谢梅是东州师范大学中文系教授,这几天去省城参加会议,没在家。 顾厚义有一儿一女,都在省城工作,像他这样的年纪很多都是这种家庭状况。 顾厚义让许纯良先坐,去拆了两包兴德胜的花生米,在生活上他一直都被老婆照顾的很好,根本不会做饭。 许纯良买了半只鸭子,还有鸭翅、鸭头,下酒菜是足够了。他也不好意思看院长忙活,主动帮忙装盘。 顾厚义见他手脚麻利,转身去沏了壶龙井,开了一瓶礼宾茅台。 “小许,你有口福,尝尝我儿子送得酒怎么样。”顾厚义一语双关,一是表示自己对客人的重视,二是表明这瓶酒是儿子孝敬的,绝无腐败成分在内,因为新近发生的事情,他变得越发谨慎了。 “好酒啊。”许纯良接过来,先给顾厚义把酒满上。 顾厚义端起酒杯,又想起了一件事:“小许,我今天这种状况能喝酒吗?” 许纯良笑道:“放心吧,绝无问题。” 顾厚义自己都奇怪,怎么不相信他手下的那帮主任,居然相信一个没有行医执照的年轻人,他举杯跟许纯良碰了碰道:“今天的事情,谢谢你了。” “顾院,咱不是都说好了不提嘛,您当领导的可不能出尔反尔。” 顾厚义哈哈大笑:“成,不提,都在酒里了。”仰首一饮而尽。 许纯良也干了一杯,入口绵软甘醇,酱香醇厚,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也陪着爷爷喝了不少次,喝过最好的酒也就是飞天茅台,礼宾茅台显然要比前者高出一个档次。 “小许,你学习中医多少年了?” 面对这个问题,当然不能如实回答,许纯良道:“我从小就跟在爷爷身边,三岁的时候就跟着认中草药了,五岁就掌握了人体经脉穴道,耳濡目染的缘故,我对中医很感兴趣,因为太感兴趣了,所以我把一多半精力都投入到了这上面,连学业被荒废了。” 顾厚义知道他只是个高中毕业,当初力排众议让他进入长兴医院,并为他争取编制,可不是看中了他的才华,而是看中了回春堂那块地。 可以说许纯良是顾厚义管理生涯中为数不多的妥协,因为今天的事情,他开始反思现行的医疗制度,现在的医疗系统中学历是评价一个人水平高低的重要标准,同等学历的情况下才看他们的诊疗水平。 曾几何时唯学历论将许多优秀的本科生拒之门外,任何行业都是讲究天赋的,一个人善于学习和考试,并不代表他能够成为这一行业的翘楚,所以才会有高分低能的说法。 身为院长,顾厚义太清楚医院最近几年引进的高学历人才,有位外科的博士居然连最简单的疝气手术都做不来,时代变了,记得九十年代,外科有几位经验丰富的医生,手术可以从头做到脚,那时候医院的条件不行,医生的平均学历也不行。 许多低学历的外科医生被人戏称为开刀匠,理论方面肯定比不上现在的这些博士生硕士生,可论到手术水平,这些后辈就算拍马也赶不上。 外科如此,内科更是如此,过去内科大夫一个听诊器一支压舌板基本上能诊断九成的内科病例,可现在,门诊坐镇的那帮内科大夫,哪个不是大笔一挥先开出厚厚的一摞检查化验单? 顾厚义并不是反对他们这样做,医院被推向市场,在不断加强药品监督,多数药品进入集采的当前,检查费用是医院的主要利润来源,而且高科技现代化的医学检查设备的确可以帮助医生更精准地诊断病情,可任何事都有两面性,检查设备越来越先进在某种程度上削弱了医生的主动性,几乎所有的医生对辅助检查都变得越来越依赖。 顾厚义时常会想,如果将长兴现在的专家全都放在九十年代的环境中,估计会看病的剩不下几个了。如果回到古代,恐怕除了中医科的几位医生,其他人都不会看病了,即便是中医科主任朱明远,他的诊疗水平也不敢恭维,自己已经亲身验证过。 许纯良又向顾厚义敬酒,顾厚义这才回过神来,喝了杯酒道:“小许啊,你的中医水准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 “顾院谬赞了,我多少还有点自知之明,侥幸跟我爷爷学了点针灸和推拿的皮毛,在用药方面我还差得远呢。” 顾厚义欣赏地望着他,这个年轻人不错,不卑不亢,身怀针灸绝技依然低调谦虚,只可惜他没有行医执照,不然自己倒是可以安排他去中医科。 “有没有想过将来回归临床?” 第45章 五步追魂 许纯良摇了摇头,他没想过,甚至从来都没想过要成为治病救人的医生,之所以答应跟随爷爷学医,主要是为了更好的掩饰自己的过去。 “难道你爷爷就没打算让你继承回春堂?” “他老人家倒是想过,可我对从医的兴趣不大。” 顾厚义曲解了许纯良的意思:“喜欢行政管理工作,也好,条条道路通罗马嘛。” 许纯良没有否认,目前他正在适应和探索这个时代,他还没有想好自己的下一步往何处去?现在的生活和工作还是让他满意的,短期内他需要蛰伏。 过去他痴迷毒经和武修,皆因那是一个宗门林立高手辈出的年代,现在的世界表面看上去歌舞升平,像极了传说中的盛世华年,可不知为何,他的内心深处仍然存在着危机感,似乎仍然有一些看不到的敌人正在暗处偷偷窥视着他,这种可能性应该不存在。 虽然许纯良说可以饮酒,可顾厚义也不敢多饮,毕竟今天突发急病让他心有余悸。 许纯良第一次登门,美酒当前也不适合开怀畅饮。 他和顾厚义之间毕竟地位有别,两人都有所保留,在顾厚义家里呆了一个多小时,许纯良就告辞离去。 离开之前顾厚义主动添加了他的联系方式,按照通常的惯例,都是下级和晚辈主动添加他的联系方式,但是许纯良并无这样的要求,顾厚义反而变成了主动的一方,这个年轻人给他的感觉很特别。 许纯良刚回到家里,就接到了爷爷的视频电话,老爷子不放心他一个人,专门打电话过来看他是不是在家。 许纯良告诉爷爷自己老老实实在家里看书呢,问了一下老爷子在那边的情况,许长善告诉他一切顺利,后天就回家。 挂上电话,找出爷爷之前的那些甲骨文的拓片,在灯下研究了一会儿,几乎能够断定,这些甲骨文所记载得应当就是《黄帝内经》中的《天养》篇。 按照爷爷的说法,这些甲骨文现在应该在东州博物院,刚好明天歇班,可以过去看看。 至于那位古文字专家白慕山,估计他应该没有成功破译上面的文字,如果他破译并发现了其中的秘密,这一学术成果肯定会轰动世界。 网络是个好东西,很容易就能查到白慕山这些年的主要学术成果,其中并没有提及关乎于《黄帝内经》的任何消息。 每日临睡之前,许纯良都会例行打坐,重修《通天宝典》,虽然苦练一月有余,可进展微乎其微,应当是穿越之后,身体发生了变化,经脉穴道也和过去不同,而且当今世界环境气候变化更大,空气远不如过去纯净,这对修炼也是一个很大的负面因素。 一切都需要从头开始,《通天宝典》虽然是无上秘籍,但是在炼体基础方面并无太多的帮助,认清现实的许纯良开始产生了顺其自然的心态,不过每日修炼筑基,从未落下。 室内灯光全灭,许纯良盘膝坐在大床之上,静静吐纳,感知着周围的世界,也在逐渐适应着周围的一切,修行的第一步必须要将自己的身心和世界融为一体。 进入忘我之际,忽然闻到一股腥气,从气味上马上判断出有一条五步蛇就在附近。 感知循着腥气在虚空中蔓延,形成一条无形的引线,帮助他很快就锁定了目标,一条五步蛇,悄然沿着墙角游走,来到床边,沿着床腿攀援而上,悄声无息来到了床上。 越来越近的五步蛇已经进入了攻击状态。 许纯良虽然闭着眼睛,却能能够清晰感知到它的位置。心中有些奇怪,回春堂内怎会潜入如此剧毒之物? 东州地处江北,蛇虫并不算多,如此剧毒之物,潜入回春堂绝非偶然,许纯良迁入这里之前,就专门观察过周围的环境,附近并无毒蛇寄居。 许纯良睁开双目,黑暗中看到那黑黄相间的条索从床上立起,口中吐出鲜红的信子,如同火苗在跃动。 五步蛇锁定了目标,却迟迟没有下一步的攻击动作。它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之势,这强大的气势就来自于近在咫尺的许纯良,瞬间就放弃了攻击的打算,只想臣服在对方的脚下。 许纯良望着五步蛇,此蛇又名蕲蛇,尖吻蝮,是华夏大地最常见的毒蛇之一。 眼前的五步蛇长达三尺,许纯良见过更大的,体长可达七尺,头呈三角形状,鼻孔和眼之间有一对椭圆形的颊窝,依靠这对颊窝,可以感知热量,等同于一对热感探测器。 许纯良伸出右手,五步蛇的三角脑袋向后退了一下,然后低垂下去,凑近许纯良的右手,鲜红的信子轻轻舔弄着他的指尖,乍看上去,仿佛许纯良的指尖跳动着一朵火苗。 突然,许纯良的身体软绵绵倒了下去,然后抽搐不停。 一条黑影从敞开的窗口翻入,月光投射在此人的脸上,可以看到他头上套着黑色丝袜。此人身手极其敏捷,从窗台上一跃而下,宛如一片秋叶落地。 望着床上抽搐不停的许纯良,黑衣人得意地摇了摇头,手中细细的竹棍儿在地上轻轻点了两下。 五步蛇从许纯良的身边游走,无声无息滑落到了地上,来到黑衣人的面前,顺着竹竿爬上了他的手臂。 黑衣人显然是一位驭蛇高手,瞥了一眼仍然在床上挣扎的许纯良,并无出手救援之意,环视了一下室内,确信房间内并无监控,这才打算离开。 他刚刚转过身去,那老老实实趴在他肩头的五步蛇竟然向他发起了攻击,一口咬在他的面门之上。 黑衣人剧痛,怒斥道:“小花,松口……”惊恐之下已经忘记了收声。 小花乃是他给宠物蛇起得小名,小花哪里肯松口,死死咬住他的右颊不放,薄薄的丝袜根本阻挡不住小花的毒牙,两根长管牙刺入他面部的皮肉,将毒液注入其中。 尖吻蝮的毒素是以蛋白质构成的溶血毒素,而这种毒素具有强烈出血性。 通常受害者会出现伤口疼痛及出血的即时现象,继而会肿大、起泡、组织坏疽以及溃疡。 黑衣人已经感到晕眩及心跳加速,他暗叫不妙,慌忙取出随身携带的抗蛇毒血清,如果不及时注射,恐怕今天自己的性命就要丢在这里。 刚刚取出注射用的药瓶,冷不防一道身影冲了上来,一脚踹在他拿着药瓶的手上,那药瓶顿时脱手飞出,落在地板上叽里咕噜滚出很远。 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抬头望去,刚才还在床上挣扎的许纯良已经好端端站在他的面前。 黑衣人顾不上对付许纯良,手足并用向前方爬去,他必须及时抢回血清,他的性命全都系在那个药瓶上。 五步蛇的身体缠住了黑衣人的脖子,此时的它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除掉它的主人。 许纯良从地上捡起黑衣人用来控蛇的竹杖,对准黑衣人背后第九胸椎处狠狠点了下去。 此乃筋缩穴,属督脉,筋缩名意指督脉的天部水湿风气在此散热缩合,以重手法点中此穴,可让人全身肌肉筋膜僵硬,如同使了定身法。 黑衣人先中了蛇毒,后被他点中穴道,整个人如同石化一般僵在了原处。 灯光大亮,许纯良趿拉着拖鞋从他眼前走过,从地上捡起那瓶蛇毒血清,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目光落在那男子脸上,因为头上罩了一层黑色丝袜,所以看不清他此时的脸色。 五步蛇用身体将黑衣人的脖子缠了数道,越缠越紧,照这样下去,黑衣人在毒发身亡之前要被它先给勒死了。 许纯良用竹杖轻轻点了点地面,五步蛇放弃了对旧主人的继续攻击,攀援在竹杖之上。 黑衣人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条五步蛇是他从孵化开始养至今日,为了驯化此蛇他花费了很大的功夫,想不到被许纯良不费吹灰之力就给控制住了。 现在他已经完全明白,刚才许纯良中毒只不过是伪装,目的是要让他信以为真。 许纯良伸手摘下黑衣人脸上的丝袜,这会儿功夫,黑衣人的右颊已经肿胀起泡,血水从被五步蛇咬破得两个血洞中汩汩而出,惨不忍睹。 黑衣人望着许纯良手中的那管蛇毒血清,颤声道:“快……快……给我……给我……” 许纯良笑眯眯道:“你害我之前,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下场。”他并不认识眼前的黑衣人,不知为何此人会对自己痛下杀手?以刚才的手段来看,此人死有余辜。 “小子,识相的,马上给我血清……若是我有事,你们回春堂上下无一能够幸免……” 许纯良叹了口气道:“死到临头,你居然还敢威胁我。”他扬起手中的玻璃瓶作势要摔在地上。 黑衣人吓得哀嚎一声:“不要……我……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你饶了我,饶了我这一次,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与你作对。” 许纯良伸手摸了摸竹杖上的蛇头,五步蛇在他面前温顺如羔羊,鲜红色的信子舔弄许纯良的手指,以此作为对他的回应,黑衣人意识到自己遇到驭蛇的高人了,对方的手段不知比自己强多少倍。 “你叫什么?为何要毒害于我?” 黑衣人被五步蛇咬伤,距离毒性发作越来越近,他不敢再耽搁时间,老老实实答道:“我叫韩天池。” 许纯良顿时想起,当初设计揭穿林业局范亚军的时候,他主动交代,手机失窃案的主谋叫韩天池,看来就是这个原因导致韩天池前来报复自己。 韩天池乞求道:“许先生饶命,一切都是我的错,快给我血清,再晚就来不及了……”他感到周身发冷,一张面孔又麻又痒。 被五步蛇咬伤之后,虽然没有五步必死那么夸张,但是短时间内如果得不到及时救治,死亡的风险很高。 许纯良从韩天池伤口的反应已经判断出这条蛇的毒性算不上太剧烈,韩天池一个小时内应当无恙。 眼下并非过去动辄杀人的时代,许纯良决定入乡随俗,把这货交给警察,他给陆奇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抓住了韩天池。 韩天池知道许纯良报警,他也无可奈何,以他现在的状况而言,就算被警察抓住也比中毒身亡要好。 等候警察到来的期间,许纯良去拿了一次性注射器,给韩天池注射了抗蛇毒血清,虽然他的生死对自己无关紧要,可死在回春堂并不吉利。 警方来到回春堂的时候,韩天池的状况已经稳定,陆奇把韩天池铐住,简单问了一下情况,许纯良只说以为家里进了小偷,抓住之后一问居然是利用菜花蛇偷盗的主犯韩天池。 大医无疆 第31节 韩天池肿着半张脸,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他也算在社会上混了半辈子,今天居然栽在了一个毛头小伙子的手里,还险些丢掉了性命。 许纯良并未提起他利用五步蛇谋害自己性命的事情,韩天池当然更不会说,如果说出这件事,那就是杀人未遂,罪加一等,他也不知道自己的那条宠物蛇去了哪里,辛苦养了三年,到头来居然跟别人走了,被蛇背叛的感觉也不好受。 警方离去之后,许纯良找出那根韩天池用来驭蛇的竹杖,这竹杖有些年头了,仔细研究了一下,在杖头处用小篆字体刻着一个穷字。 许纯良望着那个穷字,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难道这韩天池出身穷门? 穷门就是有天下第一帮之称的丐帮,即便是五毒教最为鼎盛之时,他也不会主动招惹丐帮,皆因丐帮弟子人多势众,高手云集,真要是得罪了丐帮,就会招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当今的时代很少见到乞丐,许纯良本以为穷门也随着时代的变迁消失,却想不到在这里居然发现了穷门弟子的踪迹。 这根竹杖就是典型的穷门打狗棒,穷门弟子手持竹杖,一可打狗,二可驭蛇。过去的时代,乞丐几乎人手一根,可到了如今的年代,已经很少见了,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联想起韩天池威胁他所说的那番话,如果这厮的背后是庞大的穷门,那么他的确有些底气,看来这太平盛世并非没有了江湖,以后还需多些警惕。 许纯良睡得很晚,第二天一早醒来,发现那条蛇仍然蜷伏在床底,经历昨晚变故之后,这条五步蛇已经将许纯良视为新的主人,默默在他身边守护。 许纯良本来已经打算放任它离去,可它不肯离开。思来想去还是在后院内帮它找了个临时容身之地,还好爷爷不在家,若是让他见到这条五步蛇,又不知如何解释了,万物皆有灵性,这五步蛇自有隐匿之法,不会给许纯良带来任何麻烦。 第46章 失落的龙骨 东州博物院虽然只是市级博物馆,但是馆藏颇丰,已经入选国家一级博物馆,在地级市中并不多见。 东州人对古文化并不热衷,藏品众多的博物馆门可罗雀。这里不要门票,只需出示居民身份证,在网上即可免费领取电子票。 许纯良进入展厅之后直奔殷商展区,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寻找当初爷爷捐献的那批甲骨文。找到甲骨文展出的陈列室,许纯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也没发现和《黄帝内经》相关的文献,旁边的标注也没有显示捐献人,基本上可以断定爷爷捐献的文物不在这里陈列。 来到讲解员面前,许纯良询问是否馆藏的甲骨文就这么多。 讲解员充满自豪地告诉他这里展出的甲骨文只是馆藏文物的一小部分,馆藏甲骨文共计三千多片。 许纯良知道爷爷亲手捐赠的就有一千余片,本以为这么大笔的捐赠讲解员应该知道,可问过之后对方一无所知,详细的情况建议他去资料室问问。 许纯良按照讲解员的指引去了博物馆办公区。 听说许纯良是当初的捐赠者许长善的孙子,资料室的负责人梁柏贤专门接待了他。 梁柏贤今年五十七岁,当年许长善捐赠就是他一手经办,他对这件事记忆犹新,具体时间是在二十二年前,许长善一共捐赠了一千一百七十三块甲骨文,当时经由白慕山教授介绍,梁柏贤代表市文物局,市博物馆接受捐赠,为了表彰许长善的义举,专门奖励了十万人民币的奖金,还有一面锦旗,并授予文物卫士荣誉称号。 十万块钱现在看来虽然不算很多,但是在当时的东州可以买一套一百多平的房子。 许纯良心说抛开一千多块甲骨文的内容不言,已经是价值连城了,爷爷真是不识货,不过将文物捐献给国家倒也没错,符合当今时代主流。 许纯良倒不是心疼钱,他真正关系得是甲骨文的内容,于是向梁柏贤提出想观摩一下当初捐献的文物。 梁柏贤颇为遗憾地告诉他,捐献之后,博物院和东州师范大学就联合成立了古文字研究工作室,这个工作室的主要课题就是要破译许长善捐献得那些甲骨文,在破译之前,他们会将这些甲骨文拓印拍照编入档案。 课题还没取得进展,在当年的夏天,因为电线短路失火,等大火扑灭,大部分的文物资料都已经被焚烧一空,抢救出来的部分也已经残缺不全,失去了原有的文物价值,这也是展馆内没有陈列许长善捐献的甲骨文的原因。 当时的确留了备份的部分拓片,但是还没来得及数字化,也在同年,博物院发生了一起窃案,被盗走的文物中就包括那些拓片,虽然案子很快就破了,文物也大都被追了回来,可盗贼并不知道那些拓片的真正价值,当时盗走的时候就是当成包装纸使用了,后来随手丢弃,他们也不知道扔到了什么地方。 梁柏贤谈起此事也颇为内疚还带着深深的遗憾,人家把文物捐赠出来,本意是想让文物得到更好的保护,但是他们没有肩负起这个责任,为了证实自己所说得一切,他还特地找出了当年的文物清单。 许纯良也没说什么,但是总觉得这件事发生得有些蹊跷,看来真正的答案还需见到白慕山才能得到解答。 许纯良为院长顾厚义治病的事情并没有外人知道,许纯良不说,顾厚义更不会说,剩下知道内情的只有高新华,高新华向来口风很严,尤其是这种关乎顾厚义颜面的事情,他才不会透露出去。 中医科主任朱明远最近有些郁闷,顾厚义对他的态度明显和过去不同,虽然发病当天就已经痊愈,但是朱明远非常清楚,这其中并无自己的功劳。 他私下也找赵永胜商量过,是不是找个机会向顾厚义表达一下歉意,赵永胜偷偷告诉他没有必要,顾厚义很可能快走了。 虽然顾厚义的调职尚未公示,但是消息已经悄然传开,迅速在长兴医院内部酝酿发酵,单位大领导的去留关系到每位员工的切身利益,很快就成为长兴目前的头等大事件。 顾厚义针对此事在院周会上特地说明,自己不会离开,不要听信小道传言。 顾厚义的澄清并没能中止传言,关于他前往科协的消息越传越盛,最关心这件事的要数长兴的那帮中层干部,他们已经在四处打听,秘密活动,积极把握着这新旧更替的绝佳机会。 曾红文权衡利弊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主动中止了承包合同。 佟美丽和石志伟两口子的鉴定结果也出来了,事实证明,佟美丽的手术本身并不存在失误,但是也不代表医美中心从此摆脱了责任,在审查的过程中发现,医美中心存在多项不合理收费,曾红文面临着大额罚款。 现在佟美丽夫妇的索赔主要围绕那只被摔碎的翡翠镯子,为此他们专门聘请了律师。 事情一旦走了法律程序,也就意味着即将结束,医务处的氛围也就变得轻松起来。周文斌有个好习惯,对每起发生过的医疗纠纷都会进行事后复盘,从中汲取经验教训,扬长避短。 程小红最近谈了个对象,情绪不错,连上班都哼着歌。 周文斌咳嗽了一声,提醒她在上班时间收敛着点。 程小红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微微一红,这时候姜老太太敲门进来了。 姜老太太这次过来不是为了投诉,她是专门给许纯良送自己蒸得包子过来,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许纯良给老太太留下了极好的印象,老太太认为这孩子是真心帮助自己,时不时过来给许纯良送些自己亲手制作的食物。 程小红赶紧给许纯良打了个电话。 这两天医务处工作比较清闲,许纯良正在图书馆看书,听说姜老太太来了,赶紧回去。 等他来到医务处,发现姜老太太已经走了,原来老太太的女儿外孙女回来探望她,赶着回去做饭了。 程小红指了指姜老太太留给他的包子:“小许,你这魅力可以啊,连姜老太太都对你这么好。” 许纯良得意笑道:“没办法,这该死的魅力,我也挡不住啊。”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善恶的念头,只要你对他足够了解,触及到了他心中的善念,那么他肯定会对你投桃报李。 周文斌一边盯着电脑屏幕一边道:“年轻人不要取得一点点工作成绩就开始得意洋洋,要谦虚谨慎,戒骄戒躁。” 第47章 久别重逢 许纯良拿了两个包子分给程小红和周文斌尝尝。 刚出炉的包子还有些烫,周文斌一边吃一边道:“你们觉得这事儿是不是有些奇怪,佟美丽两口子突然就不闹了。” 程小红道:“有什么好奇怪的?鉴定结果都出来了,不属于手术事故,蔡主任没有责任,他们自己知道理亏,再闹下去就是自找难看了。” 周文斌点了点头,虽然不属于医疗事故,可佟美丽夫妇给长兴造成的负面影响却是极大的,医美中心的违规收费行为因为这起事件被查出,曾红文不得不提前中止承包,还要面临相关部门的巨额罚单。 财产上的损失还在其次,因为这次的事情,院长顾厚义受到了波及,不得不选择提前结束在长兴的领导生涯,可谓是晚节不保。 这两夫妇以一己之力结束了顾厚义对长兴的统治。 程小红道:“周主任,现在外面到处都在说咱们顾院要去科委了,到底有没有这件事?” “年轻人别这么八卦,咱们顾院不是已经辟谣了吗?”周文斌看了一眼许纯良,在这一点上程小红比不上许纯良,人家不该问的从来不问。 周文斌今天下午还有个会,收拾收拾准备离开,没等他离开,老同事郑培安就进来了。 郑培安和周文斌一起分配到长兴医院,他去了中医科,和一直在长兴兢兢业业工作的周文斌不同,郑培安这个人一点都不安分,年轻时候就开始做生意,开饭店,卖摇摆机,参加放贷,反正社会上流行什么他干什么,只可惜这个人不是经商的材料,基本上都干不出名堂。 十年前,因为放贷被人套路,几十万的血汗钱化为乌有。郑培安痛定思痛就办理了停薪留职,南下去开医院,其实就是开了一间中医门诊,在这段时间几乎没在长兴露过面,也很少和同事联系。 别看他们两人是同年进医院,年轻时还在一个宿舍住过,可期间很少联系,关系只能说是普普通通,周文斌看到他也吃了一惊:“老郑,你怎么来了?” “咋地?我还不能来了?我仍然是长兴医院正式员工啊。” 周文斌忽然想起,前不久的院周会上,顾厚义下了一道命令,长兴医院所有办理长期休假和停薪留职的员工必须在一周内回院报到,统一进行身体复检,重新签订协议。 原因是有人举报顾厚义利用职务之便给职工大开方便之门,长兴医院有许多职工一边享受着医院的福利待遇,一边在外面经商赚钱,其中有些人赚得盆满钵满。 周文斌扫了一眼郑培安手腕上金灿灿的劳力士,心中暗忖这厮停薪留职十年,应该也赚了不少钱:“这些年都没见你,哪儿发财呢?” 郑培安笑眯眯道:“哪里发什么财?刻苦经营,艰难维生,我要是混得好,早就辞职了,还回来听老顾吆喝啊。”他掏出一盒九五至尊,给周文斌上了一支,也没忘了一旁的许纯良,给他扔了一支过去。 许纯良接过香烟又给他送了回去,表示自己不抽烟,感觉郑培安有些眼熟,一时间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郑培安望着年轻的许纯良感慨道:“我这么多年不回来,这些年轻人我都不认识了。” 周文斌赶紧为他介绍:“这是我们科的两个新人,他叫许纯良,那个叫程小红。”又把郑培安介绍给两位小字辈:“这位可是咱们长兴医院的大名人了,中医科的郑培安主任。” 郑培安有些不好意思了,摆了摆手道:“我不是什么主任,就是一位老员工。” 许纯良心想中医科朱明远的水平都不咋地,更不用说这个停薪留职的郑培安了。 周文斌介绍完又告诉郑培安,许纯良就是回春堂许老爷子的亲孙子,没想到郑培安一听就激动起来了:“许老爷子的孙子啊,那是自己人,许老爷子指点过我针法,我过去一门心思认他当老师的,可惜他没看上我,不过在我心中,他始终是我老师,如果我没记错你叫许聪吧?” 许纯良礼貌笑了笑,没听爷爷说起过,以为郑培安只是在故意套近乎,现在依稀想起来了,好像这个人的确在回春堂出现过,不过时间有些久远,印象相对模糊。 可晚上下班回家的时候,发现郑培安居然拎着礼物来看爷爷,两人聊得非常热乎,许长善准备了丰盛酒菜,所有菜肴都是郑培安下厨烹制的,许纯良进门的时候他还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一看就没把自己当外人。 看到许纯良回来,许长善赶紧让他过来笑道:“纯良,来,我给你介绍啊,这位是你郑叔。” 郑培安和许纯良同时笑了起来,郑培安告诉许长善他们今天在医院已经见过面了。 许纯良叫了声郑叔。 许长善让他先去换衣服,马上下楼吃饭。 许长善选择在自己的小院招待郑培安,小院已经被他整理得初具规模,院子里种满了鲜花和药草,放眼望去花团锦簇,傍晚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这股香气沁人肺腑,而且兼有驱赶蚊虫的作用。 郑培安认出其中有半枝莲、重阳木、九里香、穿山龙、玉竹、扶桑、无花果,对许老爷子经营的小院赞不绝口,他也提了一些意见,比如小院里面还缺少水景,东南墙角有块地方比较适合建个鱼池,表示改天带自己搞园林设计的朋友过来看看。 许长善让许纯良将自己珍藏的飞天茅台拿了两瓶出来,从爷爷的用酒,许纯良就能判断出郑培安在他心中地位不低。 郑培安带来得礼物也是非常贵重,两盒血燕、两盒鹿茸、两支上好的野山参,还有两瓶湘酒内参。 三人坐下之后,郑培安掏出一万块钱塞给许纯良,说是给他的见面礼,许纯良哪里肯要,赶紧推让了回去。 许长善笑道:“纯良已经工作了,又不是小孩子,你就别给他钱了。” 郑培安道:“在我眼里他永远都是小孩子,当叔叔的给孩子钱有什么不对?这些年我在外面打拼,少给了不少压岁钱,拿着,必须拿着!” 许长善这才让许纯良接了。 郑培安和许长善的渊源要追溯到二十多年前了,许纯良有两位姑姑,郑培安和他小姑许家文是同学,也是许家文的追求者,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从小就优秀的许家文没有看上郑培安,后来许家文结婚后随同丈夫一起去了香江城市大学任教。 郑培安虽然没了机会,可他对许家一如往常,经常打着向老爷子求教的旗号来回春堂。 许长善对他不错,也在医学上进行了一些指点,但是并没有收徒的意思,这方面老爷子极其传统,祖传秘方必须传给许家嫡系血亲。 自从郑培安十年前去湘西开医院,这期间就很少回东州,不过逢年过节,他必然是要给许老爷子打电话的,也经常寄当地的土特产过来。 其实许长善当年倒是很希望郑培安成为自己的女婿,郑培安身材高大,体格健壮,虽然相貌普通了一些,但是男子气概十足,而且他又跟自己是同行,性格开朗乐观,最难得郑培安烧得一手好菜,今天这一桌的佳肴都是他一手包办。 许长善道:“培安啊,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还让你下厨房,我都有些过意不去了。” 郑培安笑道:“我平时就喜欢做菜,您老一直都知道的,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表现表现。” 许长善点了点头,许纯良给他们两人斟满酒,陪着他们干了一杯。 大医无疆 第32节 许长善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不走了!” “不走了?” 郑培安点了点头,他在湘西承包的医院已经到期了,刚好长兴这边开始收紧停薪留职的政策,何况他今年已经四十五岁,总在外面漂泊也不是长久之计,考虑之后决定回长兴工作,他也跟院长顾厚义谈过了,顾厚义同意他回中医科,还给了他一个中医科副主任的头衔。 许长善听到这个消息,不禁眉开眼笑,一直以来他都想着让孙子前往中医科,现在郑培安去当中医科副主任,以后许纯良想去中医科想必会更加容易。 许纯良道:“中医科好像没几个人?” 郑培安道:“加上我才五个,长兴临床系唯一缺编的科室。” 许长善道:“现在负责人是朱明远吧?” 郑培安笑道:“叔,您对我们医院的情况摸得很清楚啊。” “怎么会不清楚,那个朱明远很不好说话,当初纯良进长兴的时候,本来分配他去中医科,就是他坚决不同意。”许老爷子后来也听高新华说了,对朱明远非常反感。 郑培安刚刚回来,具体的情况他也不清楚,其实说起来朱明远还是他的学弟,只是人家这些年一直在业务上勤耕不辍,自己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搏击商海,现在业务上已经远远落后于朱明远了。 职称上,朱明远已经晋升了主任医师,自己还只是个副高,这次回来,他本想安安生生当个医生,没想到顾厚义会安排他当副主任,分管针灸理疗,等于将中医科一分为二。 许纯良听说郑培安负责的范围之后,马上就意识到顾厚义肯定是因为上次针灸的事情对朱明远不满,利用郑培安的回归来分薄朱明远的权力,当领导的都会玩平衡术。 许纯良知道他们两人这么久没见,肯定有许多事情要谈,陪着他们喝了几杯酒,就借口去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先回房间了。 推荐票! 第48章 宁缺毋滥 许纯良离去之后,许长善叹了口气。 郑培安道:“叔,您是不是有心事啊?” 许长善点了点头,他把许纯良如何进长兴,又是如何去了医务处的事情说了一遍。 郑培安听完就笑了起来:“其实年轻人多点磨炼也是好的。” “我也知道,可我心里总觉得做行政工作不是什么长久之计,这孩子虽然学习一般,可在中医方面领悟能力特别强,这才几个月,都快赶上别人三五年的功夫了。”许长善还是说少了,如果他知道孙子的真正实力,八成得惊掉大牙。 “你老得多点耐心啊,医术方面我帮不了他太多,不过,我去中医科之后,他可以随时来科里学习实践,您老负责教他医术,我来负责帮他把舵,最多三年,这孩子一定能培养出来,我保证倾尽全力把他弄进中医科。” 许长善闻言大悦,他其实就存着这个心思。 两人干了一杯酒,许长善想起了一件事:“培安,你结婚了吗?”十年前郑培安离开江州的时候还是孑然一身,这些年未见,不知道他现在的家庭状况。 郑培安点了点头:“结过,又离了。” 许长善也不好继续追问,想想当年他对自己闺女的迷恋,只希望他已经从年轻时的困扰中走了出来。 顾厚义针对医美中心的整顿雷厉风行,提前解除和曾红文的承包关系,并保留向曾红文追责的权利,在外人看来这属于大义灭亲,也证明曾红文的行为彻底触怒了她的这位小姨夫。 医美中心主任蔡荣娟也受到了连带处分,经医院领导层讨论决定,撤掉了她的主任,扣发当年绩效,不过仍然让她主持医美中心的工作。 蔡荣娟在接到处分通知之后,带着一肚子的怨念去见顾厚义。 这次顾厚义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同意见她,而是通过院办主任刘登科转告,目前蔡荣娟的分管院长是高新华,有什么事去找高新华解决。 蔡荣娟总不能硬闯院长办公室,只好先去见了副院长高新华。 高新华最近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过去只负责后勤的工作,可顾厚义把耿文秀发配去了巍山岛分院,过去耿文秀分管的门诊也落在了他的身上,工作量成倍增加。 医院搞业务的各科主任少有将他这位军人出身的副院长看在眼里。 蔡荣娟明显是带着愤怒而来,一进入高新华的办公室,就将一张辞职书狠狠摔在他的办公桌上:“高院,这是我的辞职报告!” 高新华望着桌上的辞职报告,居然笑了起来:“蔡主任,你是不是走错了地方,这份东西好像不应该给我啊!” “你是分管门诊的副院长,医美中心在你的分管范围内,我不找你找谁啊?” 高新华见她气势汹汹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头,这帮所谓的业务精英真是被惯坏了,还知道我是分管你的副院长,不知道用个敬语? 他忍着怒气道:“蔡主任,为什么要辞职?总得有个理由吧?” “理由?你不清楚吗?佟美丽的手术鉴定结果出来了,我的手术没有任何问题,凭什么要处罚我?我辛辛苦苦为长兴工作,可到头来连起码的公平对待都无法得到,我还怎么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你们解决问题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利益?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高新华道:“蔡主任……” “你不要叫我蔡主任,我已经不是了!”蔡荣娟眼圈发红,不是委屈,是愤怒。 “你觉得自己很无辜,很委屈?医美中心出现了这么多的问题,难道你这个当主任的毫不知情?” “我当然委屈,我负责医疗工作,具体的经营我从不过问!”蔡荣娟将责任甩的干干净净。 “需要我向你重复岗位职责吗?知道每月的操心费意味着什么吗?”高新华的语气仍然平缓。 “我不在乎什么操心费,高院长,如果你们认为我没有尽到责任,我可以将所有的操心费全都退给医院,现在你们满意了,请批准我的辞职。” 高新华摇了摇头。 “我已经决心要走,你批不批准并不重要。”蔡荣娟的态度依然强势。 高新华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你不要忘了,当初医院送你出国进修花费了多少?现在学成了?翅膀硬了,甩手走人了?” “高院,我这么多年为长兴创造的财富远远超过医院对我的付出,我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我现在就可以答复你,同意你的辞职!相关手续我会安排人事科办理,你回去准备工作交接吧!” 蔡荣娟愣住了,高新华的回答显然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一直认为,长兴医院的医美中心离开自己就无法运行下去,医院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同意自己辞职的,可高新华居然同意了? 泌尿科副主任谭国良当然知道老婆闹辞职的事情,蔡荣娟的性格向来强势,在家里也是说一不二,可遇到这么大的事情还是先跟他商量了一下,还是他出主意让蔡荣娟去辞职,以这种方式给医院施加压力。 院里虽然免去了她的医美中心主任,可实际上医美中心还是让她主持工作,至于扣发一年的津贴,对她来说也只不过是九牛一毛。 两口子商量之后,之所以决定要闹,是因为他们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消息,顾厚义下个月就要调离,新院长即将上任。按照常规的逻辑,一朝天子一朝臣,任何新领导上任之后,或多或少会对前任领导留下的班子进行变动。 在佟美丽事件爆发之前,他们两口子和顾厚义走得很近,也都是顾厚义一手扶植起来的,尤其是蔡荣娟。他们趁着这件事制造一些影响,一来师出有名,二来也可以向外界表明,他们和顾厚义已经决裂,接下来就是顺其自然地搭上新任领导。 高新华之所以同意蔡荣娟辞职,是得到顾厚义授意的,顾厚义在做出处罚蔡荣娟决定的时候,就预料到她肯定拿着辞职书卷土重来。 蔡荣娟的医术的确不错,可其他方面的短板也非常明显,顾厚义一直对感情是很看重的,尤其是对他一手扶植起来的医疗骨干,但是随着他的任期临近,他越来越发现,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医美中心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几乎毁掉了他毕生的清誉,动摇了他在长兴的统治,如果他不做任何动作,无论对上级领导还是对长兴医院内部都无法交代,所以他拿起了板子,先打在了外甥女身上。 让曾红文出局,意味着和她划清界限,医美中心的性质决定本身经营的独立性,但是长兴医院也负有很大责任的,他们没有起到很好的监管作用,所以才会出现那么多的问题。 对蔡荣娟的处分只是象征性的,比起曾红文要轻很多,主任只不过是一个头衔,免掉主任头衔,还让她继续主持医美中心的工作,意味着蔡荣娟还是实际上的负责人。 现在他们已经将医美中心收回,蔡荣娟的实际权力比起过去只大不小,至少不用受到资方的牵制。至于扣她一年的绩效,最多也就是十万,蔡荣娟每年在医美中心的收入已经超过了百万,这一点顾厚义心里是有数的。 决定处分蔡荣娟的时候,高新华就私下问了顾厚义的意思,如果因为这次的处分蔡荣娟提出辞职怎么办?她是医美中心的学科带头人,在东州医美界也算得上是领军人物,她要是离开对长兴肯定是莫大的损失。 顾厚义想都不想就说出了四个字——宁缺毋滥。 第49章 我也有领导 高新华充分领会了领导的意图,所以才会果断同意蔡荣娟辞职。 蔡荣娟离开高新华办公室后不久,就接到了法院的传票,佟美丽起诉她损毁私人财物一案已经立案并确定了开庭时间。 佟美丽拿到医学鉴定结果之后就改变了策略,她知道打医疗官司是不可能胜诉的,所以就转而起诉他人毁坏财物,律师建议她直接起诉个人,这样胜率更大。 蔡荣娟是真没想到佟美丽会以这样的方式起诉自己,她征求了一位律师朋友的意见,朋友建议她最好还是让院方出面,在开庭之前,最重要就是搜集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事发的时候,有不少本院职工在场,蔡荣娟记得医务处的那三位都在,她也了解过败诉的后果,如果败诉,她很可能要面临巨额赔偿,发票上可是八十八万,现在佟美丽是起诉她个人,长兴医院不可能为她个人埋单。 蔡荣娟有些后悔辞职了,当下最重要的是去找证人,她叫上丈夫谭国良一起,去了趟医务处。 这几天周文斌去省城开会,程小红今天病假,医务处只剩下许纯良独自留守。 两口子都跟许纯良发生过不快,看到他在,顿时有些尴尬。 谭国良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小许,你一个人啊?” 许纯良看了他们一眼:“对啊,就我一个啊。” “周主任不在?” 许纯良没好气道:“省城开会去了,你们给他打电话吧。” 谭国良和蔡荣娟对望了一眼,谭国良笑了起来:“那现在医务处就是你负责了。” “就算是吧,有事?” 谭国良道:“是这样,佟美丽你还记得吧,那天她来医务处闹事的时候,自己不小心把手镯给摔了,当时你好像在场啊。” 许纯良点了点头道:“是啊,我好像在场,事发地点不是医务处,是隔壁调解室。” 蔡荣娟道:“对,就是在隔壁,当时的情况你应该清楚的,佟美丽要跳楼,是你们打电话让我过来劝她。” 许纯良听出她的弦外之音,笑道:“蔡主任,您的记忆好像有些偏差,当时是我先去请您来解决问题,但是没请动您大驾,后来才发生佟美丽爬窗的事情,是她要求要见您,我们医务处只是帮助患者转达她的诉求,不是我们让你过来的。” 蔡荣娟暗自吸了一口冷气,这小子不简单啊,当初还真是小看了他。 谭国良领教过许纯良的厉害,他拉着妻子在沙发上坐下,从进门到现在许纯良都没请他们坐呢,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没有礼貌了。 许纯良端起茶杯喝了口茶道:“两位还有没有其他事?” 谭国良笑道:“是这样,你当时既然在场,应该看清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吧?” “您指得哪件事?”许纯良其实已经听说了佟美丽起诉蔡荣娟的事情,判断出他们两口子今天来医务处就是为了这件事。 “就是佟美丽自己摔碎手镯的事情。”谭国良特地强调了一下。 许纯良道:“原来这事啊,我所站角度的缘故,看得不算是太清楚,当时情况是这样,蔡主任要走,佟美丽不让,蔡主任非要走,佟美丽坚决不让,于是两人发生了一些肢体上的冲突,我看到蔡主任猛一甩手,佟美丽的手镯当啷一声就掉在地上了。” 蔡荣娟一听就急了,如果许纯良在法庭上也这么说,自己肯定完了:“小许,不是这样的,是我要走,她拉住我纠缠我,我当时很害怕,挣脱的过程中,她的手镯不知怎么就掉了,跟我是没关系的。” 许纯良笑道:“是啊,我离得比较远,具体的情况肯定是你和佟美丽最清楚,我只看到你们发生了肢体冲突,手镯到底怎么落在地上的我真不清楚。” 两口子脸都绿了,本来还想找个对自己有利的证供,可许纯良的证供怎么听着有些落井下石。 谭国良道:“监控,你们当时的监控录像总保存了吧?” 许纯良点了点头:“保存了,派出所都调走了,反复看了好几遍,从监控录像看不出来那手镯是怎么掉的,你们不用担心,清者自清,而且这事儿退一万步还有医院帮你们兜底呢,别怕。” 谭国良道:“小许,我们也不瞒你,佟美丽她现在起诉我们家小蔡,简直蛮不讲理啊。” 大医无疆 第33节 “为什么?不是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吗?已经证明不属于手术事故,我们医院无需承担责任。” 蔡荣娟看出这小子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谭国良脑子慢了半拍,强调道:“可是她起诉我们家小蔡,向我们索赔。” 许纯良道:“那就经法院呗,要相信法律是公正的,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蔡荣娟忍不了了:“你说这话什么意思?你们医务处不管了是吗?” 许纯良道:“蔡主任,我们医务处的职责是处理医疗纠纷的,像你这种情况应该不属于医疗纠纷,我真是爱莫能助啊。” “小许,你这话就不负责任了,如果不是为了医院,我怎么会跟佟美丽发生冲突?是不是在医院发生的事情?是不是在上班期间发生的问题?”蔡荣娟的声音明显大了起来。 许纯良笑道:“您别激动,我就是个小小的办事员,您有什么事情还是联系周主任,再不行还有大领导呢。” 谭国良拍了拍老婆的肩膀,意思是让她冷静,他们的确没有跟许纯良发火的必要,发火也无济于事。 谭国良建议妻子收回那份辞职报告,现在绝不是辞职的时候。 蔡荣娟虽然也开始后悔,但是碍于面子她说什么都不肯再找高新华要回那份辞职报告,两口子商量了一番,最后还是谭国良硬着头皮走进了高新华的办公室。 高新华见他过来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老谭,你也是来辞职的?” 谭国良慌忙摇头:“不是,我怎么可能辞职呢,我来是想把蔡荣娟的那份辞职报告拿回去,她做事太冲动,做这件事都没跟我商量,我知道后狠狠批评了她。” 高新华心中暗笑,就你还敢批评她?整个长兴医院谁不知道你谭国良怕老婆? “老谭,千万别因为这事影响到了夫妻感情,两口子最重要是相互尊重,既然蔡主任已经下定了决心,你还是尊重她的选择吧。” “高院,您别误会,我已经说服她了,她也认为自己的决定欠缺考虑,太冲动,毕竟长兴培养了我们这么多年,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两口子要共同进退呢。” “没有的事儿,我肯定要留在长兴的。” 高新华故意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谭国良知道他故意调侃自己,碍于对方的身份也不能生气,呵呵笑道:“高院,您就别消遣我了,那辞职的事情?” 高新华道:“已经批了,人事科在办手续。” “啊?高院,麻烦您跟他们打声招呼,不辞了……” “这我说了不算啊。” “高院,您别跟我开玩笑了,您分管门诊,您说了怎么会不算。” 高新华心说也不知道这货怎么混上的副主任,我特么把话说这么明白了你还听不懂?活该在你老婆面前抬不起头来。 “我也是有领导的人。” 第50章 新旧交替 谭国良这下才算明白了,高新华暗示他去找顾厚义。 一个即将退出长兴医院历史舞台的人,谭国良夫妇早已忽略了他的存在,此时方才意识到顾厚义目前仍然可以掌控他们的命运,只要顾厚义一天没走,他就是长兴的院长。 为了稳妥起见,谭国良先给顾厚义打了一个电话,顾厚义不接,又让蔡荣娟自己打了一次,顾厚义还是不接。 两口子这下彻底慌了神,本想利用这件事造造声势,在新院长到来之前和顾厚义划清界限,想不到他们弄巧成拙,顾厚义来了个顺水推舟,让蔡荣娟辞职成为事实。 顾厚义已经在为离开做准备了,他的调离已经是公开的秘密,新院长的人选已经确定,月底就会前来长兴上任。 顾厚义在长兴这么多年,为长兴鞠躬尽瘁,虽然没能让医院在他手中发展壮大,可他为长兴的贡献也是有目共睹,院里有不少人主动提出要为他送行。 顾厚义谢绝了所有人的好意,在离任之前,他亲手布置了两个重大的人事变动,一是发配了副院长耿文秀,二是授意批准了蔡荣娟的辞职。 前者是因为在他的背后做小动作,导致了他这次政治生涯的滑铁卢。 后者他本来是想网开一面,但是想不到他一手扶植起来的蔡荣娟在他离开之际竟然用辞职相逼,顾厚义轻易就看穿了蔡荣娟利用这件事在制造和自己划清界限的影响,辞职背后的真正用意是要向新来的院长递投名状。 联想起导致自己这次变动的起源就是医美中心,顾厚义再也无法保持宽容,授意批准了蔡荣娟的辞职,而且不给她留有任何的余地。 顾厚义非常清楚,随着继任者的到来,他之前制订的许多政策会被一个接着一个的推翻。他重用的人,提拔的人,除非真正的精英,或早或晚会被连根拔起,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他认为自己尽力了,对得起长兴,至于长兴明天往何处去,他已经无能为力,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会容忍那些迫不及待落井下石的小人。 高新华特地向顾厚义当面汇报了蔡荣娟辞职的事情。 顾厚义表示满意,抽出一支香烟,高新华眼疾手快地帮他点上。 顾厚义将烟盒递给高新华,高新华也拿出一支抽了,两人就这样默默抽着烟,直到一支烟抽完,顾厚义缓缓道:“组织上提出让我去科协工作。” 高新华其实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不过顾厚义今天才开口证实这件事。 “顾院,我们都舍不得您。” 顾厚义笑了起来,高新华的这句话只是面子功夫罢了。 “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来负责过渡期的工作?” 高新华又取出一支烟,递给顾厚义,顾厚义摆了摆手,高新华自己点上,抽了口烟方才道:“您应该早就知道我跟赵飞扬的关系了,只有我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和新来的院长赵飞扬是党校同学,而且赵飞扬的父亲是他的老首长,这样的关系是禁得起考验的,也决定了他会成为新院长最信任的人之一。 安排他来负责过渡期的工作,主要是考虑到他可左右逢源,更重要的原因,如果安排给其他人,很可能会被新来的领导视为前任的嫡系,以后会被疏远,甚至受到打压,从这一点来说,顾厚义考虑得非常周全,尽可能对自己人提前进行了保护。 “几个副职里面,你最有能力,而且人品端正,可惜啊,你不是搞业务出身。”顾厚义的言外之意就是高新华如果是业务出身很有可能当上长兴的院长。 “顾院,我这个人没有主政一方的能力,帮忙敲敲边鼓还行。” “赵飞扬才三十八岁吧?” “还不到,他十二月生。” “后生可畏啊,不到三十八岁就正处级了,在卫生系统不多见吧。” 高新华道:“在整个东州都不多见。” “他是个怎样的人?” 高新华不知如何回答,虽然他们认识很久,可毕竟没有一起共事过,他并不了解赵飞扬。 顾厚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令他为难了,又道:“他了解长兴吗?” “肯定会有一个过程的。” 顾厚义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不舍和留恋,这种感觉像极了女儿出嫁的那天,他忐忑不安,因为不知道未来掌舵者能否像他对待长兴就像对待自己的生命一样。 新老交替是必然的规律,顾厚义早晚都要离开,无非是提前离开了半年,在外人看来他的结局还算不错。但是没有人知道长兴对顾厚义的真正意义,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个为球队奉献青春的功勋球员,只想在这支球队退役,可惜连这个小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就在最后半个赛季,他还是被迫转会了,这种痛只有他自己才明白。 应新院长的要求,交接仪式在院周会上进行,卫生局领导、组织负责人都列席了这次会议,还专门进行了发言,这些例行的发言无非是走个程序,肯定老院长的贡献,表达对新院长的欢迎。 为了这次的交接仪式,院周会特地调整到了上午进行。 顾厚义还是敏锐觉察到了细微的差异,他致辞结束的时候,掌声虽然热烈,可比起赵飞扬还是要稍稍逊色了一些,他做离职感言的时候,许多中层干部的注意力都不在他的身上,有人甚至在下面偷偷玩着手机,在过去,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但是今天他只能选择视而不见。 新院长赵飞扬讲话的时候,会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望着他,专注且认真,并不是因为赵飞扬的讲话比自己要精彩,而是因为从这一刻起,他就是长兴的掌舵人,他就是这座医院权力的中心,他才是众所瞩目的焦点。 会后,顾厚义回到了院长办公室,依他的本意是不想再回来一趟的,可赵飞扬主动提出想跟他单独聊几句,作为前任,他必须要表达出豁达和气度,他也想跟赵飞扬聊聊,也想知道接替自己掌管长兴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赵飞扬高大英俊,气质不凡,笑容很有感染力,对顾厚义这位前任表现得非常尊敬:“老领导,我对您可是仰慕已久了。” 老领导三个字虽然是尊称,但是顾厚义很不喜欢,他喜欢别人称他为顾院,大老板,可今天起长兴的院长姓赵了,就算再不喜欢也需要接受现实。 “赵院客气了,我也早就听说过你,咱们卫生系统最年轻有为的干部。” 赵飞扬笑道:“年轻勉强称得上,有为我可不敢当。在长兴的管理方面,我还得向您这位前辈多多请教。” 顾厚义道:“这一点你只管放心,我保证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两人都笑了起来,心境却截然不同。 顾厚义办公桌背后的墙面上挂着长兴医院的二期规划的效果图,他把赵飞扬带到了图纸前:“赵院,这就是长兴的二期规划效果图。” 赵飞扬道:“设计图很漂亮啊。” 顾厚义感慨道:“六年前就已经准备二期扩建了,可光审批手续就办了两年,等手续办齐了,拆迁又遇到了麻烦,两个月前才把拆迁工作落实,现在总算全部拆迁完毕了。” 他希望继任者能够体会到自己这些年的辛苦和付出,但是赵飞扬似乎并没有领会他的意思。 “我听说上头下文让工程暂停了?” “暂时性的,我问过,最多半个月就能重新启动。”没能亲手为二期扩建工程奠基,是顾厚义心中永远的遗憾,即便是启动,这光鲜和政绩也属于赵飞扬了,任何人都明白这个道理,赵飞扬当然应该懂得。 “赵院啊,二期扩建工程必须要抓紧进行,现在咱们长兴的硬件条件已经全面落后于其他医院,如果在短期内无法改变这一状况,长兴就会从第一梯队掉队,而且会被越拉越远。” 赵飞扬点了点头:“您老只管放心,我一定尽全力将长兴发展壮大。” 顾厚义本来还想交代一些事,可现在他完全失去了兴致,赵飞扬的谦恭只是流于表面,几乎他的每句话中都在暗示自己老了,已经是昨日黄花,只差没明说现在长兴是我当家了,以后这里的一切跟你无关。 顾厚义向赵飞扬伸出手去,赵飞扬伸出双手跟他相握,赵飞扬的掌心温暖有力,顾厚义的右手粗糙冰冷,正如他此刻失落的内心。 顾厚义不想暴露自己心中的失落,迅速抽回手来,轻轻拍了拍赵飞扬的肩膀:“拜托了。” 第51章 重新分工 赵飞扬一直将顾厚义送到楼下,让司机小冯开着医院的gl8送顾厚义回家。 顾厚义家离得很近,除非特殊情况,他很少动用单位的公车,几乎每天都会步行回家,可今天他决定乘车离开。 长兴的主要领导都过来相送,书记陈兴安跟在赵飞扬身后跟他握了握手,顾厚义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回去吧,没必要逐一握手,他一向反感形式主义。 过来的几位副院长多半行注目礼,只有高新华说了一句:“顾院,以后经常回来看看啊。” 顾厚义向他报以淡淡的微笑,赵飞扬体贴地帮他关上了车门,率领长兴的领导班子在车外挥手。 顾厚义挥了挥手,就让小冯开车,此刻他只想尽快离开长兴,不知为何,心中突然生出永别的念头,或许他再也不会回来。 送走了顾厚义,赵飞扬向大家笑了笑:“大家都回去忙吧,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其他人都走了,赵飞扬把高新华留了下来,他和赵飞扬的关系也算是公开的秘密。 赵飞扬道:“新华哥,你陪我转转。” 高新华有些受不住,让赵飞扬别这么称呼他,毕竟这是在工作单位,赵飞扬又是他的顶头上司。 高新华陪着赵飞扬先去了一趟病房大楼,后去了二期工地。 工地尚未开工,拆迁工作已经全部完成,空荡荡的场地里只有一个负责看护工地的农民工,前两天下过一场暴雨,不少地方的积水都没消退,现场泥泞不堪,没什么值得看的地方。 赵飞扬和高新华站在一个土丘上,高新华指着前面道:“就是这片地方,本来计划月底开工的,因为上级要重新审计,所以只能延后。” 大医无疆 第34节 赵飞扬点了点头:“我看过设计图,好像六年前就把设计方案定下来了吧?” “没错!” “社会的发展真是日新月异啊!” 高新华心中微微一怔,旋即就明白了赵飞扬的意思,他是在暗示设计已经过时,难道他要否定顾厚义的方案? “二期扩建工程资金方面有没有问题?” “政府拨款一部分,本院承担一部分,长兴的账上没有那么多钱,资金方面主要还是要靠银行贷款,因为停工的事情,银行方面也暂停放款,对贷款的流程进行重新审计,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这件事先放一放吧,我刚来长兴,不适合搞太大的动作。” “明白!” “对了,怎么没见耿文秀?” 高新华简单将耿文秀的事情告诉了他,心中琢磨着,难道赵飞扬刚来就要推翻顾厚义的决定? 赵飞扬并没有针对这件事做过多的表示,高新华告诉他,领导班子成员为了迎接他的到来,晚上专门安排了接风宴,赵飞扬让高新华把这顿饭取消,这样的接风宴毫无意义,他也不想给长兴员工留下刚来就吃吃喝喝的腐败印象。 医务处主任周文斌按照原计划要赶回来参加新领导在长兴的首次的亮相仪式,可他在省城出事了,这货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在酒店密会当年的某位女同学,结果被跟踪而至的女方丈夫举报有人在酒店房间进行有偿原始本能活动,被警方抓了个现形,虽然后来调查清楚,两人并未违法,只属于道德违规。 可这件事也闹得人尽皆知,女方的丈夫将两人利用出差开房的事情发布上网,搞得周文斌灰头土脸。 长兴医院也收到了对方寄来得许多材料和检举信,对方也不是个好缠的角色,将两人开房的传单在医院停车场广为散播。 周文斌没脸见人,无奈之下请起了病假,他可以装成鸵鸟,对外界的消息不闻不问,但是长兴医院却不得不面对这场舆论风暴。 周文斌这件事出得很不是时候,赵飞扬新官上任,正是立威之际。撞在风口浪尖的周文斌又刚好是上任院长顾厚义提拔起来的老乡,在长兴,像周文斌这样的中层干部有不少,赵飞扬正愁无处下刀。 这是赵飞扬到任的第二天,也是他成为长兴医院一把手的政治首秀,昨天的院周会只是一个象征性的交接仪式。 长兴领导班子的这次会议在小会议室进行,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副院长耿文秀也专门赶来参加了这次的会议,这也证实了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家装病的事实。 赵飞扬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就切入了正题,医务处主任周文斌生活作风问题闹得满城风雨,虽然出问题的是他个人,但是长兴医院的声誉也因此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赵飞扬提议免掉周文斌医务处主任的职位。 让大家举手表决的时候,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就算长兴的院长还是顾厚义,估计他也会做出挥泪斩马谡的决定,周文斌事件在网上传播很广,前不久才刚刚发生医美中心维权案,现在又多了这起事件,长兴医院的形象在广大不明真相的人民群众心目中已经跌倒了谷底。 虽然周文斌的行为并不违法,也发生在院外,可毕竟他是在出差期间发生的事情。 赵飞扬道:“通过周文斌同志的这次事件,我希望大家引以为戒,只要你还是长兴员工,你代表得就不仅仅是你自己,只要抹黑了医院的形象,就必须要为此承担责任!我不关你是谁?只要触犯了长兴的利益,我绝不姑息!” 没有人替周文斌说话,追根溯源也都是他自己作死。 医务处在医院是一个不可或缺的部门,周文斌被免,必须有人顶上,赵飞扬毕竟刚来长兴,对医院的人事构成还不够熟悉,所以让大家畅所欲言,提名合适的顶替人选。 虽然赵飞扬表现得非常民主,但是没有人针对这件事提出自己的意见。 书记陈兴安向来对党群之外的事情不闻不问,习惯性地装起了哑巴。 其余几位副院长认为赵飞扬很可能要利用这个机会安插他自己的人,即便是心中有合适人选也不敢说。 赵飞扬将目光投向副院长严回意:“老严,你分管医疗的,不如你说说。” 严回意结结巴巴道:“医务处……不是……不是我分管的……过去都是……是……”他看了耿文秀一眼,过去分管医务处的是耿文秀,耿文秀前几天被顾厚义发配去了巍山岛分院,现在分管医务处的应当是高新华。 赵飞扬笑了起来:“大家的分工又不是一成不变,既然说到了这里,我就把大家的工作重新分配一下,新华同志从今天开始还是主抓后勤和基建工作,门诊就由老严同志负责吧。” 严回意愣了,自己过去一直负责整个医院的医疗工作,已经够辛苦,赵飞扬又要给自己加担子? 其他人已经听明白了,赵飞扬是在对各位副院长的工作进行重新分配。都知道他跟高新华的关系,高新华接管耿文秀的工作,只是权宜之计,毕竟他不是搞医疗出身,帮他卸下担子,让他去负责基建,足以表明新院长对他的信任。 接下来的几年,二期扩建工程必将成为长兴的重中之重,赵飞扬肯定要将这件事交给自己最信任的人,除了高新华也的确没有其他人当得起这个责任。 严回意过去是第一副院长,主管医疗工作,同时还负责药品和器械采购,过去一直是顾厚义以下最有权势的人。赵飞扬对他的分管部门进行调整,明显缩小了他的职权范围。 赵飞扬向高新华笑道:“新华同志,没问题吧?” 高新华道:“我会尽力做好工作。” 所有人都留意到赵飞扬并没有问严回意的意见,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忽略。 赵飞扬道:“国良同志,你是长兴的学科带头人,医术精湛,有口皆碑,专业的人就应当做专业的事,以后长兴的医疗工作就由你来负责。” 秦国良点了点头,他对此没有异议。 严回意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了赵飞扬的布局,从他上任伊始自己就被边缘化了。 赵飞扬的目光投向耿文秀,耿文秀今天坐得格外端正,顾厚义走后,她迅速找回了自信,本来不大的胸脯今天居然有些挺拔。 “文秀同志,你继续负责几个分院的工作,还得兼顾行政部门的管理,二期工程贷款方面你需要抓紧落实。” “好的,保证完成任务。”耿文秀一双眼睛异常明亮。 一朝天子一朝臣,被顾厚义刚刚弃用的耿文秀又闪电般回到了核心领导团队之中。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以耿文秀的背景,她的回归是早晚的事情,只是谁都没有想到会这么快,顾厚义前脚刚走,赵飞扬已经开始了他的布局,公开否定了前任的决断。 书记陈兴安默默观望着,就当个看客挺好,他对赵飞扬缺少了解,只知道这位新院长出身军人家庭,是个拥有红色基因传承的人,现在看来,这位年轻领导的身上充满了锐气,上任伊始就展开了大刀阔斧的改革,顾厚义知道以后,不知心中会作何感受? 赵飞扬又回到了医务处主任人选的话题上:“既然大家都没有合适人选,那么我提出一个方案吧,就先让许纯良同志暂时主持医务处工作,等有了合适的人选再做安排,大家觉得怎么样?” 第52章 力排众议 这个决定比起将严回意边缘化来得更让人震撼,在场的人有一多半不知道许纯良是谁?当他们好不容易把人对上号,顿时觉得这件事简直不可思议。 让一个刚刚来到医院不足两个月的年轻人居然主持医务处的工作?这不是胡闹吗?医务处在一个医院中地位何其重要,赵飞扬自己就是医务处出身,他应该非常清楚。最可能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许纯良和他的关系非同一般,他要提拔自己的人。 大家都在猜度他们之间的关系,高新华都有些糊涂了,连他都不清楚许纯良何时跟赵飞扬攀上了关系。 赵飞扬不但准确叫出了许纯良的名字,而且直接委以重任,将医务处的工作交给他负责。 严回意认为自己有必要说一句话了,作为长兴土著,作为第一副院长,被赵飞扬如此拉踩,他若是没有一丁点的反应,以后所有人都会看不起他。 “赵院,我……我觉得不妥……” “哦?”赵飞扬微笑望着他。 严回意有些紧张,一紧张结巴就变得越发严重了:“许……许……纯……纯……纯……” “老严,你不用紧张,慢慢说!”赵飞扬端起茶杯,发现茶杯已经喝空了,耿文秀很有眼色地站起身帮着他续上热水,已经无所谓别人的眼光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过去能忍受屈辱为顾厚义点烟,今天给新领导倒茶算什么? 严回意调整了一下情绪:“许纯良……他……他只是一个高中毕业……”说到这里他向高新华看了一眼,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得罪了高新华,可事到如今,他也顾不上太多了:“他并非医疗专业,怎么可以让……让这样的人去负责医务处……” “老严,按照你的逻辑,我和陈书记都不应该在医疗系统工作喽?”几分钟之前高新华对严回意的遭遇还是同情的,但是你严回意冲着许纯良开炮,等于公然打我高新华的脸,整个长兴谁不知道许纯良是我高新华的人? 陈兴安暗叹,好端端地把我也牵涉进来了,严回意你个蠢货,不会说话就少说,当别人不知道你结巴啊? 高新华点了他的名,他也不好不说话,笑道:“回意同志的话我也不赞同,这个许纯良,我听说过,很有能力,自从分到医务处之后,几件医疗纠纷都处理得非常漂亮,文秀同志,你过去一直分管医务处的,你最了解啊。” “英雄不问出处,许纯良虽然年轻,可他的确是个可造之材,过去咱们医务处的情况大家应该知道,自从周文斌主持工作以来,投诉激增,纠纷不断,小许去医务处之后明显有了改观,我赞同赵院的提议。”耿文秀对许纯良无感,只是不想放过这个向新领导表忠心的机会。 赵飞扬微笑道:“既然大家都同意,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年轻人在处理问题上肯定缺乏经验,但是还有你老严啊,医务处就是你分管的部门,有你把关,绝对没问题的。” 这句话一语双关,表面上是让严回意把关,同时也在暗示,如果医务处出了任何问题,我先追究上级领导的责任,唯你是问! 严回意在会议上接连挨了两记重拳,已经彻底没了脾气,耷拉着脑袋,沮丧之情溢于言表。 会议结束之后,高新华马上去了赵飞扬的办公室,有些话他不吐不快,必须当面问清。 赵飞扬似乎预料到他会来,笑着请他坐下,拿了两条烟给他,赵飞扬自己不抽烟,这条烟也是他父亲让他转交给高新华的。 高新华感叹道:“应该我给老首长送烟的,这下倒过来了。”赵飞扬父子两人都成为了自己的领导,高新华暗叹自己进步实在是太慢了。 “你有阵子没去我家了,老爷子受不了我妈叨唠,决定戒烟了,所以他让我把烟给你送来。” 高新华笑道:“他要是能戒烟,我能把饭给戒了。” “你还别说,这次搞不好真能戒掉。”赵飞扬在高新华身边坐了下来。 “找我有事?” 高新华点了点头:“重用许纯良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 赵飞扬笑道:“他跟你什么关系?我还真不清楚,我是欣赏这小子的能力,而且我们之前早就认识了。” “你们认识?” 赵飞扬点了点头,高新华这才相信并不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心里稍稍踏实了一点,也为许纯良有这层关系高兴,这就意味着以后这小子的发展空间很大。 赵飞扬问他对自己今天的分工安排怎么看? 高新华实话实说道:“我总觉得你刚到长兴,有些事不需要操之过急。”在他看来赵飞扬终究还是年轻了一些,今天会议上表现得太过激进,虽然有助于他在长兴迅速立威,可也容易造成内部恐慌,毕竟长兴的中层骨干里,多半都是顾厚义提拔起来的。 “嫌我激进了?我也不想啊,可有些事情由不得我拖下去,耿书记找到了我,咱们长兴就在钟楼区,这个面子是不是要给?”赵飞扬也有他的难处。 高新华点了点头,换成是他,他也会这么做,耿文秀的背景可不是摆设,钟楼区的书记就是她亲大哥。 赵飞扬道:“耿文秀身上虽然有不少的毛病,可只要用对地方还是一把好刀,长兴二期扩建工程一旦启动,需要的资金就天文数字,银行方面靠你去跑?各方面的关系你去协调?” 高新华想起长兴的财务一直都是耿文秀负责,她和银行的关系非常密切,如此说来赵飞扬想得还是很周全的。 “我来长兴之前就对严回意这个人有过了解,他能力欠缺,临床各科室的负责人对他都不服气,临床是医院的核心,让这样一个庸人负责,是对长兴的不负责,是对全体员工的不负责。” 高新华认同赵飞扬对严回意的评价,但是他并不认为严回意的存在会导致如此严重的后果,毕竟长兴真正拍板定案的人从来都不是他们这些副职。 由许纯良暂时主持工作的消息传到医务处,许纯良也吃了一惊,倒不是觉得自己德不配位,而是觉得非常突然,他也想不通这件事怎么就落在了自己头上。 程小红虽然认可许纯良的能力,但是心中非常的不服气,虽说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可按资排辈也应该是自己这个先来的。人就是这么奇怪,本来大家平等就没那么多想法,可突然平衡被打破,心理顿时开始失衡。 最懊恼的人还不是她,陈光明才从医务处调去感染科一个月,如果早知道周文斌会这么快出事,他说什么都要死守医务处,保不齐这件好事就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程小红已经开始酸溜溜地称呼许纯良为主任了。 许纯良让她别这么喊,自己只是临时主持工作,并无一官半职,他见惯风浪,一眼就看出程小红的心态开始失衡。 程小红认为主持工作就是医务处的负责人,成为主任还不是早晚的事。 为了搞清状况,许纯良专门去找了高新华,中途遇到了新来的院长,还是赵飞扬先叫了他的名字。 许纯良这才知道这位新来的院长,居然就是他那天替周文斌去卫生局开会时遇到的中心医院医务处副主任。 第53章 大忽悠 其实他这两天倒是听过新院长的名字,因为跟上层隔着好几层距离,所以也一直没往别处想。 大医无疆 第35节 “您就是我们赵院长?” “怎么?你很失望啊?” “就是有点意外,我记得上次开会的时候,您还是中心医院的医务处副主任,这升迁的速度也太快了。”许纯良已经明白了,赵飞扬上次肯定没对自己说实话,哪有升这么快的,医务处副主任?骗鬼啊! 赵飞扬哈哈大笑道:“我可记得,你答应等我成为医务处主任的时候请我吃饭呢。”其实他来长兴之前就已经是东州中心医院的副院长了,医务处是他分管部门。 “我说过的话肯定算数,可是我请客的速度都赶不上您升迁的速度,现在请您吃饭都得排队吧。” “我又不是什么人的饭都吃。”赵飞扬拍了拍许纯良的肩膀:“不许赖账哦。” 赵飞扬说完就走了,许纯良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暗忖,从他的这句话就能够证明,自己之所以能得到重用应该是他的缘故,本想再去高新华那里问问。还没等他走到地方,程小红就打来电话让他抓紧回去,有患者正在医务处投诉。 许纯良回到医务处,看到场面还算平静可控,患者叫林友刚,他投诉的是中医科的郑培安。 许纯良听说是郑培安自然重视起来,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冲着郑培安跟爷爷的关系自己也得帮他。 林友刚告诉他们,自己因为牙痛在中医科针灸,给郑培安充了一千块钱的话费当红包。 程小红一旁道:“这位同志,你好像来错了地方,你提出的问题不归我们医务处管,你应当去纪检办公室。” 林友刚愣了一下:“纪检办公室在什么地方?” 如果是别人,许纯良肯定把这件事推给纪检,可郑培安的事情,他不能装作看不见,连忙将这件事给揽了下来:“红姐,你忙去吧,这件事我来处理。” 许纯良把林友刚叫到了隔壁调解室,先找郑培安了解了一下情况,郑培安听说这件事也是一头雾水,他倒是收到了一千块钱的话费充值,但是他根本不知道是谁给他充的,过去这种事情也时常发生,都是病人为了感谢医生,通过这种方式变相给红包,大家一般也不会在意,本身数额也不大,也没必要上纲上线将钱上交纪检部门。 医院存在很多潜规则,这些潜规则可能并不符合规定,但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医患之间早已形成了默契,长此以往,大家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个林友刚的确在他这里做了针灸,但是他可以保证,自己并未暗示或主动索取红包,一千块钱话费是林友刚主动给充值的。 许纯良听他说完心里就有谱了,郑培安表示自己现在就可以过来将钱退给林友刚,许纯良让他不用过来,直接面对患者反而容易把事情闹大。 许纯良来到调解室,把门给关上了,给林友刚倒了杯特制大麦茶送到面前,笑道:“你说给郑主任充话费,有凭证吗?” 林友刚把充值记录拿了出来:“我留下记录了,上面清清楚楚充值一千元。” 许纯良想接过来看看,林友刚却又把记录装回了口袋,警惕性十足,这货从一开始就打算把郑培安给坑进来,这种小人行径让许纯良甚为不齿。 “林先生,你有什么诉求?” “我要求郑培安退还账款,我还要求医院处分他,公示他这种索取贿赂的行为,以儆效尤。” “听你的意思,他主动提出让你帮他充值了?” “当然是他主动,不然我为什么要帮他充值?” “你去我们中医科干什么去了?” “看病啊,我牙痛,听说郑培安在治疗牙痛方面特别拿手,所以我就挂了他的号。” “还痛吗?” “现在倒是不痛了,可这也不能成为他向我索取红包的理由啊,我们两口子都下岗了,挣点钱不容易,你说他多缺德,还找我要红包。” “你可以不给啊,为什么要给?为什么明明知道这种行为不好还要纵容?” “我要是不给担心他不给我好好治疗啊,你们这些当医生的,就算给亲爹做手术也得先要点红包压腰。”林友刚咳嗽了一声,冲着一旁的纸篓吐了一口黄痰。 许纯良心中暗骂,你大爷的,医生没有你说得这么不堪好不好,他表面上也不做任何表露,微笑道:“您先喝茶。” 林友刚说了半天也感到口渴,端起茶杯咕嘟咕嘟一饮而尽,感觉这大麦茶还挺好喝的,许纯良又帮他续了一杯,林友刚发现茶杯里除了大麦还有些参片,医务处考虑得倒是非常周到。 林友刚喝完茶回到刚才的话题:“你到底能不能帮我解决问题?不能解决,我就去找纪检办公室,找你们院长。” “林先生,你冷静一下,我想这个过程中可能有些误会,你给郑主任充值了一千块不假,但是他说是在自己不知情的状况下,而且他在发现这件事之后,已经将这件事上报给了医院,也上缴了那一千块钱。” 林友刚怒视许纯良:“你什么意思?你在包庇郑培安吗?你有没有听到我刚才的话,他向我索取红包,我有充值记录,我早就知道你们医院包庇自己的医生,行!钱我不要了,我曝光你们!” “如果你说得都是事实,曝光我们也认了,可如果你敢歪曲事实,捏造谣言,我们医院也不会听之任之,一旦给我们医院的声誉造成了影响,我们必定会追究你的法律责任,到时候你付出得可不仅仅是一千块那么简单,搞不好得被拘留。” “你敢威胁我?”林友刚掏出自己的手机,他在进入调解室之前就偷偷打开了录音软件,把他们之间的对话进行了全程录音。 许纯良笑道:“你以为我会怕你录音?我劝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你还是别玩了,做人最好多积点阴德,不然会有报应的。” “你骂我?信不信我投诉你?”林友刚瞪大了一双眼睛,眼白里布满了血丝,表情非常骇人。 许纯良捂住鼻子向后退了一步:“嘴巴真臭,你有病,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你特么才有病呢?”林友刚怒吼道,本来是抱着闹事而来,可这小子压根不买账,说着说着林友刚动了真怒。 许纯良道:“看来你还真不知道自己病得有多重,我看你面色潮红,目赤唇干,性情易怒,烦躁不安,实乃阳明火邪之症。” “少特么忽悠我,我没病,我好的很!”林友刚此前倒是有些牙疼,可去中医科找郑培安给针好了,他现在感觉好的很。 许纯良道:“我说你口臭,没有歧视的意思,也不是嫌你说话不干不净,而是说你的口气,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喜欢吃凉的,经常咯吐黄痰?” 林友刚愣了,其实他老婆最近也嫌弃他口臭,许纯良说得症状他都有,可琢磨了一下,夏天谁不喜欢吃凉的?刚才自己在许纯良面前咳嗽了几声吐了一口老痰,被他看见了,所以他才会这么说,这小子忽悠人有一套,老子可不是吓大的。 许纯良接着道:“你最近是不是大便秘结,小便赤短?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病在你身上。” “我……我好的很,你诅咒我!”林友刚这会儿没有了刚才的底气。 许纯良笑道:“你内火过剩,看你的样子至少有半年没有行房了吧?硬而不坚,坚而不久对不对?” 林友刚老脸通红,这小子难道能掐会算,连这件事也知道?他今年刚四十五岁,说来奇怪,这半年对男女之事突然就没了兴致:“胡说八道,我没问题。” “通常说自己没问题的人,往往都有问题,而且是很大的问题。火邪由内而生,通常是阴阳气血失调所致,火为阳邪,伤津耗气,生风动血,扰乱心神,表面看上去你的症状像极了阳亢,可实际上,你阳气外溢,气血两虚,如若不及时治疗,恐怕今生再也无法行男女之事,还有,你牙疼的根源也在于此,下次再犯恐怕比此前要疼百倍。” 林友刚内心打了个激灵,此时牙根又开始疼痛起来,越疼越是厉害,疼得他无法忍受,捂着右颊哎呦哎呦地叫了起来,难道中了诅咒? 第54章 疼死我了 许纯良笑眯眯道:“我就说嘛,是不是很疼?” 林友刚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愁眉苦脸的跟三孙子似的,他现在只想着去中医科找郑培安给自己扎几针,要说老郑的针灸水准可真不低,此前的牙痛就是他给针好的。 许纯良故意道:“你好像真得很疼。” “废话……哎呦……疼死我了……” “要不我把郑主任请来给你扎两针?” 林友刚连连点头,刚投诉人家,这就要找人针灸,他担心老郑趁机下黑手报复。 可许纯良又摇了摇头道:“还是算了,你刚还要告人家郑主任呢,恩将仇报,我估计他八成是不会给你治的。”他转身作势要走。 林友刚一把抓住他,疼得扭曲变形的面孔布满祈求的神情,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了命。 自打第一眼见到这货,许纯良就看出他有阳明火邪之症,得知林友刚是故意制造事端,利用此事抹黑郑培安。 许纯良决定以毒攻毒,一边用言语将之激怒,一边给他送上大麦茶,大麦茶本身上火,可以引发林友刚的病症,许纯良还嫌不够,又往里加了几片上火的红参。 在许纯良看来,自己没给他直接下毒已经是心怀慈悲了。 林友刚本来就内火旺盛,许纯良的做法等于在火上浇油,双管齐下,让林友刚没离开调解室就已经旧疾复发了。 许纯良说得没错,之前牙痛也不如这次厉害,林友刚痛得恨不能在自己腮帮子上抽两巴掌,现在只要能把他的牙痛治好,别说闹事了,就算让他再给郑培安充一千块钱花费他都乐意。 林友刚忍着痛道:“我不告……了……” 许纯良道:“那可不成,咱们得把事情说清楚。” 林友刚已经忍不住了,他现在只想离开这里去看病,放开许纯良,捂着腮帮子往门外走,可许纯良一把将他给薅住了:“别急着走啊,事情没解决呢,解决完了再走。” 林友刚哭丧着脸:“疼死我了……你放开我……我得看病……哎呦……” “凡事都有先后,你这么大一老爷们,这么点疼都忍不了?走,我带你去纪检办公室,帮你把一千块钱要回来。” “我不要了……你……放我……走……哎呦……” “那可不行,就算你不要钱,也得把事情搞清楚,你不是说郑主任找你索取红包吗?”许纯良拉着他往纪检办公室的方向走。 林友刚疼得就快哭了:“别拉我……你放我走……是我……是我主动给的……跟郑主任没关系……哎呦吼吼吼……疼死我了……” 许纯良暗自发笑:“真没关系?” 林友刚摇头。 “手机费是你在郑主任不知情的状况下给充上的?” 林友刚点头,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找人打一针麻醉也好,实在是疼得受不了了。 许纯良松开手,调解室里面有监控,自从佟美丽的事情发生之后,他们在调节室内又增加了一组监控,基本做到了无死角,两人在监控室内发生的一切全都被记录下来了。 林友刚去哪儿看病他不管,他只关心是否帮郑培安解决了问题。 许纯良给郑培安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已经没事了,林友刚十有八九还会去找他针灸,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搞不好林友刚背后有人指使。 郑培安那边心领神会,告诉许纯良他心里有数。临下班的时候,郑培安专门来了一趟医务处,看得出他心情不错。一切都如许纯良所料,最后疼痛难忍的林友刚还是厚着脸皮去中医科找他。 阳明火邪算不上什么疑难杂症,郑培安虽然停薪留职多年,但是他一直都没有放弃本职专业。虽然不齿林友刚的行径,可还是答应帮他治疗,不过有个附带条件,要求林友刚说出到底是谁指使他陷害自己的。 林友刚宁愿不治,也不肯说,最后又忍着疼去了口腔科。 郑培安高低还是没有问出结果,他听说了新院长任命许纯良主持医务处工作的事情,他回来也有几天了,因为跟许家的关系,所以特别关注了一下许纯良,得知这小子在医务处干得风生水起,今天算是亲眼见证了许纯良出众的能力,本来还打算关照一下这小子,可没想到先被他关照了。 郑培安提出请许纯良吃饭,一来庆祝他高升,二来表达一下对他今天帮忙的感谢之情,许纯良婉言谢绝,他答应了爷爷今天早点回去陪他吃饭。 郑培安表示自己反正回家也是一个人,主动提出跟他一起过去陪老爷子喝两杯。 许纯良看到也到了下班时间,收拾一下跟他一起离开。 两人来到楼下又遇到副院长高新华,许纯良赶紧招呼了一声。 高新华在等院长赵飞扬下班,两人晚上有约,最近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不是为了喝酒,而是赵飞扬希望通过高新华迅速了解长兴的内部情况。 见到许纯良,高新华难免要叮嘱两句,毕竟医务处责任重大,许纯良又这么年轻,担心他应付不来,他最近工作繁忙也没时间去拜会许老爷子,让许纯良帮自己给老爷子带个好。 正聊着的时候,院长赵飞扬过来了,郑培安和新院长过去没有交集,高新华帮他引见了一下。 赵飞扬表现得非常随和,主动跟郑培安握了握手,又鼓励许纯良好好干。 许纯良笑着表示绝不辜负领导的信任。 目送赵飞扬和高新华上车离去,郑培安道:“你跟赵院很熟?”其实他自己都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如果不熟悉,赵飞扬也不可能让年纪轻轻的许纯良负责医务处工作。 许纯良摇了摇头,其实在赵飞扬来长兴任职之前,他们也就打过一次交道,他也懒得解释,解释别人也不会相信,许纯良认为,赵飞扬重用自己应该不是出于欣赏,主要是象征性的意义,就是要让别人看看,只要我赵飞扬想用的人,我才不管他是什么学历什么资历。 许纯良对自己有着清楚的认识,自己就是徙木立信中的木头,就是千金买马骨里的骨头,他跟新院长赵飞扬没那份交情。 郑培安对许纯良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多年前,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小学生,因为缺少父母关爱,有些沉默寡言,见到陌生人就怕生,看上去很没有安全感。 大医无疆 第36节 郑培安没有子女,缺少这方面的经验,许纯良在长兴的表现让他刮目相看,也因此生出不少的感慨,现在的世界属于这些年轻人了。 两人步行前往回春堂,途中买了些菜,依着许纯良的意思,买些卤菜简单吃点就是,可郑培安对烹饪有着异常执着的兴趣,在菜市买了许多新鲜的食材,非得要亲自动手。 虽然林友刚没有透露背后的怂恿者,许纯良还是认为这件事的背后肯定有人推动,而且目的性非常明确,应当是郑培安的到来触犯了某些人的利益。 郑培安表示没必要继续追究,林友刚也吃了苦头,只要他不继续制造事端,这件事就算翻篇了,每天门诊病人这么多,形形色色什么人物都有,早晚都会遇到麻烦,这件事也给他提了个醒,以后工作中必须多些警惕性,比如今天这件事他就麻痹大意了,应该先向纪检部门汇报。 第55章 宣判结果 两人来到回春堂,看到旁边的店面拉起了围挡正在装修,围挡上印着广告——挺美丰胸——还你一个丰满的人生,开业时间定在十天之后。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工人还在加班加点地进行装修,噪音很大,看门脸规模要比回春堂大不少,营业面积至少是回春堂的三倍。 许长善向来喜欢清静,也被这装修的噪音干扰得有些烦躁,按照相关规定,居民小区晚上五点半就应该停工了,可他们这属于商业店面,只要没人举报也不会有人管理。 不过一般来说,商家装修之前还是要跟周围邻居打声招呼,毕竟远亲不如近邻,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相互行个方便也是正常,可这家挺美丰胸的老板直到现在都没过来说一声,有些失了礼数。 郑培安拿着买来的菜一头扎进了厨房,许纯良看出爷爷不太开心,来到他身后帮他按摩着双肩:“爷爷,是不是隔壁的噪音让您心烦了?我找他们去!” 许长善叹了口气道:“装修期间噪音也是难免的,都是邻居多些理解吧。” 许纯良笑道:“那您就是觉得回春堂旁边开了个丰胸机构,拉低了咱们的档次。” 许长善被孙子说中了心思,苦笑道:“其实人家做什么生意我也管不着。”话虽然是这么说,可这些所谓的医美丰胸机构,基本上都是连蒙带骗,宝贝孙子说得没错,跟这种机构当邻居等于自己的档次也被拉低了,这比旁边开了个殡葬店还让他糟心。 郑培安叫许纯良帮忙端菜,许纯良过去把他弄好的凉菜摆桌。 郑培安听说老爷子的烦恼,忍不住笑了起来:“叔,其实这也不是坏事,人家能搞丰胸,回春堂也能干啊,我过去在湘南就做过类似的项目,配点药膏,涂在上面,按摩一段时间就有效果。” 许长善瞪了他一眼:“我多大年纪了,你少跟我扯这些不正经的。” 郑培安跟许纯良都笑了起来,郑培安道:“您老别误会,我不是让您亲自动手,可以招几个年轻女助理,让她们去做丰胸按摩,您要是有意向,这些事我来办。” 许长善道:“拉倒吧,我没兴趣。” 郑培安见多识广解释了一下,这些年流行的医美丰胸,其实就是一种物理治疗,有人看到了其中的利益,夸大了效果。 基本机理其实就是利用丰胸仪的负压进行物理抽吸,帮助胸部膨胀,配合一些所谓的植物药膏,涂抹其上,再由专人进行按摩,短期内都会有些效果。 可人就是这么奇怪,明明一眼就能看穿的骗局,偏偏就有人乐意上当,郑培安告诉他们,现在南方这种机构开得很多,基本上都是赚快钱的。 他们旁边这家店的规模不小,如果经营得当,一年弄个几百万不成问题,这种机构也有个共同特点就是非常短命,不可能长期经营下去,通常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说白了就是在一个城市骗完了换个地方接着骗。 许长善听得义愤填膺,他搞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无良商家还能堂而皇之的行骗?监管部门为什么不将之取缔。 郑培安又说这种事情也不能一概而论,其中也有一部分起到了丰胸效果,这些机构对市场调研得很透,精准锁定了客户群体,也擅长维护方方面面的关系。 他们正聊得热火朝天,许纯良的手机响了起来,让他意外的是,居然是药贩子裴琳打来的电话,他和裴琳总共就见过两次,不知她找自己有什么事情? 裴琳问他在什么地方,许纯良告诉她自己在回春堂,裴琳笑了起来,告诉他自己就在回春堂外面,想过来拜访一下。 客人到了家门口,总不好意思避而不见,许纯良出门去迎接,看到裴琳和另外一位气质女郎拎着礼物走了过来。 许纯良有些纳闷,不等他开口询问,裴琳笑着介绍道:“这是我堂姐裴钰,旁边正在装修的医美中心就是她开的。” 许纯良这才知道裴琳果然是有目的的,他对裴琳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印象就是这个女人太精明,投机专营无孔不入,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把她们两人给让了进来。 裴琳虽然年龄不大,可毕竟做药品营销多年,一张嘴极甜,进门就叫道:“许老先生,您好,我叫裴琳,是许纯良的好朋友。” 许纯良心说我跟你没那么熟,可这种状况下也不好揭穿。 许长善对年轻一辈非常宽容和蔼,微笑道:“我见过你,前两天送纯良回来,我正说要谢谢你的茶叶呢。”老爷子的记忆力也非同一般,那天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把裴琳记住了。 听说裴钰就是隔壁店的老板,许长善心中警惕顿生,因为刚才郑培安的科普,他对医美丰胸没有任何好感。 裴钰的性格要比裴琳内敛一些,首先因这些天装修可能给老爷子造成的麻烦表达歉意,她也不是空手过来的,专门带来了两盒茶叶,两瓶白酒。 许长善说既然成了邻居,彼此照应也是应该的,送礼就不必了。 裴琳姐妹俩想将东西留下就走,许纯良又拎着礼物追了出来,他叫住裴琳:“裴琳,老爷子有令,礼物必须拿回去。” 裴琳道:“嫌弃我礼物太薄?” 许纯良笑道:“礼轻情意重啊,心领了,你别为难我。” 裴琳听他这么说只好接了回去,交给裴钰,让她先上车,向许纯良道:“许主任,我还没来及恭喜你高升呢。” “你就别寒碜我了。”许纯良心说她的消息可真是灵通,长兴发生的大小事,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联想起此前她送自己回来途中说过的那番话,这个裴琳还真是不简单,估计她早就知道赵飞扬要去长兴当院长的事情了。 裴琳道:“年纪轻轻就主持医务处工作,未来可期啊。” 许纯良不想跟她探讨这个话题,目光投向一旁的丰胸机构:“你是不是也投资了?” 裴琳笑了起来:“还真是瞒不过你,我投了点,但是不过问具体经营,只等着分红。” 许纯良心中暗忖,她怎么会想起来这里开店,难道是那天送自己过来的时候盯上了这片地方?如果真是这样,自己算不算是引狼入室? “那就预祝你开张大吉,财源滚滚。” 裴琳笑道:“开业那天你一定要过来啊,以后咱们见面的机会就多了。” 许纯良点了点头,对跟她的见面毫无期待。 长兴医院的医美中心仍然处于停业状态,原来的承包人曾红文提前离场,医美中心主任蔡荣娟辞职,现在的医美中心群龙无首。 蔡荣娟的本意并不想辞职,可惜两口子算计得太精明,没想到被顾厚义来了个将计就计。 蔡荣娟虽然在东州医美界有些名气,但是想找到合适她发挥的舞台也不容易,小的美容机构她看不上,大的医美机构基本上都有名家坐镇,就算条件合适,她过去也不可能马上独当一面,还面临着同行的排挤,哪比得上她经营多年一言九鼎的长兴医美。 佟美丽起诉她的案子审判结果已经出来了,因为缺乏有利的证据,蔡荣娟无法证明自己和佟美丽手镯摔碎一事无关,根据当天的录像和证人的口供,法官认为手镯是在蔡荣娟和佟美丽的争执中摔碎的。 考虑到当时的特殊情况,最终宣判的结果是,佟美丽和蔡荣娟各承担一半的责任,法院驳回了佟美丽索赔一百万的要求,支持按照当时的开票价进行责任分配,分配到蔡荣娟个人身上就是四十四万。 第56章 旧事重提 蔡荣娟对这样的结果显然是不服气的,她打算上诉,可律师奉劝她上诉可以,但是诉讼的对象应该选择长兴医院,事发的时候她仍然是长兴医院的员工,长兴医院应该承担主要责任。 两口子商量了一下,认为起诉长兴医院绝不是明智的行为,最后决定还是让谭国良先去拜会一下新来的院长赵飞扬,探探他对此的态度。 这几天,赵飞扬正在和各科室的主要负责人和学科带头人见面,作为泌尿科的副主任谭国良也在其中。 谭国良期待这次见面已经很久了,如果赵飞扬再不找他,他就会通过关系联系这位新院长,自从两口子弄巧成拙导致蔡荣娟辞职成真,谭国良在家里的日子简直是度日如年,只要回家就会被蔡荣娟埋怨,认为都是他的馊主意把自己弄到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 赵飞扬大范围地接触各科室的主要负责人,目的就是要从中筛选出合适的人选,这几天的见面让他意识到,顾厚义任人唯亲的习惯很严重,临床科室中,许多科主任都是他的老乡朋友。 当然不排除其中相当一部分人是凭自身实力上去的,但是也有一部分人,比如严回意、周文斌之流,压根就是德不配位。 其实任何单位都是这样,领导用人的原则绝不是择优录取,而是选择最适合自己的,绝大多数的领导都喜欢听话的下属。 谭国良见面之前已经通过多方渠道了解了这位新来的院长,也知道他刚刚上任,就将第一副院长严回意边缘化,免除了周文斌的职务,这两人过去都是顾厚义的亲信。更重要得是,他重新启用了耿文秀,要知道耿文秀是被顾厚义刚刚才放逐的人,这就意味着他否定了前任的做法。 种种行径表明,赵飞扬没有沿用前任政策的打算,这次单独见面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赵飞扬先听谭国良汇报了一下泌尿外科现在的工作情况,又了解了几个他比较关心的问题,谭国良业务方面还是比较过硬的,他的汇报也令赵飞扬非常满意。 赵飞扬道:“谭主任你对科室的发展还有什么预期和要求吗?” 谭国良道:“赵院长,有件事我想向您反映一下。” 得到赵飞扬首肯之后,谭国良将他老婆蔡荣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赵飞扬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点头,等谭国良说完,他问道:“你们认为顾院长在这件事的处理上对蔡荣娟主任有失公允?” 顾厚义虽然走了,谭国良仍然不敢直接说他的不是:“赵院,我们不是领导,我们只能从自己的角度上看待问题,有一点我们能够保证,佟美丽的手镯并不是蔡荣娟给摔碎的,和她发生争执,也是在工作期间,现在我们却要为此承担责任,我们觉得非常委屈。” 赵飞扬点了点头道:“听你这么说,事情发生在医院,又在上班期间,医院的确应当承担一部分责任。” 听他这么说谭国良心中暗喜,看来真是找对人了,看来新院长是个讲道理的人。 赵飞扬话锋一转又道:“据我所知,蔡荣娟已经从长兴离职,佟美丽也不是因为医美手术进行起诉。”起诉个人和起诉医院是两码事,这么简单的道理赵飞扬当然分得清楚。 谭国良道:“赵院,那个佟美丽根本就是颠倒黑白,她一开始是想找医院索赔,鉴定结果出来之后,证明她的手术没有任何问题,她才转换目标讹诈我们。如果说我们要承担责任,请问当时医务处需不需要承担责任?保卫科需不需要承担责任?长兴需不需要承担责任?” 赵飞扬笑了起来:“谭主任,如果我说不需要,你们夫妇俩是不是打算连我一起起诉呢?” 谭国良愣了,他马上摇了摇头道:“我们从来没有起诉您的意思。”其实他心中有过起诉长兴医院的打算,可他不敢,老婆虽然辞职了,可他还在长兴,他得为自己的以后考虑。 赵飞扬道:“长兴的法人代表是我,起诉长兴就是起诉我,老谭,你想什么我明白,我跟蔡主任虽然不熟,但是她的医术我也是久闻大名,这样的人才不该从长兴流失。这样吧,你回去征求一下蔡主任的意见,她还愿不愿意回来长兴,只要她肯来,长兴的大门永远向她开放。” 谭国良因赵飞扬的话激动起来,怎会不愿意,自从辞职之后,蔡荣娟不知多少次偷偷以泪洗面,当初辞职只是想找个台阶,没想到顾厚义干脆利索地把梯子给撤了,现在新院长重新给她架上了梯子,如果他们拒绝那就太不识好歹了。 谭国良甚至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犹豫:“赵院,我爱人对长兴是有感情的,我相信她肯定愿意回来。” 赵飞扬点了点头道:“愿意回来就好,无论过去发生什么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只能保证,只要我在长兴的一天,就会保证员工的利益,不会让任何人受委屈。” 赵飞扬说到做到,虽然法院判罚蔡荣娟赔偿四十四万,但是他决定由医院出面来解决这件事,长兴并非私人医院,如此数额的赔偿必须要有完善的手续。 由严回意负责,让医务处和保卫科提供当天冲突的详细资料,同时向原来医美中心的承包人曾红文发函,要求她负担总赔偿的一半。 按照这样的方案分配下来,承包方和医院各自负担二十二万,即便全都落实到蔡荣娟身上,也就是四万四千块。 从四十四万到四万四千块,对蔡荣娟来说已经是天地之别,她平时一个月的收入也不止这些,而且新院长主动向她提出邀请,承诺她回院之后继续担任医美中心的主任,她哪还敢有更多的奢望,两口子对新院长感恩戴德。 保卫科长于向东为了这件事专程来医务处商量,目前在医务处坐镇的人已经换成了许纯良,周文斌自从出事之后始终病假没来医院上班,其实就算他回来,也不可能回医务处了,院里对他的工作进行了重新安排,让他去病案室。 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保卫科和医务处的关联很多,亲眼目睹几次纠纷的处理,于向东对许纯良的态度也从开始的不屑变成了欣赏,对许纯良的称呼也从过去的小许变成了许主任。 虽然院里并没有正式下文,现在大家普遍都这样称呼。 “许主任,你收到院里通知了吗?” 许纯良现在也懒得纠正别人这样称呼自己了,反正纠正了也没用,他们爱怎么叫就怎么叫:“于科,您指得哪件事?” 于向东道:“就是佟美丽和蔡荣娟纠纷的事情。” 许纯良点了点头,已经收到了院里的通知,让他们重新汇报一下当天的情况,力求做到还原细节。许纯良也听说蔡荣娟重新返回长兴,执掌医美中心的消息,心中对这娘们充满了不屑,好马不吃回头草,你不是牛逼吗?有种辞职就别回来! 其实跟许纯良抱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于向东也这么想。 许纯良道:“按照院里的要求写呗。” 于向东道:“看来你还是没搞懂院里的意思,现在院里认为我们都有责任。” 许纯良毕竟工作时间尚短,在这件事上真没领会全部的精神。 于向东愤愤然道:“只要认定咱们有责任,到时候我们的绩效都会受到影响。”像他们这种行政科室,在医院属于低收入阶层,没有灰色收入,全靠平均奖过日子。 “您是说,这板子也要落在咱们身上?” 大医无疆 第37节 “可不是嘛,我们保卫科需要承担没有及时阻止患者过激行为的责任,还有没有尽到保护本院职工人身安全的责任,你们医务处比我们更麻烦,肯定追究你们办事不力,没有协调好医患关系,导致事态失控,不信你等着瞧,最后咱们两个科室都得被罚,咱俩是负责人,至少三个月的绩效没有了。” 许纯良一听也郁闷了:“干我屁事啊?” 于向东听他爆粗,忍不住想笑:“我也这么想,你比我还冤枉,当时是周文斌负责,但是医院不会给你讲这个道理。” 第57章 谁怕谁 许纯良道:“那事情不是已经结束了,为什么又突然旧事重提?” 于向东叹了口气道:“这不是蔡荣娟又回来了嘛,人家是美容专家,医学骨干,是能给医院创造核心价值的人,院领导肯定要保她,佟美丽跟她打官司已经判下来了,两人责任各半,按照发票的金额,她大概要赔偿四十四万,他们两口子不肯啊,所以回来找医院,说那件事是在工作期间发生的,单位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医院愿意承担干嘛要扯上咱们?这都是什么狗屁政策?” 于向东道:“我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咱们医院又不是私人单位,每笔钱都是要有出处的,据我所知,医院同意承担,其中的一半让原来的承包人曾红文出,咱们医院拿二十二万,按照过去的常规处理方案,落实到具体的责任人,蔡荣娟要承担百分之二十,也就是说她个人还要承担四万四。” 许纯良现在完全明白了,院里将这件事定性为医务处和保卫科负有连带责任,那就是说这四万四他们也得跟着平摊一部分,所以于向东才说要扣他们的绩效。 许纯良道:“于科,你打算怎么写?” “我这不是发愁吗?所以才来跟你商量,罚钱还在其次,这事儿太特么窝囊,她蔡荣娟捅得漏子,凭什么咱们跟着承担?罚钱的时候拉着咱们,她在医美中心发大财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分给咱们点儿?” 许纯良道:“要不咱们干脆都不写。” “不写也不行,赵院长刚来,他安排的事情,咱们要是跟他对着干还能有好果子吃?” 许纯良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于科,你说咱们怎么办?” 于向东道:“要不咱俩一起去找严院长,他是咱们的分管领导,听听他的意见,让他帮咱们说说话。” 许纯良明白于向东是找自己陪绑来了,不过这事儿的确和他个人利益息息相关,总不能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两人一起去了严回意的办公室。 严回意得知他们的来意之后,压根没有向着他们的意思,反而认为这件事他们两个科室都应该承担责任,尤其是他们两个负责人需要承担首要责任。 许纯良一听就不乐意了:“严院,我是刚刚才接管医务处的工作。” “刚刚接管怎么了?你处在这个位置上就必须肩负起这个责任。”严回意最近诸事不顺,哪有心情跟他们讲道理。 于向东也不乐意了,其实他心里压根就没瞧上严回意:“严院,您可是我们的分管领导,您得帮我们做主啊。”言外之意就是,按照你的逻辑,你这个分管院长应该承担主要责任。 严回意焉能听不出他的意思,顿时火了:“于……于……向东你什么……么意思……”他一急就开始结巴。 许纯良道:“于科长没别的意思,他是说您是我们领导,您应该罩着我们……” “你……你闭嘴!”严回意指着许纯良吼道,满肚子的火突然就发作起来,其实他跟许纯良没有私人恩怨,可因为赵飞扬的关系,看这小子哪哪儿都不顺眼。 于向东没想到严回意反应这么激烈,看到形势不妙,赶紧朝许纯良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尽快闪人。 许纯良的脾气从来都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跟我耍威风,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我管你是不是副院长? 他毫无惧色地望着严回意道:“严院,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我们虽然是您的下属,可并不代表我们可以被你呼来喝去,说话能不能客气点?身为一个领导能不能有点素质?“ 于向东虽然看不起严回意,可还没到公然顶撞他的地步,佩服这小子大胆之余,也不禁为他捏了把汗,毕竟是顶头上司,你小子虽然主持医务处工作,可身份还是个科员,你这是越级大挑战啊!于向东故意说了一声:“小许,别说了。”想把许纯良拉走。 严回意拍案怒起,指着许纯良道:“你……你……不要以为有后台就目空一切……” 许纯良把于向东的手给拨开:“严副院长,你把话说清楚,我有什么后台?” “你……你……你……心里明白……”严回意也觉得自己失言了,现在都说许纯良的后台是赵飞扬,他也这么认为,可未经证实的事情毕竟不能摆在明面上。 许纯良观察入微,看出严回意根本没胆子说出来,你不敢挑明我敢说,他大声道:“你说赵院长是我的后台是不是?” 于向东现在不拉了,这小子有种,严回意还真不一定能把他给震住,反正看热闹的不嫌事大,我不帮着添把火就算讲究。 严回意听许纯良这么说,有点露怯了:“我从来……没说过……” “严副院长,你敢说不敢认啊?你说我仗着赵院长的关系目空一切!” “我……我……没说……” “没说什么?” “没说你……你跟赵……赵……” “你没说错,赵院长就是我的后台怎么了?”许纯良瞪着眼睛走了过去。 于向东暗赞,真乃虎将也,初生牛犊不怕虎,我老于算是开眼了,可冲动虽然一时痛快,后果谁来埋单?想起许纯良的后台就是赵飞扬,于向东感觉自己有些杞人忧天。 “你……你自己承认的……我……我……没……”严回意气得张口结舌。 许纯良道:“就因为你觉得我跟赵院长有些关系,你对赵院长不满,你质疑他的人事安排,所以你对我打压报复。” “我……我……我……”严回意质疑是真质疑,可他没说啊。 许纯良道:“走,咱们找赵院长评理去。”这货得理不饶人。 严回意慌了:“你……你……给我……滚……滚出去……” 许纯良向于向东道:“于科,你得给我作证,我一提赵院长,他就骂人。” 于向东开始觉得戏也没那么好看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严回意肯定不会觉得他是旁观者,准保认为他跟许纯良是一伙的,许纯良这小子也够阴的,这不是逼着自己跟他一起站队吗? 其实这事儿怪不得许纯良,谁让你于向东叫我陪绑来了,我跟严回意发生冲突,你想作壁上观,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儿? 严回意也想找见证:“于向东……你……你都听见了,我说了吗?我提……提赵飞扬三个字了吗?” “你现在不是提了?” “我……” 于向东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真是左右为难。 许纯良偏偏又来了一句:“严副院长,你对赵院有意见,可以冲我发火,人家于科又没得罪你,你为难人家干啥?” 于向东脑袋嗡得就大了,我日你个仙人板板,许纯良啊许纯良,你小子就这么当面坑人的? 严回意指着他们两人道:“你……你们俩给我等着……” 于向东欲哭无泪,干我屁事啊?我特么又不是赵飞扬的人,我倒是想巴结人家,可没找到机会啊。 许纯良转身把门给打开了:“不用等着,咱们这就找赵院说理去。” 严回意吓得赶紧冲上去把门给关了,狠话谁都会说,可狠事不是每个人都能干出来的,他算是领教了,许纯良这小子比自己狠多了,过河卒也能吃老将,真把赵飞扬给惊动了,他肯定不会向着自己。 严回意道:“你……你这小子……别给给……领导添乱……” 第58章 随机应变 他居然被气笑了,朝于向东道:“到底……是年轻人,还真生气了。”他的话突然就流畅了起来。 许纯良道:“谁让你这位领导不帮我们做主,我们只能越级上告了。” 严回意道:“谁说我不给你们做主,都给我坐下,年纪不大,脾气不小。” 许纯良道:“严院,我跟赵院长不熟,我真没后台,你别听人家瞎说。” 严回意道:“我知道,我怎么可能相信那些谣言呢,坐,坐下说。” 于向东彻底懵逼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怎么都不能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这两人玩什么呢?刚刚天雷斗地火,这才多大会功夫就云消雾散,两人都不生气了,严回意也不结巴了,仿佛刚才的事情压根没发生过一样。 完全不科学啊!于向东用力回味了一下,终于意识到,不是不科学,而是太科学了。严回意一直认为许纯良是赵飞扬的人,但是他不敢说,许纯良把他不敢说的话说了出来,许纯良敢怼副院长,是因为他背后有一把手赵飞扬当靠山。 严回意认为他可以利用权势震住许纯良,但是许纯良不吃他那一套,句句不离赵飞扬,还要跟严回意去赵飞扬那里说理,结果严回意怂了,他根本就不敢去,目前他在长兴的处境极其尴尬,如果再得罪了赵飞扬,以后的日子肯定更加难过。 于向东分析完发现,许纯良这小子真是有勇有谋,他是摸清了严回意的心理状态,经此一战,严回意这个副院长肯定要被这小子吃得死死的。 当然严回意一个堂堂的副院长不可能害怕许纯良,他害怕的是许纯良背后的赵飞扬。 想透了其中的道理,于向东舒坦了,自己也得尽快找个靠山,只要跟对了人,他严回意算个屁! 于向东和许纯良一起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认识到现实的严回意彻底冷静了下来,态度也变得和蔼了许多:“医院对这件事的处理,我也觉得不妥,可蔡荣娟毕竟是咱们医院的技术骨干,当初那件纠纷也不怪她,院里为她解决这件事需要走程序,所以才会将责任细分,落实到人。” 可能是受了许纯良表现的鼓舞,于向东说话也硬气起来:“严院,蔡荣娟是医院的技术骨干不假,可医院也不能厚此薄彼啊,归根结底事情是从他们医美中心出来的,保卫科和医务处都是帮忙协调矛盾的,医院各打五十大板的做法对我们太不公平了吧?” 严回意道:“你们的意见我也是认同的,这件事我会帮你们反映,其实我个人认为,你们不要把这件事的性质看得太严重,院方也就是走个过场,对你们的处罚也是象征性的,不会对你们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许纯良道:“严院,这话我不认同,错就是错,对就是对,我们明明没有犯错,凭什么让我们承担责任?” 于向东在这一点上跟他立场一致,马上跟着点头。 许纯良道:“事发当天,医务处打电话让蔡荣娟过来解决问题她不肯来,后来周主任让我去医美中心找她,她还是不肯来,导致佟美丽情绪激动的罪魁祸首就是她,不怪她怪谁啊?” 于向东帮衬道:“我们保卫科已经尽最大努力了,如果当时我们不尽力,佟美丽就从窗户跳下去了,她要是死在长兴,会有怎样的后果你们当领导的应该清楚啊,我们没有功劳倒还罢了,怎么反倒有错了?说我们没有保护好本院职工,当时那种状况,我们要是冲上去拦住佟美丽,手镯在那时候摔碎了,我想问问各位领导,你们会不会像现在对待蔡荣娟一样对待我们?会不会帮我们解决问题?会不会让蔡荣娟分担责任?” 许纯良配合默契:“肯定不会,咱们是行政科室,说穿了就是打杂跑腿的,代表不了医院的核心价值,在领导眼里咱们都是可有可无的。” 严回意听出他在说风凉话:“小许,你别跟着拱火,医院……院……对……对每位员工都是一视同仁的。” 许纯良道:“严院,我对事不对人,其实挺喜欢你这人的。” 严回意和于向东都愣了,这时候说这种话什么意思? 许纯良道:“您比较正直,不能说假话,一说假话您就磕巴。” 于向东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严回意拿许纯良真是没辙,指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于向东道:“医院不可能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我们可以接受,可蔡荣娟的锅不能让我们背,她每年赚多少?奔驰开着,别墅住着,就她平时拿的包,哪个不得上万?我说这些不是因为我眼红,人家能赚钱是人家的本事,我们这些人没有外收入,每月就指着那点绩效过日子,医院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能不能考虑一下我们的现实情况?” 严回意连连点头,他明白,在这件事情上肯定他们受委屈了,但是他说了也不算啊。 严回意望着许纯良道:“其实你们可以直接找赵院反映一下。”他的意思是就凭你跟赵飞扬的关系,还愁搞不定这件事?折腾我干啥? 许纯良道:“这件事我们占理,占理的事情就得公事公办,根本没必要动用私人关系。”这句话信息量很大,好像说明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严回意道:“这样吧,你们把当天的情况如实汇报一遍,我回头汇总之后征求一下其他领导的意见。” 于向东向许纯良望去,不自觉地想听他的意见,连他自己都感到纳闷,许纯良比自己小这么多,自己怎么就在他身边跟个附庸似的,不知不觉就唯马首是瞻,这货真有那么强的人格魅力? 许纯良道:“我跟于科商量过了,我们没必要做重复劳动,之前说得已经够详细了。” 于向东只能无奈接受了,习惯了,已经被这小子捆绑习惯了,不写就意味着他们不承认自身负有责任。 严回意道:“好吧,我尽快跟其他领导沟通一下。” 许纯良和于向东两人离开严回意的办公室,于向东叹了口气道:“咱们要是顶住压力不写,可能会惹领导不高兴。” 大医无疆 第38节 许纯良道:“要是没点原则,会让人看不起,如果咱们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再遇到类似纠纷,都能扯到咱们头上,咱们都得承担连带责任,就咱们那点绩效根本就不够罚的。” 于向东已经掩饰不住对他的欣赏:“先走了,过两天请你喝酒。” 许纯良回到医务处,看到一胖乎乎的中年妇女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程小红见他回来拼命朝他递眼色。 许纯良纳闷,这女人自己没见过啊,一般来说闹事的患者都坐在接待区,没有像她这样鸠占鹊巢的。 那女人霍然站起身来,径直朝着许纯良就冲了过来:“你是许纯良吧?” 许纯良点了点头道:“是我!” 女人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简直是丧尽天良啊。” 第59章 出手不凡 许纯良笑眯眯道:“大姐,我都不认识你,咱可不能出口伤人啊。“ “没得罪我?你明知道我男人上火,还给他喝大麦茶泡人参,故意让他上火,害得他牙痛,你这哪是医者仁心,简直是蛇蝎心肠!” 许纯良这才闹明白眼前的胖女人是林友刚的老婆贺金梅,自从那天林友刚陷害郑培安不成,在调解室突发牙痛,郑培安让他供出幕后指使之人,他坚决不从,后来去口腔科治疗,又是吃药又是输液,折腾几天一点好转都没有。 林友刚无奈之下又去了中医科,他不敢挂郑培安的号,特地挂了中医科主任朱明远的专家号。 朱明远给他的诊断和许纯良一样,都是阳明火邪,询问病史的过程中得知林友刚喝了几杯大麦茶,朱明远继续追问除了大麦茶之外还吃了什么? 林友刚回忆出大麦茶里面还泡了参片,朱明远告诉林友刚大麦茶泡参片全都是上火之物,应当是触发他病症的原因之一。 陪同丈夫一起来看病的贺金梅一听就炸了,气冲冲来医务处找许纯良算账,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许纯良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的缘故,马上表示现在跟贺金梅一起过去看看,他要听朱明远亲口说到底跟他有没有关系。 长兴的中医科已经极度萎缩,甚至连病房都没有,下午来中医科看病的人也不多,还没走进门诊,就听到里面的哀嚎声。 这声音许纯良已经非常熟悉了,来自于林友刚,这货接连治疗了几天,西医中医都看了,牙疼非但没有丝毫好转,反而越来越重了。 许纯良走进去的时候,朱明远刚刚帮林友刚针灸完毕,效果并不明显,林友刚还是痛不欲生。 一看到许纯良走进来,林友刚指着他含糊不清道:“就是他……就是他把我害的……” 贺金梅气势汹汹道:“你说该咋办?我男人被你折腾得就剩半条命了,我让你赔!” “大姐您别急啊,您男人的命我真赔不起,再说了他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总不能都赖在我身上?” 贺金梅道:“怎么不能赖在你身上?本来我男人都好了,就是他故意给我家男人下药,你说你一个医生怎么就这么坏呢?你这是谋财害命,我要报警抓你。” 许纯良一点都没生气,笑眯眯望着朱明远道:“朱主任,这些话都是你跟他们说的?” 朱明远道:“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清楚,我只是就事论事,患者说他喝了一杯大麦茶泡人参,他内火过旺,现在天干地燥,外火强盛,大麦和红参都是上火之物,一旦饮用就等于火上浇油。” 林友刚捂着嘴:“就是他……他给我喝的……他存心害我……” 许纯良故意道:“很疼吧?” “废话!腮帮子肿得都跟腚瓣子似的,能不疼吗?”贺金梅叉着腰瞪着眼恨不能将许纯良给吃了。 “朱主任不是给你扎过针了,怎么还没减轻?” 朱明远面色一沉,这货什么意思?当着这么多人是在说自己医术不行吗? 许纯良道:“有些人啊,遇到问题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就知道往别人身上推。”他向林友刚走去,贺金梅以为他想对自己男人不利,赶紧挡在他面前:“你想干什么?” 许纯良道:“我帮他按两下,如果治不好他的牙痛,你们的医药费我包了。” 贺金梅是一点都不相信,可许纯良的话说得实在太满,她也不是傻子,就让他按两下也无妨,治好了当然最好,如果治不好,就让他把医药费给报了,大概率是治不好的。 贺金梅让到一旁,她倒要看看这个小年轻能有什么本事。 许纯良来到林友刚面前,将他的手牵起。 朱明远看在眼里,嗤之以鼻,还以为他真从回春堂学了什么了不得的秘技,还不是选择按摩合谷穴,按压合谷穴减缓牙齿疼痛,在中医里面是最为浅显的方法,几乎每个入门的医者都懂得。 许纯良似乎觉察到朱明远的心思,转向他看了一眼,笑道:“穴位虽相同,手法有高低。” 他令林友刚弯曲拇指与食指,两指指尖轻触,立起手握空拳。 许纯良轻握林友刚的拳外,以拇指指腹,垂直下压,精确落在林友刚的合谷穴上。 合谷,出自《灵枢·本输》,又名虎口,属手阳明大肠经。 合谷穴位于手背,第1、2掌骨之间,第二掌骨桡侧的中点处。按压合谷穴,有舒经通络,镇静止痛,清热解表的作用。 其实朱明远之前就为林友刚按压过合谷穴,刚才针灸,也在合谷穴行针,可实际效果并不明显。 说来奇怪,许纯良只按了两下,林友刚就感觉到疼痛减轻了许多,已经不像刚才那般难以忍受,他有些诧异地望着许纯良。 许纯良笑眯眯道:“我那天有没有劝过你?想要根治阳明火邪之症,你应该去找郑培安主任,术业有专攻,整个长兴针灸水平最高的就是郑主任。” 林友刚默然不语,许纯良一边说话一边有节奏地为他按摩着合谷穴,手法很重,按压处又酸又疼,可这种疼痛是在他的忍受范围之内,因为这种感觉,他短时间内忽略了牙齿的疼痛,这里面也存在着疼痛转移的原因。 旁观者清,贺金梅虽然对医学一窍不通,可自家男人的反应她还是能够看得出来的,刚才林友刚疼得要死要活,这会儿居然平静了下来,证明许纯良一出手就有效果。 朱明远曾经见证过许纯良的点穴手法,但上次是惩罚对手,今天才第一次见证他治病救人,朱明远心中又是迷惑又是尴尬,按压同样的穴道,为什么他的止痛效果如此明显,为何自己又是按摩又是针灸毫无作用?难道当真被许纯良说中了?穴位虽相同,手法有高低? 令朱明远尴尬得是,许纯良就堂而皇之地在他的诊室为人治病,还好没有其他病人,可这件事若是传出去,自己的颜面往哪里搁。 许纯良按压合谷穴之后,又选择了同为手阳明大肠经的三间穴,以及起点的商阳穴,这三个穴道都位于手部,在外行看来许纯良从头到尾也就是按压患者的手部,可在朱明远这个内行看来,这小子的按摩手法高明之极。 手阳明大肠经乃十二经脉之一,手三阳经之一,与手太阴肺经相表里,上接手太阴肺经于食指,下接足阳明胃经于鼻旁。经脉分布于食指、上肢外侧前、肩前、颈、颊、鼻旁。其络脉、经别分别与之内外相连,经筋分布于外部。首穴是商阳,末穴是迎香,左右各二十穴。 手阳明大肠经异常最常见的症状就是齿痛和面颊部肿胀。本经穴主治有关津相关的病症,诸如:眼睛昏黄,口干,鼻流清涕或出血,喉咙痛,牙齿痛,肩前、上臂部痛,食指疼痛、活动不利。 人体在气盛有余时,经脉所过部位发热、肿胀;而气虚不足时,则发冷、战栗,难以复温。 许纯良仅仅为林友刚按摩了十多分钟,他就已经感觉不到牙齿的疼痛,两口子从一开始对许纯良的仇视也变成了敬畏,当他们意识到这位年轻人可以主宰他的身体病症之时,产生敬畏心也是在所难免。 许纯良放开了林友刚的双手:“阳明火邪虽然不是什么大病,可日积月累,积毁销骨。我可不是危言耸听,那天我就告诉你,火为阳邪,伤津耗气,生风动血,扰乱心神。你阳气外溢的症状比起前两日更加严重,早一日治疗,就可少流失一些阳气。” 贺金梅的表情明显带着恭敬:“许医生,你说什么我听不太明白。” 许纯良道:“你丈夫要是再不及时治疗,大姐你以后就要守活寡了。” 贺金梅的大圆脸腾地红了,这小子怎么不知道害臊,什么话都往外说,心中暗叹别提以后了,我都守活寡大半年了。 许纯良能够感觉到朱明远深深的敌意,他也没想逗留,转身离开了中医科门诊,没走几步,贺金梅就从后面追了上来:“许……许主任!” 许纯良早就预料到她得跟过来,停下脚步笑眯眯道:“大姐还有什么事情?” 贺金梅道:“许主任,我能看出来,你是真有水平,能不能帮我男人把病根给治好了?” 许纯良道:“我也就是初窥堂奥,我的这点医术都是跟郑主任学得。” 贺金梅叹了口气道:“我也听说郑主任厉害,可我家那口子说什么不肯去找他治,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 第60章 背锅侠 “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自己过不去,我估计他可能没跟你说实话。”许纯良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贺金梅果真不知道林友刚陷害郑培安的事情,听完之后惊呼道:“要死了这个天杀的,怎么能干这么缺德的事情,看我不扯烂他的嘴。” 这时候院长赵飞扬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正在门诊视察,许纯良本想回避,可赵飞扬已经看见了他,朝他招了招手道:“小许,过来一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赵飞扬点名,许纯良只能笑着走了过去。 陪同赵飞扬的有副院长耿文秀,门诊部主任邢国华,人事科科长马红梅,院办主任刘登科,行风办主任钱海燕,还有几名门诊科室负责人。 许纯良来到赵飞扬面前,笑道:“赵院,您有什么指示?” “今天门诊大检查你这个医务处负责人怎么不参加?” 许纯良愣了一下:“没人通知我啊!”他是实话实说,可人群里有人感到不自在了。 这次的门诊大检查是由院班主任刘登科负责通知,一般来说医务处主任肯定是要通知的,但是自从周文斌被撤之后,医务处主任的位置就一直悬空,许纯良是暂时主持工作,上头又没公开下文让他当医务处主任。 刘登科认为许纯良不够资格,所以就把他给略过了,这次的检查已经接近尾声,赵飞扬也没说什么,谁曾想遇到许纯良之后,他会当众提起这件事。 其实不止是刘登科,参与这次大检查的人普遍认为许纯良不够资格参加。 刘登科赶紧上前一步,向赵飞扬道:“赵院,是我疏忽了。” 正常情况下,事情也就敷衍过去了,可赵飞扬眉头一皱:“你怎么做的工作?检查门诊医疗工作,居然连负责医疗管理工作的医务处主任都不通知?” 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赵飞扬当众承认了许纯良医务处主任的地位。 刘登科被当众训斥,一张脸红到了脖子根,明眼人都看出了其中的奥妙,新院长这是在借题发挥。刘登科是前任院长顾厚义的亲信,顾厚义离任之后,大家认为第一个被替换掉的人就应该是他。 新院长来得时间虽然不长,可所有人都体会到了他的强势,上任伊始就对院内组织结构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一时间顾厚义过去的班底人人自危,表面平静的长兴医院领导层,私底下正在密集的行动,有人失宠,就会有人上位。新旧交替之际,酝酿着无数的机会,聪明人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许纯良心中有些不爽,赵飞扬又利用了自己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加入了检察队伍的大军,听着赵飞扬在前方指点江山。 许纯良能够察觉到刘登科对自己的滔天恨意,实在是有些无奈,你恨我干毛?又不是我想坑你,是赵飞扬看你不顺眼好不好。 还好检查本来就临近尾声,一帮人去功检科转了一圈原地解散,整个过程中刘登科带着委屈记录赵飞扬的指示。 赵飞扬让大家各自返回岗位,又把许纯良给叫住了,许纯良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无论他愿不愿意都成了别人眼中新院长的亲信。有嫉恨的,自然也有羡慕的,年纪轻轻就靠上了赵飞扬这棵大树,未来可期。 赵飞扬道:“小许,我听说你对医美中心的处理结果很有些情绪?” 许纯良估计严回意把他和于向东的意见已经向赵飞扬反映过了:“赵院,我没什么情绪,就是不想替人背锅。” 赵飞扬笑了起来:“那也得看是什么锅,要是口金锅呢?” 许纯良心说金锅也是锅,想忽悠我,你还嫩了点。 赵飞扬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心动了:“我刚来长兴,必须要保住长兴的基本盘,尽可能留下各科室的学科带头人,业务骨干,只有他们安心工作,咱们长兴未来的发展才有保障。” “您的意思是他们比较重要。” 赵飞扬笑道:“没有谁比谁更重要,也没有什么人不可以被替代,包括我自己。”他向陈旧的病房大楼看了一眼:“就目前来说,稳定压倒一切,如果咱们医院的业务骨干全都对我这个新来的领导失去了信心,以他们的资历不愁找不到更好的去处。” 许纯良承认赵飞扬说得都是事实,但是他不喜欢赵飞扬利用自己来打压别人的做法。 赵飞扬道:“你很聪明,我的话你应当能够理解。” “我听您的。”许纯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自己骨子里透着虚伪。 陪着赵飞扬返回行政办公楼,这一路被不少人看见。 等他回到医务处,程小红已经得到了消息,看他的目光已经没有了前两天的不甘,而是多出了几分敬畏,赵飞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公开确定了许纯良医务处负责人的身份,但是一天组织科没正式下文,许纯良还是名不正言不顺。 大医无疆 第39节 其实院内也有很多人盯上了医务处这里的空缺,正在积极活动着,医务处主任,正科级,对有些人来说已经是这一生的终极奋斗目标。 许纯良和于向东的抗争还是起到了作用,医美中心事件最终承担责任的是周文斌,因为发生纠纷的时候,周文斌还是医务处主任,具体负责这件事的是程小红,所以处罚许纯良也是毫无道理的。 周文斌已经返回工作单位,目前被安排在病案室,病案室是二级职能科室,隶属于医务处。刚回来上班的时候,他基本上都躲在病案室,尽量不外出,避免跟同事接触。 过了一个星期,他才慢慢调整了心理状态,这种事也没啥不好意思的,院内偷情的又不止自己一个,谁笑话谁?院里对他的追加处罚,让他进一步产生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已经沦落到了这种地步,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周文斌有不少私人物品留在医务处,前去收拾的时候,自然要和过去的下属碰面。 程小红看到周文斌进来,颇有些诧异,一时间不知应该怎么称呼他。 许纯良比她反应要快得多,赶紧起身招呼道:“周主任来了,您坐,我给您倒茶去。” 周文斌百般滋味涌上心头,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看开了放下了,可回到医务处才意识到自己还是无法面对这些年轻人,讪讪道:“不麻烦了,我来拿点东西,马上就走。” 许纯良已经手脚麻利地帮他倒了杯茶,请他坐下:“周主任,坐一会啊。” 周文斌的出现让程小红有些尴尬,她是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个前任领导,一个现任上司,她借口要出去送文件,赶紧离开了医务处。 周文斌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开始收拾,都不敢正眼看许纯良,生怕这小子问出什么让自己难堪的话题。 “周主任,病案室那边忙不忙?” 周文斌摇了摇头:“凑合。”心中琢磨着,这小子是在笑话我吗?他也听说了,新来的院长跟许纯良的关系非同一般,不然怎么可能让他主持医务处工作,想起自己还没恭喜他高升,挤出一丝笑容道:“小许,恭喜啊!”说这话的时候心里酸溜溜的。 许纯良道:“有啥可恭喜的,我就是过渡两天,等有了合适人选,我该干啥还是干啥,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对医务处的工作一窍不通。” 周文斌道:“可不能这么说,我是知道的,你的确有能力,赵院长知人善任。”他匆匆收拾着,一不小心掉下了一盒艾力达。 许纯良眼疾手快帮他给捡了起来,周文斌臊得老脸通红,赶紧接过来塞入塑料袋里。 第61章 开业 许纯良过去虽然没学过西医,可来医院也有一段时间,对一些药物也有了了解,艾力达学名叫盐酸伐地那非,有助勃的效果,周文斌藏得够深,过去还真不知道他这么热爱生活,看老周的面相,明显有些气血不足,利用西药助勃,治标而不治本,这方面想彻底改善还得是中医。 周文斌为了化解尴尬,急于转移话题:“小许,你去忙吧,我很快就收拾好了,等我收拾干净,你搬过来吧。”他对许纯良的能力还是非常认可的,反正自己要走,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他的办公位是医务处最好的。 许纯良点了点头,他在一旁周文斌也不自在,刚好人事科来人请他过去一趟。 人事科长马红梅找他是通知他人事变动,院领导考虑医务处工作比较繁忙,于是给他们新增了两名科员,一个叫杨振刚,三十二岁,过去放射科的主管技师,这个人是院里有名的刺儿头,几乎跟放射科所有的同事都发生过矛盾。 两个月前因为遭到病人投诉而待岗,放射科那边把他送到了人事科,说什么不愿接收,杨振刚自己也不想回去拍片子了,他通过熟人找关系,院里居然把他安排在了医务处。 另外一个是骨一科的主治医生黄立德,他四十三岁了,申请副高职称三次都没通过,眼看着在科室里被一个个的后辈超过,知道自己呆下去也没前途,更主要是他手术水平不行,在科里受排挤,与其留在骨科吊车尾,不如换个地方寻找机会。 许纯良一听就知道这俩都是关系户,来医务处的目的也非常明显,都知道现在的医务处没有确定主任,估计都是惦记着这个位置过来的。 许纯良对自己目前的状况有着清晰的认识,高新华也帮他分析过,虽然院里让他临时主持医务处的工作,并不代表他就可以成为医务处主任,毕竟他太年轻,工作还不到半年,赵飞扬就算再激进,也不可能让他坐在这么重要的位置上,一旦有更合适的人选,许纯良就要让位。 人事科说是征求许纯良的意见,实际上是通知,许纯良就算反对也不会起到任何的作用。 人事科科长马红梅跟高新华是好朋友,所以她对许纯良也非常关照,担心这样的安排许纯良会有想法,补充说明道:“小许啊,你主持医务处的工作,这两个新人就交给你了。” 许纯良笑道:“他们可不是新人,我才是新人。” 马红梅道:“不管他们来医院多久,去医务处就是新人,你就是他们领导。” 许纯良心说我这个领导名不正言不顺,还不知道谁领导谁?保不齐过两天院里就宣布这两人中的一个担任医务处主任,真要是那样,自己就成笑话了。 他本来根本就没看上医务处主任的头衔,可院里这么干,让他有些不爽,当我什么?卸磨杀驴吗?问题是这磨我还拉着呢? 回到办公室,周文斌已经走了,程小红正在收拾他的办公桌,因为周文斌过去是医务处主任,他办公桌的位置是最好的。 程小红提醒许纯良把东西搬过去,在她心中已经承认了许纯良领导自己的现实。 许纯良把马上来两位新成员的消息告诉了她,程小红一听就炸了:“搞什么?那两个都什么人啊,咱们医务处成收容所了。” 许纯良道:“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你刚来,对很多情况不了解,那个杨振刚,有名的刺儿头,你去放射科问问,有谁没被他得罪过?蛮横无理,是非不断,还有那个黄立德,他开刀不行,一天到晚打麻将。他们俩都是被科室赶出来的,这种人你也要?” 程小红抱怨了一通,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在人事安排上,许纯良没有发言权,虽然自己称呼他为许主任,可院里没正式下文。 程小红从事行政工作已经四年了,清楚其中存在许多潜规则,决定一个人能否得到重用的原因,不在你本身的能力,而在于领导对你能力的认可。哪怕所有人都认为你不行,但是领导认为你行,你就能上位。 过去的主任周文斌没啥能力,整天划水混日子,可就因为他是顾厚义的老乡,就能当上医务处主任。 许纯良虽然有能力,但是没文凭没资历,但是领导喜欢,于是他可以领导自己。 想透了其中的道理,程小红心里的那点不平衡顿时烟消云散了,她甚至有些同情许纯良,都以为许纯良能破格成为医务处主任,现在中途生变,万一职位旁落,他得多失望。 程小红友情提醒道:“许主任,你得提高警惕了,有些关系该走动也要抓紧走动。” 许纯良明白她的意思,笑道:“程主任,咱们一起努力。” 挺美丰胸的开业仪式搞得轰轰烈烈,开业当天特地请来了一位香江过气女歌手剪彩,虽然是三流歌手,还是很有些知名度的,靠着刷脸还是能在内地吃一波红利。 因为前期宣传做得非常到位,开业的时候,现场涌来了数百名忠实的粉丝,再加上看热闹的围观者,现场挤得水泄不通。 回春堂的大门都给堵上了,许老爷子颇为无奈,干脆把门关了歇业一天。本指望挺美丰胸开业之后可以不受噪音干扰了,怎么都没想到,人家开业第一天就把他给逼停业了。 今天是周六,许纯良也没上班,看出老爷子心情不好,劝他去公园遛弯,省得在家被隔壁的噪音干扰。 裴琳提前就给他送了请柬,出于礼貌,许纯良订了两个花篮送了过去,他的本意是在落款上写回春堂,可爷爷说什么都不同意,最后许纯良只能署上自己的名字。 裴琳裴钰姐妹都打扮得漂漂亮亮,一左一右陪在过气女歌手的旁边,感觉她们俩的颜值比那位女明星还好看一些。今天三人的装扮都走性感风,胸脯勒得鼓鼓的,毕竟是丰胸机构,身为老板得现身说法,假如你自己都胸肌平平,客户肯定认为你疗效不行。 忽然发现今天是老章鱼生日,大家有月票的祝福下!看看还有多少人记得我。 第62章 紧急事件 许纯良本想送完花篮就走,谁曾想遇到了神经内科主任赵永胜,他也没感到意外,毕竟赵永胜和裴琳的私交很好,过来捧场也实属正常。 赵永胜穿着黑色t恤,灰色休闲裤,戴着墨镜,虽然人到中年,倒也风度翩翩,他在现场熟人不多,看到许纯良,有些好奇他出现在这里,他始终认为许纯良是通过自己引见才认识得裴琳,没想到两人私下里已经有了交情。 许纯良告诉他原因,赵永胜这才意识到回春堂就开在隔壁,作为邻居前来恭贺也实属正常,原是自己多想了。 裴琳看到他们赶紧迎了上来:“赵主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赵永胜笑道:“你新店开业,我这个老朋友怎能不来。”目光不由自主被裴琳高耸的胸部吸引,忍不住在领口袒露的牛乳般细腻的肌肤上停留了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地移开。 裴琳并未向他提出邀请,主要是他们之间都是业务关系,平时都是裴琳有求于他,都不知道他哪儿听来的消息。 裴琳道:“我可不是老板,我只是小股东。”她又朝许纯良笑了笑:“许主任,不好意思啊,耽误回春堂的生意了。” 许纯良道:“没事儿,流水不争先,争得是滔滔不绝。” 裴琳向赵永胜道:“赵主任,你听出来没,许主任这是生我气了。” 赵永胜不清楚他们现在的关系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笑了笑道:“你们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掺和。” 许纯良没兴趣久留,借口自己还有其他的事情,准备离开。 裴琳却道:“今儿是星期六,再大的事情也得吃了饭再走,我还打算多敬你几杯酒,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体谅和包容呢。” 赵永胜也挽留道:“别走啊,你走了我连个喝酒的人都找不到。” 裴琳笑道:“回头我介绍大明星给你认识。” 这时候身后人群突然骚乱起来,许纯良举目望去现场乱成一团,却是开业活动进入了派发赠品的环节,由老板裴钰和请来的香江三线明星丽莎一起分发。 赠品无非是一些丰胸膏的样品,不值多少钱,主要是想借着这个活动推广一下他们的产品。可没想到围观群众一窝蜂都冲了上去,本来的派发一下变成了哄抢。 裴钰和女明星被人群围在中心,裴钰扯着嗓子叫道:“大家不用抢,我们样品准备得很充分,保证今天到场的每个人都……哎呦……你摸我干什么?流氓……” 裴琳转身就往里面冲,被赵永胜一把拉住,他也是好意,现场这么混乱,裴琳就算冲进去也无济于事,还极有可能遭遇和裴钰她们一样的命运,现场的咸猪手可不少。 许纯良看到眼前的局面真是无语,过去见过抢粮的抢水的,还头一次见到抢丰胸膏的,老娘们抢就算了,不少老头也跟着抢,你说你们抢就抢吧,摸人家干啥?难道光天化日之下就想感受一下使用效果? 眼看着局面已经失控,裴琳只能掏出手机报警。 许纯良帮忙警告那些哄抢丰胸膏的人:“都给我住手啊,我们已经报警了!”他的声音虽然很大,可现场根本没有人听他的,不但枪丰胸膏,还有抢花篮的,抢气球的。 裴钰和女明星被人群团团围住,两人吓得捂着脸蹲在地上,尽可能护住自己的胸脯,前面是护住了,可屁股遭了殃,也不知是谁伸出手照着女明星的屁股摸了一把,女明星尖叫一声,捂着胸口道:“我……我喘不过气……气……”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女明星丽莎因为呼吸困难脸色铁青,表情极其可怖,吸入的气流挤过狭窄的气道,发出吹哨一般的声音。 裴钰发现情况不对,大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周围哄抢的老百姓也发现事情不对,别看他们刚才抢得欢,要是真闹出人命,谁都承担不了这个责任,刚才不顾一切地往前冲,这会儿争先恐后的往周围跑,生怕慢一步责任落在自己的头上。 远处已经传来警笛声,警察接到报警第一时间赶来了。 听说女明星突发疾病,许纯良和赵永胜马上赶到近前,赵永胜从女明星的症状判断出,她应该是哮喘急性发作,通常有哮喘病史的人随身都会带着用来急救的哮喘气雾吸入剂,问过女明星的助理,居然不知道女明星有哮喘病,检查了一下女明星的手袋,里面也没有任何急救药物。 裴琳赶紧打120,本来开业是件大喜事,谁能想搞成这番模样。 哮喘是急性支气管痉挛导致的呼吸困难,赵永胜诊断无误,也知道怎样治疗。 发作期首先给予吸氧,如果患者出现呼吸肌疲弱的情况下,可以应用无创呼吸机来给予同步呼吸。然后给予糖皮质激素治疗,通常都是应用地塞米松或者甲基强的松龙抗炎、抗过敏处理。同时给予支气管扩张剂,常用的是氨茶碱。 可治疗方案再完善也需要配合,现场根本就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让赵永胜紧张得是,这位女明星病情的进展很快,不久出现了喉梗阻的现象,初步判断已经到达四度喉梗阻,如果不能及时疏通气道,恐怕救护车还没来,她就已经因窒息死亡了。 赵永胜迅速做出了决定,必须马上给她行气管切开术,再晚就来不及了,他向裴琳道:“有气管切开包吗?向来冷静的裴琳此时也已经六神无主,别看丽莎只是个三流明星,要是她死在开业庆典上,挺美丰胸的开业之日就是关门之日。 气管切开包?赵永胜你想什么?我这里是丰胸机构又不是医院,哪来的气管切开包? “手术刀和消毒用品,橡胶管也行!”赵永胜大吼着。 裴琳转身慌慌张张向店里跑去,刚才还在围观的数百人此时已经逃了个一干二净,都意识到出大事了,傻子还留在这里,等着背锅吗? 丽莎的双目瞪得很大,嘴巴竭力张开,模样像极了一条濒死的鱼。 她试图呼入气体,可她的喉头已经僵硬,整个脖子仿佛石化一般,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她想到了死。 赵永胜忽然想到了回春堂,回春堂虽然是中医门诊,可应当也有一些常用的医药器械吧?却发现这种关键时刻许纯良不知去向,正在奇怪之时。 身后传来许纯良的声音:“让我来吧!” 许纯良带着针盒已经来到近前,他让裴钰扶起丽莎。 赵永胜慌忙提醒道:“她哮喘急性发作,不可乱动。”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窒息而死!” 许纯良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力。 大医无疆 第40节 第63章 技惊四座 裴钰扶起丽莎,许纯良打开针盒,取出一根毫针,目光落在丽莎的身后,她的后背开得很低,几乎暴露出整个洁白的背脊,这为行针创造了便利,在光天化日之下,总不好扒光她的衣服,让她袒胸露背。 赵永胜见识过许纯良克敌制胜的点穴功夫,但是他并不知道许纯良还会针灸。多年的医学经验告诉他,中医在急救方面不如西医来得有效快捷,丽莎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想要从死神手中将她夺回,只能行气管切开术,可裴琳还没找来他需要的工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空有一身技术无法施展。 救护车赶过来至少需要十分钟吧,已经来不及了。 许纯良果断刺出第一针,针落大椎。 大椎穴,三阳、督脉之会,手足三阳的阳热之气由此汇入本穴,位于人体背部正中线上,第七颈椎棘突下凹陷内。 许纯良以速刺法将毫针快速刺入皮下,突破脂肪层和棘上韧带,突破韧带之后,毫针明显有沉紧感,继续向前推进五毫米,激发第二针感,进针处局部如有气体充盈膨胀,压力向周围扩散可达两寸。 旋动毫针的同时以食指用力弹拨针柄,针柄发出嗡!的一声,如同蜜蜂翅膀一般急速摆动,震动沿着针身蔓延至针尖,穴道的膨胀感形成气旋以波动的方式沿着督脉向上下蔓延。 抽出两支毫针,同时刺入大杼穴,大杼穴又名本神穴,本乃根本之意,神与鬼相对,穴内气血乃天部之气。属足太阳膀胱经,乃督脉旁络。 垂直进针,仍然以速刺法依次突破皮肤、脂肪层,针尖刺入棘突韧带,激发第一针感,在此针感需留针三分钟。 再取双针,这次选择的穴位乃是肺俞穴,肺为肺脏,俞为传输,此穴位于背上,传输肺脏之气,归属于足太阳膀胱经。 这次的进针最深,进针越深越是凶险,稍有偏差就可能损伤患者的内脏,这对行针者的水准有着严格的要求,选穴进针的位置必须精确。 许纯良以捻转进针法,突破皮肤、皮下组织、斜方肌、大、小菱形肌,骶棘肌,激发第三针感,强烈的膨胀感从穴道深处传来,扩散直径可达三寸,行针一分钟缓缓上提,退入斜方肌和菱形肌之间的筋膜,激发第二针感,膨胀的范围缩小一半,犹如将一个皮球放掉了一半的气体,气流在足太阳膀胱经内流动。 丽莎能够感觉后背似乎有溪流涌动,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她仍然不能呼吸,但是胸口的窒息感却明显减轻。 停留一分钟后,许纯良将肺俞穴的毫针继续向外撤退,针尖推出斜方肌停留在外层筋膜,轻微的刺痛感,后背的膨胀范围继续缩小,此时直径已经不及一寸,气流从肺俞穴源源不断向经络中流淌。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自己的体内被挖出许多的渠道,水渠中清水奔流,丽莎的脸色明显开始缓和,她仍然没有恢复呼吸。 “我找到了!”裴琳拿着手术刀和输液皮条向这边跑来,赵永胜此时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丽莎的脸上,虽然他不知道许纯良用了怎样的方法,可有一点能够肯定,丽莎的窒息状况正在肉眼可见地改善着。 许纯良接下来重新握住大杼穴双针的针柄,将双针推刺进入深处,针尖刺入黄韧带,激发大杼穴的第三针感。 丽莎感觉到一种空前强烈的膨胀,这种感觉向上传达到她后脑的枕骨以下,向下传导到她十二肋的边缘,向外扩展到双肩后缘,仿佛有人向她的胸膛短时间内注入了大量的气体,犹如一个突然膨胀的皮球。 负责扶着丽莎的裴钰感受得最为真切,她清楚感觉到丽莎胸膛向前一顶,抵住了她的前胸,惊人的弹力险些将她向后推开,这种感觉像极了用尽全力吸气,将胸廓扩张到最大。 丽莎感觉一股清流从头顶飞流直下,沿着脊柱冲击下去,仿佛有一道瀑布奔流在她的后背之上,周身的毛孔和体内的气道被这股清流一一冲开。 裴琳来到赵永胜的身边,将找来的工具递给了他。赵永胜竟然没有留意到她的到来,裴琳忍不住提醒道:“赵主任,快!” 赵永胜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许纯良将大杼穴的毫针退出到硬橡皮般的棘突韧带内,激发第一针感,刚才的膨胀感在短时间内急剧收缩,从全胸的范围压缩到两寸直径。 “呼!”丽莎的喉头发出类似咆哮的声音,一股污浊的气体,从她迅速缩窄的胸廓中排遣出来,透过她的咽喉,喷在裴钰的脸上。 仿佛一口吐尽了两肺中所有的气体。 许纯良保留大杼穴的毫针,先将肺俞穴和大椎穴起针。 “哈!” 丽莎用力呼吸着,虽然呼吸的幅度很大,看起来有些艰难,但是她已经恢复了自主呼吸,窒息感渐渐消失。 远方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许纯良将余针收回针盒,向裴钰道:“她没事了,先带她进去休息,十分钟后,我再起针。”大杼穴需保留第一针感十五分钟。 赵永胜去向急救中心的人解释,裴琳和裴钰一起将丽莎送回了店内休息。 警察也赶到了,看到了店外的一片狼藉,开始拍照留存证据,然后找到裴琳询问具体情况。 丽莎死里逃生,裴琳庆幸之余也开始反思今天的活动本身就有问题,她也不想节外生枝,还好没闹出更大的乱子,和堂姐商量了一下,决定不再继续追究。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们才意识到许纯良不知去了什么地方,赵永胜只记得许纯良为丽莎起针之后说回去放东西,可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女明星丽莎显然被今天发生的事情吓怕了,她让裴琳代为向许纯良表达谢意,带着助理连午宴都没参加就离开了。 裴琳给许纯良打了几个电话,许纯良的手机始终无人接听,她和裴钰姐妹俩都明白,今天欠了许纯良一个天大的人情。 赵永胜直到现在都处在深深的震撼中,脑海中始终回放着许纯良出手救人的一幕,过去他一直认为中医在急救方面远远逊色于西医,尤其是在现代急救医学中,被奉为国医的中医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心肺复苏、气管切开诸如此类的急救措施和中医并无关系。在今天之前,如果患者急性气道梗阻,有人说用针灸来治疗,他肯定会认为是天方夜谭,甚至会觉得是草菅人命的做法,可在他在几十年临床工作中形成的医学认知已经被颠覆了。 如果许纯良不出手,那个女明星必死无疑,就算裴琳第一时间找到了气管切开包,他为患者行气管切开术,患者的喉部也会留下伤痕,这对一个明星来说或许是一场灾难。 赵永胜望着回春堂紧闭的大门,第一次拥有了推开进入其中一探究竟的想法,回春堂的招牌后究竟蕴藏着怎样神奇的秘密? 第64章 想开点 许纯良找到爷爷的时候,老爷子正坐在公园里跟人下棋,许长善棋艺高超,屡战屡胜,别人不说,他自己都感到索然无味,不由得想起了老朋友高宏堂,也就是高新华的父亲,他们两个才算是棋逢对手。 古稀之年,身边朋友越来越少,每念及此,难免失落。 看到孙子找来,许长善起身离开。 “怎么?人家没留你吃饭?” 许纯良笑道:“我怎么感觉您满嘴醋味?” 许长善哈哈大笑:“我怎么可能吃小姑娘的醋?话说回来啊,你对那个裴琳是不是有……” 许纯良打断他的话道:“爷爷,您怀疑我的眼光?” “那女孩子倒是挺漂亮的。” “您的审美观过时了。” 许长善道:“行,过时了,我倒要看看你以后能找个啥样的。” 许纯良道:“男人要先立业后成家,感情这方面的事情,顺其自然,当然,您老也不必担心,就我这样的,绝对不愁媳妇。” 许长善点了点头:“老高的孙女倒是不错,你俩还青梅竹马呢,不知那丫头有对象了吗?” 许纯良暗笑,爷爷操心的事情还真不少。 许长善想买些锦鲤放在后院的池子里,提出要去花鸟市场转转,许纯良反正也没什么事情,提出陪着他一起过去溜达溜达。位于市中心的老花鸟市场下个月就要整体搬迁,这段时间人来车往,杂乱无序。 快到花鸟市场的时候,一辆丰田霸道来到他们身后突然摁了一下喇叭,这条路本来就是人车混流,有车辆经过并不稀奇,可在闹市区这么摁喇叭的毕竟不多见。 许长善被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护着孙子往路旁退,那辆丰田霸道加速从他们身边通过,车轮碾在水坑里,不少泥水飞溅到了许长善的裤脚上。 许纯良一眼就认出是石志伟的车,换成别的车辆有可能是偶然,可这货肯定是存心故意。 许纯良勃然大怒,怒吼道:“给我下来!” 许长善赶紧拦住被激怒的孙子,劝道:“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犯不着因为这种小事发生冲突。” 那辆丰田车已经加速行驶,左拐消失在街角。 听爷爷这样说许纯良只好作罢,老爷子虽然没受伤,可被那声突如其来的喇叭吓得也不轻,到现在脸色还有些惨白,裤腿上也被溅了许多泥点子。 许纯良先将这笔帐给记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石志伟已经是第二次向他挑衅,我许纯良不找你麻烦你就应该烧高香了,现在居然主动惹到我头上,一定要让你付出惨重的代价。 花鸟市场不久后即将拆迁,许多商家都在进行促销甩卖,许长善看了会子花鸟鱼虫,心情舒畅起来。 许纯良对锦鲤没啥兴趣,主要是陪老爷子,顺便观赏了一下作为宠物饲养的蛇虫,基本上没有能入眼的,他关注得只是动物的毒性,而非外表,现在的这些宠物大都养殖,失去了野性。 爷俩在市场上逛了一个多小时,肚子也饿了,许长善提出去老城墙附近的吴越面馆吃饭。 进门的时候,许纯良在停车场看到了石志伟的汽车,还真是冤家路窄,想不到这么快就遇上了。 如果不是停车场周围有监控,许纯良得把四个轮子都给他卸了,爷俩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许纯良留意了一下,并没有在大厅看到石志伟,估计进包间吃饭了。 从他们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石志伟的汽车,许长善惶恐的心情已经平复,点了两碗焖肉面,爷俩一边吃面一边聊天,许纯良提起前两天去博物馆的经历。 许长善听说自己捐赠的甲骨文全部被毁,也吃了一惊,心情受到了些影响,过去那么久了,无论是博物馆还是白慕山都没有将这件事通知他这个捐赠者,虽然说捐赠之后那些文物的所有权就属于国家,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至少他们应该告知一下自己,这也是对捐赠者起码的尊重吧? 更何况这些甲骨文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捐给国家不可惜,可毁掉了实在太可惜,许长善有些后悔,如果自己当初将这些甲骨文留在家里,或许还好端端的呢。 看到爷爷愁眉苦脸的样子,明显心情收到了影响,许纯良有些后悔告诉他了,安慰道:“爷爷,反正都已经捐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对了,您这么多年就没跟白慕山联系过?” 许长善努力回想了一下:“中间倒是打过几次电话,也就是询问家里还有没有其他的甲骨文,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有没有告诉他拓片的事情?” 许长善摇了摇头:“那天你不翻出来,我自己都忘了。” 许纯良叮嘱爷爷,关于家里的那片龙骨和剩下的几张拓片对谁都别说,理由是想留个纪念,省得文物管理部门闻风而动。 许长善答应下来,其实他现在别说是一片龙骨,就算再有多少也不想捐了,不是我不支持国家保护文物的政策,而是这些管理部门太让人失望了。 一碗面就快吃完的时候,许纯良看到石志伟出门了,和他同行的还有一位打扮妖艳前凸后翘的年轻女郎,两人说说笑笑,并没有注意到在大厅吃饭的许纯良。 许纯良借口有事,让爷爷慢慢吃,他先一步离开,外面石志伟正在倒车。 许纯良快步来到路边,进了一辆等客的出租车,让司机跟上那辆丰田。 许纯良敏锐觉察到石志伟和那个女人的关系不太正常,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就看到石志伟开车进入了全季酒店的停车场。 石志伟和那女郎先后下车,女郎亲热地挽住他的胳膊,不用问,两人来这里开房做运动的。 许纯良岂会放过这绝好的机会,掏出手机进入跟拍模式。司机有些同情地看着他:“那女的你媳妇?” 许纯良愣了一下,不等他回答,司机叹了口气道:“不用说,我懂,兄弟,想开点。” 许纯良有些郁闷,这司机眼睛有点瞎,我许纯良怎么可能看上这种庸脂俗粉,而且要戴绿帽子也是我给别人戴,就石志伟那熊样,哪有那个本事绿我? 他本想跟上去看看石志伟在哪个房间,又担心被他认出,于是多给了司机一百块钱,让他跟着那对狗男女进酒店,弄清房间号给自己。 司机也乐得挣这个外快,往酒店溜达了一圈,就把房间号帮许纯良弄来了。 第65章 报仇不过夜 许纯良这才下了车,直接给佟美丽发了条图文消息,没想过做了好事不留名,我就是要让你石志伟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当初留下佟美丽的联系方式是为了方便解决纠纷,想不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佟美丽接到消息的第一反应是许纯良太坏了,挑拨他们两口子关系,可看到图片之后顿时火冒三丈,无论许纯良的出发点是什么,她男人背叛就是事实,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佟美丽在短时间内纠集了家族大军,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往酒店而来。 许纯良不但提供了照片,还贴心提供了具体的位置信息,生怕佟美丽找不到地方。 大医无疆 第41节 半个小时后,佟美丽的堂妹以服务员的名义骗开了520的房门,然后她的两个弟弟凶神恶煞般冲了进去,将光溜溜躺在床上的石志伟拖了下来,现场殴打声,惨叫声不断,入住的客人都被吸引了过来,拿着手机边拍边围观,这种事情吸引力超强。 酒店方面对这种事也不好插手,只能选择报警,说来也巧,接警的刚好是陆奇那一组,他和李忠赶到现场,制止暴力行为,驱散围观群众的时候,发现许纯良也在其中。 陆奇有点奇怪,这小子不呆在家里好好休息,来这里干什么?开房吗?也没看到他身边有女朋友啊? 石志伟身上裹着被单,这会儿功夫已经被佟美丽的娘家人揍得鼻青脸肿,颇有点恼羞成怒:“佟美丽,我特么跟你离婚。” 佟美丽冲上去抓住那个小三紫红色的头发:“跟我离婚,你就为了她,她哪点能比得上我?”她对自己也是迷之自信,石志伟这个相好的姿色虽然一般,但是比起她还要强不少,尤其是身材比她强太多。 李忠勒令佟美丽赶紧放手,冲动之下不要做出违反法律的行为。 石志伟也豁出去了,怒道:“也不找镜子照照自己的熊样,我特么看到你的疤瘌眼就恶心。” 这下戳中佟美丽的痛处了,佟美丽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你个没良心的,要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去割双眼皮,不割双眼皮怎么会被长兴医院给毁容……” 听到长兴医院,陆奇和李忠同时朝许纯良望去,许纯良笑眯眯地在一旁幸灾乐祸着,仿佛一切都跟他无关似的。这时候他们都认出来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家伙是石志伟,也联想起不久前石志伟带着一帮工人在路边恐吓许纯良的事情,难道今天的这场纠纷跟许纯良有关? 陆奇道:“都别看了,人家家务事,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制造混乱。”他的话根本起不到啥作用,热心围观群众太多了,更何况陪石志伟开房的那女的穿得不多,体型不错,不看白不看。 他跟李忠商量了一下,劝石志伟夫妇先离开这里,现场看热闹的太多,他们两口子的这点破事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发在网上,到时候丢人的还是他们自己。 佟美丽委屈得不行,一把鼻子一把泪,什么都往外说,长兴医院给她的赔款,有四十万都被石志伟拿走了,说什么做生意需要周转,搞了半天是用来包养野女人了。 石志伟也不是省油的灯,指着佟美丽骂道:“你还有脸怪我?那件事还不是我帮你平的?不是我给你出头,你能得到那笔赔款?” 佟美丽尖叫道:“你放屁,罪是我受的,发票是我弟帮忙开的,你帮什么了?就你给我买得那个破镯子,连五千块都不值。” 言多必失,两口子吵架太投入,连这点底都给兜出来了,旁边还有个居心叵测的许纯良。 专心搞事的许纯良把这段话给录下来了,这段信息量很大。 陆奇和李忠死活都全部走围观群众,看到许纯良还在那里拍,陆奇有些无语,把他叫到一边:“你小子唯恐天下不乱是不?人家两口子这点事,你跟着掺和啥?” 许纯良趴在陆奇耳边说了几句,陆奇皱了皱眉头,然后点了点头。 最后石志伟夫妇和小三都被请到派出所调节纠纷,他们一走,围观人群自然就散了。 佟美丽的两个弟弟因为殴打石志伟也被请了进去,佟美丽来到派出所之后就冷静了,无论她出发点是不是抓奸,可今天两个弟弟把石志伟打了是事实,如果石志伟认真追究起来,搞不好俩弟弟都得刑拘,于是主动跟石志伟商量了一下,他们还是大事化小,有什么问题回家去解决,就别麻烦警方了。 石志伟虽然生气,可毕竟是他犯错在先,同意不追究俩小舅子的责任,两口子本以为这件事能够解决,可警方只放了一个,她小弟佟大庆刚才被问话的时候,供出了一件虚开发票的案子。 现在不但是佟大庆不能走,他们两口子都得留下配合调查。 究其原因是许纯良听到他们两口子的争吵,联想到他们从长兴医院坑走的四十四万,感觉这件事里肯定有猫腻,于是他跟陆奇说了一声,让陆奇帮忙审审这件事,陆奇不查则已,一查发现这个佟大庆是个惯犯,过去就有虚开发票被抓的经历。 佟大庆本以为让他们进来是因为今天殴打姐夫的事情,谁能想到警方刨根问底,把之前的事情全都给挖了出来,佟大庆原本就不是个聪明人,陆奇虚虚实实没花费太大功夫就让他把事情交代出来。 根据佟大庆的交代,佟美丽手镯的发票是他找人开具的,发票是真的,但是金额不对。 陆奇今天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本来是协调一桩普通的家庭纠纷,没想到在许纯良的提示下,沿着这条线挖出了这么大一件案子,他马上把这件事汇报给了上级领导。 上级的态度很明确,对于这种虚开发票,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绝不姑息,必须一查到底,把整个犯罪团伙连根拔起,涉案人员一个都不能放过。 石志伟两口子感觉有些不妙了,警方把他们分开来审问,调查长兴医院赔偿的事情。 石志伟来了个装聋作哑闭口不谈,通常这种情况下说得越多错得越多,还是冷静下来好好想想如何应对再开口也不迟。 陆奇提醒他最好老实交代,要意识到这一事件的严重性,如果证实他们虚开发票,并利用这张发票向长兴医院进行索赔,就不仅仅是虚开发票罪,还涉嫌诈骗。 根据现行刑法第二百二十六条,诈骗金额超过五十万属于数额特别巨大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并没收所有非法收入。 石志伟一听就害怕了,今天不就是跟相好的开个房,最多也就是被道德谴责,怎么就违法了?思来想去,是许纯良害他,这一点在他老婆那里得到了证实,是许纯良发消息给佟美丽,让她去酒店捉奸。石志伟这个懊悔啊,他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去招惹许纯良这个魔星,这货报复起来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简直是太卑鄙了,太无耻了,太下作了。 第66章 嚣张惯了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石志伟一口咬定自己对发票的事情一无所知,镯子是当年小舅子介绍他买的,他可是真金白银花了八十八万,至于佟大庆有没有在中间拿好处他就不知道了。 可并不是所有人的嘴巴都像石志伟这么硬,跟他开房的女人本来以为傍个土大款改善一下经济状况,没想到竟然跟犯罪分子扯上关系了,她跟石志伟勾搭上还不到两个月,两人在床上的时候也说了不少的事情,石志伟曾经炫耀他打赢了官司,从蔡荣娟手里得到了四十四万的赔偿,还说过轻轻松松就赚了四十万。 现在最后悔得要数佟美丽,抓奸把自己给抓局子里的她应该算头一个,听说涉嫌诈骗,佟美丽吓得大哭起来,她说发票的事情全都是石志伟教她这么做的。 分开审判,汇总情况,逐个击破是警方的强项,仅仅花费了两个小时就把情况摸了个差不多。 许纯良的初衷是小小惩罚一下石志伟,他也没想到事情居然闹得这么大,掀出一起虚开发票的大案。 长兴医院那边也得到了消息,佟美丽的这笔巨额赔款,由医院和承包人共同承担,其中就包括曾红文给付的二十二万。 曾红文之所以答应给钱,也是无奈之举,一来,这件事给小姨夫顾厚义带去了天大的麻烦,直接导致了他的调离,二来,她还有许多的设备和投资在医院,长兴答应以现金补偿的方式接手,如果她不答应,院方也会从这部分中扣除,在和长兴彻底割清关系之前,并不适合把关系闹得太僵。 警方通知曾红文这件事之后,曾红文兴奋地赶紧把这件事告诉了小姨谢梅。 谢梅挂上电话,来到书房,自从调职科协之后,顾厚义一下班就呆在书房,心情一直都没有调整过来。 在这件事上谢梅对丈夫抱有深深的歉意,如果不是她念着亲情让他关照,丈夫也不会落到晚节不保的地步。现在事情已经成为定局,就算那件事情可以翻案,也改变不了顾厚义的境况。 谢梅简单说了一下,顾厚义听完并没有任何开心的表示,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我已经不在长兴了。 他拿起自己的衣服,表示要出门转转,谢梅想陪他一起,顾厚义说自己想一个人静静。 独自走在夜晚的江畔,风有些大,初秋的风已经有了些许的凉意。 顾厚义抬头望着不远处的长兴,站在这里可以看到病房大楼顶部的logo,自从离职之后,他不止一次远眺过那里,却再没有回去过。 顾厚义用脊背挡住夜风点燃了一支香烟,抽了口烟,默默回想着,无论那张发票是真是假,都改变不了他的命运。什么时候该走,并不是他所能决定的。 二期扩建工程的那片工地一片漆黑,拆迁早已完成,扩建工程迟迟没有动工,既然市里已经批准了扩建申请,就不可能撤回,难道是资金方面出现了问题? 顾厚义很快又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长兴医院的院长了,这些事轮不到他操心。 突然出现的反转让蔡荣娟夫妇欣喜若狂,常言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证明,他们开始转运了。 目前蔡荣娟已经顺利回归长兴,重新担任医美中心主任。佟美丽夫妇涉嫌虚开发票,也就是说之前败诉的案子翻案已成定局。 两口子早就打听过手镯的市场价,最高不会超过十万,认定佟美丽夫妇是借此敲诈,但是苦无证据,怎么都没想到这夫妇俩反目成仇,把真相给曝了出来。 钱的问题还在其次,关键是这次的反转可以证明蔡荣娟的清白,证明她不用为佟美丽的事件背负任何的责任。 谭国良特地找公安口的朋友打听了一下,得知揭发这件案子的人是他们医院的许纯良,吃一堑长一智,两口子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开始意识到他们欠了这个年轻人一个很大的人情。 确切地说不是一个,应该是两个。 当初王大雷父亲的事情如果不是许纯良出面解决,恐怕没那么容易了结,事后谭国良也没向他专门表示感谢,还因为个人赔偿比例的事情跟许纯良发生过不快。 现在蔡荣娟的事情之所以能够出现反转,还是因为许纯良。 谭国良提出请医务处吃顿饭表示一下感谢,只要他们两口子以后还在长兴工作,就免不了要和医务处打交道,没必要把关系闹僵,而且许纯良这个年轻人虽然桀骜不驯,可的确有本事,是实打实给了他们帮助,更何况现在整个长兴医院谁不知道他是新院长赵飞扬的亲信,背靠着赵飞扬这棵大树,许纯良前途不可限量。 谭国良这顿饭主请保卫科和医务处,为了表示诚意,他都是亲自拜访提出邀请。 于向东本身就是个好酒好朋友的人,痛快答应了下来。 谭国良去医务处找许纯良的时候,许纯良正好不在科室。 从放射科过来的杨振刚和骨科过来的黄立德正在跟程小红聊天,这两人虽然刚来医务处,但是在长兴已经是老人了。谭国良跟黄立德还是牌友,得知他来医务处的事情,和很多人想得一样,他也认为黄立德以后是要接任医务处主任的,毕竟许纯良太年轻,资历不够,镇不住这个位子。 黄立德招呼道:“谭主任,有事啊?” 谭国良笑着称呼了一声黄主任,把自己过来请大家吃饭的事情说了,反正要请客,不差多添两双筷子。 别看黄立德是第一天才过来,倒是颇有些主人公的精神,居然大包大揽地替所有人都答应了下来,表示他们都可以出席,回头跟小许说一声。 程小红听得非常清楚,他对许纯良的称呼是小许,不是像自己一样尊称为许主任,其实程小红也不认为许纯良有资格接替周文斌成为医务处的主任。如果院里有意让他接任,早就下文了,也不用等到现在。 两名新成员黄立德和杨振刚都是长兴的老人,无论名声如何,资历摆在那里,单以职称而论,两人也都是中级职称,黄立德今年大概率可以拿下副高职称。 种种迹象表明,黄立德来医务处的目的就是为了补缺。 杨振刚感觉有些口渴了,去接水的时候发现饮水机已经没水了,让程小红打电话换水。 程小红点了点头,马上打了电话,可心中有些不舒服,院里的饮用水都是后勤水站净化的,也是由水站的人负责院内派送。饮水机上贴着内线电话,你杨振刚自己不能打?凭什么指使我? 程小红电话打了十分钟,水还没送来,杨振刚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什么情况,小程,你打了没有?” “打过了!” “再催催!” 程小红心中越发郁闷了,我又不是你下属,你也不是我领导,凭什么对我颐指气使的?气归气,她也知道杨振刚这个人少根筋,不敢得罪他。 忍着气拿起电话,刚好这会儿送水工把水给送来了,一次送了两桶。 杨振刚抱怨道:“怎么这么半天啊?都渴死了。” 送水工也不是个好脾气:“全院科室多了,又不是只专供你们,怕渴死喝自来水啊。”拎起空桶,连水都没帮他们换上就走。 杨振刚想发火,可人家都走了,长兴水站属于医院后勤系统,跟外面的商业水站性质不同,服务可没那么周到。 杨振刚骂咧咧道:“长兴哪儿招得这帮废物?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进医院。” 今天开始双倍月票开启, 第67章 拳头硬 黄立德正忙着收拾东西呢,他把自己的日常办公用品摆放在周文斌的办公桌上。 程小红看在眼里,心中暗忖,周文斌离开的时候特地说把那张桌子留给许纯良了,许纯良还没有来得及搬。黄立德居然先占上了,你好歹问一声,她正犹豫谁不是提醒一声的时候,许纯良回来了。 许纯良知道今天科里会来两名新成员,但是还没跟他们见面,要说过去在医院也打过照面,但是不熟悉,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许纯良进来就看到黄立德正把东西往周文斌办公桌上搬,于是看了程小红一眼,程小红摇了摇头,表示这件事跟自己没关系。 许纯良正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杨振刚道:“小许啊,你来得正好,去,把水给换了。” 许纯良有些奇怪地望着这货,上头派来了俩什么玩意儿?一个连招呼不打先占地盘,另外一个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指使自己去换水。 许纯良的字典里就没有逆来顺受这个词,望着人高马大的杨振刚道:“你谁啊?” 杨振刚愣了,这医院居然还有不认识自己的? 许纯良又指着黄立德:“还有你,把什么破烂玩意儿往我办公桌上搬呢?程小红,这都是你们家亲戚啊?” 程小红当然清楚许纯良这通火不是冲着自己,赶紧道:“不是……他们是……” 黄立德是个笑面虎:“小许,你没接到通知啊,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同事了。” “没有。” 黄立德和杨振刚对望了一眼,都看出这小子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科室增加两名人员的事情不可能不通知。 大医无疆 第42节 黄立德道:“不会吧。” 杨振刚压根没把这个年轻人放在眼里:“估计是你刚来医院不久,人事科认为没有通知你的必要,不信你问小程。” 程小红打心底烦他,皱了皱眉头:“刚马科长带两位老师过来的,你不在。” 许纯良道:“想起来了,她倒是跟我提起过这件事,你们俩谁是黄立德?谁是杨振刚啊?” 黄立德和杨振刚都有点懵逼了,这年轻人怎么一点都不懂得尊重前辈,对我们直呼其名,我们带着胸卡呢?你特么瞎啊!不识字啊? 杨振刚把自己的胸卡向前一扯,在许纯良眼前晃了晃,意思是你有眼不会自己看? 许纯良道:“放射科?”又看朝黄立德胸前看了一眼:“骨科?” 他慢慢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坐下:“既然来医务处工作,就赶紧把胸牌给换了,不然别人还以为你们是社会闲杂人员呢。” 黄立德满脸堆笑,就算胸牌不对,也不可能被别人误认为是社会闲杂人员,毕竟他们都穿着工作服呢,这小子是故意这么说。 他认为自己遇到了个刺儿头。身边的杨振刚就是长兴著名的刺儿头,不知这俩货相遇会撞击出怎样的火花? 杨振刚果然火了 “小许,你好像在命令我们做事?” 许纯良笑道:“不是好像,赵院让我暂时负责医务处的工作,我得负起这个责任。” 杨振刚双眼瞪得滚圆:“年轻人,你不要太狂了,我们谁不比你资格老,你什么态度?” 黄立德装腔作势地去阻拦杨振刚:“老杨,别生气,年轻人不懂事。” “说谁不懂事呢?刚来到就画圈子占地盘,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啊?这么喜欢圈地,你干脆围着长兴尿一圈啊,整个长兴医院都是你的。” “你……”黄立德被噎住了。 “你什么你?还有你,自己人高马大,有手有脚,连桶水都不能换?知道丢人两个字怎么写吗?”许纯良又训起了杨振刚。 杨振刚火了,指着许纯良骂道:“你特么说什么?别拉着我,我非教训这小子不可。” 黄立德假惺惺道:“老杨,别生气,犯不着跟年轻人一般见识。”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黄立德抱住杨振刚,压根没怎么用力,感觉杨振刚也不是太冲动,要不以他的体格,自己根本抱不住。 杨振刚也不傻,第一天转岗就打架,别人会怎么看他?毕竟他在医院的口碑不好,黄立德的用心他很清楚,想让老子出头,你坐收渔利可没那么容易。 许纯良指着他道:“教训我,你有种跟我过来啊。” 杨振刚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脾气,号称打遍放射科无敌手:“我还怕你不成?”推开黄立德跟了过去。 黄立德故意放慢脚步,他巴不得许纯良跟杨振刚打起来,如果他们俩要是打起来,领导肯定各打五十大板,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道理傻子都懂。 杨振刚进去调解室就把门给关上顺手反锁,随后赶来的程小红和黄立德两人没能把门打开。 这是杨振刚最擅长的手段,过去他就把放射科主任刘广福堵在办公室里,狠抽了两巴掌,反正没人证明,刘广福气得找领导告状,杨振刚来了个死不承认。今天他要故技重施,给这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杨振刚狞笑着走向许纯良道:“小子,我这个人你大概不了解,别人敬我一尺,我回敬一丈,可别人要是欺负到我头上,我必双倍奉还。” “巧了,我这个人,你也不了解,别人敬我一尺,我回敬一尺,可别人要是欺负到我头上,我会让他十倍偿还。”许纯良寸步不让。 杨振刚也是长兴数一数二的狠角色:“毛都没扎齐,你跟我牛逼什么?”左手想去卡许纯良的脖子,他身高臂长,占有绝对的优势,扬起蒲扇大的右手,准备抽这小子一个嘴巴子,这一招他屡试不爽。 许纯良扬起手来,出手快如闪电,啪!一个大嘴巴子就抽在杨振刚脸上。 杨振刚被这巴掌打懵了,魁梧的身躯踉跄了一下,他根本没想到对方出手会这么快这么狠,而且直奔他的老脸而来,这巴掌打得让他老脸怎么搁? 许纯良道:“脸长在你自己身上,可脸面是要靠自己挣的,我最讨厌就是你们这种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杨振刚咬牙切齿地冲了上去,挥拳照着许纯良脸上打去:“我操……” 许纯良虽然内力尽失,但是以他的眼界和步法,对付这种普通人还是胜出太多,一个轻巧的侧向滑步,躲开了杨振刚的一拳,身体回旋,照着杨振刚的大脸盘子又是狠狠一巴掌抽了下去。 啪! 这巴掌的脆响连门外都听到了。 趴在门口倾听的黄立德和程小红闻声色变,黄立德道:“打起来了,赶紧通知保卫科。”他是唯恐天下不乱,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程小红不想事情闹大,劝他先别声张,赶紧敲门:“许主任,开门呐,你赶紧开门呐。” 杨振刚自打进入长兴都是他欺负别人,还没被别人这么欺负过,得亏今天是关上门被人抽了耳光,如果是在公众场合,他都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丢人啊!人设崩塌,老脸丢尽。 许纯良指着他道:“给你个教训。” 杨振刚大吼一声又冲了上去,许纯良也快步前冲,即将接近之时身躯一矮,一拳击中杨振刚的小腹,打得杨振刚差点没把苦胆给吐出来,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许纯良的对手。 “我要告你……” 许纯良笑道:“谁能作证?” 杨振刚抬头望着墙角的监控。 “监控被我关掉了,你不怕丢人只管声张。” 对付喜欢滥用暴力之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暴力手段。 许纯良说完转身离去,拉开房门,贴在门口偷听的黄立德差点一头栽进去。 许纯良不屑望着黄立德道:“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想得真美,赶紧把你那堆破烂给我搬走,否则我把你一起扔垃圾箱里。” 双倍月票开始, 第68章 告状(感谢山阳笛声盟主) 杨振刚对调解室里发生的事情绝口不提,许纯良说得不错,声张出去的结果只能是他自己丢人,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他被打怕了,过去都是他打别人,今天是被别人打,许纯良的两巴掌打掉了他的傲气,刚才的那一拳重击直接勾起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真打不过人家。 黄立德乖乖把自己的东西给搬走了,口口声声是不跟年轻人一般见识,他虽然不知道今天在调解室内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一点他能够断定,肯定杨振刚吃了瘪,这货出来之后,明显情绪低落,话都不说一句,也不再提让许纯良换水的事情,自己灰溜溜把水给换上了。 黄立德抽时间去了一趟副院长严回意的办公室,抱怨许纯良对他们充满敌对情绪,不团结科室同事,他们刚去第一天就恶言相向,从没见过这样睚眦必报的年轻人。 严回意听他发了一通牢骚,轻声叹了口气道:“老黄啊,这种小事情你就不要跟我说了。” “您是分管院长,我不找你找谁?” “你去医务处的事情也不是我安排的,许纯良暂时主持医务处工作是赵院长定下来的,我总不能推翻大老板的决定。” “可是他一个刚来医院的新人有什么资格领导我们?” “那你得去问赵院长,而且人家也没要领导你们,是你们两个主动去医务处接受领导。” 黄立德叹了口气,意识到自己来错地方了,严回意是一点责任都不想担,指望他帮忙出头是不可能了。 严回意奉劝道:“老黄啊,你对小许还不了解,这个年轻人不简单。”他是经验之谈,连自己都搞不定许纯良,黄立德就更不要想,至于那个杨振刚只是一介莽夫,这两人加起来也够不上许纯良一根指头。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黄立德认为严回意这个人已经失宠,既无担当也无权力,现在长兴医院最红的副院长是高新华,但是他跟高新华没有太深的交情,据说许纯良是通过高新华的关系进入的长兴,而他这次从骨科调岗是通过副院长耿文秀。 黄立德决定去找耿文秀。 耿文秀最近一扫之前被放逐的颓势,又开始变得春风得意。得意就开始忘形,回来没几天又恢复了过去的趾高气昂。 黄立德去找耿文秀的时候,耿文秀正在给财务科长训话,站在办公室门外都能听到她高亢尖利的呵斥声。 耿文秀应该是所有副院长中口碑最差的一个,顾厚义临走之前把她放逐,院里不少人都拍手称快,不过大家也明白,耿文秀早晚还会回来,毕竟背景摆在那里。 黄立德的老婆和耿文秀是初中同学,耿文秀生活圈里朋友很少,他老婆刘明丽算其中一个。 黄立德好赌,可是他老婆刘明丽却是个擅长精打细算的人,善于利用各种关系,生意也做得红红火火,是东州目前最大的文具批发商之一。 黄立德等了十多分钟才进入耿文秀的办公室。 别看耿文秀在别人面前喜欢甩臭脸,但是对黄立德一家是真心不错,笑道:“姐夫来了。” 黄立德笑道:“可别这么称呼我,您是大领导。” “坐,工作还顺利吗?” 耿文秀猜到黄立德十有八九就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而来,她对黄立德是非常了解的,闺蜜没少在她面前抱怨过,如果黄立德当初专心事业,认真工作,就凭他的学历和资历,现在的骨科主任非他莫属。 可能是刘明丽把他伺候的太周到,黄立德甚至没有了上进心,整天就是忙着打麻将,荒废了最好的年华。 这么多年,刘明丽从来没向耿文秀开过口,为了丈夫的事情她第一次求好友帮忙,耿文秀爽快答应了下来。 黄立德把今天去医务处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耿文秀听完,心中暗忖,黄立德和杨振刚都是医院的老人,他们两个居然都拿许纯良毫无办法,除了许纯良确实有些能力,也证明他们两人的无能。 “你说的这个情况向严院长反映吗?” 黄立德抱怨道:“他现在就是和稀泥,身在其位不谋其政。” 耿文秀禁不住笑了起来:“老黄,你也别生气,许纯良的确年轻气盛,可能他觉得是高院长把他弄进来的。” “早知道这个样子,我就不申请去医务处了,院里到底是啥意思?难道真要让他当医务处的主任?”黄立德去医务处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主任的职位,如果许纯良成为医务处主任,以后要接受这个小子的领导,想想都郁闷。 耿文秀道:“赵院长刚来,很多事情都需要我去协调,我最近很忙,医务处又不属于我分管,这样吧,我先了解一下情况,你也别心急,任何工作都得慢慢来,总不能一口吃成一个胖子。” 这时候院办主任刘登科过来通知耿文秀去院长赵飞扬那里去一趟,黄立德赶紧起身走了。 最近刘登科是长兴最为郁闷的人之一,赵飞扬处处都在针对他,他意识到自己在目前的岗位上已经呆不久了,之所以没有马上将他撤掉,应该是给他一段时间,让他主动知难而退。 刘登科也在积极寻找去处,他熟悉长兴内部的各个行政管理岗位,但是他也清楚,在赵飞扬任期内,自己继续留在长兴也不会得到重用,赵飞扬这么年轻,很可能要连任两届,自己跟他可耗不起。 刘登科也想过去投奔老领导顾厚义,但是科协只是个养老基地,人满为患,闲人遍地,也没有合适自己的岗位,目前他正在秘密公关,试图调去卫生局医教科。 赵飞扬找耿文秀是询问银行贷款的事情,耿文秀告诉他自己正在协调各方关系,贷款在年内批下来应该没问题。 赵飞扬对耿文秀的回答表示满意,他把一张图纸递给耿文秀。 耿文秀接过来看了看,这是一张建筑效果图,虽然她并非建筑专业,也能看出上面画得是一座现代化的医院,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赵飞扬让人重新设计了医院的二期扩建工程。 “感觉怎么样?” 耿文秀点了点头道:“不错,比过去的设计方案好。” 赵飞扬笑了起来:“耿姐,这不是二期扩建工程,市里批下来的二期地块太小,根本不可能建设这么大的医院。” 耿文秀想了想周围捉襟见肘的地块,再对照了一下手中的效果图,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儿,效果图上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医院,就算将长兴推倒重建也未必能够容纳得下。 “这是哪家医院?” 赵飞扬微笑道:“未来的长兴!” 耿文秀有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大医无疆 第43节 “有没有听说高新区的规划?” 耿文秀摇了摇头,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她的官职还没上升到这个地步,可她知道市里已经决定让大哥前往高新区主持工作,难道赵飞扬早已提前知道了这件事,所以说他不会无缘无故找自己的。 赵飞扬道:“据我了解,高新区规划中包括一座现代化的医院,有意在市各大综合医院中选择一家合作。” “您的意思是开设分院?” 赵飞扬点了点头:“东州的发展日新月异,几大医院纷纷向外拓展,新城区、经开区、港务区都被别的医院抢占了先机,而我们长兴却只盯着身边的一亩三分地,就算二期工程全部建成又能怎样?也不能从骨子里改变长兴落后的现状,想要完成超越,就必须立足长远,跳出固有的思维,放眼未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正南的窗外,声音低沉却无比笃定:“建一座二十年,甚至五十年都不落后的现代化综合医院才是我们的目标!” 耿文秀开始意识到赵飞扬对自己的任用,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更不是欣赏自己的能力,他看中得是自己的背景,眼前他要利用自己拿下高新区的这一地块。 耿文秀没有感到被人利用的沮丧,她反而感到兴奋,家族文化让她从小就意识到人和人之间都是相互利用的,一个人被人利用恰恰证明这个人的价值,同时赵飞扬能够利用自己,自己就能利用他。 月底了,大家手里还有月票的投给章鱼。 第69章 一团糟 只要在临床一线工作的医生谁都无法回避医患纠纷,无非是大小而已。 妇科副主任于茉最近也遇到了一起烦心事,前两天接诊了一位叫赵晓慧的患者,当时给出宫内早孕的诊断,可当晚这位患者就因为宫外孕引发的急腹症被送入妇幼保健院开刀才脱离了危险。 患者家属拿着病历来医务处要说法,负责接待患者家属的是杨振刚,他过去从来没处理过这种情况,本身又不擅长沟通,才说两句话就把患者家属刺激到了,双方情绪变得越来越激动,把一场本来心平气和的谈判弄得硝烟四起。 黄立德下午请了病假,其实又去抠麻将了,他刚来医务处的确老实了两天,可这种活动一旦成了瘾很难戒掉,这才两天就故态复萌,干行政工作虽然不用上夜班,但是每天都得过来打卡,作息上远不如临床自由。 杨振刚虽然脑子少根筋,可在原则上还是知道维护自己医院的,扯着嗓子跟对方家属吵上了,他也说不出什么道理,沟通方面更是毫无技巧,就是凭着大嗓门压制对方。 程小红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的争吵,赶紧又转身离开了,来到外面给许纯良打了个电话,告诉他办公室就快打起来了,让他这个科室负责人赶紧回来灭火。 许纯良正在中医科陪郑培安聊天,郑培安找他过来是为了前几天林友刚的事情,林友刚的阳明火邪最后还是由他出手治愈,郑培安以德报怨的行为让林友刚深感愧疚,他告诉郑培安,陷害郑培安的人叫曹兴旺。 郑培安对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曹兴旺是他的发小,过去跟他一起放过贷,结果两人的本金都亏了个精光。 因为这件事曹兴旺怪罪于他,让他赔偿损失,可当年是曹兴旺自己求着郑培安给他介绍放贷公司的。 从那时起两人就反目为仇,郑培安本以为这件事过去那么多年,大家应该都放下了,可没想到曹兴旺对自己的仇恨这么深,居然还找人陷害自己。 林友刚为了感谢郑培安不计前嫌为他治病,特地买了两条烟,丢下就走了。 郑培安吃一堑长一智,这次先把这件事告诉了许纯良,许纯良认为这次没事,人总得有些良知,林友刚经过这次的教训应该知道害怕了,如果再敢做恩将仇报的事儿,早晚还得犯在他们手里。 许纯良本来以为这件事可能是同行相忌,觉得嫌疑最大的是朱明远,现在看来是冤枉他了,郑培安的回归虽然让朱明远内心不爽,可他还没有那么下作。 郑培安还有一件事情,受人委托给许纯良介绍对象。 许纯良一听就乐了,郑培安自己都没有,居然给他介绍:“郑叔,您给我透个底儿,该不是我爷爷让你帮忙介绍的吧?” “没有的事,你爷爷才不关心这个,他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你早日拿到行医执照。”郑培安掏出自己的手机,找出照片给许纯良看:“挺漂亮的姑娘,你看看。” 许纯良瞅了一眼,照片上的女孩模样倒是过得去。 郑培安继续介绍道:“女孩非常优秀,干部家庭,东州师范大毕业,在市公积金中心工作,正儿八经的在编公务员。” 许纯良道:“谢谢您了,我暂时不想考虑这方面的事情。” “早晚都得考虑啊,要不你先加个联系方式,私下聊聊,合适了再见面。” 许纯良望着郑培安:“老实交代,谁给你的任务啊?” 郑培安笑了起来:“神经内科唐护士长。” 许纯良认识唐明媚,之前他们曾经一起吃过饭,想不到唐明媚也喜欢当红娘,记得唐明媚目前也是离婚状态。 “郑叔,您该不是为了接近唐护士长把我给送人情了吧?” “瞎说!”郑培安嘴上否认着,脸皮却有些发热。 这可瞒不过许纯良的眼睛,许纯良拍了拍他的肩膀:“要不要我帮你撮合撮合?” 郑培安赶紧摇头:“没有的事,我心里容不下别人。” 许纯良心说我小姑都结婚多少年了,你该不会还惦记她吧?一个人真能如此长情?反正我是不会相信。 郑培安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讨论下去,故意往工作的事情上转移:“对了,我听说黄立德和杨振刚调去了你们医务处工作,你得抓紧活动了啊。” “活动什么?我又不想当什么医务处主任。” 郑培安点了点头,虽然心中巴不得许纯良当上医务处主任,但是他也明白,许纯良的年资太浅,这样的越级提拔在现实中实现的可能性不大。 程小红的第二个电话又打了过来,让许纯良抓紧回去,再不回去恐怕杨振刚和患者家属就要打起来了。 许纯良告诉她自己这边走不开,让她联系黄立德,对上级的安排他心里不爽,这边说让自己主持工作,那边就弄来了俩二逼争权夺利,领导明显在玩平衡术,你们喜欢玩平衡,我马上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失衡。 程小红无奈,只能给黄立德打电话,电话一接通就听到那边噼里啪啦的打牌声,程小红把现在的情况跟他说,没说两句话,黄立德就不耐烦了,让她去找许纯良,医院目前指定许纯良主持科室工作,实在不行让她叫保卫科。 程小红真是头疼,又给许纯良打了电话,把黄立德刚才的话全部重复了一遍。 许纯良不为所动,让她再给黄立德打电话,让他马上回科室处理情况,如果黄立德不去,就记他无故旷工,并上报人事科。 程小红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皮球,被他们踢来踢去,真想大喊一声老娘不干了!可她不敢,考虑了一会儿,还是给黄立德打了过去,把许纯良的话原封不动地传达了过去。 黄立德一听就火了,这小子还真把自己当成一盘菜,老子给你脸了?记我旷工?谁给你的权力? 他也明白,许纯良是个敢说敢干的主儿,自己心中就算再不爽,在事情闹大之前也应当回去一趟,他打牌的地方距离医院不远,赶过去也就是十分钟。 今天顺风顺水的黄立德不得不提前结束了牌局,阴着脸回到了科室,这种感觉跟亏损了上百万似的。 医务处内还在争吵,不过事态并没有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杨振刚看到他回来,心情如释重负,赶紧对患者家属说黄立德就是他们主任,再蠢的人也懂得转移矛盾。 患者家属马上找上了黄立德,黄立德耐着性子听他们说完,看了看对方提供的材料,他毕竟是临床专业出身,马上意识到这件事责任应该在医院,先劝患者家属回去,等他们调查清楚这件事尽快回复。 可患者家属态度非常坚决,必须要让于茉现在就过来给个说法,如果医务处不答应,他们就直接去找院长。 看到对方态度如此坚决,黄立德只能答应,联系于茉过来,程小红好心提醒黄立德,通常处理这种事应当先拖一下,搞清对方的要求,在事态得到控制之前,尽量避免医患直接见面,这是出于保护医务人员的需要,也是避免激化矛盾的举措。 黄立德认为程小红的担心有些多余,患者家属看起来蛮理智,不会做出过激的行为,亲自给于茉打电话,让她过来向病人解释情况。 于茉在电话中告诉黄立德,这件事不应该由她来解释,她是基于辅助检查做出判断,当时的超声检查显示宫内早孕,正是这份超声报告给了她错误的导向。 黄立德一不做二不休,把功检科主任王兆刚也叫了过来。他没做过行政管理工作,过去一直从事临床,在他看来行政管理人员都是一帮吃闲饭的,只要不傻都能把工作干好。 第70章 相互推诿 当然杨振刚这种一根筋的刺儿头除外,他只能把事态变坏,这两名患者家属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一看就不是社会人员,这种人通常来说很好讲道理。鬼怕恶人,医务处最怕还是王大雷那种无赖。 医务处是个协调医患关系的部门,又不是必须要冲锋在前,谁的责任谁承担,谁惹的事情谁自己解释。本着这样的心理,黄立德自作聪明地把相关人员弄到了一起,全都请到医务处。 于茉和王兆刚先去调解室商量一下对策,然后再安排和患者见面,但是意想不到的事情状况发生了。 王兆刚对这件事牵涉到自己科室很是不爽,说话自然不会客气:“于主任,你这么做什么意思?” 于茉道:“王主任,我不是针对你们科,我只是就是论事。” “这还不叫针对我们科?你自己的问题干嘛扯上我们?” 于莉也不是好脾气:“什么叫我自己的问题?王主任,你们的超声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当初报得就是宫内早孕。” “宫内早孕声像图表现!”王兆刚大声纠正。 “你不用推卸责任,我们都明白这份报告是什么意思。” “究竟是谁在推卸责任?什么时候我们超声报告就代表临床诊断了?你搞清楚,我们是辅助科室,超声是辅助检查,不能作为临床诊断的唯一依据。” “照你这么说,你们超声科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我们的存在是为了帮助你们诊断,可不是为了给你们擦屁股!”王兆刚心中的戾气也不小。 “你真是粗俗,能不能有点素质?” “你有素质,有素质怎么不勇于承担自己该负的责任?自己漏诊扯上我们干什么?”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还没跟患者见面协商,他们俩内部先吵起来了。 黄立德也没想到局面会演变成这个样子,他奉劝两人道:“两位都冷静冷静,患者就在隔壁,让人家听到了不好。” 王兆刚道:“老黄,你说清楚,你让我来什么意思?是不是连医务处都认为我们超声科要在这件事上承担责任?” 黄立德道:“我没说啊!” 于茉怒视黄立德道:“你们医务处认为都是我的责任?” “我也没说啊,叫你们过来,不就是为了商量责任应该如何划分……” 王兆刚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够了,我就闹不懂你们这帮临床的都是什么心理,遇到点事情就往我们辅助科室身上推,自己惹得事情,自己不敢承担啊?挣钱的时候不想着我们啊?误诊了,捅篓子了,马上就把屎盆子往我们科室扣,你们临床重要,我们辅助科室都是小娘养的?” “王兆刚,你怎么说话呢?你敢说你们一点责任都没有?”于茉用力挥舞着那份超声报告的复印件,几乎戳到王兆刚的鼻子上。 “别跟我扯责任,临床诊断是谁下的?患者找的是你不是我们,为了摘清你自己,连点起码的职业道德都没有了,拼命把我们往外推,觉得我们好欺负怎么着?” 黄立德早知道他们俩见面是这种天雷撞地火的场面,说什么也不会组织他俩协商,事情是他惹出来的,这种时候只能硬着头皮当和事佬:“两位主任都冷静冷静。” 王兆刚道:“你告诉我怎么冷静?” 于茉道:“我觉得没必要谈下去,跟患者谈判是你们医务处的事情,该怎么处理你们看着办!” 程小红敲门进来:“黄主任,患者家属等得不耐烦了。” 黄立德道:“两位主任能不能先跟患者家属说明一下情况,然后……” 于茉摇了摇头,拉开房门出去了,王兆刚看到她走了,自己更没有理由留下,在他看来这件事跟他们超声科才没什么关系。 患者家属也听到隔壁的争吵,但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黄立德之前向他们承诺安排和于茉见面,但是于茉拒绝,马上会面显然是不可能了,刚才黄立德明明向他们承诺过,这下患者家属不乐意了,他们要求见院长,如果这个要求得不到满足,他们会将这件事通过社交媒体公诸于众。 黄立德一听也慌了,之前佟美丽夫妇大闹长兴导致顾厚义离职,现在只要是引起社会关注,受损失的肯定是长兴,更何况这件事人家有理有据。 杨振刚那个人根本指望不上,黄立德问程小红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程小红已经看出来了,新来的两个人都没啥能耐,如果许纯良在,事态不会演变到无法收场的地步,许纯良这么久不来,证明他是故意回避,就是要这两个家伙好看。 程小红决定装傻充愣,不提供任何参考意见,黄立德没办法,只能联系副院长严回意,希望他抽时间和患者家属见面。 严回意一听就火了,行政科室各司其职,这样的小事就要劳烦自己,那以后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等着,他告诉黄立德自己有很多重要的事情在处理,让他承担起应负的责任。 严回意挂上电话没多久,院长赵飞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问他什么情况?身为分管院长,医务处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闻不问? 严回意本以为是黄立德越级告状,可很快就搞明白了,那名叫赵晓慧的女患者是东州电视台生活频道的主持人,算得上东州名人。 人家今天过来是先礼后兵,如果他们解决不好这件事,就会把这件事公诸于众。 大医无疆 第44节 严回意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长兴真是流年不利,怎么就遇到这种倒霉事,赶紧向赵飞扬保证,自己这就过去,一定安抚好患者家属的情绪,力争把事态控制住。 赵飞扬没兴趣听他保证,不等他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严回意匆匆去了医务处,亲自接待了患者家属,跟他们沟通了一个多小时,方才搞清楚他们的具体诉求。 患者家属也不是无理取闹之人,留下列好的条件,答应给他们三天的时间考虑。 送走了患者家属,严回意召集相关人员去小会议室开会,于茉和王兆刚接到通知也只好过来。 于茉来到会议室门口遇到了姗姗来迟的许纯良,许纯良朝她笑了笑:“于主任,开会啊?” 于茉点了点头,现在她可笑不出来。 一群人在小会议室坐下,严回意刚才谈完之后,一直没走,手中拿着患者家属提出的条件正在仔细研究,看到人员到齐了,把那份条件交给程小红,让她多复印几份分发给大家。 严回意清了清嗓子,目光投向许纯良:“小许,刚才你去哪儿了?”许纯良目前负责主持医务处的工作,刚才那种状况他应该在场。 “我去中医科了,处理一起医患纠纷。” 黄立德一旁帮衬道:“小许,事情有轻重缓急啊,你应该先过来一趟。” 许纯良道:“老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去哪里了?” “我一直在医院,刚才这件纠纷就是我处理的。” 许纯良道:“处理成这个样子?没搞清楚患者家属的条件,就把于主任和王主任请来跟他们面对面交流,可真有你的,你好歹干过临床吧?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 黄立德目瞪口呆,这厮是在批评自己吗?你一个小年轻有什么资格批评我?当着那么多人他可不能示弱:“小许,你怎么说话呢?谁没常识?” 严回意道:“都少说两句,还没怎么着呢,你们内部就先……先吵起来了……不怕被人笑话!”他顺便看了于茉和王兆刚一眼,也听说他们俩发生争执的事情了。 双倍期 第71章 外出申请 程小红把复印后的文件分发给大家,于茉看了一眼,患者家属提出了几个条件,主要的两条,一是接诊医生承认误诊,向患者当面道歉。 于茉有些头疼,这一条她就不能答应,她承认自己诊断失误,可这也是有原因的,如果不是超声报告给了自己误导,也不会做出这样的判断,而且实验室检查的相关指标并不支持宫外孕的判断。 最多就是漏诊,自己也提出建议了,让她多休息,注意观察,如有异常情况马上来医院复诊。 还有一条,要求长兴医院退赔所有医药费,并负责患者在妇幼保健院急诊手术产生的一切费用,还要承担营养费误工费,这一条并不过分,营养费和误工费都有法可依,但是在精神损失费方面要求得有点高,患者方提出的金额是三百万。 严回意喝了口茶道:“大家看完都说说自己的意见,赵晓慧是东州电视台主持人,在市内拥有相当的知名度,是一位公众人物,这件事如果曝光,会引起很大的社会反响,咱们长兴的声誉是禁不起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了。” 王兆刚发现患者提出的条件中并未提及他们科室,暗自松了口气,他非常清楚,在这件事上他们是不可能一点责任都不承担的,二十一世纪之前,临床科室和辅助科室的收入没有拉开这么大的距离,他们辅助科室在医患纠纷中也很少受到波及。 但是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随着院内分配制度的改革,临床医生收入节节攀升,他们辅助科室却原地踏步,收入的不不均衡很快就表现出地位的不均衡,其实这些也能忍受,毕竟临床是医院的核心价值创造者。 奇怪的是,辅助科室现在也开始面临越来越多的医患纠纷,其中一部分的确是他们自身的原因,可也有一部分是患者针对临床医生,临床医生把他们牵连进来的。 王兆刚的态度代表了当今辅助科室医生的普遍心理,你们收入那么高,我们收入那么低,凭什么要求大家承担一样的责任? 严回意看到无人主动开口说话,只能点名发言。 首先被点名的就是当事人于茉,于茉先科普了一下宫外孕的常识。 孕卵在子宫腔外着床发育的异常妊娠过程。也称宫外孕。以输卵管妊娠最常见。病因常由于输卵管管腔或周围的炎症,引起管腔通畅不佳,阻碍孕卵正常运行,使之在输卵管内停留、着床、发育,导致输卵管妊娠流产或破裂。在流产或破裂前往往无明显症状,也可有停经、腹痛、少量出血。 主要的辅助检查有超声和血hcg,患者前来找她就诊的时候,这两项检查都没能提示出宫外孕的可能,自己正是基于患者的临床表现和辅助检查做出的判断,于茉不承认误诊,这次的事件最多属于漏诊。 她认为患者提出的三百万索赔毫无道理,患者现在的状况并不是自己直接造成的。无论她有没有来长兴就诊,都改变不了她宫外孕的事实。 严回意点了点头,其实参予讨论的人都认为赔偿金额不合理,患者的宫外孕又不是医院造成的,医院只是没有及时给出正确的诊断。 于茉道:“我敢说,即便是当时她没来长兴,去我市任何一家医院,根据这些临床症状和辅助检查都会判断她是宫内早孕。” 王兆刚皱了皱眉头,听出于茉这是在往他们身上转移责任:“于主任,你这句话我可不认同,为什么患者在妇幼保健院查出了宫外孕?” “那是因为她当时急腹症发作!”于茉明显已经急了。 “于茉说得也没错啊,这份超声报告上显示宫内早孕。”严回意已经反复看了几遍当时的诊疗记录。 王兆刚道:“既然今天让我来参加这次的讨论,那我就说几句,于主任反复强调这份超声报告给了她误导,说什么她基于这份报告才做出了误判,大家可以仔细看一下这份报告,医生给出的结论是宫内早孕声像图表现,大家知不知道什么叫声像图表现?” 王兆刚环视众人,大家都没说话,许纯良不懂超声专业,可他能够看懂人心,面对责任,于茉和王兆刚开始相互推诿,都在拼命摘清自己。 王兆刚指着报告的底部:“大家再留意报告下的一行小字,本报告仅供临床参考。” 于茉道:“王主任,你这话就没意思了,你是不是想说临床出了任何事都跟你们没关系?你们不会承担任何的责任。”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就事论事。” “那好,我也就事论事,请问王主任,你们的超声医生是基于什么判断给出了宫内早孕声像图的结论?有没有看到明确的卵黄囊?不是一句辅助科室就能置身事外的?你们的每一份报告对我们临床诊断来说都极其重要,也不是说仅供临床参考就可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们的头上。” “于茉,你把话说清楚,是谁在推卸责任?” 于茉寸步不让:“我不是不懂超声,你们的超声报告越来越模棱两可,为了规避风险,你们从不给出明确的结论,每份报告都发得含糊不清。” “你懂超声就不会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影像检查?如果我们每份报告都给出准确的判断那才是不科学的不负责任的,如果我们可以做到明确诊断还要你们这些医生干什么?” 看到越演越烈的争执,严回意不得不出面干涉,手中的茶杯重重顿在桌面上,发出咣得一声闷响:“成何体统!” 于茉和王兆刚同时停下了争吵。 严回意望着他们两个点了点头道:“现在不是讨论你们谁应该承担多少责任的问题,而是如何应对患者诉求的问题,我就问你们一句话,你们认为自己在赵晓慧这件事上有没有错?如果没有错,我可以马上拒绝她提出的条件。” 于茉和王兆刚对望了一眼,谁也不敢说在这件事上毫无错误,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你们不说话就证明你们都清楚在这件事情上应当承担责任,既然有责任,长兴就得对患者进行相应的赔偿,只是这三百万……”严回意朝一直没说话的许纯良望去:“小许,是不是有些太高了?” 许纯良笑了笑:“更离谱的要价我们都见过。” 医疗索赔跟做生意也差不多,患者摸天要价,医院贴地还价,在这个博弈的过程中,双方不断让步,向最终达成的价格接近。 黄立德认为这是一个表现的机会,慷慨激昂道:“三百万的价格也太离谱了,死一个人才赔偿多少,而且她宫外孕又不是我们造成的。” 许纯良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这傻逼真是喜欢秀存在感,刚来的这两位虽然都不是什么好鸟,可杨振刚在被他教育之后明显老实了,相比之下,黄立德更讨厌。 严回意道:“黄主任,我看这件事就由你来负责,尽可能和患者协商出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金额。” 黄立德点了点头,对这声黄主任非常受用,虽然严回意目前在院内位置尴尬,可毕竟是个副院长。 严回意又道:“赵晓慧目前还在妇幼保健院住院,我觉得咱们医院也应该尽快拿出一些态度,小程,你代表医院去探望一下,顺便试探一下她本人的意思。” “好的,严院长。” 严回意没给许纯良安排具体的工作,因为他能够感觉到许纯良在这件事情上的懈怠,其实连他都搞不清楚赵飞扬到底下得是什么棋,明明公开宣称许纯良主持医务处的工作,可组织科却迟迟没有正式下文。 现在医务处一次增加了两名成员,黄立德和杨振刚两人的口碑虽然不行,可资历却远胜许纯良。 严回意认为悬空多日的医务处主任的位置大概率要落在黄立德的头上,其实谁当这个医务处主任他都无所谓,他现在最关心得是自己的未来。 宣布散会之后,许纯良找到了他,递交了一份申请,省城南江下周有个关于新时代医患关系的短期培训班,许纯良想去学习。 严回意在长兴副职的位置上也干了好多年,管理工作做久了,对人性也就有了较为深刻的认识,许纯良这应该是闹情绪了。 其实这种外出培训根本不需要自己签字,医务处内部就能解决,但是现在医务处并没有明确主任一职,许纯良找到他这位上级领导也很正常。 严回意没有制造任何的障碍,帮助许纯良签了字。 第72章 临行之前 许纯良外出培训的事情只跟程小红说了一声. 程小红听说后第一反应就是他走了医务处怎么办? 许纯良告诉程小红,地球离了谁都照转,过去医务处只剩下他们俩的时候工作也能正常开展,现在又多了两个资深老员工自然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可程小红已经看透了新来的两个,无论谁当了主任都是尸位素餐的摆设。 程小红也认为许纯良的这次离开应该是内心不爽,可越是如此越不应该离开,组织科一天没下文,理论上就还存在着可能,许纯良当主任也不是没机会,毕竟院长当众说过让他负责医务处的工作,赵飞扬的话在长兴等同于皇帝的口谕,自己放弃等于给竞争对手机会。 程小红思来想去还是给许纯良一个建议:“小许,我觉得你不应该放弃,其实你有机会的。”自从黄立德他们到来之后,程小红对许纯良的称呼又回归了原点。 许纯良笑了起来:“放弃什么?我去参加培训是想提升我自己。”他去参加这次培训的真正目的是要去拜访白慕山,搞清当年爷爷捐献的那批甲骨文的真相。 无论严回意还是程小红,他们都以为自己因为工作上的事情闹起了情绪,实在是低估了自己的心胸,区区一个长兴医院医务处主任,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当然,程小红的顾虑也不无道理,医务处这段时间之所以顺风顺水,不是周文斌领导有方,而是因为许纯良这员敢打敢拼的虎将。 新来的杨振刚虽然也以狠扬名,但是他跟许纯良又有本质上的不同,欠缺了许纯良的智慧。 果然是在比较中才能真正认识一个人,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许纯良外出培训为期一周,对此最高兴的人就是黄立德,一周的时间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许纯良还没离开,黄立德就找到了医务处主任的感觉,安排程小红去妇幼保健院探望在那里住院的赵晓慧。 程小红打心底不想去,她提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干事,在级别上不够分量,如果就这样过去,人家会不会认为长兴医院对这件事不够重视? 程小红的意思是让黄立德跟她一起过去,可是黄立德没这个意思,认为去那种地方还是女同志比较合适。 最后还是许纯良主动提出陪她一起过去,两人拎着营养品捧着鲜花去探望这位江州知名主持人赵晓慧。 赵晓慧腹腔镜手术已经做完了四天,恢复得相当不错,本来在房间里活动,听说长兴医院有人过来探望她,赶紧爬到床上。 她住得是vip病房,许纯良他们来的时候,刚好陪人出去买饭了。 许纯良把营养品放下,程小红将鲜花送到赵晓慧面前,首先做了个自我介绍,也没忘了奉承两句,夸赵晓慧人长得漂亮,比电视上还好看。 赵晓慧根本没有接过鲜花的意思,表情不苟言笑,一双清澈的眸子冷冷望着他们,看得程小红有些尴尬,她把那捧花放在床头柜上。 赵晓慧道:“拿走,我不需要你们虚情假意的慰问。” 程小红道:“我们是诚心诚意过来看你的。” “诚心?于茉怎么不来?发生了这种事,她是不是应该向我当面道歉?” 程小红不知怎么回答了,对方是主持人,言辞非常犀利,更何况这次人家占尽了道理。 许纯良道:“应该,于主任导致了你这次宫外孕急性发作,她应该为你宫外孕的事情负责。” 赵晓慧愣了一下,怎么感觉他话里有话?自己宫外孕可不是于茉导致的,于茉就算想她也没那个能力。 “你什么意思?” “你千万别多想,现在最重要就是安心养病,你只管放心,该我们负的责任我们一定不会逃避。” 大医无疆 第45节 许纯良说话的语气和程小红不同,程小红带着歉意甚至还有点惶恐,可许纯良说话的时候根本不见任何的愧色,明明说着道歉的话,可表现在外的却是理直气壮,老子没错。 赵晓慧道:“你不要只是嘴说,条件我已经提出来了,你们的答复呢?” 许纯良道:“赵小姐,你也是机关单位的,应该知道像咱们这样的单位做任何事情都是有流程的,而且你也答应给我们三天的时间去解决这件事,我向你保证,三天后我们肯定会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反正三天后他已经在省城南江了,这边发生什么都跟自己无关。 赵晓慧点了点头:“把你们的东西拿走,我不需要你们的任何慰问。” 这时候赵晓慧的未婚夫陈建新回来了,手中拿着给她打来的饭,把鲜花挪到一旁,饭盒放在床头柜上表情有些冷漠。 许纯良打量着这个赵晓慧宫外孕的罪魁祸首,赵晓慧为啥不告这个主犯? 赵晓慧让陈建新把他们两人请出去,陈建新做了个请的手势。 许纯良和程小红对望了一眼,反正已经完成了任务,也没有呆下去的必要,两人刚出门,陈建新把房门轻轻关上。 许纯良转身看了一眼房门,向程小红道:“她未婚夫去医院谈判了吗?” 程小红摇了摇头:“来得是她的两个哥哥。” “有没有觉得这个陈建新不太高兴啊。” “废话,女朋友宫外孕,人家能高兴吗?” 许纯良的关注点并不在这上面,未婚妻宫外孕,现在他们将矛头指向长兴医院,两人代表医院过来探望,通常家属的正常反应都是非常激动,可这个陈建新全程冷静,对他们两人的态度也没有那么粗暴,或许能用个人修养来解释,但是许纯良特地留意了一下,陈建新和赵晓慧之间很少有眼神交流,即便是偶尔有些交流,也看不出其中蕴含着恋人该有的情意。 许纯良的直觉告诉他,这对恋人有问题,陈建新甚至都懒得在人前掩饰。脑海中回想起最初结识赵飞扬的时候的那段话,想要解决问题就必须先搞清患者的背景和短版,处理医疗纠纷很多时候不能集中于医疗问题本身。 两人又去找负责赵晓慧的床位医生了解了一下她的手术情况以及术后恢复情况,本以为大家都是医疗系统的,彼此之间不会落井下石,可听说他们的身份之后,床位医生顿时警惕起来,拒绝提供任何情况,让他们直接去医务处了解。 得知许纯良要前往南江培训一周,许长善难免有些不舍,可也明白孙子大了,是时候该放手。这小子自从上班后进步很大,有能力单独面对这个错综复杂的社会。 眼看着他一天天的成长,许长善欣慰之余也感到失落,许纯良的成熟就意味着他对自己的依赖越来越少,老爷子甚至觉得自己老迈无用了。 成长和衰老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阶段,许长善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但是真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还是感到非常失落。 许纯良看出爷爷对自己的不舍,笑道:“您老要是不放心,就跟我一起去南江玩几天。” “你有正经事做,我去干什么?再说了,我走了回春堂怎么办?” 说来奇怪,自从挺美丰胸在隔壁开业,回春堂的生意就一天不如一天,换成别人或许会因为收入锐减而焦虑不安,可许长善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老了,日渐衰落的体力和精力决定,他已经无法承担过去那样的工作,乐得享受如今的清闲,现在心中唯一的希望就是孙子早日学成,能够从自己的手上接下这回春堂,将祖上的医术延续下去,这样自己也算对得起许家的列祖列宗了。 看到许纯良进入社会后游刃有余的表现,许老爷子的内心终于踏实了,相信就算没有自己,没有回春堂,他也能够独自生活下去。 临行之前许纯良让爷爷给白慕山写了一封信,毕竟直接登门有些冒昧。 第73章 别乱来(求首订支持) 江北重镇东州和省会南江相隔三百多公里,现在的华夏高铁四通八达,搭乘高铁一个多小时就能抵达。 许纯良是第一次独自出远门,以他现在的职务标准只能坐二等座,提前在官网订了一个临窗的位置,车厢内并不安静,笑声、谈话声、小孩的哭闹声、手机的外放声交织在一起,显得异常嘈杂,反正旅途也没有太久时间,这样的环境对心境也是一种修炼。 许纯良戴上耳机听起了音乐,列车启动没多久,爷爷就打来了电话,问他上车没有? 许长善嘴上说着是时候放手让孙子出去闯一闯,但心底终究还是放不下。 许纯良告诉他一切顺利,老爷子叮嘱他这段时间不要忘记练习行针,业精于勤荒于嬉,为了让他安心,许纯良特地带上了针盒,也顺利通过了安检。 许纯良陪着老人家聊了几句,这才挂上了电话。 刚刚挂上电话程小红就打了进来,她打这个电话就是为了发一发牢骚,许纯良拍拍屁股去了南江公款疗养,他倒是自在了,现在医务处的大小事情全都落在她的头上。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黄立德以科主任自居,对她呼来喝去,少根筋的杨振刚只能帮倒忙,别看许纯良才半天没上班,她就已经濒临崩溃了。 许纯良对程小红的现状深表同情但爱莫能助,只能安慰程小红忍一忍撑下去,一周后自己就回来了,到时候就又可以帮她分担工作压力了。 程小红抱怨说自己用不了一周可能就要精神分裂,最后不忘提醒许纯良回来的时候帮她带一只水西门的盐水鸭,她对象特爱那口。 许纯良一口应承下来,赠人玫瑰手有余香的事儿他乐得去做,程小红是个恋爱脑,对目前的这位男友颇为上心,整天嘘寒问暖,关怀得无微不至。 本以为可以就此结束和程小红的通话,可程小红仍然没有放下电话的意思,告诉他一件事,今天上午神经内科的护士长唐明媚专程过来找他。 许纯良估计十有八九还是要给自己介绍对象的事儿,这唐明媚也是个热心人,他叮嘱程小红自己不在单位的这段时间盯紧黄立德和杨振刚的动向。 程小红明白他的意思,意识到许纯良这次去培训大有文章,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轻言放弃,估计回来之后肯定会有动作,程小红一口应承下来,让他只管放心,自己一定严密监视两人的一举一动。 车厢内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紧急求助,各位乘客请注意,本次列车的1号车厢有乘客突发急症,已经陷入昏迷状态,如果乘客中有医务工作人员请速来1号车厢帮助抢救,情况紧急,请速来1号车厢参加抢救,谢谢您的支持!” 许纯良先是向周围看了看,车厢内嘈杂如故,大部分乘客都在听,但是无人起身,可能其中并无医务工作者,也可能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 广播求助还在循环重复着,看来情况已经非常紧急,距离下一站还有四十五分钟,高铁运行严格遵守时刻,不可能中途停车,也就是说这段时间内只能依靠列车上现有的医疗资源了。 此时乘务员一路小跑进入了他所在的车厢:“请问有没有医生?”看来情况的确紧急,不但广播内播报求援,连全体乘务员都动员起来了。 许纯良站起身来:“我跟你去看看。” 乘务员看了他一眼,虽然她不喜欢以貌取人,但是眼前的这位医生也太年轻了,年轻意味着缺乏经验,现在那位病人情况紧急,他应付得来吗? 可是除了许纯良车厢内再无他人站起,那名乘务员在短暂的迟疑之后迅速点了点头:“请跟我来!” 许纯良跟随她一起来到一号车厢,一号车厢是商务舱,在他之前已经来了一位医生,他是古睢中医院肛肠科的主任李家宽,李家宽身材矮胖,英年早谢,头顶中间部分已经完全秃了,左侧留了长长的一缕头发,用来遮蔽头顶的不毛之地,虽然头发稀疏,但是梳理得整整齐齐,充分体现了一位医务工作者严谨的生活态度。 许纯良到的时候,李家宽正跪在那里为患者做心肺复苏,患者斜躺在过道里,五十多岁的样子,为了方便抢救,上身的t恤已经被脱下。 在他身边站着一位气质冷艳的黑衣女郎,不知是因紧张还是黑衣映衬的缘故,精致的面庞白得耀眼但毫无血色。 列车员和乘警正在现场维持秩序,为了便于抢救,他们将商务舱内的旅客临时请到了餐车就坐。 李家宽一边进行着cpr,一边紧张地询问乘务员,车上有没有自动体外除颤仪?乘务员摇了摇头,现在每座高铁站基本上都配备了自动体外除颤仪,但并不是每辆列车上都配备,毕竟这种突发意外状况很少出现。 李家宽来到之后,发现该男子颈动脉没有搏动,呼吸停止,判断病人出现了心跳骤停,毫不犹豫,马上在众人的帮助下放平患者,跪在地上,开始胸外按压。 许纯良到来之前,他已经连续按压了十分钟,额头上满是大汗,用来遮蔽秃顶的那缕头发也因为重力的缘故垂落下去,遮住半边面孔,随着他按压的动作一荡一荡,平添了几分妖娆,看起来相当的滑稽,可现场的人没有一个想笑,面对生死谁也笑不出来。 许纯良来到患者身边,伸手搭在他的脉门上,已经察觉不到他的脉搏跳动,翻看患者的指甲,色泽青紫,嘴唇发黑,明显是瘀阻心脉的症状,而且病情已经极其严重,根治的办法是活血化瘀,理气通络。 但是患者目前已经没有了心跳,当务之急是先让他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否则此人必死无疑。 李家宽看了许纯良一眼,从他的动作已经判断出这位新来的年轻人也是一位中医,不由得暗暗叫苦,中医在急救方面逊色于西医是不争的事实,此时最需要得是一位心内科医生而不是像自己一样的中医,除了心肺复苏,他们什么也不能做。 李家宽手上的动作不敢有丝毫放松:“会做cpr吗?”人工心肺复苏是一个体力活,他需要有人接力轮换。 许纯良摇了摇头,他不知道cpr是什么。 李家宽把眼睛一瞪:“那你来干什么?”他已经相当疲惫,但是医者治病救人的本心让他咬牙坚持着。 许纯良没有因他的态度生气,从随身的双肩包中取出了黑檀木的针盒,李家宽神情愕然,这小子是要给患者针灸吗?虽然他也是中医师,可他并不认为在这种状况下针灸能够起到什么作用,人工心肺复苏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 随着时间的推移,患者的症状没有任何好转,李家宽心中的信心也在一点点流逝,这趟列车上除了他们两个中医,难道就没有其他医生了? “别乱来!” 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又有一位医生闻讯赶到,这是一位省内知名专家,南江市鼓楼医院内分泌科主任徐东来,表明身份之后他为患者进行了身体检查,患者的情况很差,高铁距离终点站南江还有三十七分钟,排除了中途停车送入医院抢救的可能。 剩下得只有人工心肺复苏这一个办法,徐东来接过了李家宽胸外按压的工作,让李家宽负责人工呼吸,两人配合默契,可心中都明白,这位紧急发病的患者已经凶多吉少了,他们目前在做得一切只是尽人事听天命,希望他们的努力可以出现奇迹。 把许纯良带过来的乘务员也看出这个年轻人似乎帮不上什么忙,轻轻拍了拍他指了指外面,意思是你如果帮不上忙就别在这里添乱了。 许纯良不慌不忙地打开了针盒,叹了口气道:“你们这样救不了他的,五分钟内,如果心脏还恢复不了跳动,他周身的经络就会彻底淤滞,到时候就算神仙也救不活了。” 徐东来怒道:“你懂什么?列车长,把不相干的人请出去,别干扰我们抢救。”这种时候年轻人还对他们指手画脚,实在是太狂妄了。 许纯良身边的乘务员牵了牵他的衣袖,她真是尴尬坏了,这个人是她请来的。 许纯良压根没有要走的意思:“抢救可不是死马当成活马医。” 他向一旁那位冷艳的黑衣女郎道:“不如让我试试?”从他一来到就判断出此女是病患的同行者,也是能够决定患者生死命运的人。 黑衣女郎好奇地望着他,即便是身边人状况如此凶险,她的表情却一如平湖秋月,风波不惊,许纯良从她的一对美丽的丹凤眼深处捕捉到了临危不乱的理性。 许纯良不等她答复就抽出了毫针,除去病人的袜子,他无意干扰其他两位医生的治疗,但是情况十分危急,如果他再不出手,就要来不及了。 第74章 一针连阴阳(求订阅支持) 徐东来这次没有阻止,一来许纯良没有干扰到他们做心肺复苏,二来他认为救回患者的希望极其渺茫,许纯良话说得虽然不好听,可他们现在所做得的确是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操作。 同为中医师的李家宽有些好奇,他开始认为许纯良也是在胡闹,可许纯良抽出毫针的刹那,他顿时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这种扑面而来的气息是一种令他高山仰止的压迫感,过去曾经在他见到国医圣手楚伯当的时候才感受过,他不明白,一个年轻人为何让他产生了这种感觉?错觉吗? 从李家宽开始施救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七分钟,患者非但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每况愈下,失去了呼吸心跳,嘴唇乌黑,双手指甲紫绀,瞳孔散大,对光反应消失,任何人都能看出患者正在越来越接近死亡。 徐东来对许纯良选择性无视,但是他不能无视一旁的病人家属,告诉她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其实等于婉转地告诉她患者已经没救了。 正是因为徐东来的这句话促使那位黑衣女郎下定了决心:“你帮他针灸吧!快些!” 徐从来心中暗叹,眼前的状况有些病急乱投医了,这位黑衣女郎明明看着理性,却为何做出这样糊涂的抉择?但是人家家属都已同意,自己也不好反对。 许纯良已经抬起了患者的右足,第一针取穴涌泉,涌泉穴位于足底,双足前部凹陷,选穴位置在第二跖骨间隙的中点凹陷处。 此穴别名地冲,属足少阴肾经,人身体内肾经的经水由此穴外涌出体表。 选择此穴下针是要将患者从重症昏迷中唤醒,许纯良选择粗毫针以斜向速刺进针,针尖突破皮肤会产生强烈的痛感。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李家宽一看就猜到许纯良的目的,虽然行针方案正确,可是他并不认为能起到多大的作用,通过疼痛来刺激患者从昏迷中苏醒的方案或许没错,但是也要根据现实状况,对眼前这位陷入昏迷的患者应该起不到任何作用。 正常的手法先刺第一针感,行针两分钟,然后再刺第二针感行针三分钟起针,然而出乎李家宽的意料之外,许纯良刺破皮肤激发第一针感之后并未停止行针,而是接连突破了患者足部的跖腱膜、指短曲,通过跖骨间隙又依次穿过肌间筋膜和足背皮肤,贯通了足阳明胃经的内庭穴,明晃晃的针尖穿透了足背皮肤,将整个脚掌贯穿。 李家宽目瞪口呆,他从医三十年,却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行针方式,许纯良的厉害之处在于他认穴极其精确,有效避开了足部血管神经,毫针穿透足掌,贯通涌泉内庭两大穴道,没有丁点血迹渗出。 许纯良对患者的左足如法炮制,接下来选穴内关,内关穴又称阴维穴,属手厥阴心包经。 国医博大精深,人体的每个穴道都有着特别的意义。 内关的含义是指,心包经的体表经水由此穴注入体内,人体的地部经水流到内关穴后,由本穴的地部空隙从地表部注入心包经的体内经脉,但是心包经体内经脉经水的气化之气无法从内关穴的地部空隙排出体外,如同单向的关卡阀门。 内关穴位于帐侧桡侧腕屈肌腱和掌长肌腱之间,取穴在曲泽穴和大陵穴的连线上,腕横纹上约莫两寸的位置。 许纯良这次选择了长针,迅速刺入皮肤通过脂肪层,在突破肌间筋膜的时候长针产生明显的阻力感。 李家宽此时已经完全收起了刚才的小觑之心,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许纯良下针果断精确,这次是左右两穴同时进针,刺入肌间筋膜激发第一针感,继续通过指浅屈肌,直达指浅屈肌和指深屈肌之间,针尖刺入正中神经,激发第二针感。 许纯良不慌不忙,双手控制毫针在患者的内关穴捻转提插。 李家宽知道内关穴是急救穴道,他曾经在某中医论文中看到针刺内关穴成功帮助心脏停搏十五分钟的患者恢复自主心跳的成功案例,但是他始终认为案例存在偶然性,如果真实有效,那么早就在国医领域推广开来了。 “咦!” 徐东来发出轻轻的惊呼声,因为他留意到患者的右足微微动了一下,本以为是刺激神经的条件反射,可患者的双脚交替动了几下,动作虽然不大,却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许纯良道:“麻烦帮我摁住他的双腿。” 大医无疆 第46节 徐东来和李家宽对望了一眼,两人从对方的目光中都看到了莫名的诧异,最后还是李家宽去摁住了患者的双腿。 徐东来不懂中医,但是他也从许纯良淡定自若的表情上轻易找到了对方强大的自信,他将之理解为少年轻狂,这个年轻人显然还没有了解社会的险恶,还没有遭遇过社会的毒打,如果这次抢救失败,患者家属会不会怪罪于他?若是因此追责岂不是麻烦? 从医多年他见过太多的纷争,即便是出于好意,对方也未必领情。 看了一眼那位黑衣女郎,此时她正目不转睛地关注着许纯良的一举一动。 李家宽在记忆中搜寻着针刺内关穴心肺复苏的那篇文章,记得文章上记载着行针要持续十分钟左右。 许纯良的行针方法再次颠覆了他的认知,在刺穴内关三分钟之后,许纯良继续进针,针尖突破指总伸肌,肌间筋膜,刺入外关穴。 外关穴属手少阳三焦经,通于阳维脉,乃八脉交会之穴。这一针等于将阴维脉和阳维脉贯通。 在国医理论中,人体内部也分为阴阳,正常人经络流转,阴阳交替运行。患者心跳骤停,瘀阻心脉,缺少了心脏的驱动,阴阳运行停滞,彼此之间已经无法转换。 许纯良的这一针等于在阴维脉和阳维脉之中重新搭了一座桥,阴阳属性不同,阴气下沉,阳气上升,如同自然界的冷热气流交汇,产生了强对流天气一般。 人体也可视为一方小小的自然天地,阴阳交汇,阳生阴沉,淤滞许久的经络重新开始流动起来。 李家宽和徐东来针对患者的状况进行人工心肺复苏并没有错,从西医的观点出发,心脏是循环系统的中心,必须首先恢复心跳,才能恢复内外循环,继而恢复各方面的身体机能。 如果人工心肺复苏达不到预期的效果,就需要借用自动体外除颤仪,说穿了还是要用外力给心脏刺激,帮助患者重获自主心跳,在没有aed的状况下,只能采用胸部按压和人工呼吸的办法抢救患者,即便是徐东来这位经验丰富的主任医师也拿不出更好的办法。 许纯良以毫针连通阴维脉和阳维脉,利用阴阳属性的不同,在患者体内经脉中形成人体小宇宙内部的强对流,已经沉寂十多分钟的经脉因阴阳对流而重新流动。 许纯良认为患者目前的经脉如同静止的水渠,心脏比则是水渠中的水车,想让水车重新转动,必须让水渠中的水先行流淌起来,只有水流动方能驱动水车重新转动。 这样的道理在西医的领域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然而这恰恰是国医的玄妙之处,西医以生理为基础,而国医遵循天道。 患者先恢复得是脉搏,然后才是心跳。 患者的双足开始剧烈颤抖起来,李家宽牢牢将之摁住,现在已经可以确信许纯良的行针起到了效果。 许纯良让徐东来帮忙抓住患者的右臂,患者的意识尚未恢复,在他恢复自主意识之前很可能会挣扎影响接下来的行针。 徐东来趁机摸了摸患者的脉门,脉息虽然微弱,但是有节律的搏动已经恢复,顿时对这位年轻人刮目相看,利用针灸恢复昏迷患者的心跳和呼吸,他从未见过,徐东来对国医一直有成见,甚至认为国医的许多部分存在着伪科学的成分,今天之前,他认为许纯良的行为只存在于玄奇志怪小说之中。 原本他在内心中已经对这名患者宣判了死刑,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就凭着几根毫针重新将患者从鬼门关口拉了回来。 阴阳有别,经络流动,心脏重新恢复跳动之后,许纯良迅速将桥接阴维脉和阳维脉之间的毫针拔出,如果长时间任凭阴阳交融,就会引发阴阳失衡的严重并发症,过犹不及,国医中蕴含着人生的大智慧,其格局远胜西医。 心跳和自主呼吸恢复,内外循环重新运转,患者缺氧的症状也开始缓解,嘴唇的颜色由黑变紫,指甲的紫绀现象也有少许的消褪,徐东来和李家宽都是拥有多年临床经验的医生,从患者的症状变化已经判断出患者的状况正在迅速好转。 患者的脉搏渐趋有力,周围人已经可以听到他的喘息声,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可喜的变化,刚才把许纯良请来的乘务员掏出手机准备拍摄下这感人的画面,却被那黑衣女郎冷漠制止:“请大家尊重他人的隐私权,否则我会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悦耳的声音中流露出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的坚定和强硬。 第75章 针行极泉(求订阅支持) 列车长使了个眼色,阻止了乘务员,他已经和南江市急救中心取得了联系,救护人员会在列车抵达南江南站之前在站台等候。 距离列车抵达终点站还有二十五分钟,患者缓缓睁开了双眼,眉头的川字纹越发明显,额头上布满黄豆大小的冷汗,恢复意识之后,来自胸口的疼痛让他痛不欲生,他的全身都在颤抖,试图挣扎周围的束缚。 幸亏许纯良未雨绸缪,提前让徐东来和李家宽帮忙控制住他的手足。 许纯良让一位乘警帮忙固定住患者的头部,患者周身的肌肉绷紧,爆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想要让患者老老实实听话,制住他的软麻穴是最简单直接的方法,但是患者的状况不允许,如果制住他的软麻穴,就会影响到他刚刚恢复运行的经络,存在导致心脏再次骤停的可能,许纯良不敢轻易冒险,所以只能让众人帮忙控制住患者。 患者挣扎的原因在于胸痛,刚刚陷入昏迷状态,心跳呼吸骤停根源也在心脏,想让他从躁狂的状态中平复下来就要帮助他减轻心痛的症状。 许纯良选择左侧极泉穴下针,极泉穴位于腋窝顶点,腋动脉搏动之处,针刺此穴可起到宽胸理气,通经活络的效果。许纯良握住患者的手腕强迫他屈起左臂,充分暴露左侧腋窝。 极泉穴周围的解剖结构非常复杂,位于胸大肌的外下缘,深层有喙肱肌,外侧有腋动脉,这一带遍布淋巴结和淋巴管。神经丰富,尺神经、正中神经、前臂内侧皮神经、臂内侧皮神经都由此经过,围绕腋动脉还有臂丛神经的三个束支以及支配上肢肌肉的终端支。 高及甚为极,君位为极,水之始出曰泉。心乃君主之官,极泉位置最高,又为首穴,如君登极。心主血脉,手少阴心经起于极泉,含义是手少阴脉气由此如泉中之水急流而出,故名极泉。 除非紧急状况,普通的中医师很少选择这里行针,皆因结构复杂,稍有不慎就会酿成严重的后遗症。 李家宽看到许纯良的取穴就知道今天遇到高人了,如无高超的针法托底,岂敢取穴极泉? 许纯良以捻转进针法迅速将毫针推进到肱三头肌内侧头的筋膜,具有弹性的阻力感通过针身传来。 挣扎中的患者感觉到腋窝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胀感,这种感觉仿佛有人用手硬生生撕开了他的腋窝,将一个膨胀的球体塞入其中,高尔夫球,对!就像腋窝被塞进了一个高尔夫球,随着感觉的加深,痛胀感变成了酸胀,高尔夫变成了棒球,由内而外的膨胀感迅速加剧。 许纯良将毫针继续向深处推进,避开腋动脉,同时也要避开腋静脉和其他血管,在极泉穴的行针过程中极易刺伤腋窝部血管,引起腋窝内出血,这也是大部分中医不敢行针极泉穴的原因。 针尖接近骨面,出现了刺入橡胶的感觉,激发第二针感。 患者腋窝的酸胀感变成了麻酸感,犹如触电一般,从腋窝扩展到他的整个左胸部,向下扩展到肘关节,胸口的疼痛迅速减轻,患者的眉头舒展开来,川字纹明显变浅。 负责固定住患者的几人都感觉到患者的身体正在放松,证明他的痛苦开始减轻。 许纯良行针三分钟后,再刺右侧极泉穴,此时患者的脉搏开始恢复了节奏和力量,呼吸也渐趋平缓。 许纯良示意大家可以放开患者,依次起针。 徐东来建议患者暂时躺在地上不动,以免引发其他的状况。 许纯良将毫针收入针盒。 黑衣女郎来到患者身边躬身跪了下去,握住他的手臂道:“栾总,您感觉怎样了?” 患者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没有说话,不知是发不出声音还是不想说话。 列车长一一跟参与营救的三人握手,如果没有这三人帮忙,恐怕这位重要的客人就要猝死在商务舱内了,真要如此,这件事肯定会登上国内热门新闻头条。 接下来,他还需要三位医生配合写一份情况说明书。 徐东来主动向许纯良伸出手去,歉然道:“刚才情况紧急,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许纯良本非气量狭窄之人,在刚才的状况下,徐东来认为自己的存在影响到了他的抢救,生气也在所难免,有水平的医生多半都有些脾气。 徐东来肯低下头向这个年轻人道歉是因为他刚刚亲眼目睹了许纯良施针救人的神奇表现,有能力的人总会获得他人的尊重。 许纯良笑着跟徐东来握了握手:“客气了,大家都是为了救人。” 李家宽也过来相见,他和许纯良同属东州卫生系统,感情更为亲近一些,问起许纯良是哪家医院的,许纯良并没有实情相告,只是说自己来自回春堂。 来自省城的徐东来并未听说过回春堂,可这个堂号对李家宽却如雷贯耳,在东州范围内的中医从业者很少有人不知道回春堂的大名。 李家宽道:“请问回春堂的许老先生是你什么人?” “是我爷爷!” 李家宽恍然大悟:“难怪啊,我过去曾经听过许老先生的讲座,对他仰慕得很。” 李家宽一边说,一边用手将垂落耳边的长发捋回原位,动作妖娆得像个小媳妇。周围人强忍住笑,乘务员送来矿泉水给他们饮用,虽然患者已经清醒过来,可所有人都不敢大意,距离终点站还有十八分钟,只希望这十八分钟再无反复,这位患者平安下车。 稳妥起见,列车长请求三位医生留在商务舱内,其实不用他说,许纯良他们也不会离开,医者仁心,既然已经出手救人,就没有中途放弃的道理。 黑衣女郎过来向三人致谢,主动送上自己的名片。 黑色烫金的名片质感绝佳,设计简约却不简单,就像是一张艺术品,上面的名字是墨晗,这个姓氏如今倒是少见。 徐东来道:“我所知道的墨姓只有墨家大师墨翟,墨小姐难道是墨家的后人?” 墨晗摇了摇头:“我虽是墨姓可和这位大家并无任何关系。”她的表情和语气让人不由自主产生了一种距离感。 徐东来也产生了话题难以继续的感觉,笑了笑不再说话。 墨晗明澈的双眸望向许纯良,在场的所有男性都被她的美貌所吸引,目光有意无意都会向她看上几眼,若是跟她目光相遇,表情顿时会产生微妙的变化,多半会选择回避,只有许纯良是个例外。 许纯良看她就像看一个普通人一样,表情平淡如水,仿佛压根没有察觉到墨晗过人的美貌,双目之中不见任何波澜。 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年轻人,墨晗产生这种感觉并非是因为许纯良刚才展现出的高超医术,而是他对自己熟视无睹的态度。 墨晗道:“谢谢!” 许纯良点了点头道:“不用客气。”墨晗向自己表达感谢是理所当然,许纯良坦然受之。 徐东来代表他们写了情况说明书,刚刚写完,列车就到达了终点站南江南站。 救护人员已经在站台上等候,迅速将患者转移到担架上,为他带上心电监护装置,墨晗向他们挥了挥手,陪同患者离开。 许纯良和李家宽一起下车,没走几步,徐东来从后面追了上来:“两位等等我啊。” 两人停下脚步,徐东来道:“你们去什么地方,我车就在停车场,我可以送你们。” 许纯良笑道:“不用了,我坐地铁更方便。” 李家宽表示有朋友来接自己,这次的高铁急救把三人联系在了一起,徐东来看到两人这样说也不勉强,反正也留下了他们的联系方式,以后有缘自会相见。 来到出站口之后大家各奔东西,李家宽是来南江看儿子的,他的宝贝儿子目前在南江读大学,这次过来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是给儿子买房,这两天还要看房,时间比较紧迫。 许纯良换乘了两班地铁来到培训的地方,这次会议的地点在南江市党校,位置有些偏僻,旁边就是大学城,这片区域大学林立,因为是近几年才开发,所以商业配套很不完善。 许纯良报到后办理了入住手续,会议组织者给他们安排了每人一个房间,吃饭也有统一配发的餐券。 按照爷爷的叮嘱,先给他打电话报了声平安,许长善又交代了几句,让他平时没事不要出门,毕竟在外地人生地不熟的,在外面不要喝酒,喝多了没人照顾,字字句句都透露出对他的关切。 许纯良上辈子都没有长辈对他这么关心过,虽然爷爷絮叨,可他内心非常感动,或许是时空的缘故,他的性情也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安顿好洗了个澡,准备去餐厅吃饭。 还未动身就接到副院长高新华的电话,问他在什么地方,许纯良把自己的位置说了,没想到高新华也在南江,让他先别吃饭,马上派司机过来接他。 半个小时后,司机来到南江党校门外,许纯良已经提前出来等着了,这辆车是长兴医院的别克gl8,高新华上周出来公干,为了出行方便特地带车过来的。 三更送上, 第76章 老战友(感谢在左边盟主) 司机小冯跟许纯良打了个招呼,两人过去在长兴经常碰面,不过没什么深交。 小冯驱车把许纯良带到了清淮区的清淮小筑,这是一家主营淮扬菜的酒店,装修格调极其雅致,单从酒店风格上就能看出主人超然的品味。 小冯把房间号告诉许纯良,让他自己过去,高新华安排小冯在外面吃饭,小冯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定位。 许纯良走入酒店的大门,一位穿着月白色旗袍的美丽迎宾笑脸相迎,将许纯良引领到高新华所在的包间。 许纯良进去的时候,高新华正在和战友詹爱华聊天,和高新华转业去了医院不同,詹爱华退伍后选择下海经商,经过二十多年的经营现在已经有所建树,这间酒店就是他的物业。 詹爱华八十年代参加过者阴山战役,荣立二等功,在战斗中头部受伤,脑子里还进入了弹片,手术取出之后就落下了头疼的毛病,每逢阴天下雨还会犯病,十年前头疼最厉害的时候到处求医,可效果并不理想,医院建议他进行二次手术,最后还是高新华帮他推荐了许长善。 许长善出手为詹爱华治疗之后,头疼的症状明显缓解,虽然无法彻底除根,但是只要按时服药,发作的时间间隔也变得越来越长,每次发作也在他可以承受的限度内。 看到许纯良进来,詹爱华赶紧起身相迎,握住许纯良的手道:“纯良,真是一表人才啊!”他身材不高,气质儒雅,如果不知道他的军人经历,很难将这个人和曾经的战斗英雄联系在一起。 高新华为许纯良介绍了一下他的老战友,许纯良这才明白是詹爱华要请自己过来,得人恩果千年记,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詹爱华也是感恩之人。 大医无疆 第47节 詹爱华让服务员上菜,酒用得是五粮液交杯,因为旧疾的缘故,詹爱华很早就戒了酒,即便是高新华这位老战友过来,他也是以茶代酒。 高新华解释说是在和许老爷子通话的时候偶然得知许纯良人在南江,这才让司机把他给接过来一起吃饭。许纯良并不相信这种偶然,估计十有八九还是爷爷不放心自己。 詹爱华端起茶杯道:“我不饮酒,今晚只能以茶代酒了,两位不要嫌我怠慢。” 高新华道:“跟我们不用客气,你只要负责请客,我俩负责吃好喝好。” 詹爱华哈哈大笑道:“你和纯良任何时候来南江,我都会尽地主之谊。” 高新华道:“那我就留在南江不走了。” 詹爱华爽快道:“那我就养你一辈子。” 许纯良也笑了起来,看得出两人之间的战友之情极其深厚。 高新华喝了两杯酒,问起许纯良这次为何来南江培训? 许纯良告诉他自己刚到医务处,对工作还不熟悉,刚好有这样这个培训机会,所以过来学习一下。 这时候酒店的迎宾过来通知詹爱华,酒店来了重要客人,高新华让他去忙,毕竟生意要紧。 詹爱华走后,高新华有些话就可以直说了,意味深长地望着许纯良道:“是不是因为对医务处最近的人事变动不满意,所以打算撂挑子了?”,许纯良这次的外出学习有些突然。 许纯良笑着摇了摇头,高新华真以为自己的格局这么小?他也懒得解释自己前来南江的真正目的,端起酒杯向高新华敬酒:“高叔,您来南江也是为了开会?” 高新华喝了这杯酒,叹了口气道:“这几天都泡在省设计院,赵院对二期的设计方案不满意。”说到这里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交代许纯良道:“这件事别往外说。” “您对我还不放心?” “你毕竟年轻了一些,赵院的有些话你不必太当真。”高新华所指得是让许纯良负责医务处工作的事情,黄立德和杨振刚,哪个不比许纯良的资历深?还没听说过哪家三级甲等综合医院有一个刚进医院的新人担当医务处主任的先例。 通过许纯良去医务处之后对几件纠纷的处理,高新华已经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信心,相信凭着许纯良的能力,就算成为医务处主任也能胜任,可机关事业单位并不是个有能者居之的地方,决定你所处位置的首要因素是背景关系,然后看你的资历职称。 医院的职场更像是商场和官场的混合体,比官场更势利,比商场更现实。 “听说您跟赵院是党校同学?” 高新华点了点头:“我很早之前就认识他了,他的父亲是我的老连长,我和你詹叔都是他带出来的兵。” 提起赵飞扬,高新华的心情有些复杂,自从他来到长兴之后,开始否定顾厚义之前制订的方针政策,到任第一件事就是将第一副院长严回意边缘化,重新启用了耿文秀。 原本已经板上钉钉的医院二期扩建工程也被赵飞扬否决,理由是设计方案落后于时代,这次派高新华来南江就是为了这件事,联系省设计院的高级设计师,重新规划方案。 高新华并不认为顾厚义在任时定下来的方案有何不妥,为了二期扩建工程整整努力了六年,方方面面的问题都考虑到,目前的方案纵然不是最先进的但一定是最符合长兴现实状况的。 赵飞扬做事激进,身为长兴副手高新华也不适合提出反对,虽然他和赵飞扬的父亲有着多年的交情,两人相交莫逆无所不谈,可这并不代表他在赵飞扬的面前可以畅所欲言。 许纯良前来赴宴主要是出于对高新华的尊敬,他本身不喜欢这种毫无意义的应酬,与其在酒桌上浪费时间,还不如回去修炼。 高新华听说了一些医务处的人事变动,认为许纯良这次来南江参加培训就是对院里的人事安排有了意见,让许纯良放宽心,自己会找赵飞扬专门谈谈他的事情,高新华还是按照常规去考虑问题,他对许纯良还欠缺了解。 詹爱华出去半个小时后回来,看到那瓶酒就快喝完,又让服务员给加一瓶。 高新华摆了摆手道:“不喝了,明天我还要去设计院谈方案,喝多了容易误事。” “那就让年轻人多分担一些,你少喝点,来我这里必须尽兴。” 许纯良笑道:“詹叔,我也不喝了,这次出门我爷爷专门交代不能多喝酒。” 詹爱华听他抬出了许老爷子,也就不再勉强,许老爷子对他有恩,这份人情他始终记得。 许纯良跟他们的共同语言不多,也不想多留,提出想早点回去休息,高新华安排小冯将他送回去。 许纯良离开之后,詹爱华道:“你对小许好像格外关爱啊,他跟晓白……” 高新华摇了摇头道:“别瞎说,没影的事情,许老爷子跟我爸是莫逆之交,我把纯良当成自己的孩子对待。” “说实话,这小子长得真是不错,待人接物也有一套。”詹爱华之所以这样说也是有目的的,他非常喜欢高新华的宝贝女儿,很想把她和自己的儿子詹天航促成一对,听高新华这样说,才放下心来。 高新华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联想起许纯良进入长兴之前的样子,发觉工作之后,这小子真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虽然他知道年轻人成长的速度很快,但是许纯良的成长速度还是有些让他惊叹了。 詹爱华看出高新华有心事,递给他一支烟,帮他点上。 高新华抽了口烟道:“你对赵飞扬了解多少?” 詹爱华笑了起来:“你们都在东州,你们接触的时间要比我多得多,怎么会问我这个问题?” “有些时候离得太近反而看不清楚。” “那是因为你老花眼。”詹爱华自己也点了一支烟。 “他现在是我的顶头上司,过去对我一直新华哥新华哥的叫着,现在这种关系我还真有些不适应。” “怪你自己进步太慢,怎么?心理失衡了?” 高新华笑道:“没有不平衡,我只是觉得他跟我过去印象中的赵飞扬有些不一样。” “他对你不好?” 高新华摇了摇头,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能把重新规划方案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足见他对自己的信任,可正因为此高新华才感到纠结。 前任院长顾厚义一直待他不薄,目前在做的一切让他产生了一种负疚感。 “是不是赵飞扬让你做一些事,你不想做又不能不做?”毕竟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老战友,詹爱华看穿了他的内心。 高新华点了点头,用力抽了口烟。 “你刚刚问我对赵飞扬的印象,这个人很有些抱负。” 詹爱华说得婉转,可高新华还是听出抱负等于野心,身为长兴的一把手有抱负不是坏事,可有野心就值得思量了。追随在一个有野心的人身边并不安全,这是高新华长久的工作历程中总结出的经验,他没有太大的野心,只想平平安安工作到退休。 高新华在老战友的面前畅所欲言,把积压在心里多日的困惑一股脑说了出来。 第四更送上, 第77章 望江楼(一千张月票加更) 詹爱华不是体制中人,但是他了解体制内部错综复杂的关系,听高新华倒完苦水,詹爱华道:“有件事我始终没跟你提,上周赵飞扬曾经来过南江,在清淮小筑安排了一桌饭,请得是华年集团的副总段远鸿。” 高新华愣了一下,如果不是自己刚才倒了那么多的苦水,估计詹爱华是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的,可这件事又能说明什么?华年集团是著名的上市企业,旗下拥有两家上市公司,但是好像跟医疗都没有任何关系。 詹爱华看出高新华的疑惑,低声提醒道:“华年集团这两年的业绩不好,正在面临转型,据我所知,他们未来发展的重点会布局大健康产业,这件事就是段远鸿在负责。” 华年集团涉足大健康产业?那么赵飞扬和他们之间的接洽就能够得到合理解释了,赵飞扬野心很大,在院周会上雄心勃勃的提出在他的任期内要完成长兴的二次腾飞,实现对东州市其他医院的超越,要改变东州医疗的格局现状,打破现有模式,建立二十一世纪新医疗典范。 过去高新华认为赵飞扬这个人年轻气盛,做事激进,甚至认为他有些夸夸其谈,可现在忽然意识到,赵飞扬已经在为他所说的一切做准备了。 长兴的二期扩建工程暂时停滞的根本原因还是资金,以长兴目前的经营状况,从银行无法得到期望的贷款金额。赵飞扬想要的二期工程,绝不仅仅是扩建那么简单,他的指导思想非常明确,不建则已,要建就要建设在东州领先,甚至在省内领先的一流病房大楼。 在高新华看来,二期捉襟见肘的地块和长兴的经济现状同样无法支持赵飞扬的野心,所以赵飞扬想到了借用外力?可长兴毕竟是大型公有综合医院,至少在东州还未有过公有医院和私企合作的先例,纵然华年集团拥有着雄厚的实力,可一旦涉及公私这两个字,事情就会变得无比敏感。 高新华沉思良久,手中的烟就快燃尽。 詹爱华又递给他一支烟,高新华这才回过神来,苦笑道:“果然是老了,动不动就走神。” “你不是老了,而是心不在焉。” 詹爱华帮他点燃香烟,顺便给了他一个忠告:“赵飞扬锐意进取,你安于现状,长此以往必然会产生矛盾,老连长对你有恩,到时候你或许会面临左右为难的局面。” 高新华感慨道:“最了解我的人果然还是你啊,既然你什么都看透了,那就帮我出出主意。” “不想同舟共济,干脆隔岸观火。” 许纯良发现程小红说得不错,这种行业内部的培训等同于公款疗养,培训讲座都安排在上午,下午自由讨论,其实就是给大家放风,即便是上午的培训也就是象征性地点点名,随时都能溜号。 培训首日下午,许纯良就去了南江师范大学,拜访在历史系任教的白慕山,因为没有白慕山现在的电话,所以就没有提前预约,到那里扑了个空,白慕山这两天刚巧去京城开一个甲骨文方面的学术会议。 许纯良把爷爷亲手写的那封信留了下来,让保安帮忙转交,希望白慕山收到后会主动联系自己。 许纯良顺便去了一趟大学附近的南江博物院,这里的馆藏甲骨文要比东州博物院丰富得多,希望在其中发现他感兴趣的部分。 独自在博物院徜徉的时候,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许纯良来到展厅外面接通电话,对方是墨晗,她打电话过来是特地向许纯良致谢,并提出邀请。 那天许纯良在高铁上营救的患者栾玉川为了感谢他们三人的救命之恩,特地在望江楼安排了一座饭,时间定在今晚。 通常宴请他人出于尊重都会提前几天,墨晗解释了一下,因为李家宽明天就要返程,所以才定在今晚,时间上匆忙了一些,栾玉川特地交代,一定要将他请到,希望许纯良无论如何都要参加这次晚宴, 既然对方盛情邀请,许纯良也就答应了下来,墨晗问清他现在的所在,表示会安排专人迎接。 许纯良看到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半,约定一个小时后在博物院出口处接他。 许纯良从博物院出来的时候,外面起了雨,雨不大,如烟似雾,朦胧了周围的景物。 他快步走向出口,看到墨晗打着一把透明的雨伞,如同一朵亭亭玉立的墨荷静静绽放在朦胧烟雨中,没想到她会亲自来接。 许纯良一路小跑来到墨晗面前,墨晗举起雨伞帮他遮住头顶细密的雨丝。 许纯良笑道:“别管我,雨不大。” “你是栾总的贵客,怠慢了,栾总会怪罪我的。”墨晗戴着墨镜,面孔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白,声音虽然悦耳但欠缺温情。 许纯良让她把伞交给自己,主动承担了撑伞的工作,目测墨晗的身高应该有一米六八,体态绝佳,双腿修长,美貌与气质并重。 两人上了一辆黑色的大g,许纯良很喜欢这辆车的外形,方方正正非常硬朗,他发现墨晗好像特别喜欢黑色,从穿着到车辆都选择了同样的色彩,虽然黑色很酷,可未免单调了一些,映衬得她越发苍白。 墨晗看上去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本应是多姿多彩的春色,表现在外却是深秋般的萧瑟冷清。 “许先生从事国医多少年了?” “我不是医生!”许纯良实话实说。 墨晗沉默了下去,这个人太不老实,她没有接着询问,伸手打开音乐,一首舒缓的钢琴曲回荡在车厢内。 许纯良也没有主动跟她搭讪,透过车窗浏览着雨中的街景。 途中李家宽打来了电话,问他晚上会不会过去,许纯良告诉李家宽自己已经在途中,李家宽表示他可能要晚一些,正在陪儿子看房。 望江楼位于长江之北,途中需要穿过江底隧道,不堵车的话几分钟就可渡过长江,换成过去只能依靠舟楫,如此宽阔的江面没有一个时辰是无法横渡的。 许纯良不由得感叹社会发展之快,当今世界的许多事情,在他过去生存的时代都不可想象。 山河依旧,只不过物是人非。 汽车进入江底隧道,光线黯淡了下来,许纯良闭上双目。 墨晗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许纯良的表情很陶醉,似乎完全陶醉在音乐声中。 许纯良真正的注意力并未集中在乐曲本身,他在关注墨晗的呼吸,墨晗的呼吸舒缓悠长,呼吸声几不可闻,这是炼气者才有的呼吸特征。 许纯良尝试着去捕捉她的心跳,因为现在内力大打折扣,他的听力也不大不如前,几经努力仍然无法听到墨晗的心跳声。 许纯良曾经亲手将栾玉川救回,对栾玉川身体状况非常了解,他能断定栾玉川绝非修炼之人,不知墨晗和栾玉川究竟是何种关系? 大医无疆 第48节 山南水北谓之为阳,望江楼并非古迹,而是本世纪初兴建的仿古建筑,依山临江而建,采用古法,青石基座,木质楼体,楼体全都采用卯榫结构,整座建筑颇具古韵,因为地处偏僻的原因,附近并未看到游人。 墨晗将车停好,许纯良推开车门下车,站在停车场的平台上放眼南望,就能看到浑浊的江水滚滚流过。 墨晗关上车门,雨就要停了,她也没打伞。 许纯良道:“江水怎么这么浑?” “一下雨就是这个样子,平时晴天的时候还好些。”墨晗见惯了两岸风景,甚至懒得向江边看上一眼。 许纯良点了点头,记忆中的长江不是这个样子。 此时一辆黑色的奥迪q5也驶了过来,开车的是徐东来,他和妻子闫红英一起过来的。 许纯良和墨晗等他们下车一起进去。 再次见到许纯良,徐东来表现得非常热情,大步上前握住他的手用力摇晃着:“我就说嘛,咱们有缘还会相聚。” 许纯良可不记得他说过这句话,笑着迎合道:“还是徐主任有先见之明。” 徐东来许纯良介绍给妻子认识,闫红英已经听说了他们在高铁上合作救人的事情,掩饰不住对许纯良的欣赏之情:“原来许先生这么年轻。” 徐东来笑道:“想不到吧?小许,老李呢?” 虽然才是第二次见面,总觉得他们彼此间已经非常亲近和熟悉了,其实这很正常,人通常在一起经历风浪之后,会产生一种神奇的感情纽带,他们也是如此。 许纯良把李家宽因看房要晚些时候到来的事情说了。 墨晗邀请他们里面去谈,现在天空还飘着零星小雨呢。 进入望江楼之后,他们才知道今晚望江楼就只有他们一桌客人,栾玉川表现出足够的诚意,这么大的手笔也证明了他雄厚的实力。 徐东来身为土生土长的南江人,对望江楼多少还是有些耳闻,据说这里是南江数一数二的顶级商务会所,普通的一顿宴请每位都在两千元以上,带妻子过来不但考虑到自己喝酒得有人开车,也想让她跟着见识一下。 上架第一天,双倍月票第一天, 第78章 答谢宴 栾玉川已经提前抵达,气色很好,看上去他似乎完全恢复了健康。 许纯良他们进入房间的时候,栾玉川正在和他的老朋友省人民医院心内科主任苏云全聊天,那天他在高铁上因急性心肌梗死导致心源性休克,幸亏许纯良三人联手抢救,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高铁抵达南江南站后,栾玉川被紧急送往平江省人民医院,由心内科主任苏云全亲自为他治疗,造影发现栾玉川冠状动脉回旋支闭塞百分之九十,苏云全建议植入支架治疗,可栾玉川对这种方案非常抗拒,甚至他连球囊治疗都表示要考虑,谁也不知道栾玉川到底怕什么。 因为在高铁上抢救及时,栾玉川的心肌受损不重,心功能各项指标还算过得去,苏云全同意按照他的想法先行保守溶栓治疗,希望能够说服栾玉川接受介入治疗,一劳永逸地解决心脏隐患。 栾玉川的身体还不具备出院的条件,但是他自己坚决要求出院。苏云全拗不过他,只能给他办理了出院手续,今晚陪同栾玉川一起出席晚宴,主要是不放心栾玉川的身体,同时他也想见见许纯良,搞清当天他究竟用了怎样的方法帮助栾玉川恢复了心跳。 其实在此之前,苏云全已经找徐东来了解过当天抢救的详情,就连亲身经历的徐东来也说不清楚,毕竟中医是他的知识盲区。 栾玉川起身相迎,他和徐东来、许纯良一一握手,对待他们一视同仁,其实他也搞不清楚自己的这条命究竟是谁救回来的。 徐东来和苏云全早就认识,他们同在南江医疗系统,也都在南江第一档的三甲综合医院任职,不过两人主攻的方向不一样,所以平时没多少交流的机会。 苏云全主动向许纯良伸出手去:“你就是许医生了?” 许纯良笑着跟他握了握手:“还是叫我小许吧,我也不是医生。” 在场都认为他是在谦虚,栾玉川道:“不是在医院工作才能被称为医生,我可听说高明的中医师都在民间。”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许纯良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出身回春堂,栾玉川认为他是中医门诊的医师。 许纯良也没有解释,听栾玉川说话嗓音洪亮中气十足,应该恢复得不错。 栾玉川让墨晗联系一下李家宽,看看他什么时候能到,好确定上菜的时间。 李家宽晚七点才赶到地方,他是让儿子送过来的,不过送到地方之后儿子就走了,年轻人有自己的应酬。 因为今天淋了雨,李家宽稀疏的头发软趴趴地贴在头皮上,像是在光溜溜的鸡蛋壳上画了一道道的墨线,许纯良看着想笑,不明白李家宽对这几嘬毛为何如此珍视?这样的发型毫无美感,还不如剃光了顺眼。 栾玉川同样热情地和李家宽握手,都是他的救命恩人啊,一个人无论贫富贵贱,都应拥有感恩之心。 李家宽也是头一回参加这样的场合,显得有些紧张,看到这么多人都在等自己,感觉有些过意不去,连连解释自己今天陪儿子去看房了。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栾玉川问他看中了哪里的房子? 李家宽如实相告,就是江北的临江雅苑,已经缴了订金,很快就能签合同。 栾玉川向墨晗道:“小晗,回头你给他们姜总打个电话,让他给李医生一个折扣。” 李家宽连忙说不麻烦了,栾玉川告诉他不麻烦,都是生意上的伙伴,李家宽不久以后就会明白到这个折扣的真正意义。 今晚的客人中,除了苏云全来过望江楼,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奢华的场面,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徐东来也叹为观止,且不说琳琅满目的珍馐美味,单从用酒就可见一斑,白酒用得是茅台五十年年份酒,一斤的市场价格超过四万,红酒也是来自法兰西奥比昂古堡的干红葡萄酒,每瓶价格也接近两万。 许纯良对当今的酒类缺乏了解,只知道今晚的茅台挺好喝也肯定很贵,眼前的一切证明栾玉川很有钱。 苏云全跟栾玉川是朋友,见惯了这种场面,泰然处之。徐东来夫妇虽然没有经历过如此奢华的宴请,但是他们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举止得体,谈吐文雅。 许纯良无数次出生入死,见惯了大风大浪,早已做到风波不惊。 只有李家宽是彻底被眼前的场面震撼了,古睢只不过是一个县级市,他过去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遇到这种场合,话也不敢多说,处处陪着小心,有些东西别说吃过,就算见都没见过,担心被人笑话,只能先看别人怎么吃,自己才依瓢画葫芦。 栾玉川本来把中心的主位留给了三位救命恩人,但是徐东来坚决不肯,提出按照年龄大小落座。 这样一来今年五十五岁的栾玉川就坐了首席,苏云全其次,李家宽第三,然后是徐东来夫妇。 按照这个排序,许纯良肯定要坐到席口去了,墨晗请他先坐,由她坐末席。 许纯良也没跟她客气,坐下之后道:“墨小姐,你比我小啊。” 墨晗道:“我比许先生大三岁。” 栾玉川笑道:“许医生,问女孩子的年龄可是大忌啊,墨晗的酒量好的很,你可要小心噢。” 苏云全本来做好了阻止栾玉川喝酒的准备,不过栾玉川也是个惜命之人,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个来回,现在是不敢喝酒的,大家也都理解。 作为栾玉川的老友,苏云全今晚就成了他的全权代表,苏云全酒量很好,也很会营造气氛。 医疗系统之中,但凡能够走到他这个位置的,不但要有过硬的专业技能,也要拥有一定的社交能力,中华社交文化摆在明面上的基本都是酒文化,暗地里见不得光的那就太多了。 李家宽喝了一壶酒之后,开始放松,他属于沾酒就脸红的人,酒量半斤左右。 苏云全道:“李主任,听说你也是一位资深中医师。” 李家宽点了点头:“工作三十年了,我们古睢是县级市,人口少,病源少,我们中医院的病人更是少之又少,我见得病例也不多,惭愧啊,水平提升太慢。”自从见过许纯良行针之后,李家宽是自惭形秽,认为自己的业务能力实在是不值一提。 徐东来道:“老李你太谦虚了。” “不是谦虚,而是现实,我当初如果改行去西医,肯定要比现在收入高,别说你们大城市,现在连农村人都不相信国医了。”李家宽说得是事实。 苏云全点了点头道:“有些病症中医的确解决不了。” “苏主任,哪些病症中医解决不了?”这话许纯良可不爱听。 苏云全知道这句话让年轻人不爽了,他笑道:“小许,我可没有看不起中医的意思,中医西医各有所长,但是西医涵盖的范围更广一些,分类更明确一些,内科疾病我不敢说西医一定胜过中医,可外科疾病是西医之长项,这你不能否认吧?” 许纯良道:“复位接骨,刮骨疗伤,国医的效果不次于西医。” “那也要分哪种情况,遇到粉碎性骨折,纵然国医高手也束手无策。”苏云全并不是要跟年轻人辩论,而是在阐述事实,医学是严谨的,不能想当然。 许纯良心中暗忖,束手无策的都是庸医。 一旁久未说话的墨晗道:“我也这么认为,就说最常见的胆结石,还是首选外科治疗。” 李家宽道:“中医对五毫米以下的结石有些效果,但是超过十毫米的结石还是应当首选外科治疗。” “西医手术治疗的原则无非是减法罢了,认为无论身体哪个部分生病,切掉就一了百了了,患者因为保住了性命对医生千恩万谢,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每一寸都不是多余累赘,若有一线希望,谁愿断臂求生?”许纯良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 徐东来也加入了这个话题的讨论:“可有些疾病的确不是内科手段能够治愈的,还是拿胆结石举例,如果结石过大产生嵌顿,发生胆总管梗阻,中医也是无能为力的吧?” 许纯良道:“可以碎石。” 在场的医生不少,有两位还是省内知名专家。 李家宽虽然称不上专家,也是资深中医师,他都为许纯良的这句话感到尴尬,好心提醒道:“小许说得是肾结石吧?肾结石可以进行体外震波碎石治疗,胆结石因为生理解剖结构的原因并不适合碎石治疗。” “人体任何部位的结石都可以进行碎石治疗。”许纯良说得非常确定,表示自己没有听错。 苏云全对许纯良的了解都是通过别人的转述,他甚至怀疑栾玉川之所以能够被抢救过来,还是因为李家宽和徐东来及时为他做心肺复苏的缘故,只是刚好在许纯良施针的过程中苏醒,所以大家都误认为是许纯良的针灸唤醒了他。 苏云全暗忖许纯良恐怕不止是年轻气盛,能说出这么没有医学常识的话,证明他十有八九是个江湖医生,简直跟说茄子能治百病的大忽悠差不多。 第79章 中西之争 徐东来毕竟跟许纯良一起抢救过栾玉川,知道许纯良还是有水平的,而且他们三人同时被邀请,不忍心看到这年轻人出丑,笑道:“小许喝多了。”他说这句话的用意是帮许纯良解围,许纯良如果顺着这句话说就轻松化解了刚才的尴尬。 许纯良道:“徐主任放心,我没喝多,身体部位的结石只要采取正确的方法都可以清除掉,其实不影响身体机能的异物完全可以采取共存的方法,你不惹我,我不惹你,对待疾病也是一样,有人小病不断却长命百岁,就是这个道理。” 苏云全身为心内科权威人士,在治学上非常严谨,他最厌恶的就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游医,许纯良的这番话在他听来简直毫无道理,估计连好友栾玉川也受到了他的欺骗。 苏云全道:“人体任何部位的结石都可以进行碎石?我没有听错吧?中医也有碎石之说吗?请恕我孤陋寡闻!” 李家宽面露尴尬之色,许纯良这话说得实在是太满了,如果在场的只是普通人倒还罢了,苏云全、徐东来都是本省内科权威大咖,信口开河只能贻笑大方。 许纯良道:“我许氏祖上传下来就有碎石秘方,各位有谁若是遇到这方面的困扰,我可帮忙解除病痛。” 苏云全不屑一笑,栾玉川悄悄给他递了一个眼色,苏云全明白了他的意思,栾玉川是不想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探讨下去,以免客人难堪,毕竟今天是答谢宴,无论许纯良真实的水平如何,他参加营救栾玉川是不争的事实。 栾玉川道:“我身体尚未完全康复,今日就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 众人纷纷响应,本以为这件事就此过去,可墨晗道:“许先生祖上的秘方是否可以根治栾总的冠心病?” 苏云全暗笑,这小子说话太狂,连墨晗都看他不顺眼了。 许纯良喝完那杯酒将酒杯缓缓落下道:“栾总归根结底是气滞血瘀,经络阻塞,有道是,不通则痛,痛则不通,只需活血化瘀,疏通经络,病根自然消除。” “敢问许先生,具体应该如何做呢?”墨晗步步紧逼。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许纯良,都认为他今天很难圆过去了。 许纯良道:“那也要分轻重缓急,若是不急,可用药耐心调理,只需遵从医嘱,按时服药,三年五载可以痊愈。” 苏云全心说别看这小子年轻,骗人的套路一套一套的,这也是不少江湖郎中的手段,拖你个三年五载,把你兜里的钱骗个差不多,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这还算好的,有的等不到时候就已经病亡,更是人财两空,江湖游医,着实可恨。 墨晗道:“若是急呢?” 许纯良望着她道:“急可选择西医。” 苏云全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小子脸皮可真够厚的,刚才不是还在鼓吹国医万能,现在话锋一转推荐西医了。 李家宽心说你可别说了,你不嫌丢人我都觉得丢人,人家把咱们中医师都当成江湖骗子了。 大医无疆 第49节 许纯良道:“不过像栾总这种情况比较特殊,若是选择西医,只怕的得之桑榆,失之东隅。” 听到许纯良当面诋毁自己的专业,苏云全可听不下去了:“小许,你这话有失偏颇吧。”连许医生都不屑称呼了,这小子根本就不是医生,充其量就是个游方郎中。 许纯良道:“我虽然未曾学过西医,也知道冠心病的治疗方法无非就是利用外物扩张脉络。” 苏云全道:“你说得是搭桥和球囊术吧,利用这些手段来扩张狭窄的冠状动脉分支,改善心肌供血,这是目前全世界公认最有效的治疗方法。” 许纯良道:“无非是在经络中植入异物罢了。” 苏云全微微一怔,归根结底还是要植入异物,所以搭桥术后还要长期服用他汀类药物。 “治疗经络的病变最好的办法是清除淤滞,让经络回归本原,而不是用一个新的东西来改变经络原本的布局,当然我说得是国医。”许纯良振振有辞。 徐东来虽然承认许纯良说得有道理,可在现实中谁又能让已经狭窄的冠状动脉恢复成原状?简直是天方夜谭,他提醒道:“西医中也有溶栓治疗,通常是溶栓治疗后效果未达预期,才会选择搭桥术和球囊术。” 许纯良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只要找对方法,任何病症皆可迎刃而解。” 苏云全估计许纯良又要拿出五行学说来忽悠人了,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听起来很有道理,可是在实际的诊疗中有脱离人体解剖生理之嫌,他甚至怀疑这套学说纯粹是古人想象出来的,可哲学并不同于自然科学。血栓在五行学说中属于什么?难道是土?清楚血栓难不成要在土中栽树?以木克土? 苏云全道:“什么可以彻底去除已经形成的血栓呢?” 许纯良微笑道:“祖传秘方概不外传!” 据《千虫经》所载,南山有虫曰血蠹,身躯细小,宛若纤尘,喜食血瘀,以空心毫针为引,将血蠹引入经络,血蠹会沿着经络随同血液流动,遇到血瘀就会聚集上去,将血瘀啃食一空,此虫的生命只有一日,只要开始进食就不会停止,直到身体无法承受爆裂为止,血蠹的身体和血瘀结合会化为乌有,纵然有少许遗留也不会对人体产生危害。 在许纯良还是五毒教主的年代,自然界中已经没有血蠹存在,但是五毒教的《千虫经》里面有培养各种蠹虫的方法。利用蠹虫治疗人体疾病的秘籍已经失传,现在传闻中的种蛊只是《千虫经》里面的一小部分。 世上万物都有正反两面,可害人亦可救人,主要看施法者是谁。 苏云全对许纯良的话一点都不相信,可今晚是栾玉川做东,也不好公开让他的客人太下不来台,哈哈笑道:“果真是家学渊源,以后有机会去东州,一定要去回春堂拜会一下。”心中不以为然,估计许纯良的爷爷也是个老骗子,他们许家不是什么中医世家,而是骗子世家。 许纯良知道他对自己充满了不屑,笑眯眯道:“应该会有机会。” 晚宴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就结束,栾玉川给每位救命恩人都送上了一份礼物,价值五万元的隆基百货的购物卡,他对三人的感激发自肺腑,在高铁上如果没遇到他们三个,自己必死无疑,这张卡也只是略表存心。 徐东来婉言谢绝,五万块虽然不少可还不足以打动一个真正医者的内心,当初主动营救栾玉川并未想过索取回报,而且通过今晚的接触他意识到栾玉川背景不凡,比起这五万块,结识一位这样的朋友,获得对方的敬重才更加重要,自己若是收下只会让对方看低。 李家宽看徐东来拒绝,他也跟着拒绝,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当天就算遇到一个乞丐,他也一样会去救,他虽然来自于县级基层医院,医术比不上这帮省级专家,但是在医德上不落人后。 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得是,许纯良居然心安理得地收下了那张卡,他的举动让苏云全更加确信自己没有看错,这小子只是一个坑蒙拐骗的江湖游医罢了。 金钱可以让一个人暴露本性,墨晗看许纯良的目光中也流露出些许的失望,抢救那天她全程都在现场,亲眼目睹了许纯良堪称神奇的表现,这样的一个人本不该为五斗米折腰,可今晚栾玉川送出得谢礼是五万。 五万块没有打动徐东来,没有打动李家宽,却打动了许纯良,墨晗甚至能够感觉到苏云全对他的鄙视,其他人虽然没说什么,但心中对许纯良的印象也大打折扣。 送许纯良回去的时候,墨晗放得还是那首钢琴曲,途中许老爷子又打来了电话,还是要听一听孙子的声音才放心的下,不然晚上都睡不踏实。 许纯良让老爷子放宽心,自己在南江一切安好。 挂上电话,掏出那张购物卡道:“这张卡是不是可以在隆基百货公司买东西?” 墨晗点了点头:“国内任何一家隆基百货。” “我们东州没有,看来我离开之前得去一趟隆基百货。” 墨晗用眼角瞥了他一眼,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你到底是不是医生啊?” 许纯良笑道:“不像吗?你们印象中的医生就应该救死扶伤,就应该不求回报?就应该像徐主任和李主任一样拒绝栾总的谢礼?” 墨晗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其实栾玉川致谢是应当的,他们收下也问心无愧,可总觉得有些不舒服,可能在徐东来和李家宽高尚医德的对比之下吧,人果然是不能相互比较的。 “我不是医生,所以你不必用高尚的医德来衡量我,虽然学了一些祖传医术,可我还没有拿到医师资格证。” “什么?你没有行医执照?” 保底两更送上, 第80章 龙古文化(两千张月票加更) “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你们关心得只是能不能救回栾总的性命,有没有执照并不重要,就算你当时知道我的状况,还是会选择让我帮忙救人。” 许纯良调节座椅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懒洋洋道:“苏云全根本不相信我救了你们栾总,他从骨子里瞧不起国医,碍于栾总的面子,今晚还算有所克制,他认为我救回栾总只不过是一个巧合罢了。” 墨晗不得不佩服许纯良敏锐的观察力,苏云全今晚掩饰得已经够好,可还是没有瞒过他的眼睛。 苏云全的确如许纯良所说,认为栾玉川的获救全都是因为徐东来和李家宽及时对他进行了人工心肺复苏,而不是什么中医针灸,大概率是许纯良为栾玉川行针之时,他恰好到了该苏醒的时候。 换句话来说,苏云全认为无论许纯良有没有出手行针,对栾玉川的复苏都不会起到太大的影响,可能起到了一定的辅助作用,但绝不是决定性作用。 “栾总非常感谢你。” 许纯良微笑道:“他最相信的人应当是苏云全,所以他也动摇了,我能看出这张卡他给得心不甘情不愿,越是如此,我越要收下,他的性命远不止五万块吧?” “你小看了栾总的格局。” 许纯良反问道:“你认为救了栾总的人是谁?” 墨晗在这一点上并没有任何的犹豫:“你!”这就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因为她亲眼目睹了抢救的全程。 在当时的情况下,每个人都流露出了真实的想法,徐东来甚至已经婉转地告诉她栾玉川已经救不回来了。 栾玉川状况的改善从许纯良行针开始,如果说他的苏醒存在一定的偶然性,那么苏醒之后的痛苦让如此强悍之人都难以承受,当时是许纯良手起针落,很快就缓解了他的疼痛。 墨晗相信自己不会看错,许纯良的智慧远比她想象中更高。想到许纯良几番说明他不是医生,自然无需遵循什么高风亮节的医德,栾玉川的一条命远不止五万。 “栾总为什么不肯做搭桥手术?”苏云全不仅是栾玉川的朋友,还是国内顶尖的心内科专家,既然他推崇冠脉搭桥术,为何栾玉川没有在入院后接受手术?反而选择了保守治疗。 墨晗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别人无法左右。” “他这么精明的人一定充分评估过利弊。” 墨晗心中暗忖,精明这个词用在你身上才贴切,不过她也不清楚栾玉川为何会拒绝搭桥手术,认同许纯良的这句话,栾玉川一定有他自己的原因。 冠脉搭桥手术在当今的成功率已经很高,又是苏云全亲自操刀,几乎可以说万无一失,栾玉川究竟在怕什么? 已经到了南江市党校门口,许纯良让墨晗将车停在外面,省去出入登记的麻烦。 临下车前,墨晗递给他一把伞,外面还下着雨,许纯良接过说了声谢谢。 墨晗道:“你当真能治愈冠心病?” 许纯良笑眯眯道:“你跟栾玉川是什么关系?” “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墨晗有些不悦。 许纯良道:“我跟你的回答是一样的。” 推开车门,撑起雨伞,大步走入秋雨绵绵的夜里。 墨晗坐在车内,没有马上离开,两盏车灯照亮了许纯良的身影,光线下亮晶晶的秋雨如同漫天飞舞的小虫,模糊了许纯良的轮廓,却模糊不掉风雨中的坚挺。 参加培训的第四天,许纯良终于接到了白慕山的电话,他已经回来两天了,不过今天才收到许纯良留下的那封信。 白慕山电话中非常客气,主动提出要来南江党校和许纯良见面,许纯良表示还是自己去他那边拜访。 白慕山留给他一个地址,并不是他任教的南江师范大学,而是他位于大学城的工作室,距离党校只有三公里的路程,他建议许纯良中午过来,可以跟他一起共进午餐。 党校门口有不少共享单车,许纯良选择骑行来到白慕山所在的南湾湖文创园,这里是新兴的墅式办公区,刚完工半年,入住的公司不多。 白慕山位于29幢,文创园内的建筑白墙灰瓦,充满江南风韵,绿植丰富,造景雅致,从南湾湖引水挖掘了一条从南至北贯穿整个文创园的小溪,利用地势的落差,营造出飞泉流瀑的美景。 许纯良例行登记之后,步入其中,移步换景,赏心悦目。 来到29幢别墅,看到中式院门旁挂着一块青铜招牌,上面用甲骨文刻着四个字——龙古文化。 许纯良估计龙古应该是取龙骨的谐音,白慕山能在这里开办工作室,证明他的经济条件不错。 左右看了看,找到门铃的位置,摁响门铃,不多时,一位身穿亚麻质地唐装的年轻男子过来开门,他是白慕山的弟子薛安良,目前博士生在读。 许纯良表明自己的身份,薛安良笑着将他迎了进去,告诉他老师已经在里面等了很久。 龙古文化里面的小院子采用了日系枯山水的设计,布置精巧,充满禅意。 绕过前方以红山玉龙为图案的照壁,进入客厅。 薛安良请他在客厅稍坐,自己这就去请老师下来。 许纯良环视四周,室内全都是中式装修,一看就能够知道主人喜欢国学文化,而且品味不凡,每一处布置都能体现出主人雅致不俗眼光。 许纯良的目光定格在对面墙上的一幅拓片上,这幅拓片来自于甲骨文,他几乎第一时间就已经断定,上面的内容就是《黄帝内经》之《天养》篇,总共三十三个字,只是《天养》篇的一小部分,从这部分内容自然无法推出《天养》篇的全貌。 许纯良的目光并未在那幅拓片上停留太久,马上转向其他的陈设。 许纯良心思缜密,这幅拓片悬挂的位置正对他坐下的地方,从他进门开始薛安良为他引路,连坐下的位置都是对方一手安排。如果是白慕山事先吩咐过,那么他的用意很可能是要观察自己看到这幅拓片的反应。 许纯良之所以做出这样的推测,是因为仔细看,这幅拓片应该是新挂上去的,但凡长期挂上一幅画或多或少都会留下痕迹,内力虽然大打折扣,可目力并未减退。 许纯良端起茶盏品了口茶,心中暗忖今天这次会面有些文章。 足足等了十多分钟,白慕山方才下来,还未下楼,就致歉道:“许先生,不好意思,我刚刚正在参加一个视频学术会议,让您久等了。” 许纯良站起身来,看到一位身穿灰色唐装的男子缓步走下楼梯。 白慕山五十五岁,头发已经全白,但是脸上并没有一条皱纹,中等身材,体态瘦削,举手抬足充满着高级知识分子特有的儒雅气度。 来到许纯良面前跟他握了握手,白慕山手掌的皮肤柔软滑腻掌心温度微凉,如果不是见到他本人,或许会以为这是一个小姑娘的手。 许纯良低头扫了一眼,只见白慕山手指修长,皮肤白皙细腻,一个人的变老通常是从手开始,单从这双手上看不出太多岁月的痕迹。 “许先生快请坐。” “白教授叫我小许就行。” 两人坐下之后,薛安良过来给白慕山送了一杯茶。 白慕山让他去准备午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目光再度回到许纯良的脸上:“真是想不到,许老的孙子都这么大了,小许,你多大了?” 许纯良报了自己的年龄。 白慕山不由得感慨,他认识许老的时候许纯良还没出生呢。 许纯良顺势问起他们相识的经历。 白慕山将手中的茶盏放下,若有所思,回忆了一会儿方才道告诉许纯良,他和许长善认识差不多二十三年了,当时他还在东州师范大学工作,那时候还叫东州师范学院。 许纯良告诉白慕山,前不久自己去东州博物院,得知当年爷爷捐赠的那批甲骨文被毁的消息,他认为白慕山已经提前洞悉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所以也没绕弯子,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提起这件往事,白慕山痛心疾首:“是啊,许老捐献那批甲骨文不久,东州博物院就发生了火灾,当时博物院新馆还在筹备,方方面面的条件很差,火起之后,喷淋系统并未在第一时间启动,发现火起,已经来不及抢救了,给国家造成了无法弥补的损失。” 白慕山说完端起茶盏喝了几口茶,长叹一口气道:“我愧对许老,因为这件事,我这些年断了跟许老的联系,不是不想而是不敢,我和东州博物院方面商量了一下,决定将此事对许老保密,以免因此让他抱憾。” 他的这番解释倒是合情合理。 大医无疆 第50节 许纯良道:“您多虑了,我们许家既然将那批文物捐出去就不会后悔,若说有遗憾,只能说是托付错了地方。” 白慕山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是说许老爷子所托非人,当初将那批龙骨捐给东州博物院是白慕山从中联系,文物被毁,白慕山这个中间人当然要承担很大的责任。 第81章 血不养筋(感谢海龟盟主) 白慕山建议他们可以边吃边谈。 许纯良并不着急吃饭,起身来到那幅拓片前:“这幅拓片是否和我们许家捐献的那批龙骨有关?”既然你白慕山故意悬挂在这里吸引我的注意力,我不妨将计就计。 白慕山望着许纯良的背影,这个年轻人果真是为了当初的那批龙骨而来,他起身缓步来到许纯良的身后,同样望着那幅拓片道:“不错,这就是当初那批龙骨的拓片,只可惜只留下这一幅,其他的尚未来及拓印,就出了意外,就连拍摄的照片也毁于那场火灾之中。” “可惜啊!”许纯良忽然转过身去,因为转得太快,白慕山没有足够的准备,吃了一惊。 许纯良盯住他的双目道:“白教授,你是不是有病?” 白慕山愣住了,这句话问得比转身更加突然,究竟是年轻人口不择言还是他有意这样说? 白慕山满面不解,心中揣摩着对方的动机。 许纯良道:“乍看上去,你面色白里透红,可仔细看,印堂发青,乃经脉阻滞,气血不通之象。寒气流于血脉,导致气滞血瘀,面色会发青。而你面部的青色集中于印堂,证明你气血瘀滞仅限于局部。不通则痛,你最近是不是时常感觉头痛?” 白慕山皱了皱眉头,许纯良不说他自己都没留意到印堂发青,至于他所说的头痛,好像有过那么一两次,可这对一个经常伏案工作的文人而言不是常有的事情吗?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许纯良所说的状况。 许纯良继续盯着他的面孔继续道:“你眼眶周围的皮肤也明显泛青,血不养筋,根本症结应该出在你的肝部。” 白慕山心中一怔,他是一位乙肝患者,有家族遗传病史,他的父亲和大哥都死于肝癌,这件事许长善是知道的,最早白慕山认识许长善就是找他看病,许纯良应该是从他那里得知了自己的状况。 心念及此,白慕山笑道:“我经常熬夜,有黑眼圈也是正常,我肝功很好,也没有其他疾病,上周刚做得体检,我的身体一切正常。” 话虽然这么说,可白慕山还是受到了许纯良这番话的影响,拿起手机打开前置镜头观察了一下自己的脸色,这小子胡说八道,自己的面色明明是白里透红,什么印堂发青?我怎么没看出来? 许纯良拿起自己的手机对着白慕山的面部拍了一张,纵然他是客人,可在未经主人允许的前提下这样做也是极其不礼貌的。 白慕山的眉头再次皱起,这年轻人也太冒失了,镜头都快怼到自己脸上了。 许纯良却将那幅照片放大,放大到足以清晰看清他印堂的毛孔:“你仔细看,这里皮肤的颜色和周边是不是有所不同。” 白慕山这次看到了脸上的青色,许纯良又将他两颊的皮肤放大,极度放大之后像极了草莓,大片粉红色的底色上面分布着青黑色的毛孔,别说年近花甲的白慕山,就算是二八少女的肌肤也禁不起这样放大来看。 “你两颊并非健康的红色,而是潮红色,我刚刚见到你的时候还是在上午,双颊的潮红并不明显,现在已经过了正午,双颊的潮红明显变深,这是典型阴虚阳亢的虚热症。” 白慕山对许纯良的话将信将疑,但其中还是有信的成分,源于他对回春堂这块招牌的信任,内心开始感到不安,难道自己的身体真有那么多问题? 许纯良主动提出为他诊脉,有了刚才的铺垫,白慕山没有拒绝,将左手交给了许纯良。 许纯良让白慕山凝神内视,平静心态,调整呼吸节奏,人只有将呼吸转变为匀细绵长的鼻息时,心神方才会随之安宁,诊脉才能够收到心手相应的效果。 中医诊脉手法和位置并非一成不变,许多名医都有各自的喜好,许纯良定位在寸关尺的尺部后缘,三指取齐,平位落在桡骨头后缘的桡动脉上,他取脉极准,一把到位。 脉分三层,许纯良三指下压,刚刚接触到的脉搏为上脉,继续下压,压到三指下没有脉搏通过为止,然后自下而上缓缓松放,首先通过的脉搏为下脉,减轻一半压力获得的脉搏为中脉。 通常来说,医者根据上脉判断心、肺、肾,这里面又细分为,食指和中指负责探测心脏,中指和无名指主测双肺,食指和无名指根据脉搏来判断肾脏。 中脉判断肝胆脾,下脉判断胃肠膀胱。 白慕山的问题出在中脉,食指和中指测到的脉搏端直而长,如按琴弦。这是向内收敛的脉象,导致弦脉的根本原因也是阳虚实寒,弦脉跟肝木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所以许纯良判断他病在肝脏。 许纯良之所以提出为白慕山诊脉,真正的目的绝非是为了他诊病,而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摸清白慕山的底细。 白慕山虽然身怀隐疾,但是他的面相要比实际上看起来年轻,许纯良总觉得爷爷捐献的那批甲骨文当年被火焚毁之事有些蹊跷,主动提出为白慕山诊脉,就是要从他的脉相判断,他究竟有没有修炼过。 《天养》篇可以改变人体经络,将人体经络回复到母体孕育之时,如果白慕山得悉了那些甲骨文的秘密,并破译了《天养》篇,那么他的脉息肯定会发生变化。 让许纯良失望得是,白慕山的脉象只是弦脉的表现,可以肯定他没有修炼过。 没有人能够抗拒青春生命的诱惑,白慕山也不能。 许纯良的手指从白慕山的脉门上移开。 白慕山道:“如何?” “白教授脉象复杂多变,我才疏学浅,建议您有机会去一趟东州,请我爷爷为您亲自把脉。”其实他已经从脉象判断出白慕山身体的问题,但是他懒得说,说了白慕山也不会相信。 目光重新回到那幅甲骨文拓片上,许纯良好奇地问白慕山手中还有没有其他的拓片。 白慕山告诉许纯良,现在仅存这一幅,将它挂在这里,即是纪念也是对自己的警示,时刻提醒自己,以后做任何事切不可马虎大意。 许纯良一语双关道:“白教授果然从中获益匪浅。” 白慕山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笑道:“我只是一介书生,这里的研究都是他人赞助,对了,若是你喜欢这幅拓片,我就将它送给你。” 许纯良摇了摇头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我来此只是为了验证一个早已发生的事实,白教授,我该走了!” 白慕山有些错愕,明明说好了留下来吃饭,怎么说走就走?这个年轻人还真是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不过他也不喜欢强人所难,他让许纯良稍等,送给许老爷子两盒上好的白茶,两盒檀香。送给许纯良一本他刚刚出版的《甲骨文今考》。 许纯良不肯留下来吃饭的原因是他不喜欢白慕山其人,感觉他对自己说得未必都是实情,此人戒备心很重,就算多留一段时间也不可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不过许纯良也有应对白慕山的办法。 在文创园附近吃了碗牛肉面,骑着共享单车返回党校,明天在党校的培训课程就结束了,接下来还会安排一天的行业采风,就是参加这次培训的学员一起去鼓楼医院参观,承办方也说过,后天的采风活动自由报名,如果不参加,可以自由活动,晚上可以选择继续在党校住宿,也可选择离开。 许纯良拎着白慕山给自己的礼物来到招待所楼下,看到停车场内有辆黑色大g,因为之前坐过的缘故,特地多看了一眼,心想到底是省城有钱人多,大g随处可见。 没想到墨晗推开车门走了下来,还是一身黑衣,带着墨镜。 许纯良道:“怎么是你?” “不可以吗?”墨晗双手插在裤兜内站在车前看着他。 “找我要伞的?” 墨晗知道他故意这样说,顺水推舟道:“哪有借人家东西不还的道理。” 许纯良让她在楼下等着,自己回去给她拿。 “不请我上去坐坐?” “太麻烦,还得登记身份证,孤男寡女的,万一警察来查房怕说不清楚。”许纯良嬉皮笑脸道。 墨晗心说你想哪儿去了?意味深长道:“该不是金屋藏娇怕我见到吧?” “说话注意点,这里是党校。” 许纯良上楼把东西放下,顺便把墨晗的雨伞带下楼还她,他当然清楚墨晗来找自己肯定有事,不可能为了一把伞专程跑这一趟。 墨晗接过雨伞:“有没有空,我请你喝茶?”她拉开车门,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许纯良道:“要不你送我去趟隆基,我买点东西。” 墨晗爽快地点了点头。 墨晗陪许纯良在商场逛了两个小时,在这期间,他把栾玉川送得五万元购物卡花得干干净净,已经入秋了,自己得添置几身衣服,墨晗在时尚方面颇有研究,给他提了不少合理建议。 加更送上, 第82章 游戏人间(感谢疯人院厨子刘海余) 墨晗陪许纯良在商场逛了两个小时,在这期间,他把栾玉川送得五万元购物卡花得干干净净,已经入秋了,自己得添置几身衣服,墨晗在时尚方面颇有研究,给他提了不少合理建议。 许纯良给爷爷买了两双内联升的圆口布鞋,还买了老花镜和烟斗。 隆基百货很大,如果没有墨晗这个免费向导,许纯良肯定要跑不少冤枉路。 下午四点,许纯良已经将五万元的购物卡全部挥霍一空,乐呵呵对墨晗道:“辛苦了,我请你喝茶。” “算了,远来是客,还是我请你吧。” 许纯良点了点头:“也好,早知道我那天就该把三张卡都拿过来。” 墨晗心说这厮可真够贪心的,如果那天晚上他真这么干,所有人都会鄙视他,年轻轻的怎么一点节操都没有? 墨晗带着他来到附近的一家茶馆,要了一个雅间,叫了一壶金骏眉。 许纯良逛了那么久商场的确有些渴了,喝了杯茶,刚放下茶盏,墨晗就帮他续上,发现她倒是沉得住气,今天来党校找自己肯定有事,可从见面到现在已经快三个小时了,都没有提起。 既然她不主动提许纯良也不问。 许纯良打量着对面墨晗的俏脸,秀色可餐,喝茶看美女别有一番滋味,只要日子过得舒坦,何不游戏人间,管他虚度多少年。 墨晗没看许纯良,一边倒茶一边道:“知不知道盯着别人看很不礼貌?” “我这是职业病,打小我爷爷就教我望闻问切,所以我跟别人打交道的方式也是按照这四个步骤来的。” 墨晗抬起双眸,清冷的目光直视许纯良的双目,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羞涩,望闻问切?怎么感觉这厮有点不正经呢?耍流氓都这么冠冕堂皇。 我阻止不了你看我,也阻止不了你闻我,但是我可以拒绝回答你的任何问题,你更休想碰我的手腕一下。 “本来我以为五万块已经不少了,可今天逛商场才发现,钱根本不禁花。” 墨晗秀眉微颦:“你很缺钱吗?” “你觉得呢?” “可能我的表述不够准确,应该是你对钱看得很重。” “你是说我财迷?” 墨晗不置可否。 许纯良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这样的人,不可能缺钱。” “长兴医院的一个普通科员,就算把工资奖金都算上也就是一万块吧?” “你调查我?”许纯良放下茶盏,望着有备而来的墨晗,看来她已经将自己的资料调查清楚了。 “算不上什么秘密,你来南江党校参加培训,所有的资料都已经报备过,不用花费什么功夫。” 许纯良向前欠了欠身子:“什么原因让你对我如此上心,你该不是看上我了吧?” 墨晗冷冷望着他:“许先生,开玩笑也要有分寸。” “我没开玩笑,应该是你今天的表现让我有所误判,现在我已经明白了,你没看上我,对吧?” 墨晗有些不适应他说话的方式,太直白了,缺少内涵,她正在犹豫自己是不是应该点头,如果不点头岂不是意味着自己看上了他?这厮挖坑的水准一流。 许纯良又道:“幸好,我也没看上你。” 墨晗波澜不惊的明眸泛起一丝涟漪,马上收回了自己刚才的想法,许纯良这个人太聪明,而且步步为营,随时酝酿着反戈一击,充满套路。 许纯良敏锐把握到她呼吸节奏出现了紊乱,不过墨晗又迅速调整了过来,能让这位心态沉稳的美女情绪随着自己波动颇有些成就感。 大医无疆 第51节 墨晗道:“我不会喜欢比我小的男人。” 许纯良微笑道:“难怪你喜欢跟栾总在一起。” 墨晗雪白的俏脸上浮现出一丝愠色,她呼吸的节奏再次紊乱了,这厮是故意在气自己,她甚至生出马上解释清楚的念头,可她又觉得没这个必要,又让自己两难的一句话,否认则证明自己不喜欢栾总,不表态岂不是等于默认他的这句话是正确的?这个人太狡猾了。 墨晗今天来找许纯良的确有事,而且在见面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真正见面之后,许纯良一而再再而三地打乱了她做事的节奏。 当一个男人开始故意用言语刺激你的时候,证明他很可能对你有意思,墨晗认为许纯良也是如此,如果继续跟随他的节奏起舞,那么自己只会更加被动,即便是在商务谈判中,墨晗也少有如此被动的经历。 “栾总让我找你的。”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找我?” “大概栾总认为年轻人之间更好交流。”墨晗喝了口茶,调整了一下对话的节奏,试图重新拿回主动权:“你应该清楚栾总的状况,如果你可以将他彻底治愈,我们可以付出一笔让你满意的报酬。” 许纯良笑眯眯望着墨晗:“我救过他一次,他也给了我一些回报,只是付出和回报不成正比,我不是医生,所以没有悲天悯人救死扶伤的情怀。栾总对我也欠缺信任,否则坐在我对面的不应该是你。” 许纯良明察秋毫,如果栾玉川对自己的医术深信不疑,绝不会仅仅用一张五万面值的购物卡来表达谢意,身患顽疾却不肯亲自前来,表明他欠缺诚意。 墨晗道:“是你自己没有把握还是你怀疑栾总的诚意?” 许纯良摇了摇头道:“两者都不是,我怀疑这件事根本就是你自己的主意,栾总可能根本不知道你来见我。” 墨晗心中一惊,此人非同小可,他怎么知道自己是背着栾玉川来见他?这个人表面玩世不恭,可心思缜密到可怕的地步。 “我对他的生死不感兴趣,我对你和他的关系也没有任何的兴趣。”许纯良饮尽面前的那盏茶:“你们的感谢我受到了,我该回去了,谢谢你下午的耐心陪伴。” ## 许纯良离开的这一周里,长兴医务处发生了不少的事情,最麻烦还是赵晓慧的纠纷,她在索赔金额上拒绝让步,双方的第一次谈判以失败告终。 代表院方谈判的黄立德在这次谈判中充分暴露了太多的短板,业务不熟练,准备不充分,在患者家属的质问下节节败退,甚至连反驳之力都没有。 至于杨振刚,他压根就没参加调解会,不是他不想参加,而是院里担心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患者家属给长兴医院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下周三之前还不肯答应他们的条件,他们就会把这次的误诊事件曝光,赵晓慧特殊的身份让这起医疗事故变得极其敏感。 有了佟美丽的前车之鉴,长兴医院可不想因为这件事再成为社会舆论关注的焦点。 副院长严回意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他是分管医务处的副院长,如果这件事压不下去,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肯定要承担主要责任。 新院长赵飞扬本来就看他不顺眼,不排除利用这件事将他边缘化的可能,他在长兴就快无路可退了,严回意已经下定决心离开,可目前还没有合适的去向,他已经放弃了跟赵飞扬缓和关系的努力,不是他不想,而是不可能。 更让他头疼的是,妇科副主任于茉和功检科主任王兆刚因为责任划分问题闹得不可开交,两人轮番来找自己评理,严回意不胜其烦,干脆请了病假。 严回意能躲则躲,医务处可躲不开,黄立德这段时间倒是没敢脱岗去打麻将,本来觉得许纯良外出培训是个证明自己能力的大好机会,但是没想到赶上这次的麻烦,被弄得焦头烂额。 医务处现在的三个人,程小红一直没多少存在感,杨振刚又是出了名的少根筋,医院内部都以为黄立德是现在的负责人,黄立德来医务处之后也一直以负责人自居,不找他找谁? 看到于茉进来,黄立德跟她打了个招呼,让程小红先接待一下,自己得去病案室一趟。 程小红明白他是找借口开溜,于茉因为这件事都有些魔怔了,几乎每天都要来一趟医务处,说来说去还是老一套,程小红准备硬着头皮继续接待。 可于茉表示不找程小红,就找黄立德。 黄立德告诉她自己已经跟病案室约好了,要不等下午再谈。 于茉态度非常坚决,必须马上谈。 黄立德无可奈何地坐了回去,告诉于茉,她想反映的事情自己已经全都清楚了,但是他也做不了主,让她去找副院长严回意。 于茉一听就火了,要是能找到严回意自己还会来找他?当即就指责黄立德有意推诿,根本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她这几天本来就压力极大,看到黄立德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所有的郁闷都发泄出来。 黄立德刚接手医务处的工作,他认为自己这几天都是在为于茉的事情奔波,就算没功劳也有苦劳,现在还要被于茉抱怨,也觉得非常郁闷。 两人话赶话,都变得有些不理智,黄立德提醒于茉不要挑柿子拣软的捏,本来这件事就是她惹出来的,要搞清楚医务处是帮她解决问题,连帮她是人情不帮她是本份这种没水平的话都说出来了。 双倍月票继续中,有月票的投给大医。 第83章 把握机会 于茉一直都不是个好脾气,哪能受得了这个,当即就要黄立德跟他去院长办公室说清楚。 两人的争吵声太大,惊动了行政办公楼的不少人。 最后还是副院长耿文秀过来灭火,黄立德见她过来马上不吭声了。 于茉哭得稀里哗啦的,被耿文秀叫到了办公室。 医务处终于重新恢复了平静,黄立德有种跟老婆刚刚盘肠大战一场后的虚脱感,有气无力地瘫软在自己的座位上。 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瞄了一眼是牌友在召唤,黄立德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兴致,气得两只手用力攥在一起,既便如此,双手还是在不停颤抖着,脑子里乱糟糟一团,自从调到医务处以来,他还是第一次产生了后悔的感觉。 程小红看到他这般模样,都觉得这货可怜,主动给他的茶杯里添了杯茶,奉劝道:“黄主任,您喝口水,消消气。” “你别叫我主任,我不是主任,我也不想当什么主任……” 全程旁观的杨振刚来了一句:“这活不是人干的,整天受窝囊气。那个赵晓慧想告就告呗,该赔多少让法院判,咱们跟她有什么可谈的?” 程小红道:“法院判才能赔多少啊,她精明着呢,知道咱们医院最害怕得是社会影响,所以才敢狮子大开口。” 杨振刚怒道:“无耻,简直就是讹诈!我就不信没说理的地方了,对了,咱们科不是许纯良负责吗?现在出这么大的事情,他倒是逍遥自在。”他仍然记恨着许纯良,但是自从吃了哑巴亏之后,当面是不敢和许纯良做对了。 程小红道:“外出学习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忽然有些想笑,这会儿想起许纯良了,事实证明医务处离开他就不行。 黄立德喝了几口茶,情绪平复了一些,苦笑道:“还真没说理的地方,误诊是事实吧?如果她于茉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一点错都没有,这钱我替她出。” 程小红眨了眨眼睛,杨振刚也诧异地望着他,黄立德顿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我就是这么一说,我凭啥啊!根本就是她自己惹出来的事情啊!” 黄立德刚说完,耿文秀那边就派人请他过去。 耿文秀对黄立德去医务处之后的表现颇为无语,如果不是看在老同学刘明丽的面子上,她才不会帮这个忙,黄立德这个人在长兴的口碑不好,虽然是骨科大夫,可因为专业技能不行,基本上没怎么上过手术台,最擅长就是打麻将。 耿文秀倒是向赵飞扬推荐了黄立德,赵飞扬没有表示同意,也没说不行,只是给了她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先观察一段时间。 本来觉得他去医务处是瘸子里拔将军,成为医务处主任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是现在发现,黄立德真没有那个本事,甚至比起周文斌都有所不如。 赵晓慧的事情对黄立德是一次考验,也是他最好的机会,如果他能够把这次的纠纷处理好,估计医务处主任就是他的了。 刚才于茉把黄立德好一通埋怨,耿文秀趁机了解了一下情况,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可能要比佟美丽的纠纷影响还要大,毕竟赵晓慧是东州市知名主持人,如果她将这件事公诸媒体,长兴医院摇摇欲坠的声誉只会雪上加霜。 耿文秀认为无论什么原因,黄立德都不应该跟于茉发生争执,医务处工作本身的性质要求他们既要维护医院的利益保护本院职工,又要秉持客观公正的态度,冷静的情绪和平稳的心态是做好工作的基础。 黄立德满腹委屈,他也没想跟于茉发生争执,是于茉先冲他发火,他负责处理医疗纠纷,可他不是受气包,为了于茉,他在患者家属面前赔尽不是,已经受了不少委屈,于莉不知道感恩,反而指责他没尽力。 耿文秀道:“医务处不是我分管的部门,我找你来不是以领导的身份,是以朋友的身份,老黄啊,你在处理医疗纠纷方面欠缺技巧,而且,有些事情未必要冲锋在前的。” 耿文秀已经把话说得够明白,这么棘手的事情,黄立德就不该抢着接下来,医务处又不是没有其他人。 黄立德叫苦不迭:“耿院,你当我想接?现在负责医务处工作的是许纯良,他可倒好,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人家拍拍屁股去南江参加什么培训了,扔下那么个烂摊子给我们,我刚来医务处,程小红又是个女孩子,杨振刚什么人大家都清楚,我不出来承担都不行啊。” 耿文秀点了点头,黄立德反映的情况也的确是现实,凡事都有两面性,表面看上去医务处的事情乱成一团,可越是这种混乱的状态,越是蕴藏着绝好的机会,想出头就要把握机会,可把握机会也需要个人能力的,关键是黄立德没有。 黄立德看到耿文秀不说话,以为她还在怪罪自己,叹了口气道:“耿院,可能我不适合医务处的工作,要不我还是去别的科室吧。” 耿文秀有些不悦,你黄立德当长兴是我开得?想去什么地方就去什么地方?你自己什么斤两自己不清楚?是你老婆看你在骨科混不下去了才来找我帮忙,如果不是给她面子,我才懒得管你。 黄立德也能够看出她脸上的不悦,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笑道:“耿院,不耽误您工作了,我先回去琢磨琢磨如何处理这件事,对了,周末有没有空,咱们两家聚聚。” 耿文秀道:“行,你回去吧,最近赵院刚来,许多工作都交给我,实在是抽不出时间。不是我说你,不要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要多给年轻人一些机会。” 黄立德听出了耿文秀这句话背后的意思,连连点头道:“明白,明白!” 同样的一件事,角度不同会看到不同的状况,耿文秀就从这次的纠纷中看到了机会,下午向院长赵飞扬汇报工作的时候,故意提起了于茉的事情。 赵飞扬其实已经听说了,他也在行政楼办公,于茉的事情早有人向他通报了情况。 赵飞扬过去也做过医务处工作,只要医院开门营业,就不可能没有纠纷,有纠纷不怕,关键是如何处理。赵飞扬甚至认为,如果一个医生一辈子都没有遇到一起医疗纠纷,那么这个医生必然是庸碌无为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干的越多,遇到纠纷的可能就越大。 于茉虽然是妇科副主任,但是她却是科室的学科带头人,是长兴妇科手术技术最好的人,对这样的人才必须要保护。 不能凉了医生的心,尤其是长兴的技术骨干,所以赵飞扬才会对蔡荣娟网开一面。虽然他口口声声对所有员工一视同仁,但实际上他是偏重临床的,他是个现实主义者,知道谁为医院创造了核心利益。 “耿姐,现在分管医务处工作的不是老严吗?”私下里赵飞扬对耿文秀很客气,都以耿姐相称。 耿文秀对这个称呼非常受用,她也非常清楚,赵飞扬尊重得是自己的背景,确切地说是自己的大哥耿文俊,现在大哥已经正式赴高新区上任,通过她的牵线搭桥,两人也见过面,相谈甚欢,大哥虽然没有明确表态,可高新区医疗用地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被长兴拿下。 耿文秀叹了口气道:“老严这两天生病了。” 赵飞扬唇角浮现出一丝讳莫如深的笑意,严回意病得可真是时候,自己来到长兴,第一把火就烧到了他的头上,严回意对自己定然是不满的,赵飞扬能够感觉到他的消极抵抗。 耿文秀道:“本来这件事我是不应该插手的,可是如果处理不好,我担心会给长兴的声誉带来很大的影响。” 赵飞扬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比起东州其他几家三甲综合医院,长兴的投诉和医疗纠纷是最多的,可我们的门诊量、手术量和床位使用率又是最低的,我认为这和医务处长期工作不力有着很大的关系,就拿刚被免职的周文斌来说,他没有领导能力,没有责任心,但是仍然能担任医务处主任这么重要的职务,无非因为他是顾厚义的老乡。”耿文秀仍然放不下对顾厚义的仇恨,忘不了他当众让自己点烟的耻辱,只要有机会,就会攻击这位前任领导。 在这一点上赵飞扬表示认同。 耿文秀道:“恕我直言,现在医务处的情况也很不正常,周文斌被免之后,医务处主任始终悬空,到底是谁来负责?出了事情,大家相互推诿,欠缺担当,这样的工作状态怎么可能处理好医疗纠纷?” 赵飞扬道:“我也留意到了这个情况,所以我在负责人的选择上非常慎重,必须要选出一个真正有能力有担当的人出来才行啊!对了,目前是谁在主持工作?” 耿文秀愣了一下,不是前两天你当众宣布许纯良负责医务处的工作?难道你忘了?她马上意识到赵飞扬的记忆力不可能这么差,他应当是故意这么说。 “是许纯良,不过他目前外出培训,不在医院,最近这段时间都是黄立德在负责。” “难怪,许纯良要是在,不会搞成这个样子。” 求月票推荐票 第84章 物归原主 耿文秀本来想趁机推荐黄立德当医务处主任,可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说,赵飞扬就把她接下来的话给封死了,耿文秀意识到赵飞扬十有八九看透了自己的目的,所以故意设好了圈套让自己钻,耿文秀也明白,黄立德入不了赵飞扬的法眼,应该是彻底没希望了。 耿文秀当然不敢当面否定上司的眼光:“我也觉得小许不错,可他吃亏在太年轻,还欠缺一些沉稳。”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赵飞扬并没有表态是不是要破格提升许纯良为医务处主任,这句话只是让耿文秀明白,许纯良肯定会受到他的重用。 ## 许纯良回去之后简单翻阅了一遍白慕山的这本学术著作,不得不承认,白慕山的确是国内甲骨文研究的领军人物之一,在甲骨文方面拥有很深的造诣,但是他也发现了这本著作中的几个错字。白慕山的错漏纯粹是因为所处时代的缘故,就目前的时代而言,他对甲骨文的研究能到这种地步已经相当厉害。 许纯良研究这本《甲骨文今考》的意图还是要推断白慕山有没有说谎,在回春堂找到的那片龙骨和部分拓片,上面有许多冷僻字,有些是医学中才会使用。 如果《甲骨文今考》中出现多个,那么就可以基本断定白慕山对自己说了谎话,他手里应该还掌握了一些龙骨,但是许纯良通篇看完,并没有发现任何破绽,也许当年爷爷捐献的那批龙骨当真毁于火灾,不然白慕山这个人就藏得太深了。 返程当天,许纯良特地去帮程小红买了盐水鸭,排队的时候,程小红打电话过来,问他周一是不是能回科上班? 大医无疆 第52节 许纯良给了肯定的答复,程小红让他周一一早陪自己去见赵晓慧,据说这是院领导下达的任务。 许纯良不用问都能猜到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工作毫无进展,程小红本来想跟他详细说说这件事的进展情况,许纯良没兴趣听,表示周一见面再详谈。 挂上电话没多久,又有人打电话进来,居然是白慕山的学生薛安良,薛安良告诉他白慕山住院了,许纯良那天走后,白慕山因他的那番话变得有些焦虑,于是昨天去省人民医院做了个全身体检,没想到查出了肝癌。 薛安良是受了白慕山的委托给许纯良打这个电话,白慕山很想跟许纯良见上一面。 许纯良问清白慕山所在的病房,时间还来得及,他决定前往会会白慕山。 白慕山住在省人民医院肝胆外科,检查结果表明,他是原发性肝癌,因为发现较早,肿瘤直径还不超过两厘米,医院建议他手术切除,目前他还没有做出决定是否在国内手术。 许纯良见到白慕山的时候,他穿着病号服正坐在窗前看书,白慕山住得是vip病房,条件很好,他是个讲究生活品质的人,他患病的事情没有通知家人,目前是学生薛安良在照顾他。 许纯良将手中的果篮递给薛安良,白慕山放下书,起身相迎道:“不好意思,还让你专门跑一趟。” 许纯良道:“应该的。”从白慕山的情绪看出他非常平静,并没有因为查出癌症而变得消沉。 白慕山请他坐下,薛安良递给许纯良一瓶矿泉水,然后关门离开,留给他们一个单独谈话的空间。 许纯良问起白慕山的检查结果。 白慕山把自己的体检结果递给他,本来想做个全面检查,可没想到真查出了问题,真是天意弄人。 许纯良看了一下ct报告和超声报告,诊断结果都是肝占位,目前还没有做病理检查,不过根据白慕山的病史和影响特征,基本上已经判定是肝癌了,还好只有这一个原发灶,身体的其他地方并未出现转移灶。 白慕山道:“本来我是不想告诉你这件事的,可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没这么早发现自己得了癌,医生告诉我,手术的预后效果应该非常乐观,你等于救了我一命,请你过来也是为了当面说声谢谢。” “白教授客气了,是你自己吉人天相,我可没帮你什么。”许纯良有些纳闷,白慕山专程把自己请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白慕山看到许纯良拖着行李箱,这才知道他今天要返程,歉然道:“你那天离开之后,我越想越觉得愧对许老先生,今日之劫可能就是我的报应吧。” “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谁也不想那件事发生,那批甲骨文被毁,你可能比我们还要心痛。” 白慕山点了点头,他从床下拿出一个卷轴,递给许纯良:“那天我对你没说实话,在火灾发生之前,我已经破解了九片龙骨,我把其中的内容整理了一下,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许纯良接过卷轴,并未当着他的面打开,安慰了白慕山几句,告辞离开。 进入电梯的时候,刚好遇到了心内科主任苏云全,许纯良主动跟他打了个招呼。 苏云全竟然没有认出他,扫了他一眼,就跟他擦肩而过,估计是把他当成某个病人家属了。 联想起苏云全那晚在望江楼的谈笑风生,这货在人前居然有两幅面孔。 许纯良的心情也没受到影响,大家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可能这辈子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 许纯良回到东州已经是晚上七点,许长善准备好了菜在家里等着,看到分别一周的宝贝孙子,许老爷子乐得满脸开花。 许纯良先拿出给他带来的礼物,老爷子让他赶紧去冲个澡下来吃饭。 等许纯良洗完澡换好衣服下来,看到爷爷已经换上了自己给他买得新布鞋,美滋滋地在房间里溜着弯儿。 许纯良调侃爷爷臭美。 许长善告诉孙子这鞋跟脚,穿上去舒服极了,他刚才看了吊牌,一双鞋八百多,就是价格太贵,他过去的布鞋没有超过一百块钱的。 许纯良告诉爷爷,有钱难买老头乐,跟快乐相比,钱根本不值一提,哄得许老爷子心花怒放。 爷俩儿坐下,许纯良又想起自己还买了盐水鸭,拿来摆在桌上,陪着爷爷喝了几杯。 许长善问起他这次去南江的经历,许纯良简单说了一遍,也提到了跟白慕山见面,他没有提起白慕山患癌的事情,爷爷老了,到了他这个年纪,人容易变得多愁善感。更何况他跟白慕山已经多年没了联系,可能这辈子也不会再见面,告诉他也只能徒增伤感,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影响老人家的心情。 许纯良也没提自己在高铁上救人的事情,如果爷爷知道,一定会对自己的医术产生怀疑了,敬了爷爷一杯酒道:“您老别光问我啊,我是不是也得问问您?” 许长善笑眯眯望着孙子:“问!” “我出差期间,您没勾搭漂亮老太太吧?” 许长善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混小子哦,跟我开这种玩笑,漂亮老太太?你见过哪个老太太漂亮的?” “莫非您老还惦记年轻漂亮的?” “胡说八道,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骂归骂,老爷子心里乐开了花。 许纯良又问起回春堂最近的生意,提起这事儿,许长善有些不开心了,自从挺美丰胸开业,回春堂的生意就每况愈下,挺美丰胸里面的员工不少,而且都是年轻小姑娘,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旗袍裹着身子,开衩老高,恨不能露出大腿根儿,整天在门口晃来晃去,老爷子为人传统,总感觉不是那么回事儿。 可无论他怎么想,也不妨碍挺美丰胸门庭若市,每天顾客盈门,许多客人甚至把车停到了回春堂的门口,如果一次两次倒还罢了,可天天如此,换谁都会有些想法。 本来老爷子在自己店门口摆了张桌子,弄了连椅,平时坐在那里晒晒太阳,跟过往的街坊聊天打牌,可因为整天都有车过来打扰,搞得他也待不住了。 许纯良让爷爷别烦,自己会找他们沟通,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许长善由衷感到欣慰,孙子大了,这些事已经不用自己出面了,过去是自己照顾他,不知不觉变成了他照顾自己。 爷俩聊得正开心的时候,程小红打电话过来,问许纯良是不是已经回到了东州? 许纯良告诉她自己在家吃饭呢,程小红告诉他自己刚好从回春堂路过,看到二楼亮着灯,估计他已经到家。 许纯良马上明白程小红是想顺路把自己帮她带得盐水鸭拿走,去窗口看了一眼,果真看到程小红的polo车就在下面等着。 许纯良拿了盐水鸭给她送出去,程小红看到许纯良出门,赶紧下车相迎。 许纯良看到副驾上还坐着一名年轻男子,估计是程小红热恋的对象,也没跟她多聊。 程小红当场要把钱转给他,许纯良表示不用,让她赶紧回去吧。 程小红开车离去的时候,许纯良向车内男子挥了挥手表示再见,那男子朝他笑了笑,并无其他的表示。 第85章 僵局(三千张月票提前加更) 周一早晨,许纯良来到医务处,程小红已经到了,还帮他泡好了茶。 许纯良调侃她突然对自己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程小红表示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他不肯收鸭子钱,自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偿还了,她打算以后只要早来就帮他端茶倒水。 许纯良告诉她其实还有更快更直接的偿还方式。 程小红也是开得起玩笑的人,笑着警告他不要得寸进尺,现在自己已经名花有主了,谁让他不早点下手的。 办公室里男男女女的玩笑谁也不会当真,当然也不排除开着开着就弄假成真的。 黄立德和杨振刚也陆续到岗了,看到许纯良回来,两人都朝他点了点头,许纯良带来了一些鸭珍小趣给他们分享,都是一个办公室的同事,也没必要整天搞得剑拔弩张。 黄立德说了声谢谢,提醒程小红别忘了上午拜访赵晓慧的事情。 程小红也不想接下这个差事,是黄立德打着严副院长的旗号,说他们和赵晓慧年龄相仿,年轻人沟通起来相对容易一些,归根结底是这货想推卸责任。 程小红和许纯良前往赵晓慧住处拜访的途中,告诉许纯良,现在赵晓慧的事情已经僵住了,她那边不肯让步,强调因为这次宫外孕切除了单侧卵巢,以后怀孕的几率会降低不少,对她的人生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其实大家都明白,赵晓慧只不过是托词,造成她宫外孕的不是于茉,而是她的未婚夫。 程小红一边开车一边抱怨着:“你是不知道,那个黄立德有多蠢,把人都给得罪完了,现在看到事情不好收场了,推到咱们身上。” 许纯良道:“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院里是什么意思?” “院里?还能有什么意思?咱们这帮领导最怕就是事情闹大,万一再跟佟美丽那件事似的,长兴医院的声誉可就彻底完了,以后谁还敢来咱们医院看病?” 许纯良道:“既然如此,干脆满足赵晓慧的要求就是。” 程小红道:“三百万,她也太敢要了,我估计她要个一百万,说不定咱们医院也就答应了,三百万太多了,长兴过去都没有这么多赔偿的先例。” 许纯良点了点头,赵晓慧的索赔的确有点不切实际,就算于茉误诊,但是她宫外孕和于茉不存在直接关系,而且于茉的诊断并未给她造成过于严重的后果。 长兴已经让步不少,报销赵晓慧在长兴的检查费,甚至也答应报销赵晓慧因宫外孕手术在妇幼保健院产生的一切费用,误工费营养费都没问题,也愿意拿出一部分精神赔偿。 现在的分歧在赔偿金额上,赵晓慧要求三百万,长兴医院肯定不能给这么多,院领导默许最高赔付金额是三十万,可是黄立德在第一次谈判中就把这张底牌给掀开了。 许纯良认为他们现在去找赵晓慧的意义不大,虽然只见过她一次,可也能够感觉到赵晓慧没那么容易让步。 程小红感叹道:“人家是东州知名主持人,真要是把她给惹急了,电视新闻上把咱们给曝光了,到时候医院的损失可不止三百万。” 临近赵晓慧居住小区的时候,许纯良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让程小红把车停到路边。 程小红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了背影,没想起是谁。 陈建新一边走一边打着电话,他的情绪有些激动,不停挥舞着右手,像是在跟对方争吵。 许纯良下车跟了上去,程小红真是无语,他们是找赵晓慧的,好不容易才说服赵晓慧同意见他们,迟到总是不好。 许纯良没有跟的太近,人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声音难免会大一些,而且容易忽略周围的状况。 陈建新的声音陆续传来。 “我受够你了,你不要再骗我,不要把我当成傻逼,你做了什么事情,自己心里明白……” 虽然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可许纯良还是推断,陈建新的通话对象十有八九就是赵晓慧,上次去妇幼保健院探望赵晓慧的时候,许纯良就感觉两人之间有些奇怪,尤其是陈建新,表现得非常冷静,如果他很爱赵晓慧,看到爱人受到这么大的委屈,在面对长兴医院这帮罪魁祸首的时候很难保持冷静,而且在和长兴医院维权的过程中,他始终没出现过。 正是陈建新的冷静让许纯良产生了怀疑。 许纯良继续跟在身后,想多听一些信息,可陈建新已经愤然挂上了电话。 许纯良考虑了一下,放弃了和陈建新谈话的想法,在他没有发现自己之前回到了车内。 程小红一脸迷惑地望着他:“干啥去了?” 许纯良笑道:“没事儿,认错人了。” 赵晓慧住得龙溪花园是东州的高档小区之一。 程小红望着眼前法式的双拼别墅,充满羡慕道:“这别墅得五百多万,主持人可真有钱。” “她一个人住吗?” 程小红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赵晓慧出院后就在家里调养,始终没出门,家里目前是母亲陪着她。 老太太自然站在女儿的立场上,对长兴医院的来人没有好脸色,开门之后不停抱怨着,许纯良听出她并非本地人,他查过赵晓慧的资料,赵晓慧生于齐鲁省望海市,中传毕业,今年二十六岁。 赵晓慧的名气仅限于东州,一个外省女子,工作也没几年,凭着她的收入是很难负担得起这样一栋房产的。 程小红和许纯良的想法不同,看到赵晓慧的家境,她觉得想让对方让步几乎没有可能。 赵晓慧的气色很好,术后恢复非常理想,看到许纯良他们进来,指着沙发道:“坐吧,我术后恢复期,就不站起来了。” 程小红还是买了一束鲜花送给赵晓慧,赵晓慧也没为难她,让母亲去把花插上,其实就是支开老太太,不想她知道太多。 赵晓慧道:“该说的,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为什么还要找我谈?” 程小红道:“我们今天过来,主要是为了探望赵小姐,看看您身体的恢复情况。” 大医无疆 第53节 “不劳你们费心了。”赵晓惠的眼神就像见到两只结伴给鸡拜年的黄鼠狼。 程小红看了许纯良一眼,期望他帮忙说话,可许纯良只顾着喝茶,注意力并不集中。 程小红道:“那天去医院商谈解决方案的是您的哥哥和律师,没有见到您本人,所以院里派我们来和您当面谈谈,希望能够了解赵小姐自己的真实想法。” 赵晓慧笑了起来:“你们真是可笑啊,我哥哥和律师都是受了我的委托,他们提出的条件都是我事先确定的,这样回答你们满意了吗?” “关于赔偿金额……” “没得商量!三百万不足以补偿我身体蒙受的伤害,更无法弥补我以后人生的遗憾。” 许纯良插口道:“如果我们无法满足你期待的条件呢?” 赵晓慧道:“那就法院见,我会把这件事公诸于众。” “赵小姐,您别激动。”程小红生怕激怒了赵晓慧。 许纯良压根不在意赵晓慧的反应:“如果经过法院,就算最终你能胜诉,恐怕得到的赔偿距离你提出的金额会有很大的差距。” “我不在乎钱,我在乎得是一个公道!” 许纯良暗笑,口口声声不在乎钱,可还是咬死口三百万一分不能少,长兴也愿意给你公道,可你不接受啊。 程小红仍然没有放弃努力:“赵小姐,你看,我们长兴是充满诚意的,您是不是可以考虑理解一下我们,在可能的情况下做出些许的让步?” “理解你们?你们误诊了我的病情,导致我损失了一个器官,难道还要让我对你们医院感恩戴德?我没那么高的境界,我做不到!” “根据你提供的材料,你切除了右侧卵巢。”许纯良拿出材料翻到了手术记录那一页,卵巢左右各一,按照正常的想法,切除一侧卵巢,受孕的几率也就减少了一半。 赵晓慧道:“如果你们只会重复这些已经发生的事实,我想你们现在就可以走了,大家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许纯良道:“赵小姐,我想你对这件事有所误解,请问是谁导致了你这次的宫外孕?” 赵晓慧愣了一下,旋即愤怒地望着许纯良:“如果不是于茉误诊,我怎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的意思是,导致你宫外孕的人应当是陈建新吧,于茉误诊是事实,可你宫外孕并非是她误诊造成的。” 程小红头皮发麻,许纯良啊许纯良,你明知道这么说会刺激到赵晓慧,何必说出来呢?真相通常都是让人不愉快的,尤其是目前这种情况,赵晓慧不可能接受真相。 果不其然赵晓慧被他的这句话激怒了,指着大门的方向:“出去!我不想跟你们谈了。” 许纯良嬉皮笑脸道:“赵小姐不要激动嘛,程小红,你先回避一下,我有几句话想跟赵小姐单独说。” 程小红彻底懵了,他要跟赵晓慧单独谈?还嫌刺激人家不够?如果激怒了赵晓慧,不排除人家今天就把这件事给捅出来,万一引发了不良影响,这笔帐搞不好要算在他们俩的头上,许纯良啊许纯良,你自己作死千万别连累我。 第86章 便宜不可占尽(为不吹老兄更新) 许纯良向她笑了笑,表示没事,让她去外面等自己。 程小红只好先行离开。 赵晓慧冷冷望着许纯良:“有什么话赶紧说,我没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许纯良笑道:“我去南江之前曾经去妇幼保健院探视过你。” 赵晓慧皱了皱眉头:“说这有意义吗?” “好像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你如果想要所谓的公道,早就把这件事给曝光了。” “你以为我不敢啊?” “你当然敢,而且你的职业决定,你要是曝光这件事,影响力会很大,会给长兴造成无法估计的损失。” 赵晓慧道:“你知道就好,在我没有对长兴彻底绝望之前,你们最好答应我的条件。” “你是个明白人,非常清楚一旦曝光了这件事,你就永远不可能拿到期望的赔偿了。” “我不在乎。” “可能你不在乎钱,但是名誉呢?知名主持人因宫外孕紧急入院,相信会成为东州的热点新闻,对了,你好像还没结婚吧?” 赵晓慧愣了一下,在此之前她根本没把许纯良放在眼里,一个年轻人能玩出什么花样?可当许纯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对方发现了她的短板。 “都什么时代了,我有未婚夫,我们明年就要结婚。” 许纯良道:“你多少也算半个娱乐圈的人,对人民群众的八卦心理不可能不了解啊,老百姓最感兴趣的就是这种事,不被他们知道倒还罢了,一旦传出去,形形色色的版本就出来了。” “你什么意思?” “事情未必能像你想象中发展,万一人利用这件事制造不好的新闻,对你的影响可就大了。” 赵晓慧怒视许纯良,许纯良笑眯眯望着她,这张笑脸在赵晓慧的眼中变得无比的讨厌,她真想让这小子马上滚出去,即刻从自己的面前消失,可最终还是按捺住了这个想法。 “长兴的损失会更大吧。” 许纯良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赵晓慧的母亲正支着耳朵偷听,赵晓慧也发现了,怒道:“妈,你没其他事情做啊?” 老太太对女儿非常忌惮,赶紧躲进了厨房里。 “长兴是公,你是私,长兴损失再大都有公家埋单,你如果因此声誉蒙受了损失,只能是你个人埋单,你们这个行业比较特殊,一件小事就可能毁掉一个人的前程,赵小姐这么年轻,又这么优秀,以后肯定会有很好的发展,如果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你的未来,是不是有些得不偿失?” 赵晓慧咬了咬嘴唇,这家伙太难对付了,早知道就应该让律师在场,她仍然负隅顽抗:“我相信大家会分清孰是孰非。” “赵小姐以后就会明白,是非并不重要,凡事未必一定要争个对错,争到最后,你死我活,大家两败俱伤,杀敌一千自损五百,对你又有什么意义?” 许纯良压低声音道:“恕我直言,你和陈建新的感情并不像你说的那么好,这年头就算结过婚都可能会出现背叛,更何况你们还没领证,万一……” 赵晓慧的脸刷地就白了,许纯良的话让她彻底乱了阵脚,这家伙到底调查出了什么?他在暗示自己什么? 许纯良本来只是怀疑,看到赵晓慧此刻的表情变化,心中的猜测已经基本证实了,话说到这里,也没必要点破,如果赵晓慧坚决要拼个鱼死网破,他也有了应对的策略,知道应该从何下手。 赵晓慧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压低声音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纯良道:“我对赵小姐的私人生活不感兴趣,我只想给你一个公平,也给长兴一个公平。你提出的条件,我们医院基本上都可以答应,只是金额方面希望赵小姐能够根据实际情况做出适当的调整。赵小姐,常言道:势不可使尽,福不可享尽,便宜不可占尽,聪明不可用尽。” 赵晓慧用力咬着嘴唇,许纯良的这番话如同一记记的重拳打在她的心窝上。 许纯良向后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他相信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 赵晓慧在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斗争之后,终于道:“一百万元。” 许纯良摇了摇头,让步不可谓不大,但是还没大到让他满意的地步,三百万和一百万区别不大,同样都是狮子大开口的漫天要价。 赵晓慧叹了口气:“算了,三十万,就按照你们医院提出的条件。” 许纯良仍然摇了摇头。 赵晓慧愕然道:“你不要太过分了!”心中暗忖,你让我便宜不可占尽,可现在你摆明是在占我的便宜。 许纯良道:“其实对你来说三十万并不算多,长兴也应该可以接受,但是我今天既然登门,就不能白跑一趟,以后我们或许有机会成为朋友。” 赵晓慧一点都不想跟他成为朋友,这家伙简直就是个魔鬼,他把自己吃得透透的,赵晓慧是个聪明人,许纯良应当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自己跟他斗法,一点胜算都没有。 赵晓慧道:“朋友?” 许纯良点了点头:“相互帮助的那种,你今天帮我解决了问题,以后你遇到什么麻烦,我也会真心诚意地帮助你。” 赵晓慧望着许纯良,本想说我不需要你的帮助,可不知为何她还是没勇气说出口。虽然只是第二次见到许纯良,却感觉这个人很不简单,他说得没错,三十万真不算多,自己连三百万都已经放弃了,又何苦纠结这三十万,放弃小部分利益,收获一个自己并不了解的朋友? 赵晓慧意识到这其中充满了赌博的意味,眼前的这个朋友价值多少? 二十万?十万?脑海中涌现的数字被赵晓慧接连否决了,一旦决定让步,她的心态突然恢复了平和,低头想了想,再度抬起头的时候,双目变得秋日平湖一般宁静:“既然是朋友,这件事就交给你安排了。” 许纯良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赵晓慧比他想象中要聪明:“放心,我会按照正常的标准,未必让你满意,但是可以保证公平。” 赵晓慧叹了口气道:“男人的承诺一多半都不会兑现。” 许纯良掏出手机:“加个微信,有时间一起喝酒。” 没有人会觉得一次就能把赵晓慧说服,连院长赵飞扬都认为这件事的难度颇大,只要能够平息这件事,花五十万也是可以接受的。 事情的处理结果让每个人都目瞪口呆,赵晓慧做出了让步,精神赔偿从三百万降到了三万,这个让步不可谓不大。 程小红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其他人,强调许纯良一出马就搞定了这件事,调侃他魅力无敌,连当红女主持也抵挡不住。 许纯良超强的能力更反衬出其他人的庸碌无能,黄立德尤其颜面无光,比他更难堪得是副院长严回意,为了逃避责任,居然在家装病。 听说许纯良圆满解决了这次的纠纷,严回意的病也神奇地恢复了,听取了这件事的汇报,对许纯良大加赞扬。 事实胜于雄辩,黄立德和杨振刚两人也不得不承认许纯良在处理医疗纠纷方面的确有一套,他们两人在一起反复探讨,怎么都搞不清赵晓慧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态度,这完全不科学啊。 两人也偷偷问过程小红,程小红比他们还要糊涂,虽然她跟许纯良一起去见赵晓慧,可赵晓慧的转变是发生在她和许纯良单独见面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针对这件事她问过许纯良,许纯良的回答就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赵晓慧也是个讲道理的人。 医务处几乎每天都会有新的纠纷要处理,性质都差不多,无非是大小的区别。 于茉听说最后的处理结果之后,整个人如释重负,这次的纠纷就像是一座山压在她的心头,如果再不解决,她的精神都要崩溃了。 于茉承认这次的纠纷中自己负有主要责任,她也专程向赵晓慧道了歉。 赵晓慧那边的事情虽然顺利解决,可医院内部对这件事也不能当成没发生过,扣除于茉半年的绩效和岗位津贴,对同样负有责任的超声科医生曹静也扣发了半年绩效,曹静本来已经通过了中级考试,只等着医院聘用,因为这件事聘任也被延后。 功检科主任王兆刚负有领导责任,扣发两个月绩效和岗位津贴。 当事人都没有提出抗议,于茉得知是许纯良出面解决了这件事,对他充满了感激,特地让妹妹于莉组局邀请许纯良吃饭。 虽然赵晓慧的事情结果还算理想,赵飞扬却从这件事看到了长兴存在的隐患,由他亲自牵头成立两个质控小组,计划在长兴医院展开了一场为期一个月的全院质控检查,副院长秦国良担任第一质控小组组长,医务处作为质控工作不可或缺的部门,也有人入选了质控小组。 通常这个人应该是医务处主任,大家都以为现在医务处主持工作的是许纯良,又是他圆满解决了赵晓瑞的纠纷,进入质控小组肯定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是名单出来之后发现入选质控小组的人是黄立德,甚至连黄立德自己都怀疑是不是领导搞错了。 有月票的继续投票,没有的订阅就好,章鱼一样感激大家! 第87章 反击 病愈归来的严回意担任第二质控小组组长,负责分院和合作医疗单位的质控工作。 长兴医院目前有三个分院,两个社区门诊,还有若干合作医疗单位。 赵飞扬将这一块的质控交给了他,表面上看同样委以重任,可大家都明白,赵飞扬是利用这次的机会将他暂时踢出了长兴的核心领导层。严回意还是步了耿文秀的后尘,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耿文秀跌倒后又马上爬起的韧性。 在长兴高层内部会议上,赵飞扬当众宣布了这件事,没有人提出异议,毕竟质量乃医院立足发展之根本,想要提升医院的社会口碑,首先就要抓医疗质量。 严回意看了一下自己担任组长的第二质控小组,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全都是各个分院的院长,社区门诊负责人,也就是说自己其实就是个光杆司令,赵飞扬这一手做得太绝了,表面上让他负责质控工作,可他根本就没有一兵一卒可用。 其他人也看出了其中的奥妙,严回意无疑已经被赵飞扬放在了砧板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果一个月的质控检查不能让赵飞扬满意,恐怕严回意就要被赵飞扬彻底打落尘埃。 这些分院虽然挂着长兴医院的牌子,可在那里工作得仍然是人家原来的人马,平时面对的都是社区群众,工作性质和长兴本部完全不同,如果用同样的质控标准要求他们根本不可能,极有可能面临工作无法开展的窘境。 严回意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好一会儿,克制愤怒的同时也在酝酿着勇气。 大医无疆 第54节 赵飞扬强调完质控工作的重要性之后,向班子成员道:“大家都有什么意见?” 没有人说话,只听到书记陈兴安有些夸张地喝水声,赵飞扬对陈兴安这位老同志还是尊重的,当然仅限于面子上,陈兴安是个老狐狸,不过他清楚自己在医院的定位,只要不给赵飞扬制造障碍,赵飞扬就认为他是个好同志。 “陈书记,您说两句?”在所有人都保持沉默的时候,赵飞扬就会这么说,证明自己对他的尊重。 陈兴安放下茶杯,水晶杯内被水滋润得鲜嫩红润的枸杞来回摇曳着,就像被风摆动的门帘,又像是一颗颗摇曳的红心。 “我赞同赵院长的意见,长兴的质控工作到了不抓不行的时候,我建议从党员开始抓起,让他们以身作则,充分起到党员同志的带头作用。” 赵飞扬郑重道:“陈书记的这个建议很好,也很重要,我们的医疗工作必须要在党的领导下,我们的工作在任何时候都要对得起党对得起人民。” 院长和书记的配合非常默契,陈兴安这个人百搭,跟谁搭班子都不碍眼,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 “我有个问题。” 严回意第一句话声音太小,似乎并没有引起赵飞扬的注意,赵飞扬一边整理手上的文件一边道:“没问题的话散会。” “我有个问题!”严回意被赵飞扬的无视彻底激怒了,他认为赵飞扬肯定听到了自己话,是故意这样说,故意当众羞辱自己。 赵飞扬笑道:“老严,病还没好透吧,声音有点虚弱,你说,大点声!” 这下所有人都意识到赵飞扬是存心羞辱严回意,很多人都不明白,为什么赵飞扬总是要针对严回意?就因为他是顾厚义提拔起来的副院长?好像没那么简单,难道两人还有不为人知的恩怨? 严回意道:“赵院让……让我负责第二质控小组,可是……可是……质控小组里面只我一个人……” 赵飞扬道:“老严啊,你刚刚没仔细听我讲话啊,你是第二质控小组的组长,因为你负责的是各分院各社区门诊,和各合作医疗单位,所以你的小组成员要从这些地方抽调,这也是考虑到具体的情况,就拿巍山岛分院举例,最了解分院的肯定是分院的员工。” 严回意道:“他们不配合怎么办?” 赵飞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老严,你这个问题很奇怪啊?你是长兴的副院长,你是质控小组的组长,你是在告诉我,你指挥不动他们吗?” 严回意的脸涨得通红,赵飞扬的这句话等于公然指责自己无能。 “我不是这个……这个意思……我……我是说……至少也要给配置几个助手……第……第一……一……一……” 秦国良明白他在跟自己当组长的第一质控小组相比较,他的这个小组基本上集齐了各科大主任、护士长,成员有三十多人,严回意那边只有一个光杆司令,也难怪他会着急上火,赵飞扬做事果然不留余地。 严回意的脸憋得已经发紫了,感觉自己已经憋出了内伤。 “老严,我知道任务比较艰巨,各分院的情况也非常复杂,所以我才想到了你,你担任副院长的时间最长,对长兴的情况也最了解,而且长期都战斗在医疗第一线,我相信只有你才能胜任这个工作。”赵飞扬把严回意架上高台,只要严回意爬上去,他就会毫不客气地把梯子撤掉。 严回意点了点头,他竭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提醒自己不要失控,只要赵飞扬在,自己就永无出头之日。他一定要离开长兴,就算有所损失也在所不惜,他忽然想起什么:“我想要一个助理!” 当一个结巴说话突然变得流畅,那就证明他已经完全整理好了思路。 严回意的要求并不过分,现在球踢给了赵飞扬,如果他拒绝,等于摆明了要利用这件事将严回意逼入困境,一个助理能改变什么?如此繁重的工作,两个人和一个人又有什么分别? 赵飞扬当然不会拒绝,微笑道:“老严,你心中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严回意道:“是不是我选谁你都答应啊?”他的目光向其他几位与会者看去,几位副院长心中有些发毛,这货该不是临死要拉个垫背的吧? 赵飞扬道:“临床一线还是不要选了,尽量选择行政口的,副处级以下你随便选。”一句话就把所有的副院长给摘出来了,他也提防严回意急了反咬自己一口,真要是挑选某位副院长跟他一起去负责二组质控,那么以后就有了推卸责任的理由。 严回意点了点头,瞬间下定了决心:“我要许纯良!” 会场瞬间静了下去,众人屏住了呼吸,甚至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清楚。许纯良的确在赵飞扬所说的可选范围内,他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可所有人都知道许纯良是赵飞扬的人。 严回意选中许纯良应当不是看中他的能力,他只是要让赵飞扬不舒服,你赵飞扬把我踢出长兴让我难堪,我也要让你知道,我没那么好欺负,这就好比我打不过你,我打你孩子。 严回意是在用这种方式将赵飞扬一军,耿文秀意识到自己此时应该说句话了:“许纯良可不行啊,他现在主持医务处的工作……” “可以!”赵飞扬不等她说完就答应了严回意的要求,许纯良的确是一把好刀,可严回意你太没有自知之明,这把刀不是你能用好的。 高新华没有赶得及参加这次会议,开会的当天他才从南江返回,本想先回家休息,明天再向赵飞扬汇报工作,可他还没到家门口,赵飞扬就打来了电话。 赵飞扬请他吃饭,说是要给他接风洗尘,院长的面子高新华不能不给,回家匆匆洗了个澡换身衣服,直接奔赴约定的地点。 赵飞扬请客的地方在花间日料,如果不是他请客,高新华或许这辈子都不可能光顾这种地方,不是价格原因,而是吃不惯。 高新华一直认为日料形式大于内容,主要是满足眼睛和脑子的,中华美食才是舌尖和胃的享受。 日料看上去很美,吃起来淡而无味,如何好吃美味全靠想象。 虽然是赵飞扬请客,可高新华还是从家里带了瓶茅台,万一赵飞扬准备得都是清酒,自己可喝不惯,那玩意儿对他来说跟水差不多。 赵飞扬选这个地方,主要是清静,到了他这个位置,一举一动都被人关注,吃饭的味道还在其次,关键是环境和私密。 花间日料坐落于南山公园附近,旁边绿树环绕,透过树林的间隙可以看到公园内人工营造的飞泉流瀑。 老板娘徐颖有过在霓虹留学的经历,后来往返于两国之间做代购生意,赚了第一桶金,这间日料店是两年前开业的,秉持着霓虹人所谓的工匠精神,讲究精工细作,品质优先,在东州的日料爱好群体中也打出了不错的口碑。 高新华来到名为恋空的包间,赵飞扬已经到了,正在房间里打电话,处在院长这个位子上,已经很难界定上下班的分别。 他招了招手,示意高新华在他对面坐下。 高新华坐进榻榻米内,还好改良过,可以伸展开他的两条长腿。 第88章 道不同 高新华知道赵飞扬这个电话还要打一段时间,拿起ipad先研究了一下菜谱,刺身、寿司、天妇罗,在他看来霓虹人的饮食文化怎么都摆脱不了岛国的小家子气。 东坡肉,水煮鱼,佛跳墙,随便那一道菜不能秒得他们渣儿都不剩? 赵飞扬总算打完了这个电话,看到高新华带来的茅台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早就知道高新华喝不惯清酒,所以他也带了两瓶茅台过来。 他带得是空军特供的蓝矛,出厂都有十年,现在市面上已经见不到了。 高新华猜测赵飞扬这两瓶酒一定是顺他老爷子的,过年去探望老连长的时候,老连长开过一瓶招待他。 高新华客气了一句:“赵院,喝我的吧,你这两瓶酒拿回去给老连长喝。” “你就带一瓶怎么够?还是喝我的,喝不完你全拿走。” 赵飞扬让高新华点菜,高新华把ipad推给了他,表示自己很少吃日料不会点,让赵飞扬给他点一盘花生米就行,他对菜不挑剔。高新华也不是空手来的,给赵飞扬带来两只盐水鸭,两盒雨花茶,都是从南江回来的时候,詹爱华的赠礼。 赵飞扬看出高新华吃不惯日料,把徐颖叫了过来,让她安排厨房斩半只鸭子送上来。 高新华对徐颖的印象就是姿色中上,气质不错,脾气很好,从目前所见,她跟赵飞扬应当很熟,赵飞扬安排她做事毫不客气,徐颖也毫无怨言。 赵飞扬懒得点菜让徐颖看着安排。 刺身和盐水鸭一起端上来之后,高新华想去拿酒瓶,赵飞扬抢先拿了起来,表示现在是下班时间,理所当然是当兄弟的给哥哥倒酒,如果让老爷子知道高新华给他倒酒,怕不是要打断他的双腿。 高新华只好接受,虽然赵飞扬说得诚恳亲切,可他知道自己终究不是赵飞扬的大哥,人家心中真实的想法也未必把自己当成大哥。 高新华这个人最大的长处就是头脑清醒,知道自己的份量。就算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赵飞扬有什么地方会求助于自己,除了他在长兴工作多年,对长兴熟悉一点,可他知道的情况别人也知道。 其他几位副院长对长兴的了解不次于自己,而且人家都有让赵飞扬倚重的地方,比如秦国良,他是心内科专家,又是博士,是长兴的金字招牌,又比如耿文秀,人家背景深厚,和银行关系紧密,赵飞扬得依靠她搞定贷款。 自己有什么能让赵飞扬倚重的地方?信任?所以才让自己去省设计院找专家设计另外一套方案?高新华感觉越来越不踏实,他生怕赵飞扬需要得不是一个大哥,一个密友,他需要得只是一个无条件服从他信任他,并随时可以为他赴汤蹈火的部下。 两人喝了一杯酒,赵飞扬道:“你刚刚出差回来,我就把你喊出来喝酒,嫂子不会有意见吧?” “老夫老妻的了,她巴不得不给我做饭。”高新华点了点桌面,示意赵飞扬少倒一点,他们用得喝清酒的杯子,让顶头上司给自己倒酒的感觉有点尴尬,过去他常去老连长家,赵飞扬很小的时候他就认识,印象中的赵飞扬聪明,善于察言观色,性格上更像他的母亲,不像老连长那种炮筒子性格,一点就着。 赵飞扬道:“跟李教授谈得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啊,只要咱们愿意出钱,人家就愿意服务,现在的人都现实的很,他答应下个月抽时间过来实地看一看,最好能跟你见个面,也好确定设计方向。” “辛苦了。”赵飞扬又敬了他一杯酒,喝了半杯就放下:“不过,情况有变。” 高新华愣了一下,有些不懂赵飞扬说得情况有变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又改变主意,想另请高明? “高新区的领导已经开会研究过,同意将高新区医疗用地交给我们长兴来开发。” 高新华露出一个欣喜的表情,内心却没有和表情同步,他之前就听说过一个传闻,赵飞扬之所以急速启用耿文秀,和她担任高新区一把手的大哥耿文俊有关,长兴能够拿下这一地块这层关系一定起到了作用。 赵飞扬简单介绍了一下地块的情况,高新区规划的医疗用地三百亩,他的初步计划是在这一地块建设一座包括门诊、医技、病房在内的现代化综合医院,建设面积至少三十万平米,计划项目总投资二十亿。 高新华听到这个投资额度的时候默默放下了酒杯,长兴的财务状况他是清楚的,拿不出这笔钱,就算找银行贷款,也不可能贷出这么大额度。 长兴去年的总营收才十二亿,今年的情况肯定不如去年,前三个季度才刚刚八亿,按照这个收入,全年营收最多也就十一亿左右,乐观估计利润在一亿五的样子,如果二十亿全都靠贷款,恐怕没有二十年都还不清这笔债,这还要建立在医院持续良性发展的前提下。 赵飞扬从高新华的沉默中察觉到了什么,微笑道:“怎么?你觉得不妥?” 高新华斟酌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在说出自己观点的同时,想起了战友詹爱华透露给自己的重要信息,赵飞扬早就在跟华年集团接触,难道赵飞扬打算将华年集团引入东州?可这就要涉及公私合营的问题,在高新华的印象中,平江省医疗系统中尚未有成功的先例。 高新华并未提及这件事,赵飞扬和华年集团接触的事情肯定是不想让他知道的,他也不会出卖朋友。 在赵飞扬看来,高新华是担心那二十个亿的投资款无法筹集到位,他告诉高新华,正在争取市财政支持,同时他也会利用其他的途径筹集资金,这方面不用担心。 高新华现在能够确定,赵飞扬要在长兴大干一场,他在心底将赵飞扬和顾厚义做了一个比较,如果能够选择,他宁愿在顾厚义的手下工作,赵飞扬的身上的确有新一代干部的闯劲和冲劲,对死气沉沉的长兴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可对自己却未必。 高新华非常清楚,赵飞扬应该是将自己定位成为他冲锋陷阵的先锋官,如果自己接受,那么他在接下来的工作中会受到重用,不排除会体验到过山车般上上下下的惊险刺激,甚至还要替赵飞扬承担未知的风险,到了现在的年纪,他的心理已经无法承受这样的压力了。 可如果他不接受,赵飞扬会怎样看自己?以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对待自己?高新华的内心不由得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赵飞扬沉浸在宏图大展的期待中,在高新华面前勾勒着长兴未来的蓝图,他说得激情四射。 高新华仿佛看到了老连长年轻的时候,从他的身上看到了老连长的血脉传承,可是当年的老连长遇到危险总是冲锋在前,眼前的赵飞扬他会吗?高新华没有把握,虽然他和赵飞扬面对面坐着,可是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赵飞扬。 赵飞扬终于说完了他的宏图大计,望着对面的倾听者,笑道:“今晚只听我说了,新华哥,你提提意见。” 高新华夹了一颗花生米,慢慢的咀嚼着,可能是因为日料店的调制方法的缘故,丝毫感觉不到花生米又香又脆的质感,有些黏有些苦。 高新华想了想还是决定问他对长兴二期扩建工程的打算?今晚赵飞扬说了半天,都围绕着高新区的那块地,说着远景规划中的现代化综合医院,可是他对二期扩建工程却只字不提,难道他忘记了长兴的根本?好不容易才完成拆迁的那块空地虽然不大,可还是能够盖起一栋现代化的病房大楼。 赵飞扬告诉高新华,长兴本部更需要一幢现代化的门诊大楼,他打算提升改造现有的病房大楼,长兴想要得到更好的发展,就必须立足长远,就不能把眼光局限在周围的一亩三分地上。 高新华抿了抿嘴唇:“我虽然不懂建筑预算,可是我觉得这两样工程加在一起,没有三十亿可能做不下来,就算我们能够筹集到这笔钱,长兴的负债也会达到三十亿甚至更多,高负债意味着高风险。” “我经常听老爷子说当年你们打仗的事情,新华哥,你在战场上害怕吗?” 高新华摇了摇头,他忽然发现赵飞扬一点都不了解自己,不了解自己现在真正担心得是什么,他在战场上从来没有感到过害怕,因为他的对面是敌人,他的身后是战友,他不会后退,后退意味着不是自己死就是战友死,他只会往前冲。 可现在是和平年代,他们也不是要打仗,做事业和打仗完全是两回事。 赵飞扬端起酒杯慷慨激昂道:“你连打仗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只要我们兄弟同心协力,就一定能把这件事做成。” 高新华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仰首一饮而尽。 保底两更送上, 第89章 邻里纠纷(为不吹盟主加更) 为了让爷爷宽心,许纯良特地去了一趟挺美丰胸,回来的这几天发现他们的生意真火,客户络绎不绝,人多自然车就多,几乎每天都会占用回春堂门口的空地。 裴琳平时很少出现,她还有更挣钱的医药业务,挺美丰胸这边基本上都是堂姐裴钰坐镇。 大医无疆 第55节 开业的时候,如果不是许纯良仗义出手,她们请来的嘉宾丽莎可能要命丧当场,在这件事上挺美丰胸欠了许纯良一个很大的人情,后来裴钰专门给他送了一万块钱的代金券表达感谢,只是许纯良没收,他用不着这玩意儿,他也不相信挺美丰胸的效果,不过这件事也能看出裴钰太过小家子气。 许纯良认为裴钰多少也要给自己三分薄面,所以直接找了过去。 裴钰对他还算客气,将他请到办公室,给他倒了杯茶。虽然挺美正式开业有一段时间了,许纯良却还是第一次进来,毕竟来这里的客户都是女性,做得又是隐私项目,男性过来不太方便。 看得出装修是花费了一番功夫的,员工也有十几个,粉红色的护士服比医院要合体得多,而且这些员工全都是精心选拔,体型样貌都不错,妆画得很浓,一个个勒得峰峦起伏,不然也不容易取信于客户。 许纯良有种进入勾栏的错觉,难怪爷爷觉得挺美干得不是正经生意,但是人家服务的群体都是女性,也没有什么违法乱纪的地方。 许纯良把自己过来的原因说了。 裴钰听完向他解释,她们几乎向每位客人都强调过,车辆尽量停在挺美门前,而且她们也画好了停车线,可客人还是没把提醒放在心上,哪儿有空就往哪儿停,她只能尽量提醒。 许纯良听出裴钰有推卸责任的意思,单单是提醒可解决不了问题,建议裴钰可以安排专人指导客户停车,避免乱停乱放,很多客人停车都把回春堂的大门给挡住了,已经影响到了他们家的生意。 裴钰心里对这句话可不认同,客人停车的地方距离回春堂的大门还有一段距离,而且回春堂的生意不景气跟停车应该关系不大,更何况回春堂门口的地也是公用的,在回春堂门口停车的也不一定都是他们家客人。 许纯良有点烦了,他跟裴钰接触不多,按理说这件事是她们理亏,自己找上门来,怎么都要先道歉吧,可裴钰一点歉意都没有,甚至还提到了门口是公用区域。 许纯良感觉这个女人不懂感恩,上次如果不是自己出手,挺美丰胸开业大吉就得变成开业大凶,我找你们商量这件事,你痛快的答应解决不就完了?跟我东扯西扯,好像都是客人的原因,她自己一点毛病没有。 许纯良懒得跟她废话,谈完这件事第二天,发现她们的客户仍然来这边停车,许纯良有些火了,正打算联系裴琳,让她解决这件事,可没等他联系,警察先找上门来了。 原因是挺美丰胸的一个客户把新买得保时捷卡宴停在回春堂门口,被人给划了,警察根据了解到的情况认为回春堂有嫌疑。 警察来了解情况的时候,许纯良不在家,所以只能找许长善了解情况。 警察盘问了半天,因为没什么证据,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那位卡宴车主不依不饶,站在回春堂门口指桑骂槐地骂了一通,许长善乐善好施,清清白白了一辈子,没想到被人怀疑干这种事,气得他差点没闭过气去。 老爷子一怒之下,问交警为什么放任不管门口的违章停车,这种事情通常是民不举官不究,可一旦有人举报,交警就不能装作看不见。 当天不但停在回春堂门口的车,连挺美丰胸门口的车也被贴了条子。 裴钰之前是跟交警打过招呼的,找熟人一问才知道是被许长善举报了,联想起之前许纯良来过一趟商量门口停车的事情,顿时就火了,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向城管举报回春堂在门口占道经营。 城管过来把老爷子摆在门口的桌椅板凳全都给拉走了,许长善被气得够呛,当天晚上连饭都没吃。 许纯良得知情况之后彻底被惹毛了,先通过陆奇找关系把桌椅给要了回来,他现在的脾气已经好了许多,换成过去,准保得一把火将挺美丰胸给烧了。 过去许纯良没什么亲人,现在不但有了亲人,而且爷爷对他特别关爱,许纯良终于知道人间亲情为何物,所以格外珍惜。惹到他头上或许还能忍,欺负老爷子那是绝对不行。 陆奇跟许纯良一起把桌椅板凳要回来,让他帮忙将这些户外家具重新摆回原来的位置,陆奇知道他不是个好脾气,生怕这小子一冲动干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提醒他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件事大家都让一步就得了,他已经跟负责这一片城管打过招呼,以后不会在发生同类事件。 许纯良让他放心,自己才不会跟女人一般见识。 本想留陆奇吃饭,陆奇告诉他自己今晚夜班,提醒他千万别忘了周六于茉安排的酒局。 许纯良有些奇怪,本来陆奇对这种吃请是抗拒的,怎么这次表现得如此积极。 许纯良撑起遮阳伞的时候,郑培安过来了,今天刚巧他给许老爷子打电话,听出老爷子情绪不对,所以特地过来看看。 许纯良让他进屋去陪陪爷爷,老爷子正生闷气呢。 客户车辆被划的事情已经查出来了,根本不是发生在回春堂门口,通过调查,发现客户的那辆车是在她自己小区被人给划伤的,现在已经找到了肇事者。 裴钰听说这件事有些后悔了,她也是个冲动型的性子,当时一心觉得是回春堂的人干得,现在真相大白,证明自己判断错误。 许老爷子被冤枉,冲动之下举报他们违章停车情有可原,可她为了报复向城管举报回春堂占道经营,这好像有点过分了,毕竟过去许纯良帮过他们。 后悔归后悔,可事情已经发生了,裴钰也不会登门认错,担心这件事被裴琳知道责怪自己,所以她也没敢跟裴琳说。 裴钰下班离开的时候,看到许纯良已经把桌椅板凳要了回来,正在那里撑遮阳伞,犹豫是不是要过去跟他打个招呼的时候,许纯良刚好朝她看了过来。 裴钰做贼心虚,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下班了……” 许纯良点了点头,笑得阳光灿烂,看样子压根没怀疑到她身上:“关门了?” “嗯……”裴钰回答完感觉这话有些不对头,什么叫关门了?我生意做得好好的怎么可能关门?她也搞不清许纯良是无心还是有意,朝他摆了摆手,上车离去。 郑培安好歹把许长善给劝了出来,让老爷子看看,他的桌椅板凳全都被要了回来,现在已经恢复原位。 许长善看到东西要了回来,气就消了一些,听说划车的肇事者已经找到,老爷子余怒未消,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来不干亏心事,居然被人怀疑划车。 郑培安笑着安慰他:“这不是已经还您老清白了嘛。” 这时候挺美丰胸的几名员工锁门下班,一个个花枝招展的,穿着暴露,郑培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被其中一位员工发现,朝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 郑培安被闹了个大红脸。 许长善叹了口气道:“真是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啪!郑培安在自己裸露的手臂上狠抽了一巴掌,一只黑白相间的花蚊子被他拍死,已经吸了他不少的血。 秋蚊子够毒,许长善让许纯良去屋里拿回春堂秘制的清凉膏。 许纯良去拿清凉膏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之前被随手搁置在木架上的丰胸膏,瓶盖上趴了两只苍蝇,估计是被里面的气味吸引,丰胸膏里面有蜂蜜的成分,这是裴琳送给他的,许纯良自己用不上,担心这玩意有副作用,也没敢送人,不过看到丰胸膏上的苍蝇,忽然计上心来。 挺美丰胸遇到了点麻烦,今天来店里的客人普遍反应他们店里蚊蝇超多,做丰胸项目的时候要求必须裸露胸部,有客人在做物理治疗的时候不停有苍蝇飞来飞去,更过分的是,还有苍蝇落在胸上,痒痒得难受。 店员解释因为丰胸膏里面富含蜂蜜成分,所以才会招来苍蝇。 当天许多客人起了过敏反应,胸部红肿,又痒又痛,有的还引发了全身过敏反应。 如果一个客人如此倒还罢了,几乎今天光顾的客人全都如此,那就不是偶然现象了,也有员工中招,不过她们是双手瘙痒。 这些客人非富即贵,她们马上提出抗议,质疑挺美丰胸的卫生工作没做好,怀疑她们使用的丰胸膏有问题。 裴钰连连道歉,最后不得已,她只好暂停营业,又承诺给客户打折。利用中午休息期间,里里外外进行了大扫除,又找专人进行了消杀,不放过任何一个死角。 裴钰认为这次的卫生工作做得够彻底,第二天满怀信心的营业,可她迎来的却是客户的集体维权。 第90章 抓心挠肝(感谢书友20200324183715159) 然有十多名客户都发生了过敏反应,集中在胸部,红肿瘙痒,有不少人因为无法忍耐连夜就去了医院。 医院给他们的诊断是过敏,对过敏的常规治疗也就是抗组胺药物加上外敷药物止痒,只有查出过敏原才能进行针对性的治疗。 这些客户的共同特征都是去过挺美丰胸,医生认为过敏原很可能就出现在挺美丰胸机构内部,她们的症状表现并不像是蚊虫叮咬引发得过敏。 正规医院的医生对这种社会医美机构通常没多少好感,尤其是这种丰胸机构,根本就是打着医美的幌子骗钱。 面对群情汹涌的客户维权,裴钰也慌了神,强调他们所使用的丰胸膏是纯天然植物药膏,绝对没有副作用,不会过敏,大家一定是误会了。 客户哪会听她的解释,有人已经投诉到了药监局和防疫站,相关部门也过来取样调查,在结果出来之前要求他们暂时停业整改,裴钰看到局势已经压不下去了,赶紧联系堂妹裴琳。 裴琳正在海州出差,听说家里闹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责怪裴钰也不早点说,让她先稳住客户的情绪,药监局、防疫站方面她有关系,等这边的事情忙完,马上就返回东州。 裴钰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回春堂那边挂出了一幅广告,上面写着祖传秘方,专治过敏瘙痒,难言之隐,一抹了之。 裴钰认为这广告意有所指,应该就是针对他们的,回春堂现在这么干等于是公然落井下石,她恨不能现在就过去找许老头理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至于看人笑话吗? 可这张广告跟许长善没有任何关系,是许纯良自作主张挂出来的。 今天回春堂的门口仍然有人停车,不过都是过来维权的,维权的客户不少人都看到了回春堂的广告,还是有人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进来买了一盒清凉膏。 这种清凉膏是许长善根据祖传方剂配制,主要是驱蚊止痒,平时一盒就卖两块钱,许纯良今天直接把价格改成了尝鲜价一百。 许长善看着他改价格忍不住提醒他别那么黑,平时清凉膏也卖不出几盒,过去都经常拿着送人,怎么能标价一百呢?让他把价格改回去。 许纯良来了一句只卖一天,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许长善被外面的维权行动吵得心烦,去公园下棋躲清静了,他走了,留下许纯良看店,他想卖多少钱就卖多少钱,估计一盒都卖不出去,一百块一盒,傻子才会买。 那帮维权的客户也觉得这价格太黑,可世界上总有第一个敢于吃螃蟹的人,终于还是有位受不了胸部奇痒的客户花一百块买了一盒,回车里偷偷涂上,看看是不是像广告中说得那样,不曾想这边刚刚才涂上去,马上那种抓心挠肝的奇痒就消失了,广告词一点都没夸张。 可惜这清凉膏太少,一盒只够抹一只大白兔的,她马上又来买第二盒。 许纯良今天周六闲着没事干,专卖清凉膏,告诉对方第一盒是尝鲜价,第二盒得两百,对方也是个不差钱的主儿,别说两百,就算两千她也要。 买来第二盒之后跑到车内涂了,效果立竿见影,她惊喜万分,虽然不知道这次的过敏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回春堂的清凉膏那真是灵丹妙药。 这女人也是个极其精明的主儿,先不急着声张,再次造访回春堂,直接提出要买一百盒,她盘算着今天来维权的客户好几十个,没来的还有很多,她们的症状大体跟自己差不多,按照每人两盒来计算,一百盒都不一定够用,就算两百块一盒,自己每盒再加两百块钱,一百盒轻轻松松两万块到手。 许纯良当然知道她打得什么算盘,先点破了她的动机,再说回春堂也没这么多存货,目前库存只有五十盒。 那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告诉他都是隔壁挺美丰胸惹得祸,自己也是丰胸机构的受害者。 许纯良给她出了个主意,不用她出面,只要她去帮忙宣传,每盒定价五百,每卖出一盒给她一百块提成。 女人认为他这价格定低了,还说他是不知道那种瘙痒难忍,抓心挠肝的滋味,别说五百,就算五千都有人埋单。 许纯良发现果然还是女人够狠,自己照狠了要也就是五百,她张口就是五千。许纯良表示不能胡来,毕竟还有市场监管,还有消协物价局,万一被人举报反而得不偿失。 女人乐了起来,说许纯良太谨慎了,但凡来这里丰胸的,谁家里的条件都不差,光她们花在购买丰胸膏上的钱最少都得上万,还没算上物理治疗的费用,而且这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投诉曝光,最后难堪的是她们自己,要举报也是举报挺美丰胸。 许纯良觉得这大姐挺精明的,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被裴钰给忽悠了,没听说过谁把胸能给吸大的。 女人叹了口气,还不是为了美,到了她们这种年龄,最舍得在美容上下功夫,为了对抗地心引力,增强对男人的吸引力,就算花再大的价钱也在所不惜。 两人最终敲定把价格定在两千一盒,她帮助销售一盒就提成百分之二十,也就是四百块。 许纯良多了个心眼,连收据都不给开,反正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你爱买不买,许纯良认为这么高的价格,估计有人会不舍,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低估了女人的消费能力。 不到半个小时,五十盒清凉膏销售一空,销售额达到了惊人的十万块。 买到的赶紧用上,一擦就灵,奇痒立刻消褪,可总共就五十盒,当然有人没买上,这些人基本上都是抱着观望态度的。 还有一部分人只买了一盒,毕竟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她们或想先涂一只看看效果,或想省着点用,一盒应该够用。 当她们发现非常灵验的时候,再想买已经没有了,真是后悔死,刚才就应该果断下单,过去咋就没发现自己胸部面积这么大呢? 买到两盒清凉膏的药到病除,舒坦得感觉就像脱光了在无人的山谷里自由奔跑,清风迎面吹来,毛发招展,连心情都跟着舒爽荡漾。 没能买到的痒得抓心挠肝,买到一盒的比没买到的还难受,一只舒爽,一只奇痒,简直是冰火两重天,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让她们恨不能将半边胸脯给切掉。 帮忙推广的女人叫钟月琴,是做运动服装生意的,她帮助回春堂积极推广的同时还帮忙维持秩序,同时她也联系其他挺美丰胸的客户,这是要集体维权的节奏。 那些已经恢复健康的客户也没走,虽然多半都不差钱,可这笔钱花得冤枉,她们得找挺美丰胸赔偿。 挺美丰胸开业也有一段时间了,积累了不少的客户,这些客户相互联系,到中午的时候门前已经有一百多人过来维权,当然不是所有人都发病,突发过敏的人数共计三十七人,基本上都是昨天光顾的。 还有十多人没有买到清凉膏,她们聚集在回春堂门口苦苦哀求,表示哪怕是多出点钱也行。 看到她们的样子,没过敏的那些客户也害怕了,听说症状是因为丰胸膏而引发的,她们每次过来丰胸都会接受胸部按摩,涂抹大量的丰胸膏,也就是说她们也有过敏的可能,所以也想买两盒清凉膏有备无患。 裴钰听说这件事心里直犯嘀咕,怎么会这么巧,客户集体过敏,回春堂偏偏这时候买起了清凉膏,两者之间是不是有联系,她甚至怀疑客户过敏跟回春堂有关。 裴钰答应会负责到底,好不容易才哄走了那些人,她想去回春堂看看,出门就遇到了许长善,主动跟许老爷子打了声招呼。 许长善虽然不喜欢挺美丰胸,可是还不至于跟晚辈计较,笑着点了点头,看到有不少人都围在回春堂门口,还以为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孙子惹了什么麻烦。 裴钰心里憋着火,说话难免有些阴阳怪气:“许老先生,你们家今天的生意真好,清凉膏都卖断货了,两千一盒,真是奢侈品啊。” 大医无疆 第56节 许长善以为自己听错了,清凉膏不是两块钱一盒吗?两千块一盒怎么可能?傻子才会买。 看到许长善回来,堵在门口眼巴巴等着购买清凉膏的女人们赶紧闪开一条道:“许老先生回来了,太好了,许老先生,您赶紧做点清凉膏,我们等着买。” 奇痒折磨得这些爱美的精致女人把气质风度抛到一边,有人已经举着钱准备递给许长善。 许纯良刚才已经告诉她们清凉膏卖完了,想购买得等爷爷回来制作,估计最快也得明天了,建议她们先去医院看病。 可那些被症状折磨得女人别说一天,就算一个小时都受不了了,她们又不是没去过医院,可医院开的药不管用啊。 有位土豪大姐甚至直接拍了一万块钱在许纯良面前,许纯良不为所动,没货就是没货,现在就算拍一百万在自己面前也没货卖给她。 裴钰看到她们还没走,生怕自己成为众人围攻的对象,没敢靠近回春堂。 第91章 医者仁心 许长善把许纯良给叫到里面,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虽然说孙子把清凉膏卖光,但是也不能趁火打劫,从医者济世救人,赚得是良心钱,这样的昧心钱再多也不能去赚,让他把多余的钱退给人家。 许纯良被爷爷教训了一通,虽然不服,但是对老爷子的高尚的品性表示钦佩,他也不想为了这点钱惹老爷子生气,凭着他的一身本事钱根本不是问题。 许纯良找到钟月琴,把爷爷的意思说了,钟月琴虽然不舍得,可是对许老爷子的风骨表示钦佩,答应帮许纯良把钱退给人家。 许纯良让大家可以先离开回春堂,爷爷答应现在就做清凉膏,估计三个小时后就有新货供应。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离开,她们宁愿站在这里等,生怕离开就买不到了。 按照爷爷的吩咐,许纯良把门口的广告给改了,价格重新改成两元,之前付过钱的可以随时过来退款。 钟月琴通知了大家,并帮忙将钱退了回去,虽然知道刚才买了高价药膏,可没有一个人对回春堂心生抱怨的,她们甚至认为清凉膏就值这个价,只要能治好她们的过敏,别说两千,就算是两万不多。 老爷子中午连饭都顾不上吃,找齐材料赶工制作清凉膏,许纯良就在一旁给他帮忙,望着爷爷额头上的汗水,许纯良悟到了什么,这世上果真有良心医生,急病人所急,能为患者解除痛苦是他最大的宽慰。 连许长善自己都不清楚为何清凉膏对这些女人的过敏拥有如此奇效,制作药膏的时候,许纯良就在一旁帮忙,搅动药膏是个力气活,当然不能让爷爷动手,按照爷爷的吩咐逆时针慢慢搅动。 许长善看到他知错就改感到无比安慰,想起自己刚才如此严厉的呵斥他,又有些心疼起来,充满慈爱地说道:“纯良,爷爷刚才是不是说得太重了?没生我气吧?” 许纯良道:“生气,怎么能不生气,气您怎么不早点纠正我的错误。” 许长善哈哈大笑,孺子可教也,当初为他冠字纯良,就想他这一生做个品性纯良的人,现在看来这孩子应该不会让自己失望。 许纯良让爷爷先去吃饭,最后的工序就交给自己了,许长善见他操作已经相当熟练,也放下心来,上楼吃饭去了。 等爷爷走后,许纯良趁机加了点解药进去,哪有什么过敏,根本就是痒粉,许纯良利用苍蝇喜食丰胸膏的特点来散播痒粉,五毒教《千虫经》里面有各种驭虫之术,对各种虫子的特性都有极其深刻的认识,在许纯良看来,现在的所谓昆虫专家全都是狗屁,研究到细胞又能有个屁用关键是要了解昆虫的特点和习性,让它们为己所用。 许纯良可以断定,在《千虫经》失传的今天,驭虫术几乎失传了,就算他们敲破脑袋也想不出这次的过敏事件的根源在哪里。 钟月琴劝不走那些等药的女人,来找许纯良,告诉他多收钱已经全都退过了,大家都非常感谢回春堂,回头要送锦旗过来。 许纯良知道爷爷最喜欢这个,表示锦旗可以多送几面,对钟月琴今天帮忙表示感谢。 钟月琴说应该是她感谢回春堂才对,她店里还有事先回去了,告诉许纯良东州几家最大的运动户外专卖店都是她的,以后有需要只管去。 钟月琴这边刚走,就有物价局的监督人员登门,调查回春堂高额收费的问题,根本用不着许纯良解释,门口的那帮女人就把监督人员赶走了,其中一位等药的女人就是物价局领导,她本来就奇痒难耐,憋着一肚子火,把监督人员痛斥了一顿,监督员也非常委屈,告诉领导是有人举报。 大家口径一致全都说高价卖药纯粹是子虚乌有,回春堂不但价格公道,而且医德高尚,一盒清凉膏两块钱,去哪儿能找到这样的良心医生? 等药的这群女人不可能举报,之前买过药膏的都已经收到了退款,她们也信誓旦旦没有举报,人家帮忙治好了病,如果再干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岂不是恩将仇报吗?她们要举报也是举报挺美丰胸。 许纯良心知肚明,这次的举报十有八九就是挺美丰胸那边干的,如果真的如此,裴钰也够蠢,现在回春堂出手治疗这群女人等于是帮她解除麻烦,她应该心存感恩才对。 你做初一,我做十五,许纯良告诉她们,丰胸膏是导致过敏的主要原因,这种物理丰胸的方法是没有科学道理的,长期以往对她们的胸部会造成永久的损伤。 这些客户因为使用了回春堂的清凉膏而迅速康复,她们对许老爷子早已奉若神明,因此许纯良说的话她们深信不疑,纷纷表示这次决不能这么算了,她们要坚决维权,不但要让挺美丰胸退款,还要索赔精神损失,这样昧了良心的医美机构就应该关停。 清凉膏制作好之后,许纯良按照爷爷的吩咐,以每盒两元的价格卖给了她们,限售每人两盒。 许纯良正忙得热火朝天,陆奇打电话过来催他,今晚的答谢宴所有人都到了,就等他一个。许纯良这才意识到自己只顾着忙活,居然把这件事给忘了,跟爷爷说了一声,慌忙赶过去。 这次于茉请客的地点还是上次的一品居,身为妇科专家,平时都是请她的居多,她很少出钱请客,这次是因为许纯良给她帮了大忙,不当面表达一下谢意内心也过意不去。 许纯良来到的时候,陆奇在门外等着他,抱怨他居然迟到。 许纯良告诉他今天店里生意比较忙,给爷爷帮忙到现在,陆奇闻到他身上的中药味儿,让他抓紧进去。 凉菜已经上桌了,于莉热情地招呼道:“小许,今儿来晚了啊,待会儿得罚酒三杯。” 许纯良看到今天的用酒是梦九,档次不低,于茉的老公是发改委的领导,家里不缺好酒。 李凌云再次见到许纯良已经有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感觉,毕竟是朝里有人好做官,上次一起吃饭的时候他还只是电工班的一个小电工,这才几个月啊,摇身一变进了医务处,院长还让他负责医务处工作。 现在医院关于许纯良有不少传闻,都说他是新院长赵飞扬的亲戚,还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李凌云对许纯良的称呼是许主任。 许纯良马上合什作拜托状,让李凌云别这么喊,自己不是主任,叫他小许就行。 于茉自从解决了赵晓慧的纠纷,心情大好,她笑道:“谁不知道你现在负责医务处的工作,成为主任还不是早晚的事情。” 许纯良笑道:“于主任,你消息滞后了,我刚刚接到通知,上头让我加入质控小组。” 李凌云道:“我就说吧,质控小组要有医务处主任参加。” 许纯良赶紧说明,自己加入的是质控二组,帮助严回意负责各分院,各门诊部以及各合作单位的质控工作。 于茉有些奇怪,许纯良医务处工作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调他去质控小组帮忙?帮助院里解决了那么大的一件事,不是应当奖赏吗? 李凌云的想法跟于茉不同,她端起酒杯恭喜许纯良。 许纯良笑道:“何喜之有?” 李凌云道:“你要升职了,这次外派负责质控就是镀金,等你回来肯定会得到领导的重用。”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也觉得有道理,升职之前基本上都会先镀金,医疗系统最常见的镀金方式就是对口支援,每年都有援疆援藏,还有援非的,对长兴来说,外派分院也是一种特色镀金方式,李凌云自己就是去分院工作一段时间,回来之后升任骨科护士长的。 许纯良发现于莉今晚坐在陆奇旁边,两人时不时的目光对视,从神情上也能看出有些暧昧,联想起陆奇特别看重这次的饭局,心中顿时明了了,估计两人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互相生出好感了。 许纯良故意道:“你们俩什么情况?” 陆奇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什么什么情况?” 于莉一边给陆奇倒酒,一边道:“陆警官帮我破获了手机失窃案,我感谢他不行吗?” 许纯良特地交代过陆奇和李忠,不要提起自己帮忙的事情,理由是担心犯罪团伙报复,其实是他不想引起太多关注。 李忠道:“你只感谢他?我和小许就没功劳?” 于莉笑道:“都感谢,都感谢,我每人敬两杯酒行不?” 陆奇提醒她都是朋友,感谢不一定要用喝酒来表示。 这下连于茉都看出他们两人的关系有些不太对了,她这个妹妹已经二十五岁了,身材颜值都不错,也能言善道的,可就是迟迟不谈恋爱,于茉平时没少为她操心,可于莉总说不急,还说缘分该来的时候就回来,看来真被她说中了。 陆奇长相一般,不过胜在高大魁梧,充满男子气概,职业又是警察,而且是干部子弟,家境很好。 李凌云笑着调侃说,陆警官懂得怜香惜玉,比她那个直男弟弟强多了,不过李忠已经订了婚,婚期就定在明年。 第92章 茶社 于莉毕竟和陆奇还没有公开恋情,她很会照顾陆奇的感受,表示她和陆奇就是警民一家亲。 李忠说,都一家亲了,那关系还用说嘛。 于莉脸都红了,陆奇站出来维护她道:“你们别总开我俩的玩笑,今天的主题不是答谢宴吗?主角是人家许纯良。” 这次总算把注意力成功转移到了许纯良的身上, 于茉当众向许纯良表示感谢,如果不是许纯良,她可能都已经精神崩溃了,这次的事情让于莉感慨万千,现在临床工作太不好干了,压力大责任重,稍有不慎就会惹上官司,她也反思了自己的问题,过于依赖辅助检查的结果。 李凌云认为这件事也是目前医疗界的普遍问题,检查设备越来越先进,医生对设备的依赖也越来越重,九十年代初的时候,整个东州地区只有一台ct,现在稍好点条件的乡镇医院都有。 因为药品集采的缘故,药品的利润被不断降低,医院为了创收就不得不将主营收入放在检查费和手术治疗费方面,医疗行业已经进入了一个怪圈,上头三令五申要让老百姓看得起病,积极推出各项利民举措,可老百姓实际看病的负担并没有变轻多少。医学方面陆奇是个外行,但是他父母信奉中医,从小耳濡目染也受到了不少的影响,他始终认为西医对人体的伤害太大,觉得西药都有副作用,中药相对来说就温和许多,而且中医的术语显得玄妙文艺,彰显出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比起西医那些冰冷干燥的用词要生动许多。 于茉跟陆奇有不同的观点:“良药苦口利于病,咱们老祖宗也知道这个道理,中医虽然有中医的长处,可毕竟中医存在着很大的局限性,有些时候甚至有些唯心主义,在治病救人方面不如西医来得有效直接。” 她说完想起许纯良是回春堂的少当家,笑了笑道:“小许,我只是发表个人观点,可不是针对你。” 许纯良微笑表示她随便说,反正自己也不是中医师,在这个时代中医已经失去了昔日的影响力,很多人都缺乏对中医的认知,更不用说信任,想凭一人之力改变他们的认知很难,他也懒得费这个力气去争执。 李凌云聊起了长兴的新闻,这两天有小道消息传出长兴拿下了高新区医院地块,据说要和高新区合作,在那里建设一座现代化综合医院。 于茉也听说了这件事,她认为如果这件事属实就证明新院长很有魄力,照这样下去说不定长兴真有可能赶超其他同行,迎来一次振兴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凌云却有不同观点,理由是长兴现在根本没有那么多钱,除非政府拨款,可高新区现在没有发展起来,区域人口不多,根本支撑不起那么大的医院。 其他医院都有现成的例子,东州医科大附院,市中心医院,全都跨区域建设了分院,前者在高铁商务区,后者在新城区,这些分院的共同特点都建设在新兴区域,因为这些区域都处于发展阶段尚未成熟,所以也都面临着病源不足的问题,这些分院没有一家能够实现盈利的。 长兴在实力上根本无法和这两家相提并论,高新区以工业为主,居民人口的短板更加突出,地理位置上毫无优势,李凌云认为长兴就算建成新医院前景也不容乐观。 于茉说这种事情不是他们能够操心的,他们这些医护人员只需要负责治病救人,至于长兴的规划发展都是院领导的事情,顾院长任上没完成的事情有赵院长,赵院长任上如果无法完成,以后说不定还有许院长,总而言之,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李凌云笑着鼓励许纯良:“许主任,好好努力,我们都看好你哟。”其实她心里觉得根本没可能,现在不比往常,医院尤其重视学历,一个高中毕业生怎么可能登上院长的位置?有些事情努力能够做到,有些事就算你再努力也遥不可及,如果许纯良不继续学习混到一张过硬的文凭,估计他连科级都不可能逾越。 许纯良谦虚地表示自己没希望,非常清楚人家说得只是漂亮话,以他现在的条件不可能当上院长,再说他也没把院长的职位放在眼里,长兴医院,现有在职职工一千八百多人,在省内都算得上大型医院了,可跟五毒教还是没法比。当年他统领五毒教的时候,单单是正式教众就有十万多人。 他可以将一个五毒教管理得井井有条,万众一心,区区一个长兴医院又算得上什么? 于莉聊起营业厅手机失窃案,陆奇告诉她这件案子越挖越深,目前已经查出韩天池是一个有组织的盗窃团伙,东州近两年发生的多起盗窃案都跟他们有关,上级领导已经做出决定,深挖这一盗窃团伙,绝不放过一个犯罪分子,坚决将他们一网打尽。 陆奇说话的时候,于莉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关注点显然都在他身上。 李凌云爱做媒的老毛病又犯了,告诉许纯良她们科刚来了一位护士非常漂亮,她可以帮着牵线搭桥。 许纯良婉言谢绝了她的好意,李凌云反复强调说这位护士真得很漂亮,而且父母都是教师,家庭条件很好,错过了太可惜。 于茉看出许纯良应该是不喜欢这种被人介绍的恋爱方式,帮着解围说,人家小许可能已经有对象了,让李凌云别剃头挑子一头热。 刚好这时候裴琳打来了电话,因为挺美丰胸的事情,她紧急从海州赶了回来,在了解事情的经过之后,她马上联系了许纯良,裴钰口口声声怀疑这次的危机事件和回春堂有关,可她没证据。事发后已经联系过总部,确定在她们之前并没有任何加盟商遭遇过类似的事件,丰胸膏不可能引起过敏,而且哪有这么巧,产生过敏症状的客户去医院都治不好,回春堂一出手就药到病除,这其中一定有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裴琳虽然也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但是在缺少证据之前不能胡乱猜疑,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欠许纯良一个人情。裴琳虽然是裴钰的堂妹,可在经商方面要比裴钰变通得多,要不然也不会把医药生意做得红红火火。 裴琳决定跟许纯良好好谈谈,对挺美丰胸来说这次是算得上前所未有的危机,如果处理不当,很可能面临非常严重的结果。 现在丰胸膏的检测报告非常关键,首先要确定其中有无致敏成份,丰胸膏不是药品,但是已经获得了国(健)字号的批准,其实就是保健品,多年医药的从业经验让裴琳考虑事情非常周到,当初签署的加盟合同中,就有那么一条,如果因产品的质量问题导致客户身体损伤的,总部会承担所有的责任,并进行三倍赔偿,这笔赔偿款是要给到加盟商的。 基于这一条的赔偿条例,裴钰也向客户承诺,如果检测结果证明丰胸膏有问题,她们双倍赔偿客户的损失。 裴琳认为裴钰不该过早做出这样的承诺,在结果出来之前,做出这样不留后路的承诺是极其冒险的,万一证明丰胸膏没有问题,那么总部肯定会推卸责任,所有的压力就会回到她们的身上,客户才不会管丰胸膏有没有问题,她们现在认定是挺美丰胸的问题,肯定会就此索赔。 许纯良被李凌云过度的热情闹得有些心烦,刚好趁着这个机会走人,让裴琳来一品居接他。 大医无疆 第57节 裴琳有求于人,当然不会有任何的意见,十分钟后就出现在一品居的门外。 许纯良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李凌云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保时捷macan,也依稀看到了车内有个女子的身影,联想起刚才许纯良对自己的敷衍,看来他真有女朋友了。 于茉认出了那辆车,裴琳在长兴做业务,跟重要科室的负责人都经常打交道,她的这辆车时常出现在长兴停车场,而且于茉也想购买一辆同款车型,专门咨询过她,所以印象极其深刻,看了一眼车牌,确信就是她的车。心中有些奇怪,难道许纯良跟裴琳在一起了?想起裴琳在长兴的各种传闻,于茉不禁皱起眉头。 许纯良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上,裴琳化了妆,洒了香水,身上的香味儿很有侵略性,笑容妩媚中带着讨好:“许主任,打扰你吃饭了。” “没有的事,我还得感谢你帮我解围。” 裴琳提议去附近喝杯茶,边喝边聊。 许纯良看了看时间尚早,表示听从她的安排。 裴琳将车开到附近的南山南茶社,距离一品居不过几百米。许纯良发现现在的茶社大都走日式风格,园林造景也都照搬日式枯山水,因为这种布局蕴含禅意,符合茶禅一味的追求。 裴琳交友广泛,这边也有朋友,安排了一个幽静的雅间坐下,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园林景观。 第93章 软硬不吃(3500月票加更) 店主推荐他们喝英红金毫,说这款茶有助眠的作用,现在的人工作生活压力很大,睡眠质量普遍不好。 许纯良笑着说,自己听说过红茶提神醒脑,还从没听说过有助眠的作用。 裴琳表示自己不懂茶,只要口感好就行,至于提神还是助眠都不重要,反正她每天睡得都很晚。 许纯良记得裴琳最早就送过自己两盒竹叶青,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懂茶?从接触的这段时间来看,这个女人非常聪明而且擅长投机,应该是意识到自己不太喜欢过于精明算计的女人,所以开始在自己面前装傻。 裴琳首先向许纯良表达了感谢,开业那天他帮了大忙,一直没有来得及请他吃饭,然后又针对客户乱停车的事情道歉。 许纯良知道裴琳比裴钰会做人,如果最初联系得是她,可能事情不会演变成现在的局面。 “许主任,我之所以急着要见你,其实是要专程感谢一下许老先生的帮助,如果不是回春堂的清凉膏治愈了那些客户,这次我们真不知道如何收场了。” 裴琳心中非常明白,无论这次事件的原因是什么,如果不是回春堂的清凉膏治愈了那些客户,恐怕她们的愤怒会无法遏制,把挺美丰胸给砸了都有可能,多年的医药营销经验让她懂得礼让三分的道理。 许纯良表示自己也没帮什么忙,清凉膏是爷爷卖的,要谢也是应当感谢老爷子。 “我本来想亲自登门向老先生表达谢意的,可时间太晚,担心打扰了老先生休息,所以才来找你。”裴琳说话总是这么圆滑,每一步都考虑得周到,每一步也都给自己留好了台阶。 “都是邻居,你也不用这么客气,万事好商量,可惜你只是个小股东,你那个堂姐做事可有点不厚道,客户车被划了,竟然给警方提供线索说我们回春堂嫌疑最大。”其实许纯良也没证据,但是他推断出这件事八九不离十,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帽子给你扣上去。 裴琳心中暗叹,裴钰啊裴钰,你真是蠢透了,得罪什么人不好,偏偏得罪许纯良,这个人虽然年轻,但是不好对付啊。 不知什么原因,许纯良让她有种深不可测的感觉,每次见到许纯良她都会从心底感到敬畏,她做市场这么多年,打交道的都是医院的各级领导,各科的负责人,这些人多半都称得上是社会精英,不乏头脑精明智商超级厉害的人物,可裴琳从没有现在这种感觉,总觉得自己的一切盘算都在对方的把握之中。 “不好意思,我那个堂姐脾气冲,做事欠缺考虑。” “我看她不是脾气冲,是这里有问题。”许纯良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警察处罚违章停车,她不找警察理论,却把这笔帐算在我们头上,举报我们回春堂占道经营,我爷爷摆在门口喝茶聊天的桌椅板凳因为她的举报被城管给拉走了,老爷子差点没被气吐血。” 裴琳还真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裴钰给她介绍情况的时候避重就轻,当然不会说这些事,许纯良之所以说就是明白地告诉她,让她清楚是怎么得罪自己的,别最后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裴琳是个聪明人,许纯良告诉她这些事等于挑明了这次挺美丰胸的麻烦就是他造成的,他可不怕事。 裴琳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知,就算猜到是许纯良干得又有什么办法?她没证据啊,她聪明的地方表现在知道什么情况下该低头,应该向什么人低头,叹了口气道:“许主任,这次的事情给你们添麻烦了,以后我保证不会有同类的事情发生。” 许纯良微微一笑,以后?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裴琳看出了他笑容背后蕴含的意思,挺美丰胸这次的麻烦肯定不小,客户群体非富即贵,这些人的维权意识要比普通人更强,而且一旦她们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那么她们的反扑会更猛烈。 裴琳找许纯良的目的是想让他帮忙协调,毕竟回春堂治好了那些过敏的客户,可以说是对那些人有恩,如果许纯良帮忙斡旋,那么将这次的风波压下去的可能性很大,这样的智慧,裴钰是不具备的,她只会点火,当火烧起来之后,根本不知道如何去灭火。 许纯良告诉裴琳,自己虽然在长兴的医务处工作,但是他负责得是医院内部的医患关系,挺美丰胸可不在他的职权范围内,而且回春堂已经给她们帮忙了,如果坐视不理,这些客户的怒火都能把挺美丰胸给烧了。 裴琳承认许纯良所说得都是事实,她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然她也不会硬着头皮求许纯良帮忙,其实她是在求许纯良放自己一马。 虽然她没有亲眼见证今天的维权场面,可是她非常清楚解决问题的关键在哪里,这一切乱象很可能都是许纯良在操纵,只要他答应不再出手,事态或许就不会再继续恶化下去。 换成别的男人,看到裴琳这种级数的美女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又娇滴滴服了软,多少会产生一些怜香惜玉的同情,可许纯良压根没觉得她可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态度带着明显的敷衍,谈了还不到一个小时,就表示自己答应了爷爷十点前会回家。 裴琳没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只好将他送了回去,她发现对长兴那帮主任攻无不克的招数在许纯良这儿根本不适用,她甚至因此对自己的颜值和魅力产生了怀疑。 挺美丰胸仍然亮着灯,裴钰带领几名店员正在连夜整理东西,主要是担心客户明天还要来闹事,趁着夜深人静赶紧把店里贵重的东西转移出去。 裴琳把她叫到了办公室,问她是不是干过举报回春堂的事儿?裴钰在她的追问下才坦白,她是因为许老头举报客户违章停车,所以才向城管举报他占道经营,总不能别人打到脸上自己不还手的道理? 裴琳又问她和向物价局举报回春堂天价收费的问题,裴钰也坦白是自己干的,不过她打得匿名电话,别人应该查不出来。 裴琳彻底无语,今天才算是见识到什么叫猪队友,许纯良什么人啊,连丁四那种狠角色都在他手上栽了跟头,你裴钰凭什么跟人家斗?而且干得这些全都是恩将仇报的事情。 裴钰她认定了是回春堂给他们下了绊子,要不然怎么解释那些客户去医院都治不好的过敏症,一涂上什么清凉膏就好了?她信奉人性本恶,认为许长善老奸巨猾,许纯良阴险狡诈,这爷俩没一个好人。 一直在等待的检测结果终于出来了,结果表明,丰胸膏并无任何致敏成份在内,细菌含量也未超标,应该不会导致客户大范围的过敏症状,得到这个结果,两姐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总部有这份报告做凭据,是不可能对这次的事件负责的,所以只能是她们自己埋单。 那些客户才不会相信什么所谓的检测结果,一切都得归咎到她们头上,简单地退还她们的费用肯定解决不了问题。 裴钰想起昨天打招呼时,许纯良说过关门的话,现在才悟到他是一语双关,认定现在的困境全都是拜他所赐,咬牙切齿道:“我饶不了他。” “你饶不了谁?”裴琳彻底火了,她得到的教训还不够? 裴钰道振振有辞道:“许纯良啊,他把咱们害成这个样子,难道我还要感谢他?他能做初一,我就能做十五,我就不信他们回春堂没有违规的地方。” 裴琳感到有些头疼,这间丰胸机构表面上裴钰是总经理,可幕后真正的投资人是自己,她当然清楚这种机构存在虚假宣传,夸大疗效的问题,但是看到别人都赚了大钱,也难免心动,打算趁着这股热潮,狠捞一票,可人算不如天算,才开业没几天就遇到了大麻烦。 裴琳让裴钰不要再节外生枝,她这个堂姐永远都不懂和气生财的道理,今晚虽然和许纯良见了面,可是许纯良对她的态度相当敷衍,裴琳意识到自己没这么大面子,她只能想到曲线救国。 第二天是星期天,仍然有人过来买清凉膏,基本上都是挺美丰胸的客户,虽然她们并没有过敏症状,可是听说了其他人的惨状,还是提前购买两盒有备无患。 以钟月琴为首的客户在上午十点钟的时候来到挺美丰胸门口集结,她们带着从这里购买得产品要求退货寻求索赔。 高新华来回春堂的时候,刚好见证到了这群情激奋的场面,就算长兴出现纠纷,维权场面也没这么大。所以医美也不是人人都能搞的,必须尊重科学,必须严谨负责,都看中了这行的利润,可也不是人人都能赚钱的,搞不好你就要赔个底儿掉。 许长善正在帮人针灸,看到高新华来了,有些诧异,还以为他又落枕了。 高新华表示自己是来找许纯良的。 许长善指了指后院让他自己过去找,这会儿没时间招呼他。 第94章 关门(4000张月票提前更) 高新华来到小院的时候,许纯良正用双脚倒吊在单杠上做仰卧起坐,赤裸着上身,晨光洒落在他流满汗水的身体上,健美的肌肉轮廓分明,高新华没有打扰他,点燃一支烟,在一旁默默帮他计数。 高新华一支烟抽完,许纯良还在继续。 高新华暗赞这小子体格健壮,自己年轻当兵的时候也做不到他这个地步。 许纯良做完规定的动作方才停下来和他见面,拿起准备好的毛巾擦了擦汗道:“高叔,星期天没在家休息,怎么来回春堂了?您该不是又落枕了吧?” “你也不想我点好。” 许纯良请他在院子里坐下,去倒了杯碧潭飘雪给他,高新华坐在小院里,望着一旁鱼池里游来游去的锦鲤,赞道:“这鱼池挺漂亮,上次我来的时候好像没见到。” 许纯良告诉他是郑培安找人帮忙弄的,里面的鱼是爷爷自己购买的,放进去没多久,他看出高新华应该有其他事找自己。 果不其然,高新华没两句就回到正题上了,问起挺美丰胸的事情,他问得足够婉转,可许纯良还是听出来老高是来帮忙说情的,估计裴琳找到了他。 高新华其实也不想揽这件事,是院长赵飞扬让他帮忙调解一下,赵飞扬自己不方便出面。 高新华都不知道裴琳啥时候跟赵飞扬攀上了关系,可院长大人既然发话,他也不能坐视不理,更何况许纯良还在长兴工作,如果不给赵飞扬面子,肯定会招致赵飞扬不悦。 赵飞扬专门交代,不要提起自己。 高新华也清楚赵飞扬是想避嫌,可明明你一个电话就解决的问题,非得让我出面,你避嫌我不要避嫌啊? 许纯良看他的眼光都有点耐人寻味了,高新华感觉自己在许纯良心目中的光辉的形象已经打了折扣,这小子该不会猜测自己跟裴琳有什么特别关系吧?有些心虚地解释说,裴琳是他一个老朋友的女儿,说完又觉得画蛇添足。 许纯良笑道:“您不用跟我解释,其实这件事跟我们回春堂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已经帮了他们一个大忙,如果爷爷不卖清凉膏给那些人,她们都能把挺美丰胸给砸了。”他压低声音道:“高叔,有句话我不知当讲还是不当讲。” 高新华让他只管说,预感到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裴琳虽然长得不错,可她的身份比较敏感,您跟这种人打交道还是小心点。” 高新华老脸发热,这小子果然没把自己往好处想,他跟裴琳能打什么交道?裴琳是个药贩子,自己又不负责药品采购?真不知道赵飞扬是怎么跟她认识的。 高新华总不能把赵飞扬给卖了,讪讪笑道:“你小子就会瞎说八道,能帮忙还是帮帮忙,人家做生意也不容易。” “那也不能什么生意都做啊?种什么因结什么果,这种丰胸机构就是昧着良心赚黑心钱的。” 高新华也不好继续说什么了,喝了口茶,跟许纯良谈起了职场规则,谈起了他被临时征调去质控二组的事情,谈到这次的调动并不是赵飞扬的本意,是严回意当众点名要他,赵飞扬提前把话放了出去,总不能再收回去,让许纯良千万不要有什么想法,等这次质控大检查结束,他就可以返回原来的工作岗位。 许纯良对医务处的工作本来也没多少留恋,甚至他也没想过自己要在长兴干一辈子,目前只是权宜之计,他必须先设法修复自身的经脉,重启《通天宝典》的修炼,至于他的未来,借用时下比较常用的说法应当是星辰大海。 严回意这次点名让他加入质控二组,可以视为他的一次绝地反击,甚至在高新华看来,都是因为赵飞扬对严回意的打击太狠太绝情,佛也有火,严回意就算再窝囊也不可能任由你赵飞扬当众侮辱,只是可惜许纯良暂时成为了两人斗争的牺牲品。 高新华告诉许纯良,在职场中尽量少树敌,想混得长久就要有胸怀,要学会宽以待人,要懂得放下。 许纯良焉能听不出他兜了一个圈子又回到裴琳的事情上,他可以答应高新华自己不会落井下石,但是他可没义务去帮挺美丰胸灭火,以德报怨跟他的处世法则冲突。 挺美丰胸能有今天全都是她们自己作出来的,而且这种虚假宣传的诈骗机构关门对社会是一件好事。 许老爷子送走了病人,也过来说话,高新华跟许纯良说不通,就找上了他。许长善马上让许纯良去帮忙说和一下,倒不是冤家宜解不宜结,而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许纯良早就猜到高新华最后还是要通过爷爷向自己施压,这个老高狡猾狡猾的。看到高新华得意的笑容,许纯良也不能让他舒坦,于是把自己被医院安排下乡质检的事情说了,一个月的医疗质量大检查,大概有三周的时间要呆在巍山岛医院。 许纯良故意说得惨兮兮的,好像被人故意针对似的,这货把火挑起来之后,马上找个借口离开。 高新华暗暗叫苦,许老爷子看他的眼神已经有些不善了。 许长善问高新华当初是怎么答应自己的?说好了要照顾许纯良,以后把他调到中医科,这倒好直接给发配到乡下去了。 高新华费了半天的口舌才把这件事解释清楚,许纯良不是发配,是镀金,是院领导要重用他,不然也不会让他进入质控小组,他去巍山岛分院只是暂时性的,等质量检查工作一结束,就会返回医院本部,还是会回到原来的科室。外派肯定是好事,一般来说只有晋升之前才有资格外派。 许纯良在这件事上没给高新华面子,毕竟是挺美丰胸有错在先,他没有落井下石就算仁慈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卖清凉膏给那帮客户已经是手下留情,不然挺美丰胸早就被砸得毛都不剩。 通过双方谈判,挺美丰胸方面答应退还这些客户之前所缴的钱款,并承担她们因此而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 几乎就在同时,挺美丰胸总部因为涉嫌虚假宣传误导消费者被调查,多地加盟商都被波及。 裴琳感叹祸不单行的同时也意识到这行可能要出大事了,她果断选择了关店,让裴钰通知所有客户在期限内过来退款,初步估计,这次她们的损失超过了一百万。 回春堂终于恢复了昔日的清净,许长善看到隔壁挺美丰胸门口空荡荡的停车位,又凑到门前看了看她们的停业通知。 裴琳和裴钰两姐妹恰巧从里面出来,看到许长善,裴钰狠狠瞪了他一眼,认为挺美能有今日全都是拜他所赐。 许老爷子当然不会跟她一般见识,裴琳让裴钰先把东西拿上车,笑着招呼道:“许老先生,我正说要过去跟您说一声呢,我们已经把这家店给关了。” 许长善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说一声。” “许老先生,您已经帮了我们的大忙,如果不是您治好了那些客户,我们也不能顺利解决这次纠纷,对了还要多多感谢许主任帮忙斡旋。” 大医无疆 第58节 许长善表示大家都是邻居,相互照应也是应该的,鼓励裴琳不要因一时的挫折而灰心,老爷子与人为善,虽然不喜挺美丰胸的所作所为,但是看到她们落到如此境况也感到于心不忍。 本来他以为经历如此亏损和关店事件,裴琳要深受打击,可是她的神情依然云淡风轻,许长善意识到裴琳绝非自己想象中柔弱,如此年轻却拥有深山老竹一般的韧性,即便是许老爷子,也对她的心态表示欣赏。 裴琳说自己以后还会来看许老爷子,裴钰等得早已不耐烦,真不知道她跟许老头有什么可聊的。 裴琳启动汽车,驶出一段距离,裴钰还在依依不舍地望着她们的店面,创业伊始就遭遇失败,心中自然感到沮丧。 裴琳让裴钰想开点,塞翁失马安知非福,现在挺美总部出了问题,无论她们有没有这次集体过敏的事件都要受到波及。 裴钰可没有她这么能想得开,光是前期投入就接近二百万,生意刚有起色,就遭遇了这么大的麻烦,不但投资没收回来,还要先赔偿那些客户,这次真是赔大了。 裴琳认为事情没有这么悲观,前期投入虽然不少,可还是可以通过店面转让收回大部分成本,也不是所有客户都要求退赔,裴琳心里有一笔账,如果一切顺利,最终的亏损额度可以控制在五十万以内。 裴钰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肯定是回春堂捣的鬼,一切都是拜他们所赐,裴琳将她送到小区门口,此时有人打来电话,询问店面转让的事情,裴钰从有意向的几家筛选了一下,初步决定要将店面转让给一家诊所。 虽然转让价格要比其他家低了一些,但是裴钰还是要选择他,被人摆了一道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永远都无法做到,脑海中浮现出许纯良倨傲的样子,你今日看我不起,他日我定要让你高攀不起。 第95章 邂逅 许纯良压根没把挺美丰胸的事情放在心上,周一早晨就被严回意叫到了办公室,看得出严回意今天心情不错,他终于找到了可靠的关系,也私下沟通过,得到对方的承诺,帮他运作一下,初步目标锁定在东州市传染病院,传染病院的院长面临升迁,离开之后,这个位子就空了下来。 从综合三甲的第一副院长到三级专科医院的院长,传染病院长也是不久前才升格的副处,如果严回意去了传染病院,那就意味着他以后接近十年的职业生涯可能再也无法获得升迁,他不在乎,宁为鸡首无为牛后,只要能够离开长兴,做出一些牺牲也是值得的。 心情好了说话也就利索了许多,严回意今天一点都不结巴,他把这个月质控工作的计划向许纯良简单说明了一下。他们先在东州的分院和社区门诊查起,因为这些规模都不大,估计一周的时间工作就能完成。 接下来的三周他们要前往巍山岛医院。这座医院就是巍山县第二人民医院,是一家二级医院,位于巍山湖中心的巍山岛上,拥有多个科室二百多张病床,前年在顾厚义的努力下,接管成功,巍山岛医院成为了长兴的分院。这里将会是质控检查的重点,严回意打算在巍山岛分院呆三周的时间。 严回意对许纯良还是了解的,之所以当众点他的将,不是觉得许纯良不可或缺,而是他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向赵飞扬表达不满,考虑到许纯良很可能会产生对抗情绪,他必须要先跟这小子沟通一下,毕竟他们要一起工作大半个月的时间,万一这小子闹情绪处处跟自己作对日子也不好过。 严回意先强调了一下这次质控工作的重要性,然后又强调了一下许纯良的能力,表达了一下自己对他的欣赏。 许纯良之前就从高新华那里得知自己是如何被弄进了质控二组,一听就知道严回意在担心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让他只管放心,自己一定会积极配合他的工作。 严回意对许纯良的态度表示满意:“我早就看出你有大局观,小许啊,你放心等这次的质控检查结束,我一定会给你记上一功。” 许纯良心说你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给我记功?先把你自己安排明白再说。 严回意道:“其实巍山岛那边风景不错,你就当放了个大假,趁着这次的机会好好玩玩。”这就有向许纯良卖好的意思了,鬼怕恶人,更何况严回意这种爱惜羽毛的人。 赵飞扬上任之后第一次全院质控工作轰轰烈烈地拉开了帷幕,与此同时长兴的医美中心进行了重新招标,赵飞扬否决了将医美中心收归医院统一管理的提议,决定医美中心未来还是走合作经营的方式。 医院的有些科室拥有着一定的特殊性,如果由医院统一经营有些项目开展不便,医美中心有过合作经营的经历,这次赵飞扬先把医美中心推向市场也是一次试水,说穿了还是沿用顾厚义的政策,只是赵飞扬找到了国家提倡医疗改革,提倡引入民营资本的政策依据。 这次采取公开向社会招标的方式寻求合作方,最终竞拍成功的人是裴钰,在挺美丰胸关门一周之后,她摇身一变成为了长兴医院医美中心的承包人,目前结果还没向院内正式发布。 高新华并不负责这次的投标,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颇感意外,不由得想起了此前赵飞扬委托自己帮裴琳解围的事情。 高新华敢断定裴钰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承包人其实就是裴琳,这个女人很不简单,记得他们之前在闽南海鲜城遇到时,裴琳主动添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后来就想通过他认识赵飞扬。 也是那个时候高新华猜到赵飞扬有入主长兴医院的可能,后来事情的发展也证实了他的猜测,高新华虽然没有帮助他们穿针引线,但是从目前的所见来看,裴琳显然成功和赵飞扬攀上了关系,而且非常过硬。 高新华认为这件事有些不妥,冲着老连长,他还是要提醒一下赵飞扬,不能太过直接,必须顾及到领导的面子。 在一次单独相处的时候,高新华婉转地指出这个裴钰就是挺美丰胸的老板,挺美丰胸刚刚出过事。 赵飞扬当然能够听懂他的意思,他并不认为这其中存在什么问题,裴钰是按照正规程序竞标的,不存在任何的暗箱操作。 高新华的提醒点到即止,你赵飞扬爱听不听,反正我是为你好,他没提裴琳的事情,越是敏感的话题越是不能涉及。 赵飞扬现在的精力都用在高新区的那块地上,下周高新区政府就会正式官宣,也就意味着一个全新征程的开始。 赵飞扬同时计划着一次大规模的人事调整,首先从行政部门开始,成立采购办,原设备科副科长黄连成担任采购办主任,负责统一调配医疗设备、药品、医疗物资、耗材的工作。 过去这些都有专人负责,现在等于将所有权力集于一个部门,黄连成的姐夫在政府秘书处工作,要说这背后没有一定的助力谁也不会相信。 其他主要行政科室也会做出相应调整,院办主任刘登科去了设备科担任副科长,现在反而要受到黄连成的领导,明眼人都知道随着顾厚义的离去,他的一帮亲信都被列为清理的对象。 新来的院办主任林岩生是从中心医院调来的,过去曾经跟赵飞扬共事过,这么重要的岗位当然需要一个绝对信任的自己人。 过去顾厚义的专职司机小冯也不再负责院长的座驾,新司机是从急救中心调来的刘海光。 这些变动都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赵飞扬的身边肯定不会允许顾厚义的亲信存在。 几位副院长中,目前最受到重用的就是耿文秀和高新华,尤其是高新华,成了所有员工眼中的当红人物。 比起长兴其他人争先恐后地和新院长攀关系,高新华内心深处却开始产生和赵飞扬保持距离的想法,赵飞扬是个锐意进取的领导,是个时刻将改革放在心上的领导,但是并不是适合他的领导。 赵飞扬的激进让高新华产生了警惕,甚至是担忧,可能不是赵飞扬的问题,而是他自己的问题,是他不适应目前的工作方式。 根据高新华了解到的情况,高新区政府是不可能拿出太多钱来支持长兴,所谓的合作就是提供那块医疗用地,其他区都有过先例,要地可以,要钱没有。 如果长兴不能从高新区财政得到相应的支持,以长兴的现状也不可能从银行获得巨额贷款,剩下得唯一可能就是引入外援。 赵飞扬透露给了高新华一个消息,本月底华年集团会派人来参观访问,准备把接待任务交给他负责。 高新华认为长兴的外援极有可能就是华年集团,长兴急于发展,而华年集团正在面临转型,已经公开宣布要布局大健康产业,两者各取所需,合作的可能性很大。 涉及到公私合营的问题都是拥有相当风险性的,赵飞扬已经试探过多次,似乎有意将这件事交给自己。 高新华敏锐地觉察到这极有可能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工作,他不想卷进去。在赵飞扬明确态度之前,他必须要找到一个合理推脱的借口。 顾厚义终于还是听说了自己筹备六年的长兴二期扩建工程被继任赵飞扬彻底否定,得知此事的当天,他独自一人来到了长兴二期地块。 天空下着雨,顾厚义打着伞沿着地块西侧的院墙慢慢往前走,经过工地西门的时候,看到了展板上的规划图,顾厚义停下了脚步,抬头望着上面因风吹日晒而有些褪色的二期扩建规划图,眼镜突然起雾了。 风夹杂着细雨拍打在雨伞上,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在不停催促他快走,顾厚义倔强地抿起嘴唇,可他的内心却如同风雨中的浮萍,失去了羁绊,漫无目的地在秋雨中飘荡。 顾厚义决心离开的时候,迎面看到走来了一位老人,对方也在同时看到了他。 许长善是来东阁里市场买菜的,虽然他已经从这里搬走,可仍然习惯来这附近买菜,毕竟他熟悉了这一带的街坊邻居,听惯了小贩的叫卖,甚至连讨价还价都会让他感觉到无比的亲切,很奇怪,人年龄越大,越是会怀念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顾厚义和许长善是认识的,一个是统治长兴医院十多年的综合医院院长,一个是拥有着百年传承的中医名家,两人比邻而居的时间更长,甚至可以追溯到顾厚义年轻的时候,可谓是渊源匪浅。 奇怪的是,在过去的几十年中,他们从未有过一次像样的交谈,最多也就是街头邂逅,彼此打一声招呼,然后就各奔东西,匆匆而行,虽然两人都从事的是治病救人的职业,可他们走的路又完全不同。 第96章 同病相怜 顾厚义仍然记得当回春堂拆迁问题得到解决之后,他的感觉如同推翻了一座挡在自己前进道路上的大山,终于将这位老中医和他老旧的医馆清理出去,如释重负,正当他打算带领全体员工在这条道路上大步行进的时候,一场意外导致了他的提前离场。 顾厚义方才意识到,自己和许长善没什么不同,都属于被清理的对象,他们之间的差别无非是时间的早晚罢了。 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相遇,如同两个门派的宗主,许长善率先笑了起来,招呼道:“顾院长,很久没见了。” 顾厚义点了点头,微笑道:“许老先生,买菜呢?” 许长善其实有更近的路可以走,但是他每次都会选择从这里经过,因为这里可以看到他几乎奉献一生的回春堂,如今房屋已经不在,拆迁之后的那块空地也被圈进了长兴医院的二期扩建工地,可他还是想看看,每次从这里走过的时候,他会想起曾经拥有的青春,曾经拥有的家庭,曾经相濡以沫的妻子,曾经围绕自己身边的子女。 那个时候他是家庭的中心,每个人都将他视为依靠,而现在他老了,妻子永远离开了自己,儿女也全都独立生活,自己已经不再是他们生命中的必需品,他仍然可以保持笑对人生,可笑容的背后充满了失落,支持他坚强走下去的不仅仅是回春堂,主要是他的宝贝孙子,随着孙子一天天的成长,他开始变得患得患失,担心不久后的一天,孙子也不需要自己的庇护。 顾厚义也曾经是长兴的中心,所有员工围绕着他,仰视着他,他将长兴视为一个大家庭,将自己视为这个大家庭中的父亲,他希望带领员工们将这个家建设得越来越兴旺,就在时机终于到来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这个家已经不需要自己了,这是一种怎样的悲哀。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向旁边的工地望去。 “啥时候开工?” 顾厚义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去科协了。” 许长善这才想起长兴已经换了新院长,想起刚刚遇到顾厚义时候,他脸上尚未来及掩饰的失落,许长善顿时有些歉意:“回来看看?” “路过。”顾厚义是绝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特地过来的。 许长善道:“我是特地挑这条路走,想多看一眼回春堂。” 顾厚义心说回春堂不是已经拆掉了? “我得谢谢您啊,过去给你添了不少的麻烦。”许长善绝非感谢他拆掉了回春堂,这声感谢完全是为了自己的宝贝孙子,如果不是顾厚义为许纯良解决了工作问题,现在孙子变成什么样子?许长善简直不敢想像。 “瞧您说的,我应该谢您才对。” 两人相互客气着,心中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慨。 许长善邀请顾厚义有时间去河对岸的回春堂新址喝茶,顾厚义表示自己有时间一定会去拜访。 目送许长善离去,顾厚义也匆匆向家的方向走去,梦想一直都在,只是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实现了。 这段时间许纯良都陪同严回意在市内的分院和社区门诊进行质量检查,没开始干的时候,以为工作量非常繁重,可真干起来发现工作比想象中轻松多了,尤其是跟医务处相比,简直称得上逍遥自在。 毕竟前者主要面对得是患者,后者面对得是医护人员。 在他们展开检查工作之前,各分院和各社区门诊就已经接到了通知,进行了精心准备,其实这种所谓的质控检查无非是走走形式做做样子,可能检查期间大家表现良好,等检查期一过,马上一切又恢复如初了,连副院长严回意都认为这种检查流于形式,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检查工作和接待工作是相辅相成的,不管去哪里检查,部门负责人都会精心准备好接待工作,严回意对此颇为谨慎,他非常清楚自己在赵飞扬心中的地位,如果他接受任何一场宴请,说不定第二天就会被有心人汇报到赵飞扬那里。 不排除赵飞扬利用这个机会制造文章的可能,尤其是在目前这个敏感时期,他必须要小心从事,所以严回意拒绝一切宴请,他带头这么做,许纯良当然不会单独吃请,在市内检查的几天,基本上都是中午工作餐,晚上加班的话还是工作餐。 风彩社区是他们在市内质量检查的最后一个单位,今天检查工作顺利,下午四点就提前结束,严回意仍然拒绝了社区门诊主任的饭局,让许纯良早点回家休息,下周一上午他们就前往最后一个单位,也是这次质量检查的重中之重巍山岛医院。 许纯良回家的途中,古睢中医院的李家宽打来了电话,他这两天在东州开会,所以想去回春堂拜访一下许老先生,刚好跟许纯良叙叙旧,两人是在前往省城的途中相识的,当时在高铁列车上联手抢救了富商栾玉川。 许纯良表示欢迎,他特地交代李家宽,在爷爷面前千万不要提起他们高铁上救人的事儿,借口是回春堂家规很严,在自己出师之前,爷爷严禁他在外使用医术。 李家宽明白,越是这种中医世家门规越是森严,既然许纯良说了,他当然不会给人家找麻烦。 两人约好一个小时后在回春堂见面,许纯良挂上电话又给爷爷打了过去,打算晚上一起外面去吃。 许长善告诉他不用去外面了,今晚约了郑培安和高新华给他送行,买了不少好菜,郑培安已经在厨房准备了。 许纯良知道爷爷不喜欢去外面吃饭,郑培安的厨艺也堪比星级酒店大厨,于是就答应下来。 李家宽准时来到了回春堂,他带了古睢特产烧鸡、香肠,还有两瓶香油一箱酒。 许纯良猜到他不会空手来,看到他带这么多东西嫌他太客气了,李家宽表示自己是来探望许老先生的,这些东西也是给老先生买的,都是地方特产也不值啥钱。 许长善听说来客人了也出来相迎,他对李家宽并没有任何印象。 李家宽自我介绍说过去听过许老爷子的讲座,对一直仰慕老爷子的医术风骨。 正在做饭的郑培安听到动静也出来了,看到李家宽有些愣了,原来他俩早就认识,大学都是南江中医学院毕业,李家宽高郑培安三届,郑培安刚进校园的时候,参加过东州同乡聚会,他们就是在聚会上认识的,毕业后联系就不多了,更何况郑培安中间又去了湘南十年。 尽管这么多年没见,两人还是第一眼就把对方认了出来,那时候的郑培安还是青涩少年,那时候李家宽还顶着一头茂密的黑发,但是他们仍然一口就叫出了对方的名字,相互握着手寒暄起来。 高新华最后一个到来,他带了两瓶酒过来。 许纯良帮着大家介绍了一下,让爷爷陪着李家宽和高新华先去喝茶,自己帮郑培安上菜。 郑培安把李家宽带来的烧鸡撕开装盘,又切了盘香肠,向许纯良笑道:“老爷子说给你送行,应该叫上你的朋友才对,怎么把我们这些老家伙叫来了。” 许纯良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话千万别被他听到,在他眼里咱们都是小孩子,这就叫假公济私,其实是他想找人陪着喝酒,我总共才去三个星期,有啥可送的?” 大医无疆 第59节 郑培安道:“关键是要哄他老人家开心。”他让许纯良帮忙把刚刚采摘的苏子叶洗洗。 许长善囤了不少好酒,回春堂也有阵子没来过这么多人吃饭,他拿出自己珍藏了六年的青花郎。 高新华道:“好酒啊,许叔,今天您这招待标准可不低啊。” 许纯良都不知道爷爷囤了这么多好酒。 许长善笑眯眯显摆自己好酒多着呢,除了回春堂的这些,他还在皖南霍山黄岩洞藏了两大坛美酒。 其实他囤这批青花郎的时候,许纯良刚刚初中毕业,本想着等这小子三年后考上大学,升学宴使用,只是没想到这小子三年之后又三年,最后还是以落榜告终。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许长善怎么都没有想到最后还是利用拆迁的契机帮助孙子端上了卫生系统的铁饭碗,更没有想到的是,宝贝孙子在步入社会之后居然显露出远超同龄的职场天赋,据高新华反映,这小子自从入职长兴之后屡屡立下战功,得到领导的欣赏,这次更是被院长钦点参加了质控小组。 如果只是高新华一个人说许老爷子也不敢全信,可郑培安也这么说,那就证明许纯良真有本事。 许长善举杯欢迎李家宽的到来,李家宽为人厚道,一直对老爷子非常仰慕,先敬了老爷子,接着敬高新华。 高新华笑着说自己受不起,大家年龄相差不多,又是平辈,不用给他敬酒。 李家宽现场跟他叙了一下,两人同年,他月份还要大些。 高新华笑道:“你是哥,我应该敬你酒才对。” 李家宽连连摆手道:“那可不行,您是大领导,我就是个乡村医生,还是我敬您。” 客气了一番,两人共同喝了两杯。 第97章 荏苒 许纯良知道他酒量不行,也没主动劝他,李家宽几杯酒下肚果然就兴奋起来,先说了跟郑培安相识的往事,又聊起过去听许老爷子讲座的事情,从他谈话的细节能够听出,许老爷子对他的影响很大。 许长善笑眯眯望着他,李家宽说得讲座他是记得的,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二十多年了,只是他完全不记得李家宽了,这也正常,听讲座的好几百号人,许长善当时也没有刻意去认识谁。 李家宽表示到现在还记得许老爷子当天讲座的主题是冬虫夏草的功效和使用方法,他对冬虫夏草颇为推崇,直到现在还是他的常用药。 许长善不禁感叹,上个世纪整体社会环境对中医还比较友好,认可度还过得去,各大医院的中医科都有病房,中西医结合治疗的方法还风行过一段时间,可现在中医的生存空间不断被压缩,处境不容乐观。许多老百姓不相信中医了,更有甚者居然把中医和封建迷信挂钩。 郑培安深表赞同,他认为医学上之所以出现了推崇西医贬低中医的现象并不是见效快慢的问题,根源在于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高新华笑着说郑培安把医疗问题政治化。 郑培安振振有辞,他认为任何社会现象到最后都能跟政治挂钩。东西方意识形态不同,本来大家各有所长,应该相互取长补短,求同存异。 但是国人能够公平地看待西方医学,西方人对中华的传统医学从始至终都戴着有色眼镜来看,文化不同只是表象和借口,的确有一部分西方人不理解,可很多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们明明知道中医有效,却还是要诋毁,污蔑,试图把中医踩在脚下,摧毁中华文化,这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文化侵略,他们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已经占到了上风。 李家宽表示赞同,之前他曾经看过一部电影《刮痧》,就是讲一位旅居国外的老中医给孙子刮痧被外国人起诉虐待儿童的,里面就能看出东西方文化差异和西方人根植入骨的排斥东方文化的阴暗心理。 郑培安继续道:“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围绕中医药各种负面的报道越来越多,在这种宣传下,老百姓越来越相信西医,贬低中医,现在虽然各市县都有中医院,可中医院已经变成了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了。” 李家宽叹了口气,郑培安说得不错,他所在的县中医院也是以西医治疗为主,中医被边缘化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高新华也觉得这些年的舆论风向不对,在西医没有进入我国之前,中华民族的繁衍生息不就是以中医药为后盾,中医肯定不会是十全十美,可西医也不是没有缺点啊? 这些年中医在国内的地位一降再降,但是周围的邻国却视为珍宝。 拿最发达的两个邻国来说,霓虹的制药业专门有汉方医药,在药品中占比很高,更不用说剽窃成性的棒子国,从《黄帝内经》抄到《本草纲目》,从针灸抄到艾灸,窃为己有,还厚颜无耻地宣称什么韩医正统,连李时珍也被他们改了国籍。 高新华最烦就是棒子国,提起这事儿就气不打一处来。 许纯良道:“这不就证明中医是好东西,东西不好连贼都不会惦记。” 许长善认为孙子说得没错,别人都知道中医是中华瑰宝,想方设法偷过去变成他们自己的,只有中国人自己不懂得珍惜。他的目光从几人脸上逐一扫过,意味深长道:“弘扬中医就寄托在你们这些后辈的身上了。” 高新华马上摇了摇头:“我可不行,我是个外行,而且我太老了,弘扬中华医学的重担应该交给年轻人。” 郑培安附和道:“对,应该交给纯良。” 李家宽也跟着点头:“许主任将来一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许长善觉得他们三个说得全都是恭维话,就算孙子聪明,毕竟入门太晚,中医是讲究积累的,青出于蓝是肯定的,但是胜于蓝还不好说,从目前看希望不大,许纯良明显志不在此。 许老爷子并不知道这三位之中,有两人见识过许纯良的医术,只是碍于特殊原因不便向他吐露。 郑培安虽然不知道许纯良的医术到底如何,但是他也知道许纯良整蛊林友刚的事情,对这小子的能力相当欣赏,他认为一个人的天赋很重要。 许纯良道:“你们几位前辈太不负责任了,有事情都往我身上推,喝酒吃肉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这么谦让?”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高新华用苏子叶包了一片回锅肉,吃得赞不绝口,郑培安的厨艺的确非常厉害,今天他在烹饪的过程中用上了不少中草药。 李家宽还是头一次这么吃,在他的家乡也能见到苏子叶但是没见过有人吃。 许长善让许纯良给大家科普一下苏子叶,也算是对他最近研读《药经》的一次小小的考察。 这可难不倒许纯良,开始侃侃而谈。 古时候,苏子叶被称作“荏”,而“时光荏苒”中的“荏苒”其实指的就是苏子叶,宋朝之后,民间用苏取代了原本的荏的名字,这样看起来更通俗明白,但荏字还在用。诗经《小雅·巧言》中:荏染柔木,君子树之,这里面的荏就是苏子叶。 《大雅·抑》中:荏染柔木,言缗之丝。写得还是苏子叶。 曾经有一个故事,说有一个人随意撒下一把紫苏叶种子以后出门走了,等到他再回到家里来的时候,紫苏已经枝繁叶茂,蓬勃生长了一院子,让他大为惊讶。他不由得感慨时光流逝,犹如这繁茂的紫苏一样,在他不经意间就悄悄逝去了。 听许纯良的这番解惑,所有人都沉浸其中,时光荏苒,不知不觉他们也从许纯良这样的热血青年变成了人到中年,甚至还有些中年油腻。 郑培安感叹道:“何以解油,唯有荏苒,大家多吃几片苏子叶去去油。” 高新华给了许纯良一个电话,是巍山岛显洪农场的,农场的承包人佟广生是他的战友,他已经跟战友打过招呼,让他多照应照应自己的这个侄子。 许纯良觉得没这个必要,毕竟他这次过去是为了公事,可高新华也是一片好心,也不好拒绝他的好意,于是将电话号码记下来。 李家宽心底深处还是有些卑微,总觉得自己是县里的医生,生怕别人看不起他。 主动聊起自己已经给儿子在南江买房的事情,为了这件事他前两天又去了一趟南江,买下了临江雅苑的一套三室两厅,总价三百多万,对他来说儿子就是他的骄傲,他一个县中医院的医生能够供儿子大学,又能帮儿子在南江安家已经是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了。 郑培安笑道:“看来还是你们县中医院赚得多,师兄,以后有什么发财的门路你得提携提携我。” 李家宽道:“我跟你嫂子都是指着死工资过日子的人,这次买房多亏了小许。” 这下所有人都有些好奇了,许纯良有这么大能量? 许纯良笑着说是李家宽给他戴高帽子,他可没这么大本事。 李家宽认真道:“我买这套房,多亏了墨小姐给姜总打了招呼,在原本成交价的基础上给我打了七折,省了将近一百万呢。” 许纯良道:“那是你们的交情,跟我没关系啊。” “谁说没关系?如果不是你救……”李家宽差点把许纯良在高铁上救了栾玉川的事情给说出来,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补救道:“如果不是你跟墨小姐关系好,她怎么会帮我这个忙啊。” 遇到这种事情许长善格外关心,老爷子甚至都有些八卦了。墨小姐是谁?多大了?长得漂亮吗? 李家宽笑着说:“很漂亮,其他的事情您得问小许,反正我觉得他们俩挺般配的。” 高新华一旁帮衬着,小子厉害啊,去了趟南江居然认识了一位女朋友,心中居然有点小异样。 郑培安看问题跟别人角度不一样,能帮人买房省下一百万的可不多,证明这位墨小姐非富即贵,一百万的人情在哪儿都不是小数目, 许纯良算是看出来了,李家宽只要一碰酒,这张嘴就没把门的,如果再喝下去,他还不知道要倒出多少秘密。 李家宽喝了不少酒,加上刚才又说错了话,意识到自己应该告辞了,借口不耽误许老爷子休息,他自己明天还得一早赶回去。 郑培安看出他已经半醉,主动提出送他回酒店。 许纯良送高新华出门,高新华酒量自然没什么问题,让许纯良不用送,自己叫车回去。 许纯良坚持给他叫好车,把他送上车,又递给他一瓶矿泉水让他路上喝,虽然年轻可考虑事情非常周到。 出租车启动之后,高新华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想法,这小子真是不错,要是能跟自己的女儿,这个想法刚刚浮现就被他否决了,女儿又不是不认识他,许纯良在她眼中就是一个失败者,更何况女儿以后是要留在京城的。 第98章 给你希望 高新华喝了口矿泉水,忽然意识到自己打心底还是想女儿回南江的,他唯一的女儿啊,将来大学毕业留在京城,组织了自己的小家庭,那么他们见面的机会也就少了,又有哪个父母不希望子女能离自己近一些呢? ## 许纯良回去让爷爷先去睡,他来负责收拾东西,许长善交代他把碗筷放水池里就行,等明天林妈来了再洗。 许纯良这边把东西收拾完,看到爷爷的房间仍然亮着灯,走进去看到他已经睡了,老爷子毕竟年事已高,今晚又喝了不少酒。许纯良在床头放了瓶矿泉水,为他关了灯掩上房门,悄悄退了出去。 刚刚回到自己房间,手机就响了起来,让他意外的是,居然是赵晓慧打来的电话,自从上次的医疗纠纷解决之后,他们还没有联系过,难道赵晓慧后悔了?要找自己后账? 带着满心的好奇许纯良接通了电话。 “有时间喝酒吗?” 许纯良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半,打了个哈欠道:“正准备睡觉呢。” “呵呵,骗子,男人都是骗子,是谁跟我说是朋友来着?是谁说过要真心诚意地帮助我来着?” 许纯良隔着电话都能够察觉到她的酒意:“你在什么地方啊?我去找你?” 赵晓慧挂上了电话。 许纯良等了一会儿,她发了一个位置过来。 赵晓慧坐在隐龙湖畔,抱着膝盖赤着双脚,迎着十一点的夜风,呆呆望着夜空中的那阙明月,双目中装满了清冷的月光,在她身边放着六听啤酒,其中四听都被她喝完了。 她把通讯录从a拉到z,又从z拖回到a,很想找个熟悉的人陪伴,可那一个个的名字都变得如此陌生,最后她居然选中了许纯良,一个根本不能称为朋友的人。 如果硬要她找出联系许纯良的理由,因为许纯良曾经说过要成为她的朋友,因为她今晚心情极差,她需要找个途径发泄,甚至想找一个人狠狠骂一顿,许纯良无疑是近期非常合适的人选,只要他敢来,就把他骂个狗血喷头。 许纯良当然敢来,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言出必行,答应过人家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赵晓慧将赔偿金从三百万降到了三万,这其中固然因为她心里有鬼,可人家也给足了自己面子。 看到独自孤零零坐在大堤上的赵晓慧,许纯良先脱下自己的外衣,来到她身后先帮她披了上去。 赵晓慧昂起头望着他,本来酝酿好骂他的话忽然之间卡在了中途,许纯良到来之前,她已经被秋夜的湖风吹走了身体的温度,这件外衣竟然给了她渴望的一丝温暖。 许纯良笑了笑在她身边坐下:“是不是想找个人骂?” 赵晓慧指着他,这厮是个魔鬼吗?我想什么他怎么知道? 嗤! 许纯良打开了一听啤酒,来到这个时代之后才慢慢适应啤酒的味道。 赵晓慧也想打开一听,许纯良已经先行将开过的啤酒递给了她,自己又开了一听。 赵晓慧道:“我和陈建新分手了。” 大医无疆 第60节 许纯良点了点头,这件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为什么不安慰我?哪怕虚情假意地说句宽慰的话也行啊!” 许纯良笑了起来:“你不需要我安慰,以你的格局和心胸不会受到感情的困扰。” 赵晓慧摇了摇头道:“你不懂,你根本就不懂感情,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他付出多少,如果不是他,我不会一个人背井离乡来到东州,如果不是他,我本来拥有更好的就业机会,如果不是他,我根本不会沦落到现在的样子。”她一口气说出了憋在内心中许久的话,眼泪随之也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许纯良没带纸巾,平时男人很少带那玩意儿,他跟赵晓慧的关系也没亲密到可以用手帮她抹眼泪的地步,所以只能看着她流泪。 赵晓慧泪眼朦胧,但是并不代表她看不到许纯良的表情,这厮的脸上一点同情都没有,仍然嬉皮笑脸地望着自己,这种情况下,他是在幸灾乐祸吗?这厮还是人吗? 赵晓慧抓起衣袖,许纯良的衣袖,擦去自己的眼泪,又顺便擦了擦鼻涕。 “看我倒霉的样子你是不是特别开心?还说什么朋友?虚伪!” “朋友不一定要同甘共苦,在你的理解,可能是你倒霉的时候我要陪着你倒霉,你痛哭的时候我要陪着你哭,那样你不是更难过?真正的朋友,是你饿了的时候我给你端一碗热面,你冷的时候我给你披一件外衣,你哭的时候,我让你感受到笑比哭好,你醉得时候我护你平安。” 赵晓慧听得入神,甚至忘记了哭。 许纯良道:“既然感情已经走到了尽头,分手未尝不是好事,你之所以哭,是因为你觉得自己错付,是因为你觉得自己委屈,未必是因为感情而哭,如果你对陈建新还有很深的感情,我想你也不会轻易放弃。” 赵晓慧瞪了他一眼:“太聪明的人往往不长命。” 许纯良笑道:“这一点我认同,其实我不是个聪明人,全靠别人帮衬。” 赵晓慧听出他在拐弯抹角地骂自己笨,她从手袋中取出纸巾,擦干净眼泪,又擤了擤鼻涕:“我的人生活得一塌糊涂。” “像你这么有自知之明的人不多。” “滚!”赵晓慧骂了一句忍不住笑了起来,居然感觉心里的郁闷减轻了许多。 许纯良又喝了口酒道:“一直都说请你喝酒,到头来还是你先请我。” “为什么要请我?总得有个原因吧?” “谢谢你对长兴网开一面,刀下留情。” 赵晓慧不想再提过去的事情:“过去的就过去了,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陈建新跟你提过我们的事情吗?” 许纯良摇了摇头,他一切都是靠推测。 赵晓慧明白了,许纯良在自己的事情上根本没有掌握任何证据,他从头到尾只是凭着猜测在诈自己,可自己之所以屈服是因为心里有鬼,无论如何,在两人的博弈中自己败了。 赵晓慧并没有因此而愤怒,甚至没有任何的沮丧感,她反而觉得轻松,解脱,许纯良有句话没说错,事情闹大了对她也没有任何好处,肯定会影响她的未来发展。 赵晓慧望着不远处的湖面,黑漆漆的一片,看不清远方的景物,只能听到由远及近的水浪声。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开始忘记了梦想,不知道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当她去长兴得知自己怀孕的时候,首先想到得是要留下这个生命,她认为这个生命的到来或许会让她改变,让她重新找回生命的意义。 可现实却给她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结果是她因宫外孕并发症切除了单侧卵巢,她对长兴的索赔,不仅仅是因为她对误诊的愤怒,也夹杂着她对这个世界的仇恨。 陈建新早已不爱她了,为了他牺牲了自己,可最后换来的却是他对自己的鄙夷。 赵晓慧喝了口酒道:“我爱过他,现在才发现不值得,我痛苦的不是分手,而是我变得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 许纯良没说话,陪着喝了口酒,赵晓慧需要得是倾听和陪伴,感觉非常奇妙,几天前还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居然能够坐在一起这样对话。 “可能你觉得我是个强势的女人,我其实并不是这个样子,我在他面前一直活得小心,甚至有些卑微,越是如此,我越是想在他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坚强,可我一点都不坚强,你明白吗?我是个女人……” 许纯良点了点头,赵晓慧不但是个女人,还是个长得不错的女人,可红颜薄命这句话她应该知道,这时候也不适合说这种话,说出来可能会加重她的创伤。 此时两人的眼前出现了一点黄绿色的光芒,忽明忽暗,是一只萤火虫。 赵晓慧望着那只萤火虫若有所思:“我小的时候有一次在老家迷路了,也是晚上,我好害怕,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找不到家了,我不停地哭,周围很黑,我怕极了,就在那时,有一只萤火虫从我眼前飞过,我就跟着那只萤火虫不停地走,走啊,走啊,走啊,走啊,当那只萤火虫在我眼前消失的时候,我看到了村口的灯光。” 许纯良意味深长道:“我想你那时看到的是希望,只要活着,总会有希望。” 赵晓慧叹了口气,她已经看不到自己的希望。 许纯良微笑道:“你不相信?闭上眼睛。” “干什么?” “让你看到希望。” 赵晓慧将信将疑地将眼睛闭上,耳边听到了一个响指,她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看到周围草丛中,树木中,一点点的荧光如同星辰般亮起,飞舞在他们的周围,越聚越多,又如他们置身于星河之中,如梦似幻。 赵晓慧张开双手,双眸充满了惊喜,几乎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实发生的。 许纯良微笑望着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帮助一个人也会感到快乐。 第99章 巍山岛(感谢权利妹子) 长兴医院质控二组前往巍山岛分院检查工作,要先乘车去往巍山县客运码头,从那里再乘船前往巍山岛,当然还有更近的路线,从古泉镇乘船,但是那边渡船班次太少,他们还是决定从县码头出发。 除了组长严回意和助理许纯良之外,这次又增加了一个新成员,神经内科护士长唐明媚,她这次前去长兴分院带有镀金的性质,质控检查结束之后,原护理部主任正式退休,唐明媚走马上任。 有这位资深美女同行,副院长严回意也感觉此番行程没有那么枯燥,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绝对是有道理的。 巍山湖是东州最大的淡水湖,水域面积六百六十平方公里,湖面狭长,南北长一百二十公里,东西最宽处三十公里。其中约有三分之二属于东州管辖,另外三分之一属于鲁南省济州市。 巍山岛是湖内最大的岛屿,陆地面积三十平方公里,岛上总人口九万人,目前常住人口不到四万。 接管巍山岛医院是顾厚义任期内的一项重要政绩,选择这样一座岛上医院可不是为了经济效益,而是为了扶贫,巍山岛医院顶着巍山县第二人民医院的光环,可实际上也就是个乡镇医院的水平,综合实力在巍山县连前五都排不进去。 巍山县行政区划上属于东州,仅仅是一个县级市,医院太多,资源分散,巍山岛医院地理位置偏僻又没有什么特色科室,医院缺乏一个强大的医疗团队,收治的病人仅限于岛上,所以长期处于入不敷出的状况。 刚刚收购巍山岛医院的时候,长兴派去了不少的业务骨干,可没多久就陆续回去了,巍山岛分院的原有工作人员很难相处,表面上跟他们合作可背地里没少下绊子,他们要得是支持,而不是被全面接管。 顾厚义制订得三年让巍山岛医院大变样的计划也在现实中折戟沉沙,不过东州市政府联合济州市政府今年将大力发展巍山湖旅游,打造国内一流度假中心列入了五年规划内。 因为这个规划,巍山岛开发也重新回到人们的视线之中,只是规划提出了大半年不见有任何实际的动作,大家普遍认为,这次可能又是雷声大雨点小。 如果巍山岛真能打造成国内一流度假区,那么随着游客的增加,相应配套设施也会面临提升,医院作为不可或缺的一环,也必将受益。 顾厚义在今年年初曾经亲自去了一趟巍山岛分院,对那里的现状表示非常不满,正当他打算整顿分院现状的时候,一纸调令让他离开了长兴。 赵飞扬上任后还没有去过巍山岛分院,他在院周会上,还公开抨击了有些领导好大喜功,为了政绩,没有深入调查就盲目拓展业务,开办分院的行为。 虽然赵飞扬没有点明,可所有人都清楚他说得是顾厚义,巍山岛分院连年亏损,始终在扮演拖长兴后腿的角色。 长兴医院的专车将质控组从东州送到巍山县,但是前往巍山岛一段只能借助公用交通了,轮渡成为他们唯一的选择。 县里的轮渡卫生状况堪忧,唐明媚有些洁癖,反复擦拭了轮渡的座椅,即便是她能够将座椅擦干净,也消除不了船舱内的异味。 因为往来岛上的大都是当地的百姓,空气里带着一股子汗臭夹杂着鱼腥的味道,不少人无视舱内禁止吸烟的标识,抽着劣质的烟草,还有人用免费的热水泡着方便面。 轮机的轰鸣声,大声的喧哗声,孩童的尖叫声,啼哭声,夹杂着鸡鸭的鸣叫声,糅合成杂乱无章的交响曲。 唐明媚戴着墨镜、口罩,浑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可周围异味和噪声还是无孔不入地钻入她的身体,唐明媚把脸凑在窗外,外面也是人,一股浓烟从窗户的缝隙里飘进来,喷在她脸上,她差点没窒息过去。 许纯良坐在靠过道的一侧,他和唐明媚之间隔着副院长严回意,今天严回意的情绪格外高涨,从上船起就天南海北地侃个不停,而且条理清楚,语言流畅,很少结巴。 唐明媚对他的话题没有任何兴趣,如果不是在入主护理部之前镀镀金,她才不愿来这座远离城区的小岛。 许纯良拿了两瓶水分别递给他们,唐明媚说了声谢谢,感觉身体已经被噪声掏空了力气,甚至连拧开瓶盖的力气都没有。 许纯良觉察到了这一点,又拧开一瓶水给她换了过来,因为中间隔着严回意,每次许纯良都要把胳膊伸得很长。 唐明媚喝了口水,忽然尖叫着站起身来,发现前方椅背上爬行的蟑螂。 严回意被她吓了一跳,找到原因之后,有些责怪唐明媚大惊小怪,这种环境下出现蟑螂有什么稀奇?到了岛上,蛇虫老鼠都可能出现,要说唐明媚也快到不惑之年,怎么还这么娇气? 唐明媚不是娇气,她只是害怕虫子,自从看到了那只蟑螂,她就再也没办法安安稳稳坐下去了,表示自己要去外面透透气。 严回意让许纯良陪她一起过去,出门在外,女同志总是要照应一下,更何况是唐明媚这种资深美女。 天空中一丝云都没有,瓦蓝瓦蓝的天,单调得没有任何的生机,湖水也是让人感觉不到愉悦的黄绿色,唐明媚撑开防紫外线的天堂伞,望着远处宛如一只青螺盘踞在湖心的巍山岛,不禁感叹道:“这里真没什么可看的。” 许纯良顶着太阳,用手遮在双眉上方:“当初咱们医院为什么要选这么偏远的地方成立分院?” 唐明媚告诉许纯良,是政府牵头,当初卫生系统让各大医院对口各县支援帮扶,结果长兴帮扶的对象就是巍山岛医院,一来二去,居然帮成了自家人,至于为什么要收购巍山岛成立分院那要问上任院长顾厚义了。 唐明媚之前去过巍山岛分院,不过都是一天就回去了,从未在岛上留宿。 这次因为是质控检查,暂定三个星期,是时间最长的一次,想起接下来的二十多天都要呆在这座岛上,唐明媚不由得有些发愁,只希望岛上不要停电停水,她一天不洗澡都难以忍受。 许纯良听她说担心岛上停水,忍不住笑了起来,巍山岛四面环水怎么可能停水? 唐明媚说得是自来水,听说上周三天内就遇到了五次停电,两次停水。巍山岛基础建设落后,很多设施都是从七十年代一直沿用至今,她让许纯良不要对此行报太大希望,一定要做好艰苦奋斗的心理准备。 两人聊天的时候距离巍山岛也越来越近,一艘漂亮的游艇从远处驶过,惊起了不少水鸟,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巍山湖上渔船很多,可这么漂亮的游艇却很少见到,它的出现显得鹤立鸡群,游艇很新,估计购买不久。 唐明媚有些羡慕地望着,真希望他们坐在那条船上。 许纯良从游艇外面的涂装上看到显洪两个大字,不由得想起来这里之前,高新华曾经给他推荐了一位老战友佟广生,这个佟广生就是显洪农场的主人,从这条游艇来看,显洪农场应该规模不小。 渡轮在巍山岛码头靠岸,许纯良帮唐明媚拿了行李,他和严回意都是带了20寸的行李箱,唐明媚有些夸张,光28寸的行李箱就带了两个,知道的是来分院质控检查,不知道还以为她是要出国旅游呢。 分院安排车在码头等着,一辆大金杯面包,平时这辆车兼具公务和救护的功能,偶尔还客串一下灵车,虽然学医的人没那么多忌讳,可严回意还是感到有些不爽,分院明明还有一辆桑塔纳2000,车虽然老了点,可毕竟是轿车,他目前还是长兴的副院长,难道他的级别还配不上一辆桑塔纳? 除了司机老鲁之外,巍山岛分院院长金永浩也专程过来迎接,他是长兴派过来的管理人员,被巍山岛医院的员工戏称为监军,认为他就是专门负责监视他们工作并向长兴领导层打小报告的。 长兴投资巍山岛分院政治意义多过经济意义,事实上这笔投资到现在为止都没有给长兴带来任何的经济效益,还增加了额外的支出,根据和巍山县政府的协议,他们是要负担巍山岛分院二百多名职工的工资和五险一金。 长兴方面也考虑到接管后有可能面临的困难,将该院药房的经营管理权托管给恒安医药公司,短短两年间分院拖欠药品款已经达到了二百壹拾万元。 长兴方面认为巍山岛分院的现状是因为分院员工不配合本部的工作安排,巍山岛分院方面认为长兴仅凭着一点象征性的投资就骗取了他们的固定资产,分院的员工却无法享受到和本部员工同等的福利和待遇。 从去年开始分院员工对长兴的敌对心理越来越严重,他们几次联名向县里反映,试图中止跟长兴的合作,无一例外被县里否决,县领导对巍山岛医院的情况看得很清楚,因为特殊的地理环境和居民情况,这家医院根本就不可能盈利,如果长兴不接盘,也不会有其他人肯接下这个包袱,如果恢复原状只会增加县里的财政支出。 长兴方面多数人都想扔掉这个包袱,只要巍山县政府方面同意,他们乐得解脱。 第100章 举步维艰(一万字大章求月票) 金永浩在巍山岛分院院长的位置上已经快干满一年,顾厚义答应过他,年底就把他调回去,可现在他人还没有回去,顾厚义已经走了,儿子明年就要中考,金永浩把这一情况向新院长赵飞扬进行了汇报,但是赵飞扬目前还没有任何的表示。 司机老鲁是当地人,当着他的面金永浩也不方便说什么,只是向严回意汇报了一下最近的医疗工作。前三个季度,收入比起去年同期有所提升,不过距离扭亏为盈还很远。 岛上有二十三个自然村,过去有两个乡镇,石梁镇和环湖镇,去年为了方便管理,避免相互推诿,提升行政效率。两个乡镇如今也合二为一,成立了湖山镇,在巍山县也算得上首屈一指的大镇了。 开车的老鲁踩下刹车,恶狠狠骂了一句,却是一辆农用三轮挡在了他的前面。岛上道路狭窄,多年失修,交通非常混乱,别看汽车不多,却经常出现农用三轮抢道的现象。 突然的急刹车让唐明媚的身体因惯性前冲,这破车连个安全带都没有。 严回意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司机师傅,开慢点,咱们不急赶路。” 老鲁骂了一句:“怼死你个龟孙!” 虽然不是骂得严回意,可刚好接上他的话,严回意一张老脸闹得通红,分院的这帮人一个个都跟吃枪药似的,对他们这些长兴的领导缺少应有的尊重。 大医无疆 第61节 金永浩担心严回意面子上过不去,解释道:“老鲁就是个燥脾气,严院,您千万别介意啊。” 严回意自我解嘲道:“整天开着车在小岛上转悠,换成谁都会躁得慌。” 老鲁把喇叭摁得震天响,前面的农用三轮压根不鸟他,老鲁咬牙切齿道:“老子真想怼死他。” 唐明媚实在听不下去了:“司机师傅,你能不能别这么急啊,车上还有我们呢?” 老鲁从反光镜往后看了一眼道:“不好意思啊,我忘了,过去我这车都是拉病人拉死人的,很少拉活人。” 唐明媚的脸刷地白了,金永浩搞什么?居然弄这么一辆晦气的车来接他们。 金永浩道:“老鲁,你瞎说什么?这可都是咱们长兴的领导。” 老鲁道:“我说得是实话啊,原来你们都是领导啊,各位领导,你们这次过来是不是能给我们解决工资问题了?八月份的工资到现在还没发呢。” 金永浩一脸难堪,巍山岛分院真心不好管理,长兴接下这个烫手山芋虽然没投入多少,可他们要负担分院两百多号职工的工资和保险。 现在绩效都跟奖金挂钩,分院每年都赔钱,哪来的奖金,工资能按时发放就不错了,上个月长兴恰巧更换院长,财务方面以交接尚未完成为名,到现在还没有给巍山岛分院划拨工资款。 多半职工都靠工资养家,没有了工资,心中自然有怨气,这股怨气当然要向上级医院撒。 巍山岛医院的许多科室都有长兴医院的专家过来对口支援,他们的工资照常发放,两相比较,分院职工的心理更加不平衡。 许多人认为顾厚义在巍山岛医院的管理上存在失策,首先他保留了巍山岛医院原来的领导班子,分院副院长张海滨就是过去的院长。 其实顾厚义在这一点上也进行了争取,但是巍山县方面认为医院原来的领导班子不宜有大的变动,所以才出现了目前分院领导层换汤不换药的状况,金永浩这位钦差大臣反倒被分院边缘化。 张海滨是个地头蛇,他可以说是收购后最大的获益者,可他并不感恩,反而吃着长兴的饭砸着长兴的锅。 金永浩认为分院的经营状况不佳和这个人的存在有很大的关系。 严回意毕竟长期担任长兴副院长,安抚人心方面也有一套,告诉老鲁这次他过来就是要解决分院存在的问题的,有什么事情只管向他反映,他一定会尽快解决。 严回意这么一说,老鲁反倒不说话了。 汽车驶入镇上,许纯良观察着道路两旁的建筑,发现这里果然如唐明媚所说得那般落后,跟东州市内根本就是两个世界。 岛上汽车很少,最多的是农用三轮和摩托车、自行车,居然还有马车,牛车。市场上鱼贩子挺多,基本上都是鱼贩子在这里低价收购,然后用船运到县里的水产批发市场,岛上的产业也以渔业为主。 人口老龄化严重,年轻人大都受不了岛上的单调和清苦,一个个背井离乡去打工创业,这几年岛上居民流失严重。 合并后的湖山镇位于石梁山南,石梁山海拔两百多米,是这座小岛上唯一的山峦,岛上植被丰富,蛇虫众多。 老鲁直接把车开到了巍山岛医院的后院,这里是家属宿舍区,荒草丛生的院子里孤零零耸立着一座二层小楼。 小楼的主体用红砖建成,建于八十年代,一度作为病房使用,后来医院根本没有那么多病人,诊区范围压缩到了南边的院子里,后面的北院就当成了家属院,真正住在这里的家属也没几个,医院的职工一多半都住在县城里,少数本地居民也都住在镇上。 这座小楼基本上成为了长兴本部专家的临时宿舍。 他们几个一下车,老鲁开车就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金永浩叹了口气道:“大家别生气,他就这个脾气,好像全世界人都欠他钱似的。” 唐明媚道:“可不是欠他钱,工资都没发,我路上一直担心他把车开湖里去。”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严回意表示这件事他会向院领导反映,争取早点把工资问题解决了,不然接下来的三个星期他们可有的受了。 金永浩告诉他,自己已经反映好多次了,可财务那边说了,院里的固定资产正在重新审计,最快也要下个月才能发放工资了。 金永浩带着他们上了楼,事先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房间,条件虽然简陋,可每间房都有空调电视,因为长兴经常派专家过来支援,来的时候就住在这里,所以房间也没断过人,打扫得也算凑合。最大的毛病就是卫生间和洗澡的地方都是公用的,当然分男女。每层楼上都有,需要走一段距离,热水也是定时供应,时间表都贴在门后了,让他们务必要注意时间。 金永浩让他们先休息,晚上他来组织给领导接风。 严回意问起张海滨怎么到现在都没露面,金永浩告诉他,张海滨去镇上开会了,那辆桑塔纳2000也是被他征用了,晚上的接风宴已经跟他通过气,如无意外他应该会出席。 许纯良帮唐明媚把行李送到了房间内,两人房间紧挨着,唐明媚告诉许纯良自己带了不少的日用品,缺什么东西只管过来拿,她对许纯良印象很好,前不久还委托郑培安给他介绍对象呢。 许纯良回到房间内先把东西整理好,给爷爷打电话报了平安,看了一下门后面的时间表,趁着还有热水,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许纯良从浴室出来,刚好遇到唐明媚端着盆去洗澡,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唐明媚抱怨岛上潮气太重,空调抽湿功能也不够用,房间里有股子霉味。 经过严回意门口的时候,他的房门敞开着,里面已经有几个本部过来的医生正在陪他聊天。 其中一个许纯良认识,她是超声科的曹静,之前漏诊赵晓慧宫外孕的那个,因为受到那次医疗纠纷的波及,科里让她来分院工作两个月,也算是变相惩罚。 刚好长兴最近下放了一台彩超给分院,分院超声室没有人懂得操作,曹静过来工作顺便负责培训他们上手。 另外两个,一个是老年科的苗秀娟,她是已经退休的人员,被医院返聘安排在分院,另外一个是骨科住院医师于晓峰,他马上面临晋升中级职称,下乡锻炼一年是必不可少的程序,刚好被派到了长兴分院,像他这样情况还有两个,因为有工作要忙,所以这次没来得及过来。 长兴收购巍山岛医院之初的确派来了不少专家,也曾雄心勃勃地要把长兴最先进的诊疗技术带到这里。可很快就发现,这里的基础设施太差,根本不具备大型手术的条件,再说当地老百姓对这所医院也欠缺信任,真生了大病,宁愿翻山涉水去东州市内治疗,再不济也得去巍山县城。 专家来这里收入肯定会受到影响,一旦涉及到自身利益,大家就没了积极性,顾厚义为了改变这一状况,专门设立了野外津贴,既便如此还是没人肯来,明处的钱肯定不如暗处的丰厚。 到最后来这里的老的老小的小,真正的专家才不会在这里常驻,当然隔一段时间,也会象征性地派出专家过来坐诊。 因为巍山岛医院的效益始终没有任何起色,专家过来的频率也是越来越低,目前苗秀娟就是最权威的专家了,论职称她是主任医师,真实诊疗水平在长兴本部也是排不上号的,毕竟底子不行,只是工农兵大学毕业。 长兴本部都将来这里称之为扶贫,也有人称之为镀金。 曹静这种是特例,属于被惩罚性流放。她过来虽然没有几天,已经有种背井离乡远离尘世的感觉了,岛上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呆在宿舍,日子过得枯燥无味,几个人凑在一起晚上打打牌都是高级娱乐。 超声专业的特殊性决定找她走后门的不少,医院职工带着亲戚朋友,一多半都是怀孕的,过来找她的目的不言自明。 卫生系统内对超声鉴定性别明令禁止,只要发现超声从业者有这方面的违规行为,最低罚款一万元,还要一并追究其他方面的责任。 虽然这种事情屡禁不止,可大都限于信得过的熟人之间。曹静刚来分院,和分院的员工自然谈不上熟悉,而且她不久前刚刚因为漏诊被医院处罚,本该晋升的中级职称也被延后一年,教训不可谓不深刻。 现在的曹静非常小心谨慎,违规的操作她一概拒绝,因为这件事她没少挨骂,说她看不起人的,说她不近人情的,说她水平不行的都有,反正她只呆两个月,也没想过要讨好别人,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几名长兴的医生总算见到医院本部来人了,坐在严回意房间里纷纷倒起了苦水。 不但是她,苗秀娟和于晓峰也各有各的委屈。 严回意感觉自己成了一个废品回收站,这些人的负面情绪都争先恐后地往自己身上倒,他又能解决什么?别看他是长兴的副院长,可他现在一点家都不当,过去顾厚义当一把手的时候多少还下放些权力给他,现在赵飞扬当政,都把他排挤到巍山岛分院来了,他说话也不顶用啊。 看到从门口经过的许纯良,严回意就像见到了救星,赶紧把许纯良喊进来给其他人介绍认识。 许纯良从几个人的表情马上判断出老严是想自己帮忙分担火力的,他哪有那么容易上当,表示自己刚洗完澡,得回去整理下,马上就过来。 严回意很快就领教了所谓马上的时间含义,都过去了一个小时,这货连个面都没露,想套路这小子可没那么容易。 洗得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唐明媚从门口再次经过,严回意眼巴巴望着门口没好意思招呼,跟这位未来的护理部主任还是保持距离的好,他现在是最敏感的时刻,一定要提防有人往他身上泼脏水,唐明媚偏偏又是个容易招惹绯闻的体质,自己一定要保持警惕。 曹静叫了声唐姐,唐明媚笑着朝她摆了摆手,约她去聊天,曹静这才跟着她去房间里说话了。 其他两人看到曹静走了,也意识到呆得时间太久了,这也不怪他们,在岛上工作时间长了,只要见到本院来人就格外亲切,那种感觉就跟被压迫的贫苦百姓见到亲人解放军似的。 严回意叹了口气,想起自己从来到之后连东西也没顾得上收拾,打算先洗个澡,看了一眼时间表,提供热水的时间段已经过去了,只能带着一身的风尘忍到晚上了。 刚到巍山岛医院,就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次的质控检查不容乐观啊。 严回意正在发愁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看到电话号码,赶紧接通,激动道:“刘局,您好,我是小严啊。”其实他跟刘局同年,月份还大一些,但是体制中很多时候是要根据级别来分大小的。 严回意不停点头,乐得合不拢嘴,否极泰来,他终于开始转运了,有人怎么说来着,当一个人命运跌到谷底的时候,就意味着反弹即将开始,他的人生终于到了触底反弹的时候。 调动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前往市传染病院担任一把手已经是板上钉钉,下个月初就会下达正式文件,不过目前让他保密,刘局还特地表扬他觉悟高,在关键时刻选择去了巍山岛分院,这步棋走得非常漂亮。 严回意有些汗颜,不是自己这步棋走的漂亮,是不得已而为之,是赵飞扬把他从长兴的核心管理层踢到了这里。 挂上电话,心中的郁闷顿时一扫而光,这通电话让他如同打了强心针一般,严回意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这里算是他在长兴的最后一站了,混上三个星期,从此跟赵飞扬分道扬镳,再也不用看这厮的脸色。 可马上他又意识到这三个星期没那么容易混过去,首先就是工资问题,刚才接他们过来的老鲁代表了分院多数职工的情绪。 刚刚送走本部的几位医生,分院的财务科长李金霞就找了过来,她在巍山岛医院主管财务已经十多年了,自从长兴接管医院之后,收费系统就并入了长兴,由本部财务科派会计负责,每周轮换一次。 李金霞这个过去的财务科长就变得有名无实,她现在只负责发放工资,工作量虽然比过去轻了,可压力却大了无数倍。 成为长兴分院之后,他们这些本土员工并没有得到预想中的收入提升,反而工资发放都成为问题,李金霞向副院长张海滨反映情况,张海滨把所有事情推给了金永浩。 李金霞找金永浩也无数次了,金永浩倒是把他们的诉求反映了上去,可仍然不见本部划拨工资款下来,如今他们的工资已经拖欠一个多月,眼看双节已至,再不发工资,许多职工就要面临无钱过节的局面。 听说严回意前来视察,李金霞马上过来找他要钱。 严回意意识到必须要面对这个问题了,反正他即将离开长兴,对赵飞扬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忌惮,本来这笔工资就要发放,如果他在分院期间为这些职工争取下来,也算得上他临走前的政绩,这些职工也会感激自己。 本着这个思路,严回意给赵飞扬打了个电话,把这边的情况向他汇报了一下。 赵飞扬的回答比较敷衍,告诉严回意对相关情况已经有所了解,近期会把这件事放在会议上讨论,让他安心抓好质控工作,言外之意就是工资的事情不用他管,让他管好分内的事情就行了。 严回意这次没有像过去那般唯唯诺诺,表示分院这边上上下下的民愤很大,如果不能及时解决他们的工资发放问题,别说什么质控检查,估计连正常运转都难以维系。 赵飞扬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张力,心中有些奇怪,他认为严回意一反常态的行为可能是被自己打急了,常言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自己对他一连串的打压终于让他沉不住气了。 赵飞扬让严回意不用心急,他会马上联系医院财务科,搞清状况之后,争取尽快发放这笔拖欠的工资,他又强调,自己刚来长兴不久,医院有太多历史遗留问题,必须要一一解决。 结束和严回意的通话之后,赵飞扬把耿文秀找了过来,长兴的财务归她分管,而且她之前去过巍山岛分院几天,对那边的情况应该了解。 耿文秀听他转述了严回意的话之后,马上就抱怨了起来,暂缓发放巍山岛分院工资是前任院长顾厚义走之前就定下来的,这件事的背后非常复杂。 自从长兴接管巍山岛分院之后,那边的医疗工作始终没有起色,本土员工对长兴的专家抱有敌对态度,这些年始终都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操纵,他们非但不配合本部工作,反而处处使阴招下绊子。 巍山岛分院俨然成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每年长兴都要往这个洞里投入大量的人力和财力,却连个响声都听不到。 最麻烦就是,县政府当初促成双方合作,长兴得到的只是医院的管理权,医院是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建设资金都是财政拨款,所以产权属于国有资产。像这种乡镇医院都是独立核算单位,属于差额拨款单位,房屋建筑物都作为固定资产核算,每年都提取折旧,上交国有资产使用费。 根据合同,长兴医院对巍山岛医院是租赁性质,租赁期暂定五年,当然他们也不用为此付一分钱租金。而且合同还规定,长兴接管巍山岛医院正式运营三年之后,当地政府会配合他们进行产权过户,这其中包括医院的所有地面建筑和附属设施。 分院副院长张海滨当初在医院周围加盖了许多门面,都是没有产权的违章建筑,现在这些门面都处于对外出租的状态。 按理说长兴接管之后,这些租金应该归长兴所有,但是三年来长兴并未从中得到一分钱,他们也针对这件事找过张海滨,张海滨的回答是这些租户都是本地人,他们以种种理由拖欠房租,早就收不上来了,现在分院的一把手也不是他,要找也应该去找金永浩。 眼看运营三年期满,长兴方面因为医院产权转让的事情寻求巍山县政府的帮助,县政府将这件事交给了当地镇政府,镇政府跟他们玩起了太极,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过去签署合同的石梁镇政府又刚巧和环湖镇合并,成立了新的湖山镇政府,让本来就有些麻烦的事情变得更加错综复杂了。 顾厚义一怒之下决定暂停发放分院的工资,其实他是在跟当地博弈,争取让当地政府兑现协议中的承诺。 包括耿文秀在内的很多人都认为接管巍山岛医院是顾厚义的一记昏招,明智的做法应当是尽早和巍山岛分院做出切割,也只有如此才能及时止损。 赵飞扬上任后还没有机会去巍山岛分院实地考察,找耿文秀了解过情况之后,陷入久久的沉默中。在和顾厚义工作交接的时候,可能是他的态度引起了顾厚义的不爽,所以顾厚义并没有针对巍山岛分院做进一步的说明。 以他对顾厚义的了解,此人并非好大喜功之人,当初接管巍山岛分院,应该不仅仅是为了政绩,赵飞扬很想知道顾厚义真实的想法,可他又不方便联系顾厚义,耿文秀和顾厚义有私人恩怨,看待问题难免偏激。 赵飞扬让人将巍山岛分院当初的合作协议找出来,他要仔细研究一下,希望能够通过这些协议摸清顾厚义的思路。 几乎所有人对这次的接管都持反对态度,但是顾厚义仍然力排众议拍板定案,他给出的理由有三个。 一是社会效应,上级提倡帮扶落后地区提升医疗水平,长兴身为东州医疗界的代表之一,有责任响应号召,为政府排忧解难。 二是经济效益,市里关于巍山岛的发展非常明确,以后这里会发展成为集旅游度假观光为一体的休闲小镇,跟着政策的大方向走不会有错。 三是基于长兴的自身发展,东州本市医疗资源接近饱和,竞争激烈,他们必须想到其他竞争对手前头,随着社会老龄化,养老医疗服务会在不久的以后成为整个社会的热点,巍山岛自然环境得天独厚,空气清新,风光秀美,是一个颐养天年的好地方。 …… 赵飞扬看到这里,慢慢合上了卷宗,闭上眼睛,想起碧波万顷的巍山湖,他终于明白顾厚义当初为什么要坚持拿下巍山岛分院,又为什么要顶着巨大的压力,拒绝给分院的员工发放工资。 他拿起了电话找到其中的一个号码:“林处是我,我想了解一下关于巍山岛的近期规划。” 大医无疆 第62节 ## 金永浩在医院附近的小岛人家订好了房间,为远道而来的质控小组接风洗尘,严回意、唐明媚、许纯良是从本部过来的,分院这边,也有张海滨、金永浩、罗水红加入,他们将会在未来的三周内对巍山岛分院进行全面质量检查。 晚上出席接风宴的还有于晓峰和曹静,苗秀娟本来也在邀请之列,可她借口身体不适没来参加,主要是觉得自己年龄大了,不适合出席这种场合。 约定的时间是晚上六点,可到了六点半,分院副院长张海滨还没到达。 严回意有些不悦了,自己虽然是副职,可毕竟是长兴第一副院长,你张海滨充其量就是个副科级干部,留你在巍山岛分院继续任职,还不是因为当地政府提出的条件,你摆什么臭架子?我们来了你不去接,现在吃饭你又迟到,架子比我还大,给我下马威吗? 金永浩也觉得不好意思,主动表示自己出去看看,其实是想去外面打个电话催一催张海滨。 严回意表示不用,让他安排上菜,没理由让这么多人等一个。 凉菜刚刚上来,就听到外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严院长,不好意思啊,我来晚了。” 张海滨今年四十三岁,巍山县人,东州医学院大专班毕业,五年前被任命为巍山岛医院的院长兼书记,两年后,医院就被长兴收购,张海滨虽然留任,但是从正职变成了副职,书记给他保留,权力已经和过去无法相提并论。 表面上看张海滨的收入有了不少的提升,可实际上状况如何只有他自己清楚。 长兴接管巍山岛医院的条件之一,就是他继续留任,这是考虑到他对医院的人员熟悉,和当地政府关系不错,长兴医院也需要一个熟悉当地情况的中间人。 张海滨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了两个人,一个是分院保卫科长徐大庆,一个是医院的司机张海涛。两人跟他都有关系,徐大庆是他的小学同学,张海涛是本家的一个兄弟,这两人都不是分院的正式员工,全都是张海滨给弄进来的。 这两人都长得五大三粗,仗着张海滨的关系平时在医院也比较嚣张跋扈,就连金永浩这个院长他们也不买账,张海涛负责分院唯一一辆桑塔纳2000,除非张海滨发话,平时谁也差遣不动他。 金永浩也怕这两人,别看这俩都在分院任职,其实就是张海滨的打手,徐大庆还是当地的地头蛇,分院周围的门面其中有两间都是他租用的,租金从来没缴过一分。 严回意见张海滨不但晚来而且还带了两个没邀请的人过来,心中顿时有些不悦,可今天毕竟刚来,也不不至于说到他脸上,笑道:“没事,我们才刚开始。” 徐大庆是个笑面虎,来到之后先掏出手机放在桌上,手机是最新款的iphone,手机壳上还拴着一个白玉貔貅挂件。掏出一盒泰山儒风,上了一圈,不过在座的很少有人抽烟。 张海涛就没那么客气了,他半开玩笑道:“客人都没到齐呢就开始了,你们城里人跟俺们规矩不一样。” 金永浩心中暗骂,我请你了?一个司机谁给你的脸? 张海滨批评道:“别瞎说话,今天来得都是大领导。”他走过去跟严回意握了握手,严回意还是给他留了面子,事先就把右边的位子留给了他。 张海滨招呼道:“大家别客气,随便坐,老徐,你坐唐护士长旁边。” 徐大庆嬉皮笑脸地往唐明媚身边凑,唐明媚看着他那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就感到恶心,徐大庆偏偏还自我感觉良好,主动提出要加她微信,唐明媚借口自己不用微信,摆明了就是拒绝。 许纯良看出来了,主动跟她换了个位置,让她和曹静一起坐,王晓峰坐在曹静旁边,这样一来他们两人刚好将两位女士保护起来了。 徐大庆望着许纯良,目光有些不善:“你哪位啊?”他一心想跟唐明媚靠近一些,没想到被许纯良给坏了好事。 金永浩正想介绍,严回意已经率先介绍道:“长兴医院医务处主任许纯良同志。” 徐大庆和张海涛对这个头衔没多少概念,可张海滨却愣了一下,这小子看起来没多大啊,居然就当上了医务处主任?长兴的医务处主任应该是正科级了,岂不是比自己还要高上半级。 严回意让大家先喝酒,等会儿再相互介绍。 许纯良来这里不过半天,却已经预感到这次的质控工作不会顺利,下船伊始,司机老鲁就没给他们好脸色,张海滨带来的这两位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货色,尤其是自己身边的保卫科长徐大庆,这货从进门之后,目光就时不时地在唐明媚身上打转。 唐明媚心里都恶心死了,感觉徐大庆的目光就像苍蝇一样在自己身上到处乱飞。 金永浩有些后悔邀请张海滨了,张海滨今天过来根本没有诚意,他就是来给客人添堵的。 果不其然,张海滨给严回意敬了两杯酒之后,马上话题就来到长兴拖欠工资的问题上:“严院长,你能来就太好了,我们医院已经两个月没开资了,长兴是不是遇到啥问题了?” 严回意表示医院的经营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最近高层变动,许多事情还没有来得及交接,所以才影响到工资的发放,不过他今天已经向院长反映了这个问题,相信很快就能够得到解决。 “很快?到底有多快?都两个月没开资了,你们长兴本部的员工工资奖金一分钱没少,为啥单单拖欠我们的工资?当初你们承诺对我们一视同仁,都不算了吗?领导说话也跟放屁一样吗?”张海涛又嚷嚷了起来。 严回意勃然变色,这个司机也太没礼貌了,这样的场合,能让你坐在一边吃饭都是给你脸了,哪还轮得到你说话? 金永浩当然不能熟视无睹,斥道:“海涛,怎么跟严院长说话呢?” 张海涛道:“我就这么说话,你不是我们的院长吗?身为我们的院长你不替我们说话,我自己还不能说了?你是只管自己吃饱,不管我们老百姓死活。” 蓬! 张海滨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海涛,怎么说话呢?喝多了?喝多了赶紧滚蛋,别在这儿影响大家的酒兴。” 张海涛不说话了,端起面前的玻璃杯给自己满上,然后端着满满一杯酒来到金永浩面前:“金院长,对不住,我这人脾气冲,咱俩把这杯给喝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拎起酒瓶也给金永浩满上。 所有人都看出这货是存心灌金永浩酒,金永浩酒量普通,又喝不了急酒,赶紧摆手表示自己喝不动。 “瞧不起人啊?金院长,你跟严院长刚才可喝了好几杯,到我这儿不行?成,我先干为敬。”张海涛一仰脖把自己那杯酒给干了,然后端着空杯站在金永浩面前,意思很明显,你不喝完我今儿就不走。 所有人都看出来这货情商是真低,你丫一个司机,还真把自己当号人物,人家凭什么跟你喝?你以为自己是谁? 张海滨唯恐天下不乱,怂恿道:“金院长,海涛知道错了,也跟你道歉了,这杯酒你无论如何都得喝了。” 严回意道:“喝酒伤身,大家还是随意,不用勉强。” 张海滨笑道:“严院长,金院长的酒量我知道,俺们这边敬酒是必须要喝的。” 金永浩不想因为自己陷入僵局,端起那杯酒,表示只此一杯,他捏着鼻子把这杯酒灌了下去。 张海滨带头鼓掌,徐大庆和张海涛这俩跟班自然附和。 长兴本部的人都没有响应,许纯良望着这厮,心中认定这三人今天过来就是挑衅的,金永浩只是开始,接下来这仨货还不知道要出什么洋相。 果不其然徐大庆也站了起来,走到唐明媚的面前,笑眯眯道:“唐护士长,咱们可是老相识了,你上次来巍山岛的时候,我就参与接待了你,从那时起就对你念念不忘,有句话咋说来,念念不忘必有回想,看看这不是来了。”这货自以为风趣,还拽起了文艺。 唐明媚有些反胃,让你回想都是对我的侮辱,碍于面子还是笑道:“谢谢徐科长的款待,您坐下说。” “不能啊,您是贵客,我得敬您两杯。”徐大庆的一双贼眼在唐明媚雪白的胸口上提溜着。 唐明媚的领口的确开得有些低了,她真是后悔极了,这个徐大庆太猥琐了。 “你们这边人喝酒的规矩都是跳着喝?”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许纯良开口了。 徐大庆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许纯良道:“在我们东州喝酒,都是按照顺序一个一个的敬酒,你是看不见我呢?还是看不起我,直接把我给省略过去了?是不是有点看不起人啊?” 双倍月票最后一天 第101章 吹一瓶(月票4500)加更 所有人的注意力这才集中在许纯良的身上。 金永浩刚被灌下去一大杯酒,头脑晕乎乎的,看到许纯良站出来说话,心中一喜,这个年轻人还是有些勇气的,因为长期在巍山岛分院,所以他对许纯良并不是特别了解,但是院里的文件他都收到,最近人事任免并没有许纯良担任医务处主任这码事,估计是严回意故意说给张海滨那帮人听的,医院里面主任有三种,一种是级别上,一种是职称上,还有一种就是客气的尊称,反正医院主任遍地是不争的事实。 严回意道:“是啊,徐科长,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按照顺序也应该先跟许主任喝嘛。” 徐大庆朝张海滨看了一眼,张海滨递了个眼神又马上装出喝茶的样子。 徐大庆笑道:“是我的疏忽。” 拿起酒瓶往许纯良面前的玻璃杯里倒上满满一杯酒,然后自己也满上了一杯。 金永浩不由得有些为许纯良担心了,徐大庆是出了名的海量,许纯良虽然为唐明媚解围勇气可嘉,但是他今晚恐怕要为勇气付出代价了。 徐大庆站着,许纯良坐着,他压根就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就这种垃圾货色还不值得自己起身。 “许主任远来是客,我先干为敬!”徐大庆将满满一玻璃杯的白酒喝了个干干净净。 许纯良也端起酒杯喝了,唐明媚见他为自己出头,心中感激之余又担心他的身体,让他赶紧吃菜。 许纯良道:“这酒多少度,味道有点淡啊。” 这一带习惯喝低度酒,他们今晚用的酒就是35度的巍山湖,这也是当地人习惯用玻璃杯喝酒,动辄干杯的原因,换成高度酒,他们也不敢这么喝。 “许主任好酒量啊!”徐大庆又给许纯良满上,表示要跟他再来一杯。 许纯良一点都不怵,这种酒他喝起来压根就没有感觉,自从来到这个时代,他还没有醉过,到底能喝多少少,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来巍山岛之前,爷爷还专门给他带了一瓶祖传秘制解酒丹,效果不错,就是怕他在外面应酬多喝酒伤身,许纯良认为自己的酒量还不需要动用解酒丹。 徐大庆看到许纯良痛痛快快连干两杯,意识到这小子酒量是真大,没必要跟他硬拼,正准备转换目标,可许纯良没打算放过他,紧接着回敬了徐大庆两杯。 许纯良对付敌人的风格就是确定目标重点打击,乘胜追击,一干到底,绝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你徐大庆不是主动送上门来吗,我先把你干晕再说。 徐大庆压根没想到许纯良还能倒着找回两杯,一来一回这就是四杯,他们用得又是大杯,喝完就八两酒下肚了,虽然是低度酒,可短时间内连灌八两,徐大庆也感到有些上头了,喝完之后,他回去坐下,打算歇歇。 但是唐明媚也不会放过这个乘胜追击的机会,主动敬了他一杯,敬酒不是给他脸,而是要落井下石,趁你病要你命,女人一旦想报复,要比男人更加果断。 徐大庆本想去端小酒杯,可唐明媚跟他喝得是大杯,唐明媚来了个一杯双意,又来了个先干为敬,她酒量也不弱,这种低度巍山湖一斤没问题。 这下徐大庆完全陷入被动,如果他不把这杯酒喝干就成现场的笑话了,硬着头皮又干了这一杯,才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内,一斤酒已经下肚了。 这种度数的酒,他慢慢喝应该可以喝二斤,可现在已经有了喝完两斤多的状态,脸也红了,舌头都大了,说话也不利索了。 张海滨本来带着两名干将过来打算让严回意这帮人出出洋相,给质控组一个下马威,可计划得好好的,到了现场局面就发生了变化,悄悄向堂弟张海涛递了个颜色,让他出面分担一下火力。 张海涛马上领会了他的精神,先将最能喝的许纯良干倒,他拎着酒瓶过去给许纯良倒酒,表示要跟许纯良炸两杯,枪打出头鸟,先把最能喝的许纯良扳倒。 许纯良提议别那么麻烦,干脆他们俩每人一瓶。 “啥?”张海涛被他反将了一军搞得有点懵逼。 “这酒淡而无味,跟啤酒差不多,难得现场气氛这么好,你们又这么热情,要看感情行不行,就得每人吹一瓶,咱们吹一瓶给大家伙助助兴怎么样?” 所有人都愣住了,过去都见过整瓶吹啤酒的,可还没见过对瓶吹白酒的,许纯良加起来也喝了一斤了,这货到底多大酒量?反正现在他气势上没输。 严回意虽然赞赏许纯良的勇气,但是他不能鼓励这种行为,年轻人不能意气用事,万一喝坏了身体岂不是麻烦,提醒大家喝酒随意,千万不要勉强。 张海滨道:“严院,您不用担心,今晚我来做东,既然喝就要尽兴,我看许主任也是性情中人,海涛,陪许主任吹一个。”在他看来张海涛到现在还没喝到半斤,许纯良已经一斤打底了,两人如果都吹一瓶,张海涛接近一斤半,许纯良可是二斤。 张海涛的酒量他了解,一斤半还是能够喝下去的,他倒要看看许纯良究竟有多大酒量。 张海涛骑虎难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能示弱,于是取了两瓶酒,其中一瓶递给许纯良。 许纯良仍然坐在那里,笑眯眯道:“咱可事先说好了,吐了可不算,你要是害怕就早点说。” “谁怕谁孙子!我先干为敬!”张海涛是个粗人,这么简单的激将法都受不了,他一仰脖开始灌那瓶酒,这是要来个先干为敬。 张海滨很快就发现许纯良压根没有任何动作,笑眯眯望着张海涛喝,他心中不禁犯起了嘀咕,这货该不是哄张海涛喝完他自己不喝吧? 徐大庆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红着脸瞪着许纯良道:“你咋……不喝?” 许纯良道:“你们这边不是讲究先干为敬吗?等他喝完我再喝。” 徐大庆暗骂张海涛是个傻逼,你丫多大能耐自己不知道啊,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还先干为敬,我就看你咋收场。 张海涛喝了快八两的时候,再也承受不住了,把酒瓶往桌上一放,扭头向外面跑去,在院子里就吐开了。 严回意心中这个乐啊,许纯良啊许纯良,你小子太滑头了,只是人家喝了大半瓶,你不喝回头如何收场? 大医无疆 第63节 张海滨和徐大庆都望着许纯良,这货太坏了,套路张海涛,张海涛都喝喷了,他那瓶还一点没动呢。 徐大方拿起那瓶酒放在许纯良面前,抬了抬下颌,意思是该你了。 许纯良道:“我跟他喝酒,你跟着掺和什么?不服气你也吹一瓶?” 徐大方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张海滨道:“许主任,海涛可都喝完了。” 许纯良指着酒瓶里剩下的二两多道:“张副院长眼神不好啊,这还剩半瓶呢。” 张海涛吐完,摇摇晃晃走了进来:“该你了!” 许纯良道:“一瓶酒,你喝八两吐一斤,这还找回来二两,我是不是有言在先?” 王晓峰道:“吐了不算。”他们今晚算是同仇敌忾,一致对外,本部分院终究还是两个不同的派系。 张海涛指着许纯良骂道:“你特么阴我?知不知道我是谁?” 许纯良冷冷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谁都别在我面前特么的特么的说脏话,否则别怪我大嘴巴抽你!” “你敢……” 张海滨赶紧上前把他拦住:“干什么?发酒疯啊?也不怕人笑话,严院,您说句公道话,这酒许主任是不是应该喝。” “应该喝,可小许也有言在先,吐了不算。”严回意心理上当然偏袒许纯良。 张海滨想想许纯良的确说过这句话,他也没辙了,想了想道:“许主任,那咱们俩喝,我陪你吹一瓶。”徐大方和张海涛都是跟他混得,今天他要是不把这个面子给找回来,还怎么带人家混,以后谁对自己还服气? 可他这么干就有点不地道了,等于是他们三个轮番和许纯良喝,玩起了车轮战,张海滨从头到尾没喝几杯,都是其他两人冲锋陷阵,他酒量也不差,认为跟许纯良还是有一拼的。 许纯良道:“我就欣赏张副院长这样的爽快人,我先干为敬。”这样一来等于将张海涛的事情彻底翻篇了,谁让你喝吐了?你丫活该。 许纯良拿起那瓶酒,一口气喝了个干干净净,喝完之后还将瓶口朝下晃了晃,一滴不剩,关键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根本看不出他有丝毫的酒意。 现场先是鸦雀无声,然后严回意率先叫起好来,除了张海滨三人之外所有人都拼命鼓掌叫好,他们意识到今天晚上张海滨一方彻底陷入被动。 张海滨望着那瓶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如果喝下去,指不定他也像张海涛一样中途喷出来,可如果他不喝,今晚就彻底成为了一个笑话。 金永浩在这里呆了一年,一直都被他们各种排挤欺负,从未有像今晚这般扬眉吐气过,咧着嘴向张海滨道:“老张,到你了。” 说两句 上架一周,章鱼更新了十一万,一直没开单章的原因是担心影响到大家的阅读体验,而且章鱼也没啥感言,写书二十年上架太多本书了,之所以能够坚持这么久,无非是两个原因,一是自己的确喜欢这一行,二是大家长久不变的支持。 这本书目前写作比较顺利,如无意外,应该是三百万字以上的大长篇。 现在的起点很卷,订阅两极分化严重,大家还是要多支持多订阅。 提升成绩最快的途径就是月票榜,月票总榜上咱们目前是不具备竞争实力的,但是新书月票帮还是可以争一下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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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回意目前最关心得还是接下来的质控工作如何开展,从今晚的情况来看,张海滨为首的本土系应该不会配合他们的工作,还可能会给他们制造不少的障碍。 金永浩在这里工作已有一年,对分院的情况摸得比较清楚,张海滨这个人就是害群之马。长兴医院接管巍山岛医院,利益受损最大的就是他。 毕竟过去张海滨是这里的一把手,无论医院经营状况如何?亏损多少,在这里的一亩三分地他就是老大。 他当家的时候采购、人事一手抓,就说医院大门两侧的十几间沿街门面都是他在任的时候盖起来的,没有房证,可每年都收着租金。 虽然岛上的租金偏低,可每年也有十几万的租金收入。 自从长兴接管以来,租金收入财务是一分钱都没见过,张海滨把这件事推得干干净净,就说自己收不上来,让金永浩自己想办法。 金永浩仍然记得第一次带人去收钱的时候,被租户握着菜刀给赶了出来,还有要放狗咬他的,都是些当地人,他们惹不起,也向当地派出所反映了情况,派出所给他们的答复是历史遗留问题,希望他们先明确产权。 那些门面连房证都没有,怎么可能有产权? 金永浩最发愁得就是工资问题,已经连续拖欠两个月的工资了,现在民愤极大,有人还在趁机挑唆,挑动群众闹事,和他们搞对抗。 虽然金永浩没点名,严回意也能猜到那个人就是张海滨,他也意识到自己这次质控工作的重点很可能不是质量本身,一场未知的暴风骤雨在等着他,严回意因此对赵飞扬产生了更深的怨念,认为赵飞扬故意挖了个坑让自己往里面跳,还好自己已经确定离开长兴,这段时间敷衍过去就好。 这时候两人同时听到了走廊尽头的尖叫声,从声音判断应该是个女人,声音是从东头传出来的,两人慌忙从房间里冲了出去。 许纯良也出来了,三人相互看了一眼,许纯良指了指女浴室的方向。 不多时看到唐明媚匆匆逃了出来,严回意代表大家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唐明媚有些惊魂未定,看到惊动了那么多人,有些不好意思,她稳定了一下情绪,表示没什么,刚才好像看到了一只黄鼠狼。 金永浩告诉她不用大惊小怪,岛上生态环境很好,就说这院子里经常可以见到黄鼠狼。 唐明媚点了点头,向大家致歉,给他们添麻烦了。 既然没出什么大事,大家也就各自返回了房间。 许纯良回去不久,唐明媚给他打来了电话,问他睡了没有,有件事想跟他商量,刚才是因为人太多,她觉得不方便。 许纯良让她只管说,这么晚了也不适合见面谈。 唐明媚压低声音,刚才有人趴在女浴室窗外偷窥,还用手机拍照,因为忘关闪光灯所以才被她发现,她追到窗口的时候只看到一个背影,总觉得那个人有些像保卫科的徐大庆。 许纯良问她为什么不报警?唐明媚说自己也吃不准,万一看错岂不是尴尬,而且这里不是东州,徐大庆是巍山岛本地人,她担心报警非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知道他主意多,所以打电话问问他的意见。 许纯良让唐明媚当作一切没有发生过,自己会帮她把这件事查清楚。 唐明媚和许纯良虽然接触得不多,但是对他的能力非常信任,她只希望能够找到那个偷窥者,想办法让他把偷拍的照片交出来。 许纯良挂上电话,起身出门,他们住在二楼,女浴室和男浴室分别位于二楼的东西两头,如果唐明媚所说的情况属实,那么当时那个偷窥者一定是爬到了二楼的外立面上,透过北边的小窗往里面偷看。 许纯良绕到了楼的背面,后面杂草丛生,楼的外面有一条锈迹斑斑的排水管,当时偷窥者应该是沿着排水管爬上去的,排水管距离窗户不远,一楼二楼之间还有环绕着一条水泥分隔装饰条,估计偷窥者就踩在上面偷看的。 许纯良暗骂这厮真是色胆包天,居然敢偷看女澡堂,看就看吧,还敢偷拍。 许纯良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正对窗下的草丛中照了照,很容易就发现了草叶折断的痕迹,唐明媚没有看错,肯定是有人从这里逃走,当时偷窥者本想悄声无息地偷拍然后走人,可不慎触发了闪光灯,知道行迹败露,赶紧落荒而逃。 许纯良根据草丛的痕迹判断偷窥者逃跑的方向,却看到脚下白光一闪,躬身将那物捡起,发现是一枚白玉貔貅挂件,不由得想起今天徐大庆喝酒的时候,他的手机上似乎就带着同样的挂件。 应该是被发现后,慌忙逃走的时候掉落的,许纯良又发现了一颗没抽完的烟头,捡起一看,是泰山儒风,今晚徐大庆抽得就是这种烟,有了这两样佐证基本上可以断定偷窥者就是徐大庆。 许纯良准备离开的时候,有一束手电筒的光束朝这边照过来,却是保卫科长徐大庆过来巡查。 徐大庆将手电筒光束直接投射到许纯良脸上:“什么人?” 许纯良道:“是我!” 徐大庆走了过来,充满警惕地望着他:“许主任啊,大半夜你不睡觉来这里干啥的?” 说话的时候,还抬头向上面看了看,二楼就是女浴室。 许纯良心说这狗日的还贼喊捉贼了。 “转转不行吗?” 徐大庆道:“这后院都是乱草稞子,有啥转头?小心遇到长虫。”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许纯良打量着徐大庆的身上,看到他膝盖上有一处没完全掸干净的白灰,越发确定偷窥者是他无疑。 “我今晚行政值班。” “行政值班也敢出去喝酒?你知不知道医院的规章制度?”许纯良说翻脸就翻脸。 徐大庆愣了一下,在他们医院行政值班出去喝酒不是理所当然嘛,喝酒也是跟你一起啊,你小子算老几?还敢教训我?正想反唇相讥的时候,忽然想起许纯良是质控小组的,他们这次下来就是为了检查。 徐大庆笑道:“这不是为了欢迎几位领导莅临指导嘛,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你写份检查,明天交给我。” 徐大庆懵逼了,这小子什么毛病?让我写检查?拿个鸡毛当令箭说得就是这种人,他懒得跟许纯良理论,转身离开,用背影表达对许纯良的不屑和鄙夷。 刚走了几步,许纯良道:“你东西掉了!” 双倍月票最后一天, 第103章 雷霆一击(为冰点一生111加更) 徐大庆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他之所以出来巡视,就是因为发现手机上的貔貅挂件遗失了,有些心疼钱,又担心被人发现,本来担心唐明媚把事情闹大,可后来没听到啥动静,所以又打着夜间巡视的旗号过来寻找,没想到遇见了许纯良。 徐大庆一颗心嘭嘭嘭跳个不停,转身望去,却见许纯良手中拿着一支笔。 徐大庆方才放下心来,还以为是自己的貔貅挂件呢。 “不是我的。” 许纯良道:“那我留着用。” 徐大庆道:“早点回去睡吧,别到处溜达,小心把你当成坏人抓起来。” 大医无疆 第64节 “我又没做亏心事,凭啥抓我?” 徐大庆总觉的他这句话意有所指,不敢继续逗留,毕竟心亏的那个人是自己,他转身往值班室走去,走到中途,回头望去,已经看不到许纯良的身影,心中稍安,琢磨着挂件那么小应该不会被人发现,这么晚了,自己再去寻找只怕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还是等明天天亮了再说。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铁架床的晃动戛然而止,突然被打断的徐大庆郁闷急了:“谁啊?” 外面没有人回答。 徐大庆起床穿上拖鞋,躬着身子来到门前拉开房门,外面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徐大庆认为自己不可能听错。 “谁啊?”左右看了看,还是无人应声,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夜风一吹,瞬间清醒了过来,什么心情都没了,徐大庆骂咧咧地关上了房门,钻回自己的被窝里。 拿起手机又找出照片,此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兴致,徐大庆又骂了一句,熄屏打算睡觉,他有裸睡的毛病,脱得干干净净睡得舒坦,可没睡多久就感觉双腿间麻酥酥的有些异样,伸手摸了一把,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他迅速将灯打开,掀开被窝,眼前的一幕让他魂飞魄散,只见他的腿上爬了十几只蝎子,有两只还趴在他的胯间。 徐大庆吓得从床上蹦了下来,拼命拍打身上的蝎子,那些蝎子几乎在同时发动了攻击,尾钩蛰入了他的身体,徐大庆感觉背后也有异样,在他看不到的后背,还有十多只蝎子。 徐大庆赤身裸体地冲出值班室,大喊着救命,几十只蓄势待发的蝎子已经完成了毒液对他体内的注射。 他看到了前面的一个身影,赶紧冲上去求救,却发现那人竟是许纯良。 许纯良佯装诧异道:“徐科长,你真是好兴致,大半夜裸奔啊?” 徐大庆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蝎子,蝎子……” 许纯良似乎才发现他身上的蝎子,让他不用怕,转过身,马上帮他赶走。 徐大庆按照他的吩咐转过身去,突然双腿一软,身体软绵绵倒在了地上。却是许纯良趁他不备,点了他的软麻穴。 许纯良笑眯眯望着眼前的一幕,并没有急着呼救,而是先掏出手机对着赤身裸体的徐大庆一通乱拍。 徐大庆慌了,这厮什么毛病,我一个大男人你拍什么拍,正要出声阻止。 许纯良已经大声道:“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你别叫,你别……” 徐大庆又羞又怒,想起自己现在精赤着身体,完了,这下丢人可丢大发了。 当晚在分院值班的人员几乎都被许纯良吆喝过来了,徐大庆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羞愤交加地被人参观。 最后还是金永浩嫌有碍观感,找了被单给他盖上,安排工作人员把他给抬上担架,送到急诊室。 巍山岛医院科室划分没有长兴本部那么细致,晚上负责外科值班的是骨科王晓峰,听说徐大庆被蝎子给蛰了,过来看了看情况,掀开被单,居然被几只蝎子帮忙实现了,而且是超额完成任务。 徐大庆不停惨叫着,周身又痒又痛,偏偏手脚麻痹不能动弹,只能哀求王晓峰赶紧帮他治疗。 王晓峰开始询问病史,究竟是谁第一个发现徐大庆的,徐大庆告诉他是许纯良,此时方才发现许纯良没跟着过来。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次的突发事件给惊动了,唐明媚出来看情况的时候,徐大庆已经被送去了急诊。 许纯良向她招了招手,把徐大庆的手机递给了她,他趁着徐大庆被送去急诊室,溜到值班室把徐大庆的手机给顺了出来。 唐明媚心说我拿他手机干什么?再说拿着也没用啊,现在的手机都是面容解锁。 许纯良告诉他徐大庆在急诊室躺着呢,让她把手机给徐大庆送去。 唐明媚顿时明白了,许纯良的意思是钥匙就在那里,只要自己想解锁,去急诊室找到徐大庆就行。 许纯良陪着唐明媚来到了急诊室。 徐大庆跟头死猪一样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王晓峰还是受过这方面的培训的。 被蝎子蛰咬后的常规处理方式: 一、借助工具吸出毒液,他采用了拔火罐的方式,利用负压吸出蝎毒。 二、防止毒液扩散,利用止血带绑扎被蛰的肢体,局部加用氯乙烷降温,促使血管收缩,以达到阻止蜇伤部位毒素向周围扩散的目的。 三、将蜇伤皮肤的伤口扩大,用肥皂水、稀释氨水或高锰酸钾溶液充分冲洗,然后再用碱性溶液进行湿敷。 四、用雄黄、枯矾研末敷于患口处。 身体上被蛰的地方还好说,可命根子实在是太尴尬了,就算是肿大了一倍不止,还是找不到合适的火罐,毕竟基础太薄弱,只能用大号的注射器往外抽。 徐大庆想死的心都有了,周身麻痹,手指头都没办法动一下,他哪知道是被许纯良给点了穴,还以为是中毒后的反应,不过他说话还是正常的,一个劲让王晓峰抓紧给他解毒,他现在连动都不能动了。 王晓峰觉得有些蹊跷,就算被蝎子蛰了,也不应该周身麻痹不能动弹?他让人把苗秀娟请来会诊。 苗秀娟还没赶到,许纯良和唐明媚已经先到了。 徐大庆对许纯良刚才偷拍自己的行为深恶痛绝,怒斥道:“许纯良,你什么意思?你偷拍我干什么?” 许纯良道:“我要是不拍几张照片怎么帮助医生了解你的病情?我也不是偷拍,我是光明正大的拍,你这人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唐明媚拿起徐大庆的手机,对着他的脸晃了一下,徐大庆知道完了,究竟是哪个王八蛋发明的面容解锁? 唐明媚顺利解锁了徐大庆的手机,打开相册。 徐大庆知道她想干什么,骇然道:“我的手机,你别乱动……” 唐明媚已经找到他偷拍自己的照片,心中又羞又怒,扬起手来照着徐大庆的脸狠狠就是一巴掌,这巴掌打得那个清脆。 许纯良明知故问道:“唐姐,你怎么打人呢?他都这样了,您不能打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人。” 唐明媚反手又是一巴掌抽过去,指着徐大庆的鼻子骂道:“老流氓,你等着坐牢吧!”她决定报警。 副院长张海滨赶到的时候,派出所的值班民警已经先到了,正在给徐大庆录口供,证据确凿,由不得他抵赖,他的手机里存着偷拍的照片,不但是唐明媚,还有其他本院女职工的,毕竟那澡堂是公用,在里面洗澡的人不少。促使唐明媚下决心报警的原因就是这个,这厮不是初犯,她的照片其实没拍清楚,但是有人被拍得很清楚。 不再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唐明媚决定当第一个站出来的人。 许纯良友情提供提供了貔貅挂件和烟头,这几样证据已经足以让徐大庆无法翻身了。 严回意听说这件事之后气得脸色铁青,差点没让医护人员把急救措施给停了,让这个偷窥狂自生自灭,实在不想宝贵的医疗资源浪费在这种垃圾身上。 张海滨本来是出于关心赶来看老同学的情况,来到之后才意识到情况比他想像中严重多了。 严回意指着他的鼻子就开骂了:“张海滨,你……你……你用得都是什么垃圾东西?”他一激动就开始结巴。 第104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感谢长江19680420) 张海滨知道理亏,连连道歉,表示都是自己用人不察,一定会严肃处理,在这一点上他无可推脱,徐大庆就是他任上给弄进了医院,长兴接管,打算清退这帮合同工,又是张海滨力保他留下。 许纯良跟着落井下石:“张副院长,这次轮不到你处理,有法律处理,你真是慧眼识英才,选了个老流氓当保卫科长,这些年他偷拍了多少女同事,如果被偷拍的是你媳妇,你闺女,你难道也不生气?” 事到如今张海滨知道自己已经护不住徐大庆了,指着他的鼻子骂道:“要不要脸你?咱们医院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我处分你!” 许纯良道:“处不处分你说了不算,你只是一个副院长,金院长才是这里的负责人,金院,在如此文明的医院,发生了如此卑鄙无耻的事情,我们检查组希望你给我们一个解释,徐大庆是什么人推荐的?他是如何当上保卫科长的?他是个人行为还是团体行为,你必须要给长兴的各位领导一个交代。” 金永浩心说怎么把我也扯进来了?严回意认为许纯良的话没毛病,金永浩也有身在其位不谋其政的错误,如果不是他放任自流,张海滨一伙也不会这么嚣张。 金永浩怒视张海滨:“海滨同志,你要深刻检讨你自身的问题,尽快写一份报告给我……给严院长。” 许纯良把事情都给挑起来了,就打算回去,那些蝎子都是本地的土蝎子,有些毒性,但是不会致命,徐大庆肯定要受一番罪,这种人活该倒霉,不值得同情。 唐明媚和许纯良一起离开,离开急诊室之后向许纯良道:“许主任,谢谢!”她对许纯良是发自内心的感谢,本来找他帮忙有些冒昧,想不到许纯良急公好义,而且出手就把问题解决了,只是她也想不透,徐大庆为什么会被蝎子蛰,不知这件事跟许纯良有没有关系? 许纯良让她不用客气,大家都是一个医院的同事,自然应该同仇敌忾,自己也不是什么主任,她直接叫自己名字就行,或者干脆叫他小许。 唐明媚提醒他也要多加小心,徐大庆他们都是地头蛇,可能会报复。 许纯良才不在乎,如果他们敢报复,自己会给予十倍反击。 他查过相关法律条例,像徐大庆这种情况,一般会被判五日以上十日以下的拘留,并罚五百元罚款,这样的惩罚相对这厮的恶劣行径来说有些轻了。不过还有医院,接下来要看医院怎么处理。 等众人散去之后,张海滨找到了金永浩,他还是想保住徐大庆,理由是徐大庆今晚喝了不少酒,都说酒能乱性,徐大庆今晚就是这个原因才干了糊涂事,自从徐大庆进入医院以来,工作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以院为家,几乎每年都被评为先进。 金永浩前前后后在这里呆了一年,徐大庆是什么货色他还能不清楚?什么以院为家,他是真把医院当成他自己家了,占着两间门面,长期拖欠租金,至于他那个先进,根本就是张海滨一手安排的。 金永浩告诉张海滨,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严院长带队的检查组就在医院,就算自己想卖他人情,严院长也不会答应,不出明天,这件事就会被反映到长兴高层,长兴不会容忍自己的队伍里存在这种道德败坏的人。 张海滨知道金永浩说了不算,想去找严回意,可严回意已经走了,现在都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也不方便去打扰。 来到病床前,望着生无可恋的徐大庆,张海滨叹了口气道:“徐大庆啊徐大庆,让我说你什么好。” 徐大庆还是不能动,好在说话不受影响:“张院,你得帮我,我喝多了,我就是偷看了几眼,乌漆嘛黑的我也看不清东西,我冤……” “你冤枉个屁!我就闹不明白了,一个老娘们有啥看头?你自家娘们不够你看的啊?”话虽这么说,张海滨也认为唐明媚好看,按照徐大庆的说法,城里娘们跟农村娘们能一样吗?金丝雀跟土家雀能一样吗? 比起精虫上脑的徐大庆,张海滨还是拥有一定政治智慧的,他开始产生了不好的预感,这次的质控检查没那么简单,检查组才刚到,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徐大庆和张海涛就是自己的左膀右臂,张海滨专门问过派出所的朋友,徐大庆这次证据确凿,拘留是免不了的,从目前严回意等人的态度来看,徐大庆十有八九要被开除,等于自己的一条胳膊已经让人给折断了。 徐大庆告诉张海滨,过去值班室里从来都没见过蝎子,他怀疑有人故意往床上投毒。 张海滨觉得他是被害妄想。 徐大庆把今晚两次遇到许纯良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按理说这个世界没那么多的巧合,为什么许纯良总会在关键时刻出现? 张海滨听完感觉也有些道理,可是徐大庆毕竟没证据,他让徐大庆不要再制造事端了,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 严回意一大早就被叫骂声给吵醒,出门一看,发现院子里站着五个老娘们,正指着他们住的地方破口大骂。 许纯良此时也从房间里出来了,跟严回意打了个招呼,朝楼下看了一眼道:“徐大庆的家里人。” 严回意道:“一帮泼妇啊。” 那群老娘们骂得实在太难听了,严回意听不下去,给金永浩打了个电话,让他找保卫科来尽快把她们赶走。 金永浩告诉严回意,徐大庆就是保卫科长,保卫科都是他的人,自己根本指挥不动。 严回意也火了,让金永浩报警。 金永浩只能照办,其实他明白,报警也没啥用,派出所也不想招惹这帮泼妇,她们的行为还没到可以抓起来的地步。 严回意也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听了一会儿,好像都是骂许纯良的,骂他谋财害命,骂他丧尽天良,正想劝许纯良回房间里躲一躲,可许纯良已经穿着运动服下去跑步了。 许纯良大步从那帮老娘们身边走过,马上吸引了那群人的目光,虽然指名道姓的地骂了半天,可是她们不认识许纯良。 许纯良朝她们笑了笑道:“几位大姐,你们去楼上骂,许纯良住在203号房。”说完他就昂首阔步地跑出了医院,不跑还等着挨骂啊。 其中一个老娘们道:“走!骂他去!以为我们不敢啊?” “对,砸了那龟孙的门,203,走!” 许纯良的确住在203,可他人已经跑了,一群老娘们堵住203开始骂,有胆大的用力拍门,但是砸门她们不敢,多少都有点法律意识,损坏公共财物是要赔偿的,搞不好还触犯了法律。 严回意全程都看在眼里,对许纯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小子才二十多岁,咋就那么滑头呢?他倒好脚下抹油先溜了,傻子才留在这里听一帮泼妇骂街呢。 大医无疆 第65节 严回意也赶紧离开,唐明媚他们一个个也尽快开溜了,虽然骂得是许纯良,可谁也不想听那些污言秽语。 金永浩找来两名保卫科的过来劝她们离开,那帮老娘们非常执着,坚持留在203门口骂街,一群老娘们骂了接近一个小时,直到口干舌燥,声音嘶哑,方才意识到她们被骗了。 许纯良跑步归来,愤怒的妇女们呼啦一下把他给包围了,为首的那个是徐大庆他二姐徐大萍,也是最为彪悍泼辣的一个,指着许纯良的鼻子:“你……” “你什么你?徐大庆偷看女澡堂,你还有理了。”许纯良精神抖擞。 “你放屁!” 事实胜于雄辩,许纯良拿出一张照片,这是他刚在医院文印室打出来的,照片上徐大庆赤裸裸躺在地上。 “唉哟!”一群老娘们呼啦一下散开了,一个个捂着眼睛,实在是太辣眼睛了,可怎么会这么大呢?好几个因为好奇从手指缝里面偷窥。 许纯良道:“给你们脸了是吧?再骂一句试试,马上我把这照片给贴出去。” “你敢,你侵犯……侵犯我弟的隐私……我……要告你……”徐大萍明显有些乱了方寸。 “不简单啊,知道什么叫隐私,懂法吗?你还到处嚷嚷,不觉得丢人啊?还你弟弟?你不能光为弟弟考虑,也得为你们家孩子考虑考虑,就徐大庆干得那些丢人的事情如果传出去,以后你们家孩子都抬不起头来,还有你们,徐大庆跟你们什么关系啊?跟着瞎出头,不怕惹一身骚啊?” 一帮老娘们都不说话了,现在真有些后悔了,其实她们都是徐家二姐找来帮忙骂人的,不清楚具体情况,一听说徐大庆是偷看女澡堂才落到现在的下场,一个个都后悔不跌,谁也不想跟老流氓扯上关系。 许纯良道:“该干嘛干嘛去吧,别跟着瞎凑热闹,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不相信去派出所打听打听,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那帮老娘们一哄而散,只剩下徐大庆的二姐徐大萍,徐大萍恶狠狠望着许纯良,恨不能把他给吃了。 许纯良道:“门口五金店是你开得吧?房租给了没?” “干你屁事啊?”徐大萍嘴上虽然强硬,可底气不足。 第105章 抗议 许纯良道:“你大概还不清楚我是干啥的吧?我是市里派来调查医院资产状况的,专门负责清理长期不付租金的老赖。” “我不怕你!” “你不怕我没关系,你怕法律不?你弟弟够能耐不?耍流氓一样被拘留,你们姐弟俩总得留个在外面送饭的,你说是不?” 徐大萍本身就是个农村妇女,被许纯良连唬带吓,已经没了主见,她凭着弟弟的关系霸占了两间门面开了家五金店,一直生意还不错,虽然从没往医院缴过租金,但是不代表她一分钱不花,平时没少花钱打点。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徐大庆偷看人洗澡的事情根本捂不住,现在外面说什么的都有,最多的版本就是徐大庆偷看女澡堂,结果被蝎子给咬了。 关于女澡堂的版本有好几个,有说是医院女澡堂的,还有说是镇上的女澡堂的,镇上一共有两家浴室,因为这件事闹得人心惶惶,别说女澡堂了,今天连男澡堂都没了生意,两家澡堂的老板把徐大庆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当地派出所为了杜绝同类事件发生,专门对澡堂进行了一次安全大检查,这样一来传言更盛。 许纯良去食堂吃早饭的时候,严回意他们已经开吃了,看到许纯良回来,唐明媚赶紧招呼他来自己身边坐,经历昨天晚上的事情,她对许纯良又是感激又是佩服,对待他也是格外亲近。 别看巍山岛分院医疗条件不怎么样,可提供的早餐颇为丰富,这也得益于金永浩的专门安排,质控小组检查期间,伙食方面重点照顾。 严回意问许纯良那帮老娘们有没有难为他,许纯良表示没事,任何人都是讲道理的,自己以德服人把她们全都劝走了。 这话谁也不信,跟那帮泼妇讲理根本没有可能,可事实胜于雄辩,外面已经没有人在骂了,保卫科办不到,派出所办不到的事情,许纯良办到了。 一起吃饭的都是自己人,严回意说话也不用避讳,他告诉大家,他会向上级汇报分院昨晚发生的事情,对于一些害群之马绝不姑息。 金永浩知道绝不姑息意味着什么,医院肯定是要开除徐大庆的,这个决定应该说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也赞同开除徐大庆,但是这件事肯定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徐大庆是本地人,刚才那群老娘们来叫骂只是开始,以后的麻烦肯定少不了。 质控小组总共在岛上呆三个星期不到的时间,等检查结束他们就拍屁股走人了,留下的烂摊子谁来收拾?想到这里金永浩就有些头疼,这地方没法再呆下去了,他必须疏通关系,争取早点回去。 严回意稀饭都没喝完,就接到了院长赵飞扬的电话。 严回意来到院子里方才接通了电话,故意让铃声多响了一会儿,他也没有对付赵飞扬的办法,只能在这些小事上宣泄一下自己心中的不满。 “老严,早上好啊!” 严回意愣了一下,赵飞扬突然变得这么客气让他还有点不适应呢,难道是先礼后兵?他马上向赵飞扬问了声好,虽然接下来的去向已经确定,但是一天调令没下来,一天还是人家的下级。 严回意还没有来得及向赵飞扬汇报昨晚的事情,他琢磨着是不是有人抢了先?金永浩、唐明媚、许纯良都有可能,尤其是许纯良,他是赵飞扬的人,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下。 赵飞扬并没有提起昨晚的事情,他打这个电话是要严回意主动联系一下湖山镇政府,根据当年他们的协议,长兴接管巍山岛医院以租赁形式运营三年期满之后,镇政府承诺会配合他们办理产权事宜,也就是说,镇政府会把医院的产权转让给他们。 赵飞扬查阅了当年签订的所有文件,顾厚义果然不是平白无故接下这个烂摊子,具体的细节都写得很清楚。 简单来说,长兴接管巍山岛医院有三年的试运营期,在这三年的试运营期内,长兴要负责巍山岛分院的一切开支,并承担亏损,按照当初的协议,三年期满,长兴就可以办理产权变更,巍山岛医院从真正意义上属于了长兴。 赵飞扬通过关系查到东州市政府在未来的十年内要重点打造以巍山岛为中心的国家度假区,目前正在接洽国内最具实力的开发商,一旦这个项目落实,巍山岛必将成为东州乃至整个江海经济区的投资热点,到时候地价必然扶摇直上。 赵飞扬并不相信顾厚义拥有这样的超前眼光,但是他不得不承认,顾厚义当年的这个决策已经为长兴的未来发展奠定了基础,最大的遗憾就是三年前并未明确产权,在巍山岛成为热点之前,必须尽快拿下巍山岛医院的产权,否则变数会很大,相关文件他让人马上传真过去。 赵飞扬当然不会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全都告诉严回意,在严回意看来赵飞扬有些小题大做,巍山岛分院现在完全已经沦为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应该说连鸡肋都不如,已经成为长兴医院的累赘,如果他是院长,他肯定会果断和这里做切割,丢下包袱方能轻松上阵。 可严回意也不会给赵飞扬忠告,既然你好大喜功,就让你在巍山岛的泥潭中越陷越深,他表示自己会去镇政府,不过巍山岛分院这边的情况有些复杂,顺便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向赵飞扬汇报了一下。 赵飞扬听完之后表示,徐大庆这种垃圾是决不能姑息的,对于害群之马,对一些吃着长兴饭还要砸长兴锅的人,必须坚决清理,一个不留。 严回意又问起拖欠工资的事情,赵飞扬告诉他两天之内就会到账,让他马上向全体员工宣布,稳住军心。 严回意欣慰之余又感到迷惑,欣慰的原因是工资的问题解决了,至少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的质控工作相对好开展一些。迷惑的是赵飞扬为什么会这么痛快地给了这笔钱?难道他真打算将这个烂摊子继续经营下去? 严回意还没有来得及挂上电话,分院的职工打着条幅过来了,面对着蜂拥而来的员工,严回意有些惊慌。 在食堂里面吃饭的许纯良几人也意识到势头不妙,慌忙出来查看情况。 这些员工都是过来讨薪的,一看就是有组织有预谋,同时集结了那么多人,条幅都提前制作好了,而且目标明确,直接把正在吃早餐的工作组给堵住了。 金永浩大声道:“干什么呢?都干什么呢?去上班,都回去上班!” “都不发工资还上什么班?” “对!” “我们家都断粮了,总不能饿着肚子上班吧。” “我们家孩子连学费都缴不上了。” “发工资!” “发工资!” 财务科长李金霞也在其中,她声音又尖又细格外突出。 金永浩有点慌了,这种群情汹涌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在人群中没有找到副院长张海滨,越是如此他越是怀疑张海滨在背后捣鬼,也一定是他在捣鬼。 其实在这次质控小组到来之前,金永浩就有种一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连续拖欠两个月的工资,全体员工已经到了忍耐的临界点,愤怒的情绪急需释放。 金永浩勇敢地挡在了严回意身前,这点绝悟他还是有的,又不是上战场,不会有真的子弹飞过来。 金永浩道:“大家冷静一下,有什么意见可以用理智的方式表达,关于工资的问题,我们已经……”话还没说完,人群中飞出一颗臭鸡蛋。 啪!地砸在了他的脸上,溅出的鸡蛋液沾在他的眼镜上,眼前一片模糊,没有子弹不代表没有风险。 “无良长兴,滚出巍山!” “无良长兴,滚出巍山!” 齐声高喊口号,声势骇人。 金永浩吓得脸都白了,担心这群情绪激动的员工上来把他们给撕了。 严回意示意金永浩让开,他不用金永浩保护,再说金永浩也保护不了自己,他现在有了足够的底气,赵飞扬刚刚才承诺两天内就把工资款到账。 “大家静一静!” 严回意也没能引起大家的注意。 众人的情绪一时间无法平息下去,嚷嚷着让他们滚蛋。 严回意接连喊了几声都没有效果,许纯良不知从哪里招来了一支扩音喇叭,递给严回意。 严回意这次总算可以清楚地传递自己的声音了。 “大家听我说!” “听你说个屁,不发工资你还有脸说。” 好在有了扩音喇叭的帮助:“我……我向大家承诺,两天之内,你们的工资就会……就会……全部到账。” “别听他瞎说,都特么骗人的!” “他自己都不信,说假话都结巴起来了。” 严回意道:“我……我没有骗你们,如果……如果……两天内工资还无法到账,我负……负……呃……呃……”关键时刻他又结巴了,明明想说负全责,可最后两个字就是说不出来,非但说不出来居然开始打嗝,扩音喇叭出来的效果就像一只要下蛋的老母鸡。 第106章 砌下落梅如雪乱 一位领导的表达能力实在是太重要了,严回意这种就是欠缺威仪和震慑力,没有了这两者也就没有了说服力,缺少了领导应有的气场。 当然也有少数人相信,打算再等两天看看,可是更多人不相信,有人提议去镇政府抗议,要求镇政府出面为他们解决问题。 严回意根本控制不住场面,更不用说金永浩这个本来就没有多少存在感的分院长。 许纯良和唐明媚这种只是质控小组成员,发工资的事情也不归他们管,他们也不操多余的心,现在都意识到这次质控工作根本不是重点。 副院长严回意正想跟镇里的领导见见面,他决定亲自走一趟,点名金永浩和许纯良陪同。 许纯良也搞不清楚严回意为啥要点自己的名,不知他是出于对自己的器重还是想分担责任,估计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镇政府距离医院不过二百米的距离,金永浩提出坐车过去,不是为了所谓的场面,而是担心途中再遇到那帮愤怒的员工,出于保护领导的想法。 金永浩去调车的功夫,严回意去院长办公室收了本部过来的传真,这些都是当年长兴和镇政府签署的相关文件,这些文件可以证明现在已经过了镇政府承诺变更产权的时间了。 许纯良这才知道还有这回事儿,严回意把文件交给他拿着,自己仍然在不停打嗝,连灌了两口热茶还是没有缓解。感觉这个样子过去好像有点不雅。于是改变了亲自前往的主意,让许纯良跟着金永浩去一趟,找镇里的领导谈谈变更医院产权的问题,这种事情肯定不会一次谈成,让这小子先去摸摸情况也好。 许纯良见他又临时改变了主意,越发怀疑严回意是临阵退缩,不想承担责任。 擦肩而过的时候没有人跟金永浩打招呼,不少人翻起了白眼。人性就是如此,当他们意识到没办法从你这里获取任何好处的时候,就不可能表现出任何的敬畏心,表现出的只有嫌弃、鄙夷和漠然,不管你是不是领导。 镇政府的大门修得不错,金永浩很少跟这里打交道,所以连门卫都跟他不熟,费了一番口舌,对方才帮着往信访办打电话,确信有这回事,给他们放行。 金永浩刚走进办公楼,就闹起了肚子,把手中的文件夹往许纯良手中一递,急匆匆往厕所跑。 许纯良唯有感叹这货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等了一会儿,金永浩打电话过来了,却是他走得太急没带纸,让许纯良帮他送点卫生纸过来。 许纯良这个郁闷啊,他身上也没带卫生纸,文件倒是有,可回头还得用。 这时候一位身穿灰色套装的气质女郎从他身边经过。 大医无疆 第66节 许纯良不是没见过美女的人,可这女郎的出现仍然让他感到一眼万年的惊艳,同行的唐明媚就是资深美女,但是毕竟年近四旬,既便如此,唐明媚出现在巍山岛的时候仍然鹤立鸡群,毕竟她身上都市丽人的气质在小岛上并不多见,美女是要对比的,也是要分场合的。 眼前女郎身材高挑,气质出众,齐耳短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皮肤拥有着小镇女性少见的细腻白嫩,两道剑眉充满英气,黑框眼镜下,一双美眸明如秋水,目光冷静且睿智,鼻梁高挺,红唇丰满。 许纯良直觉判断她应当不属于这里,主动招呼了一声:“你好!能帮个忙吗? 女郎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露出颇具亲和力的笑容,只是她理性的目光并未同步,流露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叫我?” 许纯良点了点头,周围并没有其他人,不叫她还能叫谁?他笑了笑道:“不好意思,你带卫生纸了吗?” 女郎还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有些无奈地抿了抿嘴唇,打开自己的黑色贝壳手袋,她的手袋从表面上看不出logo,可却是货真价实的bolide。 从中找出一盒纸巾递给了他。 “谢谢,回头我还你。” 女郎淡然淡然道:“不用了。”她见惯了这种低劣的套路,接下来应该是找自己要电话加微信了,没兴趣理会对方的搭讪,虽然对方长得高大英俊。 许纯良望着她的背影,能够感觉到对方骨子里的高傲,想不到这巍山岛上居然有如此绝色之姿。 想起金永浩还在等纸,许纯良赶紧给他送了过去。 金永浩出来的时候,走路有点不自然,他痔疮又犯了。 两人先去了信访办,信访办主任李玉亮对待他们的态度有点不善,巍山岛医院的员工已经不是第一次来镇政府维权了,只是这次声势最大,几乎整个医院都出动了。 现在社会讲究和谐安定,李玉亮希望他们医院不要再给镇政府添麻烦,无论什么理由,拖欠职工工资就是不对。 金永浩耷拉着个脑袋,连句硬话都不敢说,许纯良今天是陪绑来了,而且在这件事上的确长兴理亏,也轮不到他说话。 李玉亮让他们去镇长办公室去一趟,梅镇长因为这件事非常生气,要跟他们当面谈谈。 李玉亮带着他们两人去了镇长办公室,他先进去通报了一声。 许纯良没想到一个小镇政府有这么多部门,金永浩告诉他现在湖山镇是由石梁镇和环湖镇合并而成的,下辖二十三个自然村,在全县范围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大镇,镇长是正科级干部。 许纯良说那不是跟你平级。 金永浩可不这么认为,他虽然也是正科级,但是实际权力跟人家可不能相提并论,他这个分院院长只是有名无实,即便在长兴本部,他也要看院长副院长的脸色办事,据说这个梅镇长是个新来的,他也没见过。 湖山镇的镇长在巍山岛是实打实的二把手,一把手是书记,也是正科,人家这个正科级管辖三十多平方公里的土地,这还没算周边水域面积,还有九万在册人口,实际居住的也有四万多人,长兴满打满算才一千八百人。 别说金永浩,就算是长兴的一把手赵飞扬实际权力也未必能够跟镇长相提并论。 许纯良认为这就是宁为鸡首无为牛后的道理,两人在门口等了十多分钟,还是没见李玉亮出来,金永浩的肚子又不舒服了,他表示自己还得去厕所一趟,让许纯良一个人先等着。 金永浩刚走,李玉亮就出来了,看到金永浩不在,不禁皱了皱眉头,让许纯良自己先进去,提醒他梅镇长很忙,不要过多耽误她宝贵的时间。 许纯良心说这个梅镇长架子可真不小,是你要见我们,又不是我们要见你,故意让我俩在门口等了十几分钟,你是不是有失礼节?回头看了一眼,金永浩还没来,真担心这货会不会因为失血过多捐躯在镇政府的卫生间里。 许纯良敲了敲门,推门进了镇长办公室。 当他看清办工桌后的梅镇长,不由得吃了一惊,梅镇长是个女人,这没什么好惊奇的,关键是他刚刚见过,还找人家借了包纸巾,这世界变得越来越小啊。 梅镇长停下批阅文件,抬头望着来人,也认出了许纯良,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 许纯良大步走了过去,向她伸出手去:“我是长兴医院医务处主任许纯良。”这个头衔是他自封的,也不是为了面子吹牛逼,主要因为在这种场合,如果不抬高自己身份,级别上无法和对方平起平坐。 “梅如雪!”梅镇长站起身,落落大方地跟他握了握手,她的手很滑很嫩,许纯良从她皮肤的质感上判断出她的年龄应该不会超过二十五岁。 许纯良笑道:“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梅镇长的名字充满了诗情画意。”他不是有意要卖弄自己的文采,而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拉近彼此的距离。 求订阅和追读,大家设下自动订阅,谢谢! 第107章 历史遗留问题 梅如雪的名字本来就出自李煜的《清平乐》。 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这个名字是爷爷为她起得,因为姓梅,就从中直接取了三个字。 梅如雪美眸一亮,虽然李煜的词流传甚广,可是能够在第一时间内就将自己的名字和这首《清平乐》关联起来的人也很不简单。 当然也不排除他提前就做过这方面功课,利用这件事吸引自己注意的可能。 梅如雪道:“围绕悉栴檀,纯良岂沙砾,许主任的名字也不简单啊。” 许纯良哈哈笑道:“梅镇长厉害啊,这么冷僻的唐诗都能脱口而出,许某自愧不如。” 梅如雪听他一口说出唐诗,不由得兴起了考校他的意思:“许主任知道出处?” 许纯良道:“如果我没记错,应当是慧宣法师的《秋日游东山寺寻殊昙二法师》,这首诗我最喜欢的其实是最后的八句:妙法诚无比,深经解怨敌。心欢即顶礼,道存仍目击。慧刀幸已逢,疑网于焉析。岂直却烦恼,方期拯沈溺。” 许纯良博览群书,有过目不忘之才,这首诗更是烂熟于心,倒背如流。 如果说梅如雪刚才还怀疑许纯良来见自己之前做过功课,现在应没有任何的怀疑了,就算做过功课,这个人也很有才华。 有才华的人容易赢得别人的尊重,梅如雪请他去沙发区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因为刚才李玉亮向她汇报说是有两位长兴医院的人要过来,但是实际上来得只有一个,梅如雪自然要问一下。 许纯良告诉她另外一位金院长肚子不舒服去洗手间了。 梅如雪联想起刚才许纯良找自己借纸的事情,意识到自己此前可能错怪他了,许纯良刚才真不是要刻意跟自己搭讪,真是为那位金院长借纸。 一旦谈到公事,梅如雪的表情顿时就变得严肃起来,巍山岛分院职工过来集体维权,影响极其不好。 刚巧孔书记正在接待考察团,已经严重影响到考察团对湖山镇的印象。 许纯良表示这件事是有原因的,他们今天过来就是要和镇政府商讨一个两全齐美的解决办法。 梅如雪皱了皱眉头,事情不是明摆着吗?长兴医院欠薪不给,那些职工闹得就是这件事。 镇政府的工作是督促他们早日解决欠薪,好像他们之间没什么需要商量的,两全齐美?美得你! 金永浩这时候敲门进来了,许纯良帮他介绍了一下,金永浩主动伸出手去和梅如雪握手。 梅如雪却没有跟他握手的意思,装出没看见一样,轻声道:“金院长请坐吧。” 金永浩讪讪坐到了许纯良的旁边。 许纯良看了看他湿漉漉的双手,心中暗忖,换成我也不跟你握手,老金啊老金,你没点逼数,刚摸过自己屁股居然还有脸跟人握手? 梅如雪起身给金永浩倒了杯茶,算是对自己刚才的失礼进行了少许的补偿。 金永浩道谢之后,坐回许纯良身边喝茶。 梅如雪继续她刚才的话题:“金院长,请问你们医院职工的欠薪问题什么时候能够解决?” “马上,我们已经向上级反映了这件事,上级领导最新批示,两天内一定把所有的工资发下来。” 严回意将赵飞扬的承诺已经进行了转达,所以金永浩才敢这么说。 梅如雪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那就好,现在各级对欠薪问题都非常的重视,事关民生,大意不得,据我所知长兴的经营状况一直正常吧?” 金永浩连连点头:“稳步发展,主要是刚刚换了新领导,许多工作正在交接中。” 梅如雪愣了一下:“你是说顾院长退了?” 金永浩简单将长兴的高层变动说了一下。 梅如雪对长兴的人事变动兴趣不大,既然欠薪问题已经得到了妥善的解决,自然也就不必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她的时间很宝贵,等会还要接待另外一拨客人。 金永浩看出她有逐客的意思,想起严回意委托给他们的任务,抓紧道:“梅镇长,我们还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跟您商量。” 梅如雪道:“什么事?” 金永浩让许纯良把那份文件递给梅如雪。 梅如雪接过之后看了一遍,顿时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可想法归想法,但是领导的意思是非常明确的,新任院长赵飞扬一定要拿下医院的产权。 金永浩正想阐明己方的观点,可肚子又不舒服了,他也不知道今天究竟是怎么了,尴尬地表示自己要先失陪一下,让许纯良和梅如雪接着谈。 金永浩快步离开办公室,许纯良和梅如雪都知道他去干什么,两人对望一眼,都能看出对方在忍着笑。 许纯良道:“梅镇长见谅啊。” “没关系!”梅如雪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暗示他应该走了。 许纯良道:“产权的事情梅镇长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明确的说法。” 梅如雪道:“刚才我已经解释过了,巍山岛医院的产权属于历史遗留问题,这件事我们需要讨论,还要联系当时办理这件事的同志。” 许纯良半开玩笑道:“这么复杂啊?虽然过去的两个镇政府合并,可据我所知,湖山镇政府会对之前两个镇政府的一切行为负责。” 梅如雪道:“话是这么说,道理也是这个道理,但是我现在还是不能答复你,这样吧,我一定会重视这件事,也会把这件事上会讨论,这些文件就先留在我这里,只要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她把话说到了这种地步,许纯良当然也不好继续追下去,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想解决问题就必须多点耐性。 许纯良起身告辞,临走又跟梅如雪握了握手,主要是觉得她的手握起来很舒服,也想借此验证一下梅如雪对自己的印象,梅如雪并不抗拒,证明她对自己的观感要比金永浩好的多。 出门的时候,又回过头来:“梅镇长,方不方便留个联络方式?” 梅如雪点了点头,去办公桌上取了一张自己的名片给他。 许纯良表示自己没有名片,找她借了纸笔,在便签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电话。 梅如雪刚开始并未注意,许纯良走后,她方才拿起了那张便签,惊艳于许纯良鸾漂凤泊的书法,他的字写得太漂亮了。 许纯良这样的人很难不让人记住,出门的时候,遇到了愁眉苦脸的金永浩。 金永浩见他出来,知道事情应该谈完了,叹了口气道:“昨晚吃得东西可能不干净。”其实是他自己痔疮犯了,里急后重。 “我没事啊。” 金永浩点点头:“她怎么说?” “会尽快讨论。” ## 赵飞扬对湖山镇的回复并不满意,从严回意的最近汇报中,他敏锐地觉察到湖山镇政府对这件事的懈怠。 市里决定合并环湖镇和石梁镇成立湖山镇就是要为大力开发巍山岛做准备。 赵飞扬发现长兴的这帮中层干部简直都是酒囊饭袋,尤其是金永浩,在巍山岛医院呆了一年,连这么点政治觉悟都没有? 过去巍山岛医院可能是包袱,巍山县政府巴不得将之早点扔出去,可现在不一样了。 东州市未来会将巍山岛打造成国内一流度假区,水涨船高,且不说未来游客的涌入,流动人口的增加,单单是那块地皮就不知要升值多少倍。 大医无疆 第67节 赵飞扬深知夜长梦多的道理,他必须尽快落实这件事,需要接洽得不仅仅是湖山镇政府,还要和巍山县方面取得联系,他要双管齐下。 许纯良并没有想到赵飞扬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接到他电话的时候颇为诧异:“赵院?” 电话那头赵飞扬笑了起来:“是我,你在分院的工作还顺利吗?” “顺利,我主要是做好辅助工作,领导往哪儿指挥我就往那儿走。” 赵飞扬道:“如果不是老严点名要你,我还真不舍得放你走,好好干,这次也是对你的考验。” 许纯良知道他不会平白无故打这个电话:“赵院,您有什么指示?” 第108章 呃逆 赵飞扬也没继续绕弯子,他让许纯良跟进解决巍山岛医院的产权问题。 许纯良有些奇怪,分院有院长金永浩,现在长兴的副院长严回意也在,赵飞扬为何要把他们两人绕过选中了自己? 赵飞扬告诉许纯良,自己对他们两人的能力都信不过,能够信任得只有他。 这番表白多少有鼓励许纯良的意思,其实赵飞扬已经听到了风声,严回意早就有了贰心,不久以后就会离开长兴,这样的人又怎能期待他为长兴尽心尽责的办事? 至于那个金永浩,如果他有能力,分院就不会搞成目前这个样子。 赵飞扬觉得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在他需要一把快刀的时候,命运刚好把许纯良安排到了巍山岛,他没理由不用。 他也相信许纯良的能力一定能帮他从乱糟糟的局面中劈出一条路。 既然想用许纯良,赵飞扬就给他足够的信任,他把自己对巍山岛的未来规划全盘相告,这些事是连严回意他都没有透露的。 此前赵飞扬答应严回意会在两天内发放拖欠的工资,主要是想稳定分院的局面,让职工不要把事情闹大。 可这件事还没有付诸实施,分院员工已经开始有组织地闹事。 而湖山镇政府的态度让赵飞扬也开始重新审视顾厚义停发工资的举措。 分院员工抗议的对象是长兴,头疼得却是湖山镇政府,他们就不得不马上面对这个所谓的历史遗留问题。 赵飞扬认为这也是长兴的历史遗留问题,顾厚义当年在接管巍山岛分院的时候就应当明确产权,正是他的模棱两可,才导致了今天进退两难的局面。 问题归咎于前任,是现任通行的做法,刚刚继任不久,正是将麻烦归咎于历史遗留的最好时机。 国家级度假区目前还仅限于规划之中,在正式官宣之前,长兴还有机会。 赵飞扬让许纯良来掌控局面,何时发放工资,由他来做决定。 一旦许纯良认为巍山岛的局面变得不可控,他会安排财务马上发放工资。 许纯良决定接受这个任务,不过他也有个条件,希望赵飞扬尽可能提供一些详细的资料。 必须要了解分院的前世今生,才能选出最合适的应对之策,赵飞扬那边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许纯良顺便汇报了一下分院目前的乱象,赵飞扬让他只管放开手脚去做。 拿周围门面举例,如果许纯良能够把那笔拖欠的租金要回来,医院可以拿出百分之十对他进行奖励。 严回意现在最关心就是那笔工资何时能够到账,刚刚财务科长李金霞过来找他,她已经联系过了长兴的财务,长兴方面表示目前还没有接到向他们发放工资款的通知。 严回意让李金霞不用担心,这么大的事情院长不会向他撒谎,两天内工资一定到账。 李金霞将信将疑,可她一个小小的分院财务科长能做得也只能是多盯着帐户。 严回意今天的状态并不好,从早餐后开始就打嗝,开始他没当成一回事,以为喝几口热茶就好了,可是眼看就要到中午了还未停歇。 今天就因为这个原因他没去镇政府,这种状态断然是无法谈判的。 严回意感到身体有些不对头了,他去找专家苗秀娟。 苗秀娟退休前就在长兴医院消化科工作,这种情况在西医中称之为膈肌痉挛,中医通常称之为呃逆。 苗秀娟认为打嗝通常是胃部疾病引起,严回意过去就有慢性胃炎,又刚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加上喝了不少的酒,可能水土不服,决定从治疗胃肠道入手。 给他开了奥美拉唑用来抑制胃酸,磷酸铝凝胶用来保护胃黏膜,辅以阿莫西林胶囊抗炎。 建议严回意回去后多喝热水,尝试屏气来缓解症状。 这些基本方法严回意都懂,服药后去宿舍休息,下午的质控会也交给金永浩主持。 其实巍山岛分院的混乱现状根本谈不上什么质控工作,能维持医院正常运转已经相当不错了,所谓质控会只是走个形式,好向上级交差。 许纯良下午也没去开会,赵飞扬已经明确了给他的任务,质控工作交给其他人,他的重点就是把分院的产权搞定。 赵飞扬负责协调巍山县上层方面,他则负责湖山镇基层协调,还给了许纯良一个身份,长兴医院院长特别助理,明天就会正式下文。 这可不仅仅是为了笼络人心,也是为了许纯良工作方便,如果不给他一个合适的身份,他怎么去和当地政府谈判? 在展开工作之前,许纯良必须要了解一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整个下午他都在房间里研究这方面的资料。 许纯良做事的风格就是不干则已,只要接受必然一干到底。 徐大庆在症状缓解之后,先回了家,金永浩代表医院对他做出了正式停职的决定,考虑到可能遭遇的激烈报复,开除的事情打算过几天再公布。 派出所那边的处理结果也已经出来了,拘留七天罚款五百。 巍山岛北边就有马楼拘留所,徐大庆等伤愈后检查身体就可以前往拘押。 张海滨下午的时候来了医院,也参加了质控会议,总体表现还算正常。 会议结束后,金永浩和唐明媚一起去找严回意汇报工作,还没进门就听到房间里的打嗝声。 严回意吃药后也没见好转,什么办法都想过了,从早晨打嗝到现在,心情都变得无比烦躁。 两人见到他这副样子,也不好意思向他汇报了,唐明媚建议严回意可以去看看中医。 金永浩知道附近石梁村有一家中医诊所,坐堂的大夫姓柳,水平还可以,有几样秘方,主动提出带严回意去看看。 严回意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身为长兴副院长,居然要去乡镇找乡村医生看病,传出去不得让人笑掉大牙。,这样一来打嗝都打出花样了,呃,呃,呃…… 唐明媚听着他打嗝,想起了一句唐诗,曲项向天歌,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赶紧止住笑声,意识到已经来不及了,严回意一脸幽怨地望着她,呃、呃,呃……认为唐明媚是在幸灾乐祸。 唐明媚建议说:“小许不就是中医世家吗?说不定他有办法。” 金永浩道:“中医世家不一定懂中医啊。” “他……呃……他……呃呃……又不……呃呃……是医……生……生……呃呃呃……”结巴打嗝一般人都没耳福听到,跟唱rap似的。 别说唐明媚想笑,金永浩也想笑,不过他还是能忍住,唐明媚的笑点就低了些。 这时候许纯良也听到动静过来了:“严院,怎么了这是?打嗝还没好啊?” 呃呃呃……严回意打嗝打到颤抖,希望他们三个赶紧走人,自己一个人默默体会这种酸爽。 大小咱也是个领导啊,我不要面子?我不要形象? 唐明媚道:“小许,你来得正好,你们回春堂可是咱们东州的老字号,有没有治打嗝的祖传秘方?” 许纯良道:“看过了吗?专家怎么说啊?” 金永浩道:“苗主任给看过了,膈肌痉挛。” 许纯良道:“非也非也,我看是呃逆,病位在膈,胃在膈下,胃气上逆而动膈。” 金永浩心说听起来好像有些道理呢,可呃逆不就是膈肌痉挛吗?还拽什么古文,年轻轻的干啥不好,非得装逼,不知道大家都是医疗系统的吗? 唐明媚道:“你一定有办法治对不对?” 许纯良笑眯眯表示自己可以试一下,来到严回意面前让他骑坐在椅子上,帮他进行按摩。 严回意现在才不管许纯良是不是医生,只要能帮他把打嗝治好就行,西医已经尝试过了不行,希望许纯良从他爷爷那里学到了点真本事。 对呃逆的治疗,首选按摩翳风穴。 翳为摒弃,风为风邪,此穴可以治疗中风,所以被命名为翳风。 翳风穴是手少阳三焦经的常用腧穴之一,在面部,耳廓的后下方,耳垂根后方的凹陷处。 手少阳三焦经和足少阳胆经交汇于此,按压此穴,可祛风通络,通耳开窍。 呃逆的原因是气机逆乱,三焦是水火气机运行的道路,三焦经主气所生之疾病,按压翳风穴可以帮助畅通三焦气机。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许纯良认穴极准,摁住严回意的翳风穴,稍一用力,严回意的两腮顿时酸胀起来,这种感觉就像吞了一颗柠檬,又如同瞬间注入了大量双氧水在他的腮腺之中。 严回意口舌流津,随着许纯良对翳风穴的按压,他打嗝的间隙明显变长。 第109章 后悔了(月票5500加更) 许纯良按摩翳风穴五分钟左右,停下手来。 严回意虽然比刚才好了一些,可是还未完全停止打嗝。 许纯良道:“你的呃逆并非单纯的胃气上升所致,属肺胃气逆。” 他以手掌握住严回意的手腕,弯曲拇指,拇指指腹和甲尖垂直下按,此穴乃太渊穴。太,大也。渊,深也。 此穴为肺经原穴,八会之一脉会。言其脉气所大会,博大而深,故名太渊,属手太阴肺经。 按摩太渊穴可以达成理血通脉,宣肺平喘,清泄胃热的效果。 随着许纯良对太渊穴的按摩,严回意呃呃呃的打嗝声渐渐平息,五分钟之后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唐明媚和金永浩全程旁观,唐明媚对许纯良充满了信心,自从昨晚的事情之后,她简直认为许纯良就是无所不能,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金永浩还是从许纯良登岛才认识得他,虽然他对许纯良了解不深,可从许纯良来到之后的表现,也能够看出,这小子如此年轻就能得到赵飞扬的器重不是没有原因的。 严回意如梦初醒,很小心地呼吸了几口气,生怕自己的呼吸会再度引发呃逆,呼吸了半分钟左右,感觉呼吸已经完全恢复了顺畅,中途一个嗝都没打,这才放下心来,赶紧向许纯良致谢。 许纯良让他不用客气,下属的任务就是为领导排忧解难。 严回意喝了口茶,现在的感觉跟劫后重生差不多,身体恢复了正常,心情也就恢复了舒畅,问起今天质控会议的事情。 金永浩简单说了一遍,现在所有职工都在眼巴巴等着工资发下来,经过他们的承诺和劝说,也都返回岗位去工作了,医院能正式运营已经很不错了,目前还不能做太高的要求。 金永浩强调补发工资的事情越快越好,只有工资到账才能彻底稳住军心。 今天镇里把他们找过去,针对这件事谈话,镇领导的态度非常严肃,希望同类事件不要再发生。 大医无疆 第68节 严回意道:“不会发生同类事件了,赵院已经承诺过,两天内工资款肯定到账。” 许纯良心中暗叹,你是不知道赵飞扬又改主意了,这笔钱赵飞扬最初肯定是想给的,可后来听说分院职工去湖山镇抗议之后,从中得到了启发,认为可以利用这件事对湖山镇方面施压。 不得不承认赵飞扬是个聪明人,许纯良已经用一个下午的时间了解过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赵飞扬在下一盘大棋,也在走一招险棋。 许纯良没有告诉他们工资不可能到账的事实,赵飞扬这么干等于又摆了严回意一道,封锁消息的用意在于制造意外,激发分院职工更强烈的反弹。 许纯良越发感觉到赵飞扬是个冒险主义者,更是一个机会主义者,万一事态失控怎么办?他就不怕他们几个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 不过换成自己或许也会这么干,自古华山一条路,如果不表现出破釜沉舟的决心就震慑不住对手,职场勾心斗角也跟江湖中差不多,处境被动的时候就要比谁更狠! 从赵飞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湖山镇政府大概率是想推翻当初的这份合同,巍山岛医院的产权他们是不想白给长兴了。 巍山岛医院的位置坐北朝南,后面是石梁山,前面是巍山湖最大最美的湖湾月牙湾,这里的地理条件得天独厚,只要开发国家级度假区的事情正式官宣,这里必将成为巍山岛最为炙手可热的地块。 巍山县将环湖镇和石梁镇合而为一,合并成立湖山镇,就是要配合东州市建设的国家级度假区做准备。 东州这座历史名城虽然古迹众多,但是历史上连年征战,建国后又是江北重工业基地,煤矿众多,近些年随着资源枯竭,城市面临转型,发展旅游业已经成为重中之重。 东州最缺少得是一个集休闲娱乐,旅游观光为一体的度假中心,东州市几任领导班子都想过这件事,但是一直没能付诸实施,早期的规划限于市区,随着城市的高速发展,很快就意识到选址并不适合,几经变迁,最终定在了巍山湖。 以巍山岛为中心,向周围五省八市辐射的国家级旅游度假区规划已经成形,这得益于东州市和济州市两城配合联动。 赵飞扬得到准确的消息,关于启动国家级旅游度假区,发展全域旅游的方案,最迟下个月就要公布,到时候各方投资商都会闻声而来,所以,如果不能尽快拿下巍山湖分院的产权,以后会更难,此事已经成为燃眉之急。 赵飞扬已经接洽了市里和巍山县的相关部门,从高层入手解决历史的遗留问题,可事情比他想象中还要困难,市里表示他们手中的这份合约是和石梁镇政府联合签署的,建议他直接去找镇政府解决问题。 石梁镇政府现在已经被并入湖山镇,顾厚义之前就找过湖山镇方面,湖山镇政府以历史问题将他推到了县里。 顾厚义任上没有来得及解决这个问题,也没来得及交代。 赵飞扬认为顾厚义是选择性地忽略,实际上是给自己埋了一颗雷。 如果顾厚义在工作交接的时候,稍微强调一下巍山岛分院的产权问题,也许事情已经得到了解决,这种事情赶早不赶晚,越是临近国家级度假区官宣,长兴就变得越被动。 单从合同本身来看,合并后的湖山镇政府有责任协助长兴办理巍山岛医院的产权转让手续。 但是当年的这份合同重新摆在书记孔祥生的面前,首先让他想到的是不公平,这份合同不是合作共赢,根本就是输送利益。 梅如雪信守承诺,当天下午就将长兴医院留给她的资料交给了孔祥生,她毕竟刚到湖山镇,孔祥生过去就是环湖镇的书记,今年已经四十六岁,年龄上比她叔叔还要大。 他在巍山岛工作已有七年,两镇合并后继续担任书记,从年龄看已经没有任何的优势,也没有了后续的上升空间。 按照乡镇干部年龄上限不过四十八岁的惯例,孔祥生最多还有一年的任期,七上八下,没有人真正等到四十八岁才走的。 梅如雪的到来让孔祥生的处境变得有些尴尬,二十三岁的镇长兼副书记,所有人都认为她就是为了接替孔祥生而来。 孔祥生好不容易盼来了巍山岛的大开发,可他剩下的任期已经不多了,跟年轻人搭班子并不是那么容易,梅如雪这么年轻就能当上湖山镇的镇长,足以证明她的背景绝不简单。 孔祥生也尝试去了解过,可是以他的能力还不足以查清梅如雪的背景。 孔祥生眼中的梅如雪就是一尊观音菩萨,只能小心供着,不敢得罪,还要保持相当的距离,他这个书记当得相当不容易。 梅如雪道:“孔书记怎么看?” 孔祥生道:“这合同啊,是县里牵头,石梁镇政府给他们签得,我当时还在环湖镇,还真不清楚具体的状况。” 梅如雪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继续道:“现在长兴医院方面要求我们配合他们完成巍山岛医院的产权转让。” 孔祥生道:“好像他们已经拖欠职工两个月的工资了吧?” 梅如雪道:“刚才他们已经承诺,两天内会完成工资发放。” 孔祥生习惯性地去拿桌上的香烟,手碰到烟盒,又想起梅如雪还在,手指顺势在烟盒上敲了两下,终究还是没有将之拿起,他现在的处境实在是有些尴尬,就像抽烟一样,还得顾及梅如雪的感受。 孔祥生道:“发工资不是他们本来就应该做的事情吗?巍山岛医院到了他们的手上,和过去根本就没什么变化,甚至比过去还不如,搞得天怒人怨,现在闹事都闹到镇政府门口来了。” “孔书记,其实话也不能这么说,我看了一下巍山岛医院这些年的经营状况,在长兴接管之前,医院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财政赤字,当时工资就停发了三个月,如果不是县里联系长兴介入,估计巍山岛医院撑不到现在。” “没有东家还有西家,没有李家还有刘家,我们巍山岛发展潜力巨大,就算他们长兴不来,一样有人接手。”孔祥生说话也有了底气。 梅如雪已经判断出孔祥生的态度,他显然是不赞成将产权移交给长兴的,其实他们都清楚,巍山岛医院的位置得天独厚,可以说占据了巍山岛最好的湖湾资源。 但是石梁镇和长兴早在三年前就签署了产权转让的协议,只要医院正常运营三年,就会协助办理产权转让手续,如果他们反悔,那么政府的公信力何在?更何况,在三年前签署的时候,市里还没有将开发国家级度假区的计划提上日程。 梅如雪道:“孔书记以为长兴方面我们应当如何回复?” “石梁镇都不存在了,这种事情咱们说了也不算,让他们去找县里嘛。”孔祥生暗忖,梅如雪终究还是年轻,连从政最基本的太极推手都不会,慢慢修炼吧,体制之路,路漫漫其修远兮。 加更第1章 送上,感谢大家投给我月票,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投票! 第110章 显洪农场(6000张月票加更) 傍晚时分一辆路虎揽胜驶入了巍山岛医院,巍山岛本身不大,豪车屈指可数,仅有的几辆车大家都知道是谁的。 副院长张海滨在巍山岛交游广泛,看到那辆路虎进了大门,正在和金永浩谈话的他,一溜烟就迎了过去。 汽车刚停稳,他那边已经跑到了车旁,掏出了左边口袋里的泰山佛光。 通常他白大褂两边的口袋各装一盒烟,右边是常抽的泰山金将,左边是泰山佛光,只有遇到重要人物的时候,他才舍得把左边的烟掏出来。 从车上下来的是显洪农场的经理王金武,显洪农场是湖山镇树立的新农业典型,王金武负责具体事务,背后的大老板是佟广生。 现在佟广生已经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基本上都是王金武出面办事。 “王经理,您今儿怎么大驾光临了?”张海滨满脸堆笑,忙不迭地抽出一支烟递了过去。 王金武并没有接他的香烟,扬起右手表示自己这两天嗓子不舒服,不能抽烟。 张海滨道:“嗓子不舒服啊,我给你找个专家看看,我们这都是长兴医院的专家。” 王金武淡然笑道:“谢了,我今天过来是想找个人。” “谁啊?” “长兴医院的许纯良主任。” 张海滨愣了一下:“你朋友啊?” 王金武嫌他问得太多了,没有回答,其实他有许纯良的电话,可后来想想还是没必要打这个电话,亲自来一趟才能表达诚意,毕竟是大老板的安排。 张海滨看出他的不悦,笑道:“在啊,许主任就在我们医院,昨天刚过来质控检查的。” 王金武道:“人呢?” “这会儿应该在宿舍休息,我带您过去。” 张海滨带着王金武来到许纯良住得地方。 许纯良正在房间里看书,听到敲门声,打开房门,张海滨咧着嘴乐呵呵走进来了:“许主任,您看我把谁给带来了。” 他以为王金武是许纯良的老朋友。 可许纯良压根就不认识王金武。 王金武对许纯良明显要比对张海滨热情得多,伸出手去:“许主任,您好,我是显洪农场的王金武,我们佟总让我过来接您,去显洪农场做客。” 张海滨一旁听着,心中一怔,佟广生可是他们巍山岛的传奇人物,此人是土生土长的巍山岛人,十七岁入伍,参加过上世纪八十年代的老山、者阴山、八里河东山战役,曾经孤身一人深入敌后,击毙九名敌军全身而退。 荣立二等功后转业到地方从事民政工作,可因为脾气火爆看不惯体制内的各种怪相,一怒辞职下海。 八十年代末孤身南下前往大湾区创业,几经沉浮总算商场有所斩获,听信他人奉劝玩起了期货,又赶上97年金融风暴,赔了个血本无归,还欠了一屁股债,老婆带着孩子跟人跑了。 换成一般人恐怕连死的心都有了,可佟广生是上过战场的人,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在那种情况下还是咬牙坚持下来,利用从战友那里借来的钱买了辆大货跑起了运输,硬是凭着吃苦耐劳,敢打敢拼,重新爬了起来。 进入二十一世纪,他已经还清了所有的欠债,而且拥有了自己的货运车队。 佟广生极有爱心,08年川西地震的时候,他的车队恰巧就在当地,佟广生率领车队所有成员加入了抗灾前线,帮助运送物资,抢救受灾群众,也是在那次救灾过程中,佟广生不慎被坍塌的房屋砸伤,左腿从膝盖下截肢。 佟广生本来相信中医,听信当地一位老中医的建议,采取中医治疗,拒绝马上手术,结果耽搁了最佳手术时间,最终导致截肢,也是因为这件事,他对中西医的态度来了个大反转,现在对中医极度排斥。 十年前佟广生回老家成立了显洪农场,安心当起了农场主。 当地人都认为佟广生是巍山县首富,在巍山岛当地,佟广生更是接近神话的存在。 许纯良来这里之前,高新华就给了他战友佟广生的联系方式,让他到了之后主动联系一下佟广生。 许纯良虽然当着他的面答应,可并没有打算联系,毕竟他来这里是为了工作,又不是寻亲访友,就算遇到麻烦,自己也有能力解决。 现在人家主动派人过来邀请,如果拒绝就不好了,许纯良猜到肯定是高新华又打了电话,老高对自己的确不错。 许纯良告诉王金武自己还没下班。 王金武表示自己可以等。 许纯良也不好意思让人家久等,去跟严回意打了声招呼,严回意叮嘱他出去少喝酒,虽然他们昨天才来,可是已经得罪了不少人,凡事还是小心为妙。 许纯良跟着王金武上车。 张海滨把王金武带过来的,目送两人离去,有些好奇地问严回意:“严院长,这个小许是什么来头?” 严回意道:“没什么来头啊。” “他居然认识显洪农场的佟总。” “佟总什么人?很厉害吗?” 张海滨看了严回意一眼,心说这货啥都不懂,也不知道怎么混上的副院长。 王金武驱车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行驶,驶过湖山镇政府的时候,许纯良下意识地往里面看了一眼:“王总,湖山镇政府成立多久了?” 王金武笑着纠正,让他别叫王总,两人刚刚叙过年龄,王金武今年二十八,比许纯良大六岁,叫声王哥就行。 许纯良也不客气,点了点头,叫了声王哥。 王金武告诉他,湖山镇政府是今年才成立的,前前后后算起来还不到半年,是在过去的石梁镇和环湖镇的基础上合并而成,巍山县政府将二者合二为一,也是为了提升管理效率,避免相互扯皮。 出了镇中心,前行一公里左右,拐入沿湖的道路,道路变得宽广起来,这条路通往显洪农场,是一条双车道的柏油马路,许纯良有些诧异,怎么镇中心的道路破破烂烂,这里的道路却如此平整? 王金武告诉他车里有水,让他自己拿。 许纯良拧开一瓶矿泉水,发现上面的商标叫军民泉,看了一下产地,就是巍山岛显洪水厂:“王哥,这水是你们出产的?” 王金武笑道:“是啊,我们采用石梁山上的泉水深层过滤加工而成,品质不比农夫山泉差。” “我在东州没见过这个牌子。”许纯良喝了一口感觉水质不错,透着甘甜。 王金武道:“目前水厂的规模不大,基本都是供应本地,我这个水啊,泡茶特别好喝,回头我安排人给你送几箱过去。” 许纯良笑道:“我就是随口一问,可没有找你要水的意思。” 路上车辆很少,偶尔看到的,也基本上都是显洪农场的车。 大医无疆 第69节 显洪农场在巍山岛的东北,其实这里只是总部所在地,岛上以养殖业为主,他们承包的大片土地基本上都在巍山湖的沿岸,集中在古泉镇附近。 前方已经进入显洪农场的范围,看到农场码头上停靠的游艇,许纯良昨天来的时候就见到过,原来显洪农场拥有单独的码头,由此可见佟广生在当地拥有着雄厚的实力。 农场内有湖蟹养殖场,鱼虾养殖场,全部都已经是规模化生产,有不少养殖工人正在忙碌着,多半都是一些老人。 道路在码头处分为两条,王金武驾车驶入左边的一条,车辆开始上坡,五分钟后抵达了目的地。 这里有一栋两层小楼,是佟广生在岛上居住和招待客人的地方。 许纯良还没下车就看到一位穿着红背心,绿色军裤的中年人从小楼里走了出来,他身高一米八零左右,肤色黧黑,走起路来有些轻微的跛脚,他就是显洪农场的主人佟广生。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的身份,许纯良八成会以为他就是个当地的普通老百姓。 许纯良快步走了过去,主动向他伸出手去:“佟叔,您好,我是许纯良。”之所以这么称呼,是高新华的要求,也便于拉近彼此的距离。 佟广生性格开朗,握住许纯良的手,他的手粗糙得如同秋风中皲裂的老树皮,孔武有力,一边摇晃着一边道:“你小子来了也不主动给我电话,老高那边都埋怨我待客不周了。” 许纯良道:“佟叔,我本打算先把医院的工作安排好再过来拜访的,是我失了礼数,不好意思啊。” 佟广生放开许纯良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许纯良也不是空手过来的,来此之前他已经做好了方方面面的准备,特地从准备了两瓶冬虫夏草,如果他不来,就带回去,来了也不会失礼。 “佟叔,我来得匆忙也没给您带啥礼物,这两瓶虫草不成敬意。” 佟广生看到他送给自己的虫草,感叹道:“这可是好东西啊。”虽然从心底不相信虫草的神奇功效,但是他也没拒绝,把许纯良请进房间里坐了。 王金武跟着进来,询问佟广生几点开饭。 佟广生看了下时间,这么大老板手上居然戴得还是块东方牌手表,他把开饭时间定在一个小时后。 佟广生虽然穿着打扮随意,但是在喝茶上颇为讲究,喝得是上好的熟普,泡茶手法也是相当娴熟。 许纯良喝了口普洱。 佟广生道:“能喝惯吗?” 许纯良点了点头道:“行,我什么茶都能喝,但是在喝茶方面是个外行。” 佟广生笑道:“我也是外行,当年打仗的时候跟战友学会了喝茶,当时普洱也就是当地人喝,哪像现在炒得乱七八糟。” 第111章 又见面了 许纯良看了一眼普洱的产地,发现出品商也是显洪农场,颇感诧异道:“佟叔,您这里还出产普洱茶?” 这有点颠覆他的地理常识了。 佟广生哈哈大笑:“怎么可能啊,咱们这一带气候不适宜,也没有茶树,我在滇西有个茶厂,这事儿说来话长啊。” 佟广生喝了口茶,陷入对往事的追忆中,他喝普洱是因为当年有位滇西的战友,就是跟着那位战友学会了喝茶,他们共同经历了老山、者阴山战役,后来那位好战友牺牲在八里河东山的战役中。 佟广生告诉许纯良,战友是为了保护他才牺牲的,战斗结束后,战友被埋在当地,他去了战友的家乡,见到了因为思念儿子而哭瞎双眼的母亲,见到了战友的弟弟妹妹,也见到了战友念念不忘的家乡茶园。 再后来佟广生去当地承包了茶园,建设了茶厂,完成了战友的心愿。 虽然佟广生并未详细说明,许纯良也能够猜到,他一定承担了照顾战友家人的责任。 佟广生聊起他跟高新华认识的经过。 两人是在者阴山战役中认识的,他们不是一个连队,但是都来自同一个地方,当时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够活着回来。 战斗打完,这帮军人大都面临转业,大家又遇到了一起,高新华去了医院,佟广生则被分到了民政局,高新华的性子相对沉稳,一直干到现在。 佟广生受不了约束,干了不到一年就辞职了。” 许纯良提起了在南江见过的詹爱华。 佟广生道:“都是战友,他们俩一个连队,这詹爱华也是一条猛将。” 这时候王金武走了进来,佟广生对他打断他们的谈话有些不悦:“又有啥事啊?” 王金武笑了笑,没有急事当然不会打扰他们,刚刚湖山镇政府联系他,说有位重要的投资商提出过来参观显洪农场,这件事本不在计划之内,所以镇里紧急跟他联系,希望他们能够安排一下。 佟广生道:“有多重要啊?都不提前说一声,我这还有客人呢。” 许纯良道:“佟叔,您忙正事要紧,我这边怎么都好说。” 佟广生让王金武替他去接待,王金武哭笑不得道:“这次还真得您亲自出面,孔书记特地交代要见您,他给您打过电话了,您电话关机。” 佟广生抱怨道:“他事情可真不少,一个月没过,五拨人过来参观了,我这边有什么可参观的?” 王金武笑道:“那我安排游艇准备一下。” 都这个时间了,客人参观完总不能让人家马上就走,肯定要安排人家吃饭,别看湖山镇级别不高,但是他们毕竟在人家的地盘上经营,必须要给几分面子。 佟广生对这种事情一般都很痛快,真正让他反感的是孔祥生每次都要让他出面,好像只有他亲自接待才够面子。 五点半的时候,一辆丰田考斯特驶入了显洪农场。 其实这辆考斯特也是佟广生的,最近前来巍山岛参观考察的开发商络绎不绝,书记孔祥生出面找他们借了这辆车临时充充门面,加油保养由镇里负责。 佟广生听说人快到了,让王金武开车把他和许纯良带到了码头。 他也没把许纯良当成外人,告诉许纯良,今天不算,改天他再专门安排一场,让许纯良把他的同事都带来,一起坐游艇观光。 考斯特来到码头停下,从车上陆续下来了七个人,许纯良远远就认出了梅如雪,其实听到镇里要来人参观的时候,就想到她可能会过来。 书记孔祥生满面春风,一下车就挥手道:“佟总!” 佟广生笑着迎了上去跟他握手,孔祥生将今天过来参观的来宾介绍给他:“这位是大恒集团江北事业部负责人张总。” 大恒集团是国内十大房企之一,近些年专注于文旅项目,这次过来就是为了实地考察,这些开发商对各地的发展政策都异常敏感,稍有风吹草动,马上闻风而动。 大恒集团江北事业部负责人将手伸向佟广生:“我是张恒阳,久仰佟总的大名。” 佟广生笑道:“我就是个种地的,有啥大名。” 梅如雪向佟广生笑了笑:“佟总好。” 佟广生道:“梅镇长,孔书记,今天两位大领导亲自陪同,可见对我们张总的欢迎啊。” 他看似一个大老粗,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几经沉浮,阅历绝非普通人能及。 张恒阳谦虚道:“抬爱了,抬爱了。” 佟广生把许纯良介绍给他们:“这位是我侄子许纯良。” 一般来说这种场合介绍人都会从社会身份开始,但是佟广生认为许纯良本职的工作无法引起这些人的重视,所以才说他是自己的侄子,让大家都认为许纯良是他的自己人,也存在给许纯良抬身份的意思。 孔祥生向许纯良颔首示意,张恒阳也是如此,并不是看不起许纯良,因为他们认为许纯良是晚辈,应该先主动跟他们握手,社交场合礼仪非常重要。 许纯良偏偏向梅如雪走了过去,向她伸出手:“梅镇长,咱们又见面了。” 梅如雪俏脸一热,这货唱得是哪一出?这么多人,偏偏找上我了,要握手你也应当先和孔书记握手。 可当着这么多人,梅如雪也不好拒绝,只能伸出手去,跟他握了握。 孔祥生有些好奇道:“原来你们早就认识?” 许纯良实话实说:“今天刚认识。” 这话除了梅如雪没人相信,梅如雪把手从许纯良的大手中抽出来,也没解释,今天这种场合好像不适合透露许纯良的职业身份。 佟广生带着大家简单参观了一下,许纯良有意落在后面和梅如雪走在了一起。 梅如雪意味深长道:“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梅镇长该不是以为我专门在这里等你吧?” 梅如雪当然不会这么看,毕竟今天是他们主动过来的。 梅如雪对他和佟广生的关系有些好奇:“佟总是你叔叔?”。 一个姓佟,一个姓许,肯定不是亲的。 许纯良道:“算是吧,那位孔书记有五十多了吧?” 梅如雪忍不住笑道:“四十六。”不过孔祥生的确显老。 “你多大?” 梅如雪这才意识到这厮前面的话只是铺垫。 “真想知道,可以去政府网站上去查,我们有公示的。” 许纯良道:“感觉咱俩差不多,我二十二。” 梅如雪暗骂了一声狡猾,她比许纯良大一岁,这时候前面孔祥生喊她,她趁机摆脱了许纯良。 王金武和许纯良走到一起,意味深长地朝他笑了笑,在他看来这小子盯上了美女镇长,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正常的男人哪有不喜欢美女的,尤其是梅如雪这种祸国殃民的大美女,只不过以梅如雪的条件,眼界肯定很高。 王金武低声提醒道:“年轻人不要害怕失败,胆子要大一点,步子再快一点。” 许纯良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自己的行为被他误解了。 考察总共持续了半个小时左右,佟广生邀请大家登上游艇,这艘游艇主要还是为了展示企业形象,佟广生本人并不喜欢坐船,而且真想玩游艇的人也不会选在湖里。 对当地来说,这艘游艇已经是非常奢华了。 孔祥生陪着张恒阳侃侃而谈,主要聊得都是巍山岛未来的开发规划,梅如雪发现人群中已经没有了许纯良,左右寻找了一下。 她的手机响了一下,拿起一看,却是一条来自许纯良的信息——我在你上面。 梅如雪抬起头,看到许纯良在二层的甲板上向她笑着挥了挥手。 梅如雪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美眸投向远方的湖面。 夕阳正一点点向下坠落,将天空和湖面染成了红彤彤的一片,看起来就像是燃起了一片火,当夕阳完全沉入水中,天空就变成了淡紫色,水面开始发蓝,随着时间的推移,色彩在迅速加深,最终统一成静谧的蓝。 王金武通知大家晚宴已经准备好了,请各位入席。 梅如雪沉浸在这美丽的暮色中,她还想多留一会儿,许纯良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美丽的东西都是短暂的。” 梅如雪道:“这世上本没有两全齐美的事情。” 许纯良道:“每天应酬这些公务你不烦吗?” 梅如雪笑了起来,她的笑容明朗如光,点亮了这浓重的暮色:“任何工作都要有人做。” “巍山岛真要建设国家级度假区?” “市里有这个计划。”下个月初就会官宣,这件事已经算不上什么秘密,正是因为这件事,巍山岛医院的产权问题才变得不确定。 梅如雪不知应该如何向许纯良解释,孔祥生的态度非常明确,湖山镇不会配合长兴,他认为当初引入长兴接管巍山岛医院就是一个错误。 大医无疆 第70节 许纯良道:“现在的湖山镇要承担过去环湖镇和石梁镇的所有工作和义务,梅镇长任重道远啊。” 梅如雪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轻声道:“我在孔书记的指导下工作。” “医院产权的事情孔书记知道吗?” 求推荐票,求月票 第112章 踢我干什么 梅如雪道:“知道了,可这件事属于历史遗留问题,想要得到彻底解决,最好还是由县领导出面明确一下。” 许纯良点了点头,赵飞扬的担心果然不是多余的,种种迹象表明湖山镇政府不会配合他们完成产权变更的手续。 其实根据当年的协议,只要镇政府愿意配合,巍山岛医院的产权变更就不存在任何问题。 “梅镇长,我听说湖山镇承认合并前两镇所有的官方文件和合约。” 梅如雪谨慎回答道:“自然是承认的,但是具体实施过程中需要一些手续,你们的事情当初是东州市政府牵头,巍山县政府搭桥,所以想得到彻底解决,必须从根源上找起。” 她感觉有些底气不足,毕竟她是在敷衍许纯良。 孔书记的做法虽然她不认同,但是她也承认,当初和长兴的合约当地政府让利太多,尤其是在当前的政策环境下,巍山岛的土地价值很快会迎来一个暴涨期。 王金武过来招呼他们进去,其他客人都已经入座了。 书记孔祥生坐了首座,本来他跟张恒阳客气了一番,可张恒阳无论如何是不敢坐在这个位置上的。 虽然他从骨子里瞧不上这些基层官员,但是为了以后的合作,他必须要表现出足够的尊重。 而且今天做东的是佟广生,显洪农场虽然只是一个地方企业,但是佟广生的传奇故事张恒阳是早有耳闻的。 当地有个传言,在巍山县没有佟广生解决不了的麻烦,此人不但当地政府买账,而且深受老百姓的拥戴。 来显洪农场参观就是张恒阳主动提出的,大恒集团虽然产业众多,涉猎广泛,但其中并无农业养殖这一项。 张恒阳过来目的就是要结识佟广生。也表现出相当的诚意,当即就下单了显洪农场的大米、杂粮、咸鸭蛋、螃蟹,表面上是为了公司福利,可实际上是向佟广生示好。 菜肴都是当地的特产,以鱼虾为主,还有满黄的湖蟹,酒用得是显洪农场定制的酱香酒,都是从茅台镇定制的,据说品质可比茅台。 佟广生建议还是孔祥生坐首位,张恒阳坐在右手,自己坐在左手,他招呼许纯良在自己身边坐下。 孔祥生安排梅如雪去张恒阳身边坐,本来这个安排没什么,张恒阳是主客,书记和镇长一人一边显着隆重。 可梅如雪却笑着表示自己坐在许纯良身边就行,让王金武陪同张恒阳,其他人员依次入座。 孔祥生请佟广生先说两句,佟广生笑着谦让说,祝酒词当然要书记先来,其他人也跟着符合。 孔祥生得了面子,红光满面地端起酒杯道:“今天我们相聚在风景秀美的巍山湖上,首先我代表湖山镇领导班子、湖山镇政府对大恒集团考察团队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 众人一起鼓掌。 “……预祝大恒集团的考察能够获得圆满成功,希望我们能够顺利达成合作,携手为巍山岛的发展贡献力量,为我国波澜壮阔的改革事业添砖加瓦!” 众人再次鼓掌,许纯良心说这货假大空,这套祝酒词估计练了无数遍也说了无数遍,只要把关键词替代一下就行了,不过熟能生巧,说得倒是流利。 “然后我还要感谢佟总、感谢显洪集团的热情招待,正是因为有了佟总这样优秀的本土企业家的默默奉献,才有了巍山岛经济持续不断地发展……” 众人一起举杯,同干了这杯酒。 孔祥生又请佟广生说话,佟广生笑道:“我不会说话,让张总说。” 张恒阳推让了一番,还是说了,无非是感谢湖山镇政府,感谢显洪集团那些毫无营养的套话。 许纯良一直都不喜欢这种饭局,一群体制中人虚与委蛇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干着不切实际的事儿,别看今天喝酒称兄道弟,等明天见面还是形同路人。 这种酒局压根加深不了感情,何况本来就没有感情基础。 许纯良保持低调,他酒量摆在那里,这种场合轻松应付,而且他并非宴会的主角,别人眼中他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小角色,如果不是碍于礼仪,连跟他喝酒的兴趣都没有。 佟广生心中多少有些歉意,毕竟今天是他把许纯良请过来的,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许纯良从主客变成了陪客,不过他也看出这个年轻人表现得非常得体,并未表露出任何的不悦。 许纯良陪着佟广生喝了两杯酒,毕竟不是主客,今晚的焦点基本都在张恒阳身上。 孔祥生借着微醺的酒意问道:“张总,今天的考察下来,总体感觉如何啊?” 张恒阳道:“巍山岛风光秀美,物产丰富,真是一块风水宝地,我们大恒集团对这次的考察是非常满意的,希望扎根本地,长期发展,为巍山岛的经济建设贡献力量,当然这是我个人的初步意见,还要将考察结果汇总之后向总部汇报,不过我相信达成合作的可能性很大。” 其实他在来此之前,已经派人进行了考察摸底,这次过来的目的就是接洽湖山镇政府,如果没有总部的首肯,他也不会舟车劳顿过来这一趟。 基本上大恒投资巍山岛的事情已经板上钉钉,他会在国家级度假区正式官宣之前落实投资事宜,争取成为官宣当日政府重点推介的项目。 孔祥生满脸堆笑,举起酒杯道:“那就预祝咱们合作成功。” 两人喝了这杯酒,张恒阳又道:“孔书记应该对大恒集团有所了解,我们大恒集团一直搞综合开发,在投资额度和拿地面积方面是有要求的,也是其他小开发商无法相提并论的,我们大恒集团做得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立足长期发展,真正造福一方百姓,真正做到让利于民。” 孔祥生有些激动:“张总,您放心,只要大恒集团决定投资巍山岛,我们镇一定会全力配合,给予最优惠的政策,在可能的条件下提供一切便利的条件。” 张恒阳笑道:“有孔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对了,巍山岛南端的月牙湾,那块地目前是属于长兴吧?”他的这句话表明,他这次是提前做过一些功课的,并非突然来访。 梅如雪听到这里不由得向许纯良看了一眼,张恒阳并不知道这里还坐着一个长兴医院的人。 主要是今天谁也没把许纯良当成是什么重要人物,这厮也从头到尾保持低调,反正到现在为止他的存在感不强。 许纯良发现梅如雪看自己,笑眯眯举起酒杯跟她喝酒。 梅如雪以为他只当做没听见,心中也感到安慰,最好如此,省得闹得大家尴尬。 孔祥生道:“怎么?大恒看上了那块地?” 张恒阳笑道:“我个人认为那块地应当是巍山岛最适合大恒的一块地,如果用来开发游乐项目应当潜力无穷,只是据我了解,现在巍山岛医院已经是长兴的分院,所以关心一下土地的所有权问题。” 孔祥生道:“巍山岛医院虽然是长兴的分院,但是土地是租赁性质,当时长兴和我们签署得是五年租赁合同,如今已经过去了三年多,还有一年多租赁期满,如果大恒看上那块地,我可以帮你们解决。” 张恒阳道:“如此说来我就放心了。” “据我所知,那块地的归属权好像没那么简单吧。” 梅如雪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许纯良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当场纠正了孔祥生的说辞。 梅如雪感觉要坏事,在桌下偷偷踢了许纯良一脚。 许纯良望着她:“你踢我干什么?” 梅如雪怎么都想不到这货会当场拆穿自己,一张俏脸羞得通红:“许主任,我无意中碰到的,不好意思啊。” 所有人都望着他俩,若说他俩今天才认识,谁也不会相信。 如果不是孔祥生把话说到这种地步,许纯良也不会出头,毕竟今天做东的人是佟广生,身为客人总得给佟广生一些面子。 佟广生并未出声制止许纯良,他知道许纯良来自长兴医院,可具体的情况他并不清楚,更不会知道许纯良其实带着秘密任务过来的。 孔祥生心中不悦,可碍于佟广生的面子,还是笑眯眯道:“小许,我们湖山镇的情况你也清楚?” 许纯良淡然一笑:“孔书记,可能我还没来得及做自我介绍,我叫许纯良,我就是长兴医院的,目前担任院长助理。” 孔祥生的笑容凝结在脸上,他用眼角瞟了一下梅如雪,分明是责怪梅如雪没有事先告诉他许纯良的身份。 张恒阳哈哈笑道:“许先生居然是长兴医院的,那好啊,我刚好可以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了。” 许纯良道:“也没啥复杂情况,就是那块地产权早就属于长兴了。” 梅如雪暗叹这厮就这么直来直去,分明是在打孔祥生的脸啊,当着考察团说这种话,这让孔祥生如何下台? 张恒阳故意看了一眼孔祥生:“孔书记,这个情况您可没跟我说啊。” 新的一周求推荐票, 第113章 你说什么(感谢姬总白银大赏) 梅如雪浅笑道:“今天是欢迎晚宴,好像不适合谈工作,我建议啊,大家只谈友情不谈工作。” 佟广生帮着调和道:“梅镇长虽然年轻,但是格局很大,来,大家响应梅镇长的号召,同干一杯。” 众人喝了这杯酒,张恒阳却没有放弃刚才话题的意思,步步紧逼道:“许先生,据我所知,巍山岛医院的产权并不在长兴啊。” 佟广生看了张恒阳一眼,这个大恒集团的地区总裁分明是在拱火,从头到尾,这厮什么都知道,却始终在旁敲侧击。 以佟广生的经验来判断,大恒集团应当是确定要投资巍山岛,而且他们看中的地块里面就包含了巍山岛分院。 佟广生是个局外人,他并不方便参与意见,感情是感情,生意是生意。 在这件事上长兴医院没有提起足够的重视,怎么会派许纯良这个年轻人来处理如此复杂的问题,恐怕他应付不来吧。 许纯良道:“张总的调查不够深入啊。” 张恒阳笑道:“难道孔书记对巍山岛的情况还不如你清楚?” 佟广生皱了皱眉头,这个张恒阳是个典型的商人,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分明在挑唆孔祥生和许纯良之间的矛盾,许纯良太年轻只怕不是他的对手。 孔祥生的愠色已经掩藏不住了,梅如雪看出要坏事及时帮着圆场:“喝酒不谈工作,具体的事情,大家以后再谈。” 许纯良道:“张总,如果你不经调查就把结果汇报给总部,恐怕会被公司批评的,说轻了叫失察,说重了叫敷衍了事,对公司不负责任,辜负了领导对你的信任,在你们这样的私企做事要比我们公家的单位更难,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毁掉项目事小,毁掉前程事大,真不想看到张总因为一件小事而毁掉之前那么多年的努力。” 现场静了下去,张恒阳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这小子是谁?当着这么多人居然敢教训自己?谁给你的脸? 佟广生端起面前的茶杯默默喝了一口,本来他还想出面化解一下现场减去紧张的局面,可许纯良这句话一说,他开始觉得这个年轻人并不简单。 初生牛犊不怕虎只是无知者无畏的勇气,许纯良却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只要抓住对方的漏洞,马上下手,雷厉风行,绝不留情。 孔祥生将张恒阳视为上宾,大恒集团是国内排名前十的房企,如果他能成功和大恒集团签约,可以说是他从政以来最为辉煌的政绩,为他在基层乡镇的漫漫仕途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本来一切都如此顺利,一切都在朝着预期的方向进行,可许纯良的出现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孔祥生道:“张总,巍山岛的情况我最清楚,只要大恒集团落户本岛,我保证会给予最优惠的政策。” 许纯良公开唱反调:“孔书记,梅镇长,湖山镇成立的时间也不过只有半年,有些情况你们未必了解。” 梅如雪真想堵上许纯良的嘴,他可真敢说。 孔祥生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对湖山镇的了解还不如你?真是笑话!” 许纯良道:“长兴在三年前接管巍山岛医院,当时石梁镇政府已经明确了产权归属,这件事梅镇长知道啊,难道没跟您汇报?” 梅如雪已经感到头疼了,许纯良啊许纯良,你能不能别提我,我不认识你,我跟你也不熟。 孔祥生呵呵笑了一声:“那你们应该去找石梁镇政府。” 许纯良道:“孔书记这句话就在推卸责任了,根据当初的文件,石梁镇和环湖镇合并成湖山镇,湖山镇政府对之前两个镇政府的一切官方文件负责。” 大医无疆 第71节 他看了梅如雪一眼,梅如雪这会儿恨不能钻桌子下面去,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偏偏许纯良又点她的名:“梅镇长,我说得没错吧?” 梅如雪如何表态已经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现在想逃避都无法逃避。 梅如雪道:“石梁镇和环湖镇合并,留下了许多的历史问题,对于正确的,我们会坚决执行,对于错误的,我们会进行纠正,我们会在孔书记的领导下,尽最大努力保证老百姓的利益。” 梅如雪二十三岁就能够成为湖山镇镇长,绝非仅仅靠家庭背景,更不是凭借运气,她是有能力的,这番回应就是最好的证明。 许纯良道:“我赞同梅镇长的话,这才是负责任的领导。” 孔祥生气得七窍生烟,什么意思?你小子当众指责我不负责任吗?你一个小小的长兴医院院长助理有什么资格跟我叫板? 其实他心中明白,长兴医院院长是处级,自己只是个科级,既然梅如雪都是科级干部,眼前的小子别看年轻,搞不好也跟他平级。 张恒阳道:“我虽然刚到湖山镇,但是镇领导班子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做事公正务实,办事效率极高,有孔书记这样的领导,我相信巍山岛的发展肯定会越来越好。” 许纯良还想说话,梅如雪气得在桌下狠踢了他一脚,反正已经被他搅和成这个样子了,不怕他说。 许纯良这次没有把她给卖出来,笑眯眯道:“我也相信巍山岛的发展越来越好,不过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我们长兴三年前就开始为了今天布局,张总,你们大恒集团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啊,做事情眼光很重要,一步赶不上就会步步赶不上。” 梅如雪真是服了他,你们长兴的名声都臭大街了好不好,这厮怎么这么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说什么三年前就开始布局,脸呢? 佟广生有些想笑,虽然今天才认识许纯良,可这小子的性格自己蛮喜欢,不服就干,管你是谁?这跟自己年轻的时候还有几分相像呢。 在张恒阳眼中长兴根本不是一个级数的对手,充其量只是在东州地区有些影响力,而且只是一家公有制医院。 他们大恒集团可是实力雄厚的房企,大恒集团看重的项目基本上没跑,如果说麻烦,那就是巍山岛医院的产权问题。 假如产权被长兴先行拿下,就算大恒再有实力,也不可能让人家把这块地吐出来,但是如果产权未定,那么长兴绝对竞争不过大恒。 佟广生道:“真是为咱们巍山岛高兴啊,这么多有实力的集团都看中了巍山岛,看来我们本地企业也要加把劲了。” 此时所有人才意识到佟广生的厉害,说到布局,他应当是布局巍山岛最早的人,显洪农场的范围不仅仅限于巍山岛区域,或许他才是巍山岛国家度假区受益最大的人。 晚上八点钟的时候,这场宴会结束,张恒阳的考察团搭乘佟广生的游艇前往巍山县城,书记孔祥生也陪同他们前往,已经安排了明天和县里的几位领导见面。 所以返回镇里的只剩下梅若雪和镇政府的两位干部,许纯良主动提出搭那辆丰田考斯特回去,省得佟广生再找司机,今晚王金武也跟着喝了不少酒。 许纯良上车之前,专门来到佟广生面前表达了歉意,毕竟今晚自己搅了他的酒局。 佟广生表现得非常豁达,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该争的就得争,你不说话,别人还以为那块地没主呢,这叫宣誓主权,当初我们打仗的时候,国家的土地没有一寸是多余的,男人就得拿出点血性。” 两人约好了过几天再一起喝酒,许纯良上了车。 车上只有三名乘客,空位多得是,他非得来到梅如雪身边坐下,乐呵呵道:“谢谢啊,今晚帮我说话。” 梅如雪气得翻了个白眼给他,车上还有其他同事呢,我什么时候帮你说话了?搞得跟我吃里扒外似的。 刚认识他的时候对他印象还不错,感觉他还有些才华,经过今天晚上的事情,梅如雪对他的那点良好印象顿时消失殆尽,这厮真是阴险,坑别人的时候连眼都不眨一下。 梅如雪并不认为许纯良今晚的行为能对巍山岛医院的产权有多大作用,他的行为已经激起了孔书记的不悦,而且大恒集团实力摆在那里。 张恒阳明天就要跟县领导见面,县里巴不得大恒集团落户巍山岛,相信对他们提出的条件一定会尽量满足,梅如雪暗忖长兴大概率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许纯良当着她的面给赵飞扬打了个电话,告诉赵飞扬大恒集团看中了巍山岛医院的地皮,现在湖山镇领导班子明显倾向于他们,明天大恒集团就要去见县领导,让赵飞扬尽快行动。 梅如雪一旁看着他,这厮绝对没喝多,故意在自己面前打这个电话,就是说给自己听的。 “梅镇长,你看我的目光有些不友善喔。” 梅如雪道:“许主任,有这种劲头不妨用在如何经营医院上,不妨用在如何提升职工福利上面,尽快把拖欠职工的工资发下来才是最主要的。” 许纯良叹了口气道:“说起这事啊,我建议你提前做好部署,我估计明天可能会出大事。” “你什么意思?” 许纯良道:“咱俩认识的时间虽然不久,可我已经把你当成朋友看,既然是朋友,我不想你遇到麻烦,我实话实说,那笔工资款一时半会发不下来。” 梅如雪凤目圆睁:“你说什么?” 感谢姬宝打赏白银盟,送上加更!求推荐票,月票支持! 第114章 许主任请放心(感谢姬总白银打赏) 许纯良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梅如雪火了:“你们明明答应过的,今天金院长还向我承诺过,两天内拖欠员工的工资会全部到账。” “承诺算什么?当初咱们白纸黑字签署的合同都不算数,你们答应配合长兴办理产权转让手续,办了吗?” 梅如雪被他给问住了,咬了咬嘴唇:“许纯良,你不能以此来要挟政府啊!” “梅如雪,你别给我扣帽子,第一我没要挟你,第二你也代表不了政府。如果你觉得自己能够代表,那你得为我们长兴当家做主,不能像孔书记那样慷别人之慨,拿我们长兴的东西做人情。” 梅如雪彻底被他激怒了,也不管车里还有其他人在:“许纯良,你这么做是极不负责任的行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长兴都不应该拖欠职工的工资,你试图用这样的方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伤害到的是普通的员工,是要出大事的。” “你关心他们受到伤害,有没有关心我们受到伤害?我们长兴接管巍山岛医院以来,往里面投入了多少钱?花费了多少心血,我们的亏损谁来承担?梅镇长,就是担心会出事,所以我才提前通知你,不然我才不管。” 司机提醒梅如雪他们已经到了镇政府门口,本来梅如雪是打算将许纯良送到巍山岛医院门口的,现在已经完全没了那个心情,冷冷提醒道:“许主任,你到了!” 许纯良笑道:“谢谢!”他起身下了车,目送汽车向镇政府内驶去。 从镇政府到巍山岛医院并没有多远,许纯良步行走回去,走了没几步,梅如雪主动打电话过来了。 “许主任,工资的事情你们最好考虑清楚,因此而引发的后果你们未必能够承受。” 许纯良道:“梅镇长可以承诺帮长兴完成产权转让手续吗?” 梅如雪道:“我最讨厌别人要挟我。” 许纯良挂上了电话。 梅如雪气得差点没把手机给摔了,这厮居然挂自己电话,答应好两天内解决医院员工的工资问题,竟然出尔反尔。 她深深吸了口气,抬头仰望繁星闪烁的夜空,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马上联系孔祥生,告诉他长兴不肯给付拖欠工资的事情。 孔祥生那边的回复很简单,让他们只管闹去,这件事他会向领导做汇报,长兴这么干等于自掘坟墓,有句话怎么说?不作死就不会死。 他让梅如雪通知派出所,控制好局面,秀才见了兵有理说不清,他就不信一帮医护人员能闹出花来。 明天他要见县领导,镇上的事情就拜托她了,强调一定要稳定局面,不要出事,等这边的事情办完他会尽快赶回去,其实他在敷衍,如果没有这种情况发生或许会回去,现在躲都来不及。 梅如雪有些后悔打这个电话了,孔祥生得知状况之后只会选择回避,他不回来,所有的压力都要自己承担。 许纯良往回走的时候,迎面有一个人走了过来,拦住他的去路:“兄弟,借个火。” “我不抽烟!”许纯良感觉身后一阵风声飒然,危急之中,一个侧向滑步,以灵蛇八步的步法从容逃过后方的突袭。 一名壮汉手握板砖直奔许纯良的后脑勺拍了过去,眼看就要击中目标,可许纯良的身影却突然消失了。 壮汉因为惯性收手不及,这一板砖正拍在前方那名借火者的面门上,这俩货根本就是一伙的。 蓬! 血花四溅,借火者惨叫一声就躺倒在了地上。 壮汉手拎染血的红砖一脸懵逼地站着,直到现在都没搞清状况,人呢?我咋就拍错了呢? 许纯良在三米外冷冷望着他们两个:“下手够狠啊,谁让你们来的?” 壮汉暴吼一声,拎着板砖再度向许纯良冲去,许纯良在他即将冲到自己面前的时候,方才移动脚步。 壮汉眼前一晃,发现许纯良又不见了,只剩下许纯良身后的歪脖子柳树,想停下脚步也来不及了,直愣愣撞了过去,面门重重磕在树干上。 咣! 撞得他眼前金星乱冒,一时间天旋地转,手中的板砖掉落下去,正砸在自己的脚面子上,他痛得嗷嚎一声,抱着右脚坐倒在地上。 许纯良望着这两个蠢货摇了摇头,蠢到这种地步,压根不值得自己出手。 医者仁心啊,他好心帮这俩货打了110,报警电话中是这么说的,回家途中,遇到两名壮汉互殴,战况惨烈,两败俱伤。 派出所的警察赶到之后,先联系医院把这两人给送了过去。 被板砖拍中面部的那货颧骨骨折,中度脑震荡。 拍砖的那货也好不到哪里去,自己把自己的脚背给干废了,拓骨骨折,颜面部撞击伤,鼻骨骨折。 警察问他们具体情况,两人都不承认是互殴,说他们是好朋友,两人打赌看谁头铁,一个捡了块方砖拍脸,一个用脑袋撞树,总而言之他们受伤跟别人没有任何关系。 许纯良没举报他们袭击自己,两人再傻也不可能主动交代这件事,目前只是受伤最多是遭点罪,可如果把事情原原本本都说出来,那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搞不好是要坐牢的。 警察一眼就看出两人十有八九是互殴,可当事人都不承认,他们也懒得多事,做完笔录就走了。 于晓峰今晚不值夜班,但是被喊来会诊,帮助两人治疗的时候,许纯良过来了。 这俩货看到许纯良赶紧把脸转过去。 于晓峰招呼道:“许主任,有事啊?” 许纯良点了点头道:“他俩是我朋友,我过来看看。” “早说嘛。”于晓峰的意思是如果许纯良早点打招呼,他还能帮着省点费用。 “方不方便我们单独说几句?” 于晓峰笑道:“成!我准备石膏去。” 那俩货同时道:“不方便!” 许纯良道:“你们要是觉得不方便,我把警察同志喊来跟你们聊。” 俩货顿时不说话了。 于晓峰也看出其中有猫腻,他笑了笑收拾东西离开了房间,他这边一走许纯良就把门给关上了。 两人看到步步逼近的许纯良,胆战心惊,负责拍砖的那货道:“你……你想干什么?” 被拍的那位声音都颤抖了:“这里是医院……你……你别乱来啊……” 许纯良来到拍砖的面前,打量着他:“谁让你们来得?” “没……没谁?” “不说啊!”许纯良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你放手,你放手,我喊人了……” “尽管喊,最好把警察都喊来,告诉他们真相。”许纯良一边说一边拧着他的耳朵,就快把他从床上拎起来了。 拍砖的哭丧着脸:“大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我就是看你不顺眼,我保证没有任何人指使我……哎呦……” 大医无疆 第72节 许纯良一把捏住了他的脚面子,拍砖的疼得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放……你放……” 许纯良道:“你不说是吧,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他向另外那张床上被拍的那位笑了笑道:“别着急,马上就轮到你。” 这俩货在当地也算是狠人了,可没想到许纯良比他们更狠,拍砖的那位再也熬不住折磨了,颤声道:“我说……我说……是张海涛……是张海涛……” 许纯良笑道:“早说嘛。”他这才放手。 刚好这会儿于晓峰回来了,其实他远远就听到了里面的惨叫。 许纯良向他道:“我朋友有点疼,你费心多照顾点。” “许主任请放心!” ## 梅如雪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长兴医院并没有在承诺的时间内发放工资,巍山岛分院的员工再也无法忍耐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违约。 梅如雪想起许纯良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孔,恨得牙根痒痒的。 面对这种状况她必须要联系医院方面,信访办主任李玉亮已经通知了巍山岛医院的院长金永浩,让他即刻过来解决员工闹事的问题。 感谢姬寳白银大赏,送上加更,求订阅, 第115章 矛盾激化 金永浩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医院忙得焦头烂额,现在的巍山岛医院总共剩下还不到三十名员工。 医院不能停诊,所有人都在忙碌,剩下的这些人全都处在满负荷运转状态。 严回意正在给院长赵飞扬打电话,赵飞扬明明答应他两天内把拖欠的工资全都发下来,为什么出尔反尔? 正是因为赵飞扬的承诺,他才信誓旦旦地在全体职工面前许下承诺,在分院员工的眼中,他成了一个骗子。 赵飞扬道:“你告诉他们,一周之内肯定到账。” “赵院,没人会相信了,我们长兴已经失去了他们的信任。” 赵飞扬不慌不忙道:“老严,这就要考验你的管理智慧了,只要你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大家肯定会相信你的。” “赵……赵……院……” 赵飞扬借口自己马上要开会,毫不客气地挂上了电话。 严回意气得直跺脚,想起刚才被二百多名员工包围的场面,他仍然心有余悸,那些员工恨不能把他给生吞活剥了。 金永浩快步来到他身边:“严院,长兴那边怎么说?钱什么时候能到?” 严回意是真火了,不耐烦道:“别问我!你想知道为什么不直接给……给赵飞扬打电话!” 金永浩被他吓了一跳,明知他会生气,还是将镇政府要求他们去现场处理问题的事情说了。 严回意道:“给你打电话你去啊?为什么要告诉我?你才是这里的院长。” 这时候曹静跑了过来,她是受了唐明媚的委托过来找领导反映情况的。 因为本院员工全都去闹事,所以医务人员严重短缺,本来专程过来质量检查的唐明媚也不得不亲自下场去帮病人输液,在输液室忙得不亦乐乎。 曹静那边还好,今天做超声的人不多,唐明媚让她过来是向领导反映大家就快撑不住了。 金永浩听完就转身往门诊跑,表示自己去帮忙,其实他是肚子不舒服,这两天着急上火,里急后重,跟厕所结下了不解之缘,痔疮都犯了。 严回意暗骂这厮滑头,他不敢去镇里,是要将最棘手的事情交给自己吗? 许纯良这时候慢悠悠溜达了过来,他又不是医务人员,打针输液他也不懂,反正帮不上忙,去看了圈热闹就回来了。 严回意看到他顿时有了主意,向他招了招手:“小许。” 许纯良乐呵呵走了过去:“严院什么指示?” “你陪我去趟镇政府。” 许纯良猜到严回意是想让自己跟着去壮胆的:“严院,是不是为了医护人员闹事的事情?” 严回意叹了口气道:“镇信访办打电话过来了,再这样下去,咱们长兴不得让逐出巍山岛啊!” 他对赵飞扬充满了怨念,明明可以缓和的矛盾非得要人为加剧,现在好了,搞得天怒人怨,就这个乱糟糟的状况,还想湖山镇配合他们做好变更产权的工作,真不知道赵飞扬的脑子是怎么想的?被门挤了吗? 许纯良主动请缨道:“还是我自己去吧,您就安心留在这里坐镇,老金指望不上。” 严回意求之不得:“小许,你去千万要跟人家镇领导好好说,不要再把矛盾继续激化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镇信访办主任李玉亮说得口干舌燥,还是没办法把这群医务人员给劝回去,这时候许纯良过来了。 李玉亮大声说:“大家不要激动,请大家先回去,长兴的领导已经过来了,我们保证一定尽快解决大家关心的工资问题。” 人群中有人道:“他算个屁的领导啊?你们别忽悠我们了,长兴从上到下都是骗子。” 许纯良从人群中找到说话的人就是张海涛,心中暗自冷笑,昨晚找人拍老子黑砖的那笔帐我还没跟你算,居然还敢来镇政府门口闹事,等老子腾出手来,新账老账跟你一起算。 许纯良来到李玉亮身边,伸手把他的扩音喇叭要了过来,冲着他们道:“我是长兴院长助理许纯良,受赵飞扬院长的委托全权处理巍山岛分院的问题,我现在可以明白的告诉你们,你们的工资是我建议停发的。” 现场刷地静了下去,只过了一会儿,现场再度喧嚣起来,众人纷纷唾骂起来。 “你凭什么停发我们工资?” “你算老几?” “你怎么这么缺德呢?” 许纯良这招叫置死地而后生,你们不是看不起我吗?我就先让你们意识到我的重要性,反正是来解决矛盾的,干脆一次性把你们的矛头都吸引过来。 现场那么多警察保安,相信他们会保护我,就算他们能力不够,凭着灵蛇八步,我还躲不过你们的围追堵截? 许纯良有恃无恐:“都给我闭嘴,上班时间不坚守岗位,集体脱岗来镇政府门口闹事,成何体统?你们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们是医生,你们是护士,你们的天职是治病救人,为了点钱,把病人扔在医院,不管他们的疾苦,不问他们的死活,庸不庸俗?你们有没有良心啊?你们对得起病人的信任吗?你们对得起自己的这身制服吗?” 现场再度静了下来,居然被许纯良的三板斧给震住了。 梅如雪拉开了窗户,静静望着大门处,从许纯良出现起她的注意力就没有离开过。 无论这厮多么狡猾,可他的胆色的确令人佩服,在这种情况下居然敢孤身前来,当然这跟现场足够的警力有关,可他敢当众痛斥这些医护人员,居然还把二百多人都给震住了。 “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们?你算老几!”张海涛叫嚣着,在他的怂恿下刚刚平静的人群又开始吵闹。 许纯良道:“我明白地告诉你们,该你们的工资一分不会少,具体的事情,你们可以推举几位代表留下来跟我谈,梅镇长也会参加这次会谈,你们不相信我也相信梅镇长对不对?” 梅如雪真想跳下去,冲到他面前照着他的那张脸梆梆两拳,这厮太不要脸了,公然拉自己下水。 “别听他的,他根本就是在敷衍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拱火的还是张海涛。 许纯良道:“我想说得是,现在病人在等着你们,你们可以骂我,可以骂长兴,可以骂湖山镇的各位领导……”这货回头准确锁定了梅如雪。 梅如雪咬牙切齿地看着他,凭什么骂我?怎么什么都带着我,我得罪谁了? “但是患者是无辜的,医生的天职是救死扶伤,我们不能辜负巍山岛乡亲们的信任啊!他们中有不少都是你们亲人朋友,你们忍心就这样将他们扔在一旁不闻不问?你们不忍心,我知道你们委屈,你们愤怒,可委屈和愤怒不一定要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只要我们拿出诚意,任何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梅镇长请我过来,就是要彻底解决问题的。” 梅如雪头皮一阵阵发麻,许纯良啊许纯良,你不提我不会说话是不?你不把我坑进来你不死心是不?我真想一脚踩死你。 “我们不走,今天问题不解决,我们坚决不走!”又有人叫嚣道。 许纯良点了点头道:“可以不走,我刚刚说过,你们选出五位代表,跟我进去谈判,梅镇长也会参加这次协商。” 梅如雪已经彻底无语了,她已经感觉不到生气了,被这货绑架麻木了。 许纯良道:“半个小时,如果半个小时其他人没有返回医院,医院会按旷工处理,而且会严肃处理,扣发当月工资,如果因为你们擅自离岗造成任何的医疗事故,医疗纠纷,你们自己负责!我话放在这里,你们看着办吧。” 他把扩音喇叭往李玉亮手中一塞,转身向里面走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扣发当月工资?总共才拖欠两个月,这扣发一个月不就少给了一半?更狠的是要是除了医疗纠纷自己负责,这货咋就这么狠呢? 张海涛大声道:“别怕他,咱们就不走。” 有人提出了异议:“都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看还是选代表去跟他谈判,梅镇长也会出席,她肯定会说公道话的。” “对!” “咱们留在这里,病人怎么办?长兴没良心,咱们不能没良心啊!” “对啊,我大伯还在病房住院呢。” “我还没查房呢。” “赵主任,罗主任,你们德高望重,您留下。” 信访办主任李玉亮也处理过不少类似情况,看到眼前情景知道这群医护人员的内部已经产生了分化,他举起扩音喇叭道:“大家还是回去上班吧,留下五名代表,跟我进去协商,梅镇长肯定会为大家主持公道的。” 梅如雪听到这里,气得把窗户给关上了,这李玉亮是被洗脑了吗?许纯良那个坏东西拉我下水就罢了,你还跟着落井下石,这不是把矛盾都吸引到我身上吗? 这时候响起了敲门声,梅如雪猜到是许纯良,懒得搭理。 许纯良嬉皮笑脸地推门进来了:“梅镇长,我来了。” 第116章 祸水东引 “我让你进来了吗?出去!”若非梅如雪涵养好,直接就让他滚蛋了。 许纯良道:“你好歹是一国家干部,对待人民群众的态度不能这么粗暴。” 梅如雪指着他的鼻子道:“你可真行啊,什么事情都拉着我,我哪儿得罪你了?你非得变着法子地坑我?” “梅镇长,你说话得凭良心啊,我要是是诚心害你,压根就不会提前通知你长兴停发工资的事儿。” “你还有理了?你们凭什么停发人家工资啊?你以为这还是旧社会啊?你以为你们是资本家啊?剥削别人的劳动,光让人干活不给人钱?我告诉你,在我们湖山镇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许纯良向梅如雪竖起了大拇指:“梅镇长,我欣赏你,可你也不能只为他们主持公道啊,我们长兴的公道你也得主持,一碗水端平了那才是好领导。” “我怎么这么烦你!” 许纯良道:“说真话的人总是不招人待见,可一个好领导必须得容纳不同的意见,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他的目光朝梅如雪的胸脯看了一眼,感觉也不甚大。 梅如雪发现了这厮的目光所向,俏脸一热。 外面又有人敲门,这次是信访办主任李玉亮,他是来通报一声,五位代表都去小会议室了,其他的人也陆陆续续回去了。 许纯良向李玉亮道:“李主任辛苦了,你先去陪他聊聊,我们十五分钟之后再过去。” “是!” 大医无疆 第73节 李玉亮答应完才回过味来,我是向梅镇长汇报,你又不是我领导,你凭啥命令我? 梅如雪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你许纯良是不是越俎代庖啊?我都没说话,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可许纯良都说了,她也只能点了点头:“李主任,你先了解一下他们的诉求。” “哦!”李玉亮一脸懵逼地退了出去,心中有些纳闷,他俩过去是不是认识啊? 李玉亮刚走,梅如雪的俏脸马上又冷了下来。 许纯良笑道:“咱们得事先统一好口径然后才好跟他们谈,在这件事上你我必须步调一致,不然这问题很难解决。” “没什么难的,只要你们长兴痛痛快快把欠员工的工资给发下来,一切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我们把工资发了,员工高兴了,你们高兴了,我们长兴呢?五年租期一满,卷铺盖走人,你们帮巍山岛医院改嫁另找婆家,湖山镇政府该卖地卖地,长兴接管五年,白白付出了五年,收获一片骂声,你觉得这事儿对我们公平吗?” 梅如雪道:“事情总得一件一件的解决,现在先把员工的工资问题解决了再说其他。” “那你们为什么不先把产权转让的问题给办了,这才是矛盾的根源啊!” 梅如雪道:“说来说去,你们还是利用这件事要挟我们湖山镇政府。” “真不是要挟,我们租期还有一年多,就算我们把这两个月的工资给了,接下来呢?谁又能保证同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梅镇长,只要你们湖山镇政府兑现当初的承诺,我就保证巍山岛医院再也不有类似的事件发生。” “还说不是要挟。” 许纯良道:“长兴当年虽然是和石梁镇政府签得合同,但是同样适用于湖山镇政府,虽然你们只是一个小镇,可毕竟也是国家最基层的行政机构,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国家,你们的政策同样具有公信力,如果说了不算,以后谁还相信你们湖山镇政府?” 梅如雪没有说话,在这件事上,她一直都不赞同孔祥生的做法,如果他们撕毁了当初的协议,那么公信力就会受到质疑。 只是长兴接管之后的表现一直不尽如人意,虽然他们兑现了当初对巍山县政府的承诺,但是巍山岛医院并没有获得任何的发展,可以说这三年基本上都是在原地踏步。 许纯良道:“看在我们是朋友的份上,我给你透露一个长兴的未来规划,在未来的五年内长兴打算重点打造巍山岛分院,将这里建设成东州第一流的医疗健康养老中心。” 梅如雪可不承认他是自己的朋友,但是许纯良所说的规划令她心中一动,她虽然不能确定许纯良说得是事实,可这个规划的确触动了她的内心。巍山岛不可能没有医院,如果逼走了长兴,还会有人接盘,可谁又能保证下个接盘者一定超过长兴? 许纯良道:“给长兴一个机会,也给湖山镇一个机会,对我们来说是双赢,大恒集团的实力虽然很强,但是这家房企我们也有了解过,无论他们承诺怎样的项目,归根结底还是要盖房,梅镇长难道真想在不久的将来让巍山岛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水泥建筑?” 梅如雪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该过去了,别让他们久等。” 五名代表之中就有司机张海涛,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认为湖山镇根本没有给与他们足够的尊重,压根没想解决问题,怂恿其他四人跟着一起离开。 这时候许纯良和梅如雪一起进来了。 许纯良道:“不好意思,刚才在听梅镇长的指示,所以来晚了。” 梅如雪淡然笑道:“大家坐吧,今天只管畅所欲言,把所有的问题放在桌面上,许主任会将这些问题反映给长兴的领导,我也会和长兴方面沟通,争取帮大家尽快解决问题。” 张海涛道:“他说了不算让说话算数的过来,严回意是长兴的副院长,他为什么不来?” 许纯良道:“张海涛。” 张海涛抬头望着他,目光充满了挑衅。 “出去!” 张海涛愣了:“你让谁出去?” 许纯良道:“你只是一个临时工,根本代表不了巍山岛医院,没资格参加这次的会谈,出去!” 张海涛拍案怒起:“许纯良你太狂了,这里是巍山岛!” 许纯良道:“梅镇长,这个人不是巍山岛医院的正式职工,如果他在场,今天不谈也罢。” 梅如雪真是服了他,这货别的本事她不清楚,制造矛盾的本事绝对一流,梅如雪向李玉亮递了一个眼色,李玉亮明白了她的意思,把张海涛请了出去,别看张海涛性情蛮横,但是他在镇政府里面还真不敢撒野。 临出门之前指着许纯良恶狠狠道:“你给我等着。” 许纯良道:“别急,开完会我就去找你。” 张海涛内心咯噔一下,毕竟做贼心虚,难道昨晚的事情被他知道了?也不敢继续逗留,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许纯良先耐心听取了四位代表的诉求,其实在这件事上,长兴的确不占理,基层医院的医护人员普遍收入不高,都指望着工资过日子,现在连续两个月的工资没发,而且他们的保险也延缴了数月。 代表医务人员发言的内科主任赵宏达有些激动:“我们不想闹事,不想给政府添麻烦,我们知道不该把病人丢下,可我们也得过日子啊,照顾老人,抚养孩子,都指望着那点工资呢,我们这些医护人员总不能饿着肚子给人看病吧?梅镇长,您得给我们做主啊。” 梅如雪看了许纯良一眼:“许主任,你表个态吧。”踢皮球谁不会啊。 许纯良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首先我代表长兴医院向大家表示道歉,拖欠工资的事情是我们的工作失误,巍山岛分院和长兴医院是一家人,在我们的眼中不分彼此。” 妇科主任罗春梅道:“许主任,您还是说点实际的吧,拖欠的工资到底什么时候能发?”他们可不认为是一家人,长兴是长兴,他们只是个分院,工资待遇和本部的那些医生根本没办法比。 许纯良道:“二百多人两个月的工资,再加上保险啥的,总共得一两百万,这笔钱对长兴来说也不是小数目。” “那也不能不发啊!” 许纯良道:“发,赵院长已经让财务把工资款全都准备好了,但是突然发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问题。” 赵宏达道:“你就别骗我们了,哪有那么多问题?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 许纯良道:“情况是这样,按照当初长兴和巍山岛医院签署的接管协议中规定,分院正常运转三年之后,由当地政府配合长兴完成产权变更手续,按照协议,三个月前巍山岛医院的产权就应当属于长兴,但是直到现在,湖山镇政府并未协助长兴完成产权变更的程序,这就跟两口子结婚一样,一起过了三年,到现在没领证,名不正言不顺啊!” 梅如雪没说话,她对许纯良的狡猾已经了解颇深,倒要看看他究竟想怎么干。 “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许纯良道:“我想问问各位长兴在过去的三年有没有拖欠过你们的工资,欠缴过你们的保险?” 四位民选代表相互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过去的确没有发生过许纯良所说的现象。 许纯良道:“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巍山岛医院的产权不明确,如果湖山镇政府不肯配合长兴进行产权变更,我们长兴和巍山岛医院就不得不做出切割,等同于我们之间的婚姻不合法,换句话来说,长兴也就没有责任和义务对在座的各位和分院所有的员工负责。” “许主任,你不要危言耸听,过去没有长兴我们巍山岛医院一样干得好好的?” “就是!” 许纯良笑道:“真是如此吗?当时如果长兴没有接管巍山岛医院,恐怕早就已经破产了吧,医院破产,损失最大的还是员工。现在巍山岛医院的状况也不容乐观,如果长兴撤资,我相信你们马上就会面临破产清算的命运,除非湖山镇政府愿意拿出一大笔钱来养活你们。” 他向梅若雪看了一眼:“且不说巍山岛医院常年处于亏损状态,单单是每个月员工的工资保险,就一百多万,梅镇长做好准备了吗?” 梅若雪不得不承认许纯良所说得都是现实,真让湖山镇政府每月拿出一百多万来支持巍山岛医院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许纯良正在将长兴和分院职工的矛盾转嫁到湖山镇政府身上,他可真够阴险的。 第117章 三观尽碎(6500月票加更) 许纯良道:“我再给大家透露一个消息,湖山镇政府目前正在和大恒集团洽谈,有意出让巍山岛医院地块给大恒集团,如果一切成真,巍山岛医院会被拆除,这里将会变成游乐场和旅游地产,你就会面临再就业的问题。” “为什么?凭什么卖我们医院啊?” “为什么要拆我们医院?我们不同意。” “我也听说大恒集团来考察的事情了,没想到看中了我们医院。” …… 梅若雪真是服了许纯良拱火的能力,她纠正道:“大家不要听这些没有证据的谣言,岛上不可能没有医院,镇政府也没有和大恒集团正式签约,许主任说得这些事情纯属捕风捉影,不是事实!” 两人一个忙着造谣,一个忙着辟谣。 四位代表有些糊涂了,这俩是不是串通好了演双簧的? 许纯良道:“梅镇长,都到了现在这种时候了,你就别瞒大家了,孔书记是不是陪同大恒集团去见县领导了?” 妇科主任罗春梅大声道:“拆我们医院,我第一个不同意,我们是长兴分院,想拆我们医院必须要东州市的领导同意,你们湖山镇凭什么做主?” “就是!不经过我们同意,你们凭什么把我们的医院卖了?” 梅若雪抬起脚,用鞋跟狠狠踩在许纯良的脚面子上,真是恨死他了,我好心帮你灭火,你却祸水东引,把矛头全都引到我身上来了,恩将仇报的家伙。 许纯良忍着疼:“各位主任不要激动,根据赵院长的指示,必须尽快明确产权,只要产权问题解决,你们的工资问题就会得到解决,而且你们会享受和长兴本部员工同样的福利待遇,改变长期以来的不公平现象。” 许纯良吸了口气,梅若雪还没把脚抬起来,鞋跟顺势在他脚面上来了个毒龙钻,梅镇长看来是真生气了。 许纯良不怕她生气:“当然,如果湖山镇政府可以为巍山岛医院安排更好的选择,保障各位医护人员的利益,我们长兴可以现在就退出,如果无法做到,我希望梅镇长能够早点协助我们办理产权转让,早日明确巍山岛医院的归属,让全体员工安心。” 赵宏达道:“这有什么麻烦的,我们本来就是长兴员工,巍山岛医院是长兴分院,当年都签过合同的,总不能说改就改吧?” 梅若雪微笑道:“各位主任不用慌张,这件事我们会解决,不如今天我们就先谈到这里。” “不行,工资的事情还没解决呢。” “对,如果不给我们一个明确的答复,我们就不走。” 许纯良起身出门表示要打个电话,来到外面,他给赵飞扬打了个电话,今天的这把火烧得差不多了,如果长兴方面不有所表示,这些员工肯定不答应,而且医护人员是无辜的,他们只是长兴医院和湖山镇政府之间博弈的牺牲品。 许纯良提议赵飞扬先发一个月的工资,安抚医护人员的情绪,同时也可以向湖山镇政府表现出诚意。 赵飞扬同意马上安排,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在这一点上赵飞扬还是很有魄力的。 许纯良返回会议室之后,公布了和院里协调的结果:“我在这儿有个好消息告诉大家,今天下班之前,长兴的财务会将上个月的工资发放到各位的账户上。” “这个月的呢?这个月都快过去了!” 许纯良对人性的贪婪是非常了解的,多半都是得陇望蜀,他笑道:“我话还没说完。” 赵宏达道:“大家静一静,听许主任说完。” 许纯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故意卖了会关子,现场所有人都看着他,许纯良道:“马上就是双节,赵院长决定对分院一视同仁,每人发放六百块钱的购物卡。”过去顾厚义在任的时候,分院的福利从未和本部看齐过。 “我们这月的工资呢?”罗春梅小心翼翼地问道。 许纯良道:“月底前会和福利一起发放,我能保证,在我离开这里返回东州之前,一定会帮你们解决这个问题,如果我做不到,你们就一起把我扔湖里去。” 赵宏达道:“许主任,不是我们不相信你,而是你们一次次承诺一次次变卦,太让人寒心了。” 许纯良道:“梅镇长可以帮我作证,如果今天你们八月份的工资还不到账,你们就找梅镇长要。” 梅如雪脑补出将这货装在沙袋里拳打脚踢的画面,那都不够解恨。 梅如雪强忍着满腔的愤怒道:“大家放心吧,我会全程监督长兴方面,一定让他们信守承诺,言而无信枉为人也,相信许主任不会这么做,如果他真做不到,就按照他自己说的,把他扔到湖里喂王八!” 许纯良看了她一眼,最后一句可不是他说得。 “梅镇长说得真好,大家只管放心,八月份的工资今天就到账了,各位如果没别的事情,赶紧回去工作吧,一切以病人为先,急病人所急,需患者所需始终是我们长兴人的宗旨。” 四名代表也算不辱使命,虽然没有把欠薪全都给要回来,但是至少今天可以到账一半,许纯良当着镇长梅如雪的面又许下承诺,估计应该不会撒谎。 送走了四名代表,许纯良准备走的时候,梅如雪让他多留一会儿。 信访办主任李玉亮知趣地离开了小会议室。 许纯良当着梅如雪的面把鞋袜都给脱了,右脚的脚面上已经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凹印。 “梅镇长,够狠的你。” “怎么没把你脚给踩断。” 大医无疆 第74节 许纯良道:“身为一镇之长你怎么是个法盲啊?” “法盲也比流氓强啊。” “你别诋毁我名誉。”许纯良把鞋袜穿好。 梅如雪道:“我希望今天的事情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次,你们长兴就要考虑离开了。” “威胁解决不了问题,梅镇长,这件事的起因不在我们长兴,你敢当着我的面拍着胸脯说你们湖山镇没有任何的责任?当初承诺各种优惠条件把我们长兴给哄过来,接管了巍山岛医院这个烂摊子,现在终于迎来巍山岛大开发了,又要把我们一脚踢开,这跟始乱终弃有什么分别?” 梅如雪道:“你要我跟你说多少次,这件事非常复杂,不是马上就能解决的问题。” “我没让你现在就解决,可你总得有个明确的态度吧?你是不是站在正义的一边。” 看许纯良义正言辞的样子,梅如雪有些想笑,好像他们长兴代表正义一样,她可这么认为,首先长兴拖欠员工工资就是不对,故意利用这件事来要挟湖山镇政府更是错上加错。 梅如雪道:“解决问题的关键不在我们这里。” 梅如雪美眸圆睁三观尽碎,这货究竟是什么心眼,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别这么看着我,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这事儿不要你出面,我略施小计就能让他滚蛋,你等着踏踏实实当书记就行。” “许纯良,我没你想的那么卑鄙。” “虚伪了不是,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一个好士兵,哪个副职不巴望正职出事,我懂!” 梅如雪心说你懂个屁,跟他真不能继续谈下去了,这货三观有问题,再谈下去感觉自己纯洁的思想都被他污染了。 “说完了吗?”梅如雪下了逐客令。 “没有,我还有一正事儿,我们医院周围大概有十几二十间门面,全都是违章建筑,长期占据我们的资源,侵占我们的地盘,你们管不管?” 梅如雪告诉他这件事归综合执法办公室管。 许纯良让她帮个小忙,让综合执法先给那些门面下拆除违章违建的通知书。 梅如雪见过举报别人的,还没见过自己举报自己的,一时间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不过这属于合理要求,梅如雪表示会让人调查清楚,如果他的举报属实,会安排综合执法办解决这件事。 第118章 诛心(7000月票加更) 当天下午上班之前,巍山岛分院的全体员工就收到了八月份的工资,这笔钱多少起到了稳定军心的作用。 副院长严回意如释重负,总算化解了燃眉之急。 同时他们也收到了院里对许纯良最新的任命,许纯良被任命为院长特别助理。 这个任命非常有意思,过去听说过院长助理,一般来说院长助理相当于正科级,协助院长处理院内外的各种事务,顾厚义任期内没有设过这个职位。 赵飞扬给助理前面加上了特别两个字,就赋予了这个职位特别的含义,可以理解为专门为了解决巍山岛分院才任命的助理,也可以理解为越级提拔,毕竟许纯良只是一个普通的科员,在他的任用上,赵飞扬必须谨慎。 联想起许纯良主动去镇里解决分院职工闹事的事情,严回意意识到这小子是带任务来的,赵飞扬跟自己玩手段,先告诉自己发放工资,然后又出尔反尔,搞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最后还是许纯良帮忙要来了一个月的工资,严回意认为一切都是赵飞扬捣的鬼,他这是变着法子的帮许纯良立威,好人都让许纯良当了。 严回意有些郁闷,不过想想自己即将离开长兴,也没必要因为这种小事坏了心境,许纯良本来就是赵飞扬的人,别管他立场如何,个人的能力是值得肯定的,再说自己的呃逆还是人家帮忙治好的。 欠薪的风波暂时平息,严回意决定主持召开一个质控会议,传达一下上级文件,专门通知许纯良一定要到会。 许纯良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围着分院的门面转悠呢。 经过大萍五金店的时候,冷不防一盆水泼了出来,要不是许纯良反应及时,这盆水肯定要泼在他的身上。 许纯良抬头看到了徐大萍,徐大萍朝他翻了个白眼,她弟弟徐大庆被拘留全都拜许纯良所赐,当然看他不顺眼,这盆脏水也是有意为之,不过没得逞。 许纯良挂上电话进入五金店,五金店占了两间门面,加起来一百多平。 他打听过价格,像这样的门面在镇上每年租金大概三万左右,也就是说徐大萍大概欠医院九万块的租金。 这还只是她一家,目前在开业的门面一共十三家,长兴接管以来,租金就没收上来一分钱。 徐大萍见他走进来,没好气道:“干什么的?” 许纯良笑道:“我们医院的地方我还不能来了?” 徐大萍道:“我租下来的。” “租金呢?”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许纯良犯不着跟这个老娘们一般计较,看到时间差不多了,去医院开会。 医院的会议室条件简陋,质控小组的多数人都已经到了,没看到金永浩,据说有急事请假,他这两天痔疮犯了,听说石梁村有个姓柳的中医在这方面有秘方,所以过去看看。 副院长张海滨是最后一个到的,自从质控小组到来之后,这货的态度就表现得比较消极。 人到齐之后,严回意宣布会议开始,先针对分院这两天发生的情况发表了讲话,因为八月的工资已经到账,大家的情绪也明显平复了不少。 然后他把发言权交给唐明媚,由唐明媚宣读长兴这次质控检查的具体文件章程。 张海滨习惯性地掏出香烟,还没有来得及点上,就被许纯良制止:“张院,开会时候不许抽烟。” 张海滨没搭理他,旁若无人地把烟给点上了,笑道:“我习惯了,不抽难受。”他用力抽了口烟,毛都没扎齐呢,跟我公开叫板,徐大庆那笔帐我还没跟你算呢。 冷不防旁边伸出一支手,把他嘴上的烟给抢了过去,直接扔在地上踩灭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张海滨有点懵逼,这货也太嚣张了吧? 许纯良道:“你没听见啊,唐护士长刚刚才宣布过文件,质量检查期间,所有员工不得在工作区抽烟,身为副院长你是不是应该以身作则?” 张海滨气得脸都绿了:“这是工作区吗?” 许纯良望着严回意,严回意心说这小子分明是要拉自己下水,他咳嗽了一声道:“海滨同志,注意一下纪律。” 张海滨火了:“我说咱们能不能搞点实际的?什么6s,5s的?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干啥?这边是巍山岛不是东州,两边的情况不一样,不能用那边的标准衡量这边。” 严回意知道这厮是借题发挥,一直以来他都心存不满,分院发生的很多麻烦都跟他有关。 严回意道:“巍山岛医院是不是属于长兴?你们是不是长兴的一份子?身为长兴的一员就要遵守……守长兴的纪律。” 张海滨道:“严院,你们也出去听听老百姓的呼声,有质量检查的功夫还是想想怎么赶紧把拖欠的工资发下来。” 许纯良道:“张副院长,你对长兴很不满啊。” 张海滨摇了摇头道:“没有的事,我只是实话实说。” 许纯良道:“既然你那么喜欢说实话,那我想问一下,医院周围的那些门面,这些年的租金都去了哪里?” 张海滨道:“他们不交啊,我收不上来,金院长也没收上来,我能有什么办法?有本事你去要啊!” “租约呢?” 张海滨装作没听见,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许纯良道:“据我所知那些门面都是你租出去的,有没有租约?如果没有租约,这件事我会上报纪检部门。” “当然有!”张海滨火了,怒视许纯良道:“你什么意思?针对我是不是?” 严回意赶紧出面灭火:“都别激动啊,都是为了医院的利益,大家心平气和的说。” 许纯良道:“张海滨同志,我代表长兴要求你马上提供周围租户的租约。” 张海滨呵呵笑了起来:“小许,长兴虽然接管了巍山岛医院,但是我们目前是租赁关系,长兴并未拥有这家医院的产权,你没有资格要求我提供租约。” “你可以不提供,我希望你永远不要提供。” “看来这个会议我没有参加的必要,长兴对我们的态度从来都是排斥和怀疑。”张海滨愤而离席。 严回意看到事情闹成这个样子,只好宣布散会,会后他找到了许纯良,责怪他不该操之过急,至少事前应该跟他通气。 许纯良告诉严回意,这件事里面存在猫腻,张海滨这个人就是害群之马,徐大庆、张海涛那帮人全都唯此人马首是瞻,想把质控工作顺利进行下去,就必须先把张海滨这个祸害给清除掉。 严回意只想安安稳稳地将这段时间给蒙混过去,返回东州他的调令就应该下来了,以后就要永远离开长兴,他可不想多生事端。 现在他有些后悔主动把许纯良给要过来,这货是个不安分的主儿,走到哪儿都麻烦不断,赵飞扬的这个助理可真特别。 张海涛正在后院刷车,冷不防一桶水兜头盖脸浇了下来,把他浇了个透心凉,关键是这桶水是他用来擦车的污水。 张海涛一边抹去脸上的污水,一边大叫:“特么谁……” 屁股上已经挨了重重一脚,张海涛被踹得向前冲去,脑门子撞在车窗上,通过玻璃的反光,他看到了身后的许纯良。 许纯良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摁在车窗上,张海涛脸部的肌肉都被挤成了平面:“你放……开……”因为嘴巴抵在窗户上,说话也含糊不清。 许纯良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肯定会来找你。” 张海涛尽力挣扎着,可惜在他面前根本没有还手的能力。 许纯良放开了他,张海涛转身向他扑来,被许纯良一脚踹中了小腹,踹得张海涛捂着肚子跪了下去:“许纯良……你……你给我等……等着……” 许纯良笑道:“人不怕蠢,就怕蠢而不自知,只要我把昨晚的事情上报派出所,你们仨全都得进去。” “我不怕你!”张海涛虽然嘴硬,可心里已经发慌了。 许纯良打开手机,回放昨晚的录音,居高临下望着张海涛道:“还不承认?要不要我把他俩弄出来跟你对质?” 张海涛咬牙道:“大不了拘留我几天,你敢报警,我让你回不了东州……” 啪! 许纯良一个大嘴巴子抽了过去,打得张海涛眼冒金星,他捂着脸,居然没敢反抗,心理上早就怂了,再加上这个大嘴巴子,整个人彻底被许纯良给震慑住了。 “就你这操行?没那个本事就别吹牛逼,你以为只是拘留几天?徐大庆已经被开除了,你也一样,看你年纪轻轻怎么就这么没脑子,张海滨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他让你吃屎你去不去?” 张海涛不说话了。 许纯良道:“我不怕告诉你,张海滨摊上事了,医院正在查他,过去他当院长的时候收受贿赂,涉及多项违法违纪,十有八九就要进去了,你要是稍微有点脑子,赶紧跟他划清界限。” 张海涛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他那点脑子哪能转得过许纯良,捂着脸道:“你别哄我了。” 第119章 逐个击破 “你也配?”许纯良扬起手来,吓得张海涛赶紧往后退,后背又撞在车上了,现在的他已经六神无主,跟没头苍蝇一样。 许纯良道:“单单是医院外面的那些门面,这些年的租金一共有多少?真以为我们不知道?张海滨不是收不上来,是不想收,私底下他可没少拿好处。” 张海涛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怎么知道的? “就拿徐大萍的五金店来说,这些年没少给张海滨送礼吧?” 大医无疆 第75节 张海涛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通常越是说什么都不知道,就证明肯定知道点什么。 许纯良叹了口气道:“让我怎么说你,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打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这人老实,张海滨就利用了你这一点,让你喝酒你就喝酒,让你带头闹事你就带头闹事,你有没有脑子?出了事他替你承担吗?就说今天这件事,你已经被列入黑名单了,再有下次说不定就给你安排个冲击国家机关的罪行。” 张海涛已经彻底被许纯良震住了。 许纯良道:“我不喜欢暴力,打你是为了让你长点记性,这么大人了,该怎么站队不知道啊?就算你不懂的站队,也应该懂得明哲保身,别跟着张海滨为虎作伥,小心被他连累,徐大庆就是你的榜样。” 张海涛吞了口唾沫,人不点不透,他真怀疑张海滨摊上事了。 许纯良道:“你没跟着贪污吧?” 张海涛赶紧摇头,他倒是想,可他没机会啊。 许纯良道:“那就好,记住喽,赶紧跟他划清界限,不然把你当成同案犯一起抓起来。” 张海涛吓得一哆嗦,目送许纯良离去,摸了摸自己被打了一耳光的脸,还有些疼呢,这厮手可真重,幸好周围没人看见。 此时张海滨打来了电话让他出趟车,张海涛想起许纯良刚才的话,告诉他车出了点问题,正在排查毛病。 张海滨其实就是去镇综合执法办,这么近的路压根没必要用车,但是他是个注重形式的人。 综合执法办找张海滨的原因是有人举报他们违建,梅镇长亲自过问了这件事,要求他们马上进行处理。 张海滨在巍山岛这么多年,当地有不少关系,人家也是给他友情提醒,暗示他最好早做准备。 巍山岛医院的门面是张海滨担任一把手的时候建起来的,当时就没有正规手续,全都属于违章建筑。 按照镇上的政策,此类建筑属于拆除的范围,一直以来,民不举官不究,这些门面已经以这样的状态存在了四年。 长兴接管之前,那些租户还定期缴纳租金,等到长兴接管之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交租金,张海滨不问,长兴那边的管理人员也解决不了。 现在镇长梅如雪亲自过问这件事,而且给综合执法办下了命令,一旦查实,马上下拆除通知书。 综合执法办的负责人跟张海滨关系不错,所以找他过去提前给他打声招呼。 不是他们不讲情面,而是上面的命令不能违背,建议他尽快想办法,暗示他最好找梅镇长,只要梅镇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张海滨跟梅如雪不熟,一是这位镇长刚来,二是他也想通过人请梅如雪吃饭,但是人家根本不给他机会。 张海滨思来想去,梅如雪肯定不会给他面子,他只能曲线救国,联系了书记孔祥生。 许纯良关于长兴健康养老的规划打动了梅如雪,因为梅如雪正在设计的方案就是打造绿色之岛,健康之岛,利用巍山岛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突出健康理念,想要真正实现长足发展,就必须要有明确的主题。 孔祥生打电话给她并不是关心医护人员来维权的事情,而是问起了梅如雪安排综合执法办彻查巍山岛医院违建的事情。 梅如雪一听就知道肯定是综合执法办走漏了消息,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传到孔祥生的耳朵里,梅如雪表示有群众举报,政府当然不能置若罔闻。 孔祥生表示他们现在的工作重点是配合市里做好招商工作,其他不重要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其实就是暗示她不用操这份闲心。 梅如雪当然能够听懂他的意思,告诉他自己有数。 挂上电话,梅如雪就来了脾气,她不用查也能猜到这其中的奥妙。 应该是综合执法办的人将消息透露给了巍山岛医院那边,得到消息的某些人第一时间联系了孔祥生,试图通过孔祥生的干涉让自己放弃对这件事的关注。 本来梅如雪认为巍山岛医院的违建问题只是一件小事,如果不是许纯良的举报,她也不会特别重视,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一起违建事件居然引起了孔祥生的亲自过问,梅如雪决定深入了解一下情况。 当天下午综合执法办就给这些医院旁边的门面下达了停业及限期拆除通知书,勒令他们马上停业,一周之内必须完成相关拆除工作。 超过规定期限综合执法部门会安排专业人员过来依法拆除,其实这份通知书的象征性更大,湖山镇自从成立以来,综合执法办还没有过强拆的记录。 租用这些门面的业主接到拆除通知书都慌了神,他们联合起来去找张海滨,毕竟他们手中的租约是在张海滨任期内签署的。 张海滨本以为孔书记出面这件事肯定迎刃而解,没想到事情非但没有解决,反而闹大了,这位新来的梅镇长似乎对孔书记并不买账。 那些业主全都集中在张海滨的办公室,他们手中拿着当初签署的协议,这批租赁协议是集中在长兴接管巍山岛医院之前签署的,协议期十年。 租金很便宜,最贵得一户年租都没超过两万,既便如此他们还是不约而同选择了欠租,聚沙成塔,集腋成裘,三年累积下来也有不少钱了。 徐大萍的声音最响:“张院长,我们当初跟医院签署得是十年租约,这才刚刚过去三年,怎么说拆就拆了,我们的损失怎么办?” 张海滨被他们嚷嚷得一个头两个大,不耐烦道:“综合执法办下得通知,医院目前正在协调,你们先回去好不好?” “已经通知我们停业了,我们的损失怎么办?” 张海滨心中暗骂,一个个全都是白眼狼,这三年你们租金没缴过一分,占了那么多的便宜,现在还有脸提损失? 不过他也不敢把话说得太绝,毕竟这些人不缴租金也是他默许的,这些年他没少得好处。 且不说周围的饭店他吃饭从来不用给钱,就说徐大萍的那家五金店,自己父母盖房子的时候从店里进得货可一分钱没花。 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张海滨只能耐着性子好言相劝,看到这群人情绪激动的样子,他心底有些莫名惶恐,刚下了通知他们就这个样子,难以想象如果强拆了他们的店面,这帮人会变成什么样子? 在这些人的眼中哪有人情,只有利益,一旦他们的利益受到侵犯,他们马上会撕破脸皮,不排除跟自己反目成仇的可能。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别人不可能不知道。几乎就在同时,综合执法办的通知旁边多了一份通知,这份通知是巍山岛医院签发的,通知所有的租户拿着原始租约去院长办公室统一登记,据说是为了方便统一办理产权。 张海滨不肯提供租约,但是许纯良自有办法,略施小计就让这帮租户主动送上门来。 拿到了原始租约就掌握了这些租户具体拖欠的房租金额,经过会计的初步整理核算,这些租户一共欠租四十七万,看着总额不少,其实分摊到每家每户最多的也不到七万块钱。 就这么点钱这些租户都赖着不交,许纯良又让金永浩以巍山岛医院的名义给这些商户下了通知,只要明天下午前将所欠租金缴清的,由医院负责和镇里协调,保证他们继续开业,如果坚决不缴的,后果自负。 第120章 分歧 这份通知完全是许纯良许下的空头支票,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反正这帮租户欠钱在先,略施小计,只要能把欠租给收上来,用点套路无伤大雅。 这些商户本来以为不会有人主动缴钱,可谁都没有想到当天下午就有人把租金给补上了,更让大家没想到得是,第一个缴钱的是红光商店,开店的是一对夫妇,男的是张海涛的大舅子。 防线最怕从阵营内部攻破,巍山岛本来就没多大,谁跟谁什么关系大家都清楚,红光商店补缴租金起到了带头作用,到第二天中午,竟然有一大半的租户把租金给补上了。 会计望着账户上突然多出来的三十多万,几乎不能相信这就是事实。 现在最紧张的人要数张海滨了,为了这件事他专程打电话给张海涛,可这小子的电话始终没人接听,张海滨甚至怀疑这货出了什么事情,借了别人的手机打过去,这货居然马上就接了。 张海滨再也压不住内心的怒火,冲着电话大吼道:“二蛋!马上来我办公室!”二蛋是张海涛的小名。 张海涛有些惶恐地走进了张海滨的办公室,反手把门给关上,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哥,您找我?” 张海滨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特么在搞什么?让你出车你不出,打你电话你不接,你大舅子那边什么情况?啊!带头拆我台是不是?” 张海涛道:“哥,车坏了,我还没修好,我电话静音了,真没留意,我哪敢不接您电话呢?我大舅子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啊,他胆儿小,看到综合执法办的通知就害怕了,他补缴房租也没跟我通气啊。” 张海滨道:“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整改通知书吗?镇上的违章建筑多了,我就不信综合执法办真能过来把这么多房子都给拆了!他们真要这么干,半个镇子都得拆没了。” 这时候有人敲门,张海滨不耐烦道:“谁?” 许纯良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租约复印件,张海涛看到他跟见瘟神似的,吓得赶紧闪到一旁。 许纯良来到张海滨面前,把租约往他桌面上一拍:“海滨同志,你确认一下,这些是不是当年你在任的时候签订的租约。” 张海滨一脸愤懑地望着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就是通知你一声,目前那些商户拖欠的租金已经补缴过半。” “那可要恭喜你了。” 许纯良道:“还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有人举报这批租约存在很大的问题,承租价格远低于同期市场价格,有牺牲集体利益之嫌,院领导非常重视这件事,你最好还是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我要啥心理准备?我行得正坐得端,许纯良,你到底什么意思啊?”张海滨内心慌得一逼,可表面上还故作镇定。 许纯良笑了笑,也没有跟他继续解释的必要,向张海涛道:“小张,你送我去镇政府去一趟。” 张海滨心说你自讨没趣,张海涛听你的才怪,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张海涛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张海滨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看到那辆专属自己的桑塔纳2000已经开到了楼下,许纯良还没走到车前,张海涛就赶紧帮他把车门拉开,低头哈腰陪着笑脸,如果不是张海滨亲眼所见,他简直无法相信,张海涛是被下降头了吗? 回头了看桌面上的那些租约复印件,张海滨越发不安起来,虽然他没有从中收取任何现金,但是这些年他没少从周围商户那里拿好处,该不会有人把这些事捅上去吧? 红光商店为什么第一个补缴租金?想起张海涛的态度,这里面肯定有关联,难道是他出卖了自己? 张海滨恨得牙痒痒,二蛋啊二蛋,你这个吃力扒外的王八蛋,枉我对你这么好,第一个出卖我的人居然就是你。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了他一跳,张海滨看了下来电显示,是徐大萍的电话,他不禁皱起了眉头,这娘们找自己无非是为了房租的那点破事,想了想还是拿起了电话,不怕坏人,就怕蠢人,徐大萍显然属于后者。 徐大萍告诉他现在大家都慌了,多半人都已经补缴了租金,现在还剩下少数几家在坚持,问他自己应该怎么办? 徐大萍之所以找他,是因为张海滨当初承诺过,只要他在医院一天,就不会催她缴房租。 张海滨让她可以先观望一下,估计这次只是虚张声势,就算不缴也不会有人把她的店给拆了。 挂上电话,张海滨有些疲惫地靠在椅子上,发出一声叹息,他本以为严回意才是需要防范的对象,可想不到真正厉害的人物是许纯良,这小子做事太阴了,竟然能想出利用综合执法办下通知来倒逼租户的办法。 张海滨苦苦思索着应对之策,就算长兴高层要查自己,应该也抓不住他的把柄。但是当人家真想对付他的时候,根本不需要理由。 孔祥生心情不错,在今天镇领导班子的会议上,他简单讲述了一下这次会见县领导的成果,县里对湖山镇目前的工作表示满意,对大恒集团非常重视,县委陈书记当场表示会为大恒集团投资巍山岛开绿灯,尽可能提供一切便利条件。 孔祥生明显还沉浸在这次见面的兴奋中,告诉大家,大恒集团对这次的考察也非常满意,他们初步打算在巍山岛拿地一千五亩,其中五百亩用于主题公园的开发,争取建成东州,乃至整个江北地区最具影响力的主题公园。 孔祥生洋洋洒洒讲了半个多小时,明显还有些意犹未尽,看了看时间,意识到不能拖得太长,向梅如雪道:“梅镇长还有什么补充吗?” 梅如雪提出了一个问题,大恒集团打算拿一千五百亩地,其中五百亩用来开发主题乐园,另外的一千亩做什么? 孔祥生其实也搞不太清楚,大恒方面的解释是配套设施。 梅如雪道:“我研究了一下大恒集团的多个文旅项目,他们的常规做法是在主题乐园周围开发房产,我想这次也不会例外。” 孔祥生笑道:“开发就开发嘛,只要他们能把巍山岛的经济搞上去,我们就双手欢迎,不怕他们盖房子,就怕他们不盖,把巍山岛城市化不就是我们领导班子致力实现的目标吗?” 梅如雪道:“大恒集团看中的那块地刚好包括了巍山岛医院。” “我正要说这件事,自从长兴接管巍山岛医院以来,非但没能帮助医院发展壮大,反而连年亏损,现在连员工的工资都拖欠了好几个月,搞得天怒人怨,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我已经将这一情况向上级领导进行了如实汇报,陈书记指示,像这种打着帮扶旗号在巍山岛圈地的单位,只要查实,绝不姑息,坚决把这些害群之马从巍山岛清理出去。” 梅如雪道:“孔书记去县里的这两天,长兴方面提供了许多文件,这些文件证明,石梁镇政府当年的确承诺过会在巍山岛医院运营三年期满之后给长兴办理产权转让手续,换句话来说,我们湖山镇政府应当协助完成这件事。” 孔祥生哈哈笑道:“县里成立湖山镇政府的初衷是为了更好的管理巍山岛,我们的宗旨是保证湖山镇老百姓的利益,凡是损害老百姓利益的,我们就一定要反对。” 说完这句话他宣布散会,有些话并不方便在会上说,他意识到自己和梅如雪已经产生了分歧。 会议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孔祥生道:“如雪同志,巍山岛医护人员维权的事情你处理得很好。” 梅如雪道:“只是暂时解决,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必须将历史遗留的问题全部清理掉。” 孔祥生点了点头:“我听说综合执法办已经给医院违建的房屋下了限期拆除通知书?” “是我让他们下的。” 孔祥生叹了口气道:“如雪同志,乡镇工作和城市是不一样的,知道为什么我们这里没有城管部门吗?” 梅如雪听出他是对自己的处理方法表示不满,淡然道:“有人举报,我们就必须有所行动。” 大医无疆 第76节 孔祥生笑道:“那倒是,不过很多事情做做样子有个交代就行了,千万不能上纲上线,如果他们坚决不搬,我们怎么办?难道真要派工作人员去强拆啊?你是不了解这一带老百姓的秉性,真惹火了他们,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万一矛盾激化就麻烦了,我们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招商,必须要保证一个良好的营商环境。” 巍山湖什么地方,当初东洋鬼子在这里都被打得鬼哭狼嚎,老百姓骨子里流淌着英勇不屈的血,万一这些商户每天集合来镇政府的门口闹,会给前来考察的投资商留下怎样的印象? “孔书记,我个人觉得大恒集团的项目并不适合巍山岛的发展。” 第121章 紧急救援(为mthgjmh盟主加更) “哦?那你以为什么样项目才适合呢?”孔祥生有些不高兴了,否定大恒集团等于否定自己的眼光。 梅如雪道:“我认为必须要考虑到巍山岛得天独厚的地理特征,最大限度保持本地特色,发展应以绿色环保为基准。” “主题公园又不是工厂,怎么就不绿色环保了?如雪同志,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想法啊?” 梅如雪笑了笑道:“我的想法和孔书记一样,好好服务于湖山镇的人民。” 梅如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心情有些郁闷,孔祥生首先考虑得并不是巍山岛长远的发展,他考虑得是招商引资,考虑得是如何在短时间内迅速积累政绩。 这样的想法是片面的,甚至是不负责任的,她也尝试阐述正确的思路和理念,但是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孔祥生这个人固执且短视。 综合执法办的负责人黄勇专程来了一趟,向她请示下一步怎么办?拆迁通知书已经贴了,如果那些商户拒不搬走,他们是不是真要采用强拆措施? 梅如雪让他先回去,孔祥生已经打了两次招呼,如果她继续坚持强拆,那么等于公然和孔祥生撕破脸皮,这对湖山镇未来的工作是相当不利的,必须要审慎处理这件事。 许纯良啊许纯良,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这时候许纯良过来找她,进来的时候一瘸一拐,梅如雪有些诧异地朝他脚上看了一眼,感觉自己那天脚下还是留情了,怎么会这么严重? 梅如雪高估了自己的脚力,许纯良是故意装出的样子,就是要让她心生歉意。 许纯良先把计划书递给梅如雪,这是赵飞扬上午才传给他的巍山岛分院的发展计划书,这份计划书是赵飞扬找专家赶工做出来的,他已经拿着这份计划书去市里游说。 除了计划书之外还有一只优盘,里面有ppt文件。 梅如雪看完计划书,又浏览了一下ppt,不得不承认长兴在这方面下了功夫,而且这份计划书做得非常不错。 梅如雪看这些文件的时候,许纯良自己去沙发上坐着喝茶。 耐心等梅如雪看完,许纯良道:“感觉怎么样?” “你们早干什么去了?这份计划书应该早点交给我们,现在大恒集团已经走在了你们前头,县里非常支持他们。” 许纯良笑道:“县里支持他们有什么用?县里也得听市里的。” 梅如雪听出他话里有话:“你们找市里的领导了?” 许纯良点了点头道:“我也不瞒你,我们院长已经把这份计划书送到了市里,几位领导对我们的计划都很欣赏。” “欣赏未必支持。” 许纯良道:“那是,可县官不如现管,只要你支持这事儿不就成了。” “许纯良,你少打我主意。” “别误会,我是跟你谈公事,真没有别的非分之想。” 梅如雪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想不想谈,不想谈给我出去?” “那得看你跟我谈什么?公事可以,其他的事情免谈。” 梅如雪起身向他走去,许纯良望着梅如雪的高跟鞋,先知先觉地把一双脚缩了回去:“谈!谈什么都行!” 梅如雪道:“许纯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这边让我帮忙找综合执法办给那些租户下通知,那边你发通知让租户补缴租金说帮他们解决问题,欺上瞒下的套路可以啊。” 许纯良道:“你这话我可不爱听,那些事情不是综合执法办的职责吗?我找那些租户补缴租金也是天经地义,话说咱们合作得也很不错啊。” “跟你?我可不敢,天知道你什么时候把我给出卖了。”梅如雪当初要是知道他在利用自己收缴租金,才不会帮他趟这趟浑水。 许纯良道:“那是你不了解我,我宁愿出卖自己也不可能出卖你,梅镇长,我来找你就是怕你难做,拆迁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他目的已经达到了,当然不急着赶那帮租户走,当然如果综合执法办坚持拆除,他也不会干涉。 梅如雪明白了:“看来你租金到账了。” 许纯良乐呵呵点了点头:“基本上都缴了,还有少数顽固分子还在负隅顽抗,不过也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你为长兴还真是鞠躬尽瘁啊!” “说明我敬业啊,当然也不全是为了长兴,我们院长答应,追缴的租金会拿出百分之十给我奖励。” 梅如雪差点被他虚伪的坦诚给气背过去,这厮真是坏透了,利用完我还恬不知耻地说出来,脸呢? 许纯良道:“我算了一下大概能提个四万块,等这笔钱到账,咱俩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梅如雪简直无语,忽然产生了一种背地里分赃的感觉,自己的公正廉明被这厮给玷污了,虽然许纯良干得事情并不违法,可这种行为也太让人不齿了,梅如雪指了指门口,示意他赶紧走人。 许纯良起身道:“别生气啊,在这件事上我欠你一个人情,你放心……”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办公楼都晃动了一下,办公室的玻璃被震得粉碎,冲击波带着玻璃向室内散射而来。 梅如雪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我的脸…… 关键时刻,一个身影扑在了她的身上,将她扑倒在地上,许纯良魁梧的身体在梅如雪的身上构筑了一堵坚实的墙,虽然反应及时,可仍然有不少玻璃的碎片迸射在他的身上,划烂了他的肌肤。 梅如雪缩在许纯良宽阔温暖的怀抱中,仿佛一条进入避风港的小船,心中的莫名恐惧瞬间消失了。 爆炸引起的震动刚刚平息,办公室秘书杨旭光就推门冲了进来:“梅镇长,你没事……吧……” 看到办公室内地板上被许纯良压在身下的梅如雪,他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没合拢,实在是搞不清这种状况是发生在爆炸之前还是爆炸之后。 许纯良先从梅如雪的身上爬起,梅如雪没有受伤,她红着脸坐起来,看到许纯良身上的血迹:“你受伤了?” 许纯良表示自己没事,只是一些皮肉伤罢了。 杨旭光整理了一下情绪向梅如雪汇报,爆炸发生在镇政府隔壁的鱼水情饭店,现场情况不明,可从刚才爆炸的威力来看,造成的损失应该不小。 梅如雪让杨旭光尽快通知相关部门赶往现场,自己这就过去。 杨旭光离开之后,梅如雪让许纯良转过身去,看到他的衬衫被划开了数个口子,有的伤口还在流血。 “我送你去医院。” 许纯良摇了摇头,让她赶紧去现场,自己没什么事情,完全可以自行去医院处理伤口。 梅如雪点了点头,形势紧急,的确顾不上他了,必须第一时间去现场指挥救援。 张海涛还在停车场等着许纯良,看到他身上血迹斑斑,知道他受了伤,讨好地表示马上送他去医院。 许纯良给金永浩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这边有状况,让他马上组织救护人员过来,可能现场有伤员需要抢救。 许纯良伤得不重,虽然背部多处划伤,但是伤口并不深,他决定先去现场看看。 张海涛也跟着他一起过去,他虽然反应慢点,可不是真傻,被许纯良拳脚教训之后,看到他略施小计就让那群租户乖乖补上欠租,又亲眼看到他跟镇长梅如雪走得这么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站队到了许纯良的一方。 发生爆炸的是镇政府隔壁的鱼水情饭店,爆炸的起因初步判定为煤气罐爆炸,爆炸产生的威力造成了饭店房屋坍塌,目前还不清楚有无人员死亡。 梅如雪已经赶到现场指挥营救。 长兴医院的医护人员也在第一时间来到了现场,由长兴副院长严回意亲自带队,外科主任赵宏达、骨科于晓峰全都在营救队伍中。 听说许纯良受伤,于晓峰帮他检查了一下伤口,发现伤口都比较浅,也没有异物残留,许纯良让他不用管自己,先去照顾其他伤员。 唐明媚过来帮他处理伤口,清创包扎之后,又找来一件干净的工作服让他先穿上。 这会儿功夫现场已经集结了几百人,已经从坍塌现场陆续抢救出了十一个人,还好大都伤情不重,饭店老板也在其中,于晓峰这边帮着他处理头部的伤口,老板报告了一下今天大概的人数,因为还没到晚上吃饭的时间,所以饭店里没有客人,只有厨师和服务员在准备。 经过初步确认,饭店里的人当时应该有十二个人,还有一名厨师,很可能就是这名厨师操作不当,引发了这次的爆炸。 考虑到他当时很可能就在厨房内,距离爆炸点很近,所以大家都认为厨师生还的几率很低。 孔祥生书记也来到了现场,强装镇定的表情掩饰不住忧心忡忡,他最关心就是人员伤亡状况,一旦发生人员死亡就是安全事故,作为领导他们是要担责的,湖山镇政府成立不久,怎么就遇到了这种倒霉事。 第122章 幸运的厨子(月票8000张加更) 现场有个状况引起了孔祥生的注意,鱼水情饭店属于违建,按照房屋结构图,应当是两层结构,但是饭店老板在原有的基础上又加盖了一层,这次房屋坍塌和违建有着一定的关系。 其实问题早就存在,他也早就看到,只不过一直没有进行处理。 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厨师还没有找到,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目前找到的十一人,七人轻伤,四人需要住院观察,其中有三人骨折需要手术治疗,不幸中的万幸是这些人中没有人重伤。 现在的重点就是搜救失踪人员,也就是饭店的那位厨师,警察加上志愿者一百多人在现场搜救。 孔祥生把现场交给梅如雪,他回去坐镇开会商讨危机处理方案。 孔祥生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要从这一事件上汲取教训,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那名厨师估计生还的希望微乎其微,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造成这次意外事件的原因,一是厨师操作不当,二是饭店违章搭建,对了还要查一下煤气罐的供应商,应该是多重因素的叠加才造成了这次的意外事故。 总而言之要尽可能减小这件事对镇政府的影响,这次是意外事件和管理水平无关。 孔祥生回去后马上召开了应急会议,反复强调了这次是意外事件,着重点名了安全问题一刻都不能放松,他要求立刻在全镇范围内开展一场清理整治的行动,重点整治违章违建,这次整治行动落在综合执法办的身上。 夜幕就要降临,风力明显增大,根据当地气象部门的预报,一场中到大雨即将降临。 梅如雪带着红色的安全帽坚持在第一线指挥,她已经在第一时间联系了县消防大队,请求援助。 不巧得是,县造纸厂发生火灾,县里几乎所有的消防力量都赶往那里,实在是无法抽调出人手,而且他们这边的情况也不算严重,建议他们先利用现有的力量组织营救,等扑灭火灾再派人前往。 志愿者中有一群穿着显洪农场标志工作服的汉子正在废墟中忙碌,为首的正是佟广生。 听说镇里出事,有人被掩埋在废墟里,他第一时间就带领十多名工人就赶过来了,他当年曾经多次参加过救灾活动,具有一定的经验,凡事身先士卒,还是当年在战场上的英雄气派。 虽然调来了大型的挖掘机械,但是考虑到在机械的使用过程中很可能会给被困者带来二次伤害,经过商讨,决定还是采取人力挖掘的方式搜救,这样效率虽然低一些,可安全性更高。 距离爆炸发生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还是没有找到厨师的位置,现场的志愿者被编成了四组轮番上阵,这样可以保证大家得到休息。 医院这边的急救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伤者被送往医院,许纯良和部分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主动留下来加入了现场营救中,他们被编入了第三组,恰好归佟广生统一指挥。 佟广生向许纯良点了点头,两人也顾不上寒暄,佟广生向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自己从废墟的西北角开始挖掘,到现在也搞不清楚被困厨师具体在什么地方,只能根据饭店老板的大概描述,集中在厨房地理位置周围进行挖掘。 爆炸的威力很大,三层小楼一大半都发生了坍塌,幸亏当时不是吃饭时间,如果再晚一个小时,后果不堪设想。 天空中的云层越来越厚重,一场秋雨就要来临,一旦开始下雨,搜救工作将会变得更加困难。 虽然四组轮换,大家也已经感到非常疲惫,随着时间的推移,心中的希望也变得越来越渺茫,都认为厨师大概率在这场爆炸中遇难了。 又到了三组休息的时间,交接之后,他们离开挖掘现场去休息。 一只小老鼠慢悠悠从废墟的缝隙中爬出,小眼睛警惕地看着周围,从许纯良脚下经过的时候,被许纯良一脚踩住了尾巴。 大医无疆 第77节 小老鼠发出吱吱的叫声。 佟广生不解地望着他,这种时候还有心抓老鼠?许纯良伸手捏住那小老鼠的脑袋,将它拎了起来,却见那小老鼠的尾巴上拴着一根白色的布条。 布条上沾染着少许血迹,从打结的方式来看明显是有人刻意系在上面的。 许纯良用手指在血迹上捻了一下,凑在鼻子上闻了闻,马上判断出上面的血迹是人血,而且应该是新近才沾染上的,许纯良解开布条放开老鼠,小老鼠倏然钻入了废墟中。 许纯良向佟广生道:“人还活着。” 佟广生不知他因何得出这样的结论,许纯良道:“那只小老鼠尾巴上的布条是有人故意绑上去的,上面的血迹很新鲜,如果我的判断没错,人就在咱们脚下的废墟里。” 佟广生向身后望去,十米开外,第二组和第四组还在爆炸的中心点清理废墟,低声道:“可爆炸发生在厨房,厨师应该在厨房。” 许纯良的看法和他不同,如果爆炸发生的时候人在厨房,如此威力巨大的爆炸,就算钢筋铁骨也承受不住,现在厨子大概率还活着,最大的可能就是爆炸发生的时候他恰巧不在厨房,许纯良扬起手中的布条,这布条应该是从工作服上扯下来的。 佟广生向饭店老板招了招手,让他看看他们现在站立的地方是过去饭店的什么位置? 饭店老板根据位置判断应当是洗手间,佟广生暗忖,许纯良说得不错,厨房是爆炸的中心点,如果当时厨子在厨房内,十有八九被炸得粉身碎骨,或许他命大,刚好去了洗手间呢。 如果许纯良的判断正确,那么他们从一开始就挖错了方向,佟广生决定听从许纯良的建议,组织志愿者从脚下挖起。 其他几支救援小组跟许纯良的意见不同,认为他们在做无用功,厨房位置的废墟已经清理了不少,继续挖下去,应该很快能够搞清楚状况了,现在重起炉灶,意味着原来的进度会减慢,而且天已经开始下雨了,耽搁得越久被困厨师生还的希望就越渺茫。 佟广生当机立断,让他们三组按照原计划挖掘,他们这一组在新的地点开挖。 许纯良联系严回意,从医院又调来十多名医务人员加入他们这一组。 才挖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听到下面隐约传来呼救声,众人这才相信许纯良的判断是正确的,于是所有志愿者集中到他们这边开始挖掘。 找准了被困者的位置,所有人一起动手,效率提升了数倍,不到一个小时就将困在里面的厨师救了出来。 厨师叫刘海余,发生爆炸的时候他果然就在洗手间内,也幸亏如此才躲过一劫,如果当时他在厨房,肯定要被炸得血肉横飞了。 刘海余福大命大,不但躲过了爆炸,而且他也没受重伤,许纯良和王金武一起把泥猴子一样的刘海余抬上担架送往医院检查,这货躺在担架上,中气十足道:“俺没事,俺没受伤。” 许纯良听到他说话,心中有些奇怪,这刘海余分明是个练家子,刚才从废墟中将他扒出来的时候,许纯良发现他周身几乎没有任何擦伤,于是多了个心眼,趁机查探了一下他的脉息,发现这厮内力不弱,而且是一个修炼外门的高手。 现在是晚上九点,截至目前为止,十二名被困人员已经全部救出。 梅如雪确认之后,悬着的心方才落地,她让志愿者回去休息,接下来就是警方确认爆炸的起因,还有相关清理工作了,最关键是所有人员平安,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向孔祥生汇报了营救的结果,孔祥生听说没有出现人员伤亡,内心如释重负,习惯性地卖起了官腔:“这次的事件给我们湖山镇的领导班子敲响了警钟,安全问题一刻都不能放松,如雪同志,你的提议很对,清理违章搭建刻不容缓……” 梅如雪懒得听他废话,借口现场还有一些扫尾工作要安排,结束了通话。 抬起头正看到站在废墟中的许纯良,他一手叉腰一手拄着铁镐,正在和佟广生聊天,两人身上的衣服都被雨淋透了,不过他们都没有留意到这一点,仍然沉浸在营救成功的欣慰之中。 梅如雪拿了两瓶水走过去,一瓶递给了佟广生,另外一瓶递给了许纯良。 佟广生说了声谢谢,许纯良笑道:“梅镇长,今天辛苦了。” 梅如雪道:“比不上你们辛苦啊,赶紧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千万别着了凉。” 佟广生笑道:“这点小风小雨算什么?想当年我打仗的时候……阿嚏……”他扭过脸去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许纯良让他赶紧上车,王金武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了。 佟广生跟他们约定周末一起去显洪农场喝庆功酒,一瘸一拐地离开。 梅如雪望着佟广生的背影摇了摇头,感叹道:“当过兵的人觉悟就是不一样。” “你是说我觉悟不高?” 梅如雪道:“你觉悟高,智商更高,什么主意都能想出来。” “你以为我听不出你在骂我?” 梅如雪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温柔了夜色,这一笑迷醉了秋风,许纯良不得不承认,此女的确是人间绝色,自己如此坚定的道心都在她的这一笑中泛起波澜,绝对是对自己修炼意志的考验。 第123章 夹板气 “谢谢!”梅如雪的感谢发自肺腑。 许纯良道:“不用谢,换成任何人都会这么做。” 梅如雪向废墟看了一眼道:“孔书记因为这次的事情要在全镇开始一次违建清理行动,你们医院估计会成为重点关注的目标。” 许纯良反正把欠租收回了一多半,拆就拆,不过还是很感谢梅如雪对他的提醒。 鱼水情煤气爆炸事件的发生让许多人的观点来了个大逆转,孔祥生从过去对违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变成了旗帜鲜明的清理违建。 许纯良过去利用拆迁来吓唬租户,现在租金到手反倒有些不想拆,毕竟谁也不想跟钱过不去。 许纯良回到医院,唐明媚把他叫到急诊室重新清理了一下伤口,这是为了避免伤口感染,毕竟许纯良后来又带伤参加营救行动,伤口难免淋雨。 许纯良帮了自己那么大的忙,唐明媚也投桃报李,关心一下这个小老弟。 金永浩听说许纯良回来了,马上过来慰问,今天许纯良他们参加营救,金永浩让人在现场拍了不少照片,这些都是很好的宣传材料。 金永浩愁眉苦脸地告诉许纯良,综合执法办刚刚给他们医院下达了限期拆除通知书,要求他们医院在三天内拆除那些违建的房屋。 如果他们无法在限期内完成拆除,就会对他们医院进行罚款,这次绝不是虚张声势,应该是动了真格的。 许纯良发现这货真没什么本事,现在巍山湖医院的产权都没明确,他们就算罚款也罚不到长兴头上,他让金永浩不用担心,这件事闹得越大反而对他们越有利。 金永浩不明白有利从何谈起,综合执法办这次可不是做做样子,鱼水情饭店的爆炸事件已经引起了湖山镇领导的高度关注,肯定会有所行动。 许纯良回到宿舍,刚刚上床躺下,就听到有人敲门,许纯良开门一看,外面哪有人影,再看脚下,多了一封信,应当是有人从门下的缝隙中塞进来的。 许纯良带着满心的迷惑打开那封信,却见信上写着歪歪扭扭的一行字:多加小心!末尾也没有署名,只是画了一根竹杖,几条蛇。 许纯良不由得想起了韩天池,韩天池就是一个驭蛇者,当初他曾经驱策五步蛇进入回春堂,试图对自己不利,但是反被自己所擒。 难道韩天池逃出来了?许纯良联系了一下陆奇,确定目前韩天池和范亚军全部在押。 在排除了这两人的可能之后,许纯良重新看了一遍那封信。 竹杖应该代表的是穷门,看来因为韩天池的事情他还是得罪了穷门,韩天池虽然在押,但是他的同党可以找自己寻仇。 许纯良没有感到任何的惶恐,只是有些好奇,究竟是谁给自己送了这封信? 自己来巍山岛不久,在当地也没什么朋友,为何这个送信人要帮助自己? 从这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身法来看,应该武功不弱,可周围人中似乎并无这种高手的存在,脑海中却突然浮现出一道身影,许纯良因此而陷入沉思之中。 湖山镇综合执法办第二天上午就派出整治小组来到了医院,书记孔祥生对这次清理整治工作非常重视,亲自担纲指挥这次综合整治行动的总指挥。 综合执法办主任黄勇带队前往医院执法,检查组首先统计了医院周围商户的开业情况。 那些租户补缴租金之后认为他们已经获得了特赦令,几乎所有的店面都在开业,这已经是他们三天内第二次收到停业通知了。 综合执法办懒得跟这些小商小贩纠缠,直接去找医院的领导谈话。 金永浩今天上午请假没来上班,其实他已经提前预判了今天可能发生的情况,所以干脆选择回避。 张海滨虽然人在医院,但是他表示自己就是个闲职,说了不算,建议综合执法办去找长兴医院的副院长严回意。 严回意这次前来分院的任务原本是质量检查,谁曾想来到之后方方面面的事情层出不穷,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的副院长都没有现在这么累。 他巴不得将这段时间赶紧混过去,离开长兴,从此和长兴再无瓜葛。 既然赵飞扬任命许纯良为院长特别助理,这种特别的事情就交给许纯良去做,严回意可不认为许纯良是自己的助理。 不怕事的许纯良倒是乐意接下这件事,他把黄勇请到了院长办公室。 黄勇向他通报了一下湖山镇关于清理整顿违章建筑的文件,然后递给他一张罚款通知书。 许纯良关心得是罚款金额,上面写着:没收所有非法所得,并处罚金十万,顿时乐了起来:“黄主任,你罚款有什么凭据啊?” 黄勇义正言辞道:“利用违章违建非法牟利该不该罚?” “你说我们违章违建?这些门面已经存在四年了,你们早干什么去了?” “你不要跟我狡辩,我们是依法办事,你们违章就得接受处罚,我劝你还是配合我们工作,不然……” “不然怎样?你把我抓起来?” “我们会启动相关法律程序。”黄勇的态度非常强硬,意思是不排除抓你的可能。 许纯良哈哈大笑:“黄主任,我欣赏你的工作态度,可你做工作之前是不是应该好好调查一下?就目前来说,巍山岛医院的产权还不属于长兴,我们虽然接管了医院,但是这块土地是租赁性质,你们就算罚,是不是也要找准对象啊?” 黄勇愣了一下,他对这方面的情况还真不了解:“那产权属于谁?” “过去属于石梁镇政府,现在应该属于湖山镇政府,归根结底还是属于国家,所以你应该处罚得是湖山镇政府,这罚单不应该给我,你应该给梅镇长。” 黄勇被他给整不会了,搞来搞去怎么罚到自己头上了? 他认为许纯良是狡辩,故意混淆方向,试图蒙混过关,冷冷道:“许主任,我希望你认清这件事的严重性,不要转移矛盾。” 许纯良道:“你不信?那你现在就可以给梅镇长打电话,问问巍山岛医院的产权是不是属于我们长兴。” 黄勇不敢轻易打这个电话:“罚款的事情回头再说,但是三天内你必须马上将这些违章建筑拆除。” 许纯良笑道:“既然产权都不属于我们长兴,违章建筑也跟我们无关,拆除不要费用?我们凭什么花费人力物力帮你们解决问题啊?就算你找我帮忙是不是也应该客气点?” “你……” “要拆你们自己拆,别等三天,原则上的事情一刻都不能等,任何人的面子都不能讲,现在就去拆。” 谁不清楚强行拆迁会遭遇什么?黄勇又不傻,就门口那帮做生意的,又有哪个是好惹的,一旦发生冲突,造成了恶劣影响,领导肯定先追究他们的责任。 “我警告你,你这是公然抗拒执法。” 许纯良道:“别给我乱扣帽子,都跟你说了,这件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肯打电话,那我来打。” 许纯良当着黄勇的面拨通了梅如雪的手机,还故意开了免提。 梅如雪第一时间接通了他的电话:“许主任,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身上的伤好了没有?” 黄勇的脸上流露出错愕的表情,这货跟梅如雪什么关系?向来高高在上的梅镇长对他们从来都不假辞色,听声音对许纯良明显不一样,关心他身上有伤,莫非他们……难怪这货这么嚣张。 许纯良感到有些尴尬,还有些那么点得意,没想到梅如雪会首先关心他的伤势,他笑道:“谢谢领导关心,我没啥事,给你打电话还不是为了公事。” “有事直说别绕弯子!”听到为了公事,梅如雪的口吻马上就充满了领导的气质。 “现在巍山岛分院的产权属于谁?” 梅如雪道:“巍山岛医院是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建设资金都是石梁镇财政拨款,产权属于国有资产,房屋以及附属建筑物都属于巍山岛医院的固定资产。” “你别说这么复杂,就说现在巍山岛医院的产权是不是属于长兴医院?” “目前还没有办理相关手续。” 大医无疆 第78节 许纯良向黄勇点了点头,意思是你听明白了吗? 梅如雪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轻声道:“是不是综合执法办去找你们麻烦了?” 许纯良笑道:“没有,就是让我们今天就把沿街的门面给拆了,要没收我们之前的租金,还给我们下了一张罚款通知书,真狠啊,居然要罚我们医院十万块。” 梅如雪有些生气了:“胡闹!他们经过我同意了吗?” 黄勇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又不敢吭声,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许纯良有梅镇长罩着。 第124章 明争暗斗 梅如雪让许纯良不用担心,她马上联系综合执法办。 许纯良挂上电话,那边黄勇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打来的。 黄勇硬着头皮接了这个电话,他可不敢开免提,梅镇长大概率不会给他面子,自己不如许纯良会说话,也不如人家长得英俊,最重要一点是人家梅镇长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梅如雪毫不客气地把他训了一顿,问他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去激化矛盾? 湖山镇的违建由来已久,想要解决这件事,必须想出一个妥善的方法,既能达到治理的目的,又能最大限度地保障群众的利益,绝不是头脑一热就去拱火。 黄勇心里苦啊,他表示是孔书记的指示。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梅如雪就火了,直接撂下一句,你最好搞清楚综合执法办应该向谁负责,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黄勇知道自己得罪梅如雪了,虽然孔祥生书记是明面上的一把手,但是在职责分工上他主要负责党建。 镇政府的一把手是梅如雪,她才是湖山镇的法人代表,综合执法办作为镇政府最重要的部门之一,首先要向镇长负责,在梅如雪指挥下进行工作。 黄勇提起孔祥生的本意是让梅如雪知道自己的为难之处,可在梅如雪的理解他是向自己示威,理解方面出现了偏差。 许纯良从黄勇的脸色上已经猜到他现在的心情,把那张罚款通知书递给他:“黄主任,我觉得这事儿你最好还是先跟领导沟通一下,不是我们不配合,而是那些违章建筑真跟我们长兴医院没啥关系。” 黄勇心说没关系你收人家租金?我算看出来了,最坏的就是你。也不知道你给梅如雪灌了什么迷魂汤,她就这么听你的? 黄勇现在已经彻底没了执法的心情,起身告辞,通知手下人收队,手下人问他今天还拆吗?他把眼睛一瞪,没好气道:“你那么想拆现在就去拆啊!” 黄勇回去之后马上去找了孔祥生书记,表示这工作自己没法干了,因为拆迁的事情,被梅镇长狠狠批评了一顿,他也不是存心想挑起领导之间的矛盾,但是在他的认知中孔祥生是比梅如雪高半级的,虽然两人同为科级。 领导之间的事情让领导自己去解决,别难为他这个基层办事的。 孔祥生听黄勇说了一下情况,心中的怒火已经燃烧起来了。 这个梅如雪也太不懂事了,之前在大恒集团投资的事情上就跟自己唱对台戏,现在又闹这一出,所有人都看出他们俩有矛盾了。 现在的年轻人对前辈缺少应有的尊重,过去多少面子上还能过得去,现在都不加掩饰了。 最让他生气得是昨天的饭店煤气罐爆炸事件,这件事已经登上了《东州日报》和《巍山日报》,虽然不是头版头条,也颇为显眼,县报的标题是《新一代干部勇挑重担,不畏艰险冲锋在前》。 几乎所有政报上关于这一事件的报道,都是突出梅如雪,配图也都是以梅如雪为主。 孔祥生承认她年轻漂亮,比自己上相,可也不能所有报道上的主角都是你,年轻人需要政绩不假,可也太迫不及待了吧?湖山镇还有个书记呢,居然被选择性忽略了。 孔祥生认为这些新闻的背后都是梅如雪在推动,她不说外面怎么这么快知道? 孔祥生已经怒不可遏了,他有种马上就跟梅如雪理论的冲动,不过作为一个在基层历练多年的老干部,最后还是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必须想个更周密的办法。 梅如雪心情也不好,她的办公桌上同样摆着这样的几份报纸。 宣传科科长张一本敲门进来,笑道:“梅镇长,您找我?”他过去是大学生村官,两镇合并之后才被提拔到镇里。 梅如雪指着桌上的那些报纸:“你解释一下。” 张一本笑道:“我也看到了,不知道记者怎么得到的这些新闻。” 梅如雪犀利的目光盯住他的眼睛,直到张一本心虚地垂下头去。 “一本同志,你的文风我非常熟悉,这些照片也是你在现场拍摄的。” 张一本干咳了一声道:“我认为这样正能量的事迹需要好好宣传一下,有助于提升咱们湖山镇的形象,梅镇长身先士卒的行为让广大人民群众深受感动。” “宣传也要尊重事实,当时在第一线救援的志愿者你为什么不拍?事情的全部经过你为什么不说?非得凸显我的存在?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是谁把你放在这里的。” “这些报道是我自作主张,跟其他人没关系,梅镇长,我保证以后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张一本有些尴尬,梅如雪太聪明了,任何事都瞒不过她。 梅如雪摆了摆手,张一本是她大哥的大学同学,虽然他刻意隐瞒了这段关系,可还是被她查了出来。 张一本从村官来到镇里负责宣传工作背后肯定有大哥的助力,大哥帮他也不是仅仅看在老同学的份上。 张一本就是安插在自己身边保驾护航的助手,也是大哥的耳目,这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张一本都会第一时间向他汇报。 梅如雪感到有些心累,她最反感的就是家人干涉自己的事情。 张一本的初衷应该是帮助她积累政绩,可他有没有想过这篇报道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所有的主角光环加诸于身,他将书记孔祥生置于何地? 梅如雪知道这些报道真正的幕后推手还是大哥,以他的头脑怎会疏忽这样的细节,如果考虑到了还这么做,就剩下两种可能,一是压根没有将孔祥生放在眼里,二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考验自己的承压能力。 无论他是不是出于好意,梅如雪都不喜欢,她之所以放弃大都市更好的环境,选择这座远离尘世的岛屿,驱动她的根本原因就是对家庭的逃避,她不想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家人的监视下,她需要自由。 那些突出她个人的报道果然产生了副作用,当天下午,孔祥生召开了一次半公开的座谈会。 出席会议的除了湖山镇的主要领导,还邀请了湖山镇主要企事业的负责人,议题就是促进安全生产,清理违章违建。 综合执法办主任黄勇非常尴尬,他真不想出席这次的会议。 孔祥生召开这次会议的用意不言自明,这次的清理整治行动是他所发起,他必须要推行下去,身为湖山镇的一把手,如果他连这件事都无法推行下去,那么别人就会认为他只是个有名无实的书记。 而且抓安全,清违建本身就师出有名,他倒要看看梅如雪以什么理由来反对。 让这些企事业的主要领导出席,其实真正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长兴医院。 孔祥生有个不好的预感,现在长兴医院正在和梅如雪形成联盟,他们拥有共同的利益,他们想要阻止大恒集团落地,而这一点恰恰是孔祥生无法容忍的。 在他漫长的基层领导生涯中,这次可能是他最好的机会,大恒集团的投资只要能够落实,那么他的政治生涯就会增添浓墨重彩的一笔,意味着他的基层生涯可以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梅如雪所做的一切就是在断自己的后路,别的事情孔祥生可以忍,但是原则问题寸步不让。 长兴医院的代表还是院长特别助理许纯良,显洪农场那边的代表是王金武,比起许纯良这个后来者,王金武和镇主要领导,其他企事业的负责人都很熟悉,来到现场一一打了招呼。 许纯良穿着工作服过来的,有些人虽然不认识他,一看他的穿着就知道他的身份。 梅如雪思量再三还是决定前来参加这次座谈会,孔祥生召开这次会议的动机她很清楚,十有八九会在巍山岛医院违建的事情上做文章,真正的用意是借着这件事来敲打自己。 梅如雪当初来湖山镇工作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要和孔祥生发生正面冲突,认为以自己的智慧应该可以处理好党政间的关系,可形势并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发展。 所以说无为而治是有道理的,一把手有些时候一定不能太努力,但凡他少努点力,湖山镇的发展要比现在顺利得多。 梅如雪认为孔祥生努力的方向不对,主要领导一旦选错了方向,他越卖力,政府的效率反而越低。 孔祥生首先强调了安全的重要性,还是老调重弹,镇领导班子的会议上已经说过了,但是当着这些企事业的负责人还是要重复一遍。 他抬出了上级领导,告诉大家,昨天鱼水情饭店煤气泄漏引发爆炸的事情已经惊动了县里,上级领导对这次的事故高度重视。要求他们必须要做出深刻检讨,严肃处理事故责任人,消除各级隐患,杜绝此类事件的发生。 孔祥生将话题自然而然地过渡到整治违章违建的行动上来。 “我今天把各主要单位的负责人请到这里开座谈会,就是希望大家能够理解并配合镇里的工作,有什么困难说出来,有什么不解告诉我们,大家畅所欲言,只要是对湖山镇有利的,对湖山镇老百姓有好处的,我们几个会不遗余力地去办,是吧,梅镇长?” 梅如雪淡淡一笑,没说话,就看你这老家伙接下来怎么演? 第125章 这是证据(白银盟加更) 孔祥生朝综合执法办主任黄勇看了一眼:“黄勇同志,把你遇到的困难说一下,大家都是为了工作,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黄勇心中悄悄问候了孔祥生的先人,孔圣人的“仁”到了孔祥生这厮身上一点可都没剩下。 孔祥生啊孔祥生,关键时刻你不能把我给推出去啊,梅如雪我也得罪不起,当领导的这么干,让下属怎么办? 可已经被孔祥生架到了烤架上,黄勇只能硬着头皮说话。 他把今天上午的执法经过说了一遍,没敢提梅如雪。 发言的时候都不敢朝梅如雪看上一眼,其实他也在赌,赌孔书记能够镇住梅镇长,梅如雪毕竟太年轻了,来巍山岛工作也没几天,应该比不上在本地深耕多年,根深叶茂的孔祥生。 黄勇把情况说完,孔祥生表情严厉地望着许纯良道:“许主任啊,长兴虽然不是我们本地的单位,但是也应该配合我们湖山镇的工作吧?” 许纯良笑道:“孔书记,瞧您这话说得,什么本地外地啊,我们长兴既然投资巍山岛,就是巍山岛的一份子,您就应当对我们一视同仁,长兴接管巍山岛医院已经三年了,在您心中我们还是外人吗?” 梅如雪有些想笑,许纯良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孔祥生留,直接就怼了过去。 也怪孔祥生自己说话没水平,巍山岛医院是长兴医院的分院,你这么说话本身就存在很大的漏洞。 孔祥生道:“你们能有这样的认识我很欣慰,最近围绕你们长兴的争议非常多,巍山岛医护人员来我们湖山镇政府已经闹了两次了,影响很不好,你们长兴的领导应该好好检讨一下自己。” 许纯良心说你丫还真把自己当成一盘菜,一个科级干部罢了,长兴医院是处级单位,老严都是副处级,随便抽出一张牌都能拍死你。 “孔书记可不可以说得具体一点,我们需要检讨什么?” 出席今天会议的都是在本地比较有影响力的企事业负责人,都是有些政治觉悟的,他们已经敏锐嗅到了现场呼之欲出的火药味。 这个年轻人明显对孔祥生不服气啊,这是一言不合就开干的架势,没有人说话,都等着看戏。 孔祥生道:“如果长兴医院对巍山岛医院的职工负责,就不会出现拖欠工资的现象,就不会激起那么大的民愤。” 许纯良道:“孔书记,这件事情已经在梅镇长的协调下解决了,今天咱们的座谈会主题是拖欠工资吗?难道拖欠员工工资的不止我们长兴一家?”他左右看了看。 王金武心说这小子有趣,他对孔祥生也没什么好感,笑道:“我们显洪农场可从没拖欠过农民的工资。” 其他几位企事业负责人也纷纷表示他们没有拖欠工资的现象。 梅如雪道:“大家静一静,今天孔书记请大家来并不是要讨论欠薪的问题。” 孔祥生面色一沉,梅如雪表面上帮自己说话,可实际上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醒自己跑题了。 他感觉自己可能被许纯良带节奏了,本来是想谈违建的问题,怎么稀里糊涂提起了欠薪?其实孔祥生是想新账老账一起算,可惜他没那个本事,镇不住许纯良。 孔祥生道:“让大家来,是希望大家配合我们的工作,配合综合执法办的清理违建工作。” 现场静了下来,欠薪事件不是每家都有,但是违建行为任何单位或多或少都存在。 许纯良故意道:“那就是说今天在场的诸位都有违建行为?” 其他参会的负责人心中暗叹,这小子够坏的,黄勇刚做过汇报,明明是拆除你们医院的违建受到了阻碍,你扯我们干什么?早知道这种情况就不该来参加这个座谈会。 许纯良望着黄勇道:“黄主任,是不是大家都有违建?” 黄勇不知如何作答,咳嗽了一声道:“我们综合执法办的这次的整治行动就是要清理违章违建。” 许纯良道:“既然大家都有违建,为什么从我们医院开始清理?你们综合执法办也觉得我们长兴是外来户,所以想拿我们先开刀是不是?” 大医无疆 第79节 黄勇道:“不是外来和本地的问题,是违章违建的问题,如果你们遵守规定,我们也不会找上你们。” 孔祥生对黄勇的这番话表示满意,喝了口茶道:“小许同志,你们医院违章违建是事实,我们接到了许多的群众反映,你们的违建已经存在了许多年,而且利用违建非法牟利,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许纯良都没正眼看他,依然盯住黄勇道:“黄主任,我今天跟你说的情况你没有向上级反映?在长兴接管巍山湖分院之前,那些违章违建就存在。”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扔到了黄勇的面前:“你有兴趣的话,可以仔细了解一下这些违章违建的前世今生,这些材料可以证明,那些房屋是当时的院长张海滨找人建设的,具体完工时间是在三年半之前,据我所知,那时候黄主任就负责石梁镇综合执法办的工作,请问你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制止?” 现场鸦雀无声,从许纯良拿出那一沓文件的时候就代表着他反击的开始。 黄勇的表情尴尬极了:“我们综合执法办有许多工作,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某一个单位。” “你现在做得事情不就是时时刻刻盯着我们吗?在座的各单位,哪家没有违章违建,为什么你先找到了我们?还给我们下达罚款通知书,拆迁有先后,罚款通知书总能做到一视同仁吧?为什么单单选中了我们医院?” 黄勇无话可说,心中暗骂,最初不是你自己举报自己吗?明明是通过梅如雪的关系施压,让我们综合执法办给巍山岛医院下通知,那些租户被吓得把拖欠的租金给补上了,现在你居然反咬我一口。 黄勇有苦说不出,不是他不明白,而是这世界变化太快。 许纯良目光投向孔祥生道:“难道就因为我们长兴是外来户?我一直以为湖山镇政府是公平的,可这件事让我非常的困惑,非常的不解!黄主任如果解释不清楚,就麻烦孔书记解释一下。” 孔祥生道:“没什么好解释的,也没必要翻旧账,任何事物都是在不断地发展变化的,巍山岛现在面临前所未有的机遇,即将迎来空前的发展,清理整治行动也是为了配合市里的规划,我希望在场的诸位能够配合政府的工作,不要给巍山岛的发展制造障碍。” 许纯良道:“旧账不能不翻,在这里我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情,通过我们医院的调查,巍山岛医院副院长张海滨同志在担任领导工作期间,长期利用职权谋取私利,存在多项违纪行为,还涉嫌违法,我们医院的领导已经正式做出了对他停职的决定,关于他的问题已经提请检察机关进行调查。” 孔祥生内心咯噔一下,张海滨跟他的私交不错,没想到这厮这么快就翻船了,他显得有些不耐烦:“小许同志,你们医院的内部问题没必要在这里宣布,你说的事情也跟我们今天座谈会的主题无关。” 许纯良道:“我说这件事是要通知大家,巍山岛医院内部存在许多的问题,医护人员没能及时拿到工资,和医院的经营状况有关,医院领导决心揪出里面害群之马,那些你们所谓的违章建筑都可能成为罪证,我觉得你们现在拆不合适,有毁灭证据之嫌。” 现场许多人都在强忍着笑,这小子厉害啊,在巍山岛能让孔书记吃瘪的人可不多。 孔祥生今天召开这个座谈会本来是想立威,没想到变成了自取其辱,现在许纯良给他出了难题,不拆吧,话已经放出去了,拆吧,等于帮着张海滨毁灭证据。 孔祥生无疑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开始后悔了,目前梅如雪还没出手,一个许纯良就已经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梅如雪喝了口矿泉水,本来她做好了准备,可现在看来,应该不需要她说话了,许纯良对付孔祥生绰绰有余。 孔祥生原本想抓着许纯良一路穷追猛打,可现在局势逆转,他急于转移话题了,咳嗽了一声道:“其他同志对这次的整治行动有什么意见?王总你说说。” 他点名王金武,所有人都看出他是不想许纯良再发言了,如果许纯良接着说,还不知要说出多么令他难堪的话。 王金武笑道:“既然孔书记让我说,那我就说两句,违章违建这个问题由来已久,这跟岛上的实际情况有关,大家也没有这个理念,拉个院墙,加盖几间房子,这都是常有的事情,我承认,我们显洪农场也有违建,我们都知道这种行为不好,但是过去大家都这样,民不举官不究,我敢说咱们湖山镇真要彻查违建,有一半的商户都会涉及,更不用说老百姓的民宅了。” 第126章 都是我的错(为章鱼de粉丝加更) 现场众人都跟着点头。 王金武继续道:“如果这次的整治行动能够贯彻到底,对大家做到一视同仁,清理完岛上所有的违章违建,我们当然不会有任何意见,但是就怕整治行动不能做到一碗水端平,拆东家留西家,那么大家就难免会感到不平衡,就像许主任刚才说的那样,既然大家都违建,你凭什么先拆我们的?” 孔祥生道:“任何的事情总要有开始,叫大家过来就是希望大家能够理解,支持我们的工作。” 王金武道:“理解和接受是两码事,其实我觉得与其整治已经存在的违建不如从现在开始杜绝违建,先保证不再有新的问题产生,至于原本存在的问题,很多都属于特殊时期的历史遗留问题,留着以后慢慢解决。” 孔祥生很想说出原则问题不容退让的话,但是他现在已经没有了底气,几天之前,在违建问题上他也持相对保守的态度,但是昨天发生的煤气爆炸让他改变了观点。 孔祥生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发现里面已经没水了,放下杯子,看了梅如雪一眼:“梅镇长怎么看?” 梅如雪道:“我觉得王总说得不错,应该根据实际情况来看待违建的问题,现在我们最重要是提升营商环境,而不是激化社会矛盾,清理违章建筑任重道远,绝非一蹴而就的事情,不过相信我们在孔书记的领导下一定会找到最好的解决办法。” 她还是给了孔祥生一个台阶,虽然这次的事情就是孔祥生搞出来的。 孔祥生点了点头,目光投向黄勇道:“黄勇同志啊,今天我组织这个座谈会,就是要让你倾听各方面的声音,实际的工作过程中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一味蛮干,一定要避免激化社会矛盾。” 黄勇心中再次问候了孔祥生的先人,尼玛!拆也是你让我拆的,现在什么都是我的错?我特么招你惹你了?难怪梅如雪不服你,从今天起我都不待见你。 孔祥生表示自己还有个很重要的电话会议,让梅如雪代为主持,其实他是看出来了,今天这局面已经不好收场了,赶紧离开才是正道。 孔祥生能跑,黄勇跑不了,只能老老实实坐着。 梅如雪道:“黄主任。” 黄勇答应了一声,估计自己今天算是彻底得罪了梅如雪,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关键时刻的站队很重要,自己眼瞎怨的谁来。 梅如雪道:“医院的违建问题就先放一放吧,我觉得王总的建议很好,这次的清理整治行动应该以清查目前在建违章项目为主。” “是,我会马上调整工作方向。” 黄勇明白,巍山湖医院那边的事情不是他能碰的,梅如雪刚才的这句话等于公开告诉大家,医院的违建是她罩着的,谁再去找麻烦就是跟她过不去。连孔祥生都识趣走人了,他一个当下属的又敢说什么? 梅如雪道:“谢谢各位参加这次的座谈会,也感谢大家给了我们这么多的宝贵意见。我代表湖山镇政府向各位保证,我们全体政府成员一定会尽全力促进本镇的发展,为在座的各位,为巍山岛全体人民尽心服务,也希望大家能够监督我们不断前行。” 许多人都留意到梅如雪的用词,她代表湖山镇政府,其实这话没毛病,镇长当然可以代表湖山镇政府,但是在经历今天座谈会之后,所有人都觉得有些怪怪的。 这位美貌惊人的镇长绝非是众人想象中的花瓶,未来的湖山镇究竟是孔书记当家还是梅镇长当家还真不好说。 梅如雪宣布散会。 许纯良跟王金武走到了一起,王金武告诉许纯良,佟广生因为昨天参与营救,淋雨后生病了。 许纯良让王金武帮他捎去问候,王金武主动提出开车送他回医院,想不到许纯良指了指跟路虎并排停放的桑塔纳2000,他也是带车过来的。 王金武跟他握手道别。 张海涛已经主动为许纯良拉开了车门:“许主任,您打算去什么地方?” 许纯良上了车,心说这货明知故问,肯定是回医院啊,被人阿谀奉承的感觉让他产生了回到过去的错觉,他让张海涛开回医院,张海涛刚刚启动汽车,许纯良就接到了梅如雪的电话。 梅如雪表示要跟他谈谈,许纯良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了,邀请梅如雪一起吃饭,边吃边谈。 梅如雪想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下来,许纯良告诉她车在下面等着。 挂上电话,问张海涛附近有没有环境优雅口味不错的饭店。 张海涛告诉他就在医院附近的明月湾,那边有几家渔家乐,其中有家是他同学开得,口味是相当不错。 许纯良决定就去那家,等梅如雪下来的功夫,张海涛终于还是憋不住问起了张海滨的事情,他也听说张海滨出事了。 许纯良告诉他医院已经免除了张海滨常务副院长的职位,还要将他提交纪检部门,张海滨在任职期间有多起违规违纪的行为,目前正在调查中。 张海涛不由得惶恐起来,许纯良看出了他的不安,问他是不是参与了张海滨的违法行为? 张海涛吓得赶紧否认,他是通过张海滨的关系来医院开车不假,但是他就是个司机,就算想占便宜也没机会。 他大舅子的事情是张海滨帮忙给办的,因为这件事他们给张海滨送了礼,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连累到他。 许纯良让他不用担心,只要没有违法行为,自己可以帮他摆平,只要张海涛对自己够坦诚,就不会因为张海滨的事情受到任何连累。 张海涛此时已经完全下定了决心,要牢牢抱住许纯良的大腿。 张海滨已经完了,搞不好还得被抓,作为左膀右臂之一的徐大庆也因为流氓行为被拘留,如果许纯良不帮他,估计他连工作都保不住。 张海涛马上向许纯良表忠心,表示自己肯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以后只要用得着他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他绝不皱一下眉头。 许纯良笑着说不用这么夸张,张海涛这种人今天能出卖张海滨,明天也能出卖自己,但是这并不代表此人没有利用的价值。 他过去整天都在张海滨的身边,对张海滨是非常了解的,而且他还是当地人,对以后的工作开展会有些作用。 解除张海滨的职务是长兴高层的决定,金永浩代表医院向张海滨宣布了这个决定。 张海滨对这个结果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冷冷望着金永浩道:“没有什么质控工作,你们过来就是针对我的对不对?” “没有人针对你,这些年来你干了什么自己清楚。” 金永浩发现张海滨还是高看了他自己,医院对这厮的不满其实不是一天两天了,拿下他还不是早晚的事情。 “我干什么了?这三年我没往自己兜里拿一分钱。” “你可能没有贪污,但是损害集体利益也是犯罪。” 张海滨点了点头道:“咱们走着瞧,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金永浩一扫之前的唯唯诺诺:“我未必能够笑到最后,但是我能肯定,笑到最后的那个人也不会是你。” 许纯良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梅如雪才下来,许纯良帮她拉开车门,梅如雪上车之后道:“吃什么,我请。” 许纯良道:“我这人有点大男子主义,不习惯吃软饭。” 梅如雪忍不住笑了起来,许纯良这个人非常有趣。 张海涛一言不发,将两人送到了他推荐的月牙湾的农家乐,已经提前跟饭店老板打了招呼。 许纯良下车后让他先回去,这里距离镇中心也就是不到两公里,有需要会打电话让他过来。 张海涛对许纯良已经是发自内心的恭敬,张海滨拿什么跟人家斗,看情形许纯良和梅镇长的关系很不一般啊。 许纯良和梅如雪来到那家名为荷田田的酒家,其实就是一艘停泊在岸边的水泥船。 今天没什么生意,老板娘何田田是张海涛的同学,本来他们以为酒家的名字取之于汉乐府中的《江南》,得知老板的名字方知还有另外的一层意思。 何田田已经早早在船头等着了,她之前见过梅如雪,她虽然只是高中毕业,可头脑却是极其灵活,知道这样的场合不能点破人家的身份,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恭敬。笑着迎向许纯良道:“您是许主任吧?” 许纯良点了点头。 何田田道在前面为他们引路。 梅如雪虽然来湖山镇已经有三个月,但是她还从未来过这里吃饭。 张海涛事先安排,何田田把二层最好的房间留给了他们,透过房间的窗户可以看到西边的天空已经是晚霞漫天。 房间的墙上挂着非常应景的一幅字,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这两句是得自王勃的《滕王阁序》,书法是狂草,字势姿态的巧妙搭配,字字有法,极具诗情画意。 梅如雪这幅书法面前驻足观望,美眸生光,许纯良也是书法的行家,一看这行字就不是寻常人所写,落款是山湖废人。 梅如雪轻声感叹道:“这字写得真好。” 第127章 谁在画饼 许纯良道:“这幅草书如龙蚪腾霄,雄强而不失于清雅。能写出这幅字的肯定是位大师。” 何田田过来送茶,刚好听到了她的称赞,笑道:“哪里是什么大师,我父亲随便涂抹的,让两位见笑了。” 许纯良心说单从这幅字的水准来看已经得了张旭的七分神韵,这可不是随便涂抹能写出来的。 最难得是在学习张旭狂草的基础上已经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少了几分不羁的豪放,但是多了几分看淡俗世的清雅。 应该比起当代书法界的一多半大师都要强上许多,正所谓高手在民间。 梅如雪道:“有机会一定要拜访一下何老先生。” “他住在山上,性格有些古怪,我让他来镇上住,他又不肯。”何田田把菜单递给许纯良。 大医无疆 第80节 许纯良让梅如雪点菜,梅如雪表示让何田田看着安排,反正他们两人也吃不了太多。 何田田转身去安排的时候,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趴在窗户上朝里面看,梅如雪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小女孩有些认生,转身逃跑了。 许纯良向梅如雪道:“你很喜欢孩子?” 梅如雪俏脸一热:“你怎么说话呢?”这厮善于买埋坑,跟他相处必须小心点,稍不留神就会掉进去。 “跟你们政府官员相处真累,心眼太多,说句话都得深思熟虑,我比较实在,有一说一。” “你实在?我算是领教了!” 许纯良笑眯眯望着她,此女真是人间绝色,秀色可餐。 梅如雪总觉得这厮的笑容不怀好意,可今天是自己主动邀请他的,想到这里才意识到了什么,从身边的纸袋里拿出一件衬衫递给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合适。” 许纯良没想到她居然给自己买衣服,梅如雪道:“你别误会啊,昨天你为了救我,衬衫都被玻璃划烂了,所以我才买给你,镇上也没什么好品牌,好在是纯棉的,你凑合着穿吧。” 许纯良道:“礼轻情意重啊。” 梅如雪道:“就是单纯表达一下感谢,不用做过多解读。” 许纯良点了点头:“你单不单纯我不知道,反正我挺单纯。” 梅如雪瞪了他一眼,这厮压根没把自己当成一镇之长,在湖山镇敢这么调侃自己的他可是头一个,不过梅如雪也没生气,看到许纯良已经把衬衣包装给拆开了。 梅如雪道:“你干什么?” “试试合身不!” 梅如雪有点受不了他了,总不能在自己面前脱光上身换衣服吧?就他那身工作服明显里面是真空的,她起身道:“你慢慢试,我去个洗手间。” 梅如雪出门看到那小女孩正在船头栏杆上站着,担心她失足落水,关切道:“小妹妹,过来一些,不要掉到水里了。” 小女孩很怕生,从栏杆上跳下来,向船尾跑去,差点和从厨房出来的何田田撞了个满怀。 何田田吓了一跳,举起手中的托盘,斥道:“要死了你,疯丫头整天慌慌张张的。”看到梅如雪,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不好意思,乡下孩子不懂事,没惹您生气吧?” 梅如雪摇了摇头道:“你女儿啊?” 何田田点了点头:“她不会说话的。” 梅如雪心中暗自惋惜,这么机灵可爱的小姑娘居然是个哑巴:“天生的?” 何田田告诉梅如雪,女儿叫蒋思楠,今年七岁,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两年前突然不会说话了,她带着女儿各大医院都看过了,也没看出个结果,因为失语症,今年上学都耽误了。 梅如雪表示自己认识京城医院的脑科专家,如果何田田想尝试,可以帮她介绍。 何田田极疼爱这个女儿,就算有一线希望也想尝试一下。 两人进了包间,何田田先将刚刚炸好的小河鱼、盐水河虾摆在桌上,转身去拿纸笔,请梅如雪帮她写下地址。 许纯良已经换上了梅如雪给他买得深蓝色衬衫,他最近健身有成,穿在身上非常有型。 何田田赞道:“许主任这衣服好看。” 许纯良笑道:“我也这么觉得。” 梅如雪写下那位专家的地址和联系方式交给了何田田,告诉她上面也有自己的电话,等确定了日期告诉自己,自己会提前跟专家联系。 许纯良一旁听着,忍不住道:“什么病啊,我们长兴医院看不了吗?” 梅如雪心说人家省脑科医院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们长兴就更不用说了,倒不是看不起长兴,而是医院的实力方面的确存在很大的差距。 何田田把女儿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许纯良道:“失语症啊,你把她带来我看看,我们家祖传秘方,专治这个。” 何田田看了梅如雪一眼,梅如雪都替许纯良感到尴尬,这厮怎么满嘴跑火车呢?人家摊上这件事已经非常不幸了,你还谈什么祖传秘方,省脑科医院都不行,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何田田自然也不相信,笑着表示许主任费心了,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反正不会带女儿过来,待会儿告诉他就说女儿不知跑哪里玩去了。 渔家菜虽然比不上五星大酒店的精致,但是胜在新鲜量大,所有的鱼虾平时都是养在湖水里的,需要的时候从虾笼和圈网中现抓,绝对保证鲜活。 梅如雪不喝酒,但是她给许纯良带来了一瓶国窖1573,当地的酒度数太低,许纯良本来就不喜欢。也没跟梅如雪客气,笑道:“还说请你吃饭,你这瓶酒就顶上一桌饭钱了。” 梅如雪道:“我找你有正事,你们长兴的那个规划我仔仔细细看完了,理念很好。” “那就是说你打算支持我们了?” “我是说理念很好,可再好的规划最后还是要落地实施,我估算了一下,你们提出的那个医疗养老项目,没有三个亿是不可能运转的,我也找人了解了一下长兴目前的财政状况。” 许纯良举起酒杯跟她的矿泉水碰了碰。 梅如雪道:“长兴想做的事情不少,又是搞二期扩建工程,又是在高新区拿地建分院,再加上巍山岛的医疗养老项目,总共加起来少说也得四十个亿吧,你们长兴的年收入不是什么秘密,请问你们投资的钱从何来?” 许纯良道:“钱这种事情不需要操心,我们长兴的领导肯定能解决,如果梅镇长愿意,我可以安排你去长兴实地考察,和我们医院的主要领导见面,相信他们可以为你解惑。” 梅如雪道:“许主任,你拿出的这个规划该不是故意画了一个大饼给我吧?” 许纯良笑了起来:“梅镇长这就有点贼喊捉贼了,当初如果不是你们画大饼,我们长兴怎么会来这里开分院?这三年往里扔了大几千万,连个响都没听到,现在市里打算发展巍山岛,我们总算有盼头了,又有人在产权上做文章,打算把我们给踢出局,你觉得这件事对我们公平吗?” “没有人要赶你们走,但是你们也不能否认一个事实,长兴接管巍山岛医院以来,医院并没有取得预期的发展。” “医院的发展也要根据实际情况,巍山岛不发展指望医院发展可能吗?就算我们把长兴整个搬到岛上,以巍山岛目前的状况也无法提供足够的病源,所以咱们秃子别笑老和尚,医院的发展和巍山岛的发展必须是同步的。” 梅如雪知道许纯良说得有道理:“我可以帮助长兴解决产权的问题,但是我有个条件。” 许纯良点了点头,获得梅如雪的支持就基本上完成了赵飞扬交给他的任务,以他对梅如雪的了解,她应该不会提出太过分的条件。 梅如雪的条件是让长兴拿出一份更详实更有说服力的计划书,许纯良明白梅如雪还是不相信长兴的实力。 赵飞扬的计划虽然不错,但是目前的长兴并不具备和计划相匹配的实力,身为一镇之长的梅如雪当然要保障湖山镇的利益。 一条小黄狗从外面跑进来,许纯良丢了块鸡骨头给它,小黄狗啃得正香,蒋思楠从外面追了进来,伸手抱起了小狗打算带出去。 许纯良望着那小姑娘的眼睛,发现她白色的眸子中有几个灰色的斑点,针尖般大小,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许纯良让她凑近一些。 小思楠非但没有过来,反而抱着小狗就往外跑,此时何田田又端着刚烧好的鳜鱼进来:“哎呦,小妮子你怎么又跑这里来了,影响客人吃饭,看我不打你。” 梅如雪笑着帮忙解释,小思楠是进来追小狗的,也没有打扰到他们吃饭,让她千万不要责怪小孩子。 许纯良问起何田田有没有留意过孩子的眼睛。 何田田其实早就发现女儿的眼白上出现了小黑点,当时怀疑孩子肚子里有蛔虫,去医院化验也没发现有虫卵,医院后来给开了宝塔糖,孩子吃了也没见排下虫子。 后来去省里找医生看,说是巩膜色素沉着,可这么小的孩子一般很少见。因为也不耽误吃喝,后来也就没关注这件小事了,毕竟当务之急是治好女儿的失语症。 第128章 蛇 许纯良询问小思楠过去有没有出现过头疼呕吐的现象。 何田田告诉他一切如常,她去省脑科医院的时候专家也问过,还拍了核磁共振和头颅ct,结果显示一切正常。 许纯良认为小思楠的失语症应当是寄生虫引起的,如果何田田信得过,明天他会过来帮忙给小丫头治疗。 何田田嘴上说着那怎么好意思,眼睛又朝梅如雪望去。 梅如雪看出何田田是在向自己求助,她应当是不相信许纯良的,可碍于面子又不好拒绝,分明是想让自己帮忙解围。 梅如雪道:“何姐,你去看女儿吧,回头我联系好京城的专家给你电话。” 何田田离开之后,许纯良向梅如雪道:“梅镇长,你刚才是当面拆我台啊,我可是好心帮她们。” “听说过好心办坏事吗?人家都说过了,省内的几家大医院都去过了,省里专家都治不好的病你们长兴能治?”梅如雪又不了解他的医术。 许纯良道:“你是一点都不了解我,那帮所谓的专家懂什么?我也不代表长兴,我家祖上就是老中医,回春堂你听说过吗?” 梅如雪又不是医道中人,从未听说过回春堂的名头,摇了摇头。 “孤陋寡闻了不是,回春堂是我们许家祖传的医馆,招牌是雍正皇帝御赐,我祖上当过皇宫的御医,我爷爷是现在回春堂的掌柜,东州中医界第一块金字招牌。” “家学渊源啊,想不到你还懂中医?” “我骗你能有什么成就感?” 梅如雪给他倒了杯酒:“失敬失敬,我还得重新认识一下你。” “不用客气,你以后要是有个头疼脑热,骨折脱臼啥的只管找我。” 梅如雪瞪了他一眼:“你怎么就不巴我点好?” 许纯良用公筷给她夹了块鱼肉:“人吃五谷杂粮,谁能避免得病?何况现在这世界环境恶劣,污染严重,奇怪的病症层出不穷,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无病无灾的。” “这我也赞同,所以我认为巍山岛的发展要秉承着绿色健康的理念。”梅如雪是个环保主义者。 两人这顿饭吃了一个半小时,外面夜幕已经降临了。 许纯良本想给张海涛打电话让他开车来接,可梅如雪说吃得太饱,建议步行回镇里,反正也没多远。 许纯良自然同意,于是让张海涛不用来了。 结账的时候何田田告诉他张海涛已经提前结过了,许纯良发现张海涛也没那么蠢。 离开的时候,看到小思楠带着小黄狗站在船尾,夜色之中许纯良发现那小姑娘的双目中几点绿光稍闪即逝,心中不禁为这孩子忧心。 从小思楠表现出的症状来看,她应当是春丝虫入侵了脑部,如果再拖延下去恐怕会产生更严重的后果。 现代医学中已经没有了春丝虫的概念,许纯良查过相关资料,现在医学上称之为裂头蚴又叫做曼氏裂头蚴,是曼氏迭宫绦虫的幼虫。 曼氏迭宫绦虫通常寄生于猫、狗等动物的小肠内,虫卵随着粪便排出体外后在水中发育,孵出的钩毛蚴在第一中间宿主剑水蚤,以及蝌蚪、蛇、鸟、鼠、猪等第二中间宿主的肌肉与肺组织中发育为裂头蚴。 人体通常因为生食或半生食含有裂头蚴的蝌蚪、蛙肉、蛇肉、鸡肉等而受感染。 饮用或接触带原尾蚴剑水蚤的生水,原尾蚴可经消化道、皮肤或伤口侵入人体而受到感染。 脑部裂头蚴病非常常见,患者可以出现头痛、呕吐、抽搐、失语等神经系统症状和体征。 小思楠的症状非常奇怪,只表现出失语症,并未出现其他的症状,而且她的头部扫描一切正常。 许纯良过去很少会有主动救人的心思,他发现自己多少被这个世界改变了。 没有任何的动机,更没有想过回报,就是单纯想帮助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套用时下常说的话就是他的内心柔软了许多,过去专注修炼和势力,很少关注人间疾苦。 梅如雪虽然在湖山镇已经工作了几个月,但是像今晚这样自由自在地在湖边漫步还是第一次。 虽然她胆子不小,也学过一些防身术,但是如果单独一人,也不会选择在这样的环境中独行,应该是因为身边有了许纯良的缘故。 说起来他们相识的时间没几天,却对他产生了信任,大概是因为许纯良在危险关头保护了自己,有他在身边还是很有安全感的。 梅如雪仍然清晰记得昨天爆炸发生时的情景,如果不是许纯良及时将自己扑倒在地,用身体挡住了那些四处飞溅的玻璃碎片,自己的脸十有八九会被划伤,对一个女人来说容貌的重要性几乎等同于生命。 月光正好,两人一步一步踩在月光上,静谧的氛围感透着淡淡的温馨。 梅如雪道:“昨天的事情谢谢你了。” 大医无疆 第81节 许纯良道:“真感谢我就帮长兴把产权转让问题解决了。” “你可真现实。”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我不能辜负我们院长对我的期望。” 梅如雪问起他过去在长兴担任什么工作。 许纯良的从业经历没什么可说的,毕竟履历太短,短到一分钟就能讲完。 他来巍山岛之前也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事情等着他去解决,赵飞扬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给自己安排了这么一个棘手的任务。 途中爷爷打来了视频电话,每天老爷子都会打视频电话过来,非得亲眼看看孙子,这次是问他星期天回不回去?许纯良称之为高科技查岗,老爷子视频通话已经玩得炉火纯青。 许纯良笑着告诉爷爷自己工作比较繁忙,要等质控检查全部结束才能回去。 因为周围环境比较黑,许长善看不清他的样子,许纯良让梅如雪帮忙用手机给自己打个灯。 许长善这才知道他身边还有人,好奇地问他跟谁在一起? 许纯良把镜头转向梅如雪,让她给老爷子打个招呼。 梅如雪被迫出镜,笑着朝镜头挥了挥手:“许老先生您好。” 许长善乐得连连点头,虽然看得不太清楚,可仍然能够判断出是位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心说难怪这小子不肯回来啊,原来认识了这么漂亮的女孩。 老爷子乐呵呵道:“好,好!丫头,有时间跟纯良一起来东州玩啊!” 梅如雪猜到许老爷子肯定误会了,都怪许纯良强迫自己入镜,可既然这样了也只能配合一下,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许长善又拜托梅如雪帮忙照顾许纯良,毕竟这小子从小到大没怎么出过门,自理生活能力太差。 这下轮到许纯良尴尬了,在爷爷眼里自己始终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许长善也没多做耽搁,老人家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不能坏了孙子的好事。 许纯良挂上电话,向梅如雪道:“谢谢啊!以后有机会请你去我家做客,我爷爷人特别好,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梅如雪温婉笑道:“虽然是一次通话,但是我能够感觉到他是个非常宽厚和蔼的老人家,原来你跟在爷爷身边长大啊?” 许纯良点了点头道:“我很小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两人都不肯要我这个累赘,是爷爷把我抚养长大,所以我跟爷爷感情最深。” 梅如雪有些同情地望着他,本以为这厮没心没肺,想不到他这么可怜,不过她马上又提醒自己千万别滥用自己的同情心,有些男人就擅长装可怜博同情,其实动机不良,一旦激起了你的同情心,就容易陷入他的圈套。 周围起了薄雾,月光也被淹没在薄雾里,每走一步,脚下的雾气就随之起舞,仿若置身云端,四周的景物也变得朦胧起来,这样的氛围充满了未知的神秘。 许纯良忽然停下了脚步,伸手拦住梅如雪,梅如雪诧异道:“干什么?” “闭上眼睛。” 梅如雪有些警惕地望着他,如果自己闭上眼睛,他下一步想干什么?万一……电影中不乏这样的桥段,梅如雪脑补了一下,画面不敢想像。 许纯良道:“你平时最怕什么东西?” 梅如雪不假思索道:“蛇!” 许纯良的目光正注视着两米开外的地方,一条青蛇正缓缓朝着他们的方向游移。 已经接近白露季节,正常情况下蛇都开始收洞了,当然这几日炎热,不排除它们在入洞之前出来觅食的可能。 但是许纯良已经从迎面的夜风中嗅到了一股腥气,这腥气乃蛇身特有,如此浓重的腥气证明周围存在着不止一条,应该至少有几十条蛇向他们逼近。 梅如雪好奇地透过许纯良的肩膀向前方望去,当她看到那条蜿蜒行进的青蛇之时,整个人僵住了,双手下意识地抓住许纯良的手臂,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许纯良叹了口气,让她闭上眼睛,她就是不听,好奇害死猫,现在知道害怕了? 梅如雪颤声道:“蛇……蛇……” 第129章 反噬 许纯良平静道:“不用怕,无毒蛇!” 眼前的这条青蛇,身体细长,体型中等,身长三尺左右。头部椭圆,口部略尖,眼睛较大,黑色,身体平滑负有光泽,体色翠绿色,头部腹面及躯干部的前端腹面为黄绿色。 这是翠青蛇,头部鳞片较大和竹叶青的细小鳞片有明显的区别。 翠青蛇无毒,在许纯良的眼中它生得不但不丑,还有些美丽可爱。 此时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梅如雪已经不敢再看,闭上了双目,双手紧紧抓住许纯良的手臂。 数十条蛇从周围的草丛中向他们逼近,这其中最多的是青蛇,也有赤链蛇、竹叶青、五步蛇。 许纯良想起了那封提醒自己的匿名信,心中暗忖如此规模的蛇阵一定是有人在背后驱驭,只是驭蛇者大概率没有想到他们对付的是玩蛇的老祖宗。 那些蛇在两人周围形成了一个两米直径的包围圈,许纯良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莫名兴奋。 关公面前耍大刀,鲁班门前弄大斧。 但是能够同时驱驭几十条蛇的也不简单,其驭蛇的水准绝不次于韩天池。 显然是之前留下的后患,证明斩草不除根,终究是祸害。 梅如雪感觉许纯良半天没动静,终于还是忍不住睁眼看了一下,这一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她这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见过那么多蛇,而且全都包围在他们身边,梅如雪颤声道:“快……快赶走……它们……” 许纯良见她花容失色的样子觉得有趣,故意道:“它们怎么会找上你?” “不是找我的,是找你的。” 许纯良调侃道:“你一当领导的怎么就喜欢推卸责任呢,那行,领导先走,群众留下来。” 梅如雪又怕又气,都被蛇围上了怎么走?说了跟没说一样。 她忽然想起自己带着电话,掏出手机准备报警,许纯良却阻止了她,让她别打电话,以免引起那些蛇的注意。 梅如雪望着那一条条在周围翘首以往的蛇,一条条都在望着他们,打不打电话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身上啊,她实在是闹不明白,怎么会突然出现那么多蛇?这可怎么办? 许纯良躬下身去:“我背你走过去。” 梅如雪虽然觉得不妥,可心中对蛇的恐惧让她也没了选择,乖乖趴在了许纯良身上。 许纯良大手一托,梅如雪感觉这厮充满力量的一双手就把自己给托了起来,腾云驾雾一般,担心落在地上,双手赶紧搂住了他的脖子,感觉这厮的手是不是托得位置有些偏上? 许纯良双手落处,结实丰满有弹性,一颗坚定的道心再次遭受煎熬,人生在世躲不过的劫啊!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轻点,别把我给勒死了。”许纯良的目光环视周围,驭蛇人应当就在不远处,不过周围草深木茂,很难判断出具体的位置。 许纯良背起梅如雪大步向前走去,他落脚的地方,群蛇纷纷避让,竟无一条发动攻击。 隐藏在草丛深处的两名驭蛇人正在静静观望着眼前的一幕,他们的表情充满了震惊和错愕。 精心布下的蛇阵竟然没有派上用场,眼看着许纯良背着梅如雪已经顺利走出了蛇阵,宣告这次的伏击彻底失败。 两人对望了一眼,不敢轻举妄动,此时周围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却是那些散去的蛇向他们逼近。 两人开始意识到状况有些不对,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那数十条蛇已经向他们发动了疯狂的攻击。 梅如雪趴在许纯良身上不敢睁眼,听到身后传来惨呼声,小声道:“好像有人。” “我没听到啊!”许纯良唇角浮现出一丝不屑的笑容,潜伏在暗处的驭蛇者就算不死也得重伤,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 梅如雪不知是不是脱离了危险,感觉趴在许纯良宽阔的背脊上非常的踏实,小心翼翼睁开了双目,发现他们已经接近了镇子。 周围的薄雾已经散去,银色的月光如水银般无声洒落在他们的身上,空气中已经闻不到腥臭的味道,取而代之得是路旁桂花树的甜香。 梅如雪这才知道他们早已远离了蛇群,伸手在许纯良肩膀上打了一下:“放我下来!” 许纯良笑着将她放下,梅如雪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周围:“刚才我明明听到有人惨叫。” 许纯良道:“像你这种状况,医学上称之为幻听,梅镇长,你胆子似乎有点小啊……” 梅如雪威胁他道:“不许把这件事说出去,否则长兴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在许纯良听来,她等于是变相答应会帮助长兴搞定产权转让的事情了,微笑道:“放心,你大无畏的光辉形象不会有半点损失,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只属于咱俩的秘密。” 梅如雪俏脸一热,许纯良的用词让她意识到他们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进了一层。 许纯良先将梅如雪送回了镇政府的住处,然后返回了医院。 他没有选择回去寻找伏击他们的驭蛇者,从刚刚听到的惨呼声来判断,应该至少有两个人,那两人在几十条蛇的围攻下不会有好下场,说不定此时已经前往医院急救了。 许纯良回到医院,特地去急诊室转了一圈,并未听说有被蛇咬伤的急症病人。 回宿舍开门的时候,旁边唐明媚听到动静出来,招呼道:“小许,才回来啊?” “唐姐,我出去谈点事,所以晚了点,没吵到你吧?” 唐明媚摇了摇头,递给他一盒速溶咖啡,供他平时提神。 许纯良接过,严回意此时也回来了,看到他们打了个招呼,问许纯良今天去镇里开会的结果,因为许纯良一直没回来,所以还没顾得上向他汇报。 许纯良告诉严回意镇里已经打算暂时将拆迁的事情放一放,至于产权转让的事情目前也有了眉目。 严回意听说事情一切向好,也非常欣慰,他明天有要事要回一趟东州,估计得下周二才能回来,其实这次回去是组织上找他谈话,他前往传染病院担任院长的事情已经落实。 现在的严回意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他已经不把自己视为长兴的一员了。 其实周围人也都能看出严回意消极的工作态度,有了事情宁愿去找许纯良商量,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连张海涛都成了许纯良的专职司机,过去这货可是张海滨的亲信。 副院长张海滨的停职在巍山岛分院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原本还坚持不缴房租的几户也慌了神。 许纯良通过张海涛放话给他们,已经缴过拖欠租金的可以继续经营下去,如果再坚持不缴的,会联合综合执法办对他们的店面进行强制拆除,总之他们是别想做生意了。 张海滨倒台了,这些人也就失去了心理上的依靠,一个个开始慌了神,连徐大萍都坚持不住了,全都去补缴了租金。 金永浩望着账上突然多出来的四十七万也感到不可思议,自己要了一年多连一分钱都没要上来,许纯良才到了没几天就把租金给收齐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甚至有个想法,如果院里安排许纯良到这里当副院长也不错,毕竟原来属于张海滨的职位还空着,就算让许纯良当院长也行,这样自己就能回本部了。 金永浩周六一早又去了石梁村,上次去看病没约上号,今天还得专门跑一趟,他的痔疮这两天越发严重了,今天连卫生巾都用上了。 石梁村的柳大夫是他保守治疗最后的希望,如果尝试过柳大夫的祖传秘方还不能有所改善,他就只能住院开刀了,心念及此,菊花一紧。 虽然是周六,前来巍山岛医院看病的人不少,曹静正在超声室忙着呢,有人在外面就指名道姓地骂开了。 曹静都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谁,骂她的是几名农村老太太,说她帮着鉴定性别弄错了,当时明明说得是男孩,可生出来是个女孩。 几位老太太都不是善茬,堵着超声室破口大骂,把现场弄得鸡飞狗跳。 因为主要领导都不在,有人找到了许纯良。 许纯良刚给赵飞扬做过工作汇报,主要是将梅如雪的要求复述了一下,谁都不是傻子,凭着一份ppt就想获得湖山镇政府的全力支持,许纯良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长兴必须要证明自身的实力,不能只是画大饼。 大医无疆 第82节 赵飞扬对湖山镇政府的要求表示理解,他近期会亲自前往湖山镇一趟说明情况,最近这段时间主要是在上层协调,只要获得了东州市和巍山县的支持,就意味着成功了一大半。 赵飞扬也表扬了许纯良的工作,他让许纯良多承担一些,目前已经听到了严回意调动的消息,对赵飞扬来说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内。 他之所以对严回意步步紧逼,就是要严回意知难而退,与其自己将他踢走,不如严回意主动选择离开,腾出的位置,赵飞扬也有了理想的人选。 第130章 诬陷(白银盟加更) 许纯良听说超声室出事,第一反应就是医院保卫科管什么吃的? 其实也不能怪保卫科,目前分院保卫科正处于群龙无首的状况。 保卫科长徐大庆还在拘留中,当然就算他放出来也不可能来医院了,医院已经将他开除了。 许纯良给张海涛打了个电话,让他把保卫科的人都叫上,去现场维持一下秩序,主要是保证医护人员的安全。 许纯良来到超声科的时候,几位老太太还在骂。 张海涛带着保卫科的已经到了,他们倒是也劝了几句,结果被骂得狗血喷头,气归气,总不能对老太太动手。 分院医务处主任刘福贵几乎和许纯良同时来到,气喘吁吁道:“赵大娘,怎么是您啊,别生气,别生气,有事情去办公室说。” 他只是个兼职,平时负责在内分泌科坐诊,有医疗纠纷的时候又过来行使医务处主任的权力。 为首的赵老太愤愤然道:“换成你能不生气,我明明带把的大孙子忽然变成了孙女,你能接受吗?我们家都五个孙女了,因为这个女人我们家都要绝后了。” 虽然时代在变,可许多老百姓心中重男轻女的思想还是没变。 刘福贵道:“有啥事去办公室说,在这里闹影响不好。” “你们怕影响不好了?收我钱的时候怎么不说?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你个贱货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拿了我们家钱,又给我们看错,还长兴医院的专家,狗屁专家,连男女孩都能看错。” 刘福贵面对这帮蛮不讲理的老太太也是一筹莫展,这种事情是能公开说的吗? 许纯良道:“谁收你钱了?收多少?” 几位老太太朝许纯良望去,不知道这年轻小伙是干啥的。 张海涛给她们介绍这是他们医院新来的院长,其实许纯良不是什么院长,但是在张海涛心中许纯良比院长还要牛逼。 自从他来到之后,徐大庆被抓了,张海滨被免职了,周围那帮拖欠房租的小店主一个个老老实实把租金都补齐了。 张海涛对许纯良都开始盲目崇拜了,认为他能搞定一切。 赵老太听说许纯良是院长,顿时来了精神,大声道:“曹静,她收了我五百块钱,结果给我们看错了,男孩看成了女孩,我孙子变成了孙女……” 许纯良心说孙子孙女还不都是你儿子的种,老太太真会怨天尤人:“赵大娘,这件事咱们先放一放,你凭啥就认定是她看错了呢?” 赵老太愣了一下:“怎么不能认定?我儿媳妇去县妇产医院生得,生出来没把儿,还能有错?” “生出来的孩子被抱错的多了去了,你没问问你儿子,孩子生出来之后是不是全程都没离开他视线?” “啥?你是说我孙子被人给换了?” 许纯良道:“我啥都没说,反正我们长兴医院的医生水平肯定要比你们县医院水平高,还有啊,你刚说的事情不管是真是假,都不适合大声嚷嚷,上头对这种事查得很严,一旦发现绝不姑息,违纪的医生要面临高额罚款甚至取消行医资格,行贿的病人也要承担责任。” 他向刘福贵道:“我记得好像最轻是罚款一万,拘留十五天吧。” 刘福贵明知没有这么重,许纯良应当是恐吓这帮老太太的,跟着连连点头。 许纯良又道:“再加上扰乱社会秩序,恐怕都够判的了,您这么大年纪犯不着啊。” 赵老太道:“你别吓唬我,你们做非法胎儿鉴定,凭啥罚我们?” 这老太太够恶心的,拿着不是当理说,就算真发生过胎儿鉴定的事情也是她们主动找上门来的。 许纯良向张海涛道:“你跟派出所联系了吗?” 张海涛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许纯良的意思:“联系过了,他们马上就过来。” 几位老太太一听派出所要来就开始慌了,许纯良继续在心理上施加压力 “你来这里闹,你儿子儿媳妇知道吗?如果他们没工作还好,万一有工作单位,恐怕是也要受到影响的。” 赵老太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声音已经明显低了下去,她儿子儿媳都有正式工作。 许纯良道:“想谈就去医务处好好谈,不想谈,就去派出所解决,我们医院的工作人员如果有违纪行为,我们肯定会严肃处理,你们扰乱正常诊疗秩序,贿赂工作人员也别想逃脱责任。” 几位老太太都害怕了。 刘福贵趁机劝她们跟自己去医务处,几位老太太被许纯良给震住了,这次居然听话跟刘福贵走了。 许纯良把张海涛叫到一边,让他帮忙查查那老太太的子女是什么来路。 来到超声室,曹静哭得跟泪人儿一样,她来这边还不到一个月,一直循规蹈矩,这根本就是无妄之灾。 她在许纯良面前都发了毒誓,表示自己来分院后没帮人做过任何的非法鉴定,要说过去在长兴的时候她不敢保证,可来到这里本身就是被处罚,她哪还敢顶风作案。 张海涛那边也打听清楚了,赵老太的儿媳妇的确在县妇产医院生孩子呢,头胎是个闺女,第二胎又是个女儿,她儿子儿媳妇都是湖山镇小学的教师,联系方式也找到了。 许纯良让张海涛打电话告诉他们这件事,没想到那两口子根本就不知情,儿媳妇告诉他们婆婆应该是受刺激了,她一心想要孙子,都想到魔怔了。 当时倒是陪着她去微山湖医院做过几次产检,最近一次是两个月前,她也不知道婆婆是不是给人送礼帮忙鉴定性别了。 许纯良一对照时间就明白了,当时曹静根本没来这里,赵老太的指控自然无从谈起,明摆着是诬陷曹静的。 来到医务处门口的时候,听到赵老太在里面叫嚣着:“让你们院长来,赔我孙子。” 许纯良推门走了进去,刘福贵正在苦苦劝说,许纯良发现这帮基层负责医务处工作的水平更差,人家一心想找你毛病,不是你道歉就能解决的,你态度越好她越嚣张。 许纯良道:“赵月娥是吧?” 赵老太愣了一下:“你叫我?”年轻人目无尊长,居然叫我名字。 许纯良将调出的超声报告放在她面前,这份是她儿媳妇的超声报告,上面报告单写得清清楚楚根本就不是曹静的名字。 赵老太仍然嘴硬,说她带着儿媳妇来找曹静鉴别的时候根本就没交费。 许纯良发现这老太是又蠢又坏,笑道:“别说你举报的这件事不存在,就算真有其事,我们也要以报告为准,你无凭无据的就诬陷我们的医生,已经涉嫌违法,我劝你最好及时收手,不然我会让医院起诉你。” “起诉咋地?我一个老太婆有什么好怕的?” “你可以不怕,最多把你抓去蹲几个月,可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你一旦触犯法律,你儿子儿媳妇,孙子孙女都得受到影响,你儿子儿媳妇都是小学老师,以后晋升提干啥的就基本没希望了,最可怜就是你孙子孙女,以后考大学,考公务员,征兵入伍基本没戏,因为他们奶奶有刑事纪录。” 赵老太脸都吓白了,其他几个跟着过来添乱的老太太见到势头不妙,悄悄溜了出去,谁家没有儿孙,因为这件事影响到后代可不值当的。 赵老太也打起了退堂鼓,说了句这事儿没完,打算离开。 许纯良却不乐意了:“你别急着走啊,我们医院超声室门口有监控,曹静来这里总共不到一个月,我们回头把她上班的监控都调出来,如果你撒谎,就不是你跟我们没完的问题了,我们医院肯定要追究你的责任。” 赵老太这下彻底慌了。 许纯良扬起那份报告道:“给你们做超声的医生我们也会调查,如果查清谁帮你们做了性别鉴定,我们肯定会追究到底,而且这件事我会通报给你儿子儿媳妇的学校。” “这跟他们没关系,你通报他们学校干啥?”赵老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搞不好会因为这件事影响到儿子儿媳的工作。 许纯良冷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赵老太慌了神,向刘福贵表示自己不闹了,也不告了,刘福贵告诉她自己说了不算,让她去找许纯良。 其实这件事不难查出来,那份超声报告上有签名,当时给赵老太儿媳妇做超声的是另外一位医生,他也否认做过违规鉴定。 许纯良也没兴趣查下去,这件事有些蹊跷,赵老太为什么认准了曹静,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 通过曹静的回忆,当时这老太太的确来过一次,还是副院长张海滨带着过来的,想让她帮忙看看性别,好提前准备衣服,但是曹静拒绝了,搞得张海滨还很不高兴。 许纯良推测这件事十有八九跟张海滨有关系,张海滨被免职之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估计今天的麻烦只是开始,这货在湖山镇当地很有些势力。 遇到这种状况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尽快反击,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第131章 虫邪入侵 许纯良想起今天要给小思楠治病的事情,他让张海涛联系一下何田田。 刚巧何田田今天歇业,带女儿去山上探望父亲了。 许纯良昨晚明明跟她说过自己要去给小思楠看病,看来何田田还是对他不信任,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想起昨晚小思楠双目中隐现的绿色,许纯良觉得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他从张海涛手里拿过电话,告诉何田田自己想帮忙治病的事情。 何田田本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居然还认真了,于是委婉地表示今天回不去,谢谢他的好意。 人家不乐意,许纯良也只能寄希望于小思楠吉人天相,不过从小思楠的样子来看,应该不容乐观,再拖下去肯定要出事,甚至会危及到她幼小的生命。 中午的时候,许纯良接到了梅如雪的电话,她的语气非常焦急。 原来小思楠出事了,刚到外公家没多久就突然就抽搐不止,何田田看到女儿的样子就慌了神,她给梅如雪打了个电话,询问京城专家的事情。 梅如雪听说之后意识到远水解不了近渴,联系许纯良的目的是让他组织医院的专家前去抢救。 目前何家父女正带着孩子下山,他们先去山下柳大夫那里,距离最近的医生只有他了。 许纯良听说小思楠出事,马上决定亲自赶过去,梅如雪今天休息,也打算一起前往。 许纯良让张海涛开车,途经镇政府的时候接了梅如雪。 梅如雪发现除了许纯良之外没有其他医生,诧异道:“就你一个,没有其他医护人员?” 许纯良告诉她,小思楠的病只有自己能治,其他人就算去了也没用。 梅如雪对他的话将信将疑,可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先赶过去再说,大不了将小思楠接回医院,情况允许的话送到县里或者东州进行抢救也行。 石梁村没多远,就位于石梁山脚下,张海涛驱车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地方。 柳大夫大名柳山民,是当地一位小有名气的中医,也不是科班出身,八十年代末卫校毕业,曾经在乡镇医院上过一段时间的班,后来辞职回到老家开了这间诊所。 据说他的中医是自学成才,不过他在当地口碑不错,找他看病的络绎不绝。 许纯良下车就往里面冲,门口负责把门的大姐一把没拦住,他已经挑开了帘子冲了进去。 第一眼看到金永浩撅着白花花的屁股正在里面做治疗,五十多岁的柳山民戴着老花镜正在给他往患处上药。 金永浩怎么都不会想到许纯良在这当口冲进来,尴尬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柳山民脾气不小,怒气冲冲命令这个不速之客马上出去,不要干扰他给患者治疗。 此时外面传来何田田焦急的声音:“柳大夫,柳大夫,救救我孩子吧!” 原来他们从山上这才赶下来,因为山路崎岖,下山难行,反倒不如许纯良他们来得快。 大医无疆 第83节 许纯良闻声转身出门,柳山民也随后赶了出来。 何田田父女已经来到了院子里,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就是何田田的父亲何守仁,他是当地高中的退休教师。 何守仁抱着外孙女,满头大汗,清癯的脸上充满焦急之色。 小思楠到他家不久就发病,他抱着孩子从山上一路赶下来的,途中还摔了一跤,膝盖上满是红色的山泥。 梅如雪过来帮忙,柳大夫让他们将小思楠放在东边房间的床上。 所有人都在关注小思楠,可苦了做治疗只做了一半的金永浩,撅着屁股裤子褪了半截,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 也不知道柳大夫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想起刚才尴尬的一幕都被许纯良看到了,隐私曝光,以后如何面对这厮?想死的心都有。 小思楠躺在床上已经失去了意识,小脸煞白,嘴唇发青,冷汗淋漓,身体不住抽搐,双手紧紧握着拳头,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手足不停抽搐,状况已经相当危险。 何守仁父女以为这孩子得了癫痫,何田田已经彻底乱了方寸,只是不停哭,何守仁尚且冷静一些,将孩子病发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柳山民伸手翻了一下小思楠的眼皮,看到她一双眼睛只剩下眼白,眼白上布满了黑点,吓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何守仁颤声道:“如何?” 柳山民没有回答,又探了探小思楠的脉息,脉象微弱模糊。 他面色凝重:“此女先天不足,后天失调,气机逆乱,脾肾两虚。肾虚精怯则不能做强,脾气虚不达四末,加之山风湿冷,营卫不周,暴感寒邪,寒主收引,因而频频抽搐不止。这种急症并非在下所长,还是尽快送医院吧。” 他没有治好小思楠的把握,也不想误人子弟,奉劝他们另选高明。 众人听他说了那么一通,结果还是无能为力,一个个失望之极,何田田惶恐无助之下哭了起来。 梅如雪从一开始就不相信这种乡村医生,认为继续留下来只是耽搁时间,她马上向许纯良道:“许主任,快联系你们医院准备抢救。” 许纯良却摇了摇头道:“来不及了,她并非寒邪入侵引起的抽搐,而是虫邪入侵。” 柳山民面露不悦之色,他从医三十多年,医术在附近的十里八村有口皆碑,这年轻人是谁,竟然敢挑战自己?虫邪入侵?自己从未听说过。 许纯良道:“当务之急先止住她的抽搐再说,柳大夫,借宝地一用!” 他从随身的单肩包中取出针囊,这是他来得时候从回春堂带来的,爷爷让他时刻不能忘记练习针法。 许纯良的水平当然不需要练习,但是带着针囊也没坏处,以备不时之需,上次前往南江的途中不见就是利用这些针挽救了栾玉川的性命。 柳山民看到许纯良针囊上回春堂三个字,双目中的愤怒瞬间消失无踪,这年轻人竟然来自回春堂? 在东州中医界,回春堂绝对是一个响当当的招牌。 何守仁并不认识许纯良,看到他取针要为孙女治疗,难免担心,小思楠的情况已经想当危及,来这里已经耽搁了时间,如果再落入庸医之手,恐怕后悔都来不及了,颤声道:“你是谁?” 张海涛道:“我们院长!” 在场的人中,除了许纯良自己,就数他的信心最大,短短几日他已经见证了许纯良不断创造奇迹,对许纯良快要达到迷信的地步了。 梅如雪紧张地看了许纯良一眼,她也不信,但是看到许纯良坚毅的面庞,笃定自信的目光,又对他生出了几分信心,按理说许纯良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不会胡来。 许纯良意识到了他们的不安,轻声道:“你们已经没有了选择,送去医院其他人也救不了,送往东州的大医院也来不及了,给我十分钟,我必治好她的惊厥!” 他的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铿锵有力,若无强大的信心又怎会说出这样的话。 梅如雪虽然相信他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更不会拿一个小女孩的性命当儿戏,但是小思楠已经到了生死关头,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等候许纯良的恐怕是天大的麻烦。 许纯良说话的时候没有一刻耽搁,他先取三棱针点刺小思楠手足十省,双耳尖,全都是一针见血。 再刺百会穴和大椎穴。 百会穴于人体的最高处。又称三阳五会。 三阳:为足三阳途径之处。五会:为手足三阳、督脉与足厥阴肝经交汇。 穴道位于在头顶部正中线上,当前发际正中直上5寸,神庭与脑户连线之中点处。 此穴乃人体头部重穴。位居乾上,性能升降。 从上治下,可提气固脱。 以阳引阴,则可潜阳育阴。 在头治头,则可健脑宁神。 在中医上有此穴犹天之极星居北之说,击此穴位,人会倒地而不省人事,重击可致命,也是人体死穴之一。 许纯良取三棱针还是以点刺的手法垂直进针,在刺到帽状腱膜及颅骨外膜时,产生软橡皮感之后停止进针,主要是利用针感来刺激患者脑部复苏。 接下来选择针刺大椎穴。 大椎穴又名百劳穴,大为大小之大,椎为脊椎之椎,穴道位于第一胸椎棘突的上方,所以被命名为大椎。 大椎穴在中医概念中主治五劳七伤,所以得名百劳。 督脉,手足三阳经交会于此,针刺大椎穴可祛风解表,通阳活络,降逆止痛,补虚抗劳,镇静安神。 许纯良让梅如雪帮忙将小思楠的身体侧转,之所以没有劳烦她的家人,是担心关心则乱,其实治疗的过程最好将她家人请出去,但是现在许纯良还无法取信于人,只能将就了。 梅如雪按照许纯良的指引把小思楠的身体侧转,然后又将她双膝屈起,头部垂低,卧姿犹如宫中胎儿。 此时所有人方才意识到,小思楠的惊厥抽搐已经停止了,许纯良说过十分钟止住惊厥果然兑现。 第132章 驱虫 许纯良之所以采取这样的体位是让患儿的第七颈椎和第一胸椎棘突拉开空隙,以便在棘突之间的项韧带中线进针。 许纯良以速刺法迅速将针推刺入皮下,通过脂肪层和项韧带,刺激韧带则产生为第一针感。 行针两分钟之后,继续刺入项韧带之后有明显的沉紧感,再刺分毫,阻力感稍稍减弱,此时已经进入了棘间韧带,稍稍偏上变更针尖的方向,刺至棘突的骨面,激发第二针感。 保留第二针感同样两分钟,毫针继续深入通过棘间韧带抵达黄韧带,手感也变得轻松起来,这里被称为第三针感层。 两分钟后,继续进针,针尖传来穿透感,此时已经抵达了硬脊膜,称第四针感层。 小思楠开始有了感觉,刚开始进针的时候从较轻的刺痛感转为局部胀痛感,直径范围不超过一拳。 过了一会儿,局部胀感变得越来越强,进针处产生了一种压力感,向周围扩散,针刺棘突骨面的时候局部酸到不行。 小思楠的手足开始有了反应,当毫针突破硬脊膜之后,患儿的背、胸、腰、腹、下肢肌肉开始出现有节律的收缩。 柳山民凝神屏气,紧张地望着许纯良的一举一动,百会穴和大椎穴都是人体重穴,关乎生死,稍有不慎就会酿成惨祸。 尤其是大椎穴的行针,激发第四针感时通常选用圆钝无芒的针尖,而且禁用提插与准动法,避免刺破蛛网膜动脉,引起脊髓腔出血,否则就会有生命危险。 普通的中医师在选择大椎行针的时候都会非常谨慎,通常只敢进针到第三针感层,若非有足够的信心和高超的手法,轻易不敢进入第四针感层,更何况面对的是一个学龄前儿童,行针难上加难。 医生并不好当,治好病人的同时也要保护自己,风险的控制尤其重要,一个不懂得规避风险的医生会在现实社会中碰得头破血流。 许纯良如此年轻,针法已经如此娴熟,有着三十年从医经历的柳山民也自愧弗如,他也意识到无论中西,医生的水平越高,承受风险的能力也就越强。 许纯良完成第一轮针灸之后,小思楠已经完全停止了抽搐,肢体变软,呼吸也开始变得平稳,但是尚未苏醒。 第二轮针灸改用毫针。 以右手拇指、食指持针,直取人中穴,食指连搓三下,每次搓针停顿的时候,将拇指食指等张开,张合之间犹如飞鸟展翅飞翔。 这是针灸中最常见的飞法,食指搓三下之后,轻提毫针向左旋转,在转动的过程中退针半分,这种行针的方法也称为三飞一退。 柳山民望着许纯良娴熟的飞针法,有些浑浊的双目开始变得明亮起来。 飞针法几乎每个中医都能掌握,针法都相同,飞法见高低,许纯良指尖的每一个动作都精确无比,手指开合舒展优雅,没有半分的淤滞。 就算外行人也觉得许纯良的动作非常专业,梅如雪已经相信他的确懂中医了,而且水平很高。 许纯良又以同样的手法刺涌泉穴和合谷穴。 最后以雀啄法刺素髎穴。 素髎穴别名面王,属督脉。位于面部,鼻尖的正中央。 在鼻尖软骨中,有面动、静脉鼻背支;分布有筛前神经鼻外支。 针刺此穴可治鼻塞,鼻衄,鼻流清涕,鼻中肉,鼻渊,酒鼻,惊厥,昏迷,新生儿窒息。 针体在穴位内作浅而频数的提插,类似捣法而较轻,手法如小鸡啄米,故名雀啄。 小思楠缓缓睁开了双目,神智也随之恢复。 看到女儿终于苏醒,何田田喜极而泣,何守仁激动得连连道谢。 梅如雪望着许纯良,心中有些歉疚,昨天许纯良说要帮着小思楠治病的时候,别说何田田,就连自己也不信他,但是亲眼见证许纯良利用针灸帮助小思楠脱离了危险,现在已经完全信服了。 柳山民对许纯良的态度从刚开始的愤怒到困惑,又变成了现在的佩服,恭敬道:“请问这位小兄弟,您和回春堂的许老先生有什么关系?” 许纯良笑道:“他是我爷爷。” 柳山民其实看到许纯良取出回春堂标志的针囊的时候就猜到他是回春堂传人,现在这个答案也在他的预料之内,感叹:“难怪啊,名门之后。” 许纯良向其他人道:“我的治疗尚未完成,劳烦大家都回避一下,柳大夫留下来和我一起治疗即可,柳大夫没问题吧?” 柳山民连连点头道:“没问题,这是我的荣幸。” 如果在刚开始的时候让众人回避,肯定无法说服小思楠的家人。 他们刚才已经亲眼见证了许纯良将小思楠救醒,事实胜于雄辩,许纯良刚才的表现已经取得了他们的信任。 其他人退出去的时候,外面负责看门的妇女走了进来,却是金永浩在里面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催促,想问问柳大夫啥时候能过去给他接着治疗。 柳山民没好气道:“没看我正忙着呢?痔疮又不要命,让他等着。” 许纯良强忍住笑,金永浩今天可没赶上好时候,要说这货为啥也不相信长兴? 看来每个人的身体都很诚实,尤其是医疗系统的,病摊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能不开刀就不开刀。 众人离开之后,许纯良告诉柳山民,接下来要治疗小思楠的失语症,为她怯除病根。 趁着小思楠不备,按摩她的安眠穴,小思楠重新睡了过去。 失语症在现代医学中认为,是因为大脑皮质语言功能区病变所导致的语言交流障碍。 现代中医治疗失语症通常采用两种方法。 一种是舌部取穴法,这也是最为传统的疗法。 中医认为舌与全身经脉,尤其是心肝肾脾关系密切,舌又为重要的构音器官,针刺舌体、舌根可加快局部血液循环,增强舌的活动功能,通窍利咽,以达到治疗的目的。 一种是头部取穴法,失语症是由于大脑半球受损所致,因此,一般认为可能与改善局部血液循环,增加脑血流量,恢复脑组织的血液供应以及改善脑电活动,激活脑语言功能有关。 两种方法各有利弊,也都有不少治疗成功的例子,但是对小思楠的病情都不适用。 大医无疆 第84节 许纯良第一眼见到小思楠的时候就判断出她感染了春丝虫,想要治愈,必须驱虫,驱虫的办法也很简单。 他让柳山民将房屋门窗紧闭,两人戴上口罩,点燃两支特制的盘香,这是他在回春堂利用药材制作的驱虫盘香,可用来驱赶多种毒虫。 小思楠吸入盘香之后,药物的成分会逐渐渗入她的身体,这一过程比较缓慢。 等候药效发挥的同时,许纯良开始重新用针,这次他选择针刺四神聪穴。 四神聪穴原名神聪穴,在百会前、后、左、右各开2.5寸处,共有四穴,所以又名四神聪。 柳山民发觉许纯良所取穴位和自己的认识不同,在他的理解中,四神聪穴应该是在百会穴前后左右各开一寸处。 许纯良告诉他神聪穴名最早见于《银海精微》,自己采用的就是最早的定位。 现在中医关于四神聪的定位源自《太平圣惠方》,也就是柳山民所熟知的位置。 其实两种定位各有各的用处,许纯良的目的是为了驱虫,选择的范围更大。 柳山民留意到他采用的还是毫针,在针法的使用上选择了弹柄法,同时将四根毫针刺入穴道,然后以弹柄法震动针体,随着针体的震动,嗡嗡之声不绝于耳。 震动通过针体传递到小思楠头部,牵一发而动全身,针体的震动可以传递到患儿的整个头部。 柳山民初看许纯良的针法并无特别之处,无非是轮番以弹柄法震动针体,只是持续得时间很长,大概半个多小时,室内的烟雾越来越浓。 此时小思楠的眼角露出了一个小白点,柳山民本以为那是她眼角的分泌物,可定睛一看,那小白点竟然在不停蠕动,不禁毛骨悚然。 许纯良让他接替自己继续以弹柄法震动针体。 许纯良则拿起早已准备好的镊子,夹住小白点的尾端,一点点将之抽了出来,这纤细如同白线的虫子就是春丝虫。 现在的医学名叫曼氏裂头蚴,正是这种寄生虫的存在,抢夺了患儿脑部的营养,影响到大脑局部血供,继而影响到脑电功能,导致了语言功能受损。 此前何田田带着女儿去省内各大医院就诊,都未发现病根所在,当然也有专家怀疑过脑部寄生虫的可能,但是各种检查都未发现确切的证据。 现代医学是一门无比严谨的学科,如果辅助检查无法提供确实的证据,纵然是专家权威也不能随便下结论。 如今的中医因为太多专业书籍的失传,已经变得支离破碎,尤其在用毒驭虫方面。 在过去就将《毒经》《千虫经》之类的典籍视为邪术,所谓正派人士将之视为洪水猛兽,对邪派之人赶尽杀绝,对邪门经典焚之一炬。 可凡事不可单看一面,常言道,是药三分毒,万事万物相生相克。 其实还有一句话,叫用药如用毒,再好的良药也需控制剂量,一旦超出了人体的承受能力,良药就变成了毒药。 而所谓的毒药毒虫,只要掌控得当,一样可以救人,否则这世上也不会有以毒攻毒的说法。 第133章 声波震骨(月票6500加更) 许纯良制作的这种盘香,全名叫七窍驱虫香,香气扩散的范围内,多半蛇虫都不敢接近。 小思楠吸入熏香之后,体内寄生的春丝虫开始躁动不安。 许纯良再配合金针刺入四神聪穴,以弹柄法引起震动,震动产生的声波通过针体传播,乃至引起头骨的共振,春丝虫无法忍受这样的震动,纷纷从寄居处出逃。 刚开始是从眼眶中爬出,后来从鼻孔中纷纷窜出。 柳山民此时方才知道许纯良为何要将小思楠的家人请出去,若是让他们看到这样恐怖的场面,还不知要吓成什么样子。 许纯良从小思楠的眼睛中鼻孔中抽出一条条犹如白色细线的春丝虫,春丝虫在倒入酒精的托盘内仍然在缓缓移动,可见生命力之强。 许纯良让柳山民不可停下弹拨针柄,大概过去一个小时,许纯良从小思楠的身上取下共计二十一条春丝虫。 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小瓶,以长约10厘米的毫针刺入其中,浸入不知名的液体,再度拔出,针体上隐隐泛出青色。 许纯良示意柳山民让过一边,青色毫针再度刺入百会穴。 人体头部为诸阳之会,百脉之宗。 百会穴则为各经脉气会聚之处,穴性属阳,又于阳中寓阴,可通达阴阳脉络,连贯周身经穴,针一穴可达全身。 许纯良下针果断,针尖直达百脉之会,以弹柄法迅速弹射在针柄之上。 针柄震动,针体青光闪烁,刺入颅内的部分在震颤中青气弥漫,这股青气从百会穴弥散入周身经脉,随着经络走行全身。 小思楠的眼角绿光乍现,许纯良眼疾手快,镊子稳稳捕捉到那抹绿光,缓缓牵拉,以免虫体断裂。 柳山民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到了许纯良。 他已经看出这条绿色虫体明显要比刚才的那些要大要长,在许纯良的牵拉下暴露在外面的部分已经长达十厘米,但是仍然没有完全脱离小思楠的身体。 许纯良宛如高手钓鱼,时牵时送,约莫十分钟左右,那条春丝虫终于被整个从小思楠的眼眶中拽了出来。 让柳山民诧异得是,这条春丝虫和刚才的又有不同,体色青绿,尾部也有线香般粗细。 许纯良将这条春丝虫放入托盘之中,又在其中添加了一些酒精,点燃火柴丢了进去,几十条春丝虫被他付之一炬。 许纯良微笑道:“柳大夫可否保守这个秘密?” 他的理由是不想小思楠知道脑中有虫,真相很可能会给她幼小的心灵造成无法预估的阴影。 柳山民暗赞许纯良医者仁心,不但医术高超,而且考虑得极其周全。小思楠毕竟年龄幼小,还是隐瞒真相为好。 两人约定隐去春丝虫一事,只说许纯良利用针灸治好了小思楠。 许纯良解开小思楠的安眠穴,小思楠悠然醒来,睁开双目,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身边两人,因为没看到家人的面孔,顿时不安起来。 “妈!” 何田田等人已经在门外苦苦等候了一个多小时,时间虽然不久,可对她来说如同过了一整年。 虽然无比关心女儿的状况,但是因为许纯良有言在先,她也不敢擅自入内,不知女儿的情况怎样了。 突然她的身体宛如石化般僵直在那里,因为她听到了女儿的声音,她旋即就摇了摇头,自己太过关心女儿竟然产生了幻觉,一年多了,女儿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何守仁道:“我好像听到小思楠在叫你。” 何田田望向梅如雪,梅如雪向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听到了,何田田摇了摇头,喃喃道:“不可能的……” “妈妈……” 这次所有人都听到了,何田田宛如疯了一样向房内冲去,何守仁一把没有拉住女儿。 何田田推开了房门,许纯良和柳大夫两人正在收拾东西,小思楠从床上坐起,揉着眼睛,有些想哭,看到母亲的身影,她从床上跳了下去:“妈!” “楠楠!”何田田叫了声女儿的名字,冲上去紧紧抱住了女儿,眼泪宛如泄洪一般汹涌而出。 小思楠抱着母亲哭得抽抽噎噎的,即便是哭声在何田田的耳中也是如此的美妙,她太久没有听到女儿的声音了。 外面的人全都进来了,何守仁激动得满面通红,不住重复道:“太好了,太好了……” 梅如雪望着许纯良,现在她已经对许纯良的医术深信不疑了,昨天还以为他在说大话,可今天他就以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 柳山民虽然知道梅如雪是本镇的镇长,但是也没有像普通人那样诚惶诚恐,在他看来自己是个乡村医生,凭本事看病,用不着看领导的脸色。 何守仁冲上去握住柳大夫的手:“谢谢,谢谢!” 柳山民可不敢居功,慌忙表示他应该感谢的人是许纯良。 何守仁这才来到许纯良的面前,握住许纯良的手:“许主任,太谢谢您了。” 许纯良笑道:“不用客气,我对何老先生也是仰慕得很,您的草书真是让人惊艳。” 何守仁误会了他的意思:“你要是喜欢的话,要多少我送多少。” 当地人都知道何守仁性情古怪,虽然写得一手好字,但是从不轻易送人,能对许纯良说出这样的话主要是感谢他救了自己的孙女。 此时负责给柳大夫看门的中年妇女又过来了,提醒他还有个病人在房间撅着屁股等着。 柳山民这才想起被他晾在一边的金永浩,慌忙去给他继续治疗了。 今天除了何田田之外,感到度日如年的就是金永浩了,治疗小思楠的过程中,这货始终在旁边的诊室里撅着屁股等着柳大夫,不敢动啊,每一秒都是煎熬。 小思楠一年多没开口说话,说话明显有些不利索,估计还要几天的适应过程,才能恢复如初,何田田担心她的病情会不会有反复。 许纯良告诉她不会有任何问题,让她以后多留意孩子的用手卫生,平时多给接触的那些猫狗之类的小动物洗洗澡。 何田田提出请许纯良吃顿饭表达谢意,许纯良让她以后再请,先带孩子回去休息。 虽然帮助小思楠去除了病根,可是经历这番折腾,小妮子也损失了不少的元气,好在小孩子的康复能力很强,只要注意休息,无需用药。 张海涛今天全程在场,看到许纯良居然利用针灸让哑巴说话,已经彻底被许纯良折服,人家是真有本事。 何氏父女带着小思楠离开,临行之时,小思楠向许纯良鞠了一个躬,说了声谢谢,她也清楚许纯良是她的救命恩人。 许纯良本打算跟他们一起离开,柳山民已经完成了治疗,诚心诚意地请他留下吃饭。 目睹许纯良的医术之后,柳山民早已产生了攀交之心,而且他心中有不少的疑问想请教。 许纯良看到盛情难却也就答应了下来,他知道金永浩还在里面,估计是被自己撞破了秘密,躲在房间里不好意思出来,既然如此,大家还是不打照面的好。 许纯良让张海涛送小思楠一家离开,梅如雪公务繁忙,也没留下吃饭,随车返回镇政府。 石梁村最好的饭店就是六福居,当天刚好有人办喜宴,柳山民让老板把菜送到自己的家里。 他住的地方就在诊所隔壁,三间普普通通的石屋,院子挺大,大概有半亩多地,院内菊花争艳,香飘满园。 花园正中有座木亭,厅内有石桌石凳,全都取材于石梁山,虽然谈不上精致,可别具一番天然古朴的风韵。 许纯良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没想到柳山民花养得这么好。院子里还种植了不少的药草,在避光的角落中看到灵芝、何首乌、人参等种类繁多的中草药。 柳山民介绍说这些并非野生,都是自己养殖而成,别看这些药草长势喜人,但是药性大不如前了。 许纯良认为这很正常,天然药材吸收日月之精华,天气、环境、时间缺一不可。 人工培育的药材欠缺以上因素,纵然得其形也无法得其神,自然疗效大打折扣。 中医的衰落和药材药性下降也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药厂为了利益推广大规模人工养殖,药材市场上,以次充好,以假乱真的现象越演越烈 可能医生不变,开得药方不变,但是因为药材的性能下降,原本可治好的病变得迁延不愈,这让医生本身也开始怀疑中医药的效果,宁愿选择见效更快的西药。 六福居将菜送了过来,许纯良今天展示出的医术已经让柳山民心悦诚服,他请许纯良入座,拿出一瓶过去患者送给他的口子窖,酒有年头了,商标都已经发霉,许纯良表示自己回头有事还是不喝了。 柳山民劝道:“少喝点嘛,今天亲眼见证许先生的医术,柳某真是佩服,必须要敬先生三杯。” 许纯良点了点头,主动拿起酒瓶帮他倒上,柳山民这下有些不好意思了:“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倒酒呢。” 两人喝了两杯,柳山民已经憋了好半天了,开口询问许纯良究竟是如何判断出小思楠的失语症是因为脑部寄生虫引起? 第134章 小人的反击(8500月票加更) 大医无疆 第85节 许纯良告诉他,昨天去荷田田酒家吃饭,刚好遇到了小思楠,当时发现她的眼白有不少的灰点,通常小孩体内有寄生虫的时候,会有这样的表现。 刚好小思楠又离奇失语一年多,她此前去省城找专家看过,什么检查都做过了,并未查出结果,排除颅脑内肿瘤压迫的可能,因此判断她的失语症是脑部寄生虫造成。 小思楠的生活环境和平时喜好猫狗的习惯增加了感染的可能性,综合这一切,许纯良才做出了诊断,其实他并未将自己诊断的依据全都说出来。 《千虫经》中就专门有针对春丝虫寄生人体明确的诊断,其中一条就是夜晚之时,目泛碧光。 柳山民又向他请教驱虫的方法,因为全程经历,所以他对许纯良针灸四神聪穴的目的已经明白,针灸的本身是为了用震动波驱虫,相对来说他更好奇许纯良所用的盘香。 许纯良告诉他那些盘香是回春堂祖传秘制驱虫香。 听到祖传秘制这四个字,柳山民自然不好再问盘香的成份,询问他人秘方乃疲门大忌。 柳山民虽然对回春堂仰慕已久,但是从未见过许长善,但是他跟许长善之间还是有渊源的。 他的中医是自学成才,许长善曾经出过三本《回春堂医案集》,柳山民将这三本医案集从头到尾反反复复研究了无数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许长善就是他的老师。 柳山民曾经专门去过东州拜访许长善,不巧得是,三次拜访,三次都赶上回春堂歇业,他因此也感叹和许老爷子有缘无分。 柳山民相信机缘,从此再也没有主动去过回春堂。 今天亲眼见到许纯良的厉害,心中对许长善这位疲门前辈越发神往,提出以后想去回春堂拜访的想法。 许纯良笑着表示欢迎柳山民以后前去做客,他会帮助引见,相信爷爷要是知道在这里有人研究他的医案成为中医,也一定会无比欣慰。 不过他也有一个请求,希望柳大夫以后不要宣扬自己救治小思楠的事情,尤其是帮她驱虫之事最好守口如瓶。 一来,小思楠还要生活在这里,被外人知道她是感染了寄生虫,恐怕会遭到区别对待。 二来,回春堂家规很严,爷爷让他出师之前不得擅用祖传医术,否则肯定会重责于他。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许纯良担心爷爷知道后不好解释,柳山民答应下来。 两人喝完了一瓶酒,柳山民意犹未尽,还想再拿一瓶,许纯良表示医院还有事情,他还要在巍山岛待一段时间,以后有的是机会喝酒。 柳山民看了看时间,想起自己还约好了复诊,有两个被蛇咬伤的病人需要换药。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许纯良故意道:“巍山岛上居然有蛇?” 柳大夫点了点头道:“有不少,眼看就是白露,百蛇归洞,这些蛇正抓紧在冬眠之前进行最后的捕食,也是攻击性最强的时候。” 许纯良想起昨晚和梅如雪回去的途中遭遇几十条蛇围困的事情,难道这两人就是驭蛇者?于是问起两人的伤情。 柳山民道:“还好,只是伤情复杂了一些,被好几种毒蛇咬中,其中一个逃跑时右腿还摔断了,两人也是贪嘴,捉了几十条蛇准备大快朵颐,想不到反倒先被蛇咬了。” 许纯良心中暗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两人应当就是昨晚操纵蛇阵伏击自己的驭蛇者。 昨晚因为要护送梅如雪回去,所以并未当即搜寻两人下落,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许纯良表示可以让司机顺路送他前去,柳山民告诉他不用这么麻烦,自己骑电动三轮过去就行,两名伤者就在大湖回收公司。 许纯良默默记下了地址,让张海涛开车过来接他,回去的路上告诉许纯良徐大庆今天拘留期满,让许纯良多留点心,现在张海涛内心的天平已经彻底向许纯良倾斜。 徐大庆拘留期满,没有马上回自己家,而是先去张海滨的家里。他本来还指望张海滨能够出面帮自己保住工作,可到了才知道连张海滨也被停职了。 张海滨把长兴开除徐大庆的决定告诉了他,徐大庆认为自己这一切全都是许纯良造成的,咬牙切齿道:“张院,我咽不下这口气,一定要给这小子一个狠狠的教训。” 张海滨何尝能咽下这口气,在巍山岛医院做了那么多年的领导,突然被停职了,而且给他扣上了出卖集体利益的帽子,让他写交代材料,下周一要先去长兴医院纪检部门说明情况。 张海滨认为根源还是在长兴医院,什么质控检查根本就是个幌子。 从质控小组到来的第一天,他们的麻烦就层出不穷,当然徐大庆这件事是他咎由自取,喝了点猫尿就壮着胆子去偷看女浴室,怎么没把他给摔死。 张海滨虽然恨他不争气,可毕竟是多年的老同学,徐大庆还有些利用的价值。 张海滨道:“我想尽办法保你,可上头这次是针对我来的,你闹出这种事,他们刚好拿你开刀。” 徐大庆后悔不迭道:“我那天是喝多了,没想到被那娘们给发现了。” 张海滨道:“唐明媚是长兴下一任的护理部主任,深受领导器重,跟领导的关系肯定不同寻常,你偷看她不是找死吗?” 徐大庆愤愤然道:“一看那娘们就不是什么正经人,装什么良家妇女?不知道跟多少男人睡过,我看她跟那个许纯良也有一腿。” 张海滨咳嗽了一声,故意道:“别瞎说,你又没证据,唐明媚离过婚,都快四十岁了,许纯良才二十二还没结婚,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万一传出去,对他们两人的名誉可不好。” 他这么一说反倒提醒了徐大庆,徐大庆心说对啊,我怎么就没想起来呢?老子因为他们被拘留,连工作都丢了,不给他们一点教训,我咽不下这口气啊,你毁了我工作,我特么毁你名誉。 张海滨从徐大庆的表情就猜到这厮已经被自己引上路了,暗笑徐大庆蠢货,叹了口气道:“大庆啊,还是你够意思,现在能来家里看我的不多了,一个个都忙着跟我撇开关系,连二蛋都……哎!” 张海涛的背叛对张海滨打击不小,不仅仅因为这厮是他的左膀右臂,还因为张海涛能有今天全都拜他所赐。 他也一直认为张海涛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没想到这货竟然有见风使舵的本领,而且这次的麻烦就是从内部开始的,张海滨认为张海涛肯定出卖了自己。 徐大庆骂道:“二蛋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要是没有你帮他,这货还撅着腚在山上刨地呢。” 张海滨道:“人家巴结上了许纯良,已经不记得我怎么对他了。” 徐大庆道:“许纯良算个屁,这是在巍山岛,我让他不死也得褪掉一层皮!” 张海滨道:“行了,狠话说再多也没用,你二姐那家五金店还不是老老实实把房租给缴了,大庆,你得跟她说一声,心里有个谱,别什么话都往外乱说。” 徐大庆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让他只管放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会去交代,压低声音对张海滨道:“这件事就不能让姨夫说句话?” 张海滨面露不悦之色,徐大庆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讪讪笑了笑道:“我去看看二姐。” 张海滨的三姨夫吴忠义在东州市卫生局工作,虽然是副职,但是在东州卫生系统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 这也是张海滨能够在长兴接管巍山岛医院之后,仍然可以留任的原因,其实他有些后悔当初的这个决定,如果当时看得再长远一点,就应当让三姨夫帮忙去另外一家乡镇医院,长兴分院的名头华而不实。 长兴宣布将张海滨停职之后,他也在第一时间联系了三姨夫,吴忠义那边首先确认他有无贪腐之类的违纪行为。 张海滨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没有,吴忠义也没明确说会帮他,只是让他好好反省自身的问题。 张海滨已经想过自己最坏的结局,应该不至于坐牢,但是如果长兴硬要扣一顶出卖集体利益的帽子给他,恐怕他也要承担相关责任。 张海滨的手中并非无牌可打,他联系了长兴医院的前任院长顾厚义。 这个电话让顾厚义感到意外,他已经离开了长兴,身为分院业务副院长的张海滨不可能不知道长兴高层变动,他现在还找自己干什么?叙旧?好像他们之间没有这个交情。 张海滨恭恭敬敬叫了声顾院长。 顾厚义马上予以纠正,自己现在已经去科协了,不再担任长兴的领导工作。 张海滨表示在他心中顾厚义永远是自己的院长。 顾厚义对张海滨的印象算不上好,这个人工于心计,在长兴接管巍山岛分院之后制造了不少的障碍。 “顾院,我想跟您反映一些情况。” 第135章 暂时退让 顾厚义提醒道:“小张啊,你现在应该找的人是赵飞扬赵院长啊。” 张海滨这才把自己被赵飞扬停职的事情说了,顾厚义以为他是想让自己帮忙找赵飞扬说情。 他才不想管这种事情,一来他跟张海滨没这个交情,二来,就算他去说情,赵飞扬也未必肯给他这个面子。 在顾厚义看来,张海滨但凡有点脑子都不应该找前任领导,他也知道张海滨跟吴忠义的关系,提醒张海滨,这种事情最好还是让吴副局长出面,等于变相拒绝了他,多少也算是给了张海滨一个忠告。 张海滨接下来的话让顾厚义愤怒不已。 “顾院,三年前山湖情酒家的事情您还记得吗?当时如果不是我出面,长兴恐怕早就成为东州的一个笑话了,虽然时间过了这么久,可那几位医生还在长兴上班吧?如果当年的事情曝光,会不会影响到他们现在的工作?会不会影响长兴的声誉?对了,您已经去科协了,应该对您个人没什么影响了。” 电话那头的顾厚义沉默了下去,他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愤怒,过了一会儿方才道:“小张啊,时间过去了这么久,你的记性还真是不错呢。”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必须牢牢记住他们的教训,以免犯了和他们一样的错误,那几位大夫是不是非常感谢您?当年如果不是您力保他们,找我帮他们灭火,恐怕他们连工作都保不住吧?” 顾厚义已经挂上了电话,张海滨是个十足的小人。 时间还要追溯到三年之前,当时长兴刚刚接管巍山岛医院,顾厚义对这次的收购非常重视,特地派去了许多的专家轮番去坐诊,都是各科室的业务骨干。 巍山岛医院太清闲,也太无聊,这些家伙去了之后业余时间就是喝酒打牌,如果单单是这两样倒也没什么,有几个家伙居然去喝花酒,结果被人抓了个现形。 顾厚义深知那件事一旦曝光的后果,他选择了息事宁人,最后还是张海滨出面将这件事摆平,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年,顾厚义已经淡忘,却没有想到张海滨又将此事翻出。 张海滨的动机非常明确,他想要长兴让步,如果长兴坚持对他赶尽杀绝,那么他也不惜鱼死网破。 他也考虑过去找院长赵飞扬摊牌,但是赵飞扬压根不会把他放在眼里,而且这件事是发生在顾厚义的任期。 张海滨也无法确定这张牌直接打出去是否能够起到作用,稳妥起见还是要通过顾厚义,由顾厚义找赵飞扬谈效果应该更好。 赵飞扬没想到顾厚义会主动联系自己,其实他这阵子都想跟这位前任院长见上一面,想起交接之后自己的一系列改革举措,赵飞扬又打消了见面的念头,没有人会高兴看到一个不断推翻自己政策的继任。 他也反思了自己当初的态度,对顾厚义这位前任表现得不够尊重。 顾厚义开门见山,把张海滨利用当年的丑闻对他进行要挟的事情说了。 赵飞扬闻言一怔,本以为张海滨只不过是一个小丑罢了,想不到这厮的手中居然握着这样一张牌,而且他做事如此卑鄙无耻,居然敢拿这件事去要挟顾厚义,确切地说是要挟长兴,这张牌已经惊动了长兴两任领导。 赵飞扬也知道顾厚义是出于好意,当时那种情况,换成任何人处在顾厚义的位置上都会选择息事宁人。 涉事的名单顾厚义也没有隐瞒,报出的几个名字让赵飞扬头疼不已,涉事的几名医生基本上都是目前长兴的技术骨干,有两人现在还担任科室主任。 其实这种事情并不鲜见,饱暖思霪欲,随着医生的收入提高,这方面的事情也层出不穷,但是集体喝花酒被抓现形尚未听说过,可能其他医院也存在,但是人家没被现场抓包。 顾厚义怀疑张海滨当时可能录了音,甚至拍了照,当时他就怀疑这是一个预先设好的圈套,那帮不懂得洁身自好为何物的蠢货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钻了进去。 赵飞扬斟酌了一下,恭敬请教道:“顾院,依您的意思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飞扬同志,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不想干扰你的判断,这件事是我的失误,当时忽略了对本院医生的道德教育,方才导致出现了这样的状况,为长兴埋下了隐患。” 赵飞扬理解顾厚义不发表意见的做法,其实顾厚义主动打这个电话过来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顾厚义对长兴显然还是有感情的,人家没想看长兴的笑话,其实他大可作壁上观,就算张海滨真把当年的事情爆出来,最多顾厚义也就落个管理不善,对他个人影响已经不大。 真正麻烦的是长兴医院,长兴医院摇摇欲坠的口碑面临彻底崩坏的困境,而且会沦为东州乃至整个平江生卫生系统的笑柄。这帮不懂洁身自好的家伙,一个个自命风流,狗屁! 赵飞扬道:“顾院,如果姑息养奸,只会后患无穷。” 顾厚义从他的这句话中听出对自己的指责,难道赵飞扬认为张海滨是自己给他埋得一颗雷? 顾厚义提醒赵飞扬道:“卫生局的忠义同志是张海滨的姨夫,你可以通过他施加一些压力。” 赵飞扬道:“吴局那个人我还是了解的,他做事不讲情面,这件事如果被他知道可能会搞得更加无法收拾。顾院,我来解决吧,您放心,我会尽量把这件事平息下去。” 顾厚义嗯了一声,赵飞扬的态度还算端正,正想挂上电话。 赵飞扬又道:“顾院,您对巍山岛医院的构想很好,我打算延续您的做法,将那里作为健康医疗养老的试点。” 肯定顾厚义过去的政策就是主动向他示好了。 顾厚义道:“医疗养老的确是未来发展的方向,只是长兴现在的状况……” 大医无疆 第86节 他没有说下去,虽然离开了长兴,可是他还在默默关注着长兴的一切。 赵飞扬对他的发展政策几乎进行了全盘否定,停掉了二期扩建工程,签约高新区准备在那里开新院,现在又要搞健康医疗养老中心。 钱呢?顾厚义承认赵飞扬敢打敢拼,但是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一不小心就会栽跟头的,可这些都不再是顾厚义操心的事情了,忠言逆耳,何必惹人不快。 赵飞扬用笔将顾厚义提到的人名全都记了下来,他首先要做得是维护医院的声誉,但是他也不想向张海滨这个小人屈服,这厮果然手中有牌啊。 赵飞扬拿起笔在当年参与这件事的名字上一个个画圈,有些人是他没有想到的,有些时候他真是不明白。 这一个个道貌岸然的社会精英居然连这么点自制力都没有?就算没有自制力难道连最基本的智商都没有了?他们有没有考虑过万一出事的下场? 这是一群精致利己主义者,他们做任何事首先考虑得都是自己的感受,并未想过集体,高学历高职称跟高素质根本没有什么必然的关系。 赵飞扬又在纸上写下了张海滨三个字,然后用力在上面打了个叉,这种小人决不能留在长兴医院,怎样才能解决这件事又不影响到长兴? 赵飞扬想到了退让,他决定暂时先放一放,对张海滨这种人不能逼得太急,以防他狗急跳墙,面对瓦片的碰瓷一定要保持理智。 张海滨当天就接到了长兴方面的通知,告诉他纪检部门已经核实了情况,他在担任长兴医院副院长期间并未有任何的问题,院领导经讨论决定由他继续担任巍山岛分院的业务副院长。 张海滨内心中充满了得意,手里有牌心中不慌,花酒事件只是他的第一张牌。 长兴接管巍山岛医院三年,这三年中发生了多少事,高层并不清楚,或许他们清楚,只是认为小小不然的事情,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选择性忽视。 但是张海滨看得清清楚楚,什么对长兴不利,什么对自己有利,他都有本账,需要用得时候,就会一件件拿出来。 他从没想过鱼死网破,杀敌一万自损五千的混账事只有傻逼才会干,他要把手中的账本利益最大化,他要做一条冲破长兴这张破网,还能片鳞不伤畅快遨游于大海中的那条鱼。 许纯良回医院后先去了急诊室,被救的那个厨子刘海余已经出院了,许纯良根据医院记录的信息给他打了个电话,对方手机关机,看了下上面登记的住址,就在鱼水情饭店,许纯良决定去现场去一趟。 爆炸后的鱼水情饭店已经夷为平地,现场还有一辆挖机在进行清理工作,鱼水情的店老板头上包着纱布站在一旁指挥,这次爆炸损失最大的就是他。 许纯良没看到刘海余,向老板走去,店老板认出许纯良是那天参与救援的人,赶紧给他上烟,许纯良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抽。 从店老板那里得知刘海余连招呼都没打就跑了,手机关机,人联系不上,至于去什么地方,他也不清楚,目前已经将相关情况反馈给了警方。 第136章 蛇影追魂 许纯良越发觉得这个刘海余身世神秘,当时将刘海余营救出来的时候,看到他并未受伤,单单用幸运已经无法解释了。 许纯良趁机查看了一下他的脉门,断定刘海余身怀武功,而且修炼得应当是强横霸道的外功。 提醒自己注意安全的人应当也是他,刘海余在提醒自己之后大概担心要承担煤气爆炸的责任,所以尽快逃离了巍山岛。 许纯良联系了陆奇,将刘海余的身份证号报给了他,让他帮忙查查此人的行踪。 当晚,许纯良独自前往大湖回收公司,他要找昨晚伏击自己的驭蛇者算账。 大湖回收公司距离码头不远,其实就是一个收破烂的地方,占地不小。许纯良围着院墙转了一圈,选了一个偏僻无人之处,从墙头翻了过去。 院子里到处堆得都是垃圾,臭气熏天,这种地方平时很少有人来访,倒是便于隐蔽行踪,许纯良先观察了一下里面的情况,发现在西北角有三间临时板房,应当是办公区。 办公区门口有一条大狗正在进食。 许纯良从事医务处工作已经有一段时间,也积累了相当的经验,先观察周围有无监控存在,目力所及的范围内并未发现有摄像头。 空气中可以嗅到一股子蛇腥气,许纯良对这种味道极其敏感,判断出腥气来自东北角的小铁皮屋里。 从兜里掏出一只黑色丝袜套在头上,这种方法比易容术来得要方便快捷。 借着夜色的掩护,许纯良悄悄向那间铁皮屋靠近。 铁皮小屋锈迹斑斑,多处破损,房门用铁丝挂住,许纯良拧开铁丝,推门走了进去,浓重的蛇腥气就来自于里面。 里面放着一个铁丝笼,笼子里面装着五条眼镜蛇。 其实昨晚许纯良在遭遇蛇阵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奇怪,巍山岛本地毒蛇并不算多,而且想要驯化那么多的野生毒蛇也不容易,就算穷门有驭蛇秘术,也需要训练一段时间。 在驱驭毒物方面,天下间还没有一个宗门能和五毒教相提并论。 这些人盘踞在当地已有一段时间了,大湖回收站应当只是一个幌子,许纯良推测这帮人和韩天池认识,大概率属于同一团伙。 许纯良虽然不是一个惩恶除奸的侠士,但是这帮人三番两次找自己报复,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决定抓住这次机会,将这一团伙一网打尽。 打开笼子,眼镜蛇从中游行而出,聚拢在许纯良的脚下,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让普通人避之不及的毒蛇,在许纯良眼中却格外可爱。 他伸出左手的食指,在一条昂首吐信的眼睛蛇的头部轻点了一下,眼睛蛇没有躲避,也没有发动攻击。 许纯良手势变幻,十指组合变化多端,五条眼镜蛇以他为中心,开始转圈游走。 明月高悬,许纯良离开小屋的时候,身后跟随着一道长长的黑影,黑影由五条眼镜蛇组成,排着整齐的阵列,在地面上鱼贯蜿蜒行进。 那条大狗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两只耳朵竖起,警惕地望着小屋的方向,突然它发出一声低鸣,以惊人的速度逃向狗窝。 许纯良原本还想先解决掉那条大狗,想不到它胆子这么小,这也证明动物对危险的感知能力通常强于人类,遇到危险第一时间选择躲起来,连叫都不敢叫,明哲保身的行为像极了人类。 许纯良来到亮灯的那间板房旁,凑在窗口向里面望去。 室内开着灯,一人躺在床上,另外一人坐在桌旁吃饭,两人都赤着上半身,身上伤痕累累,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右腿还打了夹板。 床上的那名男子道:“三哥,你说昨晚那些蛇发疯攻击我们是不是因为那小子的缘故?” 被称作三哥的男子转过脸来,他刚才是背身朝着许纯良,现在才算看清他的容貌,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一只眼睛瞎了,因为没戴假眼,左眼的眼眶凹下去,脸上满是伤痕,显得越发丑陋。 独眼龙摇了摇头道:“不可能,他虽然有些本事,也不可能让几十条蛇同时攻击咱们?我看只是巧合罢了。” “可为什么咱们的蛇阵对他不起作用,他能大摇大摆地走出蛇阵,中途没有一条蛇主动发起攻击。” 独眼龙道:“看来回春堂有驱蛇的方法,我估计他身上可能带了香囊之类的东西,蛇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就放弃了攻击。” “三哥,本来咱们是来找刘满意的,为何要多此一举?” 独眼龙咬牙切齿道:“你忘了老五的事情了?”停顿了一下又道:“那刘满意真是命大,这次居然没有把他给炸死。” 许纯良马上就明白过来,刘满意就是刘海余,有些想笑,这名字起得也太随意了。 从这两人的对话来看,鱼水情的这次煤气爆炸并非意外,而是他们蓄意谋杀,这两人当真可恶,死有余辜。 躺在床上的男子道:“刘满意已经走了,咱们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独眼龙道:“等你腿上的伤势恢复一些咱们就离开这里,你也真是太不小心了,居然把腿摔断。” 床上那男子叹了口气道:“怪不得我,当时看到那几十条蛇同时冲了上来,再晚一步,恐怕要被它们活活咬死了,三哥,你当时还不是一样逃命。” 独眼龙起身走了两步,来到床边要了一支烟,点燃香烟道:“那小子不简单啊,难怪老五折在他的手里。” “三哥,咱们还是别找麻烦了。” “咽不下这口气啊,如果不是他插手,我们何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三哥,现在风声太紧,公安增派了许多的力量,我们之前的案子也被他们给挖了出来。” 独眼龙怒道:“老五太狂了,依着我们过去的办法,盗些黄金珠宝就是,就因为一个赌注,居然去偷手机,你说他是不是发神经?” 听到这里许纯良已经猜到了他们口中的老五就是韩天池。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看咱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以免夜长梦多。” 独眼龙道:“这次没有除掉刘满意,咱们没办法向大哥交代。” “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怕也没用。” 独眼龙道:“你安心歇着吧,我去放水!” 独眼龙叼着烟来到外面,径直走向草丛之中,拉开腰带,对准草丛就尿,倏然一道条索状的黑影射向他的裆下。 独眼龙吓得一激灵,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却是一条眼镜蛇潜伏在草丛中,一口咬中了他的命根子。 独眼龙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惨叫,伸手去抓眼镜蛇的身体,可他的手还未伸出去,筋缩穴已经被人击中,独眼龙的身体直挺挺倒在了地上,此时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我完了,我死定了。 室内他的那名同伙听到了外面的惨叫声,也意识到不妙,从床上摸起一根钢管,双目警惕地盯着房门。 房门缓缓打开,五条眼镜蛇鱼贯而入。 看到眼前的一幕,他慌忙丢掉钢管,拿起一根音叉,敲击音叉试图控制眼镜蛇。 眼镜蛇没有外耳也没有耳膜和耳孔,但是它能够感知到空气的共振,床上的这名男子就是通过敲击音叉来引发空气震动,从达到控制眼镜蛇的目的。 他很快发现敲击音叉对眼镜蛇失去了作用,五条眼镜蛇迅速来到床边,沿着床腿来到了床上,四条缠住了他的手足,一条沿着他的身体爬到了他的胸膛,昂首盯住他的面部,鲜红的信子在他面前舞动。 这名男子吓得一动不敢动,其实他的右腿骨折,根本没有逃走的希望。 他甚至没注意到许纯良走入了房间,关上了灯。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未知的恐惧更让人折磨。 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 “鱼水情饭店的事情是你们做的?” “你……你是谁?” “你只需回答我是或不是!” “是……” “你们和刘海余究竟有何恩怨,为何要杀他?” “他……他盗走了我们的宝贝……” “什么宝贝?”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许纯良心中杀意顿生,正准备将这厮杀掉之时,又想起这两人今晚提到的大哥。 “你大哥是谁?” “大哥就是大哥,我……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叫什么……”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看来你是不想活命了!” “他叫孟雪峰,不在国内……我就知道这么多,你饶了我吧。” 许纯良刚才的确有杀掉此人的念头,不过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因为现在和他过去所处的世界不同,并不是杀人可以不负责任,活在当下就应当充分利用这个时代的游戏规则。 虽然他可以利用眼镜蛇谋杀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但是一旦出了人命,警方必定会对岛上监控进行排查,万一查出自己的路线,岂不是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的背后是一个庞大的犯罪集团,此人肯定还有很多事情没有交代,应该彻查到底,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许纯良拿起此人的手机:“你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将做过的坏事全部坦白交代。” 大医无疆 第87节 他拨通了陆奇的电话号码,估计陆奇那件案子还没有查出眉目,这个人情还是送给老朋友陆奇。 第137章 众口铄金(9000张月票提前更) 陆奇刚刚接通电话就听到对方哀嚎道:“我坦白,我自首,鱼水情的煤气爆炸案是我们做得,东州凤翔金店窃案,环球手机失窃案我都参与了。” 陆奇虽然不知道什么鱼水情煤气爆炸案,可听到后半截,一骨碌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你在什么地方?” “巍山……巍山岛……大……大湖回收公司……”声音就快哭起来了。 “你旁边还有什么人?” “没有……就我自己……警官你快来吧,我被蛇咬了……我……我快死了……” 湖山镇派出所当晚紧急出动,他们在大湖回收公司发现了两个被蛇咬伤的人,其中一个被眼镜蛇咬中了命根子,气息奄奄。 警方到达之前,许纯良已经离开了回收公司,顺便将五条眼镜蛇重新装回了笼子里,这些都是剧毒之物,不能任由它们自由逃窜,万一伤人就麻烦了。 陆奇向上级紧急申请,连夜赶往巍山岛,这个点已经没有渡轮,还是临时从水警调拨了一艘巡逻船,将专案组送到了岛上。 专案组抵达巍山岛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两名被蛇咬伤的男子被紧急送往巍山岛医院,医院为他们注射了抗蛇毒血清。 谨慎起见,专案组决定连夜将这两名嫌犯带回东州,一来那里的医疗条件更先进,二来,这两人涉及多起犯罪,都是重犯。 许纯良吃早餐的时候,陆奇打来了电话,告诉他昨天来过巍山岛还到了他们医院,可任务紧急,呆了半个小时就押着两名嫌犯打道回府了,现在已经顺利抵达了东州。 许纯良笑道:“当警察可真是辛苦啊,你好像一夜没睡?” 陆奇打这个电话可不是跟他闲扯的,之前许纯良让他帮忙查刘海余的身份证,陆奇没有查到刘海余其人,他留下的身份登记信息也是假的,经过对两名嫌犯的简单盘问,已经得知刘海余就是刘满意,这个刘满意也是个在逃犯,陆奇对许纯良为何要打听这个人起了疑心。 许纯良告诉陆奇,这个刘海余是鱼水情饭店的厨子,他连医药费都没结清就跑了,自己是想找他要钱,这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 许纯良算准那俩货不可能把伏击自己的事情交代出来,只要那货不傻,就不会说当时是在别人的威逼之下才向陆奇自首的,现在这种状况,他肯定将计就计,至少能落个主动自首坦白从宽。 陆奇也没多问,让许纯良如果有刘海余的消息尽快跟他联系。 许纯良故意问陆奇昨天带走得是什么人,陆奇来了一句他们有保密政策搪塞了过去。 许纯良挂上电话,准备去吃早饭的时候,看到唐明媚从房间里出来,主动跟她打了声招呼。 唐明媚眼睛有些浮肿,笑得也有些勉强。 许纯良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唐明媚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说自己还有东西没收拾,让许纯良先去。 许纯良感到有些反常,唐明媚明显哭过,平时觉得她挺乐观的?究竟是什么人惹她了? 吃早饭的时候,感觉又有些不对了,周围不时有人偷看他,眼神都有些奇怪。 刚好曹静也过来吃饭,许纯良叫了声曹姐,曹静朝他笑了笑,端着餐盒去另外一边坐了。 许纯良有种自己突然成了洪水猛兽的感觉,刚才唐明媚分明是在回避自己,现在曹静的举动也是在跟自己保持距离,好像今天之前,自己挺受欢迎的,不说妇女之友也得是少女之心,今天什么情况? 许纯良去门口小店买了点水果,去探望在宿舍养病的金永浩。 金永浩昨天才找柳山民看痔疮,今天感觉好多了,正趴在床上跟老婆儿子视频,听到有人敲门,关了视频,一瘸一拐去开门,看到许纯良拎着水果进来,他顿时就明白了。 尴尬得一张老脸通红:“小许啊,你这是干啥?”心中暗骂许纯良,你就不能装作啥都没发生?还拎着水果看我,这是要提醒我昨天的羞耻体位你全都看到了是不? 许纯良道:“别人送给我的水果,拿来给你尝尝。” 金永浩暗自松了口气,还好你小子机灵,别说透,这事儿说透了就太尴尬了,咱俩心知肚明就好。 金永浩也没推辞,把他带来的水果收下。 许纯良道:“金院,我听说张海滨又复职了?” 金永浩点了点头,他不方便坐着,站着跟许纯良说话:“有这事儿,据说是没查出什么问题,赵院亲自下得命令。” 许纯良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道:“张海滨是不是找关系了?” 金永浩心说你小子到底年轻,这还用问?他不找关系能这么快摆平这件事?金永浩道:“我听说吴副局长是他姨夫。” 许纯良心中对赵飞扬有些不爽了,我在这边帮你铲除异己,开疆拓土。刚刚才有起色,你连招呼都不跟我打就安排张海滨复职,这不是拆我台吗?惹火了老子,我特么不干了,你有能耐自己玩去。 金永浩道:“小许啊,有时候做事啊还是留三分余地的好,在这个社会上混,能力永远比不上关系重要。” 许纯良可不认同,能力不行才靠关系,一旦你拥有绝对的实力,什么狗屁关系都不顶用。 金永浩看出他不服气,其实他对许纯良的能力是认同的,他也认为许纯良和赵飞扬的关系非同一般,不然也不会这么年轻就被委以重任。 金永浩道:“小许啊,有件事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 许纯良道:“您说。” “你还年轻,要注意和异性之间保持距离。” 许纯良愣了一下,是不是有人演绎他跟梅如雪的事情了?他这边没什么,但是对梅如雪会有影响,人家毕竟是镇长。 “金院,你说明白一些。” 金永浩咳嗽了一声道:“这两天有些对你不利的传闻,就是……哎,你跟唐护士长不要走得太近。” 许纯良有些懵逼了,居然是传他跟唐明媚的绯闻,难怪今天见到唐明媚的时候她两眼浮肿,还回避自己,这也解释了为何曹静视自己为洪水猛兽。 许纯良火了:“你都听谁说的?纯属胡编乱造,我要是找到是谁造谣,非扇烂他嘴不可。” 金永浩见他发火也有点害怕:“你别生气啊,我也是听说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无中生有,纯属扯淡!”许纯良起身离开。 对付谣言通常的办法就是保持缄默,清者自清,但是这次的谣言空前猛烈,说唐明媚老牛吃嫩草的,说许纯良饥不择食的,还有说两人在办公室偷情被人抓现场的,总之说什么的都有,连病人都开始传起来了。 唐明媚接近不惑之年,什么事情没经历过,别人说她无所谓,反正自己是个离过婚的女人,可人家许纯良才二十出头,还没结婚,这种事情传出去对他不好。 唐明媚当然清楚他们之间清清白白,许纯良这次招惹麻烦,十有八九是跟上次给自己帮忙有关。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遇到这种事情,多半人感兴趣得绝不是真相,而是他们脑子里yy出的不可描述的肮脏事情。他们宁愿相信后者,乐于沉浸在谎言带给他们的刺激和兴奋之中。 唐明媚决定离开,巍山岛的人口虽然不多,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她淹死,她也想过解释,可这种事情都是越描越黑,她本身就是个容易是非上身的女人,不想连累人家许纯良。 许纯良首先确定这件事是从医院内部传出去的,他来分院没几天,得罪的人一巴掌就能数过来,最可疑的人就是张海滨和徐大庆,锁定目标马上就付诸行动,这帮人能做初一,他就能做十五。 徐大庆刚刚拘留期满,又丢了工作,今天趁着星期天,来办公室收拾东西。想起那晚在房间里被蝎子追咬的情景仍然心有余悸,不过那天晚上的事情发生之后,办公室内已经进行了除虫消杀,也没听说再有过同类的事情发生。 还好收拾的过程中连一只苍蝇都没遇到,徐大庆本想让张海涛帮他出趟车,可张海涛推说有事,徐大庆暗骂这厮是个白眼狼,果真如张海滨所说,别说自己,就连张海滨现在都指使不动他了。 徐大庆只能从二姐那里骑了辆三轮,把东西装车先送往二姐的五金店,过去保卫科那帮下属没有一个主动帮忙的。 现在是上午九点,正是徐大萍最为活跃的时候,她站在五金店门口逢人就聊,内容当然是许纯良和唐明媚的绯闻,经过她和她那帮伙伴的添油加醋,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短短几个小时,这起绯闻事件已经传遍了湖山镇。 徐大庆蹬着三轮来到了五金店门前,一边感叹着人走茶凉,一般往店里搬东西,他打算向医院索赔,那天晚上被蝎子叮咬的时候他是行政值班,应该属于工伤。 长兴别以为把自己开除事情就了结了,他们的做法违反了劳动法。 自己偷看唐明媚洗澡是一回事,向长兴索赔是另一回事,必须要分清楚,徐大庆正琢磨着接下来怎么对付医院,突然感觉腿上有些异样,他伸手去摸,并没摸到,感觉那东西爬行的速度很快,沿着他的左腿就向裤裆里爬了过去。 还差二百多张月票能到9000张,干脆提前更了,呼唤月票,订阅! 第138章 不留情 徐大庆刚刚才被蝎子咬过,那种瘙痒难耐的感觉到现在都记忆犹新,这货吓得也顾不上多想,揭开裤腰带就脱裤子。 徐大萍正跟一群老娘们聊得口沫横飞,突然听到身边有人发出一声尖叫,几个老娘们都被这声尖叫转移了注意力。 转身望去,只见徐大庆脱掉了裤子,露出两条长满汗毛的粗腿,这还不算完,他一手拉开裤子,一手探进去掏挖着什么。 一群老娘们虽然见惯了场面,但是徐大庆的行为还是把她们给吓着了,一个个惶恐地尖叫起来。 徐大庆偷看女人洗澡的事情人尽皆知,这才刚刚拘留放出来,谁也想不到他敢当街耍流氓,而且是当着他亲二姐的面。 徐大萍一张脸涨得通红,也跟其他人一样捂住了眼睛,没眼看了,俺兄弟这是疯了么?她一边挥手一边呵斥着:“大庆,你这是做啥?穿上,赶紧穿上?” 徐大庆哪里敢穿,转身把裤头也给褪了下去,身后那群老娘们从手指缝中看到徐大庆黑漆漆的腚瓣子又齐齐发出一声夸张的大叫,都这样了,倒是没有一个人逃跑,都不是黄花大闺女,啥没见过,而且看热闹的谁还嫌事大。 这帮老娘们还算是腼腆的,路过的人民群众不少,很快就形成了规模不小的围观群体。 吱嘎! 有几辆农用三轮停了下来,路人群众掏出手机对着徐大庆就拍,当街脱衣耍流氓,巍山岛上民风保守,平时还真见不到这样的场面。 徐大萍感觉丢死人了,他们老徐家的脸都让这个兄弟给丢完了,一路小跑过去让徐大庆将衣服穿上。 徐大庆现在根本听不到别人说啥,正忙着从命根子上把那条蜈蚣给揪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可脖子上也不对了。 靠近的徐大萍发出一声尖叫,这下她看清楚了,徐大庆身上爬了大大小小十几只蜈蚣。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徐大庆这才过去几天,蝎子咬得刚消肿,蜈蚣又接茬干上了。 徐大萍也不敢靠近,拿了个毛巾往他身上抽,徐大庆把身上的衣服都脱干净了,光着屁股一边拍打着身上一边跳。 有人说徐大庆当街耍流氓,有人说徐大庆在医院裸奔,还有人说徐大庆疯了。 徐大庆以异军突起之势,迅速登顶巍山岛热搜第一,成为湖山镇男女热议的中心人物。 徐大庆因为中毒被送往巍山岛医院急诊室,刚好又是于晓峰当班,望着这厮肿大数倍的命根子,于晓峰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从医这些年见过不少变态的,可像徐大庆这么变态的还是头一次见,蝎子蜈蚣都不放过。 派出所也接到报警过来调查情况,徐大庆刚放出来又敢当街耍流氓,如果属实,这货就是藐视法律,看到他这个惨状,警察连笔录都没做就走了,明摆着徐大庆才是受害者。 张海滨听说徐大庆出事,专程从家里过来看他。 徐大庆光溜溜地躺在急诊室,现在他想死的心都有了,谁还能没有点羞耻感? 见到张海滨,徐大庆鼻子一酸,留下了两行热泪,这种被凌辱两次的感觉实在是太委屈了,太难受了。 张海滨看到他这个熊样子,虽然很同情,但是第一反应是想笑,这货也太倒霉了吧?拘留前被蝎子咬,才放出来就被蜈蚣干。 张海滨拍了拍他的手表示安慰,真不知道说啥好。 徐大庆说话都带着哭音:“张院……我……我没脸活了……” 张海滨居然来了一句心灵鸡汤,时间是治愈伤口的良药。 徐大庆抽抽噎噎道:“我没……耍……流氓,我……我脱裤子是为了……抓……抓虫……虫……” 张海滨不停点头表示自己相信,可这事情也太邪乎了,徐大庆招谁惹谁了?为啥这些毒虫认准了他?两次都搞得这么难堪。 大医无疆 第88节 徐大庆其实已经开始反省了,是不是自己太缺德了?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要说上次还能赖个工伤,现在是无论如何都赖不上了,一来长兴已经把他给开除了,二来他是在二姐店门口被咬的。 张海滨道:“大庆,你仔细想想,是不是有人故意害你?”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道:“报应啊!” 张海滨转过脸去,其实不转脸他也知道是谁。 许纯良嬉皮笑脸地走了进来:“都在呢?徐科长,这是怎么了?” 徐大庆抽抽噎噎道:“出……出……出去……”太委屈了,忍不住抽了两下。 张海滨脸色一沉,向许纯良道:“许主任,这样幸灾乐祸不好吧?” “我没觉得不好啊?”许纯良伸手把张海滨给推到一边,来到徐大庆床前,揭开被单的一角。 徐大庆惨叫道:“医生……医生……” 许纯良啧啧赞道:“不小呢!徐大庆啊徐大庆,你还真是不走寻常路,尽喜欢玩刁肴,照你这趋势,下次应该改玩蜘蛛了。” 张海滨怒道:“许纯良,你还有起码的同情心吗?居然这样说一个病人。” 许纯良放下被单,一步步走向张海滨。 张海滨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你……你想干什么?”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张海滨吓得打了个哆嗦:“许纯良,你敢恐吓我!” 许纯良道:“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个儿,你配吗?” 张海滨强装镇定:“我会把你今天的行为向上级领导反映。” “天若使人灭亡,必先使人疯狂,你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张海滨有些害怕了:“你什么意思?小许,我自问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许纯良道:“你有!” “我哪里有?” “你长得对不起我!”张海滨气得面红耳赤,他头回遇到这种蛮不讲理的人,许纯良实在是太嚣张了,我张海滨长的对不起你?我虽然算不上一个美男子,可我也算五官端正吧? 张海滨不是傻子,明白许纯良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对付自己根本不需要理由。 张海滨并不认为徐大庆的遭遇和许纯良有关,应该只是意外罢了,许纯良再能耐也不能派蜈蚣去咬徐大庆。 他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没多提一个条件,应该让长兴把这小子给调回去的,他忽然意识到,自从许纯良来到巍山岛就没有太平过。 张海滨决定走正规程序,他给赵飞扬打了个电话,开门见山地表示自己已经无法和许纯良继续合作下去,这个年轻人粗暴无礼,大庭广众之下公然侮辱自己。 赵飞扬一听就知道张海滨葫芦里卖什么药,他有些不悦,给张海滨官复原职,暂停对他的调查,等于是已经让了一大步,这厮得寸进尺,认为利用那件丑闻已经拿捏住了自己的命脉,又提出过分的要求。 赵飞扬意识到如果继续让步,张海滨以后还不知会闹出什么幺蛾子,他表示自己知道了,并没有给张海滨接着说话的机会就挂上了电话。 正是张海滨的这个电话让赵飞扬看到了他的短板,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张海滨这么急切地赶走许纯良,是因为忌惮。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对付张海滨这种无赖其实根本不用自己操心,应该对许纯良多一点信任。 赵飞扬决定将这件事向许纯良坦白,退让解决不了问题,必须快刀斩乱麻,纵然付出一些代价也在所不惜。 许纯良得悉真相之后,也恍然大悟,难怪张海滨能这么快就爬起来,赵飞扬这个院长也没什么了不起,居然被一个无耻小人要挟。 许纯良把这件事大包大揽下来,不过他也提出了两个附加条件,赵飞扬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转移焦点最好的办法就是制造一个新的焦点,这也是当今信息社会的常用法则。 对付徐大庆只是许纯良反击的第一步,既然来到这个时代就要适应这个时代的处事法则,杀人诛心,现在虽然不能动辄杀人,但是我可以选择诛心,从精神上打垮你。 打击徐大庆的同时也成功降低了自身的热度,现在街头巷尾谈论最多的话题已经不是他跟唐明媚的绯闻,而是变成了徐大庆当街脱衣耍流氓,巍山岛人还是对本地居民的新闻更感兴趣,除了医院以外,认识许纯良和唐明媚的并不多。 人们依然不去关注真相,只看到徐大庆在大庭广众下当着一群老娘们脱裤子,却选择性地忽视了他脱裤子的真正原因。 许纯良没有选择以同样的方法来对付张海滨,想要在精神上摧垮他,首先要知道他的缺点,跟随在张海滨身边为他开车多年的张海涛自然成为许纯良的目标。 张海涛这两天的心情犹如过山车一般,本以为张海滨已经倒台,可没想到这厮突然又官复原职,内心不由得忐忑起来。 许纯良虽然厉害,可毕竟只是一个过客,等检查过后,他是要返回东州的,自己以后长期面对的是张海滨,张海滨十有八九会对自己进行打击报复。 许纯良对这厮的心理早已拿捏得死死的,递给他一杯茶道:“去看过徐大庆没有?” 张海涛摇了摇头,今天星期天,如果不是许纯良打电话把他找过来,他才不会来医院。 许纯良道:“得罪我的人没有好下场!” 周一求推荐票,月票! 第139章 我辞职 张海涛吓得打了个哆嗦,偷偷看了许纯良一眼,难道徐大庆的事情跟他有关?仔细琢磨了一下,这句话好像也是对自己说得。 许纯良道:“张海滨官复原职了,你是不是有点害怕啊?” 张海涛强装镇定道:“他当他的官,我开我的车,我有啥好怕的?” 许纯良道:“他回来当院长,以后可没你的好果子吃。” 张海涛咕嘟咽了口水,抬起头望着许纯良,心说当初可是你跟我说张海滨彻底完了,我信你的话,帮着你对付张海滨,怎么突然风向又变了?张海滨没事了,我倒霉了。 许纯良道:“我打算让你接替徐大庆的位置。” 张海涛虽然很想当保卫科长,但是他知道许纯良说得不一定顶用,又画了个大饼给自己,他哭丧着脸道:“我没想过当官。” 许纯良道:“张海滨后台挺硬啊?” 张海涛道:“他姨夫是东州市卫生局的副局长。” 许纯良愣了一下,难怪啊,赵飞扬倒是没说,赵飞扬本身就是正处,听说他的背景也很不简单,区区一个卫生局副局长他未必买账。 “说点有用的。” 张海涛犹豫了一下:“他在东州开了一家药店,不是他的名字,药店的老板叫罗敏,是他相好的,过去长兴没有收购我们医院的时候,药品器械基本上都是罗敏包揽,对了,那女人没结婚,但是有个儿子,看那眉眼应当就是他的。” 许纯良笑眯眯望着张海涛:“我会推荐你接替徐大庆的职位,担任分院的保卫科长,工资在原有的基础上浮动一级。” 在许纯良的鼓励下张海涛继续说了下去,他要扳倒张海滨,如果没办法将他从分院踢走,那么被清理出局的人就是自己。 周一清晨,张海滨昂首阔步地走入自己的办公室,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看到,自己又回来了,连赵飞扬都整不了自己,许纯良就更不用说了,那些鼠目寸光的家伙看清楚我的实力,张海滨的内心充满了得意。 推门进去发现许纯良坐在他的位置上,张海滨皱了皱眉头:“小许,这好像不是你的办公室。” 许纯良道:“张海滨啊张海滨,你可够不要脸的啊,觉得自己手里掌握了点长兴的黑料就能要挟院领导?” 张海滨心中一怔,估计赵飞扬已经将自己要挟长兴的事情告诉他了,佯装镇定道:“都不知道你说什么?你给我出去,这是我的办公室。” 许纯良道:“你怎么要挟别人我不管,你竟然找人造我的谣,诋毁我的名誉,你以为我就这么好欺负?” 张海滨道:“许纯良,你诽谤我,你敢诋毁我的名誉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呵呵,说起责任啊,你倒是挺负责的,罗子明是你什么人?” 张海滨整个人瞬间僵在了那里,罗子明是他跟罗敏的私生子,许纯良怎么会知道?应当是张海涛,只能是张海涛,可自己从未向张海涛说过这个私生子的事情。 张海滨想起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能利用黑料对付长兴,别人就能用同样的手段对付自己。 张海滨是三斤半的鸭子二斤的嘴,仍然嘴硬:“许纯良,你查我?尽管查啊!我不怕你查,大不了两败俱伤,我倒要看看究竟谁的损失更大。” 许纯良起身向张海滨走了过去,张海滨有点害怕,这是院长办公室,莫非还敢打我不成? 许纯良来到他面前向他笑了笑,突然一巴掌就抽了过去,这巴掌打得极其响亮,力量也是奇大,打得张海滨一个踉跄。 张海滨捂着脸:“我要告你……” 许纯良冷冷望着他:“别以为掌握了几名医生的黑料就能为所欲为,本来呢,咱俩井水不犯河水,可你非得惹我,瞎啊!” 许纯良一把薅住张海滨的领子。 张海滨的脸还火辣辣的,嘴巴有些麻:“许纯良,你眼中还有法律吗?我要……” 许纯良照着他的肚子就是狠狠一拳,张海滨捂着肚子蹲了下去:“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啊!” 许纯良笑道:“接着叫,咱们聊聊你任上进得那些医疗器械,你中间吃了多少回扣?经纬公司的业务代表请你去了多少趟会所?” 许纯良递给他一张纸,上面记着他前往东州接受招待的记录,时间地点都记得清清楚楚。 张海滨不说话了,张海涛你个王八蛋,你记我黑料,这些秘密只有张海涛知道,自己做事一向小心,可没想到还是被张海涛给抓住了把柄。 许纯良卷起那张纸,照着张海滨的脸来回抽,虽然不疼,但是侮辱性很强:“叫啊,你接着叫啊?” 张海滨咬牙切齿道:“你不要欺人太甚,惹火了我,大家鱼死网破!” 许纯良笑道:“网破了还能补,鱼死了就再也没有复活的机会了,挺大一脑袋想不明白事情。” “是你们逼我的!” 许纯良道:“太高看你自己了,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麻溜地从长兴滚蛋,老老实实辞职,以后管住你这张嘴。” 张海滨内心纷乱如麻,本以为自己掌握了主动权,可这么快就被许纯良给翻盘了,他不甘心,想拼个鱼死网破。 可他又不得不掂量这样做得后果,那样做固然长兴的名誉受损,但是自己只怕要有牢狱之灾,而且自己包养罗敏生下私生子的事情也会东窗事发。 许纯良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张海滨,一个私心太重的人通常顾虑的事情会很多,这样的人欠缺不惜代价的勇气,张海滨不敢,他也没有放手一搏的勇气。 许纯良并没有将事情做绝,给张海滨一个全身以退的机会,这是防止这厮会因为绝望而狗急跳墙。 许纯良拨通了赵飞扬的电话,把手机递给张海滨。 张海滨用力咬了咬嘴唇:“赵院,我……辞职!” “同意!” 赵飞扬的话不带有任何的感情色彩,但是此刻他的内心充满了欣慰,许纯良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 许纯良叫来了新任保卫科长张海涛,让他护送张海滨离开,其实就是即刻驱逐出去。 张海滨看到张海涛,顿时红了眼,瞬间丧失了理智,他向张海涛扑了过去,试图狠狠给这个背叛自己的小人一拳。 张海涛的出手比他更快,不等张海滨靠近自己,就一脚踹中了张海滨的肚子,张海滨被踹得跪倒在了地上。 张海涛指着他的鼻子道:“别给脸不要脸,赶紧收拾东西滚蛋。”他站在了正确的一边,也站在了正义的一边。 严回意在周一下午回到了巍山岛医院,他已经通过了组织考察,组织上也正式通知他下个月一号去传染病院就任,这次回去,遇到了院长赵飞扬,赵飞扬对他的态度明显客气了许多,主动提出要为他饯行。 严回意拒绝了,赵飞扬到任后对他的恶劣态度他永生难忘,他可以原谅敌视自己的人,但是无法原谅羞辱过自己的人。 大医无疆 第89节 其实严回意现在的情况,完全可以不用再回巍山岛医院,但是他决定善始善终,这么久都过来了也不差最后一个星期,主要还是不想继续面对赵飞扬,他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够掩饰对此人的厌恶。 严回意回来后马上召开了一次院主要负责人会议,宣读了一下长兴医院最新的人事安排,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关于张海滨的,张海滨因为身体的原因无法继续担任分院的领导工作,已经住院治疗。 张海滨动用姨夫关系才落得了一个长期病假的结果,赵飞扬还是给了这位副局长一个人情,同意张海滨请病假,张海滨那边也表示自己不会再来医院,也不会给长兴制造麻烦。 赵飞扬想得就是张海滨离开,至于他是病假还是辞职并没有特别的要求。 张海滨创造了长兴医院中层干部的历史,免职后最快被复职,复职后连一天的班都没上又马上辞职病假。 这次的会议上还有一个历史,那就是许纯良被任命为院长特别助理,长兴医院巍山岛分院常务副院长。 虽然巍山岛医院只是一个科级单位,但是许纯良也是被破格提升了,对于这一任命大家并无意见,谁都清楚是许纯良将张海滨打落下马,而且他到巍山岛没多久就已经解决了许多积累多年的问题。 巍山岛分院的院长还是金永浩,也就是说他必须在巍山岛继续将磨拉下去,至于许纯良,虽然是副院长,主要还是名誉性质,他不会长期驻留在巍山岛上班。 赵飞扬对许纯良的定性就是让他每周过来处理一下这边的事情,类似于观察员的角色,近期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搞定巍山岛分院的产权,金永浩根本指望不上,许纯良无疑是一把好刀,但是他过去的身份不够分量,必须要给他一个头衔,让他师出有名。 还有一个任命,是关于张海涛的,长兴医院聘任张海涛同志为后勤保障处处长,后勤保障处分管的范围包括食堂、小车班和保卫科。 张海涛本指望能混上个保卫科长,想不到这次一步到位成为了处长,当然他这个处长只是个头衔,但是有权了,张海涛激动得当场表起了忠心,自己以后会在许院长的领导下踏踏实实工作,为医院奉献自己所有的力量。 求推荐票, 第140章 避嫌 他眼里只看到了许纯良,金永浩就是个没用的符号,虽然赵飞扬才是长兴的院长,但是对他来说遥不可及,根本够不上,所以摆在他面前最现实的追随目标就是许纯良。 这次他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许纯良信守承诺,不但让他掌管保卫科还给了他一个惊喜。 通过这次的事情张海涛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已经爬上了许纯良的战车,他必须要成为那个冲锋在前摇旗呐喊的勇士。 许纯良爬得越高,自己的地位就越稳固,所以,他必须将张海滨打倒在地,让他永远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会议的最后严回意又宣布了对徐大庆的处理意见,徐大庆被开除的原因不仅仅是行为不端,还有散布谣言诋毁同事。 虽然没有说明具体的事件,大家心里都清楚就是指许纯良和唐明媚的绯闻。 严回意宣布散会之后,大家都过去恭喜许纯良,包括金永浩在内对许纯良的能力都是深感佩服的,这厮来到巍山岛短短几天内就将分院彻底改变了模样。 唐明媚是最后一个过来恭喜许纯良的,她很欣慰看到流言并未对许纯良造成影响,跟他握了握手道:“小许,恭喜你了。” 许纯良笑道:“我这就是个有名无实的虚职,应该恭喜唐姐,以后得改口称您为唐主任了。” 严回意走了过来,拍了拍许纯良的肩膀道:“好好干!小伙子前途无量啊!” 他说得是真心话,不仅仅因为许纯良得到了院长赵飞扬的赏识,单从他们来到巍山岛这段时间的工作来看,许纯良的能力实在是太突出了,这样的年轻人到哪儿都会发光。 唐明媚道:“严院,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严回意点了点头,表示去办公室说。 来到他的临时办公室,唐明媚告诉严回意,因为护理部那边还有许多的工作等待交接,她明天就回医院了。 严回意对她的决定并没有感到意外,虽然在会议上澄清了她和许纯良之间的绯闻,但是这件事的影响一时半会还不会平息下去,红颜祸水啊! 严回意甚至想过,万一绯闻的主角不是许纯良而是自己,那么很可能会毁掉自己所有的努力,职场中诱惑太多,位置越高越要小心。 仕途艰险,稍有不慎,满盘皆输,他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务必要珍惜。 唐明媚已经听说他要前往传染病院担任院长的事情,笑道:“严院,您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恭喜啊!” 严回意掩饰不住内心的得意,嘴上仍然谦虚道:“有什么好恭喜的,年龄摆在这里,没有上升空间了,以后还是要看你们这些年轻人的。” 唐明媚道:“我马上四十岁了,未来的世界是属于小许他们的。” 严回意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道:“看到他们,我觉得自己有些老了。” 张海滨离开之后,他的办公室理所当然被许纯良给征用了,张海滨的办公室是整个医院设施条件最好的,办公室里面还有一个小小的休息室。 张海涛安排工人进行打扫前征求了一下许纯良的意见,许纯良觉得就是多了个落脚点,没必要搞得太隆重,打扫下把休息室的被褥换一下就行,临时住在这里比宿舍要强多了,他打算今天就搬过来。 许纯良安排给张海涛一件事,门口那些店面统一租金标准,过去签署的十年租约全部作废,想继续经营就要重新签约。 两人正在说话,严回意过来了,许纯良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严院,您来了。” 张海涛跟严回意打了个招呼,出去执行许纯良的任务了。 严回意朝他的背影看了一眼,张海涛随手关上了房门。 严回意环视了一下周围:“条件不错嘛。” 许纯良笑道:“您要是喜欢,这里让给您。” 严回意哈哈大笑起来:“不用!” 他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马上就离开长兴了,要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干什么? 许纯良还是把自己没焐热的大班椅让给了严回意,严回意推辞了一下还是坐了下去,感觉不错,等他去传染病院正式上任之后,他就是名正言顺的一把手了。 想起这个词就不由得想起了赵飞扬,马上心情就受到了影响。 他之所以坚持留在这里把质控工作干完,可不是单纯的善始善终,主要是他不想再回长兴面对赵飞扬,在那里,赵飞扬才是唯一的王。 许纯良给严回意泡了杯茉莉放在他面前。 严回意说了声谢谢,询问了一下医院产权变更的进展情况。 许纯良告诉他一切都在进行中,这件事比想象中复杂,主要是涉及到两镇合并,过去的石梁镇已经不复存在,所以还要从上层入手。 在严回意看来,赵飞扬对巍山岛分院太过看重了,在这一点上和前任顾厚义一样。 虽然市里将打造巍山湖国家级度假区列入计划,但是计划和具体实施之间还相差甚远,而且国家级度假区发展起来之前,巍山岛分院还是一个填不满的窟窿,如果是自己,他肯定会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甩掉这个大包袱。 东州市的地盘还不够长兴发展?与其好高骛远,不如着眼周边,严回意认为赵飞扬早晚都会栽跟头的。 严回意喝了口茶道:“唐主任明天就要走了,咱们晚上是不是送送她?” 许纯良并不知道唐明媚要走的事情,稍一琢磨就猜到唐明媚提前离开的原因,应该是受到了流言的困扰。 许纯良认为唐明媚的选择毫无必要,也不是什么明智之举,提前离开非但起不到避嫌的作用,反而会让人觉得你心里有鬼。 可既然唐明媚已经选择了回避,自己就得尊重人家的选择。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却是佟广生打来电话,邀他晚上去农场吃饭,佟广生这次是专程请许纯良的,安排了一桌饭,让许纯良把医院的领导、朋友都喊上。 许纯良想了想,这倒是一次不错的机会,征求了一下严回意的意见,严回意觉得反正是吃饭,就借着许纯良的这顿饭一起解决了。 下午五点半,张海涛开着医院的桑塔纳2000载着许纯良几人进入显洪农场,王金武开着路虎揽胜从后面赶了过来,跟他们前后进入了停车场。 许纯良下车打招呼的时候看到镇长梅如雪从车上下来,原来梅如雪也是佟广生邀请的客人之一,许纯良主动走了过去,招呼道:“梅镇长,又来考察了?” 梅如雪淡然笑道:“佟总请我吃饭,说是要谈点事情。” 许纯良将身边的几位介绍给梅如雪认识,梅如雪跟唐明媚握手的时候,明显停留了一下,握着唐明媚的手道:“唐主任保养得真好,我听说过你。” 唐明媚心中咯噔一下,这句话什么意思?这两天她正是街头巷尾热议的对象,难免不会多想,难道她也听说了自己和许纯良的绯闻? 不过她掩饰得很好,微笑道:“保养得再好有什么用?岁月不饶人,真是羡慕梅镇长青春貌美。” 梅如雪的美貌是毋庸置疑的,唐明媚身为女人目光都有些舍不得离开她的俏脸,自己年轻的时候一度被称为东州卫生系统第一美女,即便是那时候也比不上现在的梅如雪。 唐明媚有些奇怪梅如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为何会选择仕途?可她也不得不承认,梅如雪的身上带着一股高贵不凡的气质,这种气质同龄的女孩子身上很少见到,大概这就是官场中人特殊的气场。 今天的宴请安排在佟广生平时起居的小楼,小楼二层有个北向的露台,站在露台上可以纵览巍山湖的美景。 佟广生穿了一件黑色t恤,下装还是万年不变的军裤,乐呵呵迎向众人道:“欢迎各位光临显洪农场,我是佟广生,也是小许的叔叔。” 高新华给佟广生介绍的时候说许纯良是自己的侄子,佟广生和高新华是战友,自然觉得许纯良也是自己的侄子。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严回意来巍山岛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他也听说过佟广生的大名,有佟广生这样的人撑腰,难怪许纯良在巍山岛敢放手去做。 严回意暗自感叹,果然无论在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背景都是相当重要的,许纯良有佟广生和梅如雪两座靠山,他在巍山岛就能横着走。 金永浩在这里呆得时间久一些,最初他和许纯良是一起前往镇政府结识得梅如雪,他清楚许纯良和梅如雪认识没几天,向梅如雪笑道:“梅镇长,咱们见过的,我去过您的办公室。” 梅如雪点了点头,自然是记得的,许纯良找自己借纸就是为了给他送去。 此时夕阳西下,天水之间红彤彤一片,远远望去仿佛天燃烧了起来,水也燃烧了起来。 客人们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一个个掏出手机去拍照。 第141章 我也不急 王金武去安排上菜,许纯良来到佟广生身边问他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佟广生表示自己已经完全康复了,他生性要强,就算在年轻小伙子面前也不肯服输,可年纪毕竟摆在那里,参与爆炸营救的过程中淋了场雨,居然病了几天,到现在还是觉得虚弱。 佟广生招呼大家入座,大家请严回意坐了首位,级别上他是副处级干部。 梅如雪虽然是一镇之长,可还是个科级,而且本身又非常年轻。 梅如雪对座次并不在意,她选择在许纯良和佟广生之间坐下。 佟广生举起酒杯道:“欢迎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来显洪农场指导工作,我这人不会说话,大家吃好喝好。” 众人同干了一杯酒,梅如雪还是喝茶,唐明媚选择喝酒。 几杯酒下肚之后,严回意举杯答谢,感谢佟广生的盛情款待,也感谢湖山镇政府对他们工作的大力支持。 他当然明白,佟广生主请的是许纯良,他们都是跟着过来蹭饭的。至于湖山镇政府,最近也帮着医院处理了几次麻烦,感谢人家也是应该的。 严回意说起许纯良目前已经是巍山岛分院副院长的事情,这下许纯良就成了大家的目标。 众人轮番向他恭贺,许纯良来者不拒,喝了一圈。 梅如雪本来是没打算跟他喝酒的,可别人都恭喜过了,自己也不好不表示,端起茶杯敬他:“许院长,恭喜你了,我喝茶,你随意。” 许纯良笑眯眯道:“我对梅镇长可不敢随意。” 所有人听出他说出的这句话本身就很随意,许纯良连干了两杯酒,众人齐声叫好。 此时厨子端上来三盆罗氏虾,一盆蒜蓉,一盆红烧,一盆麻辣,虾那是个顶个的大。 佟广生介绍,这些罗氏虾是农场养殖的,肉质鲜美富有弹性,比小龙虾不知要好吃多少,关键是肉多,吃起来特别过瘾。 众人品尝之后赞不绝口,显洪农场的菜式都是以湖鲜为主,螃蟹大虾都做出了好几种口味,其实就是用烧小龙虾的方法。 厨子虽然不是科班出身,可就是这种他们常说的野厨子做饭才地道。 大医无疆 第90节 臭鳜鱼上来的时候,许纯良陪着严回意喝了鱼头鱼尾酒,当地讲究个头三尾四。 严回意这顿饭吃得是相当满意,关键是他马上就要前往东州传染病院上任,人逢喜事精神爽,连干三杯,用公筷夹了鱼眼放在佟广生面前的味碟里,这叫高看一眼。 佟广生笑道:“严院长太客气了,你们都是我的贵客,以后只要来巍山岛,我这儿随时招待。” 严回意道:“就冲着佟总这句话,我以后肯定还会经常来。” 佟广生哈哈大笑,看了梅如雪一眼:“那我就越俎代庖,替湖山镇的人民欢迎您。” 两人又同干了两杯,佟广生尝了一口臭鳜鱼,认为今天做得不好,感叹道:“要说臭鳜鱼,还是鱼水情做得最为地道,可惜饭店没了,厨子也跑了。” 王金武道:“我听说是厨子点了煤气罐,畏罪潜逃了。” 梅如雪道:“具体的情况还不清楚,王经理不要相信那些毫无根据的谣言。” 这一事件已经交给公安机关处理,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已经排除了意外事件的可能,而是一次蓄意报复杀人案。 但是最终结果没出来之前,尚未向社会公布,这也是镇领导班子达成的共识,他们不想将这件事的影响扩大,造成过度恐慌,影响安定和谐的局面。 王金武道:“我怎么忘了,梅镇长在这里,一切以官方说法为准。” 严回意道:“现在外面谣言满天飞,我们的确得擦亮眼睛加以鉴别,那些传谣的人最可恶,为了达到他们的目的就不惜诋毁别人,就说我们医院最近也遭遇了不少的诋毁。” 他其实想起了许纯良和唐明媚的事情,反正他是不相信的,大家是一起过来的,平时相处也没看出他们有什么特别。 而且两人年龄相差实在太大,严回意这么说也等于是利用这个话题帮着他们正名,破除满天飞的谣言。 唐明媚端起酒杯道:“严院,能有您这样的领导是我们的幸运,祝您以后在新的工作岗位上事事顺利,步步高升。” 其实金永浩和许纯良都已经知道严回意要前往传染病院担任一把手的事情,但是谁都没挑明。 严回意脸上生光,谦虚道:“什么步步高升……到……到哪儿……都是为了……革命……命……工作!”一激动又开始磕巴了。 许纯良跟着帮衬道:“严院,苟富贵无相忘。” 严回意笑着指着他:“我可真信了,那你跟我一起去传染病院,我推荐你当院办主任。” 他这可不是简单说说,对许纯良的能力,他现在真得认可,如果能够带着这样一位勇猛无双的悍将前去传染病院开疆拓土,必然事半功倍。 许纯良笑眯眯道:“多谢严院美意,我这边的事情还没处理完,总不能半道儿撂挑子,那样干就太不负责任了,不过以后我真要是在长兴混不下去了,一准儿去投奔您。” 其实许纯良连赵飞扬都不服怎么可能对严回意服气?留在长兴只是权宜之计,就算是良禽择木而栖,他也不可能抛弃赵飞扬,选择一个方方面面能力更差的严回意。 金永浩旁观者清,就许纯良这种桀骜不驯的性格,你严回意根本降不住,而且人家在长兴深得院长器重,长兴毕竟是三甲综合医院,以后的发展空间肯定要比传染病院这种专科医院大,换成自己也不会选择追随他。 严回意又提议给唐明媚送行,轮到许纯良的时候,许纯良道:“唐姐,咱们跟严院是三个人一起来的,现在你们俩先后上岸了,就把我一人给扔在巍山岛,说好的同甘苦共患难呢?” 唐明媚笑道:“如果不是赶着回去交接工作,我都巴不得多留几天,这里山美水美人更美。” 女人的心思都是细腻的,她敏锐觉察到这位梅镇长和许纯良之间的关系应该不错,至少相互之间是有好感的。 唐明媚主动找梅如雪喝了一杯:“梅镇长,您以后要多多照顾我们医院,多多关照我们这位年轻的许院长。” 梅如雪冰雪聪明,当然能够听出唐明媚的言外之意,微笑道:“工作上的事情我会尽力而为,生活上的事情连我都要您这位老大姐多多指点呢。” 唐明媚暗叹梅如雪毕竟是官场中人,自己的意思人家明明白白,绵里藏针地怼了回来,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可小觑,不过这也证明梅如雪对自己充满了防备之心,十有八九就是因为许纯良。 唐明媚跟梅如雪喝了两杯酒,又笑眯眯向许纯良道:“小许,上次我给你介绍的对象怎么样?” 许纯良愣了一下,想起唐明媚的确有给自己介绍过,当时是通过郑培安,但是他没同意见面。 还没等他回答,唐明媚又道:“要是不满意,我还可以帮你介绍其他的女孩子,你唐姐认识不少优秀的女孩子。” 许纯良明白了,唐明媚故意提起这个话题,是刺激梅如雪呢,女人之间的勾心斗角,看似风轻云淡,可手段之繁复让人叹为观止。 许纯良道:“不急,人家梅镇长比我大一岁都不急,我也不急。” 梅如雪一张俏脸腾地红了起来,这该死的许纯良,你当着这么多人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这不是摆明了让别人多想吗? 唐明媚故意道:“梅镇长这么优秀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没有男朋友?” 梅如雪道:“每个人的认知不同,唐主任觉得人生最重要的就是男女感情,我个人觉得趁着年轻还是多做一些实事为好。”这句话已经表示了自己的不悦。 许纯良道:“在这一点上我跟梅镇长的看法相同。” 唐明媚笑嘻嘻道:“到底你们都是年轻人,我和你们都有代沟了。” 佟广生嗅到一丝不和谐的气氛,举起酒杯道:“人不服老是不行的,我这么要强的人都开始服老了,以后的世界是属于年轻人的。” 严回意深有同感:“年轻就是革命最大的本钱,过去我总觉得年轻一代不够成熟,做事不踏实,可见到小许和梅镇长,我承认我过去对年轻人存在着太多偏见。” 梅如雪微笑道:“社会上有个说法,说我们这一代是垮掉的一代。” 严回意道:“不是,是我们的认知有问题。” 关于年轻一代的讨论成功将话题转移,唐明媚才不是要针对梅如雪,她刚才是故意那样说,梅如雪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是她还是从细微的表情中捕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最懂女人的还是女人,她感觉两人有戏。 佟广生问起大恒集团投资的进展情况,梅如雪表示目前谈判正在进行中,一天没有正式签约就存在很大的变数。 梅如雪借着这个话题问起佟广生对大恒集团的看法。 求订阅,订阅是对章鱼写作的最大认可! 第142章 居心叵测 佟广生喝了口酒道:“我是做农产品的本来也没什么发言权,可既然梅镇长问我,那我就说说个人的意见,我听说大恒集团打算在这里建设游乐场助推巍山湖旅游,其实游乐场这种东西每座大城市都有,我实在想象不出对我们本地旅游有什么助推作用?咱们这边本身的旅游资源就很好,我个人认为主打得不应当是什么游乐场,而是自然风光,湖光山色,的确有许多年轻人喜欢惊险刺激,但是东州市内就有东州乐园和方特,他们会舟车劳顿地来到咱们巍山岛?” 佟广生望着许纯良道:“换成是你,你会舍近求远吗?” 许纯良摇了摇头:“我一开始就觉得大恒集团是在扯淡,他们建乐园的最终目的还是旅游地产,其他地方都这么玩的。” 佟广生道:“旅游地产国内能做起来的不多,巍山岛的风景不错,但是还没到国内一线的地步,我不相信大恒能在这里取得成功,估计还是老套路,借着政策的东风,忽悠一帮老百姓埋单,最后留下一地鸡毛。” 梅如雪笑道:“佟总对大恒集团的印象不太好啊。” 佟广生道:“我是土生土长的巍山岛人,我对家乡是有感情的,我知道这里最宝贵的东西是什么,套用时下流行的话来说叫核心价值,巍山岛的核心价值是山水,是老百姓,是土特产,从来都不是什么游乐场。我们也不希望岛上过度的城市化,盖起密密麻麻的楼房。” 梅如雪听得很认真,其实这段时间她已经走访了多位本地的代表人物,多数的观点对大恒集团都是排斥的。 但是大恒集团获得了县领导班子的认同,目前还不知道东州上层的态度。 许纯良道:“我赞同佟总的意见,我认为发展不能只看眼前,要考虑到长期利益,还要考虑到民生工程,就算我们长兴撤出巍山岛,也不能将这块地出让给大恒集团,长兴这几年虽然没有赚到钱,但是我们为巍山岛老百姓的健康服务,纵然亏损也是值得的。” 梅如雪毫不客气地指出长兴接管巍山岛医院以来口碑也不怎么样,她说得是实际情况。 金永浩感觉脸都有点挂不住了,毕竟他是这里的院长。 许纯良道:“口碑这个东西见仁见智,有正面就会有负面,我们也在不断改进中,相信在湖山镇政府的支持下,我们医院会越来越好。” 梅如雪知道他是认准了要把自己绑定在长兴这辆车上,故意绕过许纯良向严回意道:“严院长,我希望近期跟赵院见个面,了解一下长兴在巍山岛的未来规划。” 严回意点了点头,看了许纯良一眼,马上就表示这件事目前是许纯良在负责,让许纯良跟进一下。 梅如雪心中暗笑,严回意身为长兴医院的副院长居然还要看他的脸色,看来许纯良还真是得宠, 许纯良倒是没推辞,一口答应下来。 晚宴过后,许纯良让张海涛送严回意他们先走,这也是佟广生的意思,佟广生有件事想单独跟他和梅如雪谈谈。 佟广生办公室内有一座巍山岛的全景沙盘,沙盘上插着红旗的地方就是显洪农场。 佟广生指着巍山岛医院的位置:“我对你们的医疗养老项目很感兴趣。” 许纯良道:“佟总的意思是想加入竞争?” 他还不敢确定佟广生的目的,如果佟广生也对这块地起意,那么长兴无疑面临的压力倍增。 佟广生笑道:“养鱼种地我行,医疗保健方面我不懂,我的意思是探讨跟你们合作的可能性,如果我们能够合作,我可以提供新鲜的菜品和粮食给养老医院,还有我们显洪出产的山泉水,老人们有了健康的饮食和水源,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再有你们长兴的医疗资源作为保障,肯定会长命百岁,还有,我可以在农场里专门留出一块土地,供给那些老人耕种,让他们感到田园生活的乐趣。” 梅如雪心中一动,佟广生的实力虽然比不上大恒集团,但是他在巍山县本地的影响力非常大,而且他是做农产品起家,本身在巍山岛就租赁了不少的土地,主打绿色农业,如果他想跟长兴合作,无疑这件事的可行性又增加了不少。 她并没有急于表态,毕竟合作是长兴和显洪农场之间的事情。 许纯良望着佟广生,佟广生这个人粗中有细,应该是那天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就已经从中嗅到了商机,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天,佟广生在这段时间内很可能做过了调研和评估,所以才提出合作。 许纯良道:“佟总跟高院提过没有?” 按照常理来论,佟广生应该首先联系高新华,高新华是长兴的副院长,而且他们是老战友。 佟广生摇了摇头,其实他跟高新华提过,但是高新华认为这件事比较冒险,长兴的财务状况并不乐观,当然即便是当着老战友的面,高新华也不能说长兴的坏话,只是奉劝他要谨慎。 “梅镇长觉得我的想法可行吗?” 梅如雪顿时明白,佟广生是想要获得湖山镇的支持。 本来双方合作应当是显洪农场和长兴之间的协商,佟广生却先征求自己的意见,表面上是对本地政府的尊重,可实际上是佟广生的一手妙棋,他先获得政府的支持,然后再和长兴谈合作,那就可以占尽先手。 湖山镇政府肯定会扶植地方企业,只是梅如雪现在还不清楚佟广生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单纯的合作?想为本地政府做贡献? 虽然佟广生的口碑一直都不错,但是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商人,是商人就改不了逐利的本性。 梅如雪稍加斟酌就意识到不可以轻易表明态度,无论对本地企业还是外地投资商都要抱着一视同仁的态度。 梅如雪轻声道:“只要对民生有好处,镇政府会全力支持。”听起来好像回答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佟广生道:“许院觉得呢?”谈生意的时候就以官方称呼,他分得非常清楚,许纯良这个分院副院长虽未赋予实权,但是在商务场合的确好用。 许纯良道:“我支持,可我在长兴人微言轻,我说了也不算。” 佟广生笑了起来,还真是不能小看现在的年轻人,这俩还不如他的孩子大呢,可都聪明得很,回答问题滴水不漏,让他没有可乘之机。 许纯良道:“佟总把你的想法说明白点,我回头写份报告给赵院递过去,对了,近期他会来分院考察,我安排你们见面。” 佟广生道:“好啊!” 晚上九点,王金武将两人送回镇上,来到镇西口的时候,突然把车给停下了,表示右后轮胎压不够,可能需要换个备胎。 梅如雪让他别这么麻烦了,反正离镇政府还不到一公里,她走回去,本来也习惯饭后散步。 许纯良也选择跟她一起,离开的时候悄悄朝王金武挤了挤眼,王金武报以一笑,哪有那么巧的事情,都是许纯良事先的安排,人家都提出来了,王金武总得配合一下。 梅如雪走了几步,转身回头看了看,那辆车还停在原地。 许纯良道:“怎么?还想坐车?要不咱们等等?” 梅如雪道:“我对汽车多少还懂一些,就算右后轮亏气,还不至于开不到镇政府门口。”她下车的时候特地留意了一下右后轮,一眼就看出王金武是在撒谎。 许纯良挠了挠头道:“这王金武什么情况?送佛送到西,怎么把咱们给撂这儿了?难道我得罪了他?” 梅如雪满怀深意地盯住他的眼睛。 大医无疆 第91节 “你看我干什么?” “看你是不是做贼心虚。” 许纯良哈哈大笑起来,梅如雪果然聪明,一下就看穿了真相,这货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点了点头道:“是,是我安排的。” 梅如雪哼了一声:“你这个人一点都不实在。” 许纯良道:“我要是说不是,岂不是显得梅镇长故作聪明?” 梅如雪道:“你诡计多端,我可比不上。”话虽然这么说,可步伐却慢了一下来。 今晚的月格外明亮,月光如水银一般洒落下来,无声落在一旁的南溪。 溪水从石梁山奔流而下,在镇中央汇成南溪,最宽处约有五米,夜风轻抚,吹皱了溪水,折起了月光,无数碎银在路人的眼前闪烁,就像是一颗颗跃动不停的银色音符,这音符在梅如雪的心头无声流淌如诗。 许纯良道:“巍山岛的确是个不错的地方。” 梅如雪道:“正因为如此,才要保留原本的风貌,发展要建立在保护的基础上而不是破坏。” “孔书记能有你十分之一的政治觉悟就不错了。”从梅如雪的话中,许纯良意识到她不会站在大恒集团一边。 梅如雪不悦地皱了皱眉头道:“你的这番话动机值得商榷。” 许纯良笑道:“当你戴有色眼镜看我的时候,我的任何话任何行为都存在不良动机,那你说我让他把车停在镇口又是什么目的?” 梅如雪没有回答,这种问题根本不要回答,你自己没数吗? 许纯良感觉这次和梅如雪见面,两人生疏了许多,他能够明显感觉到梅如雪对自己的戒备,应该是因为外界的谣言吧。 许纯良叹了口气道:“这两天,我遇到了一些不顺心的事情,所以想找个朋友聊聊。” 求订阅求月票 第143章 夜谈(月票9500张加更) 梅如雪道:“你有什么不顺心的?院长特别助理,长兴分院副院长,嫌官小啊?” 许纯良道:“我对官场兴趣不大,我自己什么样我清楚,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梅如雪把俏脸扭向一边,这厮莫不是在敲打自己? “没有说你的意思,人各有志,比如你想为人民服务,当人民的公仆,受点委屈在所难免,我这个人自由散漫惯了,脾气又不是那么好,容易得罪人,所以我就是勉强混入官场也走不远。” “你好歹有些自知之明。” 许纯良道:“我来这里时间不长已经招惹了不少是非,现在围绕我的谣言满天飞,估计你也听说了吧?” “不好意思,我这两天工作比较忙,没关注你们医院的事情。” 梅如雪听说了也不能承认,而且她因为许纯良的传闻还影响到了心情。 许纯良道:“看来你没把我当成朋友,要是我听说有谁敢造你的谣,我准保第一时间找上门去打得他满地找牙。” 梅如雪听他这么说心情舒服多了,轻声道:“荀子说流言止于智者,如果事事都在意别人怎么说,你会活得很累。” 许纯良道:“荀子还说过,谄谀我者,吾贼也!” 梅如雪道:“我过去看过一本《寒山拾得问对录》,昔日寒山问拾得曰: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置乎?拾得曰:只是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许纯良心中暗忖,无非是个忍字当头,等着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可有些事是等不得的,有些人是得寸进尺的,你越让他他越过分,对这种人必须要迎头痛击。 嘴上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梅如雪知道他心里不服,淡然一笑道:“总而言之,没必要跟小人一般计较,一些小事也不值得大动肝火。” 许纯良道:“总而言之,关乎你的任何事都不是小事,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我可以忍让,但是谁要敢让你受一丁点委屈,我连一秒都忍不了。” 梅如雪心弦拨动,警惕顿生,这番话虽然说得声声入耳,可经许纯良的嘴里说出来不知有多少真诚在内,当我是个涉世未深的傻丫头,这么容易被你套路?梅如雪道:“冲着你这句话,我觉得咱们是朋友了。” 许纯良笑眯眯道:“有我这样的朋友你不会吃亏。” 梅如雪道:“我相信自己还是有些明辨是非的能力。” 美眸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你接近我的目的是不是为了长兴的产权?” 许纯良道:“说实话,长兴能否拿下这块地跟我关系不大,我工作时间不久,在长兴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我之所以选择长兴上班,主要是为了哄我爷爷开心,其实以我的能力,长兴这池塘还是太小了。” 梅如雪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大言不惭自吹自擂的人物,可笑过之后又不得不承认许纯良的确能力出众。 “你笑得有点不善良。” 梅如雪道:“我不是取笑你,是笑你的说话方式,太直白了。” “简单点不好吗?我明明有能力非得到处说我是个废物?别人相信吗?你明明长得还凑合,非得逢人就说自己是个丑八怪,那不是招人恨吗?” 梅如雪道:“还凑合?” 她对许纯良的评价有些疑问,这三个字用在自己身上是不是过于保守了。 许纯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帮我打个灯!” “干什么?” “给老爷子报平安!”许纯良打开了视频通话。 梅如雪紧急提醒,今天自己不出镜,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出不出镜根本由不得她,许纯良这次直接连着她一起上镜了。 许长善眉开眼笑,一上来就给梅如雪打了声招呼:“梅镇长,你好啊!” 梅如雪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道:“许老先生好,您叫我小梅就行。” 许长善道:“这么晚了你们还在讨论工作呢,真是辛苦。” 梅如雪脸都红了,老爷子这是话里有话:“许爷爷,今天许纯良升职了,所以大家伙给他庆贺一下。”镜头里就他们两个,哪有什么大家伙。 许长善连连说好,让他们玩得开心点,自己就不耽误他们了,说着就把电话给挂了。 许纯良笑道:“这老爷子,连话都不跟我说一句。” 梅如雪道:“他是不是误会了。” 许纯良道:“敢情是,估计把你当成我女朋友了。” 梅如雪道:“你跟他解释清楚啊。” “有什么好解释的?你不是说清者自清嘛?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呗。” “许纯良,你……”梅如雪感觉自己中了他的圈套,真想一脚把他踹到南溪里面。 许纯良道:“对了,何田田请我后天去船上做客,你去不去?” 梅如雪道:“不去!我工作忙着呢,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再说人家也没请我。”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镇政府了,她打算和许纯良提前分手,以免被人看到说闲话。 许纯良向她摆了摆手,目送她过了马路。 梅如雪走入镇政府大门的时候,手机响了,拿起一看是许纯良发来的信息。 “去吧。” 梅如雪有些难为情地皱了皱鼻子,不过马上就笑了起来,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明月,月亮却扯住一抹浮云遮住了面庞。 在许纯良收缴租金上缴医院财务之后,长兴医院也迅速下发了拖欠员工的工资,困扰数月的欠薪问题终于得到了圆满解决。 对普通员工来说,只要工资奖金能够按时发放,五险一金能够正常缴纳,他们也就没有太多的要求。 张海滨因病辞去巍山湖医院副院长的职位,这件事对周围租户的震动很大,没有人敢拖欠医院的租金。 在许纯良的授意下,张海涛给周围商户下达了最新通知,拆除他们私自违建的部分。 这些商户租用的门面本身就是违建,有不少商户在违建的基础上自己又私自圈地加盖,向内圈占了微山湖医院的不少土地。 张海涛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是本地人,这次得到重用,表现出了强大的执行力,更表现出对许纯良的忠诚度。 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就是统一租金标准,过去商户租金没有统一标准,全凭关系远近来定,管理上非常混乱,不过自从长兴接管,反正大家都抗租不缴,也没因此产生过纷争,现在大家都补缴了租金,因为标准不同,心态也就失衡了。 统一标准之后,租金变得合理,旧合约全部作废,新合约规定所有大家要预交半年租金,不肯缴租金的奉劝撤离,然后就是停水停电,采取强制措施。 严回意决定站好革命最后一班岗,开始展开了一场质控大检查。 许纯良虽然是质控小组的成员,但是他并不参加具体工作,他对质控工作也不懂,而且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医院的产权转让问题。 大恒集团的第二拨考察团也抵达了巍山岛,这次是以大恒集团副总为代表,还是在巍山县主要领导的陪同下,充分体现了了当地政府对大恒集团的重视。 许纯良也将这件事及时通报给了赵飞扬,他感觉赵飞扬的动作有些慢了,于情于理,赵飞扬都应当亲自来分院一趟,和湖山镇政府的领导见见面,至少可以表明一下他的诚意。 赵飞扬直接把这边的事情甩给了自己,表面上是对自己的信任,可自己在职位上还是不够分量,欠缺说服力。 许纯良认为自己该干的事情都已经干了,湖山镇方面他至少争取到了梅如雪,相信她会站在自己的一边。 赵飞扬对大恒集团第二次考察的事情并没有表现得太过紧张,首先肯定了许纯良这段时间的工作成绩,让他不用紧张,分院的规划目前已经交给了专业团队去做,等一切准备就绪,他就会来巍山岛分院考察。 许纯良明显觉察到赵飞扬对这件事的态度突然淡定了起来,估计赵飞扬已经获得了上级领导的支持,许纯良把显洪农场的合作意向通报给了赵飞扬,赵飞扬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热情,只是说自己知道了,回头会了解一下。 许纯良感到现在的局面有些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意思,既然赵飞扬都不着急,他也懒得折腾。反正他这个分院副院长也就是挂名,到了月底,他跟严回意一起回去,不过以后肯定要时不时来这里一趟了。 巍山岛医院恢复了平静,医护人员工资到手,人心也就趋于安定,医院也恢复了过去的秩序,看似一片祥和。 严回意抽时间和许纯良、金永浩一起围着医院转了一圈,巍山岛医院的地理位置不错,沿着石梁山的山势而建,北面是石梁山,南边是月牙湾,应当说占据了整座巍山岛风水最好的一块地,所以大恒集团才看中了这里。 第144章 爬山 严回意感慨道:“这里的风景真美,如果将来建设养老医院,我也预定一间房。” 金永浩道:“再美的风景天天看也烦,人都会审美疲劳的。”他在这里呆了一年多,每天都能看到湖光山色,现在基本上没心情看山水了。 他就想着回归本部,已经申请了几次,院里都没批,金永浩也很无奈。本来许纯良被任命为副院长让他看到了一线希望,希望许纯良能够接替他的位置。 可医院职能划分非常明确,许纯良并不负责具体的管理事务,上头给他这个副院长就是为了处理分院的产权变更问题,有个头衔好办事,这个副院长就是个名义上的。 许纯良看出金永浩不是伪装,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巍山岛就要迎来大发展,这里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金永浩无奈摇了摇头道:“等这里发展起来,我早就走了。” 严回意道:“小金,你儿子今年该中考了吧?” “可不是嘛,我就为这件事心烦呢。” 大医无疆 第92节 医院后面有一条小路,沿着这条小路可以直接通往石梁山,三人往上面走了一段,站在高处俯瞰医院,整座医院尽收眼底。 严回意问起许纯良产权变更的进度,许纯良告诉他现在还没有明确,湖山镇政府分成两种不同的意见,现在大恒集团又来势汹汹,最后鹿死谁手还不好说。虽然有领导支持他们,但是长兴也需要拿出有说服力的方案,至少要证明他们有这个实力才行。 严回意因为马上就要离开了,说话也没有过去那么多的顾忌,双手叉腰,望着脚下的医院道:“这么一大块地,比长兴本部还大吧?” 金永浩道:“两边面积差不多,不过总体建筑面积这边就小多了。” 严回意道:“长兴接管这里之后就连年亏损,补贴至今,当地政府也没有相关的扶持政策。” 金永浩苦笑道:“还扶持呢,人家当初为什么痛快地把这么大块地方交给咱们,还不是因为想甩包袱,现在政府要发展这里了,土地价值提升,他们又想将这块地卖给更有实力的开发商。” 严回意道:“只要合同在,政府是不会不认账的,其实医院内部也有两种不同的想法,一是坚持按合同办事,在现有的基础上投资建设健康养老医院,还有一个是趁着这个大好的机会将医院转手,这样做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拿回之前所有的损失,而且还可以获得一笔利润,将这笔钱投资给新医院,集中力量进行高新区医院的建设。” 金永浩认为第二种想法很好,在这里建设健康养老医院,不但面临投资问题,还面临不可预测的风险,虽然政府提出重点发展巍山岛,打造国家级度假区,可如果巍山岛的发展不尽如人意,那么他们的医疗养老计划肯定会受到波及,最关键的问题是长兴没那么多钱。 严回意感慨道:“赵院长对长兴的规划是长远的,是值得肯定的,但是,资金也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以他的规划,没有三十个亿是无法完成的,长兴的家底我也是清楚的。”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屑,换成过去他是不敢流露的,但是现在不一样,他前往传染病院上任已成定局,再也不用看赵飞扬的脸色,在同事的面前吐槽几句,也不怕传到赵飞扬的耳朵里。 虽然他对长兴也是有感情的,但是他对赵飞扬没有任何感情,巴不得赵飞扬栽跟头,他也认为赵飞扬一定会栽跟头,这一天为时不远。 许纯良道:“相信赵院有自己的想法吧。” 金永浩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多了,严回意马上就走了当然无所顾忌,自己还得在长兴混,许纯良又是赵飞扬的亲信,万一把刚才的话传出去自己可就麻烦了,附和道:“就是,领导的格局肯定比咱们强,咱们要做得就是好好执行。” 严回意提议再往山上走走,马上就要离开巍山岛了,下次还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突然很想好好看看这里的山水,有些后悔没把自己的单反相机带来,记录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现在只能用手机随便拍拍了。 这条小路并不是攀登石梁山最好的路线,平时少有人来,而且山路陡峭,严回意和金永浩平时都欠缺锻炼,爬了没几步就开始气喘吁吁了。 严回意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呼哧呼哧喘个不停,金永浩扶着膝盖,感觉已经撑不下去了。 许纯良望着俩办公室中年油腻宅男,真是无语,就这身体还想爬山? 严回意拧开他的保温杯,喝了口水道:“……这……石梁山看起来没多高……高……爬起来还真是有些累……累呢……” 金永浩道:“严院,咱们……咱们下山吧?”他是一点都没有爬山的兴致,平时又不喜欢锻炼,看起来比严回意状态还差。 严回意道:“这么一座小山……山……都征服不了,还……谈……谈什么革命工作?歇会儿,接着……爬……” 许纯良道:“对,歇会儿,接着陪严院征服小山。” 严回意怎么听怎么别扭,金永浩品了一下,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严回意指着许纯良道:“小许,你别胡说啊,是小山不是小三,……我……我可没……没有作风问题……” 许纯良道:“严院警惕性太高,作为一个领导,你这戒心太强了。” 严回意道:“害人之心……心不可有,防人之心……心不可无,现在捕风捉影的事情太多了,你跟小唐……唐……”说了一半不好意思往下说了,作为领导好像不该这么八卦。 这下被许纯良抓住了把柄:“谁是小糖糖啊?严院,你居然还有小糖糖。” 金永浩乐得前仰后合,许纯良不得不提醒他小心点,别得意忘形滚下山去,到时候就笑不出来了。 严回意也笑了起来,他们之间少有这么轻松的氛围,大概是因为要离开吧,所以没了那么多的戒心。 歇了一会儿,严回意决定继续出发,许纯良的体能优势已经完全显现了出来,如果不是为了等他们两个许纯良早已登顶。 临近山顶有一眼山泉名为马蹄泉,其实国内类似的重名很多,都是根据泉眼的形状来命名。石梁山虽然不大但是泉眼众多,多半位于山北背阴之处,马蹄泉是南边唯一的一眼山泉,据说当年汉高祖的谋士张良骑马来过这里,留下的马蹄印形成了这眼山泉。 传说终究是传说,且不说马蹄能否踩出一眼泉水,就这南边的陡坡,马儿应该上不来。 严回意和金永浩都累得不行,来到泉眼旁,用保温杯接水就喝,也没了那么多的讲究。 许纯良的目光却被山顶的一道身影所吸引,看姿势应该是个摄影爱好者正在拍照。 眼睛被镜头的反光闪了一下,对方应该已经发现了他们,而且很可能将他们纳入了拍摄范围,许纯良把自己的这一发现告诉了其余两人。 严回意让他先上去,看看是不是商业间谍,为什么要偷拍他们。 许纯良快步向山顶爬去,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山顶,黑衣女郎仍未走,背对着他正用相机拍摄湖天一色的美景。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却已经完美到让人呼吸为之一窒,许纯良有些惊奇,其实他在山下就觉得有些像,来到近前感觉应该就是她。 只是这里是尚未开发游客罕至的巍山岛?她该不会大老远地跑到这里来观光旅游吧? “盯着别人看是不是不礼貌啊?”对方的声音有些冷漠。 许纯良愕然道:“墨晗?” 他怎么都想不到会在这山野之巅遇到墨晗。 黑衣女郎就是墨晗,许纯良前往南江的途中,于高铁上出手营救栾玉川,因此与墨晗相识,不过许纯良从南江返回之后就和她断了联系。 墨晗伸手拢起被山风吹乱的长发,露出洁白如雪的耳廓。明澈如冰泉的眸子打量着许纯良,这厮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黑了一些,粗糙了一些,不过丝毫不影响他的颜值,还多出了几分男子汉的英武气概。 许纯良迎着天上的阳光笑了起来,露出满口雪白整齐的牙齿:“我刚才就觉得有些像,没想到真是你。”他主动伸出手去。 墨晗没有跟他握手的意思:“手脏!” 许纯良故意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不脏啊!” “我手脏!”墨晗没好气道。 “我又不嫌弃你!”许纯良把手又伸了过来。 墨晗真是无语了,只能伸手跟他握了握。 许纯良趁机看了看她的掌心,白白嫩嫩的哪有半点灰尘,笑眯眯道:“你有点不实在啊。” 墨晗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那得分对什么人。” 许纯良看了一眼她胸前悬挂的相机:“拍什么呢?刚才是不是偷拍我了?” “没偷拍,就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你。” 第145章 山湖废人 墨晗把刚拍得几张照片给许纯良看,许纯良浏览了一下,反正没有一张把自己拍好看的,抱怨道:“你这是啥技术啊?我这颜值都能被你拍得跟大马猴一样。” 墨晗忍不住想笑:“角度的缘故,俯拍啊,再说我平时也不怎么拍人。” 许纯良摆了摆手,自己寻找了一个位置,让墨晗给他重拍两张,墨晗真是无语,还以为他要跟自己寒暄几句呢。 墨晗帮他拍了几张,这时候严回意和金永浩也爬上来了,许纯良又招呼他们过来拍合影。 墨晗彻底无语,许纯良真是没把自己当外人,把她当成专职摄影师了。 严回意也是个摄影爱好者,看到墨晗使用的设备顿时眼都直了,她用得是徕卡m10r定制版,单机加镜头都十几万了。 许纯良也没介绍,,严回意和金永浩认为许纯良是个社牛,随便遇到个人都能搭讪上,他们哪里知道这两人早就认识。 严回意和金永浩也没打算打扰人家,拍完照就去一旁看风景了,墨晗把拍好的照片给许纯良过目,许纯良表示她拍得还凑合。 “你要是不满意,我可以马上删除。” “别啊,反正拍得比我强,对了,你一个人跑这里来干什么?山上有蛇。” 墨晗道:“你管我啊!” “你这个态度会没朋友的。” “我不需要。”墨晗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会儿功夫天空居然开始转阴了。 严回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小许啊,好像要下雨了,咱们赶紧下山吧。” 金永浩提议他们从东坡下山,那边山势比较缓和,也是人们最常选用的道路,墨晗刚才就是从那条路爬上来的。 四人一起下山,还没走到一半,一场暴雨就不期而至。 墨晗带着专业装备,外衣防水不说,背包里还带着雨衣。 跟她相比,许纯良三人就太狼狈了,毫无准备,转眼功夫就淋得跟落汤鸡似的,墨晗给了他们一个防水袋,让他们把手机装在里面。 这雨越下越大,连山路都看不清了,金永浩指着前面石屋提议去里面避避,这样冒雨下山太危险了。 他们来到院子前,金永浩扯着嗓子道:“有人吗?” 一位老者打着油布伞出来,原本阴沉着一张面孔,可当他看到许纯良的时候顿时笑逐颜开:“许主任,是您啊!”这老者正是何田田的父亲何守仁,近几年他一直都住在山上。 前两天陪着女儿外孙女去船上住了几天,主要是担心外孙女的病再有反复,看到她一切正常,马上又回来了,他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 何守仁赶紧把他们请进石屋。 两间石屋本来就不大,平时何守仁一个人住还不觉得,现在一下多出了四个成人,顿时显得狭窄逼仄起来。 何守仁找来火盆,烧了些炭火,让他们坐在旁边烘干衣服。 墨晗装备齐全,身上一点没湿。 严回意接连打了几个喷嚏,蹲在火盆旁烤火,实在是冷得不行,金永浩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许纯良体质健壮,一点事情都没有,用干毛巾擦了擦头。 何守仁去隔壁厨房给他们熬些姜汤发汗以免他们着凉。 墨晗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不知这场雨何时能够停歇,她起身去帮忙。 严回意有些好奇地问:“小许,你们早就认识?” 许纯良道:“你说谁?” 严回意道:“拍照的姑娘。” 许纯良笑道:“刚认识啊。” 金永浩往窗外看了一眼,雨非但没小反而更大了,叹了口气道:“刚才还大晴的天怎么说下就下了?” 何守仁端着两碗姜汤走进来,他们赶紧过去接,墨晗也端了一碗出来,递给许纯良,许纯良表示自己不用。 何守仁道:“这场雨至少两个小时,还是等雨停再走吧,我去弄点饭,你们凑合着吃点。” 严回意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那就麻烦何老师了。” 墨晗主动去给何守仁打下手。 金永浩往医院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自己要晚点才回去。 没多久隔壁传来饭菜的香气,何守仁炖了一只老公鸡,贴了一些面饼,当地称之为地锅贴饼。又用茄子、土豆、豆角烩了一个地三鲜,同样贴上巴掌大的饼子。 端着铁锅直接上了桌,向他们道:“这山上也没啥好吃的,你们就随便吃点,招呼不周的地方多多包涵。” 严回意道:“这已经很丰盛了,何老师真是谢谢您,您是我们的大救星,不是您收留我们,我们得在山上活活冻死。” 大医无疆 第93节 许纯良笑道:“哪有那么夸张?” 何守仁找出一瓶光瓶的洋河大曲:“几位喝酒吗?”他平时不喝酒,这瓶酒还不知是什么时候亲戚留下的。 许纯良道:“不喝了,我们吃饱等雨过去就走。” 何守仁让他们先吃,饼不够的话还能再贴。 可能是又冷又饿的缘故,几个人都吃得格外香甜,严回意这顿饭又找着年轻时的感觉了,太多年没吃过这么地道的地锅菜了。 何守仁告诉他,主要是因为食材是无公害的素菜和散养的跑山鸡,而且烧得是劈柴,用得是山泉水,城里烧不出这个味道。 几个人又是一番感慨,现在生活虽然越来越好了,但是吃得东西越来越不健康了。 墨晗道:“何老师对石梁山的情况一定非常了解了?” 何守仁点了点头,石梁山因为海拔的缘故,山上并没有特别丰饶的物产,最大的特产除了蘑菇就是山泉水,过去谁也没感到山泉水稀奇,最近显洪农场建设水厂之后,大家才知道原来山泉水也能卖钱,现在连当地人都上山来打水。 何守仁本来选择住在山上就是图个清净,因为上山的人越来越多,清净的日子也被打乱了。 许纯良心说随着巍山岛的开发,他更难得到清静。 起身来到一旁的木案旁,上面摆着文房四宝,何守仁平时就在这里写字。 木案上是何守仁抄写得半篇《金刚经》,因为他们的来访,所以并未抄完。通篇是用瘦金体写成,许纯良赞道:“何老师这手字功底很深啊!” 何守仁谦虚道:“仿写罢了。” 严回意和金永浩也凑了过来,知识分子对书画都很感兴趣,尤其是严回意,他平时最喜欢舞文弄墨,还是市书协会理事。 严回意也跟着品评起来,他眼力有限,但是也能看出何守仁的字写得不错,至于怎么不错,就说不到重点了。 金永浩比严回意更加外行,遇到这种时候,当下属的习惯性地吹捧领导几句,他向大家介绍严回意就是书法高手,是东州市书法协会理事。 他一吹捧,严回意自然脸上有光,顺着这个话题问起何守仁有没有加入书法协会,如果没有,他可以介绍。 何守仁比较谦虚,说自己这点水平哪够参加书协的。 严回意笑道:“何老师谦虚了,我看你的字水平不低,完全可以加入市书协,我可以帮你介绍。” 何守仁连连摇头,其实他是从骨子里看不起什么书协之类的组织,他写字纯属爱好,也没想过要证明什么。 金永浩道:“严院,我看这里有笔墨纸砚,要不您也展示一下,让我们开开眼界。” 他是出于好意,想拍严回意的马屁,但是有点过了,他们是客人,人家主人都没说话呢,他这样说有些不合适。 严回意其实心中也跃跃欲试,嘴上假惺惺道:“不必了。” 何守仁道:“严院长不用客气,大家相互切磋一下也好。” 严回意装出勉为其难的样子,还是拿起了毛笔,金永浩忙不迭地帮着他去研墨。 严回意道:“我平时写草书居多,我就写一篇草书送给何先生吧。” 许纯良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想笑,什么叫班门弄斧,何守仁的瘦金体虽然没有跳脱出临摹的范围,但是他的草书已经有了大师风范。 你严回意不但要写草书,还要送给人家,还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金永浩就更可笑了,估计是拍马屁已经拍成习惯了,严回意都要走了,你还这么使劲地拍,搞清楚状况再拍好不好? 严回意提起笔来,闭上双目,凝神蕴气,虽然不知他字写得怎么样,架势倒是拿捏出来了。 严回意写得是一篇《陋室铭》,草书的特征是通篇几乎字字相连、一气呵成。 许纯良扫了一眼,就看出严回意在草书上下过功夫,但是写得一般,确切地说就是得其形而不得其神。 严回意写完之后,金永浩赞道:“好字啊!严院您这幅字已经有王羲之的神韵了。” 许纯良暗叹,拍马屁你也得掌握好尺度,太过了,都拍得不要脸了,王羲之的确是一代大师,但是王羲之并非草圣。 严回意的这幅字明显是在临摹张芝,张芝草书的最大特点是摒弃雁尾,增强连笔,减少笔画。 严回意写得有点刻意了,从头到尾字字相连,有些字简化的爹妈都不认识了。 求订阅,求月票。 第146章 肚疼贴(10000张月票加更) 严回意道:“哪有那么夸张,我非常喜欢王羲之的书法,别说得其神韵了,能够有三分形似,我都满足了。”他这还真不是谦虚,就他那字,别说三分,连一分都形似都没有。 严回意比较看重何守仁的意见,微笑道:“何老师点评一下,咱们切磋切磋。” 许纯良唯有感叹他是无知者无畏,你自己啥水平没点逼数吗?还切磋,你应该说学习,请教! 如果说何守仁的书法水平相当于外面的巍山湖,严回意最多也就是门口的小水洼子,还是含泥量超高的那种。 何守仁本身就是长于草书,因为严回意是客人他也不好说什么,淡然笑道:“不错!” 何守仁不善社交,平时说话也不会拐弯抹角,今天主要是看在许纯良的面上才敷衍了几句。 不错的意思随便你理解,可以理解为写的不错,也可以理解为字本身没写错。 严回意本以为何守仁会夸赞一番,却想不到他反应如此平淡,显然是对自己的作品并不认可,心中有些不爽,他毕竟是市书协的理事。 金永浩暗叹,自古以来文人相轻,果然是这个道理,一定是何守仁嫉妒了,反正自己觉得老严的这幅字写得不错。 墨晗道:“许纯良,我记得你字写得也不错。” 许纯良道:“我哪会写字啊?” 严回意道:“不用谦虚啊,现在下雨,反正也走不开,你也写几笔,咱们切磋切磋。”他并不知道许纯良也懂得书法。 金永浩也跟着劝,许纯良推迟不过,只好提笔开写——忽肚痛不可堪,不知是冷热所致,欲服大黄汤,冷热俱有益。如何为计,非临床。 刚开始的三个字,写得还比较规正,字与字之间互不连接。 从不字开始,就每行一笔到底,上下映带,缠绵相连,越写越快,越写越狂,越写越奇,意象迭出,颠味十足,将草书的情境表现发挥到了极致。 观其书法让人感受到纵横豪放的情怀,恣意霸道的宣泄,气概有若泰山压顶,字里行间充满了变幻莫测的态势。 一幅奋笔疾书的狂草横空出世,观者无不惊心动魄。 严回意张口结舌,他本来就结巴,现在是彻底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许纯良的书法竟然如此厉害,他所写得是张旭的《肚痛帖》,可以称得上草书中的极品。 刚刚惜字如金的何守仁激动得双目生光,赞道:“好字,好贴!” 墨晗故意问道:“好在哪里?” 其实即便是金永浩这个书法的门外汉也能够感觉到这幅字写得很好,气势上不知胜出严回意多少,他本以为草书越连越好,可许纯良并非字字相连。 何守仁道:“草书最重要是,上下笔意贯串,所谓形散意连,首尾呼应相顾,血脉相通,许主任笔墨飞舞、龙骧豹变、一气呵成。各位仔细看,在运笔过程中,每一个字的屹立部位,都似乎险象丛生,却又妙在能险中扣稳,使字形没有歪斜软倒之嫌,而有玲珑飞动之姿,妙哉!妙哉!” 刚刚严回意的书法他给了两个字的评价,现在面对许纯良的书法说了那么多,在他心中高低立见。 严回意虽然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许纯良写得是好,听何守仁的这番讲解,他可谓获益匪浅。 何守仁当即向许纯良求这幅字,许纯良当然不会拒绝。 金永浩也非常会做人,赶紧依瓢画葫芦向严回意求字,他是不想这位领导太难看。 严回意后悔不已,自己就不该技痒卖弄,这下贻笑大方了。 此时外面的雨停了,严回意赶紧告辞,内心尴尬到一分一秒都不想留下了。 何守仁也没挽留,临行之时送给许纯良一方砚台,这砚台是他亲手制作的,算是一个小小的礼物,对许纯良他抱着感恩之心,今天又见识到许纯良的书法,越发欣赏这个年轻人。 雨后的山路湿滑泥泞,严回意因为班门弄斧的事情搞得有点心不在焉,途中不慎接连摔了两跤,弄得满身红泥,狼狈不堪。 几人来到山下,张海涛已经提前来到约定地点等着了。 许纯良本想顺路送墨晗一趟,墨晗表示不用,这里距离轮渡码头没多远,她想步行走过去,顺便拍拍当地的风土人情。 许纯良总觉得她不会无缘无故来到这里旅游,让其他人先上车,向墨晗道:“既然来了,我怎么都要尽地主之谊,不急走得话,我想为你接个风。” 墨晗淡然笑道:“心领了,我今天就要回去。” “这么快啊?” 墨晗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有急事回去处理,以后他们肯定还会有见面的机会。 许纯良对此深信不疑,如果今天不是陪着严回意爬山,应该不会遇到墨晗,看来和自己见面也不在她的计划内。 许纯良上了车,张海涛多问了一句:“许院,您女朋友啊?” 许纯良笑道:“别瞎说,刚认识的。” “真漂亮!跟您挺般配的。” 许纯良转身向严回意道:“严院,这司机话有点多。” 严回意笑了起来:“我倒觉得他说得没错。” 心中有些纳闷,许纯良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收服了张海涛,这厮现在已经变成了许纯良的马仔。 金永浩道:“我真以为她是来找你的,巍山岛可没这么漂亮的姑娘。” 张海涛不同意他的说法:“金院,我们梅镇长就是大美女。” 提起梅如雪金永浩也表示认同,好像许纯良跟梅如雪的关系也不错。 这小子还是蛮有女人缘的,连唐明媚这位资深美女都对他青眼有加,不过两人毕竟年龄相差太大,后来证明是徐大庆造谣生事,恶意抹黑他们。 他们刚来到医院门口,金永浩就接到了湖山镇政府的电话,通知他们大恒集团的考察团准备一个小时后来医院参观,县领导和孔书记会亲自陪同,希望医院的主要领导接待一下。 这件事有些突然,湖山镇方面是通知不是商量,金永浩挂上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其他人。 许纯良听着就有些不爽,就算是考察,起码也尊重一下地主,提前通知一声不行?这都下午三点了,你们说来就来啊? 估计参观他们医院并不在原来的计划内,肯定是大恒集团方面提出,湖山镇方面也不好拒绝,好人都让他们当了,可他们有没有想过医院这边的感受? 许纯良明确表示他不会参与接待,电话是金永浩接得,当然就是金永浩负责。 严回意说自己摔了两跤到现在身体还疼着呢,他更不想揽事儿,就想着混几天拍屁股走人,压根没心情去应付这帮人。 金永浩无可奈何,这一老一小他都惹不起,只能回去准备,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人家过来也不是视察他们医院,主要是惦记上了医院的地皮。 许纯良回到办公室,把门反锁,开始查大恒集团的资料,通常大恒集团来巍山县考察都是当地的大新闻,网上很容易搜到相关新闻图片,当今社会搞情报工作太容易了,信息社会根本就没有真正的秘密可言。 许纯良找到了几则大恒集团来巍山岛考察的新闻,这次的考察大恒集团江北事业部负责人张恒阳又来了。 不过是大恒集团副总周广达亲自带队,县领导亲自陪同,级别比上次更高,从这次的接待规格不难看出县领导对大恒集团的重视。 许纯良从图片找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有孔祥生、张恒阳、梅如雪,他真正的目标是墨晗。 大医无疆 第94节 总觉得这次墨晗的到来和大恒集团有关,但是从搜到的新闻图片中并未看到墨晗的影子,许纯良又搜索了一下栾玉川和大恒两个关键词。 这次出来了不少的新闻: 金融大鳄栾玉川狙击大恒。 栾玉川逆势而行,有意进军商业地产。 大恒三季度收入增长不及预期。 …… 许纯良对经济不感兴趣,对栾玉川的认识就是个超级富豪,从这些新闻来看,大恒跟他应该是对立关系。 墨晗的到来估计跟自己真没有半点关系,她是冲着大恒集团过来的,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妮子是前来了解敌情的探子啊。 许纯良起身向楼下望去,看到一辆丰田考斯特进入了他们医院,金永浩带着几名干部赶紧迎了上去。 许纯良拿出手机对准下面拍了几张,中间那个又白又胖的应该是县领导,湖山镇书记孔祥生红光满面,神采奕奕,和李县长走在一起的大个子应当是大恒集团的副总周广达。 许纯良本以为梅如雪会一起过来,可是看到车上所有人都下来了也没发现她的身影。 这样的场合镇长不出面陪同好像有些说不过去,估计是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耽误了。 拍照的时候,信息音不停响起,却是墨晗把山上帮他拍的照片发过来了。 许纯良投桃报李,也把自己刚拍得照片给墨晗发了过去,给她提供点商业情报。 没多久,墨晗回了一句拍糊了。 第147章 脚踩两只船 许纯良放大看了看,的确如此,看到下面那帮人没走,于是又拍了一张发过去,等于告诉墨晗已经猜到了她此行的目的。 给墨晗发完之后,又给梅如雪发了一份。 梅如雪那边也回消息了,问他什么时候当上特工了? 许纯良询問她没来的原因。 梅如雪的理由很公式化,公务繁忙抽不开身。 许纯良回她,应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墨晗那边发了条消息,给我发这些照片什么意思? 许纯良心說你还给我裝,大老远跑来不就是为了刺探情报?他回墨晗,大家都是明白人,有啥好装的。 墨晗发了个鼻孔朝天颇为不屑的表情。 梅如雪那边有些好奇许纯良为什么没参加接待工作,他不是常务副院长吗? 许纯良回她,让我接待得看颜值,你来我肯定亲自接待,等于变相夸奖了梅如雪。 这货发消息的样子像极了一个脚踩两只船的渣男,只是小手一抖这条消息误发给了墨晗。 这货还没第一时間反应过来,又发了一条消息,做人别太装,鼻孔朝天,小心下雨呛着,这条消息发给了梅如雪。 墨晗回了一句——你发烧啊! 梅如雪回他,你才装呢! 许纯良这才发现自己把两条消息发错了,难怪都说脚踩兩只船也需要技术含量的,自己才聊了这么一会儿,就闹出那么大的乌龙,想撤回都晚了。 赶紧给梅如雪发了条补救的消息,约她晚上吃饭。 梅如雪回了句没空。 这时候高新华打电话过来,通知他本周五赵飞扬会前往分院考察的事情,让他提前安排和湖山镇的领导见面。 许纯良接到这个电话忍不住抱怨起来,赵飞扬的动作也太慢了,目前为止大恒集团考察组都来两拨了,现在县领导陪着大恒的副总就在分院考察,等赵飞扬过来考察,黄花菜都凉了。 高新华其实对赵飞扬最近的一系列举措并不认同,但是他也不好说什么,摊子铺得太大,步子迈得太快,做事过于激进。 现在本系统内的不少人都等着看赵飞扬的笑话,长兴的资金问题不解决,再好的发展计划只能是空中楼阁。 在许纯良面前他不方便说起这些,让许纯良做事尽心就好,潜臺词就是不用太认真,不要拿出百分百努力。 赵飞扬到底想什么,谁也不清楚,天知道他会不会哪天改了主意,放弃发展分院的计划。 高新华这次也会陪着赵飞扬一起同来,回头也会通知佟广生。 许纯良挂上电话,看到墨晗又给自己发了条消息——晚上有没有空,我想跟你谈谈,看来她没走,还在岛上。 许纯良答应下来,想起今晚何田田邀请自己吃饭的事情,干脆就请她去那里。 本来他是想邀请梅如雪一起过去的,可梅如雪不给面子,许纯良把时间地点发给了墨晗,咱不缺美女陪吃饭。 考察团在医院呆了一个多小时才走,等他们走后,许纯良让张海涛送自己去荷田田酒家。 途中张海涛向他汇报了考察团的情况,按照许纯良的吩咐他一直陪同,听大恒集团的副总周广达说,大恒集团不但要在巍山岛投资主题公园,还要投资医疗养老中心。 许纯良闻言一怔,这不是跟长兴的理念差不多了吗? 马上就明白了大恒集团的用意,人家这就是充分展示实力,你长兴医院能搞得,我们也能搞,我们大恒集团能做得你们根本做不起来,这就是实力,绝对的实力面前再好的计划书都是白搭。 许纯良本该把这一最新的情况汇报给赵飞扬,可想想还是算了,反正他周五就会过来,而且这两天赵飞扬突然变得不是那么热心,人家都不急,自己急什么? 张海涛倒是有些紧张了,好不容易才混上了后勤处长,如果长兴放弃分院,就意味着他的官也当不了几天了,关系到他的切身利益,他当然希望长兴最后能够胜出。 许纯良抵达荷田田酒家的时候,墨晗已经到了,正在船上拍照。 张海涛看到墨晗,意味深长地朝许纯良笑了笑,许纯良的手段可以,刚认识就勾搭上了。 许纯良知道这货没往好处想,让他先回去,有需要再叫他。 许纯良刚下车,就听到船上传来小思楠脆生生的声音:“妈妈,叔叔来了!” 许纯良抬起头向小思楠挥了挥手,小思楠有些害羞,不过这次没有跑开,她也知道这位许叔叔是她的大恩人。 何田田一边擦手一边迎了出来:“许院长,客人到了。” 墨晗转过头看了看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许纯良已经習惯了她这个冷冰冰的样子,让何田田不用太隆重,弄几个当地土菜就行,墨晗见过大世面的人,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 小思楠好奇地凑到墨晗身边,墨晗主动提出为她拍照,没想到小思楠居然跟她玩得不错。 许纯良正准备进房间的时候,张海涛打电话过来了,提醒许纯良刚看到镇政府的哈弗h6过去了,开车的是梅如雪。 许纯良愣了一下,梅如雪不是不来吗?举目望去,已经看到镇政府的那辆黑色哈弗开了过来。 何田田也从厨房出来:“梅镇长也来了?” 许纯良点了点头道:“我请她一起过来的。” 何田田其实本来就想请梅如雪,但主客是许纯良,请什么人也是他安排,她认为许纯良会邀梅如雪一起,所以刚刚墨晗到来的时候有些出乎意外。 梅如雪将车停好,许纯良已经笑着迎了过去:“唷,梅镇长赏脸啊。” 梅如雪道:“主要惦记着何姐的手艺。” 何田田站在船头招呼着:“梅镇长来了。” 墨晗听到动静举起相机锁定并肩上船的两个人拍了几张照片。 因为角度的缘故,梅如雪在登上甲板之后才看到了墨晗。 许纯良乐呵呵道:“我来帮你们介绍一下……” 墨晗已经主动向梅如雪伸出手去:“梅镇长你好,我是墨晗。” 梅如雪心中一怔,惊艳于墨晗美貌的同时也有些意外,许纯良可没说还有其他的客人。 她心思缜密,联想起许纯良之前发得那条莫名其妙的信息,十有八九是发错了,推断出他跟自己发消息的时候,应当是同时在跟墨晗聊天,这个无耻的家伙。 梅如雪微笑看了许纯良一眼:“你女朋友啊?” 许纯良正想否认,墨晗来了一句:“还没发展到那一步。” 许纯良有点懵逼了,墨晗这话说得够心机啊,虽然说得是实话,但是让人浮想联翩,这句话可以有两种理解,一是否认,二是部分否认,表示他们正在发展,可梅如雪的问话也暗藏心思,两女都不是省油的灯。 梅如雪向许纯良点了点头道:“眼光不错。”夸得是许纯良,可赞美的是墨晗。 墨晗淡然笑道:“我也这么认为。” 许纯良嗅到了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敌意,赶紧请两人进去坐,其实她俩跟自己都是认识没多久的普通朋友。 梅如雪招呼何田田带着孩子一起过来,她这次过来还特地给小思楠买了糖果。 何田田讓他们先坐着,自己忙完就过去。 许纯良专门带了茶叶,泡了壶茶帮两人倒上。 想当初自己还是五毒教主的时候,左护法蓝凤凰,右护法何铁手,俩妞长得都不错,也是相互抱有敌意,不过那时候都是她们想方设法地讨好自己,怎么都轮不到自己这个教主倒茶。 反观这两位,端端正正坐着,丝毫没有主动为自己服务的意思,一个有权,一个有钱,许纯良有些郁闷了,头一次感觉到在女人面前矮上半头,虽说现代社会讲究男女平等,但是没让你们超越啊! “墨小姐来巍山岛是为了旅游?”梅如雪因为看到墨晗的相机所以有此一问。 墨晗道:“这里有什么可旅游的,主要是为了看朋友。” 许纯良发现墨晗也不是个善类,一句话不但把巍山岛的风光给否定了,还顺便把梅如雪往沟里带,造成他们两人关系非同一般的印象。 她舟车劳顿来到这里探望自己,按照惯性思维,他们俩关系肯定非同寻常。 梅如雪身为湖山镇镇长,当然要维护本镇的利益:“旅游在于心境,巍山岛的湖山风光需要用心去体会,主要是墨小姐此行的目的不在游山玩水,所以自然觉得风光平淡无法产生共情。”婉转地指出墨晗另有图谋。 许纯良跟着搭了一句:“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墨晗道:“听你们这么一说,我倒是要好好看看岛上的风景。” 何田田进来上菜,梅如雪起身帮忙,小思楠也跟着进来,墨晗跟她倒是很熟了,把她叫到身边。 何田田担心小孩子影响客人,墨晗道:“没事儿,我们都是好朋友了,是不是小思楠。” 小思楠连连点头,她跟墨晗倒是非常投缘。 梅如雪心中有些奇怪,自己认识小思楠这么久都不见这孩子跟自己如此亲近,她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和墨晗比较。 发现一本有意思的新书鸟一鸣的《我把亲姐姐锻炼成拳法八级》大家可前去看看。 大医无疆 第95节 第148章 画大饼 其实根本原因是何田田给女儿交代过,梅如雪是镇长,在这个社会里,官本位的思想深植人心,连小孩子都不能例外。 虽然何田田也觉得梅如雪平易近人,但是她仍然无法克服心中的距离感,在多数普通老百姓的眼中当官的和他们是两个不同的族群,人家就比他们高一等。 不是别人高贵,而是因为你习惯于跪着仰视,这种思维由来已久很难改变。 何田田忙完之后过来相陪,她让女儿别黏着墨晗,笑道:“我这闺女认生,很少黏人,估计是墨小姐太漂亮了……” 话刚一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当着梅如雪说这种话可不好,赶紧又补了一句:“梅镇长和墨小姐都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 “何姐,这话我不赞同,拿明星跟她们比那不是贬低她们吗?”在过去的年代明星就是戏子,许纯良认为这句话不是啥褒义。 “对,对!比明星好看多了,我乡里人不会说话,梅镇长您别介意啊。” 梅如雪笑道:“何姐,您叫我小梅就行,我就是个普通公务员,哪有您说得那么夸张。”端起茶杯道:“墨小姐,欢迎您来我们湖山镇做客。” 墨晗道:“你从不喝酒吗?” 梅如雪点了点头:“从来不喝酒的。” 墨晗道:“乔如龙可是海量啊。” 梅如雪心中一怔,乔如龙是她的大哥,他们虽然是一母同胞,可是她跟了母姓,大哥随父姓,所以一个姓乔一个姓梅,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墨晗一语就点出了她大哥的名字,证明此女对自己的背景做过了解,能够查到自己的家族关系,墨晗绝对不简单。 梅如雪微笑望着墨晗:“你认识他?” “有过一面之缘,不熟!”墨晗端起酒杯,跟梅如雪的茶杯碰了一下,浅尝辄止。 许纯良一旁听着,他不认识什么乔如龙,墨晗的这番话更证明她来巍山岛另有目的。 梅如雪喝了口茶道:“墨小姐在何处高就?” 墨晗取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梅如雪接过看了一眼:“赤道资本市场总监,恕我孤陋寡闻,这家投资公司我过去并未听说过。” 墨晗道:“刚刚成立不久,你没听说过也很正常。” “你和许院长是怎么认识的?” 墨晗看了许纯良一眼,笑道:“原来他没跟你提过?我们在南江认识的。” “还是我来说吧。”许纯良发现墨晗的每句话都充满了套路,如果任由她解释下去,只会让梅如雪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行越远,他不想梅如雪误会。 简单说了一下两人相识的经过,并未提起高铁上营救栾玉川的事情。 其实许纯良低估了梅如雪的智慧,在墨晗说出她大哥的名字之后,梅如雪就意识到墨晗绝非冲着许纯良而来。 从她第一眼见到墨晗,就感觉墨晗对自己抱有敌意,本来她还以为是因为墨晗误会了自己和许纯良关系的缘故,可现在她发现并不是那么回事。 梅如雪并不想继续和墨晗谈下去,她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墨晗充满戒备。 刚好有孔祥生打来电话,她借口自己还有事,先行离开。 墨晗望着梅如雪离去的背影,向许纯良神秘一笑道:“眼光不错啊。” 许纯良哭笑不得道:“我跟她的关系跟你一样,都是普通朋友。” “好像并不普通,看得出你担心她误会,当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面前解释和另外一个女人关系的时候,证明他绝对心怀不轨。” 许纯良端起酒杯跟她喝了一杯酒道:“你不说我还真没发现,好像我正在向你解释啊。” “不一样的,你对我抱有警惕之心,你和梅如雪一样,都怀疑我来此的动机。” “墨晗,我过去没发现你这么心机,故意给人家挖坑设套,你俩有仇啊?” 墨晗道:“既然把我当成朋友,我不妨提醒你一句,你们这位梅镇长的背景可不简单。” “跟我有什么关系?” 墨晗帮他倒了杯酒道:“她随母姓的,人家可是货真价实的红色贵族。” 许纯良笑了起来:“养尊处优的红色贵族会到这穷乡僻壤当镇长?” 墨晗道:“你简直就是个政治上的白痴,就你这种政治觉悟,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混上副院长的。” 许纯良道:“有名无实,我就是一科员,我们院长拿我当枪使呢。” “我看也是。” 墨晗又喝了一杯酒:“政治基因是讲究传承的,你如果多了解一下乔家的背景,就会知道这个家族势力的雄厚,梅如雪二十三岁就当上了湖山镇的镇长,放眼国内,像她这样的例子可不多。” 许纯良道:“这跟我又有啥关系?交朋友不用调查人家背景吧?” “交朋友可能不需要,但是谈恋爱一定会调查清楚,我指得不是你,是乔家,以梅如雪的条件怎么可能没人追?她没有男朋友的原因只有三个,一是她自己眼光太高,二是别人自惭形秽知难而退,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的家族决不允许普通的人物接近她,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许纯良眨了眨眼睛,一幅傻乎乎的表情,其实心中敞亮着呢。 墨晗道:“如果乔家认为你配不上她,而她又喜欢上了你,你的麻烦就来了。” “照你这么说,我岂不是很危险?” 墨晗点了点头:“与虎谋皮,一定要考虑后果。” “那你找不到男朋友的原因是什么?” 墨晗冷冷望着他,目光仿佛想将他杀了。 许纯良暗暗想笑,墨晗所说的三个条件或许也是她自身的写照。 ## 赵飞扬于周五一早抵达了巍山岛分院,随同他一起前来的还有副院长耿文秀、副院长高新华、院办主任林岩生,新任护理部主任唐明媚,这个阵容在长兴已经非常豪华了,可谓是精锐尽出。 唐明媚其实并不想来,但是赵飞扬点了她的名,她也只能从命,早知如此,她就没必要提前离开。 离开是为了避嫌,可真正离开之后,发现有些流言蜚语并不会随着她的离开而消失,连长兴本部也有不少人都在传她和许纯良的绯闻,知识分子对八卦的兴趣丝毫不次于普通农民,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高新华提前联系了老战友佟广生,佟广生特地安排自己的游艇去接他们,接待规格相当隆重,不仅仅因为高新华是他的老战友,还因为佟广生有和长兴合作的意向,他对长兴的计划兴趣很大。 分院方面本想派车去接,听说显洪农场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于是取消了计划,分院那两辆破车实在是拿不出手。 上午十点,显洪农场的司机开着路虎揽胜把赵飞扬一行给送到了医院。 严回意率领分院的领导班子在停车场迎接,赵飞扬第一个下车,满面笑容地走向严回意,向他伸出手。 换成过去严回意肯定是要双手相迎的,可今时不同往日,他下周就彻底告别长兴了,不用像过去那样卑微。 他马上也是一院之长,感觉在身份地位上完全可以和赵飞扬平起平坐,同样伸出一只手跟赵飞扬握了握。 赵飞扬留意到这厮微妙的变化,他完全能够理解严回意的心态变化,自己已经无法继续在权力上约束对方,也就失去了让他畏惧的资本。 不过在某种程度上严回意应该感谢他,如果没有他的步步紧逼,严回意也不会这么急于离开,这次能够前往传染病院担任一把手,也算得上是因祸得福了。 职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赵飞扬逼严回意走人的目的是要更好地优化管理层,在合适的位置上安插合适的人选,并不是代表他和严回意有什么私人恩怨。 前进的道路上遇到了一块拦路石,只需要将石头搬开,不一定要将这块石头毁掉。 严回意也不会对赵飞扬报复,虽然反感其人,但是从此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也没必要因此结怨,毕竟以后还会在同一个卫生系统,低头不见抬头见。 内心再反感,客气话还是要说的:“欢迎赵院莅临分院指导工作。” 赵飞扬笑道:“老严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质控二组在你的领导下工作非常出色,要给你们记集体一等功。” 周围的一群人都跟着笑,赵飞扬来得时间不长,但是这个人喜欢画大饼,集体一等功就是个大饼,这些长兴医院的老人从来没听说过。 严回意心态摆平之后应对赵飞扬也就自如了许多,调侃道:“赵院还是来点实际的,多发点奖金鼓励一下吧。” 赵飞扬哈哈大笑,其他人也察觉到了严回意的变化,严回意在乎的当然不是那点奖金,换成过去,他对赵飞扬是不敢这样说话的。 赵飞扬放开了严回意的手,转向耿文秀道:“老严的这个提议不错,许纯良呢?” 许纯良正在迎接的队伍末尾打电话呢,听到赵飞扬点他的名,举手道:“赵院,我在呢。” 追订非常重要,希望大家不要跳订,关系到章鱼的这本书能否获得更好的推荐,谢谢大家了! 第149章 视察(月票10500加更) 许纯良走过去跟赵飞扬握手,和严回意不同,他伸出得是双手,下级对上级当然要表现得更热情一些。 许纯良任何时候都腰杆挺直,不卑不亢。 赵飞扬右手握着他的两只手,左手还亲切地拍打了两下:“不错啊,年轻有为,困扰分院的老大难问题都解决了。” 他当众宣布:“经院领导决定,鉴于许纯良同志这段时间突出的表现和做出的成绩,给予五万人民币的重奖!” 其实奖励许纯良是早就定下来的事情,他把分院门口租户拖欠多年的租金要回来了,按照医院之前拟订的奖励方案,会拿出百分之十的租金作为奖励。 这笔钱实际上是许纯良该得的提成,不算什么特别奖励,赵飞扬当众说出来一是对许纯良的肯定,二是对严回意刚才要奖金说法的回击。 你严回意来到之后干了什么我清清楚楚,真正拉磨的是许纯良,你们这帮人屁用不顶。 高新华提议大家别在外面站着了,去里面谈。 一群人随同赵飞扬走入医院,赵飞扬理所当然地占据c位,他旁边是金永浩和严回意,金永浩负责介绍各科室的情况,一帮部下亦步亦趋,簇拥在赵飞扬的周围,拿捏着逢迎的笑容,空气中都弥漫着虚伪谄媚的味道。 许纯良没兴趣掺和,落在后面,高新华也在后面抽烟,刚摸出一支烟,许纯良旁边点燃了火机帮他点上。 高新华凑近把烟点着,称赞他有进步,观察力越来越敏锐,学会体贴领导了。 两人也没跟着大部队一起去查房,高新华告诉许纯良,今天中午赵院打算在这里吃工作餐,原定佟广生接待的那顿饭改期到晚上了。 领导的计划说变就变,许纯良马上打给张海涛,让他通知食堂马上准备,他们这食堂再努力也做不出什么花样,不过人家赵飞扬也不是奔着伙食来的。 赵飞扬吃食堂主要是立亲民简朴的人设,许纯良认为这没啥必要,反正他这次过来也不是为了考察医疗质量,主要目的是和湖山镇政府领导人会面,探讨产权变更的事情,如果不是为了这件事,估计赵飞扬才懒得舟车劳顿来巍山岛一趟。 高新华抽完那支烟,又续了一支,他的烟瘾还是这么大。 许纯良提醒他:“高叔,抽烟没啥好处,你这烟瘾好像越来越大了。” 高新华道:“我这不是习惯了嘛,我现在都换细的了,两根也比不上过去一根。” “自欺欺人。” 高新华瞪了他一眼:“你小子副院长没当几天开始翘尾巴了,居然敢教训上级领导?” 许纯良道:“不敢,我这个副院长跟您这个副院长不能比,您是副处,我充其量就是个科员,走出分院都没人承认。” 高新华哈哈笑了起来,他知道许纯良说得是实话,赵飞扬最近从外面引进了两名博士,都给了副院长的头衔,据说最近还要来一位副院长接替严回意的位子。 大医无疆 第96节 赵飞扬来了没两个月已经多了两个副院长,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副院长的数量就得翻倍。 医院内部已经戏称现在副院长大批发,都不值钱了,其实性质没变,真正有权的副院长还是那几位,就这几位副院长也得看赵飞扬的脸色行事,赵飞扬对权力抓得很紧,超过五千块的支出必须由他亲自签字。 这也是管理的艺术,副院长再多都是绿叶,万绿丛中一点红才显得更加突出,才能能凸显出赵飞扬的重要性,同时也有利于他玩弄平衡术。 高新华道:“你这趟没白来,五万块奖励可是真金白银。” 许纯良心领神会:“您别眼红,我下周回去就请客,您帮我把赵院给约上。” 高新华抽了口烟道:“还用我约,你们俩关系现在比我近啊。” “那怎么可能,在他眼里我就是个过河卒,您才是他的左膀右臂。” 高新华摇了摇头,心中却不这么认为,赵飞扬这个人的心思很多,而且做事喜欢冒险,已经引起了他的警惕,高新华也在保持和赵飞扬之间的距离,赵飞扬应该有所察觉。 高新华把许纯良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准备合适的时候要提醒他一下。 这时候看到金永浩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高院、小许,你们在这里啊。” 高新华扬起手中的半支烟:“抽烟呢。” 金永浩是来通知他们十分钟后去会议室开会的,许纯良让他先过去,自己和高新华马上就去。 高新华将尚未抽完的半支烟熄灭,丢在一旁的垃圾桶里:“不抽了,走!” 途中问起和湖山镇方面联系的情况,许纯良告诉他已经落实了,今天下午三点,湖山镇镇长梅如雪会在办公室接见赵飞扬。 上午的这次会议中谈得都是质控工作,赵飞扬并未涉及其他方面,主要是肯定了质控二组的努力。 几位副院长也简单说了几句,这种状况下谁也不想抢了赵飞扬的风头。 会议进行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宣告结束。 距离中午吃饭还有一段时间,赵飞扬主动提出去许纯良的办公室参观一下。 许纯良知道他有话想跟自己谈,带着赵飞扬去了自己的办公室,提前告诉赵飞扬,这间办公室是他从张海滨手里接下来的。 赵飞扬来到办公室内,在沙发上坐下,许纯良帮他倒了杯茶。 赵飞扬问起他这次为何没有安排和孔祥生书记见面。 许纯良表示孔祥生一心支持大恒集团,心中抵触长兴,见他没有任何意义,纯属浪费时间,还可能闹得不愉快。 赵飞扬并不这么认为,孔祥生支持大恒无非是为了政绩,如果能让他意识到支持长兴会获取更多的政绩,他就会转变立场站在长兴这一边,年轻人考虑问题还是欠妥。 许纯良心说还要你教我?你不就是想投机吗?孔祥生那种货色我懒得应付,他笑了笑道:“这方面我还是欠缺经验,孔祥生那种老狐狸得您这种超级猎手来对付。”一句话把皮球给踢了回去。 赵飞扬哈哈笑了起来,指着许纯良道:“你小子来巍山岛后学滑头了,对了,这个梅镇长和孔书记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对付啊?” 许纯良道:“这我不太清楚,反正梅镇长应该是支持我们的。” 赵飞扬道:“二十三岁的女镇长,她家里什么背景?” “我哪知道?您这么多关系肯定查得到。” 许纯良心说你还是卫生系统最年轻的处级干部呢,赵飞扬分明在以己度人,不过他也没猜错,梅如雪有背景,而且背景非同一般,估计赵飞扬跟她相比都是小巫见大巫。 赵飞扬对调查一个乡镇科级干部没多少兴趣,而且他也不认为梅如雪能够在这件事上能够起到关键作用:“我哪有那么无聊,对了,分院这边的工作感觉怎么样?” 许纯良生怕他打自己长期留任的主意,赶紧声明自己家里有七十多岁的爷爷需要照顾。 赵飞扬知道这小子滑头,其实压根就没有把许纯良长期放在巍山岛的打算,真要是安排他当分院院长,至少要给他提个副科级。这次让他过来也是计划之外,起因还是严回意提出来的,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无比正确,许纯良的确出色地完成了快刀的任务。 中午赵飞扬去职工食堂吃工作餐,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和本院职工打成一片,看似平易近人,其实就是政治作秀。 现在拖欠的工资已经全部下发完毕,要不然赵飞扬也不敢深入群众,否则就会陷入人民群众声讨的汪洋大海之中,搞不好还得遭受臭鸡蛋和西红柿的洗礼。 许纯良和高新华相对而坐,赵飞扬选择吃工作餐,他们也不能搞特殊化,许纯良从来到巍山岛还没吃过这么低标准的伙食。 高新华道:“我听说前几天有人传对你不利的谣言?” 许纯良笑了起来:“清者自清,您该不会相信那种无聊的传言吧?” 高新华提醒他还是要远离是非,毕竟他还没结婚,这种传言对他可不好。 高新华意识到自己对许纯良是越来越关心了,这种关心甚至有些像对自己的女儿。 他和许纯良相处的时间越久,就越喜欢这小子,高新华甚至产生了撮合他和自己女儿的想法,当然这种想法肯定会遭到家人的反对,毕竟两人的学历相差太大。 可高新华并不认为学历是个问题,医院里高学历的年轻人多了,可是像许纯良这么出色的他还没有见到过一个,英雄不问出处,评价一个男人不应该只看学历。 下午由许纯良陪同赵飞扬和耿文秀一起前往湖山镇政府。 梅如雪表现出很大的诚意,亲自到停车场迎接。 梅如雪接见赵飞扬的事情第一时间传到了孔祥生那里。 孔祥生坐在办公室里手中端着紫砂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其实梅如雪事先已经征求过他的意见,孔祥生表示自己没空,他没兴趣在赵飞扬的身上浪费时间。 求追订, 第150章 改制试点 赵飞扬虽然是正处级干部,级别上比自己还要高,但是自己没必要卖他这个面子,就算东州市卫生局长亲自来又如何? 你们又不是我直属领导,我接待你是人情,不搭理你是本份,在湖山镇说话当家的只能是我,我用不着看任何人的脸色。 孔祥生想起了梅如雪,这个年轻人最近越来越不懂得尊重前辈了,前天大恒集团来访的时候,她只是象征性地出席了会议,并未全程陪同,要知道那天县领导也亲自过来了。 孔祥生当然不会放过那个机会,向县领导婉转表示了对梅如雪的不满,相信梅如雪的表现也会引起他的不悦。 孔祥生认为梅如雪完全在做无用功,现在县领导基本上都倾向于大恒集团。 人家大恒集团是上市公司,国内地产前十的存在,长兴医院有什么?综合实力在东州连前五都排不进去,他们拿什么跟大恒集团竞争啊? 仅凭着健康养老的概念?他们有的,人家也有,人家的优势是他们永远都赶不上的。 孔祥生双手握住紫砂杯,感觉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他倒要看看梅如雪如何在现实面前碰得鼻青脸肿。不是我不懂得怜香惜玉,而是你这个年轻人太狂妄了。 赵飞扬此前见过梅如雪的照片,但是见到真人的时候还是因她的美貌而惊艳了,以他的惯性思维,已经很好地解释了梅如雪因何在二十三岁就能当上湖山镇的镇长。 让耿文秀今天陪同过来的原因,一是因为她是女人,二是因为她负责说明长兴的财务状况。 梅如雪和他们一一握手之后,请他们坐下。 赵飞扬笑道:“其实我早就想来拜访梅镇长,只是因为最近医院在落实二期工程的事情,所以耽搁了,直到今天才和梅镇长见面,实在是失礼了。” 梅如雪道:“赵院长客气了,虽然我们没有见过面,可是赵院的规划也通过纯良同志和我们沟通多次。我代表湖山镇政府感谢长兴医院这几年对本地医疗保健事业做出的贡献,也乐于看到我们可以在互利互惠的前提下继续合作下去,提升本地的医疗防治水平,为当地老百姓的健康更好地服务。” 赵飞扬道:“在这一点上我们的想法是相同的,能够为巍山岛的百姓的健康服务是我们长兴全体医务工作者的心愿。” 许纯良暗叹体制虚伪,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个利字。 相对来说梅如雪应该为当地老百姓考虑得更多一些,赵飞扬肯定是为了长兴的利益。 其实两人的出发点都没错,都是为了集体利益,当然其中肯定也掺杂了一定的政治目的。 梅如雪道:“长兴关于巍山岛分院的远期规划我都已经看过了,规划很好,我有一个问题,在你们的一期规划中预计投资是一个亿,请问资金打算通过何种方式投入?” 赵飞扬向耿文秀看了一眼,耿文秀道:“梅镇长,资金方面不存在任何的问题,这是银行的贷款批复书,您请过目。” 梅如雪接过耿文秀手中的文件,翻看了一下,长兴最近获批了两亿贷款。 如果单从这个贷款数字来看,启动巍山岛的健康养老项目不存在任何问题,但是梅如雪此前对长兴是做过充分调研的,知道长兴现在面临多个项目要开工,区区两亿对长兴而言只能是杯水车薪。 梅如雪毫不客气地指出长兴目前面临的问题,包括长兴二期工程,长兴高新区分院,甚至长兴正在进行的院内装修提档工程,她全都了解,如数家珍。 赵飞扬此时方才意识到梅如雪绝非仅凭着美貌上位,此女思路清晰,对长兴的状况做过深入了解,想仅凭着一张贷款批复书就说服她根本就不可能。 赵飞扬表示想和梅如雪单独谈谈。 耿文秀和许纯良会意,起身离开了梅如雪的办公室。 两人来到停车场,许纯良去车里拿了两瓶水,其中一瓶递给了耿文秀。 耿文秀接过道:“巍山岛还是那个样子,始终没什么变化。” 她还是在接管巍山岛医院的时候来过一次,后来顾厚义将她发配到巍山岛医院,她请了长期病假,连一天都没有来过,虽然石梁镇和环湖镇合并成了湖山镇,但是总体面貌并未有任何变化。 在许纯良的印象中还是她头一次对自己如此和颜悦色,许纯良对耿文秀没什么好感,喝了两口水道:“我是第一次来,这里环境还不错,是个颐养天年的好地方。” 耿文秀笑了笑,巍山岛值得称道的也就是环境了,她并不了解赵飞扬的想法,单单是东州那边的新医院建设对他们的资金已经是极其严峻的考验,为何还要在这里开辟新战场。 赵飞扬支开他们,显然和梅如雪谈得事情不想让他们知道,应当是关于分院投资的事情,难道他已经解决了资金问题? 耿文秀没有猜错,他们离开之后,赵飞扬就亮出了自己的底牌,长兴医院已经被市里确定为公立医院改革试点单位,支持长兴引入民营资本。 目前他已经获得了上市企业华年集团的支持,华年集团全力进军大健康产业,长兴的健康养老计划得到了他们的认同,他们已经达成了战略协议,在不久的将来会不断深化合作,在医疗养老大健康产业上持续发力。 梅如雪对华年集团是了解的,华年集团同样是一家上市公司,而且实力不次于大恒集团,如果华年集团同意向长兴投资,那么资金方面自然不存在任何问题。 梅如雪提出了一个问题,华年集团虽然实力雄厚但是毕竟是私企,长兴是国有,像这种公私合营的方式涉及到的手续会很多,在具体的操作中会不会遇到麻烦? 赵飞扬再次强调了长兴已经被东州市领导层确立为公立医院改革试点单位,市领导大力支持医疗改革,包括未来的高新区医院,将会以股份制的形式进行。 引入民营资本,提升医疗效率,他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忙于股份制医院的谈判,也获得了各级领导不遗余力的支持。 梅如雪并不关心赵飞扬的宏图大计,她最关心得是巍山岛医院的发展,赵飞扬关于养老医院的建设何时才能落地? 赵飞扬显然是做过充分功课的,他向梅如雪承诺,会争取成为国家级度假区启动的第一批项目,长兴会优先启动养老医院的建设。 虽然赵飞扬做出了种种承诺,但是梅如雪在产权转让的问题上并未明确表态。终于还是赵飞扬主动提起了这件事:“梅镇长,我希望湖山镇政府能够协助我们尽快完成巍山湖分院的产权转让手续。” 梅如雪道:“这件事我们一直都在跟进,你们的诉求也已经上报县政府,尚未得到批复。” “我已经将相关事情反映到了市里,市领导对这件事非常重视。”赵飞扬认为梅如雪是在敷衍自己,所以抬出市领导来给她施加一些压力。 赵飞扬并未撒谎,他已经将此时上报了主管文教卫生的市领导,也获得了领导的支持。 梅如雪淡然笑道:“既然如此,相信这件事很快就能够得到解决,赵院长,我会继续跟进这件事。”她站起身来。 赵飞扬明白梅如雪这是要送客的意思,他的话还未完全说完,心中有些不悦,但是掩饰得很好,笑着站起身来:“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梅如雪点了点头,也没有跟他握手的意思:“我送送您。” 赵飞扬让她留步,梅如雪还是坚持送到了楼梯口,安排办公室主任替她送到停车场。 赵飞扬上了车,耿文秀和许纯良都在偷偷观察他的脸色。 耿文秀小心问道:“赵院,顺利吗?” 赵飞扬笑了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小许,你这个朋友不简单啊。” 大医无疆 第97节 许纯良一听就明白了,赵飞扬谈判中没占到便宜,他笑道:“我跟她算不上朋友,梅如雪这个人做事公私分明,就算是朋友,人家也不讲情面的。” 赵飞扬道:“不出我意料啊,又把皮球踢给了县里,这件事看来还要让市里出面。” 耿文秀道:“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他们还能抵赖不成?” 赵飞扬叹了口气道:“老顾这个人啊,当初接管的时候就应当明确产权,有些问题是不能耽搁的,拖来拖去成了历史遗留问题。” 许纯良对他的这句话有些反感,顾厚义都走了,何必还往人家身上推卸责任? 顾厚义当年不是不想拿下产权,石梁镇决定三年后启动产权转让,也是对他们自身利益的保护,三年是个考验期,合同上也写得清清楚楚,如果长兴没有兑现最初的承诺,人家是有权拒绝产权转让的。 如果东州市没有将开发巍山岛列入重点开发计划,那么长兴还会不会保留巍山岛分院呢?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第151章 引入资本 佟广生热情招待了赵飞扬一行,当晚他也邀请了镇长梅如雪,但是梅如雪借口有事没有参加。 因为赵飞扬在场,大家喝酒都拘谨了许多,毕竟谁也不想在这种场合下失态,尤其是严回意,他对赵飞扬本来就有怨气,万一喝多,保不齐借着酒意说出什么话来。 今晚开了两桌,没有安排许纯良和赵飞扬同桌,严回意本来安排在赵飞扬那桌,但是他主动去了另外一桌。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对赵飞扬的宏图大计没有任何兴趣,还不如跟其他同事喝酒自在,现在他的心已经完全飞向了传染病院,已经在勾画未来的蓝图了。 严回意的去向也不是什么秘密,参加晚宴的同事都借酒送上祝福。 赵飞扬那桌结束得比较早,佟广生陪着他去游艇上欣赏夜景了,其实两人是单独谈合作,佟广生自从听说长兴的医疗养老计划之后,就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这次招待得如此隆重也是这个原因。 他们那边一结束,其他人也不好意思耽搁,不到八点酒宴就结束了,今晚赵飞扬还要回去,佟广生会亲自把他送到古泉镇,一起回去的还有耿文秀和唐明媚。 严回意也选择同船离开,赵飞扬送给他一个人情,让他不必在这里守到月底,回去做上任的准备,由高新华接替接下来的质控工作。 其实从头到尾也没什么质控工作,赵飞扬的初衷就是为难严回意,现在已经没有了那个必要,干脆送个顺水人情。 高新华本来就没打算回去,佟广生要留他多住两天,已经给他安排好了住处,旁边没有老婆唠叨,可以畅畅快快地喝上两天,就当放了两天假。 许纯良当晚也没走,游艇离开之后,王金武重新安排了一些酒菜,他们爷俩就坐在佟广生别墅的露台上又喝了起来。 当晚天气不好,有些阴,看不到星月,不过对喝酒的人来说根本不在乎环境。 周围没有了其他人,高新华说话也用不着那么顾忌,他告诉许纯良一件事。 最近一段时间,长兴医院引入不少民营资本,医美中心、泌尿中心、眼科中心、体检中心已经先后承包了出去。 赵飞扬称之为混合所有制,现在医院的一些老人对此都有些看法。 许纯良对长兴的改革并不关心,反正长兴医院在东州六大综合医院中排名垫底,也的确到了应该改革的时候,但是高新华所说的一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医美中心的承包人是裴钰。 当初挺美丰胸就是因为得罪了他才关门停业,想不到这姐妹俩这么快就开辟了另一块战场。 许纯良非常清楚裴钰只是一个傀儡,裴琳才是幕后老板,他有些佩服裴琳的韧性了,能够拿下长兴的医美中心,证明她和赵飞扬搭上了线,此女的确有些手段。 “年轻人对待工作认真是对的,但是也不能太认真。”高新华是在婉转地提醒许纯良,别被人利用。 许纯良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高叔,您是担心我被人当枪使?” 高新华笑了笑,这件事不能挑明,其实早在赵飞扬让许纯良负责医务处,又不停安插人手的时候他就有些不爽了,认为赵飞扬在利用许纯良。 事实证明赵飞扬从未考虑过让许纯良担任医务处主任,最近人事变动频繁,据可靠消息,中心医院医务处副主任曾洪林会调来长兴担任医务处主任。 这次巍山岛的事情还是如此,院长特别助理就是个有名无实的虚衔,分院的副院长,同样没什么实际的意义。 许纯良吃亏在文凭太低,赵飞扬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如果他真得器重许纯良,应该破格提个副科,在高新华看来这件事对赵飞扬来说没多少难度。 至少到目前为止,赵飞扬只是把许纯良定位为一把快刀,专门用来劈开长兴内部纷乱如麻的部分。 许纯良敬了他一杯酒,然后给他倒上:“高叔,您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他拿我当刀,我借他的势,只要他对得起我,我乐意帮他解决一些小麻烦,大家互利互惠,谁也不吃亏。” 高新华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个小子,不过他并不认为许纯良的智慧超越了赵飞扬,低声道:“你大概对引入民营资本的概念缺少了解,长兴一直都是公立医院,我担心这样下去,早晚一天公立会变成私营。” “您是说他想把长兴据为己有?” 高新华摇了摇头:“那倒不是,他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看得出他想做点事。” 高新华没说为了长兴,因为赵飞扬并非长兴系出身,对长兴没有像他们这些土著一样的情怀。 赵飞扬真正感兴趣的是施展抱负,长兴只是他改革的试验田,为了发展,他不惜破而后立,如果以后有了更好的发展空间,他甚至会毫不犹豫地将长兴抛下。 在这一点上他和顾厚义完全不同,顾厚义是将长兴当成了家,将长兴的员工当成了家人看待。 不过正因为此,顾厚义在长兴的改革才进展得如此缓慢,也许当今的时代更需要赵飞扬这样的干部。 许纯良道:“有抱负是好事,就怕能力匹配不了野心。” 高新华双目一亮,许纯良能说这句话,就证明他对赵飞扬也看得非常清楚。 其实高新华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在别人眼中,他深得赵飞扬的信任,但是他对赵飞扬的改革计划既不感冒也不认同。 他是长兴的老人,希望长兴发展,但是他不希望长兴脱离原有的体制,什么引入民营资本盘活医院,短期内的确可以起到一些效果,但是那些民营资本介入医院的目的是什么?归根结底还是逐利。 利从何出?要么是从病人身上,要么是从医护人员身上,或者同时损害以上两者的利益,没可能所有人都能够得到利益。 顾厚义在任的时候,也做过相关的尝试,最后表明,医美中心带给长兴医院的利益要远低于带来的负面效应,顾厚义也是因为这件事而黯然退场,这个教训不可谓不深刻。 本以为前车之鉴摆在那里,赵飞扬会引以为戒,但是他在来到长兴之后不久,就开始着手大量引入民营资本,目前科室的外包政策还在继续进行中。 高新华甚至认为照这样下去长兴的归宿就是私有,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的,他甚至有些羡慕严回意的及时离场,如果赵飞扬的步子迈得这么大,那么自己也应当考虑离开了。 许纯良道:“高叔,您对他的改革没有兴趣,也不想被他捆绑,担心他以后万一出事,你可能会不幸背锅?” 高新华诧异地望着许纯良,这小子看得居然这么透彻? 许纯良笑眯眯道:“您不用感到吃惊,你的郁闷都写在脸上,我看得出来,别人自然也看得出来。领导把你放在这个位子上,你无法给领导助力,那么你很快就会变成领导的阻力。” 高新华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表示对他这番话的认同。 许纯良道:“耿文秀当初用了什么法子,连一天都没来这里上班?” 高新华经他一说,豁然开朗,装病!还是这小子鬼主意多,可是大家都是卫生系统的人,如果装病肯定瞒不过赵飞扬的眼睛,赵飞扬知道自己装病必然会对他产生看法,这件事传到老领导那里也会非常尴尬。 许纯良道:“你不用担心他识破,我有办法让你可以全身而退。” 高新华向前探了探身子:“什么办法?” 许纯良端起酒杯道:“天机不可泄露。” 接下来的两天,高新华在岛上过足了钓鱼瘾,显洪农场不乏鱼塘,佟广生特地挑了一个专钓鲢鳙的塘子,高新华钓得最大的一条足有六十斤。 虽然同在一个城市,除了逢年过节平时也很少见面。高新华钓鱼的时候,佟广生就在一旁陪着。 高新华道:“真是闹不明白你们这种有钱人,都赚这么多了?还非得要跑到这孤岛上种田养鱼,是不是越是有钱人越是觉得自己钱少?” 佟广生笑了起来:“我就是个农民,不管什么时候还是觉得土地最亲。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闲不下来,趁着手脚还算利索,给家乡做点贡献。” “我要是你,什么都不干,好好享受生活。”高新华栓好鱼饵,重新将鱼钩投入塘中。 “每个人享受生活的标准不一样,我现在就挺享受的。” 高新华点了点头,佟广生的这句话没错,他向佟广生要一支烟,佟广生抽出一支,在自己嘴上点燃了又塞到他嘴里。 高新华抽了一口佟广生的口水烟,不由得想起他们当年在战场上的时候,那时候就连一支烟屁股都抢着抽,不由得笑了起来:“老佟,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的烟草不如咱们当兵那会够劲儿?” 第152章 试探 佟广生点了一支,用力抽了一口道:“你要是不说我还不觉得,是啊,这烟味儿越来越淡了,也可能是咱们口味变重了。” 高新华道:“那时候抽支烟屁股都有幸福感,现在再好的烟也抽不出那种感觉了?鸡鱼肉蛋也吃不出过去的味道。” “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多了,就应当时不时地下乡锻炼一下,忆苦思甜,要不你多住几天,我给你一日三餐安排红薯饭,保你一周之后吃嘛嘛香。” 高新华笑着摇了摇头:“现在乡下不比城里差,反正看你过得跟神仙似的,显洪农场就是你的独立王国,连游艇都混上了,可真有你的。” 佟广生道:“我不喜欢坐船,那艘游艇只是为了企业形象,你别只看表面,就说这巍山岛上,还是有很多的贫困家庭,现在的农村,年轻人都外出打工,老龄化严重,你们城里人有退休工资,农民有啥保障?” 高新华目光投向远处,湖边有不少人正在劳动,他这才意识到显洪农场雇佣了不少老年人,佟广生是个有情怀的人,这些年来若无信念做支撑,没有人能像他那样几起几落而雄心不改。 和佟广生相比高新华还要小上两岁,可是他却已经没有了奋斗的动力,女儿确定保研,家庭和睦,事业上也没有了上升空间,他已经默认了人生进入下半程的现实。 高新华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安于现状,抗拒冒险,正因为如此,赵飞扬到来之后的一系列激进举措才让他感到不安,其实机关事业单位中一多半人都抱有他一样的心态。 佟广生望着高新华忽然叹了口气:“新华,你变了。” “噢?哪里变了?” “变得老气横秋,四平八稳,毫无斗志!你现在的样子根本不像个军人!” 高新华点了点头,军人,已经是无比久远的事情了,机关单位的养尊处优早已让他的危机意识变得淡泊,失去了奋斗的动力。 虽然不可能像佟广生这样大富大贵,但是胜在日子过得安稳,按月拿工资,不需要操心太多事。 “老佟,有没有想过退休呢?” 佟广生道:“退休干吗啊?你有老婆孩子热炕头,我啥都没有。” “你有钱。” 佟广生呸了一声,眼睛瞪得铜铃似的,仿佛要冲上来把高新华扔到鱼塘里去,自己却率先憋不住笑了起来。 “我算看出来了,你就是仇富,其实你过得比我舒坦,有人关心你,我当初要是像你一样留在单位,估计也没什么斗志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高新华道:“你这该死的报复心。” 佟广生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高新华接过喝了两口:“不钓了,没意思。” 佟广生叫来一名工人帮忙拿鱼,高新华却让工人把鱼都给放了,他钓鱼就是图一乐,过程舒坦了就行,不求结果。 佟广生道:“说正经的,你给我透透底,赵飞扬跟华年集团究竟进展到了怎样的地步?” 高新华道:“我真不清楚,就算我清楚我也不可能告诉你。” “妈的,够坦白!”佟广生在高新华肩膀上捶了一拳,充满了力量,打得高新华晃了一下,然后又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可比赵大炮滑头多了,我给他抛出橄榄枝,他对我居然爱答不理的。” 赵大炮是赵飞扬的父亲,高新华的老连长,因其脾气火爆,在部队的时候得了这个绰号,佟广生虽然不是他的兵,但是也听说过赵大炮的名头。 高新华估计佟广生在合作的事情上受挫了,赵飞扬心中属意的合作对象应当是华年集团。 高新华道:“长兴目前倒是大量引入民营资本,医院可供投入的项目有很多,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佟广生对其他的医疗项目并没有兴趣,他感兴趣得只有医疗养老,目光投向波光潋滟的巍山湖:“巍山岛可以使用的土地不少,月牙湾的那块地虽然很好,但不是唯一,你们长兴想在这里立足发展,没有政府支持是不可能的。” 大医无疆 第98节 他只说了半句话,还有半句是没有我的支持你们也不好干,话到唇边又咽回去了。 “这话你跟他说过了?” 佟广生点了点头,他已经把话向赵飞扬说明,长兴目前受到困扰的问题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但是赵飞扬似乎对他的实力缺乏正确的评估,已经过去了两天,还未给自己明确的回复,这就表明赵飞扬在对待自己合作的提议上欠缺诚意。 佟广生道:“有没有兴趣退休后来我这里帮忙?” 高新华诧异地望着他。 佟广生道:“如果长兴不肯跟我合作,我就自己开个养老院,你来当院长。” 高新华笑了起来:“我退休还有五年呢。” 王金武此时打电话过来,提醒佟广生上午十点要和湖山镇书记孔祥生见面。 高新华听说他要去镇里,让他顺便把自己送去医院,离开之前,必须要去分院视察一下,不能让别人觉得他就是为了度假而来。 孔祥生这次面见佟广生的原因是通知他显洪农场的二期工程申请用地被否,因为建设国家级度假区的事情,现在上头严控岛内用地,佟广生三个月前就提出了申请,孔祥生当时话也说得很满,可现实却非常打脸。 佟广生对这件事表示理解,毕竟孔祥生只是湖山镇书记,他也没想到政策变化这么快,东州市政府将建设国家级度假区提上日程之后,土地政策必然严控,现在巍山岛已经成为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 孔祥生也通过其他方式给了佟广生一些补偿,将显洪农场确立为湖山镇示范农场,农场出产的矿泉水签约湖山镇机关指定用水,下个月中旬,东州国家级度假区官宣会上,也会将显洪农场作为第一批代表企业进行推介。 佟广生对孔祥生表达了感谢,至少证明这位孔书记还是懂得感恩的,用显洪农场的车,吃显洪农场的饭,关键时刻没砸显洪农场的锅。 孔祥生找他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租用显洪农场的游艇,因为近期前来岛上考察的投资商越来越多,总不能让投资商每次都乘轮渡过来。 佟广生的游艇平时使用率并不高,他也愿意租借,不过他提出了一个要求,就是拿下大湖回收公司地块。 那块地方属于政府资产,多年来一直对外出租,佟广生看中那里的原因主要是因为距离码头很近。 成立国家级度假区之后,随着游客的增多,码头附近肯定会形成人员聚集的中心,回收公司破破烂烂臭气熏天也影响形象,所以他想提前下手布局商业,将那里建设成为巍山岛展示形象的名片之一。 孔祥生表示这件事问题不大,镇里对码头的乱象也非常头疼,近期就打算整治那片地方,不过具体的事务由镇长梅如雪负责。 孔祥生不是在踢皮球,而是他们有分工的,最近因为巍山岛医院的原因,他和梅如雪意见不同,关系并不融洽,还不如佟广生直接去跟梅如雪谈。 梅如雪的办公室就在隔壁,佟广生顺路去拜访一下梅如雪,以他在当地的名望,根本不用预约。 刚来到镇长办公室门前,就遇到了同样前来拜访的许纯良。 许纯良招呼道:“佟总,这么巧啊?” 佟广生笑道:“我来找梅镇长谈点事。” 许纯良也是过来找梅如雪的,而且他是事先和梅如雪约好的时间,听佟广生这么说,让他先去谈,自己回头再进去。 这种公务谈话并不适合第三人在场,于是许纯良打算去门口转一圈,他给梅如雪发了个消息,让她谈完之后给自己打个电话。 许纯良准备下楼的时候,宣传科长张一本迎了上来,笑道:“许院长来了。” 许纯良还是在鱼水情爆炸的时候跟他认识,不过平时也没什么联络,笑了笑道:“等梅镇长召见呢。” 张一本请他去自己的办公室坐坐,许纯良见他这么热情,于是就跟着过去。 张一本给许纯良泡了杯茶,泡得是竹叶青,许纯良记得上次裴琳曾经送给他两盒,好像一斤好几千,对一个乡镇小干部来说好像有些奢侈了。 张一本又拿烟给许纯良抽,许纯良表示不用,张一本自己点燃了一支,他抽得是软中华。 许纯良心中琢磨着,难道这又是个有背景的官宦子弟?现在乡镇级基层这种年轻干部不少,都是过来镀金的,过不两年就会扶摇直上。 许纯良喝了口茶道:“这茶不错,挺贵吧?” 张一本笑道:“我不懂,朋友送得,我那点收入哪够。” 许纯良故意道:“女朋友?” 张一本哈哈大笑:“男朋友,老同学。”往玻璃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道:“许院长以后是不是常驻巍山岛了?” 许纯良摇了摇头道:“明天就回去了,我就是个名誉副院长,这里还是金院长当家。” 张一本点了点头:“厉害啊,这么年轻都副科级了吧?” 第153章 神算子 许纯良敏锐觉察到他是在调查自己,笑眯眯道:“不值一提!” 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留给张一本一个充分的猜测空间,不过他也没说谎,在许纯良的眼中副科级原本就不值一提。 张一本道:“我工作这么多年,到现在还没混上副科。” 他的副科级今年就能得到解决,还多亏了贵人相助,在体制内混,没有背景就意味着没有前途,就意味着你每前进一小步要付出比别人多得多的努力。 许纯良道:“你不已经是科长了吗?” 张一本道:“我这个科长跟你这个院长差不多。” 两人对望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两人都是徒有其名。 张一本道:“我听说你是中医世家?” 许纯良点了点头,至少在东州回春堂的名气还是很大的。 张一本道:“说句不中听的,我觉得中医没啥用,都是些玄而又玄的东西。对了,石梁村的柳大夫你听说过吗?在本地也小有名气,前阵子我带我妈找他看病,你猜他干什么?人家诊脉,他居然帮我妈看起了手相,你说他是算命还是看病?” 许纯良有些后悔来他办公室了,这货太能絮叨了,而且说话也不中听,许纯良敷衍道:“后来如何?” 张一本道:“开了几服药,我也没敢让我妈吃,诊脉还有些道理,看手相看得是哪门子病?反正我对中医……”他摇了摇头,以此来表达对中医的不屑。 许纯良道:“柳大夫水平还不错的,手相看病是有道理的,《内经太素》就关于手相诊病的方法。” 张一本调侃道:“《内经太素》?那是要加点荤料了。” 许纯良道:“太素是指物质尚未形成之时的状态,也就是有气无形之态,人也是气凝而成,真正高明的医生可以通过外在表现观看患者的太素变化。” 张一本哈哈大笑,显然对许纯良的这句话一点都不认同,想忽悠自己可没那么容易,他可是正牌985高校毕业。 许纯良最看不起就是张一本这种人,习惯以自身的认知去衡量这个世界,只要超出他认知范围以外的东西都认为不合理,其实就是井底之蛙,当着自己的面表现出对中医的不屑就是无礼。 许纯良打算找个借口离开的时候,张一本把左手伸了过来:“那你帮我看看手相,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许纯良知道他根本不是诚心求教,而是抱着看自己笑话的想法,于是接过他的左手,看了一眼,又让张一本伸出右手。 张一本心说就算是看手相你也是个外行,不知道男左女右的道理吗? 许纯良抓住张一本右手指尖,望着他的掌纹道:“张科长,你身体还真是有些问题呢。” “哦?愿闻其详。”张一本心说我就要看看你怎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许纯良道:“你这右掌震卦和离卦之间有一线相连,通常像这种情况容易因风雷交加扰神明之病患。因为这条线上包含巽位,根据《内经太素》所记载,震属肝、木、雷,巽属脾、地户、风,离属心、火。而心主神明,所以你会经常会因为风雷碰撞扰动神明。” 张一本道:“你别说得那么玄虚,简单点。” 许纯良笑道:“听不懂啊?简单来说你容易得神经方面的毛病。” 张一本皱了皱眉头,这不是拐弯抹角骂我神经病?他摇了摇头:“看错了吧,我精神好的很,不知有多正常。” “怪了,看你的掌纹,应该是经常会受到外因困扰,内心时常会感到惶恐不安,你睡眠不好吧?” 张一本愣了一下,这次被他猜中了,自己的确经常失眠,而且伴随着不安感,他也去医院看过神经科,西医说他是植物神经功能紊乱,和许纯良所说得不谋而合。 张一本点了点头道:“工作压力大,睡眠质量不高。”像他这种情况工作上不得志,挖空心思谋求上位的家伙通常睡眠都不怎么样。 许纯良指出,他右手心线在小指峰,环指峰对应处有圈纹,说明他少阳、少阴、太阳三经受损。 左手掌角峰有乱纹,说明对应的三焦、心包经络受损。虎口色泽黯淡,通常意味着脾胃、肝、大肠功能减退,因为这里是脾胃、肝、大肠的投影。 心虚火旺,肾脏阴虚不能济心火,通常会导致心口刺痛。 张一本开始还不以为然,可越听越是心惊,许纯良说得毛病他都有。 他开始怀疑许纯良通过某种方法给他心理暗示,这算不算另一种模式的pua,幸亏自己是个男的,要是个女的不得被他骗财骗色还得甘心情愿。 张一本忽然把手抽了回去,许纯良看到他慌乱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已经奏效,这货的心态已经乱了节奏。 “张科长,我还没看完呢。” 张一本道:“我耳鸣。”他用手指按压着耳门穴试图缓解耳内的尖啸声,不是装得,他一焦虑耳朵就会响起尖啸声。 许纯良道:“你这是典型的虚症啊,操劳过度,按压耳门穴,耳鸣声可以减弱,但是一停下来鸣响依旧。” 张一本瞪大了双眼,他并未将自己的症状详细告诉许纯良,可许纯良竟然说得清清楚楚,这小子莫非真是个神机妙算的神算子? 张一本点了点头道:“就是,过去偶尔发作,现在几乎每天都会发作,而且鸣响特别严重,有时候我睡到半夜,耳朵里面都会突然响起来。” 许纯良凑近看了看他的脸色:“你结婚了没有?” 张一本摇了摇头。 许纯良又道:“有女朋友?” “没有啊!” “是不是时常感到腰酸疲惫?” 张一本连连点头:“像我们这样整天伏案工作的肯定是免不了的。”开始感觉到许纯良这个人有些可怕,套路有点深,不知不觉就把自己的身体状况给套出来了。 许纯良嘿嘿笑了一声道:“张科长恐怕不仅仅是伏案工作吧,麻烦张嘴让我看看舌头。” 张一本张大嘴,伸出舌头。他的舌头色泽偏红,两侧发紫,舌苔薄而黄腻。 许纯良又提出为他诊脉,张一本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去,他脉象沉弦。 许纯良道:“肝郁化火,与瘀交结经脉,肾经开合失司。” 张一本一脸迷惑,他听不懂,但是现在觉得许纯良好像也不全是忽悠:“许院长,你能用白话文吗?” 许纯良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你肾亏啊!” 张一本腾!地满脸通红:“别开玩笑了,呵呵……” 许纯良道:“你既未结婚也无女友,却有肾亏之症,排除房事过度的原因,剩下的可能就是你梦遗频发。” “我没有!”张一本分辩道。 许纯良笑眯眯望着他的双手道:“既非精关不固,那么只能是这双手太勤快了。” 张一本尴尬得恨不能钻到办公桌底下去,这货不是个神算子,根本就是个魔鬼,我就不该让他看我手相? 张一本纳闷极了,不应该啊,这也能看出来?我手上又没有磨出老茧? 其实许纯良是用了逐步排除法,主要是张一本配合,把其他可能都排除掉了,剩下得唯一一个正确答案就是他喜欢手动挡。 大医无疆 第99节 还好此时梅如雪给许纯良打电话让他过去,许纯良站起身来:“张科长要是想调理身体,以后可以来找我,我可以帮你开些调理身体的药物。” 张一本红着脸嘴硬道:“我身体没问题。” 许纯良笑了笑,这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得先去洗洗手。 ## 梅如雪给许纯良泡了杯茶亲自送到他面前。 许纯良笑道:“我有点受宠若惊了。” 梅如雪道:“让你等这么久,不好意思啊。” 许纯良道:“咱俩谁跟谁啊。”喝了口茶,发现茶叶还不如张一本的。 梅如雪知道他刚才去了张一本的办公室,故意道:“你跟张一本很熟啊?” 许纯良摇了摇头:“总共没见过两次。” “这么久都在聊什么?”梅如雪看似漫不经心,其实对他们的谈话内容很好奇,毕竟张一本是她大哥安插在身边的眼线。 许纯良笑道:“男人之间的话题不方便告诉你。” 梅如雪瞪了他一眼:“你找我干什么?” 许纯良递给她一张购物卡,马上要过节了,这是院领导的意思。 梅如雪让他收回去,自己不喜欢这个,每到逢年过节这种情况太常见,虽然各部门下达了禁止各级干部收受礼品和宴请行为,但是屡禁不止,刚才佟广生也给她送了张螃蟹礼品卡,也被她拒收。 许纯良也没勉强,告诉梅如雪自己是奉命行事,反正他给了,梅如雪也拒绝了,回去对院领导也有了交代。 梅如雪提醒他别中饱私囊,哪儿拿的就哪儿退回去,她可不吃这套。 许纯良笑道:“在你眼中我就这么贪心?” 梅如雪道:“对你这种人必须要警钟长鸣,好事儿不学,坏事儿你无师自通。” 第154章 接机 许纯良道:“这算不上坏事,证明我们长兴对梅镇长的感恩之情。” 梅如雪道:“不用你们感恩,我也没帮到你们什么。” 许纯良问起产权转让的事情,梅如雪跟他交个底,她个人对长兴医院这个项目是认可的,但是长兴也存在短板,虽然赵飞扬已经证明了他们的实力,但是在财力方面大恒集团肯定是胜出的。 现在不但湖山镇政府内部意见不同,巍山县领导层也是一样,最终起到决定因素的还是东州市政府。 许纯良听明白了,这件事自己根本不用太操心,关键还得靠赵飞扬去上层疏通关系,反正他在这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获得了美女镇长的支持,这段时间他在巍山岛分院的工作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超额完成。 梅如雪道:“佟总不是对你们长兴的医疗养老项目很感兴趣吗?长兴为什么不选择跟他合作?” 佟广生的实力虽然比不上大恒集团和华年集团这两家上市公司,但是佟广生在本地的口碑很好,号召力很强。 如果显洪农场和长兴合作,资金的问题肯定迎刃而解,而且可以获得当地政府的支持,梅如雪也希望看到他们两家合作。 许纯良道:“没说不合作,只是还在考虑中。” 其实他也有点不理解,长兴缺钱,佟广生有钱,而且人家和当地政府关系很好,只要达成合作,巍山岛的问题佟广生就能出面搞定,根本不需要费那么大的周折,但是赵飞扬肯定有他自己的考虑。 梅如雪道:“你们赵院长的野心很大,他要在长兴掀起一场东州前所未有的医疗改革,跟着这样的领导,要灵活一点。” 许纯良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梅如雪的担心和高新华不谋而合,他们都知道公私合营的过程中存在着巨大的风险。 许纯良道:“我发现你还挺关心我的。” 梅如雪道:“别做太多的解读,朋友之间表示一下关心也是正常的。” “那我以后也要多关心你。” 梅如雪真是服了他,什么话都能说出来,一点都不矜持。 许纯良道:“对了,我明天就回东州了。” 梅如雪道:“回去过节?” 许纯良道:“回去工作,我现在的岗位还是在医务处。” “你不是分院的副院长吗?” “嗨!我都没当真,你居然当真了,就是个名誉副院长。” 梅如雪忍不住笑了起来:“赵飞扬画饼的功夫不错。” 许纯良道:“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刚给我发了五万块的奖金。” 梅如雪一脸的鄙夷,猜到是许纯良威逼利诱那帮租户,追缴租金得到的奖励,虽然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到了许纯良这儿却有种黑吃黑的味道。 许纯良嬉皮笑脸道:“心里不平衡了,这笔钱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你把银行账号给我,回头我给你转过去。” “你这是公然行贿啊,小心我报警把你抓进去。” 许纯良道:“不要拉倒,我凭本事赚得钱,你凭啥抓我?” 梅如雪道:“以后你这件事别扯上我,我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你利用了,每想起这件事我都恨得牙痒痒的。” 许纯良笑道:“说这么多还不是想吃我一顿,今晚有空吗?我请客。” 梅如雪表示自己真没空,最近镇里工作繁忙,国家级度假区启动仪式即将临近,从上到下整天都在加班准备,不然她应该给许纯良送行的。 许纯良说用不着送行,他也不是一去不返,产权的事情还没落实,以后隔三差五的肯定还得回来叨扰。 许纯良返回东州的途中接到了爷爷的电话,老爷子告诉他一个好消息,他的两个姑姑这两天都回来,因为中秋和国庆都在一天,所以他们两家趁着这个假期都回来了。 许长善的声音透着激动,他也有段时间没见到女儿外孙了。 许纯良问了一下他们何时到达,需不需要接机。 许长善让他不用操心,一切都交给郑培安了。 许纯良想起郑培安年轻的时候追求过自己小姑许家文,直到现在他还一个人,保不齐就是因为心里还惦记着她,真要是这样,老郑倒是很长情。 高新华这次和许纯良一起返回,听说这件事也为他感到高兴,其实这个节日他家也是大团圆是时候,父亲高宏堂和女儿高晓白一起从京城回来了。 高新华让许纯良挑个日子,两家人一起聚聚,他来做东。 许纯良现在不好定时间,毕竟还得等两位姑姑到了再说。 高新华其实心中存着一个想法,想让许纯良和女儿见见面。 他对许纯良这小子是越来越欣赏,可以说除了学历差点,其他方面都是相当优秀的,但是这件事不好在家人面前提,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两个孩子见见面,兴许能看对眼呢,只要见面就有机会,机会就得靠他这个当家长的创造了。 许纯良前世孑然一身专心修炼,对亲情的概念就比较淡泊,他对这些亲戚也没多少印象,两位姑姑也就是逢年过节过来一趟,每次都是来去匆匆,很少带家人同行。 不过她们能过来也是好事,至少能让爷爷开心,老爷子嘴上说不在乎,可心里对三个子女都是极其惦记的。 高新华问他父亲许家轩这次回不回来,许纯良摇了摇头,没听爷爷提起过,估计大概率是不会回来的。 其实这段时间父母都有打电话过来,许纯良拒接,拒接的原因不是因为对他们有意见,而是一度无法接受这两个生理上的父母。 现在许纯良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己的角色,父母也只不过是称谓罢了,既然相遇就是有缘。 高新华告诉许纯良,医务处节后就会来一位新主任曾洪林,意味着许纯良回去之后不再负责主持医务处的工作。 别看他是院长特别助理,巍山岛医院副院长,可归根结底还是个科员,至于他的具体工作安排,回头还得看赵飞扬的意思。 许纯良对此看得挺开,反正他现在的岗位还在医务处,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许纯良对赵飞扬还是有信心的,相信他不会亏待自己,本来他也没想在医务处一直呆下去,能够换个环境也乐得清静。 高新华让司机把许纯良送到回春堂,等到了地方,发现他爸高宏堂也在,两位老爷子坐在门口一边下棋一边聊天。 看到孙子回来了,许长善也不下棋了,起身笑着迎了上去,许纯良从后备箱里拎出不少的土特产。 叫了声爷爷,许长善乐得眉开眼笑,把一旁的白发老者介绍给孙子:“你高爷爷都不认识了?” 许纯良这才把这老头和高新华的父亲对上号,赶紧叫了声高爷爷。 高宏堂乐呵呵道:“一段时间不见,纯良出落得一表人才啊。” 许长善道:“这多亏了新华教导有方。” 高新华可不敢居功:“许叔,那是你们家教好,跟我没关系。” 许长善留他爷俩吃饭,高新华听说女儿已经回来了,急着回去见她,约定过两天他来做东请吃饭,今天就不叨扰了。 目送高家父子离去,许纯良拎起行李往里面搬,许长善给他帮忙。告诉许纯良今晚他小姑就过来,晚上郑培安开车去机场接。 刚提到郑培安,郑培安就开着一辆奥迪q5就到了,这是他新买的车,最近q5优惠力度超大,长兴不少医护人员都换了这款车,郑培安也随大流弄了一辆。 许纯良表示跟郑培安一起过去,毕竟小姑从香江大老远过来,没有许家人接机不好。 郑培安今天明显精心打扮过,刚剪了头,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看上去年轻了不少。 许纯良看了他一眼,发现郑培安眼角的鱼尾纹都带着温暖的笑意,忍不住提醒他:“郑叔,我小姑现在家庭幸福着呢。” 郑培安明白他的意思:“别怕,我没有破坏她家庭的意思,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你就见不得我高兴?” 许纯良道:“你跟我小姑当年什么情况?” 郑培安道:“没什么情况,是我一厢情愿,对了,等会见了她,你可千万别提这事儿。” 许纯良看了看时间,距离飞机抵达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去得有点早,由此可见郑培安比他们许家人都心切。 郑培安认为一点都不早,路上什么情况都有,万一遇上堵车就麻烦了,没想到还真让他给说着了,就快到机场出口的时候,真遇到了堵车,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道路才恢复畅通。 等他们来到机场已经晚了,还没进入机场停车区,许纯良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小姑许家文打来的电话。 刚一接通电话,就听到一个郁闷的声音道:“搞咩啊!怎么还没到啊!” 许纯良愣了一下,这声音听着年轻肯定不是他小姑。 一旁许家文的声音响起:“艾莉丝,没规矩,手机给我。” 原来刚刚发牢骚的是他的表妹甄纯。 许家文接过手机问他们在什么地方,许纯良开了免提,听到许家文的声音,郑培安顿时打鸡血一般兴奋了起来:“家文,我们到机场了,这就去接你。” “你是……” 大医无疆 第100节 第155章 发福利 这就尴尬了,郑培安干笑了两声:“我郑培安啊,连我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许家文笑了起来:“能听不出来吗?逗你呢,快点过来吧,天有点下雨了。”她把地点发了过去。 郑培安按照她发的位置把车开了过去,距离很远就看到拖着两个大行李箱的母女俩站在星星落落的雨里。 车刚停好,郑培安就推门冲了出去,他比许纯良动作还要快,第一时间出现在许家文的面前,满面笑容道:“家文!” 许家文虽然人到中年,可保养得很好,气质温婉端庄,一举一动都透着高级知识分子特有的知性美。 她身边的甄纯穿着白色卫衣把头包裹得严严实实,双手插在兜里,下身却穿着一条黑色短裙,露出两条又细又直的长腿。 “这是小纯吧?上次见你还是个小孩子。”郑培安伸手想摸她的头,这是长辈对晚辈的爱抚。 甄纯身体有些夸张地后仰,躲过郑培安的手:“搞咩啊!” “小纯,不得无礼,这是郑叔叔。” 甄纯翻了个白眼。 许家文也管不了这个叛逆的女儿,尴尬道:“不好意思,这孩子都被我惯坏了。” 郑培安笑道:“年轻人有性格是好事。” 许纯良也走过来了,叫了声小姑。 许家文上次回来还是两年前,有些惊喜地望着许纯良道:“小聪啊,变化好大啊,你现在好帅啊!”如果换成大街上遇到,她真认不出来自己的这个宝贝侄子。 许纯良向甄纯笑道:“妹妹你好!” 许家文道:“你哥!” 甄纯勉为其难地咧嘴笑了笑,并不友善,看起来应该是在冷笑。 许纯良感觉这孩子有些没礼貌。 郑培安忙着去拿行李,许纯良让他们先上车,别被雨淋到了,这两个大箱子还真够沉的,许纯良把两个行李箱放到后备箱里。 来到副驾坐下,郑培安道:“坐好了,我这就开车。” 许纯良告诉许家文,爷爷已经在回春堂给她们娘俩准备好了房间,许家文却说她们已经在万豪订好了,先去酒店安顿下来再去回春堂看老爷子。 许纯良也不好说什么,可爷爷满怀期待等她们回去,这下肯定要失望。 甄纯始终望着窗外,对谁都是爱答不理的样子。 许家文询问了一下父亲的身体,许纯良心说你不会自己回去看?真关心爷爷也不会两年才回来一趟,敷衍了几句也懒得说话。 郑培安感觉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主动出来调节气氛:“家文,国伟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最近在忙新课题……”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甄纯冷笑了一声:“怎么不说你们离婚了。” 车内瞬间静了下去,许家文的脸上闪过一丝愤怒,遭遇到女儿不羁的眼神又马上软化了下来,用力吸了口气,驱散心中的愤怒。 许纯良愣了一下,小姑离婚的事情他们都不知道,眼角瞟了一眼郑培安,这货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眼角的鱼尾纹都在舞动,他果然贼心不死。 许家文平息了一下情绪道:“艾莉丝,你来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 甄纯道:“我做不到像你这么虚伪,离了就离了,who cares?” 许纯良道:“小姑,这件事还是别跟爷爷说。”他表面上是叮嘱许家文,实际上是在敲打那个叛逆的小表妹,他们两年才回来一趟,回来可不是给老爷子添堵的,爷爷要是知道小姑离婚肯定会不高兴。 郑培安道:“我啥都没听见。” 许纯良转身望着甄纯,甄纯向他翻了个白眼,许纯良笑道:“小纯,你不想让外公生气吧?” 许家文轻轻扯了一下女儿的胳膊:“你哥跟你说话呢。” “叫我艾莉丝!” 许纯良道:“我不懂英文。”这件事上他倒是没撒谎。 郑培安心说这小妮子有点叛逆,你是不知道你这位表哥的厉害,多少医闹都被他给制得服服帖帖的,更不用说你一个小丫头了。 郑培安先将他们娘俩送到万豪办理入住,等了半天,只见许家文一个人回来,却是女儿犯了脾气,不肯跟她去回春堂,非要留在酒店休息,所以她也只能一个人先去。 前往回春堂的途中,许家文向两人道歉,自从他们夫妇离婚之后,女儿就开始变得叛逆,这次之所以带她回来,就是想女儿感受一下家族亲情。 郑培安开导她凡事都有个过程,谁年轻的时候都会叛逆,许纯良今年还差点跳河呢。 许家文吓了一跳,连忙问许纯良怎么回事。 许纯良也是无语了,郑培安见到许家文嘴巴就没个把门的,恨不能把心肝肚肺全都掏出来给她过目。 许纯良告诉小姑自己没事,当时是想游泳被人误会了。 郑培安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赶紧补救说自己是开玩笑的。 许长善一直都在回春堂门口等着女儿,看到车回来,赶紧迎了上去。 许家文下车之前还想得好好的,可见到父亲鼻子一酸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叫了声爸就扑在父亲怀里哭了起来。 她哭得原因一半是因为自己的遭遇,还有一半是出于对父亲的内疚,如果不是离婚,这次很可能还不会回来。 许长善笑道:“傻丫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回到家里,许长善还关心女儿吃饭了没有,听说她没吃,马上去厨房给她下饺子,在父亲的眼里女儿什么时候都是孩子。 许家文从随身带来的旅行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给许纯良带来的一块欧米伽手表。 郑培安也有礼物,许家文送给他一支派克钢笔,郑培安口中说着太贵重了,可嘴乐得根本合不上,他根本不在乎许家文送什么礼物,只要她能想着自己就好,就证明自己在她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许家文让他回去歇着吧,自己肯定要陪老爷子聊得很晚,今晚未必回酒店。 郑培安知道人家是嫌他碍事呢,他虽然打心底想跟许家文多呆一会儿,但是今晚时机不对。 许纯良把郑培安送出门外,郑培安道:“明天我一早就过来,你跟老爷子说一声,我把菜买好,什么都不用他问了。” “你明天不上班啊?”后天才放假,许纯良所以才这么问。 郑培安笑道:“我请假了。” 许纯良发现这货比过年都兴奋,忍不住提醒他:“你来归来,可别有其他的念想。” 郑培安道:“你小姑离婚了,心情不好,作为朋友,我是不是应当开导开导她。” 许纯良伸手搭在他肩膀上:“郑叔,您知道司马昭吗?” 郑培安当然知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小子是寒碜自己呢。 郑培安可不怕寒碜,笑道:“你多想了,我都啥岁数了,什么事情看不开?我想法很单纯,明天你大姑一家也要到了,我请假是为了给老爷子帮忙。” 许纯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郑人不错,真要是他能当自己的二姑夫也不错,只是看小表妹那个样子,他想过关太难了。 放假前的一天,长兴医院格外热闹,医院病房大楼停车区的空地上排起了长队。 起因是工会给职工发节礼,往年都是发六百块钱购物券,今年换了新领导,居然发起了实物,一袋大米,一桶油,两盒干货,一盒调味品,加起来也没多少钱,可阵仗搞得很大。 供货商开了两辆大卡车排列在病房大楼前,一大早就有退休职工过来领取节礼。 上班之后,各科室都派出代表陆续过来,小推车,抢救床一起上场,队伍都排了五十多米,搞得病人驻足观望,长兴的表现出久违的繁荣和热闹。 工会主席张俊科和保卫科长于向东都在现场维持秩序,现场退休职工吐槽的不少,搞什么表面功夫,这些东西加起来没多少钱,但是份量不轻。 这些老职工来排队领取不说,回头还得拎着这么重的节礼回家,美其名曰送温暖,根本就是消磨他们的体力来了。 退休职工见了面一个个亲热的不得了,三三两两地聊着,人多嘴杂,有人就吐槽今年的节礼加起来还不到六百块,本来是他们直接去商超,现在多了中间商,又被扒了一层,这新院长不靠谱。 有人冲着张俊科调侃道:“小张,这供货商是你们家熟人吧?” 当着这么多人,张俊科有些尴尬,笑着解释:“不认识,不认识,是院领导直接找批发商供货,力求给广大职工最大的福利。” 儿科退休潘主任哼了一声:“骗谁啊?这么点东西加起来超市买也就是四百块。” 她这么一说周围人也纷纷附和。 张俊科看到情况不妙,赶紧溜号,钻到旁边的花坛里,发现于向东早就躲在那里抽烟,两人对望了一眼,同时流露出一丝苦笑。 其实他们对这次发实物的做法也颇有微词,增加他们工作量倒还在其次,主要是受不了大家的抱怨。 于向东递给张俊科一支烟,帮他点上,意味深长道:“那些退休职工不好对付吧?” 第156章 以恶制恶 张俊科道:“东西是沉了点儿,难怪大家抱怨,不过那还不是因为多啊,总价肯定要超过六百块的,不发他们不乐意,发多了也不乐意,我们工会真是左右为难了。” 于向东笑笑没说话,节礼价值如何,见仁见智,零售价或许超过,批发价肯定用不了,要不中间商赚什么钱?换了新院长之后,连节日福利风格都变了,到底是改朝换代啊。 张俊科又道:“这样热闹,有节日的气氛。”他心里也不满,过去哪有那么多的麻烦事,一张购物券发下去就得了,现在搞得他们工会吃力不讨好,左右不是人。 于向东道:“卖货的叫杨大枣吧,开发区那家土特产店是他的,跟你啥关系?” 张俊科看了一眼,有位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人正在那里指挥工人搬货,于向东所说的杨大枣就是他,这个人真名叫杨峰,从事土特产生意,因为主营山西大枣所以被人戏称为杨大枣。 张俊科苦笑道:“我跟他能有啥关系?就算有关系我说了也不顶用啊。” 别看他是工会主席,在节礼这件事上他只负责发,至于进谁家的货,以什么样的形式发,他说了根本不算,据说这次是食堂负责人耿思建帮忙联系的货源。 这时候许纯良和程小红一起过来了,他们也是来领节礼的,选择从花园小路绕行,刚好遇上。 于向东有阵子没见许纯良了,主动招呼道:“许主任回来了。” 许纯良笑道:“于科,您还是叫我小许。” 于向东道:“你不说我都忘了,现在你都是许院长了。”递给许纯良一支烟,许纯良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不会。其实于向东也知道,给他敬烟主要是表示客气,抽烟人给别人上烟已经上升为一种礼仪。 程小红先去排队了,张俊科让他们聊着,转身又去维持秩序了。 许纯良朝外面看了一眼,这阵仗可真不小,刚刚郑培安给他打电话,让他帮忙将自己那份也顺道领回去。 于向东问起他什么时候回分院,许纯良告诉于向东自己就是个名誉院长,院里没要求他的办公地常驻分院,现在他的工作岗位还在医务处。 于向东抽了口烟,好心提醒他,医务处节后就要来一位曾洪林主任。 于向东对许纯良从开始的不屑到现在的欣赏,保卫科跟医务处平时打交道最多,许纯良来医务处前后情况他看得非常清楚,自从许纯良去医务处之后,接连处理了几件纠纷,基本上都顺利解决,这就是能力,有能力的人到哪儿都容易获得尊重。 当然于向东认为许纯良大概率是要受到重用了,但是走行政这条路,还是需要提升一下级别的,无论你是院长特别助理,还是分院副院长,那都是虚名,体制不承认,也就是长兴范围内适用,想要有本质上的提升,那得先当上副科,只有当上副科才能实现从群众到干部的质变。 许纯良跟于向东聊了几句,忽然听到外面程小红吵了起来。 大医无疆 第101节 程小红拉着小推车这次把医务处的节礼都代领了,许纯良又让她把郑培安的那份给捎上。 负责登记的是食堂负责人耿思建,听说程小红要领中医科的东西,有些不耐烦,告诉程小红大家都按照科室领取,别搞特殊化,加大他们的工作量。 程小红认为都是本院职工,通融一下就行了,可没想到耿思建把手一挥,让她赶紧走人,别耽误时间,这货平时在医院都是两幅面孔,对待领导干部低头哈腰,笑容可掬,对待普通群众态度冷漠,自从承包食堂之后,俨然把自己当成一个小干部,明显有些飘得不知所以了。 程小红火了,冲着耿思建就嚷嚷起来:“你有什么可傲的?不就是承包个食堂,都是一个医院的行个方便不行吗?” “不行!”耿思建大吼一声,把程小红吓了一跳。 程小红道:“凭什么我们不能代领啊,刚才医美中心的不是帮着泌尿科领东西了。” “人家是两口子。” “两口子怎么着?两口子也不能搞特殊化。” 耿思建觉得程小红看不起自己,承包食堂咋地?承包食堂我掌握着职工和病人的胃,民以食为天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吗? 这会儿许纯良过来了,他当然向着程小红:“不行就不行,你吵吵什么?” 耿思建平时跟医务处打交道比较少,对许纯良也不买账:“怎么说话呢?谁吵吵啊?不是你们先吵吵的吗?领完东西赶紧走人,别特么耽误我们工作。” 许纯良听他跟自己爆粗,指着他的鼻子就骂上了:“你特么跟谁特么的呢?” 耿思建也比较蛮横直着脖子叫道:“咋地?你还想打人吗?” 于向东闻声赶了过来,帮着说和,让耿思建把东西发给程小红得了,本来就是一件小事,没想到耿思建较了真,表示公事公办,如果都像他们这样跨科室代领就乱套了。 于向东也觉得有些下不来台,担心许纯良发火,把他拉到一边,让他消消气,等会儿让人帮忙领了给他送过去。 许纯良虽然有些生气,但是还不至于在这么多同事面前发作,向于向东打听耿思建的情况。 于向东告诉他耿思建是最近才提起来的食堂承包人,过去就是个普通后勤工作人员,应该跟赵飞扬有些关系,这货有点飘,最近是逮谁怼谁,食堂自从他接手之后,饭菜质量也是每况愈下,本院职工最近意见很大。 张俊科听说后也过来了,干行政的谁不知道许纯良这小子不好惹。 张俊科悄悄提醒了一下耿思建,许纯良是院长特别助理,赵院长的红人,耿思建嘴上还是不服输,别说是许纯良,就算院长来也是一样,规矩不能改。 于向东心说这货眼瞎,许纯良要是能咽下这口气才怪。 许纯良本打算中午回家的,现在决定去食堂吃顿工作餐。 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但是谁对他表现出了恶意,他必须要以最大的恶意回报,在许纯良看来,惩恶的本身就是在做善事。 许纯良本来请程小红一起过来吃工作餐,程小红提起食堂的饭菜就恶心,宁愿叫外卖,提醒许纯良别忘了盯着他们刷卡,食堂经常出现多刷的现象。 杨振刚最近和许纯良的关系有所改善,他和许纯良一起去吃饭。 职工食堂在二楼,他们去的时间刚好赶上饭点,队伍排得很长,都是本院职工,熟人当然不少,许纯良遇到了妇科副主任于茉,于茉笑着招呼道:“小许,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回来,今天第一天上班。” 于茉让他选,她来结账,许纯良表示不用,杨振刚在他前面打好饭,许纯良要了一份跟他一份一模一样的,程小红说得事情发生了,杨振刚那份十二,许纯良这份十三。 许纯良望着打饭的大妈:“什么情况?他跟我的饭菜一模一样,我的怎么贵了一块?” 杨振刚也觉得奇怪,两份饭一模一样,不是给自己少算就是给许纯良多算。 大妈朝许纯良翻了个白眼:“算错了,没见过你这样的年轻人,一块钱至于吗?” 许纯良把餐盘往柜台上一搁,这话他可不爱听,什么叫一块钱至于吗?一块钱再少也是老子卡里的。 许纯良道:“叫你们负责人出来,每个人多刷一块,全院来吃饭的千把口子人,他一天不得多刷好几千,这跟明抢有什么分别?” 杨振刚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也把餐盘放在柜台上了:“搞什么?我就觉得你们食堂收费不对,一笔糊涂账,菜做得还贼难吃,太黑心了吧!” 平时本院职工对食堂饭菜的质量虽然腹诽,但是考虑到都是一个医院的,很少有人公开闹事,但是大家心里都憋着火。许纯良这一挑头,许多人都跟着嚷嚷起来,表示自己的金额也不对,过去就发生过好多次这样的现象,食堂在收费方面太不透明了。 耿思建闻声赶来,大声道:“大家别激动,临时工算错帐,我给大家道歉,大家放心,只是偶然现象。” “算错账我可以原谅,这是什么东西?”许纯良从自己那盘菜里挑出一只苍蝇。 耿思建这才认出是许纯良,心中顿时意识到不妙,其实他事后打听了一下,知道许纯良是个狠人,也有点后悔今天当众跟他争执了,没想到许纯良这么快就来找后账了。 望着那只苍蝇,他吞了口唾沫:“我们的卫生一向严格。” “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耿思建伸手捏住那东西,直接塞嘴里了:“明明是菜叶子吗。” 这货也够狠,处理这种紧急状况只能如此了,不然事态控制不住啊,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智慧和胆量,不就是一只苍蝇吗?抛开现象看本质,归根结底都是蛋白质。 许纯良用筷子在菜里拨了一下,又挑出一只苍蝇:“这又是什么?” 第157章 硬茬子 耿思建心里发毛了,卧槽!怎么还有?不可能啊,他特地交代过卫生问题,虽然他们用得食材不好,虽然他们经常多收费,但是他们的卫生还是过得去的啊,从来没有接到过这方面的投诉啊。 耿思建把心一横,反正都吃了,不在乎多吃一个,好事成双,凑够一副,伸手又捏了过来塞到嘴里:“糊了!” 杨振刚离得近,看得都恶心,他也拿出筷子扒拉一下自己的菜,毕竟和许纯良打得同款,不扒拉还好,一扒拉里面居然有只死苍蝇。 杨振刚也火了:“耿思建,你特么太黑心了,菜里有苍蝇!” 这下弄得所有职工都不敢吃饭了,一个个端着餐盘围了上来,耿思建激起了众怒。 许纯良看到时机差不多了,直接拿起餐盘拍耿思建脸上了:“你爱吃就吃个够!” 耿思建被拍了一头一脸的菜饭。 许纯良一带头,所有人都拿起餐盘拍向耿思建,一时间餐厅里狼藉一片。 保卫科长于向东率人闻讯赶来的时候,整个餐厅乱成一团,耿思建满身都是饭菜,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吞了两只苍蝇不说,还差点被同事围殴。 于向东看到许纯良在场,顿时明白了,今天这起群众事件十有八九是他给策动起来的,这小子还真是报仇不过夜。 于向东对耿思建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上午发东西那会儿不是挺牛逼吗?这会儿怎么不神气了?你丫得罪人之前也不先打听清楚,许纯良什么人?惹他能有好果子吃?只是许纯良的报复心也太强了,连半天都没过就杀上门来了。 杨振刚对此深有体会,当初他刚去医务处的时候想给许纯良一个下马威,没想到当即就被反杀,他算闹明白了,许纯良今天压根不是来吃饭的,就是存心闹事。 杨振刚认为那几只苍蝇出现的非常蹊跷,也没见到食堂里有苍蝇,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菜里,难道是许纯良放里面去的?他努力回忆好像没看到许纯良动手脚。 于向东劝大家冷静,当前平息众怒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大家的饭钱给退了,耿思建满腹委屈,经今天这么一闹,以后谁还来食堂吃饭啊? 他还是想简单了,当天下午副院长高新华就把他给召了过去,劈头盖脸训了一遍,高新华让他认真检讨,严肃对待这件事,幸亏闹事的是职工食堂,如果是病员食堂,后果就严重了。 耿思建道:“高院,这件事是有人陷害我,我们食堂平时卫生管控特别严,别说苍蝇,就连蚊子都见不到一个,一定是许纯良往饭菜里偷偷放进去的。” 高新华气得拍起了桌子:“你自己的问题还赖别人?卫生不过关这件事我先放一边,人家让你多收钱了?” “那是临时工干得,我回头就把她开除。” 高新华道:“你不要给我强调理由,自从你承包食堂,饭菜质量是不是每况愈下?本院职工对你们的不满由来已久,今天只是矛盾集中爆发罢了,你要是再不改进,肯定还会出问题。” 依着高新华的意思,直接就把耿思建给免了,但是他是赵飞扬的人,高新华不得不有所顾忌。 耿思建道:“高院,这不能怪我啊,物价不停上涨,医院还要求我们提供平价饭菜,我现在都亏钱。” “觉得亏你别干啊!”高新华最烦这种得了便宜卖乖的人,医院每月给职工饭卡里打三百块钱,大家都消费在食堂,这些医护人员就是固定客源,再加上两千多张床位的病患和陪人,不知有多少人都盯上了食堂这个肥缺。 耿思建也是找到了赵飞扬的关系,才把食堂承包下来,这次发放节日礼品也是他找得关系,本院职工对这件事意见很大。 耿思建道:“高院,今天中午的事情就是许纯良挑起来的,他报复我。” “你跟他有仇吗?好好的他为什么要报复你?” 耿思建把今天上午发节礼的时候没给许纯良面子的事情说了,高新华心说你还知道怎么回事啊?许纯良报复你不是活该吗? 高新华道:“你们之间的私人矛盾我不过问,明天就过节了,你自己捅的篓子,自己处理好,如果这件事传到赵院那里,你也别干了。” 耿思建离开之后越想越是生气,今天赔了钱不说,还受了窝囊气,他在社会上也是有些关系的,思来想去不能这么善罢甘休,给他一拜老三杨大枣打了个电话,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杨大枣听完马上拍胸脯表示会帮他出气,杨大枣是个买卖人,好不容易才搭上了耿思建这条线,现在耿思建开口,他得有所行动,于是他联系了另外一位混社会的朋友,在东州响当当的人物丁四。 丁四接到杨大枣的电话,一听长兴医院的事情,马上就警觉起来,让杨大枣先告诉他,对方叫什么名字。 杨大枣一说是许纯良,丁四骂他瞎了眼,杨大枣连忙问怎么回事,丁四当然不能实话实说,就说许纯良是他兄弟。 杨大枣一听是自己人,顿时也蔫了,连连向丁四道歉,表示自己不知道,改天安排大家一起坐坐。 耿思建兜了一个圈子方才意识到许纯良他真惹不起,杨大枣给他支招,这件事归根结底都是他不让许纯良代领节礼引起的,让他赶紧给许纯良把东西送过去。 耿思建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还是决定认怂,临下班的时候,亲自拎着节礼给许纯良送到了医务处办公室。 还好办公室里只有许纯良一个人在。 耿思建把东西放下,陪着笑脸道:“许主任,郑主任的东西我给您送过来了。” 许纯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耿思建又将一张饭卡放在许纯良的面前。 “几个意思?” “中午的饭钱我给退卡里了。” 许纯良把卡递给他,这货还算识时务,许纯良道:“这卡你拿回去,以后别太黑心,一个医院的同事都坑,还打算在长兴混吗?” 耿思建耷拉着脑袋,他也想发火,可实力不允许啊。 许纯良也没有将他置于死地的打算,毕竟高新华刚才也打了招呼,意思是给个教训就行了,耿思建跟赵院有些关系,弄得太僵不好看。 耿思建道:“许主任说得是,我接受食堂的时间还不长,以后请许主任多多监督,需要安排啥的,您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许纯良展开报纸没搭理他,这货倒是识时务,难怪能巴结上赵飞扬。 耿思建看出许纯良不待见他,灰溜溜退了出去。 ## 回春堂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下午许纯良的大姑许家安一家从申城赶来,小姑许家文带着女儿甄纯也来了。 许纯良到家的时候,大家都在,正在中间侃侃而谈的年轻人是大表哥梁立南,坐在他旁边的是二表姐梁立欣,小表妹甄纯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大姑许家安和小姑许家文姐妹俩手牵手聊得开心不已。 大姑父梁树德陪老爷子坐着,他平时话就不多,笑眯眯望着儿子,梁立南是他的骄傲,二十六岁就博士毕业,目前在某跨国金融公司担任高管。 梁立欣也不简单,从事教培行业,已经是上市机构东方教育沪海地区的英语教学主管。 这一双儿女年薪都在百万以上,梁树德夫妇两人又在电力系统工作,收入也不低,单是在申城就购买了四套房产,家境非常优越。 许纯良拎着医院发得节礼走了进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医无疆 第102节 许家安惊喜道:“小聪吧!”虽然许纯良改了名字,可她们还是习惯叫他小聪。 许长善纠正道:“叫纯良。” 许纯良放下东西,笑道:“大姑好!” “嗳!”许家安上前抓住许纯良的手,抬头打量着,惊喜道:“刚才家文说纯良又高又帅,我还不信,真是啊,男大也十八变,我这侄子变成美男子了。” 可不是她夸张,上次来得时候许纯良又高又瘦,竹竿似的,带着近视眼镜,头发蓬乱,委靡不振,跟现在判若两人。 许家文道:“我就说青蛙变王子嘛。” 一旁甄纯不大不小地嘟囔了一声:“青蛙还是青蛙。” 梁树德也走过来,向许纯良伸出手去:“纯良,还认识我吗?” “大姑父,您比上次来还要年轻啊。” “是吗?”梁树德听着也开心。 许纯良跟梁树德握了握手,表哥表姐也过来了,他们对这个小表弟都没多少印象,只知道小舅离了婚,从小就把孩子扔给了外公照顾,对许纯良最深的印象就是他学习不好,连续复读了好几年,最后还是以落榜收场。 关于许纯良上班的事情他们也知道了,如果不是回春堂拆迁,这小子到现在还是无业游民呢。 虽然是都是表兄妹,但是大家层次不同,一个人混得不好的时候,就别指望他人能看得起你,亲戚也不例外。 求月票支持,达到一万张月票咋就那么难! 第158章 齐聚一堂 梁立南兄妹明显和甄纯更熟悉一些,他们两家平时相互走动不少,别看甄纯叛逆,学业上并未耽误,目前也是中文大学一年级在读。 三兄妹聊起了大学的事情,时不时地飚出几句英文,许纯良明显跟他们不是一个圈子,他也没打算融进去,大家都是来看爷爷的,过了节就各自回归自己的生活,一年也难得见上一面,做点表面功夫就行了。 许纯良主动去厨房帮忙,郑培安表示不用他,刚才其他人想过来帮忙都被他请出去了。 这时候梅如雪打来了电话,问许纯良在不在家,她放假回东州,刚好路过了回春堂,受人的委托给他带了点东西。 许纯良赶紧出门,看到一辆蔚来es6停在门口,梅如雪从车上下来,向他招了招手。 许纯良笑道:“梅镇长不用上班吗?” 梅如雪道:“你以为我连节假日都不能休息?王总知道我回东州,让我给你捎点东西。”她打开后备箱,里面东西可不少,一共三份,一份是许纯良的,一份高新华的,还有一份是赵飞扬的。 许纯良道:“他也真是,上次我回来的时候不让我带,非得麻烦梅镇长的大驾。”心中却非常高兴,认为王金武是在主动帮他创造机会。 梅如雪道:“我也搞不清楚,抓紧搬啊!” 这时候梁立南兄妹两人出来帮忙,梁立南顿时被梅如雪惊人的美貌所吸引。 许纯良让他俩帮忙将东西拿进去,邀请梅如雪去家里坐坐,梅如雪道:“不了,我刚从巍山岛过来,想回去休息了。” 许长善也闻声出来,看到梅如雪马上认出是前阵子视频上的女孩子,老爷子认为她就是孙子的对象,热情极了,非得请梅如雪去家里坐坐。 梅如雪叫了声许爷爷,不好拒绝老爷子的善意,答应进去喝杯茶。 只是梅如雪也没想到回春堂今天是这个场面,许纯良这么多亲戚,她虽然在官场上历练有一段时间,但是见到这种场合也难免尴尬。 许长善对她的介绍就是许纯良的朋友,虽然没说是女朋友,可老爷子肯定会这么认为,许纯良的其他亲戚也是一样。 许纯良并没有介绍梅如雪的身份,只是说了一下她的名字。 梅如雪表现得体,跟大家打了声招呼,向许纯良道:“你们家庭聚会我就不耽误了,我先回去了。” 许长善道:“别走啊,这都要吃饭了,你回去也得吃饭,吃过饭再走。” “不了!” 许纯良道:“就听爷爷的,吃过饭再走,我先把螃蟹送进去蒸上。” 梅如雪道:“我去吧!”她宁愿陪着许纯良过去,也不愿意一个人面对这么多人的注目,都是许纯良家里的亲戚,太尴尬了。 甄纯看到梅如雪放在一旁的手袋,两只眼睛顿时一亮,这款包是爱马仕奶昔白birkin25,她特别喜欢这款包包,只是以她目前的状况还不能买。 女人对包都有天生的敏感,梁立欣也留意到了梅如雪的手袋,她知道这手袋的价格完全可以买一辆中档汽车。 甄纯等梅如雪离去,有些好奇道:“你们内地现在仿品都做得这么好了?” 许家文瞪了她一眼,女儿又乱说话。 梁立欣走近看了一眼:“好像是正品呢。”她没有上手,毕竟随便拿别人东西不礼貌。 甄纯不信,走过去伸手拿起梅如雪的手袋。 这时候梅如雪过来拿手机,刚好看到了,甄纯有些尴尬,笑道:“姐姐,我挺喜欢你这包包的。” 梅如雪温婉笑道:“家里人送得礼物。” 甄纯把手袋放下,许家文道:“这孩子就是没规矩。” 梅如雪笑道:“没关系的,我也喜欢手袋。”她掏出手机,把手袋递给甄纯:“你接着看。” 甄纯太喜欢这配色了,拉丝金扣,马蹄印,手感柔软,绝对是正品。 梁立欣道:“这款是爱马仕奶昔白birkin25吧?” 梅如雪点了点头。 甄纯道:“你们内地也有爱马仕专卖店?” 梅如雪道:“现在有很多了,基本上一二线城市都有,甄纯,你可不要小看内地的购买力哦。” 梁立欣道:“这款包不好买吧?” 梅如雪道:“也不是很难,如果你们有需要,我可以帮你们联系的,我嫂子认识申城专卖店的负责人,喜欢其他热门款也可以。” 许家安和许家文对望了一眼,通过三个女孩的对话,她们已经意识到这个梅如雪很不简单,虽然许纯良没有介绍她的身份,可是一个手袋已经让来自梁立欣和甄纯如此羡慕,要知道她俩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梁立欣虽然喜欢这个手袋,可是让她花二十多万去买,她还是不舍得的。 甄纯道:“香江那边便宜一点。” 许家文道:“你还在上学,别考虑这些,最配你的就是双肩包。” 众人都笑了起来,梁立南凑了上来,主动搭讪道:“梅小姐在何处高就啊?” 梅如雪道:“我在基层乡镇工作。” 梁立南哪里肯信,看梅如雪的气质绝对是大家闺秀,他取出自己的一张名片递了过去,梅如雪接过看都没看就收到包里,直觉上梁立南这样的行为并不礼貌,毕竟自己是许纯良的朋友,他主动套近乎的意图太明显了。 梅如雪希望梁立南解读出自己不看他名片的意思,知难而退,可梁立南并不知趣,建议道:“咱们几个相互加个微信吧,大家都是年轻人,以后可以经常联系。” 许家安都有些尴尬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儿子这么干有点失礼了,梅如雪再出色也是许纯良的朋友。 梅如雪道:“我平时公务比较繁忙,想联系我的话,通过许纯良就行了。”她转身向后院走去,并没有给梁立南面子。 甄纯来了一句:“吃相不要太难看。” 许家文狠狠瞪了女儿一眼,梁立南臊得满脸通红,梁立欣也不同情大哥,刚才想加梅如雪微信的行为实在是太掉价了。 许纯良蹲在院子里刷螃蟹,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梅如雪道:“小院收拾得挺漂亮啊。” 许纯良道:“我爷爷闲着没事,就喜欢摆弄这院子。” 梅如雪道:“早知道我就不来了,这样很尴尬。” 许纯良道:“只要你不尴尬,尴尬得就是别人。”他把刷好的螃蟹给放蒸锅里,端起来准备送去厨房。大姑许家安过来,主动接过,让他陪梅如雪聊天。 许纯良带着梅如雪参观了一下二楼,梅如雪看到这么多的书架,感叹道:“你们家可以啊,书香门第,中医世家。” 许纯良道:“凑合吧。” 靠窗的书桌上,放着文房四宝,上面还有许纯良尚未抄完的医经,梅如雪拿起来看了看:“你写的?” 许纯良笑道:“原著是李时珍。” 梅如雪道:“我是说毛笔字。” “欢迎领导指正。” 梅如雪称赞道:“写得真好,只是眼见为实,你再写几个给我看看。” 许纯良道:“你来都来了,还送我这么多东西,我干脆送你一幅字吧。”他找来一张三尺宣,在上面写下一首《清平乐》。 ——别来春半,触目柔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梅如雪看到他鸾漂凤泊的书法,美眸生光,这厮表面的玩世不恭只是他的伪装,相处的时间越久越发现他深藏不露的内涵,单从他的这一手书法来说,水准绝不次于山湖废人何守仁。 梅如雪将许纯良送给自己的这幅字收好,轻声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东州市政府已经对长兴当年签署的协议表示关切,县领导非常重视,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产权转让不会出现变故。” “谢谢啊!” 梅如雪道:“你不用谢我,应该是你们赵院通过市里施加了压力,原来他父亲是军分区的老首长。” 许纯良虽然知道赵飞扬是出身军人家庭,但是对他父亲具体的职务并不了解,也没想过去了解。 梅如雪望着墙上挂着的拓片有些好奇,她毕竟不是历史专业,认出了几个字,向许纯良求教道:“这是甲骨文吧?” 许纯良点了点头,把爷爷当年从龙骨上发现甲骨文的事情说了。 梅如雪听说那批龙骨最后被毁的遭遇,也深感遗憾。 此时梁立欣过来喊他们吃饭。 许家已经很久没这么热闹了,许长善非常高兴,给每个年轻人都发了一个红包,实打实的红包,梅如雪也有一份。 梅如雪觉得不合适,许纯良示意她收下,如果不想要回头偷偷还给自己就是,没必要当着爷爷的面拒绝,就当帮自己多赚份收入,梅如雪悄悄用目光鄙视了他一下。 梁立南因为刚才碰了个软钉子,现在明显收敛了许多,只是吃饭的时候仍然偷偷看梅如雪,没想到东州这座三线城市会有如此优秀的女孩子,就算在申城这座国际都市也未遇到过这样出类拔萃的美女,从种种表现判断,表弟许纯良和梅如雪应当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第159章 酒吧 郑培安今晚功劳最大,晚辈们轮番向他敬酒。 许家文忍不住提醒他不要贪杯,她明白郑培安的心意,也非常感激这些年来他对父亲的照顾。 郑培安道:“人逢喜事精神爽,我一个人孤单惯了,还好融入了你们这个大家庭,我高兴啊,终于有归属感了。” 大医无疆 第103节 许长善道:“培安,这里没有谁把你当成外人,我早就把你当成自己儿子了。” 一个女婿半个儿,就算和自己的两个女婿也不如郑培安亲近,可能在父亲的眼中,女婿抢走了他的宝贝闺女,很难看着顺眼。 许长善尤其不喜欢小女婿甄国伟,那是女儿的选择,他没有干涉,但是始终保留看法。 可能因为地域不同吧,文化上存在很大的差距,和他骨子里那种畸形的优越感都让许长善颇为反感,不过他们很少见面,这些年也算相安无事。 郑培安颇为感动,连连点头,他父母都过世了,又没有兄弟姐妹,感情上真是把许长善当成了父亲,当然最初是因为喜欢许家文,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许家文没看上他,后来留学结识了她丈夫甄国伟,结婚后去了香江,两口子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一个在中文大学,一个在城市大学任教。 郑培安知道自己跟人家的差距,也一直没什么奢望,在他眼中许家文两口子就是神仙眷侣,可没想到他们现在也离婚了。 要说心中对许家文没有点念想是不可能的,昨天整个晚上他都没睡好,经过一晚上的考虑,郑培安意识到就算许家文离婚了,他们之间的可能也不大。 这些年许家文始终在进步,而自己几乎止步不前,就这样当个朋友吧,如果自己再有什么非分之想,保不齐连朋友都没得做。 许家安和郑培安也是很熟悉的,问起郑培安现在的家庭状况。 郑培安表示自己仍然单着,也习惯了单身生活。 甄纯道:“郑叔,你一直没结婚不是在等我妈吧?” 所有人都愣住了,许家文更是满脸通红:“你这丫头胡说什么?” 许纯良反倒有些欣赏小表妹直来直去的性格,他笑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郑培安道:“我不是没结婚,我是结过婚又离了。” 许家文冷冷望着闺女,她要是敢说出自己离婚的事情,自己跟她没完。 好在这次甄纯没敢乱说,母亲反复交代不能让外公伤心,家里已经有一个离婚家庭了,这又多了一个,老人家未必能接受。 甄纯道:“郑叔,你为什么离婚啊?没有孩子吗?” 郑培安摇了摇头:“我前妻是个苗族辣妹子,脾气特别火爆,我俩认识没一星期就结婚了,不到半年就离婚了。” 许长善叹了口气道:“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拿婚姻当儿戏,都没考虑清楚为什么要结婚?结了婚就要负责人,不可以轻易离婚的。” 甄纯充满好奇道:“郑叔,您说说看,当初为什么要离婚?” 许纯良发现这个小表妹有一颗八卦的心,他担心郑培安难堪,主动帮着解围:“感情不和呗。” 甄纯道:“这就是渣男最喜欢用的借口。”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这次论到许家安说童言无忌了。 郑培安笑道:“什么话都被你说了。” 许长善已经很久没这么高兴了,许家安给弟弟许家轩打了个视频电话。 视频中的许家轩正在曼哈顿的办公室里,他先给父亲问好,看到一大家人齐聚一堂,许家轩表示羡慕,其实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儿子打电话,可许纯良不接,许家轩认为儿子是生自己的气,其实许纯良是不想叫爹。 许家安用摄像头逐一扫过几个年轻人,许家轩一个个都叫出了名字。 因为甄纯他们三个去年一起去北美旅游,身为舅舅的他全程接待陪同,反倒是他跟自己儿子生疏一些,许家安把手机递给了许纯良:“纯良,跟你爸聊两句。” 许纯良这才意识到大姑不是平白无故打这个视频电话的,应该是听说了他们父子之间不联络的事情了,所以借着这个机会帮着缓和一下他们父子的关系。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许家轩几乎没能认出自己的儿子,他有些激动道:“纯良,我是你爸!” 许纯良道:“我认识你。” 许家轩尴尬笑道:“我太高兴了,儿子,我听说你工作了,恭喜啊,这些年委屈你了,爸爸工作忙……” “工作忙不是借口,都是一个爸生得,你姐姐她们能来看爷爷,你怎么就不能来啊?” “呃……我……有寄钱回去啊!”许家轩被儿子问得张口结舌。 “行了,你那俩糟钱,爷爷根本看不上,真有孝心常回来看看,你也有老的一天,不怕遭报应啊。” 一群人目瞪口呆,知道的是儿子教训老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老子教训儿子呢。 许长善听得痛快,孙子说出了他一直都憋在心里的话,这不孝的东西,真以为寄俩钱就行了? 许家轩被训得张口结舌,隔着太平洋都能感觉到他此刻的尴尬:“纯良……我……我……跟你爷爷说两句。” 许纯良把电话递给爷爷,许长善直接给挂上了,说再多好话不如回来一趟。 梁树德发现气氛有点不对,举杯倡议道:“咱们祝老爷子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梅如雪跟着举杯,发现这一家还真是蛮有意思。 晚饭后,梅如雪告辞离开,毕竟是许家的家庭聚会,她留在这儿太久也不合适。 许纯良将她送到车旁,笑道:“谢了啊!” 梅如雪道:“谢我什么?” 许纯良道:“谢你给我这么大面子。” 梅如雪知道他什么意思,今晚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自己是他女朋友,碍于面子今晚并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澄清这件事。 梅如雪将红包递给他,许纯良没收让她留着,毕竟是老爷子的一番心意。 梅如雪也没坚持,向他摆了摆手,驱车离开。 许纯良目送梅如雪的车走远,准备回去的时候,一辆紫色保时捷卡宴停在面前。 梁立南兄妹和甄纯一起出来,卡宴车内下来了一位胖乎乎的年轻人,他叫杜云强,是梁立南留学时候的同学,梁立南来东州之前就跟他取得了联系,杜云强是特地带他们去玩的。 梁立南也招呼了表弟一起去,许纯良对这种夜生活没多少兴趣,表示自己留下陪家人聊天。 许家安姐妹俩去刷锅洗碗,郑培安和梁树德陪着老爷子抽烟聊天。 看到许纯良回来,梁树德有些诧异,问他怎么没跟着一起去玩? 许纯良实话实说,自己对泡吧没什么兴趣。 郑培安感慨这代的年轻人和过去不同了,过去最多也就是唱个卡拉ok,现在动不动就是泡吧,他就不明白那玩意儿有啥泡头,干喝酒不吃菜也没劲啊。 梁树德笑道:“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生活,我们做长辈的就不要干涉了。” 许长善听说几个孩子去泡吧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在他的概念里酒吧不是正经人去得地方,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万一遇到麻烦怎么办?许长善把担忧告诉了他们。 郑培安让他不用担心,现在东州治安很好,而且全社会都在扫黑除恶,坏人都变安分了,这几年已经很少听到有黑恶事件了。 话虽然这么说,可许长善还是不放心,三个孩子都是外地人,人生地不熟的,他让许纯良过去陪着,现在老爷子对许纯良格外放心,知道孙子自从工作之后能耐越来越大。 许纯良本不想去,可听爷爷这么说也只好从命,出门打了辆车,往seven star去了。 许纯良在酒吧门口下了车,一眼就看到停车场内杜云强的那辆保时捷,主要是紫色的贴膜太骚了。 进入酒吧,里面闪烁迷乱的灯光,震耳欲聋的音效让他有种走火入魔的氛围感。 一位服务员迎了上来,问他几个人,许纯良表示自己找人,四处张望着也没看到表哥他们去了哪里。 舞台上两位dj正在疯狂舞动,下面一群男男女女正在随着音乐胡乱抽搐,许纯良感觉到了这个地方人都变得有点神经病,他恨不能过去给每个人扎上一针,让他们清醒过来。 四处寻找的时候,远处有一位短发女子朝他挥了挥手,许纯良定睛一看,却是东州电视台的主持人赵晓慧。 说起来东州还真是不大,去哪儿都能遇到熟人。 赵晓慧也是一个人,许纯良来到她身边坐下:“哟,晓慧姐,这么巧啊?” 赵晓慧笑道:“看来咱俩还真是有缘,正愁没人陪我喝酒呢。” 她今天妆容有些夸张,烈焰红唇,新剪的短发,打理出湿漉漉乱蓬蓬的质感,她拿起几上的香烟,许纯良表示自己不会。 赵晓慧自己拿了一支,许纯良掏出火机帮她点上,赵晓慧愣了一下,不抽烟随身带火机干什么? 许纯良告诉她,这火机是平时专门给领导服务的道具,赵晓慧明白了,难怪他年纪轻轻就能得到单位领导器重。 第160章 怎么打的 赵晓慧让服务生拿来酒水单,递给许纯良,大声道:“看看喝什么?我请客!” 许纯良指了指自己,表示自己请,说过请赵晓慧喝酒,还没兑现过呢。酒水单上基本上都是新奇古怪的名字,许纯良也不知道应该选哪个,让赵晓慧帮忙选一款。 赵晓慧看出许纯良应该很少来酒吧,就帮他点了一杯格兰菲迪26年单一麦芽威士忌。 许纯良试着喝了一口,虽然有股怪味儿,可还算好下,他不时向舞池内张望着,寻找表亲们的踪影。 赵晓慧道:“找人啊?” 许纯良点了点头道:“我表哥他们先来的,没看到人。” 赵晓慧笑道:“人这么多,又乱糟糟的,不过只要来这里的,早晚都会去跳舞。”她邀请许纯良下去跳舞。 许纯良摇了摇头,他对跳舞一窍不通。 赵晓慧道:“很简单的,你不是要找人吗?去里面找找。” 许纯良认为这倒是个好提议,什么跳舞,不就是摇头加哆嗦嘛,好像也没有太大的难度,于是跟着赵晓慧一起进了舞池。 赵晓慧随着节奏摇头摆臀的非常妖娆,许纯良恍惚间如同进入了花间派的幻影迷魂阵,周围一个个意乱情迷的男男女女正在疯狂舞动。 两名浓妆艳抹的女子向他发动夹击,许纯良向前一步,以灵蛇八步中的蛇游大江躲过。 前方赵晓慧摇晃着身躯,直奔他胸膛而来,许纯良来了个金蛇缠身,贴着赵晓慧的身侧,于狭窄的缝隙中绕行到了她的身后。 好险!幸亏我有步法防身。 身后一名大汉以夸张的幅度来了个向前挺胯的动作,许纯良内心打了个激灵,随之来了个狂蟒怒挺,身体及时前送,躲过被大汉偷袭之危。 前方赵晓慧忘情起舞,许纯良这一送胯险些造成直接冲撞,他应变神速,再接上一个金蛇缠身的动作,从赵晓慧左侧重新绕行到她的身前,动作丝滑,一气呵成。 刚下舞池,就逼得他使出了三式步法,厉害!厉害! 赵晓慧双手攥着拳头,夹住胸脯不停晃动着,一边大声道:“你这不是跳得挺好的?” 许纯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会,这时候他看到了表哥梁立南,他正在舞池中忘我摇摆着,和平时温文尔雅的精英形象判若两人。 杜云强也在不远处,他们周围有几个女孩儿,都是杜云强叫来的朋友,梁立欣也在不远处跳舞。 许纯良没有看到表妹甄纯,以灵蛇八步从人群的缝隙中穿行,逐渐接近了梁立南,赵晓慧也跟着他往前边跳边行。 梁立南正跳得快活,冷不防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头,转脸望去,却是许纯良。 梁立南朝他点了点头,发现许纯良一起的还有一位美女,梁立南对这位小表弟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别看没啥文化,工作也不怎么样,但是女人缘真是太好。 梅如雪那种祸水级的美女且不说,就他身边的这位也是妩媚妖娆,足以秒杀杜云强约来的什么东州名媛。 大医无疆 第104节 许纯良大声问梁立南甄纯的去向,梁立南本以为甄纯和妹妹在一起,听他一问才意识到甄纯不见了,他们刚才只顾着高兴,没留意甄纯去了什么地方。 梁立南又问表姐梁立欣,梁立欣表示刚才还在,估计是去洗手间了,让他只管放心,在公众场合一般不会出什么事情。 许纯良决定去洗手间那边看看,进入前往洗手间的通道顿时静了许多,昏暗的灯光下,有不少年轻的男女就在通道旁边忘情拥吻,彼此的双手上下求索。 许纯良皱了皱眉头,换成过去,这种有伤风化的行为都得给抓进去,爷爷说得没错,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 赵晓慧也跟了过来,从后面叫了他一声:“许纯良,你找谁啊?” 许纯良道:“我表妹。” 来到洗手间门口也没看到她们俩的影子,赵晓慧帮忙去洗手间里看了看,喊了甄纯的名字,没见人答应。 许纯良有些纳闷了,他来了有一段时间,里里外外都找遍了,还是没看到她们两个,难不成她们先回家了? 此时从男洗手间里出来了两名男子,一名男子对着镜子检查脖子上的伤痕,他脖子纹着一个青色的狼头,应该是被人挠出了一条血痕,一旁矮胖男子调侃道:“要不要打一针狂犬疫苗?” 那男子骂道:“真特么的晦气,那妞太野蛮了,给我挠的,依着我的脾气,我把她手指头给敲了。” 矮胖男子道:“唐少就喜欢这样野蛮的,这就叫野味难寻啊!哈哈哈!” “南江什么美女没有?他可真是,那妞凶的跟狼狗似的,有什么好?”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许纯良多了个心眼,跟在两人的身后,看到两人进入了vip区,许纯良快步就想跟过去。 赵晓慧感觉状况不对,赶紧追上去,抓住许纯良的手臂道:“你别随便去那里啊。”她指了指门口的保安,没有预约,肯定会受到阻拦的,许纯良显然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许纯良道:“我找人。” 赵晓慧叹了口气:“我去吧!把照片给我看看。” 许纯良从手机里找了一张甄纯的照片给她看看,赵晓慧吸了口气,挺起胸脯向vip区走去,来到门口就被保安给拦住了。 赵晓慧道:“唐少请我来的。”她也听到了刚才两人的对话。 保安并没有怀疑,赵晓慧尾随两人直奔最大的888房间而去,她过去也来过这里,所以对这里的情况很熟。 赵晓慧推开888的房门,里面的人都吃了一惊,所有人都向这个不速之客望去。 赵晓慧捂着嘴做呕吐状:“不好意思,走错了……呃……” 她已经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应该是许纯良想找的人,那个女孩被人揪着头发,正在灌酒。 赵晓慧慌忙退了出去,灌酒的那名年轻男子笑容僵在脸上,他使了个眼色,刚才那名颈部刺青的男子马上跟了出去。 “嗨!” 赵晓慧听到那男子叫他,吓得拔脚就跑,那名男子大声道:“你给我站住!”快步从后面追了上来。 许纯良就在外面等着,赵晓慧跑到他面前藏在他身后,许纯良望着那名刺青的男子。 那名男子不屑地望着许纯良:“你特么给我让开!” 赵晓慧惊魂未定道:“她在里面。” 此时梁立南和梁立欣他们也都赶了过来,梁立南道:“什么情况?” 许纯良道:“甄纯被这帮人给带走了。” 杜云强火了,人是他请过来的,他感觉很没有面子,冲上去想抓住那名男子的衣领,却被那男子一拳击中了面门。 杜云强直挺挺倒在了地上,这货也太不禁打了。 许纯良往里就走,那名男子挥拳直奔许纯良的下颌,许纯良闪身避过,右手闪电般揪住这厮的左耳,扬起拳头照着这厮的面门梆梆就是两拳。 人的耳朵一旦被控制,全身就受到了牵制,那男子顿时成了许纯良的提线木偶,被他押着向里面走去。 保安看到势头不对赶紧过来拦截,许纯良怒视那保安:“滚一边去!”保安被他的气势震住,赶紧掏出对讲机叫支援。 梁立南扶起杜云强,杜云强捂着鼻子道:“别管我……快去……” 几个人一起来到888包房,许纯良抬脚就把门给踹开了。 赵晓慧伸手把旁边的灯光开关全部打开,一时间包房内灯光大亮。 甄纯被人揪着头发灌酒,因为坚持不喝,身上被酒水洒得到处都是,脸上的妆都哭花了。 梁立南火了:“放开我妹!” 那名抓着甄纯头发的唐少笑了起来,他松开了甄纯的头发。 甄纯推开他向门口跑去,有人故意伸出脚去,甄纯跑得太急,脚下一绊重重摔了一跤。 梁立欣赶紧过去将她扶起。 梁立南道:“你们这是非法挟持,我要告你们!” 一群人哈哈大笑起来,唐少抽了口雪茄不以为然道:“我们就是请这位小姐喝酒,并没有用任何强迫的手段,是她自己主动进来的,想报警只管报啊,我又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周围这么多人可以给我作证啊!” 一群人同时点头附和。 梁立欣小声问甄纯有没有受伤,甄纯摇了摇头,就是头发被扯得有点痛。 梁立南的意思是先离开,回头报警处理,对方有十几个人,如果当场冲突起来他们可能占不到便宜。但是他们还没来及离开呢,两名大汉已经从身后把门给关上了。 唐少缓缓站起身来:“我们好好的在这里喝酒,你们突然闯进来,还打我的人,应该报警的人是我才对!” 杜云强的鼻子还在流血,捂着鼻子道:“我已经报警了,你们不要乱来啊。” 六名凶神恶煞的大汉已经从沙发上站起。 许纯良揪住那刺青男子的耳朵,平静道:“打你的人?怎么打的?是这样吗?”扬起左手反抽了那男子一记耳光,打得极其清脆? 第161章 各执一词(月票12500加更) 众人都被他的这一举动惊呆了,看不出文质彬彬的许纯良出手这么狠。 许纯良道:“还是这样打?” 左拳重击在那男子的面门上,刺青男子被他一拳击晕,许纯良虽然放开了他,他却失去了站立的能力,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然后又缓缓趴在坚硬的地板上,脑袋撞击在地板上发出蓬!的一声闷响。 许纯良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不慌不忙地卷起袖口。 “我这个人有个习惯,遇到麻烦先打120,我保证今晚被拉走的人,不是我就是你们。” 唐少右眼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迎面走来的这个年轻人是个狠人,内心中生出些许怯意,不过看了看左右,自己这边那么多人也没什么好怕。 许纯良道:“甄纯,刚才有没有人打你?” 甄纯咬着嘴唇,她显然被吓怕了。 许纯良怒吼道:“说!” 甄纯吓得打了个哆嗦,指着已经被许纯良击倒在地的那货。 刺青男子正双手扶地艰难地想爬起来,许纯良轻蔑地看了一眼,突然抬起右脚照着他的面门就是狠狠一脚。 不少人吓得都闭上了眼睛,那名男子挨了这一脚,再度一头栽倒在地上,鼻孔中的鲜血沿着地面流淌。 一名四方脸络腮胡子的大汉从冰桶里抓起一瓶威士忌,怒吼道:“我操你大爷!”直奔许纯良冲了上去。 他的步子迈得虽然大,但是许纯良的启动速度更快,他的身体犹如出膛的炮弹般弹射出去,一脚踢在大汉的胯下。 大汉痛得双手去捂命根子,手中的酒瓶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许纯良扬起右手,照着他扭曲的大脸就是狠狠一巴掌,这巴掌抽得大汉满脸的毛都飞起来了。 包房内人虽然很多,可是许纯良的举动超出他们的意料之外,本以为依仗着人多的优势完全可以震慑住他们几个,谁能想到许纯良会主动攻击。 唐少意识到一个非常可怕的问题,许纯良距离自己已经不到两米了。 从一开始许纯良就是冲着他过去的,擒贼先擒王,今天的罪魁祸首就是这厮。 唐少身边的两人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们一起向许纯良冲去,许纯良随手操起两瓶洋酒,照着两人的脑门子就砸了下去,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绝不留情,今晚许纯良铁了心要帮东州120创收。 唐少怎么都没想到许纯良这么凶悍,情急之间从冰桶里抓出冰锥,照着许纯良捅了过去。 许纯良抓住他的手腕,逆时针拧动,唐少惨叫一声,许纯良攥着他的手,唐少的手里还握着冰锥,只是他的手已经完全被许纯良控制,许纯良抓着唐少的手照着他的大腿,狠狠扎了进去。 “啊!” 唐少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他的那帮同伙全都吓麻了,这货什么人?这特么不是打架,这是虐杀啊! 此时酒吧的经理谢春雷带着一群保安冲了进来:“全都住手,全都住手!” 唐少哀嚎着:“报警……赶紧……报……哎呀……”却是许纯良握着他的手拧动了一下,冰锥也随之拧动,冰锥在血肉中的拧动带来钻心般的疼痛。 谢春雷不敢轻易报警,如果报警,他酒吧的生意肯定大受影响,当他听说888包间出事,就知道绝不是小事,过来之前,他以为是这包间的客人欺负了别人,进来之后看到的状况完全颠覆了他的想像。 “你先放开他!”谢春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许纯良压根都不搭理他,轻轻拧动着他的手,盯住唐少道:“刚刚是你把我表妹挟持到这里?” “我……操……哎呦……是我……是我……” 甄纯本来挺害怕的,这会儿反倒觉得好玩了。 谢春雷意识到自己的话不起作用,他认识杜云强,赶紧来到杜云强身边询问什么情况,杜云强也一肚子火,吧啦吧啦说了一通,表示自己已经报警了。 谢春雷低声对杜云强耳语了几句,杜云强的脸色也变了,他来到梁立南身边贴着耳边说了几句。 唐少可不是普通人,他父亲是国内知名上市集团的总裁,这次来东州是洽谈投资的,打人事小,万一因为这件事搅黄了市里的投资可是一件大事。 梁立南深知有商必有官的道理,如果今天这件事情闹大,吃亏得肯定是他们,他向前走了几步:“纯良,算了,还是交给谢经理处理吧。” 许纯良仿佛没听到他说话一样:“表妹,他有没有打你?” 甄纯咬了咬嘴唇道:“他……他揪我头发!” 许纯良道:“好,哥帮你出气!”抓住唐少的黄毛狠狠一揪,一缕头发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 唐少这次反倒没觉得太疼,主要是疼痛都集中在大腿上了,他从小娇生惯养,因为家庭背景的原因嚣张跋扈惯了,哪吃过这么大的亏,哀嚎道:“你给我等着……” 许纯良道:“不用等,你想报复就现在。”手腕又拧了一下。 唐少感觉手腕就快断了,疼得满头大汗:“我……我……错……了……” “说什么?我没听见!” “我错了!啊……啊……” 许纯良贴着他的耳边小声道:“我思来想去,以后想杜绝你报复的办法就是把你给弄死!” 大医无疆 第105节 “别……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不敢了……”向来目空一切的唐少被吓得哭了起来。 此时外面响起警笛声,却是杜云强在进入包间之前先报了警,谢春雷暗叫麻烦。 许纯良拍了拍唐少的脸道:“小心说话,不然我真弄死你!”他松开手,却突然又摁住唐少的手往下一压,冰锥又深入腿肉之中。 “啊!” 包房内充满了唐少惨无人声的哀嚎。 120也来了,唐少被送往医院紧急处理伤口。 其他人都被带去了辖区派出所,许纯良给陆奇打了个电话,陆奇第一时间赶到,没办法,朋友需要的时候就得过来善后。 派出所已经录完口供,事情的起因是甄纯去洗手间的途中遇到了唐天一,唐天一看到甄纯长得不错,就过去搭讪,结果被刁蛮的甄纯骂了一顿。 唐天一在朋友面前失了面子,于是连拉带拽地把甄纯给弄到了他的包房,除了灌酒之外也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但是这是甄纯单方面的说法。 唐天一那边的人一口咬定是甄纯主动跟着过去的。 后来就是许纯良带人去找,反倒是许纯良出手太狠了,打伤了五个,唐天一的大腿还被他扎了个血窟窿。 这个唐天一背景比较强大,是华年集团总裁的宝贝儿子,这次是来东州谈投资的,谁曾想刚来到就赶上这件事,现在他的律师已经来了,准备要起诉许纯良,唐天一说许纯良威胁要杀死他。 陆奇认为他这份口供对许纯良不利,虽然把相关人员都调查了一遍,但是本身唐天一那边的人就占多数。陆奇也看了一下酒吧老板的证词,明显也是向着唐天一说话。 唐天一大腿被扎不假,但是医院那边的伤情报告表明,腿部上的刀口深五厘米,没伤到神经构不成轻伤。 根据法律规定,肢体皮肤及皮下组织单个创口长度达10厘米或者创口累计总长度达15厘米;伤及感觉神经、血管、肌腱影响功能的,才能算轻伤。 唐天一一口咬定是许纯良捅伤了他,许纯良说是唐天一先拿冰锥试图攻击他,在搏斗过程中唐天一没收住手把他自己给捅了,是唐天一自己蠢,不信可以检查冰锥上的指纹,双方各执一词。 考虑到许纯良是公职人员,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当很可能会影响到他的工作,陆奇提醒派出所务必要秉持公平公正的原则处理。 现在最重要就是证据,问过seven star的经理谢春雷,他无法提供包房内的录像,说是处于保护客人隐私的需要,并未在包间内安装监控。 他甚至连甄纯和唐一天发生冲突的监控也不愿提供,这就有点存心故意了,警方认为谢春雷是故意隐藏对许纯良一方有利的证据。 许纯良是最后一个被放出来的,派出所让他近期不得离开东州,时刻保持联络畅通,这件事没有结案,随时还会找他了解情况。 许纯良刚出派出所,甄纯就冲了过去:“表哥,你没事吧?”经过今晚的事情,许纯良这位表哥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扶摇直上,她现在都有些崇拜了。 许纯良道:“没什么事情,你们都在这儿干什么?赶紧回家啊。” 梁立南告诉他已经向家里报过平安了,说他们一起去吃烧烤,待会儿就直接回酒店,今晚的事情归根结底还是他引起的,如果不是他联系杜云强去酒吧玩,也不会闹出这么大麻烦,梁立南也很害怕,担心被父母责怪,让妹妹们千万别跟家人提起。 许纯良也是这个意思,省得家里人担惊受怕,反正也没啥事,赶紧回酒店休息吧。 劝走了几位亲戚,赵晓慧走了过来,向许纯良笑道:“我还以为你今晚出不来呢。” 许纯良道:“相信法律,相信政府,好人肯定不会被冤枉。” 陆奇道:“你算哪门子好人?我说你挺大一人了,做事还这么冲动,遇到麻烦不知道先打110?实在不行你给我打电话。” 许纯良道:“我先打120了。” 求订阅求推荐票 第162章 有一点关心 陆奇叹了口气,他倒是有先见之明,120已经把唐天一给送医院去了,只是这样一来本来占理的事情搞被动了。 赵晓慧为许纯良鸣不平道:“明明是唐天一那帮人挑衅在先,是他们把甄纯给劫持到包间里,算不算非法禁锢?” 陆奇道:“缺少证据,甄纯说是被他们强迫过去的,他们那边说甄纯是主动过去,双方各执一词。” “现场应该有监控啊?” 陆奇摇了摇头,酒吧方面没提供。 今天酒吧那边故意隐瞒了不少证据,所以搞得简单的案子错综复杂,现在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从目前录得的口供来看,许纯良有些被动。 赵晓慧把自己在包房拍摄得部分影像给陆奇看,刚才之所以没有提供给警方,是因为她自己都觉得这段视频很可能帮倒忙,拍得都是许纯良打人,那不是给对方提供证据了。 陆奇看完之后把手机还给了赵晓慧,这段视频幸亏没提供出去,不然许纯良更麻烦,虽然事情是唐天一方面挑起来的,可许纯良出手也太狠了。 许纯良让赵晓慧先回去,今天的事情还是很感谢她的。 陆奇指了指自己的车,他顺路把许纯良送回家。 途中告诉许纯良,唐天一很有些背景,这件事的关键是能够证实唐天一先调戏甄纯,他打算找酒吧老板谢春雷谈谈,看看谢春雷是否愿意提供相关证据。 许纯良倒没有什么压力,他让陆奇只管放心,这件事他自己就能摆平。 陆奇心说你自己能摆平还给我打电话?这小子就是煮熟的鸭子嘴硬。 许纯良在回春堂下了车,拍了拍车顶道:“陆哥,谢了啊!” 陆奇摆了摆手,朋友之间没必要说这个,他提醒许纯良要慎重对待这件事,这两天最好老老实实不要出门,如果对方有什么动向,马上向他通报,直接报警也行,法治社会做任何事要善于利用法律武器。 你不懂规则就要被规则所困。 许纯良目送陆奇开车远去,正准备进门的时候,梅如雪打来了电话。 许纯良看了看时间,都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梅镇长,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指教?” 梅如雪道:“你是不是惹事了?” 许纯良愣了一下,很奇怪梅如雪怎么听说这件事?转念一想没可能,或许是其他事情,笑道:“你把我说糊涂了,你指得哪件事?” 梅如雪道:“酒吧打架的事情啊。” 许纯良笑了起来:“梅镇长还真是神通广大,你怎么知道的?” 梅如雪告诉他自己这几天也住在万豪,刚才下楼买东西的时候刚好遇到了他的那帮表亲,是甄纯告诉她酒吧发生的事情。 许纯良心说甄纯这妮子嘴巴也够快的,又不是什么好事,也往外说,估计这个秘密够呛能守住。 “你不用担心,都处理完了,是他们的过错,我没事儿。” 梅如雪道:“过去没觉得你做事这么冲动啊?” 许纯良道:“那是因为没遇上值得我冲动的事儿,要是有人敢欺负你,我肯定更冲动。” 梅如雪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小声道:“我知道。” 许纯良甚至能够感觉到来自她心底的暖意。 “有没有受伤?” 许纯良道:“没有!”他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望着空中的圆月道:“这个世界上能让我受伤的人不多,你应该算一个。” “许纯良,你不会好好说话?再胡说八道我挂了。” “得嘞,那你猜我现在在干什么?” 梅如雪道:“还用猜?一个人看月亮发呆吧?” 许纯良眨了眨眼睛:“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我可不了解你。”梅如雪打了个哈欠:“睡了!” 许纯良挂上电话,望着空中的明月,心中暗忖,梅如雪此刻想必也在望着这轮明月,她肯定是关心自己的。 坏了,神功未成,先遇情魔,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清晨五点,许纯良就被高新华的电话吵醒,一般来说这样的电话都是有急事。 许纯良接通电话之后,高新华劈头盖脸就训道:“你小子是不是在外面惹祸了?” 许纯良心说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谁嘴巴这么快传到高新华那里去了? 高新华告诉许纯良,昨天被他揍得那个唐天一是华年集团老板的宝贝儿子。 华年集团也就是和长兴签署战略合作协议的财团,这次唐天一是随同他叔叔一起来东州考察的,结果刚来就被打伤了。 赵飞扬听说这件事之后,让高新华去过问一下,还让他一定要督促警方办案为唐天一讨还公道。 高新华找朋友紧急了解了一下案情,才搞清揍唐天一的竟然是许纯良。 高新华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大水淹了龙王庙了,他也不敢跟赵飞扬汇报,先打电话问许纯良到底什么情况。 许纯良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跟他说了一遍。 高新华一听也有点义愤填膺,他在感情上当然站在许纯良这边,换成是他也得揍唐天一。 可关键是唐天一的身份太敏感,打完是爽了,但是后遗症很麻烦。如果因为这件事搅黄了长兴的合作,赵飞扬肯定会大发雷霆,把责任归咎到许纯良身上也有可能。 许纯良让高新华别为难,这件事他一人做事一人当。 高新华头疼不已道:“别跟我说这种屁话,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打人之前就应该想清楚后果,打完别惹麻烦那才叫高明。” “听您这意思是让我斩草除根?行,他住哪家医院,我这就去灭口。” 高新华知道他在胡说八道,换成平时早就笑了,现在可笑不出来:“臭小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我可告诉你,唐天一找了律师打算告你,我问过派出所的朋友了,你想掌握主动权的话,就赶紧找证据,证明是唐天一惹事在先,不然你麻烦大了。” 许纯良知道高新华是为自己好,他笑道:“高叔您放心吧,最迟明天我就能解决这件事。” “你怎么解决?” “现在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高新华叹了口气道:“要不我去找赵院,看看他是不是能从中调解一下。” “找他没用,他不可能向着我说话,十有八九让我去给姓唐的那孙子道歉。我话先撂在这里,我肯定不会给他道歉。” 高新华又叹了口气,这件事只能先敷衍着,希望警方的调查早点有结果。 ## 节日期间的seven star生意火爆,并没有受到昨晚纠纷的影响。 谢春雷白天特地去医院探望了唐天一,唐天一伤得并不重,验伤结果表明他构不成轻伤,也就是说许纯良没有触犯刑法。 人是在酒吧出事,所以谢春雷表示会承担所有的医药费用,他也不愿吃这个哑巴亏,离开医院的时候,吩咐司机去回春堂走一趟。 今天许家全体出游,许纯良借口写阶段工作总结留在家里没出门,主要是陆奇交代他最好留在家里,争取今天能够达成双方和解。 既然双方各执一词,只要各让一步就能够达成谅解,陆奇认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现在关键就要看唐天一的态度。 许长善决定节日期间回春堂连歇七天,趁着这几天好好和家人团聚一下。 许纯良早晨依旧锻炼不误,最近都在研究白慕山还给他的那些拓片,将先有的拓片组合起来,居然理清了一些脉络。 大医无疆 第106节 上午十点的时候,梅如雪过来看他。 许纯良请她在门口坐了,沏了壶好茶,上午阳光正好,透过已经开始泛黄的树叶投射下来,留下满地斑驳的树影。 梅如雪打量着他,确信他没受伤,揶揄道:“真看不出,你挺能打的。” 许纯良道:“凑合吧,坏人把脸伸过来,我总得满足一下人家。” 梅如雪道:“打伤五个,两个被你用酒瓶给开瓢,一个被你用冰锥扎伤,你没学过法律?” 许纯良摇了摇头:“没学过。” 从梅如雪的这番话,就知道她提前了解了案情,证明她很关心自己,要不也不会专程跑一趟。 梅如雪道:“打人是要承担责任的,被你扎伤的唐天一还躺在医院。” “他是自己把自己给扎伤了。”许纯良可不承认是自己干得。 梅如雪道:“这么多人都证明是你扎伤了人家。” “我这边的人还证明我是无辜的呢。” 梅如雪叹了口气道:“你就是嘴硬。” “你相信我不?” “我信不信你不重要,重要得是警方信不信你。” 许纯良笑眯眯道:“我觉得你对我的信任更重要。” 梅如雪瞪了他一眼,却没控制好表情,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人比花娇,以许纯良的定力都看得一呆。 此时一辆奔驰gle停在回春堂门口,谢春雷从车上下来,摘下墨镜,抬头看了看回春堂的招牌。 许纯良和梅如雪就坐在门口喝茶,许纯良认出了谢春雷,向他招了招手:“看病啊!今儿不开门。” 第163章 天灾人祸 谢春雷笑了起来,昨天他就见识到许纯良是个狠人,他已经查清了许纯良情况,一个老中医的孙子,长兴医院医务处的普通科员,没什么强大的背景,这样的人凭什么跟唐天一叫板?年轻气盛容易干出不理智的事情。 他向许纯良走了过去:“不看病,就是想找你谈谈。” 许纯良表现得倒是非常客气:“坐!” 谢春雷来到许纯良身边坐下,许纯良给他拿了个杯子,倒了杯茶。 “谢谢!”谢春雷打算先礼后兵,看了一眼梅如雪,心中暗赞,这小子女朋友真漂亮。 开酒吧的人什么漂亮女孩没见过,但是梅如雪仍然让他感到惊艳,这种美高雅而不俗媚,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出尘气质。 谢春雷喝了口茶道:“我刚刚去长兴医院探望了唐先生。” 许纯良皱了皱眉头,没想到唐天一住进了长兴,昨天不是说他被送往了中心医院吗? 联想起高新华此前的那番话,许纯良估计是长兴医院为了讨好华年集团,专门把唐天一给转了过去,赵飞扬啊赵飞扬,你有点自掉身价啊! 其实唐天一的伤不重,去中心医院紧急处理之后就可以出院了,观察了一夜,后来是赵飞扬派车把他安排到了长兴医院的vip病房。 许纯良道:“我们医院啊,真巧,那我回头得去看看他。” 梅如雪听出许纯良的言外之意,他十有八九还想去找唐天一的麻烦。 谢春雷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啊,你们俩发生冲突,我遭殃了,昨晚给酒吧造成了四万多块的损失,我刚去找唐先生,他还算通情达理,答应赔偿一半的损失。”他根本就是信口胡诌,唐天一那种大客户他才不会轻易得罪。 许纯良知道他的来意了,笑眯眯道:“原来你找我要赔偿来了,依你的意思另外那一半应该我出?” 谢春雷笑道:“这不是特地来跟你商量嘛,我咨询过律师,律师建议我走法律程序,可我总觉得做生意讲究个和气生财,大家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不能因为这件事伤了感情,你说是不是啊?” 许纯良道:“我说你挺大一人,有点不明白事理。” 谢春雷愣了,这小子够横啊,我谢春雷在东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社会上谁不得给我三分薄面,你小子太狂了吧。 “客人在你的酒吧玩,你是不是应当负责他们的安全?我表妹在你酒吧消费,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受到惊吓这笔帐我还没跟你算呢,你还有脸找我要钱?” 谢春雷呵呵笑道:“年轻人做人不要太狂妄,这个社会比你想象中复杂多了。” 梅如雪道:“你这是恐吓吗?就你现在的言行已经触犯了法律。” 谢春雷看了看他俩:“我触犯哪门子法律了?他砸了我的酒吧不要赔啊?” 梅如雪正色道:“他刚才说的没错,酒吧是你的,客人在酒吧里出了任何问题你都要承担连带责任,你想告只管去告,我们奉陪到底,我们也有律师,你等着收律师信吧。” 谢春雷本以为能够震住许纯良,可这俩小年轻没有一个买账的,他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戴上墨镜道:“那好,咱们走着瞧。” 许纯良端起他喝剩的半杯茶照着他的脚下泼去,吓得谢春雷原地一跳。 许纯良望着梅如雪道:“晚上有没有时间?我请你去seven star玩。” 梅如雪愣了一下,一时间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许纯良意味深长道:“一定要珍惜啊,明天可能就要关门了。” 谢春雷还没走远,听得清清楚楚,这小子居然诅咒自己关门,他指了指许纯良意思是你给我等着。 谢春雷本以为许纯良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真敢来,许纯良请陆奇过来的,没请梅如雪,梅如雪以为他是说给谢春雷听,怎么都不会想到他晚上真去了。 许大教主这口气还没顺呢,本来谢春雷不找他,他都想找谢春雷的麻烦,这下刚好把他的火给烧起来了。 许纯良请陆奇是打着感谢他帮忙的旗号,陆奇这两天轮休,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实地考察一下情况,看看能不能搜集到一些对许纯良有利的证据,毕竟这件事目前还没了结。 许纯良点酒水的时候,陆奇已经把酒吧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发现里面摄像头不少,谢春雷肯定是故意隐藏了监控视频。 根据甄纯的口供,昨晚是唐天一主动搭讪方才导致的冲突,后来他们用强迫手段把她给挟持到包间里,如果找到这段视频,陷入被动的就是唐天一了。 谢春雷的手下把许纯良过来的事情通报给了他,问他是不是要把许纯良请出去。 谢春雷想了想还是没那个必要,开门做生意,只要人家进来消费,不管什么人都得接待。 手下人离开之后,谢春雷来到办公室里面的房间,恭恭敬敬上香,神龛上这位不是观音也不是关二爷,而是管仲。 神龛两侧各有一幅字,上书:千朝万代重更替,唯有兰花笑世人。 相传管仲担任齐国国相之后,进行了一系列改革,其中就包括设立官营娱乐机构,据《战国策东周策》记载,齐桓公宫中七市,女闾七百,所谓的女闾就是最初的风月从业者。 后来江湖上有了兰花门,兰花门将管仲视为祖师爷。 兰花门传承至今,也几经变迁,当今时代,这一宗门已经不为人知,但是其势力已经根植于娱乐业,谢春雷就是兰花门传人,任何组织想要存活就必须要适应时代,兰花门也不例外。 谢春雷上香敬拜的姿势也和寻常不同,中指和拇指相捏其余三指交叉,指形宛如兰花,恭恭敬敬向祖师爷拜了三拜。 他并不是酒吧的大老板,自从他接手seven star的管理之后,业绩蒸蒸日上,已经成为东州生意最好的酒吧。 唐天一是同门介绍过来的,在他的酒吧出事,谢春雷有负所托,站队唐天一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许纯良叫了半打啤酒,陆奇跟他碰了碰酒瓶,一口气喝了半瓶酒:“唐天一态度比较坚决,他不同意协调,非要告你。” 许纯良笑道:“让他告,他不告我我还打算告他呢。” 陆奇道:“你没证据啊。” 从赵晓慧录制的那段视频来看,许纯良的确是主动出手的一方,无论他怎么强调正当防卫,受伤的是唐天一一方总归是事实。 现在陆奇最担心就是酒吧方面,他们肯定掌握了事发过程的视频录像,现在就不知道谢春雷会不会将不利于许纯良的视频交出去,如果他这么干,许纯良无疑就更麻烦了。 此时谢春雷走了过来,拉了张椅子坐下,向许纯良笑道:“哟,真来了!” 许纯良道:“你以为我不敢来啊?” 谢春雷道:“女朋友没来?” 许纯良道:“你这儿太乱,万一出事儿再吓着她。” 谢春雷哈哈大笑:“怜香惜玉啊!考虑好了没有?昨晚砸坏了我这么多东西,两万块可不多啊。” 许纯良道:“我要是不给呢?” 谢春雷道:“不给啊,我就把你打人的视频提供给警方,你等着坐牢吧。” 陆奇道:“搞了半天你知情不报啊?” 谢春雷看了陆奇一眼,摸不清对方的来路。 陆奇道:“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我钟楼区公安分局的。” 谢春雷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酒瓶,笑道:“警察啊,我特喜欢跟警察做朋友,你们要是经常过来,昨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陆奇道:“视频录像呢?” 谢春雷道:“我开玩笑的,包间里怎么可能安放监控,客人都是需要隐私的,我这么干,以后谁还肯来。” “外面有吧,过道里,角落里有许多监控,昨晚发生的事情你就一点都没拍到?” “当然有拍到,不过肯定不是你们需要的内容。” 陆奇点了点头,谢春雷非常狡猾,他这句话分明是在告诉他们,他不会提供对许纯良有利的视频。 此时舞台上dj开始煽动气氛,现场的温度迅速提升起来,谢春雷起身道:“两位玩得开心,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们了。” 陆奇将空酒瓶放下,向许纯良道:“走吧,没什么收获。” 许纯良却摇了摇头道:“再等等。” 现场响起节奏分明的隐约,重低音震得地面都颤抖起来,男男女女们涌入舞池,疯狂扭动着身体。 许纯良又开了两瓶啤酒,其中一瓶递给了陆奇,许纯良仰首喝酒的时候,听到舞池中传来尖叫声。 在这样的环境下,尖叫通常被视为兴奋的表现,只是尖叫声此起彼伏,不少男女摆动身体的幅度突然加剧了,开始有人向舞池外跑去。 陆奇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头,诧异道:“什么情况?” 中心舞台上的dj也乱了节奏,她疯狂拍打着身体,宛如触电般颤抖着,在她的身上爬了好几只蜘蛛。 台下跳舞的客人中有不少人同样发生了状况,不知名的虫子钻入了他们的衣服里,叮咬者他们的身体。 此时成群结队的蝙蝠从房顶飞扑而下,疯狂向人群发动了攻击,客人们哪见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个惊慌失措,没命地向酒吧外逃去。 陆奇大声吼叫道:“大家不要慌,千万不要慌。”他担心在这种状况下万一发生了踩踏事故就不堪设想了。 现场唯一不慌的人就是许纯良,这厮稳坐钓鱼台,拿着一瓶啤酒不紧不慢地喝着。 酒吧内一片狼藉,逃走的人们在惊慌中碰翻了不少的桌椅,酒水掉落在地上,尖叫声,哭喊声,音乐声,玻璃碎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许纯良的耳中却形成了一曲无比舒爽的交响乐,他感觉压抑在体内许久的邪恶开始蠢蠢欲动。 旁边的烛台被人碰落,餐布燃烧了起来,许纯良起身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用拇指堵住瓶口,用力晃了晃,然后将瓶口对准燃烧的火苗,啤酒化为一道白色的水箭喷射了出去,将燃烧的火苗熄灭。 大医无疆 第107节 数十只蝙蝠形成的队列向他扑去,陆奇看到眼前的一幕,大声提醒许纯良小心,可是许纯良仍然昂首挺胸地站在那里,威风凛凛就像战场上指挥作战的将军。 蝙蝠群在他的头顶盘旋之后改变了方向,扑向吧台的调酒师,调酒师吓得慌忙蹲了下去,蝙蝠群宛如狂风一般掠过酒柜,酒柜上摆满的洋酒稀里哗啦地落了下来。 听到动静的谢春雷从办公室冲了出来,正看到酒柜上一瓶瓶的名贵洋酒宛如多米诺骨牌般掉落的场面,酒吧已经完全陷入了无序状态,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有些地方已经被倾倒的烛台点燃,一道身影正拿着啤酒灭火。 谢春雷几乎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现实。 陆奇找到了灭火器,加入了许纯良灭火的行动中,又有几名保安加入,还好他们扑灭及时,没有酿成大祸。 几分钟内,顾客已经全都逃到了外面,还好没有造成踩踏事件。 灯光大亮,还有几只蝙蝠在屋顶盘旋,谢春雷向前走了一步,脚下发出玻璃碎裂的声音,他爆发出一声怒吼:“谁干的!”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厅中回荡。 许纯良将用光的灭火器扔在了地上,懒洋洋道:“不用谢!” 谢春雷望着许纯良,虽然他很想怀疑许纯良,可是这一切又无法跟人为破坏联系起来。 陆奇道:“你这间酒吧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 谢春雷已经恼羞成怒:“你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许纯良拍了拍陆奇的肩膀:“陆哥,别多管闲事,请消防部门跟他谈。” 其实根本不用等到消防部门追责,外面已经传来客人们愤怒的声音:“退钱,退钱!” 咣当!有人抓起砖头砸在了窗户上,玻璃碎裂的声音重新响起。 谢春雷紧握双拳,耳边忽然响起上午听到的一句话,一定要珍惜啊!明天就要关门了! 难道这一切都是人为造成?不可能!不可能的! 求订阅! 第164章 不容乐观(月票13000加更) 陆奇也百思不得其解,酒吧运营两年多好像从未听说过同类事件,舞池中突然出现几百只蜘蛛和蜈蚣,几十只蝙蝠组队袭击人类,这些新闻完全可以上今日怪谈了。 跟许纯良有关吗?这小子能操纵菜花蛇,是不是也能操纵虫子和蝙蝠?怎么可能,这货又不是五毒教主。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空中飘着小雨,seven star的门口就来了一辆丰田阿尔法,车驶入停车场的时候,谢春雷率领几名手下举着雨伞就迎了过去。 那辆阿尔法停稳之后,先从车内下来了一位身穿黑色西服带着墨镜的男子,下车后迅速撑开雨伞。 一位身穿黑色巴宝莉风衣的女人从里面走出,她身高一米七零左右,走路有风,气场强大,保镖以精确的步伐跟上她的脚步用雨伞为她遮住头顶的细雨。 谢春雷率领一群人向她鞠躬示意,谢春雷恭恭敬敬道:“花姐!” 被称为花姐的女人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昂首阔步走入一片狼藉的酒吧中,她就是兰花门左护法花逐月,也是华东区ceo,兰星娱乐集团副总裁,集团中名列前三的实权人物。 酒吧如同经历了一场战争,散乱的家具,酒瓶和窗户的玻璃碎片,还能看到地面上蝙蝠和蜘蛛的尸体。 一只尚未死透的蝙蝠在地上振翅挣扎,花逐月走了过去,鞋跟如同一把尖锥刺入了蝙蝠的身体,蝙蝠发出吱吱的叫声,竭力震动着翅膀,没两下就一命呜呼了。 谢春雷的头垂得很低,他只是一个小股东罢了,换而言之,这次损失最大的绝不是他,而是兰星集团。 花逐月冷酷的目光透过墨镜注视着谢春雷。 谢春雷感到喉头有些发干,低声道:“过去从未发生过这样的状况,警方正在调查……” 花逐月打断了他的话:“前天的冲突是怎么回事?” 谢春雷愣了一下:“华年集团的唐天一和一伙当地的年轻人发生了冲突,所以……” 啪! 花逐月忽然扬起手狠狠打了谢春雷一记耳光,打得谢春雷猝不及防,他身体一个踉跄,险些坐倒在满是玻璃残渣的地面上。 谢春雷捂着脸,心中充满了愤怒,但是他不敢,更不明白花逐月为什么要打自己。 花逐月动了动手指,身边的保镖取出一盒烟,花逐月从中抽了一支,保镖马上帮她点上。 花逐月抽了口烟,向前走了几步:“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们做生意只为求财,不要介入他人的纷争,出了任何问题,交给警方处理,为什么你不肯给警方提供视频录像?” 谢春雷道:“花姐,唐天一的父亲是华年……” 花逐月反手又抽了他一记耳光,这巴掌打得比刚才更狠,谢春雷的脑袋猛地晃动了一下,两颊火辣辣得疼痛。 周围人噤若寒蝉,花逐月在集团内威名远播,甚至比深藏幕后的董事长姬步遥更具威慑力。 花逐月怒斥道:“我管他是谁?任何人走入这里,他们都是我们的客人,你就应当一视同仁,开门做生意讲究一个公平,你连这最基本的原则都秉持不了,难怪会落到如此的地步。” 在花逐月看来,无论酒吧的这场劫难属不属于意外,谢春雷都做错了,他就不该选边站队,自以为聪明,帮助唐天一,实际上等于加入了战团。 如果对方不是许纯良这种他所谓的普通人,如果对方是比唐天一更狠的角色,那么酒吧,乃至整个兰星集团都会被列为报复的目标。 兰花门能够从春秋传承至今,就是因为一直秉持着开门做生意,万事向钱看的原则。 他们不是法院,没资格判断他人的对错,更不会愚蠢到选择站队,卷入纷争。 世事难料,人生难测,今日的超级富豪说不定哪天就会因破产流落街头,今日的平凡少年,你又焉知他日后不会风云化龙一飞冲天? seven star的这场劫难,即便是人为也是因谢春雷出事不当招惹的报应。 “视频呢?” 唐天一躺在长兴二十楼的vip病房里,脑海中仍然不时想起许纯良宛如猛虎下山般冲向他的场面,身体的肌肉随之紧张。 每当紧张的时候,大腿上的伤口就开始隐隐作痛,他认为自己伤的很重,但是警方的伤情报告显示,许纯良并未构成轻伤。 律师原本信心满满地说可以将许纯良送进去,但是今天从派出所回来已经没有这么乐观,派出所给这次事件的定性是互殴,而且他们挑事在先。 唐天一有些诧异,怎么警方的口风突然就变了? 律师告诉他,seven star已经向警方提供了监控视频,根据视频显示,是他调戏甄纯在先,从他搭讪被甄纯拒绝,然后恼羞成怒,挟持甄纯去了他的包间全都拍得清清楚楚。 至于唐天一说得许纯良捅伤他的部分,视频没拍到,酒吧方面就算有包间内的监控视频也不可能提供,因为这关系到他人隐私,如果这种事情被爆出来,以后谁还去他们酒吧玩。 现在唐天一成为被动的一方,如果对方起诉,他很可能会被控骚扰和限制他人自由,律师的建议是和解。 唐天一嘴硬道:“打官司就打官司,谁怕谁?” 律师叹了口气,他对这件事并不乐观,而且如果打官司,唐天一骚扰甄纯的事情就会被新闻曝光。 他个人的名声事小,华年集团的声誉事大,如果华年集团董事长儿子的丑闻被报出去,肯定会引起一列的连锁反应,极有可能引起华年集团股价下跌。 到时候就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也不是他们家的事情,而是整个华年集团的问题,董事会的那帮董事肯定会向董事长问责。 律师建议唐天一选择让步,这也是他叔叔唐经纶的意思。 唐天一也意识到事情并不如他想象中乐观,虽然咽不下这口气,但是他也担心这件事万一闹大,万一给集团带去损失,父亲也不会饶了他。 律师又道:“其实报复一个人未必要用法律手段,许纯良就是长兴医院的员工。” 唐天一双目一亮,低声道:“当真?” 律师点了点头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第165章 和解 陆奇在得知唐天一终于同意和解之后,第一时间将这个好消息通报给了许纯良。 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事态出现反转的关键是酒吧方提供了当晚的监控录像。 陆奇总觉得谢春雷的转变是从昨晚酒吧的那场劫难开始,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谢春雷估计是从中得到了教训。 今天开车经过seven star的时候,发现酒吧已经停业整顿了,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已经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昨晚酒吧的客人纷纷要求赔偿,有不少人被突发场面惊吓到了,也有一些人当时就做出了过激举动,用石块酒瓶砸坏了酒吧的外饰面,窗户也碎裂多处。 因为昨晚过于混乱,也无法锁定具体的嫌疑人,正所谓法不责众,酒吧方面只能自认倒霉。 陆奇问起昨晚蝙蝠袭人的事情,许纯良表示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陆奇私下梳理了一下两人最近一段时间的经历,反正每次蛇虫袭击都有许纯良的影子,虽然没有证据表明这些跟他直接有关,但是每次他都会出现这也太巧合了吧。 通过对手机专营店的调查,挖出了韩天池为首的犯罪团伙,这一团伙可以利用蛇来作案,是典型的动物犯罪,他知道许纯良也是有操纵蛇类的能力的。 而且他也亲眼看到过马蜂攻击搬家工人的场面,那一场景和昨晚发生在seven star酒吧的事情性质有些类似,很难不让他猜测这其中是否存在关联。 许纯良对此坚决否认,按照陆奇的说法,大家都有嫌疑。 你别怀疑我,我还怀疑你呢,为什么我每次跟你见面总会出事?以后看来得离你远点。 陆奇提醒许纯良,千万别干违法乱纪的事情,不然兄弟没得做,也算是提前给许纯良一个善意的警告。 许纯良这边跟陆奇聊着,那边爷爷走了过来,他赶紧停止通话,酒吧的事情一直瞒着老爷子呢,看爷爷的表情应该不知道。 许长善将刚洗好的蓝莓放在许纯良面前:“多吃点蓝莓,对眼睛有好处。” 许纯良伸手想拿,却被爷爷在手背上拍了一巴掌。 “洗手去!” 许纯良乐呵呵点了点头,回去洗了手出来,看到门口有一辆货车拉着装修材料停在了隔壁,挺美丰胸自从出事之后始终处于关门状态,看来是新业主进驻,装修又要开始了。 许纯良道:“爷爷,要不要我去打听打听他们干啥的?” 许长善摇了摇头,他对回春堂的生意已经越来越不上心了,两个女儿这次回来也劝了他。 人各有志,年轻人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没必要一定要强迫他继承回春堂,只要能自食其力,生活的快乐就够了,对下一代千万别做太多要求。 许纯良进入长兴之后的成长老爷子都看在眼里,连高新华都说他前途不可限量,看来的确如此。 许长善有些遗憾道:“昨天一家人去游玩,就是你不在,你表哥他们都念着你呢。” 许纯良微笑道:“不是您老让我把工作放在第一位,我得把阶段工作总结写好,节后就得给领导过目。” 许长善道:“今天中午无论如何不能再缺席了。” 中午是高新华请客,他安排两家人在万豪酒店聚会,安排在那里也是考虑到许纯良的两个姑姑都住在那边,相对方便一些。 许纯良道:“放心吧,高院请客,我要是不到他得给我穿小鞋。” 许长善哈哈笑道:“你小子挺会看人下面条。” 大医无疆 第108节 “我姑她们什么时候走?” 许长善叹了口气道:“你大姑一家明天上午就走了,他们工作都忙,你小姑这次多住几天。” 爷俩正聊着呢,甄纯从出租车上下来了,远远挥手道:“外公,小表哥!”。 她这两天倒是变得开朗了许多,跟他们也亲近了许多,跑过来搂住外公的脖子,在脸上亲了一口,又凑过去在许纯良脸上亲了一口。 许纯良伸手擦了擦脸:“你这口水哗哗的,回头买根猪尾巴给你含着。” 甄纯搂着外公的脖子撒娇道:“外公,小表哥嫌弃我。” 许长善乐呵呵道:“我打他!” 许纯良道:“表哥就表哥,别小表哥小表哥的,听着别扭。” 甄纯道:“小表哥,小表哥,小表哥!” 许纯良无奈捻起一颗蓝莓趁着她张嘴,一下弹了进去,甄纯嘴巴被堵上了,这才住嘴。 许长善问起她为什么跑回春堂来了,甄纯说就是想外公了,特地过来看他。 许长善发现这外孙女嘴巴越来越甜了,让她先坐着,进去给她再拿点吃的。 许长善刚走,甄纯就神神秘秘地向许纯良道:“小表哥,派出所找我了,跟我谈和解,你说我签不签?” 许纯良没好气道:“你这么大个人不会自己拿主意啊?” “我这不是尊重你吗?” “家里长辈多了,你不用尊重我,那地儿也不是我喊你去的,实在拿不定注意你可以请教表哥表姐。” 甄纯道:“小表哥,他们不行,他们俩加起来都比不上你,你真帅!” 许纯良被她夸得快坐不住了:“打住了,赶紧给我打住了,你再给我上眼药,我把你惹得那点事全都告诉爷爷。” 甄纯这下知道害怕了,看到外公端着水果零食出来,赶紧过去帮忙:“外公,您给我弄这么多好吃的,您真疼我。” 许长善乐呵呵道:“几年才回来一趟,得让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许纯良笑道:“听见没,老爷子怪你不来看他。” 甄纯道:“外公,以后我经常来看您,看小表哥。” 许纯良心说这妮子也是个惹祸精,头回来就惹了这么大一麻烦,还是少来为妙。 许家文没见到女儿,打电话过来问才知道她居然跑回春堂来了,她担心女儿胡说,又在电话里交代了一番。 甄纯对母亲的态度并不友善,没聊几句,就把电话挂上了,趁着外公不在,让许纯良陪她去趟派出所。 许纯良无奈,只好向爷爷编了个理由,许长善到没起疑心,叮嘱他俩中午别晚了吃饭就行。 许纯良陪着甄纯去了趟派出所,派出所值班的警察对他们都很客气,那边唐天一的代理律师也到了。 双方在警察的监督下进行了商谈,许纯良让甄纯做主,只要甄纯觉得合适他也没意见,但是他坚持一点,自己不可能向唐天一一方道歉。 这次的事情是唐天一惹出来的,道歉也应该是他向甄纯道歉。 甄纯这次比较清醒,坚持唐天一不给自己道歉就不签协议。 唐天一的代理律师也没在这件事上纠缠,以唐天一仍在住院为由,代表唐天一向甄纯道歉,他提出双方都放弃继续追责,就此握手言和。 甄纯原指望小表哥做主,可许纯良压根没有说话的意思,她只能自己做主,反正现在他们是占便宜的,看了看调解书,里面的条件还算公平,于是签了字。 唐天一的律师也把字给签了,向许纯良伸出手去:“不打不相识,以后大家肯定还会有见面的机会。” 许纯良没跟他握手:“你帮我给唐天一带个话,我表妹原谅他不代表我原谅他,以后看他表现,如果他还敢在外面胡作非为,我跟他新账老账一起算。” 律师呵呵笑了起来,心说你还是自求多福吧,他把文件收好离开。 派出所的警察手里也有一份,他专门把许纯良送出门外,跟他握了握手:“许主任,给陈局带个好。” 许纯良愣了一下,陈局?自己不认识啊?应该是陆奇背后出力了。 离开派出所,他给陆奇打了个电话,告诉陆奇这件事已经圆满解决了,对陆奇的仗义相助表达了感谢,让陆奇谢谢陈局。 陆奇也有些懵逼了,他没找陈局,他就是一个小警察,以他现在的地位还够不上一把手,更别提让陈局帮忙办事了,陆奇告诉许纯良他是不是弄错了,是不是还找别的关系了? 许纯良想了想,高新华知道这件事,可高新华在这件事上并不方便出手,就算他出手也未必能够跟东州公安系统的一把手攀上关系,最大的可能就是梅如雪,反正中午吃饭的时候就能见到高新华,问问他就清楚了。 患难见真情,酒吧风波让甄纯对许纯良的好感值爆棚,她出来东州的冷酷全都是装出来的,主要是父母离婚后受了点刺激,前往万豪的路上把她爸妈那点事儿全都倒了出来。 许纯良这才知道她父母离婚的原因是甄国伟在外面有人了,小姑发现之后本来还想挽回,可甄国伟却铁了心,最终走向了离婚的结局。 许纯良有些奇怪,明明是甄国伟不对,为什么甄纯会对她妈妈态度如此恶劣。 甄纯告诉他有所不知,父母离婚也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母亲忙于事业忽略了对家人的关心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反正这件事受伤害最大的是她,她对父母的仇视是同样的。 第166章 聚会 许纯良发现她还是个小孩子脾性,忍不住笑了起来。 甄纯道:“你笑什么?你还不是一样,你爸妈抛弃你更早,咱俩现在是同病相怜。” 许纯良道:“咱俩可不一样,我抱着感恩之心,你抱着仇恨之心,像你这种生来就是讨债的,我是来报恩的。” 甄纯道:“小表哥,你这就不对了,我没选择啊,我也没让他们把我生出来,我不喜欢这个家庭,我现在心理上都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我对恋爱和婚姻都产生了恐惧症,这可能会影响我一辈子。” “屁大点孩子你谈什么恋爱?老老实实把大学读完?好日子在后头呢长着呢,你也不要觉得自己可怜,更不要觉得失去家庭了,以后你爸重组家庭,你妈再找一个,你就有两个家庭了,能得到双倍父爱双倍母爱,幸福也就加倍了。” “我不要,我要自己的家。” “退一万步还有回春堂呢,如果谁敢欺负你,你来回春堂找我,哥给你出气行不?” 甄纯望着许纯良点了点头,突然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小表哥你真好。” 许纯良有点受不了她的热情:“这么大丫头你不能矜持点。” 甄纯道:“有什么可矜持的,换成古代,咱俩就是贾宝玉和林黛雨的关系,我都得嫁给你。” 许纯良赶紧把她的手臂给扯开:“丫头,咱俩可是近亲,这想法千万不能有。” 甄纯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瞧你吓的,我就打个比方。” 前面开车的出租车司机也笑了起来:“的确,过去都是表兄妹通婚,只是现在为了优生优育不行了。” 甄纯道:“我们香江那边表兄妹结婚的多了,真是少见多怪。” 还好已经到了万豪酒店,许纯良把车费付了,赶紧推门下车,甄纯影子一样跟在他后面,快走几步挽住他的手臂:“小表哥,你躲我干什么?” 许纯良看到门口站着的表哥赶紧走了过去:“表哥!表姐!” 梁立南笑道:“这么晚啊,人都到了,就等你们了。” 甄纯道:“这不还没到时间吗?” 三人走进酒店大厅,梁立南向许纯良道:“表弟,高叔叔是你们长兴的副院长啊!” 许纯良点了点头。 梁立南又道:“我听说你去长兴就是他帮你安排的工作?” 许纯良道:“这事儿说来话长,具体的事情你去问爷爷。” 他去长兴其实是高新华求他过去的,不然爷爷也不会同意回春堂拆迁。 这个大表哥说话有点不入耳,许纯良其实有点烦他,整天摆出一副精英面孔,做事却有些不地道,如果不是看在老爷子面子上,他才懒得搭理这种货色。 三人进了电梯,梁立南道:“高叔叔的女儿高晓白是你同学?” 许纯良道:“小学初中都是同学,人家后来进了一中,我是个学渣,跟人家不能比。” 甄纯道:“大表哥,又惦记上人家同学了吧?你这可不好。” 梁立南被她说中了心思,脸有些发热:“你这丫头瞎说什么?” 电梯打开之后,他先下去了,许纯良出去后被甄纯拖住在后面,甄纯压低声音道:“我挺烦他的,明明知道梅如雪是你女朋友,还厚着脸皮找人要联系方式,你小心点。” 许纯良微笑道:“我认识的女孩子品味都很高。” 甄纯向他竖起拇指:“小表哥,我就喜欢你夸我,你多夸夸我。” 许纯良照她脑门弹了一下:“洗手间里有镜子,你去照照再来吃饭。” 因为是高新华做东,高新华一家是最早到达的,许长善来得也挺早,正和高宏堂热聊,俩老头脾气相投,又是老棋友,一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 高新华两口子陪着许家安夫妇聊天,许家文和高新华的宝贝女儿高晓白在外面露台看风景。 许纯良一进来,就连连致歉:“不好意思,高叔,我来晚了。” 高新华道:“你还知道啊。”他把妻子介绍给许纯良认识,高新华的老婆肖楚红在市群艺馆工作,过去是部队的文艺兵。 许纯良招呼道:“肖阿姨您好!” 肖楚红笑道:“你要是不告诉我,我都不认不出来小聪了。” 高新华纠正道:“现在叫许纯良。” 肖楚红道:“纯良,这名字好啊,单纯善良。” 高新华心说这俩词儿这小子好像都挨不上,不过许纯良本性肯定是不坏的,当今这社会,单纯善良的孩子不就是个傻子,在这么复杂的社会环境下活下去都难。 许家文和高晓白也走了进来,高晓白人如其名,白得发光,个子也有一米六七,她继承了母亲姣好的容貌,虽然不属于那种惊艳的美女,但是清秀耐看。 见到许纯良她是真没认出来,她对许纯良的印象还停留在五六年前,那时候许纯良的身高还没有她高,本身又瘦弱驼背,戴着一副厚厚的近视眼镜,非但跟英俊挨不上边,反而显得有些猥琐。 眼前却是一个高大挺拔的阳光青年,许纯良笑道:“老同学,越来越漂亮了。” 高晓白初中的时候就是班级里的白天鹅,许纯良那时候不说是一只癞蛤蟆,在班级里也籍籍无名。 高晓白对他最深的印象还是他多次落榜的事情,自己大三的时候他还在高三复读,现在自己大四了,许纯良倒是实现了弯道超车,抢先就业。 高晓白道:“许聪!变样了啊!” 许纯良道:“在高院的改造下不敢不变。”众人都笑了起来。 高新华招呼大家入座,他本来想安排许纯良坐在女儿身边,想不到女儿去梁立南和梁立欣兄妹俩之间坐了,他们好像更有共同话题。 许纯良挨着表姐坐下,甄纯紧跟着他。 许家文都能够感觉到女儿的变化,突然变得开朗了,而且跟表哥表姐相处融洽,看来自己这次坚持带她回来的选择是对的。 大家一致推举高宏堂讲话,高宏堂笑道:“能有啥好说的,今天新华安排这次的聚会,我认为很好,有助于促进两家的感情,增强安定团结的局面,以后这样的聚会越多越好,革命尚未成功,新华同志还需努力。” 大医无疆 第109节 高新华点头道:“谨遵领导指示,安排!” 众人大笑,共饮了一杯,许长善道:“下次聚会该我来安排了。” 许纯良道:“有您老什么事啊?老同志该让位就得让位,这种好事得让年轻人先来,当然是我来啊。” 许长善一脸欣慰,孙子长大了,没给老许家丢人,再看几个外孙外孙女,都没点反应,人情世故方面比纯良差太多了。 梁树德道:“纯良说得对,这种事还得我们先来,下次我们来东州,该我们请客了。” 许长善忽然来了一句:“下次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梁树德被问住了,岳父大人当众发问有些不给面子,许家安明显能够觉察到父亲的不悦,悄悄踢了梁树德一脚,梁树德这才回过神来:“春节吧,争取春节回来。” 许家安知道丈夫不善言辞,赶紧补充道:“欢迎大家去申城做客,去申城的时候一定要联系我们。” 高宏堂道:“孩子们大了,咱们不勉强,只要你们过得幸福美满,回不回来都是一样,老许啊,你是不是糊涂了,他们工作忙回不来,你自己不能过去啊?” 许家安笑道:“高叔叔说得对,我们一直都劝爸过去住些日子,可他就是不肯。” 许长善道:“我也忙啊,我得守着回春堂,我还得照顾孙子。” 许纯良连连点头道:“我爷爷把我照顾得可好了,瞧我吃得多胖,小肚肚都鼓起来了!” 笑点低的几个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甄纯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还用小拳头捶许纯良的肩膀,小表哥才没有小肚肚,体型绝佳,一看就经常锻炼。 高新华充满嘉许地望着许纯良,这就是能力,关键时刻瞬间化解尴尬,这些年轻人中除了许纯良谁还有这样的能力。 高新华已经知道唐天一和许纯良达成谅解的事情,据听说连东州警界的一把手都出面了,证明许纯良还有不为自己所知的人脉。 许长善也不禁莞尔,心中虽然对女儿们有些怨气,但是也不能让他们太过为难,举起酒杯道:“还是老高说得对,你们只管放心,这里有纯良照顾我,我们爷俩过得挺好。” 许长善生气也不是没原因的,因为这次大女儿回来居然问起了回春堂拆迁的事情,对父亲直接用侄子的名字购房还是有些看法的,在她看来外孙和家孙没什么分别,不应该这样区别对待,老爷子太偏心了一点。 许家文虽然没说什么,但是觉得父亲这件事做得也有些欠考虑。 其实他们家庭条件都不差,许家安也不是真想争什么,就是发发牢骚,为儿女抱抱不平,争得不是钱,而是父亲对自己的爱。 人在这一点上非常奇怪,无论贫富,无论地位,无论知识水平的高低,多数都走不出这个坎儿。 第167章 不速之客 许纯良在社交场上的历练马上让他脱颖而出,他满场转,给长辈们轮番敬酒,长辈的话基本上都不让落在地上,反观其他几个同辈就没这个能力了,充分证明社交能力跟学历无关。 许长善和高宏堂两位老友也很久没一起喝酒了,连干了两杯酒,许长善问他这次回来是不是不走了。 高宏堂摇了摇头,女儿那边让他帮忙接送外孙子上学,肯定还是要回京城。 这时候高晓白过来给许长善敬酒,许长善笑眯眯道:“晓白出落成大闺女了,水木高材生,好啊!” 高晓白是高家的骄傲,高宏堂道:“已经保研了。” 许长善道:“厉害,这孩子打小儿就优秀。” 高新华道:“纯良也很优秀啊,现在已经是我们巍山岛分院副院长了。” “是吗?”许长善都不知道这件事。 高宏堂道:“年轻有为啊!” 许纯良笑道:“高叔,您就别往我脸上贴金了,我那个副院长是个挂名,我现在就是一科员,连腐败的资格都没有啊。” 众人又笑了起来,发现这小子还挺幽默。 高新华道:“我说的是认真的,纯良工作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工作成绩极其突出,我们院长刚给他发了五万块奖金。” 这件事许长善也没听说:“还有这事儿?” 许纯良道:“不是奖金,是我应得的分成。” 表哥梁立南道:“可以啊,单月分成吗?都快赶上我工资了。”他年薪百万,这时候说出来分明有炫耀的意思。 许纯良笑道:“表哥,你工资多少啊?” 梁立南就等着他问这一句呢:“不多,年薪一百多万吧。” 他了解过许纯良的工资收入,许纯良一年的收入加起来比不上他一个月的。 许纯良道:“那是不多,申城房价高消费高,年薪一百万也就是勉强混个温饱。” 梁立南这话没法接了,被表弟一棒子给扪晕了。 许纯良道:“我要是想赚钱直接继承回春堂就行了,哪年至少得赚个千儿八百万的。” 满桌人都晕菜了,这小子啥时候这么能吹牛逼的,你爷爷可在场啊。 高老爷子都听不下去了,问许长善:“老许,你这么能挣吗?” 许长善哭笑不得,正考虑怎么回答。 许纯良道:“爷爷,您不用谦虚,都是自己人,咱们老许家祖传秘方那么多,随便哪个方子不得值个几千万?您就是太良心了,积德行善不想赚钱,我又刚好遗传了您这方面的毛病,不然咱们回春堂早就该上市了。” 高晓白听他吹得天花乱坠,绷不住笑了起来。 许纯良道:“晓白,你还别不信,同仁堂、片仔癀不就是靠着秘方上市圈钱吗?我们回春堂的秘方不比他们少,效果也不比他们差,如果不是我爷爷淡泊名利,我们回春堂现在也得市值上百亿。” 许长善听了这会儿,他自己都有点相信了,点了点头道:“那倒也是。” 甄纯听得来劲了:“外公,您也太偏心了,咱们家这么多好东西都传给我小表哥,就没我们份啊?” 许长善笑道:“你是个女孩子?” 梁立欣也跟着起哄:“我外公重男轻女,我哥是男的啊。” 许长善看了梁立南一眼:“许家老祖宗订的规矩,历代都是传子不传女,你们舅舅不争气,现在我只能指望纯良了。” 高宏堂向许长善竖起了大拇指:“老许我就佩服你,重男轻女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也就是你了。” 高新华道:“爸,您多跟我许叔叔学着点儿,人家重男轻女,您是重女轻男。” 高宏堂道:“我就喜欢闺女咋地?我要是重男轻女,你们两口子不还得要二胎啊。” 高晓白道:“我赞同!” 肖楚红啐道:“有你啥事儿?”其实她非常清楚,公公其实也是一样的重男轻女,当初她生下高晓白的时候,公公就暗示过让他们两口子再生一个,肖楚红坚决不肯,当然也有当时政策的原因。 自打那时起,他们之间就有了疙瘩,现在肖楚红倒是真有些后悔了,女儿虽然优秀,可去了外地,整天不在自己身边,看样子以后大概率是不会回东州发展了,可想生二胎也来不及了,自己都已经绝经了。 中午的这顿饭总体气氛不错,梁立南又故技重施,建议成立一个群,把所有人都拉进去,以后方便联络,其实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加高晓白的联络方式。 只是他没想到跳出来反对的是甄纯,甄纯的理由是自己没有微信,搞那种表面功夫干什么。 梁立南也就不再坚持,反正妹妹那里已经有了高晓白的联系方式,回头找她要来就是。 午宴结束之后,众人离开餐厅,在门口道别的时候,刚好遇到梅如雪拎着行李箱出来,看到许长善,主动打了个招呼。 “许爷爷好!” 许长善见到她顿时眉开眼笑:“小雪啊,你住在这里?” 梅如雪点了点头。 许纯良正在陪着高宏堂聊天,这会儿分不开身。 梁立南找到机会了,主动上前道:“梅小姐,我帮你。” 梅如雪没搭理他,许长善叫了声纯良,让许纯良帮梅如雪将箱子送车上去。 梁立南真是无语,人家是家孙,自己是外孙,外公偏心都不带掩饰的,不过这次自己是真心想帮忙。 许纯良拎着梅如雪的箱子向她的蔚来走去。 甄纯用肩膀撞了梁立南一下,梁立南看了她一眼,甄纯提醒他道:“你能打过小表哥不?” 梁立南想起许纯良那天晚上在酒吧的表现,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梅如雪虽然很美,但是招惹她的风险很大,这个小表弟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如果真惹火了他,揍自己一顿都没处说理去,他讪讪笑了笑道:“我就是想帮忙没别的意思。” 甄纯道:“小表哥真帅,你有没有觉得他特别man?” 梁立南酸溜溜道:“性别方面还用你说。” 甄纯道:“喜欢他的女孩子肯定很多。” 梁立南道:“他们俩好像不是情侣关系。” “你什么眼神?还不是早晚的事情。” 高新华望着梅如雪远去的背影有些懵了,他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向许长善打听,本来还想通过这顿饭帮女儿牵线呢,没想到许纯良心里已经有人了? 其实他们家也就他一个人有这种想法,女儿高晓白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 知夫莫若妻,肖楚红早就猜到丈夫在打什么主意,她可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虽然承认许纯良一表人才,口才了得,但是他毕竟只是一个高中毕业,女儿是水木高材生,两人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她理想中的女婿至少要像梁立南一样的青年才俊。 高晓白和梁立欣比较投缘,两人聊得很开心也互留了联系方式。 许纯良将梅如雪的行李搬进了后备箱:“怎么?这就回去了?” 梅如雪点了点头:“明天有考察团会过去,而且市里马上就要官宣了,工作实在是太忙了。” 许纯良道:“谢谢啊!” 梅如雪知道他说得是什么,却故意装糊涂道:“谢我干什么?是你自己运气好。” 许纯良道:“积德行善必有福报。”他把后背箱关上。 梅如雪道:“昨晚你没去seven star吧?” “去了!” 梅如雪道:“希望跟你没关系。” 许纯良道:“我哪有那么大能耐。” 梅如雪意味深长道:“你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别忘了,你欠我一次seven star。” 许纯良笑了起来:“随时安排。”说完又想起那酒吧已经停业整顿了,什么时候开门还不好说。 梅如雪道:“我就不去跟他们一一道别了,再见!” 许纯良向她挥了挥手,目送梅如雪开车远去,忽然感觉去巍山岛当个院长倒也不错。 大医无疆 第110节 许长善中午喝了不少酒,许纯良将爷爷送回家,把他扶上床休息。 郑培安又打电话过来,表示他想晚上安排一下,许纯良让他别安排了,再这样下去,老爷子身体都受不了,明天大姑就走了,让他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郑培安旁敲侧击地问许家文是不是也要走,许纯良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目的,告诉他小姑会等假日结束才离开。 郑培安高兴起来,提出这两天带他们一起去附近玩玩,许纯良可没兴趣帮他,让郑培安自己多努力。 挂上电话,准备去隔壁看看的时候,一辆丰田阿尔法停在门口。 从车上下来了一位身穿黑色风衣戴着墨镜的气质女郎,她缓步来到回春堂门前望着回春堂的招牌道:“回春堂!” 许纯良道:“这位小姐您有事?” “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听说回春堂非常有名,所以特地过来求医。” 许纯良道:“不好意思,我们这两天休息,不看病。” “为医者不是应当以病人为先吗?为什么不看病?是担心我付不起钱吗?” 许纯良笑了起来:“不是这个意思,我爷爷年事已高,不可能常年坐诊。” “回春堂就没有其他人了?你一定是许老先生的传人了,你帮我看。” 她说完就向回春堂内走去。 第168章 不孕症 许纯良道:“不用去里面。”他指了指门口的户外桌椅,表示坐在这里就行。 来人正是兰星集团副总裁花逐月,自从听说seven star的遭遇,她就对许纯良其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她决定亲自登门见识一下这厮是何方神圣,判断一下他和酒吧的那场飞来劫难究竟有无关系。 许纯良请花逐月坐下,先去给她倒了杯茶,然后开始问诊。 “姓名?年龄?” “花逐月,今年二十九岁。” 许纯良点了点头:“你感觉哪里不好?” 花逐月摘下墨镜,她拥有四分之一的北欧血统,眼睛呈灰蓝色,并非戴了美瞳:“我听说高明的中医根本不需要问诊就能够判断出患者的病情,你看看我到底是什么病?” 许纯良看出来了,对方根本不是过来看病的,她是来找麻烦的。 许纯良微笑道:“好!”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当初扁鹊见蔡桓公,就单单用了一个望诊就判断出蔡桓公的病情变化。 中医望诊,又细分为整体望诊、局部望诊和望排泄物。 许纯良不是什么良心医生,也没有特殊癖好,无论花逐月容颜如何姣好,他也没有观望后者的兴趣。 整体望诊又可以细分为望神、望姿态、望形体。 望神就是观察患者的精神状态和机能状态,花逐月神志清晰,口齿伶俐,面色白里透红。 表情丰富自然,双目灵动,动作灵动,体态自如,呼吸平稳,压根没啥毛病。 姿态优雅舒适,运动自如,反应机敏。 形体绝佳,不胖不瘦,该大的大该小的小。 整体望诊没发现啥毛病。 局部望诊。 虹膜颜色虽然发蓝,但是光泽度很好,巩膜洁白无瑕,在午后的光线下,花逐月虹膜的颜色还会产生变化,原本的灰蓝色变成了深蓝,波斯猫一样。 鼻梁高挺,双耳轮廓完美无瑕,嘴唇稍大了一些,但是唇形很好,唇肉丰厚润泽,肤色白嫩,应该是因为保养得当,二十九岁的年龄皮肤的质地细腻程度可以和十八岁的小姑娘媲美。 许纯良让她把舌头伸出来,这是要观望她的舌苔。 正常的舌苔是由胃气上蒸所导致,所以胃气的盛衰,可以从舌苔上反映出来,观望舌苔也要从舌苔的颜色和质地两方面进行评价,从舌苔的厚薄、润燥、腐腻、有无剥落、有根无根综合评判。 花逐月舌头粉红娇嫩,她的舌苔并无任何问题。 许纯良吸了吸鼻子,这样的距离下可以闻到花逐月的气息,非常清新,他已经能够断定花逐月压根没病,是故意来考校自己的,不排除找茬的可能。 许纯良搜索记忆,好像过去根本不认识她,难道她跟回春堂有过节? 花逐月将舌头缩了回去:“我得了什么病?” 许纯良指了指她的手,意思是还要帮她切脉。 花逐月心中暗笑,自己体质不知有多好,且看他如何装神弄鬼。 因为自身血统的原因,花逐月更相信西医,她注重健康,每年都会做体检,平时又是个运动达人,身体状况绝佳,这厮若是能帮自己看出病反倒奇怪了。 她将手腕反转放在桌上,许纯良并不急着为她诊脉,喝了口茶道:“花小姐从事什么工作?” 花逐月道:“娱乐业。” 许纯良道:“暴利行业啊。” 花逐月微笑道:“各有各的难处。” 许纯良的手指落在花逐月右手的寸关尺上:“依法纳税吗?” 花逐月心中一怔,内心的变化自然反映在脉象上,她皱起眉头:“这和你看病有关系吗?” 许纯良道:“自然有关啊,若是偷税漏税,定然心神不宁,长此以往,积累成疾。” 花逐月道:“那你从我的脉象来看,是否做过偷税漏税的事情?” 许纯良道:“恕我直言,你有心病啊!” 花逐月呵呵笑道:“我心功能好的很。” “花小姐学历是?” “帝国理工学院企业管理。” “怪不得,你语文不好,心功能和心病是两回事。” 花逐月道:“听君一席话,不如不读书,你说得两件事我分得清楚。” 许纯良闭上双目,宛如老僧入定一般,在花逐月看来,这小子根本就是故弄玄虚。 切包括脉诊和按诊两部分,脉诊就是按脉搏,按诊是在患者身上特定的部位进行触摸按压,以了解疾病内在变化和体表反映,在这一点上中西医之间又有异曲同工之处。 许纯良着重探查花逐月的脉象,人体脉象的形成和脏腑气血密切相关,如果脏腑气血发生病变血脉的运行就会受到影响,脉象随之发生变化。 修炼之人根据修为层次的不同在脉象上也会有所体现,真正的顶级高手会达到返璞归真的层次,到了那一层次,和普通人的脉象基本没有什么分别。 双手寸关尺各有对应,左手寸关尺分别对应心肝肾,右手寸关尺对应肺脾命门。 常规切脉不低于五十动,许纯良只切了十动,就从花逐月稳健有力的脉搏判断她应该是修武之人,以当今时代的标准来衡量,她还是一位高手。 花逐月道:“你摸了这么久,是否查出我得了什么病?” 许纯良睁开双目瞪了她一眼:“女施主,注意你的措辞,我是为你切脉,不是摸!” 花逐月居然有些想笑,发现这小子倒是有些意思:“我听说医生中也有败类,打着看病的旗号趁机揩油,还有非礼女患者的。” 许纯良佯装不悦道:“你要是想看病就规规矩矩别乱说话,若是不想看病请你马上离开,不要故意干扰我的判断。” 花逐月道:“许你干扰我的心神,就不许我干扰你的判断,你这位小大夫架子大得很嘛。” 许纯良道:“你有病!” “嗬!我有什么病?” “不孕症!” 花逐月目瞪口呆,就算她机关算尽都想不到许纯良会说出这么一个病名,啐道:“胡说八道!我都没结婚,哪会生孩子?你简直就是个庸医!” 许纯良道:“你就算结婚也生不出孩子。” 知道花逐月是故意找茬,许纯良自然要想一个应对之策。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就知道你没生过孩子,所以才会这么说,女人没有过生产经历之前当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不孕。 花逐月认为许纯良是在故意激怒自己:“你诅咒我?” 许纯良道:“你内有七情之至,外有六霪之感,阴阳相乘却冲任不足。” 花逐月不耐烦道:“你少跟我拽这些文绉绉的医典。” 许纯良道:“你不信我也无妨,等你日后结婚就明白我说得全都是实话。” 花逐月冷笑道:“你一定有方法将我治好对不对?” 许纯良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 “你的药方一定不便宜对不对?”花逐月认准了这厮是个骗子,说了那么多就是为了骗钱。 江湖郎中都是这个套路,她决定开一张药方,就在回春堂抓药,这些全都是证据,只要我手握证据,让你不死也得褪层皮。 许纯良道:“你这病根本不需要用药,只需我为你推宫过血就可让你复原如初。”花逐月道:“这么神奇啊,那你给我治治。”她倒要看看这小骗子接下来还有什么手段? 许纯良道:“在这里?” 花逐月点了点头道:“有什么问题吗?”她对推宫过血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说穿了不就是推拿嘛。 许纯良道:“人生存之本,其理在于气血调和阴阳平衡。气与血为养命之源,循行全身,而经行之道亦有一定之规,经行之时亦有一定之序。气在前走血在后行,和时在血较交和处,长短分寸,丝毫不差。人生十二经,气血沿经络循环一周,气血必有一度,其经行侧以十二时为准……” 花逐月打断了他:“你说这么多干什么?我也不懂。” 许纯良道:“你做手术的时候是不是要先填手术确认单?只要你家属签了确认单,在手术台上出了什么问题,那就……” “我没做过手术,行了,我责任自负总行了吧。” 许纯良道:“口说无凭,我给你治疗不孕症是要按摩你足部穴道的,万一你反咬我一口,说我占你便宜怎么办?” 花逐月发现这小子年纪不算大心眼可真不少,真想让他上当可没那么容易,给我按脚,当我没做过足疗啊?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使出什么花样。 花逐月从手袋中拿出纸笔,在上面写下是自己同意让他帮忙推拿的。 许纯良把纸条收好,让花逐月稍等,自己稍作准备,心中暗笑,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是你自己找上门来得,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花逐月趁着这会功夫给保镖发了条消息,让他待会儿把许纯良给自己按脚的场面拍下来,有句俗话怎么说?任你奸似鬼,也要喝老娘的洗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