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1节 本书名称: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本书作者:太极鱼 本书简介: 一句话简介:七二年,被迫还俗后,我去修仙了~ 穿越后,仅仅几天,林星火就成了被强制遣返(撵下山)的三无人口! 无亲无产无归处! 还要养三只厚脸皮跟下山的狐狸崽子…… 负担如此沉重,命运仍不罢休。 上辈子一心修行的她进境艰难,这辈子处于“打倒一切封建迷信”浪潮中林星火,下个山竟然半步先天了? *** 修行还是不修行,一穷二白的林星火没得选。 力大无穷的她承包了整个老林子。 眼看发家致富,不在话下, 铛铛铛~ 天降修行搭子,兔狲!——没错,就是那种行走的表情包,有名的狲短腿,最接近球形的猫科动物! 狲大爷带来了机遇,带来了从不曾见的斑斓世界,也带来了贫穷! 没灵食没灵植还没钱。 林星火张开双臂,眼泪从嘴角留下:没事! 没有灵食,我自己净化, 没有灵植,我自己培育。 七零年代,不就讲究个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 *** 自称神兽兔犼后代的兔狲,机智的早早给自己定了个人类伙伴,以为从此可以躺平靠人类养活。 但,我的人类也太好了吧?! 于是, 暴躁娇气还懒惰的狲大爷,某一日发现,自己在这个家里,活没少干,力没少出,却还不如三只臭狐狸崽受宠! “我不是来加入这个家的,我是来统治这个家的!”狲大爷暴躁打雷。 真打雷狲被一只纤细的手揉了揉脑袋,瞬间迷糊了。 清醒后的狲屈尊降贵:你再揉揉我的头。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种田文 励志 年代文 都市异闻 成长 主角视角:林星火配角:兔狲 一句话简介:年代修仙,自力更生! 立意:自力更生、不断奋斗,将苦难化为阅历财富! 第1章 晨光熹微,山色斑斓。 不咸观中,林星火拢了拢灰蓝色粗布旧夹袄,深深吸一口凌冽清爽的空气,再徐徐呼出。她做完了早课,此时正拎着个老旧的饭钵去后院喂狐狸。 肥嘟嘟的三只狐狸崽儿早就闻到了香味,追逐着迎上来,绕着林星火的脚边打转,哼哼唧唧的撒娇。林星火蹲下,撸了把刚染上红棕色的绒毛,暗暗叹口气:“吃吧。” 小狐狸们这才一拥而上,急切的把头探进饭钵里去。 赤狐分布广泛,林星火上辈子在京郊望仙宫修行时也投喂过狐狸,猜测这一窝小狐狸可能是母狐第一次怀孕,生的月份不对,被遗弃了的。这倒和她自己有点像了——林星火曾经也是被家人主动抛舍给‘方外之地’,倒不是养不起,正相反,林家是富甲一方的暴发户,只不过因所谓的八字奇特,就把三岁的小娃扔在了山上,美其名曰“寄养”。 后来听闻她修行小成,又忙不迭上赶着认回了这舍出去二十年的女儿。林星火当年归家,那真可谓是众星捧月,迷信的长辈们对她就像是重金从庙观求来的神像一般。不过可惜,还没等到林星火发挥作用,就在那群看不惯她的兄弟姐妹们的长期针对中,一个山路别车的寻常戏码不慎把她‘送’到了这里。 三天前,不咸观的师祖在坡下把她救醒时,曾意味深长说过一句:“哟,不傻了?这可真是因祸得福,跌了一跤倒把脑子摔醒了。不傻了就好好修行。”的话。 当时林星火懵了半天,才弄清楚此时不是彼时,此身不是彼身。但没人在意这个,这处破败庙宇中只有她和师祖两个活人。师祖裹着斜襟袄,穿着肥大的黑棉裤,若不是一头鹤发道髻,看上去与年代剧中的农村老大娘一模一样。她老人家还是个话痨,絮絮叨叨完全无需听众回应。 这几天下来,林星火除了知道这里是雪省,莲花峰后面连绵不绝的山脉叫不咸山,坐落在余支小脉莲花峰上的本观大言不惭的叫做不咸观之外,只听了满耳朵的“县里小孩子们闹闹哄哄”“山下屯子谁谁谁偷偷供奉了护法神黑妈妈”“前儿大黄衔来一只兔子,真是条知恩图报的好狗”之类的闲话…… 她老人家还奇懒,早课从来不做,睡到日上三竿、讲究个饭来张口,用她自己的话说:“师祖我这么大岁数了,修的就是个自在呐。” 前儿,若不是狐狸崽儿有几分灵性在,饿的受不了后知道找去厢房,师祖连观里还另有嗷嗷待哺的三张嘴都没交代。就这,师祖还振振有词:“虽是我收留的,但这几只小崽子可是你的救命恩狐,大前儿就是这几个挠门叫醒了我才救得你——本就该你养嘛!” 不到三天,就把林星火磨得没了脾气,索性暂且既来之则安之。 林星火出神的空子,三只狐狸崽儿就狼吞虎咽吃完了食,争相把个饭钵舔的锃光瓦亮,重新哼唧着撒娇把头往她手心里凑。林星火挨个摸过肚子,个个鼓鼓囊囊有九分饱了,这才起身,心下有些犯难:小家伙们怕是只会越来越能吃,从还没褪尽灰黑色的皮毛就能看出还不到分窝独立的月份,可观中厨房里就剩下一点肉了,以后可喂什么? 狐狸那是主肉食性的动物,这山里野物虽不少,偏偏林星火并非前世那个修出气感的道家新秀,如今模样虽没怎么变,但身手差到走路都能栽下山岗的程度:指望她,还不如指望机灵的狐狸崽儿自个狩猎呢。 她眼尖瞥见昨儿才浇过水的药圃里又被啃秃了一片,林星火弹弹毛团子的脑壳儿:“连兔子都吓不走。”就这战斗力,也是个饭来的祖宗。 回到前殿,“师祖,不然养几只兔子吧?我再去山下换几只鸡仔儿……”眼见天就冷了,严冬里有肉吃也好给大家补补身体。 不等林星火说完,师祖呵呵大笑:“还养兔子养鸡,妙法啊,你知道你这叫啥不?叫资本主义尾巴!山下头,一户人家养三只鸡是社会主义,养四只鸡就是资本主义,必须割掉!” 随即语重心长,实则馋虫怂恿又道:“不过咱这野物多,山下头是抓了不敢吃,生怕味儿传出去被批斗,咱们观里倒不怕,后山多的是野鸡兔子,你只管打来。”信誓旦旦的保证:“我知道你小妮儿家家不敢杀生,捉来叫狐狸崽给你杀,我看过了,那牙口能成了!” 林星火瞅一眼脚边亦步亦趋的跟屁虫们那跑几步一轱辘的样子,嘴角直抽:“师祖,仙道贵生。” 老太太笑的更欢了:“读几本经读迂啦?好生恶杀也要不以牺牲人的性命为代价,只要不滥杀,你我吃肉,自然之道也。” 才说几句道经,又掰着指头算:“快初十了罢,山下咋还没来人?” 山下用米粮换配好的草药,是本观最重要的收入之一,林星火昨天还帮忙规整了几大麻袋药草,据师祖说只是附近三个村屯要换的量,本观的冻伤药、跌打药远近闻名,只每年临冬换这一波就够她们来年一整年的口粮。往年年景不好时,观里还能舍一些陈粮做功德。 先前林星火没细想,此时闻言却猛地一惊:不咸观只有老的老、小的小的两个人,从前荒年的时候到底是如何保住那点粮食的? 不等她思量,外头就传来哐哐哐的砸门声。 师祖眉头一动,吩咐道:“你领着这几只,到后殿去。” 不知情形时,林星火很听劝,只是担忧师祖年迈,便悄悄踩上笨重的木梯,扒在后院墙头上警惕的看向前殿观门处。 ****** 山下不咸屯,村口的大钟有节奏的响两声停一下,这是民兵队集合的钟声。民兵队长黄大壮带着十来个壮年汉子从社田里跑回来,边喘边问:“支书,咋啦?” 老支书长了一张鞋拔子脸,皱眉头眯眼远眺的样子更不好惹,攥着烟袋指指西南边群山环抱处:“金家后窑乡的那起子人又上观里闹去了!你带几个人从南山抄小道往莲花峰去,别叫闹坏了老仙姑的清静。” 黄大壮“呸”了一口,怒道:“那群人作大病了!不在村里整地,只管动这些歪心眼子,惹恼了老仙姑,他们就知道厉害了!”说罢,点了五六个年轻些的汉子,急忙忙的奔着南山去了。 下剩的几个民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搓着手问支书:“咱们屯今年还没换着药呢,我 家彩锻的手一冻伤就痒的受不住,全指着观里的药。”观里的药好,治得快还不留后遗症,只是雪省这地界冬里忒冷,伸伸手片刻就能冻伤,这才年年伤、年年治。 另一个也说:“谁家不是?我老娘的腿年轻时落下的病根,到秋里稍冷点就疼的下不来炕,前年抬上山老仙姑给看了,说吃药养三冬保管好了,就剩今冬这最后一哆嗦了,可别叫后窑乡那些混账给搅和了!” 岑大娘如今都能拎棍子满院儿追着岑大柱打了,真就差个断病根了。 老支书在石墩上磕磕烟袋,直起腰仍往西南望:“等大壮回来,咱们屯就挑粮食换药去!给金家窑那起子人脸了,白耽搁这几天!” 岑大柱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小心翼翼地捏出一小撮金黄的烟丝放在裁的整整齐齐的烟纸上,三根手指头来回搓动,眨眼睛就搓好了卷烟。 旁边王胡子忙划拉了火柴给他点上,讨好的说:“三哥,也给我张烟纸呗。” 岑大柱斜他一眼:“我姑娘将给我裁的,你让你家闺女给你绞去。” 另两个都笑话王胡子:“他哪舍得指使他闺女,疼的跟眼珠子似的,叫彩锻拿剪子不得把他心胆给吓出来。” “滚滚滚!我家彩锻才多大?将来肯定跟她铃铛姐姐一样巧手又孝顺,看裁的那烟纸正正好。” 岑大柱耐不过王胡子,只得从口袋里捻出一小张烟纸,还显摆似的把那纸擎高了先让人看她闺女写的字:“我闺女算数学的最好,乡里老师都夸嘞,说铃铛将来许能上县里当工人!” 三个民兵都笑,“那可得紧着把药换来,不然跟去年似的没换够药,开春铃铛冻了脸嫌丑不肯出门上学可咋办?” 老支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正是这个话,咱去年没料着年后的倒春寒那么厉害,没换够药叫屯里老少糟了好些罪,今年可得换足了!” 王胡子看看四周,见没外人,才低声问:“老支书,今年咱家里都攒了些风鸡,我家还有半只獐子,金家窑闹得这一阵妖风,自家吃的话传出味去,说不得就又有那举报的人。不如还是压在筐子底下,换给老仙姑肃静?” 岑大柱也道:“老仙姑厚道,去年给我老娘配了半筐的药,就收了两条鹿尾算数。今年我想着等咱们屯换完,偷摸打头鹿收拾干净了夜里悄悄送山上去。” 这话他已与队长并这几个兄弟商量好了的,当下说出来就等老支书点个头。 稍一思索,老支书便应道:“都行。只不能晚上送去,晚上去得走金家窑那边的大路,得防着金家窑那边有人守道。你们几个不比咱们屯换药时去的人多,万一叫人搜了筐可了不得!你们把鹿拾掇利索,还是搁筐里背上从南山小道上走,换完药第二日便去,晚了我怕老仙姑提前封山。我家里还有亲家送来的半只狍子,到时也给老仙姑带上。” 众人商量完,便散了,几个壮汉仍旧回地头干活,只留老支书等着回信。 下半晌,村头的大钟又响了起来,这次是三响一停,意思是召集屯里人来商量事,每家出个当家人就行。 不咸屯有百多户人家,算是远近比较大的村子了。 雪省自来地广人稀,从前老话说“二、三十里前后院,四、五十里是邻居”的地界儿,这边超过百户就算是大村了,自然接收的知青也比别的村屯多几个。 村头这召唤的钟声一响,刚下工回知青院的十来个知青也听的真真的,知青队长常青就说:“屯子商量事,咱们知青也该派代表参加。” 不咸屯知青五女八男,共有十三人,常青是积极分子,年纪也最大,自荐做了队长,还算比较受拥护。她说这话,男知青当中的大哥杨伟搏便道:“反正也没事,咱们就都去听听。这个时节,大概是上南山换药的事。” 一个满脸痘印的男知青不情愿地从炕上坐起来:“什么破事,就那破观也有人信!” 其他人都没吭声,那个不咸观是有些邪门,按说它在西南边莲花峰上,老大一个建筑,从坝上向那边望,是肯定能看见轮廓的。可冬里山上的树叶子都落光了,视线毫无遮挡的情况下,大晴天往那山峰上看却只能看到重重雾霭,比它高的另几座山峰却偏偏很清楚。附近乡屯私底下都说那里头的老仙姑是护法神黑妈妈托生的,能封山锁路。只有每年秋上,才会开了路让人进观。 几个知青将信未信,都上了心。 村头麦场。 老支书看人来的差不多,便往木台上一站,磕磕长烟斗叫大家伙安静,当即宣布了两件事:头一件,六天后也就是农历九月十五,屯里运粮队的队员们一起背粮食上山换足来年一年的药草。第二件,不咸观老道姑同意还俗,因腿脚不便要下月下山,但另一位小道姑十五那天便随着运粮队下山来了。 社员们刚听支书说“老道姑下月下山”时还笑呢,谁不知道每年十月不咸观就封山了,下个腿的山呐,就是哄城里那群吃饱没事干的小子们玩的。谁知老支书下句就说观里的小道姑九月十五就下山了,个个咧着嘴问:“真下山啊?还俗?!” 还有嘴上没把门的问:“观里就老少两个人,小道姑下山了谁照顾老仙……老道姑呢?”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2节 话未说完就被乡亲给了一胳膊肘,忙改了口瞥向知青所在的一角。 常青没在意老乡嘴里秃噜出来的称呼,她关心的是另一件事:“老支书,僧道还俗,该遣返原籍,或者受县革委会分派,怎么能直接落户到咱们屯呢?”知青院就那么点大,两间屋子大的给了男知青,小的这间住五个姑娘正好能有点空间放各自的东西,再挤进来一个人可就没那么舒服了。 老支书眉头拧了拧,大队长兼民兵队长黄大壮就站起来道:“这是我答应的。但那姑娘的去处还没定下来呐,她原本是京市人,遣返原籍也挺好。” 常青双手攥了攥,京市啊…… 痘印男知青不关心道姑不道姑,跟同伴嘀咕:“早该这样了!我就知道是假把式,早知道我也积极参与,要是咱们知青带头,都够上报表扬了吧?”痘印知青又叹又悔,都怪传闻太多,唬的他也信了邪。 知青里只有一个今年刚分来的女知青附和他,其他人一声不吭,杨伟搏看傻子似的看他一眼:闹了半天阵仗,不也就是遣返了个小道姑么?都这样了,这傻子也信里头没猫腻? ******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啦! 新文开张,请支持~ 第2章 日落西山,不咸观的歇山顶上像是斜斜戳着个橙红的咸蛋黄。 侧殿里林星火正襟危坐,直直看着师祖不说话。 老人家有点心虚有点怕,笑嘻嘻的找别的话说:“妙法啊,你知道不?咱们不咸观原先差点倒喽!多亏你师祖我抢先把观产连同百余亩地都捐了。其实那些地也不是敛来的,大部分都是地主捐献的,当年你师祖我从来只受地主的孝敬,不收平常百姓一针一线——可有先见之明了!” 卖力自夸没得到回应,老道姑咂咂嘴:“这些年咱们虽与山下交换粮食药材,但一直都是给出去的多。妙法,你放心,我给你选的屯子是方圆百里民风最好的一个地儿了,你去了肯定不受欺负,到时候你安安生生的修行,遇到缘法想结婚就结婚,咱们不咸观不禁火居的……” “山下那位大叔说您十月会封山,拖到十月就无谓还俗不还俗了,为什么一定要我下山?”林星火抿紧嘴唇:“还有,什么叫‘您会封山’?” 老仙姑向侧殿供奉的黑妈妈做了个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护法大仙黑妈妈传说是黑狐成仙,咱们不咸观的黑妈妈最灵验不过,自然有道法庇护——” 受了小姑娘一记眼刀,老仙姑稍微端正了下态度,亦真亦假说:“其实就是些奇门遁甲之术,配合莲花峰天然地势,形成的一种迷人眼的阵法。也不是我布的,从祖师立观时就传下来了,只不过早些年才被我扒拉出来。”太平年间庙宇是要聚香 火的,没事谁会去弄那个繁琐到有毛病的阵势去挡香客的路? “那为什么要我下山?”小姑娘执拗问。 老仙姑长叹一声,抚了抚小侄孙的发顶:“修行是要入世的,不入世如何出世?你若扎根在此处,一辈子也入不了道。你下山了,也利我的道法。”不咸观地有大阵,当年战乱时她不得已重启法阵,受阵法庇护才活到如今年岁,但因果代价,她再不能离开此地。而在这莲花峰上,天地精气皆被大阵所耗,比外面的秀地灵穴,差了何止一重?确实于修行无益。 老仙姑声音慈和,但态度坚定,显见地决定不容更改。 “那我下山了您怎么办?”林星火的担心是有理由的,师祖的确懒,她怕这一下山师祖就把自己饿死了。 “我,我好着呢!先前你一直傻着,还得我照料你呢——多少年我就盼着你下山去呐。”老人家说的高兴,一下子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 林星火静气,假装没听到后头那句。 老仙姑赶忙又道:“下山后,你这道号就不好用了,祖师我早为你想好了名字:星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就叫林星火想起白日里来的那一波红小兵来,呜呜咋咋带头的四人当中,两个叫红卫,一个叫红兵,还有个叫燎原的。她这本名穿到这个年代可真应景呐。 老道姑见她点头,忙咽下‘红苗’‘朝阳’等候选,抚掌品味:“你五行属水属木,多点火苗均衡更好,妙法,你说祖师给你起的这名字多好哇!” 林星火拿她没法子,狐狸崽儿又凑来挨挨蹭蹭的求喂,只得先去后院忙碌。 自始至终,一老一少都未对她跌了一跤变好不说、还好似从没傻过的事言谈半句,这大抵是修道之人间的一点点不可言说的默契吧。 从九月初十这天起,林星火就忙的脚打后脑勺,每日除了早课,连晚课都暂时搁置了。她憋着一口气,连累都忘了。 头一日她把观中被褥都拆洗了一遍,板结的棉花用手撕开,用木棒尽量敲打蓬松,当晚祖孙两个只得穿着衣裳裹着棉袄在光秃秃的炕毡上凑活了一夜。 第二日刚起身时,林星火的两条手臂举起来都费劲,咬牙互相揉搓了半刻钟,才活动自如。这一日林星火将厨房和地窖整个倒腾拾掇了一遍,居然找出来一小袋腐坏殆尽的黄豆——连黄豆都能放坏,可知这地窖有多久没有完全清理过了。收拾出来的存粮倒是叫林星火松了口气,不论粗细,足够师祖一个人吃几年了。 十二日,林星火上午拆洗了老人家的衣物,跟师祖学会了烧炕,试着把厢房的北炕烧了起来,将衣服、粮食烘了一炕,留下师祖在南炕上看火兼午睡;下晌甩开膀子做起了腌菜,她不会弄本地的酸菜,倒是曾学过一手蜀省泡菜,直接泡了几坛子萝卜豆角、甘蓝辣椒:师祖是个好养活的,过来头一日她不会用大灶烧糊了的饭菜师祖都吃的津津有味,别的来不及做,林星火只盼着这些小菜她吃着顺口;晚上借着灶台火光蒸了几大笼屉的二合面馒头、包子。 其实,林星火虽然会干很多活,但也仅仅是会罢了,从前她是为入世为修行才学了点皮毛,实际手生的很,有些还纯粹是理论知识。可想而知,做出来的东西实在不美观。尤其十三这日趁着天气晴好缝被褥时,她实在摸索不出原来的缝法,更不会将碎棉花贴补成一整个,只好像现代羽绒服似的,将被面分隔成一个个小四方块,笨法子的一个一个填充。师祖的棉袄也是一样的做法,旧棉花掺进去地窖找出来的棉花,倒也弄得厚实暖和。手艺不足想法来凑,林星火还在两件厚袄里各衬了一层兔皮羊皮,零零碎碎的拼接起来,虽然针脚丑到没眼看,单穿都要硌得慌的程度,但确实暖和极了。 下山前的最后一日,林星火将吃的穿的用的都归置一新,细细列成了单子放在师祖炕头的簸箩里。老仙姑瞅着塞得满满当当的炕柜、厨房,咧着缺牙的嘴合不拢。 ****** 农历九月十五,不咸屯的运粮队背抗肩挑,天将将亮,就把十多个大箩筐送到了不咸观大门口。 林星火听到动静来开门时,就见二十多个壮年男女蹲在门前已点上了旱烟。其中还有七八个妇女。打头的黄大壮见她忙站起来,憨厚笑道:“俺们把小仙姑吵醒了?” 林星火早起了,大灶上熬好了一大锅玉米碴粥,还馏了半筐红薯。她眼一扫人数,就知自己没弄够吃的。边将人让进后院,林星火边说:“先吃口垫垫,我再馏些馒头。” 黄大壮忙拦:“都是才吃饱了才上山的。”说着指指妇女们扔在一旁的火把,“没跑远路,打着火把从南山走小路过来地,小仙姑快别忙了。” 说罢趁林星火没注意,赶紧踹了一脚正盯着二合面馒头看的王胡子:这点出息,丢人! 林星火索性将一簸箩馒头递给身旁分粥的大姐:“您给分分,在炉膛里烤烤吃吧。” 等天光大亮时,社员们已帮着林星火将粮食清点规整好了,林星火没让放进地窖,地窖又黑又陡,不好进出,全搁在厨房左近她住的那间小厢房里。 这时,她与黄大壮并妇女主任魏春凤也熟络了:“大队长、魏大姐,能不能让乡亲们帮忙把柴劈出来?” 黄大壮打量了下柴垛,咂咂嘴:“这柴火堆太小了,再拾些才保险。”说着就喊人:“上后头林子里多拾点经烧的大柴去。” 妇女主任魏春凤拉着林星火的手,自豪道:“他们知道咋弄,往年这柴跺也是我们屯帮忙起的。”她只管打量小姑娘:“小仙姑……不是,星火,老仙姑她老人家真舍得叫你下山呀?以前咱们上山来时,老仙姑可都把你藏起来,不叫扰着了。” 魏春凤厚实的手掌里布满老茧,奇异的不讨厌反而让人觉着踏实,林星火有点儿不自在,脸上忍不住有些烧,却任魏春凤拉着手问东问西,好脾气的说话。 另一边,岑大柱领着青壮们顺手抽出腰里别着的柴刀从后门直接往林子去了。黄大壮带着剩下的人从柴房翻出斧头锤子,几个人劈柴,黄大壮和王胡子霹雳乓啷的挨个修门补窗,检查房顶火炕。 给正殿偏殿供奉神像敬了香,老仙姑带着狐狸崽儿溜溜达达的进了后院,看见地上躺着的三大麻布袋药材,笑的牙龈都露出来了:“哦哟,今年换的这么多呀。” 魏春凤激动的嘴都磕巴了,双手抱拳给老道姑行礼:“仙姑,请您老人家安。” “无量寿福!都安,都安!” 黄大壮听到动静也忙来见礼,笑道:“金家窑招来那样的事,怕是没脸上山换药,支书就叫都换回去得了,过后金家窑有需要的去我们屯再换就是。”其实老支书和他都怕老仙姑这遭吐口让妙法小道姑下山是因她自己寿数将尽——县里开的西药可都不如老仙姑配的好使,趁这会能换多少就换多少。 日头西斜时,林星火给师祖磕头:“明年山路开了,我再上山来看您。” 随即,黄大壮和妇女们簇着林星火,从金家窑那边的大路下山去。岑大柱王胡子十来个则点起火把、挑上麻袋依旧抄小道回屯。 从金家窑绕路果然远好些,林星火几人到村头时,老支书已经眼巴巴等了许久,一锅旱烟早就抽完了,也没心情再添锅。 林星火背着小包袱朝老支书问好,老支书打量她半晌,是个挺俊挺礼貌的闺女,但心里还是有点小失望:俊是俊,就是忒小了,只怕没学着老仙姑什么本事。 直到道两旁枯叶草丛里簌簌的声音传来,三只肥嘟嘟的狐狸崽儿从草叶里滚出来,在一行人眼皮子底下,连滚带爬噌噌地就往林星火脚边蹭时—— 老支书那张鞋拔子一样的老脸瞬间舒展展了,烟杆子猛地一敲大腿:“嘿!有戏!”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双更,求一波收藏评论~ 第3章 随手把烟袋往腰里一插,老支书搓搓手,满含慈爱的看向三只狐狸崽儿。 慈爱?林星火直觉哪里不对。 “哟, 这么肥!会点啥呀?”老支书笑眯眯的,“听说老仙姑先前救得大黄还会抓兔子报恩呐?” 狐狸崽约莫累的不轻,一只两只团一起就地趴在林星火新布鞋上。 “吃的挺多,壮实。”林星火只能诚实的说,心里有点迷糊,德高望重的老支书和她想的可能不大一样? “老支书,看您!这些还是小狐狸呢!再说这么灵性的小东西也了不得了。”魏春凤笑道,“天可不早了,都各回各家,咱们明天再给小林安家。”先前她是怕妙法小道姑害怕,这才多喊了几个婶子陪同,这会儿家家都冒炊烟了,谁家不是老老少少一大家子,可还有不少活得做呢。 婶子们说笑几句就散了,留下老支书三人领着林星火往暂时安置她的五保户家去。 许是女人天生就拒绝不了毛茸茸的可爱小动物,魏春凤见三只毛团子累瘫了的小模样,一只只提起来放进大队长黄大壮帮忙提着的小背篓里。黄大壮憨憨一笑,也不在意那点重量。 一行走,老支书一边说:“魏奶奶不仅是五保户,还是烈属:她仨儿子都牺牲了,唯一的孙女去年也嫁了,如今家里就老太太孤零零的一个人。魏奶奶人敞快,最稀罕你这样的闺女。你先住她家,以后要是有需要再另讲。“ 先前在路上时,魏春凤已经提前跟林星火提过这事了,屯里倒是有空房子,但都破的很了,不能住人。 “三姑婆可能干呢,一听说你要住她家,高兴的了不得,前儿就把西屋收拾的利利索索。”魏春凤是妇女主任,屯子接收头一个女知青时也是她安排的,就问:“你一个人害怕不?用我今儿晚上陪你不?” 林星火倒是不怕,她本是修行之人,多少年都习惯一个人了。 “你的行礼都让人先给送过去了,只剩下粮食还没拉。明天让人帮你拉过去,魏奶奶家还有两间厢房没人住,老人家说腾出来一间给你放物件儿。”老支书道。 哪儿来的行礼和粮食?没等林星火问,魏春凤握着她的手一重,林星火便把话咽了回去:迎面正走来个穿着绿军装的年轻姑娘,长得挺白净精神,就是头发有点少,齐耳短发薄薄一层,将将盖住头皮——可能是刚洗过头的缘故,一眼看上去特别明显。 “常知青,洗了头还出来呀,我们这儿一入秋天可就冷啦。”魏春凤笑着打招呼。 常青爽朗一笑,向支书三人问好后,就道:“这不是今天有遣返还俗的女同志么,我来问问,是不是安置在我们知青院?”说完又向林星火打招呼:”你好,我叫常青,是咱们屯知青队的队长。“ 她边说话边扒拉头发,似乎想努力让头发均匀覆盖,林星火看她忙得慌,便只点点头:“你好,我是林星火。” 魏春凤就笑道:“小林暂时住魏奶奶家,常知青别操心了,快回去吧,一会吹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常青笑笑,又仔细打量一眼林星火,挥挥手跑了。 等人走远了,魏春凤才嘱咐林星火:“这个常知青啊,心眼有点多。她来咱们屯插队的时候,听说上一个知青队队长被咱们大队长推荐到生产建设兵团当司机去了,就一心要当队长,可是折腾了不少花活,又是改名又是改年龄。她原来叫常青青,非说要听从‘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指示,把‘常青青’这个忒弱气的名儿改成常青,意思是‘领袖常青’!又说自己年纪最大,该多关怀大家。这一弄,原来投票选出来的杨知青就说‘该叫她这半边天带领知青们进步’,把队长让给她当了。“ 大队长黄大壮说话直,闻言直接提醒林星火:“在那些知青跟前得经心着点,别叫抓住了把柄。” 先前不是没有知青写匿名举报信的,多亏老仙姑名声在外,公社调查组来屯里走了个过场就罢手了。这样的事附近乡屯都有过,也就临乡金家窑这次闹得最大,招来县里一群闹造反最凶的红小兵。 说着话,很快就到魏奶奶家里,林星火刚让热情的老太太亲香的耳热,就被西屋地下放的五个大箩筐惊了一跳。 此时王胡子和岑大柱还等在魏奶奶家,刚帮老奶奶清完炕洞,边从后院拍灰边进来。 岑大柱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你们往金家窑那边走了,老仙姑就叫我们从她屋里给你把这些行礼背回来。老仙姑还给你写了个条子。“ 林星火接过来一看,却是在黄符纸上写着“无量寿福”四个字。 林星火都能想象的到,师祖她老人家昨晚上悄摸给她划拉整理东西的样子,一时忍不住,热泪突然就扑簌簌的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知青点里,常青边站凑在堂屋脸盆架上的镜子前梳头发,边漫不经心地回话:”见着了,叫林星火。我看她就背着个小包袱,大队长帮忙提了个篓子,怕她没铺盖,叫她来咱们院里跟我睡。魏主任说给安置到魏奶奶家去了。我见老支书也在呢,就没再多事。“ 女知青里年纪最小的肖兰芹撇撇嘴:“干嘛叫她来住?咱们女知青的屋子本来就小,现在就挤得慌。” 灶台边看火的韦卜顺边抠脸上新冒出来的痘包,不满道:“劳动支书大队长和妇女主任接她呀?这是封建迷信思想死灰复燃!”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3节 常青偷偷翻了个白眼,这两个傻子,重点是把林星火安置到魏奶奶家去了!魏奶奶是烈属、是五保户,她家的房子是公社拍板给盖的青砖大瓦房!又宽敞又明亮!知青里好几个人都动过心思,常青也不例外,她之前想借照顾烈属住过去,白帮着干了好几天活,偏偏那老奶奶就不松口。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想一想林星火那点可怜的行李,很快心平气和了——现在哪家有多余的铺盖衣裳?村里可不比城市,农民弄张布票能难死。到冬天试试,保管冻的她出不了门。 “咱们都是进步青年,她一个刚还俗的封建份子要进步,还是得让咱们带动。”常青道:“我看,以后先让她跟着咱们做活吧,到时候大家多教教她,督促她尽力多赚些工分,不至于拉集体的后腿。” 韦卜顺不小心把痘痘抠破了,嘶嘶呵呵、龇牙咧嘴的跑过来照镜子。常青嫌恶的瞟一眼他老长的指甲,忙退开一步。 韦卜顺往毛衣上一蹭手上的血:“这倒是!我主动申请监督落后份子的工作。” 肖兰芹嘻嘻笑说:“去!她一个女同志,肯干活就行呗。”肖兰芹才十五岁,家在京市,条件很不错,她赚的工分还抵不上一半的口粮,都是用家里寄来的钱买的——据说本来她哥哥要替她下乡,可这孩子脑子一热,非要自己到广大农村修地球来。她也是唯一一个被家人来雪省反着探亲的知青。 小知青被娇惯的过于单纯了,只关心:“那个林星火长得咋样啊?好看不?” 常青从来不逆着肖兰芹,有问必答:“长得还行,挺好看的。” “多好看?”其他知青也好奇。 常青有点不耐烦,勉强按捺住:“挺白的,大眼睛。刚才天都擦黑了,仔细的我也说不上来。“ “整天窝在屋里念经,那是得挺白。” “一白遮三丑,那我明天得去瞧瞧……” 杨伟搏打断谈论:“饭熟了,各人来盛个人的。” 杨伟搏的对象崔霞边接过自己的饭缸,边白他一眼,小声嘟囔:“就你好心!“ 距离知青院只隔几处院落的魏奶奶家,老支书、魏奶奶、魏春凤和林星火也在吃饭。岑大柱和王胡子刚跟林星火交割清楚,就家去了。魏春凤怕有王大壮老大一个大汉在,林星火不自在,遂把大队长也撵回家去了。 王大壮瞅一眼小仙姑那细胳膊,说了句有重物件别自己搬,他明天打发家里两个小子来帮忙。临走还嘱咐魏奶奶:“您老可别逞强帮忙,别把腰闪了。” 魏奶奶嫌他聒噪,挥着炕帚把人撵出去了。 老支书特意留下,就是想问问林星火的情况,会些什么?老仙姑有什么交代没? 没等林星火想好怎么回答,魏奶奶就说:“闺女,会念经不?”她不识字,想跟着念一念,给儿子超度超度,祝祷祝祷孙女。 老支书一摆手:“别整那些没用的!” “老话说‘霜前霜,米如糠;霜后霜,谷满仓’,去年霜打的早, 果然今年的稻子就没往年好。结果今年又早两天,后儿才是霜降,今早晨就下了霜了!我思量着,是不是有法子给解一解?“老支书目光灼灼:”是不是得设个法桌?五供、香炉,我家都有!“老支书小时候见过老仙姑做法事,据传特别灵验,只希望林星火能学到一鳞半爪。 林星火沉默了,合着老支书还是个实用主义者,讲迷信得分清有用、无用?怪不得刚才还问狐狸崽儿会点啥。 “我能做法事,但大概是没用的。”林星火老实说。 老支书有一点失望,仍道:“有用没用,做了再说。”万一有用呢。 “可能是土壤、肥水的问题?”种地真是林星火的知识盲区,她那点养花养草的见识与种地隔有鸿沟。 在什么地方唱什么经。林星火默默把种地这一项列入待学。 饭后老支书明显有心事,林星火也没好意思说自己医术还不赖,医为道家五术之一,她的医术当年是经过实践验证的。 老支书没留多一会,他揣着事,喝了魏奶奶一碗饭后茶就忙慌慌的找人商量去了。 魏春凤帮忙把铺盖从两个箩筐里拿出来铺好,嘱咐她早点歇息,这才回家。魏奶奶觉早,没说几句话就睁不开眼,也往东屋睡了。 林星火将箩筐里物件一一拾掇出来,发现师祖不仅给她准备了四季的衣裳,筐里还藏着一块呢料、两卷细布。其余竹编暖壶、脸盆、痰盂、镜子、煤油、梳子剪刀、碗筷搪瓷杯等等应有尽有,连黄历都有一本,件件崭崭新。 除了用的,还有两包红糖、一罐子蜂蜜、两匣子饼干、一罐麦乳精、几个二合面包子这些吃的。 筐底毛笔和墨锭各有一匣子。唯独细心的没放经书和黄纸,免得叫人捉住林星火的把柄。 林星火原本真没想到铺盖衣服的事,她自己的小背篓里只带了这两日穿过的换洗衣服。她脑子里明白如今物资缺乏,可实际上没这个具体概念,根本没入心。实在是这辈子醒来的时候短,而且山上庙宇虽破但五脏俱全,那格局屋舍都是林星火早就熟悉的模样。 盘腿坐在炕上,看着时代感满溢的屋子,林星火突然有种如今切切实实是72年的真实感——比前几天她缝被子的时候更真实。 她正发呆,团在炕头鼾睡的三只小狐狸醒了,尖尖的小鼻子嗅来嗅去,把林星火放在枕边的小包袱拱开了。 三只毛团子嘤嘤的叫,竟然打了起来。个个连拱带撞,小团子还挺凶,不知抢什么呢。 林星火回神,忙把三小只分开,从毛肚子底下掏出一块淡青色半个巴掌大的小木牌。拿走了那木牌,狐狸崽们还不乐意了,争相往她手上蹭。 林星火一胳膊强制把三只搂住,细细端详那木牌,正反面光光滑滑,唯有侧边窄脊上,阴刻着“林妙法”三个字。 不知是什么木头,也不像绿檀。林星火从前有过很多贵重念珠,顶好的绿檀也不稀罕,都不是这模样。 稀奇的是这木头颜色不像染的,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幽香,闻之似有凝神静气之效。 作者有话说: ---------------------- 霜前霜,米如糠;霜后霜,谷满仓:谚语,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如果霜降节气之前出现了降霜,稻谷的籽粒就不容易饱满,当然收成也就不会太好了。 第4章 林星火仔细检查了一番小包袱,狐狸崽把手绢给扒开了,可见小木牌是藏在这里头的,也不知道师祖什么时候偷偷放进去的? 这木牌也看不出什么来,林星火便把木牌放进个小荷包里塞在枕头下。 按面额大小整理好自己这九十多元的巨额财产,林星火把钱包塞进炕柜深处,她想自己大约也用不着什么钱:村里和山上差不多,也是以物易物的。 才这样想,林星火就忽然发现屋里找不着能看时间的钟表,茫然四顾,唯有窗外中天明月昭示着时候不早了。 还是得想法子买块能看时间的表呐!林星火忽然觉悟:她买不起!不免悻悻一叹,真穷哇! 狐狸崽们不懂人心被自己扎的滋味,挤挤挨挨的蹭过来撒娇。林星火抱起三狐中的老大、眼睛上长了圈白色绒毛的那只,板脸吓狐:“再闹就把你卖了换表!” 老大压根不怕,伸长脖子蹭脸颊,这一动就把藏在颈毛毛里的铜铃铛露了出来。林星火放下它,拨了拨那铃铛,仍旧有点纳闷明明能看见里面的铜丸,可怎么拨弄都没声音呢?难道是年岁太久都锈住了? 小狐狸们脖子上各挂了一个,打眼看去就是指肚大小的寻常铜铃,花纹做工还比不上屯里大青骡的那个呢。师祖先前还神神秘秘的说这是祖师爷留下来的传承,只等有缘人——当时是,师祖一边大谈特谈传承重要,一边利索地用皮绳把‘传承’往狐狸崽儿的毛脖子上挂。 行,传承就传承吧,大约是祖师的猫曾经戴过的。等狐狸崽们长大回归野外时,她把铃铛摘下来就是,保证让祖师爷的铃铛能传给下一只毛茸茸。 睡着前,林星火鬼使神差把装着小木牌的荷包掏出来挂自己脖子里,和崽儿们达成了一致。 ****** “咯!咯咯喔!咯——”天还未亮,屯里的公鸡们就唱声嘹亮。 林星火捏捏眉心,披衣起身,心说魏奶奶家的公鸡突地没声了,别是黄鼠狼之类的野兽溜进来了吧? 点燃煤油灯,打开堂屋门,林星火就看见门口竟然蹲着只半人多高的大狗,嘴里还叼着只兔子。 ——这是师祖和老支书说过的“知恩图报”的大黄狗? 此时林星火忽有所感,绕过大狗几步走到院子当间儿,举目朝西南方眺望:西斜的月辉交织晨光,远山朦胧,如浓墨铺就;而群峰环抱之处,有白雾弥弥,好似水墨画心脏处突兀地抹去一块—— 不咸观不见了。 静立中庭,林星火莫名有些恍惚,只觉己身好似浮萍,悠悠荡荡,不知归处。 不过短短十日,她竟已把不咸观当成自己在这个陌生时代的锚点。如今锚点隐去,林星火一时失了沉静,心中暗潮汹涌,难辨滋味。 …… “小林!闺女!你咋没声了?是不是黄皮子摸进来啦?”魏奶奶一面连声问,一面系领口盘扣,颠着小脚紧着往出走:“你别怕,先进屋去,我吓跑它!” 老太太刚踏出门槛,就忽然呆住了,稍顷,声音陡然压得又轻又缓:”丫头,你慢慢地往后退,别转身,别跑,别害怕!退到柴房里,把门闩上!“ 林星火不明就里,依言后退两步。大黄狗正看着她,见她往外走,扭身衔起兔子就跟上来。 魏奶奶可急了,回身抄起堂屋的油灯往狗身上扔,一下子又捞过门边墙上挂着的锣,“锵锵锵”地敲起来:“打狼啦!打狼啦,有狼进屯啦!” 大黄冲着魏奶奶龇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沉警告声。 魏奶奶敏捷的不像话,用身子抵上门,留下大腿宽的缝吸引狼的注意:“丫头!快跑!” 不咸屯各家的敞院都没围墙,矮矮的栅栏连成一片篱笆寨。铜锣声一响,不一时就跑出来好些个衣衫不整的社员,有拿叉的、拿铁锹、拿柴刀……“是魏奶奶家!是狼!” “狼下山啦!能看清有几只吗?” “各家老娘们抵住门看好娃子!有狼下山!” 大黄扭头对着凶神恶煞向它冲来的乡亲们咆哮,远处还传来“嗷呜”“嗷呜”地应和声。 大家伙心里一沉,最坏的事发生了,真是狼群进村了! “三人结成一组,先把狼引出魏奶奶家!”生产队大队长兼民兵队长黄大壮冲在最前头,死死盯着狼的眼睛。 大黄回身把林星火护在身后,越发的伏地弓背,龇出尖牙—— 冲突一触即发,林星火顾不上别的了,沉声大喝:“大黄!” “大黄!” 大黄咆哮声低了三度,但那双泛绿的狼目始终未离开有敌意的人们。 天知道知恩图报大黄狗怎么就变成了狼!上辈子林星火也没见过活的狼呐。 “大黄,趴下!”林星火只好学 着记忆里便宜弟弟训他那头杜宾的样子,“趴下!”那对弟妹还曾放狗恫吓过她,不过林星火当时已“修得气感”,轻轻松松就仗着身手喝退了杜宾。 但如今的小道姑只是个昨儿多走了些山路,今天便觉双.腿酸痛难受的小点心。 幸亏师祖的信誉没塌,这叫大黄的狼真就踌躇着趴下了。 住在村头,风风火火骑驴而来的老支书傻眼了:“大黄?” 就着微亮天光,大家伙儿细瞧趴着的大黄,扛着铁锤的大队长黄大壮啧啧:“好家伙,这大体格子,得是头狼吧?”不愧是老仙姑,在她老人家跟前,头狼也得像狗似的听话!看这样子,小仙姑是得了真传了。 老支书瞪了他一眼,向大伙挥手:“都散了吧,散了吧。” 男人们哪有不爱大型犬的,尤其见这狼还挺听话,它嘴边那只兔子是要送给小仙姑的吧?大家凑热闹凑得兴高采烈。 魏奶奶一拍大腿:“哎唷,赖我!这就是老仙姑座下的大黄呐,真威风!” 老支书鞋拔子脸耷拉的更长了,是说这个的时候么?没好气地大吼:“一个个心里没二两数!不冷呐?都给我回家去!顺道叫你们媳妇儿也家去!” 汉子们这才瞅见后面老娘们们一个个披头散发,打着火把就要上来了。 “走!家去!”王胡子喊住自家婆娘,打量她手里那根着着火的树杈子,气道:“天爷!就这么个小枝子,能唬退啥啊?你说你出来干啥!”别的大嫂子小婶子手里那火把也不大像样,可总比自家这个靠谱,“还不如在家看闺女来,咱家彩锻没吓着吧……” “闺女闺女,你就知道你闺女!你咋不看老娘是舍着命来帮你的!嫌树杈子,那粗棍子一时半会能点着吗?” 旁边有人大笑:“二嫂子拿根树杈子就不错了,我家这个把门帘子缠上当火把了……哎哟哟,你这是蘸了多少煤油?败家老娘们!” 这厢,被惊醒的狐狸崽们好容易爬过门槛,飞快的捣腾着小短腿,一溜烟钻进铁灰色大狼柔软的肚皮底下去了。大黄也不撵它们,任由小狐狸取暖。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4节 季秋时节,晨风寒凉,林星火打了个喷嚏,是彻底不怕这头“大黄”了。 “咱们俩闯了大祸了!搅了半屯子好觉!”林星火试探着撸了把狼头,指向南山:“快带着别的狼回山上去吧,以后可别来了!” 大黄用吻部把兔子往林星火脚边推推,就是不起身。 它赖着不走,林星火只得把它暂时撵到柴房里去,让三个狐狸崽看着。她自己洗了手,利落的帮魏奶奶做起早饭来。 小狐狸们早就饿了,林星火在放盐之前盛出来一钵兔肉粥。小家伙们吃的狼吞虎咽。踟蹰了下,林星火给大黄也分了半钵肉粥。好在那兔子够肥,煮了满满一大锅肉粥,够给方才来帮忙的乡亲们每家分一碗。 大黄吃完了粥,伸长脖子“嗷呜嗷呜”嚎了一嗓子,这才晃着粗大的尾巴施施然朝狼群应声处走了。 吃罢早饭,老支书带着两个后生赶着骡车来了,车上码着三大一小四个麻袋:“两麻袋红薯,一麻袋粗粮,一小口袋细粮。先前老道姑跟屯里说好了的,这次换药,她那里送六成,剩下四成给你。”实际上四成远不止这些,只是一次运过来忒扎眼。老支书人老透彻,大庭广众送这一趟只是表明人家小林自己有口粮,够吃! 这时,魏奶奶家院子里有不少大婶子大娘们,部分知青也在这儿凑热闹。 这是因为天亮之后,就有社员发现莲花峰被雾遮住了,有老仙姑大发神通,来看林星火的人就更多了。 “老仙姑是真本事真气魄!比往年提前半月封山,叫金家窑的那些人后悔去吧!“金家窑公社和下头几个村还都没换到药呢——别说什么县城有医院的傻话,他们这地界儿,一进农历十月,那大雪就不知道啥时候下下来了,到时厚雪能埋人。还往县里去?那不叫治病正经得叫找死。 大家伙都围着魏奶奶和林星火说话,好几个上年纪的老人家还慈爱的摩挲林星火,传授经验:“光有口粮还不成,菜啊果子啊都得囤起来,冬里才舒坦。”“只怕你魏奶奶没晒多少干菜,我家多,我叫家里的皮猴子拿两篓子过来。”“西山坳的柿子挂霜了,你柱子叔最会摘柿子了!”“……” 林星火这会儿倒没太窘迫,她发觉自己只要认真聆听就好,老人家们你一言我一语就能说的很高兴。 人群外,常青直勾勾的看那些粮食。她是做梦都想吃一口白馍馍。可她干活不行,赚的那点工分只有多换红薯玉米才够吃,家里也指望不上。 想了想,常青问杨伟搏:“这一麻袋得有二百斤吧?林同志能吃的了这么多粮食?” 杨伟搏瞅了她一眼,没吭声。 崔霞把杨伟搏拉走,白眼一翻:“各人的口粮个人吃,你管人家吃得完吃不完。这么热心,咋不问问肖兰芹分的那点口粮够吃不?你咋不把你吃不完的分她一些,也省的她家里大老远寄粮票来了!“ 杨伟搏反手握住崔霞的手:“走吧。” 崔霞兀自不平:“就她精!别人就都是傻子啦?煽风点火站干岸,挑唆人出头替她去分别人的粮,填她自己的仓,末了她干干净净还要做个好人哩!” 常青梗了梗,眼角瞟见那俩人手牵手走了,心里暗骂:“不要脸!搞破鞋!” 偏偏这会韦卜顺和肖兰芹都不在。肖兰芹是又犯了资本主义小姐病,在屋里躲懒;韦卜顺则因为抠痘感染了,整张脸这里肿一块那里红一块的,跟癞□□似的,正想办法补救呢。 没法子,常青只得自己站出来,笑着问林星火:“林同志已经确定留在不咸屯了吗?公社批复的这么快呐。听说林同志是京市人,留在这里,按性质来说,得算知青吧?” “咱们知青院挺宽敞的,东屋只住了我们五个女知青,大家都是积极分子、热心友爱,你来和我们一起住吧,正好大家能共同进步。“知青队长特别和善,欢迎林星火加入进步青年的行列。 常青抚抚头发,眼眶动情地微微泛红,对林星火真挚的说:”听说林同志也没有别的亲人了,我很能体会这种感受,其实像咱们知青们,个个都是远离亲人来接受乡亲们的再教育——你别难过,我的意思是咱们知青就是你的亲密战友,是比亲姐妹更亲的无产阶级家人!“ 林星火愣了下,随即直直看进她的眼睛里,直到把那点泛红看褪了才指指现在居住的西屋:“我的行李多,知青院放不下。” 常青不信,她昨天明明看见林星火就带了那点东西!装啥相呢,又是个虚荣肤浅的人:这样的人只要用大道理框住她,再说些好话,不怕笼络不住。 常青的信心大涨。 其实若不是为了粮食,为了老支书和大队长的另眼相看,为了那更长久的利益,就常青本心来说她才懒得拉拢这种落后份子呢!在常青看来,林星火就属于该被打倒批斗的牛鬼蛇神,比肖兰芹那资本主义做派还令人不齿呢。 在她小时候,常青的奶奶是筒子楼一霸,骂架的话一套套的。奶奶的话里,旧社会那还俗的尼姑道婆就跟从良的妓.女没啥两样,都是下贱人!这话虽然早不敢说了,可观念已经刻她骨子里了。 常青是打心眼里瞧不起林星火。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爱信不信! 林星火冷眼瞥过去,唬的正卖力表演的常青后退了半步。 常青被那黑漆漆的眼珠子一扫,不知怎的就有些害怕,差点连脸上知心大姐的笑都维持不住。 眼见她还要说话,林星火心里叹气:修为不在,气势都没了,想当初同行都得尊她一声”元君“的时候,一个眼神就能震慑住满堂人,连那对胆大包天的林家弟妹都从不敢当面放肆,只能在背地里下绊子耍阴招。 林星火再不善与人虚与委蛇,也觉得自己要是直接要求她闭嘴大约不太合适。正想着该如何让这位聒噪的常知青闭嘴,不咸屯的妇女主任魏春凤就从外头挤 了进来。 魏春凤睨了常青一眼,笑道:“什么叫论性质该属于知青?知青不就是知识青年嘛,哪里来的性质!这又不是城里户口,还能焊身上不成,照这么说,后生娶了女知青不能给媳妇落户,知青娶了我们屯的姑娘就更不能落户——好家伙!这是要抄了小两口成家才分配的宅基地呐!“ 别看魏春凤这个妇女主任开会时常喊口号,称自己是‘无所畏惧的唯物主义者’,其实她可迷信老仙姑的本事了——这好不容易小仙姑愿意在她们屯落户,还冒出个程咬金来?常青青有什么打算,魏春凤是不知道,可依这位知青队长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尿性,想也知道没安好心。 常青尴尬,半晌才说:“魏主任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好心,今天早晨林同志不是还把狼引进魏奶奶家里来了么,我想着知青院人多气势足,还砌了土坯墙,那些野兽不敢进去也进不去——魏奶奶年纪大了,可别再受惊吓了。“ 饶是魏春凤也得承认,这常青脑子转的是快,可她转念一想就更气了:常青不仅打别的算盘,居然还给小仙姑扣了个屎盆子在头上。 其实林星火倒是认同常青最后一句话,魏奶奶今天早晨是吓得不轻,亏得她老人家身子骨硬朗才没出事。林星火觉得这样的事以后还真可能会再次发生,天知道师祖她老人家曾经救过多少动物,光自己听她念叨过的就不仅有大黄,好像还有个花花? 再有就是魏奶奶家在屯子中心,人来人往太多了,光这上半晌来探望稀奇的就闹得她头疼脑涨——所谓幽潜学道,她虽要入世,也需要一些清静的时间来修行。 看来之后得寻个偏僻些的住处独居才妥当。 林星火把这一则打算暂时记下,只听常青又说:“大家伙都说那狼把大队的驴子吓着了,您说万一狼把驴咬伤咬死怎么办?那可是生产队的驴,是集体重要财产,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保卫集体财产!” 魏春凤不好直说老支书把驴骑过来,打的就是用驴喂狼的主意,这也是本地山民多年的智慧:野兽下山时,舍出一小部分牲口,才能保住大部分家畜和人命。 她不好说,刚指挥后生把林星火的粮食搬进西厢的老支书就说话了,那腔调掷地有声:“我早前特意骑驴过来的,为的就是叫狼吃驴,别伤着了人!咋?无产阶级社员们的命还不如一头驴?不说那狼是好狼,是认识的狼,就算是恶狼真把驴给吃了,那驴也是为集体做贡献了!是为无产阶级主人公们牺牲的!死的光荣!” 嘁!戴高帽唱高调谁不会呢?当他这些年公社会议是白开的! “都干啥嘞!工分不赚啦!挤在这里扯什么闲篇儿,该干啥干啥去!”老支书吼道:“都扣半天工分!” “一个个咸吃萝卜淡操心,心不往正地儿用!”老支书指桑骂槐特别顺溜。 魏春凤和老支书是一个比一个精,那话头根本不往林星火身上沾,都瞎眼似的就揪住她话里的一点说,把大家伙的关注重点都带偏了。常青气的哟,但也没法子再暗搓搓诱导触发村民对林星火的隔阂。 常青想偃旗息鼓了,但林星火却嫌麻烦,不想以后再应付这位似有恶意的知青队长。 她眼神好,刚刚就瞅见篱笆外秸秆垛不起眼的旮旯里露出了一片铁灰色的毛皮。 “大黄?”林星火唤了一声。 藏在草窝窝里的两只耳朵唰的竖了起来,那只叫大黄的灰狼突地蹿了出来。吓得人群“嚯”声四起。 蹿到半道儿,大黄又想是想起什么似的,颠颠的又跑回去从秸秆垛后头拖出一只鹿角老长的雄鹿来,拖行时还被鹿角扎到,疼的它“呜呜”叫,南山立刻就传来应和的狼声,大黄立刻不呜了,特凶神恶煞的嚎了回去。 这大灰狼好像有点缺心眼?林星火觉得用大黄吓退常青的打算可能不大行。 在大黄把雄鹿使劲怼到林星火跟前,鹿身上未干的血迹蹭了她一鞋一裤腿、顶着林星火不太友善的眼神、却还嗷嗷上蹿下跳似乎在表功时,林星火确定这狼是真不大聪明——它还不见外的四处嗅,用爪子刨魏奶奶家的墙根。 林星火生怕它当场撒泡尿标记地盘,伸手揪住硬喳喳的狼毛:“趴下!” 一面摁住大黄,一面对退到西屋窗户根的常青说:“常知青确定还邀请我住知青院?” 此时那些婶子大娘们早腿脚利落的一窝蜂挤进魏奶奶家的堂屋里了,都趴着门缝和窗户看热闹呢,年轻力壮的常青被挤得根本连门槛都没机会跨过去。老支书眼明脚快的和几个后生占据了西厢房。魏奶奶家是三合院的格局,正屋三间,两侧有厢房柴房,常青再想躲进屋子里,除非穿过林星火和灰狼躲去柴房里去。 常青不敢。 直到直面这只野兽她才知道为什么屯里家家户户都在门后挂铜锣。为什么每年秋末都要组织民兵队进山探查野兽踪迹。为什么乡亲们议论临县又有野兽下山袭击人时会说“多谢老仙姑保佑!”的话。 血淋淋的雄鹿卧在地上,大黄扭头想舔林星火的手,林星火搬住它的脑袋,正对常青。 原来狼有这么大,獠牙那么尖!常青吓得人都恍惚了。知青院那堵人高的土墙,这狼一扒就能跳进去吧? 眼见知青队长头都快摇掉了,林星火有点高兴,看来这位以后会躲着自己走吧。 成功人仗狼势,解决了一个小麻烦。 林星火把大黄撵到柴房,虚虚挂上外横闩。大黄今早刚在这里趴过,见林星火关上门也没反应,兀自拱散了稻草趴上去。 知青队长是被两个年轻嫂子半提半搀回去的,老支书扫了一眼,在心里的小账本上记上:常知青的工分今天算完球了,另两个借机偷懒的也得扣工分! 林星火叫住老支书,同他商量搬家的事。 老支书有些为难,魏奶奶这里确实不大合适,这是在屯子当间儿,就算这狼通人性不咬人,可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吓着娃子老人了。况且小林说得对,今天半屯人是都认识这头狼了,可日后万一还有别的动物下山来寻小林呢?老支书可是听说过老仙姑驱使百兽的事迹,从前兵荒马乱的时候还立过功哩! 但,哪里有合适的房子呢?那些没住人的老屋,都破败的很了,忒委屈小林了。若是重新起房子,家家户户倒都有囤着的泥坯,合计合计调集砌两间屋子的量不难,现下土地还未冻实,老少爷们费把子力也能建起来。 可事情不能这么干!不说屯里有老规矩,外来落户的想要分宅基地起新房子,得在屯里居住满一年,且得对屯子有不记工分的贡献,比如男的参加民兵队值班巡逻、女的进采摘队拾野果捡蘑菇等。就是只考虑小林日后得在不咸屯扎下根来,就不兴出这种烂头的椽子,乡亲们现在是稀罕小林,但靠的是老仙姑的恩德——俗话说“远香近臭”,和大家伙日久天长共处的,到底是小林自己,不能从开头就揣上疙瘩。 “你叫我想想。” “老支书,屋子破败不怕!”林星火指指地上那头肥鹿:“只要修修屋顶,能遮风挡雪就成。正好把这鹿分给帮忙的乡亲,就当谢饭了。”之前的兔子她收便收了,这鹿就当她先借大黄的,日后搓些药丸子回报大黄。 老支书握着烟袋,心头松快了些:是个眼明心亮的好孩子! 他更得给这闺女寻个好地方了!等达到条件,就直接把地方划给小林做宅基地,在原地推了老屋重起就行。 “明儿你来大队部,我先跟你大壮叔商量下。”老头板着老鞋拔子长脸,一脸严肃的边走边思量。 这日直到晚上,林星火才终于得了清静。 大黄在柴房陪狐狸崽玩了一会,吃了一盆林星火特地割了块鹿腹肉给它做的肉丸子汤后,傍黑才终于肯走了。林星火虽觉得它不如小狐狸们机灵,但仍把大黄送到南山脚下,用树杈在地上划了线,再三演示“过线”就挨树杈子打,揪住他的耳朵叮嘱它别再进屯子了。 * 十七这日,林星火该上工了。 不咸屯生产大队只有两个生产队:生产一队队长由大队长黄大壮兼任,里头都是各家的壮劳力,一队的男社员能拿十分的满工分,妇女青 壮则大多拿八、九分;生产二队里则是剩下的能出工赚工分的社员,包括半大少年、老年男劳力、小脚老太太、孕期、哺乳期妇女……还有全部的知青。 生产二队的队长是王胡子的娘,王大娘为人公道,屯子里大小活计全在她脑子里摆着,这个活几个人、那个活多长时间她一清二楚,报给记分员的工分基本没人能挑毛病。王大娘还是干活的一把好手,二队的老弱在她的带领下,劲头不比一队虚。 一大早,林星火在“上工铃”之前赶到大队部,老支书、大队长、王大娘都在。 老支书先把空屋的事说给林星火:”这两处屋子都还行,整修整修能凑活一冬,你看看你中意那个?“ 又指向王大娘:“王大娘家在村尾,住的也偏。你王大娘说了,让你下了雪就去她家和彩锻一起住,大雪一下,老仙姑座下的野物也不能下山来了。” 林星火记得王彩锻,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昨儿下工后王胡子带她到魏奶奶家串门儿,小丫头那双眼珠子都要黏在狐狸崽儿身上了,而且大胆的很,还敢偷偷去瞅大黄。 林星火也没先拒绝人家的好意,她一眼就相中了简易地图上圈在南山脚下的那一个红圈。 老支书皱眉:“这个有点太偏了,离别家忒远了,方圆二里地都没个邻居。”他属意的是另一处,只不过运动后养成了“民主投票”“社员表决”的工作习惯,才薅出南山这个,没想到小林就愿意那里。 老支书没劝动林星火,只好说:“五六天就能修整好,你在那里过渡半个月,冬里还是住你王大娘家去。”王大娘家还真就是离那院旧屋最近的一家的。 负责给二队社员分配工作的王大娘见完了老屋的事,赶紧说分活的事,马山就到上工的点了。 之前三个人就简单商量过,林星火毕竟在山上长大,恐怕大多数活都不会做:“我看不如先做饲养员,跟着学学怎么照顾牲口?”小林能摆弄的了狼和狐狸,再学一学,应该能胜任饲养员的活。 林星火可不知道生产队饲养员的活是个轻省的肥差,闻言便应声,听从分配。 王大娘亲自把林星火送去了生产队的牲口院,老饲养员姓黄:黄三伯在旧社会就是老把式了,如今六十多岁早就该回家受儿孙奉养了,但他舍不得打了一辈子交道的大牲口们,这才还出着工。不过老头腿脚越发不好,如今只是在带徒弟,林星火刚进来的时候就听他骂呢:“榆木脑子!没见这只猪三天不长了?看不见和别的猪差了一圈了吗?还不把它单分出去,搁别的圈里去!”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5节 魏春兴忙讷讷的去干活。黄三伯气的没法子,跟王大娘抱怨:“春兴肯干,驾车也行,可这脑子真木,就不像是春凤的弟弟!春凤那闺女多机灵,春兴哪怕能有他姐一层呢……” 王大娘劝了几句,就指着林星火跟黄三伯说:“这不就给你送来个灵巧的,这孩子你说了,她保管记得住。” 又嘱咐林星火:“跟你黄老伯好好学,重活就叫春兴那小子去干。” 魏春兴搓着手光点头,林星火看他十八.九岁的样子,左腿一瘸一瘸的,眼神却很清澈。 想了想,林星火指着那头刚刚被隔离出去的猪,猪脚下踩的稻草已经被拉上了稀:“先多喂些马苋菜试着止泻。一会你摁住它我看看有什么草药,再给它正经治。“马苋菜就是马齿笕,也叫猪母菜,有清热解毒、涩肠止泻的功效,适用性极广,能治疗预防不少猪病。马齿笕在这季节虽已到了尾期,但到处都能找着。 王大娘的眼唰的一下大睁,跟镀了层金光似的:”你会给牲口看病?“ “老支书咋没吱一声呢!”王大娘啪啪拍巴掌:“哎哟天爷来,俺们屯捡到宝啦!” 作者有话说: ---------------------- 注:马齿笕功效见百度。 【本文所写治病、修道等专业知识,皆为百度+想象创作,请勿当真。】 先更,一会再捉虫。 看到有宝宝提到道姑在道教中是蔑称,这里解释一下: 本文纯属编造,勿与现实道教挂钩。 “道姑”一词,在本文没有贬义,只是民间俗称中一种常见俗称。 第6章 老支书说五六天就能整修好南山老屋,实际上用了十来天才完工。 那天大队长黄大壮说了一声这个事,就有不少社员愿意帮忙,黄大壮当即点了十来个利索的,天天下工后去给老屋抹墙扒炕、上苫铺房草。这都是大伙做熟了的活计,不过多花点气力的事。 要知道屯里少有新鲜事儿,大家伙儿可正对灰狼送肉的事津津乐道呢。屯里人朴实,就觉着小林不愧是老仙姑的传人,有仙气儿!结果越发惹得那十来个帮忙的青壮个个抬头挺胸:小仙姑还给帮忙的各送了十斤鹿肉做谢饭,这可是那头叫大黄的狼送的报恩肉!把屯里别的人家羡慕的不行,不为那口肉,为的是肉上沾的仙气。 这本来就是个热灶,谁知没过一天,又传出林星火会给牲口看病的消息,还是黄三伯亲口承认的,他老人家最是一口唾沫一颗钉的为人,还能有假?如同给热灶上浇了一瓢油,社员们的反应更大了,结果第二日王大壮再过去忙活的时候就发现地上垒了十来个土坯垛。 “咋回事?”黄大壮问,这些土坯都够起一间屋了。 “王胡子,你说!”黄大壮指指有朵歪歪扭扭小花图案的土坯垛,“别装相,就你家的用这记号!”家家户户都在坯场和泥脱坯,各家有各家的记号,别人家都在坯模子上挑个地方随便刻个三角圆圈啥的,就王胡子这个孝爹,非得用他家彩锻画的花朵。 王胡子憨笑:“那个,小仙姑不是说明年给还么,我想着要是能用仙姑家的土坯给我家小彩锻砌个新炕,那多好!“ 每年入秋都得修缮一回土坯房好过冬,各家相互借几块土坯是常事,第二年脱大坯的时候帮把手就行。林星火来送肉的时候当着大家的面请黄大壮把用的土坯记下来,她之后是要还的。王胡子当时就想着把自家今年剩的搬几块来——扒炕能用多少土坯,他们这些人一家出几块就够了,什么还不还的。谁知第二天他娘就跟他说林星火治好了拉稀的猪,王胡子立马上心了,搁他眼里,这实实在在的本事比那些狼啊狐啊的道行还叫人眼热。于是昨儿晚上收工后他又摸回来,悄咪.咪的把家里剩下的土坯全拉了过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先下手为强哇,小仙姑睡着他家土坯盘的炕,是不是得多亲近一点他家彩锻儿?他家彩锻那么机灵,耳濡目染下来总能学到点啥!王胡子都已经在心里打上包票了,以后每年小仙姑家要用的土坯,他王胡子全包了! 可谁他娘的能想到,这起子兄弟都不傻,不管目的是啥,大家全做了一样的事! 黄大壮“嘿”一声:“又装憨!小仙姑那身板板,是能活大泥呀还是能脱大坯呀?瞎白话啥,你能不知道小仙姑要还,也不会还土坯子!“ “都别装聋啦,咋弄来的咋弄回家去!老支书将跟我说,小仙姑家的土坯先用集体的,回头让小仙姑配点牲畜们常用的药放在大队部抵账,社员们都能用工分去换。“ 他说他的,王胡子这些人当面应了,可谁也没真把土坯拉走。完工那日,以王胡子打头,插着火把忙活了一.夜,愣是给又起了半拉新屋子。黄大壮第二天早起过来的时候,人都傻了:“房草好说,可檩子、椽子怎么整?” 再有就是新屋苫房草和老屋不一样,老屋架子在那里呢,框架顶子都是全的,补补房草就成,屯里的劳力都能做。可新屋不一样,得请把头。苫房是技术活,把头苫出来的房子才结实耐用,不然就是破马张飞。 王胡子搭着好兄弟岑大柱的膀子,笑嘻嘻的说:“咱们兄弟们都打算好了,南山半截腰不是有间塌了的老庙么,就是原先的金家大管家盖来供他老娘牌位的那间。那庙早些年被屯里的长辈们推了,砖啊瓦啊好拿的都扒走了,倒是大木没能搬走,上回去莲花峰,我绕过去看了一眼,还 留在那凹子里呢。”当年那大管家逃跑时把原先山路那侧给炸塌了,过了这么多年才从南山另一面又走出条小道。 “至于把头,柱子说他二叔捎信说明天回屯子。”大柱的二叔是十里八村数一数二的好把头,在县城建筑队当临时工,建筑队管整个县城修路挖河、给集体盖房的事,忙得很,每年只在快入冬才能回家住。 “小仙姑一人住,挖地窖不如接一间西屋当仓房。”岑大柱补了一刀。 把黄大壮气的喘粗气,捏着鼻子认了这话。到底又拖了七天才算完工。 结果林星火看见的,就是齐整的三间泥草房:土墙外面用白墙灰抹的平平展展,堂屋起好了大灶,类似牲口院有南北两个灶,南灶台大些是做饭取暖用的,北灶小一点,能临时给牲畜烀点食吃;东屋有两面炕,西墙角接堂屋南灶砌了个小炉口子,能烧水;新接的西屋没盘炕,靠东墙放了一张老大的木桌,剩下的地方都挨墙摆着快到顶的大木架子。 老支书说:“西屋是新起的,没通火墙,只有东面的墙挨着堂屋,能有点热乎气。这屋你就当仓房使,桌子架子是原来没收的地主家的东西,搁在大队部好些年了,也没人换它,就给你使了,工分你先欠着吧。“大队部有一仓库当年没收的家具摆设一类的物件儿,社员们可以用钱和部分工分去换,但大家宁愿自家锯两根木头自己做,也不愿花那个钱。 先前小林听说如外给起了间新屋子时,就拿了五十块钱给他,老支书只收了二十,其中十五给岑把头,另外五块老支书替林星火换了些家伙事儿。 林星火看那些架子原本的花纹都被或削或磨弄掉了,但确实是好料子,不由可惜道:“好木头!”五块钱不够吧? 老支书摇头:“就是银杏木,这木头忒硬,不好加工,又沾着个长寿树的名,咱们这儿倒少有弄它做家具的。”这些架子破四旧的时候遭了一回罪,弄得怪丑,更没人换了。 林星火跟魏奶奶道别,气的老人家揪着魏春凤直埋怨。她们一老一少两个相处的颇和美,魏奶奶觉得家里人气都旺了,还没亲香够,这咋就要搬走了? 但上回大黄进村真把老太太唬了一下,那天晚上魏奶奶没能歇好,次日就有点犯眩晕症。手里没药材没毫针,林星火只能给她按摩穴位缓解——年轻时吃的苦太多了,魏奶奶情志过极、内伤虚劳,有中风的危险。 这话林星火私底下跟魏春凤提过了,说魏奶奶得仔细养一阵子,她之后想法子配些药。而且身边最好能有人陪伴,她看的出老人家是有点怕孤单。 魏春凤感激的了不得,帮林星火搬完了家,魏春凤就厚着脸皮带着闺女赖进了魏奶奶家。魏奶奶又气又笑:“你把来福自己扔家里算什么事。多大的人了,吵吵两句就离家,不成样子。” 魏春凤摆摆手:“分开点对我俩都好!姑婆,你说陈来福咋这么拖拉呢?干活不行,说话不行,啥啥不行,反倒是嫌我太厉害!咱们这里闺女多稀罕呐,他倒好,一点不疼小囡,就会眼馋别家好几个大小子。给他几个大小子,他当爹的能养活不。“ 魏奶奶从来不劝女娃子‘女人别那么厉害’的话,她只告诫魏春凤不许窝气伤身。 魏春凤一是不放心三姑婆,二来的确是不愿看陈来福那张整天拉拉着的脸:“小囡都不愿叫他了。孩子叫爹,陈来福虎着张驴脸爱答不理。要不是当着小囡的面,我能上去直接给他抡飞了!他还赖我不给生儿子,就他那一哆嗦的能耐,有个小囡就是托我这地好的福……” * 不管怎么样,林星火赶在十月前搬到了南山脚下居住,这处房子算她租赁的大队的,每年得给大队两块钱房租。 不咸屯已进深秋,地里基本没什么活了。每日只上一晌工,每家每户都要忙着储备过冬物资。采摘队、巡山队、秋捕队、拾柴队,各式各样的队伍就自发组织起来。 林星火要一人居住,入冬也不算去王大娘家,自然得做好准备。三只狐狸崽儿还指望她呢。 没搬家前,魏春凤就拉林星火参加了采摘队,跟随娘子军们打过山核桃、摘过山里红,有嫂子还分享说:“西走一里地有山坳子,长了一片野榛子林。往顶上走是松林,过两天巡完山大队长会领着打松塔,咱们妇女干不了这活,但得去搂松针,冬里引火就指着它了。再往里,咱们就不敢去了,民兵队也只在外围转转,老年间倒是有采参人有胆量进去。“ 山里红、野榛子、山核桃、沙果、秋子梨……这片大山的宝藏无穷无尽。 但林星火不咋行,她力气小,眼明手快只占个眼明,不如别人利索。慢腾腾的身手实在拖后腿,林星火还想跟着秋捕队进山采点药材呢。 搬家头一日,趁夜深人静,林星火双足跏趺,手结定印于脐下,努力寻找那丝熟悉的感觉。 她毕竟曾修得气感,只要抓住契机,就能重入境界。只需一丝气感,就足够应对接下来忙碌的冬储。 小狐狸们团团在林星火身边,一点儿不闹,像是知道林星火在入定修炼似的。 直到鸡鸣时分,林星火感觉灵光一闪,眉间明堂似有万千烟火轰鸣,恍惚间冽冽松柏香气扑面,兀的将她引入一种玄妙之境。 林星火见五脏如五色悬罄,心似红莲、肝如青木、脾气色黄、肺为白矿、肾纳黑水,气循经络、汇于绛宫。 直至内气被引动运行过一个小周天,林星火倏然从内观之境中醒来。 内观,即内视,传说为道家从后天入先天的一道门槛,是半步先天的标志。 上辈子林星火修道二十年,得师门倾力培养,也未能沾到内观的半条边儿,她也从未听说过有哪位宗室有内观之能。而师门记载的最近一位达到此境界的真人,为唐末之人…… 若不是身体黏腻,如同一月没洗过澡——轻轻松松搓下白泥来,林星火恐怕要怀疑自己方才是做了一场美梦。 作者有话说: ---------------------- 求个作收叭。 “情志过极、内伤虚劳”:引用自百度。 眉间明堂:两眉间的明堂、丹房这一区域是上丹田。 绛宫:中丹田。 “五脏如五色悬罄,心似红莲、肝如青木、脾气色黄、肺为白矿、肾纳黑水,气循经络、汇于绛宫。”根据百科【内视】编的。 【内视百科】:《千金要方》云:“常当习黄帝内视法,存想思念,令见五脏如悬磬(古乐器)。五色了了分明,勿辍(停)也。”内视的练法,既可内视脏腑的形态色泽,如心像莲花,脾气色黄等,也可内视机体的功能活动,如腹式呼吸时腹部的上下起伏,内气沿经络循行的状况等。 【关于修炼,都是编的】为了编这一小段,费了我半小时。 第7章 天光大亮时,林星火一边单手拎着脏水倒去后院排污沟,一边脑内急转,要将无数思绪和打算一一理清。 步入内观之境使林星火第一次真实体会到洗筋伐髓的妙处。从前修行洗髓经时,需得日久天长才能看出一点效果,而此次却是内气运行中直接逼出了身体内部的部分杂质,功效简直立竿见影。 最直观的是力量变大,现在她能轻松抬起西屋五层两米高的大木架子,估计至少有三百斤的气力。而且耳聪目明、五感惊人,反应速度不知提升了多少,再没有之前那种行动明显跟不上脑子的感觉了。 林星火只感觉自己像是挣脱一层沉重枷锁,颇有神清气爽、脱胎换骨之感。 三只小狐狸崽蹦蹦跳跳的追逐她的脚步,嘤嘤撒娇。简单做了早食,狐狸崽们吃的喷香,林星火却发现自己腹中暖乎乎的,竟然一点都不想吃东西。稍一思索:道家辟谷之说久已,在元明之前颇为兴盛,便是到了后世,也很讲究“少食”。林星火便决定试试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 林星火背起背篓,想了想,又换成筐子,两个麻袋当垫子,把吃的肚滚溜圆的胖崽们放进去,脚步轻快的往村口走去。 该上工了。 狐大轻巧的 从筐里爬到林星火肩上,贴在颈窝里,林星火拨了拨,狐大嘤嘤声便大了起来。点点狐大的额头,林真人也就随它了——换做昨天,林星火的脖子恐怕还顶不住这实心胖崽的重量。 林星火一日千里,突然迈进了另一个门槛,可功法就成了大问题。后天与先天之境犹如天堑,如今她半步先天,以往所修全都不再适合。 但修行之人,哪个没祈望过长生?有幸如此,自然要奋力一搏。如今世界在她眼中,好似才缓缓展开。 幸好内观体道让林星火琢磨出一点前进的方向:内观时,五脏暗淡,经脉狭窄,骨肉中杂质重重,而且根本不能探看紫府、绛宫、气海这三个根基之地分毫,似有厚障阻隔。——勤修吐纳行气,尽量以气驱除身体中的杂质污垢,拓宽经脉;苦练内观之道,尝试突破要处障壁…… 没有前人经历给与借鉴,自行修炼或许危险重重,但也确实没别的办法。若是搁在上辈子,她还能遍览群书、寻求藏经,或许能从其中找到一条道路。但这会儿到哪儿去找这些,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正想的入神,魏春凤蹑手蹑脚地从后面赶上来,想伸手拍一下她的肩膀。林星火禹步一踏,躲开了。 这一下,魏春凤愣了,“乖乖,小林你背后长眼睛了?” 是本能反应,林星火笑说:“我看见影子了。您有事找我?” “我说呢。”魏春凤也没在意,又问:“是有啥好事吗?我将才看你一行走一行笑,笑的跟朵花儿似的。” 她刚才笑啦?林星火摸摸嘴角,果然正弯翘着。 “没啥,就是心情好。”进入未有之境,自然舒畅。 “我猜小林也是心情好,哎唷,我从村尾追到村头,愣是没追上小林!”后面王胡子的媳妇撞上来,捂着胸口直喘气喘气。她是隔壁金家窑的闺女嫁来不咸屯的。这回因着老仙姑提前封山,金家窑没能换到草药,正托人与不咸屯说和呢。王胡子媳妇的娘家小兄弟不省心,是个游手好闲、招猫逗狗的小混子,前几日与人打架受伤,她娘家便捎信来,让她想法子给换些老仙姑配的跌打药。 本屯社员是能用工分加点钱买药的,不咸屯没有卫生站,换来的药都存在大队部,找会计登记换药就成。大队会计还是王胡子的本家大伯,再没有不批准的道理。可金招娣想的多,她想先跟林星火打好关系,再请林星火出面说情,分一部分药给金家窑。只要办成了这件事,她就是金家窑公社最有本事的闺女,那回娘家得多风光哇。 金招娣也没坏心,她知道老支书和大队长最后肯定会同意分给金家窑药材的,前段时间娘家公社做事是不咋地道,再抻些时候就该松口了。她就想着趁这机会显显能耐,金招娣料想着自家也算帮了林星火不少,家里打的土坯可是全给她了,林星火一个十四五岁的小闺女,磨不开脸肯定能答应。 这才一大早就在家门口蹲着,等瞅见林星火去上工的身影时,金招娣扔下饭碗就起来追,没想到压根就追不上!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6节 “你咋这么快,我跑都没赶上你走路!“金招娣上气不接下气,明明看她也没跑起来啊,这腿捣腾的这么快?还没等她喊住人呢,就没影了。 林星火倒没注意速度,但方才她都下意识用出禹步来了,恐怕当真不慢。 “小林你过来点,嫂子跟你说点事。“金招娣捂着嘴道。 “嘿,你这婆娘跑啥,跟狗撵似的!”王胡子从男社员那堆里出来,往旁一薅金招娣:“正吃饭呢,好家伙,人不见了!我寻思跑肚了呢。” “滚球,我跟小林说点正事,你别捣乱!。” “咱家的正事将才还没商量出个黑白呢,你先过来!”王胡子把人拉到村口挂钟的大树后头,才板起脸问:“你是不是要求小仙姑啥事?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许闹小仙姑的清静!” 王胡子平日是疼媳妇,可他一板起脸来金招娣就怕,跟多了个爹似的。金招娣把事情小声嘟囔出来。王胡子捶捶脑袋,气的脑仁疼:“你充啥大瓣蒜啊!这么能,下回选举干脆选你当大队支书好了!你用脑子想想行不,要是谁纠着一堆坏小子来咱家破四旧,把你撵出咱家,你咋整?哦,末了还得让你主动出面给药?” “想屁吃!”金招娣立马秃噜出一句,“我把他狗脑子打出来!” 王胡子斜眼看他,“肉不割自己身上不疼是吧?我可跟你说了金招娣,少管你那个混子兄弟!别沾他的事,你回娘家我就给你做脸,借队长的自行车送你,但你要再犯,咱娘可就容不下了。金狗子上回来,跟陈来福叽叽咕咕,说的那都是什么话!他一个大小伙子,半点正事不干,人家给他点好处,他就敢替人拉皮条?金寡妇是啥人,她在金家窑臭大街了,现在想勾搭咱屯的人,美的她!” “啥拉皮条,狗子就是被金寡妇骗了,他还喊她小五婶呢。” “你那小堂叔都死几年了,就她那德行,五婶个锤子!咱娘发话了,这两年都不许金狗子再登咱家门——这回是为春凤的脸面,也是陈来福没真做出啥,不然你看我不亲自收拾他!下回可就不止皮肉疼了!“陈来福也没讨着好,虽出了五服,但老支书还是陈家的族长,趁着魏春凤陪魏奶奶住,亲自抄棍子给了陈来福十下家法。 金招娣忽然反应过来:“狗子不是你们找人打的吧?他可是你亲小舅子!” 王胡子冷笑:“什么小舅子,我宁肯认俩姐夫。就是让他长长记性,也叫他那群狐朋狗友明白点,犯浑别来不咸屯!“ 金招娣看王胡子这是还憋着气呢,忙说:“当家的,你别生气。狗子是浑点,明年给他娶个厉害的媳妇管管就好了。“ 王胡子说:“别弄这么没用的了,我最后跟你再说一遍,不许搅扰小仙姑!你要是敢,我…我就去揍一遍金狗子!一回不解气就再揍一回,都是这狗玩意招的!” 金招娣“……”金招娣目瞪口呆,临镇鼻青脸肿的金狗子打了个哆嗦,牵动身上的伤,疼的龇牙咧嘴:“这帮孙子,下手忒黑!娘!我三姐咋还不把药送来,疼死我了!” 十来步开外,林星火一面和魏春凤说话,一面被迫听了满耳朵乡村八卦,感谢自己在里头只是个小配角。 魏春凤看见弟弟躲在犄角旮旯里一直往这里看,招呼他:“春兴,过来过来。” 魏春兴跛着左腿过来,腼腆的打了招呼才跟林星火道:“我提前煮好了猪食。黄伯让我跟你带话,今天不用去牲口院。” “那你将才不过来说?”魏春凤拧他一把:“大小伙子了,咋这么扭捏呢,可别跟你姐夫学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臭德行。” 林星火分明看到魏春兴在听到他姐提陈来福的时候抿紧了嘴唇,心说,他知道陈来福和金寡妇有点牵扯的事?保不齐揍金狗子就有他出的一份力。别看魏春兴瘦,可有把子力气,搬一大锅猪食都不用人帮忙。 魏春凤是个急性子,催他:“还有什么话,赶紧说完!” 魏春兴正想陈来福,被亲姐一推,不过脑子的就道:“什么味,这么香?” 他话说出来,魏春凤一怔,随即翻脸撵人:“没事就滚蛋!” 两姐弟一反一正的性子,反应过来后相似的脸上唰的红了。魏春兴更连脖子都红了,尴尬的想往地里钻,那跛腿拖拉的飞快。 魏春凤急忙跟林星火道歉:“真对不住,他没别的意思,就是脑子小…不是,他没长脑子!” 林星火知道魏春兴就是走神了,“真有这么明显?” 见没臊着小姑娘,魏春凤舒口气,凑近一点道:“我就闻着一点儿,那小子从小就是个狗鼻子,别理他。” “这是城里人用的那什么香胰子?别说,还怪好闻的,像是雪后松香。” 林星火摸了摸衣服里藏着的香囊,这是那块淡青色的小木牌的香味,昨天就是这个味道在她有气感的那一瞬间突然明显,引导触发了内观体道。 肩膀上的狐大看似安安静静的趴在颈窝,其实那潮乎乎的小鼻子正随着呼吸嗅闻这股淡香呢。背筐里的两只小的不如老大霸道,不敢扒到肩膀上来,但也在悄悄吸嗅。 林星火琢磨不透小木牌的 秘密,但凛冽木香不散,她也不敢放在别处,免得被什么动物扒去了。 “当!当!当!”老支书拉响钟锤,宣布:“明天秋捕队进山,想随着往山里走走的来报名!还是老规矩,举手表决,五成秋捕队队员同意,就能跟着去!” 随后黄大壮和王大娘说了今天的活计,现在基本没有整桩的大活了。零碎的小活计很快就安排给老弱妇孺,她们参加不了上山的队伍,能趁这机会多赚点工分也是好的。 报名的社员很多。 大家伙虽兴奋,但都心里有数,唯有十来个半大小伙子上蹿下跳的要求参加。秋捕队的青壮们连眼风都不给,里头有几人的亲爹还扬声喝骂:“我看你是皮痒了!” 叫人惊讶的是魏春兴上台时,大部分的队员都举手了,“春兴鼻子好使,前年离老远就闻着野猪臭味了,我们提前上了树,等野猪冲出来我们在树上打子弹,那个舒坦!” 一轮轮的表决飞快,眼看剩下的人不多了,林星火只好放弃原来先跟老支书通通气的打算,站出来伸高手臂:“我报名!” 木台上没一个人举手。 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大家都诧异的看林星火,像是才发现她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小丫头。 “小仙姑小仙姑的叫,我都没注意小仙姑的年纪,比我孙子大不几岁吧,有十六吗?” “没有!我见过公社开的证明,才十五。” “哎哟,这么点点!跟我家小子一样,那小子十岁起就年年举手要参加秋捕队了,不叫他去,晚上梦里还哭呢!” 王大壮在上面瞅着,心里怪不落忍,但他说话直:“小、小林同志,背个大筐也不行!里边太危险,大家想救都来不及!” 乡亲们“哄”的一声全笑起来,老支书怕林星火下不来台,双手往下压压,说:“我正好有一件关于小林同志的事情要说:经过大队部商议,决定推荐小林同志参加县里‘赤脚医生’的培训,等培训完成、通过考试,咱们不咸屯就能有自己的卫生站啦!” 这年头的村医就是上医人下医畜,那种只会医人的还不受待见呢,都说这是功夫没学到家。 林星火当饲养员的这小半个月,不仅给集体的牲畜挨个看了一遍病,还按品种开了饲料方子,按配方喂猪牛养驴骡。才开始大家都只当个新鲜事瞧,好事的人还去跟黄三伯问过那方子,瞧着里头也没加什么稀奇东西,都是大家惯常喂的东西。谁知道再去牲口院,别的牲口不知道,但这个猪真是明显比乡亲们家里养的大两圈——按理说猪养到现在,再有两个月就出栏了,体重虽然还长但已经过了快速增长的时候,咋牲口院的猪就这么能长肉?这要是到年底了,交上去的任务猪不得能拿公社第一! 林星火更火了,还有大娘拿着供果子偷偷去问她是不是给猪做了法,能不能给她家的猪也做一场? 作者有话说: ---------------------- 爱评论的都是小可爱~ 第8章 社员们都对大队部的决定没什么异议,还有见识多的在跟乡亲们说道屯里有卫生站的好处。 岑二叔在县里建筑队当临时工,消息比别人都灵通,他就说:“咱们不咸屯生产大队要是能获批建设卫生站,那真就是面子里子都全乎了!这就不只是看病那点事——你们知道县医院每年都给下面卫生站分配药不?药品不够用的时候,还能向上打报告申请嘞!“ 有的社员没转过弯儿来,说:“县医院的药也没啥,还不如老仙姑配的好嘞。”还贵的很,他们农民的钱都是一分一厘从鸡屁股下攒的。 “憨货!”岑二叔十分不屑:“谁敢说老仙姑的药不好。可老仙姑的药再好,你收稻的时候被镰刀划拉一下,有功夫回家熬药不,那不擎等着耽误事么!要是有卫生站,开点红药水,用那个纱布一包,诶!又不耽误干活还不会拖烂了伤,口子大的话忙完回家熬点观里的药一喝一敷就齐活了。还有止疼片啥的,这都是立马见效的药。反正能凑活着给病人治治标,治本咱还靠观里的药不就行了。“以前不是没有把小伤拖成烂伤的,可多遭不少罪。 “这还是小处,大好处是啥?是红糖也给分配!” “啥!红糖也算药里?” “红糖咋不算药!头昏眼花的时候喝碗红糖水是不是就好了?你媳妇啥时候疼的时候,要是能端出碗糖水来暖肚子,会不给你个好脸色?” 岑二叔特别得意:“不止有红糖,还有啥子葡萄糖水,玻璃瓶装着,县里还不让喝只扎针哩!我有个工友扎过,说偷喝了一口,也甜滋滋的。” “那卫生站建好了,能给咱一家发一包红糖不?”红糖可是花钱都弄不到的好东西,要票不说、县城百货商店里有没有都得看运气!谁家城里人亲戚给送了半包红糖的礼,那指定够吹俩月的。 “滚滚滚!想屁吃呢你?都说了红糖是药,得大夫给开才行。”哪儿有那么多?岑二叔听说一年也只有一两包。 老支书压压手:“大家说得对,建设卫生站对咱们屯有大好处。不仅是药品物资,卫生站还有收购药材的权利!以后大家伙采了药草就能拿到卫生站换钱了,不用盯着公社供销社那点口子了!卫生站是直接对接上级县医院,这一级一级的就跟粮食似的,由上边收了统一调度,咱们这儿的药材在南边可缺着呢。“公社供销社只是偶尔收一部分药材,还有量的规定,消息一传出来,十几个大队都抢命似的去送,稍微晚点人家就收够不收了。 社员们听到了,议论声瞬间沸腾:农民来钱的地方少的可怜,除了年底工分换算的一点钱之外,如今各家都指着家里两只鸡,攒鸡蛋到供销社换钱。社员们都戏称”鸡屁.股银行“。可花钱的地方却多了去了,盐巴、煤油、火柴、娃的本子课本……谁家不是掰着手指头算计,年年都缺窟窿。 这大山里药草可多的是,就是小娃,也能在西山坡那种地方拣点婆婆丁、挂拉豆啥的吧,一家子勤快点总能补上窟窿。 这可是大盼头! 老支书先给打了预防针:“量大,所以收购的药钱高不了,跟供销社可比不了!” 大家伙都说:“知道!能赚一毛是一毛!总比供销社年年只要那几样强吧,而且咱们屯离公社远,十年有八年抢不过别的大队。” “卫生站也不是什么药材都要,到时候上面给发通知,不过是比供销社收的样数多多了。”老支书道。 屯里有几个获得批准养羊养猪的羊倌猪倌也心头火热:他们请教小仙姑的时候,小仙姑可跟他们说过许多猪草羊草也是一种药草,不过是打猪草的时候多费点功夫的事儿。这几个能养猪羊的社员都是家里有特殊情况的,有的是家里没有壮劳力出工却老的少的人口特别多的,还有解放前就是猪倌羊倌、不擅长侍弄庄稼的。可别觉得这些人就富裕了,其实正相反,这些人手里的钱更少——一家一户只许养一只猪或者羊,年末出栏时要先交给集体一部分,剩下的才能被供销社收购,换来的钱在手里还捂不热,就得跟大队换填肚子的粮食。秋后大队是按“人三工七”来分粮食的,他们一是工分低,二是参加冬前大队组成的各种队伍自己收集来的物资也少,这不就抓瞎开了么。各家还得留下第二年买猪仔羊仔的钱,都得勒紧裤带过日子,比别家还难些。 “行,事情说了,大家这就散了吧,该拾柴的拾柴,该准备的准备。”老支书脸上也被带动出些笑意,卫生站可不止明面上的好处,卫生站还能光明正大的养鸡养鸭,不用被割资本主义尾巴。这些鸡蛋鸭蛋不用送去供销社,也不属于任务鸡鸭,全留下来给乡亲们。大家也不用花钱,用点工分换就是了。只是最开始口子得看紧点,鸡蛋也得是煮熟了才换出去。还能安排两个军属专管鸡鸭的活,到时候也能给屯里的娃娃们补一补。 老支书是越盘算越美。 林星火看大家伙好像都忘 了她方才举手申请参加明天秋捕队的事儿,不由得叫秋捕队负责人黄大壮:“大队长!” 黄大壮刚想回头,被王胡子一搂脖子,使得劲儿那个大,把他带的一歪。 林星火分明听见王胡子小声巴巴:“别回头别回头,快走快走!小仙姑以前是金娃娃,现在就是小菩萨!咱不同意她参加,万一她哭咧咋办?就算哈,咱拼着就在外围转转跟那啥子秋游似的、同意她参加了,你想想进了林子可啥都说不好,万一有点万一,卫生站建不成了、更没人看病了,屯里人不把咱们队都给吃了!你想想你娘,黄大娘第一个打劈了你!“ 嘿!这个胡子叔!看不起人。而且谁想当菩萨,她是道家! 林星火刚想直接大声申请一遍:她瞅准了个大树敦子,要表演一下“力举千钧”来证明一下自己。 就听人堆里有声音大声喊:“我不同意!” “坚决不同意!凭什么不经过公共选举就推荐林星火参加赤脚医生培训!这不公平,是偏离了‘公平、公正’的封建官僚主义!” 还没完全从兴奋讨论中回神的乡亲们瞬间不干了,那眼睛吃人似的找说话的人。 知青韦卜顺瑟缩了下,又攥紧拳头鼓起勇气喊道:“我们知青就不算不咸屯生产大队的人啦?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们卫生站的事?” 有社员就更大声的顶回去:“你不同意,凭啥不同意!咱们屯建卫生站碍着你啥了?你脑子糊了罢,我给你打清楚!” 韦卜顺见其他知青都没走,连最稳重不爱掺和的杨伟搏也还在,瞬间底气就足了点:“我不是不同意建设卫生站,而是不同意把这个机会直接给林星火!” “嘿!这说的啥屁话?屯里就小仙…小林同志一个人懂治病,不是她是谁?让你去,你连麦苗杂草都分不清!” 韦卜顺眼见眼前头挥舞着的碗大的拳头,又退了半步:“培训进修的机会本该人人平等!” 老支书扫视了一圈,见平日三三两两分堆的知青这会儿都站在一处,心不由得沉了沉:“都别争了,现在不早了,趁着日头好先干活,到傍晚的时候咱们再一起说道说道。” 韦卜顺在’挑刺‘和’往坏地方揣摩人‘上格外精明,立刻就小声嘀咕:”别是背着我们商量对策吧?“ 知青队长常青之前被大黄吓的已经对林星火退避三舍,但‘得到赤脚医生的培训机会’这个诱.惑实在太大了。她从下乡插队到不咸屯的第一天开始就在寻找回城的机会,几番希望又几番落空,愿望和现实拉扯的她都快发疯:四年了,她实际年龄马上也二十二了,她还改大了三岁,户口本上已经二十五岁了!在乡下十六七就结婚嫁人的大环境下,已经是个老姑娘了,难不成真要在本地结婚,落个永远回不了城的凄惨结局?她长得不赖,从小到大都存着靠结婚跳到更高社会地位的想法,要是再不返城就真晚了,或者说光人回城也实现不了目标——得顶着光环,作为工人的身份、有正当的工作的才能攀一门好亲事! 雪省苦寒,一年得有小半年是冬天。为了回城,别的大队的知青有吃麻.黄素吃吐血的、有故意摔山沟里断腿的……常青不肯用这种损伤身体的手段,就是为了“攀高枝”这个执念。 从小奶奶就在她耳边骂从良妓.女骂败德破鞋,可背地里却羡慕那个由旧社会戏子一转身变成文工团团长的同门师妹:都是曾在台上风光过的角儿,一个认命嫁了个清清白白的老实头从此过鸡毛蒜皮的日子,一个死皮赖脸的赖上了个丧偶的官儿,把自己也扶上了官椅子;常青的奶奶一辈子小心翼翼的掩藏自己做过戏子的过往,那位团长却拿戏子经历当做受旧社会剥削的例子剖白自己教育别人,成功转化成了政治资本,备受上面关照。 常青不甘心,她认为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个机会了,她必须要拿下这个培训资格。 “要不就先说清楚吧,也费不了多长时间,晚上再开会也怪麻烦的。” 常青作为知青队队长的发言得到韦卜顺的大大赞同。 老书记扫视一圈,着重看了看杨伟搏等人,叹口气道:“那就都回来做好,现在开会!”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7节 大队会计搬来一块小黑板,改了几个字:“不咸屯生产大队七二年度第六次全体大会。” “请社员代表和知青代表上台。”所谓社员代表,也是公社社员大会的代表,即以前的乡人民代表大会的代表,以老贫农和下中农为主,每两年改选一次。而知青代表,则是常青做队长后折腾出来,她喊着对标公社的口号,老支书也不会拦着,但实际上就是个草台班子。不过知青才几个人,大队部懒得和她白扯,便每次开大会的时候也添这么半句。 林星火就看见常青和杨伟搏被两个干巴巴的老爷子夹在当间同坐一条长凳上,魏奶奶和岑大娘坐在另一边,还有一位不知道叫什么的秋捕队队员板正的单坐个小凳子,看样子是个转业军人。 魏春凤拉她也上台:“毕竟这是关乎前程的事,咱也上台上去!” 林星火不是瑟缩的性子,当不当赤脚医生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在别人为你摇旗呐喊的时候退缩。 她大大方方的上台,魏奶奶赶忙招手,让她挨着自己坐。 林星火就听下头有人提议:“明年要改选社员代表,咱们该推举小、小林同志呀。” “没错!”那个来请过林星火给她家猪做法的奶奶大声应和,还压低声音跟人嘀咕:“上头那几张老脸我早看的够够的了,都不爱抬眼。可咱小仙姑一上台,哎唷嫩生生,就像春天刚出的苗苗似的,有生机,看着就舒坦!” “您老这话说得好,怪有文化的!就是可别在选举会上秃噜出小仙姑这三字,让公社下来监察选举的人听见了可了不得。” “诶诶,我顺嘴了不是,以后一定改叫小林同志!” “……” 小林同志一点都不感激,她不想当啥代表。 下头那一个个看台上的神情跟看大戏似的,让上辈子登台只为讲课分享修炼心得、得到的只有认真尊敬反馈的林道长实在敬谢不敏。 再说,她一个半步先天,去做个医生还勉强算是为了增加入世体验,提高心境;再去选什么社员代表,真不是主次不分、不务正业? 大会一开始,常青就说出了不赞同的理由,而且有理有据,让铆足劲要把这些不知四六知青喷回去的社员代表们卡壳了。 常青说得是:“林同志虽会医术,但她没有学历,赤脚医生培训至少得高小毕业的人参加才合适吧?” 林星火恍然:对,这辈子自己好似还是个文盲。 文盲?忍不了! 反过来说,参加培训就可能有名正言顺的机会考文凭吧?——上辈子的一位师父好像就是通过学校考试直接拿到了小学文凭。 作者有话说: ---------------------- 求个作收叭~ 感谢在2023-10-2219:36:40~2023-10-2319:15:00期间为我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难得糊涂、小鲁要加油鸭、玛卡巴卡10瓶;小可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章 文盲啊! 林星火三岁被‘寄舍’于望仙洞,到十岁才被师父正式收徒。一直到十八岁成年,修行小有所成。这十五年间,她要做早晚课、学习经义、斋醮、道乐,还要接受师父单独传授本派传承:学医、打坐、练功。忙成这样,她也像别的小孩子一样,小学、初中、高中的毕业证一个不少,大学更是提前直升研究生部。 林星火顺应本心,直接问出了自己的诉求:“能通过考试获得小学毕业证吗?“ 下面紧盯台上的韦卜顺”嗤“了一声,嘟囔声大的都能听见:”考啥都不懂,充啥能耐!“ 杨伟搏皱皱眉,主动解释:“小学分为初小和高小,一到四年级是初小,五六年级是高小,读到四年级成绩合格授予初小学历,六年级合格者为高小学历。” 合着小学毕业都分两 个阶段?其实只要能通过考试得到文凭就行。 常青暗地里烦躁,这个杨伟搏咋回事,你还跟她解释,她是竞争对手!竞争对手就是阶级敌人,不打倒敌人就是主动投降!杨伟搏那体贴博爱的毛病又犯了,他这样的当什么知青代表,他对象崔霞来当都比他有用。 常青还是有些怕林星火,她避开林星火,直接对台下所有人说:“卫生站建的越快对屯子越好,大家越早得到实惠福利。” “建设卫生站的前提是什么?是屯子里有一位赤脚医生。至于这位赤脚医生是谁,有什么关系!” “只要参加赤脚医生培训,然后成绩合格,那咱们屯就有资格设立卫生站!” “我们知青是不会治病,可培训不就是教人治病的吗?而且我们有优势,我们有文凭,学习能力强,只要最后通过考试,那就是被承认的赤脚医生!” “请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保证一定获得资格!” 常青跟演讲似的,抬头挺胸,把□□搁在左胸.前,说得铿锵有声:“我敢向领袖保证!” 下头的社员们议论纷纷,都觉得不能换人但又想不出反驳的话,常知青的话没毛病。 但明白人也不少,尤其是老支书,这位常知青混淆重点的能力是不错,可蒙不了他:“能通过考试,就能给人给牲口治病啦?卫生站是好,可没有个真材实料的坐镇,那些好处都是抓瞎!”就算不说看病,就是大家伙最稀罕的‘收草药’一项,就不是那半桶水能干的!就算不会炮制,那也得先收拾一下、分门别类吧,啥也不弄,那鲜药草不得烂喽?上级药房可不是傻子,一次两次不合格,第三次人家以后就不要你这卫生站送来的了,叫社员们白白忙活不说,还可能把人的精神头给扑灭了。 结果人常知青又说话了:“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设立卫生站么?有了卫生站,谁会拦着不叫林同志坐诊吗?到时候请林同志带头,都听她的,不就行了吗。大队贴补的工分工资也给林同志。老支书,这是大家一同得实惠的事啊!” 她说的情真意切:“我们就是急集体所急,才会勇敢站出来承担责任!” 有些人倒真被她带偏了,思量说:“也是哈。” 也是个锤子! 老支书的旱烟杆子敲敲小黑板:“这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做派,常知青要欺骗上级单位吗?” 常青一哏,情急之下肘了下杨伟搏。杨伟搏站起来道:“常知青说得其实有道理,先建了卫生站才有后续,赤脚医生经验不足,可以向林同志学习。” 凭啥人家就得教你?而且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他能不知道!赤脚医生根本不是香饽饽,那个培训才是肥肉,这些知青是想把培训当跳板,到时找关系也好耍手段也罢,有那一点可能被分去县医院!这是为了回城才争啊抢啊的。 林星火抬眼,魏奶奶攥了她一把,不叫她开口。 老支书还没说话,魏奶奶先开口了:“大家都知道我孙女嫁去了林场,她跟我说林场最近的小盒子沟前年推荐了一个知青参加赤脚医生培训,结果过是过了人却没回去,调到临县中医院去了。小盒子沟支书队长去找公社找县里,希望能再分一个培训的指标,可规定是死的,不能只给他们大队方便,那等着培训的申请已经排到大后年去了。县医院能教的就那几个大夫,还得顾着本职工作,根本忙不过来。“ 魏奶奶叹口气:“小盒子沟那三胞胎的事都听说过吧?一包三个都活了多不容易呐,真是千辛万苦才养的壮壮的。去年开春,大娃不知咋地把豆子塞鼻孔里了,咋都弄不出来,还越往里边去了。小孩难受就哭,大娃还老是吸鼻子,家里大人抱着就往林场跑哇。可半路上,豆子进了气管,孩子气管细,生生给憋死了。他家大人哭死过去说早知道豁开鼻子也比没命强,可林场大夫说要真豁了也不保险,才过周岁的娃儿体弱,受伤加上惊吓,高烧也要命。“ “大夫劝慰的话咱们就听听。我孙女说人走了老大夫就叹气,说‘用个勾状器贴着鼻腔绕到豆子后面勾出来就行,千万别用镊子夹’,可这话跟刚没了孩子的人也不能说……事就是这个事,大家都揣摩揣摩。“ 魏奶奶是烈属,她说话的涵义指向再明显,知青们也不敢呛呛。 一下子社员们就不干了,还有人冲常青喊:“你安的啥心!” 韦卜顺和肖兰芹才明白常青是在给自己争取回城机会,旁边崔霞同情的看一眼韦卜顺,这傻子又坏又蠢,没救了。 常青脸煞白,她本来想老支书猜到她的算盘,也不好说出来。用猜度定罪的事这位不咸屯的老支书做不出来。 没成想魏奶奶出面,讲了个故事—— 但她不认输:“我可以写保证书!保证一定回来!“她也不拉上其他知青了,知青当中就杨伟搏和她学历最高是高中生,但杨伟搏争不过她,她能豁出去杨伟搏不能! “保证书有啥用!人家单位开了调档函,咱们还能拦的住不成?你这么会哄人,到时候不认那保证书是你写的咋办!” 林星火都有点佩服这位常知青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我可以先考初小文凭,再考高小。不让屯子为推荐我被质疑。”如果可以,她还会考初中文凭、高中文凭。 林星火补充:“我也可以写保证书。” 常青白脸上眼珠子赤红:“等你考下来得到啥时候,请林同志为大家着想!” “你……”林星火只用一句话就掀翻了常青刚才所有的努力:“你有点色弱吧,其实不适合学中医。”样的人学中医,连最简单的舌苔都分辨不了。 她偶然有一次听到那个叫肖兰芹的知青背地里笑话常青“队长被狼吓傻了,人家叫大黄又不是因为毛是黄色的,她说林同志放黄色大狼想咬她”,后来多注意了一些常青的眼神,果然发现她捡果子都不能根据颜色分生熟,但缺什么就越不想承认什么,王大娘说她几次,常青这样好讨巧的人却梗着脖子不吱声。尤其常青说话不自觉有个坏习惯,就是正常的一句话突然会加个颜色的词儿,比如聊天时大家说叶子落光了,可她会说黄叶都落光了,之后意识到之后,又转移话题。 “你!”常青说不出来话了。 林星火指指她又指指自己,“我努力有机会,你……没有。” “色弱是啥,分不清色?这哪行,单一个拾掇药草就白搭吧?” “哎唷,了不得!常知青长篇大论,小林同志就说了三句话,把人给干趴下了!” “是啊,堵死了堵死了。” 倘若社员们几十年后想起这茬来,他们就有个特别贴合的词形容林星火:人狠话不多。 …… 林星火干倒了带头的常青,老支书就又站起来添了一把火——一把分割人心之火。 老人家叹气道:“培训名额就这一个,至少几年内就这一个。其实去年这个指标就下来,大队部经过商讨一直没舍得递申请,就怕浪费了。让出了两期培训,所以这次才一报上去就给批了。这期咱们屯一定得参加,错过就没了,结不了业也完蛋,最后一步审核也非常关键——通知上没要求文凭,但领袖说过‘医学教育要改革,根本用不着读那么多书……高小毕业生学三年就够了、主要在实践中学习提高’的话,确实至少要高小文凭才更合理。这点是我考虑不周呐。“ “所以,我有个提议:做两手准备!” 他的鞋拔子老脸越发严肃,威严的扫过每一个知青:“选送两个候选人参与培训,一个在教室里听,一个在教室外头,两人倒换着来!然后小林同志必须在培训完成前拿到高小文凭,否则就自动失去资格。如果小林同志拿到了文凭,那么两人就比培训的成绩比医术比评语!那么现在举手表决。“ “好!好!” “同意!” 两边代表都举起了手。 魏春凤合上本子,盖住歪歪扭扭的字,站起身道:“那么,现在我宣布,会议结束。” 常青根本高兴不起来,忙拉住最近的魏春凤犹如最后一根稻草:“另一个候选人是谁,还没选呐?” 魏春凤看知青们,挣脱她的手:“不是说高小文凭?咱们屯符合条件的娃子不是在读书,就是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在速成班里毕业,你们知青自己推选一个就行,明儿把摁了手印的推选信交到队部办公室。行了,我得忙去了!“ 魏春凤不耐烦道:“你们当加个人那么容易!说不得老支书就得挨训,要是人人跟你们似的,公社教室外面的走道都得给人扒烂了!”其实这是有先例的,主要因为名额太稀罕,好不容易等到的名额不能白费了。雪省可能是医疗资源最短缺的地方了,要不这样老仙姑也不会这么被推崇。还有小林,半大个小丫头,孤零零的一个,但就是屯里最找事最难缠的老碎嘴子们那里也没漏过她半个不好的词。 “也别放心的太早。这半年培训是速成的,可考试不是,听说不止最末了考一回,是一轮轮的考,连着三次小考考不过就得受公社通报批评,写进档案里的!你们都好好琢磨琢磨。”要不然老支书能这么慎重?推举工农兵大学生也没这样过。 她走后,知青内部瞬间就内讧了,人人都眼红这机会。韦卜顺还直接说常青:“队长色盲,就不算在里面了吧。” 另一头,老支书转身前瞟见林星火追了过来,他就想往人少的地方走走,跟这孩子商量商量考文凭的事。说到底这事得利的主要是整个屯的人,小林自己是被大家伙沾光的人。现在闹得还给她白添个麻烦,还得再考什么文凭——小林的字他看过,都是能提春联的人!能读能写就行呗,叫这群知青给闹得! “小林,这种为了文凭加塞考试的,在公社小学还不行,它没这个权利。咱得去县小学考,我听说这种考文凭要求格外严格,那题出的难呐,屯里的初中生都不定能及格——我家妮儿上完了初小就断了学,过两年她明白回来想接着念,想着自己在公社年年拿第一,就自学了高小的书本子到县里去考试。都考糊了,哭着回来的!最坑人的是不是及格了就行,得上八十分人家才给你开具文凭给你入档案。不过你别担心,我有个侄媳妇就在小学当老师,这事啊……诶,咋是你!小林哪?“ 老支书背着手边往前踱步边头也不回地跟林星火说话,结果一转脸发现是拿着个破黑板的会计。 会计也不年轻了,但四五十岁饱经风霜的人对比老支书的那张马脸可就显得能入眼多了。所以会计最爱和老支书站一块。 会计瞅着支书拉的更显长的脸丁点儿不怵,笑呵呵的指向放家伙式儿的仓库方向:“追着大壮他们去啦。” “我说支书哇,让你家小妮跟我学记账、打算盘咋样?你不能看好了红忠当接班人,就瞅不见老搭档的急吧?”红忠是退伍军人,一回来就被这老家伙看好当接班人培养,从记分员到仓库管理员、民兵队……都历练了多少回了!今年轮到秋捕队,和大壮处的好,辅助工作也做的不错,这两个以后搭班孬不了。 老支书哪儿还管会计接班人的事,抛下句:“找你王家二胡子去!”赶忙往仓库去,小林这是咋的啦,咋非要进秋捕队呢。老林子可不是莲花峰那种曾香火鼎盛通了路的地方! 老支书赶到时,正看见林星火抱起一块旧社会留下的石墩子——瘦瘦小小的个小姑娘,慢慢地,慢慢地把那么个实心墩子举过了头顶…… 直到林星火把石墩子稳稳当当的放地上,老支书才又会喘气了。 可不知道大壮那二愣子说了句啥,老支书眼睁睁看着好好的娃儿,突然四肢并用,‘嗖嗖嗖’的就蹿到旁边树上去了,都快到树顶啦。 老人家张着嘴,从不离手的旱烟杆子吧嗒掉到了地上。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8节 作者有话说: ---------------------- ko! 注:“医学教育要改革,根本用不着读那么多书……高小毕业生学三年就够了、主要在实践中学习提高”,出自1965年8月,领袖召见卫生部部长,提出在农村培训卫生员构想的谈话。 另外,领袖曾说“中国医药学是一个伟大的宝库,应当努力发掘,整理,提高”,医学速成培训班培训的一直是中医药。 第10章 “满山山红花向阳开,山庄庄人民喜心怀,一心心唱个公社好,幸福常存春常在!” 远远从山岚上传来歌声,南山脚下的人们纷纷精神一振:“回来啦!” 巡山员昨天报告说在老林子外围发现了疑是老虎的爪印。饶是家里人劝他说还有大黄护持,老支书也心焦的整宿睡不着:大黄是狼没错,但独狼不成势,干不过老虎。 “咋样?有人伤着吗?” “有两个受了点轻伤,没事!”黄大壮扛着只狍子,腰里还系着两只野鸡,大声回道:“收获太多了!他们还在山岗子上,屯里得出人上去接!” 大队会计站住脚,从后腰抽出唢呐,冲着天就吹了一曲《唱得幸福落满坡》。 远处立刻就有妇女听到,从家里拿出铜锣边敲边向屯里跑:“秋捕队回来啦!”各家几乎都有半大小子蹿出来撒丫子往南山跑。 等到社员们像迎接英雄一般把秋捕队簇拥进村头麦场,天已经黑透了。这时没人吝啬,争抢着把家里的火把贡献出来,照得麦场亮堂堂的:“嚯!这才第三天,怎么打了这么多?” 王胡子坐在地上眉飞色舞:“一整个野猪群被我们连窝端了!收获太多,险些弄不回来!” “咋这么能耐!足有十来头呢!” “十七头!有五头小猪。”公鸭嗓的小子大声说:“我数了三遍!” 王胡子即得意又庆幸,他看林星火,头一回当着知青的面也直接喊小仙姑,说:“得亏这回小仙姑跟着咱们进山了,不然就险了!” 正拉着林星火看有没伤着的魏奶奶和魏春凤忙问:“咋回事!” 咕咚咕咚喝了满瓷缸子水的黄大壮袖子一抹嘴:“老林子里有老虎……” 三天前,二十一个人天不亮上山,下半晌便进了老林子,先跟往年一样把作为临时据点的野山洞清出来,之后队员们就分组在周边行动,第一日也就打打野鸡兔子啥的,之后几天才会慢慢深入。 王胡子和岑大柱得了黄大壮的指派,让他们俩跟着林星火在附近转转,林星火这次进山的目的是探探路并采摘一些草药。 老林子人迹罕至,南山后连绵不绝的群山是不咸山脉向东的一条余脉,地形多样,物资丰富。天还没暗,林星火就凑成了一副方子。王胡子两人也不只是保护林星火,他们还肩负着找寻、观察动物痕迹的任务。岑大柱在山沟子旁一小片沼泽处发现了野猪的痕迹。当下,两人就不敢再往里走了,劝林星火回去。三人回去后岑大柱把发现一说,黄大壮也觉的棘手,立刻吹响哨子叫回所有队员,下令所有人不可分散,高度警戒。 先往那处沼泽探查了一遍,魏春兴笃定说:“野猪留下的骚味已经淡了,离开至少五六天了。但还有别的兽味,特别淡,可能在捕猎中。” “能闻出是啥不?” 魏春兴摇头。众人商量过后认为应该是落单的野猪被什么东西盯上了,野猪爱在泥潭里滚,可这泥沼子太小了,再看旁边树上被蹭过的痕迹确实不像是野猪群。要知道,对秋捕队来说,成群的野猪比花豹还危险。 可林星火看不住用爪子扒拉鼻子的大黄,觉得有些奇怪。 第二日大家还是特意避开痕迹消失的方向,从另一侧深入老林子。这回林星火把注意力全放在警惕上,连就在脚边的铜芸草都没采——大黄似乎有点焦躁。常常转着圈儿嗅闻,好似有点疑惑又有点害怕? 林星火不知道大黄在害怕什么,但大黄的异常已经感染到了隐匿追踪在后方的狼群。 奇怪的是三只狐狸崽儿却一丁点儿反应都没有,狐狸崽儿其实比大黄更灵性,这不像是遇到天敌的样子。狐大还挖掘出了“采药狐”的天赋,闻到和林星火筐里药草一样的味道就会跑过去“嘤嘤”叫,好像在叫林星火去采药似的。 一直到正午,大家伙儿成功捉到山鸡兔子各数只,一点儿异常和危险都没碰着,便在一根倒伏的红松处暂做休整。朽木死,万木 生。这里正好露出一整片阳光,大家清理出一小片灌木杂草,拿干粮出来吃,有队员还说:“还是用枪打兔子痛快,比手.弩强多了!” 王胡子笑骂:“滚蛋,打的时候痛快,吃的时候噗噗吐铁砂子是什么滋味!“他们带的枪都是自制的散弹.枪,精度不高但命中广,打兔子一打一个准,但就是会留下数不清的眼。 “要打也是打大东西!” 话音未落,林星火忽的站起来,凝神侧耳听了几秒,马上说:“上树!都上树!” 大黄长嚎一声,已率先冲了出去。 还没爬上高处,魏春兴脸色煞白的嚷:“很多!很多野猪!” 大队长暗骂一声,他爬的快,已经看见远处的树和灌木动的厉害,那方向,正是冲他们这边来的。 野猪的速度奇快,几乎就在下一刻,一只特别强壮的野猪从灌木里冲出来,在横木上重重的撞了一下,霎时间,碎木横飞。野猪却好似没事一般,甩甩头,继续往前冲。 大家在附近树上,攀着抱着树干树杈一声不吭,连呼吸都放缓了。 林中传来一声虎啸。 此时众人才明白了,可能是老虎在狩猎野猪,惊了猪群,倒霉催的被他们迎面撞上了。队员们只敢用眼神交流,在心里祈祷这些要命的家伙快快离开。 但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在一群大大小小的野猪跟在头猪后面蹿出来之后,那只头猪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又折返了回来。边嗅边冲,直接冲到了他们躲藏的几颗树下。野猪群受天敌威吓,一停下来就焦躁极了,却像是不得不服从头猪的样子围聚来。 焦躁的野猪群发现了他们。以头猪为首开始撞树。 就算是粗大的红松也经不起野猪冲撞,更何况他们为了迅速上树下意识选的都是好攀爬的寻常粗细的树。 “打!”转业军人红忠大喝一声。 每个人都尽最大的能力瞄准了,可攀在树上姿势别扭,一轮扫射过后只伤了两头野猪,野猪群瞬间更狂暴了。就在这时,林星火左手边树上的一个队员上弹的时候没夹牢树身,被野猪一撞给震下了树,那棵树上面另一个队员大吼一声跟着跳了下去,奋力用枪挥开树下那只野猪。 旁边树上战友们心急如焚,却不能冲那个方向开枪。 “大黄!”林星火喊。 眼看野猪后退几步,摆出冲撞的姿势,大黄从后冲出,挡在两人前面。 大黄的嘴巴处染了好些血,不远处狼嚎猪叫四起,显然大黄方才带领狼群替他们拦下了一部分野猪。 “快上树!” 大黄凶悍异常,几纵几扑之间已经撕扯开野猪身上被散弹枪打出的伤口,野猪哀嚎一声。正撞着林星火所在红松的头猪停了下来,黑豆似的小眼竟然看了一眼大黄又看一眼林星火。 林星火单手摁摁藏在衣襟里的荷包,会是这块奇怪的木牌引来的吗?但大黄和其他的野猪好似没有特别反应。 头猪在红松根部蹭了蹭,蹭掉一大块树皮,好似在标记气味一般。末了,突然向大黄冲锋。 背筐里的狐狸崽不安的动了下。大黄险之又险躲开了,野猪锋利的獠牙直直插进后面的树里,头猪一甩头,木屑四溅。头猪踏踏蹄子,突然噜噜起来。 大黄侧方的两只野猪向它冲刺,后方野猪凶狠退后,也要发起攻击。然而最糟糕的是头猪全力一撞一拱将大黄护住的那棵树弄裂了小半,头猪还就停在树下。刚刚重新爬上去的两人一动不敢动。以林星火的眼神都能看得出那树已经开始微微的晃动。 “大黄!过来!”林星火极快地把荷包从衣领里拽出来。 大黄还算机灵,躲开两计横冲,左右开弓蹦跳到红松下,嘴里嗷嗷嗷的小声呜呜咋咋。 林星火啪啪啪拍树干,一面吸引野猪注意,一面换着手将背筐脱下来挂在半截树杈上。 “小林!”黄大壮忍不住喊,她想干什么?那颗树上只有她一个人,想拉住她都没法子。黄大壮咬咬牙,蹑手蹑脚的往下挪。 林星火这会儿专注的可怕:慢慢地慢慢地蹭下树,她两眼紧紧盯着头猪,胸前的荷包打开了个小口子,冷冽的雪后松香味道明显了一点儿…… 两个仇恨对象还聚在一处,野猪天性不经激,狂怒地横冲直撞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林星火手脚并用,嗖嗖两下再次蹿高,像猴子一样的姿势单手半挂在一根枝杈上,随即用力一蹬树身,解放双手合握柴刀,直直从高处一跃而下! 刀刃反射的白光晃花了大家的眼—— 长而锋利的刀锋直直劈进头猪两眼上方正中! 气势冲天的头猪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瞬时扑倒,惯性让它庞大的身体向前翻滚。 林星火为躲开,只好放弃柴刀,往侧方就地一滚泄力躲避:这和她设想好的动作不一样!她本想劈中后收刀顺势一踩头猪,跳起来一个鹞子翻身落到野猪身后站定…… 结果太紧张导致用力过猛,刀卡在猪脑壳里了。 * “你们不知道小仙姑的速度有多快,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她又这样……那样……” “嗖嗖嗖上树、我们队长把柴刀扔给她,她劈下去……再上树再劈,每回都正中野猪额头正中央那块地方!”但队员的刀拔回来了。 “可太神了!后来剩下的猪都吓破胆了,我们一起下去,学小仙姑那样专打命门!”两个轻伤的就是追猪的时候蹭伤了。 社员和知青们眼神奇怪地瞟向的场里整整齐齐摆放着的野猪,一部分除了眉头正中有道刀伤外别无伤口,另一部份身上刀砍的子弹打的乌七八糟啥伤都有,猪脸上更有无数刀痕——想留着过年偷偷做供都不行,哪个神仙不嫌弃呐。 “……”唯独林星火揉了揉自己的虎口,自豪不起来——所以才只有她的柴刀还插在猪脑壳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猴孩子们还在敬畏的围观那把刀。 “老虎是咋回事?你们真见着老虎啦?” “见着了。”红忠说:“有点奇怪,那老虎嘴里叼着只小野猪,明显之前就狩猎成功了,不知为什么野猪群还拼命逃窜?而且老虎一般只会对落单野猪攻击,这猪群二十来只呢,怎么就被一只老虎逼成那样?”野猪的天性极易燥暴怒,像它们对秋捕队一样怒不畏死的攻击才正常。而且他们耗费了那么长时间对付野猪群,那老虎也没出来,反而是野猪都倒了之后,它叼着猎物出来了,看了几眼后又慢悠悠走了。 战士的直觉,让他觉得老虎是在看林星火。 也可能是这只叫大黄的狼? 旁边人惊呼:“二十多只!” 岑大柱奓着胆子摸了下大黄硬喳喳的背毛:“多亏大黄带着狼群替我们拦下了一半!”结束战斗后,大队长还给狼群搬去了几只野猪,但狼群没要,还就地留下了两只乳猪。 麦场里架起三口巨大的锅——大锅饭时期遗留产物——目前是大队公共财产,火堆熊熊燃烧,映得乡亲们的脸红扑扑的,老支书大声宣布:”按老例儿!一份上交公社,剩下九份、五份归秋捕队内部分配,四份归集体按人头分!大家伙加油拾掇出来,各家各户拿盆拿桶,通宵分肉啦!“ 秋捕队队员仍能领取集体分配的那份。而队内分配和集体均分不同,是按出力和功劳来分的。 野鸡兔子以及狍子肉这些先不提,只分配野猪这一项,黄大壮就把一头大猪和两只乳猪直接划给了林星火。剩下最后一只乳猪给了大黄。 这次没人折在老林子里,都是托小仙姑的福,黄大壮还跟林星火解释:“按说该再多分一些,可野猪肉不咋好弄,也不好吃。“还不如多分些松鸡兔子给小仙姑实惠。 “我……”林星火用手指着狐狸崽围着的那只头插柴刀的猪:“我就要那头吧。” 王胡子赶忙挤过来:“小仙姑,这头猪好吃不了,腥臊味忒重!”小仙姑养的狐狸们不是最爱干净么,啥时候凑上去的? 林星火笑道:“我有用。” “行!”黄大壮招呼人:“先给小仙姑拾掇这三只猪,还有这只分给大黄的也收拾出来。” 众多伯伯大娘就上前撸袖子。 这一刻林星火敏锐的感觉到大家对她的态度变得又 不同了:从最开始的瞧稀罕似的友善,到她给牲口治病时得到的喜爱和亲热,再到她刀劈野猪后的此刻,似乎变成了尊敬和崇拜。是一种带有距离感的尊崇。 ——从大队长毫不犹豫听从了她的话就可见一斑。 好比走下供桌的仙童再次被信徒虔诚地奉上神台。 晃了一下神,林星火又拦住:“我只要这头。大黄的那只也不用拾掇了,直接给我拉回去吧。“她想了想,补充道:”我要这只头猪的猪毛有用,得自己弄。“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9节 魏春凤张了张口想劝什么,到底没说出来。 五六个青壮将那头得有五百斤的野猪用板车拉回林星火的家,板板正正的摆在堂屋地上。黄大壮忍着疲惫亲自跟来,末了还道:“小仙姑,松鸡兔子明天给您送来。” 他们走后,林星火微有怅然,又似有所得,内气不用驱使的快速流转起来,直到一个小周天后才重新平静。 林星火点点还围着头猪的狐狸崽儿:“也不怕难闻。” 话虽如此说,可她回身就快速关上了堂屋门,她总觉得有什么在暗中窥视。其实在山上的时候林星火就隐隐有这种感觉,好像还扫见个山猫似的影子跑掉。 空荡荡的院落在火把的光照下平静无比,篱笆墙忽然不知被什么拍了一掌,芝麻粒似的图案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说: ---------------------- 又超字数了,写嗨了没舍得断章。 大黄说:啥味啊,猫不像猫、兔不像兔!好像…还有点可怕? 狐狸崽们指大黄:傻子——喂! 兽:我的猪! 注:“满山山红花向阳开,山庄庄人民喜心怀,一心心唱个公社好,幸福常存春常在!”——《请到我们山庄来》 《请到我们山庄来》和《唱得幸福落满坡》是很有代表性的六十年代农民歌曲,当时传唱度极高。 另外,“东北虎对野猪的威胁是最大的,因为东北虎的猎物中占比最大的就是野猪,成年的东北虎会根据气味追踪野猪,然后将野猪各个击破,最终被锁定的野猪群会‘团灭’。”——科学猎奇野猪如何过冬 第11章 隐隐的危机感让林星火没敢耽搁,用松针引火,将两个土灶都点着,连夜就开始收拾野猪。 大黄在山上饱餐过,这会儿狼头趴在爪子上,舒舒服服的趴在温暖的灶膛附近,不多时就打起鼾来,三只小狐狸崽儿靠着大黄的肚子,却困得眼都眯了也不肯睡觉。 幸好这房子后院有水井,之前修屋的时候岑二叔带人帮忙淘澄过一遍,林星火用着,觉得水质比村里那口老井还好,可能地下水道连通了南山的山泉?林星火来来回回的打水、烧水,准备稍微刷刷,至少到能下手的地步。 她也没正经杀过猪不是,别说杀了,连见都没见过。林星火就想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先处理个猪腿,看看这猪到底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会对她的木牌有特殊反应。 猪皮韧到以林星火的力气都费了些功夫才划开一道口子的地步,林星火看看手里的菜刀,倒是庆幸她刀劈野猪的时候用出了最大的力气。 不过下一瞬她的全部心神就被猪腿上缓缓沁出血线吸引了——她们是昨天中午遭遇的野猪群,现在将近午夜,整整一天半了,猪血居然还没凝固? 但林星火确定其他野猪没有这种情况,刚才她离开麦场时,屯里的野猪已经开始处理了,有杀猪的老把式还道:“血都凝肉里了,肉不好看,各家做的时候也经心洗洗。” 不仅未凝固,这猪的血还少的可怜,统共只有一搪瓷缸子的量。猪血红的妖异,腥味极重,靠近时还会辣眼睛。 林星火盖上搪瓷缸子的盖子,暂且将之放在西屋木架高处:这血让她想起画符所用的朱墨,道家制符墨时的确有以公鸡血代替白芷酒来调和朱砂的方法。林星火打算找机会试试用野猪血调朱墨,画的符也许能长时间保持鲜亮的颜色。 血尽之后,野猪的腥臊之气居然淡了许多。 林星火足足忙了整晚,才将猪拾掇好。饶是她一直以呼吸法调息,中间也一度气力耗尽,打坐运气小周天后才又能继续。 但收获颇丰,獠牙、猪肚、猪胆、猪骨、油脂、皮毛样样不同寻常。只是猪皮被林星火这新手弄得零零碎碎,稍微有点可惜。 那把立功的柴刀也终于被取了下来,刚拔下来就碎成几截,但它的刀把儿碎的更彻底。当这刀碎的值! 林星火眼睛亮晶晶的,顾不得满手木渣子,强自沉静下来细细体悟新发现的法门。 因柴刀劈进去太深,猪脑壳太硬,林星火方才运足一口气拔刀,气力将尽都未能撼动——内息急转将乱之间,藏于气海的真气忽然循经脉而上,注入木柄…… 而在又接连弄坏了木簸箕、陶罐、菜刀的刀把、缝衣针等等之后,林星火基本会用这个法门了,也大约探出了局限和困难:像是木制、草编、布料的材质,真气进入比较简单;陶瓷、玻璃这类有些吃力;铁制物品就格外困难了,林星火尝试多次,只有缝衣针成功了。至于尿素袋子这种现代工业合成产物,林星火只能将气镀于其面,而无法使其纳气。就好比别的材质内部是活的、是流动的,但尼龙袋子是死的、是僵硬的。尼龙袋的那一小块,也在林星火试验后,迅速发黄碎裂粉化。 不止材质影响效果,细微控制更加重要,只有稳定注入、均匀分布,才是加持物品本身,而不会损坏它。 *** “先凑活一顿,晌午的时候就能吃到肉了!”林星火摩挲了下哼哼唧唧撒娇的狐狸崽,她准备随便吃点早饭后再料理野猪肉。 南灶熬上红薯粥,多多的放水。 将弄坏的东西、不要的下脚料以及野猪身上清理下来的泥巴统统铲进灶膛里,林星火又添了一根大柴,便到后院青石上盘膝打坐。传说清晨第一缕阳光蕴含紫气,以前她无所谓信不信,但现在林星火有点儿宁可信其有了。甚至都有些后悔上辈子涉猎太窄,没多看基本修仙修神的小说,不然兴许还能做点参考,总比她现在摸着石头过河的强。 运气两个小周天,林星火抬头看看天时,自觉比昨晚用时更短了些。她一时心思迭起,战野猪、感情绪、悟法门,短短两日间接连进益,尤其是心境,相信经过重新细悟夯实之后,进步会更大。 只可惜之后乡亲们大概对她会是”敬而远之“的态度了。林星火有些惋念,但那点怅然已去。 “啪啪啪!”就在这时,篱笆外传来拍巴掌声把林星火从沉思中惊醒。 “小仙姑!醒了么?咱们来送肉来啦!”王胡子响亮的声音直接震飞了枝头的麻雀。 林星火转到前头,就看到王胡子单手抱着他闺女,王彩锻的小肉手啪.啪.啪的拍巴掌,还不忘时不时从肚子上缝的大兜兜里薅根肉干磨牙。后边两个年轻后生拉着地排车,局促又好奇的打量院落。 这个时代,离群索居是梦想,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是奢望,集体才是现实。林星火想。 王胡子放下闺女,搓搓手,笑道:“半只狍子、五只兔子十只松鸡,都给收拾好了的。彩锻她娘有手熏烟肉的绝活儿,特地送来半只请您尝尝。”昨晚上他累得睡去了,没想到婆娘有心,用松针、香柏枝精心熏了鸡感谢小仙姑,虽然时间有点短,但味儿是真好。金招娣把留下的半只撕成条,给闺女装了一兜兜,小彩锻可爱吃了,还想分享给好盆友小狐狸,王胡子这才抢了送肉的活。 林星火一看就知道这是几乎把松鸡都分给自家了,看来狐狸爱吃鸡的传闻乡亲们深信不疑。 王彩锻团团手给仙姑道早,就探头探脑的找小福狸。林星火失笑,让他们进来。 小丫头得了允许,不见外的哒哒哒跑去推堂屋门,方才推开一道缝,一股黑烟便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 林星火冲回去打开锅盖,但见粥早干了,铁锅底都漏了。奇怪的是烟气却不重,烟味儿也淡,完全不像她在不咸观把饭烧糊那次。 看了看灶膛,发现那根大柴完全烧尽了 ,膛里只剩下一小堆红通通的灰。林星火只是扒了下红灰,赤色火焰火舌一般缠绕上来,瞬间将她手里的柴火点燃。她还发现泥巴糊成的土灶内壁,已然烧成了光润润的黑紫陶面。 “您……”王胡子等人不知说什么好。 王彩锻已经和从后院溜达来的小狐狸们玩上了,小丫头献宝似的拿出肉干来投喂狐狸崽儿,狐大狐二不屑一顾,只有最小的狐三叼走一小丝,似乎在说“给你个面子。”倒是大黄来者不拒,王彩锻左手塞给自己吃,右手伸出去喂大黄,忙的不亦乐乎,不多会,小姑娘就倚靠在狼身上了。 王胡子舔舔嘴,虽然知道大黄不会咬人可心还是提溜到嗓子眼,前儿大黄撕咬野猪的凶悍画面还跟在眼前头浮着似的,由不得他不紧张。而两个后生满心满眼都是敬畏,彩锻儿了不得! 林星火薅了下大黄的耳朵,再次觉得这大灰狼有点憨,小狐狸们都知道头猪肉的好处,就它糊里糊涂的犯馋。 从大黄分得的那只乳猪上切了三刀肉,用麻绳穿上,给三个大人做谢礼。两个后生不好意思收也不敢拒绝,都拿眼看王胡子,让他拿主意。王胡子就见小仙姑细细的手指头一捅,草绳就随着指头穿过三指宽的猪肉,心里“嘶”一声,道:“听小仙姑的,叫你拿就拿着。”有一身这本事,想吃啥肉弄不来哇?推推让让反倒惹嫌。 等小丫头将兜兜里的肉跟大黄分享完了,一行人便告辞。临走,王胡子还帮忙带了老书记的话,让她明天早晨去大队部,随后带她们去公社报道:下一期的赤脚医生培训时间是从今年十一月到明年四月份,每周一到两天课,鉴于本地冬季雪大,学员可选择住在公社宿舍。 林星火没问另一个学员是谁,总归是不熟的知青。王胡子提起也道不知是哪个。林星火不在意,王胡子更瞧不上知青院了:“指不定还光顾着窝里斗,你争我抢的没定下来呢。反正明天报道改不了,爱去不去。” 老书记还说明天报道后时间早的话,就顺道去一趟县城,他跟堂侄儿通过气了,侄媳妇想见见林星火,先摸个底儿。林星火不着痕迹地扫一眼屋内,破了的铁锅、碎了的瓦罐……确实该去县城了。 三大一小走的时候神情正常,然而才走出去十几步,其中一个后生就说:“小仙姑还会炼丹哩。” 另一个接口道:“就是家伙式不称手,好像炼糊了?” “我听人家说炼丹都用那种三条腿的炉子,可惜咱屯没有,要是能从外头给小仙姑寻摸个就好了!” 王胡子训道:“出去别瞎罗罗,给屯子招事!屯里是因小仙姑的本事,才能太平。就是知青现在也不敢闹夭了。外头可不一样,最近吹的风更邪乎了!兵团那边自杀了好几个知青……” 小仙姑的事儿是传扬的最快的,不到晌午,整个不咸屯就都知道“小仙姑会炼丹”了。 林星火:……爱咋咋吧。 晌午的时候林星火正忙着揉丸子汆丸子晾丸子,狐狸崽们抱着个肉圆啃的飘飘欲仙,大黄只吃了半个肉丸就塞不下了,馋的追着自己的尾巴团团转了一会后突然蹿出了屋子往山上跑去。 就算林星火早知道这肉不凡,也料不到能好吃成这样。竟然一点腥臊味儿都没有,吃到嘴里鲜嫩的不似猪肉。 她只是最简单的剁碎了加上两个鸡蛋做成了肉圆子。因为狐狸崽和大黄的原因,连盐都不放,葱姜更是没有,就这么直接搅拌上劲后揉成圆子往锅里一汆,肉圆飘起来就算齐活。 不仅好吃,还特别能饱腹。 林星火自内观之后,可以两日不食,但相应的,饿的时候需要吃很多食物。胃里就跟个无底洞似的,大黄都赶不上她能吃,要知道狼这种动物,饱食一顿之后可是能撑半个月的。 但这些核桃大的猪肉丸,她只吃三个就觉得八分饱了。食物的本质是给身体提供能量,林星火猜测这些猪肉蕴含的能量特别充足。而狐狸崽能吃下比大黄多的猪肉,大概与灵性资质之类相关——这头猪王全身是宝,已验证其本身足够‘超凡脱俗’,野猪王能发现并被她的木牌吸引,便说明木牌真的对不凡的动物有吸引力…… 更多的,林星火尚且来不及仔细探索:她必须趁着膛内红灰,尽量多的料理猪肉。 堂屋有两个土灶,南灶的铁锅烧坏后只能换用北灶。林星火先前见铁锅中明明水沸如波涛,可肉丸子下去后就是不浮,捞上来看亦不熟,忽然若有所感,将南灶底下仍在静静燃烧的红灰移过来一些。果然像发生了什么奇妙的化学反应一般,猪肉丸能够正常熟透飘起。 剁肉的手几乎快出残影,新装的刀把振松了数次。直到红烬俱灭,她也只将将弄完一半肉,得到了半水缸猪肉丸。 看了看手下剁好的肉馅,没舍得把好好儿的猪鬃猪皮当燃料继续煮丸子。到现在为止,林星火越发觉出这只猪王的不一般,下脚料都如此有用,更何况皮毛。 把最后一锅捞起来,盛进瓷盆里搁在方桌上,准备去睡会儿午觉。 将近三日未合眼,便是林星火也撑不住,以她现在的境界,打坐并不能完全取代睡觉的作用。 把摊在长凳上晒太阳的狐狸崽儿们一怀抱揽起来,闩上屋门,一起回东屋补眠。 *** 斜阳西坠,林星火缓缓转醒,只觉神清气爽,精气充盈。 静谧安详的睡起时间,有微弱“嚓”声在有规律的响动。林星火四顾探寻无果,便将还未醒的小狐狸们从身上挪下去,起身向外间去。 “!”自幼修道的林星火少有受到惊吓的时候,这次险些就叫出声来—— 只见堂屋四方桌上趴着个山猫一样的东西,厚厚的爪垫“嚓”的弹出一根雪亮的爪勾,插进一个肉丸里,慢条斯理的吞吃入腹。然后“嚓”的弹出第二根爪勾、穿丸子、吃丸子,第三根,第四根……它甚至是按顺序挨个换着爪勾在插丸子吃! 林星火眼睁睁的看它四五个肉丸子下肚毫无反应,慢慢后退去摸墩子上的菜刀。虽然不缺乏一战的勇气,但林星火觉得自己可能打不过这只山猫。 那东西不屑瞟了她一眼,仍旧享受肉丸。 敌不动我不动,林星火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这玩意儿,越看越不对劲,越看越熟悉: 那异常粗大的尾巴、那圆钝外八的小耳朵、那苦大仇深脸、和脑门子上的芝麻粒! 这是只兔狲呀! 而且是一只嚣张到欠揍的狲! 作者有话说: ---------------------- 是兔狲呀~ 暴娇兔狲,在线求评! 第12章 那日一人一狲对峙良久,直到兔狲将放在四方桌上的一盆野猪肉丸子炫完为止。 出于直觉,林星火全程警惕、蓄势待发,但按捺住没有率先动手。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10节 兔逊根本没把人类放在眼里,它甚至把几个不够圆润、歪瓜裂枣的肉圆拨到一边剩下了! 林星火眼睁睁盯着这只嚣张的狲舔舔毛嘴巴,扫过自己一个眼风,喉咙里发出个低低的“嗤”似的声音,从桌上一跃而下,瞬间不见了狲影。 好快!林星火抢步上前,眼睛却追不上兔狲的速度。这只兔狲,叫声咋这么嘲讽? 但在兔狲走后,林星火忽然反应过来,从前天开始,那种隐隐的窥视和危机感可能就是这只兔狲带来的。因为她现在丝毫不像之前那样不由自主的脊背紧绷。 “嗷呜!”傻大黄快乐的从山上蹦跶下来,讨好的盯着林星火端着的瓷盆里剩下五六个丑肉丸子看。 林星火正踌躇瓷盆的去处,扔了吧不舍得,接着用吧,又有点心理障碍。那可是只野生兔狲,指不定身上多脏呢!速度快又咋样,那短脖子除了毛爪子能舔到哪?林星火甚至幼稚的腹诽狲。 “吃吧!”索性把瓷盆放在后院院门外,林星火扯扯大黄的耳朵:“别吃独食儿,叫你的狼群一起。”正好犒劳一下狼群。 大黄仰天“嗷嗷”,不多会十来只大大小小的狼就鱼贯下山来,狼群保持着某种次序,挨个上前进食。 林星火观 察发现,其他狼都是直接从瓷盆里吃,只有大黄像是忌惮某种气味,将丸子扒拉出瓷盆后叼到一旁去吃。 最后的两只老年狼似乎吃不了肉丸,只把瓷盆里的肉屑汤汁舔的一点不剩。末了,大黄叼起剩下的大半个丸子,大头拱了林星火的手一下,带领狼群返回深山。 林星火将瓷盆刷干净,搁在堂屋外的青石条上,愉快地决定:就给大黄当专用食盆吧。 次日依旧是个晴天,林星火晨起啃了一个肉丸子,日出打坐时发觉内气流转到胃部时壮大了一丝,暖烘烘的感觉随运行周天从胃部蔓延到周身。 “小林来啦。”老支书的态度没咋变,“填下这个表,等黄三伯赶车过来,咱们就走。” 骡车很快就来了,骡子脖上带着的铜铃玎珰作响,清脆悦耳。 林星火扶老支书坐上去,发现知青们都来了,但只有常青手里捏着一张和她同样的表。 本来闹哄哄的场面,在林星火出来后好似被浇了一盆雪水似的马上安静了,常青嘴唇紧紧抿着,攥着报名表,背着一个大包袱四脚并用爬上车。 林星火小看了绝对武力值在这年头带来的威慑,更何况超过上限的能力往往会被人不自觉的附加上神异色彩,不止屯里社员们对“小仙姑”更深信不疑,知青们也暗暗认同林星火绝对有“道行”。连蠢到常被人当枪使的韦卜顺在林星火面前都老实的跟只鹌鹑似的,更别提招惹林星火两次的常青了。常青眼神都不敢与她对视,跟变了个人似的。 “走喽!”黄三伯扬鞭空甩,打出一个响亮的鞭花。 骡子慢悠悠跑起来,知青们脸色各异地望着骡车,像是在目送着希望远去,不甘中又带有畏惧。 复杂的情感太过明显,像潮水一般涌来,林星火慢慢品度体味那种情感,恍惚间好似在弥补一段过往:上辈子她修行桎梏于心境,久久不能进步,于是在师父建议下重回曾抛弃过她的林家,离开望仙洞时的心情与之有点相类,但她那时情绪淡漠,就像蒙着一层纱,不论她多努力体会,也终究不能分明。 “我、我不会跟你抢最后的通过名额,”常青窝在末尾,抱着她的包袱低声说:“培训过后我会调去林场。” 林星火看她一眼,发现作为斗争的胜利者,常青并没有多高兴,她攥报名表的指节微微泛白,翻来覆去说了几遍“去林场”,似乎她自己在跟自己强调。 林场怎么了? 骡车到公社时,林星火就知道了。 红松林场在本县与临县交界处,与不咸屯分据在云县的两头,是倚着不咸山脉另一条余脉向东山建设的。本来林场距离公社远,内部又管理严格,消息传播的很慢。大家原来只知道林场生活有保障,知青们更羡慕的是里面丰富多彩的集体生活。但这次发生了三个林场知青先后自杀的事情,有同学或老乡在林场的插队知青就慢慢听说了。来公社参加赤脚医生培训的学员中有一小半是知青,偷偷议论这事的不少——林场公开招人的通知已经下达了,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掩盖那件事,这次足足要招几十个人,还有医生学员悠闲的条款。 林星火交上报名表时,发现有不少知青都另签了一份林场意向书。知青们的穿着打扮很好辨认,跟老乡们不同,大多是草绿色的青年装,女生基本只留齐耳短发或小辫。 常青直接留在了公社,公社宿舍十人一间,挤得满满登登。 去往县城路上,老支书才道:“知青内部投票选出的本来是杨伟搏,但这个小伙子消息灵通,他听说要签林场意向书就犹豫了,后来不知怎的就换成了常青。这回因林场招人的事,公社临时通知放宽名额,各个有名额的生产大队可以再推荐一名学员参加培训。” “林场的事咱们屯也得着消息了,你魏奶奶的孙女就嫁去了那里。”老支书有些唏嘘:“就是这次闹得有点狠了,其实前几年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事。如今外头又有点起风,一会咱到了县城抓紧办事,办完事就回屯里去。” 林星火本来以为自己大采购的事黄了,没想到老支书从兜里掏出张纸条,让林星火给他念念,上头鸡零狗碎的记的都是屯里乡亲们请老书记代买的东西。 “……棉布二尺……“二尺的布能做什么? 到了县城百货商店,林星火才见识到了:几尺几尺扯布的人多着呢!布票难得,工人按级别每月能发一到两张,也得攒几个月才能攒够一件衣服的量,乡下就更不用说了。二尺布票外加四毛钱,老支书从一群妇女中成功抢到了块色泽鲜亮的红布,在周围人嘟嘟囔囔的抱怨声中凯旋而归。干瘦的老头抬头挺胸,林星火却有点难受,她心里隐隐有个念头,暂时压下没说。 老乡们让带的东西虽然零碎,但这时候的百货商店是真的包罗齐全。只是大多数东西都要票,偶有不要票的或是贵些或是瑕疵品,但类似瑕疵布这种紧俏的商品根本就不摆出来,商店内部工作人员自己就消化了。林星火耳朵灵,听到冷清的自行车和手表柜台的售货员悄悄议论仓库里的新来了一批印花错误的瑕疵布,自己要抢什么花色云云。唠闲嗑的另一个十八.九岁女同志好像是负责文具柜台的,嘀咕着卫生纸太贵了,她零用钱都花光了。 瑕疵布和卫生纸!林星火眼亮了。 林星火帮老支书提着满当当的背篓,两人最后才到文具柜台。 那个圆圆脸的女同志耷拉着一张脸,不情不愿的回来招呼,刚过来就劈头盖脸的扔过来一句:“‘为人民服务!’同志,你要什么?” 老支书忙道:“‘一切革命队伍的人都要互相关心!’同志,我们要本子和笔。” 售货员上下打量他们一番,不耐烦:“‘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同志,有票吗?” 老支书拿出大队证明和林星火赤脚医生培训学员证,这位售票员瞟了一眼,摇头说不能买。老支书有点着急,上学的娃娃哪能没有纸笔用,偏偏公社供销社里不知啥时候有货。 林星火拉住老支书,上前一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同志,这是我们支书,带着集体任务要见你们领导。” 别管是不是看不起,公家的事她也不能直接驳走,只得带着两人去后面一排平房正中的办公室。 百货商店主任倒是很和气,也没对语录。林星火将背上的大筐放下来,学着老支书跟公社打交道、交秋捕肉的方式,尽量滴水不漏的道:“我们是下边生产大队的。响应号召横扫破坏生产的野猪……“ 话没说完,主任的眼就黏在筐上了,他本来以为这两个人是把村里攒的鸡蛋送来了——这也是常有的事,乡下供销社和代销点收鸡蛋是十二个鸡蛋五毛,县百货商店则是五毛钱十个鸡蛋。只不过少有乡下人敢直接送来的,多是托城里的亲戚带着,全程唯唯诺诺的不敢吱声,方才他还想这两个人有点胆气,尤其里头的小姑娘生的也好,头一眼还不太惊艳,但越看越好看。 可一听筐里的是肉,这位男同志眼里压根就没有好看的小姑娘了,全是肉! 林星火把上头的麻袋拿开,大黄吃了丸子就不吃的小野猪、还有几只兔子松鸡,统共大约五六十近肉。百货商店主任瞬间热情起来,他伸手就要跟林星火握手,伸到一半觉得不合适转了个弯握住老支书的手上下晃:“‘我们应该相信群众!我们应该相信群众!’”这位主任一高兴也喊起了语录。 成功买到了本子铅笔,瑕疵布和卫生纸塞的连手都插不进去,林星火还意外花八块钱买到了两支‘据说有瑕疵’的钢笔和一大瓶臭墨水。那位圆圆脸的售货员见林星火后背背了个大筐,一手提着冒尖的篓子,一手抱着两摞演草纸,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出门去了,简直目瞪口呆,比他们顺利搭上主任的路子还惊奇。 东西虽多,但林星火没买到铁锅、陶盆、柴刀……,县土产公司必须要票。而且百货商店里也没有‘瑕疵手表’给林星火买,就是有,林星火大概也买不起——但这两个地方人多口杂,她成功听到了“黑市”的只言片语。 到了老支书的堂侄家,林星火才知道那块红布老支书是替她送的人情,林星火当时没说什么,做卷子的时候格外认真了些。老支书的堂侄媳妇,县小学的 老师批改过后松了口气:“还不错。数学很好,就是语文的作文差了点。”还拿出几篇优秀作文让林星火大声朗诵,说只有这样才能快速提高作文水平。 老支书抽着旱烟在一旁瞅小仙姑慷慨激昂的一声声的“啊!我们……”“啊!我们要……”耳朵都红透了,侄媳妇还嫌感情不够饱满,要更大声更激烈! 闷着头噗嗤嗤的偷笑,老支书心想,就该让屯里人都来瞧瞧小仙姑这样儿,省的个个都不敢亲近她了,平白让个孩子不好受。 林星火从没这么窘迫过,一直回到不咸屯脸上还泛烫。 结果回家后见那只嚣张的兔狲又来了,昨天还能忍的小眼神今天就忍不了了。 一人一狲狠狠干了一架。 结果不出所料,两败俱伤。 兔狲速度快,林星火身上被挠出了好些血道儿,狐狸崽们围着她急的团团转,想帮忙舔伤口又不敢。 但狲也没沾到多少便宜,林星火的力气贼大,下手还黑。虽然没有伤口,但锤的狲浑身疼。 兔狲看看刚吃过自己投喂丸子的狐狸崽,毛嘴巴一歪:“嘁!跑偏了路子的狐狸果然蠢!” 林星火呼药膏的手僵住了,这只厚脸皮的狲会说话?! 作者有话说: ---------------------- 厚脸皮狲:求个评!肉丸子换评! 注:‘’的语录皆来自领袖语录。 【关于更新时间】 暂定上午九点更新。因为鱼码字慢,有特殊情况没写完就会推迟到晚上八九点。 第13章 对峙的双方有些尴尬。 林星火还在兔狲开口说话的震惊中,狲则是在想怎么才能将这个人类厨子收归麾下。 人类有点厉害咋办?狲在思考,要是不拼命,恐怕很难把人类打服吧?兔狲觉得自己爪爪有点疼,人类皮糙肉厚磨到它的爪了! “咳!”毕竟这些年只找到这一个合心意的人类,兔狲大爷决定给个面子,斜睨人类:“你不问?” 林星火魂游天外,眼睛扫到被兔狲掀了缸盖的水缸就道:“你直接从缸里吃,多不卫生!”已经废了个瓷盆,大水缸是这个贫穷的家里所剩无几的大件了,土产公司要票的! 兔狲高高在上的姿态维持不住了,它跳起来恶狠狠地道:“这就要问你了,我的猪,为什么会被你抗走?”狲的爪勾点点缸里的丸子、盆里的猪肚、梁上的猪肉、木架搁置的獠牙、猪骨、猪血……林星火从野猪王身上得到的每一样收获它都没忘,狲说:“每一样!都是!我的!” 林星火愣了楞:“你养的猪?”感情这是只猪倌儿?由不得她不联想到另一个曾养过马的猢狲,平平都是狲,大圣就威风多了——面对这只口吐人言的兔狲,她明知道对方是传说中的妖,但是不知道为何,竟然没有实质上的恐惧。林星火认定这是因为她多年修行、心境稳固,而不是这位妖兽大爷看起来有点蠢的缘故。 她也确实没在兔狲身上感觉到恶意,所以兔狲暴露秘密是为了什么? 总不至于就为了一口吃的吧? 怎么就不能是为了一口吃的!兔狲冷眼,人类怎么知道找到一只能入口的猎物有多难?兔狲大爷没好心眼的盼望这个人类早早入门,一旦迈进了先天之后的修炼大坑,她就和自己一样了! 林星火把缸推到兔狲身旁:“你吃吧,继续吃……”这缸脏了。 “以后我再打一只赔你?” 兔狲“哼”一声,眼神自带嘲讽:“你以为妖兽满山都是?” “妖兽?”林星火若有所悟,“所以走错道是什么意思?”小狐狸们明明也和妖猪一样对她的木牌有反应,既然野猪是妖兽,那她的三只崽儿也是吗? 一鼓作气再而衰,兔狲完全趴下了,况且人类还怪好的,先想到的居然是三只狐狸崽子。 它懒洋洋地答到:“你原要供奉这几只?在从前也算不错,只要度过开灵寿劫、五百年化人劫,到时候自找死脱去躯壳,或许就能得道成仙了。“至于脱去身躯后是真死了还是成仙了,那就见仁见智了。 “现在嘛……”兔狲打个饱嗝,抻懒腰:“天地灵气复起,这几只崽子有些可惜了。” 所谓供奉是将狐狸崽们供做保家仙,是修炼功德提高道行的一种方法。而兔狲说得‘开灵寿劫’指的是民间认为狐狸这些动物活到同族寿命尽头还不死的话就能开启灵性,可以做保家仙或坛仙。‘五百年化人劫’则是说仙家们活到五百年能修出人形,这就是很高的道行了。至于‘找死脱去躯壳’是真正意思的找死,传有仙家得道后会主动跳进烧开的锅,脱去凡壳儿,魂啊就得道成仙了。这种全靠命硬的修行过程,细想想就觉得不靠谱,林星火可从没想过让狐狸崽们走这条道儿。 兔狲瞟了一眼林星火脖颈上的红绳,“莲花峰上的老姑子给了你令牌,就没告诉你怎么用?” 林星火索性解下荷包,拿出淡绿色的小木牌,这是什么令牌?天地灵气复起又是怎么回事? 狲大爷的圆耳朵弹了弹,不耐烦道:“这是进入某个密地的令牌,估摸是你家的族地——我怎么知道在哪儿?你也别抱什么希望,灵气潮汐消退几千年,没有灵气维持,这些密地也就是个破碎湮灭的下场……” 这些话包含的信息可太多了,林星火理了理:它的意思是传说中成仙得道是真的,这世上存在一种‘名为灵气的物质’是修炼的必要条件。但灵气如同潮汐一般有涨有退,上古时期灵气充盈修行盛行,至先秦时开始衰退,直到宋末落到最低谷。沉寂数百年后,灵气潮再有复起之势,如今情形是灵气浓度已达到可用来修炼的程度。 林星火想起在山上时曾听师祖念叨过“天地精气复浓,正该入世修行”“不咸观精华锢于法阵,下山对你有好处”云云的话。再映照自身下山后多有突破,对兔狲的话信了九分。 她本想拉进关系循序请教下修炼的事,无奈两辈子都没修好语言这门学问,只听她顺着兔狲接话道:“所以,您是修炼有成的妖兽?兔狲成精?”狐狸崽们日后也可以说话吗?她可太期待了。 兔狲大怒:“人类辱我!本尊是上古神兽兔犼血脉!生而有灵……” 少顷,林星火身上脸上再添了几道抓痕,双手钳住兔狲肋下才制住它。这回她很识趣的把山海经中“兔犼形如兔,两耳尖长,仅长尺余”的记载从记忆里抹掉。忍不住腹诽,狲的脾气太暴了,阴晴不定——它虽然名字里也有个兔字,但讲真的,长相跟兔子完全是两码事,不怪人看不出来。 兔狲又粗又长的尾巴摆了摆,飞快从背部一扫,林星火只觉手一麻,不由自主得松开钳梏。 “本尊天赋神通——” “摩擦起电——” “见识少的人类,开个玩笑。”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11节 “……” 兔狲跳到桌上,昂起下巴、伸出利爪,图穷匕见的直接要求:“你给本尊做厨子,本尊就告诉你怎么参透令牌,你那块令牌上面应有基础功法,靠你这肉.体凡胎,还不等入门就老死了。” 林星火很心动,但她上辈子入世时被林家公司所谓的合同坑过,这会儿还是给只妖打工,不由她不谨慎。 兔狲见她不答应,忍不住气道:“你抢本尊猎物在先,聆听指点在后!人类,你还有什么不足?” 五分钟后,双方慎重地达成统一意见,先口头承诺,待林星火突破先天正式入门后再结伙伴契约。 又十分钟后,林星火打破伙伴的沉默:“功法在哪里?” 兔狲动动毛嘴巴,讪讪的道:“等本尊、我恢复一下。”方才耍威风动用了天赋神通,现在灵气见底儿,它需要缓一缓。 林星火没说话,静静的望向正在门槛处打闹的狐狸崽们:北方秋季干燥,易生静电——小狐狸们大尾巴甩来甩去的时候,也噼里啪啦作响呢。 看到林星火只是安静等待,兔狲厚毛毛下的嘴巴悄悄松了口气。它根本不是什么神兽兔犼血脉,只是一只 搬家到此的外地狲,但它听说人类只要同姓就能攀先贤做祖宗,人类能做,它当然也能。 同人类搭伙可真不容易,从广袤高原到巍巍丛林,兔狲找了许久,才找到这么个即有资质又能拿捏住的人类——独自一兽修炼太艰难了,天地灵气初复,找口蕴含灵气的吃食都难。倒是也有别的入道妖修,但两厢结伴,都得防着对方将自己吃了补益修为。 兔狲观察认定林星火后,这样快主动提出搭伴儿,亦是为了提高己方实力:不管它还是人类,在别的妖那里都是香喷喷一盘进补的大肉。或许人类还差点意思,但比妖猪还是好一点的。兔狲决定待会就告诉她这件事,免得她不敢尝试强行突破入门,代价是大了点,但有实力才能活么。 过了好一会,兔狲才恢复了,指挥林星火“取血将令牌泡进去。” 林星火依言照做,随即便看到小木牌吸收血液后胀大了一点,上面似乎有细小的花纹浮现。兔狲毛爪子拍了她的额头一下,林星火只觉双目有清凉之感沁透,未及回味,便听兔狲喵嗷一声让她快看。 定睛细看时,就见木牌之上光华流转,上有无数纂刻小字。 因道家认为桃核有辟邪之用,林星火从前就有一枚微雕有整篇《道德经》的桃核雕,与这块木牌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分钟后,林星火眼部酸胀,别说看清小字了,就连眼都被泪水糊住了。 兔狲毫无愧疚的舔舔爪子:“没有了嗷。一次只能渡这些,你还是肉.体凡胎,时间长了眼就坏咯。” 所以,伙伴,要你有什么用?与放大镜显微镜有什么区别? 林星火来不及和小伙伴打架,趁还记的赶忙誊写到纸上。 兔狲不止坑伙伴,它还擅长扎人心:“趁现在血还放的不多,抓紧多囤些肉——你还未入门,妖猪留待日后更有用。”至于这些已经做好的肉丸子,人类伙伴能吃多少呢,每日最多三枚罢了,兔狲自认大方极了。 林星火将要做的事多着呢,不仅要多囤些吃食柴火,还得配几服明目补身的药——她从前还觉得自己花不着钱,现在发现哪儿都要用钱。日常所需还能用东西在屯子代销点换,其他的尤其是药材就只能用钱到县里买,山中药材再多,总有本地不产的——这还是拿着赤脚医生培训班的学员证才能买到,老乡们只能去医院的中药房抓药。 尤其当林星火期望地请教伙伴能否在山里找到什么灵草珍药,兔狲将‘看大傻子的眼神’还回来时、说得话更让人倍感前途艰辛、穷上加穷: “灵气衰退从秦至宋,用了多少年?灵气涸泽又历经多久?那你说复苏得经多长时间才能重归修炼资源丰富之时——天材地宝不需要蕴育?”灵草珍药是可能有,但稀罕至极,凭他们就别做梦了。 “……”这辈子还有望吗? 林星火才明白兔狲先前所说不假,它确实是为了口吃的主动暴露的。她也有点想向小伙伴学习养妖猪了…… *** 林星火往大队部报备了一声她要进山的事,临走时她盯着刷在墙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标语品度良久,决心之后裁张纸将这八个字也在自己屋里挂一幅,以此激励自己和懒到不行的新伙伴。 老支书和大队长只叮嘱她进山要小心。另外提了一嘴巡逻队抓到几个想抄他们屯小路进山的金家窑人:“保不齐真有摸进咱们南山后去的,你小心着点儿他们带着的家伙式。”别叫人看错给误伤了。 不咸屯去交秋捕肉的时候,把公社书记都惊动了。打听了才知道今年山里野物又多又燥,不止一个生产大队没猎着大东西、还伤了进山的社员。老书记回来之后,就将秋捕队再进山的计划叫停了,风头太盛就扎眼了。 不仅如此,老支书还放出了话:小仙姑进山是她自己的本事。社员里要有想头的,也能自己进去,只要来大队部把大队长黄大壮抡翻了让他看看就保准不拦着。自己上山不用集体工具的,上山收获按老规矩三七分就是。 黄大壮和老支书搭班向来是一武一文,退伍战士红忠都不一定能打得过他,更别提别人。屯里乡亲们只当个笑话乐呵一下罢了,但也有正为这事吵嘴上火的。 王胡子捂着闺女的耳朵:“他们大队的秋捕队还是运气好才全须全尾的回来,就这,金狗子都没吃够教训,他就是贪心!咋?眼瞅着咱们屯今年秋捕拔了头筹,就以为南山里头都是好打的大东西?大队长上报发现老虎的事附近公社都知道了,看把他能的,真以为自己有小仙姑的本事啦?” 金招娣没法子,只好托人给娘家带了信,再三让爹娘给兄弟说个厉害的媳妇,金狗子这德行,是该管管了。爹娘舍不得,就得寻摸个明白事的内当家。 不料亲戚是把口信带到了,连带着还吹嘘了许多不咸屯的新鲜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金狗子娘听亲戚说小仙姑多厉害多有本事,屯子人都稀罕她,明年又能当卫生站的医生。心里不由想,招娣还三番四次的叫给她兄弟找个厉害媳妇,她怎么就眼下黑不往自己屯里瞅瞅,这位小仙姑不就正合适么! 金狗子娘送走客人就急急忙忙跟金家爹商量,金家爹说:“不行吧,咱狗子怕是压不住人家那运道。” 金狗子娘道:“压啥压,咱们是请镇山的太岁!镇镇狗子这臭小子,越厉害越好!不然你想想他姐夫那个巡逻队要没抓着他们,咱儿子还有的活?咱们公社还有女香头呢,一家子仗着她供着她不也挺好?”金家窑的香头不止一个,现在私底下也偷偷给人看事,这也是他们公社不大倚仗莲花峰老仙姑的原因。 金家爹有些意动,砸吧砸吧嘴讷讷道:“那就跟三妮说说,探探意思。别人家是方外的人,不想婚姻,咱可就闹笑话了。” 金狗子娘笑:“哪有大姑娘不嫁人的,我听说她过年就十六了,配咱家狗子,正正好!” 作者有话说: ---------------------- 【先前写的不太满意,重新写了一遍。】 注:“开灵寿劫、五百年化人劫、找死脱去躯壳”,参考资料:《四大门》,李慰祖/周星著。 爸爸们,留个言,发一发呀! 第14章 金招娣接到她娘捎来的口信时,头一个反应就是:金狗子想屁吃,他不配! 偏偏来的人是她亲堂姐,她家这一辈头一个女娃,嫁人二十多年了,还能当娘家半个家。大槐树金家五房头孙招娣这一辈无论男女,都怵这个大姐。 金大姐要去省城,从不咸屯去林场火车站比较近,她顺道来看看堂妹,把二婶要带的话说明白了。 “到底咋样你跟我交个底儿,我回去和二婶子说。”金大姐是个急性子,快言快语:“莲花峰上老仙姑提前封山,传的邪乎的很,倒把她这个还俗的徒弟给盖住了。你们屯嘴都紧,外头只传说她能干。” 这年头能干的闺女多了去了,有那种一天能垦二亩地的铁姑娘才是农家人喜欢的媳妇和妯娌。 “不是徒弟,是徒孙来着。”金招娣道,“真不相配,大姐回去劝劝我娘,你的话她还能听进去,尽早寻摸别家吧。” “唉哟!咋说?”金大姐看这个最疼金狗子的堂妹一口回绝,反倒有了点兴头:“从家里看,她孤零零一个、左右无亲眷的闺女,狗子虽然不成气吧,但二叔和婶子都能干,家里也过得去。再说成分,咱们家根正苗红,这小闺女就有点含含糊糊了,虽说还俗了,可有这一笔在,想嫁个吃公粮的人家基本就没戏了。只看人物,狗子这德行配谁那是都差点意思,得亏他还有个吃软怕硬的臭毛病,到时候厉害媳妇能辖制住。”你咋就一口咬死了你兄弟不配。 金大姐说得是事实,不知内情的外人乍一看是这样。金招娣苦笑,只说了两点:“小仙姑自己厉害,先前救了你妹夫整个队的人,真是多亏有她跟去才没死人,今年秋捕那么些东西,也是她的头功!小仙姑家里养着几只跟着她下山的狐狸,还常有狼叼猎物下山送给她——这要是 搁在十年前,都得有人在庙里给她供上香油了!” 金大姐信仙家,闻之肃然起敬:“她是个香头?” “不是,大姐想哪儿去了?”金招娣实事求是:“就狗子那个胆子,见着狼不得给他吓趴下?反正就是配不上呗,大姐帮我跟我娘说说,就说她要是不怕狗子以后吓破胆,不怕我这亲闺女在婆家待不下去,就只管想一出是一出。” “那是得说说,狼是狗祖宗……”金大姐说:“有这样的本事,早晚要‘当香差’,到时候你捎信给我,我也来拜拜。” “大姐,你过两天到省城可不兴这样了,别给椿子招祸。”金大姐嫁的是本公社同姓人家,大儿子叫金椿,是今年夏里刚被推荐录取的工农兵大学生。 “我晓得,你放心。就是椿子这刚上学就跌了一跤,把腿崴了,我去大槐树江香头家求了香,也不知道灵不灵?这家是新当差的……”金大姐要赶在大雪堵路之前去看看,不然她不能放心儿子。 “反正千万提着心就对了。城里跟咱乡下不一样,那管的可厉害了!不过城里好东西多,大姐要是瞧到那不要票的鲜亮布给你侄女带一块回来,你妹夫指定愿意多给谢钱!” 金大姐挤挤眼,一口答应下来。她马上也是去过两次省城的人了,上回就听城里的亲戚提过省城黑市东西可多,这回再去就带了许多山货,说不得也有机会去见识见识。 立冬这天下了小雪,薄薄的盖了一层,王胡子跟大队借了骡车,送金大姐夫妻俩去林场,到了林场魏奶奶的孙女已经提前帮忙买好了火车票:“最早的一班是今天半夜的,五点多到省城。要是觉得时间不合适,我跟人说好了,能换成后天中午的票。” 金大姐夫忙道谢:“越早越好,早去早回,别给雪堵城里就麻烦了。” 一行人进了火车站,就见里面人头攒动,关着的售票口前更是挤得满满的,这是等最后一波放票呢。王胡子看大姐夫两口子这两个大筐四个大包袱,索性留下帮忙看行礼:“小妮回去吧,我在这就行。” 魏小妹抿嘴一笑:“我一会叫家里小叔子送热水干粮来,九点多你妹夫下班了他就来陪着。” “成成!你快回去吧。” * 与此同时,林星火也正背着筐挑着担的往小盒子沟林场赶,她是从山上直接过来的,路程比王胡子他们近多了。 “你还去过省城的黑市?”林星火问蹲在扁担前筐里的兔狲。 兔狲和小狐狸挤在一起,半点不带脸红的:“那是!省城的黑市可比县里大多了,一整条巷子都是,乍一看巷子里根本没人,其实都在门后的院里或者屋里。有不少好东西,全看认不认的。” 林星火在山上几日,山货草药大丰收,但也确实像兔狲说得那样,没找着第二只野猪王。更深的原始森林里可能有,但她实力不够,没敢深入。 兔狲说天材地宝或是需要时间蕴育或恰逢机缘异变才生,盲目寻找不可行——况且宝物自晦,不是那么好找的。 与其大海捞针,还不如去黑市瞧瞧,常有人偷偷拿些古董玩意去换钱换粮,保不齐就有那种老玩意对她有点儿用。 林星火早前就打算去县城黑市换些钱,便索性直接改往省城去。她们现在去林场,为的是‘搭顺风’火车:从金家窑、不咸屯到小盒子沟这挨着大山的一大片地方,原本都曾是私产。本地有一位金姓的大地主大资本家,省里开着大买卖,乡下有数不尽的田产,曾经不咸屯还叫放马堡,是金家养马跑马的地方,后来被金家捐给不咸观,才改名叫不咸屯。小盒子沟林场的火车站是当年金家为了往省里运好木头修建的简陋轨道,当时金家为了往外运两个人手拉手都抱不住的红松木,不知死了多少雇工——收归公有后,这个小车站被保留了下来,现在只有一路来往省城的老式火车。 林星火身上有介绍信,是公社开给赤脚医生学员的,但她也买不上火车票,只能另辟道路:据兔狲说,它去省城的时候就是扒.火车来回的。但它省下没说的是,它那时是故意被人捉住,在麻袋里舒舒服服的到了地方,才划破麻袋片遁走。 所以林星火的体验就不大舒坦,夜风大还冷,吹得手都僵了。但这趟火车走的慢,沿途也只有两三个小站停一会子,倒是还能忍受。 这种老式火车的车窗上还焊着横棂,扒着倒是不费劲。搭顺风火车的人还真不少,大多是年轻后生,有的冻狠了扒累了就趁火车减速的时候往下一跳一滚,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人家就走了。 林星火听见她扒着的那片窗户里的大婶说:“都是附近乡屯的后生,为了省那两步路,就跑来爬火车。” “也忒乱来了,就不怕掉下去?”大婶对面的金大姐边问还边瞅一眼把脸包的严严实实的林星火,这个人得抗了快俩钟头了吧? “没事儿,咱们人坐的这趟开的慢,撑不住摔下去也就是跌个跟头。下一趟运货的才危险,车站怕有人扒货,开得快,还有押车人往下搥爬车的人。” 金大姐这才放点心,她还好心说:“后生,听见了么?撑不住就自己往草窝里跳。” 林星火点点头,没说话。 其实不止金大姐注意到林星火,外头“搭车”的人看着更稀奇。金大姐在里面看不出来,那些外头的后生借着火车里光可能看清这人的身形压根不像个男人,脸虽然包的严实,但露在外面的手连双手套都没带,那手还一看就是女娃子的。 最出奇的是这女娃子除了背上背着个硕大无比的筐,还有两个筐被她搁在车顶上,女娃时不时抬眼瞅一眼。 “妹呀,带这么多东西干啥去?要不要哥帮你一下?”有两个无赖小子趁着过站减速的功夫从后头跳下来,跑到林星火所在的那截车厢重新扒上来,舔着脸皮戏弄小姑娘。 见林星火不搭理人,离得近的那个还握住车厢把手,一点点往林星火身边挪。 “妹儿,手冷吧?你跟哥说说话,说说话哥就把手套给你带。” 林星火听着耳熟,她挎包里的一团也悄么么动了下。林星火立刻想了起来,那天这只狲也是这么说的‘你给我做厨子,我就教你参透木牌’,结果她就跌进了小伙伴的坑里。 林星火顿时看这个贫嘴的小子就不顺眼了,“滚!” “哟,小妹儿还骂人嘞——诶!——诶呦!” 压根没再给他再贫的机会,林星火左腿抬高,脚尖一踢那人握住把手的手、在他撒开的瞬间往外横扫,直接把人扫下了火车,落在五六米外的荒草窝里。 扫出去的那个还摸不着头脑呢,他的同伴可是瞅见了这小妹子就这么一抬腿,他大哥“唰”一下就飞了,这是个惹不起的祖宗!“别,别!我自己跳!”后头这个怂的很,赶忙自个儿跳下火车,没先瞅好准头,落地就抱着右脚嗷嗷叫,估么是崴脚了。 林星火的军绿色挎包一动,一只肥肥的兔狲爬了出来,轻巧的三两下就翻到了车顶上,又粗又长的大尾巴扫下来,盖住了林星火扒住车厢铁杠的手。 车顶上的兔狲端端正正的背对林星火蹲着,两边圆钝的小耳朵一动不动,很严肃很严肃。 林星火一怔,随即微微一笑。 作者有话说: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12节 ---------------------- 用逊的粗尾巴换收藏啦~ 上一章重新改过,看的是昨天上午更新版本的小可爱有兴趣可以瞄下。 第15章 到底是后半夜的火车,挤上火车的兴奋感过后人就开始困倦了。过了两点,火车上渐渐鼾声四起。 头一次‘搭’火车,林星火不敢松懈,像只大壁虎一样贴在厢壁上,默默打量四周情形。随着车厢安静下来,两个披着破袄的年轻人频繁跑厕所的动静就明显起来。 “跑肚!忍不了!”小年轻撞着人也不道歉, 林星火注意了一会,觉得有点名堂:两人在车厢里来回蹿,其中一个拍厕所门的时候另一个必定在里头,这一个便得穿过整节车厢去另一头。三番五次下来,起先大家还会警醒的睁眼看一看,后 来只剩下抱怨声嘟囔声了。 凌晨三四点,人们最疲倦的时候,那两个拉肚子的人也跟着安静下来。他们从原来车厢中间的地方开始有目的的往别处挤,林星火看的清楚,这两人分明就是奔着身上没补丁又行礼多的人去的。 有一个直奔着先前提醒她小心的大姐这里来了。 “嘿!干什么呢?” 一声脆响惊醒了金大姐。金大姐睁眼就见个不认识的男人在翻她们的筐,急忙大叫:“小偷!” 男人破衣烂衫,胡子拉碴,眼皮耷拉着,却没被惊走:“还有个多管闲事的?” “咱们原本可没想吓人,大姐,要怪就得怪外头那个不知死活的!”说着就从怀里抽出把剔骨刀:“都醒醒吧,自己把钱还有值钱的山货给我拿出来!” 另外一个过来助拳,握着刀呸了一口:“你看着他们,我会会外头那个管闲事的!” 一把扒拉开最里面坐着的大婶,小年轻把头和胳膊伸出窗户横棂,挥着尺长的剔骨刀又刺又扫:“我叫你狗拿耗子!”砍在铁皮上哐当直响。 这狠辣一手把试图反抗的老乡镇住了。雪省民风彪悍,但这后生的架势是真敢捅人杀人,金大姐忙拉住金姐夫,其他位置的乘客像是没听到骚动似的,只用眼风去扫。 林星火躲了两下,听到里头那个得意道:“别给老子藏心眼!咱们打听过,这节车厢坐的都是有关系买好票的,咋?都有车站的关系了,没钱接济接济兄弟?赶紧的!” 林星火单手钳住拿刀的手,猛地一拉把人拉出半截卡在铁棂子上。这人唉唉叫唤:“五哥——她拉着我了!你去后边窗户!” “娘的,我不信捅不死她!” 金大姐又害怕又着急,她刚听见声音好像是个姑娘:“诶,后生,放他一回吧。娃子娃子,还不快跳车?” 林星火反手夺过前边这人的刀,翻身一刀划过后边人的手腕。脏胡子惨叫一声,被林星火一脚踹进车厢里。 脏胡子鼻子嘴巴上都是血,攥着右手腕叫唤。 金姐夫赶忙起身把他压在地上,其他乘客见状也七手八脚的把卡住的这个薅出来:“走!找乘警去!” 金大姐伸出头:“娃子,谢谢啊,你没事吧?” 林星火压低声音:“没事。” 金大姐从包里掏出个鸡蛋,伸长了手递给她:“一会下去了垫垫。” “婶子,你咋啦?刚那短命的畜生把你伤着了?”金大姐缩回头,就见对面的大婶缩在位子上低着头不说话。 大婶听见问,也没抬头,只小声道:“大妹子,你也快坐下,别给自己招祸!” 金大姐正要问,就见车厢连接处传来一阵骚动,不多时金姐夫耷拉着脑袋回来:“给跑了!” “咋跑的?咋回事?”那么多人,咋还能叫跑了呢? 金姐夫低声说:“压人里头有个他们的同伙,过厕所跟前的窄道时撒开了人……前头车厢更挤,那几个猴似的窜进人群就找不见了。”其实大伙也不敢找,谁知道哪里还藏着一伙的人? 对面大婶缩得更紧了。金大姐看到了,起身换了位置,把个两合面的包子塞进她怀里:“婶子,看你是知道内里的,给我们说说?” 大婶吓得忙推她手:“你别害我!” “婶儿,你别推攮,一推攮动静更大。你小声跟我说道说道,别人听不见。” 那大婶犹豫了下,抬头四下里看看,才缩着脖子道:“别看他们只出来两三个人,后头其实有个团伙。这起人常盯着那些有卧铺的火车里犯事,偶尔会在咱们这趟车上……”所以有人猜测可能有个小头目是附近乡屯的人。 “那怎么不抓呀?”金大姐纳闷:“就守着卧铺车厢或咱这车,还怕逮不着?” “谁说不抓,这些人精的很!而且省城火车站南来北往的车有多少你知道不?难抓哩!这伙人不咋伤人,但伤人就往狠里作,听说过的都不敢惹。你可别问了!”他们衣服一换人堆里一钻就是另一个人,指不定就是哪个憨厚老实的老乡呢?各公社大队在城里当临时工的人也有不少,人心隔肚皮,这群人忒阴狠,还特别记仇! 金大姐唬的不敢吱声了,五点多火车快到站时她偷偷把手伸出车窗摆了摆,余光瞟见那挂在外头的姑娘不见了才松口气。 那位大婶说得话林星火全听见了,所谓艺高人胆大,林星火只在心里记下一笔,没多纠结。反倒是兔狲,嗅了嗅林星火夺刀的手:“好像有股貂臭味?” 林星火撸了一把兔狲毛茸茸的脑袋,把它塞进挎包里:“怎么走?” 省城不止一处黑市,但离车站不远的那个是最大的一个。 林星火寻了个背风的地方把头脸捂严实了,趁天还黑着飞快穿街过巷,躲过巷口放哨的人进了黑市。 说是巷子,实际上跟条窄街也没区别了,比起外面的清静,这里头时不时就能瞧见人影。长巷口小肚大、弯弯曲曲,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民居,竟然有不少人家养的起狗。 林星火试着敲了敲某个门,门里起先没动静,后来嫌烦骂道:“滚!懂不懂规矩?啥事天亮再说。” 兔狲笑话她:“别人敲门能进去是有约好的记号……” 林星火伸手进挎包捏了下狲的毛耳朵。 幸好这时候的人都起得早,烟囱的炊烟没大会就多了起来。 不到七点,巷子里就热闹了起来,有人端着晚蹲着喝粥,也有人串门引炉子的。背筐挑担的林星火就像个异类似的没人搭理。 林星火随意推开巷子中比较大的一所屋子的大门:“大娘,我来看看你。”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拦住她:“诶,你是哪家的?是俺婆婆的啥人?” “婶儿,你没见过我,我是火苗子屯的。我奶说大娘病了,家里揭不开锅,叫我担点山货来救急。” “唉哟,这实诚的娃儿!快进来!”女人心里暗骂,谁是你婶!你家她娘的才揭不开锅呢,大早晨就添霉头。 要不是看她那筐里露出了点金黄的猴菇,早一扫帚打出去了。 “娘,您火苗子屯的大侄女来看你来啦。” 屋门打开,里头并没有个婆婆,而是个干巴老头。 老头上下打量几眼林星火,谨慎道:“巧儿,这娃走错门了吧?” 叫巧的女人关上屋门抹了一把脸,啐道:“看巷口的两个偷摸打瞌睡了吧,怎么把个愣头青放进来了?亏的还有点心眼,不然再乱晃下去就该把你扭去街道逮起来!” 说着就指指堂屋正墙上,上头贴着两张“积极举报投机倒把好市民”的奖状。 林星火吃了这个下马威,这人是说上头有人。 扒拉开一个挑筐的稻草,露出金黄色圆滚滚的猴头菇,林星火道:“换不?” 老头拿起一个,茸毛细长厚密,一点磕碰都没有,筐里这堆大小均匀:“品相不错。” “你换啥?” “换点老物件。” “老物件啊?”老头呵呵一笑,把猴菇扔回筐里:“咱可没有。” 巧儿笑嘻嘻道:“听声音还是个女娃,我说大妹子,你要是换点钱买花戴,大姐这倒有点儿。” “用肉换呢?”林星火问。 “肉?”这年头越是城里人越是缺荤腥。他们雪省这块地广人稀,乡下还能偷摸着打点山鸡兔子,城里只有每月发放的那点肉票,各个菜点每日还只有一点供应,不缺肉票的人也得半夜排队才能抢到。 “有多少?” 林星火抬了抬肩膀,示意他们看背上的大筐。 女人咽了咽口水,看向老头,老头沉吟下:“带她去找大梁子。” 巧儿带着林星火从后门出去,七扭八拐的进了巷头的一户逼仄的院子。叫林星火在外面等着,她先进去。 “进来吧。”巧儿打开门,里头四五个汉子正端着碗吸溜碴子粥。 里间一个斯斯文文的中年人走出来:“先看看你的山货,算算价钱。你别怕,要没有看中的东西,你就收钱,都一样。”反正进了这个门就得做成买卖,投机倒把的卖方罪名更重嘞。 林星火把背上的筐也放下,一样样往外倒腾东西。 猴头菇、榛蘑、红松子这些都不算啥,党参、野兔、棒鸡、蝮蛇啥都有,还有半扇鹿肉塞满了一筐。林星火 举起一块让他们看了看又搁在筐上。 一个汉子放下碗,去拎那筐,脸色都变了:“好家伙,这得有二百斤往上吧?”这女娃子啥力气,还有这筐,咋没漏呢? 那中年男人仔细看党参和蝮蛇,回头道:“炮制的不错,蛇胆用去入药了?那有成药吗?” 林星火在筐底拿出一个小罐子。中年男人打开闻了闻,又抠出一点药膏抹在手上:“冻伤膏子。” “这买卖做的!”他道:“你想换什么老物件?” “古书、抄本、或是带字的绢布竹木,好点的老刀、器物……” “不要金银物件、古董瓷器?也不要名人字画?”中年人玩味:“你这有点意思。” “我想先看看。”林星火道。 另几个人眼一亮,自家一仓库破书烂纸,那玩意不值钱。 却听中年人道:“可以,随你挑。但看品相年代,有五块钱一本的,也有五十一本的,你这些东西,可买不起几本。至于老器物,三十块钱是进屋看一看的价钱,看上了再谈价就行。” 只有三十块家当的林星火:“……” 穷就一个字。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她被人当傻子了? 林星火上辈子的师父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能将本派传承全部寻回,她老人家曾说起过现在这个年代是古书损毁最多最不值钱的时候。师门古医中的一卷就是师父六几年在废品收购站找到的,但因当时远行难、四处寻访更难,她只去过有限的几座城市。然而就算如此,她藏书中最有价值的一部分也是在那时搜集的。 “不要了!买不起,算钱吧。”林星火硬邦邦的道,延续愣头青风格。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13节 咋,还带反悔的?常老大遇到过嫌贵的,但少见胆敢在这屋反悔的。 巧儿眼角瞟着筐里的大肉,忙小声劝道:“这就是个愣头青,您别跟她一般齐见识。” 刚才去拎筐的汉子也低声说:“硬茬子,那一筐少说……”他比了个二的手势。 常梁又仔细打量一番地下站着的人,见她一点不紧张,甚至已经开始收拾筐子,这是价钱不公道货也不卖的意思?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傻楞,就是真不怕。 敢干买卖,还做的像他这么长久的,那脸皮就跟画上去的一样,随手一抹,这话音就变了:“成!先算了价钱,咱两方都有个实底儿。” 城里菜点的猪肉分三等,一等肉八毛二一斤。鹿肉不如猪肉肥能炼油,却能补气壮阳,常梁直接给出一块一斤的价钱……剩下物件里开价最高的居然是那罐子冻伤膏,林星火看常老大一眼,这是个懂行的。 常老大也正盯着她,两眼对上,常老大心里也有底了,暗骂一声娘——他最稀罕这样的客人,因为有好货;也最讨厌忌惮,因为这些人仗着本事,胆子大难打交道。 “……头一次来,咱们结个善缘,算你四百元整?”常老大道。 林星火接过一沓大团结,扇子似的捻开,扫一眼便收起钱来,冲常梁点点头,背上筐转身这就要走。 常梁搓搓牙花,嘿,这脾气! “等等!”给巧儿一个眼神,巧儿撇撇嘴出屋了,常梁这才说:“小、小兄弟,你别嫌贵,我这儿的老书可不一般,那是从奉天皇宫里出来的!早年间兵荒马乱,看书库的老太监卖书求生计……”真真假假吹嘘一通,本就是假做要走的林星火顺理成章做出意动模样。 常老大叫人开了后厢屋,足有十来个架子的书。这回林星火真有点惊讶了,她本来以为会是乱七八糟堆在一起的纸堆。 “就当交个朋友!这些书不论年代,都算你一块钱一本!”一句话功夫,降了几倍几十倍的价。 留在这里等的汉子就见她一摞一摞的搬出来,挨本翻两页,飞快挑出几本……林星火也不客气,冲他道:“麻烦把这些放回去?” 汉子想着她的力气,忍下气跟在人后边拾掇破书,被灰尘扑的打了几次喷嚏。 “多少本?”常梁等在藏老物件的库房里,闻言被茶水呛了下。 “二百三十本。”跑腿的说:“当场点清,把钱给了杌子。” “都挑的什么书?”常老大有点后悔了,该亲自等在那儿看着。虽说名人字画他早就先挑出去了,可万一有漏下的呢。要叫人在他这里捡了漏,那就丢大人了! “那谁能知道,杌子识的字能有一箩筐不?” “您别担心,那屋里能有啥值钱的东西?最里头的架子放的连老书都不算,都是前两年书店清库时论斤买的。” 等林星火背着满满一筐的书过来时,常梁就见最上头的是本绿皮壳的《雪省常用中草药手册》,眼皮顿时抽了抽。 “老物件都在这屋了,你看看,挑中了再谈价。”常梁直觉亏了,但也不能说,巴望着在这屋里回回本。 林星火看这里大都是些文房妆匣、桌椅摆件的零碎小件,就知这大概是个放在外头迷人眼的“下库”。她是新客,有这待遇也不奇怪。 不愧是省城最大的黑市,下库里也有不少精巧好物件,但与她有用的就太少了。 林星火很快挑中一匣子湖笔并“二十四仙草”贡墨一盒,以及半令仿古的梅花玉版斗方。 刚要同常老大议价,忽的瞟见百宝阁顶上放着的一个葫芦摆件:葫芦是个点螺漆器,上头花纹精细,刻十锦花草,生机可爱。林星火定睛去看,又只觉贵重而已,若用眼风去扫,偏又兀的生出三分可爱。 “那个原本是成对的摆件,可惜另一件被京城的行家收去了。因只剩这一个,我也不坑你,三百块你就拿去——这几件笔墨纸砚就当搭头了。”常老大随手拿起块岫石砚放在里头。 林星火买不起,待说不要,又忽有所感,竟然十分舍不得。 常老大扫了眼她背上的大筐,只看她如何做:他估摸着这女娃身上没那么多钱了,是要退一部分书,还是舍了这葫芦不要?这葫芦确实精巧,还是个明末的古董玩意,要不是不成对了,他早就自己留着了。 这时林星火的挎包忽然动了动,一只毛爪子隔着包推了推她。 林星火摁住挎包,里头兔狲的毛爪与她贴了贴,随即一个什么棒状的东西忽然硌了下林星火手心,兔狲还往上拱那东西。 侧身掩饰,把手伸进挎包,顿了一下,林星火拿出个鲜土未干的巴掌大小的山参,问常老大:“这个价值多少?” …… “跟丢了?”常梁意料之中,没大多反应:“丢就丢了,看在那根参和药膏子的份上,我愿意让一步。日后只要还能常不常的从她那里弄些药来,就不亏。” “大梁子?”让巧儿带林星火来见常老大的干瘪老头望过来,他这大侄儿改性了不成,这样的主顾不探探底? “叔,你看看这参。” “好东西!老年间的采参人才能找到的这样年份品相的好参,只可惜年岁短了点。”若是百年以上的,可真就值钱了。老头一看参就明白了,有本事进深山老林的人,大梁子手底下的人跟丢也正常。 “配的冻伤膏子也不错,值得常往来。” “就是,这女娃子可是卖给咱二百多斤鹿肉!最后那些钱还让老大又赚了回来,亏啥?”杌子笑呵呵的接话。 常老大心口一堵,在杌子光亮的脑门上呼了两巴掌:“你还敢说,今儿买卖全亏你头上了!败家东西,白睁着眼看人挑走二百多本书,也不拦一下,你但凡说一句‘得问问老大’,我也能看看她挑的是什么!” 见杌子还不懂,常老大从炕柜里拿出本书问:“这本眼熟不?” 杌子看那绿色硬封皮:“好像见过?” “你当然见过,那女娃子筐里最上头就是这本!这是奉天后勤部七零年新编的草药手册,只在内部流通,新华书店也就卖过一波,没成想咱们弄来的那堆新书里有——定价就两块二毛钱!你给我猜猜亏没亏?” 杌子:“……”那谁知道? 林星火甩开偷跟的人,还往省城废品站走了一遭儿,但省城的人更精点,好东西早就藏了卖了。这里比不得黑市,不是熟人没人敢接你买东西的话茬。 林星火暗地里盘桓半晌,还听到看秤工求老师傅帮他把新攒的自行车卖给黑市 常老大。摸摸口袋里的旧怀表,那新旧不一的表壳和链子,她估摸这也是用零件攒成的——得!怪不得废品站仓库里连本成册的书也难看着,这地方怕也是黑市的一个进货通道,想捡个大漏的心算白费了。 背筐里兔狲抱着葫芦嗅来嗅去:“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人类的古董它不懂,但修士一眼看中的通常都是好东西。伙伴是半脚入门的人,这葫芦至少八成可能是宝贝。 三只狐狸崽被兔狲挤了一天,现在终于能在挎包里舒展开了,狐大还把脑袋伸出来,小声撒娇。 眼看就要走到‘搭’火车的荒坡前,兔狲忽然停下:淡淡的貂臭味有点熟悉? “谁?”林星火警惕。 荒坡后面冷笑一声:“果然有点本事!” 林星火将剔骨刀拿在手上,出来九个人,为首的一个穿着工服像个老实工人的男人回身扇了脏胡子一巴掌:“孬货!家伙式都给人拿手里了!” 一看手腕上缠着布条的脏胡子,林星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群人是那伙记仇的贼。 贼头一张嘴就阴狠无比:“给我好好招呼!要尸不要活——到时候挂在胡子受伤的那节车厢外头,叫老乡们看看,省的随便个人都敢管咱们的闲事!” 八个人举着胳膊长的砍刀,谨慎的慢慢围上来,连脏胡子也不例外。 林星火后退半步,将担筐一扔。 这些人劫道的事没少干,拼杀的步调一致,凶狠的直冲而来,那挥刀乱砍的架势一看就让人先胆寒三分。好在林星火力大敏捷,腾挪扭转间,被她手脚一击就能把人打够呛。 林星火边动手边庆幸,幸好和兔狲打过一场,多少有了些实战经验——躲避刀锋回击的同时,林星火还慢慢把战局往那贼头身边靠——突然下杀手她不行,但擒住贼王交去车站还是能成的。 站在坡前观战的贼头见这看不清模样的女娃子一招一式势大力沉,身上被划的几道一点都没影响动作,忍不住冷笑一声:“都闪开!” 围攻的八人慌忙躲避,脏胡子甚至主动去撞林星火的脚,被踢出老远去。 “嘭!” 这人竟敢在车站附近放枪!而且连同伴也一起打! 始料未及之下,林星火根本不能完全躲开散弹——兔狲抱住她的头,尾巴扫开了致命位置的几颗铅弹,挎包里小狐狸哀叫一声…… 林星火右臂全是血,头脑嗡嗡轰鸣,咬牙全力一甩手中剔骨刀。 刀锋在空中旋过,带起一蓬热血。 作者有话说: ---------------------- 鱼有一本《东北常用中草药手册》:沈阳部队后勤部卫生部编,辽宁新华书店发行、出版,一九七零年五月,定价2.2元。 鱼从旧书网上淘来的这本书巴掌大小,居然是彩印的,特别值~ 第17章 “嘤——”狐大虚弱的拱拱林星火的左手心。 “睡吧。”林星火轻轻揉揉它的脑袋,小狐狸崽儿漂亮的皮毛上裹满了纱布,连大尾巴也不例外。 那天实在凶险,狐大用身体替她和两只狐狸崽儿挡下了两颗铅弹,险些没救回来。 林星火主要伤在右臂和肩膀,贼头的枪是对着脑袋打的——与屯里自制来打兔子的‘鸟枪’不同,贼头自制的子弹有意增大了杀伤力:散弹.枪子弹里的小铅丸数量越少,杀伤力就越大。 当时两人距离过近,以至于林星火瞬间外放的内气没能挡住子弹,也幸好有这层缓冲,狐大才能活。虽然林星火没被打成马蜂窝,但治伤的过程仍旧痛苦不堪,而兔狲那日压榨灵力使出缩地成寸的神通,又渡灵气帮忙救狐和人,直到现在还瘫成一条软趴趴的狲条。 “我想尽快破关入先天。” 兔狲看看她束缚着还不能动的右臂,摇摇长尾:“进先天,得冒点险!古修士入门破关都有丹药引路护持,咱们没有。”强行破关不仅危险,还有隐患,“古修士皆会自幼打熬身体、尽量净化体内杂质,这样入门时便有水到渠成之意……”别人是先锻体,身体澄澈到一定境地才能尝试引灵入体,林星火要走的路正与之相反,这便错过入门时灵气冲刷逼出顽固杂质的机会。 再有一旦步入炼气,体内杂质必然更难净化,根本不能像入门前锻体就能祛除: 人体本身像一团堵塞了无数污泥的干海绵,锻体就是掸灰尘,而灵气好比雾气,正常来说必须先尽量掸去污浊后方可去吸收雾气,林星火却好比干巴巴的脏海绵掉进了水碗里,被迫吸水,虽入了门,但也因水的原因,湿海绵的污泥比干海绵要难清理的多。 但没那么多时间给她了。 林星火那日一刀挥出。贼头重伤,他的手下有两个被散.弹枪打中,应该已经没命了,但还有六人留下,尤其是那个狡猾的脏胡子逃的最快。一日未决,便有后患。这次的事给了林星火当头重棒,当断不断,不仅害己,还会连累家人——狐狸崽儿们对她来说,和家人已经没什么两样。 “车站没有消息,多半是那几个人回去处理了首尾。”林星火说。他们处理后续掩盖现场,对林星火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不必多说,现在林场车站那边风平浪静的、没省城大案的消息传来便是佐证;而坏处? 林星火心头阴霾更深,这样娴熟,可知他们害过多少人! “我不能等到这些人养好伤,做足了准备来找我。”先天之前,身手和内气能挡刀,却防不住子弹。她也不能确定贼窝里除了那九人外没有其他同伙,万一被寻上门,到时可能会连累不咸屯的乡亲。 兔狲从前打算趁弄清誊写令牌上整篇功法的时间,让林星火尽量多锻体准备,待到明年惊蛰生机最旺盛时破关,但如今确实迫在眉睫:“那个逃走的胡子养了一只黑貂,上次他们寻到你应该与黑貂有关。” 那只黑貂可能还有别的本事,但上回嗅到兔狲的味道后就躲在脏胡子身上没出来,兔狲看到脏胡子鼓鼓囊囊的胸.前露出的貂尾了。 “这里是那条傻狗的地盘,气味杂驳,黑貂一时半会找不来,但它的臭味我记住了。”论记仇,兔狲绝不落下风。 林星火想起兔狲曾嗅她的手,说有股貂臭味,在心里已经把那只貂当跟妖猪似的难对付,破关的心更坚定了。 兔狲却在思量:“不知那黑貂吃了什么好东西?”当初野猪便是拱泥时拱食了地下一株老药才慢慢异变,黑貂明显不如野猪厉害,但必然也有些境遇。兔狲正想弄点好物给林星火破关后夯实根基,便琢磨着那黑貂最好还没嚯嚯完宝贝,不然就把它炖了。 …… 恰如林星火猜测的。脏胡子等人当时慌忙逃窜,侥幸没被贼头扫中,但回过头待要补刀时却发现老大脖颈重伤,两个手脚慢的同伙被老大的子弹伤到了要害——可那个要收拾的女娃子却不见了踪影。 脏胡子拍打伤口迫使同伙醒来,却没从他们嘴里掏出有用的消息,宝贝黑貂缩成一团不肯带路。脏胡子看了看老大的伤处,不知为何冷笑一声,道:“先不管别的,快收拾干净这地方,不然一会铁道巡逻兵来了就不好弄了。” 受伤的两个同伙不断哀求,好处吐出无数。脏胡子却说:“要怪就怪你们自己不机灵,伤的忒重!总不能让咱们兄弟冒险把你们送去市里的医院吧?等你们死了,东西会给你家小留一份,放心……”至于老大,老大心黑手毒,开枪时从不顾忌兄弟,风水轮流转,现在也该轮到他了。 将两人同贼头扒干净,扔在野林子喂野兽。脏胡子便同其他人去寻了别的同伙,他们是个统共十五人的大贼窝,死了三个不影响根本,但当家人没了却是大事,争抢多日,脏胡子终于压下他人,成了新任头目。他上任后必须做的第一件大事,便是找到那个女娃子给旧老大报仇,以立威服人。 脏胡子握着自己的右手腕,狠道:“等一场大雪下下来,咱们就干。这回不仅那个女的,连同她家的人、四邻 八舍,都给我清干净喽——把人都剖开,不信引不来野兽下山!”运气好的话,明年开春又能听到一个野兽灭村的好消息。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14节 “那也得先找到那女人的踪迹!”对脏胡子上位不大服气的人道。 脏胡子冷笑:“放心,到时候,老子自有办法!” 回到工棚住处,脏胡子打开上锁的铁抽屉摸出个小木盒,捻出一颗莲子隔着笼子对黑貂晃一晃:“等过几天你带好了路,我就给你吃一个。” 黑貂在笼子里拼命蹿动,偏偏不敢向脏胡子伸爪,黑豆眼里甚至流露出人性化的可怜,十分渴望莲子的模样。 脏胡子满意了,拍拍笼子,仍旧将小木盒锁紧铁柜子里。 “胡子,开会去啦!”外面工友喊道。 脏胡子神色转变,笑着回说:“好咧,我马上去!” “诶,胡子,咋这么精神,这回相亲有戏?”会议室里,工友调侃他。 此时的脏胡子穿着干净整洁的工服,下巴修的利利索索,连胡渣都不剩——他毛发旺,是个连鬓胡须,有时忙起来不打理一下就能给人显老十来岁,大伙便给他起了个“胡子”外号。 省城火车站这几年正在修旧建新,招了许多临时铁路工。光这个会议室里,便能坐下数百人,工友一喊“胡子”,足有十来个人站起身张望谁在叫他。工友们都哈哈大笑,只有脏胡子笑的同时抻头看最前头穿蓝色工服背挎包的一小撮人。 工友拉他:“看啥,人家那是正式工!咋,你还想转正啊?我说胡子,你要真想,就把娶媳妇的钱拿出来买个正式工——反正你也耽搁了,成了正式工再攒几年工资也能娶上老婆!我告诉你别想结婚后攒钱买工作,像我似的攒不下来,没戏!” 脏胡子倒真有这个打算,他能当这个老大有一半是因为同伙里只有他是车站临时工。但临时工的消息灵通程度跟正式工的前老大没法比,有些事只在内部流通。但脏胡子买了工作也不能像前任头目那种接班的工人一样缺三少四的混日子,只怕得先好好工作表现一阵…… 脏胡子正犹豫,领导已上台讲起了话。 “今年总结会那么早?” “今年天不正常,这都农历十月下半了,老天才下了几场雪?省里气象专家说今年冷的慢,把降温过程给缩短了,所以……” “嘿,你别拽那文绉绉的,说人话!” “傻!意思是马上就会哐当一下子冷下来、可能猛地就下大雪,上面怕把人困在外头没人烟的施工处,这才提前开大会。得喽,今年早歇十天,过年的钱又得紧巴了!” “这鬼天气,又得影响明年收成!” 脏胡子邹紧眉头,摸摸手腕,他的手还没好全,大雪晚来几天就好了。 “恐怕头一场大雪就不好过,趁这两天叫各家各户再看看自家的房子,晚上也别睡死了,经心着外头点——巡逻队每个后生每天发二两酒,巡逻夜里不能停!”老支书脸上憔悴了两分,老相尽显。 今年稻谷收成就比不上往年,老支书忧心气候不对影响明年庄稼。 “二两是不是多了点?”黄大壮说。今年不是丰年,大队没攒下多少钱粮,屯里也没会酿酒的,这酒都是从公社换的,用一点少一点,冬里的酒有时候能救命! 他们不咸屯虽说靠着山,山上野物多,但也不是随便能打,黄大壮记得知青刚下乡的头两年,还有举报老乡在山上抓只山鸡野兔是侵吞集体财产呢。现在好点儿,但大家的弦也紧着呢,秋捕是每年唯一一次上头批准的开荤时候,今年他们托小仙姑的福,各家各户不仅肉分得多,交上去的肉还得了县里和公社奖励的粮食,补了公库的缺。 老支书摇摇头:“公社说气温可能一下子降十几二十度,到时大风伴着大雪,万一巡逻的赶上,没口酒暖身恐怕顶不住。那当头冻病了得落病根。” “红忠昨儿从县里捎来了小林的高小毕业证,跟我说他的战友提醒他提防小心,唯恐是暴风雪。公社赤脚医生培训都通知提前开始了,可见这回真不能乐观。”他们这里一年小半年是冬天,大雪见的多了,但暴风雪不是闹着玩的,某些朝向不对的房屋,可能一会就能给雪埋住门窗,里头的人若不警醒,许一家子就把命填雪里了。 黄大壮答应了一声,又问林星火的胳膊:“咋样了?那天忽了吧就吊了起来。”别是在山里跟老虎干仗了吧? 老支书当时看见也唬了一跳,到现在还觉着:“她一个人住着,也没个人管,不知啥时候伤的,去跟她说县小考试的事才知道。春凤还跟我说,让我别训她,小林用左手也做完了卷子。” 黄大壮不敢接茬,反正他不敢训小仙姑:“那我叫人把毕业证给送去,顺道看看?” 老支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敲敲烟杆子:“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替她打掩护!这娃子自打县里回来,又两天没见着人了……我心里头不放心,我自己给她送去!” 黄大壮赶忙帮他拿上狗皮帽子:“我也去!” 南山脚下,兔狲大毛尾巴都不蹲了,小短腿在地上走来走去,时不时支起耳朵听屋里的动静。 夜幕将近,日月交辉时分, “啵——”兔狲耳朵尖儿动了动,似乎听到什么声音,同时一阵气浪以屋子为中心,翻涌而出。 成了?! 作者有话说: ---------------------- 走来走去的兔狲:生了?! (玩笑一下) 第18章 确实成功了。 但林星火本人并不太好。比起从前进入内观体道时的轻盈气爽,此时林星火周身筋脉疲软胀痛,四肢百骸处处桎梏,灵气慢慢向丹田气海流转时,她能很清晰的感到滞涩和艰难。 并不是身体强度还不如突破前,林星火明白,这是突破先天后她对自身掌控更上一层,所以才能愈加看清身体内部各处杂质斑斑,细小脉络堵塞不通。 兔狲毛爪搭上她脉关,挤了一点灵气渡进去,半晌松口气:“侥幸侥幸!”只不过这之后就得付出十倍艰辛洗筋伐髓、涤荡脏腑骨肉。而且必须要尽快!否则根基不牢,每一次修炼都可能有受伤的危险。 但,“恭喜炼气!”正式踏上修仙道途,终于有了问道修长生的资格。 “谁在说话嘞?”院外传来黄大壮的大嗓门,他咋听着像谁家小后生在小仙姑这呢? 魏春凤翻个白眼,她咋没听见。 屋里的一人一狲面面相觑,一个刚渡关还不能熟练运用灵气,五感都钝了;另一个纯粹是懒,往常它也有在人类跟前露马脚的时候,但兔狲仗着速度快,悄么遁走,反倒把听见的人吓得疑神疑鬼。 “不能跑!”林星火摁住兔狲的尾巴,休想丢下她一个不知道怎么解释的人。 老支书走在最后边,这会老人家心里打鼓呢,别是哪家浑小子献殷勤献到小林这里了吧?老支书倒很支持娃子们自己相中亲事,这样以后过起日子来更和顺。但现在是什么时候?赤脚医生培训马上就开始了,万一耽搁了小林上进……老支书一肚子整治浑小子的招儿。 “春凤啊,要不一会你问问?”魏春凤尴尬,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少,没好气的又白了黄大壮一眼。 老支书每回往南山屋这边来,都会叫上她这个妇女主任,偏大队长一根直肠子通到底儿,啥都往外倒!要真有个大胆的后生献殷勤,还不被他吓跑喽!哪有比结婚成家更能留住人的?魏春凤巴不得小仙姑能长长久久的落在他们屯里。 林星火单手夹住兔狲,出来开门,兔狲面条一般耷拉在她手弯里装死。 “没有人。捡了个不认识的猫,叫声有点怪。” 林星火捅了捅兔狲,狲生无可恋的压低嗓子“嗷嗷”两声儿。 “这不是猞猁吧?腿这么短!”大队长黄大壮道:“还怪肥的,小短腿咋把自个养这么胖的?” “喵嗷!”兔狲毛了,张牙舞爪要挠人。 魏春凤额头上的筋一跳:“少说句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不知道小仙姑养的动物都灵性啊? 她没把怪模怪样的憨猫放心上,注意力全在林星火夹猫的右手上:“手好啦?” 林星火一面用力制住兔狲,一面笑道:“好啦 !之前就是扭了下,不严重。”灵气简直是滋养外伤的圣药,突破炼气的那一刻右臂伤势就愈合了。自然,伤处遗留的污垢杂质也比别处更多了些。 老支书亲手把县小学颁发的高小毕业证书递给林星火,嘱咐道:“下个礼拜一,公社培训班开学。我听说今年改了形式,一开班就先要摸摸底儿——这几天,你好好准备准备。”别被不着五六的小后生迷住眼,分了心。 林星火压根听不出老头的言外之意,在场的另外三人里恐怕只有魏春凤听话能听音。妇女主任立刻待不下去了,催促黄大壮帮忙检查下房顶门窗,赶鸭子似的把人都带走了。 老支书道:“稳重点!” 魏春凤心说:‘您老才该稳重点,这老头,想的忒多,比老太太还琐碎!’ 送走了来回好似一阵风似的老支书他们,林星火把一撮毛放在红纸毕业证上,细细端详。 兔狲脖子的毛都炸了起来,一股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梁骨凉到尾巴尖尖。 “诶!” 林星火扭头看它,脸上笑盈盈的:“我那篇功法末尾好像有几个符字?” 兔狲就见林星火从脖子上拿出那块淡青色小木牌,眼中光华一闪,不必浸血就能看清上面纂刻小字。 “等等——”逊的话音未落,林星火自身的灵气已沁入木牌中,小木牌青晕漫射、木香四溢,随即敛光收香,褪.去青衣,变成块乌突突不起眼的木牌。唯有侧脊上的“林妙法”三字已被正面“林星火”三个篆字取代。 “认主?”林星火缓缓转身,目光灼灼的盯着兔狲:“那你还诳我给你做厨子?”当初兔狲用告诉她参透令牌的方法交换她给它做厨子……这只空手套白狼的黑心逊。 “这不得进入炼气后才能认主么?”兔狲小小声囔囔,“这令牌是你家祖上传下,用你的血做引子主动触碰铭文对你这人类有好处么。”它让出了多少妖猪肉给她补益,这人类没有心! 没有心的人类戳戳龇牙咧嘴虚张声势的兔狲:“那还结契吗?” “结!” 结契的感觉很奇妙,那一瞬间仿佛能触摸到规则的实体,无法言喻的磅礴威严,人类复杂无比的心念霎时被震慑粉碎一空,思维凝结,只能遵循本心缔结或拒绝。 成契后,林星火与兔狲互相之间隐隐有感,当某一方情绪激烈时,对方便能接受到一些情绪。就譬如现在,林星火便从兔狲那里感到一点酸不溜丢? “酸什么?”林星火收回揉狐狸崽的手,望向正式上岗的修行伙伴。 兔狲一蹦三尺高,恼羞成怒:“谁酸了!” “嘁,你这人类,吃碗里瞧锅里,想跟那三只崽子结契还早哩!”狲不屑的瞟一眼养伤的狐大,觉得最好的这只狐狸崽儿也不大顺眼了。 林星火捉住逊故意甩来甩去的粗尾巴,轻轻揪了下,果然没有一根浮毛脱落:“刚才说到哪儿了?” “对!符箓篇正有两种我现在合用的,只缺少制符的工具——村头代销点里卷纸煤儿用的黄表纸可暂时替代符纸,符墨能用妖猪血调和朱砂,只唯独少了一杆能沟通灵气的好符笔……” “休想!”兔狲大怒。 残月当空时,理亏的兔狲还是贡献出了尾巴尖尖上那簇最鲜亮好看的黑毛给人类伙伴做“狲毫笔”。 因人类笨手笨脚的缘故,逊还得忍气吞声的亲自梳理规整自己的毛,又奉献出珍藏的一根灵木枝——“谁叫你不同意用獠牙做笔管?” 林星火正试图把妖猪獠牙做成一把匕首,随口又道:“这是什么树?” 兔狲摸摸树枝:“是旱榆的树枝,我出生的地方唯一的一颗高树。”兔狲离开家乡时带走了旱榆的一根树枝,日久天长,这树枝不知怎的也沁入灵气,变成了灵木。 林星火停下打磨獠牙的手,看向兔狲。 狲立刻不大自在的抢先道:“这树枝再怎么也比不上大爷的毛珍贵!反正不许用猪牙!”野猪獠牙也配当它毛的笔杆儿? 小伙伴怪可爱的,一暴躁就爱给自己抬辈分,她记得之前兔狲还自称过“本尊”,后来逊大爷装了一会,就嫌拗口不说了。 把感动记在心里,林星火越发卖力的打磨猪牙,手指舞动,黑黝黝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四方桌上,兔狲舔舔胸口炸起来的毛:它两次在人类面前凭空取物,林星火却从未探究过它的秘密,她的心里也没有觊觎和贪婪,这让小心眼的狲觉得安全。果然还是狲的运气好,仓促找到的伙伴都这么靠谱! 暖融融的炉灶前,一人一狲各忙各的,狐狸崽儿们趴在林星火背上的小箩筐里睡得正香。 这幅旁人怎么看怎么温馨的场景下,却是在为即将发生一场硬仗做准备。 就在公社赤脚医生培训开班的前两日,纷纷扬扬的大雪伴随呜嚎的北风席卷了小半个雪省。 黄大壮嘴里冒着热气,冒着风雪赶来通知林星火:“这雪小不了,老书记嘱咐让这两天别出门了!” “你也别操心路不好走的事,这场大雪一下,咱们屯有爬犁,骡子拽着就走了!别说两个人,就是五六个人也不怕,还快的很。” 黄大壮也不进院,说完就要走:“今儿半夜得加次巡逻,我过去看看。晚上有人敲门不用开,应一声叫他们听见就行。”黄大壮瞅瞅屋门,寻思着下回得拿个铜钟给小仙姑挂在门底下,有啥事拉拉绳就能听见。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15节 林星火忙道:“不用让巡逻队来这边了。”她指指屋檐下蹭雪的狼:“大黄下山到我这躲暖。” 大队长瞅瞅毛又厚了一圈的灰色大狼,有这伙计在,估计别的野兽也不敢下山。而且不来南山这块,也省了巡逻队的大功夫:南山根离最近的一户人家也有二里地,平常不觉得远,天儿不好的时候就显出来了。 他是敞快人,当即就说:“行!我跟他们说,不往南山这边巡逻了!你经心着点,别让雪堵了门……”说到一半黄大壮自己就咽了回去,就小仙姑这力气,大雪封门也不怕,况且屋里还有狼、狐狸和山猫,这些野物最警醒,压根不用他瞎操心。 黄大壮从怀里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摆摆手,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 林星火目送他走远,屋里兔狲问她:“走不?” “走!” 林星火穿上师祖给的内贴羊皮的袄子,将三只狐狸崽儿兜在风帽里裹严实——兔狲说她身上的灵气对小狐狸有好处,尤其是受伤的狐大,最好能时时跟着她,伤能好的快点。林星火连干活的时候都把崽儿们背在背上。 又特意跟小伙伴试过,她全力释放的灵气能抵挡住兔狲能扫开子弹的尾巴和爪子攻击十分钟,这才敢将嘤嘤撒娇的狐狸崽们带上。 风雪中视线受阻,不咸屯十来个青壮相互拉扯着,胳膊肘里挂着铜锣,正绕着屯子巡逻外圈。 “哎?” “咋啦?” “啥玩意一闪就过去,蹦老高,不是驼鹿进屯了吧?” “扯淡!这么大雪,猴子也跳不起来!你这破眼神,前头指着黄皮袄子的大队长说牲口院的黄牛跑出来了,害我们也挨揍的事你咋不提了。” “我那是故意的!瞅他显摆的那样,跟谁家屋里没媳妇似的!” “王胡子,那你叫二嫂子也给你做一件……得咧,二嫂子那手艺,只怕以后只能指望咱彩锻孝顺了。” “滚滚滚!这么大风堵不上你的嘴!” 林星火远远听见胡子叔和队友拌嘴,忍不住弯弯嘴角,她现在得去找另一个胡子算算总账了。 呜呜作响的北风卷着雪花,不消片刻就把雪地上浅浅的脚印悉数掩盖。 距离林场不远的小盒子沟生产大队,八十多户家家屋门紧闭。不像不咸屯那样有巡逻队轮流值守,小盒子沟虽然是“高”“何”两个大姓当家,但也正因杂姓少,两个大姓团结不起来,支书和大队长磕磕绊绊的搭班儿,连秋捕两边都各论各的,义务巡逻队就更没影了。 “都出来吧。放心!人都窝在屋里暖和呢,高老大还把房子建在村尾沟子边上,更没人来了!”脏胡子吐口唾沫:“走!咱们去问问前大嫂,高老大贪的兄弟们的东西是不是该还了?” 十来个人从沟里爬上来,其中最壮实的一个撸了把 脸上的雪,瓮声瓮气的说:“好不容易盼着大雪,咋不直接去寻那点子,高老大家就放在这儿,啥时候来不成?” 脏胡子朝着他脑袋呼了一巴掌:“风大雪大,你给老子找去?我看你是生怕不死雪里。” “行了!先料理了高老大的债,咱们兄弟也能吃顿包饭!等吃饱喝足了,咱就去给高老大报仇!”那硬点子用过的剔骨刀在他手里呢,雪停了宝贝貂一准能寻到踪迹。 林星火直奔着林场车站去,走到半路,趴在她肩上当毛围脖的兔狲动了动鼻子:“转弯儿!去那条道!” 尾巴朝通向另一条土路上甩了甩。 看来用不着顺着铁路往省城去了,林星火脚步一转,手里白森森的獠牙匕.首比雪光还亮,鬼魅似的朝着小盒子沟跃去。 作者有话说: ---------------------- 求作者专栏收藏,有加更吃! 公主请收藏: 《七零落架凤凰翻身记》 林见鹿是臭老九的孙女,貌美如花不如根正苗红。 她被嫌弃、被退婚、被诬陷、被觊觎,为了保护自己,林见鹿不得已迅速嫁给了爷爷老家的大龄巡山员。 但居然意外得了宝! 林见鹿仍旧深信知识就是力量! 别人种地她也种地,但她会想方设法看农书、求助农业技术员、不眠不休搞试验田,自留地的产量比别家翻出几番去。 别人打毛衣她也打毛衣,但她会去寻找编织书籍,会琢磨会画图会改进新样式,市百货公司都来请她当技术员。 别人做饭她也做饭,一个从没下过厨的知识女青年,通过学习实践,终成一代……不是,终于指导别人成为一代大厨。 甚至还带动了寡婆、老公、小姑子,整整齐齐全家人。渐渐地,穷困的一家翻天覆地! 从此: 别家栽果树她家也栽果树,别家采草药补贴家用她家也采,别家养鸡鸭她家养蜜蜂…… 结果:她家的果树硕果压弯枝头,供销社主动来收整理炮制后的采药,蜂蜜割了一次有一次,将低血糖的小姑子补得小脸粉白粉白的…… 高考恢复、爷爷平反,林家四合院归还,胡同里的邻居们不免叹息,当年漂亮文静的小姑娘不知磋磨成个啥样的乡村野妇了? 林老头真可怜,本来身体就不好,只怕粗鄙的孙女婿一家子人以后还要吸他的血过日子。 不料,乡村野妇没见着,粗鄙土鳖也没有,林见鹿带着丈夫、小姑子一起考进了京市大学,连她四十多岁的寡婆也上起了夜大。 第19章 林星火摸到高老大家里时,就见这家两米多高的石头墙里边,五间砖瓦大房灯火明晃晃,窗户纸上映出人影幢幢。 堂屋门紧闭,传出来的声音嗡闷不真切,倒是有小一亩地的后院里不知什么在哭,呜呜哀哀,和着幽咽的北风分外吓人。 林星火侧耳听了一阵,屋里足有十个男人,有的在炕上大吃大喝,有的翻箱倒柜的找东西,有两个在灶台边围着个十来岁的女孩污言秽语的戏弄,还有个耳熟的声音洋洋得意的呵斥:“快点再炒两个热菜!你爹不是说他大闺女最能干,将来要嫁给省城当干部的人家?咋能干了,连个硬菜都弄不好。” “我可告诉你,再在这跟老子淌眼抹泪的糊弄事儿,老子就把你那两个兄弟也树院里去!看见你们娘儿们那丧气样,老子就来气。你爹赶着咱们淌血受罪,合着油水都贴到你们身上了!养的一个个白胖白胖的,兄弟们连个媳妇都没有……” 脏胡子边喝酒边指着外屋灶上的闺女骂骂咧咧,他那只黑貂跟前也放着一碟子油汪汪的肉。 林星火悄无声息的翻到后院,就明白什么叫‘树院里’,院里银杏树下绑着两个身形矮胖的人,看身上落了半指厚的雪,林星火心里有点不妙,靠近一听果然没了呼吸。 这是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身上只穿着内里的薄袄子,女的脸上的泪冻成了冰,男的却是满脸狰狞,临死前还在怒吼什么。林星火没再看,循着呜咽的声音找,在菜坛子北边发现了地窖入口——一个丰腴的中年女人搂着两个年幼的男娃在呜呜哭,地窖里翻东西的一个人不耐烦的给她一脚:“哭个鸟!” “光猪肉就有整两扇,吃的光白面的馒头,街道饭店的冬储菜都没这儿多!”瘦猴似的小年轻恶狠狠地往男娃心窝子踹:“老子就说干了那么多趟活,怎么油水就那点!高老大真不是个东西,每回都哭穷,说查的紧多亏他有门路才能换到点钱和票证……我呸!” 女人扑上去挡住男娃,抱住瘦猴的腿:“大兄弟,当家的在外头做了啥我们娘儿们是真不知道!他造了孽也赔了命,家里头只剩下孤儿寡母,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那老头子刚不还指着老子的鼻子骂?腰板挺硬么,”瘦猴拉扯被他娘挡在身后那个年纪大点的男娃:“叼爷生了个狗熊孙子,别不是高老大的种吧?” 瘦猴的目光在女人身上来回打量,女人瑟缩了下,哀求:“大兄弟,只要你帮我们求求情,我叫我公爹把车站的工作给你成不?” 接车站的班,他还真稀罕,只不过这种‘冻冰棍’的力气活他也算干过不少了,知道外头那老头子八成冻上了:“晚啦!你爹呀找他好大儿团圆去啦!嫂子,咱还有别的能换……” 林星火听不下去,从石头墙上掰下块小石头弹了出去,石头飞过带起的风卷灭了油灯,在地窖石头顶上砸出个浅坑后正中瘦猴的眉心,随即反弹到女人额头。两个人来不及吭一声,一头栽倒。 没大人的安抚,小孩尖利的哭声瞬间大响,刺的人耳膜生疼。林星火摸出个旧社会火折子似的木筒,摇晃出一点火星,往小孩鼻子前一送,两个男娃登时晕了过去。把小孩提到他们亲娘怀里,扯下草帘子盖在她们身上。 兔狲哼道:“你倒是好心!” 林星火摇摇头,她跟兔狲不同,和平安定的时代烙印已经刻在她骨子里了,就算知道这是那个阴狠贼头的妻小,她也不愿意让人冻死在自己手里。 弹石头的力道正正好,林星火朝着鼻梁给了瘦猴两拳,直接揍醒了他:“我问你答!犹豫一下我扎你一下!敢喊一声扎两下!你们团伙有多少人?他们都在那儿?” 瘦猴鼻梁剧痛,疼的他眼还没睁开泪就哗哗流,模模糊糊的瘦猴就见扯着自己脖领子的就是那天把他卡在车窗子上的女煞星,刚把女煞星说得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胳膊上就一凉。 再愣神,左胳膊上又是一下。 林星火直接把獠牙匕首架在瘦猴脖子上,“确定不说?” 瘦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张嘴嚎道:“姑奶奶——” 令人绝望的“噗噗”声又响了,要不是伤口跟撒盐似的疼,瘦猴都想瞅瞅女煞星手里拿的什么刀了,扎人比扎豆腐还轻巧。 “我说,我说!”瘦猴哆哆嗦嗦,能说多快就多快,咬到舌头的疼不足身上的百分之一。 知道这个贼伙都来了,林星火松了口气。 把微抖的右手背在身后,林星火逼问瘦猴:“还有什么没说的?要是我后头知道了——”冲瘦猴大.腿上比划了比划獠牙。 瘦猴惊恐的看看下.身,呜咽的嗓子都破音了,绞尽脑汁戴罪立功:“胡子说雪停了就叫他的貂带路,找着你,把你们全家和邻居都、都划拉了引野兽下山!还要牵连整个村!他说养出你这样好管闲事的,村子活该!姑奶——嗷!” 林星火没忍住怒火,左手一用力,獠牙匕首直接穿透了瘦猴的大.腿。 给了瘦猴后颈一下,单手把他拖到外面些,多少给晕着的 母子挡点风。 兔狲用尾巴扫扫林星火的面颊,舔舔爪垫,伸出尖利的爪尖儿:“十二个,咱俩各半?” 上次没提防贼头突然开枪,在它眼前伤了人类和狐崽,兔狲大爷憋了好久的闷气。若不是救狐要紧,兔狲当时就能划开那些人的喉咙。 “我来,你替我压阵。”林星火深吸一口气。 前头堂屋的人听到瘦猴嚎的那一声,有个忍不住了:“啥样啊都下的去嘴,猴子这个不讲究,我得去看看!” 赖在灶台前不走的一个道:“你小子挑!挑还巴巴的凑过去?” 脏胡子浑不在意:“别折腾没了就行。”一会还得审审那老娘们,省的漏下高老大藏在别地的宝贝。 “嗐,不行就豁开了引狼来。这小沟子也就这点人家,那怕啥?” 脏胡子一拍炕桌:“猪脑子!小盒子沟再小,那是跟林场挨着的富村!只死一户他们村自己会想法子遮掩,死多了林场那边就得插手了!”压根不像那种犄角旮旯的村屯,开春雪化后才能传出消息去。 脏胡子从前放了狠话,但心里也琢磨着要是那个硬茬子住的地方也不好收拾,那他只能一不做二不休,放把火将痕迹给烧没了。平时他是不愿意放火的,主要是附近山多林密,大火烧起来难把控。 脏胡子料定林星火不是林场的人,不然不会上不去火车。他从小就在林场到省城这条线上晃悠,这趟省城老金家遗留的旧火车最松快,在林场有关系的人,买不着票也能硬塞上车。也正因为他地头熟,才能摸到高老大的底儿,高老大把明面上的家安在省城下属的县城里,和他一班的工友都只管那边养着的女人孩子叫嫂子大侄女,谁能知道高老大的爹娘儿女都藏在大伙眼皮子底下的小盒子沟呢? “你爹还弄了两个名儿,做个贼偷搞得跟特务卧底似的。”脏胡子冲高老大的大女儿冷笑:“闺女,知道你爹藏东西的地儿就早说,别叫你娘你兄弟受罪。” 这女孩抖了半天,哑着嗓子说:“还有些藏在村头塌了半边的地窖里……” 话没说完就挨了脏胡子一巴掌:“当老子傻?旁边就是大队书记的家!咋,想惊动你高家的叔爷救命啊?” 指指外头,脏胡子嗤笑:“风小啦,你当别家真一点动静都听不到?闺女,谁不知道你们小盒子沟最没个人味。你信不?明儿天亮了你们村两边还得为你家地窖的东西先打一架嘞,就为了这处好砖瓦房,也不兴给你们做主的。”人死绝了才好哩。 脏胡子就没打算放过这一家人。高老大精的跟鬼似的,要不是趁他受伤,还真拉不下他。 “诶,地窖那边咋没声了?”新入伙胆子还没炼大的麻子说。 志得意满的脏胡子放下酒盅,扫了眼才发现屋里就剩下五个兄弟了,立刻警惕起来。把高老大传下来的土枪摸出来,脏胡子凑到门缝看看,低声道:“有古怪!把这丫头推出去试试!” 说着就指麻子:“你还没见过血,沾了血才算入伙,你去!” 麻子打开后门,哆哆嗦嗦用高老大的闺女挡住自己,小声喊:“猴子哥?仨儿哥?” 直到走到地窖口,麻子看见里头横七竖八躺着一地人,吓得裆下立马潮了一片:“谁!” 还没尿完,就被林星火捏实的冰团子砸的翻了白眼。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16节 后面齐齐冲出来的脏胡子脸颊哆嗦一下,一闪而过的影子清清楚楚让他看在眼里,那脚好像没着地:“鬼!” 另三个也嚎的跟狼似的,块头最大的舌头都咬破了:“罗锅鬼!” 罗锅个头,那是她的背篓!林星火蹿上墙头,没理前头拿刀的,直接对着脏胡子甩出匕首去,弯月似的獠牙在空中旋了一圈,又回到林星火手里。 “咣当”一声,脏胡子手腕上滋出老高的血,沉重的铁家伙落地。 剩下的三个背靠着背,拿着刀乱挥。 这种身手的人比鬼还可怕。 脏胡子一面哀嚎一面呜噜噜的呼唤他的黑貂。 不给敌人反击的时机,林星火没有厚此薄彼,照样送了剩下人一双半圆“手环”。 挨个敲晕,林星火转头看见兔狲叼着只长条黑貂,迈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步子从屋里走出来。 兔狲丢下晕死的貂,一个飞跳蹬在脏胡子脸上,两爪舞的残影都飞起了。 “嘶——”林星火看到脏胡子脸上的胡子都被挠掉了,没忍住吸了口气,狲大爷跟她打架时都是爪下留了情的。 兔狲丢过来个高傲眼神:“还问不?” 林星火想了想:“问。” 脏胡子被捶醒的时候眼睛肿到睁不开,他也是个狠茬,硬是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尖,呸口血沫,极力去看栽到谁手里了。 却只看到跟前院里竖着十二根木头,他的兄弟都背对着他绑在桩子上,不知死活。 脏胡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也被钉在木头上,和兄弟们齐齐对着银杏树下冻死的老两口。 “嘤嘤——”林星火借屋里暖和喂狐狸崽儿们吃了些自带的肉干,把它们放出来活动一下。 脏胡子咽了口口水,他现在才真害怕了:这些木头是高老大爹娘攒的寿材,先前都码在前院,根根大.腿粗的木头直直矗在冻硬了的雪地上,诡异的对着高老头瞪圆的眼珠子。还有那飘乎乎的不是人的笑声…… 林星火刚到他背后,脏胡子就狠命一咬舌头,喷出口血:“老子死了也变鬼——” “……”林星火借着堂屋的灯光看了眼手里的账本,“算了!不问了。” 脏胡子那口血臭的呀,林星火嫌弃的退了半步,突然看向兔狲和狐狸崽:“以后得给你们刷牙。” 竖起的木头是为了方便她问话搜检,这伙贼人太多了。林星火没多想,举起木头夯下去比翻这些臭烘烘的贼偷可容易多了,还能叫她在背后说话。 这起人穷凶极恶,除了那个新入伙的麻子,别的手上或多或少都沾了人命。而最毒的还是那个被手下天.葬了的高老大,林星火翻这本账本兼日记,才知道魏奶奶曾说过的小盒子沟三胞胎里的老大被豆子塞进鼻孔憋死的事儿,压根就不是孩子自己弄得,而是那家得了三胞胎碍着高老大的眼了,高老大就趁人家里大人忙活的时候…… 林星火挨个摸摸崽儿们,后背的凉意消下去一些。她从柴房里把爬犁拉出来。小盒子沟沾林场的光通了电,可高老大家里连柴房都有灯泡。 将高老大的妻小锁在柴房里,林星火一趟趟的把脏胡子等人翻找出来的钱和票证、金银古董等搬到爬犁上,最后把脏胡子等人挨个往上摞成摞。 林星火甩了甩手上沾上的血,抓起一把雪摁在脏胡子的伤口上:“别淌没了。” 她的獠牙匕首扎的洞凝血很慢,怕林场保卫科制不住这些人,林星火还挨个给这伙贼的四肢扎了下。 后半夜停了一会儿的雪花又大了起来,整个天地白茫茫一片。 林星火攥着爬犁绳往几里外的林场去。 “嗷呜!”偷溜来却跳不进高老大家石头墙的大黄从雪窝里蹿出来,兴冲冲的拱林星火的手。 林星火怕太沉累着它,大黄还不乐意了,咬住缰绳不放。林星火只得套在它身上,大黄嚎了一嗓子,撒腿就跑,拉的爬犁呲溜溜。 “诶!”林星火磨牙,把颠下来的脏胡子又甩上去。 不过几里路,林星火在爬犁上压根坐不住,时不时就得跳下去拣掉下去的贼,要不是雪厚正松软,摔也能把这些人摔过去几回。 倒是兔狲和狐狸崽儿,个个喜欢的了不得。狐二狐三还跳到大黄身上去,嘤嘤叫了一路,把包着伤的狐大羡慕的了不得。 等到了林场,林星火都已经学会怎么赶爬犁了。 林场是国营单位,这年头的保卫科有多牛气看林场就知道了,不仅有手.枪步.枪,连炸.弹都有。 何小虎是小盒子沟年轻这辈最出息的一个,不仅进了林场,还是保 卫科的正式科员。转正五年里,替林场处理过大大小小不少案子。人人都说这小伙子拳脚厉害、打枪还准,稳重干练,是老科长最得意的徒弟。何小虎觉得自己的胆量练到家了,啥事都不能让他破功。 位于林场大门口的警卫室被敲响的时候,何小虎还以为白天闹架的两口子又打仗了呢。 他在镜子里正正帽子,扣上军大衣的两排扣,这才打开警卫室的门:“你留在这儿,我去就行。” 值班的另一个同事搓搓脸,翻开记录本登记时间,头也不抬的道:“成!我给你记上。” “吽!”何小虎被雪扑了一脸,精神头瞬间就醒了,他下了台阶一迈腿,忽然吓得蹦起多高。 “咋还牛叫?”同事好笑的拉开门。 何小虎奔命似的蹿了回来,一把推开同事,关上门摸出家伙就凑到门缝警戒。 “啥情况!”同事火速退后蹲下,用厚实的墙做掩体。 何小虎侧耳听了会,又趴开门上的帘子看了看,喘着粗气一把摁开了林场门口大灯。 这几盏大灯度数高,太费电,除了国庆和春节当天舍得让它们亮一会,平常就是拉警报的时候也基本没开过。何小虎一下子把六盏大灯全都打开了,照的小半个山头明晃晃的。 同事凑到窗户瞅了一眼,也惊了。只见警卫室的台阶下整整齐齐码着十来个人! 还有一辆爬犁正对着警卫室。 何小虎的心怦怦直跳,他道:“我下去看看,你看我手势,随时准备拉警报!” 同事把手放在警报铃上,紧张的目送何小虎一步步挪下去。 直冲台阶,也就是刚才何小虎踩到的那个人身上有个蓝色的本子,像是铁路工的记录册。何小虎摸了摸那人的脉搏,还活着,这才松口气飞快薅起本子。 借着灯光翻了翻,何小虎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冲着同事手掌往下一压,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林场。 “给科长打电话!请他迅速通知公安局!”何小虎喊道。 同事毫不犹豫捞起电话,将科长、厂长、书记挨个惊动后,才端着枪下来:“啥情况?” 何小虎此时已经挨个摸了一边颈动脉,确定十三个人都还活着。他指了指人和爬犁:“省城那个布线两次都没抓到的恶偷团伙,一部分赃物。” “嚯!”同事倒抽一口凉气,“这十三根冰棍?” “还活着呢。” “谁啊,这么大本事?” 何小虎抖抖本子,这哪是半僵的冰棍儿,简直是十三张罄竹难书的罪状!这些人直接拖去枪毙了都是应该的。 保卫科长到的最快,有经验的老同志三言两语了解了情况,道:“先把人搬警卫室里去,一会给冻死了。别管哪些哪个大本事的人,别浪费了人家的心意,对这些人开过绿灯的人,他们销赃的渠道、害过的人、贪墨的人民财产还没刨干净呢。” 何小虎和同事搬麻袋似的把人丢进警卫室,嘴里跟师父请命:“皮上写的那个头目的家在小盒子沟,我请命参加这次行动!”高老大?那个憨厚老实的高大有是高老大?村里谁不知道高老大孝顺,在外头拼命干活养家,他自己黑瘦,却养的全家白胖胖的。 科长沉吟一下,点头道:“一会你带一半科员先把地方控制住,等公安的同志们接手。” 警卫室里的同事喊道:“科长,您来看!” 保卫科长进去一看,就见这些人的四肢上开始流血。老同志扒开几个衣服细看伤口:“真准呐!” “啥意思?” “都断着了四肢的筋索,叫人使不了劲儿,但没伤着大血管,所以死不了人。手腕上的也一样,看手法像一个人的手笔。”除了手腕伤有的有有的没有,个个四肢上都是八下,伤口又小又深,精准的吓人。 “还是挖点雪给他们糊上伤口,免得失血多了死在咱们这儿。” “这伤口还止不住血。”何小虎咽口唾沫:“真狠!这得是啥样的狠人呐?”还把人排的整整齐齐的撂那儿!他现在想起那场面心里头还发毛呢。 此时早就跑出几里地的林星火正被兔狲抱怨:“瞎心软!”干嘛把爬犁留下? 就连大黄都嗷嗷呜呜的跟骂人似的。 林星火感到背篓里的小狐狸崽们也不肃静,只得承诺:“回去咱们也做个爬犁!” 捏住大黄仰天的长嘴巴,林星火推它:“去去去,回家去!” 大黄蹭着不肯走,见林星火执意,从雪地里叼出个兔子来。 林星火摆手,又推了推它,大黄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拍拍身上的泥,林星火从半塌的地窖里一跃而出,没成想高老大的闺女说得竟然是真的,高老大在这个离大队支书家很近的破窖里藏了一盒子小黄鱼。 脏胡子他们从高老大家抄出来的赃物林星火碰都没碰,钱还好说,那厚厚一沓子票证连她也眼红。但上头指不定有什么记号呢,而且高老大的账本零零碎碎的,万一被人看出端倪就不值当了。 小黄鱼就不怕了,林星火带上皮手套用力一攥,就成一坨坨。 上头那行“足赤”、“寿”和“雪乡金”的字样也没了——林星火猜测这可能是那个本地有名的金姓大地主大资本家里的藏金,不知被谁贪墨,再又落到阴狠的高老大手里。 林星火猜度着高老大的心理,循着高家墙头、小河沟又找了找。狲大爷冷哼一声,嗅了嗅黄金上残留的味道,屈尊降贵的指点了几个地方,果然又扒出了三包金子。 林星火抱起嫌冻脚踩住粗尾巴的狲大爷,撸了撸头,真心实意的赞叹:“真厉害!养家狲!” 兔狲圆钝的小耳朵挺的高高的,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高傲声音。 “咝咝!”像布条一样被兔狲绑在林星火背篓下的黑貂醒了,吓得咝咝声不断。 “诶,醒啦?”林星火转脸看看貂,“走吧,还有这小东西的事得处理。”狲说这貂窝里藏着好东西。 沉迷人类赞美的兔狲,觉察到柔软的手离开狲头,忽然大怒,嗖的一下向黑貂扑上去。 挠的黑貂咝咝声更大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支持,群么么哒! 稍后见~ 感谢在2023-11-0100:00:00~2023-11-03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全糖去冰加奶盖39瓶;小九、咕咚来了!5瓶;林花花2瓶;坐等更新、闲人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省城车站的工棚空了大半,多数工友都趁雪没落下来的时候回家窝冬了。 脏胡子住的地方意外的好找,实在是气味太大了。不用兔逊指路,稍靠近些林星火就闻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臭味。 没忍住单手把黑貂提溜的离自己远了一点。林星火有点小嫌弃。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17节 狐狸崽儿们瞬间不探头探脑了,紧紧的挤在篓子里。狐大平时都睡在弟弟妹妹身上,这会儿仗着大姐的身份把头整个拱进狐二狐三的毛肚皮里。 顺手捞过兔狲的长尾巴挡住鼻子,林星火瓮声瓮气的问它:“你进去吗?” 狲方圆方圆的胖脸上拧巴出个痛苦面具,从嗓子里挤出个“嗷”。 兴许是被兔狲挠老实了,黑貂被撒开也没跑,极有眼色的带领林星火直奔铁柜子。 一串钥匙就挂在墙上钉着的木条上,黑貂丝滑的爬上去叼下钥匙串,谄媚的冲林星火“咯咯”叫唤。 兔狲小耳朵不满的动了下,忍住没用尾巴甩它。 林星火没摘手套,打开抽屉,里 面乱七八糟塞得满满当当。黑貂钻进去,拱出个小木盒,冲着林星火一会“咯咯”一会“嗡嗡”的小声叫唤。 打开盒子,里头是五颗干瘪发黑的莲子,还有扁碎的半颗。 拈起那半个瞧了瞧,像是用老虎钳生生夹开的。莲子皮干瘪,里头的绿芯倒还保持着翠色。 林星火摸到木盒底部一个圆形印记,翻过来一看竟然是个纂体的“金”字。 这个“金”,以及小黄鱼上的“雪乡金”的“金”,今天似乎碰见那个金家的东西多了点儿? “呕。”嗅觉比人类灵敏百倍的兔狲趴在林星火脖颈里,没忍住呕了一声。 林星火才发现狲的粗尾巴还尽职尽责的挡在自己鼻子前边呢,忙道:“咱们这就走——呕!” 原模原样锁上抽屉挂好钥匙,工棚的门帘动了动又恢复平静。隔壁起夜的工友把头伸进去瞅了一眼,忍不住咒骂:“臭死了!胡子这德行还相媳妇?买成正式工也没女人肯嫁给这样的脏货!” 黑貂亦步亦趋的跟在林星火后边儿,炼气期的林星火跑那么快,这貂竟然也能跟上。 林星火停下来,拿出小盒子问兔狲:“这是灵莲的种子吗,莲芯里有一丝灵气,好像偏向水系?” 兔狲不知道怎么又被惹到了,懒洋洋的道:“人类得天独厚,像我等妖类,只知吞服有益血脉肉.身。”人类把五行之一的水又分为“大海水”、“大溪水”、“天河水”、“涧下水”、“井泉水”、“长流水”,各有个的特征属性,单论修行,上古时得道大妖都远不及人类修士。 林星火抓了把干净的雪搓了搓莲子,拈起一颗塞进兔狲嘴里,哄道:“吃吧,补益下血脉肉.身?” 兔狲愣住,又见林星火捏碎另一颗,分成三份喂给了篓子里的狐狸崽们。 想了想,林星火蹲下.身看了看黑貂,将那半颗碎莲子往貂身前推了推,又摸出根肉干:“回林子里去吧。”改过自新,重新做貂吧。 黑貂飞快的把肉干塞进嘴里,又抱起莲子,嗡嗡小声叫几声,蹭了蹭林星火的脚踝,飞快蹿进雪堆里不见了。 将剩下的三颗放好,林星火拍拍腰袋:“明年试试能不能种出来,先试一颗,要是能种出来咱们就有莲子吃了。要是不能,就给你留着。”林星火觉得八成是能种出来的,毕竟生机还在,而且自己五行偏‘松柏木’,木牌上的基础功法也以木属性为主,努努力,未必不能承包荷塘。 这种含有一丝水灵气的莲子,对她根基的作用微乎其乎,还不如留着给小动物们磕牙。 “这是我们的战利品!”兔狲大怒:“你还把我的肉干给臭貂?” 林子里打架打输的兽哪个有脸连吃带拿?兔狲出离愤怒,臭貂还敢蹭狲的人类,给人类身上做记号! 两次遇到黑貂,黑貂都没冲她们动过手,尤其这回,还主动‘弃暗投明’,宁可装死,也没响应脏胡子的呼唤。林星火对黑貂的印象没那么差,而且——“那是黑貂吃过的半颗,你愿意吃?” 兔狲噎了下,弹出雪亮的爪勾指狐狸崽儿,意思是喂它们也比便宜黑貂强。 林星火把右脚插进雪里涮了涮靴子,脏胡子关黑貂的笼子糟污的不像话,她真心有点小嫌弃:林星火甚至怀疑黑貂油光锃亮的黢黑毛毛到底是不是真色,在雪里刷一刷会不会掉色? 重新把背篓藏在风帽下,林星火抱起兔狲:“来都来了,省城土产公司更大,咱们去买些药材。” 洗筋伐髓、夯实根基,林星火自有打算,她上辈子在望仙洞跟随师父修行时,本门传承的就是古方医道。 从前林星火精研方子的时候,对记载中那些奇奇怪怪的古方好些都摸不着头脑——有春分、夏至、秋分、冬至四时各加同样的几种药材才能制成丹丸的,有平平常常的三味药却要求‘治三物万杵’方可得妙丹……偏偏效用一个比一个吹的厉害。连师门也不甚重视这些方子,只是把之当做本门悠远历史才加以教授,师父曾告诉她师门传承的几本古书诵读过就算不负祖师,要紧的是针法和脉案。 林星火如今回头细想,倒觉有几分真味。便很想试验一番。 熟门熟路的摸去黑市,林星火将两条小黄鱼扭开,搓成几个浑圆的金珠儿。 拍拍熟悉的黑木门,林星火道:“婶儿,我来看大娘来了。” 巧儿拢着对襟大袄,没好气地说:“我婆婆没了!她老人家留话要落叶归根,坟头就埋在你们火苗子屯东山上,你去那里看望她吧!”去他娘的火苗子屯,这虎了吧唧的女娃又叫她婶子,她哪里像婶子了? 林星火捂得比上回还严实,也没挑担提筐,巧儿就更没个好脸色了。下了一天一宿的大雪,大清早的,她正在热炕头上歪着美呢,这愣头青又一脑袋撞进来。 林星火伸出手,手套缝里透出点金色的光来,衬的阴沉沉乌突突的天儿都明亮两分。 巧儿眼瞪大了一点,眼珠儿滴溜溜的跟着金珠子动,半晌哼道:“进屋里来吧。” “你这回要换什么,先说好了,你要换书换老物件只管出门找你见过的杌子去!我这儿没的那些东西!”虽说整条巷子都归常梁管,但黑市的买卖也论各家,比如上回巧儿带林星火去了常梁那里,她虽是引子,但分着的也只有五斤肉骨头。可要是她自个儿收了林星火的东西,那大头就该她吃。 林星火道:“换钱,换点吃用的东西。” 巧儿这才热情起来,还扭搭着给端了一瓷茶杯水来:“叫我看看成色。” 这些金珠各个都能掐出印来,是成色上佳的赤金。 用小秤来回秤了几回,巧儿脸上的笑都堆满了:“可不少,二两呢!”正正好两条小黄鱼的重量。 林星火知道她说的是老秤的二两:药方里多以“钱”计量,十钱等于一两,约是现代31.25克。林星火有点后悔没揪下一点金子,让黑市的人闻到了点味儿。 不过这年头私藏小黄鱼的多了,那祖上阔过的保不齐还有大黄鱼呢。巧儿也没在意,只道:“我也不跟你弄假!公家银行收金子的价格是一两二百六十五块钱,你到我们这里来,自然得折两层本儿,该是四百二十四。你是熟客了,二两金珠子我给你四百三。” 现在的金价低的吓人,林星火皱皱眉头,从她手里捞过金珠子:“五百块。” 巧儿挑挑眉,喝了口茶,抻了一会才道:“看在熟客的面上,也行。” 林星火瞬间只有一个念头:“卖亏了!” 事实上也没亏多少:黑市收金子是看人说价,那急用的胆小的压到五成价的也有,黑市人之间相互买卖的,挑高涨出一成去给钱的也有的是。林星火卖的几乎到九五成公家价了,这还是巧儿看在她还要在自己这儿买东西、还能再赚一笔的份上,才给的好价钱。 怪只怪林星火自觉带入了前世不多的生活经验:买东西还价得打对折儿,要是老板答应了必是亏了!可能再打个对折才不亏! 她把这经验反一反就套在卖金珠子上。 幸亏林修士还顾忌一分自己的颜面,不做那种双方谈妥后还反悔的事。 接下来林星火更警惕了,巧儿这种软刀子比常老大那样开口明摆着坑人的还要防不胜防。 后半晌巧儿就遭了大罪! 不论看啥,这楞娃儿都对半砍价,有的还过分到直接一折说价。 明明林星火算是个三棍子打出个闷屁的主顾,巧儿愣是给气的涨肚。 “你瞅清楚!这整一罐子好蜜,你你你说多少钱?”巧儿抱住蜜罐子不撒手。 “五块。” “供销社收蜜都给一块一斤呢,这十来斤蜜你就给我五块!” 林星火想了想,看向她藏金珠子的袋子,仍旧重复:“五块。” “老娘!……”巧儿顺了顺气,指着挑出来的东西,“ 你都要?” 林星火点点头。 巧儿摆手:“行,你能拿了,我就卖给你!”这可还有一台缝纫机呢,她倒要看看这愣头青怎么弄走。 林星火数出二十五张大团结,塞进巧儿手里。 把零散物件包进刚买的两条铺单里,随手搁进墙边大箩筐里。捋好乱七八糟的草披子,一绺一绺地扎在缝纫机上,将机器尽量盖严实了。 试了试箩筐底儿结不结实,林星火把藏在风帽底下的小篓也放在筐里。 “哟!这狐狸的皮子不错!”巧儿瞅见了,赶忙问:“你要是肯卖,我算你三十块一只!硝好的皮子才卖三十,你想想?” 林星火睨了她一眼,一声不吭的背上箩筐,左胳膊穿过缝纫机大肚子机身扶着,揽扛起底座就走了。 走了。 巧儿捏着手里热乎乎的一叠大团结,悔的心口疼。 “嘿,巧红姐,咋还没过午就扒拉起算盘珠子来了?这样式儿的雪天还有买卖不成?”外头路上都听见霹雳吧啦拨算盘的声音,杌子纳闷,这是赚了多少? 巧儿拨珠子的手一顿,抬起一张哭丧脸:“按她说的价,加起来真就是二百五十!” “啥玩意?” “杌子兄弟,”巧儿抹脸:“姐说的是姐自个儿!二百五卖了人家两个戏匣子,一台缝纫机……” “哈?”杌子吓得退后一步:“姐你被黄仙儿上身啦!一个戏匣子就得一百五!” 不光那些,她还薅走我一个大箩筐,在我眼前头扛着缝纫机就走了。巧儿有气无力:“可不就得仙儿上身才能干这种买卖!我求仙儿保佑那个女娃子别再拍我家门了!” 杌子回去跟常梁一说,感叹:“那女娃看不清样子,咋就这么邪性,巧姐那样比狐狸还精的人也赔她手里了!”所以可别再提我让她挑走二百来块钱旧书的事了,巧红姐这回二百五就叫人扛了三个硬家伙呢。 常老大刚歇口气,正说今儿这破天竟是事的时候,闻言就道:“把巧儿叫来,我问问。” “所以说她卖了两条小黄鱼给你?”常梁说:“我看看。” 金珠子上有不少指甲印,常梁用镊子挑出一枚,打起手电细瞧上头留下的一点纹路。 常梁算是雪省消息最灵通的那一小撮人中的一员了,昨儿半夜三市林场破获了省城恶偷大案,他今天上午就接着电话了。内情不清楚,但有人提醒他最近要刮大风了,让他小心着点儿。 常梁倒不大紧张,那起人他听说过,但从没销过那些赃。倒不是常梁多高风亮节,而是那伙偷儿的前任老大忒精,从不在周边城市销赃,往往一趟车上得手了,就着那趟车随便下个大点的车站就地给卖了。前些日子听说换了头目,常老大还猜度前一任私藏的宝贝最终会落到谁手里呢。没成想这就被连锅端了。 杌子跟他时候久,上半年听常梁嘀咕过好长时候,说市局弄了个什么‘痕迹检验室’,以后生意越来越不好做,叫他们收东西都警醒着点,别被人拖进沟里去了。这会儿见常梁打着手电看那金珠,就问:“这点纹纹还能查出是谁不成?” “没见识!叫你多学几个字不听。”常梁用手电照他眼:“六零年北边老大哥就帮忙弄了套刑事技术,去年京市靠这个指纹技术破了一起大案子……” 巧儿尴尬的上前:“这可能是我弄出来的,她给我的时候,手还捂在手套子里呢。” 巧儿叫屈:“那我不得掐掐成色么?” 常梁直接用手把金珠抛还给巧儿,冷着脸道:“行了,你也别心疼了。那一批牡丹牌的戏匣子我知道,都是六六年的压库货,我叔用四成半的价收过来的,再加上台蝴蝶牌旧缝纫机,二百五的价不说多赚吧也没亏!” “二百五”说得格外重,巧儿捶着胸口低头出去了。 等人走了,常梁才叫杌子:“你打听的怎么样了?” 杌子挠头:“省城几个黑市我都问遍了,没有特别厉害的生人露头儿。会不会是和另一伙贼干上了?” 常梁摇头:“不能,这不像贼盗的手段。要真干上了,那些人八成直接把同行‘山葬’了。” “今儿卖金子的女娃子,来咱们巷子两回了,回回没人看见她咋进来的,出去时也跟不上。会不会……?” 不等杌子说话,常梁自己就摇头了:“林场那头的事是昨儿半夜发生的,三市林场离省城那么远,咋都不能是她。” 杌子噗嗤嗤笑:“这场大雪下的火车都停了,她会飞啊!大哥你咋思量的呢。” 林星火不会飞,但她跑的快,尤其在能走直线的情况下。 林星火右手上又多了个筐。不亏是省城的土产公司,药材量大种类还多。林星火把赤脚医生培训证给售货员一看,人家也没要票,爽快卖给她好些药材。 “被这场雪堵城里了?”售货员大姐伸头看了眼门外放着的草披子裹着的一堆东西,同情的说,“不行就上火车站凑活一宿吧,那里暖和还不要钱。”雪停了,可能半夜能有车呢。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18节 林星火道过谢,大姐目送这女娃背上一个筐,左肩膀扛起草披子,右手还拎着筐,摇头叹气:“进药材还得带着铺盖,这村里得穷成啥样,连旅馆的钱都不给报。”边说边在本子上记上“放马集公社不咸屯生产大队、林星火”,名字后头打个勾就完了——她们这是土产公司,不是药材公司。都是各地乡下收来的土药,人药材公司挑拣后的,压根不用记哪种药材的量,直接划拉上总重量就成。 之后这张小小的售出单在省城联合三山市严查林场附近公社社员知青时,林星火成了有切实不在场证据的第一波被排除人员。唯二心里有点疑惑的不咸屯老支书和大队长还给做了证:“我们这里缺医少药,好不容易林星火同志是带基础的培训学员,我们大队就派她进城买药材。这孩子实诚,没去县里,自己掏钱去了省城,怕我们给报销路费,车票都给撕了。” 老支书对调查员说的时候简直红光满面:“林同志在‘赤脚医生培训’摸底考试中获得第一名的好成绩!县医院的培训老师都夸嘞!同志,你把我说的这段也记上呐。” 调查员严肃的脸上带了些无奈,好说歹说才脱身。 划掉林星火的名字,把备注的“车票?”也涂了,他跟同事抱怨:“出事那天风大雪大,但离暴风雪的级别还远点儿,上边误报暴风雪怕影响不好,雪一停就恢复了列车。堵在车站一天一.夜的人生怕火车又停发,那是疯了似的挤上车,检票员都给挤伤了俩,车票这个根本没法查。”调查员怀疑林星火也是没买票的那波人里的一个。 “得,又白跑一趟!听说这个林同志正经有点能耐,主任催命似的叫咱来调查。你说一个十六七的小闺女,能厉害到哪儿去?” 同事坐上爬犁:“人家考了第一名,还敢去省城买药材,这还不算有本事!” 当然,这段小插曲压根没传到林星火耳朵里,自老支书那里就给截住了。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此时,扛着一座小山奔跑在雪地里的林星火被狲大爷叫停。 林星火就见兔狲从她脖子上跳下来,从胸口的长毛里掏来掏去,半晌掏出个鹌鹑蛋大小的红缎布团。 “这是什么?”林星火瞧着有点像魏奶奶包钱的手绢,就是小了点。 兔狲小心翼翼的伸出爪勾勾挑开缎子四角打成的结。这么点儿布,还像模像样的打了个包袱? 林星火正蹲着瞧,忽然——散了结的红缎子在她眼皮底下迎风长大,直铺了丈宽才停下。 兔狲得意的舔舔爪,抬起方圆方圆的毛脸儿:“把缝纫机那些东西放上来吧。” “这是储物袋?”传说中能容须弥的芥子袋! “差不离吧。”兔狲费力的重新打上结,大约觉得动作不好看,它还道:“用的时候只解开一角就可。”狲大爷可是为了叫你这人类看清楚才费力展示的。 打上结的红缎包又缩成个鹌鹑蛋的小包袱,兔狲又把它藏进胸口的毛毛里。 “不会掉么?要不我给你脖子上挂根红绳?”林星火担忧道。 兔狲不 屑的瞟一眼扒着篓沿凑热闹的狐狸崽儿,毛嘴巴撇的要接地:“跟这仨蠢狐狸脖子里挂个铃铛似的?”狲大爷表示那是没用的宠物或是做苦力牛马才会戴的物件儿。 林星火偷偷摸了下自己的小木牌——就算认主了,她还是习惯把木牌挂在脖子里。 天还没黑透时,林星火成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兔狲帮她把新买的东西取出来,林星火此时此刻才有心情整理上一次从黑市买回来的东西。 将装了灵莲子的木匣子同点螺葫芦放在炕桌上,林星火正翻拣书册的手忽然停了。 “嗯,这两个给我的感觉,有点像?” 盘成一团的兔狲奋力地撑开一只眼皮,又慢慢阖上。 林星火用两根手指帮它把眼皮撑起来:“看看,为什么会像?” 狲狲气到膨胀! 甩开人类的手,兔狲嘭的一下跳到林星火的头上,缩回爪勾,给了小伙伴两记猫猫锤。 林星火理亏地顶着头顶沉重的分量,用獠牙匕首的尖儿小心翼翼从葫芦嘴除凿开一个小口: 兀的,一股精纯的木灵气从葫芦口溢出来…… 所以,她们费劲巴拉的从林场到省城的折腾,最珍贵的宝物却早已在家里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注: 1“大海水”、“大溪水”、“天河水”、“涧下水”、“井泉水”、“长流水”为纳音五行中水类。 木类:桑柘木、松柏木、大林木、杨柳木、石榴木、平地木。“松柏木”不太畏剑峰金,因为这是栋梁之才,不砍不成材。 原干支五行称为正五行,正五行外,还有将六十甲子和五音十二律结合起来,以六十甲子的每两个年干支字代表一种特殊性质的演变五行,古人称之为纳音五行。 21956年颁布了《刑事登记十指指纹分析法》、《保管部门十指指纹操作程序》,在全国范围内统一形式十指指纹分析方法。——《新中国刑事科学技术发展极简史》 第21章 林星火记得黑市的常老大卖给她这只葫芦的时候曾说“这原本是成对的摆件,另一件被京城的行家收去了”,因不成对了,这才三百块卖给她。 当时还是兔狲贡献了一根小山参,她才买的起。买到手后林星火还有点嫌贵后悔了呢,实在是这葫芦太合眼缘,神使鬼差的叫她舍不得放弃。 林星火当即闭目打坐,将这股精纯木灵气纳入经脉,催动自己的灵力带动运行小周天。只有运行过完整的小周天,灵气归于气海后,从外界吸收的灵气才能成为自己的:这个过程中灵根不断吸纳外界灵气,灵气在筋脉运行中也不断逸散,逸散的灵气一部分进入血肉中锤炼肉身,一部分重归体外天地。 浓郁木灵气带来的惊喜远超预期,林星火的灵根在吸纳过程中竟然撬动了一块暗沉杂质。林星火不敢停下,她一圈一圈的运转灵力,灵气不断冲刷灵根。终于,在筋脉饱胀、小周天运行到极限的时候,斑驳的翠色灵根上剥落掉一小块污渍,露出嫩竹一般的内里。 灵根随个人资质各有不同形状,林星火的灵根像株只有三根枝杈的矮树苗,树苗本该如碧玉一般纯净清透,无奈周身沁满杂质,深深浅浅的污浊遍布灵根,有如附骨之疽。这次借助精纯木灵气竟然逼出了右枝杈上半截的杂质——仅仅只净化了这一点灵根,林星火吸纳灵气的速度就提升了一层。 林星火内视时,是怎么看怎么觉的这截嫩翠的小尖尖十足的可爱。 “你不去涮涮?”兔逊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好像被堵住了鼻子似的。 恋恋不舍的把意识从内观境抽离,林星火醒来才发觉一股恶臭缭绕身侧。以往她修炼时最爱依偎着她的狐狸崽们逃的远远的,兔狲尤其过分的跳到了房梁上,用粗长的毛尾巴护着鼻子,居高临下的斜睨着她。 灵根乃修士本源之根,内观体道时才可觉察具体形态,其实于修士身体来说应是无处不在。是以,林星火逼出灵根杂质就导致她全身上下都覆盖了一层黑色油泥。 林星火微窘,赶忙去西屋清理。薄薄的污垢十分顽固,林星火无法,只得先用雪搓,搓过两边之后再用热水泡,好不容易才洗干净。冰火两重天之下,竟然把皮肤内的杂质也逼出了一些。这倒是意外之喜,林星火捏捏自己白了一点的手臂,也对接下来洗筋伐髓的盘算更多了几分底气。 再看葫芦,好似被拭净的蒙尘宝珠,漆面和螺钿层层剥落,露出墨绿色的温润葫身。内里所藏浓厚精纯的木灵气虽已逸释,葫芦本身却带上了灵蕴,现在的葫芦,一眼望去,就知是个宝贝。 林星火拿起葫芦,只觉触手如羊脂软玉,晃一晃,里面竟沙沙作响。将葫口扩大了一点,意外收获了两粒葫芦籽。 兔狲伸头看看她手里的葫芦籽,又瞟向炕桌上装着莲子的盒子,狲的眼神突然意味深长起来:这个人类它没选错!合该是它道途的好伙伴,好厨子! “若刚刚是锯开的葫芦口就好了,做个塞子,还能盛东西。”林星火兀自可惜。 “等你把葫芦种出来,到时取一节葫芦藤,稍稍炼化成塞子……”兔狲道。 林星火听它那有点藏不住雀跃的上扬尾音,感觉有点怪:“怎么就肯定我能种出来呢?”明明得到灵莲子的时候还不是这样,那时兔狲只想让她服下莲子助益根基,根本就没动过种莲子的心。 兔狲用尾巴挡住毛嘴巴,有点心虚:“修士么,冥冥之中感通天地,这葫芦自晦不知多少年岁了,却被你一眼相中。这就是有缘……” 林星火突然扒开尾巴,盯住它的眼睛:“说实话。” 兔狲惊得“咪呜”了一声,才气恼的回答道:“真的!你能发现葫芦,还能找到葫芦籽,再加上得到灵莲子时你自己就先想着种它,这就表明你有天赋!” 天底下所有生命都有求生延续的本能,灵植也一样。林星火相中葫芦从而得到葫芦籽,应该也有部分原因是得了葫芦自身灵韵的引导,是葫芦籽想发芽想生长的渴望所致。这样一看,林星火的天赋还挺强,未炼气时就得到了这葫芦。 “有什么天赋?”林星火愣了下,不敢置信:“你是说我的天赋是‘种地’?” 兔狲却越说越兴奋,喵嗷道:“种地有什么不好,你知道多少开灵的妖巴望着有这份天赋吗?哪怕只有一点点,也不至于填不饱肚子!” 所以填不饱肚子又是怎么回事? 林星火边想边拿起水杯,下一秒喝到嘴里的水直接“噗”了出去。这水坏了?林星火望向杯内,清凌凌的没有问题。可喝到嘴里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腥气和苦涩。 正起劲的兔狲兀的停下,背对着林星火蹲下,却悄悄竖起耳朵不放过一点动静。 林星火将暖壶、水缸里的水都尝了一遍,甚至还从井里新打了一桶水,无一例外地都有苦腥味。 异常沉默的兔狲引起了林星火的怀疑,把水杯放在兔狲爪前:“这个原因你知道?” 林星火之前喝水吃饭,并没有异常。 兔狲从毛毛里摸出它的小包袱,爪勾挑开一角,林星火眼前就出现一个装满水的木桶。“之前喝的都是这个水。”它舔舔毛爪,不敢看林星火。 “自你突破先天进入炼气之后,喝、喝的都是这种桦树水。”兔狲底气不足的补充道:“炼气之后,没有灵气的凡食难以入口本是修士常识。”林星火为了那群盗贼仓促突破,它便暂时隐瞒了这‘后遗症’。 突破后,她的五感确实更敏锐许多,空气中细小灰尘都能看的一清 二楚。林星火忽然想起自己吃妖猪肉干的时候确实觉得不如从前好吃,但当时心力全用在别处,根本没多在意。 像是想起什么,林星火起身,从西屋架子上捞起个红薯掰下一块啃了口:“呸呸!”柿子、松子…乃至白菜叶儿,通通都变了味。 “高阶修士才能辟谷,你知道吧?”林星火平静地问兔狲。 狲大爷脑袋轻轻点一点,小爪子乖巧的并在一起,看的林星火又好气又好笑:“所以,我这是要饿死的意思?”古修士入门后有灵食可饱腹,现在她们一穷二白,妖猪肉经过这些日子的消耗,也已经所剩不多了。 “人类修士可以用灵力涤除凡食所含杂质,就像你们自身洗筋伐髓一样。”兔狲踩踩毛爪,眼珠雪亮雪亮:“所以说修士得天独厚么。” 林星火揉揉眉心,终于把她俩从相遇到现在的事串了起来,怪不得兔狲的初衷就是要让自己做它的厨子!从前林星火还以为是兔狲没吃过人类食物、被她的手艺虏获才赖留下的。感情都是这只黑心狲预谋已久! 小修士的脸有点烧得慌,但林星火坚决不承认是自作多情臊的,将之都归结为怒火! 噌的一声,久违的,人类和兔狲再一次打了起来…… 酣畅淋漓的打了一架,该人类承担的重负仍然得扛起来,林星火面无表情地灵气洗米、灵气涮菜——半道灵力用尽,不得不打坐恢复后继续。 兔狲挤开狐狸崽儿,殷勤的帮忙递菜叶。林星火现在更知道那只妖猪的稀罕了,看在兔狲从没有恶意还主动分享的份上,小修士的脸板的也不是那么硬邦邦,相反,还有点同情这只狲:“你经常挨饿?” 恐怕饿了很多年了吧?兔狲跟她说过灵气潮汐的事,还说自己有‘兔犼’血脉,林星火猜度着兔狲怕不得活了上百年了? 狲大爷不知人类正暗搓搓把它想成百岁老狲,解释的倒很详细:“凡兽突破‘聚灵’‘通智’两个阶段便是灵兽,灵兽修为到化形期可为妖修。而不能通智只凭本能吞吐灵气的是妖兽。但无论灵兽还是妖兽,吃喝睡觉都能增长修为,但不吃的话也饿不死,至多就是修为增长缓慢。”跟人主要修炼神魂不同,兽修的是肉身是血脉,兽类灵智驽钝,但天生肉.体强悍。 但水还是得喝,一般可以饮用地下泉水或者树生水。比如兔狲拿出的桦树汁,或者南方才有的竹沥,都是杂质很少的好水。 一般而言,灵兽修为到高阶化形时才能说话,兔狲如今修为只在通智期,也就堪比人类炼气中期,但它却是有意识起便能说话——兔狲觉醒的传承不全,传承里没有的事情,这只年轻逊自然没办法知道。林星火比它还缺乏修界见识,就更不能晓得。 一人一狲聊的飞起,兔狲还扒出一段家仙见识分享给小伙伴:“我见过一个有些道行的黄仙,还能幻化做人,好像还做过富贵人家的供奉。”供奉它的人家早落魄了,但那只黄仙的排场仍然大的很,变幻成人做老爷,家里还请了管家仆从。兔狲遇到它的时候,正是人类讲究破除迷信的时候,黄仙正计划北逃。当时狲大爷还小,一照面就被人家的气派镇住了,险些被忽悠做了那黄仙的马卒。 “那种修行法门进境快,可忒依赖人类。一旦碰到运道旺盛正气足的人,被人家看破,道行也就散了。”兔狲瞥一眼狐狸崽们,他听说黄仙后来在个官员面前露出了马脚,邪不压正,沦为了一只普通黄鼠狼。 林星火正觉得小狐狸们比从前聪明了许多,她念诵的经文好像有点作用。两个不由得又把话头落到“聚灵”关卡上,兔狲生来便已聚灵,它知道的也不多,只道:“多喂点沁了灵气的食物,早晚能度过。” 白了这只夹带私货的狲一眼,林星火从它的盘子里拨出一些猴头菇给狐狸崽们。说来也奇怪,小狐狸们素来无肉不欢,今天喂它们这些用灵力冲刷过的菌子蔬菜却吃的欢实极了。 * 大队老祠堂,屯子冬日里开大会的地方。 “公社真批准咱们大队设立卫生点了?” 老支书笑的长脸都圆了半寸:“那可不!公社说这会赤脚医生培训摸底考试的卷子用的是以前结业时出的题!小林答的好,不仅是第一名,分数还上了八十,这都达到以前优秀学员的成绩了。公社周主任说特事特办,批准咱们屯设立卫生站。” 林星火正端详自己的卷子,县医院下来的培训老师很负责任,错误的地方不仅划了叉还把正确答案写上了。只不过林星火看那正确答案,有点不知所措:她知道自己写的是对的,这两个师门方子经她的手后来已经成了特效方剂,只是现在人家不承认。得!下回考试前还是再被一遍赤脚医生手册上的方子吧。 魏春凤握住她的手:“真厉害!” “你都出名了,人都知道那个用狼拉爬犁的好学生是咱们不咸屯的了!” 林星火腼腆一笑,自从做了个爬犁,家里小动物们就疯了,大黄更是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明明是只威武的大灰狼,却跟个狗子似的看见爬犁就兴奋。现在大黄自己都会套绳子了,她不出门的时候还拉着兔狲和狐狸崽们往南山坡上跑。偏天公作美,这些日子接连下了几场大雪,正是好玩的时候。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19节 她低声向魏春凤打听宅基地和自留地的事。屯里有规定,外来落户的人得住满一年且对屯子有贡献才给批宅基地,但林星火等不了了,光靠她那点灵力,吃顿饭都得打坐恢复两次才将将够用,实在是灵力不够使啊!尤其肉类杂质更多,大黄打来的兔子挂了一排,愣是吃不进嘴里。林星火打算自力更生,发挥自己“种地”天赋了。 有了宅基地,才能就近划分自留地。 林星火试着将一颗莲子和一粒葫芦籽分别泡进净化过的水里,修炼时都将水钵放在膝上——每每这时,她身边还有三只狐狸崽儿、胖兔狲外加一只大黄围成个圈儿,据说从她体内逸散出的灵气毕竟经过梳理提炼,远比外界的纯净好吸收。——小半月功夫,葫芦籽竟然比莲子先出了小芽儿,是以林星火迫切的需要一块自己可支配的田地。 魏春凤听了,笑道:“你相中哪块地方了?你现在住的院儿确实忒偏了点,屯子还有几处好宅地,你就说看上哪里了,指定没人反对!” “诶,静一静!”魏春凤站起来,“趁人全乎,我提个事咱们举手表决一下。” 她男人陈来福蹲在角落里,闻言撇撇嘴,这女人就没她不敢掺和的场合! 魏春兴瞟见姐夫的神情,心里一突,他姐这日子过的:姐夫外边怂家里横,早不满他姐这个泼辣性子,整天拿他姐就生了一个闺女说事,连带捣鼓着陈家公陈家婆心上也起了疙瘩,姐姐在家没肃静过一天。魏春兴揽着小外甥女,悄么离陈来福近了点,吸吸鼻子偷偷闻陈来福身上有没有别的什么味儿。 魏春凤可不知道自家兄弟正用“狗鼻子”帮她查岗,满面春风道:“县医院下来的老师都批准小林不用每堂课都去报道,只要参加小阶段考试就行——咱们屯卫生站虽然还没建,但最要紧的医生已经有啦,这卫生站也就是收拾出两件屋子的事儿,对不?” 老少爷们都笑:“对!” “既然咱们屯有卫生站了,那卫生站所属的鸡鸭是不是能养起来了?还有收药的事,是不是也该提上章程了?趁现在地里没活计,咱们学公社夜校也组织个学习班儿,请小林每礼拜给咱们上一堂分辨常见药材的课,剩下的时候有记不住认不准的大家相互学学——也是给老爷们、娘儿们个闲磕牙的地方,大家伙有活就拿来干,边干着家里的活儿边就把药材认识了,还给家里省点柴火!这 事成不?” “那咋不成?”有大婶立刻说:“没比这更好的事了!家里活儿也就那些,拿哪儿不能干,咱就说热热闹闹的,不就比啥都强了!” 旁边后生就道:“婶儿是瞧够咱叔的板脸儿了!一屋里整日家对着,咱叔那脸长得还跟生气似的,不说话的时候怪怕人的。” 大婶一巴掌呼本家侄儿身上,骂道:“蝙蝠身上插鸡毛,你个小子算啥鸟!少咧咧,你问问你娘去,问她烦不烦你爹那张老脸!” 大家伙哄然大笑,大婶又说:“我也提个建议,小仙姑给咱上课的时候咱都规矩点儿,娃子活计都别往处带,谁能卖力听课谁来,那不得空跟上过课的人学也一样!” 她那侄子带头第一个叫好。 魏春凤从本子上记下大婶的建议,把话头转了一转:“这一来,小林的担子又加了一份。本来吧,这赤脚医生人家就是为了集体考的,现在还得教咱们认识草药。说到底,小林落户到不咸屯这几个月,咱们光沾她光了,现在也该给小林个定心丸!我提议,趁早给小林分块好宅基地,帮她安好家!” 王胡子就笑:“这哪是给小仙姑吃定心丸,魏主任这是变着法儿跟小仙姑要定心丸呢,你这是怕小仙姑跑喽!” 他好兄弟岑大柱的二叔说:“春凤这话提的正是时候,还真是越早越好。” 别人都知道岑二叔是县建筑队的临时工,消息灵通,纷纷都打听咋回事。 岑二叔道:“还能咋回事,别的大队眼红呗!往年又不是没有一个大队送去上学的两人都考不过的事儿,你说这刚开始培训咱小仙姑就合格咧,哪个大队不馋的慌!就是公社,怕也想摘桃子嘞,公社卫生站的两人那水平……反正给人家县医院的先生打下手,人家都不愿要。你们想想,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几百口人乌央乌央的举手,七嘴八舌的同意魏春凤的话。 魏春凤满意的点头,从自己笔记本上撕下那页给林星火宅基地的申请书,从兜里掏出小铁盒印泥,小心的沾了一点自己先摁上手印,然后把纸传下去,社员代表自觉接过来,一一摁了。有社员不舍得蘸印泥,从前头摁完的代表大拇指上抹一下,哈口气给摁上。 最后传到老支书手里,老支书摘下军大衣兜里别着的笔,签上自己的名字也摁上手印。大队长黄大壮早举着大队章子等着盖了,老支书签完,他啪一下把章盖在同意两个大字上。 要把这页纸收起来时,黄大壮才想起来:“嘶,诶?小林,你想要哪边的宅基地?”屯里还有好几块地方不错的宅基地,或者直接把现在的院子划给她也成,开春了大伙帮忙把院子盖齐整就是。 林星火站起来:“我现在住的院子是大队帮忙修的,结实宽敞,地方也大。我觉得把这个院子改成卫生站就不错。宅基地就划在南山坡半截腰上,乡亲们知道我家兽口多,放在那儿更方便点儿,也还能提屯子挡一挡后边山里下来的野物。” “那哪成!”魏春凤没料到林星火竟然连南山的院落也贡献了出来,头一个不同意:“这也太吃亏了!” 魏奶奶瞅了侄孙女一眼,道:“没错!个人不占集体便宜,但集体也不能占个人的便宜,小林这娃儿心忒实!咱们大队不能这么做。” 还真不是无私奉献那一套,而是林星火真觉的那块地方好,半截腰建房子,不光她和家里动物们进山方便,更重要的是后头藏着的那一大片山坳子就能当林星火的私人地盘,那地方陡峭别人下去难,可对林星火太简单了。山坳子又深又大,南边能晒着太阳,北边有高山挡风,里头还有个不小的水潭子,最妙的是南面下边岩石重叠暴突,人站在悬崖边往下看的视线被遮挡大半,林星火准备在悬崖边上再种点树苗和藤蔓,弄个树篱直接隔开悬崖和小路。 林星火笑道:“真是很方便我自己。我住的高,屯里有啥事远远就能看见。到时候在卫生站门口也跟村口似的树口钟,有啥事我拉钟就行。”她在山坡家里时拉钟叫她也成。 “暂时没有其他医生时,我住的离卫生站近点更方便,主要是那边空没有遮挡物,我的脚程从山上跑下来也就几分钟。那边地方大,不管是收药材炮制药材、还是鸡鸭院都摆布的开,也不搅扰四邻。现成的地方,对我个人和集体都好。”林星火解释。 还有一样,林星火留在心里暂时没提。她从黑市买来的那些书里头有一本京城红星酒厂六三年出版的酿酒技术手册,林星火本身就会酿药酒,这本册子她看过,非常实用,条件简陋一些也能行。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不咸屯西山上有许多越桔灌木,越桔的叶果都能入药,尤其红彤彤小浆果还是酿酒的好材料——林星火跟着采秋队往那边山上去时,发现除了半大娃儿们摘些,大人们都不大弄这个,果子小又麻烦,还不像笃柿那样供销社肯收购。于是好些没摘的越桔就白白烂在了山上。 西山是一堆和缓的山坡,跟老林深山也没连着,只要注意点,是男女老少都能去的山。要是能利用好,也是座宝库。林星火就想起来大队长他们晚上巡逻用酒驱寒时都不舍得张嘴儿,个个用嘴唇抿一下就算了,去公社考试的才知道不咸屯最开始是由别处迁来的几十户人家组成的,屯里没有会酿酒的人家,只能从公社买或者换,那价钱着实不便宜。 老支书、大队长和妇女主任都拗不过林星火,更别提没对林星火说过半个“不”字的其他社员。宅基地划分落了定,再就是自留地。整个雪省都地广人稀,百分之五的人均耕地标准算,林星火有三分自留地,照她的意思直接搁在宅基地附近,建房子的时候用碎石头划出来就行。自留地不多,但不咸屯家家户户都有个大院子,前后院加起来能有一亩地——黄大壮在地图上标记时,直接给林星火扩到前后各一亩,写明了是地理位置补偿。 王胡子的媳妇金招娣没来,林星火便直接跟他道:“听说金小婶娘家在金家窑公社,我想跟他们窑上买些砖,您帮我问问用不用砖票?” 喜的王胡子直乐:“乡下砖窑,哪儿用的上砖票?金家窑的砖确实不错,十里八乡都在他们那里买,我回去跟你婶儿说一声,她回娘家时顺道就给办了,方便的很。” 林星火不懂这些,又问了下数量价钱。王胡子就道:“要是光用砖瓦,魏奶奶家那样的三间屋约摸两万五千块砖,多点少点倒不打紧,用不了窑上都给退。一块砖二分钱,要的多还能便宜,但咋都得四百多块。瓦也能从金家窑定,一千二百片小青瓦差不多又一百块。檀木、椽子这些倒好说,你跟着咱们一起,到山里挑好树,我们砍了运回来,明年开春了你到砍树的地方补几株树苗就行。”新批的宅基地有砍伐树木额度,就是得让小仙姑保驾护航。 这年头造个大瓦房至少五百块,少有人家拿的起。若不是这样,哪家不愿住结实亮堂的砖房呢。 林星火听出王胡子的话音,钱倒不是大问题,但胡子叔的意思是冬天砍树? “这会儿砍树?”她问。 王胡子是看出小仙姑有钱来了,笑道:“树啥时候砍都不要紧。但砖瓦最好趁冬里雪厚的时候弄回来,金家窑有专门运砖瓦的大爬犁,比雪化了用骡车拉方便多了。现在准备齐了,正好趁生产队还没大忙的时候,开春化冻就盖起来。” 两人正说话,角落里陈来福一脚踹翻了魏春兴,嚷嚷道:“你用你那狗鼻子,瞎闻啥?” 魏春兴攥着拳头,盯着陈来福 的眼珠子都泛红了。 陈来福这人欺软怕硬,诚心朝魏春兴微瘸的左腿上招呼,旁边人看不过去:“春兴怀里还揽着妮儿呢,你也不怕摔着你闺女!” 陈来福骂骂咧咧,囡囡抱住舅舅的脖子,眼泪扑通扑通的从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掉出来。 “囡囡!”魏春凤挤过来,先抱起闺女,然后扶起弟弟,反手给了陈来福一耳刮子:“你打我弟弟?” 陈来福看面子比命大,他气的脸紫胀,指着魏春凤:“跟你这疯婆子是真过不下去了!”说着就四处撒摸,看到墙边立着的胳膊粗的门闩就举起来乱扫过来,“看我不教训你!” 林星火皱了皱眉,走过去,单手钳住门闩,手腕一动就夺了过来。 魏春凤不愿把林星火牵扯进来,陈来福脑子有病,他分不清好赖,这会丢了面,回头指不定就怨恨上小仙姑了。这人没胆子当面惹小仙姑,可他那张嘴,魏春凤最清楚不过了,胡编乱造的给小仙姑添麻烦。 她上前把林星火挡在身后。 囡囡抱住她舅舅的腿,吓得直哭。在林星火背篓了睡觉的兔狲和狐狸崽醒了,兔狲直接跳出来,抱住林星火的后脑勺,毛下巴搭在她脑袋上,津津有味的看热闹。 拆了绷带的狐大爬出篓子,跳下地跑到了囡囡跟前,毛茸茸的大尾巴扫了扫小女孩的脸,再嘤嘤叫几声,三两下就哄好了小娃儿。 林星火赞叹的看一眼贴心的狐大,抬手扒拉了下脑袋上沉重的负担。 陈来福确实不敢当面跟林星火大小声,他柿子挑软的捏,恶狠狠地看没跟他还手的魏春兴:“再他么冲老子乱嗅,早晚把你狗鼻子豁了!” 魏春凤气狠了,指着陈来福正要骂,小囡囡带着哭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小舅舅问他身上的鸭蛋香粉味哪来的?” 小小的女娃口齿清楚,刚从办公室急匆匆过来的老支书脸都黑了:“陈来福,粉味哪来的?” “冤死人不偿命!”陈来福跳脚:“啥鸭蛋香粉,我不知道!他说你们就信?” 乡下人不知道鸭蛋香粉是啥,还有人以为陈来福偷吃了小舅子的鸭蛋呢,但他这做派,却叫人往歪处想了。 “仗着鼻子好使一点,成日家闻这个闻那个,你咋不闻闻你们姐弟身上的馊味呢!空口白牙就啥味,我不知道啥味!”陈来福推开人就想走。 魏春兴一把薅住他:“闹破了我也不瞒了!我姐清清白白的,是你这贱骨头自己丢人!” “他身上沾了鸭蛋香粉的味叫我闻着了,那是城里卖的压成鸭蛋形状的香粉,咱屯里没有,金家窑金寡妇倒是有一盒!胡子哥也知道,金狗子偷抹了粉来显摆过,我记得这个味!” 魏春兴直哆嗦,又生气又替他姐心疼。 陈来福抵死不认,别人鼻子没魏春兴好使,也闻不见,闹哄哄的不可开交。林星火被挤到墙边儿,这么多人她也分辨不出香臭,捏了捏兔狲的毛爪子,被兔狲甩了一尾巴,但狲大爷的爪子屈尊降贵的拍了拍小伙伴的脑袋。 林星火就知道了,眼见老支书捂着胸口直喘,她就开口了:“老支书,等卫生站拾掇好了让魏春兴来帮忙吧,他鼻子好使,药材种类、好坏一闻就知道,学起来兴许比谁都快。” 啥,小仙姑这是要教魏春兴学医?春兴小子这是撞啥大运了! 重新背上狐狸崽儿,林星火贴着墙就离开了。 老支书脸猛地一沉:“把陈来福给我绑到后屋去!” 陈来福不服气:“凭啥绑我,新社会还兴屈打成招的?你们不是公安,谁敢绑我!” “我不是公安,我是陈家的族长!”老支书恨声说:“你问问你爹娘,还认不认陈家的祖宗!” 陈来福的爹垂着头,不敢吭一声。 “往小了说,这是败坏家风的事。往大了说,这是流.氓罪!你以为公安不来抓你?”老支书一口唾沫一颗钉,“绑起来!有事我亲自去公社报案!” 王胡子上前就给了陈来福一拳头:“狗改不了吃屎!” 魏春凤把囡囡给魏奶奶,扶着弟弟追去听问。 剩下的乡亲面面相觑,有人说:“陈来福真……” “他那么个拖拖拉拉不爽快的人,囔囔唧唧的,有胆量跟金寡妇搞破鞋?别是春兴闻错了吧?” “那还能有假!你咋这么不开窍!”媳妇嫌弃他:“小仙姑刚说啥,她说春兴鼻子好使,让跟她学医!你还不明白?” “春兴这运道,没得说了!” 林星火往院落走,路上没人,兔狲蹲回她肩头,凑近道:“天赋异禀!那个魏春兴要是进林子找药,比野猪还好使……” 林星火不自在的挠挠脸,狲的毛毛蹭到了她耳朵,有点痒。 “上次秋捕,就是遇上野猪那回,我记得他的鼻子还没这么灵?” 兔狲不关心这个,它难得给林星火以外的人类眼神,只想支使魏春兴替它和林星火寻找老药,狲大爷最近穷的很了,小包裹里攒的药材都拿出来给林星火配药了,连桦树汁都所剩无几! “少打别人主意!”林星火拉拉兔狲圆不溜丢的小耳朵,“回去你继续泡药浴,鼻子指定能比他好用。” 单纯炼体不能帮林星火祛除杂质,她只能锻体的同时借助药浴、药蒸、冰冻、等手段配合着逼出杂质,过程虽痛苦,但效果还算不错。 在自己身上试验了几天,林星火决定给全家都安排上:小狐狸崽儿们用的都是稀释很多倍的药液,顶多感觉麻酥酥的;兔狲就不一样了,它皮糙肉厚,林星火用的药还得再添五成药劲才够用——偏偏狲大爷还挺娇气,三分疼被它作成了十分,林星火不得不强行“蒸狲”。 谁叫这家伙半吐半露的说什么南山深处接近不咸山主脉的地方,有一根通智期的妖植。坏消息是它跟那玩意打过一架,被臭晕了过去;好消息是那妖植毕竟是植物,十年八载的都挪动不了地方…… 林星火没打算招惹人家,但防患未然,夯实基础的心免不了更急切了点。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支持,明天见~ 第22章 刚进三月,白天气温上了零度,岑二叔打头,招呼着紧着把小仙姑家的屋子给盖起来。他在县建筑队干了快十年,造房子的事熟的不能再熟,叫侄子岑大柱拉他回了一趟建筑队工棚,不光拿齐了家伙式,还仗着人头熟在县百货弄来了一挂鞭。 鞭炮一响,黄金万两! 这就动土开工了。乡下起新屋是大事,就没有从外头请人的,都是亲朋好友左邻右舍自动自发的来帮忙,也不要工钱,管饭就行。谁家造房时来帮忙的人多,主人家就荣耀的很,这表明他家乡性好。 跟上回大队长号召修破屋不同,那是集体财产,林星火不用出面照管,挨家给帮忙的人送些东西就行了。这次不能那样,得扎扎实实的弄好大锅饭菜,用泥盔子抬到坡上去。壮劳力来的可多,与林星火相熟的魏春凤、金招娣这些妇女也来山脚下帮忙做饭。 金招娣撕了片白菜叶子塞嘴里,啧啧称奇:“都是一样水土种出来的菜,搁小仙姑这里的咋就是好吃呢?生嚼都甜丝丝的。” 岑大娘指着东屋炕桌上摆着的一颗白菜道:“我将才进来的时候,打眼看还以为是玉雕的嘞,水灵的不像话,跟开了光似的。”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20节 “可不咋地?”金招娣神秘兮兮的说:“我也寻思着就是这个事!” “啥事?” “开光啊!”金招娣说:“我跟你说大娘,你是没见着坡上的砖,见着就知道这事假不了!偏我这脑子,一直不知道怎么描说,还是您老有见识,就是开光!” 岑大娘被她一惊一乍弄得有点懵:“砖咋了?不是从你娘家那边拉来的青砖么?” “拉砖那天我还跟去了呢。原来那砖啥样,也就是灰不溜秋,现在一块块润润滑滑,岑二叔还 夸金家窑的砖好,哪是那回事,这砖是沾了仙姑的光了!”因她爹娘曾动过把小仙姑说给兄弟金狗子的心,接了林星火买青砖的请后,金招娣正经当成大事来办,一直悬着心:一怕她娘不死心冒犯了小仙姑;二是金家窑多烧红砖,难得烧窑青砖,怕给烧成花砖丢人。 王胡子和岑大柱两个下来帮抬盔搬锅,王胡子就说金招娣:“少跟大娘咧咧,雪盖了半冬的砖,哪有不滑溜的!” 他心里说媳妇没见识,青砖也就那样,那几根做檁、梁的大木头才是真有些名堂在里头。去年腊月秋捕队的几个兄弟去西山坡上套兔子的时候,顺便帮小仙姑弄了根能做梁的水曲柳,他们还说来年造物新木头怕是干不了,他们家里有攒的木料,到时候换给小仙姑就成。 王胡子家也有,还是闰年闰月里做的,在阴凉处‘养’了五六年,正是成材的好材料。王胡子就只等造物的时候来拔这个头筹,没成想小仙姑不声不响自己弄齐了木料,也不知道怎么捣鼓的这些活料,反正王胡子瞅着比他家那几根可是强多了。 林星火能怎么弄,借木修炼呗。 原本她修炼只觉出了好处,现在还得了趣味。当她成功祛除筋脉浅表杂质后,修炼就变得不一样了,运行小周天时,先前疼痛酸胀一扫而空,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像泡在温泉水里,轻盈的不像话,简直飘飘欲仙。若不是林星火现在的气海只能承受她每日完整运行十二正经小周天三次,她都舍不得停下修炼。 而且处理多了蔬果杂粮,林星火逐渐品出了妙处:冲刷粗粮杂果内含杂质的过程与她运功路径有异曲同工之妙,沿着植物脉络循序渐进不仅比胡乱驱逼更节省灵力,还有梳理激发植物自身功效的作用;新鲜完整的果蔬还会反哺一丝植物精华给她! 就是这微不可查的植物精华帮了她的大忙,大大加快了初步洗筋伐髓的进程。如今林星火至少达到了炼气初期修者的一般水平。 稍不留神,林星火就养成了“盘”植物的习惯,除了修炼,其他时候,林星火手里总会抱着捧着些东西,有时是颗大白菜,有时是个柿子……唯一可惜的是她手里的药材基本都是晾晒炮制过的,兔狲冒雪为她找到一颗指肚粗的小参,反哺的精纯药气直接助她逼出了灵根上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污黑杂质。 新鲜木材尤带有一丝生机,林星火自然不能错过,那些青砖不过是沾了木头的光,受灵气沁染了而已。其实如果有人现在刨开山脚下这座老屋的墙,就会发现内里的那些土坯坚固光滑早就不在砖石之下了。 林星火和魏春凤各端着一大盆白菜肉丝汤,王胡子和岑大柱挑着两担三合面馒头给坡上送饭。 黄大壮吸吸鼻子:“忒香了!”他抬头一看,果然大伙都跟那要叨人的大鹅似的,伸着脑袋朝坡下瞅。 魏春兴放下手里的刨子,到背阴处抓了一把残雪搓净手,从石头上自己的挎包里掏出铝饭盒,眼巴巴的等着吃饭。 岑二叔从墙上跳下来,嗤道:“瞧你这点出息!”春兴这个后生真是个实诚人,特别吃苦肯干不说,脾性是真的踏实稳得下,他都起了收徒弟的心,可这臭小子被仙姑家的饭勾走了魂,为了蹭口吃的一心要在卫生站帮忙。 谁叫小仙姑先说下了卫生站包吃的话呢,岑二叔酸溜溜的想着,但半点没耽搁他挤开别人抢先去拿自己的饭盆。 魏春兴憨厚笑笑,他是真稀罕小仙姑家的饭,尤其是里边的白菜木耳菌子这些素菜,那滋味,跟他年前冒着被熊瞎子拍的危险拣的那小半片蜂巢一样好吃。 去年头一场大雪过后,魏春兴被林场几个亲戚邀着进了林场后面的山里一趟。那边松树多,山窝里的老林子也不算太密,本来没什么危险,不巧魏春兴被甜香甜香的蜜味引偏了道,居然碰上了个冬眠半道醒了的黑瞎子在掏石头缝里的蜂巢。魏春兴自己都不知道自个当时怎么那么大胆,竟然敢去拣熊瞎子掉下的那点碎蜂窝。本来还想留些给外甥女甜甜嘴的,可还没出林子就被魏春兴自己吃没了。 把头一个打饭的位置让给了岑二叔,魏春兴自己捞了一碗肉丝汤,岑大柱说:“多捞点肉,春兴!别抹不开面,今天上梁你出大力了!” 魏春兴不好意思地又舀了半勺白菜,拿了两个三合面馒头就到一边吃去了。 岑二叔边往嘴里扒饭边挑了一筷子肉给魏春兴:“傻!吃都不吃口好的。要是你跟我去干两年,保准给你改了这脸皮忒薄的德行!” “老话说‘铁匠冒冒烟,顶住木匠干几天’!”旁边有人笑:“老叔你自己现在都少干木工活了,咋还盯着春兴叫他跟你学木匠手艺呢?” 魏春兴不大说话,一边吃一边听别人说笑。吃完了涮涮饭盒,抹抹嘴又忙去了。 岑二叔看在眼里,越觉得他好。魏春兴倒不觉得自己忒卖力,他是打心眼里感激林星火,想多帮点忙。 王胡子等大家都盛好了一轮,这才去找自己的碗筷,突然余光瞟见个鬼鬼祟祟的影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金狗子!你倒是自己回家跟你姐要个碗来,你拿老子的,老子用手捧着吃饭啊?” 林星火听见,忙把背上的筐卸下,虽然大伙都说自带了碗筷,但保不齐有忘了或碎了的,她就从代销点换了几个粗瓷大碗来备着。 魏春凤就觉得小仙姑实在是个妥帖人。 招呼金狗子过来,魏春凤替他打了满满一碗菜。金狗子连连道谢。 王胡子还是看金狗子不顺眼,岑大柱拉了他一下:“狗子这两天干了不少活,你别嗤他了!”而且之前陈来福的事,金狗子还来给作证了,他看着倒是改好了不少。 去年陈来福身上沾了金寡妇的香粉,陈来福抵死不认,金招娣回娘家替林星火买砖时就打听了一下,不成想几天前金狗子撞见过陈来福敲金寡妇家的门。金招娣回来这么一说,金狗子还特地跑了一趟给作证,这才摁住叫嚣的陈来福。 无奈“捉奸得捉双”,金寡妇那边一口咬定陈来福敲门是讨口水喝,公社派出所也不认可那所谓的鸭蛋香粉味儿,屯里只能教训了陈来福一顿就把人放了。 等坡上人吃完了饭,挑着空盆空桶下去时魏春凤就跟林星火道:“小林,我想把宅基地也划到这边来,就在下头老院的东头,你觉得咋样?” 林星火正盘算后边山坳的规划,闻言便道:“姐,你?” 魏春凤苦笑:“老住姑婆家里也不是办法,以前还和陈来福是一家子的时候,我住姑婆那里是照顾她老人家。现在不跟陈来福过了,我再住着,就像贪图那几间好瓦房似的。”姑婆虽就一个亲孙女,但魏家还有别的亲戚,她是真没这个想头,但保不齐别人不这么想。 “多亏你给配的药,养了这一冬,姑婆那身子骨更健朗了,现在搬出来我也放心。我是真不打算回去和陈来福缠磨了,反正我们娘俩儿也有宅基地,索性搬的远点清静。”春兴还叫她回家住,但魏春凤不想回去跟兄弟住,春兴都快二十了,有大姑姐在家不好说媳妇。反倒是住南山这边,等以后山脚老屋改了卫生站,春兴在卫生站帮忙,那也很近便。 林星火就笑:“坡上多的木头砖头,回头给你拉去。” 魏春凤忙摆手,笑道:“陈家院里的那堆木头都是我嫁过去我攒的,春兴那边还有三垛土坯砖,尽够了!就我们娘儿俩,起两间屋够使就行。小林,之后哪天你去公社考试的时候叫我一声,我也一道去公社跟陈来福把婚离了!” “那我下星期六叫上你?公社户 口办公室周六上班吗?”林星火不大会劝人,再说以她看来也没什么好劝的。只不过搁在如今的村里少有离婚的才显得魏春凤的选择有点惊世骇俗。 这时候乡下起房子很快,尤其来帮忙的人多。打地基用一两天,盖房用几天,之后就是涂大白、晾房等一些自家做的精细活。 赶在惊蛰的前一天,三间正屋两间厦房整整齐齐一排屋就造好了,岑二叔做的老式的门窗十分见手艺,连石头堆砌的院墙他也给弄得分外美观。 林星火这处院落前后宽敞不说,厦房东西两溜离墙还各有近四米远——这是大队给她的补偿,修下头老院时是林星火出的工钱和肉。他们这地界宽敞,根本没人计较这个,反而觉得林星火把老屋拾掇的那么好,现在让出来是她吃亏了。 完工这天,放过鞭,大家伙就帮着拾掇了下剩余的砖瓦石头,摞在后墙备着日后有用。谁知金狗子揣起一块青砖,在大伙眼皮子地下一溜烟跑了。 气的他姐夫王胡子直瞪眼。 岑大柱笑的直不起腰:“我说这小子这么积极干活,原来打着这个主意!” 旁边人问,王胡子抹把脸:“年前不是枪毙了一伙子贼偷么?里头有个新入伙的叫麻子,是金家窑公社的人。金狗子这小子原来和他一起玩过,还被公安叫去问话了,给这小子的胆都吓破了。麻子给法办了,他爹娘怨这个怨那个,还去我老丈人家闹过,不知跟狗子说啥了,他也这么大了、还是个男人,愣是吓得不敢在家睡了。跑他三个姐家,这家借住两天,那家蹭几宿……听说咱屯小仙姑开春起房子,过了十五我丈人就把送我家来了,原来打的这个主意!”这是听信了他姐说的开光,憨货抱起块砖就跑啦? 在场的人心也有点活,到底不好意思拿砖头瓦片啥的,毕竟这是钱买的,人家以后还用得着。大多数只摸了摸砖墙就罢了,只有几个拣了些碎瓦片啥的回去摆在堂屋里。 王胡子拾了几根木工削下来不用的粗枝,说:“我拿回去烧火。” 回头他就都给藏自家炕柜里了,挑出一根最粗的刻了两个木头牛,一个给了自家闺女,一个给了岑大柱的闺女岑铃铛,还悄悄跟王大娘说金狗子:“不识货!咱彩锻别提多稀罕小牛了,睡觉都抱着呢,我瞧睡得更踏实了。” 王大娘就冲南山方向拜了拜,嘟囔两句“仙姑保佑”的话:“仙姑住的地方,不是庙宇,胜过庙宇!以后你媳妇偷烧香的时候,叫她别求什么仙儿保佑了,直接朝南山拜拜多好!” 私下里这样做的人家还不少。 就在林星火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她这处完全属于自己的建造在半山腰的宅院,就成了不咸屯中老年乡亲心里默认的敬香祈福地了。 ----------------------- 作者有话说:二更稍后见~ 第23章 可巧,七三年的惊蛰日和农历二月二正好在同一日。 大清早,林星火趁着旭日东升之际吞吐紫气,刚打坐修炼过一个小周天,魏奶奶便带着囡囡过来敲门。 一个老一个小,林星火不敢怠慢,一步跨出兔狲和狐狸崽围成的圈,快步转到前院去开门。魏奶奶拿着个簸箕,说要教林星火“打囤”。 “就是用草木灰在门前画几个圈,圈边画上梯子,这就是‘囤’,囤里画十字,最后放一把五谷杂粮,意思是梁满仓谷满囤。圈跟圈之间画的弯曲点——引龙到家来,镇住惊蛰开始活动的蛇虫,保平安。” “先扫灶灰,你先在这门前撒一遍我看看。”魏奶奶猜度着林星火就不懂这个,正好她年老觉少,撒完自家就带着小囡来了。 “正正好赶在今天前起好了屋子,坡上新屋门前一定得你自己去打囤。”好事和好日子撞到了一处,这才是魏奶奶一定要林星火学的原因。 打完了囤,魏春凤就挑着担过来了,前头筐里是剪刀剃子毛巾之类,后头放着两个盆:“小林,理不理发?我的手艺还不错!” 小囡看见她妈妈的行头,就拍着巴掌跑过去排队,要第一个剃头。 魏奶奶摸摸自己长到脖子的头发,乐呵呵的道:“二月二龙抬头,小林也来排一个,往年我都是第二个,今年让你先。” 林星火这才知道魏春凤这个妇女主任还兼着给社员们修剪头发的活,每年二月二的时候,上至大娘婶子、下到大姑娘小媳妇,都排着队来找她剪头发。 今儿早晨吃完饭魏春凤正收拾呢,魏奶奶就带着小囡来教林星火打囤了,魏春凤生怕被人堵在家里,赶紧找齐了家伙式来南山这边了。 老屋堂屋里砌了两个灶,热水供的又快又多,没多会小囡就剪完了头,美滋滋的坐在炕上等头发干了扎小辫。魏春凤一边给林星火洗头,一边小声说闺女的小话:“小人儿家家,知道臭美了,正月里就闹着要剪头发,嫌我把她那点头发都梳上去了,漏出个大脑门不好看。” “别提多缠磨人,要是正月里剪头发妨亲爹,我就给她剪了!” 魏奶奶耳不聋眼不花,闻言一个眼刀子就飞了过来:“说什么呢!” 林星火笑的直颤,魏春凤赶忙岔开话,夸道:“真是一把好头发!” 自打来到这里,林星火就没鼓捣过头发,这年代也不兴把头发全拢到头顶盘个团子,都是扎成低辨,她前额的头发已经挡眼睛了。 后面大辫子不用管,越粗越好看,魏春凤修完额发,捧起她的脸端详,忍不住感叹:“脸都露出来,是不是太俊了点?比去年长开了不少,真是个大姑娘了!” 兔狲跳到四方桌上瞧,还用毛尾巴替她扫扫脸上落的碎发渣。林星火黑发如瀑,露出的杏眼又大又润,整个人白到发光——都知道小仙姑长得不赖,可她去年秋里才下山,那时候刮风就跟刀子似的了,大家伙出门都得捂严实,还真没多少人正经打量过她的相貌。 魏奶奶抱着镜子让林星火看,一面忍不住喜欢的摩挲下她的脸蛋:“是俊!我瞅着还长高了,等天再暖和点,奶奶给你做件新衣服穿。”儿子的战友给寄来两块的确良的料子,她个老婆子穿什么的确良,正好给小林、孙女各做一件褂子穿,剩下的布还够再给囡囡做一身的。 老人家喜欢极了:“成大姑娘了,怎么打扮怎么好看!” 可不是长大了么,都遭人惦记了—— 公社卫生站费新力正在跟儿子做工作:“你先别不愿意,明天培训班考试,她准得过来参加,你看一眼再说别的。” 费平不乐意:“爹您别乱点鸳鸯谱行不?我听我妈说了,您不就看上她医术不错了吗。您就直接打申请把她要来公社卫生站,我不信谁放着公社不待要回大队去!”费平今年二十一,长得高大方正,高中毕业后进了县纺织二厂宣传科,是公社大多数丈母娘眼里的香饽饽。 费新力气闷,大儿子就是忒理想化,他是能直接打申请,可真把人要来了呢?以县医院老师的评语和上几次的考试成绩,不咸屯大队的这个小林同志妥妥有真本事在身上,比起他这个半桶水的医术,那是高了去了!时间一长这卫生站谁说了算?他都快五十的人了,难道再让个小年轻压一头,那他们老费家在公社还有啥脸呢。 但要是成了他家的儿媳妇那就完全是两码事了。 一代更比一代强,这是好事呀!以后生下孙子孙女的,也让他们学医,到时候甭管他这个当爷爷的本事高不高,他们家也算是世代行医的杏林门第了。 但费平一听就恼了。他现在是吃商品粮,住单身宿舍,就算娶不上县里的姑娘,也总该相个公社女职工才合适吧? 那个什么火,是离公社最远的不咸屯生产大队的人,听说还是个去年才下山的居士,父母亲眷一个没有。就这条件的姑娘,他爹说得跟天仙下凡似的,听得费平一肚子火。 费新力苦口婆心:“你少瞧不上!这姑娘是没亲爹娘,可莲花峰上那个养大的她,你也知道莲花峰那位的本事, 真是一张药方能养活几代的能人。我瞧着这个小林是得了些真传,她一个十五六的娃,摸底考试就上了八十分,一般二般人哪有这本事!” “十五六?我都二十一啦!你和我妈天天催我结婚,咋现在又不着急了,还看上个这么小的。” “囔囔啥!要紧的是这句吗?”费新力嫌他捉不住重点,没好气道:“过了年现在十六啦,十六就是大闺女了,和你妹妹同岁,家里这不也正给你大妹相看呢吗。到时候先给你们办席,到了十八再扯证,你大伯家的大哥、还有小舅家的大表弟娶媳妇不都是这样么。再不行,求人帮她改个年龄也行。” 父子俩拉锯了一个下午,傍黑时费平不甘不愿的同意先见一面再说。 费新力高兴坏了,拎起两罐儿子拿回来的山楂罐头就去了妹夫家。 费新力妹夫是公社副主任,屈副主任一听大舅兄的来意,就应承下来:“明儿他们大队妇女主任也要来公社办事,先让他们妇女主任去跟林同志谈谈话。咱们大平这么拿得出手,应该没啥问题。”屈副主任对这个林星火也有印象,毕竟是周主任看到她的成绩后特事特办批准不咸屯生产大队提前设立了卫生站,现在不咸屯生产大队的药材都送上去两回了,县医院和药材公司都说质量不错,炮制手法尤其到位。 次日是周六,天没亮费平就被他老子从床.上提溜了下来。 费新力特意带他去公社食堂吃饭,吃完了也坐在门口闲唠,磨蹭到七点半,终于看到不咸屯那个瘸子赶着骡车来了。 费新力急忙扒拉儿子叫他看,费平撇着嘴抬眼望过去。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21节 “诶?诶!大平!”费新力拍了儿子一下:“发什么楞,你看清了吗?” 费平迟疑着点点头,那姑娘长相气质完全不像他想象中的土妞,真是那个什么火? “看清了就找人家姑娘说说话去!她们八点才考试,你过去能聊一会。”费新力推他:“大小伙子了,拿出点样子来,得叫人家姑娘相中你才算数嘞!” “她叫啥来着?”费平赶紧拉住他爹。 “林星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星火!”费新力险些气个倒仰,骂骂咧咧的去卫生站开门了。 费平以为自己不是那种肤浅的人,至少不是只看脸好不好看就喜欢的人,没想到还能有这样一遭儿。他也不是扭捏的人,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拔腿就往公社会议室去了,果然好些捧着书本子默背的年轻男女正在门外等开门。 费平直接往林星火那里走。他那么个大高个,往人群里一插就显眼的很,不少姑娘都认出这人是公社在棉纺厂工作还没结婚的那个香饽饽了,都猜他要找谁说话。 林星火拿着根升麻正摆弄呢,方才她试着替未采摘的升麻植株梳理排杂,再次失败了——现阶段对于正常生长的植物,她可以给与一些灵气使其长得更好,但无法输入灵力为植物排出杂质;鲜活的植物是个整体、本能排外,强行输入会破坏它的内部结构,造成植物死亡。 她执着于试验的原因在于:一旦把植物采摘下来,生机便很快就消散了,她再进行梳理祛杂时便只能得到一丝植物精华的反哺;而上次兔狲新采的小参,可能因为人参本身特质还保留了些生机,林星火梳理药性时得到了一点生气,对根基着实大补。 “你好,林同志。”费平很有礼貌:“我是费平,可以跟你说几句话吗?我有问题想请教一下。” 林星火有点疑惑,但仍旧点点头,同他往墙边人少处站了站。 费平心里松了口气,绞尽脑汁的想出了一番说辞:“我是县棉二厂的宣传干事,听闻林同志是本次培训最优秀的学员,所以来请教一下——请问你对‘鸡血疗法’了解的多吗?” 所谓鸡血疗法是十几年前一个俞姓医生的突发奇想,他当着病人的面给自己注射了一支鲜鸡血,声称有奇效,后来所谓鸡血疗法蔓延开来,五年前在一些地方极为盛行,市民排着队等护士给自己注射鸡血,还出版了一本《鸡血疗法》的书,热销全国。 费平其实只是借这个话头表明自己的工作,同时也恭维一下林星火成绩优异,并不是真想与她探讨他爹正在研究的这个“鸡血疗法”。 林星火闻言却是皱皱眉头,追问道:“请问你在哪里见过医生使用这个方法给病人治病吗?我的意思是这个疗法不确定性太大,而且可能引起感染,尽量还是不要轻易尝试。”卫生部曾针对这个疗法下过立即停止的通知,但由于前几年社会大环境突变,又撤销了那篇通知,反而把这个不科学的疗法推向了神坛,到现在仍有人相信打鸡血能治病有奇效。 “……”费平看着她认真明亮的杏眼,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林星火这边交流的磕磕绊绊,魏春凤同屈副主任就更加水火不容了。 屈副主任将魏春凤叫来办公室,在说正事之前不免寒暄几句工作生活。 不料魏春凤当头就给他扔来个棒槌。 魏春凤说她来公社是来办理离婚的。 离婚? 屈副主任当即就以为魏春凤丈夫的成分出了问题,她要划清界线。 谁知竟然不是。 公安没定陈来福有过错,因此魏春凤也不好直喇喇的说他跟寡妇不清白,只能含糊的说性格不合。 屈副主任当即脸就黑了下来:“魏同志,你作为妇女主任是要给广大女性社员起模范带头作用的,怎么能当反面教材呢!你离婚了,这工作还怎么开展?社员们谁还服你,愿意听你宣传?”他是想让魏春凤当个媒人的,不料这媒人自己先闹起离婚了,真是把屈副主任噎的不行。 魏春凤的心跟掉雪窟窿里了似的,这位屈副主任开会时常说“妇女能顶半边天”的话,现在听说她要离婚却是这个态度。 “实在是过不下去了。”魏春凤道:“社员们选我当妇女主任,既然领导认为我不能胜任了,那我回去就报告给大队支书和大队长,下一次会议的时候再另行选举。” 屈副主任见她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要离婚,也不想跟她说话了,摆摆手让她出去。 魏春凤从屈副主任办公室出来时,正看见在公社办公室外墙角张望的陈来福,立刻走过去道:“走吧,快点把手续办了。”省的夜长梦多,一会周主任也来关心。公社周主任是个女人,干到如今这位置很不容易了,不管她报什么态度,魏春凤不想自己的私事把周主任也牵扯进来。 他们俩七点五十就堵在户口档案室门口了,大有工作人员一上班我们立马就离、一秒钟都不想跟她/他过了的意思。 屈副主任这边,他正揉捏眉心,就听门哐当一声,费平把头伸进来,笑嘻嘻的问:“姑父,您这边说得怎么样了?” 要不是手边的钢笔太贵,屈副主任都想扔他头上教育教育媳妇的这个好大侄,这么大人了,一点脸色都不会看! “他们大队要改选妇女主任了,等选出来我再帮你提。” 费平有点害臊,嘿嘿笑两声,便跟他姑父借自行车。 “你借自行车做什么?”家离公社几百米,星期六也不用去县里。 “我想送一下林同志……” ----------------------- 作者有话说:谢谢小天使们的支持~ ps:明天上夹子,更新应该会很晚。 注:“打囤”、“鸡血疗法”参考百度。 第24章 临近培训末尾,阶段考试已经从纯书面转变为卷子与实践各占一半:教室里请来六位病人,病人的基本症状描述已经被老师写在黑板上,学员们分为一到六组,依次上前对本组病人进行‘望闻切’三诊,随后将诊断结果和治疗方案写在考卷的背面,占50分。 林星火双手交 上答卷,县医院高主任把卷子一翻迅速扫了眼,便冲她笑笑:“不错。” 下边别屯学员看见忙用跟同伴努努嘴、示意她看林星火:“我瞄了一眼第一组病人的症状,太模糊了,幸好我们组的比较典型。” “人家第一组都是有基础的尖儿,一模脉象还不都知道了。你再看看第六组,我的天呐,那症状也太明显了,真不公平!”六组难易不同,但都要放一起排成绩的,后两组也太占便宜了! 女学员连忙拉拉同伴的袖子,叫她小声点,但心里也不高兴:“反正最后一次结业考试全考实践,大家伙挨个单独考试,到时候就能见真章了!” 培训开始的摸底考试就被分到第六组,一直没能跳出来的常青就在两人前桌,握着笔记本的手用力的泛白。 “林同志!”常青鬼鬼祟祟的躲在墙角树后,叫住林星火。 林星火有点诧异,自从常青离开不咸屯,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偶尔撞见,常青也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 “林同志,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常青踉跄的后退一步,揪着衣角不敢看林星火的眼睛:“费平同志,就是早晨找你说话的那位男同志,我们认识几个月了,相、相处的不错,可能……可能以后能做最亲密的革命战友。” 林星火算是明白了,简直无妄之灾,啼笑皆非:“费同志问了下‘打鸡血疗法’……那提前说声恭喜?” 这都什么事?冲常青点点头,林星火抬脚就走。 树后面传来轻不可闻的一声嗤啦声,衣角被她自己扯开了线,飞快抹了下眼睛,常青匆匆回宿舍补好衣角,拿着本书就往公社卫生站走。 卫生站里,费新力哼着“大海航行靠舵手”,抬眼见常青进院来,嘴角往下一拉又赶紧换了笑脸:“小常同志,又来学习?” 说是来学习,其实大多时候是打着学习的幌子帮忙做杂工,常青暗暗咬牙,面上却和声细语:“嗯!费医生,那本《鸡血疗法》您看完了吗?” 常青原本就没有一点基础,再加上又有色盲症,在培训班实在跟不上趟。林场那边要人也是看成绩的,常青死也不想回不咸屯,这才把目光转到公社。费平就是她当下能挑出来的最好的结婚对象,他本人是县纺织厂的干事,父亲费新力还是公社卫生站的,常青想先进公社卫生站,跟费平结婚后想法子调去纺织二厂医务室。 常青有心眼,她有点烦平平无奇没自知之明的费平,但仍摆出知心姐姐样与他来往,后来又发现这人耳根软没什么主意,常青就一直勤勤恳恳的在费新力面前表现。还把自己偶然得到、视若珍宝的那本《鸡血疗法》都送给了医术同样不咋地的费新力。 费新力闻言笑笑,不说书,反而提起另一件事:“小常啊,公社卫生站马上就要升为卫生院啦,规格提上去下一步就得招人,你最近好好努力努力,我还盼着卫生院能招进你这样勤快上进的学员嘞。” 常青抿抿嘴,忙打听问:“啥时候招人?是凑在培训结业前吗?” 费新力看她一眼,意味深长道:“结业后能直接认成绩要人,省事!但结业前也有好处,趁你们这些学院的去处没定,招谁也就是打个报告的事。”识相的就知道改咋办。 常青立刻明白了,费平今天找林星火说话,不是他偶然看见林星火长得好看临时起心,肯定是费新力捣鼓的,他这是相中了林星火做他儿媳妇!到时候卫生院仍旧是他老费家把持着,业务上有林星火的医术在,再进几个人都翻不出浪去。 林星火那头常青不担心,那个人虽然可怕,但性情没得挑:她们俩是同个大队推荐的,一个成绩遥遥领先,一个吊车尾,还从来不来往;培训班不少人好奇,但林星火从没说过她半个字的坏话。常青觉得以林星火的本事,眼睛瞎了也不会看上费平这种自命不凡的货,尤其在自己跟她暗示过后,只怕理都不会理费平了。 事情发展也正像常青想的那样,下午一点多,她就等到了半死不活蹬着自行车回来的费平。常青招招手,从挎包里拿出铝饭盒:“费平,我听费医生说你出去办事了,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在食堂捎来点饭。” 费平跳下车,不知怎么有点心虚不敢看常青,胡乱答了两句就道:“我把自行车还给我姑父去。” 常青拉住他,无奈嗔怪道:“屈主任下班还早呢,你先吃了饭。咋了?我看你垂头丧气的,还有你办不好的事?” 常青姐还是这样善解人意,费平撇撇嘴,委屈劲上来了,不由把车子一撑,接过饭盒蹲在路边吃饭。边吃边和常青说话。常青温温柔柔的,耐心极了。午后春阳正暖,路边一双年轻男女越聊越投机,男青年眼看着高兴起来。 到了下半晌,费新力和妹夫屈副主任都得了消息。 费新力有思想准备,他私底下打听过,林星火这个学员独立正直且不善交际,拒绝上一次两次很正常。费新力揣摩着她这样的孤女最怕欠人情,也最盼望得到关怀。他就支使儿子殷勤点,烈女怕缠郎。 费平头一次上赶着,还被斩钉截铁的拒绝,脸上下不来,借故冲他老子发了一顿脾气,气冲冲的骑着姑父的自行车去县城找姑姑诉苦了。 屈副主任就遭罪了,窝了一肚子火还被大侄子骑走了车,他一个领导干部只能搭老乡的驴车回来。一回家就大发雷霆,费小姑端来热茶水,一脸委屈:“你冲我嚷什么?大平多争气个孩子,那个卫生员咋想的,她那条件还想嫁干部不成?” 屈副主任看着媳妇美.艳的眉眼就软了些:“大平没跟你说?人家女同志说自己年纪小,不考虑这个事。” 费小姑嗤笑:“哄鬼呢,大姑娘不想嫁人?乡下十六订婚的多了去!你这姑爹可得给大平撑腰,要不然人家知道连个小屯子的村姑都看不上咱大侄子,那背后编排的话可就没完了!到时候不仅大平他们兄妹几个都找不着好亲事,兴许还耽误咱家大妮子,你不是还想把大妮嫁去咱妈的养娘家去吗?这件事要成了,我大哥手里有两件子好东西,到时候给大妮做陪送。”费小姑本来是不愿意侄儿的这亲事的,但她大哥趁老屈没回家前特地跑了一趟,跟她说了厉害好处。 费小姑知道以自家亲娘的根子,大哥只能守着公社那一亩三分地不挪窝,大平的前途到县城这一步就算到顶了,改换门庭这个费家人心里的病根少不了得寄托在第三代身上。这个医药传家就不错,治病救人是菩萨差事,只有别人来拜来求的份,谁会没事去翻腾菩萨的老根子去?像大哥,就靠着那点医术,让老娘和一家子在公社安稳待了这么些年。 大妮是屈副主任前妻生的,仗着娘舅家是京市人,没少看不起费小姑这个后娘。费小姑出身有点毛病,最怕被人翻腾出来,所以很会做人,十来年下来,倒也哄的大妮对她亲近了。 屈副主任琢磨的可不止小家这点。自打作风强硬的周主任调到公社,屈副主任头上就像压了座大山,不光堵了上升的路,手里的权力无形中也被削弱大半,下面有几个大队都不很听话了。屈副主任一直在寻机会挫周主任一回——周主任方方面面都没啥软处,就是有点偏向妇女团体。她不等培训班结业就特批不咸屯设立卫生站,有三成是看在成绩最好的林星火是个女娃的份上;这回批准不咸屯妇女主任魏春凤跟她男人离婚也是,因为魏春凤强烈要求,她没深究就签字批准了。这要是换个男人跟老婆离婚,周主任非得把前因后果翻腾明白了不可。 人情社会复杂无比,尤其还是相对闭塞的乡下。 林星火很快体会到生存不易。先是县医院和药材公司那边收药时要求林星火提供她的赤脚医生证明 ,林星火还没结业,对方劝她等结业后再送药材来。 紧接着公社妇女主任就找她谈话,林星火没搭茬,隔天公社妇联对接赤脚医生培训班的谈话里就有“该同志不同寻常地具有‘不服从领导’的精神”的评语,县医院的几位老师都经历过从前轰轰烈烈斗争权威的风波,胆量不大,但仍有人偷偷点给林星火,让她注意些。 林星火纵然有特殊本领,来自集体的压力也不能武力突破,尤其出在七十年代这个特殊时段。 憋屈。 兔狲是个暴娇性情,舔舔毛爪子就要干脆结果了追到不咸屯的那个费平的一家子。 “别闹。”林星火像抱母鸡似的捞起发火的狲大爷:“犯不着为这个造杀孽。” “咱们拿出大妖的气度让他们一步,就算真的青天白日一个雷劈下去,也解决不了问题不是?”还能把屈副主任、妇联干事连同县里那些人都劈个遍吗,恐怕还没劈完人家就雷劫加身了。 抑制住喉咙发出呼噜声的本能,兔狲头一次嫌弃自己的雷属性神通,要是像山魈那样能悄咪咪诅咒就好了。 对方是普通人,也没犯过十恶不赦的事,修者不能过线,着实有点束手束脚,轻重不能。林星火想靠拖过这段时间来了结这桩意外桃祸。前世今生都没生在正常家庭里,林星火本能排斥结婚这档子事,更别说修行之后寿数未定,她已经失去了普通人之间白头相守的资格。 林星火劝慰过兔狲,屯里老支书和魏奶奶就代表乡亲们来安慰她了。 老支书让她顺着自己的意做事,她不想搭理,屯里保准不能让外头的人叨扰到她跟前。 魏奶奶说得就更直白:“没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谁也别想把旧社会那套用你身上。闺女不怕!大不了捧着你三个叔的烈士奖章,奶带你上县城告状去!” “你可别犯傻!”魏奶奶道:“这种事上,女娃的腰板挺起来就别塌下。半路塌比一直弯着更叫人看轻!别听他们那拜年的嘴巴巴,都是煮饭的水:你要跟石头似的呢,早晚有人反过来告声佩服:可你要是粒稻子,先硬后软,那就完了,保准给吃的渣也不剩!” “你王大娘岑大娘她们也让我跟你说,你只管放宽了心,没有一屯子人还护不住个好孩子的理!” 老支书知道小林从省城背回来药材,趁窝冬时治好了不少社员的老毛病——只要魏奶奶登高一招呼,半屯的老头老太都愿跟她进城闹去。 “响鼓才要重锤敲,还没到您出马的时候!我先前托了公社周主任调和一下,应该没啥问题。” 药材收购暂停,大伙好不容易摸到一点来钱的路子由给堵上了,但也没有一个抱怨过林星火,还有几个格外泼的婶子堵住费平,即动嘴又动手,生生把人推攮出不咸屯。就算有公社干事来跟屯里暗示说,即便林星火走了,也会再安排个卫生员来不咸屯,社员们也不肯,人人都呸他:“啥样人也配跟我们小林医生比!”干事差点没挨揍,吓得再也不敢来不咸屯生产大队了。 但屈副主任的这一套动作,叫人明面上拿不住他半点把柄。无论县医院不收药材,还是妇女主任‘谈心’,都是照制度办事。就连公社种子站下发种子,不咸屯生产大队分到的玉米种子比别的大队少两麻袋,也有正儿八经的道理:不咸屯去年秋捕和任务猪羊都是全公社第一,应该自觉担起先进模范作用,鉴于该大队于牲畜上有长处,可以用养殖来填补一点种子不足的问题。 气的大队长黄大壮直骂娘:用牲口填补,那也得公社多给分几头猪仔羊羔子啊!不仅没多给,还全是人家挑剩下、赖了吧唧的弱崽。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22节 这些被老支书暂时捂住了,黄大壮这几天不在,就是为了补缺奔走呢。公社卡脖子,跟魏奶奶说得女娃嫁人的道理其实一样,卡了就不会后头补给你,不然全公社上下都得落不是、吃瓜落。即便是周主任知道,她也只能点播屈副主任几句,然后分配夏种时派人看紧点罢了。 林星火把两人送下坡,回身就跟赖在肩上的兔狲道:“怕还有别的事。”老支书刚才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轻松劲头,但林星火看他吊在烟杆上的烟丝袋都空了,春凤姐说过老头儿发愁的时候才特别爱抽烟杆子,平常拿手里是方便他敲偷懒的社员。 兔狲甩甩尾巴,跳下地给林星火打听内情去了。 这回倒利索,不咸屯男女老少袒护林星火的情分,狲大爷心里有数的很。 林星火回到坡上的院子,给种在屋前的翠绿的葫芦藤浇了一瓢净水,指尖聚集一点灵气喂给它,葫芦藤无风自动,翠色更浓。 林星火看了心下一动,取下一片藤叶,匆匆回到西厢书房。将买来的黄表纸放进水盆中浸泡,随即捞出来用手揉搓捶打到极细腻。把藤叶攥于掌心,灵力一吐,便化为玉液从指缝中滴落入纸浆中。 不必抄纸帘,林星火掌覆灵气,轻轻拂过,纸浆便均匀摊平成薄薄一层。此时倒正该兔狲表现的时候,它为土、水属性,才能异生出雷电天赋,若它在,挥挥毛爪子便能弄干。 她倒也不着急,索性闭目打坐。功行一周天,眼前青石桌上的纸已干了。林星火将纸揭下,淡黄色的粗糙纸浆经她灵气沁染,又加入淡青葫芦液,竟成了更深的土黄纸张。 并指如刀,将之裁剪成巴掌大小的符纸。一沓用作纸煤儿的黄表纸,仅得了三十六张可用符纸。 取来用妖猪血调配好的符墨,林星火闭目存想片刻,体内灵力如潺潺流水,润而不躁。兔狲尾巴毛制成的符笔如臂使指,刹那间意动神随,一挥而就! 符成。鲜艳的符文华光一闪,林星火掌心落下一枚最常见的镇宅符。 这是林星火真正画成的第一张符。妖猪血霸道,用它调和朱砂又取其杀伐之气,粗糙黄表纸不能承受,换成厚实的梅花玉版笺又失了大半效用,林星火苦恼许久,今日看到宽大的葫芦叶时突觉像翠纸一般,灵光一念,便自己动手加工起符纸。 体内真炁用去三分之二时,林星火停下符笔,共得五张灵符,除镇宅符外,另有四道护身符。 “我要这一道。”兔狲突然出声,毛爪已经准确的摁住了第一枚镇宅符。 林星火正准备将符纸折好,护身符才是她为兔狲和狐狸崽准备的,但兔狲执意要这一张,狲大爷眯着眼睛斜符笔,那意思明显极了:用了人家的毛做的符笔,好意思不把成功的头筹给它吗? 见她点头,兔狲心满意足的将符折成的三角捞起,不知被它藏在毛毛里,还是收进储物小包袱里了。 给了镇宅符,林星火仍分它一张护身符,狲大爷胡子动了动,尾巴一扫,符就插进林星火浓密的头发里。明明是好意,却着实别扭的很。 林星火也没推拒,明日真炁饱满之时再画就是,还能把更好的给兔狲。 “嘤——”三只背着迷你背篓的狐狸崽儿欢快的从后门跑进来,许久不见的大黄溜溜达达的跟随其后。 自从搬到山坡上,小狐狸们就撒了欢,成日往山上跑,狐大不仅发扬了自己“寻药狐”的作用,还逼着弟弟妹妹一同努力,只可惜狐二只对追野鸡兔子感兴趣,狐三更痴迷漂亮的石头。 替狐狸崽把背篓解下来,林星火将三枚平安符系在铃铛下,犹豫了一下,又将多出的那一枚给大黄这个憨乐的家伙用红绳绑在右前腿上,拨了拨长毛遮挡住。大黄一会低头嗅嗅符纸,一会跳到菜坛石上傲视睥睨,兴奋的仰天嗷呜。 兔狲眼皮耷拉下来,如同虎豹这些大型猫科动物类似的圆形瞳孔却迅速张开,死盯着兴奋的大黄不放。 生怕最后酿成流血惨剧,林星火熟练的捞起兔狲,呼噜呼噜背毛,低声允诺:明天画更好的,一人一狲各一张。 一张其实不够,林 星火还打算多积累些平安符,给自家狲、狐、狼武装好,再练习其他符箓。 * 放马集公社,费新力在屋当门走来走去,烦的他媳妇暴躁不已:“周主任跟妹夫说要给咱大平介绍对象,她啥意思啊,是说那个林卫生员肯定成不了了?妹夫应承了?” 费新力一擂桌子,现在根本就不是大平另找的事,而是他投进去的太多,已经到了输不起的地步。不光是给妹夫的那两件老母亲的私藏,还有疏通公社各处花出去的人情和工业票! 因为母亲根子不干净,费新力兄妹两个都有点拧巴,越干净越要拽下来,越被拒越想得到。早前给人治坏了病的那次也像这次一样脑子一热,拗劲上来自己扇自己嘴巴子都停不下。 他听媳妇仍在叨叨:“你看这事闹得,不咸屯那一窝子泼妇无赖臊的咱平子都不爱着家了。依我说,不就学的好点么,一个培训班那么些人,我不信没别的好的了?时不时给咱帮忙的姓常的闺女也不错吧,人是大城市来的知青,都不拿大。” “你懂个屁!”费新力怒不可遏,常青学着什么东西了,连半瓶水都没有!别的女娃他早寻思过了,有本事的就那几个,不是家里一窝子兄弟不好拿捏,就是奔着回城的知青,哪有林星火这样手握方子的孤女样样都合适。 他唯一没料到的是这女娃脾气这么硬,说不考虑就不考虑。本来他打算再等等,公社卡住了下头大队的脖子,还怕治不了她一个没亲眷依靠的女娃子么。等她们大队人人把她当祸头子了,就不信她不服软!到日后跟大平结了婚,费新力非叫她把这些天为她花出去的钱翻倍赚回来不可。 但周主任出面说了那样的话,费新力再想弄不咸屯大队就有点不好使了。况且妹夫最近老往县邮局跑,费新力从来料不准这个妹夫的心思,他还怕夜长梦多让妹夫不满。 “关大门!”费新力没好气道,费平这浑小子指定又住棉纺厂宿舍了。 “他爹,十六刚上过香,它老人家也没醒,要不还是别打扰它清静了。”半夜,费新力媳妇举着一盏煤油灯,哆哆嗦嗦的说。 费新力不理会她,挪开斜在场院西墙上的玉米秸垛,露出后面砖砌的个只高三尺却颇为气派的两层三开间小房子。如果有人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搬开的这些玉米秸捆的整整齐齐,也干净的厉害。 恭恭敬敬的将整只烧鸡、一碟点心、一碟水果放在财神楼前,费新力焚起一股香插进香炉,跪下低声祝念,香焰渐渐旺起来,费新力媳妇怕的腿都开始打哆嗦。 忽然凉风击面,费新力忙磕头:“财神爷?” 他媳妇手上的煤油灯嗖的扑灭,她嫌弃的将煤油灯丢开,开口道:“何事?”嗓子嘶哑,音调怪异。 费新力连忙爬过来,对着媳妇磕头,知道财神爷这是上了她的身了。将想讨不咸屯林星火做儿媳妇的事说了,费新力垂头听仙家示下。 费新力的媳妇一个眼皮耷拉着像眼坏了睁不开,突然凑近费新力嗅了两下,黄仙嘻嘻笑道:“似乎有丝熟悉的味道。” “我先去探探老朋友……” 一股怪风席卷而过,包起地上泥沙,好似个瘸腿断尾瞎眼的黄鼠狼,在东墙略顿了顿,继而打着旋南去。 东墙外墙根下,常青死死捂着嘴,一堆垫脚的石头砸在她身上,好似个歪歪扭扭的小坟头。 ----------------------- 作者有话说:爸爸们,留个言,发一发~ 今天上夹子,想要被收藏宠爱(点‘作者专栏’,收藏一下吧~) 感谢在2023-11-0107:07:37~2023-11-0621: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怪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怪50瓶;全糖去冰加奶盖39瓶;喵星人特派观察员31瓶;月月ing、依鹿璐、有猫社畜20瓶;沫沫的晚安18瓶;快乐书虫、雪枝子、紫菜杀手、日富一日、草莓、总有刁民想害朕10瓶;喜欢看甜文的懒妮儿6瓶;小九、咕咚来了!、沧海、会飞的鱼、少爷妥妥是个攻5瓶;明瞳、篱笆人4瓶;林花花、三炷香、芯芯3瓶;美丽的梦、虹舒2瓶;曼曼掏粪工、emily、每天都要笑一笑、王富贵、坐等更新、大白鹅鹅鹅鹅、闲人、寒亭、希望家人平安健康大吉、雨过天晴、闻香尔时daytoy、28630508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黄皮子乘着股黑风循味道一路向南横卷至不咸屯生产大队。 夜色下的不咸屯,安逸的倚靠在连绵不绝的群山脚下,静谧无声。 黄皮子眯着仅剩的右眼打量,这倒是个藏风纳气的好地方,唯一可惜的是西山山包未能与南山群山连成一片形成半抱之局,不然便是背倚青山、腰缠玉带、坐阴纳阳的绝好宝穴。 西山山包与南山山根之间距离大不过十里,形成了一条通往小盒子沟及市区方向的宽敞便捷的近路。 黄皮子爪子颤动,摸摸瞎掉的左眼,算计着迷惑人类帮它筑垣连接两山的可能性。受重创后这些年它也醒来过,知道人类更能干了,房子造的更高更快,只需一个小小建筑队,给它造个三十三米高城楼样式的长垣就完全不在话下。 一旦造成,它便可以借助地利,计算天时,然后在良辰吉日将这一村之人的精气吸食殆尽,化尸身死气为阵眼!如此,不仅能将沉疴旧伤一扫而空,它还能变得更强,甚至效仿古仙大能成就道场……黄皮子光秃秃只剩指长的尾巴根上下挥动,似乎在兴奋地拍打着地面。 只不过如今供奉它的费新力是个废物,就因为老娘是妓.女出身,他就窝窝囊囊龟缩在小小乡镇,二十多年不敢挪窝。若不是费新力媳妇天生阴旺,每一次上她身都对恢复伤势有利,黄皮子早就离开他家了。 经过二十多年那次,黄皮子深知时代已变,早没了在战场上浑水摸鱼掠夺精气提升修为的好日子,而且拿法人类更要谨慎,不然可能会重蹈覆辙。但要修筑长垣非得位高权重不可,黄皮子一面扒拉费新力的人脉试图挑选出个合适人选,一面朝南山山腰而去——老相识的味道越来越明显,竟不在深山老林,难道它改换了道路,也修仙家了吗? 南山坡古朴齐整的房屋,林星火正打坐运行周天,她画符小有所得,正在体悟消化。兔狲趴在她膝前鼾睡,前爪搭着个水钵,水钵中灰黑色的莲子从中间微微裂开,隐约可见一小点绿意。 突然,兔狲鼻子动一动,唰的睁开眼睛,眼神里尽是清明,方才分明是在护法。 林星火正全身心沉浸在感悟之中,灵意渐浓,有进阶之相。兔狲迅速将狐狸崽们扒拉到林星火身前,把鼻青脸肿的大黄从堂屋薅进来,摁在她背后,大黄刚想叫唤,被兔狲一掌拍在柔软的鼻子上,呜咽一声趴下不敢动了。小狐狸们都醒了,看着兔狲动作,听话的没发出一点嘤声。 兔狲跳下炕,不舍的从胸.前长毛中掏出那张镇宅符,折成三角的土黄色符纸用一根纯白的毛毛精心系在认主的储物囊上。 利爪挑断自己的长毛,兔狲眉心兽火隐现,符纸倏然舒展,赤红色云箓光华流转,从它爪中飞到林星火所在的东厢南墙正中。 几乎在眨眼睛,兔狲就消失在房内,随即出现在南山山坡上,将整座院落都挡在身后。 若是林星火此时醒着,就能发现兔狲淡黄色的四只毛爪子已经变成纯白色,此时漂浮于半空,有如踏云。 “嘻嘻嘻,当年那只蠢崽子,竟然还活着?”黄皮子尖利的笑声在幽静的山野 回荡,黑风骤起,恍若黑云压顶。 面对煌煌威势,兔狲毫不惊慌,悠闲的舔舔右爪:“这话应该我来说,三十年前省城有名的‘黄老仙爷’、道行到了该隐遁深山潜心修炼的时候仍旧不肯归隐、先背叛抛弃主家的黄见喜!你不是早就散尽道行,变成寻常黄鼠狼了吗?” 黄皮子大怒,“见喜”这个道号是黄皮子最忌讳的旧事,二十多年前被来雪省剿匪的战士们正气重伤更是它平生大恨。 至于背弃省城金家,它倒不以为意,金家虽供奉它还算尽心,但运途到底了,不趁着家财尚在时舍弃,难道还要它牺牲道行为他们改运么?再者,它虽拿了金家一半财产,可在他举家外逃时也出手替他们遮盖了其中一房的踪迹,已算格外有情有义了。 兔狲见它恼怒,越发招惹:“黄见喜!黄鼠狼见喜,见喜黄鼠狼!”见喜这个道号是黄皮子初出茅庐时,听说理门供奉的五位护法仙师(狐狐白柳黄)各有道号,嫉妒羡慕之下,黄皮子便也要取道号。当时正值新年将近,家家户户都忙着贴对联,黄皮子见人们都爬高爬下的郑重张贴红纸,便觉红纸上书必是珍句,更巧的事每户都贴有同一幅字:“出门见喜!”它便迷惑了个写春联的书生,书生言说此句吉祥,家家必请。黄皮子深以为然,用“见喜”做了自己道号。等它在人间混熟了,才知别家道号不是“贞来”就是“龙通”,从此,这只最好风雅享受的黄皮子深以为耻。 兔狲看似津津有味的在舔爪子,实则全身肌肉紧绷,被它隐藏在蓬松的毛发下。 黑风打着旋儿,黄皮子反常的没有攻击,却是面向兔狲身后的院落,仿佛正看向那里:“好地方!” 黄皮子喜的咔咔叫起来:“小崽子,你又不走我这仙家吃香火的路子,白占这小庙作甚,不若让给我!我便饶了你。” 它贪婪的打量林星火的家,几间砖瓦屋不在它眼里,黄皮子稀罕的是这屋子分明有不少人供奉信仰,已初有庙宇香火神韵——四大门需要香火,也爱占据野庙空观假借其中的神仙名头来催享香火,但那些借名受供的效力远不及本身本名,是以许多仙家更愿意做人“家仙”或“坛仙”。 林星火的家有信众、有香火,但却没有塑那些泥胎神像占位,也没有野仙安炉,更兼灵气缭绕、门口绿莹莹的藤蔓已转为灵藤,岂不比什么财神楼更适合它的神位!黄皮子甚至愿意改变后面计划,留下这一村人的性命,只要以后他们还诚心供香。 这是它和林星火的家!兔狲早在黄皮子垂涎审看时就怒火中烧,此时趁黄皮子分神,猛地伸出利爪袭去。 黄皮子遮掩身形的黑风被爪风抓破,露出它瞎眼瘸腿断尾的本体。黄仙嘁嘁阴笑,与兔狲对了一爪。 原来刚刚双方都在演,尖牙利爪早就蓄势待发。 二者皆为兽态,凶性尽显,不甚明亮的夜空下刃光急闪,伴有嘶吼与闷哼。 “嘭!”两兽乍然分开,于半坡对峙,兔狲仍牢牢护住身□□院。 “何必拼命!”黄皮子脑门上多了三道抓痕,爪力之深、几要露骨,就差一点右眼也将不保。 “从前我差点就能将你诱入麾下,成为我口中精食。如今我虽不比当日,但你不过幼兽,纵修妖道又如何?你我相拼,我仍胜你一筹!”黄皮子劝道,“你才几岁?所修正道,道途深远,休要为了区区一栋屋子送命!” 黄皮子狡诈,丝毫不提房子里面那个生气浓厚、与兔狲气机相连的修士:但这好血食它一定要吃到! 这屋子有灵光防护,又经香火信仰加持,确实是根难啃的骨头。但如果诱得这幼兽主动放弃,待幼兽唤的人类离开这蚌壳,便是它吞人修疗伤的时候!之后它定要把这幼兽抓住,活着被它日日吸血吃肉,不噬尽其一身精华绝不罢休,弥补二十多年前的遗憾。 兔狲最爱的大粗尾巴不自然的垂落,后腿被厚毛覆盖的地方看不到伤口,只见滴答滴答往下落的鲜红血液。 瞟了眼黄皮子秃脑门和少了一大块肉的瘸腿,兔狲不屑的呸出一口臭毛,这伤换伤,算是值得! “果然传闻不假,”兔狲冷嘲热讽:“这些年过的忒惨吧?想当初的见喜仙家多有派头,逃命时都有管家仆役侍奉在侧,如今却臭烘烘的连澡都洗不起了!”哪像自己,小伙伴天天费心费劲给弄药汤子泡澡。 黄皮子眯眯眼,这小崽子远不如从前好糊弄了,竟然不上当! 斜眼看看夜幕,清明刚过,中天黑沉,那弯峨眉月只能在傍晚窥到。 “闪开!”静谧中突闻一声清喝。 兔狲压根不回头,灵巧的往旁一让,一弯如新月的獠牙匕首擦着它呼啸而过,带起几撮方才被黄鼠狼咬掉的毛毛。 黄仙措不及防被獠刃在身上划出道长长血口。 但它却不惊反喜,断尾轻抬就要释放大招——人修可比这小崽子好对付多了,它的天赋专克修士。 “对战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黄仙狞笑:“有时候两个一起来,更好下口!”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23节 黄仙跃起,要跳过兔狲先把主动走出蚌壳的蠢货干掉。 兔狲反倒配合的往下一伏身体,咣当!黄仙的脑壳被另一根妖猪獠牙劈中。此时黄见喜也看到了那人类,竟然不要脸的站在门槛内偷袭。 林星火站在门内,警惕的没踏出镇宅符的范围。 也亏得黄皮子道行深本身脑壳又硬,才没被獠牙扎进去:要知道,这匕首的主人妖猪就是被林星火用柴刀钉死的。 饶是这样,黄皮子也被劈的眼冒金星,脑瓜子嗡嗡作响。新开了三只眼的黄鼠狼不由地愤怒冲林星火嘶叫恐吓。 “唰”的一下,林星火伸手从挎包里掏出五把磨成小刀形状的牙刃,冷笑道:“野猪又不是只有一对獠牙!”猪牙和碎骨片她还有一包呢。 黄皮子就见这个人类比它还狠毒,嗖嗖的冲自己扔牙刀,虽不如兔狲伤它伤的深,但新添的血口却多上几倍。且一人一狲配合无间,该死的兔狲又借机挠它眼睛! 林星火鼓鼓囊囊的挎包压根不见塌,黄皮子避开兔狲背后偷袭,狠狠抓向屋子的防护,数不清的爪影落在防护上,符箓暗了三分,但外面灵光依旧圆融。 一枚骨刃直直朝兔狲飞去,兔狲想用尾巴卷来,却触动了伤口,疼的暗嘶一声,只得用嘴叼住。大大的猫瞳斜睨了小伙伴一眼,狲把骨刃往毛里一藏,再次扑向黄皮子。 黄皮子似乎节节败退,就在兔狲的利爪要抠出它右眼时,黄皮子瘸了右腿忽然伸出,袭击兔狲柔软的腹部。 兔狲身上黄光一闪,有纸灰落下。趁此时机,黄皮子已卷起黑风,奔逃而去。 林星火半步踏出要追,兔狲却像个小炮弹似的直扑她怀里。林星火只得抱个满怀,就听兔狲道:“黄鼠狼奸诈,它伤的没那么重。” 卷下山的黄皮子见人类没追来,不由可惜的舔舔利齿,在距离山脚不远的院落顿了下,复又离开。 山坡上,林星火扒开兔狲的毛检查伤口,狲大爷瘫成一条毛毯,从脖下的毛毛里掏出一枚骨刃,就见这骨刃上正反两面都粘着平安符,但正面那张已然化成纸灰消散了。 “那黄皮子这次是来探路的。”两边都没使出天赋神通,兔狲道:“只能把它打退,不能逼它拼命。” 林星火脸色阴沉,执刀的手快准狠的削掉兔狲后腿伤口上的腐肉,不知那黄皮子爪子有毒还是太脏,伤口外翻的肉泛乌青,只能割去:“联手也不能打死它?” 狲大爷疼的后腿缩了下:“黄鼠狼的天赋是什么?放屁啊!这只黄皮子的屁不仅臭还格外毒,我能抗半个时辰,你大概能撑住我的一半时间,要真跟它拼命倒也能拼过,可下边屯子里就……”它不让林星火出门槛,一是为了迷惑黄皮子,让它以为小伙伴就是这样孱弱;二就是不敢把黄皮子逼到绝境。 “屯子! ”林星火猛地抬头,对,万一黄皮子…… 兔狲摇摇头:“到它这个道行,这个旧伤,一般生人精气对它无用,除非一次吸尽整村人的精气才有效果。黄皮子现在不敢,也做不到。”如今灵气复起,那些存在于传说中的对精怪人修的限制与法则也渐渐苏醒,这时候黄皮子不敢随便沾普通人的杀孽,除非它能保证自己能扛过劫罚。 “若它有那种本事,也不会突不破这层防护。”兔狲心疼的看向颜色暗淡几分的镇宅符,幸亏有黄皮子说的那个什么信仰香火加持,不然这符就废了。 这只黄皮子道走的再偏,根底上也是那套:“黄皮子拜月修行,它要再来,必然在十五圆月时。我记得你的功法中带有一篇阵法?” “我在它身上闻到了那个追到屯子来的费平的味儿。”狲大爷不满的瞪林星火,“那家伙家里居然偷偷供这种邪仙!”可见差劲到底儿了! “但应该不是他供的。黄门因为天赋原因,最忌讳自己的味道沾染到别处,所以成气候的黄门有自己的敛气法门,若它不附身不打架时,无关的人便沾不到它的臭味。”这也是黄见喜都快到山脚,狲才发现的原因。 兔狲懒懒的支使小伙伴,表示它要泡一泡药浴,跟那只黄鼠狼打架臭的很。林星火没法子,只得用灵力护住它的伤口,把狲抱进药汤里。 温热的药汤舒服极了,狲甩甩湿哒哒的毛毛,突然瞥见因周围厚毛见水露出的伤口,不敢置信的瞪圆了猫眼:“你你你!” 林星火比了个手势:“不剃毛怎么处理伤口?只剃了一点点。”她现在刀使的越来越好了。 这一晚,林星火将灵力消耗到只剩两层的时候,才停下画符,随即便打坐恢复。 新的镇宅符画出来,兔狲急忙宝贝的将那张只剩一半效用的镇宅符收了起来。 次日天光刚亮,林星火正吸纳东方旭日第一缕日光带来的紫气打磨气海时,山下忽然传来尖叫声:“春兴?春兴!” 没解决黄仙前,林星火修炼时不敢再将心神全部沉入,是以一听便知是魏春凤的声音。 迅速收功,林星火奔下山去,兔狲半道跃上她的肩膀。 林星火赶到时正看见魏春凤跪坐在老院中,抱着魏春兴的手哆哆嗦嗦去探他的鼻息。 魏春兴脸色灰白,鬓角边隐隐发灰,竟像凭空老了十岁。 林星火一凛,急忙探他脉象,万幸,还活着。 魏春凤哭的抽噎:“小囡昨儿缠着春兴陪她玩,时候太晚,春兴便说不回家了,在卫生站凑活一宿得了。”她和闺女新起的泥坯屋就在林星火原来住的这间老院左近,因为房间少,她兄弟待的晚了就会在老院睡一晚。正好老院改了卫生站后,没扒东厢的炕,说是留作病号床。 “他这是上茅厕时摔了?怎么晕在院子里?”魏春凤后怕极了,如今就算进了四月,夜里也冷的很,好人在外头一.夜都能冻傻了,何况春兴就一身秋衣裤。 林星火双手一用力,把个大小伙子抱了起来:“先进屋。春凤姐,帮我去西厢取针来。” 将魏春兴放在炕上,兔狲难得没嫌弃,凑近了嗅嗅,把声音压成一丝:“黄皮子的臭味!被吸了精气。” 林星火从来没试过渡灵气给人,不敢一次给太多,借着银针断断续续的渡了几次后,魏春兴的呼吸就明显了很多。 魏春凤捂着胸口松了口气,她看着小林的针扎上后,兄弟的脸色就没那么死白了,气儿也粗了,急忙感激的道谢。 林星火心口跟压了块重石似的,满心愧悔。她还没法儿跟魏春凤说,魏春兴这样,实则是自己连累了他。 半晌,魏春兴才幽幽转醒,被他姐有哭有笑的在枕边拍了两下:“怎么在院里晕倒了?” 魏春兴眼神还有点涣散,好一会才虚弱道:“昨晚上睡着睡着忽然闻到一点臭味,后院的鸡鸭还没声了,我就起来看看,是不是黄皮子摸进来偷鸡了……结果检查鸡笼子的时候,头一沉就不知道了。” 魏春凤道:“你看着鸡笼子都好好的,哪有什么黄皮子!昨天风是响了点,小囡被风呜呜声惊醒了两回,还哭着非要点上煤油灯才肯再睡。八成怪风吹得声把鸡也给吓着了,就你个憨子出来也不披件衣服!” “嘴里苦。”魏春兴跟他姐说:“姐,你帮我把炕柜里的那件衣服拿来。” 魏春凤忙照做,就见不算干净的衣服里包着点蜂巢碎块,还有几只蜂蛹,魏春兴不好意思的笑笑:“本来捡到拳头大一块的,想着给囡囡甜甜嘴。我犯馋,林子没出就把蜜给吃没了,这点渣也不好给我外甥女。”但也没舍得丢,更没舍得再吃,一直用这件衣服包着。 林星火看见那蜂蛹上还有一丝灵气残留,有点明悟,“等下,我那里有蜂蜜,给你调成蜜水喝。” 把年前从黑市买的蜂蜜罐子拎上,又弄了一筐她用灵气梳理过蔬菜,林星火取来大碗盛满桦树汁,在门口摘了一片葫芦液用灵力化入水中,这才拿着碗下山。 把魏春兴珍藏的蜂巢和蜂蛹撒进去,又添了满满一大勺蜂蜜,林星火对两姐弟道:“伤到根子了,得慢慢补。最近就养着,就吃我那里的蔬菜,吃完了我再送下来。”幸好还能补回来。 魏春凤两人感激的什么似的,帮林星火起屋子后,有心的人都知道小仙姑家的菜那真是有说道,不仅好吃,还顶饱滋润——帮工的汉子累了一天,回家还劲头十足嘞。 回到山上,林星火勉强勾起的笑全掉了下去,魏春兴被她带累遭了无妄之灾:他之前吃了不知哪里捡来的蜂巢,那蜂巢虽还称不上灵蜂,但能当半阶灵物,所以之后他的嗅觉比秋捕时更灵敏了,闻到了林星火都没注意的陈来福身上的鸭蛋香粉味儿。也正因为此,他的气血较常人要旺盛许多,又在给林星火帮忙建屋时吃了她许多灵气祛杂的蔬果,于是…… 兔狲耳朵下压,失算:“他嗅觉异常灵,黄皮子受伤血掉到地上,他闻到了飘出去的臭味,起来去后院时可能正撞上遁逃的黄皮子。”结果黄皮子看见这个气血过旺的人类,不吸白不吸,吸了他不少精气。 林星火摇摇头,后悔无益,现在要做的是主动反击。对那只叫见喜的黄鼠狼,林星火杀意更浓。 * 老支书忙忙的来看把自己晕院子里冻一宿的傻小子,进了卫生站就看见春兴这臭小子抱着一杠子甜滋滋的蜂蜜水,在躺椅上美滋滋的晒太阳,旁边抬出来的四方桌上摆着点心、果目,还有戏匣子里传来甜美的女生,正在唱《唱得幸福落满坡》。 打下手的帮工在躺懒听戏匣子,正儿八经的医生也没干正事。 林星火正将红的黄的青的白的紫的粉末混在一块,边调和边念念有词:“五神和合,除阴祸殃。急急如律令……” 老支书后脖子的汗毛立马根根直立,紧张的看看四周,想让小林别在大庭广众下搞封建迷信,又看小林脸色不大对。 不等老支书开口,林星火就道:“马上该播种玉米了吧,别让大队长在外头跑了,您把玉米种子拿给我。等我回头弄弄,咱就直接种吧。” 她知道公社种子站没给够玉米种,大队长黄大壮为这已经在外跑了几天了,林星火本来打算自己去趟省城黑市,请常老大帮忙弄些良种来补上。但现在,林星火眼底似有野火灼烧,她不乐意藏着窝着了,乡下闭塞,有些人看你忍让就当你是软柿子捏,这回不打断了臭手,他们就不知道怕! 老支书嗓子发干,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小林从旁边的筐里又拿出一块青色的石头,徒手捻成细粉……她左手新拿起的这块黄的他认识,是雄黄石。哦,红的也知道,是朱砂。老支书眼巴巴看着小林用手攥出新一缸五色石粉,照样念咒搅拌—— “老支书,我给大家弄了点驱蛇虫的药粉,正午晒过后就能硬成一块 块石头,到时候麻烦您分下去,埋到院子正中就行。” 老支书噢噢应下,他觉得自己不用说别的了:什么驱虫药,分明就是镇宅石,别欺负他老人家没见识! ----------------------- 作者有话说: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求小天使们收藏下预收《七零娇花嫂翻身指南》,文名和文案还会精修的。 注:本文风水之类纯属编造,请勿当真。四大门相关参考《四大门》(作者:李慰祖/周星)加工而成。 “五神和合,除阴祸殃。急急如律令……”——《中国符咒文化研究》(刘晓明) 第26章 老支书回去的时候,人都木了。 被他使唤人从别的公社大集上叫回来的大队长黄大壮着急道:“老书记,咋回事?红农公社大集上有种子,我正跟人抢呢,晚了就换不成了!”红农公社是本县有名的产粮大户,黄大壮昨天下午就赶到了,幸亏他有个大队长的头衔,不然人家民兵队指定不让他半夜就去集上蹲着。 黄大壮急啊,现在农村集市管得严,春播前红农公社就这一次大集了,虽说一开两天,但明儿可能就不剩啥了!再说不咸屯离那边远,来来回回的跑,人能顶的住骡子也受不了啊。 老支书跳下驴车,摆摆手:“先卸车,卸了你看看就知道了。” 黄大壮只得去牵驴,他打眼一看驴车上码的整整齐齐的麻袋:“这不是种子站发的玉米种吗?”狗x的种子站不做人,专卡他们的玉米种——种地的老农都知道水稻小麦这些都能用自留种,但玉米不行,要是勉强种了自留种,亩产可能还达不到上年一半。 “嚯,咋这么沉!”种子站一麻袋种子五十斤,黄大壮上手就要抗两袋,险些没闪了腰。他拽起一袋颠了颠,这得沉了一半多,打开麻袋捞起一把,就见原本又小又暗的玉米粒仿佛渡了层油光,眼瞅着还饱满了点。 老支书鞋拔子似的老脸上这才团出一朵笑花儿来,看的闻讯过来的会计浑身一冷,老嘎瘩皮子就别学人小后生那样露出八颗大白牙的笑法了,显摆你黑洞洞的牙窟窿啊?也不嫌寒碜。 王会计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塞进黄大壮怀里:“南山坡上挖的,回头埋你家场院正当间。” 黄大壮一手护住石头,一手还不舍的放玉米种,憨憨问:“南山上还有这种五色石头,别说,还怪好看。” 给了黄大壮一烟杆子,老支书没好气的说:“坡上院里挖的!明白了没。这种子也是,在那院里晾了一天回来的。南山上的日头就是比别地好。” 大队长性子直又不傻,这样说哪还有不明白的,当下把石头揣衣服里边,双手插进种子袋翻了翻,高兴的牙花子都掉出来了:“这么说,咱这种子一个能顶俩?”要这样那不止不缺,还能多种些荒地! 老支书背着手,笑道:“反正坡上院里的葫芦和地瓜秧子、院外的桃树都旺的很,我估摸着就算抵不上俩,但也差不得。” 今年暖的早,农技站建议说这两天就可以播玉米了,种子站在最后档口使坏少给了四分之一的玉米种,把大队这三个领头人愁的哇,连王会计这个早睡早起爱养生的都成把掉头发。 “公社种子站的种子的质量也就那样,以前咱们得条播才能保证出苗量,这回咱们试试穴播。一半地按老法子一穴三四粒种,另一半田一穴两粒,看看咋样。”王会计喜滋滋的提议。 “一会就开春播动员大会!明儿咱就种!”老支书拍板说。到底咋样,种出来就知道了。 林星火没参加屯里的春播大会,她这会正招待一位特殊客人:之前曾被脏胡子豢养的黑貂。 照林星火的意思把黑貂招来的兔狲,一眨不眨的盯着这只蹭过它的人类的心机貂,厚实的爪垫不时伸缩出利爪来。 林星火把仅剩的妖猪肉同貂爱吃的松籽浆果做成了本地风味的松子锅包肉,黑貂这样警觉的小动物都美的瘫软了,小爪子抱着剩下的半碗不舍得放。 大尾巴烦躁的扫了扫,林星火想起这只黑貂还是兔狲自己的锅:谁叫它跟林星火说黄鼠狼的时候提了一句,“像黄皮子这样的鼬类家仙,大多数天赋都是它们的臭腺。”林星火就想起貂也属鼬类的事了。 这只黑貂能帮脏胡子办事,本身也生了灵性,有了点道行。本来林星火只是想试一下新学的防御阵法能不能隔绝气味攻击,没想到小黑貂的灵性更近了一层,比比划划的竟能与林星火交流。 黑貂说它愿意替林星火去放马集公社探听动静。 兔狲凉丝丝的道:“叫它去呗,不试试咋知道。” 林星火有点担心试试就送命,黄皮子再把黑貂当成点心进补了。试出防御阵能隔绝气味后,林星火就打算把防御阵缩小刻在妖猪皮上,她自己去公社打探。 毕竟刚学会布阵,林星火纵然用尽全力,防御阵仍只能缩至半张猪皮大——黑貂细条条一只,这猪皮太大了,裹上忒影响动作。 黑貂突然翻身蹭蹭墙根,方才它放大招残余的臭味就消失了。貂得意地“咯咯”两声,意思是它如今的道行也能隐蔽自己的味道了。随即喉咙里发出风哨一般的叫声,过了一会儿,林星火就见后门涌进来十几只松鼠、田鼠、家鼠等鼠类小动物。 其中有四五只肥硕的大老鼠挤成一团,晕乎乎的直往黑貂嘴里撞。饶是冷静如林星火,也忍不住后退半步,这有点脏啊。 黑貂停下哨音,迷糊的小动物们清醒过来,却没有一只敢逃走的,瑟瑟发抖的等貂来吃。貂吃了林星火给做的灵食,哪儿还瞧得上这些肉,小尖嘴嘶嘶几声儿,驱散了松鼠等,竟是跟那几只家鼠交流上了。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24节 兔狲不屑,跟林星火道:“臭貂的主要食物就是鼠辈,它有了道行,差遣几只口粮不算多大本事。老鼠本来就聪明,有些地方还把它加进家仙里去,并称狐黄白柳灰五大门呢。” 林星火越看黑貂与老鼠的互动越觉得眼熟,往日狲大爷似乎也这样招呼过狐狸崽们,每次被兔狲这样摆弄过,小狐狸们就总是特别安静,最爱撒娇的狐三都不往她身边凑。 没舍得薅它受过伤的尾巴,林星火揪住兔狲耳朵,阴森森地在它耳边问:“你是不是能听懂黑貂,或者狐狸崽们的叫声?”这样还敢跟自己说狐狸崽愤怒的叫声没意义!说它们蠢?怕那时崽儿们正在对自己告兔狲的状吧。 兔狲身子一僵,像是石头桌面冰着它的脚脚似的,不由自主地将大尾巴塞到毛爪下垫着去了。 这心虚的模样,林星火还有什么不懂的,捏住圆耳朵的手拧了半圈,这家伙仗着自己不知道根底,肯定没少欺负小狐狸们。 接下来就容易多了,有了兔狲这个戴罪立功的猫型翻译,林星火和黑貂的交流完全没有障碍。但差使老鼠探听的事情仍然只能拜托黑貂,黑貂、狐狸、黄鼠狼等这些天赋是气味的动物自带迷惑属性,对食物的支配远超别族。像黑貂能完全明白老鼠们在说什么,而兔狲只能听懂生了灵性的动物的叫声。 对此,狲大爷并不觉的丢人,它振振有词:“像你们人类,不也多少能明白点家里猫猫狗狗的叫声,可却不会去讲究虫鸣鸟叫是什么意思。”不相干不在意的蝼蚁,狲和人一样都不会分力气搭理。 林星火分给黑貂两张平安符。她自从那夜消化了感悟后,就进步了不少,照兔狲的说法,人修炼气期分的较细,前中后又各分三层,她是由最初的炼气一层突破到练气三层了。前三层都属于炼气前期,比较容易进阶,而前期和中期间有障壁,要突破至少还得等身体灵根再 澄澈一些,林星火每日仍坚持锻体加药浴进行洗筋伐髓。 炼气三层的气海能容纳的灵力比之前足足多了几倍,林星火不仅能画更多的符,还学会了功法里传授两个低阶术法:一为木遁,二是藤缠。前者能使她攻击时的身法更快更难寻觅,后者可以困敌和设置陷阱。林星火才习得不久,日后必能领悟更深,运用起来也能更灵活。 一面在不咸屯精心布置,以期把屯子保护起来,一面尽一切可能提升战力,日子过的又快又紧张。 每隔两天,林星火就会披上刻有阵法的妖猪皮悄悄摸去公社,亲自探听黄仙动静的同时,也与黑貂交换信息。 见喜黄仙异常狡诈,它逃回费新力家之后,竟然没躲入财神楼养伤,而是直接又上了费新力媳妇的身,直接采补了她半身阴元,后又躲到了费新力老娘的身上。 费新力见媳妇跟丢了半条命似的,比以往家仙上身后更虚弱,连下床都难,本就愁的起了一嘴燎泡。结果黄仙又附在老母身上,平日一贯深居简出的费老娘这两日时常妖妖道道的出门凑热闹,街坊邻居异样的目光扎的费新力坐立难安。 冒着被人发现的危险,费新力供了三道香,哐哐磕头,求黄仙饶了老母亲。 费老娘挤眉弄眼,嘻嘻笑道:“你老娘本就与我有渊源,我才降到她身上。看在以前那点情面上,你放心,我就借她身养度养度,到了十五圆月之日,自然有结果。那日.你要点三柱高香,带领全家向我祝念,我不仅放了你娘,还会圆你心愿——不是什么取儿媳的小事,而是用修为助你家运道,叫你能出去这乡下地界,到城里做个体面官老爷。”肥肉就在眼前,黄仙苟延残喘多年,等不得慢慢图谋了,本月十五黄门修为最高时就要前去享用! 费新力不敢回嘴,说现在没什么老爷了。但“当官”,着实叫他心动。 黄仙又要借费老娘的身出门,费新力忙膝行拦了下:“财神爷体谅,财神爷体谅!我娘一贯是个不爱出门的性子,您这样……说不得就引人疑惑了。您想知道什么,只管差遣我,我替您打听!” 五指成钩抓了抓脖子,费老娘怪模怪样的笑容立刻阴沉下去,反手给了费新力两记耳光:“少管本仙家的事!” 黄仙借身出门,原是不得已的法子:那日吸了不咸屯一个年轻后生的精气、又夺取费新力媳妇阴元后,冥冥之中黄皮子就有种被四面八方无形存在盯上的紧绷感。黄仙再不敢随意取人精气,只得往人多的地方凑,偷偷吸取打架的人自己生气后主动泄出的精气为己用。就连挑拨人争执打架,黄皮子都不敢亲力亲为,反而得借助第三人去拱火。 这就导致最近公社打架的事情时有发生,而干仗的双方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之后,就会发现两边打架的火引子往往是由第三个人引起来的。这一发现就了不得,本地人脾气本也暴烈,闹到最末了常是三家结仇。 抚平袖子上打费新力弄出的褶皱,黄仙吩咐道:“再给我做些新衣,从里到外都要。”想它当年在金家时何等讲究,如今却连身好衣服都没有。黄皮子一想起兔狲嘲讽自己洗不起澡就气的龇牙咧嘴。 费新力涕泪糊了满脸,哭着求饶:“财神爷!如今扯布要布票,咱家实在拿不出呀。” 黄仙嫌弃的退了半步:“你老娘当年可是省城最有名的红倌儿,被金家老太爷包了后,那吃穿用度比金家正房太太也不差什么,如今竟落到这境地——话说她后头嫁的男人得多丑,怎么生的你和你儿子这么癞眼?也就你妹妹和闺女还有点人样。” “拿不出就去借去要!”黄皮子给费新力指了条明路:“你那个做官的妹夫,他亲娘就是金家养女之一。当年可是没少给你娘磕头奉承呢,见了你娘都要叫声奶奶,没成想你两家倒成了亲家。别怪我没提醒你,你那妹夫愿结这门亲事,就是知道你家的根底,你只管强硬着来,他巴望从你这里探听金家旧事,没有不依的!” “什么!屈家大娘是金家养女!”费新力惊的跪不住,跌坐在地上。 省城金家,三十多年前雪省最豪富的家族,现在放马集公社连同下面村屯这么大片地方都是金家养牲口的地方,隔壁金家窑公社则是金家窑厂所在……金家祖籍在本市,可以说小半个市都是金家私有。但这还不算金家家产的大头,人家在省城的各种厂子和园子才是重头戏呢,当初有“金盖雪”之称。 费新力的娘色艺双绝,十三岁挂牌,没两年就成了花魁,得了盛名之后就被金家七十多岁的老太爷包了。老太爷年纪大了,出行不大方便,金家为此还特意拨了个院落给花魁居住,言说只要她伺候的老太爷高兴,就让她进门给老太爷做个小姨娘。 费老娘着实风光了两年,没多久金家真给她赎了身,虽到底没给名分,但金家人看在老太爷面上也让她三分。那时金家收养了许多旁支亲戚家的女孩儿做养女,用作日后联姻用,以图更大势力。养女太多,将来许出去的门第差别也大的很,这些女孩儿各有各的盘算,有几个就格外爱奉承费老娘。 费新力嘴唇直哆嗦,又难堪又气愤,难堪的是自家藏的最深的丑根子早就被姻亲知道了,可更气愤妹夫什么都瞒的死死的,也不知道妹妹被套出多少话了。 当年只能靠奉承老太爷屋里人博出路的养女,想也没什么根基,费新力恶毒的猜度,那位总是端着架子的屈大娘,怕是比自己老娘强不到哪儿去。不然也不会带着孩子二嫁,妹夫不就是仗着后爹的势才能坐上公社副主任的位子么。 黄皮子这回倒不着急走了,当年它就爱看戏。如今外头唱的只有那几个样板戏,比费新力现在的表情可乏味多了。 “这情态不错!老人家开心,就再跟你说个秘密。”黄皮子笑嘻嘻的道:“当年金家逃难时不见了一半家财,后来被清算时也没人找到。偏偏金家老太爷死时就你老娘伺候在身边儿,你妹夫母子打的什么主意就不用我说了吧。”这蠢货还送了两件她娘私藏的东西给屈家,可不正做实人家的猜测么。 “什么不见了一半家财?我们不知道哇!”费新力惊道。 黄皮子笑嘻嘻的,心道你们当然不知,那是我老人家保佑了金家那么多年的报酬,如今还在老巢藏的好好儿呢。 “还有!你想要做儿媳妇的那个女娃娃,也与金家有些什么联系,你妹夫不知查到什么,我老人家偶然知道,也没耐心细听。” 黄皮子抛下这一句,怪模怪样的出门去了。 费新力如遭雷劈,立刻想到妹妹说这一个多月,妹夫常常跟京城联系,又是发电报又是打电话的。他还以为是在跟前边那个死了的老婆娘家联系呢。 顾不得去卫生院上班,费新力抹了把脸,直接进城找妹妹去了。 在费家外头徘徊的两三只老鼠,立马跟了上去。四大门仙家爱干净,前头摸进费新力家里头的那两只大的,被黄仙一记爪风杀了。黑貂再派喽啰,就着意避开黄皮子了。 与此同时,林星火也在跟着屈副主任。 屈副主任这几天请了假,没去公社办公也没在家,附身在人身上的黄皮子不好妄动,正好分出手来掰扯这几个帮凶。屈副主任家可真不干净,光藏在地砖下的古董和金子就有不少,林星火正打算借助老鼠之力给他翻腾出来,到时候自有公家处理。 林星火衣内裹着猪皮,用了一张隐匿符,保证 黄皮子从这些人身上嗅不出端倪,悄声跟怀里的兔狲说道起刚刚在县革委会外面瞧见的常青来:“她要实名举报费家?”她眼神好,那举报信又没皮儿,看到头一句就明白了。 兔狲哼笑:“既想立功又没胆子。”成不了事。 “费家好对付。”却得先拔了黄仙这根钉,就跟在不咸屯时不敢逼黄仙拼命一般,顾忌着费新力的左邻右舍,林星火也不能直觉匿名举报让人去拆黄皮子的财神楼。供有黄仙牌位的财神楼被毁,固然有损黄仙道行,但也很容易逼的它不管不顾,造成的孽果必然有部分落在自己身上。 近日黄皮子附身的费老娘越来越难引发打架的事,就是她俩在背后做的。有黑貂训练的老鼠眼线布满整个公社,黄皮子的盘算很容易对付。现在公社里已经私底下再传费老娘不正常了,大家伙都躲着她走。 此消彼长,林星火和兔狲还准备好了符箓和陷阱,等黄皮子十五来战南山坡。不咸屯阵法已成,黄皮子就算放大招也伤不到乡亲们。也跟老支书通了气,这些天屯子里大家都不会乱跑,全力忙活春耕。 常青揣着匿名举报信徘徊半晌,举报信都摊平整要给公家院里的大家伙看了,可想起那天晚上看见的那股黑风又怕的腿软。她惯来审时度势,连不咸山上的老仙姑都不敢得罪,这样确实不是人的仙儿她就更怕了。 再三犹豫,常青还是撕了举报信,避着人划了根洋火把碎纸烧成了灰。凑在雪化的水洼子上照着耙耙头发,一转身往棉二厂去了。 正要装一回老鼠,趁正午大院里热闹,给屈主任家闹一回耗子。林星火就碰见黑貂麾下的真老鼠了,还有被老鼠跟踪的费新力。 费新力火急火燎的敲门,见妹子来开门,登头就问:“妹夫在家么?” 费小姑摇摇头,奇道:“没在,为了大妮子的婚事,这两天都在他.妈那边住的。大哥,你咋这时候来,是有事要找他?”费小姑摘下围裙:“就在隔壁大院,我给你叫去?” 费新力关好门窗,急的冒火:“我先前听你说他跟京里联系,是大妮外家?” “嗐,哪儿呢!老屈是想把闺女嫁到他亲娘的养母家去,要不然这些天他老往后爹家去呢,就是奉承他亲娘,别忘了他后爹家还有个同母的亲兄弟呢,就怕把这亲事落弟弟家里了。” “屈大婶子的养母!”费新力搓了把脸:“这就对了!财神爷没骗我!” 唬的费小姑心都跳出来了,忙推了把大哥:“不要命了,这里院子一家挨着一家,万一让别人听见……” 费新力拂开妹妹的手,气的咬牙切齿,忍着才将来龙去脉小声跟费小姑学了一遍,“以往咱们觉得自家高明,蒙混了老屈家。谁能想着他家才是那后头的‘黄雀’!” 费小姑愣了半晌:“金家不是早败落了?况且京里那家姓林,不姓金啊?” “林!林?”费新力咀嚼两下这个姓,捶了下自己大.腿:“我想说给大平的那女娃就姓林!大仙也说这女娃与金家有关系,会不会?” 也有点不对,若真是金家人,妹夫为了讨好京城的人,怎么还帮忙用法子逼林星火嫁给自家大平? 费小姑自小能当哥哥的家,看费新力全不隐瞒她就知道了。尤其有些过往,费老娘不好意思跟男娃说,只能告诉女儿知道。费小姑念叨两句,突然说:“‘金紫林’!咱娘曾跟我说过,那位金老太爷说本家原姓尤,但本支祖先的毕生夙愿就是做什么金紫光禄大夫,先祖一辈子没做到,后来改明换清时四散逃亡,他们便以先祖写在族谱中的志向改了姓,一支改姓金,一支姓禄。逃去京城的这家没改回尤姓,是因为当时不少本地人都知道金家的根子。而那位老太爷平常又很羡慕南方真正传自金紫光禄大夫的‘金紫林氏’……”自打那位老太爷听闻南边有个以金紫“荣宗耀祖”的林姓,就念念不忘。说林家传自盛唐,遍地开花云云。 所以林星火到底是不是金家人? 林星火本人也没料到自个身世能联系上那什么雪省金家——她手里几件东西倒真是来自金家,比如那几包小黄鱼,再比如装灵莲种子的盒子上有个篆字“金”! ----------------------- 作者有话说:林星火:生气就会泄露精气,所以大家不生气。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今天立冬,立冬补一补,想要被留言宠爱/(//w//)/ 注:玉米是异花授粉作物,属于杂交品种,得用专门杂交育成的种子。小麦水稻是自交品种,能继承原本优良基因,可用自留种。 条播比穴播费种子。 金紫林,来自百度,很厉害。 感谢在2023-11-0621:30:00~2023-11-0819:30: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咕咚来了!、我是不会被诱惑的、旧时里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lele106瓶;yingxuejue22瓶;鹿韭、余季辞20瓶;yy9059、雪枝子、楠楠、25210740、紫菜杀手、沉钺10瓶;301831227瓶;狐狸阿狐狸、脱壳冰墩墩、不笑猫x5瓶;骑白马的蘑菇4瓶;未知延期中3瓶;林花花、每天都要笑一笑、emily、篱笆人2瓶;越贝贝、顾辞、天天向上、叶迦叶、cy_婷、清舞飞扬、d、水果罐头、henry、曼曼掏粪工、晓霞、audrey、深深浅浅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这两兄妹还在嘟嘟囔囔,当哥的问你这些年是不是没注意的时候被妹夫套了话,做妹妹的也不高兴,翻起当年她个黄花大闺女嫁给比自己大十岁的二婚头的旧账,要不是哥哥当年与老屈交好,她不会乐意。 费小姑还怀疑:“是不是哥你刚开始就被老屈摸到底子了?”老屈这些年一直待自己不错,才结婚的时候大妮子不懂事,老屈当时也是向着自己的。亏她还以为自个早已经完全把人笼络住了呢,不料枕边人心思这么深,回想嫁给的他这些年竟然有点后怕。 林星火不耐烦听他们掰扯,转头去了屈副主任继父家。 两边离得不远,但实际上天差地别。这边才是正儿八经的大院,有警卫员站岗,级别不够住不进去的那种。 林星火在费家兄妹那里耽误了一会,她方才跟着的屈副主任却还没进去,正在大院门房里跟换班下来的警卫说话:“下头别的没有,野菜漫山遍野都是,春荒不好过,咱们公社里的工作人员都带头去采。挑了些好的,给老爷子送点儿。” 警卫看样子与他很熟,也没推拒他留下的两捆野菜,笑道:“家里老娘正说想口鲜菜呢,多谢老兄了。不过这两天领导们比较忙,晌午都没空回家吃饭,您这孝心屈委员怕得晚上才能吃到嘴里了。” 屈副主任就知道继父公干去了,亲妈这会在家呢。 又说笑两句,屈副主任才进去。 待在门房记录到访人员的小兵见他走远了,就说:“队长,这位别看不是亲的,可比那几个亲的孝顺多了。又和气,常不常的连咱们也跟着沾点福气。”关键是他给的都是野菜果子这些又实惠又能收的东西,不像那些找门路的塞烟塞钱,他们都不能也不敢接。 队长一边把野菜摊开,重新扎成小捆,一边哼笑:“越不是亲的才越孝顺,对咱也越客气。行了,别磕巴领导家的闲话,一会强子换岗下来,别忘了叫他拿上菜。”这是最嫩的刺老芽,傻子才信漫山遍野都是呢。 另一边,屈副主任走到继父家分配居住的小院前,低头把野菜篓子整了整,让它看起来更有卖相,这才摁响门铃。 一个绑着围裙的十七八岁的姑娘跑出来开门,屈副主任笑道:“香玉,忙着呢?” 一楼空荡荡的,两间卧房,只有屈香玉的房门是开着的,屈副主任瞟了一眼,直接上去二楼,敲门说:“妈,我能进来 不?” 屈母放下手里书,让他进来后淡淡道:“不好好上班,怎么又往这边跑!” 屈副主任关上门,先笑说:“刺老芽刚冒头,我盯着叫人掰了,给您和爸尝尝鲜。” “你有心了。”屈母点点头。 屈副主任早习惯亲娘在自己跟前这副矜贵模样了,趁着说话功夫已经坐到屈母的对面,压低声音问:“京里咋说得?舅舅表兄到底是个什么意思?那个姓林的卫生员真是他们要找的人?”连个主事的男人都没出面,反应咋这么冷淡? “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屈母训了一句,“那边已经知道了。你有这功夫,不如仔细往深里查查那女娃的底子。” 当然是怕那边直接和亲娘联系,把自己的功劳给抹了。这年头亲娘也不保险,尤其还有个异父亲兄弟搁在当间的时候。 “往深处摸索也得要方向呀!”屈副主任盯着屈母不放:“您得把来龙去脉告诉我!不然就光我知道的那一鳞半爪,找错人也正常。况且兴许这个错了,下一个就对了呢?” “您捂得死死的,那大概说我只能从电话里直接问了。这年头写信电话可都不如当面安全。”京城那位老舅最是个谨小慎微的性子,说不得就断了和雪省这边的来往。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25节 屈母皱皱眉头,不高兴他拿京城养兄施压,可查访人还真得靠这个在乡下扎根的儿子。又不是什么好事,为他好才瞒他的:“小时候听老太爷喝醉了念叨,说金家发家用的是些不寻常手段,好似老太爷格外长寿也是因为那个。外头都以为老太爷活了八十岁,其实他纳你媳妇那个花魁娘的时候,正正好一百岁!” 屈副主任脸色变了变,他最不爱听亲娘这副口吻提费家丈母娘,那时候认出人非叫他娶的是她,现在刺人心的也是她!先前他让自家媳妇来这边帮忙照顾生活,继父都同意了,偏亲娘一口回绝,宁愿把继父的乡下侄女接过来住。私下里还特特说少让他媳妇过来,她见了那张和丈母八分像的脸就犯恶心。 压着火,屈副主任冷笑:“不就是供奉了家仙么!这仙儿现在是我舅兄供着呢,听说这几日我那岳母总出门,想是大仙好了,借她的身出去松快松快。京里舅舅身子骨一直不康健,不然求求这大仙,也保佑舅舅像金老太爷那样长命百岁?”都是金家相干的旧人,都窝在金家老家,怎么人家大仙瞧不上你这养女,反倒让外八路的小老婆供上了? 屈母不屑一顾,冷笑道:“那位黄大仙是发家后才供的,是有些灵验,但说破了也不过是个遮人眼的噱儿。真正大用处的是钉进金家祖坟的活人和狐狸尾巴!” “把人活生生钉死在棺材里?还有狐狸……”屈副主任忽然明白:“所以您早在我跟你说起这姑娘下山时有两只狐狸跟着的新鲜事时就留心了?”他原本认为母亲和自己一样,是对费新力非要娶进门的儿媳妇感兴趣,怀疑费家是从黄仙那里得到什么指点了时,才开始注意的那小姑娘呢。 屈母心思深不是一日两日,这会也忍不住得意:“当年金家没亲生女儿,统共收了天罡数的养女,只要我一个知道这秘密。“所以金家一夕败落,其余三十五个养女和姻亲都做了替死的鬼,唯独大肚子的自己被养兄带走了。当然,她也付出了不少代价,不光探听秘密时险些被老太爷占了便宜,更有后来在京城受的那些叫人害怕的罪。 “老太爷和你舅舅含含糊糊的。我这些年连猜带蒙,拼拼凑凑知道了明面上的事:大概是那个女人格外不同寻常,在深山老林里救了十来岁就敢孤身采参的老太爷,随后就跟着出山了。一个啥也不懂却美的怕人的女人,在那种穷山恶水的小山村里,不缺吃不缺穿,身边还养着一只黑色半人高的大狐狸。” “起先大家都把她当神婆,后来也确实在山上雪崩下来时救了一村的人。老太爷把她跟娘娘似的供着,好像还盼着跟她成亲过日子,不想偶然发现那竟是个男人,是个留了头长头发好看的不得了的男人!还有那只玄狐……唉,反正老太爷发现了些了不得的事儿。当时的采参人,祖祖辈辈往下传了不少古怪的老规矩,老太爷还跟木工学了些压胜法子,就、就趁那人和狐狸救人力竭时用红色参线给困住了。” “山里人实在是穷怕了,有七家就联合起来,把狐狸给杀了,刨开才发现狐狸的五脏晶莹剔透跟宝贝似的。老木工辈分大又懂得镇压,就抢走了心,别的怎么分的我不知道,反正老太爷当时太年轻又是孤零零没有老子娘撑腰,只分到了狐狸尾巴。那男人见狐狸被杀就疯了,眼冒血泪,竟然任红线割断腿也要扑到狐狸身上。老太爷没忍住往前了一步,就见那人从狐狸剖开的腹部掏了什么东西。反正那人之后也被割开一刀看过,倒没什么特别,老太爷也没从他手里找到别的东西。” “因为人是老太爷从山里带出来的,另外六家就把他推给老太爷处置。老太爷因为没抢到宝石正难受,也害怕有什么报应,就用半懂不懂的法子把还剩一口气的人同狐狸尾巴封进一口小棺材,埋在采参人大把头才能葬的地方——就是他爹和爷爷的棺材下面。然后炸塌了最近的一座山峰,将把整个村的痕迹抹了。” 附在外墙上偷听的林星火同兔狲对视一眼,觉得黑狐像是修习正道的妖精:林星火内视时五脏就如同五色星子,因为她是木属性,所以五脏之中肝脏被滋养的格外剔透,如同碧玉雕琢成的一截青木。 林星火单手摸摸心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刺疼了一下,险些没扣住砖缝。 屈副主任听得倒抽几口凉气:“黑狐狸呀!传闻那位神通显应护法大仙黑老奶奶不就是黑狐得道,这就杀了?还有个活人……”还是刚救完人就恩将仇报,这得是什么豺狼秉性!屈副主任有点不敢继续筹谋把大闺女嫁去京城那边的事情了。 屈母瞧不上他这老鼠胆子:“那你说为什么只有七家?” “因为不同意的另外二十多家在当晚就被这七家给烧了。”屈母冷笑,“整个村子就活了七户。” “反正自从那之后,改名换姓的老太爷做什么赚什么,顺畅无比,攒下家业又开枝散叶。成气候之后,他还迷上了养狐狸,又专门养了一队猎狐人,当年金氏狐裘的名头都传进关内去了。但过了一甲子年后,金家突然走了下路,当时正是兵荒马乱的时候,老太爷舍了血本,用人命开道,终于起出了那台小棺材,但里面只有白森森的骨头,人骨的手里攥着的狐狸尾巴竟然不见了,只剩一个核桃大、半开口的东西——没等细看开口里边是什么,照见天光的骨头就化灰飞了。”老太爷功夫不到家,一人一尾只旺了金家六十年。 林星火插进砖缝的手一紧,不知怎么忽然想到狐狸崽儿们脖子上挂的那永远不响的铃铛。心口又苦又疼,闹得她直犯恶心。 “老太爷没法子,就把从老木匠后人手里夺来的红宝石似的心给放进了棺材里。”屈母说着,忽然哆嗦了下,声音压得更细更低:“还有老太爷亲生的唯一一个女儿,比照之前的活人攥尾,弄成个活人抱心,用手掌长的银针钉 在了里边了。” “这以后金家更兴旺了,但这回动静大,引来些猜测,老太爷便叫长房长子供了黄仙。” 屈副主任牛饮了两口热茶,拍拍胸膛,半晌才问:“那跟找人有啥关系?难不成姓林的卫生员是那位姑奶奶的后人?”他伸手算了下,这得是重孙女吧? 那也不对,不是说金家只有长房长孙瞒天过海,活下来了么。 “不是,那位姑姑死的时候还未出阁。但据老太爷说长得跟先前那个人有点儿像。” “像也不奇怪吧。”屈副主任压抑恐惧:“您不是说过那位老太爷的小老婆都是仿着早逝的正妻找寻的么?”现在他明白了,恐怕都像那个被他亲手钉进棺材的人吧。 “那……那个小林,也长得像?”他把赤脚医生培训班给照的二寸小照片拿回来给亲娘看过。 屈母毕竟小了一辈,她只见过最后几房小老婆,她摇摇头:“要是老太爷一直没变过,那你媳妇的模样才跟棺材里的像,那照片上的女娃跟你媳妇可正相反,不像你媳妇妖妖道道的。” 屈副主任觉得没法回家去看媳妇的脸了。 外头的林星火就听屈母又道:“找人的关键就在这之后。也不知怎么算的,反正有时候一年、有时候三年五载,都会偷着往旧陵埋一个女娃。这里头啥出身都有,但都有点动物眼缘,比如说猫猫狗狗都爱亲近什么的。一般是家里买回来给老太爷养狐狸的丫头。”她当年有个丫头被挑去狐房伺候,没多久就‘死’了。 “又过了二十多年,老太爷突然老的特别快,金家各处生意也都出了问题。他把子孙里叫到床前,吩咐让各房自找活路去,别往一处逃。”这都是大房的养兄在逃难时漏给她知道的,当时大房早早就布置了几个后手,京城这条线是最远最难的。幸好大房知道的秘密最多,更是早就暗中转移过财物,这才死里逃生,不像其他六房,都被抓住或举报了,人财全无。 “结果你也知道,只有我和你大舅舅没事。但他知道的比我多、也更深,我们走之前他把老太爷烧成了灰,就埋在屈家屯的一处地方。” “他把我又嫁回雪省,嫁给姓屈的,就是为了替他找人选人,每年定一定老太爷的骨灰罐子。”屈母摘下眼镜,声音莫名带点凉意:“本来这件事不难,我在医院上班,哪个月没有夭折的女婴?要不是你说的这个姑娘更特别,还越过我直接跟京里发了电报。我也不愿让你知道这事。” 既然非要听,索性也都告诉给你知道,屈母淡淡的,她年岁也快到巴望像金老太爷那样长命百岁的时候了。京城养兄一直在筹谋启开老陵,把那块心脏弄出来,重新布置一番——到底金老太爷的骨灰不大好使。 养兄比老太爷的天分更高,还正经拜过师,比老太爷半瓶水的伎俩可厉害多了。早年就曾把玄狐七份之一的头骨弄到了手,偷偷给黄仙修炼,这才使的黄仙见喜比别家供奉的财神爷都厉害。只不过这头骨尾巴对人的作用远不如五块宝石,养兄一直遗憾老太爷自私,不肯把祖先老陵的地方告诉他。 “哐当!”屈副主任猛地站起身,哆嗦着嘴唇道:“这些年,这些年您一直待在医院里不肯退休享福,难不成是?”屈副主任越越害怕,他娘每年都跟继父回老家探望屈家族亲,刚生下兄弟那年也没落下。本来他以为这是为了营个好名声,现在的意思是她替京里的养舅维护着用金老爷子骨灰坛下的什么风水阵? 屈母没吱声,半晌才道:“京里你舅舅是个厉害人,你只要知道这个就行。以后我跟你说什么,你照做就是,好处多的是。你想把大妮嫁到京里去也不是不能,只要你能从你老丈母娘家里把黑狐的头骨想法子弄回来,我保你心想事成。” 林星火心内默数,原来当年那只玄狐被分成了头尾和五色五脏七份。 “其实你舅舅已经跟我通过气了,我让你细查查那女娃的根底,就是他嘱咐的。”屈母安抚长子:“另外么,我琢磨着遂了你大舅子的心意也不错,那女娃嫁去费家,以后不管怎么个用法,都不引人眼。我先前不说,就是怕吓着你,你呀,还是沉不住气。” 屈母面上看是个丰腴慈和的人,嘴里却全不把人命当命:“正好她也姓林,还是个孤女,性子硬也不怕,没准你舅舅还能认个远亲呢。” 这正是原来屈副主任的想头,和现在正在他家里秘商的费家兄妹一样,都以为林星火是金家侥幸活命的子孙留下的血脉。所以屈副主任疑惑为什么京里的舅舅听说费家算计逼迫林星火也没反应,亲娘更是三番五次拖着不给准话,原来就等着亲家替自己省事呢。 “你好好查查!”屈母再次强调:“查准了!若是跟从前那一人一狐似的有些个不同,那当真时运就到了。就让那黄仙儿打头阵,把人和狐狸都给我看在费家。这些年风声不对,不是弄这个的好时候,是强龙也得盘着。但你舅舅说过只要过了七打头的年份就能好了,这满打满算还有六年多……” 话里话外,林星火和小狐狸们的命已经预定给他们家镇风水了。 兔逊尾巴一摆,就想结果了这两个。 林星火握住它的粗尾巴,摇摇头,单手搂住它快速离开了屈家。 “你跟我说过,”林星火把脖子里的木牌抽出来,“这是开启我家族地的令牌。” “不咸观师祖救了小狐狸,小狐狸们却更亲近我。” “我能活下来,能醒过来,是小狐狸叫来师祖救下跌下山坳摔晕……”的原身。 “我还是师祖在老林子里捡来的弃婴。” “玄狐他们也从深山出现。而且人和狐相伴。” “……” 一条条线索汇聚起来,林星火问兔狲:“我们有没有可能来自同一个地方?” 兔狲绞尽脑汁的扒拉传承:“这种族地上古时很常见。不管人修还是妖族,许多大能会在灵气充裕之地开辟空间作为繁衍子孙或族群的根基。但灵气逐渐枯竭时还能幸存的,只有原本就独立存在的小灵境。灵境自有规则,有时还会脱离外面的主空间。” 这个暂时没法确定,但林星火有个不好的猜测:她觉得那个傻了很多年的原身可能就是自己。 而只要一想起被人剖腹分尸的玄狐,她的心脏就不由自主的紧缩,全身寒战,冷到让人想发疯。 -----------------------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明天尽量早点更新,试试能不能恢复到上午。 第28章 正午的阳光灿烂,林星火仰头,恍惚像回到了人间。 “黄皮子还有玄狐的头盖骨做后手,咱们得更小心点儿。”林星火神情平静的说,仿佛刚刚那个难受的都直不起腰来的人不是她一样。 兔狲难得屈尊地低下脑壳蹭蹭小伙伴。 林星火轻轻拥住兔狲,一双眼睛乌突突的:“先夺头盖骨,再去找玄狐的心脏。” 前后两生,林星火从未有过这样强烈复杂的情绪,关于玄狐的暂时理不清,但对从前的金家,还有如今屈、费两家和黄皮子,她陡然升起的憎恶和恨意让自己都害怕,害怕但又不想遏制——想让他们以血还血。 不咸屯生产大队好似世外桃源,大家伙儿都还在地里忙活。林星火走在村道上,竟然没碰到一个闲人——此时的小林大夫就像一团移动的黑云,有吓哭小娃儿的气场。 南山坡上,三只小狐狸排排趴在门槛内的张望,不敢离开镇宅符的范围。林星火快走几步,蹲下捞起狐狸崽,终于鼻子一酸,眼睛却不知为什么干涸的厉害。 旁边难得自己走路的兔狲僵了僵,随即长尾巴不自觉的伸长了,下意识放在林星火手里,想让她好受一点。 癸丑年农历三月十五这天,满月当空,忌安葬。 黄皮子踏月而来,脑袋上顶着一副洁白狐颅。它时不时停下,洋洋得意的合掌拜月,狐骨上光华愈盛,像是一顶盛接月华的皇冠。 不咸屯静谧俨然,各家各户埋藏在场院正中的五色石连通霄晖与地气,在半空望去仿若星盘,竟是个浑然一体的防御阵。唯独将南山半山上 的院落遗漏在外。 黄皮子不屑的冷哼一声,又嘻嘻怪笑道:“这倒便宜了我!小崽子,你若主动把那个人类献给本仙家,我就饶你一命如何?” 半山小院门户大开,兔狲挡在门前,林星火手持牙匕站在院内,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黄皮子头上狐骨。 话说的张狂,黄皮子每一步却都谨慎的很。未到近前,黄皮子突然转身、断尾掀起——霎时间黄烟漫天,一股臭到极致变作香的味道迅速蔓延开来,黄色烟雾化成一只丈高的巨兽,张牙舞爪,潮水一般直冲林星火。 它竟然开头就放大招。 兔狲措不及防,慌忙回头去看林星火。 林星火漆黑双目倏地转淡,像是被香气蒙蔽,慢慢阖上眼皮,神色也从紧绷变得柔和。与此同时,黄烟也不断腐蚀侵吞包裹整个院落的灵光,如同在料理一个鸡子,只要剥去坚硬外壳,就能享用其中美味的蛋液。 贪婪的看着这一出好戏,黄皮子远远站住等待自己的神通把院落防御侵蚀殆尽,垂涎的打量灵光湛湛的少女:“好多年没吃过人啦。” 这两个崽子以为它傻吗,山居前面肯定布置了陷阱,它老人家就是不上当,看他们如何? 需知动物仙家不脱兽性,两厢对上时往往尖牙利爪齐飞。黄皮子却一反常态,不与兔逊真身对战。这个距离,叫林星火的飞刃也难以伤到黄仙。 “星火!”兔狲大喝。 林星火猛地睁开双眼,身上灵光一转,黄皮子脚下瞬间塌陷,长满尖刺的荆棘冲天而起! “不可能!”黄皮子又惊又怒,转瞬之间翠绿的荆棘已经将黄仙团团包围,尖长利刺把它修炼不到家的瘸腿断尾割的伤痕累累。 一只爪子护着瞎眼,黄皮子拍向头顶狐骨,狐骨倾斜,凝练的月华有如实质的倾淌到它身上,黄皮子精神一震,不仅身上伤口迅速复元,爪子也染上淡淡微光。 唰唰几下,荆棘硬不过黄仙的利爪,纷纷被割裂,黄烟中翠叶纷飞,黄皮子的爪子直接对上了林星火的骨刃。 “你竟然敢出来!”黄皮子仅剩一只的小眼睛这才看到林星火外罩猪皮护甲,这什么玩意,居然能屏退它的黄烟。 林星火大开大合,两柄獠牙匕首狠辣异常,竟不比黄鼠狼的尖爪差。 黄皮子一边同人类对战,一边还要防备兔狲偷袭,气的哇哇大叫。突然之间,又一爪拍向狐颅,狐骨洒下一波月精,黄皮子气势再度攀升一分,身形也随风而涨,变成半人高。 两次倾倒月华,莹润的狐骨暗淡了一分。 林星火眼底黑火一闪,反手一拂骨刃,长匕刀把处的三角凹陷里就嵌上了张赭黄符纸,劈向黄仙时带起的罡风更凌厉三分。黄仙被加持过的爪子都被震的生疼,忍不住冷笑:“我攒了二十年月精!小女娃,看你能撑多久!” 林星火不搭理它,左手长匕黄符刚成灰,变招时右手掌心扫过,匕首上赫然又镶了一枚符箓。 “破邪!”林星火声音沉静,激发符箓。 黄皮子丑脸上狰狞之色愈浓,发狠的与林星火对招:黄符交替成灰,黄符不断出现…… “啊啊啊!”黄皮子气的大叫,这人修难不成是个符修?究竟还有多少破邪符? 但林星火一往无前的刀锋、悍不畏死的气势,又哪里像符修! 狐骨积攒的月华越用越少,却不能杀退人修,黄皮子再次拍向头顶狐骨时,忽然惊觉不对:月精用的也忒快? 那只上一回还伤了它毛皮的小崽子呢? 此时黄皮子才发现,兔狲除了开始时偷袭了两爪,似乎就没再发力。硬抗林星火一招,黄皮子顾不上被削掉的一趾,借住刀风翻了几滚迅速后退。 兔狲一脸菜色的挥舞着韭菜似的长条叶子不断抽打黄烟幻化的巨兽,叶子甩出残影。原本丈高的巨兽此时已经比黄鼠狼还小,漫延的黄雾不知何时也淡的几乎看不出来了。 黄烟巨兽乃是黄仙的天赋神通,能随它心意侵蚀结界——但毕竟没有智慧,只会一味冲击小院护盾,黄皮子用月精转化来的法力,不知不觉被它消耗许多。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26节 “你的目标果然是小狐狸!”林星火不由自主的定在暗淡许多的狐颅上。 黄皮子狡诈一笑:“原来你们知道了,那三只狐狸崽子只能算口肉点心,它们脖子里挂的才是好东西。” “玄狐妖丹所化!”黄皮子垂涎欲滴:“那只玄狐的五尾精华全给了这颗妖丹,又经人修七魄献祭——只要我吞了它,便能破香道,立地成妖!” 当年金家嫡长孙将狐颅借它修炼,立刻引起了黄皮子的怀疑,只不过那时金家气运如日中天,它奈何不得。蛰伏多年才借费母这个红倌人污染已经渐渐虚弱的金老太爷的神志,上了老太爷的身后,得知全部秘密的黄仙扼腕不已:金老太爷这蠢货,竟然白白浪费了最好的机会! 狐族炼丹修尾,狐丹和尾巴才是一身精华所在。金老爷子那日分明都得到了,狐尾不必说,那颗狐丹就被人修藏进了断腿血肉中。可金老爷子竟然蠢到将两者一同封棺,还留了那人类一□□气——后面情形黄皮子用瞎眼也能猜到,定是人修主动祭炼了自己的七魄,助狐丹吸尽尾巴修为,随即狐丹携人修三魂逃离压胜棺…… 不然以狐尾之能,怎会只能保金家六十年旺运? 十天前黄皮子本来只是想来了结一下二十年前没吃掉兔狲的遗憾,不料在败走时竟让它发现了玄狐妖丹的存在,黄皮子简直欣喜若狂。这十日,它明面上了费母的身,张扬作态,暗地里却迷惑了不少动物,想要抓住三只狐狸崽子。 为了麻痹敌人调虎离山,它还利用费新力将林星火引去县城。只可惜林星火看的严,把狐狸牢牢拘束在房子里,偏偏这栋有香火信仰加持的庙院被人修弄得铁桶一般,黄皮子这才悻悻的放弃。 今夜黄皮子的目标根本不是林星火,更不是兔狲,它刚开始就使出神通,就是为了破院取狐! 黄仙一面说话吸引注意,一面悄悄抬起断尾,要把不中用的黄气收回来,且待时机再用。 “嚓!”五片薄刃划出漂亮弧度,扎进黄仙的断尾中。 黄皮子痛叫,忙要拔出断尾上的妖猪骨片,爪子却又滋啦被烧黑一片,毛都秃了。黄皮子这才发现,骨片上它娘的竟然贴着两张黄符! 趁此机会,兔狲屏住呼吸,把臭兰的叶子甩出了漫天鞭影。黄烟巨兽不甘的涌动一下,在黄皮子眼前,从兔子大小被打成豆子大,最后被兔狲一爪抓破。 黄仙断尾下的藏着的一对花生大的臭腺,悄然干缩:像它这种有道行的黄仙,天赋远超寻常黄鼠狼,自然也受其天性所限,不可能源源不断的放屁。 黄见喜为了制敌先机,一下子使出了全力,闹得此时元气大伤。 兔狲冲屋内“嘤”了一声,狐大就衔起一张镇宅符跳起来往墙上一呼,狐二狐三机灵的排队等待,爪爪旁是成摞的黄符。它们身边碧光褶褶,葫芦藤成盾状护持左右。 只见小院流光闪烁,被残余黄烟侵蚀的护盾之光重新褶褶生辉。 “大黄。”林星火还嫌给它演示的不够,唤了一声,后院顿时传来狼嚎。 原本不甚明显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狼群撕咬拼杀之声。 黄仙气的眼都红了:它留的后手!凡兽受到灵符的限制小。黄皮子便迷惑控制了一窝善于拱地的野猪,让它们从后门刨进去,捉住狐狸崽子。 三重打算,不管哪个法子,只要捉住狐狸崽子, 它便赢了。 黄皮子猛地一抓耳朵,狐骨月华倾泻之时,黄鼠狼的一只耳朵也被它自己硬生生抓了下来。 四大门仙家不脱兽性,往往以伤换伤,还会自残来激发狂性,战力短时间内能提升数倍。 “黄见喜发狂了!”兔狲赶忙提醒林星火。 林星火扫过越发暗淡的狐颅,猛地直冲上前,一人一狼都像全无理智一般拼杀,霎时间鲜血四溅。爪影刀光,快的兔狲插不上爪。 黄皮子发狂,林星火也不遑多让。一次一次挥刀冲锋,血痕遍布全身,气势之盛甚至压过黄仙一丝,几乎要打断它的狂暴状态。 妖猪獠牙已断了一根,林星火双手握住长匕,全力一劈,黄皮子右爪应声而断。 于此同时,黄仙惯爱用来偷袭的瘸腿也猛地踹向她的心口。 被黄皮子一爪蹬向心窝,妖猪皮破了个大洞,林星火一口血喷出,向后仰倒。兔狲弹起,任由林星火摔向地面,反倒气急抓向黄皮子。 黄仙冷笑一声,就要一击要了兔狲的命。 说时迟那时快,摔落地面的林星火猛地双掌击地,墨绿色的荷杆冲天而起,在黄仙的爪下瞬间化为绿色汁液。 “躲!”兔狲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电光霎起,雷声轰鸣。 林星火狼狈的连打了几个滚,才勉强躲过五雷轰顶。 每一道雷劈过,残余电光就噼里啪啦随荷杆汁液蔓延,形成一团闪亮的霹雳球。 林星火勉强睁眼去看,趁雷劈间隙甩出一根荆棘,荆棘飞速卷过狐骨,将之带离黄皮子。 “不可能!”黄见喜嘶叫,伸出焦黑的爪子来夺。 兔狲见状,立刻握爪用力,妖雷又大了两分——尚在电光范围内的青藤瞬间传回一股电击,林星火撒手的同时,束在头顶的发丝挣断发绳,根根直立。 电光彻底消失时,黄皮子已成焦黑一团。山居前的半坡更是一片狼藉,桃树倒伏,地上被劈出一个个焦坑。 林星火压根不给黄皮子临死反击的机会,唰唰唰摸出一把粘着符纸的骨刀,几下就把它钉在地上。 用袖子擦擦獠牙长匕上自己方才喷出的血,林星火反手挥出,新月状的獠牙在空中抡过,把地面劈出一道深痕:黄仙顿时身首分离。 于此同时,放马集公社,费新力家。 魏春凤魏春兴姐弟两双睁的老大的眼睛里,财神楼里黄仙的神位猛地一晃。 “姐!”魏春兴边喊,边抡起斧头一下将神位劈成两截,魏春兴还怕不够,拿出吃奶的劲儿将木头砍的稀碎。 魏春凤早就跳起来,一把掀翻了香炉,端起旁边浅红色脏水,泼向香灰。 被嘟嘴绑在一边的费新力呜呜直叫,看守他的黑貂直立貂身,扑上来给了两爪子。 魏春凤忍着恶心,将费新力媳妇换下的月事带在另一盆水里涮涮,用脏水给财神楼和神位渣子也洗了个澡。 说也奇怪,原本锃亮的香炉和木头,被污水一浇,竟然发出阵阵恶臭。 魏春凤没忍住干呕一声,春兴要帮她,被挥开:“一边去!”她兄弟的鼻子忒灵,这会只怕要被熏傻了。 “成了!”春兴用布条塞住鼻子,瓮声瓮气唤道:“咱走吧。” 小仙姑嘱咐的事情办完了,魏春凤才敢分神想别的,她看向晕死在地上的费老娘和费新力媳妇,这两个人在她和兄弟摸进来时就倒在了地上,尤其费新力媳妇,裆.下浸出一片血污,显然得了漏下的毛病。 本来林星火只说用脏水就行,但魏春凤多灵变,立马想起传闻说女人的癸水才是最能污灵性的东西,是以魏春凤在兄弟绑好费新力后,就把人赶走,好心给费新力媳妇换了条裤子。 这会看见,不咸屯的前妇女主任就忍不住有些可怜这两个女人了——实在是费新力忒不是个东西,他娘和老婆都晕了,这混账竟然不把人搬屋里去,还在两人手里插了三道粗香。 反手给了费新力几个耳掴子,魏春凤啐道:“丧良心的玩意!你等着!” 魏春凤揉了下黑貂细软的皮毛,冲它示意一下便同魏春兴出了门。 费新力眼睁睁看着黑貂蹿起来,三两下把门闩从里面拱上,还咯咯叫了两声给外头人示意。 魏春兴推了推门,发现闩上了,立刻同他姐跑去隔了两条巷子的公社周主任家。 与屈副主任不同,周主任就住在镇上,魏春兴啪啪的拍门,不消片刻,屋里的电灯就被拉亮了。 “周主任,周主任,卫生院的老费在家里拜大神给人治病,治死了人呀!”魏春凤尖着嗓子喊嚷。 屋里的动静瞬间大了起来,魏春凤拉着兄弟就往出跑,她一边跑一边喊,魏春兴边跑边四邻的门。 “死人啦!老费拜大神治死了人!” 接连几条巷子开始亮灯,男人女人都披衣起身,动静是越闹越大。 没多会儿,周主任就被她男人和街坊邻居簇拥着到了费家大门口。 “什么味?”有街坊叫道,“这么臭!” “老费!老费!你开开门!” 院里的费新力眼泪鼻涕留的都是,哐哐给黑貂磕头,黑貂跳到他身后,小眼神不屑的转了转。 “撞门!”周主任指指墙头上的碎玻璃碴子,制止了要翻墙的后生,当机立断道。 “大伙一块进去!” 费家的木门哪儿经得住几个壮汉的踹,没几脚下去,就摇摇坠坠。 黑貂盯着歪斜的木门,爪子一伸,割断了费新力身上的绳子,衔起断口,嗖嗖两下蹿进阴影里不见了踪影。 “哐当!”忽然得到自由的费新力刚要起身用秸杆把财神楼挡上,已展眼跟周主任等人四目相对了。 十五明晃晃的月光下,一切遁无可遁。 ----------------------- 作者有话说:晚上睡觉前应该还有一章~ 晚上见~ 第29章 “老费,你,你……你竟然真的搞封建迷信!” “费大娘,大娘!嫂子?” “丧良心呀!”街坊从地上扶起冻的浑身冰凉的费母,“费新力你要干什么?” “老费你疯了吧,把老娘和媳妇的命的都快搭里了,图什么?” 全完了!一股血直冲脑门,费新力白眼一翻,颓然栽倒。 周主任压下群情激愤:“同志们,先把人扶进去。”费新力媳妇都开始发烧了,再瘫在冰凉的院里不是办法,这两个女人之后也得被派出所问讯做记录。 随即,周主任留下十个年轻力壮的后生跟她丈夫看管现场,她自己带着人把费新力架到费家破门板上,直接往派出所抬:费新力所作所为,性质太恶劣了! “周主任,我看那财神楼不像新砌的。”旁边人赶忙拉他一下,什么财神楼,瞎秃噜什么。 “那是,他家西墙上斜玉米秸垛的习惯都不是一年两年,自从我嫁过来就这样!”费家斜对门一个三十多岁的媳妇道,她从前就疑惑过,费家院墙外面就有柴火垛,干嘛还往西墙上斜玉米秆子,原来后头藏着个这。 费家西边邻居气的脸都红了,两家共用中间那堵墙,费新力每年春节前都扫墙抹墙,他过意不去,年前还塞了一块钱过去! “这都不是事!”有脑子快的就说:“你们可别忘了费新力是干啥的!这十多年,公社卫生所可都是他当家,咱家谁没找他看过病?就问你们这会怕不怕!” “天爷!这二把刀给咱看的什么病?” “狗x的,我儿子得的这麻痹症,不会是他给治坏的吧!“有个汉子冲上前就要擂醒费新力问个明白,这病害他们家穷的都要扒房子了,可花了那么些钱,孩子的腿还是畸形了,在他们这土里刨食的人家,一辈子算完了。 谁没得过病,谁家没个病死的亲戚?一时间,大伙儿回想起来,桩桩件件都觉着是费新力害的:“你们看到了吧?他老娘和媳妇那惨样!费新力不是用人命啥的拜大神……不是,弄 封建迷信吧?”老年间他们这里有过嫁女给山神的陋习——是一帮子走了歪道的采参人带起来的,他们信这样进山就能有好收获。 此时恰巧吹过一阵凉风,连周主任都悄悄拢了拢衣襟后才安抚道:“请大家相信组织,咱们一定将底子启出来,查个水落石出!” * 次日一早,费平荣光满面地骑着个崭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从县里回来了,车后座上坐着带红发卡的常青。 常青害羞似的垂下头,不时用手摸摸挎包,里面有一张奖状似得结婚证:她和费平领证了! 不光领了证,费平还帮她进了县纺织二厂医务室实习,说是实习,之后只要人情用到份,熬过实习期,说转正也就转正了! 公社的土路不平,常青被颠哒的微微蹙眉,心想:这一步算是走对了!乡下有啥啊,就算进了公社卫生院,那能和县城比?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27节 她之前想过举报立功,但费家供的那个黄仙真有邪性,她实在太害怕那东西报复。举报不行,连带着用这威胁费家的打算也行不通,常青那时就反过来想了想,如果她也成了费家人呢,那东西是不是反而得倒过来保佑自己? 于是,后头几天,常青仍旧只管往费平身上使力气——一不做二不休,她舍了面子追到费平住的单人宿舍。 费平在林星火和不咸屯撞得头破血流,他爸还一个劲嫌他没用,早就烦林星火烦的透透的。这事还被多嘴的老乡同事传到了厂里,费平面子上下不来,走在哪儿都觉得同事在说他小话。就在他抬不起头的时候,常青来厂里找他了。 费平堵着一口气,花光了上班后姑姑给的和自己攒的所有工业票,给常青换了个二厂医务室的实习工作。 他就是要让大家伙儿好好看看,嫁给他做媳妇有多好!多荣光! 快骑到巷子时,费平想起他爹的脸,突然气虚了不少,跳下自行车,他跟常青说:“要不咱直接去卫生院吧,反正也快到上班时间了,当众告诉咱爹这个好消息!” 常青也从后座下来,红着脸小声道:“听你的。以后咱家的事,我都听你的。” 费平的嘴都咧到耳朵根了,心说这媳妇算是找对了,光好看有啥用?是,不咸屯那个林星火不止长得好,也有点本事,但她再有本事,能进县里当医生?叫她装腔拿乔,后悔去吧! “二合叔,上班去?” 公家单位都扎堆在公社正大街上,费平边骑车边昂着头跟人打招呼。 常青瞟了几眼,拉拉他的衣角:“我咋觉得他们眼神有点奇怪呢?”还都不答话。 费平指点江山似得一挥手,车把晃了几下唬的常青差点跳车,好不容易稳住,已经骑到卫生院门口了。费平吁出一口气,话里不免带了点埋怨:“你别忽了吧的说话!” 觉得自己语气不好,费平才又说:“他们不知道咱俩领证了,乍一看我驮着你觉得稀奇呗。公社里就这样,少见多怪!” 费新力被铐着刚从卫生院被押出来,抬眼就看到儿子亲亲热热的和个女同志在前头路边说话。 “大平……”费新力嘴角动动,不止该不该怨这个儿子,都是为了给他说媳妇才惹出的事! 此时费新力倒忘了自己运筹帷幄,看上林星火是为了成就他自个“三代习医、杏林世家”的野望了。 “爹!我跟常青扯证……”费平拉起常青的手,满脸是笑的转过来,猛的一愣,差点咬到舌头:“爹?” 派出所闫所长走上前,严肃的说:“费平同志,请你也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调查,调查什么?费平被费新力手腕上锃亮的手.铐闪的脑袋都糊了,万分爱惜的新自行车咣的摔在地上才惊醒了他。 费平不敢上前,愣愣的问:“闫叔,到底咋回事?” 闫所长一改往常和气,分外肃穆:“费新力偷偷在家里大搞封建迷信,还涉嫌人命案!费平同志,你必须配合调查!” 他爹年轻时曾治死人的事,费平知道,但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怎么还能翻腾出来?还有,什么叫大搞封建迷信? “我妈呢?我奶奶——”费平语无伦次:“我奶奶年纪大了,糊里糊涂的可能做了点烧香拜佛这些事儿,但这跟我爸没关系啊,闫叔!” 闫所长沉着脸,摇摇头:“你奶和你.妈被你爸害的发了高烧,现在还没醒呢。”见费平还要说话,闫所长沉声道:“好了,费平同志,我接到你举报你奶奶私底下烧香拜佛搞封建迷信了,等她醒了也会一并调查!” 费平人都傻了,费新力生怕他再说错了话,忙喊:“不关费平的事,费平什么都不知道!费平在外跟人结婚这么大的事都没跟我这当爹的商量,这孩子跟家里不亲,我们做的那些事他都不知道!”他狼狈的挣扎,试图让费平看明白自己的意思。 “赶紧回单位去!”费新力急的冒火:去找你小姑,去求你姑父! 压着他的两个民警喝道:“老实点!” 其中一个瞅了眼地上的新自行车:“费平工作还不到两年吧,这就能买自行车了!钱是怎么回事,自行车票又是怎么来的?”这回搜查真叫人开眼,不说那些藏起来的,就只看费家厨房里的肉菜米面,这一家子就大有问题。 “还有这位女同志,”闫所长想了一下:“是赤脚医生培训班的学员吧?叫什么名字?你已经跟费平结婚了?那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常青这才反应过来,她猛地甩开费平攥着她的手,惊声尖叫:“费平!我要跟你离婚!” 费平满心的惶恐和不知所措瞬间全化为怒火,想也不想一巴掌呼在常青脸上:“我有事你也逃不了!” “押上,全部带走!”闫所长分开扭打成一团的新婚夫妇,脸黑的像锅底。 将人全部压进离卫生院没多远的派出所,闫所长独自在办公室想了一会,起身去找公社周主任。 周主任也格外关心这个案子,晨会中途就出来了,问查的怎么样。 闫所长沉吟道:“费家的根子藏的很深呐,光我们搜查到的东西就特别棘手,怕是得请求上级单位支援。” 他顿了顿,低声问:“屈副主任作为费新力的妹夫,我认为他也该接受调查。”很可能越查越深,甚至牵扯出他继父,那位屈委员,可是县革委会核心领导小组的副组长! 周主任捏捏眉心,她是老革命了,因为身体不好才调回老家。老领导觉得公社事务相对扁平简单,她能好好修养几年,可现在这…… 她盖上茶缸,拿上挎包:“带上初步搜查结果报告和你们现在整理出来的所有资料,我们现在就去林场火车站,直接去市里!” “屈副主任这段时间没在公社,被县春播小组征调,正跟随县里领导抽检指导各地春播工作,所以暂时还不知道公社发生的事——但瞒不了多久,闫所长,你明白这意思吗?”春播小组两天回一次县城,所以最迟今天晚上,屈向锦定然会接到消息。 闫所长一怔,立刻站直:“我马上安排人二十四小时看紧费新力!从现在起,费新力一家不许任何人探视谈话。” 周主任摇摇头,她在市里跟随老领导的时候可是见识过:“你能保证看守人一点不出错?还有入口的饭、水,甚至上茅房时用的纸……太多漏子,难堵哇!”公社派出所的条件简陋,连个正儿八经的拘留室都没有,但凡屈向锦有问题,很容易就能迫使费新力畏罪自杀。又或者指使几个‘怀疑亲人被费新力治死’的老乡,不管不顾冲进派出所殴打泄愤,说不定就乱拳打死老师傅了呢。 “所以,咱们偷偷把人也带上。你塞个可靠的人锁进屋里,另外拎一壶水和干粮,钥匙你拿走,就让他背对着窗户睡觉,谁来别理,谁给的东西也别吃。” 闫所长有点为难,费新力毕竟是个大男 人,若带上他,那就得加两个押送的人,可他心里真正信任的手下头的人也才三个。小王身材跟费新力像,他能扮成费新力,但不能光留他一个锁屋里,必须得有个在外头打配合的,甚至留两个知情.人护着小王,闫所长才能放心。 周主任见状,才又透露了一点打算:“林场不远,把费新力弄晕,咱们到了林场就好说了,林场保卫科可比咱公社的人员多多了。”关键是她有可靠的战友在那里,不管是先将人秘密关在林场,还是让战友护送她们去市里,都能从容地随机应变了。 “成!”闫所长立刻回去安排。 公社派出所,暂时关人的小屋子前站了一排人,闫所长挨个拍脑袋:“不干正事,杵在这里做啥?” 小王指指屋子:“就这一会功夫,骂了四架,还隔着窗户栏杆干了一仗。所长,这真是自由结婚的?昨天才结婚?” 派出所来来往往的人都被吸引着多看两眼,多听几句。闫所长突然笑了下,拍拍小王:“你来。” “啥?把他俩关一起!那不得打成一窝?”真打起来到底女同志吃亏点,到时候他们也不能干看着,还是得进去给拉开。 “噤声!”闫所长斜他:“你不会铐上男的?这一来不就旗鼓相当了。” “那位女同志嗓子很好嘛,一个年轻女同志这样不顾忌颜面的大吵大闹,为的是跟外人表明她跟费家人坚决划清界限的决心!那就让她展示,尽情展示!”正好把注意力全部吸引走。 小王摸摸头,竖起大拇指嘿嘿坏笑:“要不说还是您的心肠黑呢!” “滚!利索办事,机灵点!”闫所长笑骂。 过一会,常青看着被推攘进来的费平,吓得连连后退,再看清他手上铐的铁家伙后,曾经的知青队长慷慨激昂的嗓门又回来了: 满院子都是:“费平,我要跟你离婚!” * 此时,不咸屯生产大队,也正迎来突击检查的县春播小组。 ----------------------- 作者有话说:短小的加更。 明天见~ 第30章 县春播小组来的突然,他们到不咸屯的时候,老支书和大队长带领社员们全在地里干活呢。 村头住的胡阿婆颠着小脚来报信,老支书还有点懵:他们屯论位置在整个县里都算偏的,南边就是茫茫深山,往年县里春播指导小组可没下来这么远过。 指导小组由革委会生产指挥部门的副部长贺庆带队,贺庆也是革委会核心领导小组成员,与屈向锦的继父有两分面上情。贺庆抬起手腕看看表,还不到八点,屯里就没闲人了,不由的赞道:“不错,不咸屯社员们的生产积极性很高嘛,说明大队领导班子带头带的好。小屈,今年抽查到的放马集公社几个大队工作都做的很好,可见你们没少下功夫。” 屈副主任谦逊笑笑。另两个从去年得了“春播红旗公社”表彰的乡镇中选拔来的代表神情就有点微妙,今年放马集公社表现确实好,自家公社能不能蝉联荣誉就看今天了。 两人不由的犯嘀咕:难不成这个不咸屯是放马集公社藏的杀手锏,前几年可没见往这边来过? 屈向锦瞟了一眼如临大敌的两人,心里却放松的很:什么生产积极性高,种子缺口大到三分之一,恐怕是为了补救不得不耗在地头上精耕细作。他可是打听过了,不咸屯大队长黄大壮没能从红农工社买到玉米种子,种子站拨下的种子也是最差的一批,他们今年的收成交足公粮都玄乎。 特意下了点功夫引指导小组到不咸屯来,一是他要借此机会跟不咸屯搭上线,毕竟春播表现差的生产队就得需要公社领导多管多来,他甚至能驻队进行指导,到时林星火的什么底子挖不出来?二来么,屈向锦可不愿一辈子待在公社,他要往上走,有些人他就不能得罪,比如红农工社,红农工社在市里的根子深着呢,他听继父私下里说,红农工社今年要是还能受表彰,市里就准备把其树为典型,上报申请划为市辖示范公社。 再者说,各处花团锦簇实际上不如好中带点坏,这样才能给上级领导留下批评指导的余地么。 ‘务实有利于集体,但务虚才对个人好’,私底下琢磨继父琢磨了这么多年,屈向锦深谙他当官的道道。自个才将将四十,正是大展拳脚的好时候,参与进县春播指导小组是第一步,而办妥林星火的事情带来的母亲和继父的助力就是重头戏,再往后……屈副主任心里铺展开的仕途蓝图是真美呀。 “陈支书,带领社员积极生产是很好,”屈副主任笑着嗔怪道:“但大队部还是得留下值班干事,不然耽误了急事大事就不好了。” 贺庆让直接往田间地头去,说要看看实际情况。 屈向锦不着痕迹的给领导打预防针:“不咸屯生产大队位置相对比较偏远,公社一直尽最大努力多照管。不过这边人口组成和地理环境都比较复杂,是以近几年才逐渐能看出些工作成效。缺陷以及问题肯定存在不少,还得请领导们多批评指导。”屈向锦知道不咸屯书记和大队长这两位当家人都能干,所以他不担心春播很差,但地里绝对少不了稀稀拉拉的情况,现在这一说就把公社责任撇清了——这是不咸屯仗着公社鞭长莫及,不服管,有‘自作主张’主义的大毛病。 黄大壮在心里骂娘,多照管,就是卡他们大队脖子,方方面面都难为人么! 老支书人老成精,哪里听不出这位屈副主任的话中话,他也不辩驳,只带着人从村里新划出的一片荒地穿过去。 不咸屯是偏,在整个市的东南角,还几乎被群山半包在里头,县里、公社过来都得走西山与南山断开的那条坡底路。但它耕地面积可不小,屯子整体往东北斜突出去,十多里地外的宋瓦子江将之与临市分割开。 贺庆他们进来的村头其实在屯子西南边,要去田地,得穿过小半个屯子。小组成员们看着齐齐整整的泥坯房本来还觉得不错,但到了这处白空着的荒地就有些可惜了。 这地方可不小,就挨着屯子住宅聚集处,西山上下来的一条小溪还贯穿了过去,位置近便环境还好。屈向锦扫视一圈,看见散落的土坯,眼神闪了闪,他从地上挖了把土,捻了捻,给贺庆看:“您看,挺肥沃。”他之前听说林星火正在起房子,不咸屯给划的宅基地很大,她一个单身女娃说要挨着山,大队还真同意了。想来就是这块地。 “之前我就听说你们大队有分配不均、偏私偏袒的问题,可问你们回回都不承认,我心里就有点犯嘀咕。” 屈向锦转向贺庆说:“领袖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想着在公社专派人来调查前先摸摸底,正巧费家那边的一个侄子与这边的一个赤脚医生学员聊得不错,我就让他过来时多听听细看看。没成想这一弄倒坏了事,不仅那位女学员的态度突然变了,他自己还被人推攘出村差点受了伤。” “这一次积极争取参与进县里春播指导小组,也有这方面原因。”屈向锦剖白道:“组里还真抽查到了不咸屯生产大队……” 屈向锦一副把问题全部摊开给领导看的诚恳模样,激动的说:“当着您的面,不包庇不掩饰,有一说一,该处理就处理,该批评就批评!这确实是我们工作有没做到的地方。” 贺庆态度就严肃了起来,指着土坯:“陈支书,这块地是怎么回事?集体的地方,不好好耕种,白空着就不对,难道还给划成了私人地?” 老支书老神在在,不疾不徐的指着地上用白灰画出的格子:“这块我们打算弄个农副产品加工作坊,那头要建个酒坊,西山上的溪水清甜……这半拉留下,秋收后盖成大堂似的场院,一部分 分给妇女手工作坊,旁的可以用作农具修理间、药材加工室。” 黄大壮补充:“咱们这里一年里得有半年冬,外头冻的待不住,屋里又没那么大地方。以前秋收后社员们都只能各忙各的分配任务,效率不高。考虑到这个,我们就说,不如规划出一块地方专门建成集体生产点。” 听的贺庆转怒为喜,连连点头:“土坯建房有优势,却难建高建大。这样,你们打个报告,只要确保能实施到位,我可以帮忙联系砖瓦厂,先拨一部分砖瓦出来——国家正在鼓励生产队多种经营,你们好好弄,真弄成了就是生产队发展集体企业的标杆!”红农公社被市里摘了桃子,县班子都憋着一口气呢,誓要扶别的公社另做出番成绩来。 这就是不实心用事的坏处了,屈向锦没把下边大队事务放在心上过,打听到些过时消息就想当然了。自然,一般人也想不到有人起一出院子竟然能让大半个屯的青壮主动帮忙,从开干到完工也没用几天。要知道现今住在公社的人家想翻盖屋子少说也得用一两个月呢。 “公社宣传多种经营,你们屯是头一个这么大阵仗的,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公社能支持的必然全力支持!”屈副主任也表态:“但只有一样,底线得把持住,坚决不允许有人多吃多占!” 贺庆拍拍他的肩:“有些人反应问题的心态很不端正,你要学会分辨他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才反应的。不过小屈你的工作态度没错儿,该调查调查,该认错认错。” 屈向锦没把林星火提溜出来成为众矢之的,正觉得遗憾,就听老支书道:“不用专拨砖瓦,土坯就能盖!我们大队的卫生站林同志教了咱们一种和泥脱坯的法子,晒出来的土坯不比红砖差。”其实就是镇宅石附带的效果,自从埋了小仙姑给的五色石,大家伙儿就发现家里落灰少了,还比以前保暖。屯里有家趁着好天扒修被年前大雪压塌一半的柴房,三兄弟拿着锤砸了小半天,愣是砸不塌那半面土墙! 闻言,屈副主任立刻就把话扯到了林星火身上:“林同志?就是兼任你们大队赤脚医生的林星火同志?” 贺庆也有点感兴趣,但他没问土坯砖的法子。现在虽讲究集体大于个人,但集体和集体之间却不是小集体无条件服从大集体。比如县棉纺二厂有个染红布的秘方,省棉纺厂也没权利要人家县厂公开方子。 “赤脚医生?”一直警惕放马集公社屈副主任弄巧活给领导看的红农公社的代表重复这四个字,方才屈副主任是不是说他媳妇娘家侄子跟个赤脚医生培训学员好了,完了那女学员又翻脸了?就是这个林星火? 老支书点点头,笑呵呵的说:“小林同志本事大,人也是热心肠,替集体替社员做了很多实事。附近十里八村再找不到比她更得人喜欢的闺女了,就问哪家不想要个这样的儿媳妇吧?”一家女百家求,费家崽子自个不行,这还委屈上了,多大脸! “就因着听说春荒时常有野兽下山,她还把自己刚修过、拾掇好的屋子捐出来做了卫生站,自己搬到了南山坡上头,说自己有点打猎的本事,愿给屯子守着门户!”瞧瞧这人品,能是那种跟人好了又翻脸的人?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28节 “月头她起屋子的时候,别说咱们大队,就是隔壁金家窑公社都有后生大老远过来帮忙。其实两人压根都不认识,不过是后生的长辈是咱屯的媳妇,他在家里听说了,就……咱们都年轻过,只要不出格这样的事不算啥。况且人家出力也不是图什么,帮完忙就回去了。屯里大娘门都说那后生可卖力,就是连句话都不好意思跟小林搭,大抵觉的自己不大般配吧。”听见没有,人也是在公社住的人家,金家窑比放马集还富呢,都觉得配不上我们小林,凭啥小林就得看上那个费平!看上他啥,是看上他眼珠子长在脑袋顶上,还是看上他厚脸厚皮听不懂拒绝? 在场的就没有傻子,都听出点老支书话里的意思,尤其这老头还促狭得很,一边说一边只管瞅放马集公社的屈副主任。 黄大壮是目睹过金狗子“揣起砖头就跑”的事,心里替老支书补充:其实还是图的,但图的是小仙姑家用剩的碎砖头。听王胡子说,现在他小舅子还把那砖头当宝呢,去县城都得揣怀里,差点被县百货公司的保卫人员当做坏分子逮起来。 屈副主任想当做听不懂,但架不住老支书一眼眼的瞅他,只得打哈哈说:“那可真是优秀!我就说费平怎么那么拗的,他姑给介绍的县街道办的闺女他一口就拒了。许是我让费平帮忙看看情况这事,叫这位林同志误会了吧?没事,一会我亲自跟小林同志道歉,费平的心还是很诚恳的。”言下之意,他现在很赞成这门亲事。 实际上,屈向锦也真这么想的。他听说林星火一个孤女挺得照顾,但没料到这么得人心。那就不能再让她留在不咸屯这地方,不然以后还怎么摆布她?最好的法子,还是得让费平娶她进门,当了费家的媳妇,不就等于被他握手里了么。 老支书笑了笑,不冷不热的再接再励:“嗐!咱们小林这可不敢。本来么,‘妇女能顶半边天’、‘婚姻自由’都宣传多少年了,但有些事啊,就让人不大能看懂!屈副主任,公社妇女主任之前提意见说小林不同寻常地具有‘不服从领导’的精神,咋回事,费平同志的亲事已经上升到公社重点工作这种层次上来啦?小林呀得了批评,可她也不知道怎么改正,是听从领袖的话顶半边天呢,还是听从公社包办婚姻的指示?您给咱说道说道。” “小林参加培训次次都拿第一名,可结业证书现在还没发咧。”黄大壮憨厚的笑笑接话,还凑近老支书站了站,用实际行动表明他支持老支书直接捅破窗户纸! 贺庆登时看向屈向锦,感情这一会他递的这些话不是担心不咸屯生产大队的春播工作达不到预期、怕叫领导失望,而是和那位林同志,乃至整个大队都有私怨? 屈向锦一口气堵在喉咙,上不行下不去,谁家敢这么直白问到领导脸上,不咸屯嫌卡脖子卡的不够是吧? 林星火的事情不好说,但卡脖子这件事不咸屯赖不到他头上。各种物资都紧缺,发足额才少见。况且各个公社都是这样干的,毕竟五个指头还有长短,公社得从全局调度,今年少了明年就多的情况常有。 屈向锦知道不咸屯跟县工作小组告刁状也不顶用,但谁能想到一个大队支书一个大队长能当着县领导的面替个无亲无故的孤女出头!这可真是太难堪了。 本来屈向锦只是想借春播抽检抓住不咸屯的小辫子,然后拿捏大队孤立林星火,顺道好好查查林星火的根底。可现在,屈副主任不这么想了,不咸屯的领导班子太不会做人,他要把不咸屯大队的春播问题往深里摆弄,不换个支书这事都不能算完! 贺庆“咳”了一声,打断尴尬:“别楞在这里了,公田还有多远?”他面上没多说,但后面跟着他的干事已经摸出笔默默记录了些什么,贺庆是实干派,现在不处理不过是今天工作重点是来检查春播的。等他回去,两边私事他管不着,但不咸屯林学员的赤脚医生结业证却一定能落实,且那个拿鸡毛当令箭的妇女主任也讨不来好。 贺庆四望了下地上白灰标记,心里忖度若是不咸屯的多种经营能成,哪怕办不大,他也可以做做工作,把不咸屯划分去更近的金家窑公社管理,省的屈向锦给穿小鞋。 至于屈向锦继父屈委员那里,贺庆倒没考虑,屈委员主管宣传,和下头具体工作不搭噶。 屈向锦和贺庆的着重点不在土坯砖上,那两个其他公社的代表可是馋的心里火热,一个拾起一块土坯,砸在大石头上,土坯被砸出个浅印,但真没碎! 一群人咋舌,心说这得比红砖还结实吧,到底咋弄成这样的? 黄大壮眼观鼻鼻观心,瞟了眼小溪边做了记号的某处,把小仙姑给的五色石挖出来就能砸碎了。 红农工社的代表就试探说:“真是好本事!你们大队的卫生站在哪边,我们想参观参观,学习先进经验嘛!对了,林同志这会得在田里出工呢吧。”要是能把人挖走就再好没有了。 老支书朝相反的方向指了指,卫生站在南山脚下。 贺 庆及时叫停,他笑道:“先做完咱们的工作,不咸屯生产大队是咱们小组的最后一站,有一整天时间呢。”他现在对不咸屯良好完成春播的信心更足了。 过了荒地,转过西山横突出来的一条坡脊,眼前倏的豁然开朗,良田宽广,社员们忙的热火朝天。 根本没人注意他们这一行人,贺庆一看,就知道这些人不是“装积极”,免不了又满意几分。 屈向锦打眼一望,绿毯子一般的小苗铺展到天边,确实不错。但稀疏好坏得凑近去看。 “哦唷,这个苗不错!”一直当听众没说过话的农科站技术员两眼放光:“叶片肥厚、鞘扁宽、苗色深绿、新叶重叠!” 他们都不太舍得拔出一株看根系了,踌躇片刻,在田埂边上寻摸了株比别的苗细点的拔出来:“根系发达!好,好!” 一个技术员年轻,在田埂上跑的飞快,不时蹲下看看,边跑边跟组长汇报:“苗全、苗齐、苗匀、苗壮!” 农科站组长满面红光,不住地跟贺庆道:“壮苗是丰产基础,不咸屯生产大队基础打的好!红农公社的试验田都不如这里的苗好,只要后面稍注意管理,保证好收成!” 组长打开记录本,查询公社报上来的玉米田亩数,他是做惯这些事的,打眼一看就能估量差不多:“咦,你们玉米地比上报的多了不少吧?” 老支书笑着点头:“社员们生产积极性高,开了些荒地。” “不对呀!放马集公社报上来的数据,这种子量种不了这么些地?用的还是前几年的市种子公司培育的品种?”农技组长越翻越奇怪。 他的声音引的贺庆也凑过来看本子上的数据,贺庆主管生产工作,他习惯先扫一眼后一页的播种时间,毕竟各公社播种时间不同,出苗的情况就不能一概而论。可这时间不对吧?按种子站下发种子的时间,当天就播种,也就满打满算十来天而已,以本地的天气,玉米苗能长成这样? 老支书叹口气,望了屈向锦一眼,正望着田地满眼不可置信地屈向锦瞬间脊背出汗。 “没法子呀,全大队男女老少拼着命干,恨不得用血泪把种子泡发了!”老支书抹抹眼睛:“一来种子站给的种子不够数,缺了大口子;二来种子站下发的时间比前些年都晚,咱们大队比其他大队都靠南些,因为夹在山窝里的原因温度也高几度,其实播种时间比别处该提前几天。可今年这个情况,咱们得体谅得维护公社决定啊,那咋办,只能拼着人力硬抗!” “亏得小林想起跟金家窑公社的农技员请教,咱们连夜去了几个代表,跟人家农技员同志学习,农技员说‘只要功夫深,提高出苗率,就能弥补种子数量以及播种晚的问题’。咱先暖种,播种的时候费了大功夫点播,一颗子一个窝!之后为提高温度预防倒春寒更是耗尽精神,至于野鸡野雀祸害种子的事根本不让它发生……社员们熬得眼睛都滴血,这才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出苗率!” “多少?”农技组长都惊了,县里试验田都达不到这个出苗率,下头生产队一般有百分之六十的出苗率就算了不起了。金家窑农技员的话道理是没错,但以前根本没地方能下的了那么大的功夫。 他蹲下用手指丈量苗间距,连连惊叹:“苗种的也密。这亩产……”不好说呀,也许能跟种植大县掰掰腕子。 红农公社代表也蹲下量了量,问道:“按说这种品种的玉米苗不太抗密,是不是适当间一下苗?”间出来的苗可以分给别的公社,尤其是他们红农公社。前些日子不咸屯大队长黄大壮蹲在自家大集想买玉米种子,公社领导还嘀咕说不咸屯今年玉米春播算是完球了一半,没想到人家大队这么团结,敢合着命干! 农技组长边往本子上做记录,边摇头:“不用。种植密度不能只看品种,也是跟着栽培水平走的,水平高的地区适当密植才是最合理的。”以不咸屯生产大队的用心,配合现在的密植度,这亩产不敢想呐,他都想蹲守在这里了。 贺庆看向屈向锦的脸色完全不对了,实在是他娘的对比忒明显了点!一边是晚给、少给种子,一边是众志成城、拼命干,硬生生把死路走出阳光大道!这里头放马集公社要是没毛病。他屈向锦要是没使绊子才有鬼了! 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体谅,可人民的粮袋子决不能姑息!不咸屯这样的实干品质,公社领导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足量甚至多多供应种子! “不咸屯的接下来水稻、地瓜种植工作,移交到县生产部门专管。”贺庆沉声对干事道,小干事马上新翻开一页用红笔记录。 屈向锦白胖的脑门上顿时汗涔涔了,这完全打破了他所有的打算。这一专管,别说给不咸屯换个领导班子,就是最要紧的林星火都从他手里飞了! 他此时的心声倒跟大舅子费新力重合了:完了,全完了! 看着不咸屯绿油油的壮苗,农技员连同贺庆等人实在是高兴,但正因为做的太好,记录完毕后反倒没什么工作了。 才不过小半晌,贺庆就道:“陈支书带咱们看看别处,我发现你们大队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想起什么,贺庆又问:“林同志是哪个?” 赤脚医生不脱离生产,像春播农忙时他们也得上工,闲暇时或下工后才兼职给社员们看病。因为有时候田间地头的就有病人,这些初级卫生员往往直接从田里拔出泥腿就给人看病,所以才得了赤脚医生这个名字。 林星火这会却没在地里,老支书面不改色:“林同志劳累过度,我批准她在家休息。她现在住的地方离卫生站近,昨晚上这孩子硬挺着配药弄了半宿,今天早起走路都打晃!” “多亏了小林大夫的药,春播这么累,咱们没一个犯骨头病的。”旁边社员听见,纷纷说。他们嘴里的骨头病大多是些风湿类的慢病,但凡是出大力的老农最容易得的病。 贺庆等人更来了兴致,提出要参观一下卫生站。 老支书估摸了下,小林不是个懒散性子,这会可能正在卫生站鼓捣草药呢。带这些人去也没啥,反正人不在就说累毁了在坡上院子休息呢。 * 南山山坡上,林星火捧着玄狐头骨舒出一口气,终于又恢复莹润了。 昨晚上她故意没去挡黄皮子瘸腿偷袭心窝子,而是以伤换伤,砍了它一只爪子,为的就是合理地将舌尖血喷到狐颅上。她既然有五分把握自己与玄狐有关,便猜测自己的血也许能中断黄皮子与狐颅的联系。 为了保险起见,她用的还是阳气生机最盛的舌尖血。 果然,她猜的没错,之后趁兔狲雷劈黄皮子的时候,她用荆棘将狐颅从黄皮子头上抢了过来。 也幸好抢救的及时,还残存一点月精的狐颅才不至于被雷电损坏。 自从把狐颅捧在手里,林星火就忘了别的事,一心一意温养清理狐骨,从天光未亮到此时艳阳当空,才将头骨复原成莹润洁白的模样。 兔狲瘫在她腿上,难得没吃飞醋。三只狐狸崽儿衔着镇宅符、平安福,乖乖依偎在林星火身边不眠。小狐狸们长得格外慢,这都过去半年了,也只比刚下山时胖了一点。 “嗷呜。”直到林星火停下动作站起身,竖着耳朵的大黄才兴奋的跑过来蹭腿,一边蹭一边咬住她的衣角,催促她去看昨晚上狼群的战果。 大黄不太大的脑仁里,还记得林星火之前弄得野猪肉的好滋味,这家伙是馋了。其实不止它馋,整个狼群都馋,狼群这会儿还在山居后门蹲着呢, 大大小小的野猪没吃一口。 黄皮子也确实厉害,迷惑的这支野猪群比秋捕那次遇到的还大,大大小小足有三十多只。 简单检查了下狼群,幸好平安符和驱邪符对付物理攻击多少还有点用,狼群受伤的不少,但没有重伤的。 “战斗力提升了!”林星火揉了揉大黄的脑袋,才又翻看野猪,猪血都凝固了,再放下去就不新鲜了。 林星火想了想,跟狼群商量:“分我一半,我用弄好的野猪肉跟你们换?”留下一半足够狼群进食,她再从自己分的里边拿出一半处理好给狼群。肉类中的杂质更难祛除,她得要个加工费。 大黄带着大狼小狼离开野猪,退到一旁示意这些都给她。 “也成吧。”林星火从袖子里摸出储物囊,交还给兔狲:“你先帮它们装起来?”之后再慢慢拾掇。 兔狲嫌弃的瞟了狼群一眼,对上林星火却又有点不大自在:“给你了,就是你的,随便你装什么破烂儿!” 林星火睁大了眼,这储物囊可是兔狲大爷的宝贝,昨晚上借给她是为了方便她取用符箓和骨刃……这就给自己了? 狲大爷家也没余粮,这玩意难寻第二个。 兔狲别扭的转开视线,想起什么来似得跑跳几步没了影儿。 林星火一手搂着狐颅,一手捏着储物囊有些怔愣,须臾,兔狲又跑了回来,嫌弃的将韭菜叶似得细长绿绦丢在地上,呸了一声才道:“把臭兰的叶子也收起来。” 这玩意虽臭,但用处可大着呢,狲大爷瞟了一眼野猪:至少比这些野猪有用多了! 兔狲跟不咸山深处的臭兰打了一架,险些又被臭晕才弄回来这一根,昨天晚上就是用它抽打破了黄皮子的黄烟巨兽神通。 狲道:“以臭制臭。以后再遇着那些不讲究放臭气的,就用这东西抽它!” 林星火蹲下细瞧臭兰叶:能把兔狲活生生熏晕的,绝非凡品。更何况,这几乎看不出是植物的叶子了,乍一看,有如一泓墨绿细水,柔软丝滑…… 拗不过狲大爷,林星火收下了兔狲的礼物,将臭兰叶和野猪都收了起来,只留下两头大猪:“屯子里正忙春播,用这两头给乡亲们补一补。” 狼群没意见,大黄只要确定了林星火收下,就起身带领狼群回山——野猪肉只有林星火做的才好吃,要直接吃的话,那还得数吃饱肚子刚把自己养回来的公鹿好吃。 大黄的狼群战斗力越来越高,捕猎也开始‘挑剔’了起来。林星火扫一眼狼群,按照规律,每年二到四月是母狼产崽的时候,可大黄的狼群并没有小狼崽出生。狼群数量和能力竟然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咱们去送肉。”林星火没舍得把狐颅像野猪似得收进储物囊,想了想,轻轻把狐颅顶在了头上,随后一手拽着头野猪,准备把它们拖到山脚下的卫生站里去,顺道去看看魏春凤姐弟回来了没有。 “小林!” 林星火刚从卫生站后面绕到前门,还没进门,就听到黄大壮的声音。 “大队长。”林星火笑着转过身,她现在这副模样有点吓人,但不用避忌大队长。 老支书:“……” 林星火:“……” 大队长身后还跟着十来号陌生人。 陌生人都用无比震惊的眼神在看她。 兔狲的毛尾巴挡住了眼:都赖黄皮子,放的臭气居然还有后遗症!它和林星火的五感现在都没恢复…… ----------------------- 作者有话说:黄皮子(咆哮状):赖我?你们好好看看我(焦炭一般,死的凄惨)!好意思赖我! 今天有应酬,更新晚了,明天尽量早点,么么小可爱们~ 注:“叶片肥厚、鞘扁宽、苗色深绿、新叶重叠!”“苗全、苗齐、苗匀、苗壮!”——《玉米栽培实用新技术》 第31章 坏了!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29节 林星火第一时间想起的不是自己这副被兔狲雷劈黄皮子波及到的炸上天的尊荣,而是头顶上顶着的玄狐头骨。 这是要被当成鼓捣封建迷信抓去改造的!饶是林星火性子淡定,这会儿也觉得棘手。 可看在贺庆等一众人眼里,最先冲击他们的不是这个好比刚从灰堆里爬出来的女娃,也不是灰扑扑当中唯一干净的头骨,而是这细条条的闺女手里拖着的两只膘肥体壮的大野猪! 正好林星火刚要进卫生站,她拖着猪后腿背对他们,狰狞的野猪脑袋正对直直面向众人。 獠牙那么长!猪脸那么丑那么恐怖! 南山这边的整体地势是向上走的,卫生站比老支书他们站的地方高了一点,从他们的角度来看,两头野猪庞大的身体几乎遮住了林星火大半个身体。 贺庆盯着林星火拽野猪留下的拖痕,深吸一口气,问老支书:“这就是您说的早起走路都打晃?”贺庆都不自觉的用了尊称。 那是野猪哇!还是两头!贺庆腿肚子有点转筋,而他带来的精明能干的小干事呲溜一声就钻进了领导背后边,只露出个黑黢黢的脑袋瓜。 老支书一张老鞋拔子脸僵着,他怀疑小林这灰头土脸的是刚炼完丹。也赖他,一步一台阶的捅穿了公社那个屈副主任的花花肠子后就光得意了,没能考虑周全,不然支使个腿脚快的后生先过来报个信,小林也不至于直接撞枪口上! 黄大壮想打自己俩嘴巴子,咋就不过脑子,这当头喊小林干啥!现在好了,可咋办? 场面一时静的吓人。 屈向锦张张嘴,他两眼直勾勾的看林星火和她头顶上的狐狸头骨,心里就一个念头,这就是京城养舅要找的人! 屈副主任又怕又喜:绝处逢生!柳暗花明!这女娃算是完了,包庇放任她搞封建迷信的不咸屯生产大队的领导班子也得吃瓜落,他还能派工作队、宣传队进驻不咸屯,狠抓阶级斗争……靠着这一波功劳直升县革委会。 他指着林星火就要说话,老支书心觉不好,抢先大声道:“这是我们大队的卫生员小林同志,林同志为集体无私奉献……看看,看看这野猪!她是打猪英雄啊,贺领导……” 老支书凭着急智愣是压下了屈副主任的声音。 但这时,林星火已经重新沉静了下来。 林星火来回扫视,此刻她想的是‘留下’这些人后怎么处理后面的事情。其实也不太难,总归不怕死的人太少,现在这节骨眼,什么解释都是虚的,以力破局才更实用。 手腕一抬,两头加起来得六百斤以上的野猪被她扔进卫生站院里。林星火拍拍手上的猪毛,抬眼望向老支书。老支书一愣,像是明白了什么,话音渐渐低下去,老胳膊老腿却灵敏的倒腾几下,转眼间拉着黄大壮退到一旁,离贺庆他们好几步远。 “……”贺庆,贺庆心都凉了。他想起这几天春播小组从各个生产队听说的传闻,哪个秋捕队小一半人被野猪拱了,哪家去走亲戚半道跌进雪窝子里,雪化了才找到这一家老小……现在雪窝子不好找,但水泡子老林子尽有,更别提现在他们就在南山脚下。 人的情绪转变有多快?屈向锦从兴奋激动到惊恐异常也只需林星火一甩手的功夫。 兔狲蹲在门槛上舔舔爪子,它只盯住了一个人:屈向锦!这一撮人中,唯有这位公社副主任的恶意明晃晃的,其他人能先兵后礼的‘友好商量’,但这个人必须得除掉。兔狲可不在乎人类那些条条框框, 它只是愿意为了小伙伴妥协一小点点罢了。 林星火走的不疾不徐,贺庆等人心跳有如擂鼓。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她顶在头上边的头骨被春日艳阳一照,仿佛镶了金边,越发如金似玉不同凡响。 边走,林星火边漫不经心的想,要不要把玄狐头骨收起来,免得一会动作大点扬灰扑到狐颅上。但狲大爷刚送的百宝囊里不仅有野猪,还有臭兰叶子,这臭兰叶实在忒臭,黄皮子的臭气以其迷惑效果对敌,臭兰却是朴实无华的专注臭死敌人。 兔狲曾说这储物小包袱原本是件残破法衣上裁下来的衣袖,因衣袖上炼有‘袖里乾坤’的阵纹,才能当做储物囊使用。臭兰能熏晕兔狲,可见修为品阶与兔狲不相伯仲,她怕衣袖改成的储物囊万一隔绝不干净臭兰臭味,再给狐颅腌入味了…… 若不然把狐颅先放到狲大爷头上? 林星火思绪转的飞快,忽觉心弦一动,头顶一轻,狐颅竟然不见了。 正慢条斯理舔爪子的兔狲尾巴毛都炸了起来,这一瞬,它感到自己因契约投射到林星火紫府中的虚影旁多了点什么东西! 贺庆等人眼睛瞪到眼珠子都要从眶里落下来的程度,躲在贺庆身后的年轻小干事双手成拳揉揉眼,睁大了再看:没有!那头骨真的不见了! 众目睽睽之下,这闺女顶在头上的头骨凭空消失了!要不是在机关工作多年,贺庆只怕比扑通一下跪趴下的红农公社代表也好不到哪里去。 红农公社代表吓坏了,哆哆嗦嗦的从口袋里掏出两株还带土的玉米苗,捧在手心里不敢说话。他这一动作,旁边农技站组长也撑不住了,他也从挎包里掏出一株苗,根部保护的比红农工社的还好。随即,另一个农技员和代表也趴下了,这俩藏得是一小把稻谷。 贺庆咽了口唾沫,心里庆幸自己没拿。正想着,他只觉裤腰带一紧,小干事薅着领导的裤子也瘫了下去。贺庆眼睁睁看着最得他意的助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开始从裤兜、公文包里掏玉米粒——这家伙藏了足有两大捧玉米种子。 老支书的牙花子有点疼:这就是县里下来的工作小组?忒没出息! 他们藏苗藏种子的时候黄大壮都瞅见了,但老支书给他打眼色,让他别管。黄大壮就用他蹩脚的演技一个僵硬大转身看天,任这些人作怪:反正仓库里放着的种子全是还没经过小仙姑手的。 但谁都没屈向锦跪的动静大。 屈向锦的牙齿咯咯响,这是那个人、那个被金老爷子活钉进棺材的人来报仇了! 这群人跪的太快,林星火都找不到理由展示武力了。 也行吧。林星火看向穿着板正的中山装,唯一还站着的人,指指卫生站:“进里面说?” 真正走起路来,贺庆才发觉自己两条腿软的跟面条似得,不大听使唤。但这会没人在意他奇怪的走路姿势,相比其他人相互搀扶踉踉跄跄跟三年饥荒难民似得走法,他这领导的架子至少还竖着。 从前雪省盛行萨满巫医,神神鬼鬼的传说谁没听过,尤其他们这些直接管理指导下边大队生产的人,更是随便都能讲出些故事。也就是近几年严禁封建迷信,不然他们各自家里的老人都信这些。但是,说好一切牛鬼蛇神都是封建迷信呢?怎么还能是真的! 林星火嫌弃的把瘫成一滩烂泥的屈副主任扔到地上,正巧和野猪头碰头。 她自去桃花树下的石墩坐下,敲敲石桌:“今天的事……” 贺庆当年做警卫员的机灵劲儿全回来了,连连保证:“您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一个字都不会说!” 其他人忙跟着赌咒发誓。 林星火摇摇头:“口说无凭。咱们签个契吧。” 契?红契还是白契?贺庆的脑子一下子跑偏了,无端端的想起小时候见过的旧社会大户人家出殡,白.花.花的纸钱扬上天,飘飘荡荡,一瞬间仿佛有重重鬼影夹在活人中间。 眼前这位带头的领导阳火一跳一跳,忽明忽暗闪的林星火开灵的眼睛疼,林星火瞟了他一眼,掷出一枚平安符。免得两边还没商量好,这位强装镇定的领导已经把自己吓晕了。 贺庆慌里慌张的伸手接住,黄符上流光一闪,贺庆就觉手心一暖,后脊梁上蔓延上来的阴寒感瞬间消退。 “小林?”老支书有点踌躇,怎么个定约定法?放这些人离开后他们反悔了怎么办,可似乎也没别的办法,总不能真将人扔进山里喂野兽吧?老支书摇摇头,把心拉了回来,不行不行,他们可不是老年间的土匪窝。 门神一样杵在院门口警惕的黄大壮瞟到老支书的神情,不由得后心一凉,他敢用抛妻弃子跟戏子跑了的亲老子打赌,老支书没思量啥好事!只怕小仙姑用完她的法子后,老支书还得用他自己的法子再炮制下这群人。 林星火拂过石桌,桌上瞬间出现文房四宝。 这次就连老支书两人都看直了眼,黄大壮壮硕的身形晃了晃,蒲扇一样的大手捂住胸口:一直小仙姑小仙姑的叫,可他做梦也想不到这真是个神仙吧。 老支书以为林星火会起草一份契书,但她没有。林星火就在或畏或懵或复杂的眼神围观下,开始画符。 这一张符箓是基础功法附录中最复杂一种,名为契符,顾名思义,就是可以缔结契约的符箓。林星火方才便是想起了它,才底气飞涨。 只不过契符光符头、符脚就比平安符和镇宅符加起来都复杂,更枉论最重要的符胆。林星火先将其描绘到普通的黄表纸上,随即分开练习,练至手熟才合三为一,一笔完成。 闭目存想领悟片刻,林星火从匣中取出一张赭黄符纸,泛着微光的符笔蘸朱墨,一挥而就……刺啦,挥到半截,符纸突然“嘭”的碎成一堆纸屑。 林星火又沉思片刻,再取出一张。再闭目领悟,再画,再毁…… 贺庆等人就见这符纸破掉的声势越来越大,从刚开始的碎片都很大,到现在碎屑锋利如刀,石桌上都割出了一条条浅浅沟痕。 所有人都退到了斜对面的墙角里。在发现贺庆拿着的那张符能抵挡四散的‘飞刀’后,连老支书和黄大壮都躲到了贺庆身后,大伙儿鹌鹑一样缩着,可又忍不住怯怯的伸头去看。 只除了屈副主任,人精贺庆头一个用实际行动拒绝接纳他,在屈副主任要挪过来的时候,贺庆像只带小鸡躲避老鹰的老母鸡似得绕着他走。行动走位之灵巧,堪比刚才老支书拉着黄大壮给林星火动手腾地方的表现。 屈副主任手脚还是软的。没法子,来之前还雄心壮志的屈副主任只得委委屈屈地拱进野猪怀里,借助膘肥体壮的大野猪来抵挡四处乱飞的攻击。 林星火完全沉浸在契符的世界中,兔狲蹲在桌上,长尾巴不时扫开往林星火脸上的飞射的符屑。在其他人眼中,这只猞猁大小的奇怪山猫,淡定威严的如同一尊镇宅神兽。 “咕——!”贺庆的肚子自己发出抗议,单手提了提裤腰,贺庆心惊肉跳的去瞟林星火,幸好她完全不闻外事,这声极其响亮的肚饿声没搅扰到她。 老支书抬头看看天时,淡定的点燃了旱烟:这些人指导工作结束的早,现在时候还早呢。 吧嗒吧嗒的抽一锅,老头心里突然有点美:县工作小组下乡视察工作,按理说大队得管饭,还得是好饭,又得抛费一部分大队预备抗春荒的库藏。嘿,现在全省了! 直到天光将暗,日月交会时,林星火笔下从容,直至朱笔移到黄符最末,依旧没像之前那样炸开——暗淡日暮下,忽生紫芒,契符无风自起、悬于空中,待光华尽纳匿 入符文中,符纸才飘飘落入林星火手中。 吁出一口气,林星火细细端详:根据附录,画成契符,她已然迈入二阶符师了。 “你们……”扫了一圈,视线转向墙角后,林星火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 院子西南角里,一群人或蹲或坐:最前头的贺庆伸着胳膊举着平安符,此时正呆呆看着她手里的契符,老支书紧挨着贺庆,两人方才似乎在交谈;黄大壮同几个年轻人挤在一块嗑松子,他手里还托着半捧松子;偷苗的两人已经把苗栽进了墙角的破瓦罐里,嫩生生的玉米苗每片叶子都被擦的干干净净…… 还有整个人团进野猪怀抱的屈副主任。这场面比她的形象还诡异。 “好了?”老支书拍拍裤腿站起身,旁边贺庆还托了他一把。 林星火点点头,假装没看见这些人的‘茶话会’,想了想,还是大致解释了一下契符的作用,又道:“每个人都捏住黄符的边,然后把之前说过的誓言再说一遍。” 林星火扫视一圈众人:“你们可以商量个统一说辞。” 春播小组都看贺庆,贺庆迅速想好了誓言,同林星火说了一遍,林星火点点头。 这些人各自重复背诵几遍,无比紧张的都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黄符一点,随即齐声发誓。契符微亮紫华,在所有人说完后,林星火点点契符正中。咻!契符无火自燃,分出几丝紫色细芒射向众人眉心,没入体内。 屈向锦惊慌的胡乱摸索额头,他明明光张嘴没出声,怎么也会被认为定下了契约! 林星火最后提醒:“不仅‘发誓不说’的话有效,一旦妄想违反契约,也付出实际行动的话,你们诅咒的后果也会实现。不相信的话,可以试一试……”比如这些人保证不对其他人说,那他就会想说也说不出来。但他若是换条途径想写出来,写倒是能写,但写出来的东西却会连他自己都不能辨认,而在他付诸“写”这个行动时,他赌咒的后果就会实现。林星火还真有点想看,毕竟她也没见过违反契符的真实反应。 她边提醒边意味深长的看了屈副主任一眼,林星火笑着补充了一句:“屈主任方才默念也属于发誓……况且我能画出第一张,就能再有第二张第三张,你若独自用契符,效力更强,反噬更快。” 兔狲感受了下紫府,没有再进来什么奇奇怪怪的契纹,满意的一跃跳到林星火肩膀上,收齐利爪佯装毛围脖,眯着一双圆瞳偷看小伙伴的侧脸。 其实这张契符的签订人不包括林星火,而是春播小组这几人相互签订。林星火最后那一点,根本没碰到契符,只是送进去一些灵气,加持契符效用而已。以二阶符箓之能,足够持续有效至这些普通人一生。唯有一点漏洞,契符使用至少需要两人,就是说如果签订契约者只剩一人活着了,那么契约便自动作废,那时他即便违反誓言,也不会有什么恶果了。 林星火倒不担心这点漏洞,今年已经七三年,只要保证四年内有效便可。七七年之后,即便传出怪闻也不要紧了。 料理完这事,气氛肉眼可见的松弛下来。尤其贺庆等人,似乎已经与老支书达成了什么意见,老支书笑呵呵的请他们留下来吃野猪宴。 贺庆不自觉的又往上提提腰带,笑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当然,林同志您这个‘打猪英雄’的奖状,过两天我就叫人给您送过来!”趁别人没注意,他悄悄把林星火上午给他的平安符藏进了衬衣内口袋里。 黄大壮拉响了卫生站前面竖着的钟,没多会民兵队就跑步过来。人多好办事,且春荒大家肚里正缺油水,天还没黑透,卫生站前的大火堆已经支起来了。 林星火没好心到让屈副主任也吃她的猪肉,直面公社刁难的黄大壮更不会客气,拎小鸡子似得把人关到柴房里去了。贺庆看到也跟没看到似得,他直接拿过干事的笔记本,一边同老支书说话,一边写写画画,两人已经就接下来县生产部门专管不咸屯播种经营工作商量好大致方案了。 老支书心里火热,贺庆也红光满面,他低声承诺:“咱们大队好好干!只要出了成绩,我就向核心领导小组申请把不咸屯生产大队划成县里直辖……” 十八.九岁的小干事吃的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给贺庆夹肉。贺庆又拎了拎腰带,白他一眼,小干事嘿嘿干笑:“领导,回头我还您一条腰带,您先忍忍!” 贺庆嘴角动动,心疼的抽抽,他就这一条皮腰带,用了三年都好好儿的,今天被这小子一把就给扯坏了,卡扣穿进去的那个孔变的老大。瞄了眼小干事精瘦的腰,贺庆没好气的哼了声,就算减掉坏孔后面部分,这小子还能扣上剩下的腰带扣,也不给他! “他们怎么不跟咱们一桌?”小干事注意力转的快,发现社员们都离他们远远的,连会计都没过来跟支书、大队长一起陪坐。 正在跟一阶清洁符死磕的林星火知道原因,但她没心情告诉他们,因为她刚被魏奶奶揪着衣领赶回坡上,连小囡囡都捏着小鼻子奶声奶气的嫌弃:“小仙姑,臭!” 所谓“久居鲍市不闻其臭”,林星火一家六口已经腌入了味儿,她们闻不到自身‘香飘十里’。春播小组是被林星火传染上的,也不怪这些人没觉察,其实刚开始他们确实闻到了,但一照面就被震住了,接下来光提心吊胆了,哪还有心情管什么香臭。在等待林星火画符时,这些人倒是慢慢接受且平静了下来,可惜那时一行九人,连同老支书和黄大壮在内,那鼻子已经被臭味麻痹了。 这会吃肉,社员们七七八八的凑成一堆,还在说这个:“这野猪够臭,压了那么酸菜都没压下这股味儿。欸,你们闻着大队长身上的味儿了么?我的天,他是跟野猪一个泥坑里打过滚嘛,今晚上嫂子指定不让他上炕!” “臭是臭了点,但越吃越香,臭的还怪好吃嘞!”王胡子说:“我听岑二叔说南边有臭豆腐臭鱼,都是越臭越好吃!” 春播小组在不咸屯又逗留了一.夜,大队部的油灯亮了半宿,百般拒绝的王会计也被黄大壮强拉进办公室,苦着张脸扒拉算盘。 “陈支书,你放心。”贺庆又把称呼改了回来,但这回不是上级对下级,而是达成一致的亲密战友:“屈向锦的问题,我一定严肃处理!” 送别春播小组,林星火没露面,屈向锦不过是个小喽啰,他母亲的力量也不过是架在屈家继父身上的空中楼阁,这两人一倒,她自然就得摔下来。林星火想的是那个隐藏在幕后改姓“林”的屈母的养兄,可惜屈向锦对这一家一知半解,连具体姓名都说不上来。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30节 林星火趁夜又去了趟屈家,不出所料屈母比屈向锦更早的知道了费心力一家完蛋的消息,林星火借臭兰遗臭冒充了一把黄皮子,令人吃惊的是:屈母竟然也不知养兄家具体情形,甚至她告诉给屈向锦的电话和电报接收人都只是外八道的一个传信人。 屈母还诉委屈:“养兄把我嫁回来都多少年了,自我回雪省后再没见过他们。从前都是来信,信的地址就写京城路南邮局,电话电报也是近两年才告诉我的,还是路南邮局。接电话的是什么人我都不知道……金家当年什么情景财神爷您也知道,养兄也是生怕被人摸出他的底子,再谨慎也不过……财神爷,我想问您一件事,当年养兄给您的那块狐骨……” 不过屈母倒是知道那位金家长房孙少爷逃到京城后改的名字,只是就她说,恐怕她走后,养兄出于谨慎,可能还会再改名儿——这年头改名实在容易操作,屈母现在的名字就改成了“红心”。 林星火没着急,她只是在弄晕屈母后,把黄皮子 端端正正的摆在她的床头。 “狐骨不是她们的,但这个可以物归原主。”这个女人连亲生儿子都哄的团团转,说起旁人生死毫不在意,应该不会被她的礼物吓过去。 林星火没跟着看屈副主任的下场,借助功劳现在蹭进山居后院居住的黑貂可爱凑热闹,回来告诉了林星火魏春凤姐弟的去向后,就兴冲冲的跳上了贺庆的自行车后座。 贺庆只觉自行车后头一沉,回头看了眼,一只油光滑亮的黑貂团起爪爪冲他拜了拜。勉强咽下差点跳出来的老心肝,贺庆扶好车把,冲差点翻沟里的小干事吼:“慌什么!骑快点!” 小干事后座绑着屈向锦,实在沉,只能委委屈屈站起来蹬。农技站组长一手握把,一手扶着空出来的屈向锦的自行车,在前头喊:“小陈,加油!” 没进放马集公社,一行人抄近路直往县城去,半道上吃了点不咸屯给带的干粮,直到下半晌才到县城。 一进大院,核心领导小组组长张主任就找来了:“怎么才回来?老贺,出事了,出大事了!屈副组停止工作,被带去调查了!” 贺庆还没来得倒口水喝,张主任响亮的大嗓门响彻革委会整栋小二层:“老贺,你掉粪坑里啦!咋这么臭?” ----------------------- 作者有话说:周末总是安静不下来,更新比较晚,小天使们久等了。 第32章 张主任那嗓门,说一声石破天惊也不算过火。反正当天没过去,关于贺庆掉粪坑的事已经传进了机关大院家属们的耳朵里。 机关食堂晚上比中午还热闹,不仅有来吃饭的,那种打两个菜带回家的也不少,反正不像晌午吃完饭下午还得下班,在食堂闲磕牙的可不少。 今天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个是市里派了几位同志把屈副组直接从工作会议上请走了,一点脸面没给留,要求暂停他一切工作;第二件就是贺部长带领春播指导小组下乡,结果全员都掉粪坑里,那个味呀。 头一件不好在大庭广众下议论,后一个却没啥妨碍。 这个说:“不是吧?我刚还瞅见小陈来着,就是跟着贺部下乡的那个干事,身上还挺干净的。”也没穿老乡的衣服呀,这要掉进去,还能不换衣服的? “那你是离得太远,是在外头看见的吧?” “小白楼警卫员都站上岗了。我从咱们后边平房里看见的,小陈正站在他们那间办公室窗户口。”他也奇怪,不好好趴在桌子上写,反倒在窗台上别别扭扭的低头写字。 同事哈哈直笑:“罚站呢吧!他们生产部可是遭大罪了,春播小组一窝去七个,四个是他们办公室的,留守的俩啥话没说上呢,就被熏个倒仰——还得连夜将报告整理出来,不好难为人家两个农技站的借调人员,这怨气不就专往小陈身上去了?” “听说不是掉粪坑,而是那个谁逃跑时钻进野猪肚子底下藏了起来,贺部几个人弄他出来的时候沾到的。那野猪专拱臭泥,现在天又暖和些了,这一发酵,你想想……” “欸欸!都在吃饭呢,你俩说啥嘞。” “嘁,装啥讲究人!跟你们没笑似得?”这人是档案员,消息灵通:“昨天视察的不咸屯生产大队新出一位‘打猪铁娘子’,记档条子都批下来送到我们屋了。”这是要入档案的事,绝对板上钉钉。 “好家伙!那不就是说贺部他们昨儿正遇见野猪下山?”一个老家在乡里的办事员咂咂嘴:“这春天的野猪比黑瞎子都凶,贺部他们没事吧?”这得受老大惊吓吧?结果今天回来还不能休息,不知道得熬到多早晚,小白楼现在都不让随意进出了,怕不得通宵?这又受惊又受累的,领导也不容易。 话不经传,传到后头就成了“屈向锦背离领袖教导,对人民粮袋子屡下黑手,被贺部识破后慌忙逃窜。贺庆等人手拿无产阶级的刀,毫不畏惧、勇往直前,在当地老乡的帮助下进山抓铺。晚上被困山里,屈利诱说他可以带大家出去,但同志们坚决不肯向坏分子和寒冷屈服,大无畏钻进野猪窝里……”这么一段乍看有头有尾,其实经不起推敲的逸闻。 还有群众当即编了一段顺口溜“生产部长真叫强,无产阶级刀法传;雪亮眼睛捉蛀虫,进山抓贼不畏难;坚决不听敌人诱,亮出绝活来抗寒;臭泥窝子是宝贝,野猪肚皮好取暖……” 等开完会头昏脑涨的贺庆回家后,就听到还不如桌腿高的大孙子捏着鼻子跟他学唱顺口溜。谁他娘的跟野猪滚臭泥窝子了!贺部长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但想一想屈向锦的惨样,又心平气和起来。 他不顾大孙子挣扎,抱起小家伙亲香了两口。贺部长亲哭了宝贝孙子,被老婆揪着耳朵撵进厕所——贺部夫人颇有公德心,不愿意叫机关澡堂难做,早就烧好了几大桶热水,就等着贺庆回来刷洗去味。 单位公事太多,贺庆洗了个热水澡,囫囵补了两个钟头的觉,就又被小陈敲门叫醒了。 “市里下来了工作组,张主任让您也快过去。”小陈低声报告道:“农历十五晚上,屈的姻亲、放马集公社卫生院费新力搞封建迷信被群众当场捉住;放马集公社主任并派出所连夜调查,结果从费的家里找到了‘反动、勾结’证据。十六一早,公社周主任并闫所长悄悄带上费直奔市里,期间获得了林场保卫科的帮助;咱们也在不咸屯生产大队发觉并制住了屈向锦。十六傍晚屈得知费被抓消息,但表现正常,他值夜班时甚至发话要求下头公社严肃处理。”说到这里小陈都后怕,亏得在不咸屯摁住了屈向锦,不然他们一组人都得被审查。 “十七日,也就是昨天咱们正赶回县里的时候,市局直接派人暂停了屈的工作,并带走了他;值得一提的是,当天早晨,屈的家中曾传来屈老婆的连声尖叫,她叫的实在是太吓人,住在左近的张主任的夫人就上门去看,据说屈的老婆当时吓得都不认人了,张主任瞧见屈的侄女用被子遮住了个焦黑小动物似得东西。” 小陈打了个哆嗦,声音压的更低:“我打听了下,据说费家迷信黄仙,被抓前几日他媳妇突然病的下不来床,他老娘性情大变举止怪异像被上了身似得。当天抓住费的时候,他正在院里祭拜黄仙,但黄仙牌位、香炉等皆发恶臭。领导,恶臭!” 赶着往嘴里塞干粮的贺庆一怔,想起什么似得低头嗅嗅自己衣服,但鼻子跟坏了似的啥也闻不出来,便问小陈:“还臭不?不臭了吧。” 小陈指指空无一人的家里:“您看这样,像是不臭的样?老师和大宝都待不住!”见贺庆斜他,忙笑:“我也一样,我妈把我的铺盖卷都给扔出来了,说让我晚上在单位打地铺。”贺夫人在县中学任教,小陈曾经是她班里成绩最好的学生。 “不过洗澡后,味道是轻了一点,我让隔壁宣传组帮我鉴定过,估摸多洗几回就好了。”小陈说完这句,立刻就把话头拉回来:“您说,费家黄仙、屈的老婆,是不是都跟她相关?”不咸屯陈支书不是说费看上了她做儿媳妇,还各种逼迫和使绊子,偏偏她那里有臭味,紧接着焦黑小动物又搁在了屈家。八成就是费想用黄仙对付她,反倒被她掀了摊子,连费的靠山都没放过。 贺庆摇摇头,却不是反驳,而是告诫小干事:“心里有数是好事,但要烂在肚子里,千万别好奇。咱们之间说两句是没事,但你要越分析越想知道更多呢,你惯常做文书,万一没注意在纸上划拉一两句话——你也看到昨晚上屈向锦的样子了!所以,管住自己。” 小干事脸白了白。 黑貂此时也正跟林星火学屈向锦的惨状呢,一会用爪子捂胸口,一会呸呸吐什么东西。 兔狲一爪子把貂从石桌上拍下去,懒洋洋的告诉林星火事情始末。 原来屈向锦一到县里就被贺庆关进警卫处了,他根本不知道费新力被抓以及屈继父被带走的消息。这人也算胆大,在不咸屯吓成那样,但一离开却又涨回了胆子。一进警卫处就推翻了前一晚摁了手印的口供,倒打一耙说贺庆与地方恶势力勾结,要求组织派工作组下乡彻查不咸屯生产大队。 要是没有屈继父与费家的事,他胡搅蛮缠之下,县里可能还真得派几个人到不咸屯走访,虽无伤大局,但咋样都得耽搁点农村人在春天最不够用的好时光。 可错 就错,他那点滥用职权的错误比起屈继父、费新力的案子来说就是件小事,他身上最大的罪早就变成了“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泥’了。 说实话,屈继父这次不是倒在工作上,而是被姻亲刨了老底子,他竟是个隐藏在红色阶级内部的反动毒瘤,不仅曾参加□□,而且还冒名顶替,为此不惜害死了一位好同志全家老少。现在的焦点在于他是如何瞒天过海的,这些年居然都没被屈家族亲看出来!现在在屈家帮忙的屈香玉是那位被顶替同志的堂侄女,可她跟随假伯父住了几年,居然一点都没怀疑过。 领导小组压根不耐烦听他揪着贺庆和春播小组说事,而是要赶在上面工作小组下来前尽量多的掌握屈继父的问题,以便从容应对调查事宜。偏偏不能直接告诉屈向锦,只能从现有罪名施加压力,审到半夜,终于把屈向锦逼急了。 情急之下,屈向锦更极力的想证明贺庆及春播小组与不咸屯勾结。他试着要说贺庆同林星火搞封建迷信,却突然不能发出声音。要说屈向锦脑子转的也快,他真就想起换一个法子透露,毕竟他们发的誓是不对外人“说”,于是屈向锦要来纸笔。 不管屈向锦是没想到发誓时曾说“如若泄密…”,还是他不死心想试探契符底线,反正在他拿起笔写出第一句话的时候,突然抠住喉咙,往外吐血水碎末——正应了“口舌生疮、肠穿肚烂”的赌咒之言。 领导小组只好暂停问询,请来擅长破译的老公安也没从那句鬼画符上看出什么来…… 林星火听后,注意力却没在契符之威上,反倒也对屈继父如何谩天昧地感兴趣:“人际关系越复杂,越难以被顶替取代。” 就像战争时,倭寇派遣间谍,为了给间谍安排合理身份,往往会残忍的把某个偏僻村落屠杀殆尽。现在还潜藏在人民中的敌特,顶替的身份也多是亲缘浅薄、社会关系简单的人。 林星火敏锐的觉察到一股不一般的暗波——那位隐藏在京城的“金紫林”不简单,也许不是普通人。 “你觉得呢?” 兔狲不大通人情,但它懂得兽类世界的准则:“得看费平,还有屈什么的下场。”野兽之间,弱肉强食,没用的成员会被驱逐,累赘会被吃掉。 费平……林星火无语了,明明是费新力和屈向锦,它一个记不住,倒是记费平记得清。 不过,还真被兔狲说准了,真就有费平的事。 费新力搞封建迷信把老母、妻子和妹妹一家全牵扯进去了,唯独撇干净了他的几个孩子。确实也没找到费平参与的证据,是以费平虽因家庭成分变化被棉纺二厂开除,但仍旧被释放了出来。可就在他被释放的第三天,正同常青撕扯吵架的时候,忽然一头栽倒七窍流血,常青的叫声引来了邻居,邻居一查看,发觉人已经没气了。更诡异的是,刚没的人,这身上竟然凉冰冰的,跟过气很久的人似得。 不仅费平,费家所有人几乎都在同一时刻猝死,死状一致。更令人害怕的是,放马集公社还死了个年轻后生,正是费平大妹妹背地里自己谈的对象。 两人偷摸好了大半年,不该做的事情都做过了,后生家里穷,费平妹妹正跟家里磨呢,巴望着用这事让她爹妈同意。谁知费家一家没的当日,这后生在地里干着活突然摔了,然后气虚的站都站不住。公社帮忙送到县医院,县医院啥都查不出来,这后生越来越弱,他家里就把祖上传下来的人参须喂了他,后生转好了十多分钟,但没多会又肉眼可见的衰败下去,没撑到天亮人就没了。听说脸色青白,半天功夫肉就凹下去只剩皮包骨,那情形好像被吸干了阳气。 据说费家人死后也变成了这模样,闹得整个放马集公社人心惶惶,但碍着风气,没人敢在明面上说道。 最害怕的应属常青,她骑着自行车歪七八扭冲到南山脚下卫生站时,林星火正在给魏春兴拔蜂毒。 魏春凤魏春兴姐弟俩在外面耽搁了三四天才回来,纯粹赖魏春兴一时兴起。 十五晚上,这姊弟俩办完林星火的交代,看费新力被押走仍旧不放心,索性待在公社听消息。谁知费新力被周主任和闫所长秘密带走,魏春兴的鼻子多灵,他靠着嗅觉带着姐姐尾随了上去。直到林场,看到周主任找林场保卫科借了几位军转战士,一起押费新力坐火车去市里,这两人才安心。 放下心事的魏春兴就想起来自己念念不忘的那块蜂巢是从林场北边的林子里弄来的。趁他姐探望那几个在林场的亲戚时,魏春兴自己就又摸去了那个山窝子。 果然,那野蜂窝还在石头缝里,去年被黑瞎子掏下来的半个又补圆了。魏春兴小心谨慎的嗅了半天,确定没有熊味后才敢靠近。 这一靠近,蜂蜜的甜香就跟长了小勾子似得,连前几天小仙姑给他的都比不上。魏春兴就想着掰一块下来,给小仙姑送整的,碎的就留给自家三口人甜甜嘴儿。 他用衣服把头脸双手包好后,就举着火把想把野蜂熏晕了割蜂巢。不料还没走到石缝前,野蜂就发现了他,嗡嗡嗡的飞出来,魏春兴挥舞火把驱赶都不管用,蜂群跟疯了似得,追着魏春兴叮蛰。直到魏春兴拼命跑回林场,仍然有一小群追了过来。 “认准了他蛰呀,我们其他人上去帮忙都没用!他都躲进柴房了,那些野蜂还徘徊在外头不走,还想从门缝里钻进去!”魏春凤恨恨的指着她兄弟:“若不是腊月机灵,指挥他跳进缸里,整个人没进水里……只怕这会还跟那群野蜂僵着呢。”魏腊月就是魏奶奶的孙女,嫁去了林场,和魏春凤姐弟同辈,为人热情周到,屯里乡亲大都唤她的小名“小妹”。 魏春兴整个人肿了不止一圈,尤其头脸,简直看出个人样了。他嘴巴艰难张开一点,但两片嘴唇就像两根腊肠横在发酵的面团上,谁能听清他在乌鲁什么。 魏春凤又气又心疼:“腊月给他抽了根麦秆透气,在缸里躲了快半个钟头,我们才用火把赶走那些野蜂。结果把他捞出来后,他就泡发的豆芽似得,那脑袋把人家孩子吓得直哭,人也晕晕乎乎的不清醒了。把腊月坑的呀,一边让她男人把湿衣服扒了裹进被子里去,一边紧着就请林场大夫去了。”还祸害了人家吃水的缸,那么大的缸刷起来都不容易。 她拿出手帕,给林星火看里面包的、足有指甲盖长的黑色蜂针:“咱以前也被更毒马蜂蛰过,但这么长的蜂针是真没见过!这还是酿蜜的蜂,咋比马蜂还厉害?”林场老大夫给取出来的蜂针也没几根,但就这几根毒针让魏春兴吃尽了苦头。 “大夫说沉在水里帮了大忙,水把蜂毒稀释带走了一部分,不然可能更厉害。”魏春凤揽着闺女叹气:“疼的他直抽抽,三五个大男人都压不住他。幸好人家那老大夫有经验,调了肥皂水给他蘸擦,又用硝石弄了冰来敷……” 害的腊月全家都跟着熬了一天一宿。魏春凤当时是想赶紧把兄弟弄回屯子来找林星火的,她心里自然更信小仙姑的能耐,“但人家老大夫不敢让走,怕半路出事。” 魏春兴这命运多舛的惨样,连林星火都不好再说他什么了。其实若不是之前林星火给他调养了小半个月,魏春兴这次还真不一定能撑住蜂毒。以她的眼光, 这野蜂的毒性已经带了火毒的性质了,伤处不是像水泡那样的,而是肿成了结节状的硬疙瘩——不用灵力配合的话,林星火施针都导不出毒液。 小囡囡不敢碰魏春兴的伤处,懂事的小口小口给她舅舅吹气。 兔狲赖在林星火背上听了一会去,突然用脑壳蹭了蹭林星火的肩头,尾巴不着痕迹的指了指魏春凤搁在石桌上的手绢。 随后狲大爷一跃不见,还带走了跟魏春凤姐弟熟悉了的黑貂。 林星火知道它是寻那石蜂去了,微微有些担忧,不过兔狲随身带着她新画出来的符,应该无碍。想起符,林星火便问魏春兴她之前给他的平安符还在么? 魏春兴比比他姐,魏春凤忙从他裤兜里掏出两个小布兜:“春兴跳进缸里时没来及把别针解开,他换下衣裳后我就悄悄收起来,和我的一块给他塞兜里了。”当时她兄弟的状态实在不太妙,魏春凤就把自己的也给了他,巴望着小仙姑的符能保佑保佑他。 林星火看向两个一模一样的布兜,准确的把魏春兴的那个从魏春凤手上拿过来,解开系紧的抽绳一倒,果然倒出来一捧纸灰。 “这……”魏春凤忙打开自己那只,发现黄符虽还在,但朱砂颜色已经暗淡,像是搁放了多年似得。 我的天!魏春凤攥紧布袋,以前她光知道小仙姑厉害,可也想不到她真会道法啊!这符,唉哟,魏春凤看看兄弟又看看小闺女,咬咬牙还是把符塞进了兄弟怀里。 林星火轻笑:“春凤姐,我再给你几道,咱们小囡囡也有份!”符师进阶后,她现在画出来的平安符效力更强,若是魏春兴带着的是她现在画的符,伤情至少能减轻一半儿。 现在不咸屯已经有了县里的盟友,或者说靠山,不必再担心公社闹幺蛾子,派什么宣传队进驻来“批判资本主义”、“挑动社员两极斗争”,只在屯里的话,倒不担心黄符万一露出来被举报搞封建迷信。 “铛铛铛!”屯子口的钟响声远远传来,魏春凤扶着院门踮脚:“那边出啥事了?”屯里约定俗成的几种拉钟方式,这声音不在大事要事里头,她又细细听了一回,才转回来。 正这时,小狐狸崽们从坡上下来,打头的狐大背着个巴掌大的小篓子,魏春凤母女一见,眼睛都亮了。母女两围上去又是帮忙摘下小篓子,又是抚摸夸奖。转眼把还肿着的兄弟/舅舅忘到山边去了。 魏春兴腊肠嘴动了动,只剩两条缝的眼极力的给亲姐亲外甥女抛去可怜的意念。 林星火手一顿,觉得辣眼睛的同时,又听到了一道陌生的自行车飞快向卫生站靠近。 “林星火!”常青把自行车往地上一摔,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往卫生站大门跑。 魏春凤几步挡住院门,盯着常青,沉声道:“你不是和费平结婚了么,又来干什么?”费平和常青在公社先腻歪又翻脸的戏码,她躲在巷子里可都看见了。 费家那父子俩都有意思的很,当老子的非要小仙姑给他当儿媳妇,为此不惜搭上老娘和媳妇也要求黄仙出手拿法小仙姑;这儿子吧,趾高气昂地来死缠烂打了两回,碰壁后转头就跟别人扯了证,还专门领到公社显摆。若小仙姑只是个普通的农家闺女,被他家这样的行事,这日后还能嫁个好人家不? 常青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嚷道:“林星火,林仙姑!求您救救我吧!” 魏春凤见状,把囡囡跟小狐狸们推出门:“去,回咱家去,叫小狐狸陪你。”囡囡听话的点头,追着狐大兴奋的跑回自己家去了。 “欸!”后面背着老支书追过来的黄大壮气道:“出去!我们大队不欢迎你!”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31节 他娘的,村口今天轮到魏奶奶和女知青肖兰芹值守,这常青横冲直撞差点带倒阻拦她的魏奶奶! 老支书拍拍黄大壮:“春耕再忙再要紧,也得调派民兵在屯子口站岗啦。”这一出两出的,老支书都起了在屯子口建个哨亭的心。春忙后,先弄几根木头扎个“拒马”出来横在村头!看谁还敢这样直愣愣的冲进来。 常青头发乱糟糟的糊了一脸,裤腿还裂开一道大口子,布条子上沾的都是泥。她边哭边说:“都死了!费平和他一家子,费平他妹妹的姘头!都死啦!” “跟他妹妹相好的那个人,气虚气短,活活的虚死了。”常青语无伦次,“没力气、站不住、一天下去就轻了几十斤——骨头都脆了!把他从县里拉回来的时候,颠了一下,碎了!” “林仙姑救救我!我也这样!”常青哭嚎。 “我今天发现裤腰松了二指!”边说她还边扯开褂子,要上来薅走她的黄大壮只得背过身去。 林星火站起来,常青跟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似得:“我也没力气,真的!就跟力气、生气给吸走了似得!费平他爹供黄仙,是不是你打跑了黄仙,黄仙报复他家了?” “求你了,救救我!” “你哪儿虚了!骑洋车子能从公社到我们屯来,这叫没力气?”魏春凤挡住林星火:“行了,你快走吧,我们这儿不欢迎你!” 常青从脖子里掏出个棉线穿起来的大生姜似的东西,上面带着乱七八糟的牙印,显然被啃了一截:“费平他妹妹的相好,吃了根参须就好了会,我……” 林星火一眼认出那是黄精,黄精和人参一样有补气之功。这大概是费新力的藏药,常青靠这个补生气? 她猜的不错,费新力做了多年乡医,攒了不少药材,这块黄精就是抄检的人把它当成生姜没有没收。常青毕竟背过赤脚医生手册,还学了半年,这些有名的药材她还是分的清的,黄精阴差阳错成了她的救命药。 “黄皮子死了。”林星火道:“费家还没被抓,黄皮子就死了。” 常青哆嗦个不停,又咬了一口黄精:“我知道,我其实知道不关你的事……但是林星火,费平他姑父,姑父的父母一家人也死了。比费平死的还早!” 这件事林星火还真不知道,乡下闭塞,公社的新鲜事屯子里还能知道的比较快,但县城里面的事情,就传播的很慢了。自从屈家被查,林星火就知道他们落不到好下场,但也没料到竟然也是阖家不留——这就更不像是普通人的手段了。 林星火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一家子都被看管了起来。”常青坐在地上,“那边横死后,就有人又来叫我和费平问话。我知道什么呀?他们放人的时候告诉我说屈家全家都在看守下死了,同时死的……我吓坏了,回家就一定要跟费平离婚,我俩吵着吵着……费平费平也……费家其他人都死了。我不敢一个人,只能蹲在公社办公室门外头,结果半晌的时候,费平他妹妹的相好就被抬过来……半夜的时候骡车把他运回来了,也死了。” “公社的人看我的眼神……我知道下一个死的就是我!我不想死,救救我,林星火!” “他们私底下说费家是被黄大仙索命,昨晚上还有人蹲在外头看我啥时候死。”常青死命薅自己的头发:“就我知道不是黄大仙,先死的是屈家!屈家死了,费平他们才没命的——屈家更古怪!我刚出来不知道屈家死绝的时候,我让费平去找他姑姑,他姑姑不是嫁的好吗?他姑父家在县里当大官!费平不去,我俩吵吵的时候,费平说全都赖他奶奶!也赖他姑父!家里翻出的那些要命的东西,一部分就是他姑父交代他爸藏好的……紧接着我们又被,就知道他姑父家……” “对了!我们结婚前,费平跟我炫耀,说每年春节前,他姑父的亲妈,都会在县里一号大院里招待他们全家一起吃顿团圆饭,菜肴全是大补的好东西,他妹妹体寒,都有好几次被补出鼻血。说那位官夫人只不过是看上去很冷淡其实人不错!费平说我跟他结婚了就也能去参加了!”常青打个冷战:“会不会,会不会是那顿饭不对?”当时只是羡慕,可现在想想就觉得奇怪,请亲戚吃饭,干嘛要弄那么些补菜? 可她和费平妹妹的相好又是怎么回事?他们没吃过呀? 林星火蹲下,伸出手指虚搭在常青手腕上,灵气穿梭经脉,果然有衰败之兆。细探之下,常青不仅有被采补之相,她的筋脉中还有一丝奇怪的污浊之气,从脐下三寸的侠玉泉向上侵染,这股邪气已失去控制,它横冲直撞过后,筋脉会出现漏洞,人的生机便从这些漏洞中逸散。现在不太严重,恐怕跟两人结婚日短有关。 屈费两家这种千里之外被利落致死的法子,不像林星火用过的契符,倒更像传说中修士掌控死卫或奴仆的 手段。主人手里握有奴仆自愿献出的精血,可以一念使之生一念使之死,若主人意外死亡,奴仆便也得跟着陪葬。京城那位藏起来的金家人掌握屈母以及屈家人的生死,而屈母照葫芦画瓢,也控制了费家人。 但屈母是普通人,所以大概不能直接控制精血,而是控制生机之类——比如常青被采补,问题一定出在费平身上,有很大可能是屈母在费家人身上使了什么手段。 兔狲接连跟臭兰、黄皮子大战之后,传承又打开了一点,跟林星火叨叨了不少,他们两个皆是缺乏修士常识的人,可是开了不少眼界。 低阶修士便可采聚凡人生机以修炼,普通人若得炼有这类邪法的法器符箓,便也可以此施展一些修士手段或者延寿,古代一些用胎婴炼丹的残忍方子就是由此衍化而来。林星火猜测屈母手里可能有京城给她的邪门东西。费新力等人活着的时候看似正常,其实体内早被那种邪气侵透。本来这玩意被屈母控制,还不至于把人造成筛子,但她一死,邪气乱窜,寻常人怎经得起这么泄露生气,根本救不回来。 这大概也是屈母在知道费新力出事时没有慌张的原因,她知道费新力的命在她手上,唯一没料到的就是屈向锦竟然把一部分要命的东西交给大舅子藏了起来,这些东西直接证死了屈继父和她。京城那位觉察到这边的动静,毫不犹豫的斩断了屈家这条线。屈母死的突然,费家人自然没撑多久也死了。只不过 常青和那个没了的后生,自然是邪气侵蚀。尤其费平妹妹的相好,怕是两人厮混太久,给掏空了,费小妹变相又成了他的控制器,这才一个接一个…… 常青虽然不讨喜,但林星火也没法儿看她去死,况且修士相信因果缘法,常青既然及时找上了门,便是博得了一线生机。 不过一张驱邪符,林星火给的起。不过—— “签订一张契符,保证不以任何方式泄密。”林星火掏出一个稻草人,取了常青一根头发一滴血封于其中,稻草人颤颤巍巍的立了起来,恍惚间五官似乎有点像常青起来。 让常青跟其签订契约:“毁约,稻草人自燃,你死。” 林星火也没法子,狲大爷太难伺候,玄狐头骨的事在它那里还没过去呢。为了防止再有需要同普通人签订契约的时候,兔狲接受了新的传承记忆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求林星火学会这个替代术。 用稻草人作为契符的另一方,其实就是常青与她自己的分身(稻草人)订契,比两个人之间订契更苛刻:最了解自己的人其实是本人,即便是仅仅起了点不好的念头,稻草人便会有反应,继而常青必受锥心之苦。倘或她付出行动,那就自燃没商量了。 在常青哆嗦着订契之后,林星火拍了一张驱邪符,烧尽邪气,又道:“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常青浑身一轻,连忙小鸡啄米似得点头。 只是还来不及高兴,她脑中模糊转过一丝念头,随即心脏便猛地一抽,桌上的稻草人也翻滚了两圈,弄乱了一根稻草。 林星火清凌凌的目光望过来,倏忽一笑。 常青脸色顿时青白,不敢置信的看向稻草人。 “啊!”她忽然握住胸口,整个人弓成一只熟透了的虾。 黄大壮吓了一跳,好心问:“你咋啦?” 老支书一言不发,魏春凤冷笑一声:“怕是动了什么歪心眼吧?” 稻草人翻滚挣扎,终于在散掉一根稻草之后颤巍巍停下。 林星火瞟了一眼稻草人,提醒常青:“草人完全散了之后,人也会没命。” 常青忽然像明白了什么似得,嘶哑出声:“若你把它拆了,烧了,我……” 林星火点点头,用布袋装起稻草人,搁进一只匣子里,随手一挥木盒子就消失了踪影:“所以别在出现。你不提醒我,我便不大会想起这茬。” “好,好!”常青最后像见了鬼似得又看了林星火一眼,逃也似的立刻了不咸屯。 常青走后,老支书四人还在院里,老支书点起一锅旱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黄大壮帮魏春兴换了一下姿势,蹲在躺椅旁等着大家说话。 林星火似有所感,正想说话,便听魏春凤先开口道:“咱们知道太多事了,不然,我们也签个契?” 她话说出口,越想越觉得好:“这样就能提醒咱们,别秃噜出去不该说的话。” 老支书磕磕烟袋,也像下定了决心似得,点头道:“春凤说的没错!咱们没坏心,但保不齐遇着什么情况,露了不该说的秘密。倒不如也签个契放心。” 其实那天春播小组订契后,老支书就起了这个念头,但他毕竟想的多,一时没下定决心。但林星火的本事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他们知道的忒多了,若不能坚守秘密,这对所有人都是祸非福,甚至给整个屯子带来危险。 魏春兴和黄大壮跟着点头,魏春兴还艰难的朝他姐竖起一根大拇指。 “天底下太大啦!”老支书说:“闺女,说不定在别的什么地方也有跟你一样有本事的人。但咱不能用你的品性来套他们,你不会眼馋别人的东西,可别人兴许嫉恨你的能力!你说说,对上这样的人,咱们是啥都不知道好呢,还是清楚你的本事好呢?有时候是束缚的玩意儿,未尝不能变成保护!”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林星火只得取出一张契符,但这回她先给了每人凝神符叠加驱邪符。这还是她意外试出的效果,这两道符一起激发,有一定几率在紫府叠加一道防护…… ----------------------- 作者有话说:大章!小天使们久等啦~ 八爪鱼在线求评~谢谢小天使们~ 感谢在2023-11-0819:30:00~2023-11-1323: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咕咚来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喵星人特派观察员55瓶;坏人、猫团、shanyangxiezi30瓶;小黄鸭00722瓶;梦中、感谢我爹70000、兰兰、只想做咸鱼、╰_╯、小黑过来20瓶;阿咸11瓶;月亮、早早、咕咚来了!、此花无名、月月ing、林木林、色娑、风来了、冷静的小西瓜、爱种田爱吃肉10瓶;一枝凤梨酥6瓶;夏夏、狐狸阿狐狸、45304078、雪枝子、旧时里、大大今天加更了吗5瓶;一杯柠檬红茶4瓶;当当的鬼画符、越贝贝3瓶;骑白马的蘑菇、默默、橙子家的橘子、呆呆兽、篱笆人、芫荽好吃、天天向上、不笑猫x2瓶;魏紫、45678、每天都要笑一笑、emily、d、闻香尔时daytoy、南辰如风、数寒星、笔尖流转的风华、小凡、拿铁加奶、恭喜你的论文被录用了、寒亭、墨意、元气少女郭德纲、草木精微、几木、42757860、伊莎、audrey、姿夏、林花花、依依、小扇流萤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自从定契之后,大家相处意外的更加亲密了些,就连大队长黄大壮也不像从前那样把“小仙姑”粘在嘴上了,小林小林的叫的也挺顺嘴。 四月下旬,不咸屯的稻种经林星火之手浸种育苗,随后全屯男女老少齐动手,没几日就插完了秧苗。老支书天天用手匝丈量稻苗,喜的一张鞋拔子脸都圆了。 农民们盼的是什么,不就是叶肥苗壮保丰收么,生产队各组的积极性高的不得了,只不过那些贼麻雀 却不是一般的难防:“这些贼东西也知道咱们稻苗长得好不成?咋就那么爱往咱这里飞!” 不咸屯往年可没这么多麻雀偷苗,而且今年不仅麻雀多,那下山的野鸡也多的吓人,不要命似得往田里刨苗吃。 “小仙姑家的狐狸们都出马了,可愣是对这些害鸟没法子!”看田的岑老汉腰里系着两只松鸡,拄着抓鸟的网兜竹竿,弯腰拍裤子上的泥:“又没扑着!” “三爷爷!你老悠着点,别摔着喽!”两个十岁出头的男娃雄赳赳气昂昂的跑过来拍胸.脯:“看俺俩的!” 边说边举弹弓,咻咻咻小石头射出去,真就打中了一只麻雀。小哥俩相互看看,当哥哥的小手一挥:“这只给你!”小兄弟就乐呵呵的跑过去捡起来,宝贝的搁进篓子里。 岑老汉伸头往里一瞅,还真不少,小半篓了! 当天晚上下工后,由老农组成的生产突击手队伍就自发摸到卫生站开会。林星火边鼓捣地瓜边听他们商量——自从林星火给大队春播又立下大功后,社员们俨然自发的把她纳入屯子威望最重的那一撮人里头,大伙儿都称呼“乡老会”的,里边十来个全是本屯说话管用的人。 这群人既包含老支书会计这些干部,也囊括了妇女铁嫂子战斗队的模范等等,本屯的社员代表基本都是乡老会的这些人轮流选举。 本来乡老会日常开会都是在大队部的,可自从吸纳了林星火后,就自动往卫生站这边来了。这几乎是明晃晃的赶鸭子上架,一个两个笑眯眯的表示:多走两步路的事儿,小林不爱发表意见没事,多听听也好哇! 饶是林星火也没辙,尤其老支书私底下跟她说:“不能叫屯里光占你的便宜,升米恩斗米仇,不是长处的法子。你给屯子做贡献,屯子也能当你的后盾才成。” 老支书可实在,他说:“咱不懂你这修行,但也没少听老戏说书啥的,那西游记里头,也不得和人似得吃喝才行?孙猴子都眼馋人参果呢!你看一穷二白的时候,猪八戒还惦记散伙回高老庄嘞。这说明啥,说明啥人都不能佯活着!我也看了这么长时间,小林你吧,是啥都是从头自己来的,啥都得自己攒,可只你一个人,供不上用哇!比方说弄的那什么药汁子,多作难呐!”攒了十几斤药材,弄了一碗药汁子,中啥用? 他老人家话正说到点子上了,林星火也没话说: 洗精伐髓到现在,普通的汤浴对她已经没了作用,在没寻到更好的法子前,只能暂时用修练维持。可难以驱除根深蒂固杂质的同时,每一次呼吸每一口饭都是在往体内吸纳杂质,幸好这些污垢刚开始只积存在表层,专门运转灵力很容易就能逼出。不过炼气三层的灵力也就那些,每一点儿都挺珍惜的,每日浪费这些灵气祛垢,林星火也心疼。 还是那次替魏春兴拔毒给了她灵感,杂质对于人体而言,也属于另一种意义上的“毒”了。于是林星火试着改良了拔毒的方子,弄出种膏子出来,只要涂于身上,便有拔除污毒之效。这玉膏很好用,所需草药也大都是龙葵、苍耳、刺苋这种常见的,但只有一样——将近二十斤的药材,精炼到最后,只得了巴掌大的一小盒——老支书瞅见的那一海碗药汁,其实还没走完最后工序呢。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这样,一穷二白的林星火,被不咸屯“包养”了。她现在有玉膏用,就是托了人多力量大的福,先是魏春凤姐弟俩下工后给她挖草药,后来屯里的乡亲个个养成了随手帮她薅一把的习惯。这些草药在田间地头十分常见,没几天就攒了半屋子。 林星火关于发展不咸屯的设想,也从原来仅仅是不想让大队再被公社卡脖子,变成了现在互惠互利、互为依靠。飘着的小仙姑,终于将根扎了下来。 “……也不能光靠娃子们用弹弓打,这些鸟贼的,黑天了该回巢的时候还来偷苗呢!西十三分区的玉米苗给我掘出一个缺口,竖了几个草人都没用!”岑老汉气呼呼的说,他一.夜巡逻好几回,还是叫鸟给糟蹋了。 魏奶奶也是赶鸟队的一员,她观察的更细心:“今年鸟多,但老鼠倒少了。咱们屯的娃儿们交上去的四害都是麻雀,学里老师还问说为啥没老鼠。” 旁边林星火的眼神不自觉的就瞟到瘫在石墩上晒太阳的黑貂身上,这必须得是貂的功劳!黑貂为了表现,圈养了一支老鼠队伍,专门灭鼠! 都说灭鼠最快的方法是捉住几只老鼠,往其肛.门处塞入黄豆后缝住肛.门,然后将其放走,胀疯的老鼠就会咬死鼠群里的其他所有同类。但黑貂更加简单粗暴,它直接萝卜加大棒,不听话的直接吃掉,好鼠鼠就奖励一点它牙缝里省出来的林星火家的果蔬。 自从黑貂入住林家后院,不上半月,大队的老鼠就快绝迹了。 趴在石头桌上睡觉的兔狲,敏锐的觉察到自己的人类看向臭貂的赞许眼神,尾巴一甩就要暴起揍貂。林星火赶忙摁住它,指指黑貂这秃一块那秃一块的皮毛,撸了撸猫头不许它再欺负黑貂。 兔狲伸个懒腰,若有似无得展现了一下自己油光滑亮、毫无瑕疵的皮毛,喵嗷了一声。黑貂哆嗦一下,立刻夹着尾巴往坡上山居里蹿。 狲大爷的心眼比针尖还小,林星火索性把它捞进怀里,起身坐到开会的人当中去:“不然让蜂群试试?”狐狸崽儿们去站过岗,那些鸟是不敢靠近它们,可却都呼啦啦飞到别的田里去了。狐大跑的直吐舌头,无奈比不过人家有翅膀的。 但兔狲领着小弟黑貂拆来的半个蜂群也许有用——貂身上的斑秃就是被蜜蜂蛰的,林星火为了给它拔毒只得将毛给剃了。 “那群黑蜂?”岑老汉砸吧砸吧嘴,有点不舍得:“黑蜂再厉害,那也是蜜蜂,遇见了老家贼不得一口一个?好不容易才在咱们这里安下家来,还指望它们能分箱呢。” 岑老汉年轻时讨生活,曾被养蜂人雇过,他也会摆弄一点蜜蜂,见了林星火挂在坡上桃树上的蜂箱子喜欢的不得了。这是雪省本地特有的一种黑蜂,耐寒抗造采蜜能力强,还爱蜇人。 接过林星火给地瓜擦丝的活,在一边旁听的魏春兴抖了抖,心说岑叔的眼都给蜜糊上了,还可怜上那群霸王蜂了?我的天,这玩意还能叫蜜蜂吗,一个个蜇人都不带赔命的!真的,别的蜜蜂尾刺掉落后会带出肠子,可这群黑蜂呢?人家还能再长一根毒刺,新的还更长更毒! 林星火晃了晃手腕上带着的一只木环,一股甜香逸散出来。很快,嗡嗡嗡的十来只蜜蜂组成的小队就飞来了。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32节 魏春兴缩缩脖子,乖巧的抱着簸箕挪远了。不远不行,这群蜂似乎还记得他两次试图偷巢的事,常常故意落在他鼻子上,泛着寒光的毒针就搭在魏春兴鼻尖,差点把魏春兴变成了斗鸡眼。 林星火伸手从绕着她飞的蜂群里摘下一只来,这只黑蜂就乖乖的停在她掌心。 林星火托着给岑老汉看,岑老汉吓了一跳:“乖乖!咋这么大?” 本来黑蜂就比普通蜜蜂大一点,林星火养的比他见过的黑蜂还大,都差不多花生仁大小了,那通身的黑毛黑的发亮,但蜂腹三条毛带却是纯正的金色,尾端的毒针又长又粗,细看还反着乌光。 岑老汉用指头碰了碰,那黑蜂躲了躲但没蛰他,老头想引到自己指头上,无奈黑蜂不理人:“这都不能叫黑蜂了,我见过本地的黑蜂,那肚上的毛带都是泥巴色,哪有这么神气!” “嗯,我给它们起名叫金环蜂。”林星火笑道:“新蜂王正迅速扩大族群,但咱们这儿蜜源暂时还少,需得再控制一下。金环蜂确实能驱赶麻雀,我那坡上自留地离着蜂巢近,麻雀都不敢来。”其实也有脑仁小不怕死的,都被家里的小动物们解决了,尤其白天她同兔狲小狐狸都不在的时候,金环蜂没少‘狩猎’胆敢来偷家的麻雀。 这只是经她滋养过 的第一代工蜂,以后的金环蜂会越来越厉害,尤其当她把山谷拾掇好后,有灵花可采时——灵莲已经在山谷里的水潭安了家,第一张荷叶铺展开后,林星火发现水潭的水质变的更好了。用这水加上她的木灵气,坡上那株被兔狲雷劈的裂开了的桃树居然活了下来,现在已经开始冒花骨朵了。 最近林星火每天都会抽时间去山谷里,她准备趁春日将山谷简单规整出来。现在山谷下头还有一小帮兔狲找来的“帮工”在干活。 “岑叔!”魏春兴实在忍不住了,“这金环蜂差点把我蛰没了,您知道吧?”他好歹是个百多斤的汉子,就这还替这霸王蜂担心?担心啥呀,要担心也该是屯里娃子们担心,这要没了麻雀,他们咋完成学校布置的“抓四害”任务! 岑老汉心已经动了,反正小仙姑养的动物都是又灵性又有能耐,她说这金环蜂能赶麻雀,八成是能办到的。 但老头还是心疼啊,这气就对着魏春兴去了:“咱们说话有你插嘴的份么!” “再说,你是能飞还是会吃蜜蜂啊?你跟麻雀比?”岑老汉瞪人:“这么积极,那放蜂的事交给你!要是金环蜂少的多了,你赶紧给小林报信,宁可再想别的法子,也别伤了蜂群的根基!” 魏春兴动动不大灵便的左脚,眼神示意他可能不大能胜任这个任务。 岑老汉扭脸当没看见,老支书一锤子定音:“行,暂时就这么办!” 魏春兴苦着一张脸,林星火掏出一个木环给他:“这样晃动一下,这个小口里就会渗出一点金环蜜,到时附近的金环蜂便会跟着你走。” 一只手搂着兔狲,狲大爷挂在她手臂上成一条长毯子,这家伙也不肯跳下来,耷拉着一张胖脸随林星火摆弄。林星火单手从柴房里拎出个大肚子陶罐,请乡老们拿主意:“试酿的地瓜酒差不多了,大家尝尝?” 一直默不作声当记录员的魏春凤这才说话,支使她兄弟:“去拿几个碗来。” 林星火道:“北二架子三层有一摞木碗。”她练习刻木符时,顺手将不合适的木头雕琢成了些日常用具。 酒还没倒,大家倒被手里小巧精致的木碗吸引了,魏春凤低头嗅嗅,问道:“这是雪松木做的?怪好闻的。” 长驻卫生站的魏春兴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经了小仙姑的手,再寻常的东西也能变的不一般。这雪松在本地是最不稀罕的树了,他鼻子这么灵,都没注意过雪松啥味,但小仙姑弄的这一摞碗,不用凑近就能感觉到那股子让人肺里一清的清香。 “雪松油质丰富,提炼出的雪松油也可入药。”林星火简单解释了一句:“具有杀菌清肺祛湿的效用,配地瓜酒正好。” 说着便拍开泥封,将酒分与众人。 淡黄色的酒同木碗相得益彰,酒液微微挂壁,几乎有些不像酒,反倒更像上好的蜜水。微微晃动一下木碗,一股隐藏已久的奇特酒香便肆无忌惮的张扬开来。但只要酒波平静下来,这股香气立刻就淡了下来,仿佛香气被封印住一样。 老头老太们先是愣住,好一会才不敢置信的又晃动酒碗,啥时间酒波粼粼,奇香四溢。 老支书张大了嘴巴,本来要说什么全给忘了。黄大壮最直接,小心翼翼的凑近碗边,滋溜喝了一口。 “咋样?”不舍的喝的老头们眼神灼灼的盯着黄大壮。 黄大壮只觉一股热浪随酒液落入胃袋,随即轰的一声四散,却并不觉得灼烧,反而越散越润,四肢百骸就像泡进了温水里似得。脑子只在酒刚落肚的瞬间有些醺醺然,紧接着就神清气爽起来——他抹了一把额头上被逼出来的细汗,也不知道怎么夸,只会说:“好酒!没喝过这样好的酒!” 魏奶奶撇了他一眼,就大壮这猪嚼牡丹的性子,会品什么酒?这些粗小子,就会稀罕那种烧肚子的烈酒。 她年纪大了,不敢像黄大壮似得喝,只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感受了一下。 欸,好像不烈?最开始是种说不上来的苦香,继而便从舌根处泛起一股子香甜来,似乎有点枸杞的甜,松叶的爽润? “好!好!”魏奶奶额头上沁出的汗比黄大壮要少,她上下抚着自己的胸腹,真舒坦呐,手脚都温乎了起来。 “王家妹子、春凤丫头,你们快也喝一口!”魏奶奶捧着碗笑得合不拢嘴:“这酒适合咱们女人喝!” 王大娘和魏春凤赶忙也尝了一口,老支书几个老头早忍不住先喝了,一个个都阖上眼回味呢。 “啥叫适合你们女人喝!”岑老汉回神后头一句话就是反驳魏奶奶,“照我说,更适合俺们男同志!” 还是老支书定海神针一般把持的住,他细细品了一小碗,不掺和老头老太之间的嘴仗。 “欸!我说陈老头,你咋这么不自觉!小林叫咱们尝酒,你倒不声不响喝起来啦?”魏奶奶眼尖,她摁住老支书摸向酒坛子的枯瘦老手。 老支书收回手,跟离酒坛子最近的魏春兴使了个眼色:“用碟子盖上罐子嘴,一会酒气该跑啦!” 魏春兴会意,刚伸出爪子就被亲姐还不留情的拍了回去。 那响亮的巴掌声哟,把正在回味的其他人都叫回了神。 大伙儿的目光立刻寻找最该发言的功臣林星火。 端着一个木碗,躲在一旁角落里正伺候狲大爷舔酒的林星火有点尴尬,把木碗往旁边藏了藏,她有点怕大家怀疑她有意谋害野生动物。兔狲不满的用尾巴卷回她的手腕,边用小舌头卷酒吃,边瞄那开封的酒坛子:早知道小伙伴酿的药酒是这个味儿,还能轮到这群外人争抢? “咳!”老支书清清嗓子,声音软和的跟春凤似得:“小林呐,这不光是地瓜酒吧?”地瓜酒他喝过,当兵的好喝这种酒,红忠转业回来时给他捎过一坛子。 林星火刚开始说要酿地瓜酒时,老支书心里也打鼓,不是这酒不合适,而是太合适了。地瓜酒好就好在原料便宜,但难酿也是真的。这个难酿指的不是工艺复杂,而是难以酿出好酒来。 附近几个公社有会酿高粱酒的,还有会弄山葡萄酒的,可就没一个地瓜酒作坊!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地瓜呀本身不大适合酿酒,它讲究“七分原料、三份工艺”,照一般法子酿出来的地瓜酒口感不咋地不说,还含有什么甲醇杂油的有害物质——这消息前几年还上过报纸,报纸呼吁老百姓不要盲目自酿地瓜酒。 林星火点头:“这是地瓜酒做底基,配黄精、苍术、松叶、枸杞等酿的药酒,方子原本叫中藏经延寿酒,但我改过方子,酿酒过程也不大一样,所以还没想好叫什么。”所以直接叫地瓜酒了。 至于酿酒过程,说复杂也不复杂,林星火用了点跟基础功法上新学的炼丹的法子。炼丹太难了,还是酿酒简单。 “说是延寿酒,但大家基本上都能喝,只孕妇需要注意适量。”林星火忽然想起过年时王胡子给他家王彩锻还倒过一小盅底儿的酒,免不得加了一句:“十八、不是,十五岁以下的孩子不建议喝,十岁以下的最好不喝。这酒后劲软和,也不是小孩子能受的了的。” “这是第一坛酒吧,小仙姑你尝尝?”魏春兴拿新碗要倒,他常在卫生站,自然知道头一波只酿了一坛子。 林星火确实没尝过,但刚才拿酒的时候她用灵力过了一遭儿,酒液里杂质极少,药性中和的不错,确定即便酿的不好喝也不会伤身。 正卷的起劲的兔狲耳朵动了动,长尾巴卷起林星火的手腕往上举,这意思显然是让她别客气,它愿意分享自己碗里的酒给她喝! 林星火有点犹豫,试想半年前兔狲偷吃瓷缸里的野猪丸子时,她还废弃那只好瓷缸。那时还嫌狲脏嘞,现在就愿意同吃一碗酒啦? “咪?”兔狲仰头,猫儿眼斜过来,叫声却又软又娇。 是个人就顶不住,林星火从善如流,低头尝了一口。 砸吧砸吧嘴,林星火 的眼睛亮了,她与大队长等人不同,头一个反应不是觉得这酒有多好喝、香气多奇特,而是觉察到一丝灵气循胃经扩散,轻而易举的被她体内的灵力接纳吸收了! 兽类修炼粗犷,这丝灵气太少,是以兔狲只觉的特别适口,却未能察觉其中奥妙。 比进阶还让人兴奋,林星火心口火热:她只是因为第一次酿这种酒的缘故,随意摘了葫芦藤将要脱落的一片老叶加了进去,是想加点灵植或许能增加成功率,可没想到酒液不仅完全保留了葫芦叶的灵气,还变的更好吸收了!这几乎是给她未来的修途增加了一个大助力! “喵嗷!”兔狲用尾巴扫扫傻笑的林星火,醉了?狲的心脏跳的其实有点快,它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会一点也不想容忍林星火神游天外,它就想……就想什么呢?狲大爷觉得自己似乎也醉了,脑子不大灵光。 林星火勉强敛起神色,仰头喝尽碗中酒,一滴都没给兔狲留下。在狲霎那间变的不可置信的小眼神中,她捏捏狲的爪子,低声道:“一会告诉你。” 再回到兴奋的乡老中间,林星火已经重新平静了下来——不是她心境修的好,而是她突然想到,自己手中能撑得上灵植的只有宝葫芦藤和灵莲。葫芦藤正要努力结葫芦,不好多薅它的叶子,而灵莲现今只有一张铺开在水面的莲叶…… 不愧是一穷二白林星火。 林星火不得不冷静下来,现实不允许修士做梦。 “这么好的酒,很难酿吧?”这可是延寿酒呐,听着就高级,要是酿酒作坊酿不出来咋办?林星火虽然说过她会在试酿成功后把方子教给酒坊,老支书当时担心小林是不是忒吃亏了,现在又忧愁社员可能学不会这酿酒的法子。 林星火先将这酒的效用仔细说了下:“有养阴润肺、益气健脾、安神护肝之效,药性平和,可以经年服用。”至于最基本的驱寒暖身的作用,那根本不必再说。 又道:“酿造工艺不算太难,只是得用些特殊工具和酒缸。”屯里就有会烧粗陶的,林星火打算弄个粗制滥造版的炼丹炉,照葫芦画瓢的刻上基础功法里带的“集萃阵”,让他们酿的时候用这东西代替蒸馏的酒甑,而窖藏酒液的酒缸只需在缸口夹层里压入一张最基本的五行厚土符即可。五行中土为东西南北中的“中”,代表中正之气,而酒与土自古相合,从古至今藏酒最宜埋入净土中,林星火直接以厚土符代替土藏,能使酒老熟更快,同时滋味比起土藏十数年的也绝不会差到哪儿去。 老支书四个人立刻想起小仙姑那神乎其神的黄符,瞬间心里有了底儿。老支书树皮一样的老脸都泛出了些红晕,他端起魏春兴偷摸给他满上的酒灌了一大口,乐的合不拢嘴。 “不能叫地瓜酒!”平常不大爱想事的大队长黄大壮头一个表示:“这名可配不上咱这酒!” 魏奶奶咽下酒液,思索道:“也不好叫延寿酒。咱得想个响亮点的名字!”延寿酒有点不符合无产阶级作风。 “‘红娘子’咋样?”魏春凤说:“样板戏《红色娘子军》多好哇!知道的人又多!” “不行不行!”老头们不乐意了:“这听起来就像是专门给妇女喝的,那不是少了一半捧场的人啦?” “……” 吵吵半天,老支书第三碗下肚,魏春兴也不敢给他倒了,东西再好也怕过量不是。 老支书还不舍得放下碗,一锤子定音:“啥红娘子绿战士的,就叫不咸山松酒!松树万年长青,这酒里还有松针,再带上咱们屯的名,嘿,多好哇!咱屯有那么些雪松,咱卖酒的时候也送雪松碗。窝冬的时候老少爷们没事干的,都给我削碗去!反正只要让人看到松树,就能想起咱们不咸山松酒!” 他还有个私心:老话说不咸山,意思就是“有神的山”;小林从不咸山莲花峰上不咸观里来,她又有那样的本事和胸襟,不咸屯因为她才变的越来越好,这酒应该冠上她的名儿才对,这会不好张扬,便用“不咸山”代指也行,反正小林本来就是他们大队的小仙姑么。 林星火没想这么多,她只是敬佩的望了老支书一眼,老支书多会起名啊。不像她,现在还没给家里的崽儿们起好大名。 这事实在不能再拖了,尤其是三只狐狸崽儿。黄皮子说狐狸崽儿脖子上挂的是玄狐内丹,可林星火始终也没办法把它从小狐狸脖子上取下来,更别提合三为一了。跟兔狲翻腾了半天传承记忆,兔狲猜测可能只有小狐狸自愿认主后,那个奇怪的绳结才能打开。 狐狸崽儿们早就认定了林星火,难就难在这三只还没踏入聚灵期,最多只算半个妖兽。压根不能跟兔狲似得与林星火定契。 林星火实在担心狐狸崽儿们挂着颗妖丹不安全,黄皮子都能看出来,万一…… 偏偏小狐狸们还爱往林子里钻,尤其狐大,似乎要把“采药狐”当成自己要奋斗终生的事业。 狲大爷眼见小伙伴着急,屈尊降贵给出了个主意,头一件,就是给三只小崽子取个大名。妖兽真名有特殊的意义,这也是凡兽与妖兽之间最大的不同之一。 但取什么名?林星火除了入定修炼,这几日满脑子都是这个。 太难啦! ----------------------- 作者有话说:取名苦手星人鱼: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注:中藏经延寿酒的配方、效用等出自《中华药酒配制精讲》 五行中土为东西南北中的“中”,代表中正之气。——百科。 第34章 林星火冥思苦想几日,还借了老支书的一本老字典翻,兔狲都看不下去了。 仗着能和小狐狸交流,狲大爷表示愿意主动接下这个“重担”。 林星火怀疑的小眼神就飘了过来,兔狲瞬间炸了毛。 狲大爷也有真名,但它的真名隐遁在传承之中,只有修为达到化形期才能找寻到自己的名字和来历。妖修的化形期与人修金丹期相仿佛,即便兔狲在林星火各种药浴的助益下已经半步炼体,但距离这个阶段还有炼骨和妖丹两个大阶屏障要突破。 一人一狲定契时林星火就问过兔狲的名字,当时兔狲还不愿意告诉她这件事,还是后来情谊深厚了,兔狲才主动说了这一则秘密。那会儿狲大爷还期期艾艾的表示到时不仅把真名告诉她,还会用真名再与林星火定契,这样他俩的契约会变成最顶阶的、被天道祝福的伙伴契。 被自己的人类忽略,现在又被怀疑,本来气虚的兔狲瞬间理直气壮起来,招呼三只狐狸崽儿近前,兔狲龇牙道:“一个叫贝果、一个叫丁宝,狐三是公的,叫缇阳。” 除了狐三的比较拗口,其实贝果和丁宝还真的挺好听,不过:“这更像小名吧?要是长大了,叫这个不太好?”林星火眼前仿佛浮现出两个千娇百媚的大美女,名字确实幼稚的贝果、丁宝。 不对!贝果?丁宝?缇阳? 背锅!顶包!替(罪)羊!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33节 林星火见三只小狐狸似乎还挺满意,立刻上手揪住没安好心的兔狲的圆耳朵:“你又使坏!” 兔狲眼白一番,尾巴扫开人类的手,跳上墙头,对小狐狸说:“你们有个很出名的同族叫苏妲己,人族把王朝灭亡的功劳加给了她,这三个名儿就是根据她的事迹起的。”封神演义最后,连纣王都有神位,唯有苏妲己身首异处,不是背锅顶包替罪羊,那是什么? 林星火气笑:“我念书给你听,不是叫你捉弄狐崽儿的!”原是兔狲不耐烦听她对着狐狸崽们背经,非要听人间的故事,正巧从黑街淘换的书里有本《封神演义》,林星火抱着点借鉴的态度将书给兔狲读了一遍。 狐狸崽儿们却甩着大尾巴追到墙根上,很欢喜的模样,还转过头来冲林星火嘤嘤嘤的撒娇。哪怕林星火听不懂它们的叫声,也能明白三小只乐意叫这名儿。 林星火忙揽起来哄,兔狲斜着眼看过来,大爷它很不高兴,遂道:“狐狸么,最易沉迷人间风月繁华!这名儿有啥不好?还能时时刻刻提醒它们本为异类,莫走偏了道途!” 狐大边叫边把小脑袋点到起飞,狐二也蹭着 林星火撒娇,只有狐三跟不上趟,被两个姐姐踹了一脚,才嘤嘤嘤的朝林星火拱小爪子拜拜。 这就是家里小动物多的坏处,黑貂才来多久,就把自己拿手绝活“作揖”教给了狐三。 可兔狲起的这名也忒刁钻了! 林星火正要把这里边的故事讲给小狐狸们听,就觉眉心灵台一热,心神牵动之下玄狐头骨自发的从脖颈上的木牌上飞出,迅速变大——那日狐颅与她有了联系,林星火紫府中还有了狐颅投影,但狐骨并非林星火法器,不宜在丹田久待,随后狐颅便自己寻了个去处:它缩小到指甲盖大小,挂在了林星火功法木牌的右上角。 三只小狐狸脖子上的不知什么材料的皮绳应声而断,古旧的铜铃铛掉在地上,四散滚动出很远。 “咦?”在皮绳绷断的瞬间已经抱着小狐狸退出老远的林星火观望。 一人一狲三狐可都是大眼睛,这会儿皆望向同一个地方。就在五双大眼睛的注视下,铃铛无风自动,慢慢朝中间滚动……随即越来越快,直至最后撞击到一处—— “轰隆!” 亮光烟尘倏然暴起。 林星火胳膊一挡狐狸崽,兔狲已经鬼魅一样的出现在她眼前,又长又粗的毛尾巴在空中飞扫,如同屏障一般将爆炸隔绝。 她身边悬浮的狐颅突然将什么东西摄来,滴溜溜的在头骨里打转。 “玄狐妖丹?”林星火感觉与狐颅的联系更紧密了一点,狐颅罩着内丹绕着林星火飞了一圈,一颗圆形的鸽子蛋大小的珠子落到她的手心。 大家仔细端详这颗灰白色的妖丹,兔狲辨认道:“这是上层紫丹。” 林星火运用灵力,果然在灰白之中隐隐带有一层淡紫色光芒:“下等黄丹,中等赤丹,上等紫丹?” 兔狲道:“圆满结丹时可将紫气尽数纳入妖丹,为金丹。”灵兽修炼一般可划分十二个大境界,前半部分为聚灵、通智、锻体、炼骨、妖丹、化形。化形是妖修一生中最大的分界线,人为天道钟爱,在妖兽化为人形的那刻起,道途就变得完全不同。而除了循规修炼以外,化形还有两种捷径,一为传说中的青水芝,可涤妖气为纯净灵气,哪怕最低阶的聚灵期灵兽吃了都能化成人;二是结成圆满金丹,即可提前一个大境界化人。不管哪一种,都预示着修途坦荡。 “这玄狐有紫丹,不该那么弱。”就算是在灵气寂灭时期抵抗天灾艰难,也不该力竭至被凡人算计坑害的地步,紫丹本身储存的妖力就醇厚无比。况且紫丹尚在,妖修性烈,怎愿生受剖身挖心之苦,大不了碎丹重修罢了,玄狐碎丹之力别说七户人,就是七十、七百个人,也能一下湮灭肃清。 兔狲看向林星火,“除非——” 林星火心头一动,盯着它:“除非什么?” “除非玄狐有孕。”兔狲缓缓道:“灵兽同人修一样,修为越高越难再有后代。可一旦母兽怀胎,灵胎必定消耗母体精元,一半的母兽甚至难以负荷兽胎。若玄狐也是如此情形,那出山与救人便不是偶然为之,而是不得不做。” “灵气干涸,孕育难以为继,有一种方法或许可以弥补:功德。”功德,是正统妖修和四大门香道都能修的一条路子,功德用处之大,不能胜数。但这条路虽然好处颇多,唯独对增长修为的用处并不明显,是以与天争命的兽类少有修功德的。 林星火喃喃道:“若玄狐出山,是为了攒功德养胎,那么在雪崩时奋力救人直至力竭便能说通了。”只是她没料到人心能黑恶至此,转眼就可对救命恩人下毒手。 “也因此,玄狐不敢贸然碎丹,她紫丹中蕴藏的妖力八成都用在护持胎儿了。”兔狲又道:“她任人施为,灵胎尚有一线生机——灵胎与人胎不同,人胎与胞衣只是相连,但灵胎却是完全包裹在胞衣内。有这层胞衣,藏灵胎于妖丹之中时妖胎仍旧能活!玄狐将妖丹精华全用来供养灵胎,即便不能出生,也可维持一时生气。” 林星火脑中有千头万绪,此时似有一根线头飞出:妖丹、不咸观、师祖、狐狸崽和铃铛…… 铃铛!铃铛内有铜丸而不响,像不像兔狲说得妖丹藏胎儿?或许铜丸即是妖胎出生后留下的那层胞衣? 那个灵胎,会是自己吗? 玄狐为母,那个陪伴在玄狐身边的男子,藏妖丹于断肢血肉之中、祭炼七魄助妖丹逃脱压胜棺的男人,是父亲? …… 自从玄狐妖丹聚合后,狐颅的灵性增强了一点,林星火将意识沉入紫府时,有时能从狐颅那里感受到一些简单的情绪——亲切、高兴和思念。 玄狐妖丹藏进了狐颅里就不肯出来了,当狐颅再次缩小贴在木牌上做挂件时,传承木牌竟然幻化成了一本极小的书,林星火翻阅,发现木壳内只有两页,第一页是原本微雕于木牌表面的内容,而第二页却多出了丹、符、阵、器杂篇和法术篇,依旧是适合炼气期。 这都是人修所需。且玄狐头骨如此依恋木牌。林星火猜测,这个木牌大抵是那位男子留下的。 如此一来,林星火身世昭然若揭。 * “一百二十多年前的雪崩?”魏春凤帮忙将林星火看完的乡志藏了起来,“那可难找!咱这边山多雪多,当时又正是兵荒马乱,保不定哪里就塌了,或是遭土匪了,死绝个把村屯的事常有,扒拉这些书可不一定能扒拉出来——反倒是到处向老人打听打听,兴许能找到呢?” 林星火寻玄狐心脏之事进行的并不顺利,饶是放马集公社周主任和贺庆都帮忙寻摸了些县志乡志的古书,她也没从中扒拉出来什么有用的线索。 “贺部长帮我办了张县图书馆的内部借书证,过两天我去里边找找。”林星火道:“向人打听的事儿,我找老支书商量商量,看能不能让酒坊的业务员销酒的时候顺带问一问。” 魏春兴在外间笑道:“那哪有不能的?这事不用跟老支书商量,我现在就找他们说去!” “他们?”林星火和魏春凤都问。 魏春兴揉揉手腕,哈哈笑说:“你们可不知道老头有多少损招!这酒坊还没酿出酒来,咱老支书就把王胡子几个机灵会说话的支出去宣传啦。一人挂个酒葫芦,就蹲在人家供销站门口,来个人他就晃晃酒葫芦,来个人就晃晃酒葫芦——松酒那味儿多香呐!甭说路过的人受不了,供销站里头的那些大架子的售货员都主动问了,他们还卖关子呢,非得等人家领导来了才摸出酒盅给人家赏鉴赏鉴。” “那个抠哟,酒盅小的跟瓶盖没啥两样。把人家的馋虫兴头全勾起来了,咱们屯的人就说了,这是不咸屯松酒,下个月往出卖酒,有意愿的供销站想要收购的话得抓紧,因为前头已经有好几个公社都下了单子,再晚就没有了。” 魏春兴笑的不行:“什么‘不晃没酒味,一晃酒香醉死人’的说法就兴起来了!这个事在乡下也算件新鲜事,少不了人凑热闹,来闻闻那香煞人的酒味儿。王胡子他们坏呀,连去两天,馋人的多,给尝的少。可但凡尝过了,都得说一句好酒。这么着连着两天,供销社领导还拿乔呢,嘿,你们猜怎么着?他们换地方了!” 魏春凤乐的直摇头:“啥机灵,这就叫坏!那些供销社的领导抓瞎了吧?” 那可不!雪省从古到今都嗜酒,不管男女老少都能喝点。家里来客人的时候,不管下酒菜是啥,哪怕用地瓜秧子配半杯劣酒呢,只要有酒,这就是顿好饭!他们不咸山松酒喝下去的舒坦劲儿,真是烈酒比不了的。供销社拿乔不是不想购入,而是一贯做派,只是这些人想也想不到一个大队办的作坊 这么气性,你不下单儿人家扭头不开了!被勾起馋虫的老少爷们能饶过家门口的供销站? 这不嘛,屯子口的民兵们已经接待了几个找来的供销社业务员了。今天值守的女民兵还特意来跟魏春兴说,让他看着点金环蜂群,这群蜂忒让人稀罕,不仅能驱偷苗的麻雀,还会看家!也不知道小仙姑咋训的,有那不是本屯的人,在屯里采蜜的蜂群就分出两只跟上去了。来的民兵是今年刚选进队伍的五个女民兵之一,女兵说话嘎嘣脆:“不是怕蜇了他们,咱们屯的金环蜂不蜇人。是怕这些人瞧出好来,万一趁咱们不注意脱下衣裳套去一两只的,那可不行!” “王胡子他们蹲在人家供销站门口,本来也不是锯嘴硬蹲着,散过一圈酒后那人才聚的多嘞,别的不好找,上了年纪的老头可太多了!”年轻力壮的都得上工,有闲工夫凑热闹的可不就是老人多么,因为是酒,尤其聚来的老头更多。要卖的好还就得指望这些老头,毕竟农村少有分家的,那家里大权多在老头老太身上,年轻人说馋酒可能会被嗤,但辛苦一辈子的老头想喝杯缓缓身上的老伤,一般人家没有不应的。 “反正也是闲磕牙,打听这事还给添个话头嘞。”魏春兴喝了两口水,就担起扁担出去了。 人走远了魏春凤才反应过来,赶忙去西厢看,果然一坛子酒都没留下!林星火酿的第二批酒全都给挑走了! 魏春凤咬牙切齿:“胳膊肘往外拐!”她们姊弟私下里说好了,以后就一心一意跟着小仙姑干,自此姐弟俩更是绑的紧了,眼见着感情又回去她没出嫁前那样心贴心了,但这臭小子可好,都没想起给他亲姐留一点儿! 魏春凤为了跟着林星火干,连妇女主任都不当了——没错,新选举出来的妇女主任还是她,但魏春凤一来觉得跟着林星火心里更踏实;二来么,她前头男人陈来福又再婚了,娶的还是之前死不承认跟他有关系的金寡妇,因为金寡妇不肯离开金家窑,陈来福还舔着脸跟人家过去了,把他爹娘都给摞空地里了。陈老娘总是打着找孙女的名义跟魏春凤说软和话,闹得魏春凤都不愿进屯里去了:陈老娘迷信,小仙姑的地方她才不敢闹腾呢。 卫生站暂时没事情,林星火要回坡上,出门前她指点魏春凤:“春兴前儿跟魏奶奶要了几个干葫芦,你去找找?”最近屯里去年弄的干葫芦都成紧俏玩意了,还不是为了装酒! 林星火往坡上走,北面往这边赶的人看见了,远远就喊:“姑!林姑!那个星火姑!您停停脚,俺们找您有事儿。” 跑来的正是魏春凤前任公婆陈老娘和陈老头。 被个能当她奶奶的老太太叫“姑”,林星火没忍住哆嗦了下,听见动静出来挡事的魏春凤乐了:“还没习惯呐?” 林星火心里叹气,这能习惯? 魏春凤笑道:“这也就是咱们屯,人户都是各姓凑一堆的。像别的村,好些都只有两三个大姓,全村人都能论上亲戚,不出五服的也多的是,八十的老汉叫八岁的娃‘爷爷’的都有!你说有啥好不自在的?” 这还得从林星火成了“乡老会”的一员说起,那里面都是德高望重的伯伯大娘、爷爷奶奶,大伙儿再叫“小仙姑”就有点格格不入,于是有人开始叫“仙姑”,但这又显得没那么亲,还跟金家窑那个装神弄鬼的私底下接事的香头重了。也不知道哪个先叫“姑”的,大家伙儿一听,这好哇,不仅给小仙姑抬了辈分还论了亲戚呀,于是…… 但有一点不跟那辈分高的一样,都亲亲热热的称呼她“姑”:是当爹的喊林星火姑,做儿子的也叫她姑,下面的小孙子一式儿的姑!林星火习惯起来真怪不容易,兔狲因为看她扭曲的神情没忍住笑,再次得罪了还没完全消气的小伙伴,这两天都不许它粘人。 “姑!”陈老娘一口一个姑叫的亲热,“俺们寻你有点事。” “有啥事跟我说就行!”魏春凤有点生气:“就你儿子那点破事,你还真敢来扰小仙姑的清静?” 陈老娘一把拂开她:“跟你说不着!你都跟我儿离啦,你管的着我现在儿媳妇的肚子吗?” 转脸又是一副笑脸:“昨儿您侄儿捎信来了,说他媳妇吃不下饭,喝碴子粥就吐,我寻思着可能是有了,您看能不能给侄儿媳妇瞧瞧怀相?主要是您侄儿媳妇都三十啦,这地呀,有点老啦,耕的好种的上是您侄儿的能耐!但怀的咋样俺们都悬着心呐。姑,您要有空,俺们花钱借大队的骡车送您去送您来。” 陈老娘说话又快又密,魏春凤都没来得及拦住,气的拳头都硬了——林星火再怎么有本事,那也是个十六七的黄花闺女,在她跟前说什么荤话!你直说担心怀相,不显摆一下儿子,能憋死你么! 陈老娘一家算是她在屯子里少数不待见的人家了,林星火脸色冷淡:“我是本大队的卫生员,不出别的公社的诊。” 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自从修行后,林星火比她前世更放的开了,一来二去的心境竟然又上了一层,林星火自己琢磨着自个儿可能终于是入了“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第一重境界。 一句话堵回了陈老娘的长篇大论,魏春凤轻轻一拍她,示意林星火走人,自己拦住前婆婆:“要真想求医,你们把她拉来不就行啦?行了,别在这儿囔囔,不然我就去跟老支书告状,看他这位陈家的族长拔不拔我的理儿!” 怀孕?林星火摸摸胸口的木牌,上头凸起的狐颅特别明显…… “咪!”蹲在山谷里监了一晌工的兔狲蹲在桃树下接人。 林星火白它一眼,狲大爷皮比城墙厚,学人家小奶猫撒娇。 到底遭不住这架势,在兔狲主动蹦上来的时候伸手一捞,就听兔狲道:“狐狸崽还有一次改名的机会!” 见林星火立刻看向自己,兔狲暗自松了口气,不枉它耐着性子把传承记忆的犄角旮旯都扒遍了,才发现这个:“没有传承的灵兽修炼至化形期,有很大可能觉醒血脉传承,传承中会有它们的名字——这之后天道承认的真名便是自血脉而生的名字。”但可能还没它起的好听,兔狲圆耳朵趴下,把这一则隐下没说。 其实它就是醋林星火起个名字太上心了,没料着小狐狸竟然中意了名字后自动认主了。只有灵兽才能认主,也就是说那一刻狐狸崽们正式踏入了聚灵期,即天道承认了它起的名儿为狐狸真名。 压根不是名字的事,而是这三只崽子本来就差临门一脚进阶灵兽了! 这口锅多大呀! 兔狲觉得自己才该叫“孙背锅!” 臭崽子还厚脸皮跟了他的人类的姓! -----------------------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点短,明天多更~ 小天使们明天见~ 黑锅委屈狲狲:在线求收藏这条鱼!把她收藏了,狲才有大餐吃! 第35章 寻玄狐心脏的事不能着急,也急不来,林星火慢慢调整心境,将压在头顶的急躁拂去,但始终将这件事记在心头。酒坊第一波业务员将到各处听老头说古的习惯发扬光大,现在不咸屯的好些年轻人只要出门,都会顺带打听打听当地旧事,倒是翻腾出许多稀奇古怪的故事,说起来比戏匣子还好听。 魏春凤抽空还将这些事儿整理里出来,攒了厚厚一本子,不仅正上学的娃儿们喜欢借阅,连林星火和兔狲都爱看。 老支书还鼓励她,大队免费提供本 子和笔墨,让她只管记:“到冬天有空的时候咱誊抄几份,放到大队图书室里去。” 大队图书室,是老支书蹭林星火的县图书馆内部借阅卡逛了一趟,回来后生出的主意。老头进图书馆,跟老鼠掉进了米缸里似的,比林星火这个正主还喜欢呐。 人家图书馆的书籍不外借,老头守在书架子前蹲了大半天,当间儿管理员中午下班撵人的时候,老头把脸往裤兜里一揣,陪着笑让人家只管把他锁屋里就行,反正就是舍不得撒开手里的书。下午林星火办完事来接他时,老头摩挲着书脊,叹气说他自己老了,书一合就忘了大半。 林星火留意他翻的那本书是讲食用菌栽培技术的,回头再去图书馆的时候便把书翻了一遍,回家后闲暇时就将书默了出来——以她现在的记忆力,这本挺薄的册子不在话下。可老支书收到的时候,眼圈都红了,他拉着林星火说:“我小时候读过几年私塾,塾里先生跟我们讲‘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那时候谁相信这个,我就想着识了字能给家里个交代就行……可过了五十来年,这句现在不让提的话都变成真的了——那里头的书有教种地的有教养蚕养蘑菇的,还有教咋做衣裳的,连戏匣子、不是,现在叫收音机的做法原理都有!” 老支书搓把脸:“那都是咱农民求爷爷告奶奶都学不来的本事!咋就舍得锁进屋里白放着呢?”他们屯原来没有会酿酒的人,年年都要从别的大队和公社里买酒,十年前他捧着老脸托关系送两个小伙子进城跟酒师傅学酿酒。可两个月后再去看望他们的时候,俩后生被那师傅磋磨的皮包骨头,每天从睁眼到闭眼都在出大力,可就是这样,人家也不肯传授真本事,防两个人比防贼还过火。 整个屯勒紧裤腰带省出来的礼物都打了水漂,他要带俩孩子回家,可娃还哭着不肯,说这样回去对不住乡亲们,又说谁家学手艺都得给师傅家白干几年活。但他没让,死拽了回去。他看出来那家人不是教学徒的态度,就是打着白占便宜的主意,不然不能把俩娃用的这么狠,真就是回了家立刻大病了一场。 可世上既有老支书这样有远见能包容的人,也不缺短视盲从老主意的人。 五月初,又下过一场雨夹雪后,气温明显有了回升。不咸屯的老老少少们都跟焊在地里似的,将一大片将要种地瓜的田给翻得细细的,地瓜喜肥怕涝,社员们不仅深耕起垄,还从西山北的林子里拉来一车车腐了多年的落叶肥土。不怕夸张的说,那片坡上的地都被薅薄了一层。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34节 就在大家伙儿摩拳擦掌只等着种红薯苗的时候,刮起了一阵“十里棉桃白,五里甜菜香”的歪风。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口号打出来,号召“没棉自己种,不能伸手要”。 把陈支书气的胸口疼:“本地就不适合种棉花!” 岑老汉跟宣传员拍桌子:“要能种早种了,谁不知道棉花好,谁家不缺棉花,全家只有一条棉裤的大有人在!你当俺们是懒吗,你两个眼睛是瞎的呀,出门看看去,咱们十岁的娃娃下学后都还去地里帮忙!” 来宣传的干事就不高兴,指着岑老汉的鼻子骂:“你们是走资本主义道路走偏了!要再这么着,咱们就得拿起无产阶级的鞭子把你们抽到正确的道路上去!说十里棉桃白,那就得十里,不然别的都给你拔喽!” “我看你敢!”黄大壮怒喝。 宣传队来的人不少,自家屯里更多,两边打了起来,尤其是大队长黄大壮,脾气没压住,那大拳头几下捶的那敢指着乡老叫唤的后生嗷嗷直叫。 “林同志,您可来了。”两个女知青看到背着药箱过来的林星火,眼泪汪汪的,“可别真打出了事!” 大队部院门口,老支书和魏奶奶一边一个坐在石墩上晒太阳,见俩姑娘簇拥着林星火就要往里面去,魏奶奶抬胳膊招呼:“都过来都过来。” 她说两个女知青:“咱们小林同志是卫生员,这会进去干啥,等他们干完仗了,再进去治伤嘛!里头乌龟拳王八脚的,再伤着她!” 这话说得,林星火只是来完事了治伤的吗?她们是想这大队里但凡还有一个人能把架拉开,那人必定是林星火!这不是拿老虎当兔子护么? 魏奶奶老神在在的,教育女娃们:“我知道你们都有文化,觉得吧得讲文明。但娃儿们,到什么地儿唱什么歌,你得拿出正确态度应对不同的事儿,不能一味讲光伟正。你的文明约束了自个,可闺女呀,你的道理十有八.九是约束不到别人的——到头来,你站在框框里束手束脚,别人却不搭这茬,就欺负你,你咋办?在咱们乡下么,有时候拳头硬就是比讲道理管用!” 魏奶奶瞅了正闭目养身的老支书一眼,压低些声音:“你们都是好孩子,好孩子不要因为自己的好处遭罪!以后成了家,在家里的时候,男人跟你举拳头的时候,你不能讲道理更不兴服软求饶,这样啊,拳头落的更疼更厉害。你得跟他讲‘发疯’,疯子啥样你啥样!甭管真疯假疯,比力气咱们女人拼不过,可疯婆子哪个不怕?出了家门,到外头的时候,你就得讲文明讲道理,让别人都知道你很好,这才是真聪明。”疯子砍人不犯法,只要一回,八成的男人都不敢再打老婆。而你在外头表现的好,事后自然有人帮忙说话。 老支书听的老心脏一抽一抽的,可啥也不敢说:在乡下,要说男人打老婆真不稀奇,十有八.九都动过手,可就在不咸屯少有这样的事,都是这群老娘们教的。别的大队还说他们屯男人疼老婆,也算疼吧,但至少得说又怕又疼吧? 不过嫁出去的女娃也不受欺负!老支书心想。 两个女知青捂着嘴笑,有点害羞但更想取经。尤其崔霞,她刚跟杨伟搏扯了结婚证,大队把知青院后头巷子里的一间屋分给了她俩。两口子谈了也有两年多了,可真住到一张炕上才知道磕磕绊绊多正常。 趴在林星火背上的兔狲耳朵压成了飞机耳,林星火刚还在跟它说狐狸崽们被野狐狸追的事,说是家里三只蠢狐狸突破成灵兽后,身上的气息吸引了几只野狐狸,每回从林子里出来,老大林贝果篓子里的草药满的都塞不下。 这会儿又听见魏奶奶教育女孩们怎么应对丈夫拳脚,兔狲瞬间就联想到了一起,野狐狸分明没安好心呐。“装什么疯?直接回来告诉我,看我不撕了那它们!”兔狲脑袋贴上来,传音给林星火。 林星火单手把兔狲的头推开点,这家伙自从学会了传音就更放飞了,大猫的孤傲寡言是一点不剩。人家野狐狸又不是求偶,最多只能算‘打工换肉’,谁叫三只狐狸崽儿个顶个有性格,老大林贝果立志当好采药狐,老二林丁宝酷爱打猎,老三林追阳眼里只有漂亮石头,野狐狸帮忙薅几根草衔几块石头就能换到老二扑到的山鸡野兔的奖励。谁叫三个崽儿被她俩养的嘴可刁,也不算崽的错。 两个女知青跟魏奶奶说了好长时间,兔狲听得一脸认真,林星火看它,都觉得它脸上写满了“学到了”。 “啥?那里边有你的老乡?”崔霞问肖兰芹。 “啥?你说他们是哪里的宣传队?”这是魏奶奶。 肖兰芹点头:“有一个在来的火车上见过,他也是京城人,和我家住的还不算太远。”又回答魏奶奶:“我记得他是给分去别的县插队了,反正不是咱县的。” 魏奶奶一拍大.腿,老支书也立刻从打盹中苏醒,两人对视一眼,忙奔进院里去,边跑边喊:“大壮,停停手,先停停手。” 这一问才知道,何止不是一个县,还不是一个市的!不咸 屯北边宋瓦子江是分隔本市与隔壁市的界线,这个宣传队也够不靠谱的,他们沿着宋瓦子江,路过一个大队,就跟人宣传一番。走到不咸屯地界,他们也不打听打听,直接进了屯充起老大来了,那一个个指示说得理直气壮! “姑!您给他们看看。”黄大壮过来跟林星火道。 鼻青脸肿的宣传队队员们就见一个同样穿着灰黑色土布衣裳的卫生员背着药箱过来,怎么说呢,打眼一望,只有她在人群里发光!一个会写两句诗的干事在心里吟唱,也不知他是沉浸林星火越发出挑的相貌多点,还是完全在为自己的才华感动。反正好几个都跟他似的直勾勾看人。 这种走村串巷的宣传队女队员很少,于是一群镇日在外面闹腾、缺少与同龄女孩打交道经验的愣头青们,那种忽了吧瞅见个漂亮姑娘的眼神藏也藏不住。黄大壮重重的咳了一声,蒲扇大的手又握上了拳头,愣头青们才不敢了。 “姑!”黄大壮当着众人的面又强调了一遍。 参与群殴的民兵队的队员们也纷纷打招呼,一个两个都喊姑。 林星火十分利索,搭搭脉就能知道伤的怎么样,大家动手还是有分寸的,除了一个胳膊脱臼的,其他都是皮外伤。从药箱里摸出十来个姑娘果大小的黑丸子分给他们,随便挑了个人示范:“揭开外面那层油纸,把药膏擦在伤处就行,没用完的就把油纸包回去,以后还能用的上。” 这是觉着他们还得挨揍?队员们的心梗了梗。 “你的辈分挺高的?”被挑中做示范的队员红着脸没话找话。 这回轮到林星火喉咙梗了梗。 黄大壮跟门神似的走过来:“姑,我帮他擦!” 林星火背上,爪子尖已经伸出来的兔狲动动胡子,盯着那人看了两眼。 那队员抖了抖,突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忙双手接过膏丸,恭敬道:“您忙,姑您忙!我自己擦就行。” 宣传队擦药的时候,不咸屯这边也都摸出自己的药来擦,但他们显然更讲究点,那膏丸都是装进小木盒里的,也不拿着膏丸直接抹,而是挑出一点来,用手指肚抹匀。宣传队看的牙酸,一个个五大三粗,打人那么疼的粗鲁汉子,这还斯文起来啦?莫不是在他们大姑跟前不敢鲁莽?也是,一院子老的少的都喊姑呢,这辈分得高成啥样,怕是跟他们年下得磕头的祖宗牌位也不差啥了吧。 “省着点用!”黄大壮没忍住嗤了一句,这可都是好药!小仙姑用那么些草药才弄出来的,魏春兴说得十几斤原料才能出一罐子膏药,不光是膏药好使的事,而且那草药还是小仙姑自己花钱买的!社员们主动帮她采药,谁也没想过收钱,但小仙姑说一码归一码,还是硬塞给了。现在大家伙儿除了县医院收的药材,又多了一个进项:小仙姑要得虽然更杂更多,但大多是田间地头常见的,他们平常看见都当野草呢,谁知小仙姑肯收——这些正是药草公司不要的。 林星火这会儿倒跟黄大壮想一块去了。这回一给就是一个膏药丸子,不是她大方,而是林星火想要卖成药了,这是打前站,扬名呢。 雪省一年里有半年冬,大雪下下来后,县市乡屯都给隔成一块块的,看病的确是件难事,于是本地就有冬储药的习惯。林星火才下山时不觉得自己有多少地方会用到钱,后来修真后用钱地方太多她又想自己缺不了钱,可现在她才发现钱真的不够用,远远不够。 修行最考验人的是什么?不是心智性情,而是财底子——来自学的越多、小黄鱼消耗就越快的林星火。动辄半屋子草药,只能炼出一钵玉膏,地主老财也负担不起。林星火的小金库迅速缩水,而在黑市换钱不是长久之道,更何况现在去打猎颇有种以强凛弱的负罪感,自家吃就算了,用猎物换钱有点不地道。 这膏丸子是她炼制玉膏的附加产物,是倒数第二步除去的不含灵气的药膏,这部分药膏量还很大,比玉膏几乎多出几十倍来。但这药膏对于普通跌打扭伤十分有效,其舒筋散瘀、祛风活络的效果简直是一绝。现在国家对于偏方、成药管束宽松,林星火便想把膏丸子卖去别处,今天这一出正好是个机会:药与酒的销售方法都是一样的,都得让人先感受到品质。 这药膏跟酒不同,社员们做不了,林星火就打算改一种方式与大队合作。不咸山松酒是她出方子和黄符,以后不管销量好坏,她都单占一股;而膏丸子还得打着集体的招牌,便是与大队三七分——当然,这都是私底下与大队领导们达成的默契,不能拿到面上说,大队会计带着魏春凤做了两本账,一本是刨除林星火应得那份、需要展示给社员们看的账,藏起来的一本才是全账。前面一本以工资、工分形式给社员们分,而林星火那份直接给钱。 老支书心里敞亮啊,他们不咸屯,不仅酒坊建起来了,离有成药铺子也不远了! “别那么抠唆!”老支书说大队长:“他们是临市的,挨这顿揍算是白挨了。对着这样白挨打的人,咱不得好声好气的。”反正一会撵出屯子后他们是不会认的,别的县市的宣传队关他们三市不咸屯什么事? 很快,挨了大棒又吃了颗甜枣的宣传队蔫头耷脑的被‘送’出了不咸屯,民兵队一直把他们送到宋瓦子江才停脚。 老支书和会计等都笑呵呵的,可回来后就拉响了村口大钟,乡老开会! “‘十里棉桃白’!”老支书脸色沉重:“我问过宣传队的人,他们说不是十亩棉花地,而是棉花地得有十里长!说什么在本地建起新的棉花长城!” “你们算算,就算只是狭长的一条,这十里下来,得占多少地?” 会计啪啪拍自己脑门:“最要命的是,这占的必然是种红薯的地!” 现在玉米、水稻都种了,只有红薯晚,到五月中才开始,各个生产大队不能拔了种下的给棉花腾地方吧,那就只能侵占红薯地。可红薯才是村里人填饱肚子的主粮!稻子和大部分玉米基本上都是任务粮,交完公粮后社员们才能分到多少? “只要后头不出岔子,咱们的稻子玉米必然能丰收,本来各家各户能分的应该多些。”老支书说出他的忧虑:“现在这种情形就导致了两种坏果子:第一,周边粮不够,就显出咱们大队来了,出于平衡的考量,上边很可能会提高公粮数额。”当然这后面还会补回来,有倒欠公粮的大队,就有提前多缴公粮的大队。但补回来的肯定不是细粮,或是直接抵消下一年的一部分公粮数量,或是上边直接先欠着。 这话不知道触到大队长黄大壮的哪根弦,铁打的汉子竟然眼睛泛红:“我就盼着今年丰收多分些细粮,让俺娘能吃多碗米饭,不掺粗粮扎扎实实的干饭!” 红忠拍拍他的肩膀,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兔狲尾巴拍拍林星火,这里头有啥事?林星火把它伸长的脖子摁下去,才看向在角落做记录的魏春凤,魏春凤冲她眨眨眼,示意一会告诉她。 老支书垂下眼,顿了顿又接着说:“第二个,还是周边粮不够引出的问题,要是其他公社大队的社员落到饿肚子的境地,咱们屯还丰收了,你们说接下来会啥样?”啥样?那比旱涝还难弄!上头有公家对公家方面的借粮,下面还有亲戚朋友来打秋风,最难的是,不知借给一家就消停了,那真会把人当做财主,一波接一波,没完没了。 一旦开了头借,那保准艰难。一点不借,就犯了众怒,那小偷小摸、使坏算计的事就都来了,一屯子人别想安生。 瞒下丰收的消息,这不能!收多少都得上报,在座的乡老们做不出这种坑国家的事儿。 “本来么,今年风调雨顺的,不像灾年,按部就班的种地,哪个大队都不至于饿肚子,咱们能耐点也是得张奖状。”扎眼也就一时,人能填饱肚子的时候虽然羡慕别的大队分粮多,也最多说几句酸话,但不会付出什么行动。 况且屯里酒坊的单子已经扩散到别的县城公社了,就算看在自家大队要 富的情势下,敢冒头的人便会少很多。可饿肚子的人是啥样?老支书磕磕旱烟袋,他三年困难时期见得实在太多了! “本来该是丰收的大好事!”岑老汉叹气:“好好种地,咋就这么难?” 大家伙儿一时都想不出什么法子来,毕竟这样的事不是没发生过,从前红农公社就有一年这情形,丰收后社员们本来欢天喜地的等待窝冬,可谁也没料着第二年春上一统计,几乎没有一家的存粮能扛过春荒,还有十来个人因为各种情况导致受伤落下了病根。 “咱也种棉花吧,还有甜菜。”林星火开口道:“种窄窄一溜。棉花种子先给我看看,我想想法子。”这样别的地方也不好拿不咸屯没响应号召种棉花的事摆出来压人。至于棉花,种不种得出来就看她的本事了。这些棉花,一个棉桃都别想从本屯拿走!不是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么,那就跟别的地方看齐,别地没棉花交,自家长了也不交! “地瓜好活,开荒地多种地瓜。到时候把产量摆出来,把咱们所需的斤数算出来,能往出借的量也算出来。”林星火想起上辈子看过的一则预支工资规避结婚风险的消息,其实做法反一反放在这里就很好用,咱们不支取仍放在集体中:“秋后算工分算分粮但各家不拉粮,粮食全部放在大队仓库统一调度,五日一开仓,按人头往下分,度过明年春荒后再统一算账,工分多的发钱,工分抵不上的记账,明年再还。留足咱们所需,多的便可以主动上交上级调动。” 农民赚现钱太难了,所以都盯着秋后算工分分钱,顺带的粮食也就得跟着分下去。可现在屯里有了酒坊,将来还会有成药铺、蘑菇房、柞蚕屋等等集体产业,还有卫生站收草药这条后路,其实不乍缺现钱使了。这样一来,只要有的吃,又有乡老们素来威望口碑在,把粮食存自家仓房还是公家仓库,其实没多大影响。最多五日一领麻烦点儿,不过冬里事少,大家还就稀罕点热闹气儿。 老支书等人看林星火的眼神都变了,这法子又光明正大,又有点耍无赖。一边是一推二五六、把难题都交给了上级,一边是杜绝社员抹不开面儿把自己家的口粮借光了。最妙的是,两边都说不出来啥,咱都把心窝子老底子亮出来了,还能咋地! 再有就是:上边看自家大队这种高风亮节,好意思把细粮都缴纳走不? 老支书老怀甚慰:以前觉得小林这孩子好,就是忒好了,有点直肠子,不会给自己打算。现在么,这不挺有心眼么?好! 开完会,魏春凤还没来得及找林星火,大队长黄大壮就先过来了,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递给林星火:“这是冀州的一种稻种,原来是专门上贡给皇帝老子家吃的,种出来的稻子跟别的地方都不一样,是绿色的。” “您瞧瞧,有用不?” 林星火的确正在寻摸不同的好稻种,她新学了几种术法,正在努力自己培育灵稻…… ----------------------- 作者有话说:我最近得了不最后更新会……的症状,要努力改正! 请小天使们留个爪印,鼓励鼓励鱼吧! 第36章 林星火从布兜里摸出两粒轻轻捻开稻谷壳,果然是“人识昆仑在天上,青精不与下方同”的碧粳,米粒细长,微带绿色。 看到大队长走了,魏春凤才过来,一看林星火手心里的两粒米,便问:“这是红楼梦中提到过的‘碧粳米’?乖乖,大队长还真给弄来了!”魏春凤最近迷上了《红楼梦》,这是少数几种未被禁读的古典名著,林星火将从黑市买的一部分书捐给了大队图书室,里面正有一套去年新版的红楼。 “大队长怎么了?”林星火问,大队长方才突然说那句“想让俺娘多吃碗米饭”就很不对劲,大队长性子厚道直爽,可从来没在商议公事的时候把家事拿出来说过。 魏春凤叹口气道:“大队长的爹找到了。” 大队长的爹?不是说好多年前抛妻弃子跟戏子跑了吗? “就是他,现在是冀州省某市的官儿,连那个戏子也成了文工团的团长!”魏春凤说:“那杀千刀的爹说得比唱的好听,本来是件私奔的丑事,可他在外头说家小都被土匪杀了,还和戏子光明正大结婚了。” 那现在找回来干什么?林星火不觉得这样的人会突然有了良心。 “这事还和那位常知青有点关系,”魏春凤压低声音:“常青不知咋弄到的火车票,偷跑回家了,她又不是工农兵大学生,又不是工作回城,整天躲在家里,她家还在挤的满满当当的筒子楼里面,这不擎等着被人举报了吗?现在这种知青偷偷回城的事不少,刚下过文件要严查,她是专往枪.口上撞,就被逮进去详查。常青身上还有张介绍信,事情就更严肃了,人家得查清楚是不是冒开的。于是咱们屯和公社,还有县纺织二厂都给询问了一遍。” “巧的是主管这件事的就有黄执信。听黄大娘说,这个黄执信一心想当人上人,只要能往上爬,他做事就特别有心眼。还真没说错,他把老家在雪省三市下头的一个公社的事都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常青的问题一出,他的同事就觉得耳熟,这不就是黄执信的老家吗?黄执信呢,拿着调查报告就直奔电话,打电话到公社询问咱们大队长的籍贯出身,公社说他那边哭的哇哇的,一个劲儿说以为娘俩儿都死了呢,说什么对不住发妻长子……” “你说做戏做的多真呐?”魏春凤气道:“偏他跟那个戏子真就是过了好几年才结的婚!人家早就防着有天事情败露呢!偏偏咱们屯那时候刚迁聚到这里来,彼此不了解。黄大娘当年那个村子还是遭瘟灾散的,这不就是个好由头?” 林星火皱眉:“人呢,没回来看看?”害的黄大娘年轻时吃了多少苦,现在她老人家都算得上屯子里身体底子最垮的几个人之一。 魏春凤冷笑:“他敢回来么?人家激动过度,病了,病的起不来。这不嘛,那戏子还特意打电话给公社,问咱大队长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假惺惺!” “黄执信呢,病中还常常念叨说当年就为了让妻小过年的时候能吃上一碗细粮粥,这才离家进城在码头扛大包,谁知县城就遭土匪,逃难的人裹挟着他上了船,路上没得吃喝,生了一场大病,是渤州港的力巴救了他……”魏春凤指指碧粳米:“他还让戏子把家里的细粮都给寄过来。大队长才不肯吃他家的米粮呢,直接就说要是有心的话,可以给寻摸些良种,生产队有需要。”接不接都是事,接了恶心的慌,不接,反倒好像大队长不识好歹。大队长索性提了要求,把集体需要摆出来,那边见这边不好摆弄,才又消停了些。 这做派,谁吃他家的嗟来之食!林星火想,怪不得大队长会上说那话,只怕黄大娘现在喉咙里也像堵个面团子似的难受。 “你帮我打听打听,他怎么当上的官儿?”林星火跟魏春凤道。 魏春凤撇嘴:“这还用打听么,穷乡僻壤出了个市里的官,早有眼皮子浅的攀去了。黄土屯没散之前好歹是个大屯,七扭八拐的亲戚不老少,听说别的乡里有一支未出五服的堂亲还出了个辈分高的去冀州探望去了呢,好几伙,回来能把牛皮吹上天!说这个黄执信特别有本事,在码头批评《武训传》被特招进工厂宣传科,后来又斗倒了谁谁谁,是当地有名的‘斗士’!” 春凤不屑一顾:“他原来厂里拜的师父都被他斗倒了,这就是个没良心的王八羔子!” 一听这话,林星火反倒放心了,现在已经是七三年五月份了,距离彻底平反冤案错案 可没几年了,这么个靠斗起来的小人,‘好日子’可在后头呢。 林星火从储物囊中摸出了放常青草人的匣子,看了一眼,草人又掉了跟稻草,但整体还好好的,便知道常青暂时没事。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35节 “对了,还有那个常知青,真不知该咋说她,”魏春凤跟着瞄了一眼稻草人,啧啧道:“她是真能搅事,也真豁得出去。她回城被举报,打的是要带累全家的主意,搞不好就得说她家人包庇啥的,逼的家里父母只好让她接班,说是正在办理接班手续,这才提前让她回来的。” “那张介绍信是她前夫费平从前从纺织二厂偷的,二厂巴不得抹平了这事,便也顺着台阶下来,证明说常青同志本身没有问题,之前开除也是因其前夫连累,在她与前夫划清界线后二厂其实已经准备撤销处分,只不过常青同志选择回到父母身边接班……这么一弄,不仅从兄弟手里抢接了她母亲的班,还把背的处分给消了,听说逼得她下边的弟弟下乡插队去了。” 的确是个人物,每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常青总能绝地翻盘,这股韧性狠劲儿,连林星火都忍不住佩服。 不管是不是被自己吓跑的,林星火觉得两人基本上不会再见面了,她摆弄了一下小盒子,将之塞进了储物囊最深处。 那位黄领导的事恶心人是真,但说影响却基本没有,林星火随后特地去看望了下黄大娘,黄大娘还乐呵呵的说:“咱们跟他早没关系了,我到公社邮局跟那边通电话了,以后准不敢再冒出来恶心人了。” 黄大娘对那头说,要是再装好人打搅这边,她就带着一家子去冀州,黄执信不是说对不住自己娘俩吗,自己愿意跟他复婚!要是不肯跟戏子离婚,她就天天蹲他单位,仔细掰扯掰扯旧事!果然公社老是来人叫大队长回电话的事就没了。 “好孩子,他那样丧良心的人,长久不了!有你在,我活的指定比他长,咱就擎等着看他下场。”黄大娘说:“倒是那个绿色的稻子,我听大壮说你给种出来了?苗壮不,估计产量高不高?” 林星火摇头,她不仅种出来了,还收获了好几茬了,碧粳好吃是好吃,但这产量是真不高。 黄大娘就说:“我就知道,坏囊胚子就会表面功夫,寻摸的什么种子!” “产量不高,但据说味道比平常大米好很多。”种子真是好种子,再过些年想找都找不着了。 “那有啥用!”黄大娘十分耿直:“要真种这个不亏死啦?” 行吧,质朴的农家人心中,产量依旧是最朴素的追求。 “大娘,”林星火背起药箱,又嘱咐了一句:“您是真不能下地,至少得养到秋收前。我跟王大娘说了,她让我带句话:您就是去上工,她也不给你分派活。”黄大娘现在想开了,可先前的确是生了大气,她底子不好,这就得安生养着。 黄大娘摆摆手:“听你的听你的!唉,魏奶奶都下地去了,我这点岁数倒得养着,都是那该遭瘟的王八羔子害的!” 现在只要是能干活的,老的小的都下地忙去了,黄大娘一辈子没识闲过,前儿偷着就去上工了,结果这两天就有点乏力没劲,亏得林星火看得紧,闻着味儿就上门来诊治了。 忙成这样,也是没法子。乡老会上商量出的办法好是好,但前提是大伙儿都得拼命干!棉花和甜菜地毕竟占了不少种地瓜的田地,为了确保秋收能得着足够的地瓜,大队不得不开垦荒地种地瓜。 一边得播棉花种,一边得开荒。不咸屯不缺荒地,但生产队缺劳动力呀,连牲畜院的老牛都比社员们休息的多。 “牛得歇着用,人也一样!”林星火在田埂边连续不断的熬出一锅锅红糖药茶,让老人小孩都先喝上甜水歇歇,社员们也必须半天喝一碗药茶才行。 瘸着一条腿的魏春兴抹了把汗,帮完这边的忙就要去锄地,临走前笑道:“你问问他们,哪个心里不烧着一把火?托您的福,咱现在可是能种出棉花来!有棉花,多开百亩地算啥!”没有谁比雪省人更知道棉花好了,跟岑大伯说的似的,谁家不缺棉衣棉被,以前是知道这边气候种不出棉花,现在有小仙姑帮忙,只要不傻,就没有那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 “满山岭上满山坡,西山坡上唱山歌,唱的棉桃朵朵开,唱的红薯长满坡!”魏春兴抡起锄头,边刨边唱。 “你小子还改词!”旁边后生哄笑,把嗓门也亮出来,不甘示弱:“菜坡棉坡红薯坡,绿苗青青牛满坡!” “哪有牛?” 远处有人大声道:“咱比老牛还能干,得唱‘绿苗青青人满坡!’” 林星火放下手里的勺:这样不行,大伙其实都是一口气顶着,再这么没日没夜的干不是办法。 旁边轮流歇息的大婶忙问:“姑,你哪去?你别下地,你干活不行!”有能耐、力气大可不代表能干好地里的活,大家不让林星火下地,一方面是不舍得让她这个功臣去遭这份苦累的罪,另一方面,小仙姑真不咋地会干农活,先前她一锄头下去,是翻开了老深老大片硬地,可也把锄头给拉直了! 谁见过翻地把锄头翻直的?四五个汉子没给整回来,林星火自己动手,硬掰回来又翻地,可这家伙式儿抵不住她的力道,没多久就断了。现在农具正吃紧的时候,就算林星火翻地又快又深,大队也不准她下地了。 还是本事不够,林星火不着痕迹的摸摸贴在心口的狐颅木牌,要是她参透学会了新出现的炼器法门,就能给屯里改造农具了,至少能弄出一把经得起自己造的锄头吧? 轮到今天跟着她的狐三蹭蹭她的腿,把自己收集的好看石头往她脚边轱辘。 婶子看见,乐的合不拢嘴:“看咱姑的狐狸多能干,还会帮忙刨石头!” 林星火瞅林追阳一眼,她现在都比不上狐狸崽儿能干啦? 这天下工后,林星火还是寻了老支书和大队长:“最主要的还是牲口不够,我想想法子?”要是有大牲口拉犁,就不用拼着命干了,效率还能再提高一些。 不料老支书却不让:“这不能行。” 定过契的四人都知道林星火在南山后山坳里开了地,她也没瞒他们,平常人不在山脚卫生站时,一准就是下了山坳。 老支书以为林星火也要用她那些仙法帮屯子翻地,连连摇头:“咱都知道你是看不下去大家忒累,可小林,你已经帮上很多了,往年咱们社员的积极性可没这么高!要连活都替他们干了,人心没尽头,祸根子就埋下了。那不消说,多早晚一屯人就得惯成趴你身上吸血的地主老财……”离整个大队完蛋也就不远了。 “有你在,大家才敢舍命干活,这就很好了。”老支书说得中肯。的确,要是没有医术高明的林星火在,哪个壮劳力也不敢这么使力,不然累狠了落病根怎么办?说到底,这是给集体干的活,不咸屯社员虽然少有磨洋工的,但往常也没特别卖力的。如今这么拼,还不是因为林星火给了丰收的希望,有她做底气,全屯人才敢奔着更幸福的想头,不保留的干活! 林星火没老支书想的深,但她本来也没打算大包大揽,把好人养成米虫。听见老支书这话,知道他想岔了,忙说:“不是要把活全干了,就是大队牲口不够,我能帮忙弄几头大牲口帮忙。” 再说她真没那种一下子把地翻好的能耐,不咸屯耕地范围太大了,连她自己山坳下的私地还多亏了兔狲帮忙。林星火手指不自觉的掐出法决的动作,忙又松开——新篇上的法决她只练会了几种,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父亲”也是木系,炼气期中高阶术法中木系法术占了大半,其余四系基本上都是低阶, 威力有限。 别看老支书生就了一张马脸,那笑起来的模样还怪慈祥的,这会儿老头喜的直搓手,跟黄大壮回大队部加班的时候还喜滋滋的猜度:“山里有牛群?别是哪个大队的牛跑进山里安家啦?” 看,就连老支书都知道林星火不可能从别处弄来牛,现在哪里不缺耕牛? 林星火五感多灵敏,她一边往南山走,一边长叹一声,但愿明儿老支书还能这么高兴。 趁着天还没黑透,林星火将狐狸崽儿放进背筐里,赶着就下进山坳里。 兔狲正蹲在镜潭边的青石上监工,一只漂亮的斑斓猛虎正在石头下趴着,不时朝正在耕耘的驼鹿吼一嗓子。 这就是去年秋捕时见过的那只把野猪群赶出密林的老虎,林星火第一次在山坳里见到它时还挺吃惊:毕竟当时相遇时这虎可没表现出一丁点儿的亲近之意,就算后来她几次进林子,远远还没碰上,老虎就自己躲开了,有那么点嫌弃的意思。 直到有一次她正撞见兔狲欺负虎的场面才明白,狲大爷才是阻断她和大猫的罪魁祸首。被抓包的兔狲不情不愿的坦白:这只老虎就是不咸观师祖嘴里曾提起的“花花”,和大黄一样,原本也是不咸观的常客。在不咸观隐匿、林星火下山后,花花也曾偷偷往山外走。去岁屯子巡逻队发现的老虎踪迹就是花花留下的。 但可怜的花花先一步碰上了兔狲,狲大爷对这种比自己威风比自己气派的大猫既羡又妒,冲上去就给了一顿打。之后花花甚至被打服了,不得不认狲大爷当老大。兔狲多损呐,还支使花花牧野猪,好不容易野猪群撞到林星火手里被连锅端了,大老虎好日子没过几月,又变成了驼鹿的工头。 现在但凡林星火露出一点想摸摸威风大老虎的想法,或者花花想挨近一点林星火,事后必然得被狲大爷呼一顿猫猫拳——林星火看到那次,兔狲蹲在虎脑袋上,边问“还敢不敢?”,边啪啪的拍虎脑壳,大老虎垂头丧气,那么大一猛虎竟然可怜巴巴的嗷嗷叫。不知道狲听懂了什么,狲大爷越发暴躁,连拍带踹,林星火瞅着都替花花心疼快秃的虎脑门,它脑门上的黑色花纹原来多帅气啊,当时都花了。 兔狲一时不察,就被小伙伴捉个正着,在林星火操着还不太熟练的步法捞起它时,狲大爷一整个僵若木鸡,随后……,反正林星火越想让它俩和平共处,兔狲越看不惯花花,现在林星火学乖了,俩都在的时候,她必然要第一个关注狲大爷,要是再添上几句甜言蜜语迷糊一下兔狲,那大概说醋精就能收敛一点儿。 这会儿见人类下来,兔狲在青石上伸个懒腰,三蹦两跳的直冲林星火。林星火假装没看见兔狲下青石时还蹬了一脚大老虎,只管张开手臂将狲大爷接个满怀,随即迷魂汤就端上了。 夸它能干,赞它辛苦,指着山坳里已有规模的田地说都是它的功劳! 例行之后,林星火才到青石边,花花让开道路,低低的嗷了一声。林星火边走边用手揉了下大老虎的脑壳,动作之迅速熟练,兔狲瞟了自己的人类一眼,大度的表示不跟花花那蠢大个计较。 青石后是长条状的一垄田地,上面整整齐齐的种着碧粳,此时青色的稻穗微垂,漂亮的好似美玉雕琢而成。 林星火从靠近灵莲的地方取来一桶水放在田埂上,闭目沉静片刻,施展灵雨诀。霎时间如丝细雨便笼罩住整块田地,同时木桶中的水也在飞快减少。 花花虎头伸进雨丝里,惬意的眯起虎目,挨了兔狲不耐烦的一巴掌也不以为意。 而翠色.欲滴的稻苗渐渐变黄,先从根部,逐渐攀升至稻穗儿。此时夕阳橙红的余晖正洒满山谷,这一小垄稻田像集聚了晚霞所有的灵性,稻穗越来越低垂,直至顶尖的一点悄然变作金黄。 “灵稻!”林星火顾不得越阶使用灵雨诀带来气海发虚的感觉,伸手取了一把金灿灿的稻穗,摘下几粒放进嘴里细细体会,米粒中丝丝灵气均匀且纯正。 全然忘了今早她还觉得黄大娘只要产量不重味道是格外朴素的价值观,现在林星火自己也没在意碧粳米变得更美味的事实,全副心神都沉浸在米粒中蕴含的那点灵气上。 激动的林修士往怀里兔狲的脑门上吧唧了两口,捧着稻穗的手都跟着笑声在颤动:“以后想吃什么,我给你们种!”法决在手,不就是掏空气海么,她能挺得住!只要耐下心多培育几代,早晚能实现灵植自由! 兔狲圆圆的小耳朵乖乖趴在脑壳上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早已经被林星火随手放在了田埂上。 胆大包天的人类!狲的小耳朵动动,眼神却不由自主的追随已经开始收割碧粳稻的林星火。 林星火没用镰刀,直接暴力生拔,边拔还边盘算:这一波灵稻就不吃了,全用来做种,扩大生产;稻杆还能用来制作符纸,这种自带灵气的材料比往黄表纸浆里添宝葫芦叶的效果更好,将来可以用来练习二三阶符箓! 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丰收的喜悦都是相通的,快乐的人类足有一刻钟没注意目光灼灼的小伙伴了,兔狲耳朵趴下又竖起,竖起又趴下,实在忍不住泼点冷水给人类清醒一下:“一个稻穗足有百八十粒稻种,你要将稻田扩大到百倍?” “莲心水就那么多。”兔狲恶劣地揭短儿:“就算莲心水够用,你一天能施展几次灵雨诀?” 林星火没注意自己美滋滋的把计划说出来了,听见兔狲开口,才意识到,但她的心神显然没如狲大爷的意转移到它身上,而是恍然一喜:“那咱们今晚就有灵稻吃了!” 她一天能施展三次灵雨诀,稻田不必一日三催熟,那就是可以一次种三垄地,林星火弄的一垄地约摸有半亩地,三垄也才一亩半。利落的将手里这捆的稻穗摘下掂量了下,约摸估算了一下,灵稻的产量并没有比前面几茬高出多少,亩产差不多还在三百斤上下。 可别小看这一亩半稻田,林星火种植催熟这波灵稻大约用了半个月,也就是说:“每月能收九百斤灵稻?!” 不等兔狲说话,林星火自己就清醒过来:“不对不对,从最开始一日可熟到半月才能熟,稻种越好长得越慢。” 碧粳灵稻种现在还只是初代,蕴含灵气并不多,但随着更新换代,以后必然能成为更高等级的灵种,那么相应的,成熟时间也会越来越长。“所以,还得进阶才行!” 林星火从传承新篇上先炼会了几个实用术法,比如春风化雨、凝露术和灵雨诀,这三个都是炼气期水系法决。其中春风化雨是一阶法术,顾名思义,就是将空气中的水凝结成雨,这雨基本不含灵气;凝露术则是二阶,可凝结灵露;而最难的便是三阶灵雨诀,能直接降灵雨。 法决的一二三阶对应的不是炼气一二三层,而是与炼气初期、中期、后期相对。林星火此时只差一步便能突破炼气四层,突破后方才炼气中期。她能越阶用出灵雨诀,靠的也不过是现代人灵活的脑子——需得先从灵莲附近取水,这些水暂时沁入了灵莲的灵气,她就是借用这些水才能使出灵雨诀,而不是凭空聚集空气中的灵气化成雨丝。 真正掰扯起来,应当算是春风化雨同灵雨诀相结合的术法。 林星火走回田埂放稻谷,顺手捞起兔狲放在自己肩上,边干活还边道:“还是得找好种子才行。之前用屯子的稻种培育了那么多代,就是卡在凡稻化灵种 的那一步上不能突破。换了碧粳之后,才不过几代就成了!”明明凡稻成熟前已经能觉察到一丝灵气了,可一旦成熟,稻米里的灵气就散尽了,根本存不住。 兔狲一面应声一面跳下来,伸出爪勾,唰唰唰的割稻子,但凡逊过,必有一排稻谷坠地。 林星火笑了笑,把探进虎头来也要帮忙的花花推出去,大老虎可没狲大爷那样的爪子,让它用嘴撕咬,这灵稻还能不能吃了:“一会咱家加餐!”乖,别帮倒忙,明天还得用你帮忙使唤驼鹿呢。 “莲心水范围扩大了我一条尾巴长。”兔狲最近整日守在青石上替林星火看管稻田,灵莲的变化它更清楚,自从第二片叶子舒展开,沁入灵气的范围宽了一些。 闻言,林星火大喜过望,捞过来又粗又长的狲尾巴用手匝丈量:“扩大了半米!”那得多出多少莲心水! 莲心水和镜湖都是林星火新起的名儿。自从灵莲在山坳水潭安家后,这水潭一日比一日平静,渐渐风过都无波了,就像镶嵌在谷底的一面银镜。而越靠近灵莲的水,不仅仅是静水,林星火偶然间发现里面竟然浸染了灵莲的灵气!虽然只是暂时保有灵气,一旦取出时间过长就会逸散掉,但林星火坚信,有朝一日灵莲铺满水潭时,必然能将其整个化成一潭灵水! 兔狲收割的起劲的身形又僵了僵,可是林星火捞的熟练,松的更快,转瞬就无情的去看灵莲了。兔狲看她从筋脉里压榨出淡青色纯正木灵气,弹给灵莲,不满的动动胡子,发泄一般“唰唰唰”更卖力地收割起来。 等一人一狲合作无间的将灵稻收割成捆,天边最后一丝晚霞都暗了下来。林星火手一挥:“回家!”吃灵米! 留了一点灵稻秸秆犒劳驼鹿,林星火得把花花也带上——大老虎从前下山坳,得从南面老林子里慢慢绕下来,挨着山居近的这侧直上直下,让花花自己爬上去是做梦。可今天要是还从南边绕的话,那得绕到什么时候? 兔狲背上狐三,三窜两蹦就上了山壁上头,不屑地撇了眼笨重的大老虎。 林星火双手把大老虎抬起来,高高举过头顶,只能这么着才能不遮挡视线。她的神识外放太浅,万一掉下去林星火自己没事,但花花怕会摔个好歹来。 斑斓猛虎的粗壮的四肢不自觉的蜷缩起来,连尾巴都夹在两腿中间去了。兔狲越发瞧不起,在林星火举着它跳上来时,竟然罕见的没动爪拍虎。 “等我一下。”林星火捏住花花想要嚎一嗓子的嘴,对兔狲示意:“我把灵稻搬上来。” 这一天晚上,林星火全家吃的肚饱溜圆,一个两个都沉浸在灵米温和纯正的灵气中,林星火甚至觉得炼气四层的障壁都被碧粳灵米的香气熏软了一点。 这就导致次日早晨,一家六口都醒晚了。 尤其是还没入阶的大老虎花花,歪着虎脑袋熏熏然,一脸不知今夕是何夕的傻样。兔狲暴力叫醒小弟,还在花花仰头想来一记清晨虎啸时,将昨晚蹭进林星火怀里睡的狐大塞进了大张的老虎嘴里。 林贝果愣了一瞬才回神,倏然暴怒,整只狐崽都飞起来揍大老虎。 花花委屈的哟,它又咬不破狐狸皮!再说,噎一嘴毛是啥好事? 等林星火再进门时,东厢已经打成了一窝粥,三只狐狸崽儿同仇敌忾,花花左躲右闪,不知飞了多少虎毛。兔狲舔着毛爪子,看狐崽的眼神十分满意:不枉它当自家崽子养的! 可当林星火进来后,三只狐狸崽儿立刻丢下花花,狐大的小爪子指着兔狲跟林星火告状。 自从小狐狸们认主后,林星火便能模模糊糊的听懂一些“嘤嘤嘤”,这会儿自然得指责罪魁祸首:“罚你去带驼鹿从后山绕上来!”从老林子里绕大一圈得用很长时间,林星火本打算天不亮就带花花去做的,没成想起晚了,这就得速度最快的兔狲出马了。 没得人类清早举高高的兔狲垮着一张猫脸,独自一狲干活去了。 于是日上三竿时,望眼欲穿的老支书和大队长就看见,一只比屯里黄牛还壮的驼鹿头顶鹿角间蹲着一只半耷拉着眼皮的兔狲,稳稳当当、小心翼翼的向社田走来…… ----------------------- 作者有话说:虽晚但肥!小天使们明天见~ 满怀憧憬的林修士:学会炼器后,我想打一把锤头! 老支书:很对!很好!实用!——来自两位劳动人民朴素的价值观。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36节 在外浪的大黄:我呢我呢?暴风狼嚎…… 注:人识昆仑在天上,青精不与下方同。——清谢墉《食味杂咏》 旧社会戏子当官,在八章。 对电影《武训传》的批判,是建国后第一次思想战线大批判。——《重整山河(1950-1959)(中国历史大事详解)》 原词是“满山岭上满山坡,南山坡上唱山歌,唱的红花朵朵开,唱的果树长满坡。田坡林坡花果坡,绿草青青牛满坡!”——《唱的幸福落满坡》 第37章 驼鹿这玩意比一般黄牛还得重一两百斤,头上那俩大树叉子也不是支着好看的。屯里人往常在松林看见它们,那也是小心翼翼绕道走的,都知道这些家伙看着平和,真惹着了比被牛顶还可怕。 前段时间受麻雀山鸡偷苗困扰时,大家伙儿在一起还说呢,这得亏没把驼鹿引下来,不然受的损失得疼死人。驼鹿食量大,可不仅吃树叶灌木,它们也可爱吃庄稼青苗,一只驼鹿就能吃秃一大片。 老支书看着林星火养的那只山猫蹲在头鹿的脑袋上,后头还跟着乖乖排成一条直线的十来只成员。老支书咽了口唾沫,觉得手有点麻,这是大牲口不错,比牛还高还壮呢,可真能帮忙耕地? 大队长对林星火有种盲目信任,见着这一列驼鹿头一个反应就是高兴:“我娘说她小时候见过鄂温克人用驯鹿驼东西,这驼鹿不得比驯鹿劲儿还大?” 是大,能不大么?老支书看着走到近前的这只比黄大壮还高出一个头的驼鹿,心说,这东西除了老虎基本上就没有对手,连狼群和熊瞎子都不敢招惹雄驼鹿。要把这鹿给惹恼了,人家就是不跟你玩真的,不用鹿角冲锋,只拿长腿下边的鹿蹄子给一脚,都够你黄大壮喝一壶的! 要说老头的眼神真不赖,黄大壮注意力全在它们比牛还壮的大体格子上,可老支书却一下就注意到驼鹿灵活的细腿和尖锐的蹄子。 林星火背着箩筐,带着花花跟在最后一只驼鹿后边。一方面是怕花花打头再吓着乡亲们,二则么,小狐狸崽们一天比一天聪明,早晨被兔狲捉弄,欺负了花花,这会儿正在积极投喂,把林星火用灵米给它们捏的小蘑菇似的窝窝头分了好几个给花花。 狐大踩着弟弟妹妹扒在筐沿上,对着花花嘤嘤两声,小爪子就把个灵米窝窝头抛了出去,花花仰脸一接,正落进虎口里。窝窝头下肚,斑斓猛虎威严的双目都眯了起来,简直是只大号猫咪!林星火伸手揉下花花的大脑袋,对前方兔狲投来的幽幽眼神视而不见。 兔狲想暴起,想打臭虎,爪尖都伸出来,看了林星火一眼,又缩了回去。不仅把利爪藏了起来,还悄咪.咪的改正了蹲姿,将毛爪爪并拢端坐,看上去可乖可乖了。 林星火余光瞥见,脸都没往它那边扭一扭,径直就带着花花直奔老支书他们,十二只雄鹿聚拢在一起,训练有素的停下蹄子。 “老虎!”黄大壮咋舌:“好家伙,这是去年秋捕遇见的那只?怎么好像又长大了不少?” 老支书此时倒很淡定,驼鹿都能拉来当牛马使了,从山上下来只老虎算什么? 事实证明,老虎不是随便下山的,这简直比牛鼻环还有用! 社员们战战兢兢,好不容易给驼鹿套上犁套后,老农们就瞅老支书:驼鹿咋赶呀? 腰里就别着牛鞭,可没一个敢抽出来,这鹿看着就脾气暴,别给一蹄子踹飞了。 花花见犁杖弄好了,仰天一声虎啸,驼鹿们就自动自发的拖着犁杖往前走了,那犁出来的地呀,又快又直。 “嗨哟!”岑老汉一拍大.腿,吼道:“愣着干啥,扶犁杖呀!扶一扶,深五分呐!” 大伙儿恍然大悟,争着 抢着去扶,果然把深土都翻了出来。 林星火:“……”学到了。原来犁还得扶。 “好,好好好!犁的这么深,我看只翻两遍就能成!”一个老农把手伸进犁宣乎的泥里探了探,第一遍深翻,第二遍是为了把肥料翻进土里去。 驼鹿们在前面开荒,后面社员们分了两拨,一拨拿着锄头和钉耙,将大坷垃锄碎、将地简单耙平整,另一波多是妇女老弱,跟在后面用独轮车将草木灰和着从坡上挖来的腐殖土均匀的撒在地里。 这样弄出来的地就算比不上养了多年的好田,也不算敷衍了。开多少荒、咋侍弄荒地,这是全体社员投票决定的,大家伙儿都说:“田地这老伙计最实诚,你糊弄它它就糊弄你!既然要开荒地,那就奔着往好了弄!” 林星火把熬红糖药茶的差事交给了魏奶奶,她也跟着老农们学经验——不是有了灵力就万事大吉了,在种田上,她还有的学呢! 只小半天功夫,林星火就学到了好些:比如说稻苗分蘖后期需要烤田,意思就是这时候不仅不要浇水还得将水放干了,让稻田旱一旱能避免长出不能结稻米的穗,这种没用的稻穗只会分走好穗的养料。再比如之后的稻子拔节和抽穗前要给足水肥,抽穗和开花的时候就要适当排水烤田…… 老农们说起这个简直如数家珍,一边干活,一边就把自己的绝活全教给了林星火:“没有一变不变的东西,这稻子呀也各有各的脾气,品种不一样当年情况不一样,就得用眼用手用脑子去寻思,把准脉了才能多产。”林星火听的都入了迷,想起正在南山半坡山居里泡着的灵稻种,简直现在就想实践一把。 兔狲勤勤恳恳的蹲在驼鹿脑袋上带领了好几垄地,不光没等来它的人类的夸奖……算了,不提夸奖,只要不生气了就行——可是不光没有原谅,连时不时的眼神照顾也不见了! 狲大爷气呼呼的跳下头鹿的脑壳,小短腿在才犁松的土地里一插一个坑,一插一个坑的跑过来。林星火一眼瞅见,脸上就没忍住笑,兔狲绷紧的身体一松,讨好的用脑壳蹭了蹭人类的腿,大尾巴勾住脚踝,亦步亦趋的跟着林星火。 林星火还能怎么着,点点狲脑壳,小声说了句:“下次不能那么捉弄虎和狐。”就把兔狲捞起来放进背后的箩筐里去了。 兔狲进了箩筐,三只狐狸崽儿就挤上来蹭它,狲大爷被挤得晃了两晃,心情大好的挨个舔了舔毛毛。果然谁养的小崽像谁,兔狲觉得小狐狸们这样不记仇的性子像极了林星火。 “啥呼和呼和?”旁边轮换上来扶犁的后生问:“姑,你歇歇去吧。” 林星火摇摇头,脚步较快了两分,驼鹿明显拉犁拉的更快了。尤其自己扶着的这只头鹿,用眼睛都能看出来它的放松。 “诶,不行!这忒快!”一排扶犁人喊林星火:“跟不上趟了!” “咋突然就这么快了?” “就是?跟不上趟还咋扶犁?” 不光扶不好,跑的太快可能会摔倒,万一栽犁上,还得受伤。 早就趴到田埂上晒太阳的花花吼了一嗓子,驼鹿们就乖乖停了下来。 兔狲从筐里爬出来,尾巴扫扫林星火,自动自觉地就要跳去鹿背上继续指挥速度。 林星火看头鹿脊背上的肌肉霎时一紧,绷的透过皮肤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大队长拍拍驼鹿:“好伙计,放松点。”这么绷着干活多累呀!这些大家伙也不容易。 林星火胳膊一展,把兔狲捞了回来,果然,驼鹿的肩骨从斗一起慢慢舒展开来。 这咋弄?一人一狲对视了一眼,兔狲也没辙,以它的境界,凡兽当然会怕。这已经是它尽力收敛的结果了,不然所有驼鹿此时都得趴地上。 老支书兜着草木灰赶上来:“大壮,你去金家窑借下他们的五铧犁。”五铧犁是拖拉机拉的犁,一个能赶上五个犁杖,不咸屯没有拖拉机,但金家窑公社有两辆,老支书向来有心,他听说金家窑没柴油喂拖拉机了,那两套死沉的五铧犁可不就闲下来? 老头怕一头驼鹿拉五铧犁给累着,寻摸着这些驼鹿这么听话,到时候两头三头一起拉,再换着休息就是了。 “让这群大兄弟都歇一歇!”魏奶奶带领后勤组过来:“咱给撸了不少嫩叶,还有些玉米叶,看看愿意吃不?”地里的老少爷们笑的直不起腰,魏奶奶这话说的,驼鹿就成咱大兄弟啦? 现在玉米叶还没到老化的时候吧,怎么就摘了叶子? 魏奶奶一指老支书,说这是他让的。 老支书把围裙里的草木灰均匀撒在地上,说道:“小林帮咱从县图书馆誊的一本书里讲的,一个专门研究玉米的研究员提出来的,叫……叫啥设想。我跟生产突击队的几个老把式商量了下,拿出五亩地试试他这个法子,看是不是真能增产?能增产到什么程度?”为了把稳起见,他们特意嘱咐孩子们少摘,捡着晒不着太阳的老叶小心割叶。 魏奶奶乐呵呵的:“这活儿可算是把小伢子们圈住了,不然一个个要跟大人挖沟,累的不长个了怎么办?” 一群小脚老太太组成的后勤保障组十分用心,驼鹿把头伸进独轮车,吃的津津有味。 也跟着歇口气的老农们围着鹿群,看驼鹿吃叶,两眼里都是慈爱,不时还拍一拍驼鹿鼓起的腱子肉,稀罕的了不得。 林星火这才发现牲口院的老饲养员黄三伯也在,老头一边看驼鹿吃饭,一边还跟人说:“这大家伙嘴可挑嘞,人家吃叶子吃苔藓就是不吃草,驼鹿还会游水嘞,水泡子里的嫩叶它们都爱吃!” 会游水?林星火陡然一惊,立刻想起来她的宝贝灵莲。兔狲尾巴扫扫她,跳下地一溜烟不见了——虽然林星火成功培育出了灵稻,但灵莲和宝葫芦藤仍然是自家现有的最珍贵的灵植,尤其是单独种在山坳下的灵莲,千万不能出事。 兔狲的真实速度,林星火现在不开灵目的话都追不上身影,老饲养员还在神气地跟大家说驼鹿爱听人唱歌,狲大爷已经到了镜湖边。 仔细打量灵莲,见它精精神神的、昨天还在水面下藏着的新叶已经露出了一个尖尖来,兔狲也暗自松了一口气。这边的林星火心弦一动,兔狲就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喜悦传了过来——狲大爷挠挠耳朵,更卖力的检查起镜湖周边来了。 嗯?兔狲停在离灵稻田不远的草丛里,盯着地上一条条的新鲜痕迹疑惑,这是什么? 它围着镜湖来回跑了两圈,仍然未能找出那是什么留下的,但能肯定的是,这玩意八成是冲着湖里的灵莲来的。这可好,兔逊的小短腿彻底被绑住,不能回去找林星火了。 狲大爷不满的刨了刨草丛,回到种灵稻的地方趴了下来。趴了一会儿,兔狲就待不住了,只见它伸出毛爪子,一踏面前的土地,泥土里如同有巨大的蚯蚓翻地一般,地面一拱一拱的凸起,迅速向前延伸了大约几十米后突然噼里啪啦响起了炸雷声,跟谁不小心踩到土地雷似的。 兔狲小耳朵压成飞机耳,没好气的吹吹胡子,尝试又失败了! 原来兔狲正暗戳戳的尝试用自己的天赋神通帮林星火,它的雷灵根本是土灵根和水灵根异化而成,兔狲就想把雷属性天赋再分离成水、土两种灵力,岂不正好能帮上小伙伴的忙?自己的人类忙的飞起,狲大爷看在眼中,其实也记进了心里,离开林星火在山坳监工的时候一直在努力试验。每次林星火下来时看到的兔狲那副监工的老太爷做派,不过是突然脸皮变薄的狲大爷不愿意让她发现自己灵力耗尽做出的掩饰罢了。 就在兔狲耐下性子,一点点尝试的时候,镜湖的另一侧靠近山壁的地方,一丛野蛮生长的灌木丛里悄么么地伸出条细长有如韭菜的叶子,叶子尖尖儿小心翼翼的探进湖水中。 藏在乱木丛中的墨绿色主体过电似的抖了几下,靠近根部的叶柄处微微渗出几丝淡绿色的雾状气体—— “咦,怎么有点臭?”土龙术突破五十米的兔狲被打断了专注,红色的鼻头耸了耸:“有些像那颗臭兰。” 躲在灌木丛中里的墨绿色植株僵硬成枯木,离它很近的灌木枝条在接触到雾气的瞬间就黑朽了一块,植物心虚的用韭菜叶似的叶片挡住黑斑。 兔狲不放心的又 巡视过一圈,将睡成一根面条的黑貂踹醒:“你放屁了?” 接近进阶,已经藏在山坳下的石头缝里睡了好几日的貂有点懵,闻了闻自己的尾巴根,不好意思的团成了一团团,似乎睡得太好,没、没忍住…… 不光它没忍住,它偷偷拣的两只幼貂在兔狲靠近石窝的那一刻,就不可自抑的释放了‘毒气’。 兔狲黑着脸将不讲究的貂撵走,自己招来一团雷球,在皮毛上连续滚了三四遍才又开始练习,毛爪再次庄严的一踏地面,兔狲心头角落里还有丝不放心,它决定过几天林星火不太忙了,就约她进老林子里转转,自己顺便去瞅一眼那株宿敌。 被吓的变成皱巴巴黑乎乎海带烂叶似的‘韭菜叶’再次伸进水里,躲起来的臭兰主体又是一阵颤动,但这回它忍住了天性,没有一丝‘香雾’溢出。 臭兰所有的韭菜叶都伸向灵莲的方向,但最终它只敢将一条最完美最好看的细叶沾沾灵莲泡过的镜湖水,就心满意足的蹲在那里不动了。再细看那团海藻一般茂盛的细叶,已经团成了一朵盛开的花状,郑重的伫立在镜湖边,仿佛一座望夫碑。 在这座碑石身后的泥土里,埋葬着无数荷类植物最厌烦的蓑蛾、地蛆等害虫。即便灵莲不怕凡虫,悄悄搬来的臭兰仍旧将山坳里的恶虫收拾的干干净净。臭兰的断根厌恶的将虫尸埋的更深了些,叶片扭成的捧花不屑的往兔狲所在的方向摇了摇,这只臭山猫怎么比的上它好…… 兔狲动动鼻子打了个喷嚏,疑惑的望了望四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比下去了? 比下去?狲大爷晃晃耳朵,绝不能被狐狸崽和笨蛋虎比下去,在这个家里它必须是最有用的那个! 两爪同时踏地,土龙发出一声雷鸣般的咆哮,轰隆隆向前推进了百米,在要突进水潭的时候一个扭转,成功的回旋了过来,直到触碰到兔狲的爪尖才砰的一下四散归于尘土! “呸呸呸!”狲吐出呛进去的尘灰,毛嘴巴咧成一弯新月:成功了!本狲果然是个天才。 接下来的时间,一心要给自己的人类一个完美的大惊喜的兔狲,两只前爪变成土黄色了都没停下。 林星火揉了揉鼻子,在另一头也帮忙抬着圆木的魏春兴看过来:“姑婆,带小仙姑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嘞。” 魏奶奶不由分说的来拉林星火:“别人都歇过了,只有你一口水都没喝,快过来!” 搓下脸,林星火习惯性的摸摸衣服里藏着的狐颅,方才她感觉到一股甜滋滋的喜悦涌上心头,那带点嘚瑟的感觉,就好像志得意满的兔狲掐腰站在眼前似的,让人忍俊不禁。 “奶奶,我那不是帮忙,是取经呢。”老农们可是教了她好些有用的知识,是她翻阅农书学不来的细节和技巧,至少现今出版的农书不会那样详细的将庄稼每一天每一时的变化说得那么清楚, 魏奶奶帮她舀了一碗红糖药茶,用嘴努努正在地里琢磨犁杖怎么绑成五铧犁的老支书:“你这一点有点像陈老头。” “有些人脑子灵光,愿意学愿意听,有心不说还能下功夫,你们都是这样的人。”魏奶奶说:“咱们屯刚建村的时候,真是要啥啥没有,就是一群没见过世面只会下死力气的老农羊倌凑成的。但凡有一技在身的匠工早被别的村屯接受了,剩下的咱们被上边捏到一起,分给个荒草胡泊的山窝窝地,说你们建村吧!” “当时里头还有谁见谁嫌弃的黄屯人,就是你黄大娘和大壮他们娘儿俩。那时候娶个女人多难呀,尤其是大壮还小,人家觉得这样的能养熟,迁移途中好几个屯子都说愿意接纳她们,但一听是黄屯人立马嫌弃的跟啥似的,还不许咱一屯的人走他们的路。黄屯是尸瘟破的村,你黄大娘说不怪人家嫌弃,她当时就要跟大伙分开,不愿意连累一屯人。”其实那时候娘俩一看就没事,只不过人生了偏见,心就坏了。 “是陈老头站出来,说一屯人不能半道散!他把大壮绑到自己背上,走在最前头带路,一行走还一行给屯里人讲他这些年的见闻,遇到个老人就死皮赖脸问人家前头有什么,哪里适合落脚休息,哪里有河有水……”魏奶奶唏嘘道:“就这么着,真就把百十口人带到了咱不咸屯,屯子里好些妇女闺女半道上都被人游说就地嫁给他们屯的人能过好日子,但没一个愿意抛下家走的。” 魏奶奶说道这里就笑起来:“陈老头年轻的时候不光赖还坏,你当咱屯咋这么大?” 林星火听的几乎入迷,忙问:“我先前也奇怪来?”尤其去放马集公社参加赤脚医生培训后,她发现不咸屯占地比公社所在的放马集大队还大不少,几乎是两三个别的大队捏一起的面积了。要不是这样,也不能痛快说开百亩荒地就能开了。 “刚立下村,陈老头就带着人四面八方转圈去了,回来就说别看是个山窝窝,咱不咸屯能称得上宝地!”魏奶奶遥指向村头的方向,“那时候还不算太平,陈老头就带人扼住西山和南山断开形成的那条路的尽头,还不要脸的将界碑就立在那里的,这可是比原说的往西挪出去将近三里地,把西山坡和一部分北边翠子山都给囊进了咱屯。” 林星火心算了下,南边的村子普遍比雪省要小,那边一个普通村子也就方圆四五里地,老支书一出手就是大半个村呀。 魏奶奶摆手:“不是这么算的,人家是平原,人多地少,咱这边可不一样,况且西山就是几座荒坡,真没人计较这个。” “尤其分给新屯的地方太偏了,那时候周围啥都没有,走出几十里地都找不到人户。”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37节 “西边这半拉不算啥,陈老头能就能在他敢想敢问敢做!当初上头把南山划给咱,这就占了一半的地方,陈老头就带着人找去公社了,放马集公社其实也才新建没多久,干部们一合计,陈老头说得是实情:这南山是不咸山分出的末梢,后头可连着深山老林呢,靠山吃山就甭想了,要保住一屯人不做下山狼嘴里的肉都难。于是就同意陈老头把屯子放在西山坡形成的壶嘴里,空下挨着南山这边大肚子里的地当个缓冲防护,把整个屯的田往东北挪。” 魏奶奶笑的牙花子都露了出来:“东北边好哇,老大一片被宋瓦子江冲出来的平坦地界!不咸屯原来规划的是个挨着南山的泥巴团子形状,生生叫陈老头给弄成了喇叭形,尤其往东北面伸出老多去。本来这片地就在两个市的当间,大家都含糊着呢,只等打完土匪再丈量。陈老头就是卡住这个机会,全屯人住地窝子,没起土坯房却把界碑石给凿出来了,一块一块全是我们一点点钶下来的……” “那边市里来勘探的时候,就直接用了宋瓦子江当界线。咱们支书哇,是将子孙后代都给考虑进去了。” 林星火心潮澎湃,就听魏奶奶又把话头拉了回来:“咱们就推举他当了支书,这一当就没卸下来过。他这些年……那个词怎么说,对对,就是学‘新潮’!这一点不服不行,陈老头眼毒心黑,就是愿意学人家,建房子学种地学,上山采秋打猎也学!这么着, 把咱屯生生给拉拔了起来——十年前,人都不正经叫咱屯的名,提起来就说那个‘学人屯’!” 听着像抱怨,但老太太提起来却自豪的紧:“咱可没白学,咱屯建土坯房的手艺是十里八村最好的,岑家老二还被选进县建筑队去了。” 岑二叔还帮着林星火盖房来,修卫生站老屋的时候也是请他苫的屋顶,木工瓦工都来的,实在是个老把式。 “更别提种地。”老人家稀罕的抓了把黑油油的泥土:“别的大队说起来就只认咱们占得这片地方肥沃,其实哪块荒地刚开始都种不好粮食。当时大壮已经长成大小伙了,陈老头听说临市往下派农技员,他伤着条腿还叫大壮他们一群年轻人用地排车把他拉去请教了。等咱们公社也有农技站后,陈老头比尊敬公社书记都敬那群年纪轻轻的小后生。” “人家确实也配的上这份尊重!”魏奶奶冲着金家窑公社的方向嗤笑一声:“他们公社仗着有个砖窑,愣是不拿农技站当回事,早两年还发生过农技员下村推广实验种子被抢去煮了吃了的事呢。把陈老头气的嗐嗐叹了好几天的气……” “小林,来帮个忙!”老支书扬声喊道。 “诶!”林星火将一碗热乎乎的汤塞进魏奶奶手里,答应着就跑了出去。 老支书正带着人用一根圆木平行固定住三根大绳,三根绳分别牵引一副犁杖,这样就能同时趟三垄地,还不会累着驼鹿。 林星火力气大,三两下就把圆木表面削整平滑了。弄好这‘三铧犁’,试着犁出去十米,老支书枯瘦的手一挥:“把人家的犁还回去吧。”这借来的五铧犁太大,还不如自家造葫芦画瓢弄出来好使。 大队长黄大壮一声怨言没有,任劳任怨的把五铧犁架到地排车上,叫了一个汉子在后头推,拉起地排车就去金家窑公社还犁了。 “套上骡子去!”老支书喊:“咱有这些大兄弟了,用不着骡子,让它跟你溜达一圈出去。” 林星火看向老支书,忽然觉得这干巴长脸的老头,无与伦比的高大:她是踏上了仙途,可这些朴实无华的乡亲们身上永远有她学不尽的宝藏。 * 时至八月末,不咸屯的玉米已经即将可以收获。 每个人都喜的打飘:“这可是比往年早熟了快一个月!”温度气候正合适的时间,多在秸秆上待一天,产量就能多一点! 与此同时,林星火收获了种在山坳里的灵稻的第三代,口感灵气都更上一层楼。 不仅如此,在兔狲土龙术的帮助下,她还将灵气笃柿种了出来,金环蜂靠着笃柿蜜成功分箱,蜂王主动淘汰掉的一大半蜂群正式在不咸屯安了家。林星火帮这两箱金环蜂培育出新蜂王,大伙儿稀罕的跟什么似的,在西山坡上移栽了不少花木,还总有小娃娃抠着嘴站在蜂箱下流口水。老支书一拍脑门,在空着大半的作坊区里挑了间靠边的空屋子,挂上了“蜜坊”的招牌。 而留下来的一箱金环蜂开始有了奇异的转变:黑色的被毛变的浅了好些,仿佛被净化了似的…… ----------------------- 作者有话说:明天!明天晚上九点前不更,鱼就加更! 仿佛立了个flag鱼:突然有点虚,急需小天使们把鱼带回家安慰下:专栏收藏到5800,就加更! 注:水稻分蘖、烤田、抽穗等知识参考百度。玉米割叶,参考《玉米割叶会增产,你尝试了吗》。 五铧犁,“用一根圆木平列固定住三根大绳,三根绳分别牵引一副犁杖,这样同时能趟三垄地。”参考《当年东北农活“四大累”》。 感谢在2023-11-1323:30:15~2023-11-1823: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水若了了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毓贞49瓶;一切都是天意30瓶;mj25瓶;流苏、46997883、旧时里、23555217、迷惘树20瓶;胆小鬼17瓶;ss12瓶;米米、非非非常、8748733、双木成林、无毒有藕、s-s-s-shiloh、影子、暄。、水若了了、哈牛柚子冻、子不语10瓶;会飞的鱼8瓶;爱种田爱吃肉6瓶;奶萌奶萌的萌物、雪枝子、阿瓦达啃大瓜、32101520、青青菜、璇、咔咔5瓶;寒亭4瓶;白色精灵、d3瓶;篱笆人、芫荽好吃、虹舒、不想起名字了、微岚、大大今天加更了吗、一杯柠檬红茶、骑白马的蘑菇、雨过天晴2瓶;琴、草木精微、姿夏、ydocmr、越贝贝、小小搬运工、eil、emily、gdyks、盛夏安在、南辰如风、闲塘、小小鱼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全屯人都处在即将丰收的喜悦中,可如实的说,今年并不能算是个风调雨顺的好年景。 从进入六月开始,气温就比往年攀升的快,到了七月份,更是体会到了南边才有的酷暑,别的大队还发生了社员中暑的稀罕事儿。熬到八月中旬时,天气才渐渐转凉,顿时舒服了很多。 在雪省,夏天气温升高对于庄稼来说不是件坏事,可随之而来的暴雨阴雨和强风就不是一回事了。红薯、棉花尤其怕涝,玉米和大豆最怕倒伏,就连水稻也耐不住随阴雨天大量迁移的火蠓虫刮青虫等害虫的入侵。 随着不咸山松酒铺展开的销路越来越广,汇集的各地的陈年旧事和新闻也越来越多。林星火根据收集来的消息不断抽空出村探查,虽尚未能找到金家祖坟隐藏之处,但她看到别处的情况确实不大好。 尤其现在处在社员给集体干活的大环境下,磨洋工、应付公事的态度哪里都不缺,特别是越穷的地方,几乎看不到一点生产积极性和希望。有些大队领导带着懒散社员现在就擎等着张嘴接秋收后上面拨下来的救济粮呢。 田里的积水不排,倒伏的秧苗不扶,地里缺一块少一块都是暴雨冲走庄稼留下来的秃坑。一直到大太阳出来了,窝家躲雨的社员们才三三两两上工,还上午嫌晒下午犯困,才十点来钟,地头树荫下就歪满了歇脚的男人。女人们早早回家弄饭,当间打发孩子送到地头,这些男人吃完中饭就开始歇晌,直到下午三四点钟才又不情不愿的上工,期间连整个村都安静的出奇。 林星火头一次遇见时还吃了一惊,以为村屯发生了什么事呢,结果仔细一探查才知是这么回事。可这样的懒屯里社员们的身体情况和精神面貌却都不咋好,连孩子都赖巴巴的又瘦又弱——有次三只狐狸崽打闹,不慎露了踪迹,那些人看见这么肥的狐狸居然都不追,林星火分明听到有人肚子打鼓有人咽口水,但就是没人愿意从阴凉处起身跑两步,唯一一个有动静的还是个半大孩子,小孩没追上还被树下的大人们嘲笑教训。 毫无希望、死气沉沉到林星火都没敢逗留,在附近山岗上观察地形发现不对后就迅速遁走了。 回到不咸屯时,看见冒着正午火.辣日头,带着斗笠在田里汗流浃背的乡亲们,她才觉得心头阴霾顿散。向东南方莲花峰之处眺望,林星火此刻才真正明白师祖将她安排到不咸屯的良苦用心。 老支书给玉米割叶的法子拯救了正处于抽穗和灌浆期的玉米棒,起因就是大家发现割叶的那五亩玉米苗在暴雨后回旺的快。林星火帮忙翻看了县图书馆有关玉米种植的所有书,还请教了当初春播小组里头那位县农技站的组长。 农技站组长给了很多帮助,他教大伙用竹竿拉绳促进授粉,指导林星火试验割除不同部位叶子的效果——若是让别人来试验,基本会错过应用到今年这茬玉米的机会,但对林星火而言,催熟玉米直接对比最终果实再容易不过,她很快发现适当割去中部果穗上边的茎叶得到的效果最好,应该与加强了光照能促进成熟有关。 本来不咸屯的生产工作就已经被贺庆划归县生产部门直接统管,在各地玉米倒伏、空棒、缺粒秃尖等现象严重的情况下,不咸屯提前成熟的玉米田简直是股提振士气的春风。除去屈向锦以外的春播小组成员全体再次下到不咸屯 ,这回就不是指导检查了,而是参观学习。 尤其是县农技站的两人,自从半月前随队前来后,根本就没舍得再走,现在每日都跟着社员们一块下地干活,一块挖渠,还为大队图书室贡献了自己的力量:在林星火征得同意后将他俩的心得笔记仿照出版书的样子誊抄过后,两人捧着两本乍看跟印刷出来的书没啥两样的《xx农科笔记》简直老泪纵横,摩挲着封皮上自己的名字不舍得撒手。 九月上旬,不咸屯开全体社员大会,为抢收做准备。 “今儿才啥时候,还能再养十天半月呢,这产量不得再多点儿?”有老农不舍得。 往年都是九月中才开始收的,尤其今年眼看要丰收,由不得大家想要贪心再多一点儿:晚收一天,那果实就会多重一点,别看不起这一鳞半爪的,放到整个大田里,少说得几百斤。 那位农科站的组长拿起喇叭:“今年天候不好,冷的太快了!再有就是现在玉米已经到了最佳收获期,拖的过长反倒有可能减产,玉米棒的质量也会下降。” 下面社员们议论纷纷,大部分都觉得农技员说得有理:“今年是不咋正常,上俩月热的那样,现在眼瞅着穿夹的就不抗事了,万一来场霜啊雨啊的,咱可没地哭!” 没地哭的人多的是,尤其那些庄稼倒伏严重的地方,在上边听见说话的农技站组长叹口气:这回松县下头红农公社的玉米遇见特大玉米倒伏危机,县农技站考察过实际情况后建议当地直接砍收青贮玉米卖给饲料厂,及时补种青菜等生长用时短的蔬菜,以尽量挽回损失。不料红农公社仗着往年成绩不仅不把县农技站建议当回事,还将提出这话的农技员们撵出了十里地远。 组长想起前儿打听的情况就觉得胸口的气上不来,要是能救的话,哪个农技员舍得让毁种?不毁种止损的结果就是大量玉米发生病害,果穗霉变,抢救及时的一小部分也减产严重,扒开玉米皮得有半截秃棒。本来有望并入市直辖的红农公社希望完全落空不说,可能还破了之前保持的八年不需救济粮的记录。 老支书和农技员分别简略讲了讲松县整体生产情况,社员们听着听着就渐渐没声了。老支书提醒全体社员和知青:“粮食落袋进仓了才是正理儿,没收获前都是假把式!别一百里走了九十九,坏在最后一哆嗦上。” “秋收结束前,都必须加强巡逻,巡逻队员从今天起就正式归队!”大队长兼民兵队长黄大壮说:“全屯戒备,不许出屯走亲戚,也尽量不招待亲朋……” 一直都沉浸在加油干拼命干、丰收年就在眼前的大部分社员都傻眼了,一些个从别地嫁过来的妇女已经开始担心起娘家来了,这听着不大对呀?可别是要闹饥荒吧? 林星火背着兔狲,心情也分外沉重,这个时代对于靠天吃饭的乡亲们实在是太艰难了。 回去山居的路上她还纳闷:“灵气复苏能直接给草木带来好处,草木受灵气影响的程度也远超动物吧?”不该是种田越来越容易,收获越来越多吗? 兔狲舔舔爪子,指向他们家的方向:“山上的草木确实更旺盛,树更粗草更密——但草木之间争的也更厉害,能见着的枯树一年比一年多。”争不过扎根的地盘,再粗再高的树也死的飞快。 林星火默然,的确是这样,屯里的老农们也提起过说种子易活的话,只不过庄稼要的不是茎秆多粗壮,而是果实多寡。今年各处收成不佳,还是天气的原因居多。 “你说灵气像浪潮,今年正巧是积聚了二十多年能量形成的一股‘灵潮小波峰’。”她思忖着慢慢道:“是不是气候变化也受这股浪潮的影响?等到往后灵气复苏到一定程度,那岂不是之后的气候都会不正常?” 今岁灵气浓度到达了初步的一个阶段,狐狸崽们成为灵兽、大黄、花花和黑貂接近突破都是乘了这股东风。林星火和兔狲的修为增长加快也离不开灵气震荡的潜移默化。 兔狲用尾巴扫扫她拧起的眉头:“都是要走这一遭的。” “灵气复苏整个说应是有益无害的。”兔狲道:“四季更分明,各地天时的特征也愈加明显。落在今年的不咸屯就是热的时候更热,多雨的时节风雨更大——灵气本就滋润万物加持万物,放在这里,也不过是将本来就有的天气加剧了而已。”比如它的老家,更干更冷,可与人类预想相反的是,那里的灌木野草却更多更顽强,鼠兔这种口粮也更可口,只不过西北无论动物还是植物,那卖相就越发不咋好看了。 狲的长尾滑过丰润的皮毛,比阳光下最顺滑的丝绸还要流光溢彩。 看的正替乡亲们忧心未来的林星火也忍不住分神撸了一把,兔狲任她动作,瘫成长条蹲在她的手臂上,懒洋洋的说:“就像你读的那本什么《天演论》,不过是加剧了‘物竞’‘天择’的速度罢了。” 对于站在顶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控制或摆布自然的人类来说,平缓稳定的气候自然更利于人类地盘的扩张,这种偏向极端的气候变化十分讨厌。但特征更显著、季节更分明的气候对除人以外生物的好处却是无法言喻的,就好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生物进化。 “灵植从本质上来说与原来的母植已经是独立的两种生物了。”上辈子念到大学的林星火其实比兔狲更容易理解‘进化’和‘生物大爆发’的概念,只要拂开障目的叶子。 林星火倒吸一口凉气:“宝葫芦结果、灵莲发芽,还有咱们培育出的灵稻、笃柿实际上在某种程度上也算顺应‘天命’?” 她一瞬间想了很多,想到被黑貂捡来的两只小貂,始终浑噩靠本能生存,黑貂没办法,养了两月后只能给它们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山林里放了,离开黑貂保护后的小貂不用承受这么多灵兽的威压,长的反而更好了。再比如内外金环蜂群,现在几乎看不出是来源于同一种黑蜂了:不咸屯的金环蜂群体型变得更大了一点,毒刺更毒;可林星火养在山居和谷底的金环蜂几乎褪干净了那身黑毛,尤其老蜂王让位新蜂王后,新生了的蜂群变成了白底金环的新蜂,体型还小了一点儿,但毛茸茸的胸部下却突出来个独立的蜜囊,仔细看好像挎着个小桶似的,特别有意思…… 脑中似有千万灵光,林星火摘取了一朵:不管她还是兔狲,似乎脱凡超俗实力高人一等,实际不过是被时代裹挟前进的芸芸众生之一罢了。灵气复苏必然会造就一时英杰、一代代弄潮儿,她们该做的、能做的,也不过是保有本心,顺应时代踏实前行罢了。 “啵!”林星火仿佛听到一声春芽破土、灵莲出水之音,气海如雾龙旋转震荡,灵力飞速循环,紫府灵台却清凌凌地舒坦至极。 眼睛未睁开,神识却已将周围景象尽收,在如丝细雨中冒出点点花骨朵的两半桃树,将碧叶挪开让小葫芦接受雨丝滋润的葫芦藤,还有脚下色彩斑斓的花毯。林星火甚至看到从前老支书在大队库房里给她扒拉出来的银杏木架子上,颤巍巍的长出来一根嫩黄的枝条来。 “下雨了?”林星火醒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山居门口了,甚至半轮凸月已西沉,夜都这么深了? 一直在她臂弯里保持不动的兔狲这才跳下来伸个懒腰,惬意的享受这片刻灵雨:“你顿悟了。” 顿悟与厚积薄发的领悟截然不同,实为可遇不可求!顿悟带来的好处可不止让林星火突破了炼气四层的障壁、正式成为炼气中期修士那么简单,它为心境和根基带来的长久影响才是最宝贵的。无形之间林星火的道途更平坦了一些。 林星火内视一番:“我……炼气五层了!灵根三根枝杈上的杂质全部驱除干净了……”枝丫澄澈清透的好似一泓碧液,而灵根树身的颜色也清透了一点。 跟做梦似的,一觉醒来资质拔高了一截,五脏六腑也跟着清透些许,内视时灵光氤氲。而由顿悟祛除 的杂质污垢甚至都不会附着堆积在皮肤表面,在被逼出的那瞬间就被萦绕在顿悟者周身的法则气息湮灭净化了。 兔狲摇头摆尾好不快活。顿悟不仅给本人带来享不尽的好处,还会惠泽身遭生灵,林星火顿悟时兔狲离她最近,获益自然最多。尤其顿悟时引来的那丝天道法则气息,对于天生灵慧不及人类的妖修来说无疑是大补之物:顿悟可引一丝与天道法则降临,这丝法则虽只是暂留,也不能被顿悟者吸收,但它能加深顿悟层次,在心中埋下道种;而其散发的气息对补足灵慧的作用堪比帝流浆与草木之效。故而才言:可遇不可求。 虽然兔狲要为它的人类护法,不敢全身心去吸收,但林星火毕竟比它的境界要低,以兔狲的天资,将这一丝法则纳为己用并不算太为难。 “我入‘锻体’之期了!”狲大爷好不得意的说,没忍住跳跑过来蹭了蹭人类的脸颊。 妖修与人修境界划分最为迥异的阶段当属前二阶:妖修前两个阶段“聚灵”“通智”重点在于开慧,对于提升实力的作用不大;而人修一入炼气,便脱胎换骨,实力简直不可同日而语。聚灵期和通智期两阶合在一起才相对应人修的炼气期。 这便是境界比林星火高一大阶的兔狲实力实际上比她高不了多少的原因。 可现在兔狲一跃成了锻体期的妖修,在灵气还不浓厚的当下,都是可以占山为王的大妖怪了! 狲大爷显然高兴的紧,还跟不解它进阶如此容易的小伙伴解释:“对于兽修来说,聚灵和通智才是最艰难的阶段!需知妖兽肉身强横而智慧不足,一旦开启和补足灵智后,锻体阶便如水到渠成那般容易了。” 前提是能成功将前二阶修圆满,这可不容易,比人修从炼气突破筑基还难,兔狲生而聪慧,起点这般高还是卡在通智阶数年。 现在么?可不是谁都能有狲大爷这般好运的,蕴含至理的天道法则给喂到了嘴边!尤其它也算是引发林星火这场顿悟的大功臣,适才吸收完那丝法则气息后,兔狲便开窍破阶了。 一人一狲就地存想片刻,都觉心境深处隐有一处小结节未抚平,细思过后,俩个都把视线看向不咸屯里的方向——引发这场顿悟的根本在于林星火有感乡亲们生计艰难,如此,她与兔狲便都欠了不咸屯一个因果。 因果不大,但置之不理的话,将后患无穷。要想了结这一则,却也不是一时之功。 “暂时先老老实实种地吧。”林星火背起兔狲,等有朝一日,乡亲们能靠他们自己富足生活时,这因果自然就散了。 想起前世即便到了五十年后,大部分农民工过的依旧低于平均水平,饶是林星火也得感叹“任重而道远”。 幸好不咸屯民风正,大伙儿都有一股拧成绳的团结干劲儿,这目标实现起来也不算太艰难。吸一口灵雨后越发清冽的空气,林星火给小伙伴打气:“反正咱们本也打算帮不咸屯发展起来,免得日后牵累到它,平添因果——现在只是加深一步,联系更紧密而已。”这真就成了自己一家子的根据地了,林星火不得不把先前的一些打算推翻,又添进去好些想法规划。 但也有好处,以后她就不必死守凡灵界限,缩手缩脚了。比如种庄稼这件事上,林星火能帮上忙的可就不止帮忙育种和用灵稻秸秆雇佣驼鹿群干活了,她甚至能悄摸的下场灵雨啥的,兔狲也能用土龙术帮忙翻地——只要做的隐秘些就行。林星火暂时不打算扩大知情.人的范围,但己方有老支书大队长和魏春凤姐弟帮忙遮掩,这些事情必然能很好的隐瞒过去。 “但必须要牢记‘度’!”林星火自言自语道,“不能急功近利。”她的目的是推进不咸屯的发展,将整个屯子的人和地尽可能的“用得其所”,而不是将乡亲们养废。 “养废了,咱这道因果就永远结不了了。”从储物囊中摸出小本本,林星火将之端端正正的记下来。 双双进阶,尤其还是因同一机缘进阶的人和狲的羁绊更深,相互之间的感应更明显了。兔狲接收到林星火郑重其事、审慎无比的心声,不由得把脑袋也凑到林星火的笔尖前……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38节 但狲大爷它,不识字。 兔狲的圆耳朵都压平了,也没好意思让自己的人类给自己念一遍。 这不是平时让小伙伴读什么《封神演义》、什么《天演论》的事,这关系到狲大爷奇怪的尊严!兔狲又把大尾巴垫在爪爪下面了,暗下决心:要识字! 由顿悟带来影响可不止在她俩身上,也不止山居内外的草木受益,灵雨可是笼罩了半个南山,连山坳下的灵莲都被激发出了个小手指点儿大的花苞。 而乖乖在家睡觉的狐狸崽和大老虎花花,以及酷爱窝在山壁石头缝里睡觉的黑貂,都被精纯的木灵气波动吸引,赶上了这波馈赠。狐狸崽自不必说,更加灵性。把花花和黑貂挡在灵兽门槛外的那道大门,就像被雨水跑软的窗户纸一般,两兽再努力一把,突破就在眼前了。 蜂群虽离灵蜂尚远,但年轻的新蜂王却成就灵体,不仅长出了毒刺,两只透明的长翅居然能带动它臃肿的身躯飞行,比工蜂四对翅膀还要灵活。 唯独总是赶不上趟还傻乐的大灰狼大黄,仍在老林子里浪的忘乎所以,浑然不知。林星火只能在它回来的时候单独给它加餐,期望量变能引起质变,让这只憨憨不要落的太远。 进阶后第三日,林星火收到了来自蜂王孝敬的灵蜜。 兔狲告诉林星火,鳞虫之类较之禽鸟兽类更加难以开智,但鳞虫亦有其独特的优势,那便是鳞虫特别容易进阶成妖兽。这里说得妖兽是指灵智未开但肉身却为灵体、可本能吸纳灵气者,就如从前那只妖猪。 鳞虫还特别容易认主,谁喂养它们便认其为主,契约都不用——就好比林星火养的这群变异了的金环蜂,在蜂群简单粗暴的认知中,林星火便是整个蜂群的蜂皇,蜂群为她战斗和采蜜,而产卵的新蜂王则是被蜂皇任命的次一级头目。 认主的妖蜂便能称一句“灵蜂”。尤其在林星火服下蜂王孝敬的灵蜜后,蜂群更加如臂使指,金环蜂们仍旧没多少灵智,但却能理解林星火的意思,她的每个指令都下达的顺畅无比。前世从书本知道蜂王是靠自身分泌的“蜂王信息素”来控制蜂群,在林星火吃过灵蜜后,身上居然也隐约有了种甜香,让人啼笑皆非:这种玄之又玄的联系中突然冒出点“科学”道理的感觉,她几乎都快要习惯了。 山谷中,蜂群有序的忙忙碌碌,诸多工蜂虽也采灵花,但它们酿出的蜜如同镜湖莲心水一般,只能暂时贮藏灵气。时间越长,蕴含灵气就越少,超过九日,就只是不含杂质品质极佳的凡蜜罢了。只有蜂王亲自从笃柿灵花蕊中采酿的蜜,才是真正的灵蜜。蜂王暂停了产卵,开始用自己酿的蜜单独喂养一部分幼虫,似乎又有意要淘换一批工蜂。 林星火便不让它再孝敬灵蜜,留足灵蜜饲喂自身和幼蜂。 就在灵蜂再次换代的时候,在不咸屯西山安家的金环蜂们,立下了大功——它们救下了险些被人拉进玉米地欺负的岑铃铛。 ----------------------- 作者有话说:果然,flag不能轻立…… 加更加更! 以鱼的速度,加更不知道得写到啥时候。那么:今晚到明天上午更新的是flag加更,明天晚上零点前更新明天的大章。 注:1898年,严复翻译的《天演论》正式发表,该书系统地介绍了达尔文的进化论,严复以“物竞、天择”二义概括了进化论之精髓。不久,达尔文的原著和他的生平也介绍到中国,本世纪初有马君武翻译的《达尔文物竞篇》和《达尔文天择篇》问世。后来马君武又全文翻译了《物种起源》及《人类的由来和性的选择》两书,并多次重印。 妖修境界(人修)相对应的关系是:聚灵+通智 (炼气期),锻体(筑基期),炼骨(心动期),妖丹(金丹期),化形(元婴期),神游(分神期),练虚(合体期),大乘(大乘期),渡劫(渡劫期)。 化形后,妖修和人修的境界基本趋同。 本文境界划分参考百度。 第39章 从开完社员大会,整个不咸屯就陷入丰收的喜悦和劳累中。 就像老支书说的那样,不能九十九里都走了,栽在最后一哆嗦上。 玉米、大豆、水稻、甜菜、红薯和棉花,几乎是不歇一歇地都扎堆在九月到十月初这二十多天里。所有能上阵的老弱妇孺都参与进抢收了,主要是这气温降得确实有点快,大家都怕老天最后给一记猛地,造成减产就太不值当了。 除了玉米今年熟的早些,全屯齐心合力干了七八天囫囵个给收完了。其余水稻、大豆、甜菜和红薯的收获时间差不多,反倒是棉花要晚一些,错开了最忙的时候。不咸屯生产大队统共才有百来户人家,也是今年经林星火手处理过的种子发芽率高,这铺开的摊子就大了些,生产突击队就大致商量了下,一致决定先收稻子,随后是大豆,甜菜和红薯藏在地下,总也比其他更耐造点,是以最末收这俩。 割稻子比掰玉米可累多了,一天下来,不仅两条胳膊酸疼的拿不起筷子,就连老腰也不能自主了,自己觉得挺直了,其实旁人看还是弓的跟只大虾米似的。大队长就不让老弱和半大孩子上场了,都给撵到晒场去翻玉米颗、掰玉米。 林星火全程参与了抢收,那干活是有股子莽劲儿,镰刀耍的又快又好,大伙私底下都说:“听说农垦兵团有啥子收割机,跟拖拉机似的吃油能自个割稻子——怕也比不上咱姑这速度吧?” 谁说不是?以前年年都有的割稻比赛今年都停了,哪个社员心里没数,甭说啥突击手还是铁娘子,都不如小仙姑能耐,在人脑袋上割草的剃头师傅一推子下去都没她动作顺溜!她还能使双镰呢,农技站的两位都想跟站里申请照相机把这情景拍下来——在这两位订过契知道点内情的人眼里,还以为林星火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撒一把黄豆,然后黄豆变成小人替她干活呢…… “或是用那个黄符变成把大镰刀,一刀下去能收一亩地的那种!”当徒弟的这个小年轻还偷偷跟组长说,语气里居然还有点失望:“咋这么普通?”这想象力,林星火也佩服的紧。 可实际情况却是她的灵力全都得用在刀刃上,别说她的御物术远没到这种一挥袖就能取万穗的程度,即便是到了,林星火也不舍的用在这上面:全部灵力都用上也不过能御十亩地,她用镰刀干多半晌一样能做到。她的灵莲、宝葫芦藤、灵稻、笃柿等等都指着这点灵力呢,除此之外还有符箓、法术的练习,真是一滴多的都压榨不出来。 物尽其用到连兔狲都成了鹿倌儿,带着几只留下的驼鹿来回拉运庄稼。那胖乎乎的小山猫往鹿脑袋上一坐,这些大家伙们就乖的跟啥似的,不用出人赶车,自己就能排成一排往返晒场和庄稼地。这谁见了不得啧啧称奇,小仙姑的家的山猫神了诶! 大老虎花花被兔狲撵去守着山坳了,它刚刚成为灵兽,正需要在灵气相对浓厚的谷底沉淀一番。有花花和黑貂守着,灵莲的安全还是有保障的。最不济花花嚎一嗓子,林星火和兔狲也能听得见赶得及。 九月下旬的一天,眼看稻子今天就能收完,大家伙儿的忍着疲累又发起最后一波冲锋。县农技站的两位技术人员激动地说产量创了新高什么的,其中农技站组长还拍着胸.脯说回去把报告交上去就给不咸屯申请一处试验田,经过批准正式挂牌的那种。 普通社员听不明白这试验田有啥好的,可老支书懂门啊,他眼睛都亮了:挂上试验田的牌子,可就能照自家意愿种东西了,试验田里可不管啥生产任务。哪怕只有二三十亩地,也能帮大忙,不说别的,种几亩西瓜给娃儿们甜甜嘴是行得通的。 况且试验田带来的可不止自主收获,还有工作岗位!试验田是能安置自家屯子里的初高中生的。 最近几年老有种调调,说啥读书没用,好不容易读到中学不还是回屯种地么,娃儿们和家长对上学的热情都被磨灭了不少,好些成绩很好的娃娃,念到高小就辍学了,老支书难受的要命,还没法劝。但有了试验田就立马不一样了,试验田挂靠在县农技站下边,里边的工作人员就是编外的农技员,大队给发工资!初高中生进里边,体面和奔头就都有了,还能跟农技员学点真本事——别的爹娘看见这个,可不得眼热,说不得辍学的娃儿就能少些。 不止有试验田,还有运行不错的酒坊,还在摸索的成药坊,即将开办的蘑菇房、油坊……这都是实打实的盼头,老支书正说再同林星火问问这蘑菇房的事情,就听屯里的方向大钟铛铛铛的响了起来。 “出啥事了?” 没多会王大娘脸色沉沉的跑过来,也没避人,直截了当的说:“铃铛险些被人拉进玉米地里,两个混账行子被金环蜂扎倒了……正遇见小妹拉着女婿回来。”一是人没事,二来铃铛进村就拉响了大钟,晒场的人都惊动了,再避人也没用了。 铃铛说的是岑大柱的宝贝闺女,才刚念公社中学,岑老汉和岑大娘两人疼的跟命.根子似的,才住校的那天岑大娘愣是抹了半日的眼泪,岑老汉一个种田老把式险些把锄头抡自己腿上。这要是给人……一家子都得疯,怕杀人的事都敢做。 岑老汉刚听一句,手里的镰刀就直往脚面上掉。林星火瞅见,脚尖一挑,镰刀在空中翻了个花,稳稳落到她手里。而岑大柱脸紫胀,扔下捆稻子的绳,抄起锄头就往屯里冲。 老支书忙叫黄大壮几个汉子跟上:“快快快,看着大柱点,别让他冲动伤了人命!” 民兵队里的一个就央林星火:“姑,还得您也回去看看。”大柱壮的跟头熊似的,将才看他眼都气红了,等闲真拉不住,万一大柱抽冷子把锄头直接抡出去,那两个东西今天就得交代在屯里。 王大娘想起来,赶忙也来拉林星火:“对!小林,你得来给看看,还有小妹呢,她女婿……唉,多好个孩子。” “咋还有小妹的事?”老支书倒腾着两条老腿,小跑着跟在后头大声问。小妹说的是魏奶奶的孙女,大名唤做魏腊月。魏奶奶三个儿子都牺牲了,只留下这一根独苗苗,别说魏奶奶自己疼她,全屯人都看的跟眼珠子似的。前年她相女婿的时候,屯里的老娘们小媳妇都发动了起来,千挑万选才找了林场这个姓周的后生。小两口也确实般配,结婚后过的蜜里调油。腊月这孩子的性情为人都是一顶一的好,自从嫁去林场可没少帮乡亲们的忙,但凡谁想坐火车都是人闺女一手操办,色色安排的妥当又贴心。 王大娘也不知道咋说,她还没来得及细问呢,就看着人病恹恹的瘫在地排车上,很不好的样子。 “春凤正顾着她姑婆,你魏奶奶一见腊月就捂心口……”王大娘没敢提腊月那瘦脱了相的惨模样,怕惊动了还留在地里的这老些人。事情咋样还没弄清,不能刺激大家,免得屯里人性子起来直接抗上钉耙锄头就去林场找人干仗。 岑大柱他们一行人跑的那个快,搀着王大娘的林星火都没跟上,幸亏半道遇见了兔狲的驼鹿车队,索性和老支书他们一起坐上地排车。林星火把兔狲从鹿脑袋上抱下来,轻轻一拍驼鹿,头鹿就跑了起来,那四条长腿一迈开,地排车就变成了拖拉机,又快又颠。 几乎与岑大柱前后脚赶到西边村口。 岑大柱头一眼就找到了自己闺女,岑铃铛除了脸脏了点,其他一切正常,身上的衣裳也没啥扯破的地方。他这才松了口,下一秒就握紧锄头冲上去要给两个畜生一下,不说弄死,也得把他四个蛋给铲掉! “爹!”被岑大娘揽在怀里不撒手的岑铃铛赶忙喊:“小仙姑呢?快请咱姑来救救这俩人!”她可不想人死在自己手里。 岑大娘拍了她一下,啥“咱姑”,没大没小。 林星火几步赶上来的时候,才知道为啥围着岑铃铛的妇女们这么淡定——那两个躺地上的人实在惨,可比岑铃铛像受害人多了。 岑大柱盯着那俩脸上鼓起半指高黄水泡的人,眉头皱的死紧:两人不光肿的没人样,就连身上的衣裳也破破烂烂,尤其是裤子,比烂布条子强不到哪去,那腿上全是一道道的划痕。饶是叫气恨极了的岑大柱说,他都有点迷糊了,真是这俩王八蛋差点把闺女拉玉米地里? 魏春兴拿一根针戳了那水泡一下,里面的液体好像很粘稠似的,这么大的水泡只渗出一两滴浓水就堵住了,他往本子上记了下症状,啧啧道:“是更毒了,这才蜇了一下吧?” 边说还边看向岑铃铛,岑铃铛心疼的摸摸正趴在她肩膀上休息的金环蜂,点头说:“扎头一个人的时候它的尾针还没掉,扎第二个人的时候蜂针就掉了。蜂针掉后它就恹恹地。” 魏春兴哆嗦了下,这一根刺蜇俩人,咋,这还不够能耐? 林星火一走进,岑铃铛肩头的金环蜂就震动翅膀,朝她飞了过来,林星火接住,指尖渡了一丝灵气给它。见金环蜂精神了许多,就从挎包里拿出小儿拳头大的一个小木罐子,递给岑铃铛:“你蘸一点喂它。”这是工蜂之前酿的笃柿蜜,未过九日,还暂存一点灵气,对金环蜂和岑铃铛都有用。 自从山居的金环蜂出蜜后,为了不白白浪费掉灵气,林星火的挎包里时常掖着几个蜜罐,白天干活的时候就随手散出去了。小木罐装的蜜不多,蕴含灵气也少,普通人也能适当吃一些。 岑铃铛眼睛亮亮的,谢过林星火就捧着蜜投喂救命蜂去了,岑老汉摁住儿子的手:“先别急,问清事情再说。还有这俩王八羔子是谁?” 刚才扶岑大娘赶过来的一个媳妇子就说:“大伯,您甭问了,我们瞧了半天了,真没看出是谁!春兴帮着把身上也翻了,也没啥东西。” 老支书放缓声音问:“铃铛,你愿意说说咋回事不?” 岑铃铛靠在她奶怀里,倒是没受太大惊吓:“学里放大秋假,我寻思着回家来帮忙抢收,今天就赶着往咱们屯走。半道在西山梁子沟那里遇见这俩人,这俩人蹲在玉米地里不知等啥人。我都过去了老远了,一个人忽然追上来,说什么‘没鱼虾也好’,就把我往地里扯。我力气比他大!他没拉动我,另一个这才跑出来帮忙。我一见俩人,寻思打不过,就往前跑。” 说到这里,岑铃铛就指地上躺着的人里高个的那个,告状说:“就是他!把我的书包扯开了口,我奶给我的蜜都撒了。”这是西山安家的金环蜂第一次割蜜,各家各户只分到一个碗底儿,岑大娘疼孙女,都刮进小瓶里给孙女带上了,岑铃铛一直没舍得吃完,谁知就这么给浪费了。 后来的事就更简单了:蜂群派出去寻找蜜源的单个金环蜂闻到了蜜香,再者西山本也已被蜂群认成了自己的地盘,梁子沟那地方是西山的西北边直上直下形成的一道深沟,若论直线距离的话,离得其实不远。于是金环蜂就旋着八字舞飞过去了。金环蜂虽然未开灵智,但嗅觉极敏锐,能简单分辨外来者和自己人……这不嘛,两个生歹意的人就倒了血霉。 “金环蜂救了我之后,栽在地上的这两个人看着不大行,我怕不管他们会出人命,就……”岑铃铛挠挠头,不大好意思:“就从地里薅了几根玉米颗——我把穗给他们留下了,用玉米叶系在别的玉米上。用秸秆绑了个拖垫,我把人挪上去,搓了草绳把手捆在玉米杆子上半段,想把人拖回来。” 岑铃铛瘪瘪嘴:“忒沉了!一个我能拉动,两个拽的费劲。” 林星火就看岑铃铛,这姑娘不过十三四的年岁,却和自己差不多高,显然是继承了老岑家五大三粗的体格,怪不得能跟坏蛋掰腕子。 连岑大柱都不能违心夸他闺女一下,好兄弟王胡子更是心说,以前咋没看出铃铛这闺女有点虎呢? 岑铃铛还在继续:“幸亏遇上腊月姐了,她用地排车拉着姐夫,看见我那样,赶紧就问我出啥事了。我跟腊月姐一说,腊月姐也觉得不能让这俩人死在外头,就跟我一起把他俩上半身绑在地排车上。她在前头拉我在后头推,好不容易才挨到屯里。”地排车上可有三人呐,她和腊月姐累得那样,哪有闲心去看他俩拖在地上的腿?半路没扔下就算她姊妹俩心好了!有点心虚的岑铃铛迅速给自己打气。 “行吧,这俩玩意活该!”魏春兴边听边照林星火的意思给他俩喂了点山居金环蜂蜂蜜,喂过蜂蜜后两人脸上的水泡明显萎缩了一点,魏春兴赶忙掏出笔记本记上。 “接下来咋办?” “小仙姑,您能把他们弄醒么?”被魏春凤搀扶来的魏腊月问。 村头的几人一见魏腊月,就忍不住皱眉:“小妹,你咋瘦成这样了?” 魏腊月苦笑,问候了一圈叔伯婶娘,又指着泥地上的两人:“我觉着这俩可能是冲着我来的,只不过没蹲上我,反倒差点带累了铃铛。” “前两个月暴雨,林场出了事故,周亮被滚下来的圆木伤了腰椎骨,大夫说一辈子都只能瘫在床上。”魏腊月眼睛泛红却没掉泪,仿佛眼泪都流尽了似的:“周家人开始说让我改嫁给周亮堂兄弟,只要我同意,他堂兄弟就愿意养周亮一辈子。他那着急忙慌想接周亮班的样,只当别人看不出来,我宁愿自己照料周亮,也不能把我俩搭给这样个东西!” “只我没想着周亮他爹妈这么狠心,一见儿子不成了转头就过继了两个小的接家来了。” “周亮怕别人用他拿捏我,在领导上门的时候就说要和我离婚,林场知道我是烈士子女,没为难直接给办了,我知道的时候都晚了……可他.妈惦记着我爸的抚恤金,不肯这么的,就说不改嫁他堂兄弟也行,但得给周亮留个后,他们找来个临时工,让我‘拉帮套’!” “周家人不敢关我,就故意不给周亮吃喝不给他收拾,用他逼着我同意。周亮不想活,从炕上翻下来想冻死自个,他爹妈也能狠得下心不管!”魏腊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用柴刀把家里劈个稀巴烂,抵着他.妈的脖子让周家人把周亮搬到地排车上……别人都不要周亮,我要!我养他!老支书,我们能在咱屯安家不?” 老支书连声应道:“能!能!明儿就叫你大壮哥他们上林场把你俩的户口给签回来。” 黄大壮王胡子几个的拳头都硬了,立时就想去揍那不干人事的周家人。 “我的户口能迁,可周亮……”魏腊月觉得他爹娘不可能松口,他们还指着拿不中用的儿子再多向林场要一笔赔偿。而且林场有保卫科,那对夫妻还真就不怕不咸屯找他们麻烦。 林星火想了想,突然问:“姓周,我记得放马集公社周主任就有亲戚在林场?” 上次费新力和屈向锦的案子牵扯出很多人,放马集公社就是重灾区,之前帮他们卡不咸屯脖子那几个种子站的人都进劳改农场了,唯独周主任这个一把手因为移交费新力去市里有功而没受一丝牵连。这个周主任是周家族里现在领头的人,如今的农村宗族观念仍然很重,她说一句话比林场领导出面都有用。 林星火在赤脚医生培训班表现优异,颇受这位周主任关照。还有费家的案子,本来以费平曾经追求过她的事情,办案人员多少都会找她来问问话,可周主任同公社派出所所长初审时,就一个字都没往自个儿这边牵扯。周主任或许只是不像牵累无辜孤女,但林星火仍然记她的情,之后投桃报李给她治好了老伤,再往后又有老支书帮忙维系,是以这几个月间两边关系十分融洽。 听小林提起周主任,老支书立刻想了起来:“周主任应 该是周亮的堂姑,这亲戚可不远。她能管的上周家的事!”还没出五服呢。 “周主任旧伤好了,秋收后就要调回原单位。宜早不宜迟,只管把证据交上去,她肯定会管。”林星火看向地上两人:“这两个?” 这位周主任自己是个铁娘子,不缺杀伐,她约束放马集的族人就管束的挺厉害。林星火猜度她不会在要离开老家高升回原职的时候放任林场周家不管,说不得还会把这件事做到杀鸡儆猴的地步,以警示她的族人。 只要有证据。 魏腊月指指高个子的那个:“这个大概齐是周亮的堂弟。另一个,许就是他们找来‘套谷子’的人。” 林星火点点头,从魏春兴手里拈过两根长针,也不蹲下,也不瞄准,夹用长针的食指和中指一挥,两道寒光闪过——下一瞬长针就钉在了两人人中之上。 “嗷!”不似人声的惨叫霎时惊走在老树歇脚的飞鸟。 像被下锅煮的泥鳅一般,两个猪头人比串天猴蹦的都利索。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39节 林星火黑白分明的眼睛瞅了魏腊月一眼,魏腊月反应飞快的喊:“周缸子!” 虚捂着嘴巴疼的转圈的高个反射性的看向魏腊月。 “就是他!” “大壮,你带民兵压着这两人送去公社。”老支书拉过黄大壮嘱咐:“别提铃铛,只说这两个人学旧社会做派,不拿妇女当人看。还要害死堂兄、欺侮烈属……” 林星火的手搭在魏腊月手腕上,微微拧眉,随后又松开:“我去看看魏奶奶。” 一旁魏春凤闻言松了口气,赶忙扶腊月:“快,咱跟着小仙姑。”说不得妹夫有的治! ----------------------- 作者有话说:鱼自豪的挺起胸膛:加更送上! 注:拉帮套,旧俗,是指在过去由于丈夫患重病,不能抚养妻室、赡养老人时,在征得丈夫同意后,另外寻找一名心地善良的男人担负全家生活,丈夫去世后与此男人结为正式夫妻继续生活,现今这种习俗已近绝迹。 外来的男人,叫“套谷子”,原配男人叫“本家”。一起过日子叫“拉帮套”,由“套谷子”作为赚钱养家的主力。 90年代有一部电视剧叫《情债》,讲的就是拉帮套的故事。 第40章 所谓“拉帮套”,就是一个女人搭两个男人过日子,后面招进来的这个一般是年轻力壮娶不起媳妇的男人。当人家的“套谷子”自然不好过,但也比一辈子打光棍强,虽说他要干活养家,但好歹能照管吃喝,女人身体好的话,还能给生个孩子。日后分家“劈犊子”,这个“套谷子”也能分的个孩子养老送终。 可千万别觉着这拉帮套的女人就跟那旧社会养小老婆的地主似的享福了,拉帮套的家里最难做的就是这个女人。她要伺候前头病了残了的男人,还得管孩子养老人做家务,再多分出一份精力照顾后来的这个劳力……累得不只是身体还有心,她那颗心呐硬生生劈成两半,不能不顾前头的、还得仰仗后头这个,时间一长,各种矛盾绝对少不了,最里外不是人的就是女人了。等孩子长大能干活了,用不着这么过下去,两男人分家时还要往女人心上插一刀——她生的孩子要硬生生分出去,从此就跟她没关系了。所谓劈犊子,那劈的都是当娘的心。 但这都是三四十年前的旧俗了。那时也是没办法,在关外这地广人稀的苦寒地界,村汉娶个媳妇太难了,好不容易倾家似的娶到手,阖家都不能同意让人离开,是以弄出了这种畸形的民俗。自打解放后,这种事才少了,尤其是这几年,听都没听说过哪个屯有这种事了。 现在这事竟然从林场这种公家单位发生了,逼迫的还是烈士子女。魏腊月是啥人,魏家可是满门忠烈,她结婚的时候,林场总厂的厂长都特地赶来给主持婚礼茶话会! 人娘家是只剩下个老祖母了,但你咋不想想魏腊月嫁人时,那边大队出了半屯的人来送,这就是给撑腰的意思!林场领导被周家人拉着哭诉魏腊月多悍多狠,敢用刀顶着婆婆的脖子时气的眼冒金星,保卫科的人推开周家人,冷笑:“谁是人婆婆?这不都离婚了?” “把人逼得动刀子,”保卫处的何小虎鄙夷的瞅瞅周母:“你们这一窝子老老少少,可真能耐!” 那是挺能耐—— 不咸屯的老支书亲自请公社周主任来林场解决这事,林星火背着兔狲跟在后边‘压阵’。她是受魏奶奶拜托跟来的,正因为有她跟着,才压下群情激奋的乡亲,让他们安心留在屯里抢收。用老乡的话说,“咱姑一个打十个都成,她跟着去准吃不了亏,还省的咱们去的人多跟欺负他周家似的。” 周家老两口委屈的呀,指着老支书就让赔他们家的家当,还得赔他们儿子。 周主任上前一步一把挥开周母的手,扫视一圈,把闹哄哄的周家人都给镇住了,这才回头跟保卫科科长握手:“我们公社抓住两个藏玉米地里企图侮辱烈属的犯罪分子,现在本公社派出所阎所长已经交接给贵单位派出所了。”她们一行人是看着林场派出所押走人才来找周家算账的。 保卫科长一惊,赶忙看向林场领导,领导在人堆里仔细一找,发现刚接了周亮的班上蹿下跳最欢实的周缸子不在,心里就有数了。领导搓把脸,这都他娘的啥事,丢人呐!传出去以后林场工人更不好找媳妇了! 人家闺女嫁来林场不就图个吃公粮的男人么,但伐木这活危险,本来嫁闺女的爹娘就得悬着颗心。现在更是一颗老鼠屎坏一锅汤,人家不得说你林场干啥吃的,咋能这么欺负人?莫不是你林场就这么横,仗着公家单位不拿媳妇当人看?以后谁家还敢给林场的后生介绍好姑娘! 领导的嘴里跟吞了黄连块似的,还得端起笑脸跟放马集公社的主任缓和关系,不赔笑脸都不行,放马集可是离林场最近的公社了:“上回见还是春里,周主任从咱们这里过,往市里去……”先提一提先前林场给周主任帮的忙。 然后表明立场:“您和咱林场的家属放心,一定严肃处理这个问题!” 周家娘这会才想起那个瘫痪的儿子,扑上来叫嚷说:“我家亮子不是叫你们给治死了吧?我说他瘫了不能动不能动,魏家那逼妮子非要把他弄走,还敢拿刀吓唬我……不行!你们得赔我儿子的命钱!” 林星火上前一步挡在老支书面前,脚尖一点抵住了撒泼打滚的周亮娘。 大家伙就看一个俊生生的大姑娘就那么一抬脚,周家这个泼妇就给人撅在半空中,下巴颏被迫抬的老高,满嘴的脏话都和着口水被吞了回去,呛的连连后仰,跟个翻壳的王八似的。 “嗨哟,以前可没看出来周亮妈这么泼!那装的可真好,原都只听说周亮这孩子脑瓜灵还能干,他爹妈咋这德行?” “要不好,能娶的上那样的儿媳妇不?”有知内情的就说:“你也说周亮能干,这娃会的可多来,那些电啊线啊的他都能摆弄的清,除了工资每月津贴都不老少,这娃就把工资交给媳妇管,把津贴孝敬爹娘。这俩老的先前过的那日子才叫好,他们也没啥可闹腾的呀?再说别的周家人还要靠他俩,那侄子外甥的可不就专捧着两人么,这好名声就这么来的。咱也没想着,这俩老糊涂蛋被人哄的不偏儿子偏亲戚啦,生逼着儿子把工作让给堂兄弟——要不然腊月接了她男人的工作,不也是正理?”腊月那媳妇子靠谱,接班后也能养家,这对老的就 安安生生搁家里伺候伺候儿子,那日子再差也差不哪儿去。谁知道这俩蠢蛋咋想的,差点没逼死儿子,害的媳妇操上砍刀说话。 “你干什么?”周家人见状,就上来两个媳妇子要挠林星火。 林星火晃晃手腕,趴在她辫梢上做装饰的金环蜂嗡一下就飞了起来,足有半截拇指大的蜜蜂眨眼就落到俩媳妇子伸长的爪子上,大家都能看见它们毛茸茸的肚子往下一搭,两人就跟被掀了指甲盖似的一蹦老高,捂着手背嗷嗷叫。 “……”想英雄救美的保卫科何小虎噎了一下,继而才又吼道:“你们才是,想干啥!退回去!” “周缸子两人脸上的伤就是这么来的。”林星火扬起下巴朝两个疼的跳脚的女人那边点了点,对最后边的一位身穿制服的林警道。 林警张了张嘴,半晌才说:“让她们别跳了,我看看蜇的地方。” 短短几分钟,俩媳妇子手背上已经鼓起一大片水泡,和周缸子猪脸上的一模一样。林警咋舌,看了仍旧单腿鞋尖抵着周母没动的林星火,教育人的话都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没法子,是他们所先怀疑人家大队偷偷制毒用毒的,所长还怀疑这是以前鬼子留下的毒弹,被不咸屯给挖出来了。怕这些老乡不知轻重,才专门派他跟着寻防寻访。 周家俩女人也算自找的,那边先伸手要挠她,林警还不能批评林星火使唤蜜蜂蜇人。林星火小.嘴一嘟,嘘嘘两声,正绕着周家人亮着尾针盘旋威吓的金环蜂“嗖”的一下就飞回来了,趴在辫梢上当花儿,乖的哟! 何小虎扭头正看见两只那么大的蜂那么长的毒针,立马觉着浑身刺挠。 这姑娘是硬茬子呀!何小虎悄悄往外挪了两步,移开自己挡住人家视线的八尺男儿躯,浑然不觉这是他与林星火第二次见面了,上一次林星火就送了他十三座冰雕。 有了派出所同志作证,林场领导确认周缸子犯事无疑,当即就不愿在周家呆着了,请老支书三人到他办公室说话。 周亮的父亲见状,赶上来两步:“亮子他姑,你不能不管啊!亮子是死是活,总得给我和他娘个说法吧?” 又想拉领导的手:“您将才还说让咱林场的家属放心,一定严肃处理!”咋就对这外来俩人这么客气,尤其这个年轻的女娃,现在还没放开自家老婆子呢。 周主任看了眼这个脑子不清楚的堂兄,笑了笑:“我来林场就是为了管亮子的事。亮子没事,他自愿迁出林场,不咸屯也愿意接受他的户口,以后他就在不咸屯大队落户了。这事,你和嫂子有意见吗?对了,你俩个要是不同意,那就先把亮子的工作和赔偿金还回来,亮子说要能还,他就还回来跟你们过。” 老周头急眼了:“他都瘫了,要工作和钱干啥?工作姓周,钱是我和他娘的养老钱,谁来说都不中用!他也甭激咱,要入赘要落户都随他,这个娃从小就不贴心,死外头更好!”一个瘫子,回来也是拖累。 周主任脸上笑容不变:“你看这说的,你们可就他一个,以后养老……” “他那样,能给谁养老?咱也不说虚的,魏家妮子稀罕他,让她拿一百块钱来,就算了了我俩生他一场——我俩不缺孩,这样丢人败脸的儿不要也罢!大妹子,您现在是咱周家的族长,照我说,干脆让他改性!” 老周头不为别的,他是自私,怕周亮有周主任撑腰再回来赖家里让给治病,动了自己的养老钱,索性把话说绝。 “一百块?”周主任看向老支书,老支书点点头,周主任立马答应:“行!那你俩确定要跟周亮断绝关系?” 老周头忙点头。林星火见状,放下了脚,周老娘都顾不得别的,紧跟着喊:“一百块!这一百块就当还了生恩!”没提养恩,因为周主任知道内情,周亮是跟他姥在这边长大的,他爹娘是在他进林场上班后才从放马集搬来的。这俩人,从年轻就光做摘桃子的事,现在得便宜都成习惯了。 “这儿有林场领导、派出所、周家族长,趁人齐,咱把事办了吧。”老支书提议:“断绝关系、户口迁移,我这儿有周亮摁了手印的申请书,谁再给写份断绝证明就行。” 周主任点头:“就在这里写,当着大家的面,街坊邻居同事工友,咱都做个证啊。” 看热闹的咋呼成一片:“一百块呢!娶个黄花大闺女顶多也就二十块,周家这俩混球丧良心来。” “不光魏腊月的爹是烈士,她两个叔叔也是!五几年的时候,一个人国家给一百八的抚恤金,听说她爹还是连长,那就得更高一点。除去一老一小这些年的花用,再咋样一百还能拿出来的。你算算。怕不是这俩一直盯着人家这钱吧?” 听的老支书和林星火两日都心头一涩,林星火摸摸辫梢,又放下了。只让金环蜂轻轻叮了一下可有点太亏,更别提叮的还不是正主。 旁边偷瞄的何小虎松了口气,就怕这个不好惹的主儿放蜂蜇人,他倒是愿意干看着呢,可就怕领导不让。再说闹大了对这姑娘也不好。长的这么俊,这脾气咋就比烧刀子还烈呢? “小林,”老支书看过断绝书,自己没签,先把笔递给了林星火。 林星火看他,老支书推推她的胳膊。老头是觉得自己活不了多少年了,屯子里的事还得靠林星火看顾些,他自己就先退了一步。 林星火没再推迟,小手一挥,龙凤凤舞的三个字就出现在笔下。 这么好的字,字和人比,都不知道哪个更俊了。 此时不光林场这边的领导,看热闹的人也都打听这个女娃是谁,识文断字不说,咋那老支书还这么尊着? “就说人家大队不能这么软,支书都出面了,就带个没啥用的女娃子。感情这闺女能代表人家大队呢!” “啥软,你瞅瞅她辫子上的那俩老大的蜂再说话。” 周家老两口非得让周主任读了两遍断绝书,就怕那一百块没写里头。 周主任好脾气的照做,等两人摁好手印,她把三份断绝书给了林星火一份、林场一份,最后该留给周亮爹娘的那份自己拿了:“回头我搁族里,这事得记上。” 周家老两口不在意这个,两人戳着手直勾勾看老支书,等他给钱:“给了钱,你才能走!不给钱,就叫她回你们大队跟魏腊月要去,拿来钱换你!” 老周头还叫周主任:“大妹子,你可是见证人,你得给我们做主!” “做主?”周主任笑:“那是肯定的!” 她回头就问林场领导:“赔偿金除外,还有个每月的伤残补贴对吧?” 领导点头:“每月三块钱十斤粮食。” “成!麻烦您这边给算算,加一块有多少。这一百块从这补贴里出,啥时候到一百块了,林场这边就不用再给这个补贴了。”周主任笑呵呵的道:“这也是周亮的意思,他好了,就不想再给林场加负担了。”可人毕竟是工伤,林场赔这一百块是应当应份的。 “啥?”林场领导这回是真吓一跳。 周主任就拍拍林星火的肩膀:“这位林大夫给治好的,周亮现在都自己坐起来了,再养一冬,明年开春还是个好小伙!” 林星火点点头,背后筐子里的兔狲捞出个鹌鹑蛋大的球罐儿,爬出箩筐,可乖可乖的衔着放进她手里。 “……”以为得动手的林星火本来没想着在这种场合推销自己的膏丸子,这会儿也只得把木罐递给了林场领导,老支书可热情的对人家说:“这是我们大队成药坊出的药膏子,治跌打扭伤再好不过,你们试试,用得好了再来咱们大队说话。” 林场领导一言难尽的看着手里这丁点大的药罐儿,有心说不用,可人家这小大夫可是治好了周亮! “行……吧,行!” 周家爹娘这时才反应过来,顾不得周亮好了的事,先说从补贴里出一百块不行!这补贴本就是老周头去领的,这就是他的呀。这会儿知道周主任不跟他们一条心了,欺软怕硬的俩人不敢对她咋样,只抓着领导要他给林场家属做主。 林场领导沉着脸:“啥林场家属?周缸子犯事被抓了,他得坐牢不说,咱林场还有处分呢。现在我就宣布,周缸子被开除了!开除的工作没法接班!”啥叫工作姓周?传出去好似周家人多受林场待见似的。 周主任笑盈盈的提醒:“不是林场的家属,这家属福利房院就不能批给住了吧?” 领导忙说:“对!小何啊,你带两个保卫科的同志照管一下这边,三天内得把房子空出来。正巧新来的医生实习了半年,也该给人家分住处了。” 转过头,还恭维周主任:“在放马集公社培训出来的这批卫生员可真不错,说起来还得谢谢你们公社给咱林场输送人才嘞。”他把话头引到林星火身上:“林大夫是家传?” 林星火就笑:“我也是上一批赤脚医生培训 出来的学员。” “噢哟,好好好!”林场领导都不知道说啥好了,咋一个培训班里的学员,人家就能看好市医院都看不好的周亮,自己这边分来的治个外伤就吓得吱哇乱叫。 林警这边迁移户口还需魏腊月亲自来一趟,毕竟不止户口的事,还牵扯到给周缸子两个定罪的问题,需得她来做个记录。 保卫科科长声音洪亮的保证:“只管让魏同志来,咱们保管没人能在林场寻她的事!” 老支书看向小仙姑一眼,笑笑没说话。 林星火摸着辫梢,温和的表示:“我们大队养了好些蜜蜂,都够给不咸屯人人分上几只了。但凡出外,大家伙都习惯带上这小家伙。” “咳!”老支书装模作样的咳嗦一声,摸摸自己的帽檐,所有人才发现他那顶工帽下沿也藏着一只呢。 周主任心里暗暗啧了声,好家伙,今儿来一趟林场,这俩人给办下了多少事? 周亮断绝书、户口是明面上的,小林大夫这身本事和啥成药房是次两件,没成想末了末了他们还弄了这一出——以后谁还敢招惹欺负不咸屯出来的人? 不说女娃们立刻就安全不少,只那些跑老远送销不咸山松酒的大老爷们就能踏实不少!不咸山松酒名头越来越大,那拦路抢酒的可不是没发生过,只不过双方都不敢闹大罢了。 只要不太过分,不咸屯碍着对方是地头蛇也不能把人揪派出所去,不然就是跟人结仇、得罪当地一姓半村人。可等林场的新鲜事跟阵风似的传开了,那不消说敢抢劫的人就少了,一旦被蜇了,这水泡可就是明晃晃的证据,不咸屯的人袖着手,就保管让这人自己在乡里抬不起头来。 这样还不会把人给得罪死了……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40节 哪里就只办下了这几件事?周主任不了解林星火的本事,临走时,林星火筐里掉出来个灰不溜丢的长条状小动物,没引起任何人注意就蹿没影了。 把黑貂动静看的一清二楚的林修士和狲:就算魏腊月不带金环蜂,她们也担保周家抽出不空来找麻烦。 路上,周主任还主动跟林星火订了药:“我有好些老战友都带着老伤,刮点风下点雨那骨头疼的就受不了。” 回到屯子,老支书还美呢,周主任这一次要的量,就能去一半成药房的库存。他还跟林星火商量,让她先多炼点儿,估摸着后头林场也得来人买药。 但还等林场试用出好处来,魏腊月只回去迁了一趟户口,就给不咸屯弄来了吓人的大单子——这姑娘挨个拜访了给周亮看过病的大夫,从驻林场的老大夫,到附近兵团的大夫,再到县里、市里……她拿着林星火的药膏子送了一圈,这些懂行的人听说林星火把周亮治好了,当即都愿意试试药膏子的效果,他们呆的地方可不缺病患。这不嘛,就没一个走空的,各个都付了定钱,一个还比一个要的量大。 “主要还是您的药好。”魏腊月笑的腼腆:“周亮伤的重,给他看病的都是医院里说话管用的大夫,人家一看这药,事情也就好办了。” “还有几个地方要松酒的。”魏腊月说:“离得太远,咱自己给送不方便。我跟林场火车站说好了,他们帮忙捎带,咱每月按捎带的量给他们算钱。车站的意思是这钱用松酒抵了,他们夜里巡逻的工作人员也需要吃口酒暖身——正巧松酒不上头也不易醉,喝一口能缓和半天。” 这就是个敢做敢拿主意的绝好的业务员呐! 不只林星火,连老支书、王胡子等人的眼神都亮了,尤其王胡子岑大柱这些跑过业务的,可是知道这一下子把单子拿下来有多不容易。 像他们,仗着松酒好,受罪遭难也就那样了,别的集体作坊里的业务员才真是难做呢:好些供销社和单位一听是乡下小作坊生产的东西,看不都看就给轰出来了。要不说农民想赚钱难呢。 可叫魏小妹这轻飘飘的一弄,大家都怀疑是不是那么难,还是咱的本事不到家? 魏腊月还看林星火:“姑,我之前听我奶奶说您在自留地种了笃柿,收获的老好了。要是自己吃不了,我也帮您卖了吧?都不用走远,县里好几个厂都愿意要呢。”为了给金环蜂提供蜜源,林星火把培育灵气笃柿过程中养出来的笃柿苗给种在山居前的自留地里了,虽然这些笃柿苗没能成灵种,但它们长得比灵苗还旺盛,结出的果子确实消化不了——屯里人不会白要林星火的果子,再说西山坡上也有野生的笃柿,过阵子采秋的时候也能采不少。 林星火……正准备去黑市销货的林星火麻爪了,这姑娘,真是不一般! ----------------------- 作者有话说:林星火的草台班子齐了:人事总管魏春凤,学徒兼劳力魏春兴,销售大佬魏腊月,三‘魏’一体! 外部事务有三魏,林星火在不咸屯的摊子可以铺开: 真根据地,不再是设想了。 小天使们点下“作者专栏”,收了鱼吧~等专栏有5800,咱就再加更! 第41章 不光魏腊月不一般,不咸屯的女人们都挺不一般的。 尤其一手养出三个为国捐躯的儿子和魏腊月这个孙女的魏奶奶。 之前周亮为了不连累魏腊月,不是求林场领导批准两人离婚了吗?小两口不离不弃的,把户口迁回不咸屯之后自然是要复婚的。魏奶奶就说,得办婚礼,大大方方、郑重其事的办婚礼! 九月末的一天,趁收完红薯和甜菜、还没收棉花的空档,这婚事就操办起来了。 这时候也不兴坐轿迎亲啥的,就是用车把新娘子接到家来就成,驴车牛车啥的不掉分,自行车更长面些。可人魏腊月坐的车是比马还高还大还气派的驼鹿拉的,别说自家屯子里,就是别村都有来瞧稀罕的。 能从民兵队守着的村口进来,自然都是社员们沾亲的旧顾,看的眼珠子都快兜不住了,有那精明的就缠着说话管用的乡老们打听,问咋能让这大家伙这么听话?这比黄牛还有劲的大牲口谁不眼馋。 老支书他们咋说,也不能说这是小仙姑家的那个山猫鹿倌儿训的吧?从春种到现在,他们也算看明白了,小仙姑整日背着抱着的山猫可不是啥简单阿物,那是老虎都得叫大哥的小仙兽啊! 这话说出去犯忌讳,于是乡老们张嘴就编了个瞎话:“嗐!还不是我们小林姑有本事么,她救了人家的崽儿——驼鹿这东西,一年一胎,一胎顶多两个仔,小林姑一下子救了好几只呢,那就是整个鹿群的恩人!你们想想,这是不是好人有好报?” 有祖上是猎户的不信:“驼鹿孤着呢,就算一个鹿群的鹿,除了要崽的时候,一年到头都是一只鹿自个呆着——叔,咱不是有啥能驯这大家伙的法子吧?” 当然有法子,可告诉你能信?老饲养员黄三伯就说:“你也知道这大伙计连狼都不怕,咱能有啥法子驯人家?它们不住牲畜院,咱从来也没关过,都是任来去的,你说说你们大队训的好驴敢这么放开么?每天夜了的时候驼鹿自个儿就溜溜达达往南山去了。” “驼鹿性子孤也有鹿群,下山来的可不是固定几只,都是轮着来的。这些大家伙是想来就来,来了也愿意帮点忙。我们屯比别的地方多啥呀,不就是他林姑救过鹿吗?”黄三伯睨了那心思多的亲戚一眼:“但咱们屯也不敢亏着鹿伙计,别的不管说,那嫩叶呀、水泡子里的眼子菜可没少给弄。” 他像想起什么似的,干瘦有劲的大手往人身上一拍:“对啦!这驼鹿有个习性,你们可以学一学,没准有用呢?” 那人忍着疼忙追问。 黄三伯就说:“咱们这边的驼鹿啊,每年春秋两季爱往碱厂舔盐!自从这群大家伙时不时过来之后,咱们大队的支出又多了一项,那就是盐啊,从供销社里买了好盐 任它们舔去。” 支着耳朵的别村的人都撇嘴,这是啥好办法?哪个生产队有那钱给驼鹿买盐吃,人吃的饭都不舍得放盐呢。谁不知道不咸屯现在抖起来了,那个不咸山松酒据说市百货大楼都来拿货哩。 乡老们冷眼看着,有那想得远就提醒说:“驼鹿的脾气可不小!你们在咱们屯看着它温驯,山里遇上了可别冒冒失失靠上去,不然顶一下踢一下,巧不巧的会要命!” 黄三伯还给补充了下:“万一真激怒了,千万别跑,也别跟它干仗,会唱山歌的你就哼点舒缓的调子,不会唱的就安生别动,让其他人离得远远地吸引驼鹿注意力。” 给鹿唱歌,这话听着多不靠谱,乐的这些人哈哈大笑。可其实真就是个好法子,屯子里连几岁的娃儿都被大人拎着耳朵嘱咐过。这是林星火怕乡亲们习惯了兔狲的这支小弟,遇到别的驼鹿也以为它们亲人呢,那可就真是把命不当回事,擎等着激怒这些大家伙呢。 看过驼鹿车拉着小两口绕着屯子转了一圈,这些人也就散了,各找各的亲戚家去吃饭。即便是屯子里的老乡们,真正来魏家坐席的也是少数,能去的都是十分亲近的人。现在结婚可不兴大办,公家单位上都不吃席,只开个茶话会就了事了,反倒是乡下,还能开几桌。 对领袖像鞠躬,这就能开席了。 林星火被人连拉带推,给摁在首席上了。跟前的桌面上,还比别人多了个粗陶碟子,魏奶奶就说:“我看见大花猫了,别饿着它。”反正大家伙都见过小仙姑和猫喝一碗水了,小仙姑注意的很,向来不会让猫动别人的碗筷。再说乡下地头,这猫真可能比人还干净。 兔狲的耳朵都往后贴脑门上了,谁是大花猫!它,堂堂妖修,咋就成了花猫了? “花花,花花?”魏奶奶还唤呢。 兔狲呲溜一下跑没影了,林星火笑的肚子疼。 魏腊月和周亮去后屋给爹和叔叔的军功章鞠过躬后,便大大方方的也入了席。 周亮行动还不大利索,还得要人扶着才能站起来,但他方才鞠躬的实诚劲儿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这会子也就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对着老支书和林星火道:“没了那个家,我还有奶奶和腊月。您二位和不咸屯的乡亲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以后请大伙看着,但凡我有一点对不住腊月对不住屯子的,只管用大棒子教训……” 五桌人都听的清清楚楚,他这是把自己的位子摆到了最低。 魏奶奶笑着拍拍他,跟大家说:“大家可不兴误会,我们腊月是嫁人,不是招赘!咱们家周亮堂堂正正顶门立户,以后有了娃儿,不管几个,那都姓周!”又当众把周亮的体面给扶了起来。 小两口都意外极了,显然魏奶奶先前没跟他们商量。但这话一出,男人们对周亮的态度就更自然了,当即就有叔伯大爷在桌上给周亮吓唬:“你小子可得好好对我们腊月,不然小心老子捶你!” 赘婿那和儿媳一样,叔伯们不能直接教训。可女婿就不同了,新娘子这边的亲戚是能先给个下马威的,这也是惯例。如果周亮还是外村的人,那下马威就不能给的这么明显,毕竟女婿是丈母娘家娇客。可这以后就是一个屯的人,关系亲着呢,就不用讲究了。越直白还就越显得亲近,没见周亮感激的眼眶都红了么。 林星火心里就暗想:这人情世故的水可真深呐,反正她是摆弄不清楚了。 摆弄不清就不摆弄了呗,在乡亲们的心里,林星火本来也和年纪相仿的闺女们不同,她可是大伙儿的“姑”!不管是刚下山时的超然物外,还是现在成了屯子说话最管用的两人之一,从没人敢把她拉入乡间复杂人情的条条框框里头去。 金招娣的娘家妈倒是想过,但被金招娣一杆子就给打了回去,现在不咸屯有好大夫的名声都传到城里去,她再是爱林星火那标致的相貌,也知道自家到现在还抱着人家盖房剩下的烂砖头不放手的儿子是万万配不上的。 她能在席上,是因着秋收后不少人家要翻修房子或者直接盖新房,金招娣的爹就是窑上的,还有她兄弟,今年夏天也进砖厂干活了。各家要的数量零碎不同,她就借着看闺女特地过来问清楚的,魏奶奶听说了,专门给请来吃席。 庄稼可不是从地里收下来就完事了的,后面的活还多着呢,全屯也就这一二日的功夫稍微缓口气。是以席散了之后,进出魏家的人仍旧络绎不绝,这是魏奶奶让吃席的人带的话,让要砖的都往她这里来,省的各自去金招娣家去说再漏了谁,毕竟金招娣和她妈都不识字,王胡子在民兵队不得闲。 自家屯子的心全在抢收上,那小道消息可比金招娣的妈知道的少多了。月中魏腊月的事发生后,大家就不知道周家后头如何了。 眼见周亮回房养病去了,这王胡子的丈母娘就绘声绘色的给学:“也是报应!跟咱女婿断了关系的那家,死皮赖脸的不肯从林场搬走哇,一家子女人往地上一躺,但凡谁敢拉她们,就闷头直接往人家怀里顶,可把人保卫科的同志难为死了。结果咋地?林场伐木队捅了山上的野耗子窝,好些耗子都往山下跑,别人家听说了就赶紧把吃的用的藏起来,一天到晚的堵耗子洞,就怕家当被这些贼给糟践了,他家却不知道这消息!” “一是人缘坏透了,没人愿意提醒;二么,全家都把功夫用在跟保卫科拉锯上了,没一个人把广播放心上的。这下可好,耗子过境,啥啥不留!老周头藏在泥地洞的钱全被耗子扒出来嗑了!他倒是聪明,用油纸给这钱包的严严实实,还费心思掏空了截木头藏油纸包,这是打着哪天露出来人家也发现不了的主意。确实没人发现,那些个吸他血的亲戚可没少趁乱想翻出他的老底儿,都没成功——人找不着,耗子能找着呐!” 她笑的嘎嘎的:“听说老周头包钱的油纸原来是包桃酥用的,这老家伙,可没少享儿子的福,大儿有事了就把脸一抹不认人了,这就是遭报应了!” “钱碎的呀,只留下了点渣渣,他们家还捧着碎渣渣找到县人民银行。就剩那点渣,人家银行能咋办?一家子哭着回来的时候,林场早趁这机会帮他们把家当全给搬到了大门外,这伙子连林场大门都进不去,这才是真炸锅呢。不过这回是他们自个儿窝里斗上了,那些孝顺侄亲们也不装了,反正都是回村里去,谁家没几间破房子,哪儿还用奉承这两个老糊涂蛋!” 金招娣她娘咂咂嘴,最后来了句:“看他们抢家当的时候我就觉着那才是一家子,跟咱女婿可真不一样。” 谁是你女婿?几个女人都转脸看她:“你还去看热闹啦?” “嗐,就是凑巧了!我跟着招娣她爹去放马集送砖头,正巧遇上他们家打架嘞,为的是一个四开门红漆的大衣柜!这衣柜本来是老两口的,结果他侄媳妇说她男人因为这老两口的教唆给抓去吃牢饭了,这东西就得赔给她。” 魏腊月誊抄砖头数额的手就顿了顿,这个衣柜是她和周亮定亲后,周亮带着她选的木头,然后亲手一点点做出来的,为这个,他还坐火车去了趟省城的百货公司。她那天几乎把家具都劈了,也没舍得劈这个衣柜。 “那木料真是好!”金招娣她娘还感叹呢,魏腊月就想起了别的事,把脸转向林星火:“姑,有件事我忘了说。” 林星火正在纸上写写画画,估算自留地和山谷的产量,她一边写着别人看不懂的数字,一边听金家大娘说话,想着黑貂这差事办的越来越老到了,回去得给它奖励。 听到魏腊月叫自己,她把笔搁下,问什么事。魏腊月自从知道魏春凤姐弟现在帮着林星火做事之后,就自个找了过来,表明自己 也想跟姑学着做点事儿,这姑娘既稳当又有股子勇往直前的劲儿,直接跟林星火说:“为着我爸和两个叔叔,我在生产队上工时大家都照顾我,分的都是轻省活,记的是全劳力的十分。从小到大,类似的事没数。就是因为这个,当初我才外嫁的。没想到转了一圈又回来了。以后周亮好了让他去赚工分,我想跟着给您帮忙,这样我自己自在,我奶心里也安。” 林星火当时就答应了,她是真需要一个销售帮手。这摊子越铺越大,而且她还想把不咸屯打造成一个特级供应基地:等以后形势变好、经济飞速发展的时候,乡亲们既不用坐困愁城,也不必为了能赚钱而背井离乡。不咸屯是偏远,可只要它出产的每一样东西的品质都是顶尖的,那就不怕赚不到钱。但在打出名声、形成规模之前,她急需一个销售和统筹的好助手,魏腊月就是当前最好的选择。 而且林修士还有一个更大的野望:当这片土地上的灵植灵兽足够多的时候,是不是能够进化演变成一块灵地?她听兔狲讲过它传承记忆里上古妖族建造族地的事情,所谓“水不在深,有龙则灵”,那些传说中的神兽所在之地,即便它什么都不做,其本身的气息和灵力就能很容易的将此地变成一方灵地,继而生出无数天材地宝,成为一族繁衍宝地。林星火没那种本事,但她觉得兴许能量变引发质变…… “姑,周亮出的这次事故不仅他受伤,只是他伤的最重。除他之外,还有二十多个不同岗位、当时所处地点也不同的工人受了伤,可见这次事故多大!”魏腊月抿了抿唇:“周亮受伤后,好些认识不认识的工友看探望,我才打听出了事故的缘由。” “不是说之前暴雨导致的山洪么?”金招娣她娘眼睛亮亮的插嘴。 一直半阖着眼和魏奶奶歪在北炕上听她们说话的黄大娘也看过来。 魏腊月点头:“是大雨引发的山洪,但不全是。” 她拿过写废了的一张纸,在反面画了些山头,圈出一部分道:“这儿、这儿、还有这一大片的林子砍光后,没有补种。林场太大了,时间也太久,原本还是资本家产业的时候就在那里伐木头了,不少山头远看还行,近看的时候那树都是稀拉拉的不成林子,可也好歹也是补种过的,但咱就是没想到里边竟然藏着大片没补种树苗的地方。” “我刚嫁过去的时候就觉得那边没咱大队环境好,一到春天刮下来的都是土,周亮那时就说过这是砍伐过度造成的,他还在内部刊物上发过文章,分析滥砍滥伐可能会造成的恶果——我也没想到,恶果这么快:山上存不住水了,不过两日的大雨就引发了山洪。而且山洪虽只这一回,但每次下雨后山溪就浑的厉害,水流也大的立不住脚。你说再这么下去,那……” 林星火拿过那张纸:“今年是山洪,明年就可能是泥石流、山体滑坡。” 金招娣的娘听见这话吓得脸都白了,林场周围那一圈可有不少村落,且地势都在下头,要是林场哪个地方塌了,一死就得一屯人。 “可这公家的事,咱能有啥法子?”招娣娘这参与积极性还挺高。 的确没啥好法子,魏腊月就说:“我当时听说后就跟去看周亮的林场领导反应了,他的领导保证会把事故原因写清楚送上去。林场其实也为难,咱三市林场其实是好几个区域合并成的,上面还有总厂管着,有的区为了效益就是不补种或是补种苗不足,人家还是总厂的生产标兵——但这后果就不知道谁来受了。周亮现在能坐一会了,他要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写一篇稿子寄给总厂,希望能有点用吧。” “我是看见姑您在自留地里插了好些红豆杉,还都活了,我就想着您怕是想补哪里的树苗,就想着跟您说说这事。”她道:“您补苗的时候叫上我,我给您打下手!” “啥是红豆杉?”金大娘又问。 林星火只得解释一句:“就是赤柏松。”金大娘一听,哎呦了一句,这可是好木材,那里头桔红色的心还能榨颜料呢。 “是咱大队哪个地方给挖秃了吗?”魏腊月有点紧张,她也算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生怕不咸屯也跟林场似的自个儿把自家地方给糟蹋了。 这还是西山上的金环蜂寻找蜜源时发现的秃坡,为了绕开那片地方,去秃坡另一边采蜜的金环蜂群飞回来后就累得趴在树枝上了,这才引起林星火的注意,往那边一探查,才发现不仅树给砍光了,灌木杂草什么的也被烧了—— “就是西山另一边的梁子沟大队,先把树砍了分了,又把剩下的烧成草木灰肥地了。我跟老支书和大队长说过了,秋后咱们大队就找他们说道这事。” 老支书当初‘栽’界碑,把西山囊括进一多半,剩下的小半拉就归了后迁移过来的梁子沟。梁子沟那侧的山沟壑特别多,地形复杂不好走,不管是山木还是野果子都比不上不咸屯这边的丰富,每年采秋的时候梁子沟大队总会骂这边大队。 “梁子沟干事忒不地道!”金大娘骂道:“咋能这么干?咱们都是靠山吃山的人,他们咋敢把山往秃了烧?” 黄大娘和魏奶奶也气的不行,黄大娘就想起她原来的老村了:“当初黄屯发尸瘟,就是这闹得!” 她气儿子没跟她提,不然她能带着屯里所有干不了重活的老娘们上梁子沟骂街去。 魏奶奶拉住她:“你看你,就是怕你这样,大壮才没敢跟你说!” 林星火也劝:“大队长气的不得了,要不是秋收更要紧,咱们早就要说法了。” 兔狲从外面跑进来,林星火一把给接到怀里揽着,边还转移黄大娘的注意力:“大娘,黄屯闹尸瘟跟烧山有啥关系?” 黄大娘就把几十年前的旧事告诉给大家听。 原来的黄屯穷啊,跟不咸屯这些依山而建的村落不同,它就是山上,后头紧挨着的就是深山老林子。黄屯的人能称得上是真正的山民,无论南北,山民在哪里都格外穷困艰难些。黄屯这个村子的年头也不长,本来是一些躲避战乱的人逃到这里落脚的,后来山民们靠着山珍换点钱过日子,起房子生儿育女,这样也就渐渐成了个屯子,好歹安安生生的过了三十来年。 可就在二十五年前,刚土改完,有山民在往粱山上捡到颗金珠子。事情坏就从这里坏的。 黄大娘比划:“那座山不高,但雪很厚。附近的人叫它‘魍魉山’,还有叫‘黄粱山’的,你们听听这名,又是魑魅魍魉,又是黄粱美梦的,能是啥好地方?但真打听起来谁也不知道这山上发生过啥事,反正打我小时候,爹娘就说不让挨近那山,我们兄弟姐妹哪天往那山的方向跑的多了,都得挨烧火棍。”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41节 捡金珠子的还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采山珍的山民路过往粱山的时候,一个崴了脚的山民走不动,非得歇歇不可,别人劝他不听,还让大家怕了先走,就是老虎来了他也得歇会儿。他们这伙人捡蘑菇时就起了口角,当即其他人就往下走,这人边靠在树下歇脚边扒树皮撒气。 走的那些人也不敢真把他扔下,不过是想离远点,不料还没走出多远,就听崴脚这人叫了一声。山民们忙回头去看,倒是没看见老虎,但这人手里攥着的东西可是明晃晃的,他还刚从嘴 里拿出来——是金子呐! 得了金珠子的山民自己叫破了,没法子,他就说是树皮里掉出来的。大伙连树都推倒了,还是没找到其他的金子,但所有人包括黄屯里的山民心里都火热。因为这金珠子上面有印记,而且那棵树有些年头了,藏金珠的地方有个陈年的口子,像是很多年前被斧子劈过的。于是就有个比较可能的推测:许是哪个旧社会的大户人家在这座山上藏过财宝,所以才会砍树;那得有多少金银呐,这才能把指肚大小的金珠子给掉了! 山民心里,这往粱山瞬间就变成了金山银山,很多人都信誓旦旦的说往粱山那吓人的名声就是藏财宝的人家放出去的,不然为啥真追究起来却说不出个吓人事。 “黄执信也就是先一步和戏子私奔了,不然他要知道,保准是最先想到‘烧山’这阴损主意的人!”黄大娘提起前夫,满脸不屑的道。 “那时候人都疯了,实在也是穷怕了。多少人上往粱山都没寻到金子,屯里说得上话的人就商量说烧山。当时还有一些人不同意的,但拗不过大多数人的意思。结果就选了个没风的日子,把山烧了。” 黄大娘满眼的复杂:“那山上的雪盖子特别厚,说烧山那也只把下边几十米给烧出来了——金子没找着,雪化的地方显出来好些尸体!” “看衣服样式那得好些年前的了,都是被人杀了的,男女老少都有!有划脖子的、有被石头砸死的……好像几伙人一起动手干的。最奇怪的是这些人除了致命的伤处都没有啥反抗挣扎的痕迹,屯里的人当场就给吓懵了,一个跑,所有人就都跟着往回跑。” “要是点一把火就地给烧了,兴许也不会有后来的惨事。”黄大娘叹口气:“后头一段日子都没人敢往那山上去,但渐渐就有人高烧不退,腹泻吐血……惊动了乡里,后来县里也特别重视,就安排了好大夫到屯里来给治病。大夫和民兵调查时发现有往粱山上的尸水混着雪水流下来,污染了黄屯的一条溪水。” “反正吃过那条溪水的人都死了,救都来不及。因着这,那地方没人再敢住下去,黄屯就破村了,剩下的人户都打散重分了。”黄大娘最后说:“烧山呐!山民祖祖辈辈的规矩就是敬山,为着颗金珠子大家就忘了这话了,都敢烧山了,那啥报应也都是该的。” 林星火都听入了神,她脑子里闪过一丝念头,正努力想要抓住。 金大娘咽口唾沫:“那些尸体呐?咋处理的,还是那么摆着?你不是说死了很多年吗,咋、咋还能作怪?”怕不是冤魂报仇的吧? 金招娣的娘往林星火身边蹭的动作特别明显,魏奶奶赶紧让她小声点,屯里还有外人,叫人听去这样封建迷信的话还得了。 “不是!”黄大娘安慰她:“县里去的人说那些人死了都得上百年了,就是让雪给冻上了,才没化成骨头。露出来后很快就烂了,也就是因为烂了才传播的尸瘟。你别怕,黄屯的传言是挺吓人,其实还有不少人都没事,出事的是喝那条溪水的人。” 但黄大娘掩下没说的是,当初主张烧山的都是屯里得势的人家,这些人的家多数都造在容易取水的好地方,就是那条小溪边,所以这些人基本都死在那场瘟疫里,反倒是被挤到边角、吃水要从另一条大河里挑的人家大多没事。金大娘也不敢说没有报应在里头。 “死了上百年?”林星火把兔狲乱动的爪子握在手里,跟金大娘确认。 “没错儿,人家公安都来看过。”她唏嘘道:“应该也是个小村子,公安说大概齐是遭了土匪给灭村了,可怜呐,这么多年压在雪下头。” “那金珠子?”魏腊月觉得不对:“这村子很富?” 招娣娘那小眼神又有了点精神。 黄大娘就笑:“穷,比黄屯还穷呢,别说金子了,连家当都没有,就跟从别处被赶到那山上似的。察看的公安同志都疑惑呢,说这么个小穷村子,土匪杀他们干嘛?兴许土匪倒是伙富得流油的,不然也不会落了颗金珠子在那里。” “但这都是百十年前的事了,迁村重组后也就算了。” 林星火突然问:“大娘,你们那边发生过雪崩吗?” 黄大娘摇摇头:“那倒没有,黄屯周围的山不高,也不算太大,积雪滑下来也埋不了屯子。但这一圈山坡外可就是不一定了,像往粱山和它附近的一座横粱山的雪盖子那么厚,都是从高山上滚下来的雪压的。只要山陡又稠密的地方,雪崩是惯常有的,但没人住的地方,也碍不着啥事儿。” 确实,山区雪厚的地方常见雪崩,多是积雪过厚,山壁挂不住了,自然而然就滚下去了。 所以林星火查了这么久,还是没能找到金家压胜玄狐心脏的祖坟所在地。无他,有怀疑的地方太多了,甚至不咸山林立的每一座山头都有可能是。 但今天,林星火觉得自己可能找着了。 ----------------------- 作者有话说:搓搓兔狲的爪爪,心脏宝石来喽~ 其实还有个小伏笔,肯定有小天使猜出来了~~ 感谢在2023-11-1823:30:00~2023-11-2123:3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大怪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大大今天加更了吗32瓶;水若了了、绯樱、余季辞、旧时里、梨花未开20瓶;一杯柠檬红茶17瓶;卍16瓶;呦呦鹿鸣15瓶;熹熹熹熹、无量空处、一一、喜欢看甜文的懒妮儿、冷静的小西瓜、快乐书虫10瓶;小凡7瓶;明瞳、d6瓶;离渊倾情、ting、今天你打折了吗(博肖、小仙女爱吃肉、青青菜5瓶;微岚、321015203瓶;笔尖流转的风华、半夜的脑子、寒亭、骑白马的蘑菇、不想起名字了、南辰如风2瓶;卡曼橘、emily、伊莎、深深浅浅、几木、了了、audrey、一叶知秋、可乐不加冰、快快落落、我是催更哒~、花未残、梦梦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不过金珠子出现在那里是有点奇怪,林星火想。 想不明白的事先放一边,直接去一趟往粱山也许就能弄清楚。 在确认猜想的那一刻起,林星火就一分钟都不想等了,找了个理由辞别众人,她迅速离开了魏奶奶家。 还想与她亲近亲近的招娣妈有些舍不得:“咋就走了嘛?”咱们再聊会儿。 魏腊月若有所思的看看掀起又落下的门帘,大队图书室里春凤姐收罗记录的那些各地旧闻,里面有不少与雪崩相关,怕也是帮小仙姑寻找的吧? 黄大娘拍拍自己的嘴,伸着脖子瞅窗户外林星火的背影:“我这嘴啊,今儿咋忘了把门,好端端说这个干啥?”大喜的日子提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惨事,不仅冲撞了腊月,还引出了小仙姑的心病。 “大娘,这有啥,还是我先开的头。”腊月不在意这个,她又不是那脸嫩的大闺女:“咱娘儿们啥话不能说?”看黄大娘的神色好像知道什么,刚想问,她又看了金招娣的娘一眼,把话咽了回去。 招娣娘可没把自己当外人,对于这种八卦新鲜事,人家的脑筋都好使了,只听她问:“林大夫咋这么关心雪崩啥的,还追着问?我看你一说,她脸色就不咋对,这还急急忙忙走了,是有个啥说头在里头?” 黄大娘摆摆手,有些心疼的说:“小林是不咸观老恩人捡到的,她原籍可是京市人呐!听说父母是首都文物局的啥考古学员,当年要修什么山志和地方志,往下派遣了很多有文化的年轻人……南边的人哪儿想的到咱这边的冬天是啥样,反正就是出去走访后就没回去,这么多年也没找着,大家都猜测是给埋到哪个山沟沟的雪里了。” 这件事年轻点可能没印象,但像招娣娘这种好事的中年妇女就还有印象,黄大娘一说她就想起来了:“对对对,那个时候各个公社还摊任务来,要找三四个京市口音的年轻人 。那时候年景不好,下一顿口粮都不知道在哪呢,谁有这闲心找啥外地人……” 招娣娘一不小心把真心话秃噜了出来,赶忙不好意思的转移话题:“那林大夫咋活下来的?莲花峰上的那位就没找着她爹娘?” “叫母狼叼走当崽子了吧,反正老恩人是在狼窝里找着的这孩子。可狼也不会说话,那又是条失了崽子的独狼,谁知道它在哪刨出来的娃娃?”黄大娘揣测道,自动补全了不咸观老师祖给林星火安的身世,连带着还把林星火关心雪崩的事情给联系到一起了:“看小林这样儿,估计埋雪窝里的事八.九不离十。” 不咸观老仙姑花了三年时间治好了黄大娘的病根,她自来不避讳的,一家子都与老仙姑亲近的很,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比别人可信的多。 “‘狼娃’呀,从来只听说过,这可真叫我碰见一个!”招娣娘兴奋的很:“怪不得人林大夫这么不一样!”说不准就是因为她给狼叼走了,她父母追进山里才没了呢,不是说这样有本事的人生来就得缺一样,林大夫恐怕就缺在亲缘上了。招娣娘脑子里一下子冒出许多个猜测,个个她都觉的在理,家去后这新话头说都说不尽,专门来这一趟可算没白来! 身世又添一笔“狼孩”的林星火站在山居后门处眺望白雾笼罩的莲花峰,兔狲用尾巴卷住她的脚腕:“这就走?” 林星火收回目光,挨个撸一撸撒娇要跟的狐狸崽的头,把它们往大老虎身边推推:“都听话,帮我们看家。” 兔狲前爪一踏地面,地底下很快隆起一条土龙,将四只一齐送到了山坳镜湖边新搭的木屋里去。木屋周围灵光湛湛,显然已经布下了阵法。林星火站在崖边,又取出十几块刻满云箓的木符一抛,木符便如流星坠海,各自飞往不同方向,楔进山石里,登时山谷上方就是一亮,如同一张光网将山坳整个罩在里头。 这时林星火才放心:“走吧。”山居防御齐全,但不如山谷宽阔,林星火之前怕小动物们住在山居里不舒坦,这才费力在镜湖旁造了个木屋,也是保护灵莲的意思。现在又用防御阵封了山坳,家里几小的安全应当是无碍了。 蜷缩在灌木杂草里的臭兰叶片抽搐,朝着灵莲摆出的花朵姿势都维持不了——自从那只讨嫌猫先一步进阶后,臭兰就时时担心被发现,之后人类造房时还被迫又搬了一次家,不仅伤根又断了一根,还离它的梦中情莲更远了。它本来已经打算先回老巢去,等进了阶再溜回来不迟。臭兰只是恋恋不舍挪动的慢了点儿,不成想,这就被囫囵个扣在里面了? 仗着自己的修为比这山坳里所有灵兽都高,臭兰奓着胆子伸长细叶,碰了碰谷口刚才光线亮过的地方。“滋啦”,电光陡然炸起,一股焦臭味传出。臭兰赶忙心虚的把焦黑的叶子尖儿扔到一丛开的正好的松果菊里。 “嘤嘤”听到动静的狐狸崽儿们找了过来,却没找到是什么发出了声音,但小狐狸显然不在意,这山谷有水有花,有石头有动物,就没个安静的时候。它们寻声找过来,纯粹是扑腾着玩耍。 爱扑猎物的狐二丁宝从草丛里衔出一条长长长的叶子,惊奇的在叶子上跳来跳去,狐大一巴掌把妹妹拍进野花丛,自己扒拉着叶子,不多时就从野草里薅出一个炸蓬蓬的草团子。狐二狐三撒欢似的跑过来追这草团子,你给我一爪我给你一爪似的拍着草团子往前滚。狐大不屑的舔舔爪子,扑住跟着草团向前的叶子尾端,草球被扯住,两只推草球的狐狸崽儿顿时摔成一堆。狐二狐三咧着小牙齿咬住草球,跟大姐玩起来拔河…… * 往粱山距离不咸屯大约有几十里地,这对林星火不算什么,但往粱山所在山脉不属于不咸山,它在不咸屯的北边,是东金山的分支,这片山林对于林星火和兔狲来说,都是陌生的,是以一人一狲行进的稍慢。 且不说林星火翻山越岭几乎走的直线,就是再谨慎,这点距离也不过用了个把小时,找到往粱山的时候正是下半晌阳光最暖的时候。 往粱山顶上白雪皑皑,若不是半截腰还残存着几株熏烧的焦黑的树还立着,只怕他们也不敢肯定这儿就是那处所在。 “山气不大对。”兔狲道,它对环境气息更敏锐。 林星火手一翻取出一张破邪符,符纸微微晃了晃,骤然无火自燃:“阴气太盛。”阴盛阳衰,一座山居然失去了阴阳平衡。 “你躲远些,我把源头翻出来!”兔狲说着就要往雪地上跳。 林星火一把揽回来,啪.啪.啪往它身上连拍了十数张凝神、护身、破邪等等种类的符箓,兔狲无奈的用尾巴卷住威力最大的那块木符,挣扎着往地上一跳。 “扑通!”天生腿短的兔狲一头栽进雪窝里连脑袋瓜都露不出来。 “……”本来心情沉重的林星火和原本肃穆的气氛。 雪埋住的兔狲僵了一瞬,雪地里突然拱出一根土柱,将耳朵后压的兔狲供上高台。 往粱山上凄凉的小北风似乎都停滞了一下,继而在羞恼的狲大爷超常发挥的土龙术中咆哮怒号。 轰隆隆的土龙震塌积雪,翻滚着将多年前草草掩埋的旧日血债重现于天日下。 腐朽破败的尸骨上还挂着尚未烂完的衣裳。林星火用符纸包着捡起一只锈迹斑斑的凿子:“木工的工具?” 细勘之后林星火发现这些尸骨至少有十数具的颅骨上都有符合这只凿子的裂口,竟然是遭人活凿脑壳而亡! 屈向锦的母亲曾提起过害死玄狐的七家以一位会压胜之法的老木工为首,那么此处真的是玄狐和男子殒身之处。 林星火吐出一口浊气,重新寻摸线索,就听兔狲道:“这是什么?” 一条细细的土龙用脑袋拱起一块黑乎乎的木头质地的物件儿,林星火将将靠近,她身上的驱邪符就自燃化成了灰。 面不改色的重新在身上呼了两张黄符,林星火道:“墨斗。”墨斗往往是匠人炫技之作,由其亲自雕刻制作,是木匠最为重要的工具之一,由此便可追查那位木匠的踪迹: 比那柄沾染了太多人血的凿子要好用。 仇要报,玄狐五脏更要寻回。就算那位金老太爷抢夺老木匠手中的心脏所化宝石的时候将老木匠杀了,但除非老木匠血脉断绝,不然他们踏着血债骗来的那段好得意的日子,必然得由其后人偿还! 再者,林星火所知的仇人仅有金家和老木匠。而金老太爷既然能找到老木匠,金家长房大孙子还不知从谁手里弄到了玄狐头骨,那就说明这七家必然还保有一些联系,顺藤摸瓜,未必不能寻到全部的仇人! 将墨斗收进木盒中,林星火和兔狲几乎筛遍了雪土,终于寻到了指节长的一截红绳——当初困住玄狐、浸满玄狐血的红色参线! 将两只木盒扣上,林星火珍重的取出两块淡红色的木符,硬生生摁进了盒盖木头里。这符是用她灵气蕴生的红豆杉木的心材所制,名为“溯符”,顾名思义,便是溯流穷源、追寻原委,一旦有与匣中物件相关的人和物出现,溯符便会有反应:一则相关越深、反应越大;二则活物比死物引来的效果会更明显。 这类倒溯因果的符箓之 难,胜过林星火从前所习所有符术相加,从传承木牌变成书页,林星火专研数月也只勉强成功了这两块木符,第三块迟迟未能制成。是以林星火得小心着用,一旦这两块灵力耗尽,便无备用顶替。 而盛装墨斗、红线,镶嵌木符的匣子用的亦是同一株红豆杉上木头所制,不提溯符,但只这数个木盒就费了大功夫:未打开时浑然一体,循环不歇的灵木灵气即是保护也是枷锁,可让盒内之物一直保持原样多年。 溯源符一镶嵌入木匣之上,符文便如同活了似的在上游走,发出阵阵刺目红光。而装墨斗的木盒上的符文反应要比装红参线的要弱的多。 兔狲和林星火同时道:“是你。”“是我。” 激发溯符的不仅有林星火和这些冤骨,兔狲因与林星火的契约,靠近时竟也会引发一点反应。只是溯符对白骨和兔狲的反应要比林星火弱的多。 到此时,不必再去向不咸观师祖求证,林星火必然就是玄狐和男人的灵胎了。只是不知道为何会耗费这么多年才降生。 林星火思忖着,又有点烦恼:“这溯符的效果比指南针还宽泛,要想用它直指仇家那真就做梦了。”毕竟当初的仇人早死了,能找的也不过是他们的后代。恐怕引发的溯符红光还没她自己强。 然后,果真,附近山坡上的古树竟然也能引起溯符反应。怕很快就耗尽了木符灵气,林星火只好把东西放进储物囊中。 本来还想用这东西寻找压胜棺所在之处,没想到这溯符的效果太偏泛,倒不如她们直接推算。 当初那七家炸了一处山崖掩埋痕迹,但后来金老爷重启压胜棺又耗费人力物力将其祖坟又清了出来。林星火和兔狲没用多长时间就在往粱山西北侧找到了一座缺了口的崖壁,这座石峰不仅向往粱山这面倾斜,其上的雪盖也不厚,大约积攒到一定程度就顺着斜坡滑到了往粱山上。 找对了地方,启出压胜棺便不费劲。 尤其一人一狲的境界远不是半吊子的金老爷子能比的。 林星火的藤缠配合兔狲的土龙术,刨人祖坟也不过分分钟事情。 “呵!”林星火看着远比其他棺木要厚重气派的多的压胜棺,不屑的笑了一声:“还真是孝子贤孙。”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42节 打开压胜棺时,九根手臂长的钉子旋着血光朝林星火急射而来,兔狲长尾一荡,噼里啪啦的雷霆直接横扫一片,林星火手中荆棘一甩,沉重的棺盖便如同被轰了一炮似的四分五裂。 林星火曾反复想过棺内是什么情形,但也料想不到如此景象:棺内红色参线密布,棺材里竖着五根黑色长钉,所谓‘活人抱心’的那位金老太爷的嫡亲女儿,早已化为飞灰,细细的粉末在棺盖炸开的瞬间就已飘散,但尤其诡异的是棺材的上顶之处有一根白胖白胖的人参,其根须一部分深入棺木,另一部却裸露在空气中。 “那是……”林星火倒吸一口凉气,难道当年金老太爷不仅把亲闺女钉在了棺材里,还在她的头顶种了颗人参? 狐颅环抱妖丹从林星火心口处飞了出来,悬停在棺材上方,林星火脑袋嗡嗡响,油然而生一种似憎恨厌恶又似想念亲切的感觉。 于此同时,棺内红线最密集之处,一个东西不断试图冲出,撞击的棺底咚咚声不断。 随着红线扯动,白胖鲜灵的人参散发出馥郁的参香,蔓延到棺木旁的松树时,松针肉眼可见的变得极为青翠,树皮油光滑亮,树下甚至冒出了点点绿芽儿,简直如同春神降世。 林星火和兔狲两个却早已用灵气和符箓撑起了屏障。林星火把狐颅抱在怀中,当机立断道:“劈它!” 兔狲反倒有点犹豫,它可不是舍不得那恶心的参,而是怕劈到了玄狐心脏,狲的小眼神瞟了一眼雪白的狐颅,这可是它人类的亲娘! “劈!” 狲的毛尾巴往背上一搓,召出拳头大小个深紫色雷球,想了想,先揪下一点直直往人参上丢,那一直安安静静装成无上珍品的人参参须蓦的暴起,缠绕住雷球后齐根而断——对付精怪一向无往不利的兔狲绝招竟然被一根人参挡了下来。 兔狲的毛都炸了起来。林星火却飞快点出数张符箓,将自己和兔狲周身防御的密密实实,连脚底下都不忘踩上破邪符和驱邪符。 数月的积攒和准备没白做,这人参确实诡异的很,它的参须断后,但凡因沾染参气而返青萌发的植物们顷刻变成了焦炭,丝丝条条如水草的生机攀援上棺材,渐渐汇聚到人参所在之处,竟让它秃了参须那处又长出了一截。 “像黄皮子的招数?”但比起黄皮子吸人精气的本领要粗陋的多,林星火这般琢磨着,就见她的狲跟找到啥新鲜玩具似的,龇着牙弓着背,左右开弓,鸡蛋大小的雷球突突的就往人参上打,保证人参的每一根参须都被招呼到。 须臾间,人参就想被虫蛀了的萝卜似的,不仅秃了,还坑坑洼洼无比凄惨。 狲大爷的爪尖锃亮,用雷球滚一滚刚才炸起来不太服帖的毛毛,刻薄的说:“这品相,喂猪猪都不吃。” 秃参抖了两抖。 林星火眯起眼:“果然生了灵。” 秃参从棺木里拔出最后一根固定它的参须,林星火和兔狲才发现扎进了棺木的人参须子竟然是红色的。 “破邪!” “轰!” 继承发扬当初干掉黄皮子时的优良传统,一人一狲压根没给这玩意锤死挣扎的机会,一个满符九张破邪使出,一个突然抱起个脑袋大的雷球,符箓形成的简易符阵包裹住雷球和秃参,连一滴参渣都不给逃掉的机会。 悄悄尾随来的黑貂这才直起身子,长条条一只“咯咯”叫个不行。 注视着邪参在雷光中左突右冲的最后一点化成了黑烟,林星火抽空问狲:“它说什么?” 兔狲斜了兴奋的黑貂一眼,不情不愿的翻译:“它说‘装啥大瓣蒜,不就个臭萝卜么!’” 邪参一完蛋,棺内鲜红的参线瞬间褪了色,山风一吹,便化做飞灰一捧。而厚实坚固的棺木也迅速腐朽枯烂。 方才雷劈时安静如鸡的火红色宝石状的心脏猛地飞出棺材,林星火连忙把狐颅放出了防御罩,不成想快要冲到狐颅洞洞里与妖丹胜利会师的比鸽血石还纯正的宝石心脏猛的一坠,直直就往地上掉落。 林星火一惊,赶忙伸手去接。 没反应过来时,宝石心脏已经亲亲密密的在她手心里打了好几个滚。若不是林星火的手掌小小一只,恐怕已经跟陀螺似的转了起来。 好像比头骨和妖丹都活泼? 林星火生怕摔了它,双手合拢把心脏锢在掌心,小心翼翼的看。 心脏在她掌心蹭了又蹭,兔狲瞟了一眼又一眼,半晌才道:“心乃感情汇集之所,它认得你。” 所以更亲我,而不是自己的头骨和内丹吗? 朱红色的宝石宝光生辉,似乎没受到什么伤害,林星火刚这么想,玄狐的心脏就小心翼翼的转了半个面儿,林星火凝神一看,发觉它露出的地方暗沉许多。 摸摸小宝石,林星火轻轻捏住它,把心脏整个转了过来——藏在背面的部分不仅颜色暗淡,还沁入了丝丝点点的黑线,跟正面光彩生辉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个。 原来,心脏一直在用好 的一面对着自己。 倒吸一口气,林星火轻轻用灵气包裹住手掌,轻轻在上面抚过,小宝石抖了抖,似乎很喜欢。 早已变大的狐颅气冲冲的飞了过来,往林星火手心一扣,成功的把心脏宝石关进了颅骨内。 狐颅迅速变小,仍旧想要附在林星火的传承木牌上去。 “铛铛!哐!” “哐!铛铛!” 狐颅在空中左飞右晃,跟喝醉了酒似的。头骨一会亮起变大,一会又黯淡缩小,马上再变大,立刻又缩小……心脏小宝石在里面左突右撞。 兔狲的爪爪蜷起来伸展开,伸展开出五瓣小花又蜷成棒棒糖,两眼直勾勾的盯着乱飞的狐颅。林星火的眼都看花了,她怕狲大爷忍不住上前去扑这个“妈妈牌”逗猫球球,索性两手一抄,把狐颅抱进了怀里。 心脏小宝石从头骨的眼洞处探出一个小角角,传递过来一股委屈的情绪。 情绪果然比狐颅要清晰的多,林星火摸摸它,低声安抚:“你先好好修养,好点后就让你出来,好吗?” 自从妖丹住进狐颅里面后,现在已经变得好很多,有了些光泽,对着日光还能看出它的紫意浓了一点点,兔狲说这是妖丹养回来了一点,只要她耐心温养,早晚有一天能补好妖丹。 心脏小宝石待在狐颅里要比外面好很好:也许是被当做采聚月精的工具很多年,狐颅生出了一种特殊的本事,林星火温养头骨时,灵气能更柔和舒缓的进入到心脏和妖丹当中去,这样就可以避免灵气给岌岌可危的二者带来危险。 好不容易劝好了小宝石,林星火仍旧把趴回传承木牌上的狐颅放在心口前,这才有心思处理眼前狼藉的金家祖坟。 遥遥望了一眼往粱山的另一侧,那边正好和这边是山的两面儿,兔狲还在这边更靠近山脚的地方同土龙术翻出来些粗陶铁器碎片,显然七家仇人所在的小山村原本就建造在两山相夹的平坦谷地上。 “不愧是采参人大把头,祖坟都要压在村子头上。”林星火冷笑一声,问兔狲:“把那二十多户冤死的枯骨,葬在这里行不?” 狲大爷的眼一亮,林星火还没说话,那些老棺材就跟诈尸了似的被土龙顶的直跳。揉了把狲头,林星火配合着用荆棘将所有棺盖掀了,枯骨拉出。 狲的土龙轰隆隆的将半山上的骨头都运了过来,一具具的整齐安葬进棺材中,完好的棺材不够,林星火还用荆棘缠绕够了数才罢手。 兔狲的土龙将这片地翻的宣软无比,棺木们像入水一般慢慢沉入黑土之中。 林星火取出一把未画符的黄纸,灵力一阵便碎成了纸钱状,迎风一扬,迟到百多年的入土为安终于实现了。 “走吧。”林星火转身,兔狲跺跺脚爪,‘金盖雪’家的那些老骨头便一架架的沉入到更深处,直到被棺材踩到脚下为止。 一人一狲一貂才走到半山腰,山顶处突然传来一阵轰鸣声,只见隔壁山峰的雪盖兀的整个倾倒过来,将方才露出来的黑土地彻底掩盖住。 “地底下还有声音?”林星火一把抄起黑貂,对趴在自己肩头的兔狲道。 兔狲的耳朵比人类的灵,尤其它的土龙还未收,是以狲看到更清楚——方才埋葬冤骨棺木的地方本来是平坦一片,可就在刚刚,棺材跟一头重一头轻似的在土里立了起来,雪压下来的瞬间,地面上悚然冒起来数十个小坟包——而那些金盖雪家祖先的枯骨被棺材冲击的更深,这里毕竟是山破上,土层再厚也有限,兔狲分明借土龙看见许多枯骨撞击到山石上碎的彻底。 隔壁雪崩实则是那些立棺引发的! 直到下了山,林星火突然道:“不对,压胜棺里没有金银陪葬,那么金珠子哪儿来的?” ----------------------- 作者有话说:果然猜到了~~ 明天见,明天多写一点~兔狲搓爪,财宝,我来啦! 第43章 就在压胜棺中人参毁于紫雷和破邪符时,千里之外的京中,一位正主持会议的老者突然捂住胸口,矍铄的精神在短短数分钟之内就迅速委顿了下去。 正在讲话的领导以及下方情绪激动大声应和讲话的青年们被打断了火热的气氛,都带着不愉的神情望向左前方椅子翻倒之处。 看到是他,领导脸上的不满才收了收,和蔼的问候道:“老林,不舒服啊?快去后台歇歇吧。” 办公室干事迅速点了两个通讯员扶着老者去了后面。 坐在主.席台最边上的年轻女人挡住嘴,低声对干事说:“怎么不把老领导送到医务室去?” 干事不屑的撇撇嘴:“啥老领导,这都六十的人了,早该退了的还死把着位子不走,也不知道图啥。” “你可小声点,咱们大主任可是拿他当老师的,啥事都同他商量,你不知道哇?” 这干事没敢再出声,只在心里呸了一口:就是这个从来不憋好屁的人搅和的,好好的大厂弄得乌烟瘴气,每天你斗我,我斗你,万把人的厂子愣是分成了七八派,啥生产建设都耽误了! “不好了!老领导吐血了!”一个通讯员从后头撞进来,再次打断了领导的激.情演讲。 正当中的领导把稿子一摔,皱紧了眉头,喇叭里传出来的声音却是温和的:“既然这样,咱们今天先散会吧,你们林叔是咱厂的老干部了,我先看看他去。” 把后台的小门摔上,这领导才黑着脸训办公室干事:“怎么一点事都做不好!不合适的棒槌该调就调,留在这儿裹乱……行了,你一会拿两盒麦乳精替我看看老林,就说我被绊住了,颠儿吧!” 三十多岁的干事一直垂着头不敢吭声,直到人走了才重新上楼找人,在休息室转了一遭儿没找见人,刚要往医务室跑的时候就见女通讯员抹着眼泪跑进来,当即扶住人问:“咋了?哭啥?”老头死了? 女通讯抽噎道:“工会的老林主任不去医务室,非让人把他送回家去!你是没看见他那样,嘴里咕噜噜的往外冒血,手劲还大的吓人……“女通讯员撸起衣服,果然手腕处青紫一片。 没死,那就不用着急。爱回家那就回家去呗,干事又坐回椅子上,点点对面的椅子让通讯员也坐:“一会你就回家吧,算外勤。欸我问你,他为啥突然吐血了,你知道不?” 女通讯员往外看看,凑近了些,神神秘秘的说:“他先前捂着胸口就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啥,边说还边动手指头。” “这样就这样,”女通讯员做出飞快掐手指的动作,皱皱鼻子说:“我个子矮点,他不让我扶,我在后头正好看见他把手藏在袖子底下这么着。” “本来到休息室后缓过来一点,我们给他打了热水正想送他回家呢。他突然叫了一声,然后就开始吐血,太吓人了!” 干事莫名觉得女通讯员比划的动作有点眼熟,他一时想不起来,就追问:“那他没说啥?上回体检不还说他那身体还能干二十年吗?” 女通讯员想了想,说:“好像嘟囔了好几遍‘祖坟’‘寿’啥的,我看他眼神都混了,怕是不知道在说什么,可都这样了,我们要把他抬去医院的时候他还一把揪住了我,死死盯着说要回家!”一边说话一边呕血,简直吓死个人,也熏死个人。 不过女通讯员还是没敢把林领导的血特别腥的这话说出来。 林星火和兔狲可不知道他俩给冤骨入棺会带来这样的后果,尤其当冤棺自竖时,踩着人尸骨享了好几代福的一家人各个都出现了轻重不同的孽账反噬。 反应最厉害的当属在林家说一不二的大家长,户口本上才五十来岁的人,活活老了二三十岁,把乱糟糟的家人都关在各自屋里,老人才带着长子从书房架子底下的暗盒中取出一卷绢书,金色的绢布的两端是上好羊脂玉轴,绢布背面有九龙腾飞,云蒸霞蔚,不似凡品。 将整张绢书展开把老者从头盖到脚后,老者身上的倾颓之气才稍稍缓止。其长子抚着闷痛不已的胸口问:“是祖坟出了事?爸,不如咱们派几个小辈回乡查一查,就算不知道具体位置,但在松县好好打听打听,总能找着蛛丝马迹?况且祖坟出事,动静一定小不了,难道是山塌了才冲破了太爷当年设的阵,这么大动静还能查不出来?” “都过去这么年了,就算有人还记着旧事,但您的年纪也对不上啊。”林长子劝道:“反倒是什么都不做,你的样貌生生变了这么多,那才引有心人奇怪。”他当初就不同意一下子断掉屈家所有线,什么断尾求生,还不是老爷子太过小心的缘故。这下可好,自家远在京中,老家那边就成了瞎子聋子。 老者艰难的摆摆手:“不行,不是好时机。咱们家走到今日,是靠的王朝‘龙气’!你太爷是资质太差又把着这卷龙轴不肯放手,不然我在新朝未建时早就聚拢了关外龙气为己用,何至于如今困守在此,靠着点旧宫苑残存龙气苟延残喘。” 可如今您不也是把着这龙轴不撒手么,但林长子不敢说,只能扼腕道:“要是两年前那位首长成功了,那咱们家也……”当初改姓林,老爷子明面上是说什么祖上慕“金紫林”,其实不就是想跟那位领导沾点边么,没想到……唉! “噤声!”老者艰难的瞪了长子一眼:“只待时机成熟,便可起出你太爷灵枢,到时自能寻到祖坟……布龙阵,聚龙气,重踏先祖仙途,破阶延寿!”这蠢货,龙气是什么,龙气是权势是运道,只要身居高位,未尝不能泥蛇化龙。当年金家鼎盛时老太爷差点就成功了,可虚龙不抵大势所趋,溃散太快。所以他学会了顺势而为,上头的风怎么吹他就怎么摆,这些年总算又爬到一定位子,还把儿子扶到了能掌握实权的关键位子上,现在政企不分家,只要稍稍一挪动,便能跳出厂子成为真正的‘官员’。 可是长子又蠢又自以为是,老者盖在绢布下的眼睛注视着和自己格外相像的儿子,微微一眯:若是自己再年轻二十岁…… 林星火和兔狲绕着往粱山转了一遭,把目光投向了相邻的横梁山。 横梁山山如其名,又宽又平,像是在群山之中横插了一根门闩子。 这山比别的都低,大约是土层不够厚的缘故,植被也不茂盛,怎么看都平平无奇,但只要细细打量,这山的地理位置用来藏什么东西却是不错——因这山土层薄,耕种不了什么东西,就算顶上有大片平整的地方,山民们也嫌弃它一无水源二无遮挡,连颗粗点的树都没有,不会选这地方定居。再者,横梁山形状既然像门闩子,那山壁四棱必然是不好上下的,虽然山不高,但人们进山都宁可绕远路也不会选择横跨它。最后,植被不旺自然养不活多少野物。这些缺陷一摆出来,横梁山比周围的山头都萧索冷清也就不奇怪了。 更秒的是,横梁山恰巧能看做外山和老林子的分界,林星火攀上附近山峰高木,能很直白清楚的看到,横梁山东南向的山坡上很容易能发现人们活动的痕迹,而跨过它后,人迹立马稀少难寻了。 “不会是土匪在山上藏了家当吧?”林星火揣测,雪省当年土匪横行无忌,那种靠近外头大路的地方,但凡是个山包,就有起了名号的匪帮占山为王,勒索抢劫过往客商,压榨欺侮附近乡民。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43节 今年春上临县驻扎的兵团开荒时,抽干了几个泥洼子想填平了,没想到其中一个臭泥潭子底下竟是金银珠宝,都是当年土匪逃窜时沉到水洼子里去的,木箱子都烂完了,但金啊银啊的还是亮堂堂的能闪瞎人眼。 林星火觉得自己也掉在钱眼去了,一边习惯性的用手摩挲传承木牌上的小指甲盖大小洁白如玉的狐颅,一边嘴里嘟嘟囔囔:“金满匣,银满盒,来箱银元也不嫌!” 她是真穷了,穷的抠不出一点金屑屑了。修行是件花销无数的事,单只画符一样,黄表纸纸浆就花费了林星火整一根小黄鱼换成的钱,就算这样,林星火练习新符箓时都抠抠搜搜的,不舍得一开始就用符纸。其他的更不能细算,比如玉膏要用的草药就要论屋算,这还是玉膏的附加产物能换成钱的基础上她才能用的起,不然这事半功倍的玉膏就得停了,不然也不好跟社员解释她的钱都是哪来的,咋能一直拿出来换草药呢? 传承功法上占据了大半篇幅的炼丹术更是林星火不敢擅动的吞金兽。 兔狲的尾巴挠挠小伙伴的鼻子,忍不住道:“刨出些参给你换钱。” 那是兔狲的参田,确切的说应该是兔狲给家里所有成员栽种的零花钱,种子都是狲以前的攒的,现在特意在镜湖边上开出一片地方,借助有灵气的莲心水,再沾点林星火种植灵稻的光,养的可好了。狐狸崽儿们每天都会眼巴巴的去瞧瞧,大老虎花花还偷偷带着小家伙们把它们的便便埋在地头,被狲大爷揍了一顿。 “别闹,咱们的参换钱太亏了。”林星火还曾妄想培育出灵参,结果把自己榨干了,参也只是长成了五十年份的野山参。 大概人参这种植物,只要能活到相应年份,参自己就能成为灵药,根本无需外力培育更好的种子。那根参被兔狲移植到参田正中心,和其他参苗一比就像爷爷带孙子似得,倒是它长出的种子没白费,被兔狲种到参田后连大黄的狼群和驼鹿们都有的分。 一提参,就想起方才在压胜棺里那株诡异的血参,林星火和兔狲对视一眼,忽然起了晚上吃人参炖鸡压压惊的想法。那血参太恶心,必须吃根家里的参把脑袋里的形象盖过去,好参多着呢,不能起偏见! “欸?这像不像人参?”林星火挥开土龙术卷起的烟尘,瞅见了山崖边歪脖子树下边的石壁上歪歪扭扭刻画的一个符号,要不是这棵树长得太扭曲,她也不能注意到山壁。 “藏的还怪好。”符号上面覆着土,竟然只留了一颗树做标记么? 横梁山土层太薄,狲大爷的土龙但凡拱的深一点就会撞上山石,把一丝神识附着在土龙上帮林星火寻找土匪宝藏的兔狲也跟着撞的头昏眼花,四肢爪爪都蜷缩起来了。 狲大爷一生气,土龙术就变成了雷暴术,噼里啪啦炸开了花。 一阵尖利“咔咔”声刺的人耳朵疼,七八只大大小小的黄鼠狼从被雷劈倒的树洞里跳出来,四处逃窜。同时伴随着黄烟阵阵,有股熟悉的味道弥漫开来。 “……”臭的似曾相识。 熏得方才不见踪影的黑貂风一般的蹿进了林星火撑起的防雨罩里面来。兔狲不屑的瞟它一眼,施施然扔出几个雷球,雷球在半空中滋滋啦啦的追着黄烟,很快便将臭气烧没了——狲的新技能,雷中火。 黑貂直立起身,冲着林星火拜了拜,两只小爪子摊开,赫然是两枚明晃晃的金珠。貂比比划划,带着林星火在歪脖子树根下面的石窝里找到好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金珠也有银元,还有锦缎的碎片。 这是逃走的那家子黄鼠狼的窝? 林星火用灵气护住手,从半空中摘下颗雷球,在这石窝里虚虚滚了一圈。兔狲抄着爪爪,斜着眼看她,小修士笑的人畜无害,指着石窝侧边的一个巴掌大的洞口:“去过味儿了,您请?” 虽然看起来这洞口的大小让黑貂进去探一探最合适,可一人一狲都没有让貂冒险的意思,实在是她俩想起来的那个‘老朋友’太奸太滑,非得修为最高的兔狲亲自动手才安全。 林星火再次这样那样给狲大爷糊了一身的符箓,还放出两条荆棘给开路先。 荆棘放下去没多久,一股黄色的烟气就循着荆棘飞速盘旋而上,直冲林星火而来。 “还真是见喜大仙!”林星火挑起眉毛,握住荆棘的手轻轻一动,长满尖刺的藤蔓翻出一个圈,兔狲无奈的抛出许多小雷球,雷球被套在圈里,顺着藤刺形成的通道往下滚动,所到之处,黄烟溃散,炸裂声四起,跟放了一挂鞭炮似得。 兔狲银灰色的皮毛上泛起紫光,小电弧如同游龙一般汇聚在狲的四只毛爪爪下边,竟将兔狲整个托离地面半指高。狲大爷在半空中伸了个懒腰,雷光一闪,已追着节节败退的黄烟进了洞。 收起玩笑的心思,林星火拍拍背篓,让黑貂跳进来:“我们也开工啦!” 手一挥,和笼罩住山居后头谷口一样的符阵凭空出现,如倒扣的碗一般将半个横梁山罩住。林星火还不足兴,将所有的木符全取了出来,跳下山梁,绕着山根疾跑,用这些木符重新布成符阵。木符成阵显然威力大得多,灵光透过山石同黄符阵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囚笼——只不过下边的碗更大,将整个横梁山都包裹在里面了。 布完阵,林星火 心疼的摸摸储物囊,这次可把家底都掏了出来,谁能想到她这几个月为玄狐心脏做的准备竟然都用在了黄见喜身上——枭首、断神位、推财神楼,黄皮子竟然还能活着,林星火竖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紫府里传来一阵奇怪的情绪,林星火都能想象的到在黄皮子老巢的兔狲龇牙咧嘴的模样。 灵气一吐,助阵法灵光隐匿后,她手脚并用,三两下攀上横梁山,摸出妖猪獠牙匕首飞快在石洞上划拉,石沫扑簌簌的落,很快洞口石头便裂了开来。继而手掌一翻,一根灰白色的钉耙便出现在林星火手中。 这钉耙足比普通钉耙大上两倍,通体灰白,耙齿尖上泛着牙齿的冷光——林星火的第一件成功的炼器大作不是当初设想的锄头,而是仿造天蓬元帅的九齿钉耙! 斯文俊秀的大姑娘将比她高出大半截的钉耙舞的虎虎生风,每凿一下,便飞起乱石无数。这声势,这阵仗,比□□开山也不差什么了。 林星火一心二用,碎石未落地,便被她收进了百宝囊中。随着她越挖越深,百宝囊肉眼可见的鼓了起来,扎成包袱的四个小角角都张先开了。林星火边陀螺似得转圈凿石洞,边担心百宝囊不够装,毕竟再上去倒石头什么的太耽误事了。 幸好小包袱虽然涨成了球状,但到底还是没出现收不进去的情况。 石洞口小颈长,黄皮子果然是打洞的好手。 “怎么了?”林星火一身尘灰的赶上了兔狲,见兔狲悬停在前未动,便问说。 狲大爷等的就是这一刻,它跳上林星火的肩膀,两颗雷球交缠着飞向山腹之中,越升越高,越来越亮。 只见掏空了的山腹之内,无数金银散落在地、堆叠成山,宝石珍珠如河沙一般从朽烂的箱子中倾斜而下,形成一条珠光宝气河。山腹一侧还有积压到顶的布轴,精美华丽的锦缎只有金银丝还在闪闪发光。 “这是金砖砌成的箱子?”林星火走到藏在布轴内侧的一排金箱子前边,荆棘灵活的撬开箱缝,将箱盖卷起,里面竟然是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字画。这些方匣长盒用的居然都是阴沉木和楠木,取出一只打开,里面犀牛画轴花鸟图中的孔雀翎的颜色依然艳丽非常,处处透出宝石为粉做颜料的奢华。 好家伙!一瞬间真的会让人产生“珍珠如土金如铁”的错觉。 “收起来。”兔狲说:“把这些遮人眼睛的东西收起来,咱们好找老熟人。” 林星火嘴角挑起,露出一个坏笑。黑貂扒着背篓,便看见一边土石倾倒、泥沙俱下无比利索,一边金山银海若鲸吞虎嗜消失的飞快,自家主人站在当间儿,珠宝光辉映出半张咧开嘴的笑脸。 “哟,竟然忍得住?”看似懒散,其实一直戒备的兔狲收回环绕在林星火周围的黑色电弧,和人类并排站在他俩用石头和泥土压成实心的馒头山上。 黑貂捂着眼蹲进了背篓里:多损呐,不仅用拆人家老巢弄碎的破石头换走了金银珠宝,还给堆成了‘馒头包’,等一会再在前面竖跟木头,这坟头就齐全了。 变的空旷的山腹一览无遗,还有回声在来回响荡: “忍得住?” “得住?” “住?” “住?” 在兔狲嘲讽的声音中藏着细微的“咔咔”声,好似人咳嗽声,又似山石滚动之音。 一人一狲对视一眼,藤蔓和雷光瞬间暴起,垂直冲向头顶石壁纸上。 这一击两人都没留手,林星火使出的藤蔓比腰还粗,兔狲的雷球却压缩的跟眼珠子一般大,藏在藤蔓之中,紫的发黑。 轰隆一声,头顶石壁炸出一个深洞,石山都抖了两抖,随着藤蔓携雷光追击飞快向前蹿的一只黄烟小兽,大块大块的碎石落下,天光乍现,竟是将石腹打穿了。 林星火踩踩脚下的馒头山,有点无语,早知道就直接从上面开砸了,费这半天功夫为啥。 “嘶——!”就在黄烟将要冲出石壁时,一声似蛇声又无比刺耳的尖啸声倏的响起,紧随其后的林星火就见那灵活无比的黄烟小兽瞬间委顿,烟气消散后竟然现出一只被红线密密缠绕的玉盆? -----------------------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新少,明天加更! 注:“珍珠如土金如铁”——出自《红楼梦》《护官符》一诗 第44章 那红线的式样眼熟的很,不就是压胜棺里的红色参线吗? 这玩意出现在这里,让林星火瞬间想起来横梁山山壁上刻画的那个类似人参的符号。 白玉盆一只黄皮子的虚影左冲右突,试图打破参线束缚,随着它的挣扎,玉盆表面雕刻的一只五爪金龙游走的越来越慢,鳞脱角折。 “嘶!”金龙盘旋做咆哮状,比蛐蛐声大不了多少的声音更像蛇吐信了。 天光照耀下,小龙身上淡金色的光芒似乎被侵吞一般,益发暗淡。兔狲像是看出了什么,毛爪一挥招来一朵雷云,替玉盆挡住了日光,小龙迅速伶仃的速度这才稍稍减缓。 “龙气?还是截留自早就该消散的死龙之气?”兔狲朝白玉盆中的黄皮子嘲讽道:“你就是被这种见不得天光的东西绑缚在这里给别人看财宝?” 只有小娃儿拳头大的黄见喜身上的皮毛破破烂烂,畏惧又阴毒的看向庞然大物般的兔狲,恨恨道:“若非金焜摆我一道,凭你们也能追的上本大仙?只待我浴火重生……” “浴火重生?”林星火垂下视线,捞过兔狲又长又粗的大尾巴,向黄皮子挥了挥,黄见喜刚凝实一点的身影便被狲尾巴带起的风吹的左摇右晃,如同风中的小火苗一样可怜。 色厉内荏的黄皮子气的吱哇乱撞,红参线崩断数根,林星火指尖夹着的破邪符一顿,细长的手指一转,须臾间换成了镇宅符,黄符飞起,触及玉盆时之上的朱砂云箓蓦地一亮,黄皮子虚影稍凝,镇宅符竟然对这玉盆真有加持作用。 而红线与浮起的龙影却像遭到镇压一般,萎靡不少。 与兔狲对视一眼,林星火指尖破邪符点出,登时玉盆震荡,黄皮子所受冲击却比龙和参线要小的多。 果然,这白玉盆应是黄仙藏起来的后手,观其灵光,应是件难得的宝贝,这才能将黄皮子的神魂保护了起来。而那参线和小龙确属别人设下的束缚,为的就是防止黄皮子借白玉盆遁逃。 经历过林星火手起刀落、丝毫不给大仙最后一点挣扎机会的黄见喜慌忙求饶:“饶命!饶过我这半条破烂神魂,放我去投胎吧!”玉盆为枢,香灰做土,仙家也讲究个风光大葬。 林星火包裹着符纸的指尖轻轻敲了敲玉盆,玉声清脆悦耳:“好处?” 黄皮子上眼觑她腰间挂着的鼓鼓的红色储物囊,暗骂黑心肝不要脸,这人连那些朽破的锦缎都没放过,它攒了一辈子的财宝全被她收去了,还要好处?它还有什么好处能交换! 林星火再点了点白玉盆,几乎是明示的强调道:“好处!” 狲大爷一只毛爪搭在她膝盖上,斜睨着黄见喜:“不用来换转世机会,要便宜这宝贝把你当看家狗的那什么金焜?” “金焜!”黄皮子咬牙切齿的叫这个名字。 兔狲的毛爪动了动,嘲笑一般的口吻道:“我想起来了,你从前还是金家供奉。怎么?他家里供奉家仙的规矩是这样的?” 黄皮子恨道:“你知道甚!金家可是修龙气的炼气士,是本大仙看走了眼!”错把这一家子当成寻常豪富,怪不得金家死了的那老头子能杀死玄狐。 所谓修龙气的炼气士,其实是灵气枯竭后修士们走出的另一条修炼之路:这类修士尝试借助王朝龙气修炼,竟也能突破先天,照样能使用神通术法,延年长寿。且他们的术法脱胎自上古灵修,但却杂糅入魔修伎俩,为了弥补修为不足提高威力,更融合了无数邪法残篇。 此等修士最大的缺陷便是与王朝气运纠葛太深,往往被其所限——王朝兴则修途顺畅,王朝衰则停滞不前。但一个封建王朝兴盛时期能有多少年?因而此类修士多终生囿于炼气期无法筑基,渐渐便被称为“炼气士”。 是以龙气炼气士的特点便是境界锢闭,手段诡谲,术法千奇百怪、威力非寻常炼气期修士可比。 兔狲细瞧那小龙,确实死气深重、龙威几无,倒是缚在玉盆上的参线红的诡异,林星火的破邪符也不过只是焦黑数根红线,居然未断。 狲的猫瞳半眯:“如今早没了皇帝,这炼气士还能掘社会主义的墙角不成?” 正在思量兔狲传音的林星火刮了乱用词的小伙伴一眼,说什么大实话,本来挺有修士斗法那味儿的气氛,瞬间给破坏了。 兀自激愤后悔的黄皮子一噎,忽又桀桀怪笑起来:“皇帝?又不是只有皇帝才有龙气,但凡权臣大将者,皆生黄气,是龙是蛟有什么要紧?只要有龙血做基,好官的善蚺正黄和奸宦的恶蛟污黄对炼气士也无甚不同。”金家能蒙过它,金焜更是将它坑害至此,黄皮子肯定他家必然存有哪个皇帝的血,甚至说他们身上还混入了某朝皇室血脉也不稀奇。 “过往一县一山的土皇帝身上都能有丝黄气,更何况而今人口之众?”黄皮子不怀好意的看向林星火:“我才出山时,一县不过数千人,现在一个工厂便能上万,你说金焜如今的本事比你如何?” 残瘸的右腿突然伸出点了点玉盆,它歪着尖嘴道:“这东西和玄狐头骨一样,都是金焜借与我的宝贝。我既不能敌,你两个小崽子……” 话音未落,林星火小手一翻,一叠符纸便被拿在手中,那厚厚一沓子,颇有当年黄皮子抓银票的风范。 这意思,你也是咱手下败将,都变成这破模样了,就少摆那前辈的臭架子了。 兔狲有传承记忆,它比林星火更不好糊弄,炼气士就算再偏门,也是从修士三千大道上发散出去的小道,上古时期的人修也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修炼法门,所谓殊途同归,那叫金焜的炼气士再厉害,还能用已灭亡的皇朝血为根基,盗取如今大官的黄气? 端谁家的碗,就得吃那家的饭!金家若有这本事,也不至于藏头露尾:“要这么能,还能给你宝贝放你在外头?早就拴起来看家了!”不过是黄见喜没提防人家在宝贝上动手脚,着了道了,就这样抬高救主,想吓唬他们! 狲大爷边挖苦黄见喜,边跟小伙伴传音,让她放心:这金家现今仍能修炼,唯一的可能便是他们自身便为某皇朝血脉,现在隐姓埋名自己往上爬,利用本身所生的黄气修炼。或许还曾聚拢收集过旧王朝龙气——兔狲瞟了一眼愈发萎靡的小龙示意:这家伙兴许还是个杂色龙,金家不仅窃夺龙气,还盗取皇室血脉,谁知道他家混了几朝几代的‘龙血’,当真无耻之尤呐! 林星火回了个眼神,她可没想那么多,本就有血海深仇,祖坟我都掀了,还在乎再夺一件宝物? 一改素常做派,跟黄见喜废话,不过是想从他嘴里抠出些蛛丝马迹。现在既得“金焜”这个名字,还知道了金家修炼根底,收获良多。现在看黄皮子也只知点皮毛,金家炼气士的身份还是它遭了金焜道之后才想通的,但林星火也不失望就是了。 “金家?金焜?”林星火语笑嫣嫣:“是隔壁往粱山上那台压胜棺,还是其上的祖坟?” 什么压胜棺?什么祖坟?黄皮子怔愣一瞬,忽然撕扯住自己的烂耳朵,不可置信的问:“金家祖坟就在旁边往粱山上!”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44节 “不可能!”黄见喜嘶吼道。它寻了几十年的压胜棺怎么会藏在这么近的地方! 似乎嫌它受的刺激还不够大,林星火对着它郑重的点点头,掏出狐颅冲它晃了晃,狐颅里心脏小宝石立刻亲近的贴近林星火的手指肚,红色宝石又卡在狐颅空空的眼眶中…… 黄皮子呆住了,残魂抖个不停。好一会才勉强平静下来,不去看它用月精养了多年洁白如玉的玄狐头颅,沉沉的垂下脑袋。 “臭狗,你家旧主把你困在这里,久无动静,不就是知道你蹦跶不出什么来么?”兔狲不耐烦地讥笑:“现在你要脱困,还需求我们,怎地这多废话?” 黄皮子被兔狲气的身形都扭曲了一瞬,又骂它是狗!但黄见喜就是黄见喜,黄皮子贼兮兮的看向外面两个,可怜兮兮的卖惨道:“也罢,我这玉盆灵枢舍与你们!只是里面这些灰土乃是我攒下来的香灰炉药,对你们没啥用,不若留与我为坟土吧?” 用爪子抹抹眼睛,若有似无的展示瞎眼瘸腿,以及破破烂烂的皮毛,“侥幸保留了半条神魂,我只祈望下辈子能做条能修正途的好黄鼠狼!”有信徒供香燃尽的香灰送魂,下辈子开灵入道的机会便能大许多。 黄见喜对着林星火使劲,它就不信这人类的女娃子能这么狠心,她能养兔狲和黑貂,家里还藏着挂着玄狐妖丹的狐狸崽子,必定是喜欢毛茸茸的!人类女人都这样,只要抓住机会,肯定能使她们心软。 可林星火却一点面子都不给:“放你往生可以,但坟头已经帮你立好了。”她指了指了下面馒头一样的乱石堆。 黄鼠狼的爪子一顿,说好的爱护小动物呢? 谁跟你说好了,兔狲眼皮一耷拉,爪子在林星火腰间储物囊一抹,一只灰不溜丢的松木盒子就出现在它爪爪里,抛雷球似得往那石头小山包一丢,松木盒子正正好砸进山包顶上的石头缝里:“现在可以了吧?” “?!”黄皮子就没见过这样狼狈为奸的黑心崽子,那木盒一拿出来它就感觉到了,里面装的必然是自己可怜肉身烧成的骨灰! 常言道“魂就灰骨”,倘若身陨于特殊地方,那神魂也一样困于此处不可解脱,人间随处可见的“水鬼”传说,便是这个意思。黄皮子的修为不到跳脱五行的地步,自然也受尸骨所限。乱石堆一起,此地即为山中山,山腹中本就阴气过盛,坟堆还起在这其中,想不成地缚魂都难!除非黄皮子真有往生之心,反可借助阴气迅速打开黄泉归路。 就在兔狲将盛有它骨灰的松木盒投入乱石缝缝后,现在即便是黄见喜忽悠着一人一狲助它脱困后再想靠香灰中宝物遁走,也晚了。 “……”黄皮子的神魂受到牵引,虚影都跟供香烟气似得飘飘荡荡起来,若非金焜参线封住了玉盆,它整个就得如燕归巢似得飘过去了。 这俩有毒吧?自从遇见这俩崽子,它老人家就跟在“背”字上翻跟头似得,霉上加霉! 黄见喜打的好算盘,它本来就是要将玉盆舍给林星火他们的,这宝盆虽有保存神魂之效,但说到底也不是黄仙的幌子罢了,要紧的是玉盆里不起眼的香灰和…… 与林星火掰扯这么多,也不过是想把她们的注意力全吸引到这玉盆上,但凡林星火有一点心软之意,便会同意香灰葬它往生。只待林星火将玉盆中香灰倾倒在地上,它就能完全藏在其中做出神魂往生的假象……这是第一则、也是黄皮子最想要发生的可能。第二条路么,便是人类贪婪,连香灰都要计较,那它这番言语也会使其不会随意抛洒香灰,露出那物,只需求得一息空档,它便能随那物一起遁逃。 到时既可远遁重新再来,又能引两个小崽子背上破金焜参线阵的债,到时它只需逃走时刻意收拢保住一缕龙气,日后金焜必能循着这丝残存龙气找到破他阵法的两个。不仅祸水东引,还能一石二鸟!两方都是黄皮子的仇人,哪一边被干掉它都不亏。只等它再出山时,两处的积攒自然又尽归它黄大 仙所有! 可是这俩做了什么!当初斩了大仙的头还不够,竟然将它烧成灰还带在了身上?最让黄大仙生气差点没把它立刻送走的还有——为什么金家祖坟离它咫尺之遥,为什么没能发现?反又便宜了这俩害命的崽子! 黄皮子心中大恨,但仍旧不肯放弃挣扎,其在骨灰盒子出现后更凝实一分的神魂竟然落下了泪来,神魂滴泪,泪未落尘土就逸散无踪,消耗的是神魂本源。 神魂之泪如露如电,凄美至极——若这不是一只瘸腿瞎眼、皮毛破破烂烂、形容猥琐的黄鼠狼的话。 林星火汗毛都竖起来了,下意识就叫兔狲:“打它!” 兔狲的雷球“嗖嗖嗖”直奔黄皮子而去。 黄皮子这次是真哭了:“快快送我往生吧!”它一指石头坟堆,“把我倒在那处便是!” “倒?”林星火捏住狲大爷还在抛雷球的爪爪,上下左右仔细的打量黄皮子的神魂,就见它受骨灰牵引脑袋都尖了,可那截断尾始终压在香灰里面。 此时缠绕玉盆的红参线已断裂大半,林星火想了想,反手拿出一叠木囚符,尽数贴于玉盆之上,她生怕黄皮子打破玉盆,又糊了一圈镇宅符上去。 黄皮子目眦尽裂,紧张的看着林星火,连抽噎都不知不觉停下了。 把兔狲放在自己肩上,林星火指尖伸出一根嫩绿细藤,灵藤柔软,找东西最好了。兔狲配合无间的长尾巴一缠细藤,藤身之上瞬间布上一层紫光,间或有细小的电弧犹如鱼儿在水中游走。 细藤探进玉盆,剩余参线扭动似蛇虫,就要上来阻拦,其上符箓一闪,便有枯藤覆上参线,枯藤结成丝网,呼吸般一吞一吐,被缚住的参线灵光渐黯,却挣扎的更厉害了。 黄皮子眼见困住它数月的参线碰上林星火的符箓,有如飞蛾被毒蛛蚕食,悚然惊怕:还不足一年,这个女娃的修为竟然进境至此! 兔狲看它那丑样,恶劣地一龇牙,毛爪贴上了林星火执藤的手,细藤上瞬间电光四射,霹雳电的黄皮子不得不四处逃窜。 林星火眯眼细瞧,果然不对,这黄皮子是以它的尾巴为圆心,躲的身形都散了,那截尾巴仍旧没挪动地方。 手腕微动,灵藤立即缠上了黄皮子断尾,攀延而下——“呲!” 林星火绛宫震荡,与她心神相连的灵藤瞬间弹缩回来,顶端的嫩枝已经变的焦黑。兔狲的圆耳朵一下子全贴到脑壳上,它的雷衣竟然没护住灵藤。 灵藤委委屈屈的蜷缩盘绕在林星火手腕上,林星火将气海中的纯正木灵气度给它,灵藤这才好些——这根藤蔓是林星火将藤缠术练到高阶自行体悟的:取一支灵藤收为己用,灵藤与主人相生相依,灵藤品阶足够的话,若得机缘,甚至能成为木属性修士的本命灵藤,比到高阶时才能收服的一切本命法宝都合用。 林星火的这一根正是用点螺葫芦中取出的两粒葫芦籽的另外一颗养出来的,其还未发芽时,便日日被林星火以木灵气温养,又用凝露术取灵气最浓厚的灵莲露珠浇养,长了两月,也不过手臂长。别看它细嫩无比,却能承受兔狲五雷天赋中最肃杀威重的紫雷。 这般的灵藤,林星火想象不出有什么东西一碰之下就能损毁藤枝? 玉盆中却是异变突生,一股氤氲热气忽然升起,烤的林星火的囚符所化的枯藤迅速萎缩。木黄皮子蹿的比方才更高,还是整只黄鼠狼向上逃窜,那半截断尾都翘得老高。 “我的烛龙胆!”黄皮子跳脚:“你对我的烛龙胆做了什么!” 烛龙胆? “快!快放开禁制!”黄皮子被烫的惨叫,它的神魂竟也蒸腾出白气:“放烛龙胆遁走!不然它会烧光我们所有人!” 此时黄见喜甚至都不祈望林星火把它放出去了,只求这只它好不容易压制住的烛龙胆自行遁走,不然—— 林星火还未来得及动作,香灰中火星一闪,一颗枣核大小的赤红色珠子便浮现出来。 山洞口温度瞬间上升数十度,玉盆通红,小龙飞窜,参线焦黑,而林星火的木囚符是最先被虚焰吞噬的,数张符箓尚未发挥作用,便被赤珠焰火卷住,其内灵气尽皆被吞吃。 “快——!”黄皮子方又吼叫一声,赤珠飞起,彗星尾一般的焰光瞬间就将黄皮子神魂焚烧殆尽,雕琢在玉盆外壁的小龙也在哀鸣中化为灰黑玉灰,从白玉盆上碾落。 红色参线更似遇到天地一般,连灰烬都没留下。 “走!”兔狲放出雷网阻挡赤珠。 林星火捞起它飞速跳出石洞,拼尽全力往深山逃。 身后电闪雷鸣,雷蛇未能靠近赤珠便被它的虚焰吞没。横梁山被挖空的石壁瞬间发黄变脆,裂响声阵阵。 林星火不敢回头,咬牙后悔也晚了,从横梁山到往粱山,身后温度越来越高,往粱山顶的雪盖融化,却连雪水都被烤干。 即将跳到另一座山峰时,林星火脚步猛然一停:对面山峦叠翠,松柏茂盛,她这一跃,便是无边山火…… 兔狲脚爪一蹬,已从林星火背上跳下,它边冲向赤珠,边叫林星火:“逃!” 林星火猛地转身,眼中兔狲的毛毛迅速蜷曲、继而焦黑,先是爪尖,继而胡须、耳朵…… 林星火反手将背篓远远抛出去,咬牙对黑貂道:“逃!”这厢左手已将所有符箓抛洒出去,无谓种类品阶;右手抡起钉耙,生生将半空中的兔狲耙了回来! 兔狲慌忙将以自身为基、胀大的雷球压了回去,饶是如此,九齿钉耙碰到兔狲身上雷光时也断了两齿。 狲大爷顾不上玉石俱焚的气势被打断,定下身后立刻向赤珠咆哮,凶相毕露。 那颗紧追不舍的赤珠却不再搭理它,围着数百张符箓团团飞转,黄符上朱砂云箓方才亮起,便被它焰尾淹没,乍然看上去,竟像只小兽在欢快进食。 林星火数月所攒的符箓也不过是阻它一阻,眼看拼命的时刻近在眼前。一人一狲肃然而立,兔狲身上雷球又现,而林星火背后水汽氤氤,手中一柄淡绿色的水弓成型,她竟舍弃了木法,将全部灵力化为水攻。 符尽,赤珠拖曳着焰尾雀跃直奔他们而来。 兔狲弓身直扑,声势之大若九天玄雷降世。 不料赤珠突然坠地,绕过兔狲,轱辘轱辘对着林星火直撞而来。 林星火水箭连射,射到赤珠身上冒气阵阵白气,赤珠焰尾短了一寸,速度却变的更快。 须臾之间已快至眼前,林星火只来得及扯断颈间红丝,用最后一支水箭强行将正变大的狐颅同木牌向相反方向射出,转身一刹那,背后空门大开,赤珠瞬息就贴上了她的脊梁。 “星火!”兔狲疾驰飞奔回来的身影倒映在林星火变成橙红色眼睛里,似乎越来越模糊…… 烈火焚身这么快? 怎么还不疼? 林星火眨眨眼,将眼前水雾眨掉,愣愣的将扑过来的兔狲搂了满怀。 赤珠发出快乐的“咻”声,滴溜溜的从她背上滚到前面来,接住了掉落下去的泪珠。 “咻!” 赤珠绕着林星火乱滚,别说烈焰焚身之苦了,连原本的暴热也不见了。 赤珠最后停在她右手背上,一人一狲就见这珠子贼兮兮的靠近灵藤,灵藤气呼呼的甩出藤尖将之抽飞,赤珠又发出“咻”的一声,灵藤翠色.欲滴的尖尖便暗淡了下来。 这赤珠并未伤害灵藤,只是在接触的一霎将藤尖的灵气吞吃了。 刚刚好像也是如此,灵藤卷住它,才让这颗珠子突然发了疯,之前它甚至能被黄皮子的残魂压制。 林星火试探的伸出一根手指,谨慎的释放出一丝木灵气。 赤珠的焰尾轰的一声燃起,没等林星火躲避,小珠子自己就不好意思的离远了些,收敛焰尾后,赤珠饿虎扑食一般撞向林星火的指尖。 指尖温热,但不烫。 林星火眨眨眼,看向这颗吃尽木灵气还不舍贴贴她手指头的小珠子。 所以? 林星火张开手掌,赤珠立马滚进她的手心,一道朱砂色的光团从赤珠内部浮现,飘向林星火的眉心。 林星火迟 疑的将额头迎上那小光团,冥冥中忽然感应到一丝意识。意识冗杂破碎,但是总结起来大概就是说,烛龙胆自愿认她为主,供她驱使,但要喂它木灵气吃。 饿!饿!饿! 仿佛有无数饿字钻进了她的紫府之中,林星火晃晃脑袋,迟迟不敢接受契约。 赤珠…不,烛龙胆忍不住了,黏在林星火手心不断地翻滚,可怜兮兮地表示:每天只要三滴就行! 方才指尖那种?三滴? 林星火眉心一展,主动探出神识,接纳小光团。 狲抱起两只前爪,恨恨的看到自己在林星火紫府投影的旁边,又出现了颗小火球…… ----------------------- 作者有话说:重新回到横梁山,林星火拾起完好无损的玉盆,望了眼半点灰渣没留下的盆底,吁出一口气,此时才像从无间地狱回到人间。 魂飞魄散的黄皮子呐喊:发疯前,你在地狱。发完疯,你觉得在人间了? 黄皮子咆哮:(扯扯破破烂烂的皮毛)那我呢?我就活该成为灰烬? 兔狲舔爪:不!灰灰都没有了。 林星火笑眯眼:谢谢聚宝盆,一波肥家! 二更大约得零点以后了,鱼的手速哇……说多了都是眼泪o(╥﹏╥)o 第45章 烛龙胆并非真是上古神兽烛龙肚中之胆,而是地脉火山孕育出的地火之精,因有“烛龙衔火精以照天门”的传说,是以命名曰烛龙胆。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45节 火精生有灵性,在上古灵气旺盛时都无比珍贵。据烛龙胆传递过来的那些意识碎片,林星火收服的这颗实在太小,它也是倒霉,正在孕育当中遭逢灵气枯竭,差点又消融在地火之中,为了寻求一线生机,只得提前出世。 最倒霉的是它出世时正逢天下正气倾颓,人间最后一颗火精自东天坠.落京城,不焚寸木,白昼晦冥,却致使数千乃至上万人殒命,死、伤者皆裸。王朝风雨飘摇,烛龙胆一现世便引来无数怨恨惊惧加身,还有奇人异妖觊觎追夺。烛龙胆从火德旺盛之地北逃至最后一只雪鹄遗留道场才得以安身。鹄为五凤之一,凤凰五百年一涅槃,这只雪鹄未集齐梧桐枝便不得不脱离人间,烛龙胆便是靠着雪鹄遗留的梧桐枝苟存下来。 三百多年间,烛龙胆甚至被梧桐枝养大了一点点,但梧桐有尽时,又赶上了外敌入侵神州之时,此时神州气运飘摇,忠骨冤魂不能瞑目,代表天地光耀的火精益发虚弱,偶有一日被黄皮子误打误撞收入囊中…… 烛龙胆被凤凰梧桐枝养刁了嘴,非纯正木灵气不食,憋憋屈屈在黄皮子的香灰中装死了多年,还被黄皮子当成凤凰涅槃重生的宝贝,试图强行用神魂镇压吸收它,以期像凤凰一般永生。烛龙胆一直不愿意搭理黄皮子,直到被精纯的木灵气唤醒…… 林星火不知该说自己幸运,还是倒霉?现在她跟兔狲的样子简直没法看,兔狲的毛毛焦枯到半截,团起来后瞬间瘦了一圈,而林星火的头发跟用火钳子来回滚过似的,远看好像脑袋上顶着个黑色钢丝球。 至于衣服背篓,幸好这里杳无人烟,换上储物囊中备下的便成。 认主之后,烛龙胆滚到林星火手腕上,悄咪.咪的贴着灵藤便不肯挪地方了。初初一看就像绿藤上结出个朱红色的小果子来,还怪好看的。 重新回到横梁山,林星火才发现自己布在此处的上下两套符阵皆被烛龙胆如法炮制一般吸尽灵气而毁。山崩地裂的动静只怕已经传出老远去了,说不得什么时候附近大队就会派人来查,林星火不敢耽搁,匆匆拾起白玉盆就要离开。 烛龙胆滴溜溜的绕着灵藤打了个转儿,灵藤焦黑的嫩枝便脱下一层黑壳,细细的几点灰烬被烛龙胆焰尾尽数扫进白玉盆中,意识模模糊糊的传递来两个字:“息壤。” “息壤!”林星火瞪大了眼,看向兔狲:“烛龙胆说这是息壤?” 所谓息壤者,传说中可自行成长,永不损耗,能活天下所有灵植的天阶灵土!兔狲正舔自己毁了一半的毛毛,小耳朵都无精打采的耷拉了下来,闻言猫眼大睁,拱进林星火的臂弯就去瞧白玉盆里那跟麻点似得一点点烬土。 一人一狲屏住呼吸,就怕呼吸太大把这宝贝吹跑了。 半晌,狲大爷伸出毛爪子探出一根爪尖小心翼翼的探查一番,忽地一松劲儿:“不是天阶,但至少是玄阶灵土!” 林星火怜爱的眼神顿时瞟向手腕小红果,对于一穷二白、修炼要靠自己创造条件的苦修士来说,能产灵土的烛龙胆比一整个山腹的金银财宝要实用的多。 想了想,林星火看向方才被烛龙胆烧成灰的歪脖子树,就算那曾经是群黄鼠狼的窝,她也丁点不嫌弃!许是她的眼神太热烈,烛龙胆慢悠悠又传来一段意识:“凡木、不行!得……灵藤!” 林星火扒出木囚符召出的枯藤碳灰,烛龙胆晃了晃:“不!低、太低!” 枯藤不行、荆棘不行,连林星火储物囊中储存的红豆杉灵木也不行……感情木灵气不够纯的低阶灵植都不成——林星火想起存了半屋子的灵稻秸秆竟然不能变成灵土,陡然感觉肩膀一沉,任重而道远!手腕上的灵藤可只有这么一小株,也不知道山居门前的宝葫芦藤上的老叶能不能烧成灵土? 珍惜的把玉盆收进储物囊,一时间对于这个滋养放入它盆中之物的白玉盆都有些心疼起来,可怜那么大个盆,竟然只能养这芝麻粒大的几粒灵土,实在是巧妇难做无米之炊呀。 哼着曲儿回到不咸屯时,天色已黑透。举着火把巡逻的民兵老远就呼喝道:“那个人,站住!你是谁?几组的?”今年不咸屯为了春耕秋收,按胡同巷子重新划分了十个组,即便于安排分配,又好管理。 南山坡上的林星火自然不属于任何一个组,她太抢手,为了避免破坏团结,只好单独拎出来。现在巡逻的这只民兵队伍是由各组年轻后生新组成的预备民兵队,下半夜巡逻的才是老队伍,老队伍得了林星火的嘱咐一般都不来南山这边,只有新兵蛋子们使不完的精力宁愿多走二里地:“嘿!说你呢!鬼鬼祟祟的,你是哪个?” 那么大个脑袋,咱屯有这样的人吗?小兵们瞬间警觉起来,两个拿锄头的就挡在举火把的前边。 刚把后山凹禁制解开,想要迎一迎还未回南山的驼鹿的林星火,不得不站住脚,顶着炸的老高可做鸟窝的脑袋说:“是我。” 两个举锄头的民兵不敢大意,保护着火把慢慢移动过来,登时面红耳赤张口结舌:“姑?姑!” 不是,姑,你咋成了这模样? 林星火清了清嗓子,无奈道:“没事,以后不用跑老远来巡逻南山这片儿。” 举火把的小伙子结结巴巴的答应:“好!……好的,姑!” “姑,您……” “别言语!”领头的小伙子林星火还认识,是王胡子最小的兄弟,叫王三平的赶忙把伙伴们话头塞回去。 一直到这伙人走远了,林星火还听他小声说:“咱姑这是又炼丹了!早前就有一次,头发飞的这回还高!就是春播领导下来那次……” “我记得,那天老支书、大队长还有姑身上的那个味啊,都说是打了野猪窝,原来是炼丹炼的?” “这回倒不臭。”王三平乐呵呵的说:“兴许咱姑这回进步了,说不定下次就能成功呢?” “这 倒是,咱姑多厉害!”小伙子把‘长得还好看’这句咽了回去,兴高采烈地说:“真走运!我一会回去得跟我奶说,咱姑跟我说话了!” 同伴都嗤他,小伙儿自己可高兴了。 感情屯子里大伙儿都觉得她是个炼丹的二把刷子,林星火就觉得很冤枉,她明明没正儿八经的炼过丹,连个丹炉都不趁……她看一眼手腕,灵火种倒是有了,不如就学起来? * 这世上悲喜大抵是不相通的,林星火收获满满,京城林家则是霉运连连。 搅和了领导演讲,好不容易恢复一些的林姓老者收起龙轴,刚刚允许妻女儿媳出房间,就突然捂着胸口歪了下去。 不知内情的女眷们吓得惊叫一片,却没一个敢不经他同意搀扶他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老者哐当一声摔倒在地,生生把自个摔晕了过去。 “爸!”长子从书房赶了出来,轰走闹哄哄的女人们,疑惑的摸摸自己的胸口,他怎么没感觉到异样,按理说若是祖坟再出事,他也该受反噬才对。 不敢请大夫上门,林长子只能肉疼的再次取出龙轴,将之覆盖在老者身上。少顷,老者悠悠转醒,挣扎着撸起右胳膊衣服,手臂上赫然布满猩红线斑。 长子吓得陡然后退一步,哆嗦着问:“爸,这是?” 老者神情阴鸷,嘶哑道:“是谁破了我的阵?”那是制住黄仙的最后一道保障,他当年就知道黄仙偷运走了金家一半的财产,只是那时自身难保,只能放任黄仙将之藏进老窝,幸而他早就留有后手,为此不得不将老太爷从玄狐家中偷取的宝贝白玉盆‘借’给黄皮子。 那只宝盆有大用,老者努力撑起松弛到遮挡视线的眼皮,擎起龙轴细细观看,这卷背后九龙腾飞的绢轴正面赫然是一幅山川河流走势图,其中大片地方金墨洇晕,只有两小片清尚算清晰,其一便是京城中的小片地方,剩下一处远在东北角,是曾经金家鼎盛之时势力可及之处。但这第二处的金墨色泽愈发淡,似乎马上就要化开。 老者盯着此处,好半天都没找到,不耐烦地睨了一眼畏畏缩缩躲在一旁的长子:“你来看!可有哪处有血线?” 长子战战兢兢地挪过来,不自觉的躲开老者的右胳膊。 老者益发不满,鲁莽冒进的是他,胆小如鼠的还是他,这样个蠢货,能有什么用!还不如将这副正当壮年的好身躯让给有用的人…… 其子的眼神要比他好得多,不几时,便说:“没有?真没有!爸,这是怎么回事?” 老者恨恨捶一下木地板,恼道:“难道真是天灾?自祖坟有变到参线阵被破,尚不足三个小时!”这说明什么?说明黄皮子的老窝与他辛苦寻找的祖坟距离有多近! 今夏雪省暴雨过多,山洪泥石流的报道已经上了京城报纸,厂里正准备响应上级号召职工捐钱救灾,他把稿子都给厂革委会主任准备好了。天威不可挡,怕真是那处出了天灾。 正好藉此机会查一查今天松县横梁山附近有哪个地方也连带发生了灾祸。老者极力宽慰自己,只是天灾,查清祖坟所在之后,兴许还有望弥补——只求压胜棺中的那颗狐心尚在。 黄梁山上的血参记号是他亲手所刻,也许祖坟就在他当日目之所及之处! 自从意识到这一点,老者心中懊恼就无法排解,手臂上的跗骨之痛都不能使他分神治疗。兴许,也不必急着治疗了:老者眼角余光瞟到搀扶着的这只强劲有力的手上,没有老年斑,没有松弛到吓人的皮肤,也没有蔓延的猩红线斑…… * 次日正是收棉花的日子,不咸屯的乡亲们在棉花田里见到一位与往常格外不同的小仙姑。 有熟悉的婶子就问魏春凤:“春凤,咱姑这是咋了?以前没见她包过头巾呐?” 小仙姑别看是在山上长大的,可她才开始就跟乡下姑娘不一样,大婶不知道咋形容,但小仙姑就是看着有股子与人不同的精神气,也不是洋气,那个京市来的女知青肖兰芹够洋气吧,可跟小仙姑站一起一下就被比下去了。 看惯她利利索索的模样,现在包上了一块农家闺女最爱的红头巾,咋看咋别扭,那背是不是挺的太直溜了?那动作是不是太利落了?哪家大闺女包上了红头巾不是娇娇乎乎的,想让人看又怕羞? 小仙姑摘棉桃的动作也忒快了,那步子迈的,围观的老乡就觉得她怀里不该绑个尿素布袋,而应该挎一杆枪才像样! 林星火不是没注意大家伙儿瞅过来的眼神,也不是没听到叽喳喳的议论声,可生平头一次秃脑袋的她有啥办法,不包上头巾,叫人看见了,不得说她炼丹又失败,一气之下剃了头发要做尼姑去! 眼看不咸观重开的日子就要到了,还是别给自己和师祖惹事了。 林星火扭头远眺,她有好些话想问师祖,也有许多事要说给她听。最想知道的就是原身‘傻’了多年,为什么傻,是神魂不在只余躯壳的那种‘傻’吗? “狗日的梁子沟大队!欺负人欺负到咱屯头上了!”王三平从西山上跑下来,气喘吁吁地找老支书:“梁子沟的一队人越界到咱们山坡上砍柴,还净捡长成的好树砍!” “我哥去拦,这群狗.娘养的就动家伙事了!那么粗的实心木棒子,一下给抡我哥胳膊上了!他们人多,追着我们打,我哥给挡了好几下……”半大个小伙子眼通红:“幸亏金环蜂群来了,他们才散开。但这些人就是早有准备,他们掏出几个破瓶子就往金环蜂身上洒,我闻见了,是公社分配下来的农药!” 王三平抹了一把脸:“咋办呀?好几只金环蜂沾上了这药都飞不起来了!” 老支书一听赶忙找林星火,一边忙问:“蜂呢?” 王胡子龇牙咧嘴的用衣服兜着好几只黑底金环的大蜜蜂,“在这儿!” 林星火三两步就到了王胡子跟前,老支书都没看清她咋过去的。 “这是烈性农药!”林星火沉着脸,把十来只金环蜂都拾到自己怀里,对王胡子道:“还有谁当时在药物泼洒的范围里,都快点让人背过来!” 王胡子嘴一咧,才想说背啥背,都没受什么伤,忽然眼睛一糊,眼泪哗哗的流,可眼珠子烧灼的仍让人想抠下来一了百了。 “哥,你的脸!”王三平喊了一嗓子。 就见王胡子整张脸起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水泡,像用火烫过似得,烧红一片。 “我的眼!”王胡子疼的拳头紧握,只剩最后一丝清醒阻止他去抠自己的眼珠子。 棉花地里的金招娣和帮忙的金大娘都奔了过来,招娣娘腿一软,她见过这样的,金家窑就有两个后生不知轻重,在喷药的时候闹腾,结果淋了一头一脸,淋的多的那个没救过来,淋的少的那个脸都烂完了,好好个小伙子现在出门都能吓哭大人——姑爷的眼睛还进了药,完了,全完了! “我的三妮啊,你咋这么命苦!”招娣娘坐地上嚎啕大哭。 金招娣边跑边咬牙切齿的咒骂梁子沟。好不容易跑到近前看清丈夫的脸,她被吓得脸色煞白,双手却仅仅握住王胡子的手,不让他去挠脸上的水泡。王胡子难受的直挣扎,金招娣挨了两下愣是咬紧牙关不肯松手。 大队长黄大壮早飞奔出去背另外的人。 “把沾了农药的衣服扒了!”林星火边说边拎过给大伙解渴的水桶,一面压下王胡子的头给他冲脸,一面喊:“挑水!拿肥皂来!” 金招娣咬着牙:“这衣裳不要了!直接豁开,小心别沾上上头的药!”招娣娘一骨碌爬起来,捞过地头的镰刀就把王胡子的上衣豁成了烂布条。 “洋胰子洋胰子!”家有肥皂的小脚老太太跑的飞快,大声嚷着叫人上她家去拿。 “忍住,睁开眼!”林星火三两下将农药残液冲掉,顾不得心疼,拿出玉膏,直接从地头薅了个棉桃,撕出棉丝,揉吧揉吧沾了玉膏就往他脸上抹。 说 也奇怪,这软膏一碰到皮肤,就好像干裂开口子的土地得了雨水滋润,凉丝丝的好生舒服。 尤其是最疼的眼睛,按理说糊上一层药膏子指定难受,可这药一入了眼就化成了水,将眼里的脏东西全都洗干净了。王胡子狠狠眨巴两下眼睛,喜道:“欸!我没瞎!” 金招娣的眼泪这才掉下来,狠狠拍了王胡子一下:“再叫你逞能!” 王胡子咧开嘴,忽然想起什么来似得,忙跟林星火道:“小仙姑,你这药膏子可省着点用,连带上梁子沟的人,好些人都被农药扑着了!”这膏子和往外卖的那种明显不同,这个的味儿可好闻多了。 金招娣恨道:“那些杀千刀的!敢用农药害人,你还管他们做啥,自己做的孽,爱死死去!” 林星火麻利地用指肚沾着玉膏给金环蜂挨个涂抹了一遍,兔狲叼着个巴掌大的蜜罐从人头上跳过来,不用问,这必然是灵蜂王酿的蜜浆。兔狲一爪拍飞木盖,毛爪上蘸了蘸灵蜜,跟刷酱似得往一排仰躺着的金环蜂身上一烀,恹恹的大蜜蜂们瞬间就活跃了起来,采蜜似得忙活了起来。 “哟,这些蜂伙计比我还皮实!”王胡子头一句先说,第二句就叫狲不待见了:“姑你咋还给山猫剃毛?这眼见都冷了,现在剃毛图啥!” 林星火生怕兔狲给还没好全的王胡子一爪子,指了指金招娣握住他手的手:“嫂子的手也给涂点儿。” 王胡子这才发现自己还没撒开媳妇的手呢,立时闹了个大红脸,将这边棉花地里紧张的气氛冲开了点。 才不好意思的要挣开,王胡子就瞅见媳妇手上也起了些红通通的水泡,这是方才他乱动时媳妇死抓着不放蹭到了他身上的农药烧的吧,可把王胡子心疼坏了,鼻子一酸忙去蘸了点林星火手里的玉膏。 “你自己也抹点儿。”金招娣指指他手上零星的包。 招娣娘又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心口,一时想这林家姑这样的毒也能治,一时又叫:“一条胡同的抗美她娘就是梁子沟的闺女,看我回去不撕烂她那张嘴!还敢给狗子说她娘家的侄女,这一村人都是啥混账行子呀!” 此时其他被药扑着的人也被大队长他们背了回来,黄大壮在正事上从来不马虎,这些人身上的外衣已经扒下来了。 “把碰到药的地方泡水里涮几遍。”林星火看了一遍,幸好没有比王胡子更严重的。 地上破盆大碗摆了一地,老大娘贡献出来的洋胰子被均匀的搓进水里,林星火还往里面滴了一滴灵蜜。 “呸呸呸!”最倒霉的当属昨晚上跟林星火说上话的那个小伙子,农药洒过来的时候他倒是用胳膊护住了上半张脸,可就是忘了合上大张的嘴巴。 亏得这娃还算机灵,呛了一嘴农药沫子就往外吐了出来,还拔了草刷舌头,不然非把喉咙烧坏不可。现在别人洗手洗脸,他就苦着脸灌一口洋胰子蜜水漱口。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46节 “含着,别咽。”林星火的手稳稳在他舌头上刷了薄薄一层玉膏。 小伙儿咧着嘴,刚把舌头收回去就忍不住干呕一声,这药闻着想想的,咋这么苦? 无奈林星火的吩咐他不敢不听,不多一会儿,涂上药膏子的年轻人就围成一圈儿看他顺着嘴角使劲流哈喇子的洋相,一边自己疼的斯哈斯哈的叫,一边还你一声我一声的嘻嘻笑。 这片棉花地的婶子大娘们这才发现这些个遭了殃的全是刚编的民兵预备队员,怪不得这么闹腾,这里头就没一个省心的。 待他哥情形好转之后就背起老支书去西山看情况的王三平又跟兔子一样蹿了回来,边跑边喊:“狗日的梁子沟人来抢药了!姑,你快跑!” 与上次相同的是他仍旧全须全尾的没受伤,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背上还背着老支书,老支书被他颠的灰蓝色劳动帽都戴不住了。 骂累了坐在地上的招娣娘没反应过来,还跟闺女说呢:“你家这小叔子跑的真快呐!够格参加公社运动会了罢?” 那是,自家那对崭崭新的大红喜字搪瓷缸子就是小叔子的奖品,金招娣刚想回话,马上回神恼了:“梁子沟抢药来了!娘,你打架忒囊,快去别的地头叫人!”不咸屯的棉花地响应号召,弄成了窄窄的十里长,社员们全撒出去摘棉花了,这边地头除了老弱就是带伤的民兵队的新兵蛋子——她不上谁上?敢欺负她男人,跟这群杀千刀的拼了! 金招娣一把给老娘拉起来,将地排车上的铜锣薅下来塞怀里,紧接着回身就去摸钉耙,抡起钉耙冲的比她男人都凶。 兔狲看见,不由自主的瞟了林星火一眼,这俩的架势有那么点像啊! 不仅越界挑衅,专门用农药来害她的蜂,连带着还伤了社员,现在又来抢药?林星火都气笑了,从前对付那十三个贼的时候都没这么生气! 残存的一点理智让她放下了砍刀,伸手将摘了棉桃的棉颗拔了起来,挥舞两下,甩的虎虎生风——这点功夫,已经足够她一马当先跑到最前面去了。 王三平喊话的嘴合不拢的扭头看一阵风似得从他身边冲过去的小仙姑,脚下一崴,差乎没把老支书摔地上,头晕眼花的老头使劲捶了他两下:“快把我放下来!” 着地的老支书手脚还软着,就赶忙回身去追:“小林!小林!” 王三平傻呆呆的应和:“对!我得去保护咱姑!” 啥保护?老支书担心的是她性子上来,把人伤的忒重了!村与村之间干仗,别说伤人,以前死人的都有,可要是一个人干趴下了对面一群人,这就是要出事呀! 老支书带头,大家伙儿就追着林星火向前去了。 比不咸屯的老少还快的是金环蜂、狐狸崽、黑貂和驼鹿。金环蜂嗡嗡嗡的极显眼,可最怕人却是那些抵着角闷头冲锋的驼鹿们! 在驼鹿冲过的那一刻,不咸屯的乡亲们茫然的停下了脚步,忽然感觉自己上去就是裹乱,别说只一队人来抢药,就是梁子沟全屯都出动了,怕也干不过小仙姑吧——她哪儿是去单挑的,这比群殴还吓人! ----------------------- 作者有话说:加更来啦~今天降温了,小可爱们别忘了加衣服吖~ 注:“龙衔火精以照天门”引自晋郭璞注《大荒北经》烛龙引《诗含神雾》:“天不足西北,无有阴阳消息,故有烛龙衔火精以照天门中。” “不焚寸木”,“白昼晦冥”“死、伤者皆裸”引用自天启大爆炸史料。 息壤:古代传说的一种能自生长,永不减耗的土壤。 感谢在2023-11-2123:30:00~2023-11-25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longer、旧时里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林璃、帽儿40瓶;weile09、总有刁民想害朕、大橘爱吃玉米、悠悠30瓶;月月ing、抱着熊猫啃一口20瓶;宿隔16瓶;玛卡巴卡、wen~15瓶;晓霞11瓶;彼岸落樱、小仙女爱吃肉、今天你打折了吗(博肖、坚果、仙人球、肖10瓶;秋、娟宝贝6瓶;星夜、脱壳冰墩墩5瓶;一杯柠檬红茶4瓶;45678、snow仪3瓶;d、大富翁、南辰如风2瓶;爱吃西瓜、笔尖流转的风华、天天向上、闲塘、大大今天加更了吗、微岚、猪猪也疯狂、乔乔洲、越贝贝、陌上花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没有比梁子沟的人更懵的,他们是来抢药的不假,也做好干一架的准备了,可谁能料着这冲上来的是个单蹦的女娃子? 女娃子十七八岁的模样,包着红头巾,露出来的脸白生生的,大眼睛高鼻梁,谁见了不得说一声俊?更别提这孩子腰上还绑着个尿素做成的大兜子呢,一看就是刚才正在不咸屯棉花地里摘棉桃的。 好家伙,这仗可咋干? 梁子沟生产二队的队长作难呐,他先前不知道沟里几个刺头招呼了一群小子到人家不咸屯山头上找茬的事,知道的时候都晚了,着急吧啦的找过来就见地上有七八个被农药杀得在地上打滚的后生,都是自家村子的。一问才晓得人家不咸屯的人都给背回去了,说是他们屯里的那个林大夫能治这个。 二队长就说:快把咱们的人也背过去,求人家看在一个公社的份上,帮忙给看一下,等救了人该赔人家的树咱就赔人家,就算让人家打几下也不要紧。 有两个伤的不太狠的小子才抽抽噎噎的承认,那瓶子农药是他们从大队仓库偷的,药也是这边主动泼的,不咸屯挨了农药沫子的人更多,还把好些个金环蜂给杀了。 二队长一听脑子就炸了,他先前真没来得及想这坡上咋能被农药给沾上了,原来都是这伙子胆大包天的小子自己作的!这要是换了别的伤,二队长别说出头了,高低还得补一顿才行。可这 是农药哇,二队长扒拉了那瓶子一看,心都凉半截,这玩意是上两个月上边发下来救棉花用的:今年夏里雨稠又大,本来就不适合种棉花的地方硬种的那些棉地可就毁了,一颗颗的棉花株烂的呀,根都一块块的发黑变腐,还招来好些小虫子,连带棉田周围的地都受了牵连,就问哪个大队不着急,堵着公社的门不走哇。公社向县里,县里再往上,一级一级的申请,好不容易调拨来这些农药杀虫杀病救棉花。农技员一早就提醒了,这回调来的农药毒的很,让用的时候千万千万小心…… 但棉田的事压根就不在这几瓶农药上,好些棉颗从根上烂了,救都没法救。只有一些个被社员分工一人负责一小片的赖央央的还半死不活的挺着,队里先试喷洒了一小片,兴许是不对症的原因,这一洒药那叶子都掉光成光秆了,这几瓶子农药大家就不敢使了,给放进大队仓库里算了。当时二队长还在心里想,可能是这药太毒了把叶子都给杀掉了。沟里也不止他一个聪明人,大队长就让把那些喷过药的棉花秆挖坑深埋了,村里有人想拖回去烧锅大队长都没让。 现在这群不长脑子的就敢往人家蜂群身上洒,还扑到了人身上! 二队长都有捶头的心了,不能眼看着这七八个大小伙子死吧,但他也休了求人家不咸屯救人的心思——现在都不是处理不好两个村子结仇的事了,是已经结下了死仇!不咸屯的人现在咋样了不好说,可那些被他们屯人看的跟眼珠子的金环蜂是活不了了。这当口,这么多人,那个林大夫能就得过来么?只要心狠一点、故意耽误一点点,就可能要命! 二队长一边叫人回去报信,一边还在为难咋救人。有个先前去打听事的小子就跑回来说他偷看见不咸屯的那林大夫给挡在最前边受伤最重的王胡子抹了药膏子,王胡子的眼睛给保住了。二队长一听,是药膏子,不是下针、也不是现熬的,这玩意能抢哇! 只要两边人都能救回来,梁子沟和不咸屯就有转圜的余地。事后那边愿怎么发难他都能压着这群小子接下,只要能把人全须全尾的保住! 这个二队长也是果决的,搓把脸,留下几人看顾着地上的几个,他就带着三十多口子人直奔西山另一头抢药!边跑他还边嘱咐:“宁愿受几下,咱这边只挡着不还手,把药膏子抢到手就行,千万千万别伤了人家大夫!” 方才偷看报信的小子机灵,就说:“他们大队的人都撒出去摘棉花了,靠近这边的地头的人不多,我看见那个林大夫是个包红头巾的,一眼就能分出来!咱要抢药,那还抢那大夫不?” 二队长当然也想把大夫一块抢过来更保险,但他害怕不咸屯这边没治完,总得跟人留一样。就说:“看情况,要那边情况好,那你们听我的喊,咱就把大夫也给请过来!” 梁子沟呼喇喇过来时,半道正遇上去看他们情况的老支书。 梁子沟第二生产队的队长就想把老头扣下,咱‘客客气气’的用不咸屯的老支书换药膏子,省的自己这边一群男人把人家摘棉桃的老少给吓着了。谁曾想扶着他们老支书的那个后生竟然生了双马腿,逃的那个快呀,老头在那人背上回头喊了几句什么话,给颠的都不成调儿,二队长还琢磨说呢,这也不像是骂人呀? 跑了个老头,这大姑娘挥着个棉花棵冲上来算啥? 二队长手一摆,他们这些人先停了下来。带路的小子就激动的叫唤:“这就是不咸屯那个林大夫,这个红头巾我认识!” 这就是方才扒在坡上偷看的人?林星火瞟了他一眼,脚步一转,当即先往说话的这人冲去。 二队长就喊:“欸,闺女!把那救人的药膏子交出来,我们……” 说话时就相距几十米,这点距离哪儿够林星火冲刺的,二队长的话都没来及的说完,一根带风哨的棉花秆子就到了眼前了。 林星火把棉花秆当鞭子使,一下就把带路那小子抽的一蹦老高,伤的怎么样不好说,但补丁摞补丁最耐磨的屁.股蛋子上的衣服已经开了花儿。 这力道,二队长都傻眼了。 更傻眼的还在后头,嗡嗡嗡的好大一团黑金色的蜂云就追上来了。 “都散开!”带头来抢药的二队长脑子还挺够数,一早就想到了这边的金环蜂,他们的头脸包的比林星火可严实多了,就算手上都混乱缠上了野草野藤。 真是巧了!既然遇上了,不把人请回去都对不起乌泱泱出动的这些个汉子。 他盯着冲进来的林星火,准备从后面扑上去,把人摁住。不这样不行,真没想到这大夫这么野这么莽! 林星火手一扬,二队长恍惚看见这姑娘手腕子还带着端结了红果子的绿藤,跟他家里的闺女一样还挺爱美嘞。 “妈呀!队长,咋办呀?”将近四十个大老爷们又被赶羊似得赶了回来。 他们这才发现蜂群竟然听这个女娃的指挥,他们一散开,蜂群立刻包围上来,露出尖刺逼着人又集中起来。早听说不咸屯的蜜蜂了不得,真看见金环蜂了,这些人就开始骂娘,这是啥蜜蜂,大马蜂也没它们吓人吧,这老大个,这么长的毒针! 飞的又快,冲的又猛,愣是反包围了梁子沟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星火手上的棉花棵被一分为二,她左右开弓,两手甩的飞起,梁子沟的人跟地鼠冒头似得,被打的挨个往上蹿。 “我的娘啊!”不止一个捂着屁.股喊娘的人:“队长,这可咋整?这女娃会武功啊!” “天爷呀!”“鹿哇!顶人的鹿!” “快跑!” “上树!上树!都上树!”二队长赶忙指挥,可这地方很靠近屯子了,都是下坡,开阔的很,像样的树可没几棵。 “往两边跑,别怕蜂蜇,找沟沟壑壑石头灌木后面躲,跌断它们的细腿!” 下一秒二队长就倒了大霉,扎扎实实挨了林星火左右各一鞭子,不光裤子破了,戴在头上的帽子都被抽走了,二队长只觉得头顶一凉,紧接着屁.股火.辣辣的一疼。“唉哟,祖宗哇!”这是个啥闺女呐! 驼鹿冲刺过来的样子可不像是作假的,林星火打了个呼哨,头鹿长腿一拐,就没直接怼着人抵,而是擦着人冲过去。后头的有样学样,把顶着大角的鹿脑袋抬了起来,个个故意擦着人横冲直撞。 好几个后生吓傻了,抱着头蹲下呜呜的哭,屁.股蛋子漏风都顾不得捂了。 “小林!”老支书还是被王三平背过来的,颠的腔都散了:“丫头!手下留情!”老头一着急,把小时候听说书先生的讲《铡美案》中的词都使出来了。 “唉哟!”有机灵的看驼鹿不顶人刚刚喘口气,身上就挨了一石头,这人赶紧护住脑袋去看,就发现好几鹿身上都坐着个小动物,有貂有狐狸还有山猫,小爪子里攥着石头往人身上丢呢。咋猫还能丢石头? 才说这个呢,头鹿驮着兔狲就又冲了过来,兔狲上手就是一巴掌,没露爪子,但这人脸颊上端端正正印上个青紫的梅花印子,那小爪子呼过去,立马火.辣辣的疼:“救命!” 被砸被呼的人越来越多,林星火也基本上给每个人都来了一下恨的,几下轻的——说轻吧,衣服没破,但背上指定留印子了。 等不咸屯的村民们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的时候,就见三十多个汉子正一个个矮下去,窝窝囊囊得抱头就往地下蹲。这还不是小仙姑喊话让的,而是他们自己发现那几个胆怂先蹲下 哭的挨的打最少,于是一个传染俩,便是二愣子看见周围人都蹲下了也能反应过来了。 这就完了? 一时间静的吓人,不咸屯这边是懵,另一头就是被打晕乎了,那几个抹猫尿的后生这会儿连抽噎声都不敢发出来了。 老支书被王三平搀着,刚要对林星火说话,就见刚冲刺一波又返回来的驼鹿背着山猫直直往小仙姑那里跑。林星火随手扔掉棉花棵,张开手准备接住山猫。 见她主动扔了棉棵,老支书马上心下一松,不由得欣慰,小林这孩子心里有数着呢! “行了!长根,你起来,咱们得先解决事情!”老支书喊二队长,梁子沟的人都抬头看过来。 就在此时,头鹿也驮着兔狲跑到了林星火近前,兔狲用力一蹬,乳燕投林一般被林星火接了满怀。可同时,本该擦着她跑过去的头鹿被兔狲一蹬,受灵兽威压,那鹿脑袋不自觉就垂了下来,枝杈正好勾住林星火的红头巾…… 鹿跑过去了,猫接住了,小仙姑的红头巾也掉了…… 后边跟着也想这么的让林星火接住的貂和狐狸崽儿们赶紧揪住驼鹿的皮毛,硬生生压着鹿从林星火侧边错过去了。驼鹿们带起来的风把红色针织包头巾又卷到半空,所有人都死盯着飘飘忽忽落到林星火脚边的头巾。 光溜溜的脑袋白的反光,十点多的阳光正好,大家伙儿都觉得那脑袋刺眼睛。 真刺眼睛。金招娣手里的钉耙一松,险些把她男人的脚扎地上,她也没发现,只拿手揉眼睛。 “我的个老天爷呀!”不知哪个老乡说了句。 不咸屯这边的那群受伤的新兵蛋子们反应最快,他们可是见着小仙姑那炸成弹簧卷的脑袋,昨儿黑天他们没看准,现在一回想,就觉得头发可能都焦了吧,烧焦了头发不剃了还能咋地? 一个个的就赶忙小声跟身边的乡亲们嘀咕:“咱姑又炼丹了,把头发都给烧焦了……” 王三平赶紧捡起头巾,双手递过去:“姑,捂一捂,风吹的是头疼。” 不咸屯大队迅速平静了下来,可梁子沟的人接受不了哇。尤其林星火的整个头露出来后,就能发现这姑娘连脑壳都长的好看,当真是柳叶眉悬胆鼻、杏核眼鹅蛋脸的大美人。 “尼姑?”最先被抽的小伙子嚎了一嗓子。 “这么好看咋是个姑子!”几个后生还是忍不住盯着林星火看。 林星火眼睛一瞪,这些正处在想娶媳妇年纪的小子们才想起来,这还是位惹不起的姑奶奶呐,再好看也白搭呀! 梁子沟的二队长年级大些,他闺女都跟林星火差不多大,倒不像年轻小伙子们看到个漂亮大姑娘就拔不动眼,他回过神来就赶上前给老支书跪下了:“那几个娃有错!但不到要命的地步,求您求咱们大队的乡亲们,求林大夫帮忙给看看吧!”他认识不咸屯的王胡子,都说王胡子伤的最重,但现在人家都能拿着砍刀来干仗了,可见这凶的吓人的林大夫的本事和她打人的劲一样足! 老支书就看林星火,林星火面不改色的又把头巾包上了:“救人行。先救人。”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47节 二队长忙感激的忙要带路。林星火看他一眼,让把人背过来:“这边有盆有水,背这边来。” 梁子沟的这几个伤的不算重,但耽搁时间长了点,尤其脸上的水泡烧灼疼的人受不了,被他们自己挠破不少,这九成是要留疤的。林星火帮忙处理了伤口,玉膏也给涂上了,但后续的事情她没打算管,这样敢泼农药害人的人,脸上留疤也是活该! 梁子沟派去抬人的后生少了一个,不咸屯这边老支书、林星火以及王胡子等人心里都有数,这是跑回大队里报信去了。 不咸屯的林大夫手脚麻利,人救的飞快,但救完人后,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就得说说怎么办了。二队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偷偷瞟了眼沉着脸不说话的林星火,这林大夫在这里,真让人害怕! “我们大队长已经去公社报案了。”王胡子坐在草上说,现在玉膏的效果过去了,他的眼和脸上都有些刺痛,但这是正常现象,他也不在意:被草划个口子都得疼两天吧。 怪不得没见着不咸屯的大队长,梁子沟二队长就急了:“这些娃子是不知道轻重,要打要罚咱都认,可要是给送进去了,娃子一辈子可就毁了!” “要是小林今天不在这儿,我们屯十来号人可能命都保不住!”老支书冷着脸:“动这样的狠手,不该进去蹲几年?你们教育不好,让公安教育教育!” “话是这个话,可这些孩子真不知道那玩意这么毒,不然饶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杀人呐!”二队长哀求道:“这农药我们大队只试用了一回,还是几个老农动的手,之后就把这玩意搁仓库里了……他们没这个胆子的……” 一旦公安来了,这些娃儿的罪名就大了!前年西鳞公社有个不知四六的用农药毒鱼,他把鱼分给了亲大伯家,这一家子吃鱼就中了毒,人救回来了但这毒鱼的人也以“投毒罪”给枪.毙了。 现在的人觉得那洒了农药的粮食最后不还是人吃么,就以为这农药就是药药虫子啥的,很多不拿这个当回事的。 可低毒农药和烈性农药能是一回事?农药原液和稀释过的能一样? 梁子沟犯事的后生有的哐哐哐打自己嘴巴子,有的就抹眼泪,但没一个敢窜起来逃跑的。这些人统共有二十四个人,有几个没被农药伤着的就说,还不如将才被驼鹿顶死呢,省的还连累家里抬不起头。 是,这年头谁家要出个蹲大牢的,一大家子出门都羞的慌。二队长的心都攥紧了,这二十四个人,就是二十四家,整个梁子沟才有多少人户,真的蹲不起啊!他推着、打着让这些个一脚进牢门的给不咸屯的民兵预备队磕头,求人家原谅,挺壮实个汉子,现在连腰都佝偻了。 林星火扫视一圈,突然指了指角落里一个垂着头的小个子男人,却是对着二队长说的话:“二十个四个愣头青,可巧就是二十四家的,就没有一家是两兄弟一起出来的?”多怪呐,这年头讲究个打虎亲兄弟,尤其十八.九还没结婚的年轻人,那都是兄弟在一起胡闹的,家里教训起来也有个分担火力的帮手。 “怕不是就打着‘法不责众’的算盘吧?”薅二十四户人家一起下水,这些人户又有亲戚又有外嫁的女儿,加起来得是多大一股力量,到时候压根就不是梁子沟一个大队的事了,就连不咸屯,这些年是不咋跟梁子沟结亲,可难道就没有几个拐着弯儿的亲戚?比方说金家窑一家的姐妹一个嫁梁子沟,一个嫁不咸屯的! 林星火冷笑:“这罪是轻是重,端看有没有别有用心的带头,若有这个人,那他就是主犯。其他人,顶多就算个脑子不清楚的从犯。”这种瞎胡闹的从犯,没有闹出人命和重伤者,在最重人情的乡下,罪责是可以有缓和余地的。现在法律还不健全,运动起来后权利更是处在相对混乱形势下,相同的罪状在不同的两个对方,其量刑可能天差地别。 “要是以为今天这事跟从前两个村抢水浇地似得,伤了人甚至死了人,最后也没人为这个进局子挨枪子儿的结果一样,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老支书和二队长细一想,要不算梁子沟先挑衅又下毒手的话,今天这事的确跟争水有点像,都是两边都有伤员,都能牵扯出一整个村……真当抢水这类的事处理的话,公社往往是两边各打一巴掌 ,没人会为这个蹲大牢,顶多就是两个村彻底结下死仇,日后冲突不断。 “你们为啥突然上我们屯的坡上砍树?”王胡子多机灵,他忙问这些跪着的后生:“以往咱们两个村年年都有点事闹,但都是采秋的时候闹腾,咋这时候来找事来了?”西山是坡连着坡的结构,阳坡、溪流这些好地方确实都被自家屯子划拉来了,每年采秋时梁子沟眼馋,酸话骂架甚至小后生们遇到了打一仗都是常事,可从来没有过还在秋收期间就闹事的先例。 二队长也一屁.股坐下,耙了耙乱七八糟的头发,大巴掌拍了先前带路那小子一下:“说啊!” 那小子缩了缩脖子,红肿的眼睛就瞄向了林星火、金招娣等人腰里围着的摘棉桃的袋子上。 其实,这件事还是棉花招来的—— 得从魏腊月和周亮复婚那天说起,那天进出不咸屯的人不少,虽说都是社员们的亲戚,但亲戚家还有自己的亲戚呢,不咸屯的棉花结的果子特别多,棉桃白白的忒让人稀罕,不像别的地方稀稀拉拉没几个不说,好不容易结的果还发黑烂桃的话就传了出去。 当时宣传的是“十里棉桃白”,可这么实诚真种十里的却没几个大队,偏偏梁子沟和不咸屯就是那极少数中的其二,尤其梁子沟为了西山的事憋着一口气要跟不咸屯较量,特地挪出种红薯的一半地方种棉花。 这到了秋收,梁子沟的棉花一塌糊涂,大部分都是当柴烧都嫌它腐烂病难闻的光杆子。棉花全打了水漂,红薯还没种够,尤其今年雨水多,红薯地挨着棉田还受了虫灾,亩产也不高,这眼看就是交完公粮后全大队人饿肚子的前奏呐! 梁子沟今年的秋收结束的特别早,社员们一天天唉声叹气,大队长和支书整天在外边跑想少交一点公粮。正当这时候,隔壁不咸屯却是大丰收,为了丰收全屯不管老少都上了,还有什么报恩的驼鹿来帮忙,稻谷好、玉米好、大豆好、连被棉花地抢了良田的红薯都收的比山还高,最气人的是他们的棉花也丰产,县二棉厂特地派人来看,说比不上疆省的长绒棉,但能跟鲁省的棉花别一别苗头。 梁子沟就好些人说是不咸屯的地方好,几乎三面环山一面有大河绕,偎着西山地势西高东低,雨下的多了也不怕,自己就能流河里去。还年年都比别处暖和一点,再加上有人看见过不咸屯上西山拉腐叶肥地,肥给的足足的,浇地方便还不怕涝,也不怪人家大队的啥啥都种的好。 这些话年年都有嘀咕的,但一般也就口头酸酸。可今年两边情况相差忒大,年轻气盛的后生们被挑拨的就受不了了:“听说人家还要从煤县买煤烧来,讲啥煤又方便温度又高,看不上柴火嘞!” “西山上柴那么多,人都看不上眼了,吹牛皮说地里收的秸秆啥的分分都能够烧!” 就有暴脾气的说:“他们不打柴,让西山坡上的柴火白烂掉么?咱们每年只从这么一溜破山边子上拾柴火,他们不打我们打!” 也不知道谁联络的,反正今天早晨这些小伙子们就凑到一起了,原本也只是想打点柴火,但当时好几个都想起来说不咸屯有巡山的蜜蜂,蜇人可厉害。一群臭皮匠先前想把自己包严实,后来发现这样不好打柴,就又想别的法子,想着想着就想起药虫子的农药来…… “打柴就打柴,砍树做什么?”王胡子不满道,年年都有越界来打柴的,社员们看到也当没看见,就是体谅咱这边有个想的长远的好支书,当年提前把好地方占了。梁子沟也怪不易的,他们好几任支书捏一堆也没自家老支书有脑子。 几个人就嗫嚅了起来,他们才开始也只是拾柴火,可大家说话说着说着就上了头,改成砍树了:“反正不咸屯会补种,他们大队多能呐,咱们村烧了北山一块地方肥地,他们都来管,还说会补种啥红豆杉……发号命令似得,咋?” 话问到这里,连金招娣都听出来了:“蠢是不蠢?肯定有人在里头搅和事呗,你们都想想这些话头最开始是谁提起来的?”若不是这样,不至于每一步都恰好能把人的火挑的更旺更高吧? 二十来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多会儿那眼神就开始往一处瞟的多了起来,正是林星火方才指的那人。 老支书是看清了她的动作的,便问:“丫头,你咋知道的?”反正不能是算出来的吧? “姑?”王胡子看向林星火,询问她的意思。 林星火点点头,王胡子就一把把人提溜起来。 林星火拿起狲爪子,指指那人的脸,对老支书说:“您看看,是不是跟那个周家找来拉帮套的人长得有点像?” 老支书眯着眼盯着瞅,当日在场的大娘也赶紧凑近看,只不过那男人被金环蜂蜇的脸肿的跟猪头似得,她们只能对比两人的身形:“是像,都瘦猴子似得,还矮。” 但老支书、林星火后边曾和公社派出所一起压着两人移交给林场,老支书摸出老花镜,端详半晌说:“像!是像!”尖嘴猴腮不像个好人。 二队长早按捺不住,一巴掌呼那人脸上,和兔狲留下的梅花印子一边一个:“你咋害同村的兄弟!” 那人也不装相了,恶狠狠地看过来,只不过仍然不敢跟林星火耍横,专欺负老支书这个老头,呸的一口带血的唾沫就冲老支书飞过来了。 轻轻推开老支书,林星火上去就给了一脚不算,在这人仰面摔倒的时候还用脚尖轻轻一勾,让他自个的脸接了那口痰。 离得这么近,二队长也没看清这林大夫的动作,不由得捂了捂漏风的裤子后边。 其实林星火可不是只凭着长得像这点儿认准这人是主谋,而是这二十四个愣头青里,只有他身上的恶意最明显,看不咸屯这边的眼神也最恶毒。 下剩的事就不用林星火操心了,要说事情也简单,但说透了更恶心: 周家给魏腊月找来拉帮套的那人说是就比她大上几岁,其实是黑瘦矮小、一张尖嘴猴腮的脸让人琢磨不出年纪罢了,那人实际上已经三十半了,不仅曾经结过婚,还有个十七的小子扔在前头媳妇的娘家梁子沟大队里。周家嘴上说让魏腊月跟‘套谷子’给周亮生个儿子养老,其实压根没有为着周亮打算的心思,人就是算计魏腊月父亲和叔叔的抚恤金,还有就想留魏腊月在家里当牛做马。 那人跟周亮的堂弟周缸子交好,在林场做临时工,他结过婚,看见女人就下头上火,周缸子跟他一说就愿意的跟什么似得,还主动承诺哄来的抚恤金一分不要——他一是图魏腊月这个人,二十出头的小媳妇子,嫩的能掐出水来,鳏夫馋的呀没法说;二就是这人想巴着周家转正,周缸子顶了他堂哥的班,那大小算半个干事了…… 于是周缸子要他半路拦下魏腊月,再生米煮成熟饭的时候他第一个就先想到了前头媳妇娘家所在梁子沟。那地方他还算熟,再不济他还有个儿子长在那儿。所以他就建议把地方选在梁子沟的玉米地里。 那天岑铃铛路过这里,想出火来却迟迟等不到魏腊月的这个人才说出那句:“没鱼虾也好”的话,想把岑铃铛拉地里下火,这样的事他曾看人做过,知道这些没结婚还读书的女娃子就算被欺负了大抵也不敢声张的。等金环蜂把人蜇了,岑铃铛遇上魏腊月的时候,他儿子正好赶过来想瞧瞧爹的事办成了吗,就看见他爹跟死狗似得被两个女人绑架子车上,耷拉着腿就给拉走了。 在之后,周缸子两人就蹲了牢房,没有个十年八年都出不来。 这人的儿子可就恨死了魏腊月和岑铃铛两个,他爹明明说过只要成了事就能接他去过好日子的……后来又打听出是老支书和林星火给魏腊月出头,那群坏事的金环蜂还是林星火养的……反正不咸屯在他这里就变成了肉中刺。 说起来这人可比他爹有算计多了,他弄这件事要的就是两个村结下死仇,结死仇的村子会年年干仗,甚至可能每年都赔上几条人命,人命越多仇就越深,绝没有坐在一起把事情说开的机会。这样一来,两边遇上就得干仗——他只要蹲着看准这些仇人落单的时候,抽冷子下狠手就能给亲爹报仇了,那时还能推到两村的仇怨上说话,梁子沟就算为了争一口气,也不会让人抓他。他或许还能忽悠几个愣子跟他一起,这样就更没他的事了…… ----------------------- 作者有话说:大肥章送上,请小天使们留爪~ 第47章 事情说透了,那剩下的二十三个小伙子人都傻了。这人自己吞吞吐吐说的时候后生们还想冲上去打人呢,结果老支书和他们生产队队长在旁边把他的打算拆算透彻了,后生们就开始噌噌的往一处挤,跟二十多个膘肥体健的鹌鹑似得。 其实这时候的人普遍有点傻,不是脑子不够数,而是环境单纯,真没见过能黑心狠毒成这样的人。 梁子沟的长根队长是一个字也不愿跟这人掰扯了,心跟掉冰窟窿里一样凉到底了。 他外祖家再不好,也看在死去的闺女份上,把他拉扯到这么大了。梁子沟再穷,到底也是供他吃喝成十年的土地,何况他一戳哄就能聚起二十来个大小伙子,这能说老乡们排挤他么?就这么个坏种,不说他那点仇压根站不住脚,只看他对外村人有恨却先拿自家兄弟们的命当垫脚石,要祸害整个村给他当卒子使,就不能饶了他——不吃枪子都不算完! 梁子沟大队毕竟离得近,黄大壮和公社的人还没到,他们大队长就带着几十号子人赶过来了。 梁子沟基本是一个族整个迁村到这边的,他们大队长就姓梁,梁队长是一脑门子汗和官司! 他本来和支书分工去填冬储粮的口子呢,支书去堵公社的门说救济粮的事,他就到最近的金家窑公社想给村里的壮劳力寻摸些活计。 金家窑公社的砖窑这个季节最红火,最能消耗劳力,制坯工、拉坯工、出窑工、烧窑工等等都要人,出窑是最热最累还有点危险的活,但拿的钱还和别的工种一个样,等闲没人愿意干,梁队长就抢了二十来个临时出窑工的名额。抢到了活干,大家也不是太高兴,毕竟砖窑发的工资是钱,甚至经常用砖抵,农民虽然少见现钱,可缺粮的时候却真不愿要钱!还能为啥?现在这时候钱可换不来粮食!那城里有钱没粮票的人家还能去黑市买高价粮,可一群老农能摸到黑市的门不? 人家砖窑跟挑牲口似得在梁队长叫去的四十来个汉子当中指指点点选了二十个最壮实的,还让梁队长今天再跑一趟把他们的铺盖送来,说是明天就上工,今天留下不叫走了,现在就去熟悉熟悉工作去。这意思谁还不清楚,就是让人白干大半天活呗。 梁队长忍着气才想掰扯两句,村里跟报丧似得骑着骡子找来,说年轻后生不懂事跟不咸屯干了起来,两边人都受了伤,二队长带人去处理也被扣下了云云……出了这样的大事,梁队长还能为三瓜两枣再跟砖窑讲理,赶紧就往回跑啊。那二十个临时工担心家里的小子,谁知道受伤的有没有自家儿子呢,直接撂开手跟上了大队长回了——他们走的时候人家砖窑的领导还喊话呢,说自家大队不识好歹,自有大把人想做这活计! “他奶奶的谁爱干就干,老子反不能为着干不上两月的活不管儿子吧!”一个大汉边跑边骂,他家几个儿子都五大三粗的,看着就像个刺头,这次和不咸屯的事还不知道搅和进去几个呢。 二队长先前派回去报信的那小子倒实诚,路上就把事说明白了,完全是自己这边理亏,叫这些家里的顶梁柱的腰当时就给压弯了三分。他们也没先回村,而是从金家窑直接去不咸屯,赶路赶的急,那鞋底子都给磨薄一层,刚到人不咸屯的村口,站岗的民兵就客客气气的把人往棉花地那边请。 “坏了!”梁队长心说,出了这样的事,对自家横眉竖目才正常,摆出这种官面上的态度,那大概齐说不能善了了,或是咱家的后生人没了,或是惊动公家了。 可咋往棉花地里领? 还没到地方,梁队长就远远看见不咸屯棉花地地头边的高树上吊着个人,大头冲下,虽然看不清脸,但这一准是梁子沟的后生。 “咋还滥用私刑了?”梁子沟的汉子们不认了,嚷嚷着就往处冲呐,这一个吊着,其他那得啥样? 结果到了地头,四十来口子人傻了眼了,这哪是啥高树,压根就是刚推到的树把小树叉子劈了,又给插地里了,光秃秃的树只留下几个大杈,人就吊在离地足有四五米的粗树干上,自己站在下头,正好和吊着的人脸对脸。 “这他娘的都哪个损货想出来的招儿!”当即就有人骂娘,这可咋把人放下来?直接割绳子够不着,爬树吧,又怕这树插的不深,万一给倒了再砸着吊着的人。想救人,只能用把树刨出来放倒的笨法子,但这树可不小,都能赶上人的腰粗了,想扶住都是难事。 “不对!其他人呢?我家小子呢?”有人四处一踅摸,这里是棉花地的最西头,看地里光秃秃的棉花棵,棉桃都给摘完了,除了吊在树上这个,是一个其他人也看不见。 带路的这个小民兵就笑出一口白牙,指了指绵延出去看不到边的棉花地:“都在里头呢。” “这个人,”王三平刮了一眼被吊着闭眼闭嘴的人,“咱姑说让他控控脑袋里的坏水。” “啥?”梁队长拦了下急着救人的汉子们,人虽然被吊起来了,但可没堵嘴,这要是有啥委屈,那不得早哇哇跟自家人告状了。 王三平还笑呢:“吊着他,也是怕你们脾气上来把人给打死喽。” “……”听完王三平背诵语录似得把二十三个愣头青怎么说、梁子沟生产二队队长怎么说、老支书和他姑又怎么说给重复了一遍,这些汉子气的喘气都粗了,一个个拳头攥起来,要是人在地上,真就想一人一拳锤死了事! 这可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梁队长沉着脸平了一会子气,才叫王三平:“你带我去找你们支书去。”不管咋样,剩下那二十三个祸头子还得往出捞呐。 王三平就拿起脖子上挂的木哨,吹了两下子:“咱这棉花田延伸出去十里远,走过去得啥时候,白耽误事。” 梁队长想说金家窑离不咸屯将近三十里地,他们跑起来个把钟头也到了,只要自家后生人没事,跑这点时候不算事。可他刚张嘴,就见远远的好几只大牲口拉着车跑来了,好家伙,跑起来那烟尘滚滚的,比他们大队最宝贝的大青骡子还快。 等近了才发现头上那俩树杈子似得的大角,梁队长等人糊里糊涂的就坐上了传闻当中不咸屯下山报恩的驼鹿拉的架子车上了。 “这伙计不用人赶?”梁队长问,那不得比骡马还聪明? 驼鹿是比骡子聪明,但也不是能听懂人话,王三平指了指头鹿背上扒着的一只小小的狐狸崽儿:“这才是鹿倌儿呢。”兔狲跟林星火在地里摘棉桃呢,就把‘鹿倌儿’这个简单又光荣的任务交给了狐狸儿子。 说完又跟想起什么似的嘱咐道:“咱们屯跟别的地方不一样,但凡随便从屯里跑的动物,不管是狐狸还是貂,或者山猫啥的,都不兴追着吓唬,更不能去逮去伤害!可千万记清楚了,别到事上挨了教训再来哭!”其他的蜂群驼鹿,还有狼和老虎他就没说,这些人遇见了也不敢招惹。 “……?”啥意思,咋跟方才砖窑领导警告临时工要守规矩似得呢。 王三平只是又添一句:“反正您管着点你们大队的人就行。”不当回事也不要紧,小仙姑养的这些小动物可机灵着呢,要真有人动歪心,伤不着它们不说,回头还指定得被小仙姑收拾一顿。 驼鹿步子又大又快,没说几句话就遇上人了,同车上的几个汉子帮了把手,梁队长就站在架子车上喊地里正在摘棉桃的自己大队的人,却见那汉子往后指了指,又摆摆手,接着又低头摘棉桃去了。 梁队长简直满脑袋问号,这咋还在人家大队地里干起活来了? 问王三平,这小民兵只笑着喊前头蹲在鹿身上的狐狸崽儿:“小贝果,咱走咯!”狐大小爪子就拍了下驼鹿,架子车果然就又动了。 梁队长被王三平的语气恶心的抖了抖,才看西洋 景似得问:“咋你们屯的狐狸还有名儿?” 七零我下山修仙了 第48节 王三平得意的点点头,指着狐大背上的用软细藤编的个小背包说:“背这个的这是贝果,是一窝崽子里头的老大;啥都不背的是老二,叫丁宝;有个口小肚大篓子的是最小的,叫缇阳。” 林星火无意中发现跟人类接触最多的几只驼鹿,灵性长的最快。尤其是头鹿,因着老乡们都喊它“大伙计”,这鹿似乎就把这认成自己的名了,之后只要有人说这三字,头鹿就给人回叫一声,人人都夸它聪明,结果在这些称赞认同中,头鹿的灵性就开的飞快,都超过大黄那个憨货了。兔狲说用不了两年头鹿就能进入聚灵阶段,成为灵兽。 是以林星火索性把家里所有动物的名字都传扬开来,让乡亲们喊它们的名字。这时候才发现三只狐狸崽儿的名字竟然是最正经的,其他的:威武霸气的公老虎叫花花,健壮敏捷的大灰狼叫大黄,黑貂就认“黑貂”是它的名儿,而金环蜂的名字大家早就叫顺口了……但烛龙胆、灵莲和宝葫芦藤这些个还得藏着掖着,当然,林星火也发现跟火精、灵植啥的说话貌似也有点用,但它们的种族注定开灵难,上古时期天材地宝类的妖族就稀罕到兔狲传承记忆里都只有传闻的地步。 这边王三平摇头晃脑的掰着手指头跟梁队长数这些动物的名儿,他旁边梁队长的脸都僵了,一车上的汉子屁.股挪了挪,离这个不大正常的小年轻远了点。 王三平的嘴和他的腿一样利索,反正到了老支书和林星火带领的那一块棉田里,人家都给交代完了。 “陈支书,您看……”梁队长不等车停稳就跳下来,几步冲进地里握住老支书的手上下摇晃,羞愧的指指散在这块棉花地里的年轻后生们。 这里头还有一个是梁队长的亲大侄,梁三鹰的头赶紧低下去,弓腰弯腿几乎要缩进棉花棵里去。“咳!”跟他搭伴负责这块地的金招娣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梁三鹰立刻站直开始摘桃。 老支书很亲切很和气,笑眯眯的说:“来啦?” “哟,带这么些人呐。” 梁队长忙想解释他们大队可不是来干仗的,就听老头冲前头喊:“长根!你来招呼一下,别让大家伙干站着呀。” 梁长根是梁子沟生产二队的队长,叫这老头说的好像是他们屯的人一样。 梁队长没明白,但也紧着说:“您别客气,我来是想先给不咸屯的乡亲们赔个不是,这些孩子的事咱们是不是得商量商量?”趁公安没来,先说好才作数。 老支书忙摆手:“不客气,不客气。我叫先叫个人给你们安置一下。” 啥安置? “小林!小林?”老支书喊了两声没人应,他还给人解释:“这孩子干活特别快,不用说又干到最前头去了。” 老支书的话音未落,棉花地里便一声传一声的开始接力:“姑!姑?老支书喊您!” 梁队长听着听着就开始瞪眼,这里头别的声音他不一定能认出来,可自家那瘪犊子二鹰的嗓子他是捂着耳朵都能听出来!啥人你就跟着叫姑? 正要训他一句呢,就见抱着一捆破烂的自家大队二队长也回头喊了那跑过来的年轻姑娘一句:“姑!” 姑你娘的姑!梁队长脸都憋红了,就是觉得丢人。 二队长赶紧冲他使了个眼色,拉住梁队长就要往旁边让。不咸屯的老支书就笑眯眯的看这俩让到一边去咬耳根子。 林星火顺手接过那捆补丁摞补丁,看出来是什么的破烂布卷,然后这个白生生的大姑娘就开始挨个给梁子沟新来的这几十个汉子分。 这都啥啊?汉子们接过来一抖,才看出这是个用最孬的烂布拼凑起来的兜子,两边还给缝了两条系带。 “围在腰上,这就走吧。”林星火比划了一下,让他们看自己腰上系着的尿素袋子,里边鼓鼓囊囊已经盛了半袋子棉桃。 这姑娘都能当他们闺女了,汉子们不愿意跟个娃儿大小声,没得再吓着人家,就都看向梁队长和二队长。二队长嘴巴动的飞快,梁队长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二队长没奈何,侧身让梁队长看他用草绳好孬绑了大疙瘩才不漏风的腚。 “棉花地头那根吊人的树你看见了没有?”二队长急了:“那么粗那么高的树就是这个林大夫一下子墩进地里竖起来的——她一个人!举着!墩进去得一米多深!”叫声姑值当啥,要论真心,他们想叫的是姑奶奶! “啥也别说,下工的时候有的说嘞!” 梁队长此时也有点明白了,这是干活抵债的意思? 那倒不错,除去一定要交给公安的那个,剩下这二十三个祸头子的罪要能干活抵了可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梁队长就跟大伙使眼色:“先帮着干活去,都好好表现!” 知道新来的这些人错过了午饭,下半晌当间的时候,不咸屯的大娘婶子们还来给送了一回粥水,粥是玉米碴子和南瓜一起煮的,稠的插块都不倒,水是甜滋滋的热水,里头竟然给放了蜂蜜。 梁子沟的汉子们捧着人脑袋那么大的木头碗,狼吞虎咽的往嘴里扒拉,连梁队长也不例外,但边吃那眼睛也没闲着,就看到自己大队的后生们熟门熟路的从怀里掏出个小点的木碗开始舀蜜水喝,有的一连喝了四五碗,人家不咸屯的大娘也只笑眯眯的看着,没一句嫌弃喝的多。吃完喝完,所有人的干劲儿更足了,真是半下午的功夫就收了快一百亩地。 摘棉桃看着简单,干起来才知道累人,人得弯腰,两只手一刻不停的摘棉桃、装兜子,棉株上上下下都得摘干净了,这才算收完一颗,真就是个又累又耗人的活计。 下工的钟声拉响了,人的胳膊酸的抬起来都费劲,那腰也比割稻子好不了了那里去。 但梁子沟的棉花地多让人丧气,不咸屯的就多给鼓劲儿,就算不是自己大队的地,梁子沟的汉子们也都咧着嘴不愿意落下一个棉桃。 “林、林大夫真是这个!”梁队长捶着老腰竖起大拇指,跟林星火说话,二队长嘴里说这闺女厉害的跟啥似的话,他先前还觉得夸大了吧,干了一晌活是真服气了! 这姑娘一个就得顶好几个大男人,不咸屯的棉花田再窄也得有个五十米往上,他们是按照一人一列分开来摘棉桃的,然后往前这么长一段就归这个人负责,大伙只管往前摘,都不走回头路。只有这姑娘一人分给了三趟,她这三趟前边的棉花地也没安排其他人,干了不到两个钟头的时候,大家再看时就找不着她的人影了——最里头的那三趟棉花摘得干干净净,人早跑到他们前头去不知道多远了。 林星火可不是单纯用手摘,她一个修士,就算要干农活,那也得对修行有效果才行,摘棉桃这活计对于练习神识外放、御物术再好不过。就连兔狲,也挂在她背上锻炼用最细小的雷电劈断棉蒂,把灵力分解到最小的力道后,又渐渐增加同时释放雷电的数目……对一人一狲而言,这效果是真不错。林星火都有心自己种几亩棉花了,她又离不了穿衣,现在的布料实在太难买到了,寻常布料穿在修士身上损坏的还特别快,反正现在林星火的储物囊里还真就找不出来一尺布。 林星火先将满满一布袋棉桃放在架子车上,从背篓里摸出一个草绳编的兜子,笑着递给梁队长:“这是咱成药房里的药膏子,等下抹抹,胳膊能好些。” 梁队长赶紧双手接过来,他是不好意思跟着二队长这没节操的喊人一个年轻姑娘“姑”,但这会也着实有点受宠若惊,这闺女人还怪好哩! 不咸屯的药膏子他听说过,今天更是知道了这闺女三两下就解了中烈性农药的毒,据说用的也是种药膏,这闺女的本事,真是让人不服都不行。 梁队长现在满心都是感激,就算几个抹过玉膏的后生说这个不是那个凉丝丝特别神奇的药膏,他也只有对着自家大队后生挥巴掌的:“那是解毒的,这个是治酸疼的,能一样不!” 几个后生压根不是说这药不好的意思,梁队长的侄儿就伸出手给他大伯瞧:“您看看我的手,有啥不一样?” 梁队长搭眼瞅了眼,就见臭侄黑黢黢的手上有几块地方特别白,给这个大队长吓了一跳:“这是咋弄的!别是得白癜风了吧?” “啥白癜风!”梁三鹰小白眼一翻,立刻就挨了亲大伯一巴掌,赶忙舔着脸笑:“我手上这几块沾了农药起了水泡,您看这泡瘪下去还没消呢。”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梁 队长眼睛凑近些才看清,果然好些瘪了的小水泡,有些破了的还凹下去一个坑,看这样少不了留疤……看清了,他的脑子也转过弯来了:“你是说救你们的那药给弄白的?” 梁三鹰喜滋滋的说:“咱姑说就是暂时白了,以后要晒的话还得黑,跟在屋里憋白是一样的,不是啥副作用,就是拔毒的时候连带着黑啥素的一块儿给去了!大伯,我大姐你闺女可正相看人家呢,谁家不稀罕那白白净净的大姑娘,您说咱要是多给不咸屯干活,能给我大姐换点那药膏抹抹脸不?” 梁队长掐着他的后脖颈,还真考虑上这个想法了,他闺女啥都好,人高梢干活麻利,就是随自个儿有点黑…… 旁边边走边往手上搓什么的金招娣斜过来一眼:“那膏子叫玉膏,姑她自己都没多少,今天因着你们全给祸祸了,还想换,做啥梦呢!” 王胡子在前头等媳妇,听见她说话就问:“说啥呢?” 金招娣就没心思跟梁三鹰废话了,举举手里的小木管:“叫你大姐抹这个,一样能白,就是慢点儿。” 她还冲梁三鹰指了下手,梁队长叔侄俩借着王胡子手里火把的光亮就看见她手上也不大匀称,金招娣避开更白的那块给周围涂了淡绿色的药膏子:“这个也是我们姑她用好些种草药弄的,可不止治跌打损伤!” 梁三鹰就跳到他大伯背上开始盯着人家婶子大娘的瞅,这一看才发现不管长相胖瘦,在火把光下特别能看出来,不咸屯的女人们的脸可比自家妈和大伯娘的要细上不少。 拗不过小狐狸崽儿和头鹿,骑着驼鹿走在前面的林星火忍不住向后看一眼:这用处她还真没想到,也不知道谁发现的。不过那药膏本来就是不含灵气的玉膏,也有拔毒滋养之效,用来抹脸倒也没啥害处。 后头的梁队长可就没林星火这么淡然了,他把本来要抹酸疼胳膊的自己那一管藏进了怀里,还薅住大侄子,把分给他的也拿过来塞怀里了:“三鹰,胳膊疼,大伯一会给你捏捏就好了,这药膏子先紧着你大姐使,好孩哈!” 支着耳朵的其他梁子沟的汉子后生们也赶紧悄么么把药膏子藏了起来,谁没闺女谁没姐妹?就算哪个小后生真就是一窝子兄弟,那还有老娘哩,老娘不用的话,还可以拿这玩意给村花队花的献献殷勤嘛。胳膊酸怕啥,一会子两两互相捏捏就成! 梁三鹰嫌他大伯手劲忒大,赶忙一溜烟跑到兄弟堆里去了。 梁队长也没管,正跟二队长说呢:“这个林大夫,又有本事人又好!”他叹了口气,也是太好了,扒拉了一遍梁子沟的后生,就没能配得上的! 人好?二队长嘴角抽了抽,心说,那可不一定! 随着大流,到了不咸屯的村头的空地,十来口大锅已经支起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梁队长咽口唾沫,想找老支书商量正事,这以劳抵罪他看行,但是也得细说说不是。再一个,不是说不咸屯的大队长上公社报案了么,咋没见人呢? 结果就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儿,梁队长打眼一看:“六叔,你咋也来了?” 可不正是梁子沟的支书梁六叔,梁子沟八成人都姓梁,支书跟梁队长不是一支的,血缘早远了,但也是族叔。 六族叔老脸耷拉着,他身边还有二十口子上了点年级但还很能干的中年大叔们:“这不是你们一波波的去了没声响,我就来看看么。”结果来了也给扣下了,在晒厂翻了大半晌的稻谷。 雪省收稻子的时候温度已经降下来了,靠晒特别难做到及时干燥,因此不咸屯在晒场新砌了两长溜土炕,放上细苇草编的凉席,烧火炕烘干稻谷——这温度可就难掌控了,必须得烧了几十年炕的老手才能弄好。正巧梁子沟跟赶集似得,一波一波的往这边送人,老支书可不就得人尽其用么!梁老六他熟悉,这可是个烧炕的好手,于是…… 梁子沟的支书问清了始末,偏又不知道自己大队的青壮被人家弄去哪儿了,一方面是理亏另一方面又忐忑害怕,只得白给人烘了大半晌的粮食。他二十几个老兄弟更是不停地翻粮食,没闲一闲。 不咸屯的老支书正乐呵呵的带着人过来,一面走一面说:“都先填饱肚子。” 梁子沟的人定睛一看,陈支书身边的可不正是公社派出所的阎所长么,阎所长一行走一行捶胳膊,六族叔的眼就瞪大了,陈老货不是也让人家阎所长干了一晌活吧? 老支书就叫林星火:“丫头,赶紧给你阎叔罐药膏子!” 林星火已经挨个检查完家里所有动物们,没有受伤、精神很好,闻言就应声过来:“阎叔,给您。” 梁队长心里就一个想法:比自己这木管装的可大太多了吧! 梁三鹰忙拉下他摸怀里药膏子的手,示意:大伯,咱是抵罪来的,知足吧! 闫所长接过来,笑呵呵的说:“行,我替所里那几个谢谢咱小林大夫,你这药膏可让大家少受不少罪。”正值秋收,不止派出所就连公社的所有的人都撒出去了,这有事就维持治安,没事就帮老乡秋收,不管哪一样都少不了这治跌打酸疼的药膏子。 管事的人围着一口大锅坐下,煮饭的大娘给每个人舀了一碗饭就走开了,阎所长就招呼大家坐下边吃边说事。不用老支书和黄大壮开口,阎所长和梁队长就自动自发的给林星火散开一个位子,林星火本来已经挪开的脚只得又收了回来。 端起碗来,阎所长就说:“二合面的面条,这伙食不错!”可不是不错么,大棒骨做底熬出来的浇头,下了好些种秋菜,还能看见一点鸡蛋丝丝,深秋的天有这么一碗连汤带面的热乎饭,人骨头缝里都能透出安逸来。 “事就是这么个事,主犯已经给带走关进派出所里去了,也往县上去了电话,县里很重视,表示一定要严肃处理这件恶性事件!” 阎所长一句话,梁子沟大队的支书和两个队长的心就提了起来。 “但不咸屯的陈支书和社员们给作证,说这些从犯就是被蒙骗了,以为那农药跟夏里熏蚊子的艾草泡出来的汁水似得呢,没想伤人伤蜂。”这话说出去,也算可信,毕竟梁子沟的后生也伤了七八个,要真知道这玩意那么毒,他们敢就这么洒吗?但说跟艾草水一样,那就纯粹是瞎扯了,谁家农药跟草汁水一样,但人苦主这么说,派出所便没追究。 “最重要的是咱小林大夫把事给兜住了,没有人员和物资的损伤,蜜蜂也给救活了,这便能轻判。”阎所长看着梁子沟的主事人:“要不咸屯的人认可的话,可以不扣押。” 能不坐牢也不拘留那真就是千恩万谢了,梁队长就说:“他们这些正有力气的后生,就算送去关起来也没吃白饭的道理,都是送到劳改农场改造。这么的,咱就当是换个地方让他们劳动改造,全给派到不咸屯来干活咋样?干到大雪封路的时候,再叫回去。” 老支书慢哟哟的吃面条,没说话。 黄大壮直接把头一摇:“那不行,这才多长时间?” 竟然硬梆梆的一口回绝了。 梁队长就看向林星火,这闺女心好,要是她觉的行,兴许能缓和一点,便问:“林大夫啊,你觉着呢?” 跟他隔着一个六族叔的二队长想薅没薅住,直接把脸埋进了碗里,来个眼不见心不烦。他心说,我的大队长欸,说咱们大队 的人干等着没意思把人全赶到棉花地里摘棉桃的就是这位林大夫!那把老大颗树直接怼地里立威吓唬人的也是她!这心黑的可不比她的本事少,你还敢问她? 林星火正在悄么喂兔狲面条的手一顿,抬头道:“我也觉着不行。” “真把他们关农场改造,那少说也得二三年才能出来吧?”林星火算的清楚:“我们屯没道理扣人扣下这么长时间,只能用人数来抵。比如你们今天一共来了大约百十口人……” 六族叔的筷子差点掉了地。二队长挪挪屁.股,实在是腚上用草系起来的大疙瘩太硌得慌,真不是他一听这姑娘语气平平的说话就怵的慌! 我的天哪,样板戏里黄世仁家的账房也就这样了吧?梁队长被面汤呛的直咳嗽。 不咸屯的老支书眉眼含笑,黄大壮连连点头,阎所长反倒成了最平静的第二人,他正在严肃的吸面条。 林星火说完,特别平静的又补了句:“跟劳改农场一样,我们也管饭。”活太多了,不咸屯的乡亲们就算有药膏和药茶,也快撑不住了。反倒是粮食不缺,林星火正需要一个不显眼又合适的机会把自己那些试验中收获的存粮清一清,她的储物囊都快撑破了。 ----------------------- 作者有话说:肥章报道!请小可爱们留个爪吧~ 第48章 横不能真把这些小子抵给不咸屯干几年的活吧? 况且人家林大夫给出的解决办法听着也挺合理,就是一家出几个壮劳力帮忙抵罪呗,然后赶在大雪封路前把这账给清了。人都没要求必须是能拿够十工分的男人,只说能干够八工分以上的就成。 这话说出来就连阎所长都得说一声“厚道”,挺难处理的事这样就能调解开可真是太好了,他这个派出所所长都松了一口气。不然真把那二十来个小子弄回去蹲几年劳改农场,这两个大队可就真得结下仇了,那以后本公社的治安就别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