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把老板叫成老公怎么办》 第1章 《急!把老板叫成老公怎么办?》作者:在冰箱养克苏鲁【完结】 作品简介 【双男主】【抽象职场牛马】【搞笑】【双洁】【互宠】 签正式合同是合法领证,签无限期合同是携手共白头。云景秋深入贯彻老板老公理论,痛斥婚姻中老公既要又要还不给钱的作风,终于有一天翻车了。 他对着老板脱口而出:“老公。”云景秋连离职合同怎么签都想好了,可惜老板不按套路出牌。 严澄:那你前夫怎么办?严澄:之前还叫老公,怎么现在只肯叫严总。 严澄:你是不是想离职?云景秋: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严澄当场更改公司规定。云景秋再接再厉:我要涨薪。 严澄:呵。云景秋在网上发帖:想老公多给点钱,老公骂我物质怎么办? 高赞回答:离了吧。好心网友:你老公一个月给你多少? 云景秋羞涩回复:十万,还有副卡随便刷。网友:……滚。 第1章 一切都听老板安排 二月天气还很冷,云景秋刚坐下,对面组长凌戈就抬起头,“景秋,上午让你做的企划案完成没?传一下我看看。” “稍等稍等稍等。”云景秋比了个手势,屏住呼吸紧盯对话框。他现在的电脑屏幕上挂悬浮秒表,秒针正跳向13:14分。 他要卡在这个时间准时向“宝贝”发送520红包。 今天是情人节,仪式感自然要足,他发的520红包被瞬间接收,屏幕上消息和凌戈的话同步也传输进了手机和大脑。 凌戈:“等什么等,别人企划案上午就发了,你为什么下午还让我等?” “你策划案到底写没写完?你是不是又摸鱼了?把你屏幕左下角的字数报给我。” 屏幕里网恋对象收完红包,开始刷屏。 宝贝:“别人都在转1314,你为什么还在转520?” 宝贝:“你根本就不爱我,你根本就不愿意为我花钱!” 不是,哥们。 云景秋低头看一眼手机,又抬头看一眼凌戈。 为什么连职场和情场都要内卷? “不是,宝贝,你听我解释。”云景秋字打得飞快,点击发送。 屏幕上是一个巨大的红感叹号,他被狠狠删除好友。 云景秋:“……” 他沉默片刻抹把脸抬头,露出一个非常职业化假笑,“那个,组长,你听我解释……” 凌戈:“不听解释,只看结果,十分钟之内发过来,不然卷铺盖走人,今天大老板要来公司,所有企划案他要过目,你是我们部门重点,必须交——听到了吗?” 云景秋:“……好。” 他五分钟之内把企划案全部横扫一遍确认没有错字,再火速文件传输,随后松口气,“组长,企划案写完了,已经发给你。我下楼买杯咖啡,茶水间咖啡没了——你们要吗?” 被企划折磨得痛不欲生的几位实习生颤颤巍巍举起手,凌戈收完企划案看一眼里面漂亮的排版和几乎完美严谨的措辞,抬头看一眼云景秋。 云景秋朝他讨好一笑。 他这张脸实在难让人心生恶感,哪怕天天在早上8:00:00准时刷卡进门。 小年轻长得脸嫩,水灵灵像小白菜,前天还被企划案折腾得拉长脸,今天却能把工作完成得漂漂亮亮,摸鱼是真摸,干也是真能干。 如今工作时间才窝到座位上二十分钟不到就坐不住,非要去楼下来杯咖啡,上班都束缚不了他那股跳脱劲儿。 “……我也来一杯吧,美式,不加糖,最好和我的命一样苦,”凌戈看着这份漂亮的策划案足足半分钟,最后还是无力倒戈,伸手撑了一下眼镜,“你最好快点,大老板下午到办公室视察工作,两点。别迟到,别卡点。” 云景秋给他比了个“ok”手势,懒洋洋晃向电梯,路过茶水间,里面几位同事因为没有咖啡只能无奈泡茶。 说实话,他原先是不知道公司还有茶水间这种东西的,他之前的公司租了居民楼当办公室。 如果把老板比作没有爱情关系的老公,他的前老板就是不折不扣的渣男。说着只有他们几个好员工,让他们专心在公司发展,转头找了好几个年轻靓丽的应届毕业生。 卷起来毁天灭地,一问转正之后工资比自己低一千五。 云景秋把不是哥们写在脸上,也没能阻止前公司的内卷文化。 三个月前劳动仲裁是和辞退通知一起发到手上的。 老板抛弃了曾经许诺过要一起奋斗、一起做大做强的糟糠妻,转头招了更多的应届生。 他前老板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云景秋如是想着,摁下电梯“1f”按键。 好在现在他跳槽的公司是业内著名的高新企业,待遇很不错,五险两金外加十三薪,有茶水间。 当初看到这待遇云景秋点下了接受offer的按钮。 毫不犹豫,行云流水。 入职前hr反复强调,“能接受周六保证不休息周天休息不保证吗?这是企业文化,连老板都逃不掉的那种。” 云景秋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一切听老板安排。” 毕竟钱才是生活奋斗的一切,只要钱到位,老公——老板的一切吩咐都没有问题。 郦华楼下一整排都是咖啡店,x巴克、x幸、x瓦萨,显然是深知郦华企业文化抓紧发财时机,云景秋进了离公司大门最近的一家点好单,开始试图拨通电话解决失恋问题。 第一遍无人接听,第二遍直接挂断,再打第三遍电话也被拉黑了。 云景秋百度:“网恋对象把我微信和电话全删了是怎么回事?” 高赞回答:“楼主在是不是忘了加个‘前’字?” 好吧,看起来感情总是那么突然结束,而且看他这被单删的速度,只怕很快就会被网恋对象……前网恋对象挂朋友圈嘲讽。 果不其然发小电话火速打了进来,“你分手了?恭喜恭喜啊!” “……”云景秋无语了,“我是被分手的那个,你能不能安慰安慰我?” 他简单叙述了一下520事件。 “啧啧……你这,”发小啧了半天,突然发现他背景不是在公司,“等会啊,现在不是上班的点?你不在公司?” 云景秋刚要回答,门口风铃声响起,他回头。 一名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正缓步迈入咖啡店。 男人身材挺拔,整个侧脸都笼罩在冬日的阳光下,不经意与云景秋对视一眼,眉眼淡然沉稳却带着一丝锋芒。 ——好一个霸总,云景秋怔住。 随后男人松手让玻璃门关上,冲泡咖啡的水雾模糊了两人的距离,他与云景秋擦肩而过,走向前台。 “来杯蓝山。” “好的先生,要加糖吗?” 发小还在吱哇乱叫,“这个点你不在公司?你又摸鱼了?你背叛了工作!” “我背着老板买杯咖啡怎么了?”云景秋缓了缓眼球,夹着电话回嘴,“我老公,不是,老板没那么抠门。” 声音有点大,正在点单的男人话语停顿了一瞬。 “……不加糖。” 而对话还在继续。 发小:“你现在真把老公老板混一块了是吧?是谁说前公司10+7制无休的?现在这个8+6也没好到哪去吧?” 云景秋:“好太多了,所以说我之前所嫁非人,那叫前夫。哪个毕业生不得遇到几个渣男,现在这个好歹钱多——钱不到位,pua再多也没用,工作也一样,懂吗?” “何况我最不喜欢吵架pua冷暴力,现在的三好老公不push不上火不吵架,极大拔高了我的忍耐阈值——简单来说,老公——老板不主动提离婚,一切都好说。” 点完单的男人没忍住,侧头朝他看了一眼。 坐在窗边吧台的小年轻戴着半脸口罩,表情是勘破红尘下一秒就要出家的淡然。 云景秋并未敏锐察觉到对方生无可恋的原因。上班哪有不想出家的?他嘴巴上还在叽里呱啦: “反正我们老公……啊不是,老板,据业内知情人士透露,他自己也是个卷生卷死的狠人,办公室里的灯灭的比前台还晚,有这种老板只需要担心身体,他是不会招工薪只要两千五的人的,不符合他的卷王内核。” “207号,207号请取餐!”屏幕上滚动到云景秋的单号。 “我的餐来了,不说了我得走了,听说老公下午要回家——回办公室看望我的工作成果,我得给他春天般的温暖。”云景秋挂断电话,匆匆忙忙到前台搬咖啡。 刚才那个高大长相气质又很像霸道总裁的男人微微侧身让他过去,目光投放在他脸上,又缓缓挪开。 云景秋没注意,抱着咖啡出门,与一名十分干练的职业女性擦肩而过。 职业女性推门,“不好意思,刚刚临时有事才看到消息过来,老板,咱们走吗……老板?” 男人骤然回神,看向门口秘书,“李秘书,叫严总就好。” 第2章 李秘书不明所以,“是,严总。” 刚才听了一通自圆其说的理论,严澄忽然顿住脚步,皱着眉思考,一瞬间仿佛有千亿流水从这位霸总眉间流淌而过。 李秘书屏住呼吸,严阵以待,脑子里开始整理最近这段时间公司的工作安排,以防等会回答不上来老板的工作问题。 只见严澄侧头,认真询问:“公司会有人把老板当老公混在一起看待吗?” 李秘书:“……?” 好小众的话语,她怎么听不懂。 老板自然不会解释话语里的深意,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便端着咖啡离开了。 云景秋回到公司,发现气氛都严肃了很多,同事们分咖啡都跟耗子似的踮脚火速挪走,凌戈的苦瓜脸就更苦瓜了。 “快回座位,”他低声叮嘱云景秋,“上午报上去的表格有个数据出错了,现在需要筛,你和小陈快改,我上去开会。” “老板来了?”云景秋一惊,低头看表,已是两点整。 看来这老公还有一大优点就是准时。 “对。”凌戈拿起记录本,“会议会开半小时,然后领导下来视察,在此之前必须筛完修改完,明白?” “是。” 时间紧急,云景秋与小陈重重点头。 筛表格是一项重复性、机械性意味很强的工作,需要把数据代入再重新遣返回去审核,直到层层审核通过。 公司软件系统框架搭得不好,上传界面的格式模板经常失效,需要手动一条条录进去。 时间不等人,云景秋和陈安兮只能捏着鼻子一条一条复制粘贴,把电脑上的快捷键ctrl和c都按得冒烟,眼睛都花了一看表格,还剩一整张工作表。 云景秋边狂干跟小陈说悄悄话:“我觉得咱老公得给咱们干眼病治疗费用。” 小陈一口口水呛了个惊天动地,“什么——老公?” “你看,我给你做个类比。如果你把老板看成老公,那么签合同像不像登记结婚?有它才有法律效力。合同一签,我们都是老板的合法对象,”云景秋把最后一批数据导入,点下鼠标,“不叫他老公叫什么?” “是这么个道理吗?”小陈已然恍恍惚惚,“等会,数据筛查出来了!” 与此同时守在办公室门口的同事比了个“一级警报”的手势。 在一片座椅紧急晃动和吸气声中,云景秋用上新年抢红包的手速极速修改上传数据。 脚步声已经传到门口,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可见,同事们迅速归位站在门口,数据修改完毕,云景秋立刻站好。 哗——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凌戈的声音传来,“严总,这里就是我们部门,目前策划案和方案数据报告都在,请您核实……” 回想到此时,云景秋依旧忍不住捂住脸。 大老板身高腿长走在最前,将身后一切映照成小点。 而在整个部门此起彼伏的“老板好”中,云景秋看着那张咖啡店下才见过的俊脸,脱口而出: “卧槽,老公?” 第2章 怎么不叫老公了? 周围一片死寂。 凌戈的牙咬到了舌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阵凉气像是拉开默剧的序幕,严澄听见身后此起彼伏牙疼似的吸气声。 严澄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朝云景秋望过来。 他才进门,左手插在兜里,右手指间夹着凌戈刚刚递给他的签字笔,听完那句“老公”后,笔绕着食指转了一整圈,最后咔哒一声,被他按回笔杆中。 他意味不明地注视了云景秋片刻。 云景秋的心脏就跟着那支笔,在胸腔狠狠地跳动一下。 他感觉呼吸有点急促,脑袋也眩晕起来。 他对上那张帅得容易让人过目不忘的脸,面部表情堪称打翻了的颜料盘。 ——楼下吐槽老板转眼就遇到了本尊,真是绝佳的运气。 下一步只怕就会被离婚。 严澄依然没有说话,他在嗡嗡作响的空调里一步一步朝云景秋走来。 没有穿皮鞋,板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缓慢拉长了时间。 那张刀削般的霸总脸不似恼怒,眼神意味深长,嘴角竟然还隐隐约约地勾着些笑。 他走到云景秋的办公桌旁站定,与他中间相隔不过一个人的距离,微微低头俯视这新入职的年轻人。 云景秋不卑不亢地抬脸和严澄对视。 只见对方唇角的笑意越来越大,他将手中笔往桌面一扔,好似引线炸膛前的响,紧接着后面跟上: “老公?我还以为会是你前夫。” 凌戈才止住的吸气声这下止不住了。 四周甚至有人试图默默开启视频录像,在严澄的注视下讪讪收回手去。 云景秋没想到楼下咖啡店的偶遇让严澄听了十成十,被一嘴前夫炸得意识恍惚,回过神对上这位传说中的“大老板”的眼睛,没忍住一挑眉。 ——这大老板怎么不像想象里那样,是个冷酷的加班狂。 反倒蔫坏。 云景秋正色:“不会的,您给的比他多。” 给的多,物质生活才能牢靠。 严澄听出了他的潜台词,似笑非笑地看一眼,不知是否相信了云景秋苍白的话语。他悠然地翻过策划案一页:“凌组长,说说吧。把目前进展情况和主要分工都说明一下。不用开ppt,简单说说。” 凌戈一愣,不知话题为何急转到工作上,差点同手同脚迈步出去。他赶紧把自己从老公和前夫的漩涡里抽出来,走到严澄身边:“好的,老板。这份企划案……” 云景秋略略落后半个身位。 他的思想已经完全放空,脑海里盘桓着转正、年终奖、绩效奖金等等词汇,这些词长出新鲜的翅膀,正朝着遥远的天际飞掠而去。 云景秋回想刚才的对话,精神状态极佳地想:我是不是要完蛋了? 当着老板的面调侃薪资待遇,甚至还拿来跟前公司比较——换哪个心胸狭隘的老公来,都不愿意被堂而皇之地比大小。 如果他因此失去的是工资到账,那要老公又有何用? 不如也干脆变成前夫得了。 在云景秋脑补离婚后事的时候,他们的组长凌戈正和严澄兢兢业业介绍自己的策划案。 目前他们尚处于方案形成阶段,打个比喻,就是西瓜刚种下去还在冒芽的阶段。 严澄听得很仔细,会在恰当的时候追问,听完凌戈的想法之后会给出简短的指导意见。 他给的意见不长,语调也很放松,靠在桌边的模样倒显得有些平易近人。 严澄没有穿买咖啡时高冷的外套,上身只一件深灰色毛衣。 “好了,”老板最后合上文书打了响指,“两位实习生有什么想法?” 说是两位实习生,实际上严澄的目光就这么直直落在云景秋身上,摆明了要听他的发言。 云景秋回神,大脑重新连接回地球,装模做样地咳嗽一声:“老板……” 严澄轻声打断:“怎么不叫老公了?” 那表情是真情实感的意外,自然得云景秋得给他买张机票,让他现在登上电影节的红毯,还来得及晚上去领个影帝奖杯。 云景秋面上仍是温良得体的模样:“……老公。” 严澄肉眼可见的龙颜大悦,矜持点头:“继续。” 云景秋:“……” ——这位老公好似脑壳有什么问题。 “老……板,我先来说说我的看法。”云景秋把混乱的公司关系抛在脑后,换了正经语调,“我认同老板之前的观点,我们应当从公司的优势区间出发,先把特色和亮点抓出来,再跟甲方的要求对接……” 云景秋站得很直,午后阳光映亮他半张侧脸,更显得那双眼睛亮。 严澄刚开始本来只是点他上来说个大概,顺便了解对方对整个公司的掌握情况,没想对方头头是道,说了很多…… 听起来很一般,内里却很漂亮的车轱辘话。 严澄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云景秋一眼。 这是在恰到好处地藏拙。 不显得自己太能干,又不显得自己太水。这样既不会被淘汰,也不会揽下太多活。 是个聪明人。 “……以上就是我的所有想法。——老板?” 这段带着阐述工作内容意味的讲话并未发生在严肃的会议室里,不过是午后的办公室,老板站着,云景秋也站着,没有ppt,也没有演讲稿。 严澄刚好撞进云景秋被阳光浸过的眼睛里,食指和中指搭在资料上,捏出大片褶皱。他错开去看他身后。 “另一位呢?” 等小陈和云景秋都说完自己的想法,严澄点头并未表态,只是示意其余人坐下。他这个姿态周围人都懂:听完整个策划案之后老板还有几场会议要开,之后要约见合作商,这是视察完了打算进行下一议程。 第3章 老板的工作进程总是塞满所有时间段,才能满足被签走终生合约的员工。 所有人都开始松口气,准备散开,该摸鱼的摸鱼,该卷的卷,该当牛马的当牛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凌戈站在门口,准备恭送大老板出门的时候,严澄在离门框还有半步的位置停住。 他的电话响了。 严澄接电话的声音偏沉偏低,但所有人都在大老板上千亿资产的电话声中放轻了声音,连云景秋敲击机械键盘的声音都变得低调起来。 笑话,打扰老公出去赚钱,回头家里吃什么? 为了物质,谁都可以忍气吞声。 严澄挂电话的时候回过头,话语却卡了壳,只有右手还顿在半空。 他好像忘了出门前要说什么话来糊弄大家。云景秋隔着工位和老板遥遥相望,忽然福至心灵: “老公,慢走?” 第3章 老公你说句话啊 顶着办公室所有人麻木的表情,严澄显然是最轻松的那位。 他停滞在半空的手在空中打了轻快的响指,对上云景秋略显无辜的眼睛。 打工人的适应能力显然是无敌的,只要老公不离婚,什么样的话都能从云景秋嘴里说出来。 他这么一打岔,投射到严澄身上的目光又齐刷刷放在了云景秋身上,而在这短暂瞬间,严澄也找回了身为总裁此时该说的话。 “今天下午各位都辛苦,茶水间待会会有人来补充点心和咖啡,噢对,大家之后喊我严总就好。”他故意停顿,“如果要老板的话注意场合。” 他在说“老板”的时候,后一个字发音故意含糊不清,将老板和老公的边界彻底混淆。 云景秋:“……” 周围同事不明所以地点头喊着“严总”,将此称呼吸烟刻肺。云景秋缓着呼吸把险些被口水呛到的自己掰回原位,避免成为把老板喊成老公后再窒息而亡第一人。 严澄显然对这种情况很满意,又绕路回来拿了份策划案才彻底离开办公室。 他看起来要亲自为云景秋斟上一杯温水,最终只是把丢在他桌面的那支笔拾起来。 他手指修长,动作也慢。是个非常懂得恃靓行凶的黑心资本家。 云景秋眼睁睁看着黑色的笔杆在自己面前滚停,始作俑者已经仗着腿长挪到门口。严澄的袖口挽上去,最后留下的侧脸已经恢复工作状态。 冷淡、严肃,好像之前的逗乐如昙花,一开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景秋捏着严澄握过的笔,笔上还残留着资本家的温度,刚刚咔哒一声按下去,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小陈脸上的八卦彻底冲破封印,办公室响起她的咆哮:“你跟老板是怎么回事?前夫又是什么?我们真的是你俩play的一环吗?” 云景秋:“我有点晕字,你可以一个一个来吗?” 小陈仁慈地放过了他,凌戈已经把椅子拖到云景秋办公桌旁边,满脸阴恻恻:“说吧。” 云景秋瞬间怂了下去,把花里胡哨的屏幕保护点掉:“啊……组长,说,说什么?” “刚刚小陈的问题,你解释一下。” 云景秋露出惯有的无辜:“我不是解释过吗?” 小陈大为震撼:“什么时候?” “一个半小时前,那时候我们还在跟公司的系统殊死搏斗。” 小陈抓住思绪的尾巴,合同、结婚证、老公理论忽然占据了她的脑子。 凌戈显然没跟上时代,“什么殊死搏斗?” 云景秋好像确实说了些什么老板即老公,但她都看见了,老板给云景秋抛媚眼!这两人刚刚你来我往、暗流涌动的氛围哪里是上下级关系! 小陈怀疑地看着云景秋。 此人面不红心不跳,任由你打量—— 甚至还把严澄还给他的那支笔堂而皇之地丢回自己的笔筒中去。 “我不信。”小陈短暂时间就做出了判断,大声宣布。 云景秋:“?” 小陈:“你们之间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云景秋:“我和严总之间签过的你明明也签过——” 小陈选择不听。 她喊老板叫老公,想必老板下一刻就能把她转成陀螺门。 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揣着神秘莫测的表情离开了,徒留云景秋在原地思考人生。 怎么没有人理解他这充满逻辑性、富含机智和智慧的理论呢? 他不理解。 凌戈回到座位,刚被严澄指点了几句策划案,什么老板不老公的被他完全丢出脑子外。这会功夫他已经理出了两版新方案,需要充实细节。 “景秋,小陈。新的方案发给你们了,内容填充润色一下,今天下班之前发给我。” 两人滑回工位,点头比出ok的手势。 云景秋一开x信,200m,文件提示过大不能下载。 云景秋:“……现在只要某q一声令下,我立马拥护它为新的办公室之王。” 最终钉钉拯救文件于水火之中,他点击解压,还没仔细阅读凌戈发过来的文件,桌前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喂,你跟我过来一趟。” 云景秋微微抬头,一个不太讨喜的面孔映入眼帘。 他们组是a组,组长是凌戈;正在喊他的是b组的肖组长。 刚才严澄来视察的时候,这位组长在自己组等着,没能目睹方才精彩一幕。 云景秋不知道对方的手为什么伸到这里来,还是用这样强硬而不客气的语调。他不得不压下肩膀深呼吸,才出声:“不好意思,肖组长。我手上还有其他工作,忙不过来,要不您找别人看看有没有空?” 你是b组组长,怎么还跑到a组来抢人? 云景秋打开数据写得密密麻麻的表格,肖组长还没走。 他刚接完电话,目光转来,加重语气说:“你跟我来一趟。a组再忙能忙到哪里去?” 云景秋:“……”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肖组长毕竟还要对他的实习期表现打分,这关系到他能否顺利入职。 他还等着为了物质给老公卖命呢。 他保持相当平稳的精神状态,八方不动似的抬出严澄:“刚才严总给了修改意见,让我们组抓紧出新方案。肖组长,这会真的走不开。” 肖组长用丝毫不尊重人的挑剔目光看了云景秋一眼。 他不知是在评估严澄的重要性,还是直接把人带走的可能性,总之这位终于抬起他的尊腿离开办公室。 不过临走前,丢下一句:“下不为例。这次就算了。” 云景秋的鼠标明显按重了不少。 小陈:“卧槽,什么官瘾这么大!”知道自己惹上老板娘了吗? “唉。”云景秋装模做样地深沉叹气,“咱老公给他发的工资还是太高了点。” 小陈期待地看着他:“让你老公给他降薪怎么样?” “说什么呢?”云景秋潇洒地瘫在座椅上,“我们联姻关系不牢靠,想必老公不会出头。” 小陈:“?!” 不管她脑补出了怎么样一出爱恨情仇,迫在眉睫的是凌戈布置的工作。 他在半小时理出来的资料又多又杂,需要逐一分析比对,再将能用的筛选出来,最后润色进企划案中。 总而言之,是一项能让干眼病、颈椎病和腱鞘炎反复找上门的繁琐工作。 偏偏今天就要,还是今天下班前就要。 云景秋和小陈都知道凌戈说一不二的个性。 他自己是个疯狂加班的主,天生的卷王,曾经创下通宵赶策划案的创举,还是严澄亲自来跟他说,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这句话真是你老公亲口说的。”小陈正小声跟云景秋分享她姐妹群里的新鲜八卦。 云景秋点头,不经意抛出重磅炸弹:“你的方案修到哪了?” 小陈:“……有没有可能我是好心跟你分享八卦的?” 办公室卷王云景秋在下班时间一小时过后,准时将自己修改好的方案点击发送,收拾东西关电脑拔手机充电器,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知道在脑子里排练过多少遍。 他在小陈幽怨的注视中,正准备把显示屏也一并关机的时候,凌戈喊住他:“景秋,你过来一下。” 云景秋走过去,看见组长开着四五个表格,七八个文档,大为震撼。 他开了口:“组长,什么事?” “帮我把这份文件送到你老公办公室。” 云景秋:“……?” 看来之前云景秋在办公室的老公发言对凌戈并非全然没有影响,至少此时的凌戈在加班的严重debuff中神思恍惚,一嘴瓢就把心里想的直接说出来了。 凌戈回神,一咳嗽:“送到严总办公室。你知道在哪吧?” 云景秋坦诚:“我不知道。” 他接收了组长充满怀疑的目光。 第4章 凌戈正评判自己是否也成为play的一环,心累挥手:“在顶楼,进门右转,最里面就是严总办公室……你平时用的总裁直达那个电梯?” “……我不是我没有,”云景秋一欠身:“好的组长。” 他顺带把自己通勤用的包也带走了,准备等会就直接开溜,回家好好享受他刚买的ps5。 顶层帮他开门的是李秘书,她见云景秋一副要下班的状态还来找严澄,一愣,询问:“现在来找严总,是有什么事吗?” 云景秋一扬手上的文件:“来给他送份文件。” “好的。直接进去就行,严总还在办公室里。” 好的老公总归是工作狂,一心扑在事业上,给签下合同的员工以超脱的安心感。 云景秋默默同情了一会和他一起加班到这个点的严澄,抬手敲响总裁办公室厚重的大门。 “请进。” 严澄意外没有给自己造两三个办公桌拼接而成的巨大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大得很普通,里面不能跑八百米,也不能跳绳——极其不符合资产上亿的霸总身份。 云景秋将资料放在严澄办公桌上。 “严总。凌组长让我带上来的资料。” 严澄这才注意到云景秋准备离开的装扮。 云景秋戴了通勤用的棒球帽,遮住小半张脸,露出形状姣好的唇和下巴。他微微抬起脸,朝严澄露出笑:“我可以走了吗?” 严澄用食指点了点桌面,“策划案做得怎么样了?” “按下午的意见改了一版,就是我刚刚拿上来的这份。” 云景秋眼睛看着严澄,实际上满脑子都是下班。 婚姻需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才能过得长久,职场也是。连续不断的加班只能等来一纸离婚通知书,或者一纸猝死通知单。 云景秋选择好好下班。 严澄低头扫过他们新拿上来的方案,却没有让他走的意思,而是直接翻开,一时之间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 云景秋站在原地等待。 严澄阅读速度其实并不慢,但云景秋觉得这几秒时间度日如年、坐立难安,恨不得亲自替老板上手看,看完了好让自己快些下班。 他扫到最后一页时并没有发表什么看法,而是收拢文件,装进文件袋里,扫了一眼云景秋,“怎么了?有急事?” “没有。”云景秋十分老实,目光却落在墙上时钟。 严澄回头看一眼,瞬间了悟。 他觉得云景秋这个人,挺有意思。 上班时间溜号买咖啡、吐槽老板,本以为是个来公司浑水摸鱼的家伙,但说起策划案倒有一手,难怪凌戈开头就点名要他来汇报,显然也是看中人的能力。 不怕老板、敢跟老板耍嘴炮,看周围同事的表情这小子只怕平时也这么欠儿,又掐着下班点一秒钟都不肯加班,浑身上下写着“溜之大吉”。 “急着下班?我给的还不够多?”严澄哼笑一声,“老公?” 云景秋十分想死。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和严澄解释第一次喊你老公是脑子跳闸了,还是解释第二次喊你老公是因为当时气氛实在不对。 然后他绝望地发现还有第三次。 还解释什么?严澄分明乐在其中。 “不敢。”云景秋假笑。 “既然不急着下班,那就再等等。”严澄糊弄一句,“走吧。” 电梯按钮是严澄亲手按的,不是到负一楼,却是到云景秋所在办公室的楼层。 严澄迈出电梯:“凌戈还在吗?我去和你们组长再讨论一下这个方案。”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准点下班想必是绝无可能,云景秋丝毫不怀疑他上司就是如此想法,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严总,我送你过去。” 下班点来找人谈事的领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下回这文件谁爱送谁送—— 他没想到最后的拦路虎是肖组长。 肖组长平日官瘾大,见不得人准点走人。他看云景秋戴着棒球帽,手里拎着包,一副要下班的架势,眉头一皱不由分说地就上前,要拉着云景秋,要把他拽到b组帮忙。 然而现在云景秋只是看着年轻,实际力气并不小,根本拽不动。 “这么早下班干什么?你又没有对象,我这里有两个文件你拿去做,也是锻炼你们年轻人。” 严澄在拐角处正要走出来,闻言步子一停,看着被抓包的、“没有对象”的云景秋。 云景秋无奈,“组长,我还没下班呢,刚刚只是上楼送了个文件,我们a组的报告还没做完,你看我正要回办公室给我们组长汇报工作呢。” 肖组长瞪眼:“你鞋都换了还跟我说没下班!” 云景秋:“……” 他是换了鞋,中途被官大一级压死人怎么办? 关键是这个官还不是他的直属上司,是隔壁组跑来临时借用的压迫性行为。 这一切始作俑者现在还站在拐角处,袖手旁观,嘴角甚至还挂着看好戏般的笑容,好像他只是路过,所有事都跟他无关。 云景秋无奈回头,恶从心头起:“老公,说句话?” 第4章 托您的福,工作彻底做不完了 肖组长这才看到跟在云景秋身后的严澄。 老板面对下属修罗场,适应非常良好。他从拐角的阴影处走出来,双手插兜,靓得像从哪个片场刚下班的酷哥,就是不像公司大老板。 他走出来的时候惊讶表情不似作伪:“啊,都在呢。” 云景秋:“……” 肖组长的一声严总也被生生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憋得面色发青。 他是想让老公说句话,但是是让老板来撑场子的,不是让他来装不认识的。 严澄故意没察觉到云景秋的窘迫,把他脸上精彩的神情尽收眼底,看到心满意足才慢吞吞开口抢人:“景秋跟我来一趟。” “好嘞。”云景秋拍马屁功夫一流,瞬间喜笑颜开,“那肖组长,我就先跟严总过去了。” 肖组长惺惺,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严澄让人。 他没好气地挥手:“跟严总去吧。” 云景秋落后半步跟在严澄身后。 他今晚注定是个加班夜,此时正在脑子里哭自己的ps5,颇有种已经躺在床上打游戏了,但是老公这时候喊你过来帮忙干家务的荒谬感。 离又不能离,骂也不敢骂。 毕竟只签了实习合同,刚刚订婚,还没彻底把老公套牢在身边。 骗人骗身骗心一样都没做到,他还是老老实实加班吧。 凌戈看到严澄过来,迅速站起身喊人:“严总。” 他这才发现后面跟了个蔫头蔫脑的云景秋,正有气无力地跟他打招呼说嗨。 凌戈略带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迅速把手上的工作甩给他:“景秋,来得正好。这里有几处数据要核对,你顺便也看看表格里的错字,一起修改了。” 云景秋:“好的组长,收到组长。” 他顶着小陈同情的目光,重新开机,启动表格,进入活人微死状态。 严澄和凌戈出门开短会,小陈凑过来:“就知道组长给你的不是什么好差事。你怎么又回来了?” 云景秋眼里磨灭了对生活的希望:“没看到吗,我是被咱老公亲自押送回来加班的。” 小陈啧啧:“严总真狠。” 云景秋互相伤害:“你不也还在加班吗?” 他收获了小陈不太礼貌的中指,办公室里响起键盘充满怨气的敲打声,经久不绝。 等到门口再响起脚步,就已被铺天盖地的键盘清脆声响淹没。 用好听的话说,云景秋工作忘我,已进入非人状态,根本听不见两位上司在门口交谈的声音。 用打工人的话说,就是云景秋故意的。 老公在拉他加班之后地位迅速降低,沦为只有脸能看的花架子。 严澄三两步的功夫已经走到云景秋桌前,充满松弛感地询问:“工作做得怎么样?” 云景秋咬牙切齿:“托老板的福,已经快结束了。” 有事老公,无事老板,一碗水端得很平。 “好了,跟你们凌组长说过了。今天方案改得没什么问题,剩下都是细节需要调整。手头的做完就下班吧。” 云景秋松了口气。 总归没有无穷无尽的会议等着他去开,也没有无尽的这个要改、那个要改。 老公威武。 等到云景秋真的走出办公楼,天边已经挂起上弦月。 今晚云薄星稀,云景秋仰望夜空到脖子发酸,才发现身后落了脚步声。 这步伐他今天听过,略有耳熟,耳边传来一道略显耳熟的调侃语调:“不回家,还想回去加会班?” 云景秋回过头。 严澄重新套回那日咖啡馆里的装束,身高腿长脸帅,在橙黄的路灯下能帅飞十个路人。 云景秋没能从混乱不堪的称呼中捡出一个来,略略侧过头:“就走了。严总呢,走路回家?” 第5章 严澄往市中心最亮最豪华最贵的居民区一望,笑道:“车没停地下停车场。要不要捎你一段?” “不用。”云景秋看了腕表,倒退着跑起来,“我要赶不上最后一班地铁了——明天见,老板!” 风扬起他的尾发,更有少年感。 老板的尾音被湮没在晚风里,如同情人暧昧的絮语。 严澄不知道自己何时勾起了笑。 a组策划案进展十分顺利,连凌戈面上的表情都轻松起来,主动包揽了组里小陈和云景秋的咖啡。 云景秋装模作样地拦了拦:“可能会被老板抓住你摸鱼。” 凌戈:“我就是下楼取个咖啡。” 云景秋两指做点烟状,沧桑:“年轻人,经历多了就懂了。” 凌戈:“……” 此种倒反天罡言论一律归为昨晚加班加疯了导致的。 组长离开办公室之后,隔壁组的组员挪到云景秋身边:“景秋,我电脑处理文件格式的软件出了问题。能不能用你的电脑解压一下?” 都是同批进公司的年轻人,不过一个分在a组,一个分在b组。 两个组都在推进策划案,一定程度上是竞争关系。不过b组的方案冠上“预备方案”的名头,对策划案的关注度并没有a组高,也负责了一部分和甲方对接的工作。 而a组的主要工作内容就是完善写好策划案,两个组与其说是竞争关系,倒不如说是合作关系。 可能这就是隔壁b组组长这么没有边界感的原因。 云景秋大方让开座椅:“用吧。” 方岳赶紧挪上来:“感谢感谢!再迟点估计又要挨肖组长一顿骂。” 云景秋长吁短叹。 看啊,他老板把人逼成什么样了? 正感叹间,他手机上忽然跳了消息:下午两点,十楼大会议室开会。带好策划案相关资料,要对细节进行展开讨论与展示。 “景秋,”凌戈手里三杯咖啡,侧身撞开办公室的门,“下午的会议你来做展示。现在抓紧做个ppt,做完给我看一眼。” 云景秋眼前一亮,又眼前一黑。 眼前一亮是因为这意味着a组的方案很可能在会议之后就被采用,这是对他们这段时间劳动成果最好的回报;眼前一黑是因为现在距离下午两点还有不到四个小时。 他是现在长出八只爪子好,还是现在打电话给严澄求情比较好? 在用他电脑的方岳很是羡艳:“景秋,你好厉害。” 这基本意味着云景秋的实习期能顺利通过了。 “哪里哪里。”云景秋悲愤地灌进一口咖啡,“这叫先萝卜后棍棒,先给我一杯咖啡,再把人当牛马使。” 凌戈笑骂:“贫什么,还不快做?” 云景秋闭嘴了。 订完婚的男人总是很卑微,要经受住主管的考验,才能和老公真正私定终身。 咖啡加了很多糖,很甜。云景秋的午饭时间也仅剩十分钟。 他抹完嘴,带着新鲜出炉的光鲜ppt,刚好和出门下楼进会议室的严澄撞了个正着。 云景秋夹着满手文件,深吸一口气。 他的脑子里闪过下午狂赶ppt的键盘声,凌戈的这个不对重新做,抓紧抓紧,工资还想不想要了的究极pua中,把最后一个字敲进文档中。 他在极限冲刺中赶上了老公的会议,胸口微微起伏和严澄面面相觑。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掷地有声的:“老公下午好。” 第5章 黑心资本家 严澄已经对这个称呼接受良好。 他像爱卿平身一般的语调说:“下午好。今天你做汇报?” 让云景秋做汇报不是没有缘由的。 凌戈看重他,他是这批进来的实习生里工作做得最出色、完成度也最高的一位。 尽管他有意藏拙,但有些能力终归是藏不住的。 他想当咸鱼,没有人同意这件事。 云景秋无奈点头:“对。凌组长让我来做今天a组的汇报工作。” 严澄比他略高,只要稍稍低头,就能看见他白皙的耳尖。 云景秋面上看着不算特别紧张,进入公司以来连续不断的高压工作练就了他处变不惊的本事。 他只是在地上稍微踮起脚尖,头顶的发梢也跟着晃了晃。 严澄想,此人显然不需要俗套的加油。 但偶尔也可以说两句更俗的话。他开了口:“没事,就算出问题,老公也可以养你。” 云景秋:“呃。” 严澄这是在在反击刚刚的那句老公下午好? 云景秋面颊抽了抽。 无论再来多少次,他在听严澄说话的时候总感觉心脏在坐过山车。 严澄先一步踏进会议室。 最中央的前排永远是留给老板的,他坐在最佳观赏席,来欣赏云景秋接下来的展示。 圆珠笔夹在手上,严澄翻开桌面上摆着的企划案文稿。 另一侧,人事部的会议主持已经在介绍会议进行的议程和人员安排,云景秋缓缓吸进一口气。 的确如严澄所感,他此刻并不紧张。 他还在脑子里复盘策划案的细节。 这里展示需要提供数据,那里展示别忘了强调郦华的技术强项,这一块的成本构成需要延伸出来活跃一下气氛…… “景秋,”一道声音打断他的思绪,“我是不是来迟了,里面开始了吗?” 云景秋侧头一看,发觉是方岳走到自己身边。 他明显匆匆赶来,额角一层细细的汗。 “刚开始没多久。”云景秋往里面一指,“偷偷从后面溜进去还来得及。” 方岳赶忙道谢,云景秋赫然发现他手里也拿着沓厚厚的资料。 盯得稍微久些,方岳就开始解释:“肖组长让我准备的,说等会b组也有个简短的展示。” 云景秋不由一叹。 听了这个又听那个,活脱脱显得他老公像花心的渣男。 没关系,唉,当老公的,那个手里没有七八个光鲜亮丽的好方案水灵灵地等着他挑呢? 云景秋感慨一番,端着副轻松的心态登上讲台。 ppt,他做的。方案,他和凌戈、小陈一字一句加班改出来的。 云景秋这段时间脑子里除了老公就是策划案,讲起来如鱼得水,每一句要说的话都在脑子里自动浮现。 通篇竟有酣畅淋漓的感觉。 直到最后一个字讲完,屏幕上显示俗套的感谢时,云景秋的视线刚好和严澄对上。 严澄面上隐有笑意,率先鼓起掌来,随后连成一片。 会议室场合终究太正式,云景秋没好意思耍宝老公你怎么看,一溜烟跑回自己座位上。 小陈喜滋滋:“等会回去要好好敲肖组长一顿……” 云景秋这时候学会矜持了:“你怎么知道严总一定会选我们组?” 他原以为小陈会说些老公笑话,结果小陈:“那不是咱们组牛逼吗!” 云景秋一嘴的老公就这么卡在喉咙里。 “牛逼,”他棒读,“我们组通力合作,取得圆满成果……” 小陈一脸崩溃:“师傅别念了!” b组的主讲人是方岳,隔壁组的方案也非常有想法。 云景秋听得笔记挤满a4纸,暗道糟糕。 刚才装逼装太过了,忘记把会议用的笔记本端到台面上来。 等两组演示都结束,严澄接过话筒,卷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来。他先是端水般地夸了夸两组的策划案亮点。 云景秋瑞评:老公的端水技术也很有水平。 紧接着,严澄开始点评云景秋他们方案的不足之处。 云景秋一个激灵,醒了。 这阵子他们策划案进展太过顺利,先是大老板下来视察,又是亲自下班之后跑来加班指点,最后也给足面子,让a组在会议室挑大梁。 严澄让所有人都觉得,a组方案无可挑剔。 “……a组这个策划案,成本控制方面太过冒进。你们应该向b组学习,他们的控制流程更加保守。在考虑优势的时候,也应该对甲方企业有更深刻的考量。” 云景秋默默将写满文字的纸张翻面,来记述严澄的话语。 “之后的方案由a组主导,b组负责协助。之后的工作安排——” 严澄的电话响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他做出稍安勿躁的手势,走出门接电话。 “看吧。”小陈说,“我就说严总会选我们组。晚上就等着敲诈凌戈吧!” 云景秋小声:“我要吃火锅。” 小陈:“我要吃烤肉。” 凌戈满脸黑线地转过头来:“两位吃货,我坐你们前面。听得见你俩的悄悄话。” 云景秋期待的:“所以晚上吃什么?” 凌戈:“……” 他们没有注意到,门外严澄的声音前所未有地严肃起来。 “是,那份策划案是我把控过的,原先的问题已经解决……为什么突然变动需求?” 第6章 “……好的。知道了。” 严澄挂掉电话,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整理好衣襟,重新变回公司的最高领导。 严澄很少会回首过去,他一向将过往视为枷锁。 可他踏进会议室里,依然会回想起云景秋意气风发的模样——或者,看到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 会议室里还响着小声的私语。 “各位,安静些。”严澄一改刚才点评时恣意的态度。 云景秋发现他的袖口又重新放下来,显得整个人精致、刻板,像极了世人口中描述的霸总形象。 严澄袖扣的边缘反射出锐利的光,人人都以为是宝石,但那只是塑料而已。 他的语调很缓,很慢:“刚刚的电话是甲方打来的。他们对招标文件进行了新的改动,所以我们要重新对策划案进行考量。” “凌戈。” 凌戈点头:“严总。” “今天开始,你和你组里的成员并入b组工作,你担任副组长,把策划案一起完善。” “严总……” 严澄把风度翩翩捡了回来:“新的招标文件稍后同步给你们。如果对我的决定有质疑,欢迎来办公室找我。” 他环视一周。 云景秋静静地看着他,严澄说不好这位此刻心里有几分想将自己变成前夫。 没办法,老板是黑心资本家。 只讲利益,不论心迹。 严澄立在讲座上:“散会吧。等下工作对接一下。” 小陈的收到心不甘情不愿,凌戈的收到颇有些无奈夹杂叹息。 云景秋缓慢地眨着眼,只说:“收到,老板。” 第6章 老公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渣男。”小陈在火锅店愤愤表示,“我们这些天加过的班、流过的血算什么!” 尽管因为种种原因,严澄没有选择a组的方案,凌戈还是请两位组员出来吃上一顿饭。 “你也不能怪老公朝三暮四。”云景秋潇洒开脱,“老板背后的金主太难缠了嘛!” “嘿。”小陈叉腰,“你怎么还给他说上话了?” 云景秋无辜地夹走一块牛肉。 他原本应该是受影响最大的人之一。 策划案被压着改了无数次,经常是紧急夺命连环call,让他两个小时内做几天才能做完的任务。 组里只是看着气氛松弛,整天嘻嘻哈哈,实际上压力比做预备方案的b组要大得多。 这也导致肖组长总是一厢情愿地从他们组里把人拎走干活。 “这下好了。”小陈哀嚎,“要当肖扒皮的掌下亡魂了——” “吃你的吧。”凌戈刚回完工作信息,“你嘴里的肖组长刚刚给我发,你人在哪呢,回来改方案。” 小陈:“失敬,失敬。我要给他加个绰号:百年单身肖扒皮。” 云景秋手快,又是一筷子牛肉。 他无辜地抬头看了两位一眼:“吃啊,为什么不吃?” 小陈:“……你为什么胃口这么好,你不难受吗?” 云景秋深沉地嚼着挂满香菜的牛肉:“断头饭不得多吃点吗?” 凌戈:“倒也不必……” “肖组长他看不惯我好久了。”云景秋愤慨地说,“老公鞭长莫及,救不了我。我多吃两口怎么了?” 小陈母性泛滥,怜爱地给他夹了满勺牛肉。 凌戈在母慈子孝的环境中有些恍惚:难道这顿火锅不是他请的客吗?! 晚饭后凌戈还是被肖组长的夺命连环call喊走了。 总算熬到下班,云景秋回到家,和自己的ps5深情道别。 “以后我晚上加班的时候,你自己一个人在家,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不要乱点外卖。做游戏机的,不能太贪心。就算你在家里落灰,也不许找别的主人。我是不会把你挂咸鱼卖的。” 云景秋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 说心里不空落落是不可能的,毕竟是自己努力了如此久,好不容易能够达到在台前展示的标准,结果却因为甲方需求的大变动,导致策划案几乎完全被否。 还要换那个不让他下班的组长。 云景秋面无表情,云景秋咬牙切齿。 云景秋想离婚。 结都结了,还能离咋地?何况老公给的确实有点太多了,为了老公,他忍。 云景秋再次于8:00:00准时打卡上班的时候,遭到了肖组长的诋毁:“太没规矩了。以后每天早上至少提前十五分钟到工位。” “——肖组长,你就原谅他吧。这人当a组的宝贝当习惯了,哪能这样强迫呢!” 云景秋抬眼望去,发现一个从实习期开始他就看着相当不爽的人。 此人擅长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尤其喜欢针对出头鸟——纯嘴欠,但怂。攻击性只在说话的一瞬间。 云景秋这组这次运气不好,做出来非常漂亮的方案因为甲方被否,实惨。 如今两组共用一个办公室,气氛更是乱七八糟,嘴炮控制不住便开始满天飞。 云景秋也真不太擅长应对忽然爆发的针对,脑子宕机一瞬,气势上就输了大半。 “溪哥,别这么说。景秋也没有迟到啊。”好在有方岳在,替云景秋扳回一城。 被叫做溪哥的男性“嘁”了声,挪回凳子干自己的活去了,键盘被他敲得震天响。 云景秋当然也没闲着。 他被发配跟凌戈一同排排坐,工位中间挡板三根柱子,跟铁栅栏似的,在公司直接上演职场版铁窗泪。 凌戈侧头看去,发现云景秋根本没在工作,而是寂寞地斜45度角望向天空……望向天花板。 他不得不打断对方,否则自己的工作量就会成倍上升:“……你在看什么?” “别吵。”云景秋说,“我是仰望星空派。” 凌戈:“……你要是再不干,晚上就等着坐在办公室里看一晚上星空吧。顺便日出也能看了,怎么样?” 云景秋仰望星空派成精,默默抓起鼠标,开始书写属于自己的悲惨人生。 b组的策划案不够完善,只是大体符合甲方的新要求,其余部分还需大量的细节填充,写得云景秋飘飘欲仙,即将原地飞升。 “咖啡。”他发出升仙前最后的声音,“我要咖啡!” 公司茶水间依旧处于咖啡短缺状态,小陈同情他,给他扔了一份速溶的,还要被何溪diss:a组的少爷就是难伺候。 方岳笑得有点腼腆:“景秋,你别理他。我们组策划案的思路就是这样的,时间赶,写得比较仓促,要不我去跟肖组长申请一起改改……” “方岳!”肖组长喊,“别掺和那边的活了。过来一下,这里有份数据要录入,今天下午三点之前我要看到它在公司系统上出现。” 方岳无奈摇头。 云景秋同情地拍拍他的肩,送上最真挚的祝福:“活着!” 上一份想死的班,最终目的居然是为了活着。 在云景秋加班加到口吐白沫之前,还要听肖组长冷哼:“严总不可能突然出现,别老往门口看。他昨天晚上就出差去了。” 云景秋:“老公,今晚还会再见吗?再见的时候你要幸福,你要开心,没关系,不用担心我,你自己出差的日子要开心,要快乐。” 小陈怀疑地看着他:“真幸福吗?” 云景秋顶着996的光环,顶着肩周炎的苦恼,自然没有注意到门口停驻的人影。 他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伤心道:“老公,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老公……” 正此时,门口响起笃笃两声敲门。 严澄闲散地靠在门上,右手拎着通勤用的公文包,于众人纷纷石化的目光中似笑非笑: “听说有人在想我?” 第7章 报销流程合法合规 严澄此行倒不是特地来看策划案的情况。 他的私人物品遗落在公司,顺便过来取趟,顺便的顺便,来看眼策划案的工作进度。 云景秋觉得严澄有些像神话里的灯神。 他没许愿,只是口嗨几句老公,就有人如同长了顺风耳,出现在他面前。 不同的是今日严澄面颊泛着微红,衣着正式,领口却半开。 肖组长殷勤将策划案给严澄看,他接过却揉了揉眉心。 “几点了。”他说。 肖组长一愣,云景秋回答:“晚上十点半。” 严澄:“哦?” 云景秋深以为然:“老板关怀下属,体恤员工,半夜还来关心加班情况……” “得了。”严澄笑起来,“还继续加班?” 肖组长:“严总,策划案时间紧任务重,需要多努力抓紧时间才能……” 严澄懒得听这些套话,直接用目光点着云景秋:“留在这加班,还是开车送我回家?” 云景秋听懂了老公的画外音:“老——老板。我送你回家。” 云景秋走近了便能闻见严澄身上淡淡的酒气。 第7章 办公楼在市中心,周围商圈多,严澄估计是刚应酬完,离公司近,顺道过来的。 黑心资本家还惦记办公室没关的灯和温馨工作的员工,特地绕回来一趟——随后就听见云景秋大逆不道的老公发言。 他当然是非常感动地把人拐走。 严澄喝了酒,没法开车。 一串带着体温钥匙落在云景秋掌心。 严澄拉后座门的手顿住。 这是条件反射。 他身居上位时间长,习惯有司机替他开车。 严澄扶着车门,微叹一声。刚才他怎么就这么自然把钥匙给出去了? 他可以在工作场合跟下属调侃几句,但一向公私分明,很少让员工参与自己的私事。 无论是开自己的车,还是把自己送回家,都是无关公务只属于自己的私事。 严澄一哂。 正想着,云景秋回过头。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盛着很清澈的疑惑:“老板?” 严澄关了后座门,挪到副驾驶将门一开。 “走吧。” 云景秋发现微醺状态的严澄很容易不耐烦。方才肖组长递给他一叠资料的时候他轻轻皱眉,肖组长说关于策划案时间紧任务重的车轱辘话时他甚至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现下他启动车辆,开在路上,生怕给人车碰坏了,严澄却不赞同:“可以开快点。” 云景秋踩下油门,侧头看后视镜,却看到严澄依然满脸不赞同的表情。 不过他没说话,只是面色不虞地看向窗外。 云景秋想笑,他甚至想踩刹车逗对方说话。 下了班之后两个人心智都退化成脑残高中生,水平最多只有校园喜剧,可以一口气演二百五十集的那种。 “左转。”严澄说,“后面在第二个路口右转。随便找个车位停。” 他在路上极短的时间已经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酒后的微醺对他的影响似乎灰飞烟灭。 严澄甚至将领口上的扣子重新扣回最上面一颗,现在拉回公司,还能板正地开上一场会。 车上一时只剩发动机和车轮的摩擦声。 云景秋朝窗外看去。他能开玩笑在办公场合说老板是老公,却很难再在这种私人场合把玩笑话说出口。 他和严澄之间依然只是老板和下属之间的关系。 公文包落在后座上,严澄下车的时候明显踉跄一瞬。 酒精给人带来的影响并非只有脸颊染上的微红,还有时不时掉进失控状态的运动神经。 严澄索性靠在车门上,懒散问:“怎么回去?” 这个时间已经没有地铁,云景秋无语凝噎,叹了气:“打车。” 云景秋面上闪出光亮的二维码,严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我看着是那种压榨完员工还一毛钱不给的坏老公吗?加我好友,报销车费。” 云景秋手机差点没掏出来,滑到车底下去。 严澄:“德行。” 云景秋:“……” 他仍旧觉得严澄是在折磨打工人脆弱的神经,即使他现在的行为是在让自己报销车费。 云景秋在对话框里输自己的名字,发表不安发言:“要是车费太贵,老板你会不会把我删了?” 严澄一笑:“你猜?” 云景秋也笑。 他本来就是三句话闲不住的年轻人,刚才在车上一句窒闷,早就憋坏了。 如今严澄也放松,云景秋终于也露出笑脸来。 击碎打工人笑脸只需一句话:“策划案进度怎么样了?” 严澄眼睁睁看着云景秋蔫下去,双眼无光:“写完了,就差给肖组长审核。” 严澄唔了声。 他对策划案的确非常关心。 云景秋一顿,又回想起今日他将自己解救于加班的水火中,还给自己报销车费。 蛐蛐老板的心理顿时烟消云散,他心平气和地打开x滴软件,打车,跟老板说再见。 物质能平复一切焦躁,阿门。 这头严澄刚刚推门进屋,抬起手机处理好友申请的红点。 申请栏:老公,我是云景秋。 严澄哑然失笑。 他给大放厥词的下属通过申请,眼见对方的头像已然换成一簇荷叶,签名写着:心平气和。 这微信名称看着有些眼熟。 严澄轻嘶一声,没想起来哪里见过,随后将手机置于桌面,从公文包捡出几张薄薄的纸张。 遗嘱两个字排在正中间,他一目十行,敷衍地扫上两眼,随手丢在茶几上。 纸张轻飘飘,盖在手机上也挡不住压在下面不断亮起的手机。 没人会在这个点找他,除了某位刚加上、被许诺要报销车费的年轻下属。 严澄耳边甚至能响起他的声音。 云景秋:老板,需要开发票吗? 云景秋:开发票的话,抬头是开我个人的还是开公司的? 云景秋:如果要开公司的,我明天去财务部问问怎么开。 严澄:用不着。 严澄:直接告诉我金额。 云景秋正用钥匙开门,看向手机屏幕一乐,乐极生悲,头撞到入口的橱柜上。 要是有人晚上十一点多看到年轻男性撞得额角青肿还咧着嘴乐,铁定要发帖吐槽:家人们谁懂啊,半夜看到有人加班加疯了,撞伤了还站在门口傻笑! 严澄的确是萝卜棍棒教育的天才,天生的资本家。一棒子一颗糖属实是给他玩明白了。 他给云景秋多转了钱,备注曰加班辛苦费。 云景秋感动得热泪盈眶:谢谢老板! 第8章 通通重写! 云景秋在工作中还没有被拖过这么长的战线。 他前夫——前公司顶多骂他这不行那不行,要求多得像是写报刊头版头条,低头一看发现那只是一份简单的自述材料。 肖组长不同。 他不会说你这不行那不行,这个男人口中只会冒出一句话:“重写。” 连凌戈都受不了他这副做派。 “老肖。到底是前期预案不行,还是中期控制不行,或者预后处置不够完善?你这样让大家不断重写,又不说问题,谁受得了你那德行?” 肖组长冷酷:“重写。” 凌戈:“……” 云景秋半夜十二点还被一个电话喊醒,等他好不容易写完——嚯,您猜怎么着,肖组长的手机关机了。 他将文件发给肖组长,未读未回,直到第二天中午,肖组长才挑剔地说:“预后部分写的时候用过脑子了?把那些不可能发生的情况通通删掉。” “——重写!” 云景秋:“……” 被不断打回来的同时,还要经受b组何溪左一句a组就这水平,右一句这就受不了了?高材生也不过如此的阴阳怪气。 听得小陈都受不了,爆了几句粗口让对方赶紧闭嘴。 云景秋一直表现得很沉默,之前在a组待着的活泼气息全散了,只剩尸体还在工位上改策划案。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云景秋在加班整整一周之后,得到的依然是一句重写。 他当时还是心平气和的模样,而后就心平气和地把离职报告放在组长桌上。 惹不起还不能跑了? 凌戈赶紧来谈心,在场面上和稀泥:“好了景秋,消消气……” 云景秋一副遁入空门的表情:“我是认真的……工作即是空……空即是工作……” 凌戈拉不动他,又去做肖组长的思想工作:“你也理智点。哪有这样压工作任务的?” 肖组长眼皮都不抬:“你不写有的是人愿意写。出去看看有多少人想进郦华?我随时都可以给你的实习期报告写不合格。” 云景秋:“……” 云景秋:妈的渣男! 肖组长对他的离职申请不予理会,咬定他是在斗气——云景秋:谢邀,累了,人在公司,怎么开除领导? 工作即是空,空即是工作。 云景秋想摸鱼。 他有气无力地和凌戈说:“组长,我想下去买杯咖啡。” 凌戈疲惫地挥挥手。 云景秋按下电梯的“1f”按钮,颇有些无力地拖着自己沉重的步伐往下走。 虽然他总是口嗨“我现在才实习期,可以随时离婚——老公变前夫”,可只有在就业市场摸爬滚打过,才知道目前的市场环境有多辛酸。 他纵使履历优秀,在校园里当得上是最顶尖的那批,在就业时仍免不了被挑刺,被你愿不愿意10+7的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肖组长说,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云景秋无力地叹了口气。算了,人是铁饭是钢,一切都先等他喝杯咖啡再说。 推开门,咖啡店的依然是馥郁的咖啡豆的味道。 他掏出手机点单,身旁响起熟悉的声音:“来杯蓝山,不加糖。” 云景秋输入付款密码,没抬头。 第8章 咖啡机安静的运转,前台小哥的器皿发出浅浅的磕碰声,混着咖啡和牛奶一起回荡在空气里。 他们昨天才见过,云景秋在改策划案的预算填报,脸埋在资料堆里,只露出一点头顶的黑发尖来。 严澄用食指轻轻敲着桌面,看见眼前这人明明认出他,却还鹌鹑似的盯着手机。仿佛手机才是云景秋唯一的归宿,连老公在一旁都可以弃之不顾。 界面是蓝色的,严澄很熟悉,是公司的工作聊天界面。 对方给云景秋发了消息,云景秋却半天没回,半晌点进个人主页,终于抬起头,严肃:“老板,我觉得公司的软件需要增添一个功能。” 严澄意外:“什么功能?” 云景秋肃穆:“拉黑。” 严澄一笑。 他问:“谁惹你了?” “肖组长,他——” 他现在要我立刻回去重写策划案。 云景秋很快意识到自己在跟谁说话,深吸一口气,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他忘了,严澄作为老板才是公司的最终利益既得者。 既然给了肖组长这个位置,也将策划案的用控制权下放给他,就说明他信任肖组长的决策。 跟他吐苦水,不仅没有意义,还留下“不服从工作安排”的印象。 在这个问题上,云景秋才是外人。 云景秋憋了一肚子苦水,又咽回去,颇有种哑巴吃黄连的苦闷。 云景秋面无表情的:“下班时间手机会离家出走,需要代替它把全公司的人拉黑。” 他话说得俏皮,底下不知有多少血泪。 严澄目光一转,他的咖啡先好了。 前台小哥为他贴心套上杯套,煨在掌心很暖和。 他只说:“策划案对公司来说是很好的机会。” 严澄顿了顿,又说:“过段时间要开会讨论,定终稿。肖组长想定你做主讲。” 云景秋慢慢抬起头。 远远李秘书走进来,喊严澄参加接下来的会议。 “走了。”严澄说。 云景秋接过自己那杯热烫的咖啡。咖啡店里钟表滴滴答答,时间恰好走过五分钟,足够公司老板下来躲个闲,足够云景秋往咖啡里加入致死量的糖。 等他整包糖加进去,喝了一口龇牙咧嘴,甜得牙疼。 咖啡和牛奶的味道都消却不见。 严澄刚刚那通话不算安慰,不过要他想清:有人看重你,但看重你的同时也想磋磨你。 策划案一遍一遍改考验的是人的耐力,干得了会给你应得的,干不了就滚蛋。 我可去他的,哪有这种道理。 云景秋有些愤懑,踢了一脚路边无辜的垃圾桶。 策划案对公司发展有利是事实,肖组长故意打压也是事实。 云景秋开始对自己约法三章:既然领导这样对待自己,那他也要装模作样划水,早点下班,好回家宠幸冷落已久的ps5。 ……不对。 云景秋对着腻甜的咖啡露出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来。 他想,是时候让肖组长也尝尝什么是甜到发腻的咖啡了。 第9章 职场哪有隔夜仇呢!(握拳) 职场没什么隔夜仇,上午吵一架,下午便又能和和气气地围坐在一起讨论策划案。 肖组长很满意,殊不知这正是噩梦的开端。 云景秋开始高强度地轰炸他。 这人好像刚刚学会语文似的,这个词拿不准,要来问,那个句子好像有歧义,又拿来问。 偏偏态度无可指摘,好得不得了了:我虚心请教,您总该指点一二,对吧? 办公室响起了云景秋经久不绝的询问声,小陈给他竖大拇指以示尊敬,云景秋示意她低调些。 他不过是认真的这也不懂,那也不懂,何况重写的命令也是肖组长下的,为组员指点迷津义不容辞。 事情发展到最后,肖组长出去上厕所,一出厕所门就有人热情洋溢地朝他挥手: “肖组长,关于策划案功能流程控制,我有个问题想向您请教。” 听说那天厕所门口响起了肖组长经久不绝的咆哮:“祖宗,这里是男厕所!” 把隔壁女厕蹲坑的小陈吓得两股颤颤,吃瓜用的手机都差点跌进茅坑里。 据说她刚把谁懂啊家人们打完,门外就是一声振奋人心的狮吼—— “真振奋吗?”云景秋怀疑地问。 “只是修辞,修辞!” 小陈愤愤将签字笔砸在桌面上,悄声问:“后面呢?肖组长还是让你重写吗。” “哦。”云景秋也悄悄说,“他说教我的时间自己都能写十篇出来了。现在正改着呢。” 小陈克制地咳嗽一声以示祝贺。 经久以来的折磨终于隐秘宣告结束,肖组长抱着新鲜出炉的策划案,匆匆跟凌戈奔到严澄办公室去了。 郦华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得了严澄首肯并非终结,还要经过高层会议讨论。 云景秋心情不错地哼着歌,一扫阴霾,连平时不太说话的方岳都跑来开他玩笑:“要不要请组里喝咖啡?” “要,要。”云景秋一拍桌子,“不行,怎么也得敲肖组长一顿火锅!” “得了吧。”何溪扫兴,却也语调轻松,“肖老那性格,得等中标了你才能扒他的皮。” 云景秋摆摆手:“那肯定,等着他呢!” 办公室哄笑一片。 郦华对目前他们呕心沥血做出来的策划案明显都非常自信。 参与投标的其他公司虽有体量大的,但论目前投入的关注度和人力,郦华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何况他们的技术研发的确很契合甲方的要求,等于提前拿了敲门砖,只待项目落在他们头上。 云景秋点了外卖,特地备注往肖组长那杯里加入致死量的糖。 “肖组长的日子过得太苦了。”云景秋冠冕堂皇,“也该让他尝尝生活的甜头。” 他其实还想过要不要给老板——老公也点上一杯,他今天开心—— 然后一看蓝山的价格,默默退出了菜单界面。 蓝山的苦还是留给严澄自己品尝吧,至于自己,一杯拿铁即可打发,好养活得很。 肖组长匆匆回来,通知明天上午八点开会—— “云景秋,明天至少提前十五分钟到会议室。这次策划案你先试讲。” 云景秋精神一振。 他双手捧上咖啡孝敬肖组长,感谢对方给他这次展示的机会。 肖组长目光敷衍一点:“放我桌上。今天你把展示ppt改出来,下班之前发我。” 这话听着耳熟。 云景秋一想,上次也是这样紧急制作ppt,甚至会议室都是同一间。 嘿。 他摆烂似的想:这次甲方总不会临时更改招标书了吧? 肖组长说完第五次重做,已经是晚上十点二十五,夜明星稀,活生生把云景秋又变成忧郁的仰望星空派。 他现在抬头的确能看见星星,只是不确定到底是天上的,还是自己眼前冒的。 云景秋没有文件要送给严澄,严澄也没有喝酒,没有出差,地球也在正常公转。 云景秋乐观:他不会直接做到早上—— 那提前十五分钟到又是什么地狱笑话? 肖组长最后挑剔地看了眼ppt,冷哼一声:“时间来不及,勉勉强强。会后再写个总结,根据公司其他领导的意见改。先下班吧。” 云景秋差点从座椅上弹起来。 他听到了什么,下班? 肖组长让他下班? 肖组长:“还不走?” 云景秋抓起棒球帽,火速点下保存和关机键,边说着明早见边一阵风似的跑出门外。 肖组长皱眉:“不稳重。” 他端起下午已经完全冷掉的咖啡喝上一口,甜得牙齿生疼,抬起来一看:备注十五分甜,再加三包糖进去。 肖组长:“……” 他就不该让云景秋提前下班! 第二天肖组长是在厕所撞见云景秋的,他正往脸上泼冷水,本就白皙的脸变得更白,活脱脱从地狱爬出来上班的水鬼。 肖组长面上一抽:“昨天回去没好好睡觉?” 云景秋立刻澄清:“哪能呢!” 他就是躺在被子里刷了半小时短视频,啪嗒灯一关,失眠了。 他很少失眠,先前网恋女友甩他,他不当回事;a组策划案整个被否,还是不以为意;甚至肖组长让他改东西,还要被同事阴阳怪气,他都能沾枕头睡着。 区区一个他改过无数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ppt展示—— 严澄在会议室前看到云景秋青白的脸,对方声音也不太好听,嘶哑:“早,老板。” 云景秋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毛衣。 蓝山咖啡严澄一口没动,干脆递给云景秋:“润润嗓子。” 云景秋没接,他摆摆手道谢,仰头在不到十度的天气里灌下一整瓶冷冰冰的矿泉水,令人看了胃疼。 第9章 严澄张了口,最终只将拿着咖啡的手收回。 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严总早,他一一回应,侧回头望过去,云景秋鼻头也通红,狠狠打了个喷嚏。 怪了,云景秋想。 明明策划案终稿已经确定,为什么他的心脏还是跳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里冒出来? 他又喝下一口矿泉水,现在周遭声音皆停,五分钟之后就要轮到他登台展示策划案了。 他安抚好微微发冷的胃,深吸一口气。 他走上讲台,开启笔记本,点开自己制作的界面。 云景秋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在打冷颤,几乎是第一个音节出来他就心生不妙。 坏了,不该用冷水洗脸,不该脱掉大衣外套。 他为了保持清醒而感受冰冷,实际是一把双刃剑,会割伤他的喉咙,划痛他的手腕。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云景秋深吸一口气,手里翻页笔啪得一声,忽然重重跌落到满室万籁寂静中去了。 第10章 会赢的 云景秋深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脸上,小陈的,凌戈的,肖组长的,严澄的。 没人跟他说“你这里做错了”,只是安静。 云景秋弯下腰去,心中快速让策划案在脑海中流淌。 从预前到中期控制,到软件亮点研发,再到预后处理。 他对这套流程轻车熟路,再站起时,人已经恢复如常,冻得瓷白的脸上露出笑容。 “首先,我会从投标的行业背景开始讲起。……” 云景秋咬牙隐忍语调里冒出来的冷颤,慢慢把快要冰冻的话语融化,从微热的口腔流淌出来。 “整个项目分为四个阶段。……” 他差点咬了舌头,最后牙齿抵在舌尖上狠狠咬住保持冷静。 “……最后,项目的投标书已经放在各位手边。如果还有疑问,请当场提出。” 云景秋深吸一口气:“谢谢。” 组里的同事和公司中层充当甲方,提出几个问题。云景秋回答得可圈可点,最后也算顺利结束。 不过他脸色煞白,眼底青黑,精神气一松,面上实在不是什么好颜色。 会议结束之后,严澄亲口喊住他:“云景秋,你留一下。” “好的老——咳,老板。” 如此才算真的打碎会议室的坚冰,大家都在云景秋差点脱口而出的“老公”中笑出声来。 肖组长拍他的肩:“臭小子。” 云景秋被拍得一颤。 他还是浑身发冷,大衣留在楼下没穿,会议室制暖系统坏了,室内甚至能呼出白气。 他握着翻页器太久,手指冷而木。 如今一切都放松下来,黑色的长方体再次跌落在地面,在几乎无人的会议室中跌出不轻的声响。 云景秋还没弯下僵硬的身体,另一只修长的手指就先一步把翻页器捡起来。 云景秋抬头,严澄已经将物件递还他手上,带着手心残余的暖。 严澄一语双关:“小心些。” 云景秋怔忪地握紧。 这被冻傻冻僵的模样严澄看不得,没好气地让人滚去穿外套,然后上楼找他。 总裁办公室暖气开得足,云景秋一进去就猫似的眯起眼,满足地叹了口气。 严澄的语调很平,倒是没让人听出生气的意思:“今天是怎么回事?” 他自然也发现了,云景秋虽然没有什么争抢头阵挑大梁的意识,但如若任务真的落在他身上,他也不会吝啬展示自己的优势。 态度是抽象的,做事却又是从容的,除却今天。 所以严澄问他,你今天是怎么回事? 云景秋身体暖和,手指却还是发木,他搓了搓刚才过度僵硬的手指,正常解释:“昨天晚上有点失眠……” “没问你这个。”严澄双手交叉摆在台面上,“我在问你今天站上台阶的时候,心里到底有什么顾虑?” 话语还是听不出什么生气的意思,与之相反的是目光。 严澄的目光带着上位者的审视,配合收在一起的手腕,让云景秋恍惚回到面试场,仿佛自己又成了摆在座位上、待价而沽的商品。 但办公室又是温暖的,空调开得比那日他来送资料要暖和得多。 他的面前摆了杯热水,正氤氲冒着热气。 这又分明是颇具人性化的谈话场景缩影,并非要给云景秋一个下马威。 严澄提出的问题并不好回答。 若是他是因为担心失败才做出这番表现,就意味着他不够稳定,不如最终换经验丰富的凌戈或者肖组长上场;若是他承认自己不想锋芒毕露、就是来摆烂的,说不定他会在实习期直接被边缘化,亦或者在实习期结束得到不合格的评判。 ——这无疑会影响他之后在公司的发展。 云景秋凝视着茶水,没能说出话来。 他的确骂过该死的996,也调侃过老板如老公—— 骂归骂,吐槽归吐槽。他一边说着,一边跟小陈一起完成好所有交办的任务。 这一切真的矛盾吗? 这头云景秋脑内正在天人大战,严澄看他肃穆的神情反而笑出声:“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是不是担心我把你开了。” 是啊。云景秋想,毕竟只是订婚而已,根本没有离婚冷静期,老公一句话就能让自己走人。 他能不谨慎考虑吗? “那换个简单点的问题。”严澄一笑,“接下来参加星灿的招标会,你能将自己的水平发挥出来吗?” 这问题简单,云景秋亦笑:“当然。” 严澄觑他:“我看过天气,那天比今天更冷,你只能穿西装。翻页器还会掉在地上吗?” “老板,你小瞧现代科技了。”云景秋用已经暖热起来的手打了响指,“放心吧,我一定在衣服里贴满十层暖宝宝。” 严澄“哦”了声,语调顿得高低起伏:“那万一因为失恋失眠了怎么办?” 云景秋这才回忆起,他和严澄加了好友,那日网恋被甩已被他瞧见。 不过他老板此时神情揶揄,语调也顿挫,比先前逗他的时候更添上几分古怪。 尤其是在说“失恋”这两个字的时候。 云景秋疑惑一瞬,倒也并不在意。 他只是发现他老板真是睚眦必报,刚刚说过的话势必要一句一句问回来。于是他也故作苦恼:“要不让肖组长给我后脑来上一拳,我干脆在公司睡上一晚,保准第二天不迟到。” “怕不是第二天要在医院报销你的医药费。”严澄姿态放松,“回去好好准备,好好改稿。那天我也回到现场观看。” 云景秋一拱手:“保证完成任务。” 他这边刚刚走出办公室,一名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女性便和他擦肩而过,直直朝着严澄办公室过去。 云景秋略微回头,没有听见敲门声,只有门被关上的声音,挺响。 他老板已经是公司的老大,任何人上来都得规规矩矩地敲门——就算严澄平日里没立过这种规矩,公司也已经形成这种不成文的规定。 刚才走过去的人是谁,为什么直接这样不客气地推开了严澄办公室的门? 云景秋思绪一转,又摇摇头。 他什么时候养成八卦老板私事的习惯了? 一定是刚才办公室空调开得太暖和,蒸得他脸颊绯红,到了办公室小陈还问他你上哪偷/情去了。 “偷什么?”云景秋边脱大衣边问。 “你不是说老板如老公?”小陈把回旋镖扎回来,“所以,其他的办公室恋情都算偷。” 云景秋喷了:“难道把老板当老公不能算办公室恋情?” 这句话引得全场愕然回望,小陈更是神之一刀:“所以你刚才是、是——” “我不是。”云景秋用力摆手,这动作导致他耳垂更热,活脱脱起到一个反面效果,“我没有!这是空调吹的,空调!” 可惜八卦的女人闭目塞听,根本不管这种苍白的辩白。 “刚才肖组长找你,”小陈慈祥地说,“快去上刑吧,我会替你收尸的。” 云景秋:“……” 他突然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刚才冻得瑟瑟发抖的感觉又涌上来,他感觉自己还不如冻死在会议室里。 至少在那里不用听肖组长劈头盖脸一顿批,能安详地成为尸体。 恰巧此时响起肖组长爆炸般的声响:“云景秋?过来!” 小陈给他比了十字架,祝他安息。 云景秋只能哈哈一声。 会赢吗? 第11章 算工伤 云景秋低眉顺眼地听着。 在肖组长猛烈的攻势下,他实在是找不到任何能够输出一句狡辩话语的时机,只能在火山喷发中夹紧尾巴,老实做人。 此人实际已然开始魂游天外,大约是老公已经提前找他约谈过,云景秋左耳进右耳出,就差含一根吸管在嘴里表演阿巴阿巴了。 第10章 肖组长终于停下“你知不知道这次的策划案有多重要”“昨天晚上你到底干什么去了”“谁教你跳过ppt中间的页数直接讲下一个问题的?”的轰炸式发言,否则他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因为气短而被送医的工伤耻辱。 肖组长刚喝下一口水,甫一转身,面上对的就是云景秋明显神游天外的脸。 他心里的火焰再次跳动起来,架势看起来要拉云景秋再加三天三夜的班然后同归于尽—— 可惜施法被打断了。 云景秋前阵子摸鱼,x乎小x书刷遍,不知哪里偷学的糊弄精髓。 他说:“肖组长,我明白了。我已经认识到自己工作中的不足。” 肖组长:? 这话听着怎么如此奇怪,像提前准备好的书面材料。 “我接下来会深刻地反省自己,认真总结经验教训,改正错误,更好履行我的工作职责。” “停。”肖组长说,“哪里复制粘贴的稿子?” “x度……不是,组长。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肖组长:“……” 有谁会信你的鬼话吗? 他甚至连chatgpt都懒得打开,直接百度背了一段,手机屏幕露出一角,正是刚才念出的话语。 肖组长牙疼,还欲再训,凌戈喊他去小会议室开会。 肖组长一抬腕表,指着云景秋表示你等着,匆匆将文件往臂弯一夹,走了。 当云景秋全须全尾还哼着歌回到自己工位时,小陈眼珠子险些掉出来:“这也能全身而退?” 云景秋哼哼:“小看哥?” 小陈:“……” 她该知道的,这个石破天惊敢把老板比喻成老公的男人,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金手指,或许真的和老板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小陈想完,热泪盈眶地要和云景秋握手:“苟富贵,勿相忘。” 云景秋:? 他很快忘了这堆事,乐颠颠地开启了他这段时间许久没有启动过的项目——上班摸鱼。 天知道他有多想念摸鱼。 工作对于他来说,不过是自行车对鱼的重要性,手机才是工位永远的家啊! 这边他的摸鱼事业进入忘我状态,楼上严澄终于送走一尊大佛,也呼出口气。 他有些头痛地揉揉太阳穴,工作文件在桌上堆了两沓,但依旧不想看。 老板摸鱼不能叫摸鱼,那叫光明正大地“劳逸结合”。 严澄摸开朋友圈,刚刷新一瞬,页面上就弹出来云景秋充斥着感叹号的发言: 谁要喝咖啡!!!楼下咖啡店三杯八折!!!! 很快他的评论区就聚集了一堆上班摸鱼的乌合之众,把严澄看笑了。 他在云景秋朋友圈回复:1。 然后非常坏心眼地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开始专心处理工作。 1是什么意思? 谁也读不懂这个词的玄妙。 小陈方岳凌戈肖组长手上都没有严澄的好友,坚持认为他是在给自己老公泼脏水,导致他产生了不合时宜的臆想。 “我不是,我没有,这真的是我上次刚加的严总啊!” “别装模作样。”小陈谴责,“你早上还叫他老公的。” 云景秋申辩相当迅速:“我早上喊的是老板。” 正如狼来了这个故事多次上演,此刻云景秋的辩解得到的只有不听解释不听狡辩,你自己看着办。 云景秋到底没有无视老板的胆子,灰溜溜地给严澄单独点上一杯蓝山。 而后十分偏心地备注:不加糖不加牛奶,要最苦的底料! 等咖啡到了,所有同事光明正大地开启摸鱼大业,一窝蜂挤在云景秋身旁,越着手夺取他们今日的保命餐食。 直到最后,云景秋桌上剩了两杯咖啡,他暗搓搓地打开消息界面,严澄依然没有回复。 即使办公室的暖气系统还在兢兢业业地工作,咖啡还是免不了凉掉的命运。 他是把咖啡送上去,还是放在这凉,要不干脆自己喝了? 云景秋脑袋里浮过大逆不道想法123,还没等邪恶的魔爪伸向那杯蓝山,抢先一步抵达战场的是肖组长和凌戈。 “等会到隔壁小会议室开个短会,严总也会一起过来。” 好了,这下不用纠结了。 云景秋光速拎起不符合他身份的不加糖咖啡,直直奔到小会议室,打算悄悄把这杯烫手山芋放到主座上。 主打一个偷感很重。 云景秋正志得意满地推门,打眼便发现他咖啡要偷的人已经坐在主座,修长的手指翻着桌面上的文件。 一见云景秋进来,严澄挑起眉:“工作这么认真?” 还学会提前来会议室了? 云景秋拎着咖啡,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最终他选了个电视剧看多了版本的动作,双手奉上,弯腰鞠躬:“皇上……不是,老板。您的咖啡。” 严澄对这套封建主义咳嗽一声:“新中国已经成立了。你要不还是叫我老公吧,否则我没法解释这种情况。” 云景秋放下咖啡,不幸被自己的口水呛了昏天黑地。 于是这杯烫手山芋最终还是回到他手边。 皇上——老板大发慈悲,将蓝山推到咽口水都会呛的某位下属面前:“喝口水润润。” 为了避免呛到工伤,云景秋只能含泪拿起手边的咖啡。 他现在很后悔,非常后悔。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 霸总热衷喝不加糖的蓝山咖啡,云景秋喜欢冲进半包奶还要加糖的超不正宗咖啡。 咖啡豆烘焙程度不够,犹显得酸,还带苦味,云景秋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撅了。 严澄被他吓上一跳,没想到咖啡也能喝出人命来,赶紧从饮水机倒了杯温水来拯救打工人的性命。 “老板。”云景秋气若游丝地喊。 严澄以为他要发表什么感谢你救了我一命之类的客套话,正洗耳恭听。 云景秋继续:“要不还是算我工伤吧,不需要医药费。” “这样明天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请假了。” 第12章 牛马的自我素养 不愧是牛马,这种时候脑子里还一心只有请假二字。 严澄哑然失笑:“不行。但是可以再亲手给你倒一杯温水补偿,怎么样?” 云景秋生无可恋地坐着,缓解自己没能偷来带薪休假的愤懑。 会议的主题是下周的招标会,肖组长对着云景秋一顿批评,最终还是矜持地建议,要给新人表现的机会。 凌戈对这个意见表示赞同。 严澄将文件一合:“散会。” 老板亲自主持的会议也不能排除躲懒的可能性,至少有人在说话比坐在办公室里面对一大簇的文件要好的多。 他前脚刚刚站起,就瞧见云景秋面目纠结地凝视着那杯咖啡。 蓝山咖啡的消费水平超出阈值,现下自己喝了一口,合理报销买咖啡的钱、外加拍老板马腿可谓是一件都没捞着。 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云景秋只得重新捞起咖啡杯,打算揣着视死如归的精神,将这杯资本主义咖啡一饮而尽。 严澄终于欣赏完毕打工人的道心破碎,将他拦上一拦:“喝不惯就算了。咖啡留着,我把钱转你。” 云景秋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物件就被轻巧夺走,指尖微微相触,留下浅淡的麻痒。 他像被烧着般猛地后退一步,见老板依旧人模狗样。 还未真正触及咖啡杯的边缘,严澄就装模作样关心地问云景秋的脸色,询问他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难道要在狭小的会议间咆哮:他刚才不小心将唇贴在杯口边缘。 老公,这是间接接吻啊! 云景秋深呼吸,默念这是老板不是老公不能当情侣使,转身打开了会议室底下的小柜子。 当。 桌上冒出清脆的一声,瓷杯放在其上。 云景秋抬手做了请的手势:“老板请用。” 严澄这才顺势将咖啡杯放下,人模狗样地把冒着热气的咖啡一倒,空杯子一扔,瓷杯子施施然放在一旁。 很快他们都把咖啡忘了,工作涌上来,搅得头脑昏沉。 严澄末了对云景秋说:“招标会好好表现,等你们的好消息。” 成功避免了老公和他间接接吻的云景秋小伙立正,就差敬个礼表示保证完成任务了。 严澄揣着尚且温热的文件夹离开狭小的会议室,云景秋也得以溜回工位。 不过时机不巧,谁都知道他和严总在小会议室说悄悄话。 云景秋不以为意:“我们聊工作呢。” 咖啡自然属于工作的一部分,费用的合理报销也是。 “老板对我的工作表示高度认可。”指他端着咖啡离开了。 “与此同时,老板还尊重我的劳动成果。”指严澄给他报销了咖啡钱,云景秋接收转账,一个「谢谢老公」的表情包直接潇洒脱手而出。 第11章 “最后,他对我们的工作给予了很高的期望。” 只有最后这句是真的。 小陈嘴角一抽:“你这又是哪里复制粘贴来的?” 云景秋倍感冤枉:“这真的是我自己编的!” 小陈:“……” 真是信了你的鬼话。 方岳过来和他进行最后的ppt汇总确认,何溪一边冷嘲热讽一边给他施舍冬季保暖方式(x红书版),摸鱼功力可见一斑。 肖组长让他晚上留下来,和凌戈再对几遍稿子。 凌戈拍拍他的肩:“你只要正常发挥,我们中标的概率非常大。” 肖组长阴测测:“晚上不许偷偷熬夜打游戏,这几天都好好休息!” 这冰冷的话语简直比妈妈还妈妈,云景秋无辜摊手:“上次真的是意外,谁信?” 没有人搭理他。 小陈让他挺胸收腹别让人发现此男没有八块腹肌,方岳有些腼腆地将讲话稿和ppt的备份u盘放在他桌上,何溪说如果你腿软他可以随时顶上怂包的位置。 云景秋朝所有人比中指。 时间来到招标会前最后一个工作日。 云景秋被剥夺了咖啡饮用权。 他表示抗议,却发现组里意外地洋溢着轻松的氛围。 小陈往座椅一靠:“大不了就是被开了。” 云景秋大惊失色:“这难道不算净身出户吗?” 他的确深入贯彻老板如老公发展观,用词严谨,宛如婚姻。 然而此套理论信徒只有他一人,除他之外再无人入教,令他时常哀叹连连。 怎么没人理解这种天才看法! 小陈:“……公司还要赔我们n+1呢。” 云景秋回到家,将衣物整理妥帖。 西装悬在衣架,倒让他忆起一些往事。 他收到郦华的面试通知,手机砸在脑门上,生疼,他仍不敢置信,觉得幻梦一场。 在那之前,他因为受不了前公司的工作氛围和环境,几乎是裸/辞——在找工作的进程上十分滞缓,在投郦华的时候,没有报什么希望。 面试那天严澄没有出现,人事部的主管话语很平和,始终透着双方平等交流的友好场面。 也是,婚姻里不能一方压迫另一方,职场也是一样。 云景秋的手指滑过西装硬挺的布料,食指和中指收紧,一笑。 他不得不说,虽然都是996,但996之间亦有差异。 像他老板这样,愿意将展示自己的机会让给实习生的好男人不多了。 ——遇到还是嫁了吧。 云景秋躺下之后,发现自己一通乱想完,还是有些紧绷。 他现在「应该」打个电话。 云景秋按下一个号码,屏息等待。 电话响到最后几声,被接起:“喂?” 云景秋没想到对面真的接了,皱眉问了句:“……喂?” “……哦,景秋啊。” 但是那声音没有一点要关心云景秋本人的意思,就开始秀恩爱。 云景秋敷衍学了得,嗯嗯啊啊哦不错信口拈来,完全没听对方在说什么。 那是他的父母。 父母在左一句右一句阐述完长篇大论的恩爱小作文之后满意地咂嘴,准备直接把电话挂了。 云景秋:“等……” “怎么了?” 云景秋闭紧唇。 他怎么会想和自己的父母说这个? 他想说我找到个好工作。他也想说明天很重要,我有些紧张。 他不该想,也不该奢望。 对面电话见他几秒不出声,不大高兴地说:“到底有什么其他事?我和你爸一会还有安排呢。这么大个人了,说话一点不干脆,像个小孩子一样,早就说了你那工作一点也不好吧?” 云景秋叹气:“没有别的事了。” 电话随即被毫不留恋地挂断。云景秋轻轻叹气,重新闭上眼。 他的情绪更低落。 意识到这样不行,他拿起手机,打算再复盘一次明日的招标会文件,却该死地手一滑,转发好友文件的时候发送给严澄了。 云景秋:! 他光速撤回,可惜已经晚了。 严皇附言:还不睡? 云景秋:就睡了就睡了。老板,我正摸着床头的台灯呢。 云景秋: 图片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看得严澄一笑。 他还坐在办公室里,今天文件多,有几笔重要资金还待斟酌。 星星悬在写字楼顶端的星空中静默。严总紧绷太久,和云景秋的睡前对话让他心中放松开来,面色也松泛许多。 推门进来的李秘书被老板突如其来的笑意震慑,不合时宜地想:严总又在和他的小情人聊天吗? 可惜严澄并不知道秘书心中所想,他依旧在低头回消息。 严澄:好好休息。 严澄: 云景秋点开,发现里面是大段的白噪音,雨声。 雨声平复了他刚刚和父母聊天时起伏的情绪。 链接放到一半,他就呼吸和缓地睡着。 未能发出的谢谢停在聊天框里,等候着明日招标会的进行。 第13章 纸青蛙 肖组长进门的时候,云景秋正在活力十足地和保洁抢活干,眼看他就要活生生夺走那支拖把,被肖组长面色不加地劈手夺过。 “……你在干什么?” “我在等早上八点办公室准时开门上班。”云景秋庄严表示。 而后据当事人云景秋自己坦白,他早上六点就醒了,睡也睡不着,干脆下楼吃早饭,顺便遛弯。 据不完全统计,云景秋一共惹恼五只三花,两只金毛;路上麻雀都受不了他那张嘴,跑过来啄他一下才肯罢休。 但这其实是紧张的表现,不过在座的某人不承认。 小陈和凌戈好不容易劝他别去下面跑五公里keep,转头他又开始骚扰方岳。 “别折腾人家了。”小陈面无表情,“你想被老板开除吗?” 云景秋安静了。 他保持鹌鹑状态一直到公车拉完人去招标会的现场,那时他反而不紧张。 他耳朵里关着严澄昨晚给他发的雨声,紧张的情绪从上午六点开始已经被消耗一空。 接下来只要莽就行了。 所有投标单位按字母排序登台,郦华排在第二位,较为靠前,没有坐下来的机会,开场就得去后台候着。 雨水从耳机里砸落下来,一滴、两滴,闷而柔和。 好了,云景秋想。 接下来是最简单的。 只需要将自己这段时间所学到的一切都说出来就好。 领导发言,各公司法人代表被一一介绍。 云景秋在后台模糊听到严澄的姓名,隔着幕布遥遥望过去。 他一乐,嘿。 在陌生的地方听到熟悉的名字是有安心感的。 云景秋站上台。 他握紧手机的翻页器,但是众人的第一印象并非声音,而是站在台上的年轻人握着话筒,忽然露齿一笑。 “各位领导,上午好。我将为大家阐述本次郦华作为竞标商的总体方案。” “我们这次……” 云景秋顿住了。 他发现用于展示的ppt被打乱顺序,部分图片的画质也受损,台下知晓策划案细节的组内所有人通通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为什么ppt会出问题? 云景秋下意识地在场下寻找严澄的身影。 他发现那块写着郦华的牌子后空无一人,心跳快上几拍。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捏着翻页器的手一顿,绕着食指和中指划出弧度。 他早上夺过拖把,逗过猫狗,想完又难免心中一乐:嘿,最多不过把我开除。 云景秋对策划案熟悉,即便打乱顺序图片模糊也不影响每一页的呈现,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去,他手中的翻页器依然握得很稳。 “接下来的答疑部分我会跟技术部门的同事一同作答。” 翻页器被汗水浸透了,云景秋苦中作乐地想:唉,老公给的新手任务难度有点高。 后面基本上就是云景秋的摸鱼时间。 开玩笑,他哪里学过通信工程软件开发,解答技术难题怕给人家电脑搞炸了。 云景秋站在台上,充当郦华的吉祥物。 他的目光于场中逡巡,组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瘫在座位上,严澄的位置仍然空空荡荡。 等所有答疑环节都结束,云景秋和同事在台上鞠躬,下台走台阶的时候才发现双脚都发软,再走几步就会跌落在地面上。 他呼出一口气,落座。 肖组长和凌戈正在讨论ppt出问题的原因,很有可能是修改太多次,文件在压缩和解压的过程中造成了部分数据丢失。 ppt由招标单位统一解压播放,因此他们也没有要求进一步查验文件的具体状况。 “是我们太不谨慎。”凌戈反思,“下次投标文件还是要找负责人仔细核验为妙——不知道技术部门的文件有没有出问题,我和对方行政部门重新对接一下。” 第12章 凌戈打电话去了,小陈捂着胸口:“刚才我真的心脏要跳出来了。” “是吗。”云景秋瘫软着,哼哼两声,“也还好吧。” 方岳附和:“对啊,刚刚大家在台下都紧张得要命……” 何溪:“最后不也没出什么大事吗。” 云景秋还未出声,小陈就先开口:“你这人说话好没素质。要不刚才让你上台表演?” 何溪抱臂:“如果公司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当然表现也不会有问题。” 小陈:“怕不是会直接在台上说不出话来吧!” 方岳:“哎呀……别吵架……” 云景秋仍然没有半点声音,侧头望过去,才发现他一身西装,倚在桌面上半梦半醒。 这下连何溪都不吱声了,任由下一个投标商主讲的声音在现场回荡。 那水平的确让人昏昏欲睡,何况是精神紧绷了好几个小时的云景秋。 等他醒了,对方恰巧在说结尾词,于是把他也干沉默了。 他小声说:“本来我还想听对方表演学习一下,现在你听着是不是不去睡觉?” 小陈打了长长的哈欠,无精打采:“我最后悔的是刚刚没跟你一块睡着。” 云景秋举目望去。 不仅严澄不在座位上,肖组长和凌戈也暂时离开不见踪影。 整个郦华空了将近一半的座位,好在安排得比较靠后,不太引人注意。 云景秋低声:“老板去哪了?” 小陈:“你刚开始讲的时候接了电话,后面就没再回来过了。” 云景秋唔了声,重新瘫坐在椅背上。 他懒洋洋的,开始复盘刚才台上的表现。 颠倒的顺序和压缩掉的图像的确可以用“解压时数据丢失”来解释,但ppt这几周都没出现过问题,为什么会在现场突然出现错误? 若是他刚刚没有及时调整状态,谨慎处理,将事态兜回来,郦华就会闹大笑话—— 即使事后他们提供了完整的文件,甲方的第一印象也会就这么毁了。 有没有可能,这件事是人为的呢? 云景秋食指轻敲桌面,感受到轻微的不解。 但他又想不通什么人要出于什么目的,才会对他们的ppt动手脚,致使这场招标会闹大笑话。 这人是跟他有仇,还是跟他老板有仇? 云景秋思绪绕过一圈,发现完全想不通,还徒增自己疑神疑鬼的想法。 他干脆摸着会议议程的稿纸,叠出一只形状漂亮的纸青蛙。 算了,老公都没回来呢,谁还能帮他做主呢? 第14章 你是说老板账号只加了你一个人吗? 严澄回到招标会现场时,会议已经结束,座位上的人三三两两, 最大功臣坐在同事中间,桌上摆着一堆白花花的东西,走近一看发现是满桌纸青蛙。 见严澄走过来,云景秋还专门在这堆横七竖八的纸青蛙里挑挑拣拣,最后拎出一只最大最完美的:“老板,来一只吗?” 活生生像路边摆摊卖小商品的。 严澄哑然失笑,接过算得上被硬塞到掌心的纸青蛙,回公司的路上突然说:“晚上下班的时候别急着跑回家休息。” 他对上云景秋开始涣散的瞳孔:“庆功宴,忙活这么半天,不打算敲我一顿?” “严总威武!”“投标已经通过了吗?”“严总我们晚上去哪里吃!” 欢呼声淹没了还在斤斤计较的云景秋,他那双好奇的眼睛也朝严澄看过去。 是啊,方才招标会现场位置空悬这么久,到底是忙什么去了? “这个,等中标通知书发到公司你们就知道了——” 此起彼伏的欢呼响起来,让旁人怀疑这是什么人类大型返祖现场。 紧跟着严澄在安静下来之后慢条斯理地开口,“至于吃什么,就由云景秋来决定吧。” 云景秋:? 他被一箩筐我要吃这个包围了,终于得了空,侧头去看严澄的脸。 他靠在座位上,好整以暇,甚至还有空给云景秋回上加油的手势。 分明就是故意的。 可惜他说这话完全是得了便宜卖乖,nobodycares(无人在意)。 大家都被“老板请客”蒙蔽了双眼,出谋划策要让云景秋选一顿最好的。 最后严澄杀了回马枪:“都决定好了?那一起到会议室开个短会。” 会上要说的自然是ppt无故损坏的事,严澄让组里检查u盘和上传时的最后方案,看看能否排除设备故障。 “之后在参加招标会的时候,一定和主办多确认文件的完整状况。” 这是严澄这段时间以来态度最严肃的一次。 不同于他刚刚有意放松的状态,他拧眉时目光冷肃,会议室氛围瞬间紧张。 小陈埋头记笔记,方岳低头用纸笔记录,何溪附和地点头。 云景秋有些神游。 他想,严澄没有提及人为因素的可能性。 他随即低下头,避开严澄的目光。 也是,老板总不能率先起这个头,怀疑公司内部出了状况。 “——之后的招标文件,也来我这里留档一份。这件事我会找李秘书交接一下。同时提供纸质版,经办人、主讲人和审核人都要签名,等收到中标通知书之后再销毁。” 云景秋眉心一跳,暗想原来如此。 严澄显然也隐秘怀疑过可能存在的人为因素,此举算得上敲打。 毕竟只是一份文件损坏,没有到破坏招标这种严重的地步。 随着云景秋的眉心明显舒展,严澄这才发现,自己捏着笔杆的手指也跟随着放松下来。 严澄不由有些好笑。 眼前这个年轻人可以在ppt明显出错的情况下冷静应对,却在一切紧急情况都褪去时,不再需要他展现自己,他会才如同所有公司里普通的实习生一般,孩子气地表现出自己不成熟的方面。 这反差只让人觉得有些可爱。 笔杆被严澄掷在桌面,他换了轻松的口气:“想好晚上去哪里吃了?” 等时间指针一过晚上六点,连平时最卷的肖组长都电脑关机,投奔进准时下班的热潮之中。 云景秋甚感欣慰:这才是办公室该有的氛围,我提议我篡位当各位的领导。 倒反天罡的话语最终消弭于缓缓升起的白气中。 严澄没有出现。 云景秋离开公司的时候抬头望去,最高层总裁办公室的灯依旧明亮。 严澄看起来相当忙碌。 不过这对一帮组里的成员来说反而是好事,席间氛围轻松,其中云景秋又在不留余力地宣传他的老板老公教义。 “你们看,一个男人最光鲜的时候是我们在简历上看到他的时候。” 郦华的广告牌正在窗外闪耀。 “谈恋爱的时候也会装样子,直到真的跟你领了有实质关系的结婚证——” 小陈用力咳嗽几声。 云景秋不明所以:“所以领证之后就会开始暴露真实的一面。” 方岳汗流浃背地给他夹菜:“景秋,多吃点菜,少、少说几句。” 云景秋被塞了一盘子菜,抬起筷子还没意识到事情的危险性:“说不定还会pua你。” 一道声音从云景秋背后插/进来:“哦?什么pua,展开说说。”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云景秋的筷子磕在瓷碗上,留下慌不择路的脆响。 严澄的目光非常玩味,他个子高,被灯光一照,影子几乎将云景秋整个人都笼罩在灯光下。 云景秋如同被猫盯上的无助仓鼠,在猎人的阴影里抖了抖身子。 他咽下口水,弱声:“老板,我开玩笑的……” “可我觉得这个话题还挺有参考价值。”严澄学他开玩笑,“要不今晚形成报告,明天一早微/信发给我?” 云景秋不吭声了。 好在猫伸出爪子只是为了逗仓鼠玩一玩,很快目光飘到噤若寒蝉的众人身上。 “凌戈到时候直接把账单发给我。不好意思,今晚恰巧有私事,我一会还得回公司一趟。” 老板这么放低身段说抱歉的话,大家也不好多说什么,说着没关系感谢老板之类的客套话,气氛也这样嘻嘻哈哈地过去了,仿佛严澄来这么一趟,只是为了抓包云景秋大逆不道的言论一般。 等严澄离开得背影都不见,云景秋蔫头耷脑地靠在桌子上,一脸不想在地球上继续生活的生无可恋。 小陈:“这次不喊老公了?” 云景秋:“……滚。” 席间一下子就充满了快活的气息,受伤的只有云景秋。 他喃喃地念着茴香豆的茴有四种写法,老板的叫法多一种怎么了?他刚才的比喻精准而完美,怎么能叫私底下蛐蛐领导呢。 一边念,但还能吃,嘴上动作没停,筷子和何溪撞在一起,差点引起小范围食物战争。 直到凌戈打断了云乙己絮絮的念叨:“你加上严总的微/信了?” 第13章 “我也是前几天刚加上的。” 凌戈惊讶:“严总被盗的账号已经找回来了?” 云景秋正在嚼牛肉,腮帮子鼓鼓的,闻言发出困惑的:“嗯?” “几个月前的事。”凌戈忽然意识到不对,“也就是说,现在严总账号上只加了你一个人?” 第15章 你的老公正在卷生卷死 云景秋严正声明自己是无辜的。 事到如今,大家只会用意味深长的眼睛和长长的、带着波浪号的“哦~”来回应他,让云景秋感觉自己从郦华顶层跳进喷泉里都洗不清了。 他觉得严澄应该为此负责,但此事的始作俑者跑得比谁都快,只留云景秋一个承受同事八卦的目光。 云景秋感到悲伤——他为此甚至多吃了几口肉。 反正也要算到老板头上,他多吃几口怎么了 最后何溪喝醉了,放弃阴阳同事,开始诋毁自己的情史,并高度肯定云景秋的老板老公理论。 云景秋往身后看了无数次,严澄也没有恰好出现在案发现场,只能遗憾多夹了两块肉食。 肖组长老婆给他打电话查岗,何溪一句“结婚了的没有什么好东西”就这么传进听筒,害得肖组长面色大变,捂着听筒就你听我解释去了。 凌戈跟方岳正回忆自己往昔大学的青葱岁月,双双惆怅得往一旁看去。 只见小陈和云景秋正在为最后一块牛肉斗得你死我活,眼见脆弱的同事情就要当场破裂。 凌戈无语地按下服务员铃,刷老板的卡又叫了一盘大的。 最后时间转向十点半,一帮人才意犹未尽地散场。 临走前,凌戈将人喊住。 “景秋,你当时为什么选择郦华入职?” 云景秋有点莫名:“郦华工资高,待遇好,名气大,我又在空窗期。不算很好的选择吗?” 凌戈张口:“你这么优秀……” 云景秋脑袋昏涨,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凌戈意味深长地说,“只是你可能会发现,郦华可能远没有表面这么光鲜。” 云景秋上车多次揉搓自己的脑袋,他没听懂凌戈的意思。 没有表面这么光鲜? 在电台舒缓的情歌中他的思考愈发凝滞——直到车停下,他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将公司选成目的地,彻底贯彻什么叫“公司是我家”的优良传统。 他的手指在郦华的地址上愤愤地停住,最后还是因为自己随时有可能要再打车到这里而作罢。 夜晚的寒风有些凉,暖宝宝全都凑给招标会现场用了,云景秋被吹了几分钟,风从领口袖口灌进去,冷得像冰。 他边跺脚边搓手,往楼顶看去。 郦华最高层的灯还亮着。 我靠,原来老公……老板中途离席是真的回去加班?! 当霸总不容易啊。 云景秋沉痛地想。 他转过脸紧盯自己的手机,祈祷网约车司机能快点到达,免得让自己不幸撞上加班的老板——在看到上面显示的司机还有九分钟到达时,他表示非常绝望。 这都快十一点了,怎么打车还是这么费劲? 云景秋打完车,打了个哈欠。 很快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发小的电话忽然接进来。 云景秋面上表情一松,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 这下不就有人可以分享他成功的喜悦了? 发小上来就是一句阴阳怪气的话:“听说你老公对你的折磨结束了?这下周末有空出来一起吃顿饭了吧。” “滚。”云景秋语调扬起来,“你请我吃饭我一向很积极,何况你本来就该请我——你不知道我今天多帅。” “行行行,我请。恭喜你啊,秋宝。”发小怼他,“但我怎么记得上周找你一起去新开的饭店吃饭,你说公司喊你加班,你义不容辞。这么快就对你家老板死心塌地了?” “别这么叫我。你要是每个月给我卡里打这么多钱,我也对你死心塌地。” 发小:“知道你老公对你好了。今晚怎么回事,我给你发消息你几个小时没回了?怎么还有空朋友圈发九宫格晒聚餐,这可不够意思啊。” 云景秋故作高深地咳嗽一声:“这又不是发给你看的。” 发小:“?” 云景秋:“这是发给我老公看的。” 俗话说赶早不如赶巧,严澄撞到云景秋此人十有八九在说跟自己有关——跟老公有关的话。 他觉得挺有意思,尤其是走到对方面前,看人手机都差点甩到路面上的动作。 非常像猫在炸毛。 云景秋咳嗽声,一句“信号不好风太大我听不清”结束了通话,咳嗽一声:“老板,这么巧?” 他的耳尖已经被尴尬得烧红,在夜晚的寒风中也没能降温成功,即将化身一簇闪亮的流星点亮天际。 他现在想当i人,真的。 这样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钻进地缝里了。 “是挺巧。”严澄轻笑一声,“怎么回公司了?” 云景秋默了默,实在没能说出郦华在他的打车常用地址里排序第一,他选错了——显得不矜持,好像他多热爱工作似的。 他露出职业假笑:“有东西落在公司了,我回来取一趟。” 他们的客套对话没能继续进行下去,因为后面插/进一道女声:“严澄。” 严澄面上的笑意彻底淡下去。 他没回头,只说:“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回家了。” 他没有为云景秋介绍这位女性,云景秋只好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假装自己是透明人,眼观鼻鼻观心,专注地数自己鞋面上有几个孔。 在数到第十个的时候,那道女声开了口:“怎么跟妈妈说话的?” 严澄却喊旁的名字:“景秋,你怎么回家?” 云景秋一激灵。 严澄很少这样喊人,他作为老板,在公司总是连名带姓地喊员工的名字。 倒是关系比较好的同事之间,会这样只喊名而不喊姓。 刚刚那句“景秋”比严澄跟妈妈说话要温柔得多,要不是场景不对,云景秋的耳梢怕是会二度烧起来。 “我已经打了车。” 云景秋告诉自己他现在只有冷血同事情,默念非礼勿听非礼勿视,并悲哀地感觉自己可能明天就会因为听见了这段不该听的对话被严澄在公司里暗杀,死无全尸。 他甚至不敢产生好奇的情绪,只能用冻僵的手拿出手机,朝严澄示意。 好消息,还有两分钟,坏消息,还有两分钟。 严澄顿上好久才开口:“妈妈。要我打电话让爸爸来接你吗?” “你——” 严母显然也是顾忌到有旁的人在场,语调高高抛起,轻轻落下。 “你年纪大了,管不了你。有空了多回家几趟,你的房间早就收拾好了。” 严澄的表情在听到想你两个字的时候明显一哂。 他不甚在意地点头,语调漫不经心地嘱咐:“路上回家小心点。” 云景秋的车到了。 他顶着两人的目光,开口:“严总,阿姨,我的车到了——” 严澄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话却是朝外说的:“我刚好和他顺路,一起过去。” 云景秋:? 他怎么记得,他跟严澄住的地方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北。 这算哪门子顺路? 第16章 所以你们是一对吗! 网约车司机正在播放劲爆的舞曲,据他描述这是为了防止深夜开车犯困的手段。 “原来如此,哈哈。”云景秋应和,“司机你的品味不错。” “那是。”司机得意地说,“当年我在ktv可是金曲小王子!” 严澄:“……” 他在“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的dj音乐品味中保持了令人暖心的沉默,等间奏音乐不再嘈杂了之后才说:“可以麻烦在前面高架的出口停一停吗?那里把我放下来就可以。” 他现在礼貌、得体,恢复了公司大老板的派头,和云景秋在后座隔了如同银河般的距离。 他体贴地对下属表示:“这段路费我报销。” 云景秋猛地闭上嘴,成为温良的鹌鹑,半晌才开口:“老板我是自愿回公司的,不需要报销……”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机就叮咚响起,老板的转账记录快准狠,瞬间直击打工人的内心。 云景秋脑子.cpu停止运行,查询是否重启。 ——问就是老公给的太多了。 车辆在红灯中切了歌,“出卖我的爱,你背了良心债”让云景秋手指莫名一抖,从接收转账的按钮上挪了回来。 绿灯亮起,车身偏轻的电车油门一轰,简直像飞机要就地起飞。 云景秋一个激灵没坐住,身体往严澄那边偏去,身体触到一段温度偏高的身体。 一双温热的手掌就这么轻轻搭在腰间,体贴地未落到实处,只余下若即若离的触感。 第14章 ……老板的味道是甜的,像橙子。 云景秋的脸颊有些烫,他在任何人身上闻过甜甜的味道。他有些痒,手臂挣了挣,动作微弱地想要逃离。 他们中间的银河消失了。 他的offer、他的工作,他的高薪,似乎都被掌控在方寸之间,连同身体一起。 他不敢动,只敢用微弱的、怂怂的声音喊:“老板……” 说是拒绝不够干脆,说是接受又显得缺几分熟稔。 虽然喊的是老板,但其话语里的含义却没有哪次比这次更接近“老公”。 待人坐稳,严澄从善如流地松手,笑着说:“坐稳了?” 云景秋点头,脑袋杵在冰凉的车窗上叹气。 他居然有一瞬间觉得老板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一片静默中,反倒是司机率先开口:“怎么,你们两个小情侣闹别扭了?” 两人像刚从梦里醒来,云景秋猛地抬头撞在车窗边缘——挺疼。 严澄吓了一跳,要探过身体去:“怎么?” 云景秋捂着脑袋,躲了躲:“没事。” 司机自觉看透一切,自信开口:“没关系,叔叔我不是这么古板的人,两个男的也很正常嘛。我是不是打扰你们办事了?” 一个“办事”,要是让组里其他同事知道,云景秋觉得自己不用在公司混了。 收拾收拾辞职去算了。 “不、不是,他是我老板。麻烦您在前面的路口放他下车。” 司机迟疑的目光在后视镜逡巡,默念几句顾客是上帝的理念,终止自己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道:“没问题。” 云景秋的脸都要笑僵了。 他决定今晚就把公司的地址从打车软件里丢出去,不,等会严澄下车了就挪出去! 默认地址害人不浅……网约车司机害人不浅啊! 严澄开口:“那麻烦您。还有,我确实是他老板。” 司机没说话,但是隔着后视镜就能看到他“我懂我都懂”的表情,让后座的两人的气氛更加尴尬,只能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车里的歌切了另一首热门歌曲。 在“大步向前走,永远不回头”的歌声中,车辆行驶到临时下车点。 云景秋注视着严澄离开的方向,舌头上打的结还没解开,就听见对方的声音:“再见。” “啊,老板再见。” 严澄撑在门框上,门后露出半截绷紧的腰腹,朝他的下属露出今夜最后一个笑容,随即轻柔地将车门关上。 云景秋挥手,夜色从车窗外流过。 司机很上相地再次切了歌。 “我肯定在几百年前就说过爱你”—— “停。”尊贵的云姓乘客终于出手阻止正在变得越来越离谱的歌曲,他说,“你还是放广场舞歌曲吧。” 云景秋在“我是一只醉酒的蝴蝶”中睡得很香,下车的时候司机提醒他,“你男朋……你老板刚刚好像给你打了电话。” 他拎着手机,懵懵地付钱,下了车,冷风一吹,醒了。 ……他忘记反驳司机的惊天误解了。 手机界面此时恰巧亮起。 严澄的消息跳到面前:到家了吗? 云景秋回:刚下车。 严澄:记得收钱。 云景秋:好的老板~ 他从聊天界面退出去,点进通话记录。 一通来自发小,一通来自严澄。 云景秋思考时间不足五秒,便重新点进聊天界面。 给发小:好的哥们,收到。 给老板: 云景秋将手机倒扣在茶几,换上拖鞋,咬着牙刷准备洗漱睡觉,临睡前才重新拿起这个小方块。 发小的信息来了一堆。 云景秋直接无视,点开了顶上的消息。 严澄:早睡,明天别迟到。 ……万恶的资本家! 第二天云景秋到工位,得意洋洋,志得意满,认为无敌的自己应该得到一天都不分配工作的奖励,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因为凌戈趁他屁股还没坐热椅子就喊他:“景秋!” “欸,凌组长!”此刻的云景秋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来看看这些材料,下班之前整理出来放好;以及昨天的演示,写份自我批评材料交上来,要看到你的突破。” 云景秋一下子就垮了脸。 不过作为被情场——职场pua的青葱男性,他也很好哄。 给钱就可以打发。 今天发工资,办公室欢呼一片,老板威武的声音响彻工位。 云景秋想,这婚还是不能离。 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小陈推着工位椅跑过来摸鱼,表情精彩纷呈,眉毛跳舞,挤眉弄眼。 云景秋冷酷地斜他:“上班把眼睛上抽筋了?” “欸,说什么呢,”小陈拍他的椅背,“你肯定知道了吧?” 云景秋莫名其妙:“知道什么?” “那个,就是那个。” “哪个?我难道实习期就要加工资吗?我知道我昨天到表现确实很帅,给兄弟多少加点工资也很正常——你说什么?” “我说,你老公今天早上去出差了!” 第17章 这是比喻比喻比喻 云景秋被咖啡呛得惊天动地。 “祖宗。”他差点跳起来,“这是比喻,比喻,比喻,能听懂吗?” 他在经历了昨晚的事之后对老公这个字彻底有了些许应激障碍。 小陈把切字拉长还变调,以显示她对同事满嘴跑火车的不屑。 许久没在办公室和会议室还有楼梯间看见严澄,云景秋有些不习惯——接下来他就想给胆敢有这个想法的自己狠狠一巴掌。 他很快就在“这个数据你跟进一下”“下午三点半我们在会议室碰个头”“等下几个项目进度交接给你”“很好,愉快对齐”的话语中迷失了自我。 云景秋彻底放飞自我,忘记自己刚刚被老公打钱时候的快乐,只想跟同事吐槽这职场生活真是傻逼—— 跟渣男一样,给完甜枣就变脸! 偏偏这时组里还有同事——何溪,趁他抽正在茶水间狠狠吐槽工作,见缝插针地送上嘲讽:“我们招标会mvp就这水平?” 同事间大战一触即发,还是方岳艰难调停:“好了两位,别把茶水间的咖啡机撞翻了。” 这可比两位同事金贵多了! 等到云景秋踩着夜色准时下班,他才发现自己光鲜亮丽的演讲居然就在昨天。 他还以为大半辈子过去了。 云景秋费力地仰起酸胀的脖子,顶层的灯光是暗的。 ……他老公怎么不努力赚钱养家? 哦,不对。 他老公就是出门赚钱养家去了。 此后几天的时间,几位实习生被他们的组长抽得团团转,堪称市场最像陀螺的牛马。 “我真傻,真的。”云景秋捏着电话对发小控诉,“我光看相亲时老公的履历光鲜,家里在市中心有房,方便上下班,就被蒙了心,一心以为老公能对我好……” 发小立马打蛇随棍上:“后悔跟现在公司结婚了?” 云景秋站在楼下熟悉的咖啡店里——他今天没点咖啡,一手拎着养生茶,“只怪我当时识人不清,以为老公给了点甜头就是要重用我。结果现在还是再给领导端茶送水……” “那你到底离婚不离婚?” 云景秋沉吟:“我其实还有一计。” “哦?” “你去创业吧,创业成功之后给我安排一个清闲的透明小职位,工资不要太多,两万一个月就行,996也太侮辱我们的感情了,不如上三休四怎么样?” “怎么不美死你呢,”发小笑骂,“得,你老公给你布置的任务还是太少了。还能跟我打这么长时间电话——” 云景秋视死如归,还没放弃:“如果你开公司,我愿意给应届生让位,只要每月一万八——” 他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一般戛然而止。 每个蛐蛐老公——老板的打工人,身后一定站着一位本尊在听,就像考试作弊一回头,班主任就在身后幽幽地注视着你。 云景秋看见背后一件潇洒风衣、端着咖啡笑得非常好看的身影时,简直想抽自己一巴掌。 他下次蛐蛐领导一定挑厕所最阴暗的角落,免得又惨遭偷袭。 云景秋唯唯诺诺:“老板,下午好。” 严澄:“下午好。” 云景秋看对方明显没有生气的样子,胆子大了几分:“老板你是什么时候下来的。” 严澄一笑:“你说老公履历光鲜亮丽的时候。” 云景秋的面部表情和语言系统一起从郦华顶层跳下去了,只剩身体是一具空壳,仿佛死去的灰。 严澄再接再厉:“刚才肖组长说你不在工位,刚好碰见你,顺便通知一下:半小时后在顶层会议室开会。” “老板,收到——” 第15章 “现在好像只剩五分钟了。记得不要迟到。” 等云景秋着急地赶到会议室的时候,主持人还没到;在对自家组长进行一番伏小做低之后,严澄才端着咖啡施施然地走进会议室。 万恶的资本主义! 云景秋咬牙切齿一番后,ppt开始播放。 这次的短会主要是进行工作总结和后续工作的展开。 “陈茜,跟人事部门对接一下信息上报和收集工作。” “何溪跟技术部门了解公司的产品内容,下个招标演示由你来负责。” “方岳……唔,你的工作内容暂时不调整。跟着肖组长好好学。” 云景秋正全神贯注等待自己的安排。 “项目部门做好流程规划,有问题及时反馈。接下来是技术研发部门的工作目标……” 云景秋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他的工作安排呢? 还留在原部门的都专门拎出来强调了,他的后路在哪里? 不会还没领证,就被单方面分手了吧。 云景秋惴惴不安地听完整场会议,反而平静下来。 没关系,他等会就去抱着老公的大腿哭: 老公我再也不在背后蛐蛐你了,再也不在上班时间出去摸鱼买咖啡了,错了,真的错了。 老板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老板—— 真等到了会议结束,人又开始怂怂的,只敢慢吞吞地收拾自己的养生茶,翻来覆去地看着茶真茶啊,然后顺理成章地磨蹭到最后一个,再期期艾艾地询问: “老板,那我呢?”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等会议室散了个三三两两,其他部门的几位主管已将严澄团团围住,根本没有留下任何死角。 凌戈喊他:“景秋!磨蹭什么呢,等会别去办公室了,楼下小会议室碰个头,把手上工作安排一下。” 云景秋的天塌了。 果然工作中根本不存在雪中送炭,只有无尽的雪上加霜。 他的直属上级也没能理解严澄的深意,只能将原本的工作内容继续安排给他。 这头云景秋没能和小陈讨论出阳光的结局。他俩会议公开摸鱼,得出的结论惊人一致:云景秋失去了老公——老板的宠爱,要被发配边疆了。 现在两人依依惜别。 云景秋:“小陈同志!” 陈茜茜:“景秋同学!” “不求同年同日进公司,只求同年同日离职……” “你俩够了啊,”凌戈敲桌子,“你们工位又不用调动,只是工作内容调整,搞得这么悲惨干什么?以后每天上班见面机会多的是呢。” 两人立马离对方三米远。 会议室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肖组长敲敲桌子:“好了,还有其他问题吗?没有就散会。云景秋这边我会帮忙问问之后的安排。散会。” 接下来一周,云景秋依然没能得到后续的工作安排。 他从刚开始的惶恐尔康手,进化到一进办公室就抄起扫帚,势要取代扫地阿姨成为郦华一霸—— “让一让让一让扫地了!” 小陈无语地按下他的扫帚。 “你的活来了,云叔。人事部通知你下周出差。” 第18章 恭喜获得老板亲自接机服务 所谓没安排工作,浑身有蚂蚁在爬。真的有工作,浑身有蟑螂在爬。 云景秋刚开始以为是短途旅行,到人事部领单子的时候,才发现目的地很远。 他看见机票行程单的时候怔愣很久,才反应过来问:“那这次出差要多久?” “亲亲,短的话三五天,长的话可能一个月哦~” 云景秋:“……?” 云景秋无语:“那我问你,我这次出差的工作任务是什么?” “亲,到了目的地李秘书会跟你对接哟~目前我们的消息是去工厂实地考察,和目标客户实地接触呢。” “……好,谢谢。单子我拿走了。” “不客气哦亲亲~” 云景秋怀疑人事部背着老公在外面接了t宝客服的兼职,对方离“给我个五星好评”只差临门一脚。 他回家看着自己只有二十寸的行李箱沉默了。 所以到底谁能为打工人的行李箱负责? 当他拎着行李箱从出口出来的时候,发现上飞机前李秘书说要给他发的酒店至今还没发到手中。 他站在机场出口拔剑四顾心茫然之际,人群中一个修长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确实不能怪云景秋。 要怪只能怪他的老板实在长了副好皮囊,风衣往身上一套,单手插兜,走动间露出一双长腿——知道的是自家老板,不知道的还以为模特拍杂志出来走秀。 云景秋低头看了眼自己。 毛衣因为长途飞行皱皱巴巴,整张脸也因为睡眠不稳而憔悴。 他现在跟自己的老板完全不是一个画风,跟高端、大气、商务的郦华也不是。 云景秋正思考自己是说飞机掉水里了比较好还是说自己掉马桶里比较好的时候终于意识到最重要的问题: 严澄怎么会来这里? 他在原地头脑风暴时,面前已经落下半片阴影。 严澄看见云景秋的时间比预计的要稍早,等了一会也不见人走出出口——再看去时,人已经停住脚步,杵在原地不动了。 ? 等了一会,那只鹌鹑依然没反应。 更近了看,发现对方头顶有一撮乱七八糟、正在翘起的黑发,再一看眼底也是淡淡的青黑。 在飞机上睡懵了。 有点像某种丧失了攻击力的小动物,从社畜模式进入无害状态,让人忍不住想揉头顶那撮乱毛。 严澄灵光一现。 他知道像身什么了。 像鹌鹑。 忍着揉头顶的冲动,严澄的手掌最后矜持地拍到云景秋肩膀,把正在神游的人吓得差点跳起来。 云景秋差点陷入上班摸鱼被抓的应激状态,回过头才发现不过是老板在出差途中拍了拍他的肩膀。 ……? 他刚刚在干什么。 云景秋用力咳嗽一声,看见严澄略带促狭的笑意,顿时警铃大作。 所以他的工作安排是什么? 不会真的要发配边疆了吧! 严澄饶有兴致地观察几秒对方的精彩表情,才悠然道:“醒了?等会跟我一起去接个供货商。” ……哦,原来他没有被离婚。 只是突然被异地恋了而已。 云景秋举手表示自己需要去卫生间洗把脸。 冷水泼到脸颊,他彻底清醒过来。 哈哈,怎么可能。 再怎么优质的老公也不可能跑来接领过工作合同的下属下飞机的。 老板果然是为了客户才来接他的。 云景秋出来的时候,头顶自由放飞的呆毛被冷水彻底压制,甚至让严澄产生浅淡的失落感: 似乎还是刚才可爱些。 心怀鬼胎的两位成年人迅速调整成工作状态,准备以最饱满的精神姿态迎接可能成为他们乙方的乙方。 他们在出口等了十几分钟,只见远处走来一位年轻的男子。 严澄上前跟他寒暄:“冯总,辛苦。家里人怎么样?” “动过手术,情况比较稳定。”冯总回,“倒是辛苦你在这里接机。” 冯总身上自带一股书生气,总让人以为这并非一家公司的老板,而是在某个研究所工作的科研人员。 他说话令人感到很舒服。 一番寒暄后云景秋开始执行自己身为透明人的职责,缀在两人身后,拖着行李箱的模样还有几分可怜。 但此人内心的实际想法是:今天赶车已经够累了,求求走在前面的彻底把自己无视吧! 他承认自己的心已经游离了,他现在已经是床的俘虏——什么,老公?什么,工作?在床的面前通通只能靠边站。 偏偏天不遂人愿。 严澄聊到刚刚中标的项目,嘴角的弧度明显更大了。 老板高兴,遭殃的便是离得最近的下属。 云景秋正提着行李箱登上台阶,话语就追着他过来了:“……前期的项目竞标主要是由我们项目部的云景秋负责的。招标计划的具体细节可以和他对接。” 行李箱就这么砸在地上,哐的一声,挺响。 走在前面的二位也已停住脚步,等待云景秋的表态。 人在后面走,工作天上来。 云景秋顶着老公的殷切期望,实在说不出“我资历尚浅、能力不足”的鬼话,只能将自己逼上梁山:“好的老板。冯总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问我,我一定会详细解答。” 冯总笑起来,说话仍旧和风细雨:“真好啊,严总和贵公司的人才都这么年轻。” 云景秋报以配合的微笑,实际上脑子正在逐渐黑化。 他还没签转正合同啊,不能这样把人当驴用吧? 第16章 拼尽全力忍住没在老板的大合作商面前原形毕露后,将冯总送走后云景秋s属性大爆发—— 他快饿死了。 由于刚刚冯总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留下吃顿饭,表示自己妻管严要回家跟老婆吃,严澄便一脸遗憾地将人送走。 人一走,云景秋立马双眼无神——紧跟着肚子发出一连串长音。 他饿了。 坐在副驾驶的严澄扭过头来。 老板现在的神情有点促狭。 这要是云景秋的发小,他早就一句冷嘲糊上去了。 但前面这位是云景秋自己选的好老公,不能得罪,只能咳嗽一声,“那个,老板。” “嗯。怎么?”严澄从后视镜看了看云景秋的脑袋。 先前下完飞机睡得翘起的毛又开始突破防线,偷偷地翘起一部分,让人觉得是由更大的原因导致的——比如云景秋昨晚就没安分睡觉。 “能不能在前面路口把我放下来?我吃个晚饭就开始工作。” 云景秋狡猾地没说他几点要回来,反正这地方他人生地不熟,在路上磨蹭一会也无伤大雅吧? 而严澄摸着下巴说:“师傅,前面路口把我们一起放下来吃个饭。今天辛苦你,之后不用送我们回酒店。行李麻烦放酒店前台保管。” 云景秋的笑容就这么消失在脸上。 第19章 仅仅卷到这种程度是满足不了我的员工的 云景秋很想谢绝老板“你今天辛苦了我请你吃饭”的美意,身体却偏要对着干,在预备开口的一刻腹部煞风景地咕噜噜叫起来。 他一边默念没事出差饿了也是人之常情,一边偷偷尴尬地红了耳根。 严澄先一步走,步子迈得有些大。 “客人一共几位?里面请……哦?稀客啊,你怎么来这里了。快进来坐!” 严澄笑道:“刚好出差到这边。我们好久没见了吧,老胡?” “是啊,你回北边说什么有个巨大的家业要继承的之后就没来过了——你不会真的回去继承家业了吧?” 严澄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稍稍回过头,介绍:“跟我一起出差的朋友——景秋,有没有什么忌口?这边的菜可能跟北方的不太像。” 云景秋闻着饭店里的气味,愣愣地停在原地不动,直到严澄轻轻敲他的肩:“不习惯这边的菜的味道吗,要不要换一家?” 1 “不。”云景秋迅速打断,“怎么会不习惯?我喜欢这个味道。” 老胡:“嗨呀,我这可是正宗本地菜,包好吃的,快进去坐吧!” 云景秋重新挪动步伐,在老公强大人脉笑眯眯的眼神中,稍显局促地坐下来。 总之,全然没有高材生大公司出来的风度,坐下的时候差点碰倒面前的塑料菜单架,再配合那张白皙的脸,几乎要让人以为是还没大学毕业的学生。 严澄看见他这副样子,笑了起来:“别这么紧张,吃个便饭而已。老胡和我是大学同学,有什么要求直接跟他说就是——欸,我这次带朋友来,是不是该给我免单了?” “免免免。”老胡没好气地说,“你哪次来不是吃霸王餐?” 谈笑间,严澄已经脱下铁灰色风衣,露出里面奶黄色的马甲和米黄色的衬衫来。 云景秋也将藏青色的冲锋衣挂在椅背,只穿一件薄毛衣,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伸手去拿餐前小食吃。 “别吃这么多。”严澄看他像仓鼠一般鼓起脸颊,提醒,“留着点肚子。你不会后悔的。” 云景秋恋恋不舍地将手里的锅巴放回瓷盘。 头顶暖黄的灯光照过来,严澄的长睫微微颤动,细碎的阴影落在卧蚕。 他好像在怀念这里。云景秋想。 等第一道菜端上来的时候,云景秋已经饿得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再也管不了老板的伤春悲秋,直接进入干饭状态。 老胡怀疑地跟严澄说悄悄话:“我的烧饭水平上升这么明显吗?” 严澄无语。 不过看对面干饭架势已经忘记一切——想也不用想此人已经忘却“吃完饭加班”的豪言壮语,被一顿请客便开始抱着碗说真香。 餐桌上有这样的人会激发食欲,连严澄都多吃了半碗。 最后一起满足地靠在椅背上,有点昏昏欲睡。 灯光很温暖,店里的音响在放抒情歌。 云景秋很上道地想:这时候就不适合聊工作了。 那严澄自然也不是他老公——是包养了他一顿饭的金主。 饭菜的微微的热气冲散了班味。 他们在目光相接时不约而同地露出笑,严澄指了指两人中间空空的盘子:“还合你胃口吧?” 云景秋比出拇指。 “那我偷偷问你,”严澄像个朋友一样问他,很真诚,脸颊稍稍凑过来,能闻到浅淡的橘子气味,“景秋,你当时为什么选择接受郦华的offer?” 云景秋暗自嘀咕。 凌戈曾经也问过他这个问题。 是巧合吗? 他谨慎地抬头观察严澄的表情,对方眉眼舒展,表情自然,如同在话家常一般。 他怎么觉得自己不是在吃饭,而是在往眼前这人挖的坑里跳呢? 这算试探他会不会离职吗? 云景秋拍拍脑袋。 左边的大脑告诉他严澄是他老板,该进入溜须拍马的状态了;右边大脑告诉他,这是一张饭桌吃饭的朋友,可以偷偷说点真心话。 云景秋左右脑一打架,决定一边溜须拍马一边说真话。 “郦华开的工资高,名声好,资历老,工作体面;我又刚好在空窗期,被锐评为只会吃饭的米虫……刚好有一份offer。” “哦,米虫?” 云景秋笑起来了,“老板,别问了,打工人不为难打工人!” 严澄听完便笑,但笑意里明显掺杂了别的东西。他低声说:“资历老,名声好……吗……?” “什么?”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学历高,来郦华会不会有些屈才。” 云景秋听完微微皱眉。 这话居然和凌戈说的不谋而合——他们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屈才——是郦华不够好吗? 还没等脑浆晃匀,另一道声音便涌进来。 “害,聊啥呢?”老胡赶完了最忙的时间段,跑过来摸鱼,打断了这段有些莫名其妙的对话。 严澄回过神来,敲桌子,“怎么,有何指教啊,老胡?” “别这么阴阳怪气。我说你,别给家里打白工了,这总裁当了也是受气!听我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这里保证比你回去好多了,咱们几个同学可都在这呢!” 严澄听完这话也没生气,只是跟着半真半假地笑起来:“那我这几年招回来的员工怎么办?如果把老板比作老公,我不就像渣男一样单方面跟他们离婚了吗?” 云景秋:“……” 这话在点谁呢? 老胡:“怎么给你家老头打了几年白工还学了这么多时髦理论,空壳公司?” 严澄哈哈大笑起来。 他说:“那这样可满足不了我的员工们。” 云景秋:“……?” 严澄:“工资太低他们就要离职,唉,确实是难搞。” 云景秋偷偷喝水,偷偷呛了惊天动地。 老胡:“……那你可真是好老板!” 好老板带着他的好员工收拾收拾东西,连吃带拿,“那怎么好意思呢”,一边提着大包小包回了酒店。 云景秋小声地:“老板,我们这样符合公司规定吗?会不会被开?” 严澄:“那你回去就写辞职信吧,批完我跟你一起离职。” 云景秋:? 云景秋木着脸,一手特产,一手行李箱,把自己团吧团吧送上电梯门。 再不跑话题就要回到工作了。 结果冲完澡往床上躺的时候,电话响了,一看时间九点半,公司内部电话号码。 午夜凶铃。 云景秋被午夜凶铃叫到了酒店的临时会议室。 一间麻将房,桌子够大,房间够大,老公也…… 老公现在是水灵灵的大学生。 严澄看起来也是刚从床上被叫起来,笔挺的外套换了,现在罩着件开衫卫衣,头发还带着些微的潮气。 聚众在房间里的还有几位云景秋不太认识的人——有点印象,有些似乎在公司里见过,但总归交集不深,连姓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的形态和在公司的也完全不同,从西装革履变成瘫在四处的液体,有的甚至已经快倒在地上躺平了。 看起来是一群热爱加班、和谐友善的团体,在将近十点的夜晚欢聚一堂,情绪稳定地聚众加班。 “你接一下李秘书的活,景秋。”严澄招呼他过来,给人递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心,都是你接触过的项目,很快就能上手。” 云景秋这才想起他下飞机的时候没能联系上这位秘书,而是严澄直接跑到机场出口接的他,“李秘书不在这里出差吗?” 第17章 “她这两天生病了,水土不服。”严澄解释,“之前没对你作工作安排也是因为这边的项目上可能需要你过来——没人通知你?” 云景秋一手拎着电脑,一边表情空白:“老公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开了……” 周围半死不活的同事瞬间就将目光投到两人中间。 让云景秋一时不知道是解释“是想喊老板的,喊成老公纯意外”,还是解释“真的没关系只要不是让我失去这份高薪工作就可以”。 他只能报以尴尬的笑容,并祈祷老板不要在这种场合语出惊人。 大家都不认识,他还是清清白白的水灵新人。 在组里丢脸就算了,家丑还是不要外扬到其他地方。 严澄看见他可怜巴巴的神情,有些想笑,最后只是在员工八卦的神情中幽幽地:“该干活了。还是你们想加班到十一点?” 第20章 老板万岁! 老板发话,大家自然默认刚刚无事发生,又开始其乐融融地敲起键盘来。 这次的临时加班几乎完全出于甲方大老板的临时起意。 他对项目上提出了一个小小的技术改进。 甲方的一小步,加班的一大步。 严澄不得不发动几乎所有项目组成员来验证这个改动的可实现性。 包括他自己。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等到所有项目都确认完毕,再打甲方的电话,大老板信誓旦旦地表示今晚就能和他们对接完毕。 二十分钟过去,依旧未读未回。 严澄振臂一呼:“各位,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先把电脑放下,你们想吃什么夜宵?” “严总万岁!” “老板请客吗!” “哦——” 等大家的欢呼声结束之后,严澄没有马上开始公司的外卖大业,而是转头先把云景秋拉出来介绍: “我们公司今年新招的员工,云景秋。这次招标会就是靠他拿下的。” 四周立刻配合地鼓掌,欢呼、起哄和口哨连成一片,让云景秋不动声色地红了耳垂,让正在他身后的严澄看了个正着。 说句不光彩的话,严澄有点爱看这集。此人平时插科打诨,攻高但低防,只需人民群众小小的平a就能让人破防。 很反差,很可爱。 云景秋站起来用力咳嗽一声。 他迅速抛却了羞涩外壳,装作不知道自己耳朵正疯狂发烫,进入满嘴跑火车状态: “大家好。那我也不客套了,各位哥哥姐姐们,要是出差过程有什么好吃的可不可以带带我?我最会吃饭了……” 严澄无奈地摇头,其他人立马笑开。 好啊,吃货好啊。 “当然没问题,明晚就可以。”第一个接话的是一位三十几岁的男性,反戴着一顶鸭舌帽,手腕内侧有个小小的纹身。“你叫我许工就好。” “好呀。”云景秋觑了觑老板的脸色,“不过我觉得今晚就可以,咳咳,我的意思是事不宜迟……” 许工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我答应你,严总可不会。万一甲方杀个回马枪怎么办?” “已经预约了外卖。”严澄的头发干了,蓬松地立在头顶,他人畜无害地举起一只手,毫无老板架子地说,“谁要加菜?” 外卖好吃得云景秋想把“老公天下第一棒”顶在头上。 谁说他老公不好的?他老板可太棒了。 等大家都心满意足,几位同事把笔记本电脑扔到一边,开始发挥起麻将机真正的作用来。 哗啦啦的声音响彻房间,而一旁的云景秋吃饱喝足,砸吧砸吧嘴,在满室嘈杂中睡着了。 朦胧间,一床柔软的薄毯盖在身上。 上面有着浅淡的柑橘气味,带着甜,像美梦一样。 云景秋在梦里轻轻弯起嘴角。 他喜欢橘子的味道。 云景秋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沙发睡眠让他腰酸背痛,身上一张浅蓝色的毯子。 淡淡的橙子味道萦绕在鼻尖,让他不得不承认惨痛的现实: 他居然真的在办公室睡着了。 手忙脚乱地洗漱完后,云景秋出门险些撞在人身上,自己一头毛乱翘,呆呆地寒暄:“早上好。” ……怎么是严澄。 严澄见他这副模样,笑了:“早上好。” 但紧接着,他的笑容就如同石膏一般凝固在脸上,僵掉的表情慢慢冷下去。 云景秋疑惑地回过头:“老板……” 他看见一个人,一位男性。 年纪比严澄要年轻不少,一股青春叛逆的桀骜感——几乎不需要严澄的解释,因为实在过于明显。 站在云景秋身后的男性,长得跟他实在太相似。 一眼便能读出其中的血缘关系。 但此时严澄的表情太过难看,绝不是见到家人该有的态度。 云景秋不知内情,不好说什么,只能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 一时两人都没有开口,最后对面的男性饶有兴致地盯着云景秋:“这就是你找的新员工?” 云景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觉得对方并不是单纯地针对他,而是为了激怒严澄。 毕竟刚刚对方的目光几乎完全没有落在云景秋身上,只紧紧地盯着严澄看。 那双眼睛中的挑衅已经满溢而出。 云景秋放轻呼吸,人往角落缩。 说实话,他依旧不太擅长处理冲突,双边紧张的气氛又触发了他的应激反应。 他想立刻从墙壁的裂缝中遁走。 令他意外的是,严澄完全无视了对方的挑衅,伸手带住云景秋的胳膊,将他挡在身后——就好像注意到他不寻常的逃避态度似的。 严澄扭过头,轻松地说:“早饭吃了?没有我们一起下二楼吃吧。” 紧接着,他们无视另外一位男性的目光,电梯门在面前缓缓合上。 云景秋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的心跳在离开激烈的冲突之后平稳下来。 酒店早饭味道很不错,严澄展现了作为霸道总裁的强烈气质,甚至还和云景秋聊了聊工作,班味十足的模样让人以为刚才不过是一场幻觉。 云景秋扒拉进最后一盘虾饺。 严澄好像比遇见母亲的那晚情绪自然很多。 云景秋很快掐灭了自己的想法。 他和严澄不过上下级,没必要窥视更深层的东西,不礼貌。 不过等他咬着虾饺抬起头时,却恰巧望见严澄正愣愣地望着窗外。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怅惘。 窗外姹紫嫣红,海棠花已经开了。 云景秋没有打扰这短暂的两分钟,严澄回过头来朝他笑,顺便敲了敲桌面:“今天跟我出门,我们去工厂做实地考察。” 一路上花开正艳,天气回暖,春天已经到了。 严澄坐在副驾驶,心情很好地望着窗外,看起来家人对他早上的影响已经完全消失了。 “景秋。”他说,“昨天我跟李秘书、凌戈交流了一下,有件事我得说句抱歉。因为工作疏忽,没有对你的工作进行及时跟进安排。” 云景秋觉得自己脑子还没睡醒。 怎么有人在对他道歉? 没听错的话,这是他的老板。 老板也会道歉? 云景秋只记得自己做错了一份数据,前夫就指着他的鼻子让他滚蛋,还羞辱他的大学文凭是买来的。 他逐渐回过味来。 昨晚吃饭的时候,老胡问他为什么不在这里发展,严澄的回答是那我带出来的人怎么办,那我不就成渣男了吗? 喔,原来他是认真想培养下属的。 云景秋感动。 他亲自选的24k纯金好老公,真是太好…… “我们这次时间紧任务重。辛苦你晚上老地方加班,今天跟完我出去写一份调研报告,交给我。”严澄思索片刻,“晚上七点半之前。” 云景秋觉得花也不香了,饭也忘记味道了。 老板说最礼貌的话,做最杀人诛心的事。 他只想抽刚才的自己一巴掌。 许工上车的时候恰看到云景秋生无可恋的表情。 云景秋想。 他老公果然是搞婚姻——职场诈骗的。 第21章 就让我来给老板上一课吧(撸袖子) 这次要去的公司并非他们下飞机接的男性。 接待他们的负责人是一位有些年纪的中年人,头发半白,但身材保持得很好,看起来精神奕奕。 进门场地非常空旷,顶上悬着“物博”两个大字,显然是公司名称。 负责人看到严澄过来,用手做出请的手势,请他们先坐下喝杯茶。 但场面有些奇怪。 对方没有站起,桌上也没有烧好的开水,只有一摞茶叶,一切都干干净净。 这样子怎么看也不像叫人留下来喝茶,毕竟什么准备都没有。 第18章 云景秋掌心冒汗。 他怕自己关键时刻掉链子,给老板抹黑。 万一合作没达成,资金周转不过来发不了工资怎么办? 严澄没有要坐下的意思,邢总没有要请喝茶的意思。 他们各自站着,却代表两个势力。 对峙还在无声继续。 严澄在这种情况下先开了口,他的表情笑眯眯,丝毫没有被古怪的氛围影响:“刑总,不是说好了别这么客气吗?我们时间紧任务重,看完样品和机器就走,不耽误您时间。” 刑总神态自若,完全不接严澄的话,而是端出一盘坚果,转头对云景秋问:“哟,许工我熟。李秘书怎么没来——喔,新人啊。有没有兴趣跳槽到我们公司吗?” 云景秋后背全是冷汗。 不行。他想。 他还是对突如其来、指向自己,并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矛盾感到严重不适。 何溪算岗位的同事,虽然说话又冲又阴阳,云景秋却很难从他口中感受到非常直白的恶意。 只要理解成插科打诨,云景秋便能正常应对。 但邢总不同。 云景秋从这番话语里直白地感受到他对自家老板的恶意,甚至不惜抬出自己来当枪使。 只要认清这个事实,他便开始冒汗、产生应激反应。 模糊的往日片段在脑中闪现,叫他有些呼吸不上来。 ……这时候再说玩笑话,可以解决突如其来的冲突吗? 云景秋惨白一张脸,努力告诉自己,现在是工作场合,对方不过是将借刀杀人,才将枪口对准自己。 严澄此刻已然发现云景秋的状态不对劲,似乎是在邢总那句“要不要跳槽”之后。 他试探性地将手掌触到云景秋的肩头,发现对方没有抵触,呼吸也和缓不少。 得让云景秋先离开这里。 “我的员工为什么要跳槽加入你们公司?不好意思,今天赶时间,下午还要去其他工厂。劳驾抓紧安排人带路。” 邢总冷哼一声,“离了物博谁还能接你们这么大的出货量?” 严澄淡淡一笑:“鸡蛋总不能永远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们就此离开办公室,准备前往车间。 云景秋轻轻呼出一口气,危机暂时解除。 他现在的脑回路终于回到正轨。 原来是一场小小的博弈。 他一直以来接触的都是无需跟第三方直接打交道的岗位,还未曾真的参与其中过, 刑总想给郦华下马威,严澄四两拨千斤,顺势说出自己还有其他选择,让对方不得不拿出更谨慎的态度对待。 他的呼吸在理性回归后渐渐平复。 物博的工厂建地面积很大,严澄、云景秋和许工顶着春日的暖阳走了几分钟,严澄轻声:“刚才身体不舒服?要不要临时给你放个假?” 云景秋:“我没事,抱歉老板。可能有点低血糖。” 看他脸色确实比方才好,严澄轻叹一声,没有强求。 他摸了口袋,将一颗冷硬的糖果悄悄塞进云景秋掌心。 云景秋落下几步,愣了愣,低头看去。 一颗橙子味的水果糖。 “到了。”带路人说,“请进。” 云景秋终于从冲突对峙中回过神,抬头看向工厂。 他刚从一场冲突中回过神,又陷入另一场震撼里。 这个工厂规模好大。 四处张贴着工作规章,工人们戴着口罩、护目镜,机器轰鸣,一切井井有条。 他算是知道严澄为什么顶着风险也要和邢总谈判了。 这种规模的工厂,市面上不多见,能找到更是运气。 或许国内拥有这个体量的工厂不超过一只手。 越往里走,越觉得他们之前的认识浅薄。 这里技术专业、流程严谨,是很适合当做合作工厂,前提是邢总不把过多的私人情感投入到这场合作中。 在前方讲解的工作人员表述非常专业,云景秋听不太懂,许工倒是兴致勃勃地凑上去,问了一堆专业问题,都被一一解答。 两人聊上头,竟然直接在机器旁边演示操作起来。 云景秋和严澄反倒成了缀在后面的摸鱼怪。 他的状态已经完全恢复过来,恢复过来的第一件事是想摸鱼。 他想把手机掏出来玩会,但鉴于现在是和老板出来“执行工作任务”,且他和老板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三十公分—— 这让他怎么把手机掏出来? 而严澄正在接电话。 他将手机放下时,恰巧撞见云景秋纠结的脸,上面写满了对摸鱼的渴望。 严澄本来想以身作则,顺势拿起手机跟他一块堕落,又临时决定: 给云景秋上点课。 一无所知的云景秋就被严澄拉着上了一堂专业课。 他感觉自己想骂人,刚刚在办公室里蠢蠢欲动的火星又开始燥热起来。 怎么毕业了还要上老板的私人小课堂? 原来严澄刚刚没上去参与讨论不是因为他不懂——他简直是太懂了啊! 云景秋在各种元件的介绍中露出了面如死灰的颜色,并开始怀疑有没有看错招聘章程。 他们会不会招的根本就不是管理学? 严澄笑着看他一脸:这不是真的,没忍住笑出来。 云景秋面颊一抽:“……老板,你为什么会是学这个专业的?” 严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很奇怪吗?” 云景秋眨眼:“我以为老板都是学财务或者管理工商呢。” 严澄听完这话,笑了:“哎哟。我是学通信工程的,神奇吧?” 云景秋:“通信……?” 严澄注视着还在工厂中热烈讨论的许工,“学这个不仅可以当老板,还能开饭店。” 他的脸上看起来没有什么遗憾,也没有什么怅惘。 在他看来,这的确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热火朝天的讨论一时不会结束,再结合严澄刚才讲课时明显的“逗逗你呀”的神情,云景秋也敢大着胆子跟老板开玩笑——或许不需要大着胆子。 刚才对峙那颗暗暗的火星现在完全燃烧起来,云景秋的话语已经脱口而出:“那或许我可以给老板也上一上课。” 第22章 社畜正在满嘴跑火车 话说出口云景秋就出了点冷汗。 我的天?我在说什么?我是不是疯了想离婚? 我刚刚怎么会想着想要教会一个成功的霸总如何管理公司? ……等下,他现在又准备拿什么来给严澄上课? 博弈论?管理学?纳什均衡? 不好意思,上述这些早就在写完毕业论文之后通通还给老师了。 毕业社畜的知识储备连初中生都不如。 云景秋觑了觑严澄的脸色,刚好撞进对方的眼神里,挺好,还处在看乐子的状态。 严澄接收他的眼神,笑着说:“好啊。我洗耳恭听。” 云景秋:“……” 好了,这下有点玩火自焚了。 不过大学几年,他几乎包揽所有年份的奖学金,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好学生。知识的确还回去大半,总归还有残余的碎片回荡在脑海中。 云景秋咳嗽一声,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咳、老公、不是,老板,我要是说得有什么问题,您可别见怪。” “哟。”严澄也笑着说,“哪学来的这套说辞,讲相声呢。” 云景秋顺着他的话接,不过由于口音问题,那口天津话听起来有些软糯糯:“那可不。我还记得大学学的一个社会互换理论。叫……社会交换理论。我们在每次工资、感情和理性的过程中,都在进行着交换。” 云景秋在说这段理论的概念时气质很像他上台演示ppt。他对待这些一向自信,否则也不会在文件损坏的情况下还能泰然自若地在台上继续讲话。 严澄想,他像每个人心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好学生……吗? 云景秋在面对邢总近乎直接针对的话语时,露出相当紧张而完全不擅长应对的神情,却又在平时接触中有和“好学生”刻板印象相去甚远的一张满嘴跑火车的嘴。 就像,降临在他头上的暴风短暂的撕开了他的伪装。 好奇和探究就像不合时宜的种子,轻轻挠了挠严澄的心绪。 云景秋说完,看严澄的脸色没有太大改变。 他还担心自己班门弄斧。 “我知道这个理论。”严澄笑着说,“然后呢?” 云景秋顿住。 对的对的,哦不对不对。 严澄知道这个理论? 他这点初出茅庐的工作经验,给大老板学过的理论上课? 云景秋慢慢回过味来。 互惠原则……原来这是另一种形式的“上课”啊。 这还是严澄的上课时间。 既然是严澄小课堂,那接下来便很简单,只需要提问就好了。 第19章 云景秋再咳一声:“欸,您说巧不巧,我想到个事。刚刚老板和邢总的对话,有在贯彻这个原则吗?” 我没看错人,严澄想。 云景秋早就有这个疑问了,在这偷偷借老师课堂的口问他话呢。 “好啊,要回答这个问题,我需要讲个小故事……但是云老师,这不是你的小课堂吗?” “严总!”许工跑过来,打断了突如其来的“云景秋小课堂”,并发现两人脸上都在笑。 两人怎么笑得这么奇怪? “严总、小云,你们在聊项目吗?” 云景秋瞧了他身后的工作人员一眼:“我们在聊相声。” “相声?” “欸,对。”严澄也说,“景秋在聊他刚学的相声。” 许工:……? 好离奇的对话,他怎么听不太懂。 很快许工就忘了相声的事,继续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工作大业中去了。 他们出来的时候许工正在感叹:“天哪……我读书的时候只有这种机器的雏形,没想到现在已经被研发做商用用途了……真想顺便摆放一下他们的研究员……太牛了,真的太牛了!” 严澄但笑不语。 许工手舞足蹈一阵才回过味来,不好意思地挠头。 他忽然想起开头时自家老板和对家老板针锋相对的模样。 自己难道不是把老板往火架上推吗? 严澄依旧没什么太大反应,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项目书。 “严总要不要留下来吃个饭……?” “不用,谢谢。我们确实在赶时间,饭就不吃了。后续结果会和你们进行对接。” “啊、啊。那行,我去通知邢总!” “不用跟他说了,他巴不得我早点走。” 车上的空气有点安静。 严澄挽着袖子,从后方的驾驶座看去,只能瞧见流畅的肌肉线条。 最后他开口:“没有什么问题要问?” 许工:“哈哈……严总说笑呢……” 云景秋举手:“老师,公司和乙方老板的关系会影响合作吗?” 许工:“……” 他原来以为xx后整顿职场只是一句玩笑话,难道是真的吗?! 还有老师又是什么话,不应该是老板吗? “云同学,好问题。”严澄配合地说,“老师负责任地告诉你,正常情况下,不会。” 许工:。 现在是误入了什么play的现场吗? “邢总是董事会的成员。”严澄说,“他权力不小,但是受制约。” “股份有限公司?” “不然也做不到这样大的规模。” “那个,”许工见课堂氛围火热,偷偷开始举手提问,“他们工厂设备专业水平确实很高,但……真的不会因为个人情感而产生什么变故吗?” “你说得有道理。”严澄说,“但我有不同的看法。” “严总你说。” “站在那里的,包括甲方、乙方、甚至我们自己,都有一层磨灭不了的身份。” 云景秋发出恍然的感叹:“啊……” “大家都是商人。”严澄笑着说,“换句话说,大家都铆足劲想赚钱呢。” 云景秋听完,赞同地点头。 点完他便觉得不对劲。 他从严澄的话语里感到了轻微的违和感。 ……究竟是哪里来的违和感? 还没等他想通,开车的司机师傅便招呼他们:“前面就到地方了。” 许工也有些讶异:“这么近?” 云景秋望进去,里面的划地规模远远不如刚刚冯总的大,但却有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感觉。 门口悬着天青色的“精诚”,大约便是公司的名字。 大门缓缓敞开,冯总已经在门内。 他正站在门口,等候大家来临。 第23章 “我下属爱岗敬业、真诚付出” 冯总和邢总的态度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先详细询问了几人今日突然大驾光临的目的,随即立刻安排人去做准备,这中间也没闲着,彬彬有礼地给各位上茶,并且询问他们是否需要提前讲解工厂内部的运作方式。 “我们在制造过程中会采用16纳米的pinfet工艺……” 云景秋两眼一瞪,觉得自己回到了高等数学的课堂。 这种怎么听也听不懂的感觉真是太让人着迷了。 没想到他正准备魂飞天外的时候,冯总却突然将注意力转过来。他扶了扶眼镜,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啊,搞项目的是不是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 云景秋摆手:“不用在意,我不负责这块……” 冯总笑起来:“那怎么好意思呢,我换个能听懂的方式说吧。你知道工业上的损耗和效率吗?刚刚我说的那串词汇,就和损耗效率有关……” 云景秋逃过了严澄小课堂,没逃过乙方小课堂,偏偏对方态度相当好,问到一半还会抽空去关心云景秋的脸色,问他“这样怎么样?听得懂吗?” 堪比重回学校听年轻教授上课。 冯总有点太热爱乙方人员了,好感动。 还是严澄拯救人于水火之中。 “冯总,课可以之后上,不如先带我们看看工厂?” “啊,没问题。”冯总笑起来,一拍脑袋,“瞧我,一聊起专业知识就耽误正事。” “这哪算耽误呢?如果不是基础这么扎实,我们也不会来找你们的工厂呀!” 冯总听完这番恭维明显非常受用。 他笑起来的时候有点腼腆:“我只是侥幸读书比较好罢了。几位跟我来吧,我给你们介绍厂里的设备。” 精诚的厂房看起来并没有物博的大,但许工的反应依然很大。 他有些一头热的冲上去,看起来比刚刚还要激动。 停在一架娇小的机器前,许工语无伦次地回过头:“我、我可以碰碰吗?” 冯总笑了:“当然。请随意。” 许工发出了怪叫,类似于“这是真的吗”“天哪”“这是可以出现的吗?”,活像个科学怪人。 严澄扭头开玩笑:“看来你的机器一下子就俘获了我家员工的心啊。” 冯总淡淡一笑,也没否认,反而开了个玩笑:“那一会是不是就可以签合同了?” 严澄哈哈大笑,巧妙地跳开这个话题,跟他继续聊前沿技术的话题去了。 云景秋跟在后面无所事事,开始偷看手机。 发小约他出来吃饭。 云景秋:出差呢。 发小:哟,公费旅游? 云景秋:别提了,第一天来就加班…… 发小趁乱点火:那你不是正好辞职?俗话说劝离不劝和,早日跳出火坑,立地成佛。 云景秋一顿,偷瞄一眼老板。 很好,没人偷窥他的聊天记录。 云景秋:但老板也挺好的。 发小:? 发小:你是不是被传销组织洗脑了?cpupua醒醒,你到底是谁? 云景秋一摸下巴:哎呀,我不是说工作方面,我是说我老公当人挺人模人样的。 发小:…… 发小:说吧,请你吃了几顿饭? 云景秋还真掰着手指开始数。 庆功宴……咖啡……昨天晚上……昨天晚上……今天中午…… 在员工食堂吃算老公请吃饭吗?在茶水间喝水呢? 云景秋咂嘴。 坏了,再想下去他要开始给老板批发好人卡了。 发小:别tm数了,再数下去我要酸了开始跟你竞争老公关系了。 云景秋:你就酸吧,我酸死你。 确实。 他严澄有很多时候像老板,但也有很多时候像朋友。 不过另一个疑问产生了:就算他对待员工像朋友,他好像也对这个项目特别负责。 从刚开始的亲自视察招标组,到现在亲自出场敲定乙方。 应该不仅仅是数量金额大。 难道对公司发展非常重要吗? 云景秋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替老公担心赚不赚得到钱,直到他被许工揽住肩膀。 许工:“你知道刚才那个机器有多牛吗?” 云景秋:“……” 好的,这下不用替老公操心了。 工业设备小课堂再次上班开课,顺便换了个老师。 云景秋目光呆滞的从工厂里出来的时候,许工还在兴致勃勃地说他的前沿技术。 理工男,真可怕。 云景秋面无表情地想,远离沉浸专业知识的理工男,人人有责。 他们离开的时间是下午两三点,冯总邀请他们留下来晚饭。 严澄拍拍他的肩:“不麻烦你了,我几个下属爱岗敬业、真诚付出,急着回酒店完成kpi业绩呢。” 许工:“……” 云景秋:“……” 理工男是不说话了,老板怎么变得这样了? 第20章 爱岗敬业?谁?哪个打工人? 天杀的不许内卷了! 云景秋和许工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生无可恋。 严澄却挥一挥衣袖,什么也没带走,拎着自家两个脑子宕机的员工上车了。 午后的阳光从车窗穿过,严澄的手指有节奏地在车窗上敲着,仿佛在心里哼一首歌。 依稀能辨认出,他们现在正驶离工业区,往人多烟火味重的城市开去。 云景秋望着窗外。 他有些心不在焉,看似在走神,实际上好像正陷入某种怀念的幻梦中。 许工这时撞他的腿,差点把人吓得跳起来。 云景秋恢复了往日状态,打字:你疯了? 许工:视察到这里结束了? 虽然才认识几天,云景秋已经开始和许工眉来眼去,大意是:你问?你去问?不行你去问! 最后他们不知为何在后座开始了无声地石头剪刀布,云景秋比出1的手势,要求一局定胜负。 石头剪刀布—— 云景秋输了。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手上的拳头,颤颤巍巍地用微信打字:不公平不公平! 愿赌服输。 半晌,云景秋壮着狗胆开口:“老板,我们现在是回去了吗,今天晚上要加班到几点?” 许工也很紧张。 打工人最害怕的一集。 毕竟今天两人刚跟完老板实地考察,信息量正是最大的时候,难免要成为牛马——说不定让他们通宵整理信息都有可能。 严澄还在敲打副驾驶侧面的车窗,好似完全不在意这个小问题。 “唔,我们还没结束呢。”严澄笑着说,“备选的工厂有三家……我的意思是,我们还得再去一家公司。” 第24章 看起来是真的很想下班 云景秋和许工都有些好奇。 还有一家? 刚才的“物博”规模大、流程严密;“精诚”规模虽小,但技术前沿。 那第三家又是哪方面的优势? 车辆驶离城市,在城市的另一头缓缓停下。 这也是一片工业区,不过看起来有些平平无奇,门口悬着的板子非常低调,占地规模看起来也不如物博大。 牌子上写着公司名为“广谱”。 莫非这家公司走的也是高端技术路线?或是管理者有其他过人之处? 在办公室里等候他们的是一位女性,一身干净的白衬衫。 她很礼貌,但也不算非常热情:“几位到了?欢迎。” 严澄和她握手。 办公室里没有茶壶,风格极简,眼前这位老板姓柳,没招呼他们喝茶,反而倒了点包装精致的小饼干出来。 “要先去看看车间吗?”柳总笑着说,“你们来得有点迟,我不太想晚上加班。不过你们要是想吃饼干也没关系,它们值得停下来吃。” 她看起来开了个玩笑,但是已经在云景秋心里偷偷捞了些好感。 谢邀,人在工厂,刚下公车。 今天也能争取不加班吗? 严澄从善如流,当即决定抛下小饼干,跟大家一起先干完活再说。 “我们公司统一采用这种机器……” 云景秋凑上去瞧上一瞧,随即觉得有点不太对。 许工哪去了? 这不应该是理工男最爱的环节吗? 他缓缓从高大的机器旁退开,发现理工男居然在发呆。 刚才那个手舞足蹈、兴奋得要拆机器带回家的人突然变了面孔,矜持地注视着周围,像个回心转意的淑女。 “喂,”云景秋杵他,“转性了?” 许工念念叨叨:“我是见过大世面的牛马……” “老许。”严澄喊,“来看看样品。” 许工还是很矜持,连夸赞都有点犹犹豫豫。 样品质量很好,符合标准。 柳总依然是笑眯眯表情,完全没有被许工的面露难色影响。她没有因此着急起来,开始极力争取大客户,而是一副顺其自然的模样,像极了摆烂的打工人。 等大家上了车,柳总也没多做挽留,只是给每个人都塞了小饼干,并笑眯眯地挥手目送他们离开。 云景秋还是挺喜欢她的。 她看起来真的很想下班。 云景秋捧着掌心的饼干们,跟着车子左摇右晃。 严澄微微回过头,敲着把手问:“这三家看完,如果你们现在是郦华的老板,你们会选择跟哪家公司合作?” 云景秋觉得自己手上的饼干成了烫手小饼干,完全不香了。 这算入职考验还是临时测试,答错了会不会被pua,算工作的一部分还是kpi的一部分,老板的私人情感在策划案的考虑范围之内吗? 所有信息在云景秋心里兜了圈,在他还没想清楚的时候,莽撞的理工男开口了。 许工说:“单从技术方面看,我建议精诚。那边设备前沿、精度高,不容易出错。其次物博,工厂车间体量大,适合缩短生产流程。最次是刚刚离开的广谱,技术一般、工厂规模小,作为次选为佳。” 严澄点头:“景秋呢?” 云景秋想,自己估计想复杂了。 严澄就是问问他俩从自己的视角出发觉得选哪家公司合作比较好。 哪家比较好呢? “别这么紧张,”许工拍拍他的肩,“严总这几天出差跟就喜欢问我们的意见,刚开始谁知道他是随口问的?吓我们一跳。你就随便说吧!” 严澄笑而不语。 云景秋感觉自己的大脑因为这番话平滑起来。 那不就简单了! 他现在是项目策划执行部门的工作人员,最高标准是越快越好完成,那么…… “物博优先。时间更短的生产线能提高后期容错率,如果把最后期限卡得太死,后续工作容易出乱子,所以次选广谱、再次精诚。” 严澄还没说话,许工便有些着急:“哎呀,但是精诚的精度真的很高……应该提升点优先级的……” “老许。” 许工这才意识到他的专业知识过于影响判断;他又不是能言善辩的类型,只能挠头:“抱歉,哈哈。是我说话太急了。” 云景秋在他道歉完后面色还是不好看。 虽然知道对方是无心,但这种即将产生冲突的状态让他十成十地呼吸困难。 好在是同事。 云景秋在平静下来之后又感到些微违和感,不过不深,他没有当下细想。 因为严澄又说话了:“按你们各自的思路写一下详细报告。不用今晚交,你们可以随时修改。这几天我们会和意向合作的三个公司多次对接,只要走之前给我个结论。” 只需一句话带走下属的理智。 太感动了。 被人卖了还数钱的云景秋想。 他老公真是人性化。 ……不对。 越往后期走,得到的三家公司信息也就越多。 工作的总量也变多了。 许工高高兴兴的,云景秋已经开始提前为巨大的工作量而悲伤。 最终报告难道不是时间越长、信息量越大、工作量也越大吗? 这一切都是老板的诡计。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第二天,休息好了的牛马开始分组对接三家公司的业务部门,进行前期信息的交流,来确定最重要的信息——产品价格。 价格决定成本,成本决定利润——决定老公在外面到底能赚多少钱。 更是决定自己日后的幸福生活啊! 云景秋今天被分到对接的正是跟严澄有些摩擦的物博。 所有工作人员态度都很专业,没有因为任何邢老板的私人情感而对郦华的员工产生隔阂,严谨地确定了双方会谈的时间。 气氛跟所有上班的尸体一样,其乐融融,死气沉沉。 云景秋在看表格,已经眼中酸涩,揉一揉便眼中常含着泪水。 有同事拍拍他的肩膀:“景秋,还有几个数据要麻烦你跟物博对接一下,我把表格发给你——哦,还有你的奶茶!” 云景秋只好眼含热泪接下了奶茶和工作。 就当是为了奶茶了。 点进去的时候他觉得申请的头像有点眼熟,但又是验证界面,他没加过。 他在哪见过这头像? 云景秋暗自嘀咕。 他想了一会没想起,工作钉钉先响起来。 于是云景秋丝滑发送申请,将手机盖在桌面上,开始继续和表格工作作斗争。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手机界面兀自弹了很多条消息,可惜都被无视了。 紧接着云景秋被拉去物博做现场对接,同事喊他:“景秋你手机!咦,人呢?” 他就这么把手机落在了桌上。 第25章 工作毁了我的生活 一路上都在聊工作,打工人热火朝天的气氛感染了所有的牛马——云景秋直到在物博下车,要电话联系,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离奇失踪。 第21章 “是的,在酒店呢……你急匆匆地走了,不仅手机忘记拿了,连奶茶也一起忘了……” 云景秋要化悲愤为悲愤了。 工作毁了他的生活。 好在有下一批技术人员等下会随车一起到物博,可以将他走丢的手机和崭新的奶茶一同送过来,让云景秋振臂高呼:“爸爸!爹!” 许工:“……兄弟有没有可能严总就在我旁边?” 质疑鹌鹑,成为鹌鹑,超越鹌鹑。 云景秋在接下来的时间安静如鸡,假装看不见借他电话同事憋笑的脸。 毕竟他现在不知道打电话叫爹的人是谁。 ——反正不是自己。 好在工作可以让人忘记任何尴尬的情景进入无情打工模式,他们开始认真和对方负责人商讨运输方案、截止期限和制作损耗率,最后开始输出价格区间。 刚刚把手机借给云景秋的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性,一身浅色卫衣,笑起来非常可爱—— “我觉得你们给出的方案非常不合理。什么叫只能分我们30%的生产线?什么叫预留量?还没来生意你们就预留吗,如果按这种出货速度,你们必须给我看更合理的价格,否则免谈!物博?物博算个屁!” 以一己之力活得像大学辩论社主力,将对方的一二三辩怼得哑口无言,以至于她说完话之后会议室一时一片静默。 云景秋:“小芳姐你先坐……” 他的冷汗要因为过于激烈的氛围掉下来了。 小芳姐将马尾辫一甩,极具气势地坐下来。 对方显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很快在仓储价格谈判中扳回一城——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门口看去,只见有个人的身影不怎么客气地走到桌边坐下,而一侧的云景秋整个人猛地僵住。 他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好久不见,老同学。”对方阴阳怪气地冲着云景秋说,“哟,几年不见,这么拉了?” 小芳姐:“……” 云景秋在所有人没注意的时候,狠狠打了个哆嗦。 最不擅长处理、也最不愿意面对的场景,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他的高中同学,陶泉。 和他关系最不好、间接导致他不愿面对冲突与矛盾的人。 小芳姐见云景秋半天没有反应,瞳孔涣散,额角出了冷汗,暗道一声不好。 她开了口:“这位物博的负责人,你现在坐在我们这边,是打算加入郦华了吗?” 陶泉见要对上的人没有反应,冷哼一声,这才挪动自己的位置,回到主座上。 会议室的气氛开始变得怪怪的。 陶泉是个专业的打工人,这是前提。 陶泉是个跟云景秋有私仇的男性,这是条件。 云景秋几乎强忍内心的不适和陶泉交锋,因为对方发话几乎都是因为自己。 导致陶泉开始逐字攻击云景秋提出的方案。 云景秋:“这一块的效率分配不合理……” 陶泉:“不合理的数值高达1%也算不合理?你大学有没有好好学数学?” 云景秋用指尖掐自己的掌心:“……请你查看合同标定的总量。1%小在哪?” 好在组里有攻击力始终没掉线的小芳姐还在战斗,导致双方火药味始终保持在非常重的状态,说一句呛三句,半天讨论进度条还是没有推进。 拯救打工人的效率只需要老板一个电话。 只要领导询问“进度怎么样了?”,所有人就只能抛却所有私情,开始畏畏缩缩地为效率服务——他们今天必须讨论出成果来。 云景秋的背后再次被濡湿。 他觉得因为自己,导致双方的谈判非常不顺利——以至于到最后他口中几乎说不出什么话来,脸色也苍白无比。 他是不是对项目……对同事……对老板,造成了很大的困难? 不行,不行……至少不能在这里掉线。 结束时云景秋的掌心已经被掐得一片青紫,他的状态也和招标会现场的自信大相径庭。 甚至说话有些磕巴。 小芳姐敏锐地感受到他状态不对。那个无论什么时候都爱说点俏皮话的人好像消失了,留在现场的是一个呆滞的木偶。 她低声询问:“你没事吧?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云景秋倒在座椅上,筋疲力尽地用手掌遮住脸:“没事,有点低血糖。” 小芳姐担忧的视线在他脸上逡巡:“唉,物博那个疯子。针对你也有点太过分了吧?私人感情有必要拿到台面上来讲吗?啊,严总。” 散乱的硬物撞在桌面上,云景秋睁开眼,是一堆橙子糖。 还有他落下的手机。 云景秋的面色恢复些许,可以正常说话:“谢谢。” 严澄坐下:“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小芳姐添油加醋地将刚刚陶泉的奇葩事件讲了一通,这一通下来又将自己气得不行,猛地喝了一大口水。 严澄的面色冷淡下去,轻轻皱眉:“这样欺负人吗?” 小芳姐点头:“真的非常过分!” 云景秋挣扎发声:“也有我的问题……他其实一直针对的是我……” 严澄用掌心压在云景秋的肩膀上,带着些许力量,阻止他继续滑坡否定自己。 他看出来了,云景秋一旦面对不够和谐、冲突激烈的现场,尤其是针对自身的恶意,便会产生不小的应激反应。 他经历过什么吗? 严澄的声音又被放轻:“没关系。我去找邢总谈。” 云景秋回过神,才发觉自己有些脱力。他缓慢剥开一颗橙子糖,放入口中,甜津津,让他恢复些力气。 他想离开这里。 “小芳姐,我出去走走,”云景秋道,“买杯咖啡。” 一出门还有拦路人。 老同学陶泉把他拦在门外,阴阳怪气:“几年不见,人没什么长进,架子倒是大了不少。你怎么敢抛下对接的工作人员不理的,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 云景秋没搭话。 他的脸色确实不好看,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对方一眼。 陶泉的面色同样不好看。 “呵,架子这么大了?” 云景秋现在只想逃离这里,他呼吸快了些,接近紊乱。 他需要打电话,他需要咖啡,如果能让他回去跟肖组长工作也没问题。 他不要待在随时会有冲突、随时能吵起来的地方。 云景秋无视所有声音,快步踏上电梯。 他这时才第一次拿起手机,迅速被里面的信息量惊呆了。 首页漂浮着密密麻麻都是信息。 不是老板,也不是朋友。 ——而来自刚刚加上、和他针锋相对的陶泉。 第26章 对老板不离不弃的职场打工情 云景秋接通了发小打来的电话——没办法,对方一听陶泉的名字就如临大敌,下一秒电话就接进通讯。 “他没欺负你吧,你现在怎么样?” 云景秋的心脏柔软地塌陷下去,但嘴硬:“好着呢,没事。” 发小:“没事就好,不舒服一定要说!这疯子,上学的时候总是针对你就算了,怎么工作了还是没一点长进?要不要我帮你打电话骂他?” 云景秋哑然失笑:“还是算了,他刚刚发疯给我发了七十条消息,你这电话一打,指不定要跑到我面前来骂人了。” 发小没有第一时间接话,而是顿了顿:“不对啊,秋宝。” “?你叫我什么呢。” 发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哎哟,你别急。你想想,要是你在现场这么怼人,还会有微信交流的欲望吗?是不是恨不得要把人拉黑!陶泉是不是酸你呢,还给你发七十条消息。” “等等,你别猜了……” “你再想想,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发你消息的?” 云景秋不自觉地翻过手机。 他是先申请对方公司负责人的好友……再把手机忘在桌上……最后老板帮他把手机拿过来…… 发小恍然大悟:“这是赤裸裸的嫉妒啊!他破防了!” 云景秋:? 他拎起电话,确认对面是自己的发小不是被人夺舍,才开始骂:“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呢?” 发小:“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你想想,他给你在高中跟你不对付是吧?那他给你发了这么多消息你不回,他是不是破防了?” 云景秋:“……” 发小:“假设你是陶泉,你会这样给他发消息吗?这是相爱相——” 云景秋:“闭嘴。再这样说怪话我就克扣给你带回来的特产了。” 发小哈哈大笑,完全不怕:“好吧,你抠呗,反正你也不一定有时间买。知道你跟你的职场好老公在搞纯爱了,对他一心一意,根本听不进时候。唉,没关系,我更看好你跟你老板不离不弃的职场打工情——” 第22章 云景秋:“……滚吧你。” 他果断按断电话,呼出一口气,去接已经做好的咖啡。 不得不说,发小一顿乱七八糟的插科打诨让他的情绪全都释放出去,变得重新心平气和起来。 是了。 他没必要恐惧对方会在职场上带来的冲突。 破防的是他,又不是自己? 云景秋心平气和地上楼,心平气和地把咖啡递给小芳姐和……老板。 他怎么顺手就买了老板的咖啡? 还按严澄的喜好,蓝山不加糖,下单已成为不过脑子的下意识操作。 严澄有点意外但也不太意外,自然地接过咖啡,听小芳姐告状:“物博这帮人对刚才对我们也太欺人太甚了!差点把云景秋都气哭了!” 云景秋:“啊?” 小芳姐:“是吧!刚刚推门就走了,一看就是受了委屈。唉,我们柔弱的同事就这么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云景秋面颊一抽,觉得自己务必澄清一下:“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小芳姐:“可怜啊,严总你一定要狠狠地攻击他们啊!” 云景秋:。 谢谢,好意心领了。 但是为什么听描述像是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来找老公给自己出头。 云景秋硬着头皮:“老板,没这回事,我就是发言被抢了几句,没关系的,不要影响团结……” 所谓越描越黑,云景秋噤声,赶紧喝口咖啡减轻身上的绿茶味。 反正他都在工作中受到精神损失,绿茶一下也问题不大吧qaq。 严澄站起身,端着小媳妇给他顺便买的咖啡,一身正气凛然:“我已经和邢总谈过了,他们会给我们一个说法。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问题。” 老板的形象在这番话之后已经变得高大无比,云景秋恭敬道:“老板请说。” “你们做会议纪要了吗?” 所谓飞来横工作,云景秋垮了脸,扁扁地拎着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写会议纪要。 旁边的小芳姐八卦地凑过来:“你跟对面那个……那个什么陶组长,有过节?” “小过节。”云景秋说,“就是我上学的时候抢他第一抢他课代表,并且年年拿三好学生奖学金。” 他45度忧郁望天,“我光是呼吸都算犯罪吧?” 小芳姐:“……” 这是小过节吗? “真是玩不起。”小芳姐迅速站在自己人一边,“承认自己技术不如人很难吗?气死我了,我要用开水浇他们发财树。” 复杂的商战,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执行方式。 不知严澄说了什么,临走前陶泉面色极差地过来道歉—— “对不起各位,刚刚私人情绪重了些,没看清贵公司真诚的合作意图。期待和大家下、次合作。” 小芳姐:“……不是,挑衅谁呢,谁没说清楚意图,你给我说清楚!” 云景秋赶紧拦住人:“消消气消消气,把办公室拆了还得我们赔钱。” 总之一场合作意向会不欢而散,同样接到工作任务的小芳姐说:“我要给物博打最低分!最低分!” 硬是把许工兴高采烈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大家都这副表情?” 小芳姐:“靠,你不知道今天有多离谱,我跟你说……” 空气中充斥着吐槽奇葩乙方的声音。 只有云景秋有点困惑:“他们这样真的不会影响在市场上的名声吗?” 许工摸摸下巴:“这有点像他们公司的谈判策略……” 小芳姐接话:“对。你知道严总为什么要把我一个辩论赛冠军喊来出差吗?” “恃才傲物,工厂规模大……”云景秋眯起眼。 “啊。”小芳姐拍他的肩,“挺聪明嘛,一下子就参透严总的用意。物博就是一家以难沟通、质量好、规模大闻名的企业,很不讨其他公司喜欢哦~不过没关系,你要是实在觉得交流不舒服,也可以向严总申请退出项目组,他会理解的。” 云景秋唔了声。 小芳姐看着他若有所思的面色,嘿嘿一笑:“一点就透啊,景秋。严总一定很喜欢你吧?” “啊。……啊?” 喜欢,哪个喜欢? 哦不对,是同事夸的,只有那个喜欢。 云景秋把心里另一重意义上奇怪的“喜欢”压下去,强行装作什么东西都没冒出来。 然后顶着耳后淡淡的薄红面无表情地:“对,没错。谢谢夸奖。” 第27章 这么晚了在这里偷偷感冒? 云景秋拉黑了陶泉。 在物博结束之后时间不算迟,大家其乐融融地坐在一桌,以攻击准合作公司的离谱内部文化为题,进行长达四十分钟的友好交流。 其主要发言人为辩论手小芳姐,其次为当事人云景秋,中间夹杂的不和谐音是许工的夸赞: “可是他们的工厂真的很牛逼!” “许工。”小芳姐语重心长地说,“影响和谐的话不要说。” 许工郁闷地多喝了一听汽水。 吃饱喝足,继续当牛马。 和物博比起来,冯总的精诚简直是天堂。 由于云景秋和许工已经经历完一轮糖衣炮弹,此时当属前辈。当被问起精诚的老板是怎么样的人时,只是一脸高深地仰望天空,摆手说:“天机不可泄露。” 小芳姐:“……景秋,有没有可能我是在问工作上的事?” 当然,接下就是看同事从小心翼翼到大变活脸的转变——准确来说是喜笑颜开。 精诚真的很会做人,真的。 如果把物博比作要嘎腰子的霸总,精诚就是温柔问候你的人妻。 连内部工作人员都是一股书卷气,不知道的以为误入研究所,碰到自己的导师。 云景秋推门进去的时候,小芳姐正在柔声细语地跟一位男同事会谈:“原来是这样,你们的技术值得这个价格,我理解的。” 吓得云景秋重新推了一次门,以确保自己还活在现实世界。 交流顺利地定下了初期价格,唯一尴尬的地方就是对方的生产流水线有点紧张,可能会赶不上后续的组装验货、前期测试。 “真是可惜。”小芳姐敲桌子,“要是规模再大一点,严总肯定不会在三家公司犹豫——包选这家的。” 云景秋这时却露出神秘微笑:“我看这倒未必。” “啊……?” “如果选定是这家的话,那么老板就没必要安排我们出这趟差,也没必要这样反复考察,最后还让我们提交自己觉得哪家公司更好……” 小芳姐有些惊讶:“你居然想这么多?” 云景秋嘿嘿一笑:“替老板分忧嘛,很正常,很正常。” 小芳姐一个白眼:“我看你是被上班pua了。不过我还是不太理解,严总这么做,是为了锻炼下属的能力吗?” 云景秋唔了声:“这个,我也不清楚了……” 在这个解释下,云景秋还是能感到些微的违和感。 他能理解一部分严澄的想法,却不知晓这人最后到底要做什么,就像一道数学谜题摆在前面。 有点令人着迷。 两人兀自沉思间,双方谈话就这样圆满结束,快得不可思议,甚至还有人问什么时候可以签合同。 “你们很急吗?”严澄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像猫一样,“那要不今天把合同签了……” 员工成为一群阴暗的老鼠,没人敢接这句玩笑话。 严澄笑道:“都别这么紧张,我开玩笑。记得最后一天把结论和报告交过来。” 回到酒店之后,云景秋抱着手机在顶层露台发呆。 今天事情又多又密,他脑子过载,需要风吹吹来缓解思绪。 这是他年少以来的习惯。 昨天降了温,春季的温度永远没个定数。他穿得少了些,轻轻打出喷嚏。 “这么晚了,在这里偷偷感冒?” 身后传来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随后披上来的东西没什么温度,薄薄的一层,毛绒绒的。 是一张毯子。 “啊,老板。” 云景秋要站起来,被一只温暖的手压下去了。 他微微侧过头,发现严澄身上也披着一层薄毯。 大概是由于酒店独特的品味,两条毯子一条是大红大绿,一条是大黄大紫,等会下楼就能无痛加入广场舞军团,成为领舞最靓的崽。 云景秋被自己不合时宜的想象逗笑了。 严澄挑眉:“笑什么?” “老板。”云景秋坏笑着凑上去,“你会跳广场舞吗?” 严澄打量一番两人的奇装,也笑:“不幸学过一点。要现在下去跳个舞吗?” “那明天我们就能上公司八卦项目组头版头条了。” 两人一同大笑起来。 楼下的广场舞断断续续地在耳边响起,顶层坐着的两人默契缄默着,谁都没有再开口询问。 第23章 两个正搭着露台的聪明人。 “今晚没有流星。”严澄见云景秋忽然抬头,说,“你想许什么愿望?” “愿望啊……”云景秋沉吟,“我希望现在天上掉五千万下来砸在我头上,求求了。” 天空中依然什么都没有。 打破他们异想天开的对话的,是身后传来的玻璃爆裂声音。 ——是酒瓶被砸碎了。 云景秋几乎是瞬间身体就开始发抖,他的呼吸逐渐加快。 只因为身后声音代表的攻击性实在太强,而现在脱离工作场合,几乎让他的思考完全中断。 身后是不太友好的声音接踵而至:“哥,你果然在这里。和物博谈好价格了?” 后面跟了几串凌乱的脚步,说明登上天台的不止一人。 严澄面上的笑容一瞬间就淡了。 云景秋想回过头,起身,第二次被掌心轻柔地压住肩膀。 严澄的声音轻得不像话:“别看,很快就能解决。” 他的声音很快便严肃,仿佛夹着冰碴:“你过来就是为了找我麻烦的?还带了这么多人过来。” “他们是来看你笑话的,我是来找你麻烦的。”严鸿笑着说。 “有什么事我们可以私下聊。” “私下聊?”跟着过来的一个富二代开口,“你算老几啊?” 说着,那名男性打碎了一瓶啤酒,玻璃碎片和酒液溅得到处都是。 有几滴落在云景秋披的薄毯上,另一些溅到严澄的眉毛。 云景秋的身体轻轻发了抖。 严澄的脸色和声音彻底冷了,他冷冰冰地将袖子卷上去:“如果你想和我打一架,我随时奉陪。公平起见,你们几个可以一起上。” 严鸿的表情有些癫狂,好像郦华是什么令人发笑的笑话。 “谁要跟你打架了,亲爱的哥哥。我是听说你跟物博谈崩了,特地跑过来笑话你的!” 此起彼伏的玻璃碎片爆开,酒液溅得到处都是,宛如一场狂欢,彻底打碎顶楼吹来的习习微风。 云景秋听见了拳头撞击肉体的声音,忍不住要回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你这个臭娘们今天去见了哪个女人,说啊!为什么不回答我!” 云景秋猛地站起身—— 他发觉自己幻听了,思绪回到以前父母吵架的时候。再回头,身后的冲突已经得到解决,肩膀被轻柔地压了压。 “抱歉。”严澄说,“我应该把天台的门锁好。你还好吗?” 云景秋摇摇头。 “没事,”他说,视线低下去,停在严澄受伤的指关节上,“你还好吗?” 第28章 晚安 “不,我没事。”严澄将伤口藏起来。 他们并排坐在一起,夜晚的风依旧带着些微的凉意。 云景秋:“但是伤口需要处理……” 严澄摊手:“没关系,这些伤口不处理也没事,嘶——” 伤口沾在布料上,严澄一时没把声音收住。 他默默将手上的手指悬空,免得再受摩擦。 云景秋在这个过程中忽然福至心灵:他怀疑自己窥见了老板的小秘密。 严澄不会怕疼吧? 怕疼也不行,云景秋知道伤口化脓感染有多疼,毫不犹豫起身:“老板,这样讳疾忌医是不对的,我去给你拿碘酒棉签——” 受伤的严澄拦不住灵活窜走的员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消失在视野里。 云景秋回来的速度很快,手上是碘伏和棉球——这让严澄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但人又是总裁,还有点总裁的面子工程在身上。 直接说我怕痛是不是也太损形象了? 严澄试图接过掌控权,但云景秋没给他这个机会。 下属已经用自己干燥的右手拿起了他受伤的关节,正在细细观察。 严澄还想再抢救一下总裁形象:“真的不用……” 毁于下属行动力太强,碘伏已经沾好碰上来了。 “嘶——呃!” 云景秋停下动作,去看严澄的表情,但对方已经把头扭过去,正在假装若无其事。 他顿时有点想笑,看来总裁也并非万能。 至少,挺怕疼的。 话虽这么吐槽,但云景秋还是放轻动作:“我轻一点,老板,你忍忍。” 严澄好看的眉头皱起来,换平时员工早就好的、收到、我马上改进三连了,但云景秋的目光几乎完全落在他的伤口上。 他非常专注,睫毛颤动间落下细密的阴影,严澄被他专注的目光吸引全部视线。 他想,好像从来没有人抓着他的手,这样仔细地给他处理伤口。 他的妈妈没有过。家里的长辈也没有过。 说实话,这样的感觉非常新鲜,也非常微妙,像是把脆弱的地方袒露出来,并让对方轻柔地触碰。 ——下一秒他就改变想法了。 “啊——!” 他的神经系统丝毫不给脑子一点面子,痛就是痛,云景秋的动作再温柔也是痛。 云景秋微微抬起眼睑:“还是很痛吗?很快就好了。” 严澄屏住气息,微微点头,听对方又说:“唔,要不要聊聊天转移注意力。” “行。”严澄的话语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 “刚刚那个……是你的弟弟吗?”云景秋说。 “是。”严澄道,“我跟他关系比较差。” “老板,抱歉,要不要再换个话题?” “不用,嘶——他总是认为我抢了他的一切。”严澄说,“我没法跟他讲通道理。” “唉,”云景秋跟着装模作样叹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好了。”云景秋终于结束涂抹碘伏的工作,严澄的额角竟然出了层细汗——知道的是上药,不知道还以为受了什么严峻的刑罚。 严澄和云景秋下电梯的时候默契地打了喷嚏,他们虽然都披着毛毯,但是刚刚上药的时候摘下来——天台的风不算小。 他们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叮——电梯门打开,门外是惊恐的许工。 许工看着两张大红大绿、大黄大紫的薄毯,以及笑容还没消失在脸上的二位,很是沉默一会:“……” 严澄:“许工啊。晚上好。” 云景秋:“别害怕,其实我们是在交流广场舞相关事项。你也要来一床吗?等会我们一起出去,楼下就有——” 很显然,单纯的许工已经被二位超前的品味雷得外焦里嫩,单纯的大脑停止思考,只剩躯壳发出支离破碎的声音。 “啊……哈哈,原来是这样……我、我就不用了,谢谢你们。” 许工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消失了。 云景秋裹着薄毯滚回床上。 他的电话响起来,来电显示是陶泉,他不想接,等到铃声响完最后一遍自动挂断。 他想不明白,这个点打电话来是做什么?讲和?骂人? 真是闲得慌。 云景秋合上眼,在难得不用加班的日子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还有意外发现老板的另外一面:平时杀伐果断,打架还带风,结果居然非常怕疼。 还没等他在床上仰躺着睡着,率先响起来的是门铃声。 叮铃。 云景秋立刻从床上直起身来。 谁会在这时候敲他的房门? 门朝外打开,立着一位酒店机器人,正提示他打开外面的开口。 云景秋狐疑地绕着机器人转了一圈,得到铁人的无情催促:“请不要挡路,我正在工作,谢谢!” 好吧,同为天涯沦落打工狗……云景秋拿出塞在内部的外卖。 是一盒感冒药。 外侧挂着的单子上写着简短的:刚才在天台待的时间太久,请你一包感冒药。严澄。 电话铃声却在此刻响起。 云景秋手忙脚乱地接起来,“喂?” “拿到了?” “是……谢谢老板,太费心了。” “应该的。礼尚往来,刚才处理伤口还要谢谢你。”老板的声音不如往日清晰,带着轻微的鼻音,听着有点犯困般的慵懒。 云景秋不知为何,贴着手机的耳根开始轻微发红,想来是刚刚玩手机时间太久,手机发烫的原因。 他胡乱地点头:“那……老板也要记得吃药。” “好,听你的。” “我正在工作,请不要挡路,谢谢!”机器人站在云景秋旁边不讲情面地出声。 打破氛围只需一句话,云景秋往旁边走了走。 “感谢您的配合!” 云景秋:“……” 严澄显然听清了这段乱七八糟的对话,听筒对面响起轻轻的、低哑的轻笑。 就像他那晚在天台一般。 云景秋耳廓通红,抿唇,压去自己的声音。 对面轻声说:“晚安,云景秋。” 第29章 你昨晚和严总那个了? 第24章 托严澄的福,云景秋第二天没出现任何感冒现象,只是眼角挂着硕大的黑眼圈。 一句晚安,成功让严总的得意下属光荣失眠。 小芳姐夸张地拉高声音:“昨晚没睡好?” 许工则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半晌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把云景秋吓了一跳。 许工:“你昨晚和严总那个了是吧?” 云景秋:? 小芳姐的眼神立马就不对了,充满好奇和八卦:“那个是哪个?” “那个,就是那个。” “哪个哪个?” “你们俩是不是偷偷加班了?” 云景秋:“……” 小芳姐的眼睛失去了亮光:“原来是内卷加班……好,都好,大家都忙点好啊……” 云景秋嘶声力竭:“我那是咖啡喝多了!!!” 许工:“严总!” 云景秋立马放弃了讨论“为什么失眠”若干话题,开始他最擅长的角色扮演:装鹌鹑。 不过今天的鹌鹑面色有些过于粉嫩,倒是非常可爱的一只鹌鹑。 今天是最后一家工厂,广普,结束之后便会和其中一家签订意向合同,再圆满收工回公司继续996。 小芳姐:“此公司与前两家比起,何如?” 云景秋竖起大拇指:“小饼干好吃!” 小芳姐:“你脑子里装着些什么呢?” 云景秋不知悔改地嘿嘿两声,车辆缓缓驶入广普的院子里。 云景秋首当其冲,偷了小饼干再进会议室,顺便拿出本子准备做会议纪要。 在柳总的带领下,整体谈话风格偏商务化,直奔重点、不东扯西扯、简单扼要地将目前的现状和不足都一次性说明。 “如果选择广普,需要你们注意可能产生的风险。由于我们产内机器还未到更新年限,根据你们的精度要求来看,可能导致的损耗率会临近4.3%,这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严澄缓缓点头。 “了解。” 临走前柳总给所有人都塞了一把小饼干,还俏皮地眨眼:“到时候我们公司破产了,我就去卖小饼干,肯定也能赚很多钱!” 小芳姐在经历了交流会议和小饼干的冲击之后,已经和柳总建立了单方面的友谊,闻言笑骂一句:“别咒自己公司!” 回酒店之后每个人都需要撰写三家公司的意向认定报告,小芳姐扔了三个纸团在麻将桌上。 “物博不配出现在我的抓阄选项。” 写着物博的纸团被直接扔进垃圾桶。 “景秋景秋,来帮我抓个纸团!” 云景秋:“……我记得我们的工作任务是通过自己的岗位进行综合考量,再选出最合适的意向企业名单。” “哎呀我知道啦!但是广普和精诚都是姐姐的心头爱,根本割舍不了啦,你就帮我做个恶人……” 选意向合作公司,硬是选出一种帮老公选妃的架势。 云景秋拒绝不了团队的辩论手,只好捏着鼻子当恶人。 纸团上写着“精诚”。 小芳姐嘿嘿地搓着手:“我就知道……有家室的好男人当总裁,公司一定不会差!不好意思各位,我先小卷你们一下。” 云景秋开始思考自己到底应该提交什么样的答案。 他得承认,自己的思维被陶泉影响严重,以致于他下意识也将物博排除在外了。 他想,虽然严澄说过邢总是商人,追逐利益,应当客观对待,云景秋依旧认为个人情绪会影响团队合作。 他不想由于和自己相关的一环,导致项目最终走向失败。 随即他自嘲地摇摇头。 原来这样久过去,自己还是只能选择逃避。 排除了一项,剩下的总归简单些。 广谱和精诚,选哪个? 精诚质量好,报价高,但生产速度偏慢。 广谱生产线多,合作稳定,但损耗率高。 也就是说,只要从数学方面来确认两者的区别就可以,也就是算一笔账。 云景秋调出表格,开始拉数据。 等最终数据出来的时候,两者竟几乎不相上下。 他忍不住偷偷看了小芳姐一眼。 原来开场的抓阄,居然是歪打正着的正确做法吗? 他是不是也应该拿两个纸团? 不对。 云景秋抽出两张纸准备找小芳姐帮忙的时候想,他忘了一个变量,叫做时间成本。 既然广谱和精诚的财务成本差不多,那不就应该选时间短、速度快的吗?不然后续测试怎么能跟上? 云景秋想通了关窍,高兴得又吃一块小饼干。 要是严总真的采用这个方案,他一定偷偷加柳总微信——不为了擅自加班,而是为了偷走饼干烘焙技巧。 如果能说服对方改走职业饼干路线,他也愿意把老公给他的零花钱拿出来投资。 这个世界不能没有小饼干! 因为云景秋和小芳姐二人的超级排除法和超级抓阄法,两人成了外出项目组内卷王。 指早早地坐在位置上摸鱼扰乱军心,收获满满的仇恨和怨念的目光。 云景秋自豪宣布:不服可以来咬我。 五分钟之后,嚣张的鹌鹑就被大老板亲自拎走——严澄被临时通知参加这里地区的一场商业交流会,是拓展人脉的好机会。 老板在群里发,谁把工作做完了?奖励晚上吃顿饭。 云景秋第一个举手。 事实证明,能者多干,早完成工作的人只会享受更多不同的工作。 云景秋生无可恋地被严澄拉到店里,享受人生中第一次晚宴。 所幸他人长得不错——非常不错。 白衬衫掐腰,上面缀着银色暗纹,再加一件深蓝色西装,压住眉宇间的青涩。 掀开帘子的时候领口微开,露出形状漂亮的锁骨来。 严澄踱步上去,替他收拢领口,摆正腰线。 老板比自己个子高些,整理衣襟得微微低下头。 云景秋几乎能看清他挺翘的睫毛——意识到自己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他慌忙移开眼。 微凉的指尖时不时接触他光裸的脖颈,让云景秋不适地摆头。 “快好了,乖一点。别动。” 那声音震在耳膜,圈出一小方只属于他们的天地来。云景秋僵着,鼻尖回荡清浅的橙子味。 今天的老公……今天的老板也是甜甜的。 指尖划过脆弱的咽喉,再抬头,鹌鹑的耳垂果然红了,着实有趣。 再逗人就要着火了。 严澄遗憾地松手,将人推至镜子前: “看看,怎么样?” 第30章 我来拦吗?真的假的? 云景秋感到些微不适应。 他几乎没有经历过这样正式的场合,灯光一晃便开始怀疑:站在镜子前的这个真的是我自己吗? “怎么。”严澄打量他的神色,故意说道,“不满意吗?那要不要换一套别的。” 云景秋比划一下:“很好看,但是会不会花很多钱?” “想什么呢?”严澄从衣架上又取过一件西装,“就用一次,当然是租。或者你想带一套回家留念?” 云景秋没有挑选这类衣服的经验,只能亦步亦趋地追着严澄的步伐,像牙牙学语的幼雀。 他穿这套衣服实在和平时气质不一样,哪怕呆头呆脑也能惹人心绪乱。 严澄不得不把人先拉到座位坐下,无奈:“没什么别的事要做?” 云景秋露出一点洁白的犬齿来:“啊?” “回神,等会还要加班。不如想想等会在会场万一要演讲要说些什么内容。” 云景秋晕头晕脑地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 他被光怪陆离的灯光照懵了,现在才回过神来。 ……什么演讲。 他现在没准备讲话稿,难道一会要临场发挥?是关于什么主题,难道是项目相关的演讲? 他的脑子像忽然宕机的齿轮又被工作浇了一盆润滑油,现在过于活跃了。 浸满班味的脑子受不了临时起意,蹭得站起来,走到试衣间门口。 得找老板问个清楚。 云景秋的脑子受到了第二波冲击。 平时他老公的穿衣风格总是以休闲为主,总是板鞋休闲裤,细细想来,几乎没见他在工作场合穿过西装。 严澄推门出来时,一身黑色西装,上面点缀深蓝色细纹,领带上系的结娴熟而漂亮,西装裤笔挺,外加先天条件优越、身高腿长,亮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那双漂亮的眼睛一下就抓住云景秋的脸,目光一瞬间流转而来,唇畔漾起笑:“怎么样?” 云景秋只觉得心脏在俏皮得乱跳。 他胡乱点头:“好看……好看。” 严澄轻轻一拽,将人拉到近前。 两人西装版式相近,颜色都深,加上里面配的白衬衫,隐隐有情侣装的味道。 第25章 严澄看他还在走神,忍不住问:“在想什么?” 云景秋回答,语调颇严肃:“老板,你刚刚说的演讲是什么主题?我想现在可以提前准备一下……” 严澄哑然失笑:“我说万一,意思是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不过宾客可能会问起关于项目的事,正常回答就行。” 云景秋偷偷松了口气。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老板是玩弄人心的一把好手,先把人吊起来紧张演讲,又让心跳落下去平和对待即将到来的宴会。 忍不住让人怀疑,老板到底玩弄过多少应届毕业生纯洁的感情? 衣服确认完毕,严澄把人拉到隔壁化妆间,洗头定发型化妆,把两个灰头土脸的出差牛马捯饬得漂漂亮亮。 最后站在镜子面前时,云景秋小声嘀咕几句,严澄没听清:“什么?” “我感觉灵魂正在酒店里睡觉。”云景秋肃穆表示,“现在站在这里真的是我自己吗?” 无暇顾及云景秋深奥的“我是谁”“我在哪”的深奥哲学疑问,他们现在得抓紧赶往会场。 云景秋略感焦急,严澄老神在在,还问云景秋要不要吃小饼干? 云景秋:“吃。” 于是二人愉快地在堵车的高架上分享了饼干。 饭店的高架桥形式太过严峻,通知宴会的请柬又过于临时,结局是他们迟到了——八成宾客都迟到,他们算矮子里拔高个,到得早的。 云景秋彻底进入了松弛状态,除了偶尔被自己老公的美貌闪瞎狗眼,其余一切开摆。 “会喝酒吗?”严澄低声问。 “啤酒可以,白酒多了会醉。” 严澄轻笑,给他换了杯子:“别喝果酒,后劲大。起泡酒适合你。” 他想了想,加上一句:“味道是甜的。” 云景秋第一次来,自然不懂什么是长袖善舞,只能使出招牌动作,微笑、以及给所有人拍马屁。 他在工作中锻炼出的马屁技能炉火纯青、浑然天成,虽是第一次,倒也没什么破绽。 严澄夸他:“有当老板的潜质。” 云景秋背后狠狠一凉。 他们很快在场上发现不速之客。 邢总带着陶泉姗姗来迟,碍于物博的面子,还是立刻被簇拥着走到场地中央。 郦华二人组没有动静,云景秋悄声:“老板,你和邢总是什么关系?等会我有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从前我家里人做主,想撮合我和邢总的女儿。他女儿看上我,我对他女儿没动心。邢总觉得我不给他面子,不给物博面子。” “哦……” 云景秋在场地中央看到一抹俏丽身影。 “那是邢总千金。”严澄忽然调侃似的笑起来,“等会你可要替我拦着。” 云景秋指自己:我拦女生?真的假的? “邢总会代表物博过来,不过这是宴会,对方不会在别人的场子起冲突,顶多算言语交锋,我会替你挡。”严澄低声,“身体不舒服及时跟我说。” 云景秋辨不出心中是何滋味,他觉得自己似乎像被庇护的幼鸟,还躲在背后瑟瑟发抖,却又因为几句交代而心安。 所幸,酒依然是甜津津,抚平心中说不清的情绪。 严澄又笑:“总之,平常心。别辜负这身这么帅的衣服。” 云景秋立马打蛇棍上:“老板今天也很帅!” 最后他们因为到得太早,双双跑到无人问津的角落偷吃蛋糕。 严澄美其名曰空腹喝酒胃会不舒服。 没什么架子的总裁和纯饿下属啃了两块蛋糕,最后都沉默。 “我要打假餐厅的米其林认证。”云景秋庄严宣告。 “西装口袋塞不了小饼干。”严澄的语气也略带遗憾。 满足完“不空腹喝酒”的最基本要求,接下来便是充满沉重味道的应酬交际。 不过不同的是,他们不过端着酒杯走进内场,麻烦便自顾自地找上门来。 邢总一手捻着酒杯,态度甚至称得上漫不经心: “严总,没能第一时间跟你打招呼。和小女的婚事考虑得怎么样?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在这次的合作让利一个点。” 第31章 尊重他人命运 邢娉婷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被父亲拦住的二人。 其中一个,曾经当众拒绝她的求爱——无所谓,本来也是做戏。 另一位是她大学曾经的风云人物,成绩好长相好,待女生温和有礼——这种优秀的人为什么会想不通进郦华?为了所谓集团的名头,还是信息差导致的决策? 邢娉婷喝下一口酒。 算了,她一向很尊重他人命运。 她来这里本就是为了当父亲的工具人,尝试再拉拢一次油盐不进的严澄。 无聊,她想。 有这时间不如和闺蜜一起去夜店喝酒点男模,至少那些人不会对自己甩脸子。 邢总一句话,一时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严澄和邢娉婷身上。 邢娉婷只能假装自己是个贤良淑德的玩偶,被父亲的牵丝线拉动着走上前。 “严总,好久不见。这几日我每晚都在想你,上次的表白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呕。 邢娉婷快被自己一番话搅得要吐,闺蜜说她的戏码是几年前最不流行的肥皂剧才会出现的桥段。 她真的对严澄这种冠冕堂皇的精英没兴趣。 严澄一时间没接话,沉沉的目光盯着邢总看:“感谢贵千金的挂念。我只是没想到在一位父亲眼里,女儿的婚事只值项目的一个点。” 邢娉婷在心里翻了白眼。 商人间的尔虞我诈,无聊。 她不想听,也不想喝宴会上永远一个味道的酒,干脆伸出手,“那不如请我跳一支舞。” 这招有点狡猾,但谁在意呢? 邢娉婷只是想跑而已。 令人意外的是,老师交口称赞的好学生居然这时接过她的手:“如果不介意。” 邢娉婷想笑。 她能想象自己父亲不虞的脸色和严澄错愕的神情——只要能让其他人不爽,这场晚宴还不算无聊透顶。 云景秋居然真的会跳舞。 “说真的,我有点意外,学长。”邢娉婷配合着转了一圈,“你会跳舞?” “当然。”云景秋笑着,“你知道的,大学报这个课加学分。” “看来你对我还有印象。”邢娉婷笑了。 “当然……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 “我之前看到你们在吃蛋糕,今天的蛋糕怎么样?” 云景秋错身让邢娉婷靠近:“说实话,我吃不习惯。” “这家店做的蛋糕总是太甜。” 云景秋踏错一步,也笑:“可惜西装外套不能放小饼干。” 云景秋跳得磕绊,被邢娉婷带了几个节拍。 “还是练练舞吧。”邢娉婷说,“好歹把推不掉的宴会应付过去。” 两人若无旁人地聊着无关商业的话题,等待一首舞曲的终结。 他们离开的时候,严澄和邢总的谈话已经结束,严澄正朝他招手。 云景秋正要过去,中间却拦着不速之客。 陶泉站在那,用虚伪的笑容拦住了他。 云景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让开。我不想在这里和你起冲突。” “是不想,还是不敢?”陶泉冷冰冰地说,“我原来以为你是郦华的一条狗,你们的总裁居然这么重视你?” 熟悉的气闷和心跳加速再一次席卷了云景秋。 他的耳边响起轻微耳鸣,隐约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他有点想苦笑,原本以为短时间经历多次,能让他的躯体症状好上一些,如今看来依旧是原地踏步。 在情况更糟糕之前,他需要马上离开。 陶泉:“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长进?好学生打算怎么告状污蔑我霸凌你?” 云景秋深呼吸。 他想出口反击,往日的阴翳却徘徊在脑海,一直不曾离开。 他害怕起冲突,害怕被人污蔑成加害者,因此他宁愿退让,学会插科打诨将所有话题一带而过。 是心病。 可此时严澄就在身后,云景秋深呼吸,第一次对冲突做出正面回应:“麻烦让一让。” 光是一句话便让他的手再次颤抖起来。 不过好在,他今天身后有人站着。 身后压在肩膀上的手已经能让云景秋感到极大的安心,于是掌心的颤抖奇迹般地止住。 他想,他的语言系统居然奇迹般恢复运转,他可以尝试开口反驳实实在在的恶意。 “没人在意你在吠什么。”云景秋说,“都是成年人了,情绪稳定点。” 陶泉:“你……” 那眼神看起来实在像要说出什么满含恶意的话,严澄连忙将身边人一拽,远离了事故高发地。 云景秋的脸色看起来没有前几次这么差。 第26章 他似乎正在慢慢摆脱应激反应。 严澄手心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西装传过来,只令人觉得安心。 “可惜西装口袋也不能放橙子糖,”严澄说,“否则我高低要给你来一颗。” 云景秋被逗笑了:“总裁,你怎么口袋里老放这种东西?” “本来是之前做义工哄小孩用的,后来发现公司里有几个年轻人总是不吃饭低血糖要晕……为了避免大家劳动法碰瓷,就成习惯了。” 说完严澄发现云景秋紧紧将自己盯着,有些莫名:“身体还不舒服?” “不。”云景秋摸着胸口,庄严宣誓,“我要给你颁奖。” “颁奖?” “中国好老板。” 两人就这么在晚宴的角落不合时宜地双双笑出声,极大破坏了身上西装的严肃性。 谁都没注意到身后有阴暗的视线正阴沉沉地盯着他们看。 等笑够了,也说玩俏皮话充完电,云景秋和严澄便再次投入到晚宴的觥筹交错中去。 云景秋认识了很多人。 各种各样的,在他的工作岗位可能永远也不会有交集的人,跟他们说漂亮得体的奉承话,聊得好便交换联系方式。 连低度数的起泡酒都让云景秋开始晕晕乎乎,一旁的严澄也是面颊泛红,显然被灌了不少酒。 一轮结束,主办被簇拥着上台致辞,终于可以中场休息。 严澄问服务生要了解酒汤,加了中药,有不小的苦涩味道。 云景秋偷偷倒掉的行为被老公抓包,严澄感觉对方突然成了三岁小孩,还得哄一哄才肯咽下:“……一半,至少喝一半。” 云景秋皱着脸饮下,身后却传来不速之客的声音:“光顾着哄自己下属喝汤,不来跟我打个招呼吗,哥哥?” 第32章 这难道真的是你的小情人? 严澄不动声色地把人挡在身后。 严鸿要笑不笑地看着他:“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这真是你的小情人?” “严鸿。”严澄警告似的开口。 “哈哈。”严鸿一声假笑,“不好意思,今天我没空跟你玩过家家。我来只是为了通知你一件事……” 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严鸿也没生气,自顾自地说:“家里老头让你赶紧把郦华的位置交出来,他急着给自己的私生子铺路呢——唉,赶尽杀绝啊。” 那双和严澄极其相似的眼睛里露出恶劣的笑意:“哥哥,还在挣扎吗?要我说,你早点把烂摊子放手吧,守着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没人会为你感动的。” 严澄眯眼,不怒反笑:“你是不是想看我在别人的场子对你动手?我是不怎么怕声名尽毁,你可要掂量掂量惩罚。” 严鸿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发现严澄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嘁,料你也不敢。被老头主动辞职的那天记得喊我过来吃散伙饭,我迫不及待想看你脸上的表情了。” “因为你也只会放狠话罢了。”严澄淡淡地说,“我以为你至少有能耐搅黄其他项目,结果最后就是来宴会上对我放放狠话?是不是那天我揍你还不够狠?” “哼……”严鸿的表情也阴翳起来,“我有没有小动作,难道不是等你签完合同再见分晓?” 严澄只是假装遗憾地摇头:“唉,那样的话,你动手动得也太慢了些。” 严鸿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上又露出不怀好意地笑容:“不过……我确实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你。不知道哥哥能不能接得住?” 他们小范围的话语交锋引来一部分注意,尤其是邢总的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 严鸿说罢便离开,丝毫不在意周围的目光,甚至轻佻地朝邢娉婷抛了个飞吻。 晚宴气氛在此时抵达最高潮。 香槟的瓶子被打开,冲上天际,预示这场盛大的庆典已然接近尾声。 云景秋悄悄松了口气。 一共不到三个小时,他遇见从前的老同学、和陶泉正面交锋、又被迫听了点豪门秘辛,整个脑子昏昏沉沉,只想奔赴被窝好好睡上一觉。 在最后举杯的时候,云景秋问:“老板,你会离开郦华吗?” 严澄罕见没有作答,等喝光最后一口酒,才说:“如果我走了,你会跟我一起离开吗?” 云景秋愣住:“严总……” “我喝醉了,抱歉。”严澄替他最后一次将衣襟撑平,“如果真的有那一天,非常欢迎你跟我一块离职。” 出差第一天的玩笑话竟然成了真。 云景秋:“我……” 他无法作答。 他的脑子因为酒精滞涩,半晌没能反应过来问题的关窍。 这是对方的真心话,还是喝醉之后的悲观发言? 项目推行尚在稳定期,为何会向自己突然说出这种话? 但是如果严澄真的离开,他想…… 他那套荒谬的老板老公理论,也正是因为老板是严澄,才算是能够成立。 “抱歉。”严澄看着他渐渐低下头去,第二次道歉,“我喝得确实不少,说了些奇怪的话。不必在意。” “我没法现在给出答案。”云景秋说,他感觉自己也醉得不轻,竟然说出了不相上下的醉话,“但……我会考虑的。” 严澄坐在车后座,揉着酸胀的太阳穴,闻言笑道:“这就够了。谢谢。” 云景秋把昂贵的西装换下,重新套上自己柔软的兜头卫衣。 他拎着衣服出门前摸着下巴想,虽然刚刚很帅很惊艳,但还是这样的衣服更适合自己。 严澄比他动作快些,已经洗了头卸完妆,休闲衬衫松松垮垮,皮鞋也换成了柔软的拖鞋。 白皙的胸膛在未扣好的衬衫下若隐若现,云景秋面颊一下子就烧红了。 “放在椅子上吧,我找同城快送寄回去。” 云景秋想说老板出门在外注意变态偷窥,突然想起好像自己就是那个变态。 要不是喝了酒,都没法解释脸为什么这么红。 他准备同手同脚回去休息时,严澄收拾好衣服,喊住云景秋:“等等。” 这次递过来的是解酒药。 “味道比会场的好喝些,这次别偷偷倒掉了。” 严澄凑近,拿过药来时身上是凌乱而微甜的酒气。 云景秋想起,严澄今晚喝的是果酒。 果酒也和起泡酒一样甜吗? 第二天严澄宣布郦华本次的意向合作公司是精诚。 很显然,陶泉以一己之力让项目组上下齐心协力、一致对外,除了纯种理工男许工坚持认为物博是最优选之外,其他人都把票投给了精诚或广普。 云景秋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他隐约猜到严澄行为带着违和感的原因了,他在试图让郦华脱离集团的关系网,试探性发展属于自己道路。 严澄对这条道路也并不自信。 即使他亲自带领团队谈判,也摆脱不了物博和严鸿带来的阴影。 好在,初步成果是个好消息。 李秘书最后几日身体转好,彻底康复,最后一日便能起身跟着严澄去签前期合同。 于是云景秋他们得了小半天假期,可以自由活动。 小芳姐电话打来的时候他还在酣睡之中,根本没听见电话。 宿醉的云景秋直到十点多才从美梦中惊醒——卧槽,上班迟到了。 ……原来今天不用上班。 颓废的社畜拿起手机,先是看到工作群里李秘书的照片,严澄精神不错地签合同——总裁精力恐怖如斯,昨晚参加完宴会,今天就能早起签合同。 腰酸背痛的云景秋才发现微信有崭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自拍,答案近在眼前。 是邢娉婷。 云景秋想了想,还是选择通过按钮。 通过之后,邢娉婷立刻给他发了消息:哟,学长,好久不见。 云景秋:的确好久,昨晚刚见。 邢娉婷:哈哈,你这人说话真有意思。有没有兴趣被撬个墙角,来我这里干活? 云景秋觉得有意思。 怎么他来一趟南方,人人都要撬他墙角? 云景秋:物博?我跟物博五行犯冲,风水不合,还是免了吧。 邢娉婷发了大笑的表情包。 邢娉婷:我疯了给你介绍我爸的公司?是我自己的啦,你来就当总监,薪水保准比郦华高。 邢娉婷:我看过你的简历,我们公司就缺你这种高材生。考虑考虑? 云景秋想给严澄发消息,老公外面有女人勾引我出轨,还给我开更高的工资! 老公你说句话啊! 可惜他老公沉迷签合同,听不见他的呐喊。 云景秋想了想,回复:还是免了,我对现在的老板挺满意的。 邢娉婷:。 邢娉婷:这么死心塌地。怎么,有情况? 第33章 纯洁的社会主义牛马情 第27章 云景秋的手机就这么离手出走,哐当砸在地上。 有情况,有什么情况? 他跟自家老板是纯洁的社会主义牛马情——括号:多吃了几顿饭版。 他沉痛地将手机捡起来,编辑回复:不信谣,不传谣,携手共建清朗网络空间,人人有责。 邢娉婷:。 邢娉婷:好了网络小警察,没空陪你玩你瞒我瞒的南通心事小游戏。要是哪天改主意了欢迎来找我哦~。 云景秋觉得自己有口说不清。 他要是再辩解两句,保不准对方会觉得他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不解释又觉得浑身刺挠,只能在床上滚两圈来消解。 小芳姐拍了琳琅货物,发消息问他:要帮你和严总买点什么? 云景秋:严总的为什么要问我? 小芳姐:你跟他关系好啊。 可怜的打工人正处于老板下属关系ptsd中,立马开始撇清关系。 云景秋:这边建议自己去问老板呢亲亲~老板的心思我可不敢猜呢亲亲~ 小芳姐:……求你了,别学人事部说话,自己人别开腔。 云景秋:好的呢亲亲~ 小芳姐一行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到酒店,云景秋睡眠不足似的,整个人坐在行李箱上转圈圈。 女生东西多,男同事在下面等候。 许工是这时候突然凑上来悄悄问的:“景秋,你以前是不是在这里上过学?” 云景秋的表情僵在脸上。 “啊,抱歉,我们路过学校的时候,优秀毕业生照片挂在最高,特别打眼。”许工挠头,“要是我们认错人的话……?” 云景秋的脑袋低下去,能看见他露出白皙的后颈来。 “没错。”云景秋说,“我以前是在这里长大的。” “这么巧。”许工笑起来,“你来的时候我们还说要请你吃本地美食,是不是有点班门弄斧了?” “不……”云景秋的喉咙发出挣扎的声音,“没有。以前这里是个小乡村,现在变化太大了……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他的视线落在窗外。 他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他的记忆已经模糊,成为人生中的定格画。 但窗外的海棠花开得这样好,宣告他的欺骗自己的行为一败涂地。 他来这里之前做过心里建设:我来这里出差,并非回到生长的地方。我只是匆匆路过的旅人而已。 但饭菜香飘入鼻中,便会让他想起过往,甚至车辆驶过街道,目光都会忍不住被往昔的脚步吸引。 他根本逃不开,也忘不了。 所有的过往追着回来找寻他。 云景秋从飞机上往下看去,往日熟悉的城市正在变小变远,往昔变得面目全非。 他只是轻轻闭上眼。 飞机便再次落到地面上。 牛马的打工时间不会因为出差而暂停。 所有人第二天继续上班,并且还要负责将信息差同步给项目部门的所有同事。 云景秋见到小陈的第一句话:“早上坏。真不想在工作日见到你们所有人。” 小陈同志吱哇乱叫起来:“你一点都不想念你的好同事们吗?我要绝交!删好友!之后的工作别跟我交接了!” 云景秋高冷:“呵呵。” 何溪的阴阳话在陶泉的对比下显得尤其亲切:“还舍得回来上班呢?——另外,你今天又没准时打卡,凌组长肖组长挑一个吧,我去打小报告。” “大人不要啊大人!”云景秋拿了一盒出差特产到所有人桌上,“都收了贿赂,说点好话不好吗大人?” 小陈鼓掌:“清汤大老爷!” 在一顿熟悉的插科打诨下,云景秋自然地从颓废状态复活过来,迎面便是当头一棒——他需要整理出前期和精诚洽谈好的所有数据,并且将这堆东西集中存放进郦华自己的项目系统中。 “哟,精神这么好。”凌戈走过来,“那现在开始干活吧!” 云景秋:不嘻嘻。 光是把三家公司的名字打出来就拼尽全力了,云景秋:“能不能把微信推你们,接下来你们cos我上班,我play一整天?” 云景秋的如意cosplay算盘没能得到成功,自闭地写会议纪要去了。 凌戈:“别忘了交这周的周报总结。” 硬了,拳头硬了。 需不需要了解一下他出趟差有多少公司撬他墙角? 只是云景秋守身如玉不愿离开罢了。 经历了堪堪一天的牛马生活,云景秋就开始怀念出差的好了。 他的灵魂在办公室偷偷进行升华作用,门外传来一声:“云景秋在吗?严总找你。” 小陈偷偷地:“你老公找你。” “什么老公,”云景秋义正辞严,“那是老板!” 小陈:? 男人你变脸变得好快。 “不过,”云景秋皱眉,“你知道喊我的人是哪个部门的吗?我怎么觉得从来没有见过她?” 小陈摇摇头,也一头雾水:“我也不认识……嘶,莫非是集团调任过来的秘书?” 一切问题的答案都在云景秋踏进走廊尽头的办公室之后有了解答。 他几乎是踏进去的一瞬间,就推出打电话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里面传来恼怒的声音:“喂,你给谁打电话呢,回来!” 云景秋用轻松自然的语调说:“给公司保安,有人用严总的名头诈骗,还非法闯入办公室。” “哦,那他赶不走我。” 云景秋拎着电话将信将疑:? 严鸿邪魅一笑:“因为我也是严总。我现在在集团就职,属于正当传唤下属,还要打电话给保安吗?” 云景秋:“……” 总裁笑话永不过时。 云景秋:“如果你是来吵架的,那你走错办公室了。我们家老板的办公室在顶楼,慢走不送。” “等等。”严鸿喊住他,“我不是来吵架,也不是来找我哥的。我是来找你的。” 办公室的门从里面被拉开,玻璃墙上印着云景秋不能理解的表情。 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云景秋:“你是不是找错错人了?项目的总负责人郝芳在项目部,物博的合作也已经终止了。” “不,没找错。我找的就是你,云景秋,对吧?” 云景秋微微皱眉。 严鸿:“有兴趣加入我在集团负责的部门吗?” 第34章 豪门晚八点档为您准时放送 云景秋木这脸:“我看起来长得很像墙头草吗?” 严鸿:“哦?” 云景秋悲愤的:“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撬我?” 严鸿道:“别人撬你一定有各式各样的目的,但我不同。” 云景秋:“那您给详细说说?” 严鸿:“我只是单纯希望我哥不爽。” 云景秋:“那你真是非常单纯了。” 严鸿向后靠在椅背上,完全不理会云景秋话语里的阴阳怪气:“怎么样,考虑考虑?我给你开双倍工资,反正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云景秋面无表情:“你这样只会起反效果。” “什么反效果?” “激起无产阶级的仇恨,让所有人联合起来,把无情的资本家拉去吊路灯。” “你说话挺有意思。”严鸿笑着,“再给你年终多发一倍奖金,怎么样?” 云景秋在心里高呼老公救我! 再来迟一步,他就要被策反了,不为别的,对方给的也实在是太多了。 云景秋把自己掉进钱眼里的思绪拉出来:“你为什么这么热衷于给我们老板找麻烦?他不是你哥吗?” 严鸿:“……” 他的目光明显发生了变化,从玩世不恭变得冰冷而深沉,让人怀疑这才是他真实的面目。 不过很快,他那张年轻的脸上的态度又变得轻佻起来:“哦?想知道啊?只要你愿意调任到我的部门干活,我就把所有事都告诉你。很公平吧,好奇宝宝?” 云景秋听完这话也笑了,他站起身,将自己正在坐的椅子推进桌子底下:“那看来我们没有什么可以继续聊的了。” 说罢便作势要离开。 “等等。”严鸿喊住他,“唉,我哥到底是怎么对你们的?你先坐下,我们还可以再聊聊。” “聊关于什么?” “关于集团,继承权……啧。关于严家那堆烂到不能再烂的家事。” 云景秋刷地拉开椅子坐下了,很快。 严鸿倍感惊奇:“不是,这就坐下了?你的下班之后的爱好不会是看八点档肥皂剧吧?” “打工人的事你别管。”云景秋说,“你刚才说的烂摊子,展开说说?” 严鸿辨认一下对方眼中的东西,发现居然真的是团团燃烧的八卦之火,非常单纯。 严鸿这种性格都不由面颊一抽,开始怀疑自己撬的墙角真的是好墙角吗? “我和我哥的妈妈——亲妈,是小三上位。” 第28章 云景秋差点喷了。 “我——你——,大哥,你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措辞,她不是你妈妈吗?” “再华丽的措辞也掩盖不了真相,”严鸿耸耸肩,“这样说你最容易理解,ok?” 云景秋比出ok的手势,默默将身旁的茶推远了。 再喝下去他估计会呛到工伤。 “我妈和那个老头结婚的时候,我哥已经在读大学了。他跟所有人都不亲,所以那时候老头愿意分我10%的股份。” “老头?” “我爸。” “……”云景秋正襟危坐,“我在听,你继续。” “后来严澄突然回来接手郦华——我草,我哥到底为什么这么牛逼?然后老头就看上他了,要把我手里的股份给他。” “然后呢?” “什么然后。”严鸿莫名其妙,“这理由还不够我撬他墙角?” 云景秋:“所以你为什么选我?” 严鸿:“我每次碰到他,你都在身边。说明他非常看重你。把你撬走一定会让他不爽。” 云景秋:…… 云景秋:“谢邀,感谢你送的晚八点档,再见。” 他现在只想速速逃离现场,免得老公认为他和严鸿待久了,智商被拉低。 严鸿:“等等,这就走了?” 云景秋:“什么这就,你不懂,我很忙的,每天都要拉磨当牛马,劳动最光荣知道吗?” 严鸿:“……感觉听起来有点过于悲惨了。” 云景秋邪魅一笑:“所以别打扰我跟工作的爱情了,我是不会答应你的。” “我说。”严鸿懒散地看着他,“那老头准备放弃郦华了。你还打算在那里消磨时光自欺欺人?” 云景秋低头想了想,说:“我不太相信郦华,但……我现在比较相信我的老板。再见。” 严鸿眼睁睁地看着云景秋消失在门口。 “相信严澄……真是出乎意料的答案。”他轻轻自语,忽然冷笑一声,“还算有品味。” 云景秋回到工位感觉回到家了一样。 他趴在桌上,回想严鸿刚刚说的话。 他忽然想起,某一日晚上他曾经和严澄的妈妈打过照面,一个保养得非常好的妇人。 严澄那时强行登上了原本不顺路的自己的车。 那时候的严澄是什么心情? 云景秋想不起来,只记得那时对方身上依旧是橙子的味道,甜的。 他在桌上趴的时间太长,小陈一个文件夹拍到桌面上:“刚严总说了什么,他吸你精气了?” 云景秋:“同志,不和谐的用词不要在办公室用,容易导致流血事件,谢谢。什么叫吸精气?” “刚方岳喊你你怎么没反应?装没听见?” “别提了。”云景秋喃喃,“刚刚来找我的是集团下属的另一个严总。” 小陈惊讶:“集团?你小子是不是要升职了,苟富贵勿相忘啊!” “什么升职,鸿门宴还差不多。”云景秋摇摇头,无奈地,“感觉比上班还累。” 小陈眼睛一转,八卦:“欸。找你谈话的那个是不是……是不是那个小严总?” “哪个小严总?” “就……刚刚被提拔上来集团的那个,听说是老严总的私生子——这说着怎么有点像晚八点档的剧情……” 云景秋:“不,不是他。是另一个更难搞的。” 小陈抓抓脑袋:“坏了,这下真是八点档了。” 云景秋终于攒够精力,到方岳位置上交换资料。 他还是非常腼腆:“云哥……你在位置上喊一声就可以的。” 云景秋笑:“没关系,刚刚本来就是我没听见。” “好了,都看过来!”肖组长一声喊,“明天上午到集团开大会哈,都别走错了,明天早上打卡也在集团。” 小陈第一个鼓起掌来:“好!” 云景秋:“好在哪?” 小陈嘿嘿一笑:“晚八点档明天要正式开拍了呀!” 第35章 我们公司是不是要完蛋了? 云景秋他们的座位安排在绝佳的地方。 主会场太小,只有主管以上的牛马才被允许进入,云景秋老公作为郦华的一把手,自然也被塞进了会议室狭小的方块里。 “光华集团第一季度总结会暨后续计划发展会”悬在最显眼的位置,失去管束放飞天性的小陈同志正双眼发亮。 专业八点档导播台正式开播。 小陈:“你看中间那个领导,他出轨自己办公室的女同事,据说还闹到大领导那里去了,当时很多人都看见了,啧啧,闹得不可开交啊。” 云景秋:“……你说之前我还以为是要开演豪门风云。” 小陈:“害,先来点开胃小菜嘛!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严澄从实时入场画面中看到了严鸿的身影。 “哦,你说昨天找你的严总就是这个啊。他现在负责集团的项目研发部……但是据不靠谱的小道消息,由于他业务能力不行,所以基本都是二把手负责协调人手。换句话说,就只是个空头司令。” 云景秋疑惑:“小道消息?” 小陈迅速捂住“光华八卦大家庭”的群聊,狡辩:“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对齐颗粒度,交叉验证……” “停。”云景秋微笑,“八点档禁止加入班味。” 令人惊讶的是,严鸿的座位安排在第一排,还靠中间,让人怀疑不靠谱的群聊传出的小道消息究竟符不符合事实。 云景秋尝试思考昨天的决策是否失误…… 算了。 就昨天的对话质量来说,还是把严鸿当成会放狠话的花瓶吧。 电子屏幕上显示出熟悉的面孔——属于郦华的领导开始鱼贯而入。 小陈一捅云景秋:“你老公。” 云景秋:“……注意影响。按照我的理论,他也是你老公。” 小陈默默地抖了抖身子,远离思想不正常的同事。 严澄今天穿得不算特别正式,一身浅蓝色西装,底下一双板鞋,在黑灰色两面包夹之势中显得尤为扎眼。 镜头很快移到第一排,严鸿一件粉红西装花衬衫,正在听从工作人员的安排把脸上的墨镜摘了。 小陈:“……现在我相信他们是亲兄弟了。” 云景秋深以为然地点头。 他欣赏老公的宽肩窄腰大长腿后,最后一个子公司负责人登场,接下来轮到集团高层。 走在最后的,是目前光华集团的利益代表者——严澄和严鸿的爸爸,严厉锋。 这名鬓发半白的男性气质极为锋利,眉心褶皱深厚,身体挺拔,身穿铁灰色西装,气场很强——就是怎么看都跟八点档栏目男主角的身份不搭边。 小陈都咽了口唾沫。 他们对视一眼,都被总裁中的总裁血脉压制了:吃这种瓜,是不是相当于老虎头上拔毛?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面容与他极其相似、但气质温和的男性,戴着斯文的眼镜,座位紧靠在严厉锋旁边。 小陈的八卦之魂重启了,嘀咕一声:“皇太子?” 那人面前的牌子摆着“严才良”三个字,根本不打算藏他和集团大总裁的关系。 严才良不仅是隐约的钦定继承人,还是这次会议的主持——最有意思的是汇报顺序,郦华被大剌剌地放在最后一个,听起来和集团关系颇差的模样。 小陈失去灵魂地看了云景秋一眼:“就这么开始开会了?” 云景秋:? 小陈:“这是我最讨厌的一集!” 云景秋:“不是哥们,不是你拉我来讲八卦的吗?” 小陈流泪:“其实……人家想看的是……爱恨情仇纠缠纠缠……” 云景秋:“……在集团季度大会上?” 小陈:“跟你这种班味这么重的人没话说。” 云景秋翻开笔记本,邪魅一笑:“不如来跟工作爱恨情仇吧——这次会议纪要就交给你来写了。” “不要啊。”小陈惊恐,“这已经不是最讨厌的一集了,这是世界末日啊!” 据某陈姓同志事后坦白,她当时听信谗言,以为开会现场真的会出现“小三逼宫,正宫手撕”的戏码,正准备热血沸腾地跟云景秋讲解。 云景秋:“那这样的话我会怀疑跟错了老公——光华集团好歹也是业界知名企业,怎么会在大场合闹出这种笑话。” 小陈:“……我跟班味这么重的人没话说。” 话题聊到这里,轮到了严澄代表郦华上台。 严厉锋突然出声:“五分钟。你只有五分钟。” 小陈:“啊?这么搞针对啊,不是,刚才他的另一个宝贝儿子讲了半个多小时,为什么我们严总就只有五分钟。” 云景秋没搭话,他在暗自思索。 之前晚宴的时候,他和严澄都喝醉,醉后吐了些真心话。 严澄作出假设,说如果他走了,离开郦华……现在看来,这句假设并非空穴来风。 第29章 郦华在集团处境尴尬,随时有可能被打散重组。 不过大概碍于严澄手上的持股比例,一直不能有大动作。 云景秋转念一想。 不对,为什么严澄的持股比例这么高?甚至比光华总集团——也就是母公司还高,基本算郦华的实际控制人。 他家老板没失宠前,严厉锋给股份得这样慷慨吗? 豪门风云更加扑朔迷离,云景秋想不明白,小陈的不靠谱渠道又没有相关说法。 八点档早间档正式宣告停播。 严澄以极强的能力用五分钟把郦华在一季度干出的成果罗列清楚,甚至还说了些后续计划,不过被打断了。 他的父亲严厉锋亲自下他面子:“星灿那个投标,你没拿去给物博做?” 严澄面不改色:“已经和精诚签订了意向合同。” 一时间没人敢说话,主会场的所有人大气不敢出,生怕集团一把手的怒火会烧到自己头上。 严厉锋冷笑一声:“你们郦华的汇报不用再继续了。能作出这种决策来,说明你已经丧失了基本的领导能力。” 严澄风度翩翩地火上浇油:“看来有人不想我继续说了,怕我抢了他们的风头。郦华的季度报告已经发布在官网,欢迎各位查阅。” 他说罢就下了台,单手插在兜里,甚至还和相熟的朋友点头示意。 小陈:“我们老板真的很帅,真的。” “他一直都很帅。”云景秋深沉地肯定,“但是我们郦华是不是要完蛋了?” 第36章 老总裁简直就是我从前的教导主任! “不要啊。”小陈说,“我才刚刚加入郦华……我还有这么多美好的时间没有度过……我还不想死……不是,我还不想被离职啊!” “咔。”云景秋打断她,“导演,你会不会有点太入戏了?” 小陈摇头晃脑,叹了口气。 云景秋的声音低下去,表情也严肃起来:“如果郦华真的面临公司重组,你还会选择留下来吗?” “不知道啊,现在工作这么难找……”小陈说,“但是严澄这样的好领导更难找……严总你跑路的时候能带上我吗?没有你们我可怎么活啊……” 云景秋被小会议室里的活宝逗笑了,原本还有些沉重的气氛直接急转直下——再不阻止都要成喜剧片了。 他其实也很迷茫。 说实在的,经历了前夫——前公司的折磨,他已经对找工作这件事产生阴影。 再加上他对冲突有不小的应激反应,对找工作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但是留在经历重组之后的光华集团,真的适合再一直待下去吗? 严澄下台后,是严厉锋对第一季度的工作成果进行总结性发言。他将大量的溢美之词倾泻在不过入职半年的严才良身上,对他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认可,并让所有人都向他学习。 云景秋在摄像机一闪而过的镜头中看到,在这段大肆赞扬中,他家老板严澄完全不在意台上的人说了什么,甚至公然低头看手机摸鱼;而他老公的便宜弟弟——严鸿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视线一直在严才良身上逡巡,最后更是直接开始抱胸冷笑。 小陈担忧地说:“其实听完昨天的小道消息,我还天真地以为严鸿能跟私生子争一争,然后我们郦华不就躺赢了嘛……” 但是这个花衬衫和杀人的眼神,小陈呵呵一笑。 “我还是把希望放在严总卷铺盖跑路的时候能带上我吧。” 紧跟着便是批评郦华的讲话稿,大片言辞指责:为什么不跟物博签合同?你还有没有把集团放在眼里? 云景秋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严澄跟物博都快撕破脸了,还讲合作的事呢? “我现在知道老严总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小陈肃穆,“他像我曾经的教导主任。” 可惜教导主任的言辞没对严澄本人造成什么伤害,而后一位董事会的成员接过话筒,开始讲解接下来三个季度的计划。 “……郦华务必签下三个千万级的商业合作。如不能按时完成,集团将不再进行下一轮融资……” 云景秋眼角一跳:“怎么个事,一边骂一边给最大的工作量?还带威胁的?” 小陈:“草!有本事你就别注资,我们破产给你看!” 杀敌五百自损一万的发言引来了全场默默的注视。 小陈:“错了哥,错了。” 一场会议开到最后,郦华众人都忧心忡忡。 他们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命运:如果公司真的面临重组和被收购风险,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在会议的最后,我将为各位隆重介绍我们的新合伙人:物博集团有限公司,今天有幸请到他们的负责人来到现场,大家掌声欢迎!” 严澄没鼓掌,郦华的全体员工都没鼓掌。 “这……”坐在后排的方岳迟疑地问,“这是云哥你说的那家特别不好说话的企业?” 会议仍在继续。 “物博将和严才良团队带领的璟华公司携手合作,签订前期意向合同。现在请项目部门代表上台,并现场进行现场签订。” 场地音乐换成了喜庆的颁奖音乐,而穿得人模狗样的陶泉昂首挺胸,就这么拿着纸质文件走上最前方。 “我靠。”小芳姐忍不住低骂一句,“这……简直欺人太甚!” “以上就是本次大会的所有内容。希望在场各位深刻领会会议精神,贯彻落实好大会的有关要求。散会!” 郦华在这场水深火热的季度大会之后,群情激愤,几乎下一秒就要开始造反行为。连肖组长都忍不住骂了一句:“简直不把人当人啊!” 与此同时,严澄和一位女性坐在办公室里。 如果云景秋现在在场,就会发现这位女性他曾经见过。 是严澄的母亲。 严澄的态度也跟上次不一样,整个人倒在椅背上:“严夫人,有何指示?” “你……”严夫人面有怒容,“你最是会惹我生气。” “所以把我叫过来是为了什么事?”严澄说,“莫非是要替我去给严厉锋求情?” “他是你的父亲。”严夫人警告他,“不错。你要是服个软,郦华依旧会好好的。你也不想舅舅的努力付之一炬吧?” “所以你不是来帮我的,你也是来威胁我的。”严澄面上的笑容十分虚假,他客气地说,“说实话,我不是很害怕这个。” “那你费尽心思招进来、培养出来的人才怎么办?”严夫人问,“就因为你自己的任性,你的不负责,把他们全抛下了?” 严澄面上虚伪的微笑终于消失了。 他面无表情的模样很像自己的父亲——他讨厌这个形容。 因此他平日里总是笑着,从不穿皮鞋,也不打领带、不穿西装。 他和严鸿活得两模两样,严澄平和,严鸿厌世,但他们两个却却没有一个像严厉锋。 严澄的答案,已经藏在每一个日常微小的细节里了。 严夫人皱眉:“你……” 严澄再次恢复笑眯眯的状态:“我的员工就不劳您费心了,严夫人。不如想想怎么帮严鸿保住股份吧?他现在处境可比我要危险一点。” 说罢,站起身便要离开。 严夫人看他毫无留恋的样子,最后一次开口:“你想清楚了?今天你出了这扇门,就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我不会再帮你任何忙。” “那才是真的帮大忙了。” 严夫人眼睁睁地看着他拉开门,半个身子已然探出门外:“下次家里宴会,你还会过来吗?” 门就这么被悄悄地虚掩上,严澄没有对这个问题做出任何解答。 一个母亲没有等来孩子最后的答案。 第37章 不是,哥们 “不是……等等……不是哥们……” 云景秋现在被一群人拦在身后,非常无助。 他先前看到陶泉走过来,本来已经捏紧掌心准备正面硬撑了,结果小芳姐就这么拍桌站起来:“怎么,在物博的场子找茬,在我们的场子也找?” 她这一拍桌,好几个跟过严澄出差的项目组同事也站起来了。 郦华这帮人正一肚子火呢,马上就有枪头送上来自找麻烦,火力输出直接upup到满开。 陶泉说到底也只是一个人,一口难敌四口——再加上小陈何溪在战线后方懵逼的时候,云景秋尽职尽责地科普,才知道此人居然欺负过自己的同事。 “受不了了,”何溪挽起袖子,“你这个吵架不行的废物小点心就乖乖待在后面看着吧。兄弟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语言攻击。” “欸你别抢我风头啊,我和云景秋才是'最损同事'搭档,一边去一边去别挡路。”小陈也撸起袖子冲上去了。 “那……那我也上去说几句。”腼腆的方岳也撸起袖子…… 云景秋:等……等等。 第30章 不对。 云景秋:等会你们不要再打啦!你们这样打是分不出结果的! 没人在意他微弱的话语。 于是云景秋在劝完之后进入了心安理得的状态。 看吧,我劝了,没结果,所以不关我的事。 陶泉:? 他本来想找云景秋打几句嘴炮,为什么突然围上来这么多人? 云景秋在公司人缘这么好吗! 陶泉被喷得毫无还口之力,逃也逃不了,只能在角落被迫接收言语攻击,只能在吵架的间隙放狠话:“你们等着!” 而后获得更猛烈的言语攻击。 云景秋:“……” 暗爽,但不说。 他看着前面所有冲锋陷阵的郦华员工,唇角渐渐流露出淡淡的、真心的微笑来。 真好。真好。 这或许就是严澄那天问他要不要一起离开时,他所犹豫的真正原因。 他舍不得这帮人。 舍不得郦华办公室的咖啡,舍不得有人骂,但还藏着几分真心为他好。 云景秋轻轻叹了口气。 唉,又要破费了。 今天帮他吵这一架,至少得请两天咖啡才说得过去吧? 由于陶泉“自愿”帮郦华的员工发泄怒火,大家回到郦华的办公大楼时,情绪基本都已经稳定下来。 大部队在电梯里碰到了刚好赶回来的严澄。 “严总好!” “严总上午好!” “严总您吃了吗?” 有对比才有伤害,跟集团那群冷漠吸血资本家相比,严澄简直就是资本家中圣光闪闪的那一位。 不克扣工资不随意压迫员工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业务指标——简直太罕见了。 云景秋有种大家都发现老公的好自己藏不住了的焦躁感,看来老公太三心二意——招太多员工了也不是好事。 严澄一一打招呼:“上午好。” “还没有,不过我还有些工作。快到饭点了,先去吃饭吧。下午正常下班。” 云景秋的目光隔着一堆人和严澄对上,老板露出笑,微微点头,先一步离开了电梯。 “我要收回我对严总之前的大放厥词。”小陈摸着胸,“我要追随他一辈子!” “别追了,赶紧把昨晚没对完的数据对完。精诚急着要。”肖组长无情地说,“郦华还没申请破产呢,加油。” 这“加油”饱含阴阳,小陈听完饭都吃得不香了。 “这周末我们部门聚餐。”凌戈拯救了办公室岌岌可危的食欲,“我们两个组长请客。不来自动作废哈。” 云景秋调侃:“不会是散伙饭吧?” “别乱说。”凌戈敲桌,“就这样。下班见。” 吃过饭,在工位打过盹,跟同事吐槽几句集团的傻逼言论,工作还得继续。 他们刚刚赢下招标,和精诚签了大单子,现在正是紧锣密鼓赚钱的时刻。 毕竟第一季度大会上只是放狠话而已,严澄还在办公室坐镇,工资也还是郦华发—— 人事部门也没有发送“亲亲,我们降薪了哦,这是您的工资条~”这种话,一切都还在正常运作。 或许有人已经偷偷打开招聘软件寻找下家,但总体氛围都还算其乐融融,只能说不愧是工作中的牛马,抗压能力超一流。 云景秋接了一大框文件,凌戈说:“这是我们组里整理出来的资料,你跟进过项目进展,去找严总做汇报吧。” 小陈坏笑:“快去找你老公吧~可以的话给我带点八卦消息回来~” 云景秋白眼翻到天上去。 他搭乘熟悉的电梯爬升时,自己也理不清应该怎样对待与严澄二人相处时的态度。 出差回来之后他和严澄不说单独交流——连话都没能说上一句。 在经历今天一番季度大会的洗礼之后,云景秋想,自己应该以什么姿态来面对老板? 严澄会失落难过吗?还是会平常以待? 他现在是不是应该紧急补习一下高情商安慰人大全…… 还没等手机掏出来,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算了……云景秋想。 虽然自己没有什么安慰人的经验,随机应变总是简单的。 刚才老板打招呼的时候还朝他眨眼呢。 云景秋怀着严谨地态度敲响严澄办公室门的。 他甚至在电光火石间思考,要不要现在外送一束花?不不,老板可能不喜欢花。 他刚才应该偷偷摸鱼去楼下买杯蓝山来献殷勤的。 他惊讶地发现办公室门没锁,以至于自己手放上去敲了一下,那扇门便自动朝里面打开了。 办公室里的景象云景秋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文件框就这么失手砸在地上。 站在严澄办公桌前的女性回过头来,手中还在继续搽抹口红的动作。 云景秋记得这张脸…… 见到来人的脸,邢娉婷高兴地招呼他:“哟,云学长。之前让你来我们公司上班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现在就可以在这里签合同哦~” 云景秋:“……” 他看着严澄脸上似笑非笑、甚至有点看乐子的表情,悲愤地想: 邢娉婷你能不能别在我老公面前玩ntr了!! 第38章 我国有一套完整的劳动法 “你看现在郦华根本就是光华集团的弃子,没什么发展前途的。你家老板也算正式和集团掌权人撕破脸了,还不如到我这里来,至少我家那个‘邢总’不会在钱上面亏待我。” “不不不你先等等,”云景秋把文件框捡起来,挡在身前,像挡住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东西,“邢娉婷女士,我有一点要纠正你。” 邢娉婷合上口红盖:“嗯?” “我国有一套完整的劳动法。”云景秋肃穆地说。 “所以?” “所以,我是不能犯重婚……不能同时跟两家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的。” 邢娉婷好整以暇:“那简单。刚好严总也在,你交份辞呈不就好了?” 云景秋:“……” 他感觉自己被骗了。 眼前两个笑眯眯的大灰狼不停拿诱饵引诱他——主要是钞票,然后微笑着看着他掉进坑里去。 有没有可能,云景秋想,我是说可能,我一会就撕票——怂怂地跑路了? 严澄总算开了口:“好了,别逗人了。你说的事我会考虑的,现在我的下属需要汇报工作了,能麻烦你回避吗?” “哼。”邢娉婷把口红放回包包里,打量他们俩一眼,“狼狈为奸。” 说完便扭着身子推开门。 邢娉婷离开了,但严澄看向云景秋的表情依旧兴趣盎然,开口:“其实你刚刚直接跟她签合同我也没意见……” 云景秋快跪下了。 他赶忙把手上的资料放在桌子上,跟先老公表真心:“老板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呜呜,老板你信我啊!” 严澄这才收回自己的态度,顺便给瑟瑟发抖的鹌鹑顺毛:“好了,我知道你没有这个意思。不如先把材料汇报做了?” 工作好,工作妙,工作化解一切尴尬,工作好;老板不顾下属死活逗人,老板坏。 清汤大老爷在做完报告之后,严澄点点头:“你们部门做得不错。” 云景秋马屁没有前摇:“都是老板指导得好!” “哦?”严澄轻轻眯眼,“那你愿意跟老板出来单干吗?” 云景秋愣住。 他听过这句话,但晚宴上酒醉、时间不对,场合也不对,酒精麻痹思维,也麻痹真心。 “所有话都是认真的。”严澄说,“或许没有这么快……但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为什么?” 严澄神秘一笑:“你答应的话,自然会知道。” 云景秋沉默半晌。 古怪的是,他脑子里并非冒出“老公我愿意追随你一辈子”这种乱七八糟的话语,而是在想:“老板你这话对多少人说过了?” 糟了,不小心说出口了。 而且还在像个等不到宠幸的怨妇——多影响自己金贵的形象啊。 云景秋一出口就打算逃跑,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说:“老板我刚刚什么也没说……哈哈,今天天气真好。” “没对别人说过。”严澄打断他的逃离行为,“你是第一个。” 云景秋没能狠心挪动下一个脚步。 “为什么?” “如果从理性的角度来说,你的潜力很高,上限也很高,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如果适当加以磨炼,我相信你一定能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彩。如果从感性的角度来说……”严澄的话语微微停顿。 云景秋屏住呼吸。 “没有为什么。你就是第一个我想问的。” 严澄双手交叉在身前,如同往常一般笑眯眯将人看着。 这算真心话吗? 云景秋在cpu停转之前没能得出结论。 第31章 “老板,谬赞了。” 这大饼画到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不要有压力。关于你加入的岗位,规划,薪资……有任何不解都可以来问我。” “好……好的老板。” 云景秋同手同脚梦游似的出门之后才想起来,坏了,自己没给严澄任何回复。 ……不行,他现在需要去工作冷静冷静。 严澄看人就这么幽灵似的荡出去,颇有几分无奈地笑了笑。 不就说了几句真心话,就把人都吓没影了。 不过,邢娉婷说的也不无道理。 两人在郦华的大办公室谈论“要是有一天总裁离职了”——倒的确有几分狼狈为奸的意味在其中了。 小陈看云景秋回来之后状态不太对,在人面前挥了挥手:“喂。喂!” 云景秋:“活着。” “活着就说话,你刚刚在上面听了什么八卦,给我说说。” 云景秋微笑:“您所拨打的号码已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小陈不死心:“那怎么样才能再次拨通呢?” 云景秋伸手:“请充值话费50。” 小陈:“……” 今天好像也不是星期四啊! 在惨痛地-50之后,小陈得到第一手八卦消息:“老板夸我们组材料做得好。” 小陈饱含期待:“然后呢?” 云景秋莫名其妙:“什么然后,夸你还不开心?” 电信诈骗啊! 紧接着肖组长也被叫走,他被叫走的时候还满脸诧异:“我?云景秋不是刚才才汇报完吗?” 李秘书点头:“是的。严总跟我说,还有新的项目需要跟你敲定合作细节。” “新方案?” 肖组长还是有点莫名其妙。 难道严澄真的还要给光华集团打冤种工?还是…… 肖组长紧紧皱着眉,跟在李秘书身后,走进他们郦华一把手的办公室。 摆在他面前的难题与出差l市时非常类似。 留在集团,不一定能在打压下撕扯出一块肉。 跟着严澄走,谁也不能保证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选择其他offer,则风险更大,不确定性最高。 严澄这次没有要求写出详尽的报告阐述作出选择的原因——他不需要原因,他只需要答案。 在肖组长沉思挣扎间,一旁的云景秋也渐渐从严澄半真半假的“你是第一个”魔咒中挣扎出来。 亲自关心项目,亲自带队前往乙方工厂考察,却在最后用违和感最强的方式把选择权交给所有参与过考察的员工…… 他家老板,一直在做后手准备。 他已经隐隐决定要放弃郦华了。 晚宴上那句要不要一起走的问话,并非空穴来风。 严澄甚至没有给云景秋展示其他选项,只是一边道歉、一边势在必得地说:“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第39章 你老公真是好老公! 接下来几天办公室的氛围都怪怪的。 严澄抓住机会找每个人都谈了话,并附赠:“我不会给你们心理压力,距离郦华真正走到终点还有不短的时间,大家可以慢慢来。星灿的项目收尾之前,暂时还是养得起大家的。” 从而瓦解掉郦华内部的忧虑,给大家足够的尊重和缓冲期。 “你老公真是好老公。”小陈摸着心口,“我决定了!” 云景秋赶紧把人扯下来,以免继续败坏自己和老板的一世英名:“祖宗。能不能小点声?” 小陈悻悻收声。 云景秋这时手机里接到不速之客发来的消息。 邢娉婷:有正装吗?上次你宴会穿的那种。 云景秋:? 云景秋:你要干嘛? 邢娉婷:不干嘛,来请你帮我演一场戏。 云景秋:演戏? 邢娉婷:我昨天晚上跟我爸说我看上你了。他在得知你一点背景一点实力——一点钱都没有之后,大为光火。 云景秋:……不是哥们。你诋毁我的时候能不能把最后一句去了?那句话对我造成了很严重的伤害。 邢娉婷:哈哈。不是事实? 云景秋:…… 云景秋正在忍耐把人删好友的冲动。 云景秋:不是,能不能打个商量。下次说这种重量级的话之前跟我通个气,好吗?我现在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你爸按f刺杀。 邢娉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景秋:我觉得现在应该先刺杀你。 硬了,拳头硬了。 想杀人的心是藏不住的。 邢娉婷:抱歉,下次一定注意。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云景秋:什么忙? 邢娉婷:作为我的男伴,在舞会上作第一次亮相。 男伴?云景秋沉思。他不太懂上流社会的规矩,但听起来的意思是要作为“男朋友”出席,冒充的。 云景秋:听起来有生命危险。 邢娉婷:那我给你配二十个保镖。 云景秋:?这不是保镖的问题。 邢娉婷:下楼吧。 云景秋:? 邢娉婷:我在郦华楼下,我们当面谈。 云景秋警惕地观察周围。 肖组长,不在。 凌戈,在指导方岳做项目计划书。 何溪,忙得脚不沾地,此时正接电话。 小陈,被抓去开会了。 非常完美的办公室配置,云景秋挥一挥衣袖,施施然跑出去摸鱼了。 不过,邢娉婷究竟想做什么? 郦华顶楼,严澄办公室。 一封华丽的邀请函静静地放在桌面上,严澄对它一点兴趣都没有,反倒拿起了桌上的一份股权转让书,轻轻地翻开一页。 随后,在末页的最终确认栏,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云景秋看见邢娉婷在咖啡店对自己招手:“嘿,帅哥!这里!” 邢娉婷带着个大墨镜:“当我男朋友,我不会亏待你的。” 云景秋:“…………??” 咖啡店前台小哥面带微笑:我看不见我听不见。 云景秋用力咳嗽一声:“别开玩笑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邢娉婷:“想借你气一气我爸。” 云景秋:“哦。”转身作势要走。 邢娉婷赶紧出声阻拦:“诶诶,你不听听我开出什么条件?” “我是个有原则的人……” “「邢娉婷」的一个人情……以及,能真正让陶泉破防的机会。” “要不咱们算了吧……” “还可以加点钱。” 云景秋蹭地坐下了,假笑道:“……哎呀,那,也不是不能谈谈。” “但是我不太明白。”云景秋喝下一口咖啡,“陶泉?” “哦,陶泉跟我表白过,我拒绝了。所以你跟我一起出现,他一定破防。” 云景秋的眉心狠狠跳动。 晚八点档的感觉它来了,爱恨情仇它也来了! “听起来不错。”云景秋说,“但我不太会吵架,需要你加一项进去。” 邢娉婷:“……你不会要。” 云景秋郑重地:“帮我吵架。” 邢娉婷无语了,“行行行,姐可是物博吵架一姐,区区陶泉不在话下!” 云景秋又想到个问题:“那我要装你男朋友到什么时候?” “晚宴结束……只要把我爸气到,目的就达成了。”邢娉婷耸肩,“气到中风最好,反正结束之后我会跟他说一切都是假的,反正我不会听你的安排。气他第二次。” 云景秋:“真是感人父女情。” 邢娉婷:“呵呵。对了,严澄还没找你说郦华的事?他应该是准备要跑路。” “那我偷偷八卦一下。”云景秋靠近邢娉婷,“他当了这么久总裁,为什么决定放手郦华?” “这……” 邢娉婷刚要说,突然想起严澄的嘱咐:不要和云景秋说起自己的家事。 邢娉婷狡猾一笑:“想知道?自己去问他吧!” 云景秋:“……” 邢娉婷:“作为合作的诚意,我可以再和你分享一个豪门八卦——独家专享哦~” 云景秋微微低下头去,又猛地抬头,问:“严澄会去吗……他会带女伴一起吗?” 邢娉婷的面容有点古怪。 她又想起严澄和云景秋之间若有若无的氛围,某场晚宴上,有一位总裁低下头去,望着自己下属的眼神…… 再加上云景秋这个问题…… 合着这俩人窗户纸厚得能在中间打地铺。 这世界上是没有直球了吗? 邢娉婷看着云景秋的脸,发现对方下意识地捏紧咖啡杯,哼笑一声。 所幸她对云景秋在大学的印象真的不错,现下又有事找他帮忙。 行吧,严澄。你又欠我个人情。 邢娉婷扬起笑:“据我所知,他没有女伴……也许,根本就不喜欢女生?” 第32章 云景秋没想到是这个回答:“啊……那……咳咳,我的意思是……” 邢娉婷懒得理他,翻了白眼:“总之,你是不是同意了?” “……我好像没有拒绝的权利。” “那不就完了。”邢娉婷打了响指,“你只要当吉祥物就好了,晚宴在下周六。尺寸地址发我,衣服到时候寄你家。” 邢娉婷即将离开时,云景秋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我?” 邢娉婷朝他一笑:“你履历够牛,但底蕴不够,我爸对这种人又爱又恨……当然,你也够帅,歪瓜裂枣可不够格当我的男伴。” 云景秋起身。 “拜拜咯,下周见。期待你以后的成长,拒绝我的offer的人,可不要让我太失望了~” 第40章 你家也有一个硕大的公司要继承? 云景秋回来的时候偷偷摸摸—— 所有的视线都凌厉地穿过来,像一柄柄刀,冷飕飕的,把云景秋钉得走不动路。 云景秋:“哈哈……各位,初次见面,大家都还好吗,工作都顺利吧?” “你身上有咖啡的味道……”何溪喃喃。 啪! 小陈猛地拍桌:“你刚刚去哪里鬼混了,如实招来!” 云景秋无辜:“去茶水间喝了杯咖啡……” 方岳弱弱举手:“云哥……我刚在茶水间没看见你……” 何溪抱胸冷哼:“厕所也没有。” 凌戈落井下石:“会议室也没有。” 云景秋举手:“大人冤枉啊大人!我刚刚真的没有摸鱼!” 肖组长冷哼:“今天的工作不做完不许下班!” 云景秋扁扁的。 “对了。”凌戈路过苦兮兮的打工人时候说,“我们刚才找你是为了明天——明天咱们几个聚餐,你还没忘吧?” “呃,聚餐?……哦,哈哈,没忘呢!组长大人我还等着敲你们一顿大的呢!” 凌戈:“……” 他现在懂其他人的心情了。 他现在也想对云景秋翻白眼。 云景秋在键盘上胡乱按出几个字符,突然灵光一闪。 既然严澄都找所有人谈过话了,那么这场“聚会”应该不仅仅是部门所有人一家亲的场面,或许也是借这个机会,开诚布公地谈谈之后的打算…… 云景秋删掉几行错乱的字符。 他心里真的还在摇摆、没有答案吗? 聚餐地点定在市中心最大的商场里,一到周末人头攒动、锣鼓喧天……没有吃饭的位置,需要叫号排队。 一行人在公司还是光鲜亮丽的精英,回头就只能在门外坐着等爆满的餐厅施舍位置——甚至还不能坐着。 凌戈看了一眼排号,又看了眼人头攒动的商场:“早知道不选这里了。” 肖组长挑眉:“下次?” 凌戈无奈摇头。 确实,他们不清楚严澄的安排,但这个小小的部门会有极大概率在郦华重组之后各奔东西。 这确实有可能是最后一次聚餐了。 到最后进去的时候云景秋已经饿得像一滩面饼,以至于核心话题开始的时候,他还在狂暴进食—— 肖组长:“既然大家都在,也不卖关子了。各位之后都有什么打算?我和老凌在职场呆了这么多年,跟大家也相处地不错。有什么力所能及的忙,也是会帮助大家的。” 云景秋没有第一时间发言。 他脑海中残存的画面是,他在前公司一不小心被骗出自己找好下家、准备离职的消息,结果离职申请被卡、工作量增加,最后领导出面谈话威胁留下。 惨痛的经历。 所以他在办公室里,暗戳戳拉住几次想要表明留下意图的小陈。 唉,人心险恶(点烟),现在的小年轻心眼都太少了。 就算组里都是好人,也不能完全相信啊。 在一番故作深沉之后,凌戈率先开了口:“我先说说我的打算吧。我准备换一家l市的公司跳槽,他们已经和我签订协议了。” 云景秋有些震撼:就这么提前说出来了? 可是在场各位都神色如常,肖组长和凌戈面上也无异样。 “凌组,是哪家公司啊?”小陈天真开口。 “等我走的那天你就知道了。”凌戈笑道。 l市? 云景秋一愣。 他和严澄之前出差就是在那里,如今一提,一些回忆便在脑海中震荡。 肖组长第二个开口:“我也和本市一家企业有联系……不过具体是哪家,我也一样不能透露。” 周围人都理解地哄笑起来。 云景秋作为气氛组,短暂放弃了盘中肉,举手发言:“老师老师,我有个事想说。” “说。”肖组长笑道。 “苟富贵,勿相忘!”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凌戈和肖组长对视一眼,端起饮料杯,“借你吉言。” 何溪举手:“我下一个。我打算继续跟着严总混。” “哦?”肖组长一笑,“那风险可不低啊。” “无所谓。”何溪一撸手腕,左手一只,右手一只,是从来没戴过的百达翡丽,闪瞎众人的狗眼,“我家里有钱。” 凌戈:“……” 肖组长:“……” 云景秋:“您还缺小弟吗?少爷别动我来给你端饮料!” 小陈:“让开!小弟的位置是我的!” 凌戈笑骂:“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何溪无辜摊手,顺便从云景秋手里夹走一块肉,在线表演风度尽失的傻逼富二代。 方岳推了推眼镜:“我来说说……我的想法。” 一众目光都追过去。 方岳在组里的存在感比较稀薄,但大家对他的印象都很不错,是个愿意努力、愿意付出、愿意加班的三好青年。 “我想继续留在集团。”方岳说。 “留在集团?”肖组长也惊讶了。 这算是当下最不好的选择,没人知道严厉锋会怎么对待严澄留下来的这些“剩余员工”,或许会被发配到遥远的分公司,或许会打散职位,重新塞到某个工作量大、业务少的部门去。 方岳这性子,难免会受欺负。 到时候真的发配边疆了怎么办? 凌戈隐晦地提醒他:“如果继续留在集团的话,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说……” 方岳一笑:“没关系,我做出这个选择之后严总和我详细讨论过,他那边会帮助想要留下来的人努力安排岗位的。” “真好。”小陈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我也想留在集团了!” “这……”方岳说,“这只是我个人的选择……没什么参考性……” 云景秋一筷子打在小陈抢肉的手上,咳嗽一声,和蔼地说:“她满嘴跑火车呢,别信她的鬼话。” 小陈:“嘁。我是打算跟着严总干的。” 何溪调侃:“怎么,你家也有个硕大的公司等着继承?” 小陈哼了声:“我只是个刚毕业的学生,出去找工作你知道有多难吗?严总人不错,郦华要是没有集团插手,发展也好。干嘛不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啊!” “哎哟,这我可得敬你一杯。”何溪作势端起酒杯,“借你吉言啊!” 凌戈转头看向云景秋:“你有什么打算?” 第41章 “我的前夫要变成我的新老公了”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云景秋身上。 “我吗?”云景秋说。 过往不愉快的片段在脑子里快速闪回,最后落进沸腾的锅中消失不见。 他面前的小陈好奇地探过头来:“对呀,你。” 何溪嘲讽:“不会优柔寡断现在都还没做出决定吧?” “喂。”云景秋挥拳,“不要小看我和老板的羁绊啊!我肯定是跟着老板出去干啊!” 小陈冷哼:“我就知道。” “你又知道什么了?” “之前你喊严总老板,他还光明正大地回应你。”小陈笑嘻嘻地说,“你们俩是不是有情况?” 云景秋赶紧高呼:“大人冤枉啊大人!你们真的不觉得签合同是结婚申请,约定这段时间大家一心一意,都是在公司工作的好员工吗?” 在场小组成员都对云景秋表达了鄙夷之情,没有人理解高材生的天才脑子,大家只需要停留在第一层就够了:为什么严澄被误喊了老公还面不改色?为什么出差l市项目组里就只喊云景秋?为什么云景秋的工作安排这么特殊? 老板和小云同志有奸情啊! 什么老板如老公?混淆视野罢了,不听不听。 任凭云景秋怎买班味十足地解释,一群人都是懒得理会地默然态度。 “我们肖组长凌组长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会对你有什么看法的。” “不是,不是,这不对吧?我和严总是清清白白的上下属关系啊!你们不要血口喷人!” “没错没错,对的对的,不就是老公吗。”小陈赶紧安抚,怕云景秋把这对cp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