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同人] 鼠猫白老爷重生记》 第1章 [b l同人] 《(七五同人)鼠猫白老爷重生记》作者:钰泽昭焉【完结】 文案: 我曾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从一位白衣侠客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 那位侠客喜欢的人在他二十五岁时血洒疆场,于是他遗憾孤独的度了一生。 展昭搔了搔额前的头发:你喜欢的人女扮男装去了边关打战? 白玉堂格外认真的看着面前的人:没有,他本就是男儿身。 展大侠摸着眉头很纠结,他对自己说这些,是什么个意思? 我是努力会让生活变得更美好的分割线 后来展昭恢复重生前的记忆。 他问白玉堂: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盗三宝吗? 努力剥猫的白五爷:肯定会啊。 展昭:为什么? 白玉堂戳了戳展昭的胸膛,又指着他自己的心口,笑得很温柔,缠绵悱恻的声音在展昭耳边响起:等你自投罗网 本文于7月11将从第六十章 开始倒v! 入v当天更新三章,谢谢。 内容标签: 七五重生 历史衍生 正剧 主角视角白玉堂互动展昭配角新完结文:鼠猫阙影天涯 其它:鼠猫,七五,重生 一句话简介:白五爷重生后追猫的日子。 立意:心中有爱,就能披荆斩棘! 第1章 寒冬腊月,西京洛阳。 大雪飘了一整夜,直到天亮都未消停,一眼望去银装素裹,屋舍都处在一片白茫茫的大雪之中。 清晨,白府迎来了一位客人,这人看上去约摸四十出头,穿着一件黑色厚锦袄,外着灰色貂毛大衣,肩膀上还另外披了一件黑色大氅,这一路走过来,身上早已沾满了落雪。 堂屋入门处摆着几个火盆子,里面的银炭燃烧的正旺,给屋里添了不少暖意。 白晋泽收好伞领着来人从门边进来,伸手请着他上座,方才抬头道:老爷昨日抱着画像看了许久,睡得晚,芸生叔您先在这里喝杯热茶,休息片刻,我这就去请他出来。 白晋泽穿着绣有别致莲花花纹的紧袖长衣,外罩青色的无袖厚锦袄,衣领处绕着一圈白色兔毛遮风领。 他模样生得清秀俊雅,看上去不过是二十几出头的年纪,可却管着白府上上下下的事情。 若要说白晋泽的来历,那年也正是这样一个下大雪的日子,冬日里闹饥荒,白玉堂在一棵参天古树下捡到了个被红布裹着的小婴儿,冰冷的雪花落在婴儿的脸上,嘴上,冻得完全不见血色,他脱下衣裳裹住婴儿的身子带回家收养,并为其取名叫白晋泽,二十载匆匆而过,当年的婴儿如今已经长这么大了。 好,你去吧,告诉五叔他要的东西我已经给他送来了。白芸生点点头,轻解开领前黑色大氅的带子。 边上立即有小厮上前接过大氅退下,白芸生将藏在大氅下的暗红色盒子轻轻放在桌上。 白玉堂昨夜不过睡了两个时辰,天微亮又从床上起身躺在了铺满羊毛毯的摇椅上。 他微微阖着双目,手指轻轻抚摸着窝在怀里的大猫,大猫毛色雪白跟他满头的白发相映。 白晋泽站着房门前轻轻叩了一下门,对屋里的人轻声讲道:老爷,芸生叔来了。 白玉堂的手指轻轻动弹了一下,他缓缓睁开眼睛,双脚触底,摇椅立即停止了摇动,他双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颤颤发亮。 芸生一定是带着自己要的东西来了。 东西留下,让他回去陪家人过节吧,也不必向我请礼了。白玉堂不做挽留,他抬眸望了眼半支起的窗户,外面雪花翩翩起舞,凛冽的寒风吹进屋,吹得墙上挂着的画卷上下起伏,摇摆不定。 是。白晋泽在门口应了一句,走回前院传话。 猫儿,我想很快就能见到你了。白玉堂望着墙上的画卷轻幽幽的叹了一句。 画卷上画着的是一位身着朱色官袍,头戴黑色官帽的青年,他模样英俊,浓眉大眼,双眸有情,表情温柔,唇畔还挂着一抹温煦的笑容,从官帽两边垂下来的红色长穗子轻轻贴着他的脸颊。 白玉堂认真看着,不觉双眼发红,视线一遍又一遍的临摹着画像旁边的名字,展昭。 送走白芸生,白晋泽将盒子送到了白玉堂房间来。 白玉堂觉得身上使不出力气,他倚在摇椅里道:帮我打开。 白晋泽应声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东西双眼都愣了一下。 盒子里装着一把宝剑,剑身看上去宽大沉稳,泛着冰冰凉凉的寒气,只是这把剑没有剑鞘,银色的剑柄上刻着双龙缠绕的图案。 白晋泽抬头看着白玉堂,就只听他道:终于等到他把巨阙送来了,我命不久矣晋泽,等我死后 白晋泽眉头紧锁,晃着头打断他话,不会的,老爷。 白玉堂淡淡一摇头,闭了闭眼,声音嘶哑无力:晋泽,你听我说,等我死后,把这把巨阙还有墙上那卷画和我葬在一起。 也算圆了我和他死后不能同穴的遗憾。 白晋泽静静听着他说话,眼里水汪汪一片,一大滴泪珠不禁夺眶而出,从他脸颊上滑落下来浸入衣襟。 白玉堂看着他继续道:虽然当年是我把你捡回来收养,也不让你叫我义父,可我在洛阳的这些家产在事后就全部交予你了。 白晋泽跪了下来,一口一声的喊着,义父,你别说这样的话,您今年才五十五岁,怎会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这些年多亏了公孙先生送来的保命丸才得以苟活到现在。白玉堂淡淡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时深时浅,你也知道,我未及四十岁便白发满头了。 白晋泽依旧跪着,紧抿着嘴却不说话,只知道从他记事起义父便是一头苍苍白发。 白玉堂盯着他脸上的泪水,喘了口气道:你别只顾着哭,我交待给你的事情可记清楚了? 白晋泽抬手抹了抹眼睛,袖子上一片水渍,晋泽记住了。 还有记得把我收留回来的猫都照顾好。白玉堂说完继续轻轻的摸着怀里的大白猫。 是。白晋泽重重点头。 你走吧,我想再睡会。白玉堂冲他摆了摆手。 看着白晋泽转身离开关上了门阻断了外边的风雪,白玉堂缓缓闭上了眼睛,唇边逐渐露出一抹极浅极安心的笑意。 窗外忽然狂风大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里的摇椅停止了摆动,白玉堂怀里的大白猫一下子从他身上蹿到了地上,摇椅上的人忽然垂下了手,那墙上的画被从窗户吹进来的冷风卷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一般,从空中飘过,缓缓盖在了白玉堂的身上。 这一年,白玉堂在西京逝世,享年五十五岁,距离展昭在边疆壮烈牺牲已有三十年之久。 作者有话说: ---------------------- 新文喔~打滚求留言~ 五爷重生文,会有一丢丢灵异,也会有原创人物。 猫儿后面也是有这一世记忆的。 不虐。 第2章 白玉堂是被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吵醒的,他眼皮子动了动,微微蹙了蹙眉头,自己的洛阳白府可从来没这么热闹过,那时候并不是没有人来,而是猫儿为国捐躯后他封闭了内心。 五弟,五弟啊!闵秀秀此刻一双眼睛通红,哭着才刚被卢方拉至一边,见白玉堂颤了颤眼皮,逐渐睁开眼睛,立刻又哭喊着扑到了床边来。 白玉堂看着面前的夫人一愣,说话时舌头都在打颤,大,大嫂? 闵秀秀紧紧拉着白玉堂的手:我可怜的五弟,都是你四哥下手太重了。 蒋平耷拉着肩膀,低着头走过来:老五,你可算醒了,都怪四哥太不知轻重,明知你不懂水性我还 白玉堂抬眼望着屋里的其他几位兄长,心想,这怎么回事,大嫂早已去世许多年,怎么如今还会出现在自己面前,难道自己死后真的到了另外一个世界,重新遇见了哥哥嫂嫂? 这时丫鬟送来了一碗热乎乎的姜汤,闵秀秀赶紧扶着白玉堂起身,蒋平立刻弯腰扶着枕头放在白玉堂背后垫好。 闵秀秀体贴道:五弟来,先喝点姜汤。 白玉堂是被水呛晕的,结果从正午昏迷到傍晚时分,在这期间,蒋平不知道被三位哥哥和大嫂训了多少顿。 一群人在他耳边说的太多,白玉堂觉得恍恍惚惚,他们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听的并不真切,只是白玉堂却听明白了一件事,皇上御口封了展昭御猫这一称呼,这事情传到陷空岛后,自己心里不服气便上京盗了开封府三宝回来,哪知在回陷空岛的小船上遇见四哥,四哥得知自己盗了三宝犯下大罪回来顿时火冒三丈,两人先是言语相争,然后在船上大打出手。 第2章 蒋平虽然武艺不精可水性极高,他蹬翻了小船,白玉堂落入水中又不懂水性,差点一命呜呼。 白玉堂转了转眼珠子,眨了眨眼睛,喝着大嫂递过来的姜汤,内心倍感温暖,他是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许这辈子的白玉堂真的在水里一命呜呼,然后被他借尸还魂了,又或者他曾经历过的一世只是一个很长,很遗憾,并且很悲痛的梦,现在清醒过来了。 但无论是哪一种,白玉堂知道,他又能再见到展昭了! 三宝被黄橙橙的带着细条花纹的布包紧,现在就在屋里的桌上搁着,卢方和韩彰徐庆几人围着桌子看,觉得这几件东西简直就是个烫手山芋,他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总不能现在又送过去还给开封府吧。 这时候正是初夏,风有暖意却不燥热,卢方着了件宽松的黑色衣裳,撸起半截袖子露出小麦色的手臂,他看着白玉堂道:五弟,这东西是你带回来的,你想怎么处理? 白玉堂笑了笑,这件事情似乎和他曾经经历过的一样,他也是盗了三宝将展昭引至陷空岛,想必此刻猫儿已经在来陷空岛的路上了。 白玉堂掀开薄毯起身下床,对着闵秀秀道:大嫂,我饿了,想吃你做的红烧鱼。 闵秀秀自然连声应着,好好好,大嫂亲自下厨给你做。说罢便一脸高兴的往屋外走,全然不担心自家五弟已闯下的大祸。 白玉堂笑着点头,这才对其他几位哥哥道:三宝是小弟带回来的,就交给小弟处理吧,请哥哥们放心。他绝不会再像重生前发生过的一样,说那种与哥哥断绝关系,绝不会连累哥哥和陷空岛的混账话。 卢方总觉得不放心,他看了白玉堂一眼又撇开了头给蒋平使了个眼色,自家五弟的脾性他是知道的,从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 蒋平看见卢方的眼神,立即会意,马上问道:五弟,那你打算怎么处理啊? 白五爷此刻心情极好,浑身舒坦,他已经多久没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如此轻松了,似乎只要一使轻功便可伸手摘星揽月,于是看见蒋平嘴上的两撇小胡子都觉得不那么碍眼了,开玩笑道:可以烧火埋掉啊! 哎哟,五弟,这可不行。蒋平听了嘴上的两撇小胡子翘了翘,急得伸手直拍大腿。 小弟说笑的,四哥别当真。白玉堂抿唇笑了笑,他偏头望了一眼窗外,偶有几只黑鸦扑腾而过,天边重彩流霞,像极了被绚丽多彩的锦缎遮住一样。 白玉堂轻声低语:这可是我的诱饵,就等着他来呢。 翌日,上午还是初夏灿烂温柔的阳光,午后却迎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小雨,雨未停一直延续的下着。 檐下细雨嗒嗒,落在庭院里青白交接的石砖上溅起滴滴水珠来,白玉堂着了一身纯白色的衣裳,腰束金丝纹路的宽腰带,他脚蹬白色长靴,靴子上用掺了银色的丝线绣了两朵花,仔细看去是梨花的模样,淡淡的花蕊上用了金线点缀,他倚在昨天从蒋平那里顺来的摇椅上,轻轻阖着双目,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顺撑着油纸伞穿庭小跑而来,他气喘吁吁的合上了伞立在一边,平复了好一会儿呼吸才压低嗓子小声道:五爷,按着您的话岛里岛外都吩咐下去了,若是展昭来了,立即给您汇报。 白玉堂缓缓睁开眼睛,望着还在下雨的天空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差点忘记了,以为自己现在还在洛阳的宅子里,他看着一边笔直站立的白顺,微微一挑眉,爷今儿早上是这样说的吗? 白玉堂一张脸本就出奇的好看,用风华绝代四字来形容再也不为过,剑眉星目,一双尾端微微上翘的丹凤眼,高挺的鼻梁,还有张泛着一层淡红的薄嘴唇,他挑着眉瞧着白顺,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白顺如今不过才十三岁,本是个被人遗弃在河边的孤儿,后来捡回来被白福养大,长大了常跟在蒋平身边一起出海历练,早上白玉堂看见他便招他过来替自己去传口信。 白顺忍不住红了红脸,忙低头道:爷,现在正下着雨,就是展昭到松江府了也得先找个地方避雨,再者小的已把您的话告诉松江府的兄弟们了,凡是新面孔,又是二十岁左右相貌出众的男子出现,一定得先飞鸽传书来告诉您。白顺边说着边把早上白玉堂交给他出去传话的信物交还回去。 白玉堂接过白色玉佩起身,顺手就系在了腰间金丝纹路的腰带上,他白皙修长的手带着轻飘飘的长袖动起来好似一阵轻风吹过。他是昨日带着三宝回的陷空岛,以猫儿的性子发现后立马就会追来,现在虽是下着雨,可保不住那傻猫不会冒雨前来,白玉堂这么一想就觉得原本被自己努力压抑着躁动的心变得愈发焦急,他顾不得还在持续下的雨,突然抬腿奔进雨中,朝着大哥卢方居住的院子跑去。 爷,等一下啊,先打伞打伞!白顺被五爷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反应过来后忙一边撑伞一边追喊着。 作者有话说: ---------------------- 谢谢看文~ 第3章 这是展昭初到松江,此地不同于汴梁和常州,给他的一种感觉更像是那两地的交融,繁华中的烟柳画桥,透着几分质朴。 融于漫天烟雨中的小榭楼台与苍郁古树都变得朦朦胧胧,行人执伞来往于小巷长街,清脆作响的雨滴也扰乱不了他们平素静稳的步伐,一举一动,一眸一笑都是那么平易近人,就跟眼前这片包容了一切的无边无际的水面一样。 他将坐骑留在附近的客栈,买了把翠绿娇粉的青叶荷花图案的油纸伞,缓缓走到了松江渡口前,那摊上所卖之伞的图画均别具雅韵,展昭别无选择,就随意拿了一把。 这一路急匆匆的赶来他脑海里想过许多事情,皇上一时兴起御口大开赐给他御猫这一称号,他知道会惹出不少事端,可是着实没想到这风波来的这么快,竟然还真的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陷空岛五鼠惹下的,白玉堂啊白玉堂,你可知你这番意气冲动会连累你几个兄长和陷空岛? 所幸来之前,包大人只是让他把三宝安全带回来,至于皇上那边,大人自有应对。 展昭微微移开头顶的伞,抬着深邃发亮的双眼瞧了瞧与茫茫水面相映的天空。 断断续续的雨丝犹如细线一般,灰蒙蒙的天像是覆上了一层浅灰色的薄纱,丝毫没有要放晴的意思。 河边枝条飘曳的柳树旁停着几艘小船,展昭方才撑着伞去看了一圈,里边都没有人,他望着水波荡漾的河面不由叹了口气,心知此时再着急也是徒劳无功,没有船他现在就不能上岛,怕只能返回客栈等雨停了。 他举着伞转身欲走,忽如其来的一阵大风吹得手上脆弱的油纸伞摇摇欲坠。 如墨染般的长发有几缕顺着风吹来不小心覆盖在他的眉眼之上,展昭不禁驻足,握紧了油纸伞,抬手抹开脸颊上的发丝。 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眼河面,却见灰蒙蒙的水面上有一团朦胧的影子逐渐在靠近,他转过身来又等了一会,影子的轮廓慢慢显现出来,清晰可见是一艘小船。 船家,可否载在下去一趟陷空岛?船还未靠岸,展昭不由站近河边使出了几分内力开口大声问话。 白玉堂特意在自家大哥那里拿了一套方便出海划船时穿的灰衣短衫,他腰身精瘦,背薄手臂颀长,衣服上的腰带打了好几个结扣,袖子迎风飘荡。展昭的声音清晰入耳,白玉堂握住船桨,猛的一怔,心口在剧烈的跳动,就连双手都在发颤。 好多年,好多年都没听到他的声音了 再无人含笑轻轻唤他一声玉堂,也无人敢在他喝酒的时候突然伸手过来夺过酒壶,事后还一脸温柔的对他笑着说:玉堂,一人喝酒岂不孤独? 猫儿!那你为何如此狠心!为何将我白玉堂一人留在这世上,只能饮着一壶冷酒,怀揣着曾经的回忆将你的轮廓一点点画在纸上。 船家?展昭握住巨阙的手扬了扬。 船顺着水波靠岸,船身一震,白玉堂也猛的从过往的回忆中惊醒过来,他头上带着一个圆形边沿的草帽,低头时遮住了那双悲伤的双眼。 展昭举着伞,身形微微一晃,已经使着轻功燕子飞上了小船,船上有着仅供三四人入内的乌篷,展昭站在船头,抬手用伞遮住了白玉堂,船家,你可听见我说话? 展昭低头去看草帽之下的那张脸,只觉得是惊鸿一瞥,那张脸风华绝世,肤若凝脂,菱形的薄唇紧紧抿住,眸光闪闪,双眼里好似落满了星子。 猫白玉堂缓缓开口,不知为何嗓子突然嘶哑发不出声音,这一刻,他几乎快要落下滚烫的泪水,这张脸,这个人,他重活一世前日思夜想了半生。 展昭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望着他对他微微一笑,心想松江府的风水果然养人,连个撑船的小兄弟都长得这么高大英俊,模样不凡。 第3章 白玉堂不免红了眼眶,在对方还未发现自己的不对劲之前已经转过身去撑浆划船。 展昭也没进乌篷里,便站在原处,一把碧绿粉荷的油纸伞遮挡住两个人身上的绵绵细雨。 船行至水中央,展昭深呼吸一口,只觉得清新的空气直入肺腑,白玉堂也强忍着没有回头去看他,只是微微发颤的双手昭示着他内心的波动,正当他思绪恍惚之间,展昭突然开口,声音如清风徐来,和风灌耳。 小兄弟可上过陷空岛见过白五爷?展昭说完,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丛芦花荡中,原本一簇簇白花花的芦花束此刻沾了雨水,纷纷耷拉下脑袋承受着风雨。 见,见过。白玉堂磨着嘴皮子,心跳加速,这一刻心脏似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展昭望着芦花的目光依旧未收回,船在水面上稳妥平滑的前行着,他似乎很享受此刻乘船的时光,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江湖传言,陷空岛锦毛鼠有一副天神般俊朗的容颜,可性格冷傲孤僻,嫉恶如仇,行事心狠手辣。 很痴情的人。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怎么会脱口而出,白玉堂眨了眨眼,又懊恼的咬紧牙关,在心底骂自己怎么说出这么蠢的话。 展昭有些诧异,脸上忽然洋溢出笑容,他这一路因为三宝被盗而绷紧的心弦都在这一刻松懈了下来,白五爷有钟情的姑娘? 江湖上可还有传言呢,白五爷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红颜知己布满天下,悠然花丛过但片叶不沾身,展昭温婉一笑:这倒是稀奇。 白玉堂听着展昭的笑声稍有不悦,自己有心仪的姑娘,这猫看上去还挺高兴!他松开船桨忽的转过身来,一阵大风席卷波浪汹涌而来,船身顺着打来的风浪飘浮,恰似一片飘零的落叶在水中孤只摇曳。 展昭不善水,更甚一步说就像皇帝御口钦封的御猫一样,他这只猫也是个畏水的猫。他虽有出色的轻功,可身下飘荡晃动的船只令他心神不宁,手中的油纸伞忽然从手中滑落,细雨滴落在他的头发、脸颊和脖颈间,隐隐发凉,展昭伸手一把握住差点掉落在水面的伞柄,此时船身一晃,他身形不稳,危险的往一面倒去。 白玉堂以为是自己突然转过身来吓着了他,长臂一伸一把将差点落入水中的人搂进了怀里。 展昭也顺手抓住了白玉堂双手手臂,隔着衣裳,展昭察觉到手心下对方肌理中的血脉似乎在跳动,渐缓渐慢的与他心跳同步。 白玉堂身上都被雨水打湿,沾了水汽,展昭的脸颊靠在他胸膛上却不觉冰凉,心里竟然有几分暖意油然而生。 真好,白玉堂想,一重生便能这样抱着他,仿佛上一世他孤苦伶仃唯有相思度日的余生都是假象,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提醒他珍惜眼前人,把握当下。 白玉堂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掌落在展昭的后背上。展昭隐隐觉得有股热劲通过他那只手源源不断地传来,他抬头看着白玉堂,两人的双眼忽然对上视线,展昭感觉心中突然好像漏掉一拍似的,有种异样的感觉袭上心头。 他的眼眸好温柔。 作者有话说: ---------------------- 谢谢戳进来的姑娘们看文 捂脸(*/\*)继续洒狗血~ 第4章 雨悄然停止,云雾无声的散开,此时无声胜有声,即将西下的橘色夕阳将天边层层叠叠的云朵染成一片绚丽多姿的霞光流云。 乌篷船迎着风浪不知不觉地往陷空岛靠近,岛上巡逻站岗的人看着逐渐靠近的船只立即跑到渡口,高声的问:这里是陷空岛,船上是何人? 展昭终于有了反应,站稳了身体后退一步,拱手言谢:多谢小哥。若不是他突然扶住自己,恐怕真得掉水里了。 白玉堂听着从陷空岛岸上传来的问话,不耐烦的皱起了眉头,真是多嘴!破坏爷和猫儿之间的气氛! 白顺也站在岸边,五爷换上大岛主的衣服独自一人划舟入水,还命他不许跟着,他举着伞望着茫茫水面,看着还下着的雨当真是心急如焚,雨停后突然看见船头那熟悉的身影,他连忙跟岸边站岗的人道:喊什么喊,那是五爷!快快,去接人。 这人听见白顺的话都有些诧异,五爷何曾不是身形玉立,一袭翩翩白衣着身,银冠玉簪绾青丝,宛若谪仙,哪里会穿这样简陋的衣服,戴他们下雨时才戴的草帽。 另外同他一起站岗巡逻的人连忙跑来,推着他上船去接人,真是五爷,不久前我看见五爷划船出去了。 这人听了话将手上的兵器一搁,抖抖双手,立马开船去迎人,白顺手上拿着月白色的长披风也一并登上船一起去了。 白玉堂瞅着开船出来的守卫和白顺,神情无奈,听见白顺说完的那句:五爷,江上风大,您注意身体。他简直就是绝望了,前世跟在他身旁伺候的好像没有这样的傻子 所以当展昭皱眉向他投来疑惑且愤怒的眼神时,白玉堂取下帽子,抿着唇,承认了。 在下白玉堂,久仰南侠大名。不是久仰,是他日思夜想啊! 展昭看着白玉堂拱起的双手,努力吸了口冷气,缓缓平复着心绪,告诫自己不可轻举妄动,他此次来的目的无非是把三宝安全带回去。于是他淡淡瞥了白玉堂一眼,却见那人脸上含着笑,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静静地望着自己,然后伸出手臂,请自己登大船上岛。 展昭紧了紧手上的巨阙,还不忘将一旁的油纸伞收好,紧接着一掀腿摆,然后昂头挺胸阔步抬腿登上了大船,他脑海里思绪混乱,想着白玉堂故意换了一身装扮来接自己到底欲意何为?难不成是想害自己落水?可思及对方在小船摇晃的时候扶住自己的一番举动看着又不像,展昭不由在心里骂自己心胸何时变得这般狭隘了。 展昭的思绪翻涌,可白玉堂没有,如此近距离的面对他,白玉堂的内心竟然难得的平静了下来,宛若蜻蜓点水,晓风拂柳,是那么的轻和温柔。 白玉堂跟在展昭身后一起登上了底板厚实的大船,船在掌舵人的操控之下掉头,迅速往陷空岛的岸边向开去。 白顺来到白玉堂身边,想把搁在手腕上的披风给五爷披上,白玉堂一伸手,月白色的长披风在空中展开,携着风声一起靠近到展昭身边。 展昭心中警铃大响,抬眼警惕的盯着白玉堂,就见对方走过来一伸手,将披风披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后熟练的系了个好看的蝴蝶双结! 展昭的耳边又响起他那清晰又温柔,还透着许些笑意的声音。 海上风凉,初来陷空岛,展大人可别着凉了。 岸边映着霞光的水浪泛起粼粼波光,迎着还透着湿气的凉风,展昭不禁抬眼看着面前与自己十分贴近的人,如玉的脸庞上,眼神缱绻温柔,让展昭一度以为他看的并不是自己。 白玉堂适可而止,没有再继续做出其他的动作,只是后退了几步静静站在了一旁。 原本想将披风取下来的展昭也突然停下了动作转身望着令他有些犯晕的水面。 来接他们的这艘船很大,船舱里边自然也有足够休息的空间,可白玉堂没有进去,而是安静的站在展昭的身侧后,有沾了湿气的风从他的面颊上拂过,他着了一身俭朴的衣裳一动不动的站着,眼神温柔地看着展昭的侧脸,像是在守卫着什么,十分认真,可能是吹过来的风变大了,弄得他眼眶发红,隐隐作痛。 上了岛,白玉堂对白顺道:你去告诉大嫂和诸位哥哥们,说南侠展昭已经被爷接上岛。他虽是在跟白顺说话,可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展昭看。 展昭眉头微微蹙起,这人口口声声称呼自己为南侠,而且并不拿御猫的名号取笑自己,这么想着,疑惑渐渐的在展昭心中越放越大。 闵秀秀去年秋天刚为卢方诞下一子,取名为卢珍,眼见着如今孩子已有八九个月大了。 因为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雨,大伙这会都没出去,陷空岛四鼠这会正待在专门为珍儿准备的屋子里围着小孩逗乐。听见白顺前来禀报的事情,徐庆双手都僵住了,小卢珍此时小细腿软绵绵的,站在铺在地上的大软垫上哪有劲站起来,在他面前一个不稳朝侧边摔去,幸好蒋平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小孩。 蒋平把小珍儿抱在怀里抖着拍,三哥,你小心点,别摔着孩子。 卢珍一脸笑呵呵,伸出小爪子去扯蒋平嘴边的小胡子,蒋平都怕了他这一招,忙求助闵秀秀,大嫂,还是您自己来吧。 闵秀秀抱着孩子,看着卢方和其他三兄弟,忧心道:你们快都去看看,展昭如今是官府的人,可千万别让五弟由着性子胡来。 卢方自是点头称是,带着三位兄弟出门前往前院会客的地方五义厅。 第4章 陷空岛的风景甚好,尤其刚刚下了一场雨,初夏雨后的傍晚,蛙叫蝉鸣行成大自然最清晰的声音,墨绿色的竹林携风瑟瑟作响,竹叶间上残留的雨滴随风抖落下来,再一次灌溉着它足下的这片大地。 可风景再优美,展昭都毫无欣赏的心思,他微微抬头去看白玉堂,本想责骂他和让他归还三宝的话突然就哽在了喉咙里,硬是发不出声音来,因为那人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以及正用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十分温柔的看着自己。 展昭不禁毛骨悚然,江湖传闻再一遍在脑海中出现,白玉堂绝不是这么温柔可亲的人,这背后一定有阴谋! 两边是绿油油的草丛及花圃,长长的小石子路通向前边的绿瓦高墙,他不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跟在白玉堂身边,小心且谨慎的走出每一步。 从卢家庄两扇敞开的朱漆铜门进去,绕过一堵上有花型浮雕的高墙就看见了五义厅。 展昭的谨慎心让他注意着白玉堂的一举一动,走进五义厅,展昭就隐隐闻到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香味,白玉堂请展昭入座,接着吩咐仆人上茶,自己则顺势坐在了与展昭仅隔了一个小方桌的椅子上,展昭闻着这从未闻过的香味忽然掩住口鼻,嗡声嗡气的问:这是什么味道? 白玉堂缓缓一笑,忍不住伸手过去将他的胳膊拿下:这是大嫂自己研制出来的香,具有提神的效果,你若不喜欢,我去灭了便是。 展昭侧身躲开,又看着他真的准备起身,不由脱口而出:不用了,没事。他现在十分怀疑,这人怕不是谁易容了的假白玉堂吧,不顾其他,展昭直接冷声开口:白五爷,你便不用再示好,直接告诉展某,你从开封府盗去的三宝在哪? 这猫儿当真是无情。 展昭说的这句话还有躲开他的那一瞬,白玉堂心里顿时涌上了失落感,可他面上依旧云淡风轻,仿佛展昭的这句话不是在对他说的,不过看着猫儿突然变了的脸色,他心里觉得也挺好玩,毕竟这样的感觉,他都三十多年没尝过了。想起上一世他去开封府盗三宝,紧追而来的猫儿可完全没有这次好说话,或许这一世是因为自己的行事举动而有所改变。 三宝啊?有只小猫不小心打翻了我屋里的油灯,烧了啊。白玉堂挑眉笑道。 你!展昭语塞,自然知道他是故意这样说的,哪有人大老远盗了东西拿回来烧掉森*晚*整*理的,可见着白玉堂脸上丝毫不掩盖的笑意,展昭不由怒火中烧。 作者有话说: ---------------------- 只有白五爷才能让猫儿炸毛~ 谢谢留评的姑娘们~ 第5章 展南侠,展大人!一道掺着内劲,浑厚的声音突然响彻五义厅,大哥钻天鼠卢方拱手出现在门口,身后一起进门的三人模样各不相同,分别是身形高大的彻地鼠韩彰,中等身形样子的穿山鼠徐庆,还有留着两撇小胡子身材瘦小的翻江鼠蒋平。 展昭见过卢岛主!诸位岛主。展昭忙起身拱手回礼,虽是为了三宝而来,可自己身无拜帖,贸然上陷空岛,着实先失了江湖人应有的礼数。 白玉堂也在这时候起身,脸上的笑容却已敛去一二,看着还是以前那不知天高地厚,桀骜不驯的五员外。 展大人请坐。卢方进厅伸手示意展昭坐下,四兄弟分别往不同的位置走去。 卢方和韩彰默默地将展昭打量了一番,只觉得和江湖传闻的不太一样。 展昭的发丝被雨水打湿了不少,有几缕粘在一起落在额头两侧,他抬脸时清澈纯净的双瞳透着淡淡的光亮,端着谦逊温和的笑容看着卢方几人,一派青年才俊。 蒋平捏着嘴边的一撇小胡子坐在白玉堂身边,伸手轻拍了他肩膀一下,压低嗓子问道:你把三宝又藏哪去了? 白玉堂冲自家四哥一挑眉,不出声,只是神秘一笑。 蒋平又重重拍了他一下,你要是胡来,大嫂生气了可饶不了你! 四哥,你放心。白玉堂淡淡抿唇,微微一笑后敛下眉眼,把蒋平搭在自己身上的手拿开。 蒋平以为他是嫌弃自己手脏,看了下自己的手心后反复瞧着白玉堂这一身打扮,忍不住转头对卢方笑道:大哥,五弟这是穿了你几年前的衣裳啊? 徐庆也是一笑:五弟,你今天这一身打扮可是与平常截然不同。 几个仆人端着托盘进厅一一给众人上茶,白玉堂低头往自己身上一瞧才朗朗大笑起身,是小弟有失礼数,诸位哥哥陪着南侠喝茶稍等片刻,小弟去换身衣裳,马上回来。 展昭想,他今日可能是把陷空岛白五爷的表情全看了个遍,无论是眼眸温柔,清冷孤寂还是爽朗大方,白玉堂今天都毫不掩饰的在他面前演绎了一回。 对白五爷而言,今天是展昭失而复得的日子,不像上一世的后半生,拖着疲惫的身躯吃药度日,这是他体会到自己真的再一次拥有这具轻松的身子,可以潇洒不羁的再活一回。 哪怕这一世的展昭生活中还没有他,他也不怕,他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来,一点一滴的去融入他的生活,最终让他正视自己。 白玉堂去换衣裳的时候,展昭有些心不在焉,不为别的,只为他手边这已经被雨水打湿的柔软披风,他的思绪现在还被白玉堂的一番举动所干扰,他不明白那人为何要做出这种令人不解的行为,明明他们才刚刚见面,并且对彼此的印象都不太友好。 白顺从厅门口进来,特意放轻脚步从靠椅后边经过来到了展昭身后,轻声道:展大人,劳烦将披风交给小的拿下去烘干吧。 展昭听到白顺的声音才回过神来,他看着月白色披风上透着水雾的洁白色兰花,修长的手指不自觉握紧了披风,他偏头看了白顺一眼,白顺已经笑着伸手过来取了,展昭只能松开了手。 白五爷的披风自然是取了品相质量皆为上乘的丝绸锦缎制作的,白顺小心翼翼地将披风从展昭身旁拿开,顺滑的丝绸沾着水珠从展昭指尖悄然溜走,就像他在垂钓时明明已经上钩了的鱼,却在他准备捕捉去触碰的一瞬间滑溜溜的从面前跑走了。 展大人,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韩彰不禁往前探了探身子,然后为难的看着卢方。 很明显,展昭在听他们说话的时候走神了! 蒋平故意提高了嗓音,这三宝也不知道被五弟藏在什么地方了。 ......?!当听到三宝两个字时,展昭下意识的就有了反应,他抬着头凝聚双眸就见众人都望着自己,展昭顿时就红了下脸,但是仅仅片刻,他脸上的一抹红晕就消失不见了。 展昭调整了一番心态,双眸依旧温润如初,声音听在众人耳朵里也显得格外温柔,展南侠不亏是展南侠,心理素质就是比寻常人好得多。 展昭将巨阙放在一旁,拱手道:诸位哥哥容禀,三宝本是御赐之物,受过皇封,先不论白玉堂盗窃三宝是何等罪行,若是待圣上知道三宝遭窃,开封府看守不力,追究起来的话不但开封府众人包括包大人在内都需要受罚,就连陷空岛也要遭殃啊! 当今圣上英明睿智,但是展昭不得不将此事做最坏的打算。三宝失窃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他而起,若圣上最后真的要治白玉堂的罪,他也会一并承担! 展昭在得知三宝被白玉堂盗走的时候立刻就骑马赶往松江府,虽不巧半途碰到下了场大雨,后来进入松江府发现这边也是阴雨绵绵,但他已尽了全力赶来,他现在只希望在自己把三宝带回去之前,此事千万不要让皇上知道了。 但是以包大人耿直的秉性,怎么可能不上报? 展昭瞬间就头疼了起来,不止他头疼,在座的其他人都头疼。 蒋平颔首看着卢方,两兄弟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又纷纷错开,展昭说话实事求是,的确没有夸大其词。这次老五怕真是惹上滔天大祸了! 徐庆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起身就要往外冲,我去找干娘借捆龙索,把老五绑起来饿个三四天,看他松不松口! 蒋平扇子一收,手腕用上几分劲道,立即就将徐庆按回在原来的椅子上,低声道:你哪边的?当着展昭的面你也这样嚷嚷? 徐庆撇着嘴看了展昭一眼,将蒋平的手腕子推开,你平时馊主意多,你来想办法! ......蒋平咬牙看着他,气的一下子靠回了椅子上,什么叫他馊主意多? 展昭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严肃地问:几位当真不知道白玉堂将三宝藏在何处? 韩彰面容刚毅,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等兄弟从来不会说假话,何况此次的确是五弟有错在先。 第5章 展昭垂眸,掩去眼底几分的愁绪与苦恼,都是展某的错,都是这个称号惹来的纠纷。他想过皇上金口御赐他御猫这个称号会为自己惹来麻烦,但除去白玉堂盗三宝的所作所为,他这样才是江湖人应有的气魄,虽然为此闯了大祸...... 你们可都商量好了?白玉堂人还没出现,笑声倒先飘进了厅内,众人闻声纷纷望向厅外。 白玉堂踏着风,一袭乘风翩翩起舞的白色锦袍着身,衣摆和长袖处都烫着滚金的蛟龙图纹,隐隐泛着光亮,腰束玉带,窄腰宽肩、身形玉立,头上束着蓝宝石银色发冠,墨色长发在脑后随风飘曳,他薄唇淡红,鼻梁挺立、眉眼微凉,丹凤眼蕴着浅浅的笑意。 蠢蠢欲动的兴奋感是白五爷此刻内心最真实的写照,他尽量克制住这份令人头脑发热的情绪,于是在踏进五义厅的这一刹,已经隐去了眼底那显而易见的笑容。 白玉堂清洗后晾干的衣裳经常被白顺用熏香熏过一遍,展昭的鼻子很灵,前世还拿这事打趣过他,说他太讲究了,还说了很多其他的事情。 展昭说自己如今家道中落只能靠微薄工钱度日,日后给不了他以前那样奢华的生活。 白玉堂只是笑了笑,轻轻将他搂在怀里,两人心口靠在一处,炙热滚烫,白玉堂还记得自己的回复。 我不想你生活的这么辛苦,你愿意的话,我养你 展昭只是闭上眼睛依在他怀里笑,但是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用熏香熏过衣服了,后来觉得衣裳上淡淡的皂角香也挺好闻,尤其是猫儿身上的。 作者有话说: ---------------------- 沉迷于两只,不可自拔。 谢谢看文的亲们~ 第6章 卢方端坐在上方的主位之上,右手边的第一把椅子上坐着展昭。 白玉堂提着衣摆在蒋平身边坐下,他微微一抬眼,展昭的打量全无隐藏,他的视线正好从对面投射过来,白玉堂薄唇微抿,一时竟有些窒息,只觉得周围万籁俱静,他没忍住,用几近贪婪的视线临摹着展昭的模样。 展昭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后来白玉堂在没有展昭的洛阳白府里想了成千上万次,可再想念,最终还是只剩下他空落落的一个人。 展昭不禁皱了皱眉,不明白白玉堂为什么要这样看着他,正想开口说话,好巧不巧的肚子轻轻响了一声,他途中奔波未有停歇,还是上岛之前在客栈里吃了一碗小面,本来他也就没有什么胃口,也是怕到时候没有力气和精力应付到陷空岛后所发生的事,他才会勉强自己吃了碗小面。 气氛突然就尴尬了起来,展昭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挺起了胸膛,微微泛红的脸庞上表情十分严肃:白兄,此事关系重大,不是开玩笑的,还请将三宝还给展某! 白玉堂收回视线,薄唇微勾,冲着几位哥哥拱手,美玉无瑕的脸上扬起笑容:展南侠初登陷空岛,五鼠御猫初相会,大哥,我们总得尽一尽地主之谊吧 白玉堂!你可别顾左右而言他!展昭握紧了巨阙,一张脸涨红,忍着没拍桌而起。 徐庆哪容许别人这样对白玉堂动怒,岂不是就是看不起他陷空岛,又将他们四鼠的脸面置于何地,可徐庆还没得急说话,白玉堂比他更快。 猫......白玉堂笑意更甚,幸而理智当前及时改了口:展南侠,你先别恼。 白玉堂一双深邃的眸子里泛着零星的光芒,他看向卢方:大哥,总不能让别人说咱们失了礼数。 蒋平将原本想去拉徐庆的手收回来,他忍着笑,老五你去偷三宝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现在想起礼数了? 展昭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疼,他望向卢方,谁知卢方沉默不语,一旁的韩彰走出去吩咐了白福几句,才走回来道:展南侠一路奔波劳碌,着实辛苦,不如依五弟所言用了饭再说? 蒋平也起身道:展大人就请放心,既然三宝是五弟拿回来的,那肯定就还在我陷空岛上,你如今在这里,也不用怕找不着三宝。 卢方、韩彰领先请着展昭移步去饭厅,展昭无奈起身,看了白玉堂一眼,哼声甩袖离开。 白玉堂表情柔和,看着展昭离去的背影,他宛若皎月般白皙的脸庞微微露出了笑容。 徐庆还在厅内,他偷偷碰了碰蒋平的手肘,小声道:老五现在还吃得下饭 蒋平瞧着白玉堂带笑的侧脸,轻轻摩挲着下巴,小声回了句:看看再说,你没发现今天五弟心情不错么?只要五弟心情好,那么万事顺利。 陷空岛上的后厨里的人正忙的热火朝天。饭厅里靠近窗户的方桌上摆着几盆香气淡雅的茉莉花盆景,展昭坐在红木底刻松柏花纹的八仙桌旁,面容严肃,目不转睛的盯着白玉堂看。 白玉堂和展昭之间仅隔了方才刚闻风而来的闵秀秀一人。 本来闵秀秀觉得他们男人间的事情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好插手,但是她又怕五弟冲动和展昭一言不合打起来,所以进厅后特意挑了个位置坐在两人之间。 展昭的双眼清透如水,又似雨后初晴的天空,他抬眸望过来的眼神清亮,饱含正气,白玉堂觉得自己此刻的血液都在渐渐的发烫。 饭菜早已上齐,桌上还备了几壶青梅酒,这是白玉堂特意吩咐的,因为展昭喝不得太烈的酒,而陷空岛上刚刚酿好的青梅酒香甜可口,倒是可以给猫儿尝一尝。 飘入鼻息的饭菜香的确能勾起饥饿之人的食欲,可展昭还是目不转睛的看着白玉堂,纹丝不动。 闵秀秀斟了两杯酒,又来回瞧了两人几眼,方才笑着将其中一杯递到展昭手边,轻声劝道:展兄弟,咱们都是江湖中人,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吃顿饭喝杯酒解决的,来,先尝尝我陷空岛新酿的青梅酒。 展昭收回了视线,面对闵秀秀时他还是面容温和,只是他伸手轻轻抵住了白瓷酒杯,声音清朗:卢夫人请见谅,展某不胜酒力,这杯酒还请给白五爷吧。 白玉堂眼眸流光,他看着展昭微微的笑起来,怎么这人拒绝别人的样子都是这么温文尔雅、举止温柔。 一旁的徐庆又有些坐不住了,展小猫,大嫂亲自给你倒酒,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若是换成平时,蒋平倒是乐于在一旁看好戏,可这回他按住了徐庆的肩膀,沉声道:三哥,吃饭怎么还堵不上你的嘴!他说着从眼前的碟子上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徐庆碗里。 徐庆方头不劣,是他们几兄弟都知道的事情,可这回事关五弟盗取皇家御物,往严重点讲若是皇上怪罪下来,那白玉堂是有性命之忧的! 徐庆闷着嘴不服气的低下头。 展昭眉眼微凉,冰凉的视线从徐庆的身上转移落在白玉堂的脸上,他无端自嘲的笑起来:展某如今哪有资格和诸位江湖豪杰称兄道弟。 白玉堂上一世从未见过展昭这样的眼神,他心口顿时抽疼了起来,疼的他呼吸紊乱,他曾经所见到的都是猫儿意志坚决的眼神,或者笑起来会散发出如朝阳般吸引人的目光。 展昭垂下眼眸时脸上挂着自嘲的笑容,白玉堂心如刀割,但更多的是心疼自己心爱的人,他不禁脱口而出:我告诉你三宝在哪里。 展昭微愣,眸色亮了几分,他不敢置信的看着白玉堂:白五爷此话当真? 白玉堂心乱如麻,真不知是该谢谢这御赐三宝的存在还是毁灭它,如今能让猫儿提起兴趣来的竟然是这么几件毫无生命的东西! 展昭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下来,他望向白玉堂时,漆黑的眼眸里隐隐透着零光。 白玉堂仰头喝了杯青梅酒,放下手时紧紧的将酒杯攥进手心,口腔里酸酸甜甜的佳酿为何这会子尝起来让他体会到的却都是苦涩的味道? 白玉堂神情认真,轻启薄唇:等你吃了饭,五爷就告诉你。 蒋平跟卢方、韩彰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均有些疑惑。 天空中的乌云早已消散不见,雨也停了下来,清风卷着雨后泥土里的芬芳让人大脑清明,太阳渐渐西沉,最后几丝光线将在天地间消失。 饭厅内的八角烛台上点起了灯,随风摇曳的光亮落在众人的身上。 展昭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将三宝完好无损的带回去,只要三宝完好无损的回归到包大人手上,那么他相信就算圣上知道白玉堂盗取三宝一事,凭大人的本事自然有把握在圣上面前留白玉堂一条性命。 空腹隐约有股气流在不安的窜动,展昭搭在八仙桌上的手指轻轻弹动了下,他手指握拳看着白玉堂:白五爷最好说话算话。 白五爷挑着眉头,平静如水的眼神下暗藏着什么,他轻轻吐出两字:自然。 第6章 展昭这才提著不疾不徐的吃了几口东西,他额头旁有几缕碎发落下来,半掩住那一处光洁的肌肤。 见着展昭肯吃饭,其他人面色稍有好转也动了起来。 白玉堂看着展昭吃东西,他自己却一口饭菜都没入口,倒是渐渐喝光了手边的一壶青梅酒。 作者有话说: ---------------------- 有情饮水饱(˙︶˙) 焉焉需要动力,求留言喵~ 第7章 白玉堂眼波潋滟,看着眼前这一幕思绪如秋叶翻飞 他想起了上一世,他盗三宝将展昭引来陷空岛后发生的种种往事。 不同于这次,上一世他俩初相见时,展昭是穿着红色的官袍,腰束黑底绣银丝暗花的宽片腰带,就连这样的细节,白玉堂现在还清清楚楚的记在心底。展昭腰杆挺直站在他的面前,出鞘的巨阙指在他的脸颊边上,眸色清正明亮,说话时正气凛然。 白玉堂,你还是个正人君子吗?只为一时的意气和冲动干出这种勾当,你将你的四位结义兄长又置于何地? 上一世,他和展昭真的是兵戎相见,尤其是当他和展昭见了面之后,看着面前那人清白纯真的面容,他只想着做些事情让展昭不痛快,他心里才舒坦! 可他们之间曾发生过的所有事情,如今都只有他一人记得。 后来展昭作为先锋随军出战麟州,而他因为在襄阳受了重伤不能同行,所以静养了数月,可后来在他赶去麟州的途中所得到的消息却是宋军大败,几近全军覆没! 白玉堂还记得那一天,阴沉沉的天空之下映着一片茫茫尸骸,无论他怎么去找也找不到展昭的身体,最后只寻到一柄沾满血的巨阙深深的嵌在敌人身体里。 白玉堂有时候在想,或许展昭是被人救走了,并没有死,他们还存活在同一个天地之间,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哪怕展昭是因为某些原因不能或者不愿意再回到他身边 白玉堂自欺欺人,宁愿这样相信着。 之后漫长的余生,白玉堂就是靠这样的信念吃着公孙策给他的止痛药,忍受着身上和心里的双重剧痛煎熬度日。 徐庆和蒋平歪着脑袋看着自家五弟脸上的神情,两人低声互道:五弟这是怎么了? 闵秀秀抬头看去,神色一惊,立即放下了碗筷,她慌忙的从袖中掏出一块绣着同心结的丝帕,紧张的看着白玉堂满是泪光的双眼,着急道:五弟,你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大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玉堂不由苦笑,怎么会,自从在战场上找到巨阙时他撕心裂肺的哭过一回,之后就再也没为别的事情落过眼泪。 白玉堂忍不住眨了下眼睛,豆大的泪珠忽然从他眼眶里滚落出来,炙热的泪水从他的脸上滑过,闵秀秀捏着丝帕替白玉堂擦拭泪痕,声音也有些颤抖:五弟啊,你可别吓大嫂。 徐庆抖着嘴皮子:这又哭又笑的,五弟怕不是魔怔了。 蒋平提起扇子拍在他胳膊上,让徐庆别乱说。 隔着泪光,白玉堂恍惚之间好像看到了展昭的脸,他指尖再一次颤抖起来,混乱的思绪也渐渐清晰,这一回,和他往日的梦境不同,猫儿真真切切的就在他面前! 因为闵秀秀的话,展昭也抬起了头去看白玉堂,那人眼底通红一片,眼中泪光潋滟,展昭有些诧异,心道:好端端的他又怎么了,自己可还什么都没做呢! 展昭心里忽然有些乱,这样的感觉他控制不住,尤其是当他触及到白玉堂发红的一双眼睛时,展昭微微抿起嘴唇,刚刚吃进嘴里的红烧鱼感觉也索然无味了。 大嫂,我没事。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的白玉堂抵住闵秀秀的手指,他脸上还残留着泪水的痕迹,眼底依旧很红,可此刻白玉堂的脸上却泛起了笑容。 众人何时见过这样的场景,纷纷有些慌张,卢方和韩彰半起身看着白玉堂,卢方急着问:五弟,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秀秀,你快给他看看。 白玉堂抿唇笑了起来,眼里还闪着泪花,大哥,我真没事,我只是太高兴了。 他真的只是太高兴了,身边还有这么多的家人关心着他,他最爱的那个人也在眼前!一切都能重新来过! 白玉堂面色红润,看着也不像不太舒服的样子,卢方和韩彰相视一看又坐回了椅子上。 展昭神色诡异的瞧着白玉堂,放下筷子后缓缓喝了一口水,想着吃了别人家的东西还是态度温和点好了,他正色看着白玉堂,神色柔和,一字一句道:展某吃好了,谢谢白五爷款待,现在你能告诉我三宝在哪里吗? 展昭从没想过,在三宝丢失以后他还能如此心平气和的跟白玉堂说话。 喜极而泣的白五爷刚刚整理好自己的思绪,看着展昭正经的模样就忍不住想去逗他:你吃好了,可五爷我还没动筷子呢。 方才白玉堂只顾着喝酒去了,的确是还没动筷子。 展昭低下视线瞧了他手边的碗筷一眼,忽然想起白玉堂方才说的一句话,他太高兴了。 无缘无故的他为何高兴呢? 还不是因为戏耍了自己!想到这里,性格再温顺的展南侠也隐隐有些动怒:展某看,你就是故意不想说出三宝哪里,故意戏耍展某! 白玉堂一脸无辜,只是唇畔还噙着一抹淡笑:白某请你吃饭怎么也是戏耍于你呢? 白玉堂的眼底还有一层淡红,展昭对上他的视线听完这句话心口一噎,懊恼着:这以后出去果然不能随便吃人家的东西! 云层之中一轮清月若隐若现,院子里的树叶上还残留着白天大雨停歇之前落下的雨滴。 夜间,饭厅内的茉莉花香似乎变得更加清淡,橘红的烛焰光影照在展昭冷峻的面容之上,他背脊挺直,一言不发的看着斯条慢理吃着饭菜的白玉堂,放在桌上的两双手早已握成了拳头。 发怒的猫儿战斗力加倍,白玉堂也怕被打,因为如果展昭现在跟他动手的话,他肯定是不舍得还手的,自然只有挨打的份,也幸好,展昭还不知道这一点。 候在厅外的白福看着忽然急冲冲跑进院子里的小厮,忍不住拧眉走过去小声问道:怎么回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从展昭被皇上御口亲封为御猫之后,白玉堂就下令陷空岛上下以后不准在再养猫,可今儿不知道怎么回事,有只浑身毛发如雪的小猫突然出现在后厨附近,这小厮想把它抓走,结果就一路追到了前院来。 白福听了小厮的问话,环顾四周道:我一直在这里,没看见啊。 一只雪白的猫儿缓缓摆动着尾巴依在院子里高大的梧桐树下,发出妖娆嘹亮的声音:喵~喵~ 小厮偏着身子,就看见白福身后的梧桐树底下有只猫影,他指着大喊:白管家,它在那里呢! 白福怕惊扰了饭厅里的几位主子,赶紧让小厮压低嗓音。 小白猫像是故意等着别人发现它,白福转过身正准备和小厮一起去捉它时,小白猫伸出前头的两双爪子腾空一跃,落到了附近的花草之中,紧接着撒欢似的冲进了饭厅里。 蒋平摆着只剩下三根扇片的小破扇子看着展昭和白玉堂之间的诡异气氛,突然察觉到桌子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他脚边拱来拱去,他低头瞧去,不禁咦了一声:这小东西从哪里冒出来的?蒋平从看向白玉堂:五弟,你不是不准他们养猫了吗? 白福身后跟着动作拘束的小厮出现在饭厅门口:大家现在都没人养猫了,这只猫不知道是从哪里出现的,我们正准备把它捉走。 桌子底下的白猫似乎听得懂他们的话,赶紧从蒋平的脚边滚到了白玉堂脚边。 白玉堂的眼梢微微往上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他低头一眼就瞧见了这只浑身雪白的白猫,跟他上一世养的那只玉绒有些相似,他抬着手示意白福和那小厮出去,没事,以后想养猫的也继续养。 白福和小厮慢慢退出饭厅,猛的听到这一句话还有些不敢相信,二人又面露疑惑的回过头来瞧着白玉堂。 韩彰暗地里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两人快些出去,五弟刚才还和展昭争执了起来,指不定这会又打着什么主意呢。 白玉堂弯下腰把小白猫抱起来放在身旁,他拿起一双筷子夹了块他们还没吃完的鱼头丢在桌上给白猫吃,还一边笑道:爷记得,猫儿可是最爱吃鱼的。 展昭原本落在小白猫身上的视线又往上移到了白玉堂的脸上,他不看还好,这一瞧就吓了一跳,白玉堂说这话时竟是看着他说的。 展昭忍不住皱起了剑眉,白五爷,你要喂猫也请先把三宝交出来! 你去找吧。白玉堂揉着小白猫身上毛茸茸的毛发,对展昭挑眉笑道:三宝就在我院子里,你找到了就给你。 第7章 白玉堂,你这是食言而肥!展昭突然从桌边站起身,烛火将他身子的倒影铺在面前的半张八仙桌上。 展昭喊着他的名字,白玉堂内心悄然澎湃,却只能假装若无其事的看着他:还是说展南侠怕自己找不到? 烛火的光影覆盖在展昭微凉的眉眼之上,展昭直径离开饭厅,他在院外追上了方才进厅想捉走小白猫的年轻小厮,在一番询问之下,展昭找到了白玉堂居住的院子醉月居。 作者有话说: ---------------------- 谢谢留言的姑娘们~ 谢谢看文~ 白五爷:追妻好难 第8章 清朗的月华之下,身着宝蓝色便服的展昭站在醉月居的院口前,夜风从他的墨发和衣摆间悄然溜走,展昭看着黑漆重墨的醉月居三个大字苍劲有力的书写在淡黄色为底黑色框沿的匾额之上。 他收回了视线,静静地在院口处站立了一会,才轻轻撩起衣摆从眼前大圆形的石头拱门进去。 白玉堂所住的这个院落之所以被他提名为醉月居,一是因为他爱喝酒,二而恰好这个院子宽敞开阔,一到晚上非常适合观月,是以有日他宿醉清醒过来,立即提笔挥洒,兴致匆匆的改了院名。 展昭一进院,目光就锁定在左边一连排开的厢房上,走廊之上立着一把摇椅,清朗的月光犹如青岚一般从半空中倾泻下来落在台阶上。高墙前种着一片青郁葱翠、长势极好的墨竹,竹叶连成一片随风飒飒作响,茂密的绿草在月华之下悄然生长,到处都充满了生机。 月白风清,一张青石桌立在地上铺满青石板的院子正中央,青石桌旁还立着四根绕刻花纹的圆柱形青石小凳,青石桌上置着一个印着红梅花纹的白玉瓶,白玉瓶里插着一枝平淡无奇的墨竹竹条,上面稀疏的竹叶迎风上扬,指星望月。 展昭抬腿,脚步落地无声,他刚刚走上台阶来到一间屋子的房门前,白玉堂正好捧着怀里的小白猫走进了醉月居。 男子身着白色锦衣,玉带裹身,风度翩翩,俊美无俦,束发银冠上的蓝色宝石隐隐泛出流光,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猫,宛若从玉蝉宫殿降落人间的冰魄谪仙。 展昭刚抬手覆在雕刻着繁杂花纹的格子门扇上,他回头看着白玉堂,手腕轻轻一使力,房门便向房里打开了。 白玉堂走过来,抱着怀里浑身雪白的小猫放在青石桌上,脱离白玉堂双手禁锢的小猫在青石桌上追逐尾巴转着圈。 白玉堂抬头看着展昭走进屋后的背影,清姿绰约,不由微微勾唇轻笑道:既然展南侠如此满意这间屋子,今晚不妨就在这里住下吧? 白五爷醉月居里的摆设都是闵秀秀替他置办了,东西好自然也昂贵,单单是眼前挂着浅青色床幔的花梨木雕镂空菱形叠纹的双满月洞架子床看着就价值不菲,展昭听了白玉堂的话微微蹙了蹙眉头,直接无视了眼前的大床往旁边的一座雕梅花刻纹的高大红木衣柜走去,他双手打开衣柜的两扇大门,眼睛被里面一件件挂着的玉锦华袍闪了下,展昭合上衣柜大门,转过身一脸漠然地看着正在院子里逗猫的白衣公子,心里忍不住腹诽:果然是富甲一方的陷空岛白五爷。 展昭也不放过紫檀木罗汉床底下和屋顶横梁之上的任何一个角落,可找寻了一遍下来他都没看到三宝的影子,他从屋里走出来有些怀疑白玉堂是不是又在戏耍于他! 可展昭还没开口,白玉堂忽然抬头,他微微上翘的丹凤眼中透着一抹极浅的笑容,薄唇轻启,含着笑意的嗓音如清泉击石那般悦耳动听:怎么样?找到了吗? 这个男人真是长得好看的不像话!展昭咽了咽嗓子,将视线撇开,不由挺起胸膛底气十足道:不在这间屋子肯定在其他房间。 白玉堂耸肩,伸出手大方的请展昭尽管去找。 展昭轻轻挑眼瞥着他,冷哼了一声走进隔壁屋子。 小白猫甩着尾巴从青石桌上一跃落地,尾巴不小心触动了白玉瓶,玉瓶在石桌上轻晃了几下才被白玉堂眼疾手快的扶稳,等他回过神来小白猫已经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白玉堂直径走进那间放着花梨木双满月洞架子床的房间,这间被展昭找过的屋子恰好是他住的房间。 白顺轻手轻脚的从院口进来,走上台阶后刚好看到一无所获的展昭从另外一间屋子里出来,白顺愣了一下,赶紧低下头给展昭拘了个礼。 展昭平素性格温和,可今日不知怎么着总觉得心里头有股子气没撒出来,他看了白顺一眼,神色凛然的转过身推开了第三间屋子的门。 白顺眨着双眼,从门口缓缓探出脑袋往白玉堂的屋子里瞧,结果却十分出乎他意料。 房间内的金漆烛台上五支烛灯已全部点燃森*晚*整*理,上面罩着红纱双燕绣的灯罩,白玉堂洁白的衣裳被烛光染成了浅浅的橘红色,黑发落在他的后背上,他俊美的面容之上笑的如春风拂面,双眸中眼波闪烁,恰似夏日江面上的粼粼波光。 白顺张大的嘴几乎可以塞下一个大鸭蛋,可惜这会没鸭蛋给他吃,他没进屋,只是将隐在门边的身子全部露出来,整了整衣裳后低头道:五爷,大夫人来问给展大人安排在哪个院子歇下? 白玉堂抬头,看向白顺时眼中的笑意已经掩去一半,他也一下没反应过来,想起上一世带着猫儿回陷空岛那是在哥哥嫂嫂们都已经知晓他们关系的情况下,所以还从未有人来他跟前问过这样的话。白顺的问话提醒了白玉堂,这一世他都将要重新来过,对于未来他知情却还没发生的事情也应该早一步做出打算。 白玉堂轻弹指尖,沉下嗓音:今夜他会住在醉月居的,你就这样回给大嫂听,让他们今夜安心休息,不必担心。 是。白顺俯下身点了点头。 白玉堂紧接着又道:从大嫂那里回来之后送一壶茉莉花茶来,再准备两碟适合晚上吃的小点心。 白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待白玉堂冷冽的视线看过来之时他立即惊醒,点着头应声后立马离开。 展昭将每间屋子都仔仔细细的寻过了一遍,可都没找到三宝,他抬手下意识的抚在雕刻着双龙缠绕的巨阙剑柄之上,他早该料到的,若是白玉堂没有十足的把握,怎么说出那种话! 什么找到了三宝就让他带走根本就是假的! 望着屋外茫茫的夜色,展昭一脸凝重的从房间里走出来,他一路上马不停蹄的赶来陷空岛,路上虽没稍作停歇,可实在没想到这个白玉堂油盐不进,好话坏话都不奏效,如今又白白耽误了一天时间,等到明日他还不知道会使出什么法子折腾自己呢! 白顺动作也快,从闵秀秀那里回过话之后立即就跑到了后厨,依着白玉堂的吩咐从厨房里挑了两碟小点心,泡了一壶茉莉花茶立即送到了醉月居来。 白玉堂看着当中的一碟地瓜丸,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猫儿就很喜欢吃地瓜做的东西。 白顺以前都经常跟着蒋四爷,自从白玉堂落水醒来机缘巧合之下才点名让他在跟前伺候,所以白顺对白玉堂的喜好一无所知,但是至少有一点他是知道的,就是冷傲如斯的白五爷是很少会笑的。 所以白玉堂这么一勾唇,吓的白顺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原本就才十三四岁,放在陷空岛附近的普通人家里不过是个刚学会撑船出来的少年,若不是跟着蒋平出去历练了几年,凭白玉堂根本就看不上他在跟前跑来跑去的伺候。 白顺压下身子,小心且小声的问:爷?可是不喜欢这两样点心? 不是。白玉堂晃过神来,抬头看着他:白顺,你是想继续跟着四哥?还是以后一直在爷身边伺候? 白顺微微一愣,想起义父白福在他耳边语重心长的话:你如今在五爷身边一定要尽心伺候! 白顺当即跪了下来,小的打小被义父收养在身边,就是五爷的家生奴才,若五爷不嫌弃,小的愿意愿意一直伺候五爷! 那好,你可得记得自己说的这句话。白玉堂放下翘起来的腿,伸手抚平膝盖上的衣摆,他刚抬眼,就看到展昭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门口。 展昭眼里淬着屋中灯焰的光芒,看着白顺跪在白玉堂面前就觉得这个大户人家的贵公子估计是在对他家小厮发脾气。 白玉堂冲白顺摆了摆手,白顺从地上起身,心有余悸之外又有些忍不住欣喜,笑着跟白玉堂和展昭行完礼后才退出屋子。 展昭走进屋,将腰间的巨阙重重的搁在白玉堂身旁的红底刻松柏常青的八仙桌上,震的桌面上的两碟小点心都轻轻颤了几颤。 作者有话说: ---------------------- 很喜欢看发怒的猫儿,可又怕五爷伤心。 谢谢看文 第8章 第9章 展昭面颊上微微泛起薄红,许是被屋内烛焰照映的原因,看着像是渡上一层昏黄的暖光。 白玉堂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他仰头看着展昭,喉咙不可抑制的轻轻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他们曾一起度过的岁月,每次展昭这样站在他面前,他总想情不自禁的把人搂进怀里,展昭从一开始不习惯的抵制变成无可奈何最后就任由他去了。 这次白玉堂也不例外,他脖颈僵硬,努力的收回视线,搭在膝上的手指也忍不住轻轻颤抖了起来。 展昭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白玉堂,你到底想怎么样?展昭想不通,为何仅仅为了自己那两个字的称号他就得折腾出这么多事来!甚至还有可能赔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白玉堂搁在八仙桌上的手指紧握成拳后又缓缓松开,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白玉堂笑道:反正你没找到三宝,现在着急也没用,不如坐下来陪我喝杯茶吧? 比起展昭的忧心焦虑,白玉堂当真是潇洒无羁。 展昭抿住嘴唇看着他,白玉堂也沉默不语的回看过去,他一双丹凤眼里宛若落满了星辰,伴着亮眼的烛火光影像是在等展昭的回答。 四周一片静谧,展昭沉浸在这个渐渐缓和下来的气氛当中,可不知何故,他的心口突然猛的一震,心脏像是挨了一拳,竟像是感受到从高空坠落下来的滋味。 没有等到展昭的回答,白玉堂自顾自地挑眉笑了起来,难不成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展南侠不敢同五爷喝这杯茶? 听到这句话,展昭不禁拧起了眉头,他差不多比白玉堂年长一两岁,可为何眼前的人总动不动就爱把爷字挂在嘴边? 展昭忍不住冷笑:展某可不是你,还有心情坐在这里喝茶! 就算是天塌下来了,饭还是得吃,水也要喝。白玉堂微微笑着看他:那不然你想怎么样? 展昭伸手一把捞起八仙桌上的巨阙,你若心里还有气,展昭就陪你过几招,直到你心里的气都消了为止,可三宝必须交出来,难不成你白玉堂日后想冠上一个偷盗皇家御物的罪名? 白玉堂斜坐在凳子上,身子慵懒的倚着八仙桌,他听完展昭的话后低下头伸手从盛放着点心的水云纹碟子上拿过一个被炸成金黄的地瓜丸。 展昭看着他的举动,心里头正恼着,却没想到对方突然将手中的地瓜丸送到他面前来。 白玉堂轻声问:你吃么? 展昭一脸诧异的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来到陷空岛后事情的发展方向跟他想象中的有很多出入,就连眼前的人也跟江湖上传闻听到的消息截然不同。 夜间的风从合上的直棂窗窗格子吹进来,将被白玉堂拿在手上的地瓜丸最后的几丝热气吹散,风裹着香甜从展昭的鼻尖轻轻掠过,再毫无痕迹的飞散。 你如果肯吃了这个,就代表愿意接受我后面说的话,我们在此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白玉堂声音很轻缓,像是滋润万物的和风,能让枯木重新恢复生机。 展昭今天已经诧异了很多回,眼前的人是在跟他示好?不会又想故技重施,戏耍自己吧? 我们重新认识。白玉堂一直伸着手,掌心里的地瓜丸在橘色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可口。 屋外,月光洒落在墨竹的竹叶之上,竹叶迎风摇曳与月影相映成趣。 展昭拿过地瓜丸,温热的指尖从白玉堂的掌心一掠而过,像春日的桃花落在湖畔上泛起层层涟漪,让白玉堂心生波澜。 展昭坐下来喝完一杯茉莉花茶后才反应过来,他怎么总会在无意之中就放下对这人的防备呢。 白玉堂撑着如玉的脸颊,一边看着展昭,似乎十分享受当下的时光。 展昭吃了三个地瓜丸,然后默默的把爪子收了回来,他嘘咳了一声:既然如此,五弟就请将三宝交给展某吧。 白玉堂端正了身子听着展昭改变过来的称呼有些不喜,他还是更喜欢从猫儿嘴里说出来的自己的名字。 玉堂。 白玉堂从八仙桌旁起身往外走,你先休息一晚,明早我一定把三宝奉上。 又推辞!展昭握紧手中的巨阙站起来看着他,如果你胆敢再戏耍展某,别怪我手里的巨阙不饶人! 白玉堂点着他,伸出三指高举至头顶,一字一句道:我白玉堂对天发誓,明天若是我不拿出三宝交予展昭,就让我一人孤独终老! 展昭的表情微微起了变化,突然想起他假扮成船夫来接自己的时候说的一句话,还从没人自己说自己痴情的,如此一来展昭心想白玉堂应该是有心仪的人,可他竟然还敢许下这样的誓言。 白玉堂后退了一步让展昭在这间卧房歇息。 花梨木雕镂空菱形叠纹的双满月洞架子床上的浅青色幔帐随风轻轻浮动,等展昭反应过来白玉堂已经走出了房门,直径走向旁边的一间屋子。 月色皎洁,走廊上的男子白衣胜雪,清雅出尘,芝兰玉树。 展昭张着嘴想问白玉堂为何将他居住的房间留出来给自己,可想说的话语到了嘴边他却不忍心发出声音来,唯恐打破眼前清冷光华的一幕。 白玉堂忍着不让自己回头去看他,推开隔壁房间了门直直走了进去,他薄唇紧抿,风从衣摆间绕走,一举一动都别具清韵。 哎?展昭见白玉堂关上了门后才转身重新打量着这间布置极其精心的屋子,小声嘟囔着:真是个怪人。 展昭没靠近那花梨木双满月洞架子床半分,而是在靠近窗边的紫檀木罗汉小床上合衣躺下,展昭双手抱着放在胸口上的巨阙仰躺着,透过直棂窗上的菱形花格子,他能清晰的看见暗蓝色夜幕之上的皎月星辰。 这些天积累下来的疲惫顿时袭上全身,展昭在睡着之前这么想着:明天如果能顺利拿到三宝回开封就好了。 白玉堂走进隔壁房间后反手关上了房门,他放松身体靠在门扇前闭目感受着心脏的跳动,如玉一般的面颊上透出温柔的笑容。 屋子当中有物体落地的声音,白玉堂睁开双眼,就看到八仙桌下蜷缩着那只被他带进醉月居的小白猫,他走过去,将软绵绵的小猫搂在怀里,然后走到床边坐下,原来你躲到这里来了。 小白猫高傲的甩着尾巴,从白玉堂的怀里爬出来一跃落在了地上,又慢悠悠的踱步到八仙桌底下挨着桌脚抱着自己的尾巴将整个身子蜷缩起来。 白玉堂忍不住勾起了唇角,丹凤眼中眼眸明净,他盖着薄毯在床上躺下,想着展昭就在隔壁屋子休息不由将身心都放松下来,时光缓缓流淌,他渐渐的便睡了过去。 白玉堂做了一个梦,梦境里漆黑一片,唯有一个白点在渐渐放大还闪着光亮,放大后的白点变成一直大白猫的模样,它的周围白雾缭绕,雪白的大猫忽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蓄起白色长须穿着白色道袍的老者。 老者面容和蔼,静静唤着他的名字:白玉堂,白玉堂...... 白玉堂从来就没见过这个人,他陷入在这个声音当中,拼命的想清醒过来却丝毫不起作用,他只能警惕的看着这个由白猫变成的老者: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我是来报恩的。老者微微笑起来,眉目十分慈祥:你可还记得你给展昭建了衣冠冢之后的事情? 听到衣冠冢,白玉堂的心口顿时绞痛起来,他回想了一会却并不明白对方具体指的是何事。 老者抬手抚着胡须,缓缓道来:你在洛阳白府收养了四百一十九只流浪猫,那都是我留在凡尘的子子孙孙。 白玉堂看着他,面露疑惑:那您是? 我已得道,成为掌管世间生灵命数的阎王大人身旁的僚佐,得知你郁郁不欢抱憾而终,我向阎王讲述了你和展昭之间的遗憾,就连孟婆也心有感触,在我俩的请求之下,阎王念你一心向善,许你重新来过一回。老者继续道:这一世所有人的命运包括展昭都同你曾经历过的一样,想要改变,白玉堂,就只能靠你自己努力了。 白玉堂完全没想到自己能重获一世竟是因为在展昭离开他后,他曾收养了那么多只猫的缘故,他惊讶之余又有些欣喜,当即跪地俯下身对着老者拜了三拜:多谢仙人,白玉堂感激不尽! 老者在他的梦境中化成缕缕白烟渐渐消散,只对他隔空传来一句话:你去吧,我还赐了你一道本领,日后或能帮上你的忙。 白烟散尽后的梦境再次被黑暗吞没,淡淡的光影从窗棂菱形花格子间照进屋内,洒在白玉堂微微闪动的眼睫上,他猛的一睁开眼,床顶浅色的床幔映入眼帘,他发现昨夜的那只小白猫正蜷缩着身子窝在他的身旁。 窗外,天早已大亮。 第9章 作者有话说: ---------------------- 谢谢看文,后面就是五爷跟着展昭回开封了。 第10章 没拿到三宝,以展昭的性子本会寝食难安,可昨夜竟然在醉月居白玉堂房内的紫檀木罗汉床上睡了个好觉,一枕日红,夜间都没有惊醒。 枕上的长发宛若泼墨一般散成一片,展昭忽然睁开眼,大脑一片混沌,从窗间溜进来的光影覆在他清俊的面容之上,好一会后他才凝神过来,想起自己如今还在陷空岛上,还在白玉堂居住的院落里,并且昨夜还在他房间睡了一觉! 展昭猛的从罗汉床上坐起身,还没来得及整理衣裳就着急的打开门往外走。 院中绿意盎然,墨竹的叶尖上闪着纯凉的光芒。白玉堂背对着房间门口,静静的站在走廊上抬头望着与薄云缠绵的朝阳,朝阳的霞光将周围的云层染成一片绚丽的颜色。 展昭看到门外的人忽然愣了愣,动作也渐渐缓慢下来直至停住。 白玉堂闻声转过头来,眉宇间像是染上清晨的朝气,他看到展昭的这一刻,明净的双眸中透出的笑容也十分清丽,宛若天籁的嗓音从他微启的绛唇之间轻泄出来:展南侠昨夜睡的可好? 展昭见到他那双灿烂的眼眸,以及脸上不加掩饰的笑意微微窘迫,若是说睡的不好,对方可是起的比他还早,早就重新梳洗整理完毕还更换了衣裳! 白玉堂今日身上还是穿着他喜欢的白色衣裳,只是不是玉带锦袍,而是飘逸丝绦轻束在腰间的宽袖长衫,衣裳上还多了其他的颜色,迎风轻飘的衣摆处缀着黑枝红梅,还有一瓣瓣的红梅花像是从枝头坠落,印在衣摆边上,身姿翩若惊鸿。 展昭抿了抿唇,迎着白玉堂直裸裸的视线觉得浑身不自在,因为他缓缓低下了头掩盖自己的情绪,所以没看见从白玉堂眼中溢出的柔情。 白顺捧着洗漱用具从院口进来,走上台阶后轻声对展昭道:展大人醒来了,这是五爷吩咐让小的给您准备的。 展昭敛眉看着白顺手上的东西,又抬脸瞧着白玉堂,不由眉头轻蹙,这种热情的招待让他有些猝不及防!原本想让白玉堂快点把三宝拿出来的话又生生被展昭咽回肚子里。 清风袭来,吹起白玉堂被蓝宝石银色发冠束在脑后的黑发,衣袂飘飘间他端着清丽雅姿伸手笑着示意展昭先进屋洗漱。 展昭紧握巨阙的尾指轻颤了颤,不想再多看他一眼,立即转身随着白顺进屋洗漱整理衣着。 白玉堂倚在廊上镌刻着细纹的红漆柱子上,微微低脸轻轻地笑起来,双眸熠熠生辉,恰似春水映曦和。 展昭在房间的梨花木镜台上寻了把梳子,将头发重新梳理一番再用暗红色发带紧紧高束在脑后,他低头理了理身上的宝蓝色衣袍,这件衣裳因为洗涤几年已经变得略微发白,十分朴素。 白顺拧干了面巾走过来双手递给展昭,展大人,请。 展昭伸手接过,微微抿唇一笑:多谢。 白顺有过一瞬间的恍惚,不好意思的挠着头发,这伺候人是他的本分事,还从未有人如此真诚的跟他说过谢谢的。 展大人当真是温柔啊,白顺咧嘴笑的腼腆,想的也有些远,以后他的夫人可就有福了。 等展昭整理的差不多了,白玉堂缓缓从门口进来,外面金黄的阳光照进屋里,落在空中的光圈隐隐浮现出细小的尘埃。 白玉堂看着展昭,英俊的脸上鼻梁挺立,眉眼精致,微微染红的嘴唇棱角分明,他即便是不笑,唇角也总是微微往上勾出一小点弧度,如同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初夏的风并不燥热,可吹在白玉堂耳畔却令他脸颊隐隐发热,他想起了重活一世前,他俩互通心意后的温柔岁月,每日清晨他俩从相拥中起来,猫儿为他整理衣襟,他则为猫儿束发。 展昭见白玉堂不说话,不由微微眯眼先开口道:白五爷不会又想推辞,说让展某用了早饭后才肯拿三宝出来吧? 白顺收拾好八仙桌上的东西,一个人轻悄悄的退出房间。 脑海浮现的过往全都变成眼前展昭一个人的模样,白玉堂正色看着他:昨夜你在哪歇息的? 展昭指了指靠近窗户下的紫檀木罗汉小床。 白玉堂一言不发,紧抿住薄唇看着他,面上却忽然透出许些无奈的笑意。 浅青色的床幔在花梨木雕镂空菱形叠纹的双满月洞架子床上随风起伏,白玉堂从展昭身边经过,直径走到床边,伸手撩开了床幔后唤着展昭的名字让他过来。 展南侠忽然咽了咽嗓子,抬步走过去,怎么了? 床上的青底绣赤红花金丝被褥整整齐齐的铺盖在床上,白玉堂微微弯下腰,伸手将被褥掀开,露出里面绣着花纹的黄色绸布包裹着的包袱。 展昭张了张嘴,诧异的看着他:你竟然就把三宝放在这里?懊恼之余展昭打量白玉堂的眼神忽然变幻了一下。 原来,竟是自己错怪他了,他没有想过要戏耍自己。 白玉堂伸手提着包袱上的结扣把东西递给展昭,是你自己没找到的。 展昭接过包袱,抿住嘴角看着白玉堂,脸颊两侧的酒窝若隐若现。 忍住想伸手去戳他酒窝的冲动,白玉堂缓缓瞥开了视线,你要不再检查看看? 展昭的嗓音十分明朗:展某相信五弟。 白玉堂忍不住又瞧了展昭一眼,什么五弟啊!叫玉堂!玉堂!白五爷活了这么多岁数的灵魂第一次如此暴躁。 既然如此就快去吃东西,你拿回三宝不是还急着赶回开封府跟包大人复命吗?放下这句话后,白玉堂直径往屋外走。 展昭将巨阙挂在腰间,心里有点小高兴,他抱紧了包袱跟在白玉堂身后,大人有令,所以五弟也要和展某一同回开封。 这是自然。白玉堂走在前面,眉毛轻扬,清风从他的衣摆间撩过,其实他连包袱都整理好了,可嘴上他还是要装装样子:既然是爷惹下来的事端,爷自己一定处理好。 展昭跟在他身后安抚他:此时全因展某而起,五弟放心,展某定当...... 白玉堂突然在前面转过身来,展昭猝不及防,若不是及时刹住差点抱着三宝直接撞进他怀里,原本嘴上说的话自然也被打断了。 天空白云蹁跹,白玉堂如墨色晕染的双瞳透着细微的光亮,他深深看着展昭,终于忍不住道:不要叫我五弟。 展昭不动声色的往后移了一小步,风轻轻吹动落在他额头两侧细碎的发丝。 那白兄?展昭想,白玉堂都是以爷自称习惯了,而且他又好胜心强,哪能容许比自己低下一等。 白玉堂的目光落在展昭熠着水光的淡粉色嘴唇上,这一刻,周围其他的一切都无法融入他的世界,他的眼里只有展昭。 展昭微抿了下唇,奇怪的看着他道:那白五爷想要展某如何称呼你? 白玉堂回神,将落在他脸上流连忘返的目光收回,展昭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公孙先生常说,这称呼只是世人的一个代号而已,如花如草如树一般,不必过于在意。 啰嗦!白玉堂忍不住吐出这两字,转身走远,他心里实则是高兴,面前的人活泼乱跳,开朗万分。 展昭立即闭上了嘴,面庞微微染上一层薄红,因为三宝失而复得,他心里的确是有些雀跃,也有点情不自禁了。 两人来到前院走,闵秀秀和卢方、韩彰等人都在,原本他俩昨夜都住在同一个院子,卢方还有些担心他俩会不会起冲突,后来让白顺来报告情况,才知道两人一夜相安无事,这会一前一后的走进院子,均是英姿飒爽、俊朗不凡。 白玉堂脸上的笑容若隐若现,站在院中给眼前的四位兄长和大嫂拱手躬下身行礼。 白玉堂以往从没这么正经的拜过他们,卢方吓了跳,忙走近看着他,五弟,你这怎么了? 闵秀秀看着渐渐走过来的展昭,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包袱上,不由喜上眉梢:老五这是把三宝拿出来给你了? 展昭点着头,微微泛红的面颊上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若不是他大意,昨夜就找到三宝了。 闵秀秀半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可一想到后面的事情又开始有些着急了:展大人,那这......三宝已经找到且完好无损,五弟所作的这番事情,包大人可会追究? 展某也不知道。展昭摇头回答后正色道:展某还要带他回开封府面见包大人。从三宝被盗那日开始到现在也已经过去了数日,他现在也不知道包大人是否已经把这件事情上呈给了皇上。 若是包大人没及时将此事上呈,皇上还不知晓的话倒还容易处理,可若是皇上知道那就有些棘手了,单是藐视天威这一项就足以给白玉堂定罪。 第10章 白玉堂明白自己不会有事,所以全然没有担心这件事情后续的发展。 他只是想起了梦境中仙人的话,他作为唯一的知情人只能靠自己才能改变猫儿五年后的命运。 卢方请着展昭先进厅用餐,因为事态紧急,可以说是争分夺秒,展昭跟卢方等几人说道等会他就要带上白玉堂和三宝启程返回开封府。 作者有话说: ---------------------- 为什么猫儿会不自在? 因为他在意五爷了! 第11章 展昭在闵秀秀和韩彰、徐庆的陪同之下进了饭厅,白玉堂则拉着卢方和蒋平进了五义厅议事。 卢方坐下来,靠在红色镂空雕花的椅背之上,搭着虎头扶手看向白玉堂:五弟,你可是担心此次开封一行? 白玉堂还没来得及说话,蒋平已宽慰他道:五弟你放心,包大人素来清明,你的事情,他一定 四哥,我不是担心这件事情。白玉堂已抬手打断蒋平的话,微微笑道:小弟听说咱们陷空岛在余庆县那边有些产业和地,一直是由四哥打理的,可有此事? 蒋平听了不禁放下手中轻摇的扇子,诧异的看着他,五弟,看不出你还会关心这些事情呢。蒋平低下头缓声道:余庆县的地都长期租给了当地的百姓,可那一处不知是怎么搞的,不论种什么都不见收成,我也想过将咱们在那里的产业和地都卖掉转回来,可大嫂不赞同呀。 卢方点头,秀秀生产珍儿的时候请来的大夫说原本是难产,长期消耗体力之下导致无力催生,后来那晚突然天将惊雷,秀秀说她原本已体力透支,正是这一道惊雷将她震醒,才保住了她娘俩的命。 白玉堂安静听着,大嫂诞下珍儿的时候他不在岛上,是后来回来才正好赶上珍儿的满月酒,这事情他也的确曾经听白福讲的传乎其神。 若是以前,白玉堂定不相信这些,只会说巧合而已,可如今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已经发生在他身上,他开始相信,世间万物相连,因果循环善恶有报。 大嫂后来说这是上天庇佑,从此应当一心为善。蒋平接道:所以即使咱们余庆县租出去的地都没进过一分账,但大嫂也不让收回转卖,就算是行善积德。 那里为何不论种什么都颗粒无收?白玉堂不曾去过余庆县,只是凭着上一世哥哥嫂嫂们在讨论生意上的事情曾经听过。 蒋平摸着嘴边的一撇小胡子皱眉道:我也只去过一次,听说那里曾经发生过长达两年的旱灾,死了不少人,加上没有及时清理尸骸还埋下不少疫病,小部分的有钱人都举家迁走了,其他剩下的也是些无处可去的可怜百姓,宁死也不愿意离开家乡。 白玉堂心中有数,沉思时搭在桌面上的指间轻轻弹动。 卢方问他:五弟,你打听这些事情做什么?难不成现在想清楚了?想为几位哥哥分轻负担? 白玉堂眨眼,你们就不怕我把家产都败出去? 蒋平大笑起来,这才是适合五弟的个性嘛! 卢方摇头,净说傻话,其实大哥也想让你慢慢的接触一下家里的这些事,等到时候你见了锦堂,大哥我也好卖弄一下,可你大嫂不忍心看你受累! 白玉堂揉着鼻尖笑了笑,或早或晚而已,那小弟日后若有不懂之处,还请哥哥们指点。 卢方站起身来,面带喜色:那可是你自己答应的!到时候你大嫂来问,可别说是我逼的! 自然。白玉堂点头。 蒋平默不作声的打量着白玉堂,自家五弟的眼中流光溢彩,看上去朝气蓬勃。 那好,你此行去开封,顺带去收收账。卢方笑道:也给我省了事情。 是。白玉堂起身拱手遵礼,转身离开了五义厅。 蒋平看着白玉堂的背影,摆着扇子走到卢方身边,轻声道:总觉得五弟哪里怪怪的。 卢方也点头以示赞同,突然间他又看向蒋平,不会是你把他摁进水里昏迷不醒后伤到哪里了吧? 卢方说的委婉,还伤害到哪里,不就是怕伤到白玉堂脑子嘛。 蒋平的一双眼睛本就小,可如今却睁的大大的,他望着卢方,惊道:那五弟此行跟展昭去开封府,那么远 你赶紧回院收拾东西跟他们一起去开封。卢方道:五弟爱面子,你只说去开封见见熟人,一路小心照料。 蒋平点头,攥紧了扇子立即回院整理自己需要随身携带的东西去了。 拿回三宝的展昭一颗悬浮在空中的心也安定了下来,此时喝着小米粥感觉格外下喉,跟韩彰和闵秀秀说起话来也是和颜悦色。 闵秀秀挺喜欢展昭这温柔的个性,还起了媒妁之心询问展昭如今可有婚配? 白玉堂走进饭厅,正好听到这句话,当即就皱起了眉头,他快步走到饭桌边信手端过了一碗豆花,胡乱搅了一通后尝了一口,看着展昭面带薄红的淡笑心里隐隐有些不悦。 展昭低眉浅笑,摇着头道:卢大嫂,你就不要取笑展某了。 闵秀秀摆着手笑道:你现在都已经叫我大嫂了,那还不许大嫂说啊,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大嫂认识几个不错的姑娘,给你 白玉堂丢下勺子忽然将碗置在桌上,声音之响惹得闵秀秀和展昭都抬头去瞧他。 白玉堂嚷着让外面伺候的小厮进来,说今天的早饭都不合他口味,让厨房重新做一份阳春面送来。 展昭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盯着白玉堂瞧,他刚才吃了一碗豆花,可甜了,怎么会不好吃呢? 展昭端过面前的煎饼递给白玉堂,那白兄,你尝尝这个。这煎饼撒上葱花,吃起来嘎嘣脆响,而且还很香,跟开封府长街小巷口里吴老头做的煎饼可有得一比! 看着眼前的煎饼,听着展昭的称呼,白玉堂冷哼一声坐下了来,将头撇开,爷不喜欢这个。 喔。展昭又默默的将手伸出去想把盛着煎饼的碟子拿回来,可白玉堂也同时伸手取了块煎饼靠近嘴边轻轻咬了一口,合上薄唇安静的嚼着,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展昭立即以迅雷不及耳之势将手缩了回去,他歪脸瞧着白玉堂,心里纳闷:他不是说不喜欢吃的吗?难不成这人总喜欢说反话? 白玉堂身着缀着红梅的白色长衫,背脊挺直,拿着煎饼的手指处粘满了油,怎么看都与他不符。 展昭下意识的看了闵秀秀一眼,就见对方正憋着笑。 他家老五啊,就是别扭! 韩彰和徐庆则纷纷摇头,对自家五弟的言行已经习惯了。 陷空岛上的渡口边,江面上波光粼粼,垂柳迎风缭绕,一艘轻便却尤为精致的小船静静的靠在岸边,白顺背着两个包袱已经站在了船头候着,白福在岸上轻声对他叮嘱了好些话。 无非是尽心尽力照顾五爷,外头不比岛上,处处艰险,行事需多留心之类的。 面对白福,白顺还会流露出孩子般的神情,无奈应着:爹,我知道了。 展昭背上背着放三宝的包袱,腰侧悬着宝剑巨阙,他请闵秀秀不必亲自送行,转而看向白玉堂:白兄,我们走吧。 白玉堂跟兄长道别后上船,划船的小厮撑着船桨正欲使小船离开岸边,蒋平背着包袱,换了一身轻松的装束森*晚*整*理,挥着扇子从不远处跑来,老五,等等我啊! 展昭还未走进船舱,他转过身来和白玉堂一起看着刚上船的人,白玉堂瞧着眼前这个活脱脱打扮的像个道士一样的蒋平,不由眯眼道:四哥,你这是? 蒋平冲岸上的几位兄长挥了挥手,转过身来抚着小胡子一笑,我要去开封看望一位好友,跟你们顺路,顺路哈。 展昭面带淡笑,跟着走过来的蒋平和白玉堂一前一后进了船舱,等在松江府渡口边上了岸,他们四人改为骑马,一路迎风赶往东京汴梁城,也就是开封。 一路风平浪静,来到汴梁城外,庄严肃穆的城墙之上守卫身着盔甲,面容严肃的手持红缨长枪守卫着这座城市,保卫百姓安宁。 白玉堂抬头看着挂在城墙之上漆黑的匾额,匾额上书着三个大字崇明门。 他漆黑的眼眸里不由亮了亮,这里,便是一切的开端。如果可以,白玉堂想带着展昭远离这个繁华喧嚣的地方,可白玉堂知道,这不会是展昭所愿,他身负高超武义,接受在耀武楼前献技,就是想光明正大的护在包大人身边,持剑卫道。 作者有话说: ---------------------- 谢谢看文。 本文依旧会出现一些原创配角,也还有其他配对,另外看了五爷的梦境也知道,会有一点灵异之处(捂脸跑) 第11章 第12章 前面的城门大开,正是临近日暮时分,来往进出的百姓虽然不多,可城内依旧热闹非凡,家家户户已经灯亮了门廊店铺前的灯笼,一派喜气洋洋。 不少商户也开始摩拳擦掌,使出浑身解数吸引街上来往行人的注意力,各种物品令人目接不暇。 白顺除了跟蒋平出海之外也就只去过松江府,当下就被城里繁荣的景象吸引住了,他背紧包袱想再走过去瞧清楚,结果被蒋平突然抓着衣领拉了回来。 白顺理了理衣服,立马垂下脑袋,小声道:四爷。 白玉堂转过身来,四哥,你不是要去看朋友吗?顺便把白顺一起带去。 蒋平张大了嘴瞧着他。 白顺委屈道:五爷,您不要小的伺候啦。 展昭站在一旁看着,抿了抿嘴才掩盖住唇角逐渐泛起的笑容。 白玉堂真不想解释太多,可又不能不跟他们说清楚,只得道:你跟着四爷去寻个宅子买下来,最好临近开封府衙。 白顺似懂非懂的点着头,然后看着蒋平。 蒋四爷也茫然了,五弟,你这是打算长住? 白玉堂心想:可不是长住嘛,啥时候把猫拐到手他就撤! 给你俩休息的。白玉堂说着说着转头看向展昭:我这事情还不知道花多少功夫才处理的了,盗取皇家御物可不是小事!说不定爷以后会名扬天下! 展昭面无波澜,呵!说他胖,他还喘上了!干脆让他蹲几天大牢试试感觉。 白玉堂睁着好看的丹凤眼,主动伸出双手,微微一笑,你这是打算请五爷去做客?还是来抓我的? 谁想抓你了!展某只是想把三宝找回来,是大人吩咐一定要把你带回来的!展昭抿了抿唇,却什么话都没说,又想着白玉堂行事还挺周到,于是从城门口的守卫那借了一条绳索,将白玉堂捆住双手,押着人进城。 展昭在耀武楼献艺后皇上赞不绝口,不但御赐名号还封他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一时极富盛名,加上他在开封府任职后短短数月破了不少案子,所以许多人都认识他。 而以他温润如玉的容貌,也的确好认。 白玉堂身躯凛凛,容貌昳丽,即使双手被展昭捆在身后行走起了也背脊挺直,又因他相貌惹眼,让城门下的守卫心生疑惑:展大人,你这是打哪回来? 展昭笑的一脸温和:依包大人吩咐刚从外头办公回来。 守卫甲道:这抓的是什么人啊? 可真好看呀! 守卫乙:不会是这几天犯案的采花贼被展大人捉回来了吧! 两人刚从城门口进来,附近路过的行人听到守卫喊的这句话也纷纷看了过来,还有几个特意走近想仔细瞧清楚白玉堂容貌的。 白五爷面色铁青,那小子,五爷记住你了!你惹下大事了! 人群中,蒋平递给白玉堂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拉着白顺走了。 白顺张牙舞爪般的挥着胳膊,四爷,四爷,给五爷准备的包袱还在小的身上呢。 蒋平假装没听到,拉着人先走了。 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快挡住他们前面的道路,展昭终于开口:诸位误会了,这不是什么采花大盗,再说,开封府何时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路边上有老妪叹气道:展大人,你这怕是出远门了吧? 展昭点头,他带着白玉堂继续前行,可周围的人群也跟着他俩一起向前缓慢的移动。 有人在他身边议论着:这几日汴梁城里已经有四位姑娘均惨遭毒害啊。 徐家姑娘倒是留下一命,只是此刻怕是生不如死呀! 真是害人!真是害人! 我家姑娘虽然长的一般,但最近我也让她不要出门,免得被歹人盯上了。 你个卖豆腐的!当别人不认识你家的豆腐东施啊!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呢? 人群间摩擦不断,展昭只能贴在白玉堂身边轻声道:五弟,不如我们使出轻功跑吧。 若不是耳畔温柔的嗓音在提醒着他,白玉堂几乎以为这一刹那都是错觉,他敛住心神点头,茫然之间应下了个好字。 两人从人群之中跑出来,直到远离了拥挤的人群才停下,看向对方时不由纷纷笑了起来。 白玉堂凤眼微眯,眼里蕴着门铺前灯笼的微弱光晕,展昭被光晕浸透,面颊透露出温柔的笑意。猫儿,哪天咱俩一定好好比试一下轻功。上一世,在明白自己对他的心意之前总是爱处处与他相较,这一世,白玉堂也不想少了这份乐趣。 猫儿?这又是什么称呼,展昭没在意这么多,往前面走着给他领路,这条街上的百姓虽然看着他俩,却没有像城门口那般围拥上来,而是挺熟络的跟展昭打着招呼。 白玉堂在汴梁城生活了将近十年,哪怕在展昭离开他后他也依旧坚守着展昭的岗位行使着他的职责陪在包大人身边,直到包拯告老还乡回庐州养老,他才在他们曾经去过的洛阳定居下来。 所以对这条街,白玉堂是再熟悉不过了,从前面那棵郁郁葱葱的大槐树向左边转弯就到了开封大街,若是向右直走就能看到他俩以前经常巡视的御街。 暮光隐约,白玉堂从槐树底下缓缓走过,风从前面展昭的发梢处飘过,白玉堂眼底一亮,对于这一世他应该追寻的已然再清楚不过,他大步走上前喊住了展昭:猫儿,你还不押着我! 白五爷,你别乱给人起外号啊。展昭在前面转过身来,他身后映着开封府朱红色的大门,映着那两尊威风凛凛石狮子,也映着门前那散发出红光缀着明黄色穗子的红灯笼。 可这些,都没有进入白玉堂的眼睛,他漆黑深邃的眼眸中只有展昭。 两人静静看着彼此,白玉堂衣裳上的红梅宛如被傍晚的风吹起来,展昭在他眼睛里模糊的看到一些从未见过的情愫,可惜因为光线太暗,等他再想去捕捉已经消失不见。 其实白玉堂很执拗,跟自己也有那么一点相像。展昭这么想着,移步来到了白玉堂身边,扣住他绑在背后的双手,带着人走到开封府衙面前。 展大人,你可回来了。门口负责看守的一个衙役已经走下台阶迎向他,另外一人已经撒腿跑进府里通传去了。 展昭和白玉堂跨进府衙的高门槛,最先迎出来的还是在前厅里歇息的王朝和赵虎,两人从外头刚巡街回来不久,这会正坐在前厅里歇脚,听到外面通传的声音立即就走了出来。 很快的,公孙策也从中庭闻声而来,他身后跟着包拯的书童包兴,只是却不见包大人。 白玉堂看着眼前的这些人,心生感触,眼眶里不由泛出一片猩红,曾经他与他们经历过的一切,美好的,苦涩的,白玉堂此刻都记忆犹新! 公孙策静静看着被展昭捆起来带回来的俊美少年,心里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包兴跑上前,着急道:展大人可把三宝带回来了? 这里。展昭应声,从肩膀上取下包袱递给包兴。 包兴欣喜的接过,然后捧着交给公孙策,也顾不上其他,只道:先生快查看一下。 展护卫一路辛苦,先进厅再说话。公孙策从展昭的神色间就能看到三宝肯定毫无损坏,他便也不急于这一时了。 白玉堂此刻是待罪之身,包拯虽不在,可他进厅后直接朝着公孙策跪下拜下身来。 公孙策刚把三宝从包袱里小心翼翼的拿出来放在方桌之上,白玉堂突然朝他跪下让他的眉心禁不住跳了几跳。 白玉堂此跪不为别的,只为上一世公孙先生对他和猫儿的照顾,白玉堂双手绑在身后,冲公孙策磕了个头,他磕的还挺重,仅这么一下眉头便印上了薄红。 展昭将手上的茶搁下,急着走过去道:五弟,你这是怎么了? 公孙策看了眼展昭,弯下腰去和展昭一起将他扶起来。 公孙策面容清秀,眉毛细长,窄肩细腰,一身浅青色长衫着身,更是显得十分清瘦,他问道:白公子,为何行如此大礼? 白玉堂起身,面容真诚:先生唤我白玉堂就行。 展昭眼里浮现出一抹诧异,他不由多看了公孙策几眼,然后又扭头瞧着白玉堂。 公孙策一下子改不过来,依旧这样唤他,在展昭的询问之下,白玉堂才得知,包大人之所以现在不在府里,原来是进宫去了。 展昭心急道:皇上已经知道三宝被盗了? 公孙策正了正面色,示意一旁的王朝将白玉堂身上的禁锢解开。 作者有话说: ---------------------- 谢谢看文~ 第12章 第13章 包拯到很晚才回来,身边除了张龙、马汉两大护卫以及一众开封府的衙役之外,皇上见夜深,还特意差了今夜本应该在宫中当值的禁卫军统领慕薛亲自护送包拯回来。 慕薛面容刚毅,身长八尺,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之上,因为他穿着盔甲,全副武装,更显得威风凛凛,正气凛然。 包拯体恤他一路辛苦,说要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慕薛拱手让礼,微微垂眼洗耳恭听。 包拯抚须笑道:庞统不日将要回京,这事情皇上可还只跟本府和庞太师说过。 慕家先辈出了好几位将军曾戍守过边境,可唯独出了个慕薛明明身怀武艺,精通兵法,却不愿远离开封,宁愿在皇城里担任禁卫军统领一职。 只因他父亲已逝,家中只剩下母亲和尚且年幼的小妹,他若离去,天高地远,母亲只会在家族里更加抬不起头来,届时即便他有心也无法及时照顾。 慕薛和庞统是从小长到大的,说起来还是结义兄弟,庞统原是庞吉在外头养的妾侍所生,在世人还不知情的情况下,慕薛的父亲见这孩子可怜却又十分要强就起了怜悯之心收他做了义子,也算是给慕薛找个伴读,他要将毕生所学都都教予二人。 那时候庞吉还未登上太师之位,且家中夫人泼辣善妒,直到夫人因病离逝之后他才将庞统接回来,且请了江湖贤能志士倾囊相授武艺及学习兵法,就指望他将来有一天能封王拜将,而庞统的确也没有令庞吉失望,如今已经成了大宋最年轻的将军,还成为唯一一位拥有自己封地的异姓王。 慕薛端正的五官带上喜色,拱手道:多谢包大人告知。若是他回来,母亲想必也会高兴的。 慕薛返回宫中复命,因为心情愉悦,脚步也不由轻快了许些。 包拯收回了目光,忽然有些明白老螃蟹为何总爱他在身旁感叹年轻真好之类的话了。 年轻人就应该朝气蓬破,充满活力,不屈服于任何恶势力,敢于挑战,绝处逢生! 包拯觉得自己忽然想得太多了,可脑海里又不由浮现出那个身着蓝色衣袍,坚韧不拔的青年。 包拯头戴官帽,身着繁琐官袍,提着衣摆抬腿阔步走进府衙,院子里一片静谧,包兴在前厅等着包拯回来,已经昏昏欲睡。 身边一些还未成家,暂时在开封府居住的护卫衙役纷纷拱手告退,包兴揉着惺忪的眼睛从前厅里出来,大人,您回来了。 包拯见他双眼红肿,不觉一笑,日后若本府回来的时辰晚,不必等候。 那哪行。包兴上前伺候他回房歇息,若是爹知道了会骂我的。 包兴是包拯从老家庐州带来的,他父亲原是包拯小时候的书童,如今包拯远赴开封府任职,身边一时没有亲近之人,才让年少机智的包兴跟在身边伺候。 包拯踏着朦胧月色走回自己居住的院子,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等到了中秋,我许你一个月的时间回家看看你爹。 我才不回去,我一回去他就念叨着我怎么还不娶媳妇。包兴憋了憋嘴,再说我回去就没人给您整理书房了,届时您想找到文案在哪,肯定一时也找不着。 包拯眯眼笑起来,眼角挤出三条十分明显的皱褶子,他房间和书房都在同一个院子里,并在一排,中间只隔了个茶厅。 包兴等伺候好包拯换下便服,才缓缓说起了展昭已经携带三宝回归的事情,并且连白玉堂也带回来了。 包拯知道展昭定会不负重托,他看着书房里完好无损的三宝发出一身喟叹,为了这件无端的风波,想必展护卫又是辛苦劳累了一番。 展昭的确是劳累了一番,可比起现在他连自己唯一安宁的房间都被白某人占了,之前已经过去的一切也就不算什么了。 张龙和马汉刚刚踏进后院,就听到展昭怒吼的声音,两人诧异之余相视了一眼,展大哥回来了啊? 展昭房间对面的两间屋子里,王朝和赵虎各从一间房门探出头来,冲着马汉和张龙招手,你俩怎么才回来? 这个院子里,除了展昭一人独居一间卧房之外,王朝马汉,张龙赵虎都是两人一间,反正他们本来就是好兄弟,便也无人在意。 马汉脸颊略长,身形威猛高大,他抬头望了望天色,这么晚了,你俩怎么还没睡? 赵虎鼓起腮帮子高抬下颚示意马汉看对面,幽幽道:展大哥带了个叫什么白糖的贵气少爷回来,非要住在他的房间里,惹得展大哥跳脚了一夜。 王朝面带微笑,马汉嘶了一声,感觉颇为稀奇,这可是难得啊。 温文儒雅的展大哥还有跳脚的一天呀! 张龙从门口进去,顺手拍了拍赵虎的脑袋,虎子,别看了,明儿还要查案呢。 赵虎砸吧着嘴只能缩回房里关上了门,马汉也进隔壁屋里歇息去了。 白玉堂倚在展昭的床上,展昭身上的腰带已经松开许些,来回走了好几圈,可因为床被白玉堂占着不好安歇。 白玉堂的目光落在展昭半解的衣带上,里面那层薄薄的白色亵衣若隐若现,他原本泛笑的双眸也不由深沉下来。 初夏清风微送,着实是良宵一夜啊。 展昭已经苦口婆心的劝了他好些功夫,如今已口干舌燥了,可白玉堂还是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靠在他床上,展昭深呼吸了一口,端过桌上的水杯将杯中的凉水仰头喝得一干二净,他重新合上腰间的衣裳开门准备往外走,算了,展某不跟你计较,去哪里不是睡。曾经的破檐缝瓦之下他不也安过身嘛。 见展昭要走,白玉堂自然心急起来,动作之迅速连轻功卓越的展昭也没料到,他来到展昭身边,一把抓住了展昭的手腕,入手的肌肤很滑也细,白玉堂实在不知道他哪来的力气能挥动上古宝剑巨阙。 展昭回头看着白玉堂,挣了一下,将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开,白玉堂,你又想怎样?你不休息,展某还要休息呢。 白玉堂张了张嘴,看着展昭眼底浮现的几丝青印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他感觉胸口像是堵上了一团棉花,无力无助。 你别当真啊。白玉堂将展昭拉回房间,自己则往门外走,五爷还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为了能让展昭今夜休息好,白玉堂还是打算收敛一下自己的行为,他走出去之后还贴心的给展昭关上房门。 屋子里顿时就空落安静下来,展昭叹了口气,颓废的坐在床边,刚刚脱掉外袍正准备躺下,白玉堂突然在门口悠悠喊了一句:猫儿,五爷就在隔壁,若是你怕黑,就来找我。 展昭咬牙,眉头上青筋微显,却只能作罢。 对面两间屋子里的四人正处在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到白玉堂这么一喊,纷纷惊醒了过来。 赵虎瞧着旁边塌上的张龙,笑道:原来展大哥怕黑啊! 张龙无语,就这个傻子好骗! 白玉堂回到隔壁漆黑的屋子里,心情有些落寞,他点燃烛台上那一小半截的红烛,微弱的光晕充斥了整个屋子,他眼眸微动,眯眼看着蜷缩在圆桌之下慵懒的大白猫。 这只猫怎么会在这里?白玉堂忽然不太敢确定,他慢慢走近,想看看这只猫是不是他陷空岛上的那一只小白猫。 小白猫摇着小尾巴,忽然四肢着地站起身来,它明明喵喵了几声,可传进白玉堂耳朵里却变成了一个人在说话,而且还是一道极其悦耳甜美的女声。 五爷,你不认识我了吗?它摇着尾巴走到白玉堂的脚边。 什么人!白玉堂揉了揉耳朵,又朝窗外看了几眼,这开封府有包大人坐镇不会还闹女鬼吧? 五爷,是我呀,我在这里!伴随着传入他耳朵里的声音,小白猫伸出爪子不断挠着白玉堂脚上的白鹿皮靴。 白玉堂低下头,双瞳微缩,若不是他极力控制住,差点把这只猫一脚踹出窗外。他退了半步,缓缓蹲下身子瞧着地上的雪白小团子:你会说人话?你也成精了?不对成仙了? 作者有话说: ---------------------- 谢谢看文~ 第14章 小猫一身雪白的绒毛十分柔顺,头顶上竖着两只尖尖的耳朵煞是可爱,它睁着圆溜溜泛出琥珀色光泽的眼睛静静地望着白玉堂。 白玉堂手痒,忍不住伸出两指捏了捏小白猫的耳朵,伴随着喵咪的叫唤声,他耳朵里果然又听到了方才那道娇滴滴的女声。 白五爷,不要捏人家耳朵!小白猫摇着尾巴,有些炸毛。 你还真成精了!白玉堂立即缩回了手指,保持着蹲着的姿势默默后退一步。 灯焰微暖,橘色的光芒笼罩之下,这间屋子里一人和一猫安静对视着,怎么看都很觉得很诡异。 第13章 小白猫抬着爪子,轻轻落地,步伐轻快端正。 五爷,不是我会说人话,而是您现在能听懂我说的话了。 白玉堂微微凝眸,缓缓起身坐走到圆桌旁坐下,他抬手提着水壶到了一杯凉水,等喝完了才顿时想清楚,当初那个老仙人在他梦境里,离开之际时说要送给他一项能力,不会就是能听懂它们猫族的语言吧? 小白猫从地上一跃而上,轻轻落在了桌边,白玉堂瞧了它一眼,重新翻开个杯子立在它面前,给它也倒了杯白凉水。 谢谢五爷。小白猫歪着脑袋给白玉堂道了谢,小嘴和圆圆的鼻子看上去都粉扑扑的。 白玉堂这会子全无睡意,无聊之际竟然跟小白猫闲聊了起来。人能听懂猫说话也太匪夷所思了些,但是他都能重生再活一次,这点事就不值得惊讶了。 小白猫之所以也会来到开封府,是因为还在陷空岛上的时候就钻进了白顺收拾好的包袱里,然后在城门口人群混乱之际跳了出来,一路靠询问开封府的同伴们自己先进了开封府衙,因为嘴馋,还在后厨叼走了两条小鱼干。 馋猫。白玉堂勾唇笑了起来,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隔壁屋子里的人。 白玉堂特意压低了嗓音:那你叫什么? 小白猫:叫我小公主。 五爷:得,去掉中间那个字,就叫你小猪吧。 ......小白猫浑身抖了两下,机智的再次开口:五爷,人家其实叫雪昙,昙花的昙喔。 这还差不多。白玉堂轻启薄唇,嗓音微凉,他向床榻走去,被烛光晕染的面颊之上浮现出几分慵懒之意,随即靠着床头缓缓躺下身子,随便指了个角落对雪昙道:就在屋里待着,别到处乱跑,免得打搅猫儿歇息。 雪昙还挺乖,在圆桌之上转了几圈,就地趴在了桌子上。 只是无人知晓它心底的傲娇:哼,差别对待! 清幽的月光照在窗阶上,展昭原本因白玉堂而有些不太安定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从回到开封府,尤其是躺在自己房间的床榻之上后,那种踏实稳定的感觉才重新回来。 今夜月色真美,展昭是这样想的,皎洁的月华入眼,他脑海里忽然又浮现出那抹沾着红梅的白色身影。 那人就跟今晚的月色一样,美好却又清冷。 展昭这般想着,睡意袭卷而来,眼皮子再也支撑不住,已枕在枕头之上沉沉睡过去了。 一夜无梦。 初夏时分,日出总是比往常要早一些,东方的天际,云层被光影渡上了一层橘霞,火红的太阳已经从沉睡中渐渐苏醒过来,即将笼罩住这片锦绣河山。 展昭从房间出来走到隔壁昨夜白玉堂落脚歇息的房间门口,他伸手轻口了几下门扉,里面却无人应答,他等了一小会,突然毫无犹豫的推门而入。 屋内空无一人,就是床上趴着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猫,小猫仰着头,直直的盯着他瞧,展昭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这只猫就是白玉堂变的,他剑眉微微上蹙,又在原地站了一会,才转身退出了房间。 天边还未透出光亮时,白玉堂浑身冷汗浃背的从噩梦中惊醒,可等他清醒过来平复了喘息,梦里的画面却又模糊了起来,模糊到他记不清内容,只知道是和猫儿有关,令他心口揪疼,鼻尖酸涩难忍,几乎欲要红了眼眶。 察觉到他的反应,圆桌之上的小白猫在黑暗之中睁开了琥珀色的双眼,轻微喵喵了几声。 白玉堂估摸着不过半个时辰天空就会大亮,所幸从床上站起身来,准备在府衙内四处走走。 白玉堂对这里再清楚不过,循着风声,他来到了另外一个院子里,这院内的墨竹飒飒清响,墨竹前方的圆圃里长满了好几种草药,隐约透着草药独特的清香,旁边还有一块开垦出来的荒地,只是没来得及种上东西。 就算白玉堂没有上一世的记忆,单看这一院落的花花草草,也知道这肯定是公孙先生居住的对方! 白玉堂嗅着空气中淡淡的香气,还没来得及走,突然察觉到轻微的脚步声。与此同时,院子里正对着檐下台阶前的房门从里忽然打开,公孙策刚穿戴好衣裳,还没来得及把头发都整理好,已经走了出来。 他看到了白玉堂,不由愣了一下,忽然眸色温和的露出了淡笑,问道:这么早,白少侠睡不着? 公孙策以为他无心睡眠,是在当心跟包大人见面的事情。 白玉堂反问了一句:先生怎的也起这么早? 公孙策笑了笑,已经从廊上走过来,新种了个稀奇的草药,极难伺候,需要每天在这个时辰段施肥浇水,才能继续存活。 得到这个回答是在意料之中,白玉堂点头,明白也只有药材才能吸引住公孙先生。 公孙策拿来了东西蹲在草药圃前除草浇水,白玉堂就坐在走廊的木桩架子上,看着公孙先生一忙活就是半个时辰,等公孙先生回房重新洗漱穿戴好,天际已经微微透出了光亮 白玉堂便等着公孙策,两人才刚走出院落没几步,突然在半道上遇见从另外一个院口杀出来的展昭。 展南侠面色凝重,直到看见白玉堂,脸上的神情才缓和下来许多。 白玉堂一见到面前的人目光就不由温柔了下来,声音也透着关切:猫儿,怎么了? 展昭的慌张不止白玉堂看出来了,连一旁的公孙策也发现了,只是他很少见到展昭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觉得稀奇之外还有点没弄明白原因。 展昭咽了一嗓子才偏过头来,方才脸上的神情此刻已瞧不见半分,他只是淡淡的抬着眼皮子瞧着白玉堂:你的猫儿还在你房间里待着呢,别这样乱称呼展某。 公孙策眨着眼睛瞧着两人,心里闷道:展护卫今日怎么有起床气? 不等白玉堂再多说一句,展昭已经循着这条道往前面走了,他捏了捏自己的尾指指尖,努力把心里头的异样撇去。 白玉堂抿着唇忍不住笑了笑,轻轻跟了上去,他站在展昭的身侧后,能仔细看清展昭紧绷起来的面颊,他不笑,嘴角边上的酒窝就没显露出来。 白玉堂突然开口:猫儿,你是不是以为爷走了啊? 他这一句句的猫儿叫的展昭心烦意乱,展昭也不明白自己的这种情绪到底从何而来,就是想控制也控制不住,他双目透着认真的光彩,盯着前面的路,看似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展某才不担心你走了,你要是敢走,展某就请包大人下通缉令,看你能逃哪去。 回应他的是一片安静,展昭回想起自己方才说的话才后悔了,什么通缉令!他下意识的去瞧白玉堂,却见那人抿着嘴,安静的笑弯了眼。 展昭拧紧了眉头,那种情绪又毫无预兆的出现了,生气和恼怒将他完全的控制住,展昭忍不住咬了咬牙,这辈子第一次骂人:你......脑子有问题吧? 仅仅因为自己的一个名号,就盗走了开封府三宝,陷空岛白五爷怕真不是脑子有问题!丢下这一句话,展昭急匆匆的走进了前院,道上已没有那道红色的身影了。 噗嗤。公孙策低下头,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看得出展护卫这句话应该是忍了很久了,他看向白玉堂,努力保持着自己该有的谦逊温和:白少侠,抱歉,我来开封府的这段时间里,还是第一次看见展护卫这样。 白玉堂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他跟着公孙策走到前院的时候还在想,自己是哪里又惹猫儿不高兴了? 果然,即使重活一世,自己好像也很容易惹得猫儿不开心。 亏得白五爷重活一世,竟然还没完全领悟到感情之中的微妙反应。 前院,刚刚从后厨觅食回来的雪昙晃着脑袋一脸满足,迈着优雅的步伐从展昭身边走过去,展昭瞧了它一眼,伸手一把将雪昙捞进怀里。 白玉堂进了院,就见雪昙被展昭抱在怀里,展昭还揉着它身上软绵绵的绒毛,昨晚雪昙娇滴滴的声音再度浮现在耳边,白玉堂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即走了过去,站在展昭面前一脸的严肃:猫儿,你不能抱着她! 展昭浓眉似墨染,一双眼睛清澈明亮,他看着面前的人,哼声一笑,同时将怀里的小白猫塞进了白玉堂的怀里:白五爷,你可好好看清楚,这只才是猫儿! 雪昙依在白玉堂的手臂上,伸展着四只小短腿,喵喵的轻唤好几声。 喔喔,到底是谁吃醋了喵? 作者有话说: ---------------------- 谢谢看文和留言的亲们~ 怪癖,总是喜欢写五爷在猫儿面前受委屈。 (也只让他在猫儿面前受委屈。) 第15章 展昭转身走上另外一条青石板小径,林叶遮新影,四周绿意盎然,清爽的晨风裹着清香,可他内心腾升而起的燥意依旧未减少半分,没察觉到自己失控的展南侠一脸冷峻,直接来到了包大人的书房门前。 第14章 雪昙从白玉堂的怀里跳出来轻轻落在地上,喵呜了两声直接窜进了路旁的绿草丛中,转眼就不见了身影。 白玉堂放下双手,脸上缓缓浮现出来笑容,宛若此时清晨的骄阳,明媚耀眼。 公孙策站在一旁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有些不解,只认为眼前矜贵的公子少年心性强,看着展护卫被自己惹怒故而产生了成就感。公孙策无奈摇头,好一会才故作轻咳,微微笑道:白少侠,请,包大人应该已经在书房等我们了。 白玉堂回过神来,不动神色的看了眼公孙策,见对方神色如初才轻轻点头,两人一起循着展昭方才经过的青石板小道走去。 阳光轻轻的落在屋瓦和院墙上,留下抹抹光影,绿叶在枝头微微摇摆,更显得院子里清雅幽静。 包兴从书房上完茶出来,正好在院口遇见白玉堂和公孙策,白玉堂衣袂飘飘,潇洒清逸,包兴抬脸时不禁看愣了,直到耀眼的阳光不经意间从眼前咻然而过,他才回过神来,赶紧低下头跟公孙策行礼。 公孙策眉眼温和,缓缓开口问道:大人昨日回来的很晚? 采花贼一事闹的城里的百姓心神不宁,就连皇上都惊动了,昨日大人森*晚*整*理进宫回来得晚,正是为了这件事。包兴对着公孙策点头说完,复又瞧了眼白玉堂,低下头笑道:大人正等着两位呢。 白玉堂摸了摸鼻尖,面上不露声色,心想自己要是早一步到这重新来过,也不会再盗取三宝了啊!不过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总要做些事情才能引起猫儿的注意! 包兴走后,公孙策缓缓伸手,引前相邀,带着白玉堂来到包拯的书房门口。 书房房门大开,还未进入便闻到了一股笔墨书卷自带的香味,跟风卷在一起从鼻尖一划而过,又从发梢间溜走。 公孙策在书房门口露头,白玉堂安静的站在一旁未动,书房里包拯和展昭停止谈话,展昭下意识的往门口一瞧,虽然只看见公孙策,但肯定白玉堂就在门旁。 书案上稳稳当当的立着一尊紫铜身金兽顶盖熏炉,包拯坐在椅子上,他今日着寻常便衣,看着依旧刚正不阿。包拯抬手捋了捋下巴处那一抹黑色胡须,宛若炭墨加染的脸上表情不明,倒是那一双眼眸熠熠发亮。 公孙先生,白玉堂可在?包拯正襟危坐,他一开口,声音浑厚有劲。 回禀大人,白玉堂就在门外。公孙策拱手,缓缓垂下了双眼,无人看见他右眼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公孙先生心里微微叹气:包大人,您若是想升堂,开封府上下陪你走一场就是嘞。 展昭突然觉得气氛有些凝重,他昨日才回来,方才在书房谈话也没弄清楚包大人甚至皇上到底对白玉堂盗取三宝一事是何等态度,这会子心里头惴惴不安,心脏生生悬落卡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堵塞成一团,难受极了。 包拯淡淡开口:让他进来吧。 包拯话音刚刚落下,公孙策突然觉得周围无故掀起了一阵风,只见一道白色身影从他眼前晃进了书房,公孙策方才正准备抬步进厅,这会又稳了稳身子,才继续动作。 白玉堂动作极迅如风,一进书房已经跪倒在书案前,磕头之际伴随着诚恳发颤的嗓音:罪民白玉堂参见包大人。 公孙策愣了愣,走进来默默站在展昭身旁,他抬眼瞧了瞧包拯,微微抿起了嘴唇。 包拯微微凝眸,盯着面前的白衣少年看了好一会,展昭见白玉堂低头跪在地上,想为他说话的冲动一股脑的涌上来,只是还未待他开口,便被身旁的公孙策止住了。 公孙策清秀俊逸的脸庞上挂着极淡的笑容,对着展昭缓缓摇了摇头。 白玉堂此刻完全没有担心他盗取三宝一事的后续,重生一次,面对爱护他和展昭如子的包大人,白玉堂感受更多的是温暖,可偏偏这种温暖又掺着苦涩,令他双目肿胀,上一世他在开封府的回忆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 展昭在边疆为国捐躯,只找到巨阙但是并没有找到他的遗体,哪怕白玉堂后来为展昭立了衣冠冢,但是开封府衙上上下下的人都只承认展昭是失踪了。白玉堂没有离开,依旧在汴梁生活,他们身边除了少了那个温润如玉,笑起来很好看的蓝衣青年,其他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是众人心照不宣,没有人敢在白玉堂面前提及任何关于展昭或者猫的字眼;后厨的人也不会特意去准备清蒸桂花鱼端上来,甚至好长一段时间就连鱼都不吃,大家像是在特意避着些什么一样;公孙先生的脾气也日渐暴躁,庞统为此没少挨银针戳;府衙无事,天气晴朗的时候,大伙总会看见包大人一个人愣愣的坐在书房里,对着敞开的窗户,目光悠远,外面的蓝天白云像是变成了故人的模样。 白玉堂忍了忍发颤的心肝,渐渐抬起头来,俊美的脸上挂着欣然的浅笑:罪民白玉堂盗取三宝,罪无可赦,无论等待我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白玉堂都甘愿承受,只是此事都是我一人所为,与陷空岛的诸位哥哥没有半分关系,还请包大人秉公执法。 包拯眨眼:...... 公孙策忍俊不禁,面对包拯转过来的视线赶紧低下了头。 展昭微抿嘴唇,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意气用事!真叫人怒也怒不起来! 包拯下巴上的胡须微微飘动:那你可知盗取三宝,等待你的将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与此同时,白玉堂也在心里思衬:他重生不过数日,虽然发生的事情与他曾经经历过的多多少少有点出入,可大致应该是不会改变,上一世他盗取三宝,加上江湖上关于他的传言,惹来皇帝的好奇,接受赵祯的宣召之后,他跟猫儿走上了相同的道路,亦是在耀武楼前献艺,皇帝也封了他一个正四品官位,并且在开封府任职。 白玉堂谦卑的低下头:罪民不知。 上一辈子他多活了那么多年,年轻时的脾性改了不少,早已经不再是那个心浮气躁,年少气盛的公子哥了,他遵循着应该有的发展,将一切的主导权都交给包拯。 展昭看着包拯,心里都有些替白玉堂着急,偏偏当事人一点紧张情绪都没有。 白玉堂垂着头,如墨的长发从脖颈两侧缓缓滑落下来,他一动不动的跪在地上,包拯不出声他也未抬头半分。 包拯心里纳闷,白玉堂这性子好似跟皇上身边的暗卫汇报的不一样,他正了正身子,慢慢开口:也罢,你先起身吧。 展昭一瞬间变了样子,睁着明亮的双眸一动不动的盯着包拯瞧,大人让白玉堂起身,意思是不打算给他定重罪了?展昭舔了舔嘴唇,红润发亮,他赶紧开口提点:白玉堂,还不快谢过包大人。 白玉堂估计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跪别人,恰好同上一世一样,他跪的这个人也是包大人。展昭带着欣喜的话语在身边响起,白五爷压根不带思考的就双手抱拳,弯下腰拱起了双手:白玉堂多谢大人。 公孙策彻底忍不住了,在一旁暗暗的笑开了嘴。 包拯一脸阴郁,不过他脸黑,没人瞧的清楚他脸上的情绪,他很怀疑是不是公孙策走漏了风声,然后白玉堂和展护卫来这之前就通成一气了。 白玉堂侧脸过来对展昭笑了笑,然后默默站在一旁低眉顺眼的等着包拯说皇上宣召他进宫的事情,只是他没料到的是,这一世的发展从这开始改变了。 白玉堂盗走三宝,皇上并不是没有动怒,而是包拯替他将此事揽了下来,汴梁城里采花贼嚣张,肆意妄为,开封府上下花了这么多天的功夫都没有丝毫头绪,包拯提议若是白玉堂能擒住采花贼,就让白玉堂将功折罪。 赵祯不愧是清正明君,笑着答应了,还同着庞太师一起笑说包拯不放过任何利用江湖贤能志士的机会。 包拯冷目瞟着庞太师,他开封府就是个清水衙门,手底下就展护卫一员大将,可不得处处节省,三宝完好无损的回归,只要白玉堂意识到自己的这个行为是错误的,其他一切都可以从宽处理。 白玉堂直到离开包拯的院落,满脑子都飘荡荡的,他突然停下来,蹙眉瞅着展昭:猫儿,方才包大人说的话应该不是我幻听吧?最近他又重生,又在梦境里遇见猫大仙,还能听懂猫说话,白玉堂很怀疑是不是又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展昭以为他心有余悸才有感而发,不禁温柔下来,轻声道:不是你幻觉,包大人说了,此次我们把采花贼捉拿归案,皇上就不计较你盗三宝的事情了。 白玉堂的目光在展昭脸上流连忘返,什么捉拿采花贼归案,什么盗三宝通通被他抛却在脑后,他双手握成拳紧紧攥着,若不是极力忍着,早就把眼前的人拥入怀里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感谢收藏和看文留言的亲们~ 第16章 展昭身形颀长,一身正式的红色官袍着身,腰束墨色宽片嵌金云片腰带,整齐平熨的衣摆处是掺了金丝线绣成的片片云团。他脸庞轮廓柔和,五官精致,头上带着黑色官帽,长发从官帽之后落下散于肩后,两条赤色丝绦从官帽两侧轻轻垂下,微微贴在脸颊旁。 清风摇曳,树影婆娑,白玉堂觉得此刻眼前人出奇的好看,再加之本就是他的心上人,白玉堂想,就是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也不为过。 展昭瞧着白玉堂,不明白他为何又突然安静下来,正想说让他跟自己一起去饭厅用些早饭,王朝一手提着长剑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展大哥!王朝其实比展昭还年长几岁,或许是出于对展昭精湛武艺的崇拜,他带着其他几人一直唤展昭为大哥。 展昭觉得叫展大哥总比人人叫他展大人顺耳好听的多,渐渐的也就不纠正他们了。 王朝,何事?展昭转过身,只给白玉堂留下一个侧脸。 白玉堂缓缓抬手,双臂环抱于胸前,见王朝疾速行来的步伐,微微挑了挑眉头,想着估计是又发生案子了。 王朝在两人几步之前停下,微微喘了口气,紧接着道:徐家小姐自尽未遂,徐老夫人气急攻心当场晕过去了,徐大少爷登府拜访想请公孙先生前去诊病,还有,展大哥去不去徐府看一看徐家小姐?或许还能问出关于采花贼的特征,毕竟她是唯一留下性命的受害者。 展昭抿了抿唇,眸色复杂的看了眼王朝,随即朝包拯的院落指了指:先生在大人的书房里,你带先生先去徐府吧。 王朝应着,从展昭和白玉堂身旁经过准备去找公孙策。展昭忽然转过身道:徐小姐情绪不稳定,暂时不要刺激她了。 王朝点着头离开后,展昭一抬眼,就发现白玉堂偏着脸,正安静的盯着自己瞧,那明亮的眼眸熠熠生辉,像夜间里被碧波揉碎的月光,还裹着丝丝的笑意。 展昭立即收敛起流露在脸上的多余情绪,他被白玉堂这样紧紧瞧着,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立即回望过去,镇定的问:怎么了? 白玉堂勾起薄唇,脸上露出微笑:展大哥果然是温柔又体贴。 展昭抿着唇,瞅着白玉堂脸上肆无忌惮的笑容就知道对方在打趣自己,他咬咬唇,故意伸手而去,一把揽住白玉堂肩膀往前走,高声道:如此,展某就收下你这个小弟了!锦毛鼠白五爷成了展某的小弟,那我以后出去可有面了! 耳边的话跟风一样飘忽而过,白玉堂听的不太真切,他只有走路的双脚在动,双臂和肩膀都紧绷着无法做出其他的反应,他怔怔的、安静的任由展昭揽住自己,感觉在空中漂浮了好久的心有了一个落脚之地。 他飘荡在风雪之中魂魄终于等到了那个不归人。 公孙策跟着王朝走出来,正好看见不远处紧紧挨在一起走远的两人。 王朝不解的搔了搔头发,闷声道:白玉堂不是不服气展大哥还把三宝盗走了吗,他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公孙策心里也纳闷着呢,但是当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没理会这么多,赶紧催促着王朝,又从府里挑了两个衙役,准备跟着徐大少爷一起前往徐府给徐老夫人诊病。 包拯将采花贼一案交予展昭,加上白玉堂同旁协助,望他早日破案,所以这些天他自然不用亲自巡街。 饭厅的豆花很好喝,展昭又吃了两个大包子,心想反正等会要和白玉堂一起出去,于是又给肚里留了点空间。 白玉堂不一样,只要抓到采花贼,三宝的事情完全不用担心,再加上心上人就在眼前,他看着展昭极好下饭,胃口大增,觉得开封府的早点可比上一世好吃多了! 展昭目光可怜的看着白玉堂,这富贵少爷一看就没喝过豆花,看把他给馋的 白玉堂和展昭两人动作快,等公孙策回屋拿了药箱赶到前院,几人正好碰见。 徐大少爷徐青霄一见到公孙策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立即迎了上来:公孙先生,久闻您医术高超,家母的病来势凶猛,几位大夫都束手无措,只能前来麻烦您了。 公孙策点了点头,示意他一起往外走:不要着急,我这就跟你去看看。 白玉堂挑着眼睛看着展昭,展昭也抬起眼皮子望过来,两人一致决定,跟着公孙策往徐府走一趟,虽然不能问话,但毕竟是采花贼去过到地方,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徐府是皇商,家底丰厚,公孙策站在徐府门口才发现徐府府邸与太师府座落在同一条大街上,当下不由感叹包大人是真穷。 徐家出了这事,这几日都朱门紧闭,守门家丁见徐青霄回来,才立即将两扇嵌着金钉的红漆大门打开,恭恭敬敬的迎着徐青霄、公孙策和展昭白玉堂一行人进门。 徐家小姐原名徐青嘉,据说是皇城内排行第二的美人,徐家老爷精心培养,一心想送进宫里当个皇妃,给徐氏家族锦上添花,哪知却出了这等事情。 公孙策被徐青霄带去给徐老夫人诊脉,白玉堂站在院子里听完王朝说的话后当即挑起了眉头:不知这第一美人是? 展昭抬眼瞅着白玉堂来了兴致一脸好奇的模样,毫无察觉的蹙了蹙眉头。 呵,某人几天前还自说自话,说自己痴情,就不知这痴情何时喂了狗。 白五爷还没发现展南侠撇起的嘴角,就听王朝道:自然是当今宠冠六宫的庞贵妃了。 白玉堂觉得王朝说起事来挺有说书先生的影子,他点着头,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又抬脸紧紧盯着王朝,瞪大了眼睛:她已经是贵妃了? 王朝被白玉堂突然瞪大的凤眸吓了一跳,小声补充道:庞妃生下一女得到晋封,如今万宁公主都快一岁了,早就是贵妃了。若是别的事情王朝肯定不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可对方是庞太师,经常跟包大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再加上又是当朝宠臣,自然要把他的底细莫得一清二楚。 白玉堂低下脑袋,陷入了深思变了,他盗三宝后来到开封府,不仅多出个采花大盗的案子,就连发生在庞妃身上的事情也变了。 上一世,虽然庞妃也是因为生了万宁公主晋封成贵妃,可这一世,时间完全对不上,竟然足足提前了几年! 如今庞统应该还未回开封,他和公孙先生还没见过面,而庞妃产女是在庞统卯足劲追求了公孙先生两年之后,两人正式确定关系后发生的事情。 王朝递给展昭一个不解的眼神,展昭眨眼对着王朝摇了摇头。 虽然展昭不明白白玉堂突然沉默下来的原因,但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徐青嘉被转移到徐府另一处静谧的院落里休养,可她这几日无论白天黑夜都精神惶恐,有时高声尖叫,时而冷汗涟涟,这会还是丫鬟刚刚喂她喝了一副掺了其他东西的鸡汤,才安静下来陷入睡眠。 他们没打算去刺激徐青嘉,于是王朝领着展昭和白玉堂进了云兮院,也就是采花贼出现过的案发现场,徐青嘉之前住的院子。 徐府很大,一路假山流水,亭台楼阁,目不接暇,而云兮院里的布置更是精巧细致,可无论当下环境多么的美好无暇,几人都没有心思去欣赏观看。 王朝抬步上了走廊,将徐青嘉的房门打开,一边对身后的两人道:之前我带人把周围的环境都看了一遍,除了发现两个脚印之外,其他一切正常。 白玉堂瞅着他:怎么之前不说?过了好几天了,脚印现在肯定没有了。 我找人临摹了下来,早就交给包大人了。王朝摸了摸鼻尖,转过身来:脚印是正常男子的大小,所以我猜测会不会就是那个采花贼留下的? 采花贼是在夜间接二连三的犯案,想必胆子肥的狠,狂妄自大,留下脚印不做处理再正常不过。 展昭转身进了房间,屋内陈设凌乱,徐青嘉曾做过激烈的挣扎 ,展昭走了一圈,在屋内的胡桃木长矮木几前缓缓蹲下来,矮木几的一个角落处呈现处发黑的血迹。 王朝走过来,垂目看了一眼,道:徐小姐就是撞在这里陷入昏迷,才逃过性命。 展昭微微点头,复又起身,想着那两个临摹下来的脚印该是关于采花贼的唯一线索。他抬眉看了屋外两眼,白玉堂背对着大门,不知道还在揣摩些什么。 展昭收回视线问王朝:在其他三位遇害者家里可有发现什么? 一无所获。王朝摇头,想了想后又道:犯案者应该轻功不错,不然怎会在深宅大院里来去自如还不被发现。 展昭拧起了眉头,白玉堂忽然转过身来:猫儿,我想他就在开封没有离开,应该还会继续犯案! 第16章 展昭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他示意王朝留在这里等公孙先生,然后带着白玉堂回府衙看在现场临摹下来的脚印去了。 于是两人又赶回府衙找到包大人,包拯听了展昭的话一本正经的道:王朝的确送来两个脚印的画像。 他在书案桌上的书册里抽出两张纸转过来,手指点在其中一处地方示意展昭和白玉堂看:你们看这鞋底图案可与寻常不同? 展昭瞧了眼,颇觉得有些奇怪,道:怎么有一对蝴蝶的图案。 白玉堂凤眼微眯,在看清楚画上的图案时眸中暗暗掠过一道冷光,板着的面颊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冷意。 这不是花蝴蝶花冲的标志吗? 作者有话说: ---------------------- 谢谢看文(*°°)=3 第17章 花冲生性□□,作恶多端,偏偏不知师从何处,学得一身卓越轻功,仗着这一点作奸犯科,肆意妄为。 在调查襄阳王招纳武林高手欲行谋反一事中,白玉堂曾与花冲交过手,只是重来一世,五爷没料到这厮竟然提前跑到开封作恶来了。 屋外,空中飘落着耀眼的日光,展昭对着包拯拱手转身退出书房,阳光落在重重叠叠的绿叶间反射出细微的光亮,跟抹了一层薄薄的油似的,让展昭原本因为案情毫无头绪而有些低落的心情也顿时明亮了一些。 时辰尚早,展昭打算再去街上巡视一圈,他转头看着身旁的白玉堂,本想询问他是否跟自己一起出去,可还未开口,对方却先出声了。 想去哪?白玉堂微抬下颚,侧脸看过来,他神色平静,耳畔的几缕细发轻轻浮动,一双美眸盯着展昭,说话时喉结微微滚动着,那洁白的颈项露出来,尤为惹人注目。 平缓又清淡的语调,听着极为治愈。 男子的眼睛是展昭活了这么多年来走南闯北见过最好看的,瞳孔宛如被墨色晕染开来,因此显得尤为深邃,当中还藏着一抹不规则的亮光。 展昭被他过于认真的神情和目光打量着,不自觉跳动了下眉心,抿抿唇后撤回视线,将目光随意落在别处:仅这一双蝴蝶鞋印恐怕也捉拿不到采花贼,不如我带你先熟悉一下开封府吧? 展昭虽心急这几桩案子,想早点将采花贼绳之以法,可就眼前所得到的这点线索他收拢了思绪,缓缓拧紧了眉头。 好。白玉堂轻启唇,唇色淡红,柔软润亮,他眉眼温柔的看着眼前人,继而勾着唇角应下一字。 五爷又怎会不熟悉开封府呢?他一生最好的年华都曾付于此地。 展昭几乎不可查觉的挑了下眉毛,对方明明只是应了一个字,他竟然觉得缱绻又温柔,令他控制不住仔细去回味着,又有些意犹未尽。 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的白五爷走下台阶,在心里来回晃着脑袋打消奇怪念头的展南侠抬步跟上。 白玉堂忽然回头转身,清风徐来,微微吹动他洁白的衣裳,绣在上面的红梅也跟着翩翩起舞。 猫儿,我还要回房拿点东西,你先到前厅等我吧。 展昭看着他,又低下眼睛,目光落在白玉堂随身携带的宝剑画影上,才不做言语的点了点头,见着对方使出轻功,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院口外,展昭这才一脸严肃的走下台阶,赶往前厅。 白玉堂回到居住的地方,院子里静悄悄的,每一间屋子都紧紧关着门,只有几道菱花窗半开着给房间通风。 雪昙?白玉堂巡视了院子的几个角落,唤着白猫的名字。 喵~过了一小会,半开的菱花窗后有了动静,露出一道雪白色毛茸茸的小身子。 五爷,什么事情?雪昙抬着小爪子揉了揉眼睛,俨然一副慵懒娇滴的模样。 白玉堂的目光定格在它身上,走近道:帮爷办件事,找一个叫花冲的人,看他是否还在开封。 都没见过。雪昙不满的抬高脑袋,亮晶晶的眼眸紧紧盯着白玉堂。 如果爷没记错,他发间会别着一支蝴蝶银簪,也喜欢穿白衣。白玉堂说完伸手点了点它的眉心:如果找到人,管你一个月的小鱼干。 喵~雪昙显然被这一个月的小鱼干诱惑到了,兴奋的应着,从窗台上一跃而下,甩着尾巴跑出院子去召唤开封府里同伴们一起去找人。 白玉堂赶到前院的时候,展昭正站在府衙朱红色的大门旁,他一身红色官袍着身,墨色腰带束着精瘦的腰身,背对着院子,手臂挨着腰旁垂下,紧紧握住巨阙,风好似伸出了一双轻柔的手,轻轻抚弄着他的衣摆。 白玉堂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站在院中抬目静静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他眼神微微闪动,仿佛想起两人曾相依相伴共度四季的回忆。 初夏的阳光娇艳,洒落在白玉堂的眉间,长发上也好似渡上一层薄薄的光芒,展昭似乎察觉到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白兄。展昭面色一如往常,说话时脸上好似挂着极淡的笑容,看着温文儒雅,他只静静的站着,便觉得一时风轻云淡。 白玉堂藏好情绪,笑着走过去,待站在展昭身边才听对方忽然开口:白兄应当是第一次来开封吧?不对严格来说这应该是第二次了。 展昭嘴角噙着笑,眼里揶揄的笑容不加掩饰,如此一看,更显得英俊不凡。 展昭张口闭口都唤他白兄,让白玉堂听着心里堵得慌,等看清了展昭脸上的神色,才知对方说这些是在打趣他。 第一次可不就是他来开封拿走三宝的时候。 白玉堂心里突然莫名其妙的有些骚动,展昭性格谦和,便是很熟悉的人也很难得开一次玩笑,意识到这一点,白玉堂微微挑眉,忍不住凑身靠近:都说展南侠个性好,心胸开阔,却不知也是个爱记事的? 展某只是记性好罢了。展昭低声回道,对方毫无预兆的靠近让展昭忍不住后退了一小步,他抬眼看见白玉堂脸上的笑便知这一退,是他先输了。 走吧,先在这附近看看,说不定还能遇见四哥。白玉堂欣赏完展昭的反应又一脸轻松的撤回了身子,换了个角度直径抬步跨出大门。 展昭面色平静的低下头揉着鼻尖,眉头细微的蹙了一会,忽然神色微变,似在懊恼些什么,他左右看了眼负责在门口当值的两个兄弟,立即安静的跟上去走在白玉堂旁边。 逐渐往正空升起的金色太阳耀眼夺目,洒在长街上,落满了金影,通向令人向往的未来。 这时正是开封大街最热闹的时候,人声鼎沸,行人来来往往,周围吆喝声不绝于耳。 展昭身穿红艳的官袍,垂在脸颊两侧的官帽帽穗轻轻摇晃,那英俊的脸上目光中又透着温和,腰板挺直,站在人群中再显眼不过。他和白玉堂并肩而行,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来往的开封百姓除了露出友善的笑容之外,还有上前跟展昭问好的。 白玉堂抱着画影,长发飘飘,端着潇洒清逸的姿态,比起重生之前,他这次跟展昭一起巡街,脸上的表情当真是能用温柔二字形容了。 精致的五官,无与伦比的气质,看着又十分面生,与展昭同行,惹得不少路人在心里暗暗猜测他的身份。 街边的赤薇花迎着阳光,开的绚烂热烈。 途径开封府第一酒楼醉日阁时,白玉堂不自觉紧了紧手心,忍不住抬头去眺望醉日阁二楼的栏杆。此时他心心念念的人就在身旁,可曾经孑然一身的白衣护卫在那风雪十年间,再也没等来他心爱之人的一杯酒,一眼微笑,和一声温柔、好听到直入心头的一句轻唤:玉堂 白玉堂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压住一般闷的难受,眼底似乎有滚烫的东西在逐渐产生,他忍了又忍,眸色变幻间就连清浅平缓的呼吸也发生了变化。 展昭好似察觉到身边的人有些不对劲,神色疑惑的看了看附近,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才转头看着白玉堂轻声询问道:白兄,可是看见蒋四哥了? 醇厚且熟悉的嗓音响起在耳畔,白玉堂眸光一亮,蓦然回神,他微微摇着头,看向展昭时脸上忽然漾开了笑容,宛若清风拂面,一树梨花盛开,落满了肩头。 展昭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会才出声:展某还以为白兄是瞧见了哪位熟悉的人,竟然当街走神?实属难得。 白玉堂缓缓一笑,眼梢微微往上翘了半分,落满日光的眼眸里闪动着莹亮,他轻轻一抬手,长袖轻拂,指着面前的醉日阁:爷只是闻到了酒香,不如 这欲言又止没说完的话听着展昭忍俊不禁,只得点头圆了对方的心思:醉日阁的生意可好了,这时候也不知道有没有位置。 第17章 展大人在开封府这么受欢迎,醉日阁的小二总不会让咱俩站着闻酒香。白玉堂说罢转身,绣着红梅的洁白色衣袍在风里翻飞,少年的背影潇洒清逸,就像飞翔在空中的白鸽,自由浪漫。 展昭抬步跟上,他见识过陷空岛用餐时的布置,心想着不知道自己攒了两个月的工钱够不够今日这一顿酒钱。 如白玉堂所说的那般,两人一进酒楼大门,就见到醉日阁迎过来的伙计的笑脸,展昭在开封府四处办案,但凡打开门做生意的没几个人不熟悉他。 展大人。小二脸圆圆的,笑起来格外亲切,也不显市侩,大堂里高朋满座,小二多瞧了几眼跟在展昭身旁的白玉堂,引着两人往里走:今儿客人多,展大人和朋友见面肯定不喜喧哗,正好楼上还有一处空座,二位看可行? 展昭下意识去看白玉堂,就见对方似乎在发愣,眼眸中东西在隐隐闪动,隔了一会才回过神看过来,随即点了点头。 从大堂内经过,两人随着小二上楼。 白玉堂的目光缓缓从展昭的侧脸上划过,抬眼时从二楼围栏外落下的阳光明媚耀眼,他忍不住再一次投过视线去看展昭,那人已上了楼,缓缓侧过身,浑身沐浴在金光里,鲜艳润泽的红唇微抿着,却是十分勾人。 作者有话说: ---------------------- 谢谢(*°°)=3看文和收藏的亲们~ 第18章 庞统清晨率领亲卫回京,还没来得及歇息就先进宫向皇上复命,他虽封为王侯,可也是战功赫赫的飞星大将军,这两年来带军驻守大宋与辽国的边境,倒也风平浪静,只是太过于平静,亦让人不安。 结束与圣上的谈话,庞统刚出宫门,就被许久未见的兄弟挡住了去路。 慕薛作为禁军统领,负责皇上与宫廷的安危,听说庞统回来,特意跟几位同僚换了进宫当值的时间,整整休沐三日,就为了陪这个结义兄弟。 慕薛换下当值时的全副武装,今日只做一身暗红色的劲装打扮,窄袖处扣着暗红色护腕,蕴藏着力量的腰部裹着暗红色护腰腰封,长发高束,未戴任何玉冠银簪,光洁的额头前飘着两抹碎发,看着利落潇洒。 庞统带兵行军多年,不苟言笑,双眸冷厉,不做言语时浑身都笼罩着一股煞气,若是不熟悉的人见了只想退避三舍,没胆上前。他缓缓抬起冷眸瞧着挡住去路的人,微微勾起了唇角,神色温和了不少。 我还要回家。庞统提先开口,怕两年未见,慕薛这个酒坛子一言不发就拽着他去醉日阁泡酒。 慕薛无奈抿嘴,一个潇洒转身走到他身旁:先陪你回去见太师,晚点回我家,母亲念叨你很久了。 庞统一身绛紫色长袍,上绣赤金色弧纹,走在阳光底下衣裳上反射出若隐若现的光亮,慕薛与他聊着开封府近来发生的事情,渐渐走远了。 公孙策给徐老夫人诊了脉,又开了几副安神药,嘱咐了徐青霄一些应该特别注意的相关事宜,如不得受刺激,心境起伏过大,就背着药箱跟王朝准备离开。 两人站在徐府宽敞开阔的大门口,左右两旁各立着一尊巨大的守门虎雕塑,等送他俩出府的徐青霄进去后,王朝才叹道:徐小姐本应该有更好的前程,可惜出了这遭事,不知日后该如何自处。 公孙策知晓王朝嘴里的徐小姐的前程所指何事,只是微微挑了挑秀眉,继而面无表情的抬眼看着他:展护卫呢? 王朝搔了搔头,揣测道:应该是和那位白五爷在一处吧? 公孙策听完森*晚*整*理点头,不知为何又突然想起清晨展昭被白玉堂惹炸毛甩袖而去的场面,只觉得有趣,忍不住低下脸笑了笑。 王朝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低声问:先生怎么了? 没事。公孙策摇摇头,挺直身子,背好肩膀上的药箱带着王朝往街道的右边走,这条长街上大多是达官显贵之家,门楣显赫,雕梁画栋,建筑物气势磅礴。 因为出了采花贼,街上比之前少了那些青春娇艳的风景,乘着明媚耀眼的阳光,公孙策准备再四处走走。王朝不放心他一人,自然不愿先行回去,只得在身旁紧紧跟着。 公孙策身穿月白色外衫,及腰以下的衣摆处浮现出纤细的纯白色兰花花纹,纤瘦的腰身束着雪色缎带,行走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单看背影只觉得他弱不禁风,可偏偏生了一张俊美清秀的面容,修长的眉毛之下是一双闪着睿智光亮的眼睛,琼鼻薄唇,气质非凡。 两人沿着台阶一起走上了桥,桥下水光潋滟,入耳的是小孩追逐打闹的嬉笑声和对面街上商贩的叫卖吆喝声。 几个孩童踩踏着阶梯在桥上嬉闹,小跑而来一不留神撞在了公孙策的身上。 公孙策肩膀上背着的药箱木质特殊,不止防火绝水还异常坚硬,公孙策早就看见孩童扑过来的身影,赶紧移开药箱,微微弯腰一把将孩子抱进怀里。 小孩子,桥上危险,不能乱跑。王朝一身衙差服饰,手上又握着佩剑,身形高大,站在公孙策身旁完全盖住了小孩的身影。 小孩闻着公孙策身上清淡的药草香味忽然觉得有些安心,被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抱着竟然也觉得很舒服,只是才刚刚抬脸看清公孙策的模样就听见旁边传来王朝严厉的声音,顿时委屈的揪起了包子脸,眸光颤颤的看着王朝,一面往公孙策怀里缩了又缩。 公孙策揉着小包子的脑袋,看了王朝一眼,轻声道:别吓着他。 王朝沉默了一脸。 公孙先生可是开封府继三宝之后新得的吉祥物,自然不能被人随便磕着碰着了,可看着这个孩子委屈巴巴的模样,王朝立刻就缓下了神情。 孩子身后的伙伴们很快就欢快的追了过来,小孩立刻退出公孙策的怀抱,可念着他身上的味道,心里还有些不舍。 公孙策面容温柔,笑着伸手拂了拂小孩身前褶皱的衣衫:跑慢点,可不能再摔倒了。 小孩对上公孙策温柔似水的目光,微微抿嘴,忽的红了双颊,抬起两只小腿低头从王朝和公孙策之间一溜烟的跑进行人当中,顺着过桥的人群不见了踪影。 桥上来往行人不少,公孙策不禁回头笑着看了一会,才拉紧了肩膀上的药箱跟着王朝准备下桥。 慕薛刚和庞统说完徐家小姐的遭遇,出了这事对方自然再无法进宫,还没来得及听到庞统的想法,慕薛只听到对方问了一句:那是谁? 冷冽的嗓音,未掺丝毫情绪。 顺着庞统的视线看去,微微抬起下颚的慕薛逐渐眯起了双眼。 青年身形消瘦,脑后的长发飘逸,俊美的侧颜浮现在辉煌的金色光影里,一眸一笑都看着极为舒心,慕薛收回视线笑道:桥上那个吗?那是开封府的新主簿,公孙先生。 慕薛忍不住将公孙策来开封府后的事迹都说了一遍,庞统没吭声,视线也没收回来,直到公孙策和王朝下了桥,被拱形的白色石砌桥身挡住了身影他才移开目光。 提起公孙策的医术,慕薛忍不住问道:之前听太师说你在蛇谷不慎中了蛇毒,余毒可都清了? 无碍。庞统未去看他,深邃的双眸中那抹趣意的光亮悄然隐去。 慕薛咧嘴一笑,拍着庞统肩膀:可别逞强,我现在和开封府的人熟的很,倒是可以请公孙先生替你看一看,毕竟不慎中了蛇毒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庞统面上不动声色,忽然来了一句:那改日就请你引荐了,慕统领。 慕薛在原地沉默半晌,庞统笑着瞧了他一眼已远远走了,慕薛反应过来立刻追上去,神色有几分担忧,认真的问:毒素真没清干净? 那我现在还能站在你面前?庞统懒懒瞟了他一眼,又将目光投向远方,脸上的神情显得高深莫测,黑亮的瞳孔里印着金灿灿的日光。 他缓缓勾起了唇角,冷冽的神情中透出一抹俊冷的笑意,似是回想起不慎中了蛇毒那一夜毒发后的事情。 身着绒领棉袍的清俊男子在呼啸的风雪中蹲在他面前,纤细修长带着微凉的手指伴随着一个巴掌落在他脸上,清脆入耳,还伴着疼意,使得庞统从毒发时昏昏欲迷的状态中瞬间惊醒。 男子寻到他腿上的被毒蛇咬伤的痕迹,头也不抬的直径从药箱里拿出解毒药粉洒在他伤口上:被这里的蛇咬一口可不能睡,一睡就醒不过来。 好听的声音,使得庞统垂眸看清了他的模样,皎月之下,风雪扑面而来,庞统最后的目光落在面前这男子被冻得俏红的鼻尖上 慕薛在一旁欲言又止,终究是忍不住了才试探着问道:兄弟,你笑的好吓人,开封府应该没人得罪你吧? 第18章 慕薛想了一圈觉得应该没这个可能,除了包大人,开封府新来的公孙先生和展大人庞统以前都未曾见过。 庞统一声不吭,两人没有上桥,沿着桥相反的方向回太师府。 醉日阁二楼明显的清净许多,但是客人依旧很多,只因每桌间隔的距离长,其中又隔了水墨山水图的屏风,还有流苏帷幕将一桌桌挡住形成别致的雅间,若不弯下腰低头去看,都不清楚里面坐了何人。 伙计撩开帘子向展昭和白玉堂示意:展大人看此处可行? 醉日阁第三楼便都是客房,除了这栋楼,还有一个后院与一楼大堂相连,那里设了风、花、雪、月四间携带茶厅的客房,布置风格各有不同,能进入那里一般都是醉日阁出手阔绰的常客,比如太师府的三公子庞煜就是常客之一。 白五爷也曾是,那间取名为雪的客房就被他订下长达将近五年的时间,里面用具的摆设和被褥也都按照他和展昭的喜好换了个彻底,两人曾在这里品酒,谈心。 心意相通后自然也记不清在其中耳鬓厮磨了多少回。 五爷?白顺的一声呼唤将白玉堂纷飞的思绪彻底拉回。 白顺刚从楼梯间上来,发现屏风旁站在一抹熟悉的身影,走近一瞧发现还真是自家五爷! 白展两人偏头看去,恰好蒋平闻声撩开旁边雅间的帷帘探出头来。 三人看清彼此,相顾无言。 蒋平脸上笑成一朵花:老五!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白五爷内心:爷不知道,爷只想和猫儿独处。 白顺恭恭敬敬的上前,请白玉堂和展昭二人进去。 蒋平嗓音更亮了,高兴的冲小二招手:加一壶酒,再多加四个菜,小顺子你去点。 白玉堂突然转过身来,准确无误的报了四个醉日阁的菜名,也是展昭曾最爱吃的。 展昭忍不住出声:这有么? 眼见小二直点脑袋,展昭一脸狐疑的转头盯着白玉堂瞧。 说是没来过开封,可这人对醉日阁的菜品却熟悉的很。 作者有话说: ---------------------- 关于猫儿有没有记忆,焉后面是这样设定的,猫儿这一世对五爷一动心,尘封的记忆就会被触动渐渐浮现出来,但本身是猫儿这一世没经历过的,所以被他误以为是自己大脑想出来的幻觉。 谢谢看文的亲们~ 第19章 蒋平与白顺只比白玉堂和展昭早来一步,四人在雅间落座,等着小二上后来白玉堂添加的酒菜。 今日清晨白顺在开封府衙附近相中了一座院子,他正将这件事情说给白玉堂听,还请示对方是否要去看一眼再做购买的打算。 皇城脚下附近的宅院不便宜,白顺又是第一次伺候白五爷出远门,思量二三总拿不下主意。 屏风与帷幕隔开的空间不算大,但四人坐下绰绰有余,他们面前的是一张中等大小的圆桌,铺着暗红色桌布,上面绣着金丝镂花缠绕的粉色芍药,左边的窗台前盛开了一盆绚烂的花朵,迎着万丈金光,片片花瓣娇艳欲滴。 白顺说的话,白玉堂听没听进去谁都不知道,展昭微微低下脸自顾自的提壶斟酒,白玉堂便侧目静静的看着他。 男子的肌肤宛若凝脂琼玉,浓眉大眼,面容清俊,英气逼人,他取杯置于桌上,手臂微抬,提壶而起,晶莹的琼液顺着他的姿势灌入杯子。展昭顺滑的黑发从肩头散落下来,丝丝缕缕,像落在白玉堂的心上,无端拨弄着心弦。 空间里沉默了下来,蒋平坐在对面挑眉看着白玉堂,他也分不清自家五弟看的到底是展昭还是展昭手上的那壶酒,所以揪着眉毛,甚是纠结。 展昭也感受到一阵不太寻常的目光,斟好酒抬起头顺带放下了白玉酒壶。 白顺咽了咽嗓子,微微靠近白玉堂又重复问了一句:五爷,您觉得怎么样啊? 闻言,展昭也看向他二人,白顺说的话,展昭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白玉堂被展昭清澈纯净的目光触及,一下子回了神,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缩回了视线,他极力掩盖住心里的动荡,俊美的脸上倒是一片平静,就连坐在对面极其精明的蒋平也未发现什么不妥。 展昭将斟好的酒送至蒋平,白玉堂的目光忍不住从展昭映着阳光的侧脸上迅速掠过,这才心不在焉的回了白顺一句:你既已看好,买下就是。 白顺收回凑过去的身子,微微点头。 展昭瞧着白玉堂绝艳的眼梢,清冷的神情,缓缓抿了抿嘴唇,果然是陷空岛白五爷,大手笔,开封府的房子看都不看,一句话就买下了。 白玉堂又云淡风轻的道:挑两间房间按照你和四哥的喜好布置,其他不用安排的太复杂,住着舒适就行。 白顺看着白玉堂清冷的侧脸,挑着眼睛偷偷去看蒋平。 蒋平急忙咽下酒,招呼着白玉堂:老五,四哥就不用了,过会时间我就回陷空岛了。 白玉堂缓缓勾唇,脸上似笑非笑,可眸底那揶揄的笑意十分明显:你不是来看朋友吗,人可找到了? 蒋平抬头举杯耸肩,扯起谎来十分自然:昨晚我去看了,可能他搬家了。 白玉堂瞧了白顺一眼,一本正经的跟蒋平道:爷出来之前跟白福说了,要在汴梁给白顺娶个媳妇才会回去。 白玉堂的话弄的白顺脸皮发烫,几乎是立刻求饶道:爷,您就别打趣小的了,小的还没十五呢。 蒋平已经一杯酒下肚:老五,顺子的婚事不用你操心,你倒是啥时候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定下来,这样干娘和锦堂还有大哥大嫂才能安心。 白玉堂偏头去看展昭,展昭也刚好抬头,见到白玉堂的目光,他有些茫然的望着对方。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感觉周围都突然寂静了下来。 几方沉默间小二端着添加的酒菜送进来。酒桌上,蒋平看着白玉堂为展昭一一介绍菜品,然后又歪着脑袋盯着展昭品尝,等展昭尝完点头表示不错,他自个却笑得满怀。 白顺得了白玉堂的准许跟家主一起同桌吃饭,只得低着头默默扒饭,吃菜也只敢夹面前最近的两碗宫保兔肉和紫苏煎虾。 展昭适当的喝了两口酒,尝着醉日阁的菜觉得开封府衙里的伙食果然不能和这比,就是一桌酒菜贵了些,但是贵自有贵的道理,反正他也很少会来。 那碗煎虾因为加了紫苏味道幽香独特,眼见就快都入了白顺一人的肚子,白玉堂动作迅速的伸手换了个碗,将紫苏煎虾放到了展昭跟前,又将另外一碗葱煎豆腐补充到了空位。 白顺抿抿嘴,低头继续干饭,没事,煎豆腐他也喜欢吃。 白玉堂微微笑着:猫儿,你尝尝这个虾。上一世展昭喜欢紫苏的味道,白玉堂一直都记得。 展昭看着白玉堂热烈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眼前这人跟盗三宝的那个人反差太大。 蒋平刚尝了一块排骨,这会骨头还在嘴里忘记了吐出来,他瞅着自家五弟,无论是行为还是脸上那不加掩饰的笑容,怎么看都很诡异,就像是在谋划一场巨大的阴谋,眼前的一切只为了让展昭放下戒心。 蒋平吐出骨头,慢慢喝了一口酒,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他本想在开封留几日就回去,这下又决定多待一段时间,注意下老五的一举一动,免得再出乱子。 酒菜虽好吃,但是展昭吃的并不是那么舒心,他故意装作不经意去看白玉堂,就发现那人一双俊冷的眉目此刻浮满了温柔的浅笑。 展昭心想,公孙先生和赵虎兄弟说他吃什么都觉得香,可能就是这样才惹得白玉堂笑话吧。 蒋平看着白玉堂脸上的笑觉得有些膈人,索性放下碗筷询问展昭关于包大人和皇上对三宝丢失一事的反应和命令。 展昭认真说给蒋平听,蒋平原本还凝重的神色才渐渐轻松起来。皇上和包大人都没有要问罪白玉堂,但是他必须要协助开封府把这次搅弄得人心惶惶的采花贼捉拿归案,才算戴罪立功。 蒋平点着头,总算明了,五弟心情这么好肯定还是跟这件事有关系,可是那采花贼又该怎么抓呢? 公孙策和王朝回到府衙的时候,马汉宛若看见了救星,提着腿摆急急忙忙的迎上来,领着公孙策往里走。 马汉平日里也算个稳重的人,公孙策见他这反应有些疑惑,微蹙着秀眉他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马汉无奈摇摇头,接着往前厅里面指了指,又是一声轻叹:那几位受难的家属们都来了,不知道是从哪儿得到了消息说是展大哥昨日捉到了采花贼,这会结队纷纷来请命要将采花贼处以极刑。 公孙策停下来,站在原地有些懵,展护卫什么时候捉到采花贼了? 第19章 前厅里,几家家属的声音差点要将这间屋子抬起来,公孙策走到门口听到里面沸腾的声音再次却步了。 他偏头看了眼马汉:包大人呢? 马汉扯着嘴角露出一抹为难的笑容:大人去上朝后就一直没回来,方才包兴回来告知,大人被八贤王请到王府做客去了,许是入夜才会回府。 公孙策把肩膀上背着的药箱取下来交给站在一旁的王朝,微微垂目,接着捏了捏袖口,这才一脸严肃的抬步走进前厅。 公孙大人。 众人见公孙策从门口进来,纷纷拱手行礼,几番声音消停不少。 公孙策抬眸看着他们,欲言又止,当中有几人一脸疲倦之色,满目血丝,他又想起不久前这些被采花贼祸害过的家庭,想起他们伤心欲绝、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轻启唇,似是不忍心说出暂时还没捉拿到采花贼的真相 得知白玉堂无事后,蒋平终于放心,也不顾白玉堂到底是在看展昭还是看其他什么,也不管他脸上浮现出的笑容多么令人不习惯,蒋平敞开了心怀,重新斟酒提著,敞开了肚皮享受美食。 而展昭这十几年的学武也不是假的,白玉堂视线直接的打量和温柔绵软的目光他都能感受的一清二楚,可他又猜不准到底所为何事,只能装作木头人一般,直径低头喝酒吃菜,全然当做没看见。 但是时间一长,展昭也有些承受不住,缓缓放下手上的筷子,认真的看向某人:白兄? 嗯?白玉堂依旧侧着脸保持看他的姿势,乌黑的长发有几缕微散于耳侧,阳光穿过菱形窗棂,透过薄薄的窗花纸洒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神情更显得温柔似水。 展昭不禁眯眼,欲言又止,也许是因为多喝了几杯酒,只觉得胸怀处隐隐发烫。 白玉堂眼梢微翘,眼波潋滟,勾着唇角笑着:有话就说,你可是敢对爷拍桌子的人,这样子可不像你。 听了这句话,展昭抿了下嘴唇,好似也想起那晚在醉月居,因为没寻到三宝,他当着白玉堂的面,气急之下将巨阙拍在了桌子上。 展昭飞快抬眼瞧了白玉堂一眼,又迅速的撤回视线,只觉得脸皮有些发热,脑子里飞快的转了几个圈才说出反问他的话。 那白兄你又为何从方才起就一直盯着我瞧? 白玉堂顿时就转换了个姿势,依旧潇洒如初,一脸趣意的看着展昭,故意说:爷还以为你全然不知呢。 展昭漠然。 作者有话说: ---------------------- 只想写五爷撩猫日常! 第20章 蒋平边吃边喝还边挑眉看着白玉堂和展昭,神情丰富,那嘴上的两撇小胡子随着咀嚼微微抖动,白顺也是一样,只是蒋平的双目里透着稀奇的光亮,白顺清秀稚嫩的脸上一双眼睛不停眨巴着,显得有些茫然。 展昭只能喝酒不语,他总不能说自己早就察觉到了但是故意视而不见吧?那对方肯定会继续接着这个话题聊下去。 白玉堂眼里的情愫全部蕴藏在闪闪眼波之下,明媚耀眼的阳光前,他看着眼前与展昭相处的这一幕只觉得十分熟悉。 重生前他先明了自己心意的时候,与猫儿之间似乎也是这样的相处,他肆无忌惮的观察他的一举一动,那人便神色闪躲,双颊薄红,典型的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一回,白玉堂要把他揣在心尖上,小心翼翼的守护着。重生后他发现这条路涉及的东西太多,还需要找时间好好规划一下 至少单凭他一人的力量还远远不行。 白玉堂微微低眸沉思完,抬眼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习惯性的去看展昭,那人双颊绯红,抿完一口酒后笑起来显得有些斯文腼腆,偏生嘴角两侧露出的酒窝甜入白玉堂心房。 四人心思各异,待酒足饭饱后,几人又闲坐休息了会。 白玉堂起身推开雅致的菱窗,倚着窗台往街上望,汴京繁华富丽,加上醉日阁地处长街中心的位置,这条街跟御街、汴河相连,周边店铺林立,街上热闹非凡,出行的游人也大多出自富贵之家,身后还跟着三四个忙碌的小厮随行。 清风拂面而过,吹得白玉堂脸颊旁的几缕墨色薄发轻轻摇曳,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挑着盆栽里的花朵,嫩滑的花瓣触在指尖的那一刻,柔软舒适,他脸上的表情温柔似水,此刻不禁想到了展昭的嘴唇。 那曾经触碰过的滋味明明随着四季更替不知过了多少个十年,可如今依旧感受犹新。 白玉堂忍不住抿唇微笑起来,身心放松的这一刹完全没有留意到坐在桌旁与蒋平闲谈时的展昭有些心不在焉,飘忽不定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的从白玉堂身上划过。 庞统刚回了趟太师府,但是庞吉应八贤王相邀,此时不在家中,庞煜也不知道跑哪儿鬼混去了,偌大的太师府里只有一众丫鬟和小厮,即便庞统很少在太师府住,见到这一幕也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好在慕薛在一旁笑着说要给他接风洗尘,庞统只能跟着慕薛回慕家别院。 白玉堂抬眸随意往外一撇,顿时缩回手,扶着窗台,正面仔细看过去,那神情看上去似是见到了熟人。 醉日阁微开的轩窗露出半个白色身影,庞统感受到有人打量他的感觉,顿时抬眼往醉日阁的二楼看去,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抹绣着梅花的白色长裳便随着动作隐去了。 白玉堂倚在窗台前皱着眉心,沉默不语,眼底晦涩莫测,比起上一世,庞统这次回京差不多提前了一年的时间,就是不知道发生在猫儿身上的事情会不会也有时间变化 。 慕薛在街旁的果脯店内买了自家母亲最爱的几包点心,提着几个小纸包悠哉悠哉的走过来,见庞统望着醉日阁愣神,不禁提声问道:怎么?不去我家尝尝翠姨的手艺,想上醉日阁? 庞统微微敛眉,倒也不藏着话,仔细说出方才的感受:好像有人在看我,并且这种感觉很强烈。 慕薛苦笑不已,又有些心疼他:现在回汴京了,不是在那塞外边境,别这么精神紧绷。他就不信这里还会有人对他俩放暗箭的。 习惯成自然了。庞统轻叹,复又抬眸看了眼醉日阁二楼敞开的菱窗,才抬步跟着慕薛离开。 慕薛很不客气的把几包点心塞给庞统提着,自己则甩着空荡荡的双手笑道:娘喜欢吃这些东西,等会就说是你买给她的。 庞统瞧了他一眼,顿了好一会才道:离开慕府到别院住后,师娘的心情应该好许多了吧? 慕薛微微抿唇点着头:自然。至少少听了许多闲话。 父亲走后,二叔成了慕家的当家人,而他那时又无功名在身,不好相处的二婶几乎要把母亲逼上绝路。 庞统本面容冷峻,可说这番话时语调却尤为温和:若是师娘愿意,你们可以一起搬到我王府住,我本就经常在外面,你们若能来,至少还有人替我打点一下家里。 慕薛双眼都泛着笑意:你这份心意我就替母亲心领了,但是她肯定不会答应的,我们一家子都住进去耽误你娶王妃了咋办?若是你跟我小妹届时亲上加亲那还差不多。 加上厨艺精湛的翠姨你们一共也就四个人,有必要说的这么夸张? 庞统只觉得额上的青筋猛地跳了几下,顿时又想起方才在皇宫,临走之前皇上问他可有心仪之人一事。 心仪之人庞统还真没有,可令他好奇提起兴趣的还真有那么一个人,本以为在蛇谷一别自此不会再见面,没想到对方就在开封府! 那一掌不留余力的耳光,让庞统现在还刻骨铭心! 白顺要去安置新宅院,离开时顺带结了酒菜钱。蒋平则嚷着好友不在,无处可去,便直接在醉日阁包了个大厢房住下,白玉堂若是有事找他也方便。 展昭没结到账,等白顺离开后有些惆怅的看着白玉堂:这一顿理应让展某尽地主之谊。 白玉堂站在醉日阁门口,渐渐偏西的阳光落在他俊美的脸庞上,桃花色的薄唇淡淡上勾,笑起来的模样看着竟比盛开的芍药花还要艳丽几分。 白玉堂哑然失笑,日光在他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里流转成绚丽的色彩,他向展昭稍稍靠近了几分,微勾薄唇轻声轻语道:来日方长。 展昭似乎感受到一股热气,他颔首没出声,只是抬眸时忽然对上白玉堂那张盈盈一笑的脸庞,展昭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望着别处闷想:为什么自己会觉得一个男人笑起来也这么好看。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如时间流沙。 白玉堂悠然轻松的目光突然沉静了下来,表面上的平静暗藏着汹涌澎湃的情愫,他将万般留恋隐忍不发,凤眼闭阖间,抬头举目远望的一刹那已经将情绪变换。 第20章 白玉堂和展昭从醉日阁离开,准备直接回开封府衙,蒋平倚在三楼厢房的窗台前望着两人并肩远行的背影,忽然拧紧了眉心,这五弟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白玉堂行为孤僻,性情高冷,可从来不会与旁人这么平静的相处,更别说对方还是他名号之争上的死对头。 蒋平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将一切原因归咎成自己的过错,毕竟是他让老五落了一场水,因此性情大变也是有点些可能。 公孙策也是一刻都停歇不下来,那些苦主竟是将白玉堂错以为是采花贼被展昭抓了回来,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将他们都送走,三王爷又派了亲卫前来,还贴心的为他抬来一顶看着极为精致的轿子,请他登府为平乐郡主诊治腿疾。 三王爷与王妃夫妻和睦,可不知什么原因年轻时极难受孕,后来好不容易诞下平乐郡主,自是打小娇养在闺中,可四年前的寒冬腊月里,郡主贪玩不慎落水,天寒水冻,等被人救上来后就发现伤了身子,一段时日后还总是出现腿疼的症状,自此闭门不出,郁郁寡欢。 皇上的兄妹本就不多,平乐郡主发生此事后他命太医局的王太医全权负责郡主的病情,这四年间,郡主的身子渐渐地调理好了,可却落得了个腿疾,少许几步路还能行走,时间一长双腿就颤颤巍巍,只能借助旁人的力量。 公孙策与包拯无意间结缘,后来又被包拯举荐进宫为太后治理心疾,博得皇上和太后的青睐,继而加封官职,任职开封。 公孙策在心里算了算日子,最近因为采花贼的案子开封府上下忙的不可开交,估计三王爷也有所耳闻,不然昨日就该差人来了。 府衙门口外的那顶软轿裹着黑色锦缎,上面密密麻麻绣满了细小的蝙蝠图案,被阳光照耀着流光灿灿,周围的四个轿夫也是孔武有力,精神抖擞。公孙策瞧着前来差不多接了他一个多月的两个年轻亲卫,缓缓摸了摸鼻尖,才对身旁的王朝道:我去王府给平乐郡主看病,若是包大人或展护卫回来了就告知一声。 是。王朝微微点头应下。 那两个亲卫与王朝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均穿着相同的黑色窄袖长袍,腰间盘着约莫两指宽的软剑,纷纷冲王朝拱手行礼,然后眼巴巴的盯着公孙策瞧。 公孙策动作迅速,背上他的宝贝药箱出门,顺着台阶而下,立刻就钻进了软轿里。 轿夫弯下腰抬起轿子,两个亲卫随行在轿子的左右两旁,白玉堂和展昭回来,正好与这一行人擦肩而过。 作者有话说: ---------------------- 谢谢看文~ 第21章 展昭和白玉堂进府,刚在前厅落座,就习惯性的将自己的宝剑搁在手旁的方桌上,这一番动作简直跟训练过的一样,如出一辙。 展昭闻声抬眼去瞅白玉堂,哪知对方那双丹凤眼正大喇喇的望着他。两人之间隔了一张空桌椅,若不是白玉堂先入座,展昭随在其后所以才隔了个位置,不然凭白五爷的性子肯定是要紧紧贴着他家猫儿的! 申时末,万物清晰。 太阳沉在绿瓦红墙之后,可夏日的夕阳余晖依然霞光四射。 展昭故作淡然的收回视线,内心却控制不住泛起了波痕,他不太喜欢白玉堂这样明目张胆的打量,像是能把他内心看透看穿一样。自持镇定的展南侠眨着眼睛,往厅门外多看了两眼,院子里仅有微风吹过树梢,安静的不太寻常。 见白玉堂还看着自己,展昭微微歪着脑袋,感觉脖子都有些僵硬,自言自语道:今儿怎么这么安静? 展昭脸上流露出几分疑惑的小表情,眼儿微眯,两抹剑眉微蹙,肤色白皙的俊脸上透着两抹极淡的红晕。 这一切都令白玉堂看着顺心不已。他已经极力的、很努力的控制自己不上前去拥抱展昭,但是能拥他入怀的真实感才是白玉堂一直最渴望的。 无人应声回答展昭,偌大的厅内就坐着他和白玉堂。他不去看那人,可对方的存在感极强,展昭脑海里的思绪不知不觉中完全被某人占领了。 白玉堂微微抬手,手肘轻搁在桌角旁,修长的指尖轻轻划过泛起笑意的唇畔,他还换了个动作,特意摆出个好看的坐姿,腿旁的长衫上飘着落梅,无论怎么瞧都潇洒英俊。 他凝眸注视着展昭,温柔的嗓音尤为贴心入耳:大人和先生可能都还没回来,其他人也不在,要不我们先回房休息? 展昭忍不住抿唇,哑口无言,眯眼看了白玉堂许久都没想明白,他们的关系何时好到'我们先回房休息'的地步了? 白玉堂被他盯着,赛若皎月的面上满是无辜,这时厅门口总算响起了动静,分散了展昭的注意力,轻缓的脚步声传入两人耳里,还隐隐伴着来人说话的声音。 展大哥他们回来了?这是赵虎的声音,听起来还透着几分高兴。 马汉嗓音微提,皱眉看着身边这个兄弟:虎子,别笑的这么傻。 马汉不说还好,这一说赵虎就吃吃的笑了起来,还满口念着民以食为天之类的话,张龙在一旁看着不语,尽是忍者笑摇头。 王朝不管后边的三人,走在最前面率先进了厅门。 这时府衙内打杂的小厮也出现了,有人进厅掌灯,隔了一会又立即有人进来给白玉堂和展昭送了热茶。 看着突然进出忙活的小厮和站在旁边并列成一排看着他和白玉堂的四大护卫,展昭不解道:方才大家都哪去了? 王朝老实道:我们都去后院了。 大人和公孙先生都不在府中?展昭抬眼看着他们,一脸正经。 赵虎迅速的点了点头。 展昭还是忍不住放松了脸上的表情:就算如此,你们也不能松懈了。 我们都知道了。赵虎满脸认真,如小鸡啄米般点着头,他脸圆圆的,眼睛又大,看着还真虎头虎脑的。 白玉堂闻着茶香时都在注意展昭的一举一动,不觉双眸里泛起了笑意,随着一口热茶入喉,心窝里都热了起来。 展昭态度一松,王朝立即上前将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的去向通报给展昭听。 展昭得知包大人去了八王爷府邸森*晚*整*理肯定会被逼劝着喝酒,估计包兴一人也应付不过来,便让王朝看着时间,届时派人去接,至于公孙先生凭着精湛的医术如今在皇室面前简直就是个香饽饽 ,自是待遇极好,完全不必担心。 赵虎则在白玉堂身边溜着圈,满口都是白五爷白五爷的直叫唤,态度不止好了那么一丁半点,这么大的转变瞅着展昭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可他又不清楚原因,只得郁闷的喝着茶。 白玉堂面容上挂着淡笑,无论他们问什么总有话回答,完全颠覆了江湖上传闻的人设。 展昭只想把冷傲孤僻、狂妄自大几个字踩在脚下,看他跟开封府的兄弟们也挺合得来嘛! 展昭此刻还是官服着身,他起身一手捞过方桌上的巨阙,姿势利落潇洒,直径往厅外走:我回房换身衣裳,今日大人和先生估计都不会回来用饭,让后厨可以少添几道菜,免得大家吃得太饱都忘记采花贼一事了。 赵虎挠着头:展大哥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白玉堂抿唇不语,如赵虎所说,好像是有那么一点点。 其他三人面面相觑,赵虎又上前贴心的问白玉堂:白五爷,您要不要也先回房休息一会,等会晚饭时候叫您。 白玉堂起身,一身落梅白衫随着从厅口灌入的风轻轻摇曳,他拿过画影,脑海里划过重生前他与这些人同在开封府为展昭守卫青天的漫长岁月,心里终归有些酸意,面上却只对四人淡淡一笑,道:以后大家就是兄弟,无需这么客气。 赵虎咂嘴说不出话来,四人从中间让开了道,白玉堂步履稳健的迈步离开,他们又跟着走到厅口,直到再瞧不见白玉堂的身影,张龙长臂一伸,用力的按住了赵虎的头,接着锁住他的脖子把人紧紧扣在了胸前。 赵虎伸手扒拉着两边王朝和马汉的袖子:咳,快,救我。 王朝和马汉袖手旁观,张龙道:兄弟们对你太失望,竟然为了一点口粮就卑恭鞠膝,你将展大哥置于何地了。 马汉颇为赞同的点着头,王朝一脸轻松的看着,任由他们胡闹。 赵虎缩颈大呼:那是一点点口粮吗! 原来是白顺离开醉日阁之前得了白玉堂的授意,购了一大车的鸡鸭牛羊猪肉送到了开封府的小偏门,开门的小厮看着那堆成人高的一大车都懵了,又跑到后厨问了负责采购每日吃喝用度的老叔和厨师师傅,二人均摇头不知,当下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还有展昭都不在府里,于是众人只好找到了平日里被公孙先生夸奖行事稳重的王朝。 第21章 然后开封府一伙的年轻小子围在偏门的院子里,望着白顺差两小厮一起推送至门口那一大板车的东西。 那被捆住了双脚的鸡鸭鹅在车上扑腾着翅膀,各种叫唤,看在众人眼里只觉得活泼可爱得不行,切车一大块叠成一堆的牛羊肉散发着独有的味道,旁边立着的背篓里还搭配放着各种水果和蔬菜,明亮润泽,色彩鲜艳。 王朝也有些迷糊:这应该不会是公孙先生采买回来的。 开封府的储蓄本就被包大人行善捐的差不多了,自从被公孙先生接手管理库房,这日子更是紧巴巴的过着,哪里还能见到这么多好东西。 白顺瞅着眼前这站满半个院子一个个都比他高比强健的大伙子,心里禁不住有些哆嗦,等反应过来自己又没干过坏事,立即站直了双腿走过去把来意都说了一番。 都说无功不受禄,白顺怕他们不接受,所以这一大车只好打着我家五爷打小身娇肉贵嘴还特叼的幌子,让他们把东西都收了,因为采买的多,天气渐热不好存放,府里上下一起吃便是。 于是这些个朝气蓬勃的青年人一人搭把手,一大板车的东西很快就都搬进来厨房。 赵虎在一旁乐着:还有酒呢。 展昭刚换好衣裳,就听见隔壁屋子里响起了动静,他把巨阙搁好,又提壶将房间里的水倒入盆里洗了个脸才转身开门走出去,结果侧身一抬眸就瞧见了白玉堂。展昭全无准备,一开始听见他房间有动静只以为他在屋里,突然瞧见对方就在门外,展昭内心免不了惊动了一下,可张嘴而出却只说了一个你字。 白玉堂俊美的脸上,剑眉轻挑,美眸泛笑:爷怎么了? 你站在门外做什么?展昭看向他:吓人啊? 白五爷乐得一脸,他已将画影放屋里收好,如今双手空空,微俯下身子笑着:爷哪敢啊!他又哪里舍得。 展昭静静地望着他,结果白玉堂愈发笑的灿烂,展昭的眉头就皱的越深。 这个人,真是奇怪的很,展昭暗想。 白玉堂与他对视上,本是挂笑的绝美脸庞渐渐平静下来。昏暗的院子里树影婆娑起舞,树叶在枝头随风瑟瑟作响,曾经他们相爱的一幕幕随着树影的攒动不断在眼前浮现。 他和猫儿在这院里喝酒赏月切磋武艺的场景,他曾拥着猫儿在现在站的这个地方一同看汴京落下的第一场雪,他起床为猫儿束发,又陪他护送包大人上朝的场景 猫儿白玉堂启唇,已经伸出要去拉展昭的手却突然在半空中转了方向,落白玉堂自己的长发上。 展昭深深瞧了他一眼,那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黑发上更显得修长白皙,只是那句猫儿 展昭想,他果然还是对自己御猫这个称号耿耿于怀。 作者有话说: ---------------------- 谢谢看文~ 第22章 换下官服的展昭此时着一身竹月色紧袖长袍,腰束玉白色腰带,身无佩剑一身轻逸,脑后的长发随着吹拂而来的晚风轻轻飘曳,温柔的光影透过薄薄的灯笼花纸洒落在他的身上,男子面若冠玉,剑眉星目,清月下更显得英姿飒爽,玉树临风。 展昭没有像上回一样排斥白玉堂唤他猫儿,但也不戳破白玉堂计较他御猫名号一事。 静谧的夜晚,空中浮着云层,皎月在其中若隐若现。 展昭不动声色的瞧了白玉堂一眼,薄粉色淡的嘴唇微微抿着,收回视线后他也不说话,直径走下台阶横穿庭院前往饭厅。 那与夜色相融的人影秀发轻曳,腰身挺直,一如他的品性坚韧不屈。 白玉堂微微摩挲着指尖,直到展昭的背影消失不见,才低下头忍不住叹息了一句,有那么一瞬间他都琢磨不透自己的心思。为何想靠近猫儿却心生胆怯,难道是因为多活了几十年,哪怕如今已换回这副年轻的皮囊,但心却沧桑了? 他一人独在屋檐下踟蹰着,心乱如麻,只觉得扑在身上的夜风骤冷,似乎是想将他的灵魂与这副身体剥离。 喵~梧桐树下的草丛间有影子在闪动,雪昙的叫唤声在夜间尤为清脆清晰,落入白玉堂耳里顿时变成了清亮的女音。 五爷,找到那个人啦。 白玉堂瞬间回神,目光移动,准确无误的捕捉到雪昙藏匿在草丛里的身子,他衣袂带风,几步走过去,停在了梧桐树下。 雪昙一身雪白的绒毛此刻看上去不比白日里顺滑干净,想必为了找到花冲跑了不少的地方。 白玉堂背着双手,浅垂眼帘,细细听着雪昙今日外出的收获。 花冲与江湖上的两三好友此时就约在千娇阁见面,那好友给他带了消息,说不少兄弟们都准备前往襄阳,襄阳王赵爵招贤纳士,欲招天下豪杰收为己用,为此还特意准备修筑一座高楼作为纪念。 白玉堂突然呲笑一声,面露不屑,隐在树影下的脸色晦暗莫测,竟然忘了件大事,他曾差点在冲霄楼殒命,可按照如今这时间来看,冲霄楼才刚刚着手准备建筑,至于楼道里的机关,那些个狗贼说不定还没有为赵爵献计呢。 雪昙从草丛里滚了出来,趴在地上不肯支起身子,只往前露出一双脏兮兮的前爪,睁大那双圆溜溜的猫眼看着白玉堂。 五爷,人家的小鱼干呢? 得到消息后的白玉堂打发了雪昙去厨房自己找食,他则又转身回房取了画影,使着轻功一路乘风而去,很快就消失了踪影。 再说前院饭厅这边,酒菜均已上齐,在开封府还没自己独立门户成家立室的官差兄弟们都已落座,等展昭进厅后白玉堂却迟迟未来。 赵虎盯着酒坛,按耐着肚里的馋虫,抬头望眼欲穿:白五爷怎么还不来? 桌上的酒菜色香俱全,盈盈飘香,展昭瞅了瞅王朝,轻声问:包大人和先生回来了?今儿什么日子? 展昭来开封府住了大半年了,跟着公孙策讲究合理健康的用膳饮食,还甚少见过哪天晚上摆这么一大桌子鸡鸭鱼牛肉全上满桌的丰盛菜肴,所以心里难免产生了疑惑。 院子里夜风吹拂而过,屋檐下的六面彩绘灯笼轻轻旋转着,带着昏黄的烛灯落在厅门口呈现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王朝便将白顺来给白玉堂加餐,给开封府众人改善伙食的事情都给展昭讲了一通,王朝是说的一脸平静不过,展昭听着却默默挑起了眉头。 华灯初上,这正是月色朦胧,人间风光旖旎的时候。 天子脚下的这座城首繁华富丽,因着刚入夜,酒肆饭馆里宾客爆满,笑语阑珊,满街张灯结彩,街旁出摊的小贩卖力吆喝,来往的行人熙熙攘攘,五颜六色的彩灯将这夜空点燃,所有夜间该有的寂静都不复存在。 千娇阁背靠汴河,并且临近汴河拱桥,面前是一条宽敞的长街,衔接着御街和甜水巷。 白玉堂来到千娇阁门口,举目凝视着眼前这座阁楼的牌匾,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感觉连呼吸的空气中都掺和了胭脂香粉的气味。 白玉堂品貌不凡,往大门口一站,气宇轩昂,芝兰玉树,好几个身姿婀娜、眉眼妩媚的姑娘们冲他招着手,可白玉堂他都不为所动。他双眸里像是淬满了冷棱剑,注视前方的时候宛若一只瞄准了猎物,蓄势待发的豹子。 公子,好久没来了啊?长袖善舞的老鸨一脸笑意,明知白玉堂是新客也甩着深紫色手帕扭着腰肢亲热的靠过来。 白玉堂一脸冷峻,微微抬起手,他这只手上握着画影,银色宝剑搁在老鸨面前,她立即就打了个哆嗦,可白玉堂衣着不凡,必定是个有钱的主儿,哪怕老鸨见他手上有武器闪着寒光,也使劲的想把人劝进千娇阁的大门。 千娇阁对面是一座徐记酒楼,正是徐家名下的产业,酒楼高三层,里面处处张灯结彩,飞檐翘角向着夜空展翅延伸而出,足以和醉日阁比肩。 徐记酒楼二楼几间房间里的两扇红漆菱窗大开,舒适的夏风从窗口吹进来惹得悬挂在支灯柱上的几个灯笼一摆一摆的摇晃。 徐记酒楼靠近街旁的某间客房里。 圆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美酒佳肴,可桌旁却只有一位年轻公子坐着,年轻公子身旁跟着两男子,一男子身形瘦弱、面容白皙,正低头拘谨的站着;另一人仪表不凡,细看竟是禁卫军统领慕薛,他内心无奈,但面上端着一派平静,抬眸望着窗外感受外面热闹的夜景。 年轻公子长发高束,头戴翡翠发冠,一身闪着如意云纹的明黄色宽袖长袍着身,腰间束着软银长腰带,他手里边握着把月蓝色折扇,有一下没一下毫无规律的拍打着桌面。 房间内的寂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年轻公子突然轻声道:怎么都不说话? 慕薛不语,只是偏头瞅着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王公公。 第22章 皇公子该回去了。王公公迟疑了会后小声道。 原来这二人都是从皇宫出来,桌旁坐着的这位年轻俊逸的公子就是当今皇上赵祯! 赵祯潇洒的甩开扇子,王公公立即老实的闭紧了嘴,还慢慢往赵祯身后挪了几分。 赵祯回头没瞧见王公公,于是就盯紧了慕薛。 庞统回来,朕好不容易打着有他保护的幌子让母后放心,这才能出宫玩一趟,你俩谁都不准提回去的事!赵祯收好扇子指了指慕薛,虽然是不满的语气,但脸上却挂着温润的笑。 慕薛在心里长叹一口气,见到这位尊贵的年轻帝王也有些发愁,他本就在宫里当值,日日夜夜都能见到皇上,这下好不容易休沐几天,出宫来还让自己贴身保护,养那么多暗卫难不成都吃饭去了? 赵祯看慕薛一脸沉思,不禁微微抬起手指扣着桌面:是不是又在想法子让朕回去? 臣不敢。慕薛立即微俯下身子,心里却在吐槽,这整个天下都是你的,就出个宫看给你稀罕的。 王公公按照规矩来,站在一旁默默的将桌上的酒菜都试了一遍毒,然后给自家主子布置菜。 赵祯冷冷哼了一声鼻音,然后示意王公公去窗户边看着,说是多瞧瞧宫外的景象,看有没有有趣的事情发生,回宫后也好说给许久没出宫的太后和庞贵妃听听。 为了脱身,慕薛大脑飞快的转着,他提议道:皇上,就您和臣两人着实无聊,不如让臣把中州王找来陪您喝酒? 赵祯觉得这主意不错,挑眉点着头。 慕薛内心一喜,正准备退安离开去找庞统,赵祯突然幽幽道:用不着你亲自去。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窗户外唤了一声:千城,请中州王来。 慕薛那张带着欣喜的脸顿时就耷拉了下去,还没走两步就又折了回来站在赵祯身边。 雪昙只说花冲目前在千娇阁,但白玉堂并不确定花冲到底在哪个房间,他也不想在这里闹出太大的动静,只想把人捉住交给包大人依法处置,因为如今支配他行动的是这个已经沉淀下来的灵魂,当然,如若花冲顽固抵抗,白玉堂也不介意下杀招。 千娇阁上的窗口处来回挂着各式各样的彩色绸带做点缀,白玉堂的视线在几个灯火通明的房间外来回转动。 忽然有一只大黑猫伸出锐利的爪子抬着短腿在屋瓦上走出稳当的步子,冲着白玉堂叫唤了一声,随即从所站的这个窗口一跃跳进了屋里。 房间里顿时就响起了碗碟落地摔碎的声音,还有几个男子暴躁的怒吼。 酒洒了! 哪里跑来的野猫! 白玉堂双眸微沉,眉心一拧,当着老鸨和来往行人的面使出轻功腾空而起,那抹清逸潇洒的白色身影轻飘飘的落在二楼的黑瓦上。 王公公一直安静的看着楼下过路的行人,心里只叹对面那座酒楼生意真好,他打小就被送进宫里,自然从未见过青楼,如今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幸得师傅提拔才有机会跟在皇上身前伺候。 白玉堂那绝世容颜和飘逸的身姿在灯火的渲染之下更显得仙气飘飘。 哇,神仙!王公公全然忘了规矩,忍不住惊呼出声,不禁探出头去想瞧个仔细。 作者有话说: ---------------------- 改了又写,写了又改,那般意境总是不够全然,谢谢亲们看文时的包容~ 求留言,喵~或者吱~一声也行,需要存稿的动力qaq 第23章 皇宫里来人请慕薛进宫的时候,庞统和他正好在慕家别院陪着慕薛母亲用了晚饭,两人一起离开,分道而行。 太师府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前院灯火通亮,许是知道庞统回来,庞煜今晚回来得出奇的早,他俩兄弟异母而生,可庞煜对这个兄长却又敬又畏,得知父亲还没回来,庞统和庞煜聊了几句直接回了院子。 半柱香后,庞统却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庞太师的书房里,月光透过薄窗照进来,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颊透着冷峻,一半的身子隐没在黑暗之中,此刻正循着高高的书架与墙壁间的缝隙探索着其中的暗阁。 时间缓缓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从屋顶上传来暗卫的声音:主子,宫里那位派人请你去趟徐记酒楼。 庞统面色微变,突然停下手指,指尖下清晰的感觉到按在墙壁上的松动。 皇上出宫了?庞统双目凝视着这个地方,缓缓放下了手,月光映着书房落在地上形成窗棂的影子,一抹黑影飘闪而过,屋内的人已消失了踪影。 赵祯本就无心用膳,见王公公那一脸惊羡的模样往外瞧,弄得他也好奇起来,微微笑着摇着扇子起身,悠然踱步而去。 圣上九五至尊,哪怕周遭布下了暗卫守备,慕薛对他的安全也不敢有丝毫松懈,于是仅隔了一小步的距离在他身边默默跟着。 王公公很快就在窗前站开,恭敬的给赵祯让出了空位。 月朗清华,白玉堂一袭袅袅白衣,脚尖轻点在彩色绸带之上,手执长剑,迎风而立。 白玉堂面对着的那间房间里,陪侍的姑娘们见他突然出现,一脸阴沉又手握兵器都吓得不轻,纷纷结伴蜷缩在角落里,有些个胆大的想去开门,却被白五爷从袖口弹出落在门上的墨玉飞蝗石给吓得定在了原地。 跳进屋里搅局的那只黑猫早就不知跑哪去了,凌乱的桌旁站着四个男人,当中一人腰身纤细,眉眼细长,双眼间隐隐透着奸媚,仅看一眼便令人觉得浑身不舒服,他长发紧盘,鬓间还插着一直颤颤欲坠的蝴蝶银簪,许是知道这几天自己亏心事做多了,看向白玉堂时,眼里充满了防备,旁边三人也没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倒是都摸上手边的武器。 这三人白玉堂只觉得面熟,但可以肯定的是三人最后都投靠了襄阳王,与之狼狈为奸,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有些无关紧要的人白五爷早已记不清。 花冲也是一身白衫,白玉堂瞧见他这一身与自己大同的装扮眸色更加深冷,手挽长剑,使出轻功踏着彩绸借力一路滑至窗口,脚尖点着窗沿轻轻松松进了房间。 殊不知楼下早已围观了一大群行人,那老鸨见着人多,喜上眉梢,不但对楼上的事情漠不关心,反而还在门口叫姑娘们热热闹闹的迎起客人来。 赵祯眸色微微闪动,正脸瞧着对面千娇阁里的情形问旁侧的慕薛:朕不清楚这些,只是你看他轻功如何? 慕薛道:仅仅以绸带借力落脚还能悬空这么久,轻功自是上乘。 仿佛是意料之中的回答,赵祯薄唇微勾,那双黑如曜石的眼眸里漾出笑意:你看与展护卫相比较又如何? 展昭那日在耀武楼献艺,慕薛也在场旁观,他虽未同展昭切磋过,却也知晓那日献艺展昭留有余力,那些场下拍手叫好的文臣和皇上看不出来,但慕薛是绝对感受得到的。 慕薛笑着低下头:这臣才疏学浅,也看不出来啊。 哼,这时候倒谦逊起来了。赵祯哼声笑着,总算收回视线,别有意味的瞧了慕薛一眼,复又转过脸隔着满街灯火望着对面的千娇阁。 开封府里,众人一直没等到白玉堂,念及白顺就在府衙附近打点新宅子,展昭只以为他突然出去了。 大伙吃饱饭,正心满意足的靠着椅背休息,小厮撤下碗筷,王朝起身点了几个经常跟着他外出办公的衙役准备去八贤王府邸接包大人。 展昭正垂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听王朝这么一说立即站了起身,惹得一旁的马汉、张龙、赵虎几人均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这么晚了,展某不太放心。面对突然寂静下来的气氛,展南侠露出一个不失礼的淡笑,忽闪的眸光似乎在隐藏着什么不想让人察觉到的情绪,他微微捏紧衣裳的手指逐渐松开,很快平静下来的双眼看着王朝: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好了。 王朝点头,和展昭带着一行人利索的出府。 千娇阁的客房里,白玉堂身上释放出来的气息不太寻常,那双眸子直直地盯过来,虽然好看,可是阴鸷的吓人!同花冲一起见面的这些人也都知道花冲这几日在开封府所干的勾当,所以清楚地嗅到了危险,一个个都提高了警惕,双目紧紧盯着白玉堂。 白玉堂手上的画影闪着凌凌寒光,剑锋处又在橘色烛火的照映下煨成一道红光,仿佛馋血一般,看得角落里的姑娘们瑟瑟发抖。 花冲出自莲花门,同旁三人均是黑虎门和螳螂门的人,总而言之都是江湖人不屑的下五门一派,聚集一地就想报效襄阳王,趁着机会最好还能立功名扬天下。 白玉堂站在窗前,衣裳被风吹得卷起来。 他眉眼冷峻,偏偏与此时薄热的初夏不符,像极了被寒冬腊月里的飞雪覆染了一般,他双眼的目光盯在花冲身上,不再是和展昭在一起时那悠悠然轻松泛笑的样子,而是阴森、冰寒澈骨,就像是瞄定了猎物的巨蟒。 第23章 花冲。从白玉堂嘴角轻露出的冷哼让听见的人不禁打了个冷颤。 花冲此时哪还能不明白,这人就是冲他而来,他方才和兄弟们在酒桌上吹嘘时的胆大妄为顷刻间湮灭,感受到白玉堂这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煞气,脑海里唯一的一个念头就是逃跑。 另外三人分别手握着银剑和金环钢刀,见花冲面色铁青,手握金环钢刀的大汉开锣嗓音一吼:花冲兄弟,有咱三人为你助力,这来路不明的毛头小子还想啊! 白玉堂手法迅速,许是很怀念这种投射暗器的感觉,眨眼间,又一记墨玉飞蝗石疾速的向钢刀大汉直飙而去,正中他两颗门牙,那大汉顿时满嘴漏风,鲜血直流。 被打缺了牙齿的男人捂着嘴,揪眉瞪眼,鲜红的血从他的手指缝隙慢慢渗透出来,有那么一瞬间,触动了白玉堂的双眸,勾起了那被他隐藏在脑海深处的回忆。 战争结束的战场上,灰沙蔓延,刺鼻的血腥味顺着风扑面而来,那个白衣青年身染风霜,眼眶红的几欲要滴下血来,沾满血迹的双手翻转着战场上的尸骸,跌跌撞撞的一路在寻找着某个人。 白玉堂不由皱紧眉头,猛的闭上双眼,种种思绪翻江倒海般的涌上来,将他心里凉了个透彻,就连双臂也渐渐发麻,使得他整个人如处在冰窖之中,难以自控。 房间里气息涌动,迎面而来的风吹动散在白玉堂脸颊两旁的发丝。金环闪动间,烛焰光影流曳,那柄钢刀直朝白玉堂正面袭去,唯恐鲜血四溅,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姑娘们都惊呼着捂住了眼睛。 白玉堂脑海里的画面突然转变了场景,无边无际的天水一线为衬,有一艘小船在水面上轻漾,烟雨蒙蒙之中,那人忽然身形不稳被他拥入怀里,微凉的细雨、温热的体温、熟悉的眼眸足以补缺那四季三餐独他一人的孤寂余生。 白玉堂嘴角边缓缓露出一抹暖心的笑意,足矣。 他修长的手指瞬间紧握住画影,哪怕不睁眼,光循着风的轨迹便洞悉面前的事情,刀光剑影里,白玉堂抬手用画影挡住袭来的钢刀,身形微转,衣衫翩然起舞,一脚将大汉踢倒在屋正中央的圆桌上。 那人疼的呲牙咧嘴,被打缺了牙齿的血都还没完全止住,看着着实好笑。 另外两人倒比这大汉沉得住气些,加之与花冲又都是初相识,倒还不至于为了花冲赔上性命相搏,又想着看这架势花冲落在这少年公子手里怕是难逃一死,所以也不怕有他们见死不救的消息传出去。 花冲发髻上的蝴蝶银簪扑朔闪动,晃到白玉堂的眼睛,他长袖下双指一弹,用墨玉飞蝗石瞬间的将他那发簪打落了下来。 见此,那两人赶紧扶起倒落在地的大汉准备开门离开,白玉堂冷眸一横:你们还有资格从正门走? 三人怕白玉堂的暗器,对他避之不及,小心翼翼的绕着圈蹭到窗户旁。 白玉堂提声道:还请哪位姑娘去开封府报个案,采花大盗就在这里。 采花大盗!之前那准备开门离开却被墨玉飞蝗石惊吓到躲在门旁的女子提起裙摆推开门跌跌撞撞的跑出去。 女子嗓音尖锐,不比以往娇媚,一边下楼一边嚷嚷着采花大盗抓住了,于是千娇阁大厅里和门口都乱成了一锅粥。 窗前这三人估计也是有官司缠身,一听到开封府,赶紧拼了命的往窗外跳。 花冲咬牙切齿,双眼充血:花某与你素不相识,阁下非要逼得我走投无路? 开封府的狗头铡已经等你很久了。白玉堂眼角染上灯影,薄唇红润,淡淡一笑甚是冷艳。 作者有话说: ---------------------- 五爷五爷!! 第24章 近来采花贼祸乱汴京城,惹得一众家中有闺女姊妹的百姓惶惶不安。千娇阁此时本就人多嘴杂,里头有人喊一句采花大盗,各种消息就跟漫天飞雪似的往外头的街道传开。 暗蓝色的夜幕之下,晚风吹拨着花灯旋转起来,璀璨的灯光将今晚的月色勾得愈发浅凉。 三王府的两个亲卫奉命送公孙策回来,三人正走上汴河拱桥,桥下水波漾漾,两三艘小船停靠在岸边,墨绿色的河面倒映着两边岸上的万家灯火。 徐记酒楼的房门敲响,王公公前去开门,一见来人赶紧退至一旁行礼,将赶来的庞统请进屋。 赵祯回头,脸上似笑非笑,缓缓道:你今天才刚回来,是朕耽搁你休息时间了。 他一身如意云纹明黄色长袍着身,一手握住折扇轻打着掌心,斯文俊朗的脸上透着温和的笑容,这一刻仿佛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君王。 庞统一双眼眸墨沉沉的,不含情绪,俊冷如斯,俯首行着礼:还请皇上吩咐。 冷冰冰的,没趣。赵祯在心里冷哼:果然还是和展护卫聊天时最有意思。 慕薛一脸迷惑的瞧着庞统,总觉得他和皇上在打什么哑迷,还未想清楚就听皇上吩咐他出去协助开封府办案,就连王公公也一起退出了房间。 徐记酒楼的掌柜听到采花贼就在千娇阁的风声的时候已经派人赶去徐府报信。 那跳窗而出的三人被慕薛带着穿便衣的几个侍卫抓了个正着,千娇阁周围围观的百姓一见到慕薛亮出宝剑和代表身份的令牌也纷纷都安静了下来,比方才有秩序的往旁边站开,以免妨碍官府办案。 慕薛后退了几步,抬头望着楼上的窗口,生怕还有人跳下来,会不小心砸到他。 展昭要去八贤王府邸,正好要从汴河拱桥前经过,见着这大晚上的百姓三三两两的都往千娇阁和徐记酒楼走,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事端,秉着维护开封府治安的原则,展昭带着王朝还有一干衙役随着人群走近了千娇阁。 大多数百姓都认识展昭,哪怕他不穿红色官袍,少年俊朗的模样和儒雅随和的气质都深入人心。 到人群里打听到消息回来的衙役将事情禀告给王朝听,王朝靠近展昭将事情简单的说了一句:展大哥,说是有人在千娇阁里抓住了采花贼。 展昭原本平静的脸庞忽然闪过了一抹无人来得及瞧清楚的神色,他握紧巨阙拨开有些拥挤的人群走到千娇阁面前就瞧见了慕薛。 慕统领?展昭有些疑惑的看着他,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失望,无人察觉。 楼上屋檐檐角下红彤彤、绿莹莹的灯笼晃得人眼疼,慕薛收回视线转头,缓缓笑了笑:今夜真热闹,展大人怎么也在此? 展昭张了张嘴,对方倒是把他想问的话先说出来了,收拾好那些忍不住浮出来的思绪,展昭正色问道:听闻有人在千娇阁抓住了采花贼,不知人在何处? 慕薛在原地转了个圈,明明一身红色劲装着身,行事举动看起来却不怎么沉稳,他在几个穿便衣的侍卫身旁找到了方才跳窗而出的那三人,挑着眼梢伸手指给展昭看:采花贼?那肯定就是他们三个了。 那三人若是遇见寻常侍卫或者衙役还有逃跑的机会,可跟着慕薛出来的这一批都是保护圣驾的,哪是寻常人比得上,几番抵抗下来早已束手就擒。 那金刀大汉的脸上被侍卫一拳打青了一块,捂着那难看的缺门牙的嘴,把脸扭到别处,他不怪别的,只怪不该来汴京城 ,更不该劝说兄弟们赴花冲的宴,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 另外那两人本就是偏门左道,更别说有义气可言,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我们不是采花贼啊! 他还在楼上! 金刀大汉转头过来瞅着他俩,简直连肠子都悔青了,来这里就是个错误,他应该直接奔赴襄阳城! 展昭跟慕薛简单交涉了几句,后者一脸轻松的笑着点了点头,随即示意便衣侍卫将捉住的三人转交给王朝一行人。 慕薛不动声色的瞧了眼对面的徐记酒楼,然后挑着下巴往楼上示意了下,才对展昭轻笑道:采花贼的事困扰了皇上多日,今晚展大人要立大功了。 这种功劳,牺牲太多,不要也罢。 展昭面无表情的冲他拱了拱手,抓紧巨阙冲进了千娇阁。 一进门,迎面而来的胭脂香味强烈的不同寻常,展昭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大厅里造势奢靡,彩带环绕牵挂在楼梯间,圆形顶柱旁还站着停下嬉闹的女子和客人。 众人都望着突然提剑冲进来的他,展昭欲言又止,灯影落在他脸颊上缓缓显出一抹薄红。 从房间出来的女子曾倚栏目睹过展昭着官袍巡街时森*晚*整*理的风采,站在楼上惊喊道:展大人!采花贼在这里! 许是空气里的香粉味太浓,惹得展昭这一路走过来竟有些喘气,他一把推开另外那扇半阖的房门,却被映入眼帘的一幕惊住停下了动作。 应是夜风吹进来灭了烛台上一半的火烛,屋里此刻显得灯影朦胧,男子背对着轩窗而坐,举杯饮酒,姿势优雅流畅,乌黑的长发飘满于其后背,他见到忽然出现的展昭,笑起来的丹凤眼勾出一抹旖旎。 第24章 白,白兄。展昭有些语塞,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还差点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展昭此刻心里很是复杂,他不否认自己见到白玉堂那一刻时有些高兴的情绪,可纠结更多的是这人突然消失不见竟然是来逛花楼 被五爷挑了手筋脚经的花冲倒在一旁的地上被展昭忽视了个彻底。 展昭有些泛红的脸颊渐渐恢复如初,他一动不动的盯着桌旁的人:你怎么在这里? 这几人点的酒确实不错,是上好的花雕,香味浓郁,一口入喉,酒液醇厚。 白玉堂挑了花冲的经脉后也不怕他逃跑,便一直坐在桌旁喝起了免费的酒,顺便等着开封府来人。他也知道展昭会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白玉堂现如今撒起谎来不打草稿,起身对展昭微微笑道:自然是江湖朋友报信,说为祸汴京城的采花贼就在这里。 他瞥着花冲道:你瞧,爷已经把人给抓住了。那微微仰起的下颚,露出一段玉颈,脸上风采不掩,还透着等展昭嘉奖的小期待。 展昭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扫了花冲一眼,见他面色惨白,额头冒着冷汗,浑身虚软的跌坐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跟被点了穴道一样。 怎么回事。展昭移步走近花冲。 爷肯定不能亲手把他杀了,但是又怕他逃跑,太烦了,就稍稍挑断了他的脚筋。白玉堂跟着展昭身后,一脸温柔,看得花冲都有些怀疑人生。 只有脚筋?展昭忽然转头,却让白玉堂在这一瞬间差点窒息起来。 展昭散落在脸颊旁的长发被风吹拂起来,有几丝从他下颚处一划而过,像是陷空岛芦花荡里的芦花不慎落进衣襟,微弱如细雨,也足以漾起涟漪。 还还有手筋。白玉堂咽了咽嗓子,滚动的喉结清晰可见,他的目光从展昭鲜艳红润的嘴唇上移到那双清正明亮的眼眸上。 风过无痕,屋内安静无声,但却能清晰的听到千娇阁楼下的嘈杂之音。 徐青霄带着一干家丁气势冲冲的赶来,那架势像是要把采花贼碎尸万段。 千娇阁自是不让徐青霄带人进去,老鸨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拽着手帕,面前站满了一排千娇阁的家丁挡着徐青霄的人。 徐青霄是个商人,不懂拳脚功夫,也就比一般的书生看着要身形高大些,着一身青色长袍,眉眼清朗,是个翩翩君子,平日里斯文沉稳的很,这也是唯一的亲妹妹出了祸事,加之母亲为此事病重不起,所以才失了冷静,一提到采花贼就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慕薛带着便衣侍卫不知何时早就消失了踪影,王朝担心徐青霄和千娇阁的家丁当场打起来,站在中间阻拦。 可没过多久,其他那些受害姑娘们的家人也闻风跑来,硬是将千娇阁门口围得个水泄不通。 楼上白玉堂和展昭还不清楚此刻外边的混乱。 他两人挨的近,展昭隐约能闻到对方方才品尝过的酒香,他微抬眼,这一霎,正好对上白玉堂那双美得动人心魄的眼眸。 展昭心里猛地一抽,感觉掉入大海浑身失重了一般,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明明不存在于他记忆里场景的碎片。 猫儿你看我这副画如何?白衣男子侧脸看过来,绝美的脸庞上温柔似水。 玉堂的画自是好,只是 白衣男子挑眉看向他:只是如何? 他面颊忽然添上几分薄红,微微笑起来很是含蓄腼腆:只是将展某的容貌添得过分英俊了。 书案上的画卷里是展昭自己的模样,白衣男子是白玉堂的模样,两人一边看着画,缓缓笑着依偎在一起,窗外清风温暖,枝头桃花盛放。 作者有话说: ---------------------- 谢谢看文。 码字时间少,更新慢,亲们可以先养肥~ 第25章 千娇阁和醉日阁都是汴京城萧家的产业,萧家老爷和庞太师关系密切,因此在汴京城顺风顺水。醉日阁总是压着徐记酒楼一头,哪怕这几年徐青霄开始接手管理徐记酒楼,也没有很大的转变。 徐青霄走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指着站在一排家丁后的老鸨:妩四娘,你这般挡着阻着,是不是存心想包庇采花贼!他忽然放下手,满是怒气的脸上透着讥讽和冷笑:不过想想也是,这千娇阁干的也不是什么好的勾当 徐大少爷,你可别血口喷人!妩四娘捏紧了帕子,蹬着脚,宛若被人踩住了尾巴惹炸毛的猫:我千娇阁敞开门做生意,今日他们谁都能进,唯独你徐大少爷不准踏进这里一步! 楼下的场面一发不可收拾,王朝顾不得其它,提着佩剑进了千娇阁大门,这些家丁和妩四娘自然不敢阻拦他。 王朝心里也有些纳闷,对于那些罪犯,展大哥向来都是速战速决,今日怎么拖了这么久都还没见人出来,难不成采花贼的轻功比展大哥的轻功都还好,跑路了不成? 公孙策站在汴河拱桥上,面前是灯火璀璨的街市,千娇阁与徐记酒楼中间的这条长街上挤满了人群,就连护送他回来的那两个护卫看着也甚是不解,双眼泛着好奇的目光盯着人群聚集的地方块。 怕不是半个汴京城的人都聚到这里来了? 王朝进入千娇阁后,顺着姑娘们的指示猛的跑上楼,一头扎进房间。白玉堂和展昭两人互相看着彼此,从王朝那个角度看有些错位,两人像是亲密的靠在一起那般。 展王朝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都不记得要说什么了,他拼命的眨了两下眼睛,才见那两人分开。 回过神来的展昭立即偏开头,往一旁走开两步,他心里方才砰砰砰直跳的厉害,可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场景却没那么清晰了。 展昭觉得奇怪的很,他的幻觉里怎么会有白玉堂呢? 白玉堂忍不住勾唇笑了笑,神情温柔,看向展昭侧脸的目光绵柔似春风,瞥见王朝双目直愣的看着他,赶紧抬手握拳故作虚咳了一声 ,又恢复成那副冷面冷心的模样。 展昭飞快的瞅了白玉堂一眼,走到花冲面前踹了他一脚,不知是恼羞成怒还是怎的,只感觉心里极为不痛快。 王朝也没见过展昭对人犯发火的样子,心里突突的猛的一跳,立马后退一步站到了房门外,想着是不是自己打搅了他和白公子什么重要的事。 可在这里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王朝抬眼望着千娇阁里隐约迷离的灯火,处处充满了柔情暧昧的气氛,他飞快的晃了晃脑袋,啊!一定是自己乱想了! 展昭脸上并无异样,此刻薄红也消退了,他嗓音平稳中透着冷漠:王朝,他手脚已经断了经脉,把人带下去,押回开封府等候包大人发落。 王朝在门口迅速的转过来,进屋时犹豫道:就这么带下去,他怕是会被啃的渣都不剩啊。 花冲忍不住咽了咽嗓子,能逃跑的机会渺茫。 怎么了?展昭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白玉堂不知何时走到了窗旁,倚着窗户往楼下瞧着,夜风吹起了他的长发,灯火葳蕤间,他脸上的肌肤皎白如玉,眼眸微微垂着,里面映着零星的光芒,眼梢旁覆上了灯影,如烟雾般朦胧,惹人视线得很。 喔,这么多人。他自说自话,一副旁观者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展昭拧眉看着他,心里顿时又堵起来了。 王朝见展昭脸色不好,小心翼翼的补充道:徐家少爷带着人,还有其他那几户人家都一起来了,若是见到采花贼出去,必定让他横尸街头! 展昭看了眼王朝,没说话,又转开视线看着花冲。 花冲双手无力的跌在身体两旁,不远处的地上摆着一支蝴蝶银簪,他头上发髻凌乱,见展昭看来,索性头一仰,眼一闭:你们给花爷我来个痛快! 王朝瞧着展昭逐渐沉下来的脸,默默闭上了嘴。 临死都不知悔改!展昭将巨阙挂在腰侧,冲着王朝往外轻轻一挥手,虽然姿态俊逸潇洒,可面露怒气:拖下去,留一口气带回府衙就行。 是!王朝摩拳擦掌,方才以为自己打搅了两人的顾忌不复存在,拖着花冲一路下了楼。 很快的,楼下人群慌动,花冲凄惨的叫声不断传来。 白玉堂笑着:猫儿,没想到你也有这般 别叫我猫儿。展昭一脸警惕的看着他,想着自己脑海里冒出的幻觉,好像是曾亲身体验发生过的一样。 白玉堂立即住嘴,薄唇微抿,脸上的神色有几分委屈,心里忍不住有些难过起来,甚是堵的慌。 展昭瞧着白玉堂这模样,张了张嘴,却是什么话都没说出口,转过身,加快脚步离开了房间。 第25章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夜空中明月皎洁,宛若一轮白玉盘挂在天边,雪亮莹莹。 白玉堂忍不住叹息了一句,身体放松下来,浑身无力的靠在窗户旁,他单手搭在窗户边上,白衣长袖随风轻荡,白皙修长的五指渐渐握紧,就跟他逐渐蜷缩紧收的心脏一样。 慕薛从千娇阁离开后又回到了徐记酒楼,那间客房门扇紧闭,王公公耷拉着脑袋站在门外,对房间里主子俩的谈话一无所知。 慕薛故意放重了脚步声,嗓音也没有刻意的低压,他问王公公:庞统还在里面没出来? 王公公摇了摇脑袋,小声道:还在里头呢。 庞统和赵祯刚刚谈完,听到慕薛的话不由轻声道:皇上,您该回宫了。 赵祯一脸不满:你说天下都是朕的,为何朕出个宫还这么困难? 庞统依旧低头垂眸,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一切都是为了皇上您的安危考虑。 哪天朕要出宫去太师府小住几日。赵祯背着手转过身,瞧见了白玉堂靠在千娇阁窗户边的一抹背影。 庞统眼眸微眯,倒是有耐心的很:贵妃和小公主会想您的。 那就都带出来!赵祯冷声说完,赌气似的摇着扇子从庞统面前经过,直径走向房门口。 王公公听见动静立即将门打开,慕薛也迅速的退至一旁。 赵祯瞧了眼他俩,摆着折扇往外走:回去。 王公公胆战心惊的跟上,慕薛侧过身对着庞统悄悄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庞统心里无奈,也只能冷眼撇他,但还是跟着慕薛一起护送圣驾回宫。 赵祯所在客房相邻的屋子里,烛火摇曳,一室暧昧无声。萧家少爷萧蹊南身着荼白色里裳,肩披鸦青色长袍外衣,长发轻散于脑海,那双双熠熠生辉的眸子里透着几分趣意。 千娇阁大门前所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落入他的眼底,萧蹊南臂弯里揽着一唇红齿白的少年,少年名唤青朦,眉眼细长,看起来极为乖巧。 青朦双手柔若无骨,看着洁白细腻,轻轻的抚摸着萧蹊南的胸膛,他抬着无辜的双眼瞧着萧蹊南,不知道他在看什么看得如此入迷,不觉起了坏心思趁着萧蹊南不注意将手指遛入他里裳里。 萧蹊南一把握住青朦乱抚的手,薄唇微启,嗓音有些勾人:又想使坏? 萧蹊南三十而立,男人魅力无限,青朦回想起之前刚发生的事,双腿都有些发软,不禁将脸趴在他胸膛上,娇滴滴的声音害羞又妩媚:那也没你坏。 萧蹊南搂紧他,视线却停留在千娇阁大门前没收回来,那曾有过几面之缘,哪怕面对他时都翩翩有礼的君子此刻打起人来却这么狠。 公子,您看谁呢?青朦没得到萧蹊南的回应心生不满,顺着他视线去看又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无事。萧蹊南笑了笑,抬手微微阖上了窗。 圆桌上,那杯仅饮了一口的白玉酒杯还立着,一室的凌乱如同白玉堂此时的心情,急切的想收拾,却无从下手。 醇厚的花雕酒自是美味,白玉堂垂眸瞧了好一会,正伸着手过去打算拿起杯子再喝一口,房门旁猛地露出展昭的脑袋。 展昭神色懊恼,却是气晕晕的样子,语气也甚是不佳:白五爷,你不跟上,难不成还想继续在这里喝酒?用不用再给你寻几个红颜知己作陪? 白玉堂眨了眨眼睛,刚刚摸到酒杯的手立即缩了回去,他有些懵,但见展昭折回来寻他,还说着这些不着调的话,心底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 展昭就是觉得白玉堂一个人出来捉拿采花贼着实不够义气,他转回来丢下这句与义气无关紧要的话,赶紧扶正巨阙下了楼。 白玉堂追上去,两人仍旧是脚步匆匆,他瞧着展昭完美的侧颜,跟在身边小心翼翼道:猫儿展昭,爷只是尝尝,看看这里的酒有没有醉日阁的好喝。 如何? 自是不及不及醉日阁。 作者有话说: ---------------------- 喜欢一个人,怕他发现,又怕他发现不了。 心疼小心翼翼的五爷。 第26章 花冲被一众受害姑娘们的家属施暴得不成样子,他搅得汴京城百姓们惶恐不安的度日,周围凑近来旁观的那些嫉恶如仇的行人也想凑花冲发泄几下,可惜人多,硬生生的没挨上边。 花冲的惨叫声一波又一波的起伏,王朝站在千娇阁的台阶上沉下眼眸微微低头全然不闻,他不动,其他那些衙役也没人上去。 与花冲一同共宴,如今被捆住的三人眯眼瞧着花冲惨不忍睹的下场,呲牙咧嘴,满脑子只蹦出了两个字:真惨! 回头看见一脸严肃的展昭和神情小心的白玉堂一前一后的走下楼,脚下生风似的直穿大堂而来,王朝立即走下台阶招手带上几个衙役将施暴的家属与花冲隔开。 花冲蜷缩在地上,衣衫褴褛,浑身透着血,脸上与外露的皮肤已看不清一块好皮肉,若不是王朝上前拦得及时,徐青霄手上那根施暴的棍子此刻已经直接戳进了花冲的眼睛。 突然被人拉开,徐青霄一时都还没回过神来,他个子与王朝差不多高,推搡着王朝又想上前靠近花冲,结果被王朝按住了手,劫过了棍子。 带着温度的风吹在脸上感觉很是舒适,展昭有些恍惚的心神也平静了下来。 王朝瞧了瞧展昭:展大人,怪属下一时疏忽,他们人太多了,罪犯已经被伤成这样了。 不远处那被捆住的三人听了王朝的话都看傻了眼,确定不是蓄意的? 面前的场景乱的很,人群里后面才赶来的几位老夫人想起自己受害的女儿悲切痛哭不已。徐青霄愤愤的看着花冲,又夺过了王朝手上的棍子紧紧握住,他手指咯咯作响,双目映着灯笼的光影,红得如血一般,脸上悲愤难掩,就是当场把花冲手刃了也不足。 王朝有些防备的瞧着周围的人,生怕从人群里冲出谁当场把花冲结果了,届时他们也难以向包大人交代,毕竟这个案子,皇宫里那位也有所关注。 展昭的视线在汴京城的百姓身上扫过一遍,柔和的目光也变得悲伤起来。如若他母亲还在,也应是这般年纪了。 展昭母亲离世时他尚且还小,都觉得悲切痛苦不已,而如今这些老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又该如何接受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同她们天人相隔呢。 展昭于心不忍,终是走下台阶来到徐青霄面前:徐公子,明日包大人自会定夺一切,就让他再苟延残喘一夜吧。 徐青霄看着他,双眸里颤颤眼波闪着光亮。 明月当空照,今夜的微风也拂不平众人的心。 王朝带着人将花冲及另外三人一同押回开封府衙,展昭也没忘记今夜出来的目的是为了去八王爷府邸接包大人,于是随着逐渐散开的人群离开。 白玉堂默默跟在展昭身后,悄悄揉了揉肚子,为了花冲的事情忙了一晚上,他都忘记吃晚饭了。 公孙策站在汴河拱桥上,瞧着夜色下那步伐一致的两人渐渐走远,缓缓收回了目光,一面说着采花贼终于落网,然后走下汴河拱桥。 一顶看似寻常不过的软轿与公孙策擦肩而过,王公公垂脸紧紧跟着,庞统和慕薛则走在软轿另外一边,一顶轿子相隔,公孙策与几人背道而行。 许是因为采花贼的事情在千娇阁前耽误了功夫,等白展两人赶到八王爷府邸才得知八王爷早已派人送包大人回去了,看时间恐怕此刻已经到了府上。 八王爷素有贤名,很是得皇上敬重,府邸修筑得金碧辉煌,占地宽广,门前灯火通亮,坐落在这挑街道上,左右都看不见寻常人家。 白玉堂和展昭只能往回走准备回去,一路清风拂面,皎洁的月光洒落在被屋舍遮住光亮的街旁,隐约瞧得清枝头上树叶的影子正随风轻轻摇曳,安静之余也别有一番意境。 两人寻了条僻静的小路,肩并肩而行,谁都没有说话,但是相邻街道上喧哗热闹的声音却不绝于耳,也正是这些声音,让展昭觉得自己和白玉堂独处没又那么不自在。 白玉堂此刻很是悠闲,他也很享受能和猫儿单独在一起的时光,只见他双手背在身后,两手反握着画影,一边上下左右的摆动,一边瞧着地上被拉长的影子,他身形忽然顿了顿才继续跟上,瞧着地上那两道触在一起的倒影,嘴边渐渐浮现出笑意。 他心底的那个秘密,仿佛此刻已经宣泄了出来,公之于众。 快走出这条小巷,空中忽然飘来一阵阵诱人的香味,展昭眼睛一亮,忽的笑着侧脸看向白玉堂,拍了拍他的手臂。 对于展昭主动的触碰,白玉堂有些心神恍惚,正值青春的心脏咚咚咚的响起来,他正想问展昭怎么了,只听对方笑道:白兄,你急着出来,还没用晚饭吧? 第26章 月色下,英明神武、俊美不凡的白五爷愣着点了点头,感觉心上人要么不说话,一开口这话题就飞一般的跳跃起来。 巷口挂着两串红彤彤的灯笼,灯笼旁挂着一个大大的圆木牌,牌子上写了个黑色好看的宋字。 展昭带白玉堂走进巷口这家小小的宋记馄饨小铺,其实这算不上一间小店,只是在小巷出口转弯的这个空处左右支起了高高的木板,头顶搭上了一层灰色油布隔出来的空间。 里头置了四张仅空四人同桌而坐的桌凳,简洁明了,一目了然。 撑着这家小铺的老汉姓宋,约五十岁左右,脸圆溜溜的,笑起来慈目和蔼,他头上用褐色布条将头发都旁在里面,身上围着白色围衫,围衫前缝制了一个专门用来收铜板的小口袋,一双手卷高了衣袖,站在门口煮馄饨的汤锅前,方才的香味也正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展昭率先进了门,叫着宋老汉上两碗馄饨,然后转身盯着白玉堂瞧。展南侠方才忽然想起了个事,锦衣玉食的陷空岛白五爷怕是从未吃过着路边小摊,不知道会不会嫌弃这种地方? 展昭忍不住摩挲了下手指,接着背在身后,心想:草率了。 白玉堂多看了宋老汉几眼,那将两碗馄饨下锅的手法熟练迅速,揭开锅盖时热气袅袅腾升,此时的场景与宋老汉的动作都与上一世如出一辙。 白玉堂不禁有些出神,从展昭离开后,他多次从宋记馄饨摊经过,却再也没敢来尝一次这里馄饨的味道,是怕勾起曾经那些美好的回忆,让他更加潦倒悲戚。 白兄?展昭抬眼,见白玉堂双目盯着宋老汉身前煮馄饨的汤锅,有些犹豫的解释:这里的馄饨不错,白兄不妨尝一尝? 白玉堂回过神来,那宋老汉看着精神矍铄,而展昭此刻就在眼前双眼熠熠的望着他,白玉堂不由深感欣慰。 他重生了,一切还来得及。 白玉堂直径从展昭面前走过,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还反客为主的笑着对展昭招手,示意他坐自己对面。 展昭摸了摸后脑勺,将巨阙搁在桌上,随即轻撩衣袍在白玉堂对面坐下,展南侠再一次感叹:江湖传闻害人不浅,胡诌八扯信不得。 展昭虽然在开封府任职时日不长,可却经常在办公完闲暇之余来这里吃上一晚热热的馄饨,宋老汉对他熟悉到很,时日一长就连称呼都比寻常人亲昵很多。 他很快就将馄饨捞出来分两只碗盛好,浇上汤汁后撒上葱花,然后将两碗馄饨送上桌,笑着道:小展,你可好几天没来啦。 展昭点头回礼:宋伯,我前几日出远门了。 当官差破案辛苦,你和朋友先吃吧。宋老汉笑着伸手示意他俩趁热吃馄饨。 白玉堂侧脸对宋老汉点头淡淡一笑,宋老汉看清白玉堂的面容顿时愣在了原地,心叹:好俊俏的公子啊! 他又看了眼展昭,这俩孩子走在一处简直宋老汉只会做馄饨,小时候家里条件差没读过什么书,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感受,就是觉得这俩孩子待在一起看得顺眼,就连般配两个字也在脑海里冒了出来。 刚出锅的馄饨很烫,白玉堂匆忙吃了一口,差点烫破了嘴皮,舌头也烫得发麻,然后又不顾形象的用瓷勺接住,吹了好几下才又吃进嘴里。 展昭一手提着瓷勺,面上忍俊不禁,好看的双眼弯弯笑起来:白兄,你可小心别烫到了。 不早说。白玉堂脸颊微红,瞅着忍着笑意的展昭,敛眉正色道:不准笑。 好好好。展昭自己舀了个馄饨放在勺子里凉着:你饿了快吃,免得等会不烫了。 你还说。白玉堂一脸宠溺的看着展昭,对方双眼里亮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展昭手里的瓷勺上,趁着展昭不注意突然靠近,一手拉过展昭的手腕子,白玉堂倾身而去微微一低头,那只凉了的馄饨就入了他的嘴里。 白玉堂心满意足的吃下肚,炫耀道:这个不烫,就算是你笑话爷的惩罚。 展昭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腕上隐隐发烫,但莫名的还能感受到之前白玉堂指尖上的微凉。 作者有话说: ---------------------- 谢谢看文。 第27章 初夏时节的晚风清爽又柔和。 离开宋记馄饨摊,白展两人穿梭于热闹的夜市一路走回开封府已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 展昭走进大门回头时忽然瞥见了一只黑色小猫探出脑袋望着院里,他微抿薄唇轻声道:白兄,这只猫是跟着我们回来的吗? 白玉堂顺着展昭视线看去,这可不就是提醒他花冲在哪个房间的那只黑猫吗? 小黑猫琥珀色的眼眸映着门口的烛光一闪一闪的,瞧着格外诡异。 白玉堂回道:怕是跟了一路,我在千娇阁见过它。 展昭点头,转身往里继续走,由着那只小黑猫去了,反正自从他来,开封府的猫就多得大家见怪不怪了。 路上两人碰见了公孙策,才得知包大人被八贤王和庞太师灌酒,醉得一塌糊涂,得知采花贼落网竟然又恢复了片刻的清明,精神十足的说要升堂审案,结果被公孙策喂了一大碗的解酒汤,点好安神香后,让包兴守着睡下了。 公孙策说得摇头晃脑,都有些怀疑八贤王是不是跟庞太师合作了,二人串通好了隔那么些时日就要恶整一下包大人。 下次不能再让大人一人单独赴宴了。公孙策说的语气很坚决,他瞅了瞅展昭和白玉堂,随即指着白玉堂道:白少侠,你酒量肯定好,下回让你陪着包大人去。 展昭听了在一旁哭笑不得,采花贼的案子一上报,与白玉堂盗三宝的事功过相抵,他马上就要回陷空岛了,哪有时间等下次八贤王府中宴客,再让他陪包大人一起去。 展昭想着想着,脸上的笑意忽然平静了下来,他悄悄去看那人,淡淡的月色下,白玉堂玉骨冰肌,面若皎月华光,凤眼中光华四射,展昭瞧着竟一时出了神,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宛若海底深浪般不断翻涌出来 ,有花有月有风流倜傥的白衣少年可就是不够清晰,所有画面聚集在一处一同浮现出来,又瞬间白光一闪,顷刻间化为乌有。 展昭回过神来视线恢复清楚时,就见白玉堂微微低头,笑着应下了公孙策的话。 八贤王宴请包大人必定是用难得的佳酿,先生放心,下回白某同去,肯定不让大人独尝! 公孙策说的本是气话,哪知白玉堂竟然还如此搭话,他顿时就消了气,望向白玉堂时二人一同笑了起来。 展昭却站在旁边一脸的镇定自若,眉宇间透着沉静,他微微嚅动了动嘴唇,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花冲被直接送进了开封府衙内的大牢,虽是一身伤加上手脚动弹不得,但公孙策以防万一还是吩咐人喂他喝下了一碗软经散,又叫张龙和马汉两人轮番值班守夜,以免有江湖人跑来开封府劫囚。 没被公孙先生点名,今夜得了空闲呼呼大睡的赵虎嘀咕着回房间:这么个伤天害理的玩意儿,谁会不长眼来劫囚 另外一同被送入大牢的三人也是悔不当初,王朝离开前提醒了他们,说是给他们一晚的时间想清楚,明日将自己所犯之事一一罗列出来,倘若从未做伤及无辜之人性命的事,经核查属实若无欺瞒,那便没有性命之忧。 王朝累了一晚,刚回院正准备进房休息的时候,忽然瞥见了一幕,他揉了揉有些疲倦的双眼,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展昭对白玉堂说了句好好休息,直接开门进屋,而白玉堂伸至半空中落了空的手保持了许久才放下。 那只遛进开封府的黑猫追着雪昙在院子里满地跑,白玉堂目光望来之际,王朝立刻垂下眼眸,当做什么都没瞧见似的迅速走进屋阖上门。 轮班下半夜值守的马汉瞧着进屋的王朝,不解道:你怎么了?慌里慌张的。 王朝抬手搔了搔脸颊,脸上浮现出几丝纠结的神情,最终还是摇了摇脑袋:没事。 白玉堂退回到自己房门前,轻轻一推便开了门,雪昙被那只黑猫追着,慌慌张张的从白玉堂的脚边跑进了屋里,屋子的某个角落里还残留了一点雪昙没吃完的鱼干,雪昙喵喵了几声,大意是让白玉堂别放那只黑猫进屋。 白玉堂忽的笑起来,没想这只小黑猫还是雪昙的仰慕者,难怪要一路跟着他和展昭回来。 可不是你这样追猫的,会吓跑对方的。白玉堂缓缓关上门,风吹过走廊下的灯笼,被拉长的光影在院子里轻轻摇曳。 小黑猫停在台阶上,缓缓原地趴了下来,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瞳看着有几分可怜。 第27章 白玉堂这句轻飘飘的话,就是不知道他到底是劝小黑猫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白玉堂已下了决定,哪怕此生自己粉身碎骨也不能让猫儿在那场战争中马革裹尸,但他又怕,怕自己忍不住暴露心迹,届时兄弟情人皆做不成。 他重生后的改变,没有将猫儿囚进气死猫寒水窟里,所以哥哥们也没有求助茉花村丁家二兄弟上岛救南侠寻三宝,展昭也就没有去丁家谢恩,所以自然没遇见丁月华,更没有被丁家人看中二人来了个湛卢换巨阙定下婚约。 屋内灯影朦胧,白玉堂一人站在屋中间,他深黑的眼眸里渐渐勾起了冷意,但溢满胸腔的爱与火腾腾不息。 重活一世,他直接就阻止了猫儿和丁月华见面,即便坦诚相待展昭会跑,白玉堂也不想就此轻易放手。 翌日天还没亮,怕吵醒隔壁屋里的展昭,白玉堂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出去,正好在院口与值班看守了大半夜花冲回来洗漱的马汉擦肩而过。 白玉堂胜雪白衣着身,在灰蒙蒙的清晨里一晃而过,惹得精神恍惚的马汉浑身一怔,瞌睡都吓走了,僵硬着肩膀转过身就瞧见了一个匆匆的背影。 嘶,那是白五爷吧?马汉抽了口冷气,常年出入命案现场的他这会都心有余悸,天还没亮呢,这不吓人么。 东方的天际冒出一道橘红的霞光,这道霞光缓缓的将白云渡上一层鲜活明亮的颜色,很快的,万丈金光破云而出,光芒刺眼的红日从云层后跳跃出来,将黑暗与阴霾驱散得一干二净。 因为包兴的悉心照料,又在睡前喝了解酒汤,包拯宿醉清醒后方才觉得身体没那么难受,只是摸着肚子,感觉空荡荡的。 包兴明白,立刻端上南瓜粥。 而这会刚刚起床的其他人正前往饭厅用早饭。 今日包拯在房间用餐,加之困扰众人多日的采花贼已经落网就在大牢里关着,没了拘束的众人轻松的坐在桌旁,打着招呼互相道着早安。 展昭出门的时候见白玉堂的房门紧闭,而屋内也毫无动静,只以为他提前来饭厅了,但是一森*晚*整*理进厅内,却没有发现那人身影,展昭嘴上不说,心里却有点在意,随便从桌上端了碗公孙先生给大家盛好的南瓜粥开始喝。 今儿早饭的馒头改成了牛肉包子,桌上还盛了一大碗的煎鸡蛋,南瓜粥旁的配菜也添了好几样,甜的咸的辣的,一应俱全。 马汉还留在房里歇息,王朝身旁空了个位置,他吃着东西,又想起昨晚自己不经意看到的一面,因为白五爷一早上没出现,他总是忍不住去观察展大哥的一举一动。 等白玉堂回来已经是好一会之后的事情了,来人兴致匆匆,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意,一身价值不菲的雪白色祥云银纹锦袍着身,腰间垂着通体晶莹的白色玉佩,玉佩下系着一条打着平安结的天蓝色长穗,宛若雨后天晴一碧如洗的天空中的颜色,玉佩随着白玉堂的步伐轻轻摆动,带着长穗轻曳,瞧着出奇的好看。 方才还闹腾着的饭厅顿时就安静了不少,众人都瞧着那风华绝代、一身贵气十足的翩翩佳公子携风而来,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肩膀和头发上,隐约闪动着光亮。 还有不少衙役没见过白玉堂的,但都知道昨儿下午白顺送来一大车东西给开封府众人加餐的事,好几个聚在一起伸长了脖子睁大眼睛望着他走来 财神爷? 财神爷哪有这么好看。 浑身金光闪闪,有点像太白金星下凡 风在面前一忽而过,等展昭回神,白玉堂已经在他身旁坐下。 展昭抿了抿唇,还是忍下那句你去哪了的问话。 白玉堂手里提着个东西,被包的严严实实,放上桌后被他慢慢拆开跟献宝似的推到了展昭面前。 众人好奇的看去,发现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只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馄饨而已,在汤汁里浸透久了的葱花散出了独特的清香。 给你买的。白玉堂冲着展昭笑。 展昭终于明白为何他一大早就不见踪影了,见一众开封府的兄弟围在身边,展昭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热。可能是白玉堂走得太匆忙,碗里没有放勺子,被挤开的公孙策细心的递过来一个白色瓷勺。 碗里的馄饨汤油清薄亮,公孙策瞧着笑:老宋伯做的吧? 白玉堂应着点头,接过勺子放进碗里。 怎么跑那么远去买。展昭一边低估着一边吃下一个馄饨,瞧得一旁的赵虎直咽嗓子。 白玉堂侧脸去瞧他,眼梢染上了笑意:这不是因为你喜欢吃嘛。 咳咳咳!展昭突然捂嘴咳嗽,被还没来得及咽下的馄饨呛得满脸通红。 王朝皱起眉头,心底一片骇然,感觉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作者有话说: ---------------------- 祝大家元旦节快乐~ 第28章 展昭双颊红得像被煮后熟透的虾子,直观原因应是不小心被馄饨呛到了,至于真实的大抵是被白五爷这句听着绵绵柔情的话给吓到了。 众人当中就数站在一旁,距离白展两人最远的王朝冷静,见展昭按着胸口闷咳他立即从另一张圆桌上倒了杯水送过来:展大哥,喝口水。 白玉堂一脸感谢之意,从王朝伸过来的手上拿过递过来的杯子,端着送到展昭嘴旁,急切的关心道:猫儿,专给你买的,别吃这么急。 公孙先生笑着揉了揉眼角,看着时辰吩咐其他已经吃好东西的衙役去大堂准备准备,等包大人休息好能升堂审理采花贼了。 展昭的眼里浸了泪花,呛红了的眼睛隔着泪光瞧清楚了白玉堂脸上着急的神色,他扶住杯子就着这个姿势喝了几口水,心想吃个馄饨也能被呛到,他这一世英名该是毁于一旦了。 吃好早饭的衙差兄弟们接二连三的离开饭厅,身旁围观的人当即就少了一大半,赵虎跟张龙嘀咕着:白五爷的馄饨在哪儿买的?有这么好吃么?赵虎也嘴馋,见展昭都如此迫不及待的品尝馄饨,他抓耳扰腮更好奇了。 展昭依旧低着头,只是此刻连耳尖都泛起了红色。 白玉堂抬眼去看赵虎,赵虎身旁的张龙立即甩了他一肘子,连忙推着人离开。 公孙策也笑着往外走:小展,你慢点吃,不急啊。 公孙先生一走,其他人便都离开了。 展昭这会哪还吃得下,只觉得碗里馄饨烫嘴得很,可瞧着白玉堂熠熠生辉的目光,他又有些于心不忍,毕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赶了个大早跑去买来的。 天边逐渐升高的太阳在门前洒上一层薄薄的光影,明媚的阳光映在展昭的眼底,还有白玉堂那认真而又温柔的脸庞。 你展昭微微揪了下眉头,再三犹豫了会,最后还是一本正经道:宋伯家的馄饨虽然好吃,展某也喜欢,但 白玉堂忽的屏住了呼吸,睁大眼睛看着展昭,等着他接下去的话。 但是白兄也不必如此费心。展昭忽然笑了笑,嘴角的酒窝若隐若现,他转开眼眸又舀了一勺馄饨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勾起的笑意是否抵达眼底亦无人知晓。 白玉堂静静看着展昭吃东西时的动作,瞧着他无可挑剔的侧颜,感觉澎湃了好几个时辰的心脏顿时平静了下来,他垂下手轻轻抚着腰间的玉佩,等展昭差不多快吃完了才道:其实爷就想给你买一份回来,下回跟你一起去宋伯的馄饨摊不知道要多久后呢。 怎么了?展昭神色未变,心底却大概明白了,采花贼的案子一结,白玉堂也要离开汴京城了。 爷要去办几件事,很重要,快则三个月,慢则届时咱们有缘再见吧。白玉堂微微笑着,眼底藏匿着苦涩,从门口吹进来的风带着暖意,拂过他的发梢,又吹向展昭的眉间。 喔。展昭紧了紧手指尖,忽地又松开手放下瓷勺,碗里还留着最后一个馄饨,他抬眸对上白玉堂的视线,一派清明冷静:既然如此,展某就在此恭祝白兄一路顺风了。 白玉堂瞅着他,冷抿着嘴唇不言不语,恨不得将循环渐进四个字捏碎成粉末。 展昭从桌旁起身,从白玉堂身边经过:等会包大人还要升堂审理采花贼,展某就先去忙了。 白玉堂挺直着的背脊透着坚韧,眉间的隐忍与蛰伏在眼底的寒光最终还是缓缓散去,直至展昭走远了,他紧握的拳头才松开。 笨猫。他藏起来的情愫涌出眼中,无奈笑着低唤了一句,随即将碗中那个展昭没吃完已经凉透的馄饨吃进嘴里。 展昭走这一段路时面色深沉,路边绿树成荫,阳光透过叶间的缝隙落在他脚尖上,他突然停在原地望了望天空,碧蓝色的空中白色飞鸟一闪而过,潇洒又烂漫,他呼吸更替了口气,才继续往前。 第28章 听闻包大人要审采花大盗,汴京城的酒肆闲汉或无聊妇人都围在开封府衙门口,等花冲被衙役带上来,府衙门口里里外外的百姓已经围了三层又三层,纷纷伸长了脖子往大堂里看。 那些个被害者的父母也被公孙策差人请来安置着椅子坐在一旁,门口百姓们交头接耳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喧闹不已。 包拯一喝升堂,惊堂木一拍,台下站立在左右两旁的衙役手持杀威棍噔噔噔的掷地,齐声喊着:威武 正在众人审理花冲的时候,白玉堂回到房间拿了几件随身的物品准备离开,他已经与同猫儿说了要去办事,便也不算是不辞而别。 白玉堂坐在床边将暗器囊整理好放在身上,雪昙趴在他的白鹿皮靴上,仰着脑袋双目泛着琥珀色的光芒盯着他喵喵直唤。 白五爷,您这就走了,不追展大人啦? 白玉堂轻飘飘的瞧了雪昙一眼收回视线,忽然又立即将头转过来,低头瞧着趴在自己靴子上的小白猫:你怎么知道! 雪昙收了一双小爪子,小小的鼻尖瞧着粉扑扑的,摇晃着毛茸茸的脑袋。 老祖宗都嘱咐我们了,要报恩,要尽全力为白五爷您办事。 白玉堂起身,想起梦境中的那位老仙人忽地笑了笑:这份恩情你老祖宗已经报了。他往门口走去:再说你们能帮什么忙。 能让他获得一次新生,重新再见到猫儿,白玉堂就已经心满意足了,何况现在他还有机会靠自己的努力去改变猫儿未来的命运!白玉堂想一想就觉得未来可期,心里激动不已。 雪昙不满:白五爷,您可别小瞧了我们。 外面满天阳光,一切生机盎然。 可给五爷把家守好了。白玉堂心情大好,使着轻功飞上院墙,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包拯铁面无私,众目睽睽之下,花冲被判了狗头铡,一众百姓直呼道痛快! 可佳人已逝,那几位青春靓丽的少女终究还是回不来了,就连唯一幸存下来的徐家小姐徐青嘉听说也是精神恍惚,无论见到何人都闪躲避之不及,怕是留下了一生难以抹灭的心病。 那晚花冲是王朝带人押回来的,加之包拯宿醉意识模糊,事后才得知抓获花冲的缘由,当即就写了奏章上报给皇上,殊不知那晚微服私访出宫的年轻帝王站在徐记酒楼将一切瞧得一清二楚。 展昭忙完府衙里的事情回到后院已经是午后。 院墙旁落下一排斑驳的光影,微风轻拂,树影婆娑。院子里给人的感觉格外静谧,展昭感觉的到这里只有他自己一人,他走上台阶正想进房,突然瞥见隔壁白玉堂住的屋子那两扇房门微开,并没有密合闭紧。 像是想到了什么,展昭猛地走过去拉开了两扇门,渐渐偏西的阳光透过菱窗上薄薄的窗花纸照进屋内,桌上和正中央的地上落下一片金光。 展昭缓缓走进屋,看见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前的床幔分成两缕有条不紊的勾在左右的木勾上,展昭没忍住走到柜子前打开了柜门,白玉堂放在这里的包袱不见了,柜子里只留下一件他前几日穿过的落梅白衫。 是走了吧。 展昭扯嘴笑了笑,门外突然热闹了起来,是王朝马汉跟张龙赵虎四人进院了。 王朝瞧见白玉堂房间的门开着,里面站着一抹红色的身影,分明是展昭没错,他刚停下来,身后憨莽的赵虎忽然撞上他后背,王朝忍不住一个踉跄,幸得马汉眼疾手快的扶住。 王朝,你停下做什么?赵虎哎呦了声,浑厚有劲。 等王朝站稳,展昭正脚步疾速如风的从屋子里走出来,下了台阶赶向院口,另外三人这才知道展昭也在院里。 马汉不解问:展大哥,你去哪里? 巡街!展昭丢下一句话,已不见身影。 赵虎走上去给王朝揉背,结果被对方很嫌弃的推开了,赵虎只能揉着自己的手背,一边嘀咕着:这时候展大哥去巡什么街啊。 展昭想白玉堂离开前一定会去见蒋平,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找白玉堂,等清醒过来,人已鬼使神差的站在了醉日阁门口。 迎接他进去的还是那天那个看起来脸庞圆圆的小二。 展昭走急了,鼻尖上浸出一层薄薄的细汗,他走进醉日阁大门,随意一瞧就发现了蒋平的身影。 蒋平昨晚在醉日阁里偶遇了一位几年不见的老友,柳青。 柳青与白玉堂是好友,蒋平与柳青相识也正是因为自家五弟。 柳青看着五官刚毅,可皮肤生的极其白净,又因好抱打不平,行事刚正不阿,江湖人送白面判官一称号。 今儿醉日阁请了老先生前来说书,蒋平摆着扇子摇着,仰头听得极其入迷。 柳青坐在他旁侧的方向,斜对着醉日阁大门,自顾自地斟酒自饮。 作者有话说: ---------------------- 下雪~码字好冷~ 谢谢支持的亲们。 第29章 展昭清镌的脸上并没有透露出什么情绪,他着一身红艳的官袍从门口进来,醉日阁大堂里的客人纷纷望去,午时包大人问斩采花贼一事如今满汴京城的人都已经知晓了,见展昭来此地还以为又出什么案子了。 同花冲一起被抓进府衙关进大牢的三人经过查实也放了出来,三人倒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只因入错了门派,耳濡目染,近墨者黑罢了。 门外落日的余晖洒遍了红瓦绿墙。展昭移步走进大堂,倚在柜台前正听书听得入迷的醉日阁萧掌柜在一旁小二的提醒下回了神,他转头去看展昭,男子剑眉星目,神情严肃清冷,着一身官袍,手扶宝剑,袍摆随着他的步伐上下轻拂,通身透着正气凛然的气质。 展大人。萧掌柜笑着来到展昭面前给他请了个礼,好巧不巧正挡住他去找蒋平的路。 展昭脚步一顿,方才收回视线看着萧掌柜,他微抬手,模样看上去笑得有些勉强,也不知此刻心里是被何困扰着,平日清澈纯净的眼眸这会透着些阴郁。 掌柜的不必在意,展某只是来找位好友。展昭浅浅垂眸,说完遂从他面前绕过,直径走到了蒋平的桌旁。 萧掌柜知道蒋平在这里定了个为期不短的客房,又见他跟展昭相识,便将他记上了心,还嘱咐左右的小二好好招待。 柳青抿了口酒,瞧着眼前这模样生的极好的公子停他在的面前,不禁想到了白玉堂,他伸出两指夹住被蒋平不停摇晃的羽毛扇,奇怪道:蒋四哥,你说五弟也在开封,怎的不见他人? 今儿请来说书的老先生讲的故事是二郎真君劈山救母,那长胡须老者眉飞色舞,讲述杨二郎如何不畏天宫权威救母出山 蒋平听得入迷极了,习惯性摆动的羽毛扇突然被人扯住,引得他不满的皱了皱眉:贤弟,你说老五啊,这会正在开封府衙里待着呢。 柳青听了果然一急:怎么回事?五弟可是惹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大事。蒋平如今冷静得很,他终于依依不舍的拉回视线,却猛地对上展昭那双视线锐利的双目,这才后知后觉的将后半句话接着说完。 就是盗了开封府三宝而已 柳青起身瞠目:这还不叫大事!世人皆知,开封府有阴阳镜、古今盆和游仙枕,均受皇封安置在开封府,这盗三宝不就是摆着跟皇帝的面儿过不去吗!何况那包大人素有包青天之称,是难得一遇的为百姓办事的好官,五弟这番所作所为当真是太没有分寸了! 柳青撑着腰,那白白净净的脸上也浮现起了泛红的怒意:他白玉堂还真是有天大的胆儿! 贤弟,你别恼,老五有福,这事已经处理好了。蒋平拉着柳青的胳膊,起身按着他肩膀坐下,又亲自斟酒安抚他心里的怒气。 蒋平摆着破羽毛扇,一双泛着精明的眼儿笑着打量展昭:采花贼都正法了,展大人怎么还找上门来了? 柳青倒没去问他白玉堂福从何来,又是如何将事情处理好的,只一口酒闷下去,手背一抹嘴,暗自嘀咕着:就你们几位兄长给惯出来的,还不好生看着,那冲天的傲气,日后还会捅出更大的篓子! 诚如柳青所言,白五爷若不是恃才傲物,重生前的那一世也不会瞒着展昭独闯襄阳王的冲霄楼盗取盟单,差点落得个万箭穿心的下场,被人救回来时已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柳青耳目泛红,这模样倒真是动怒了。展昭不禁多瞧了他几眼,心里只叹他白玉堂不知道是修了几辈子的福,身旁的人都如此关心他,反观自己,孑然一身。 展昭认真看着蒋平,犹豫了会问道:四哥当真没见到白兄? 第29章 我在这听老先生说了一下午的书,真没瞧见他人影。蒋平飞快的摇着扇子,忽的抬眼瞅着展昭:他不是和你在一块么。 展昭抿紧的双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心里那团理不清的棉絮堵得他心里发慌,他伸手从桌上倒了杯酒,猛地仰头一口灌下去 。 蒋平为了让柳青尽兴,今儿特意点了一壶醉日阁最烈的酒,凭展昭的酒性一口闷一杯自然有些承受不住,这不刚刚入喉,酒杯都还没来得及放下,展昭就被呛得满脸通红,眼底也浮上了一层红影。 罢了,走便走吧。 展昭泄了口气,将酒杯掷在桌上,发出了声响,又拱手对着蒋平道了句打扰,随即转身离去,步伐未有丝毫的停滞。 展昭此番弄得蒋平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和柳青互相看了看彼此一眼,柳青盯着展昭离开的背影眯眼问蒋平:四哥,你唤他展大人,莫不是开封府那位御猫大人?入了公门的南侠展昭? 柳青都有些不敢相信,他认识北侠欧阳春,那是连蒋平见到都要唤一声老哥哥的人物,怎么江湖上鼎鼎大名、与北侠齐名的南侠瞧着却是个同五弟年龄相仿的翩翩少年。 柳青轻叹着点头,当真是年少有为。 蒋平回想起展昭的反应总觉得不太放心,让柳青一人喝着,自己则攥着扇子追了出去。 展昭心里不顺,早提气而发,踏着轻功消失了踪影。 出了汴京城的白玉堂对此事一无所知。 暮色降临,郊外阵阵的晚饭吹过空荡荡的官道,他骑着从马厩场新买的骏马等在官道旁的树林前,星月闪烁之际,白玉堂将同花冲一起共宴的那三人抓了个正着。 那被白玉堂打缺了门牙的大汉姓钱,全名叫钱可达,脸上因为抹了药,此时显得又青又紫,月色下瞧着当真有些入不得眼。 另外那两个瞧着年轻些的同出自螳螂门,分别叫周倦和李铠,滑头得紧,知道不抵抗,倒是一身无伤。 三人在开封府经历了这一遭,早已吓破了胆,这才决定连夜赶路离开汴京城,怎料被白玉堂骑马拦住了去路,顿时吓得脸色惨白,颤着双腿停在官道上不敢动弹。 月色下,白玉堂一身锦衣华服骑在高头大马上,他脑后的墨发随风轻扬,俊美无俦的脸上泛着冷意,缓缓勾起弧度的唇角透着笑,着实赏心悦目,可落在这三人眼中更像是凌迟的目光。 钱可达第一个反应就是捂住了嘴,周倦瞧清了马上坐着的人差点要落下泪来:少侠不不,大爷,咱们没得罪您呀,为何紧抓着咱们不放。 白玉堂去找白顺嘱咐了几件事情后就去买了匹马,一路牵着马走出城门瞧见城外月色清凉,与笙歌鼎沸、灯火通透的汴河长街的景象截然不同,他翻身上马望着清月,心里一下子就平静了下来,正准备策马而去,忽然瞥见从城门口跑出来的三个人影,白玉堂顿了下,蓦地笑了笑,这才遛马横停在官道上,拦住了三人了去路。 你们想去哪?白玉堂冷目瞥着他们。 李铠见周倦颇为激动,立即拉了他一把,才对白玉堂道:少侠,我等三人也是刚从门派里出来,又得了少侠的教训,决不敢做欺民扰民的事情。 啰嗦。白玉堂染上清冷月华的眼梢透着不耐烦的样子:五爷是问你们准备去哪! 襄阳。钱可达捂着门牙透气的嘴,抬头偷偷窥视着马上的人。 周倦和李铠站在一处,皱着眉头互相瞧着彼此,这钱大哥也忒老实了。 白玉堂很是满意这个回答,正色盯着他们三人:那可是个风云聚处,五爷就在此祝你们日后飞黄腾达了。 三人傻愣愣的站着,就见白玉堂紧握缰绳轻呵一声骑马远去。 李铠嘶了一声,一脸凝重的看着周倦:方才听他自称五爷,莫不是陷空岛的白五爷? 白五爷白玉堂?那个俊美修罗?周倦望着空茫茫的官道在这初夏的夜晚倒抽了口冷气。 钱可达放下手,露出那张满是憔悴、人鬼不分的脸:我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想着这一天两夜,三人顿感劫后余生。周倦走上前去扶着钱可达:周大哥,咱们现在可都是共过患难的兄弟了。 李铠默默跟在一旁,钱可达点着头,嘴里又说着日后去襄阳如何如何之类的话,三人拖着疲惫的身影渐渐融进茫茫夜色里。 翌日,碧空万里,风和日丽。 开封府一早就迎来了宫里的传旨公公送来的圣旨,采花贼已除,白玉堂功过相抵,圣上对开封府上下勤勉一番后,宣白玉堂进宫面圣。 包拯接过圣旨,一脸黝黑的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那双眼睛也平静沉稳得很。 王朝送走了传旨公公后跑回来,瞧了展昭一眼后压低嗓音对包拯道:大人,白玉堂他昨晚就不见了。 展昭神色如初,异常的平静。 怎么走了?公孙策不解。 本府先进宫。包拯抚着胡须往回走,准备更衣进宫面圣。 公孙策见包拯一脸轻松,便知此事问题不大,也就放心了。他偏头向展昭看去,见那人一动不动的站着,双目发愣,直直盯着地上瞧,忙问:小展,你怎么了? 展昭抬头,眼下浮起一片极淡的青色,无助道:先生,昨晚我一夜未眠,这该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 ---------------------- 感谢收藏和看文的亲们~ 第30章 展昭入公门在开封府的这段时间里,备受江湖人争议,少年性格隐忍,虽是嘴上说不在乎,可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加之多年江湖漂泊,形成了睡觉不踏实的习惯,可像这般彻夜辗转难眠,还是第一次。 公孙策听他这么一说,不禁认真起来,要知道展护卫平时可是嘴硬的很,他拉着展昭走进前厅坐下,关心询问了起来。 王朝站在院子里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将自己不慎发现的事情藏在心底,毕竟这可是大事,传出去有损的可是两位江湖侠士的名誉,他从门口探出脑袋:展大哥,你没休息好,就让我去巡街吧,等会我和马汉一起护送大人进宫。 展昭刚把巨阙搁在方桌上,闻声缓缓一笑,对王朝拱手言谢,少年眉眼俊朗,只是往常笑起来如同落满阳光的双眸此刻泛着些晦涩难懂的暗光,似碧湖沉月,映出点点幽芒。 打定主意的王朝心底没了的困扰,点着头一身轻松的走了。 展昭闭上眼睛揉着眉心,习惯性的伸出手臂给公孙策诊脉。 公孙策拂袖给他把脉,展昭便抬眼仔细瞧着公孙策脸上的神情。 脉象平稳,缓和有力,一切如常。公孙策收回手摇了摇头,又轻声问他:昨晚夜不能寐,心里可是一直想着什么事情? 展昭双唇紧抿,一脸的倔强。他无非是想起了那个已经离开的人,大清早给他买了碗馄饨回来还说了一句话,只因他爱吃。 公孙策秀眉微展,清俊的脸庞透着淡淡的笑容,无奈叹道:我是大夫,可你不说,我又怎么对症下药? 展昭不知从何开口,只是垂眸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瞧着也有几分凝重,公孙策也不着急催促,坐在一旁耐心的等着他。 灿烂的阳光照进厅内,耀眼得就像那人身上的风采,展昭微微抬头,眼眸里漾起金光,瞧着半空中流转的日光,忽然失了神。 他想起白玉堂摊开掌心里的地瓜丸跟他说让他们重新认识,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还有在醉日阁白玉堂问他紫苏香虾的味道好不好,还有他说要外出办事,短则三月,不能陪他去宋伯的馄饨摊上一起吃馄饨 府衙里的小厮轻手轻脚的走进来给两人上了茶,公孙策伸出一指对他小声的嘘了一句,小厮瞅瞅展昭,立刻意会,赶紧夹着盛茶的托盘轻悄悄的从旁边离开。 公孙策摇摇脑袋,低头笑了笑,端过杯盏慢条斯理的品尝着香茶。 眼底光影蹁跹,展昭蓦然回神,大抵也明白了自己一夜未眠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可他没将此事归咎为情爱,只以为是自己将白玉堂当成了知己,知己离去,难免有些失意罢了。 辰时刚过,什么都没问出来的公孙策喝完了一整杯热茶,就见展昭换了一副模样,拍了拍脸十分精神的转头笑道:打扰先生了,可能是白兄刚走,我一时有些不太适应。情绪恢复如初的少年嗓音温润且动听。 公孙策愣了愣,就见展昭握住巨阙起身走出了厅口,耀眼的太阳光照在他红艳的官袍之上,浮起一层薄薄的溢彩流光,就连落在背后的黑发也有光芒隐隐闪耀,他挺直着背脊下了台阶,步伐轻松,一往无前。 公孙策还没弄明白,轻声嘀咕着:不是,白少侠走,你有什么好不适应的在他心里,展昭是个温和有礼但却极难让人轻易靠近他内心的人,多礼是他与人疏离的外表。 第30章 包拯从宫里回来后也没再提起圣上要见白玉堂一事,那人行事轰轰烈烈,走时却云淡风轻。 白顺每隔那么几天就会带着人送东西到府衙的偏门,包拯瞅着一日三餐伙食的变化,又听到包兴的嘀咕,心知肚明,但也没多问一句。 公孙策起初还会问白顺几句,白顺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不会撒谎,答来应去就是那一句:我家五爷吩咐的。 开封府衙上下的兄弟们吃得丰盛满意,干起活来就更积极了。 这很快就到了盛夏末尾,一连两三月开封府除了惩罚了几个小盗贼之外就只干了一件轰动朝野的大事,铡了当朝驸马陈世美。 陈世美原出生筠州贫寒人家,十年寒窗苦读一朝中得头筹,成了风光无限的状元郎。李太后民间落难时得一农家妇女十数年的照料,后来在狸猫换太子一案中为保护李太后以身挡剑葬于剑下,仅留下一个十四岁的孤女,李太后深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这还是献身救命之情,遂在换太子一案清白后收孤女为义女,昭告天下封其为嘉义公主,状元郎陈世美后又得到嘉义公主的青睐,两人奉旨成婚,陈世美就成了当朝驸马爷,一时风光极盛。 只是世人都没想到饱读圣贤书的状元郎竟然是个欺世盗名、欺君罔上、抛妻弃子的负心汉,他在筠州时就已经成家娶妻,登上高位攀上高枝后为不留后患竟派杀手回乡欲将妻儿置于死地,其妻秦氏幸得江湖侠客所救,又在其助力下一路远赴汴京城来到开封府击鼓鸣冤。 空中无云,瓦蓝澄净。 参天大树在窗外笼下一片阴影,微风吹动着树梢瑟瑟作响,初秋的阳光早已失去了威力,但依旧耀眼明亮。 房间里,窗旁高台上的镂空雕鎏金熏香球缓缓冒着香气,身着浅青色薄衫的青朦微微垂首站在一旁,他半挽的长发顺滑的覆在背后,耳畔上的发髻上插了一支银蝶珍珠流苏簪,衬着他白皙柔弱的脸庞,我见犹怜。 萧蹊南坐在圆桌旁,桌上摆着一尊小火炉,里面就放着两三块烧得通红的炭火,起不了丝毫保暖的效果,他看完了手上的信随意往火炉里一丢,信纸一角顿时就冒起了火焰,很快就化成了火炉里的灰烟。 萧蹊南勾着薄唇,轻轻一笑:还是白五爷的计策好,将陈世美拉下马,旁人只道我萧家不畏权贵,又得了皇上赏识,不愁明年与徐青霄争夺军绒制作权。 窗外,几只喜鹊忽然落在枝头上。 青朦望着火炉里升起的袅袅灰烟,见萧蹊南心情极好,不由大胆上前攀住他的双肩,细腰一扭,端着风情万种的姿态缓缓坐在萧蹊南的腿上:这一月,单见公子和这位白爷频繁来信,不知他是何人呀? 青朦嗓音妩媚,勾人得紧。 萧蹊南宽厚的手掌抚上青朦的后背,一路缓缓下滑,修长的手指扣在他腰间,他嘴角的笑容噙着冷意,细指勾起青朦的下巴:别乱打听,小心你脑袋。 公子就会吓唬人。青朦双眸内眼波颤颤,脸上顿时浮现起委屈之意,倒是好叫人心疼,他顺着这靠近的姿势上半身紧紧贴着萧蹊南的胸膛,发上的珍珠流苏轻晃。 门外几道急促的脚步声接踵而至,门忽然被人一脚从外踹开,青朦受了惊吓,立即拉住快褪至肩下的衣衫缩在萧蹊南的怀里。 门外的萧掌柜瞥了眼屋里的景象,立即收回了视线:公子恕罪,小的没能拉住徐大少爷。 无事,备好酒菜送上来,你退下吧。萧蹊南皱了皱眉。 萧掌柜顿时如蒙大赦,赶紧请礼飞速离开。 徐青霄还没娶妻生子,身旁更无佳人相伴,青天白日里见到眼前这一幕,顿时红透一张脸急忙侧过了身子,他又往屋里那还贴着的两人身上瞥了一眼:成何体统! 萧蹊南瞧着徐青霄手指不自在的揪着袖口,那从脸颊红到脖颈的样子,眼里浮满了他不自知的暖心笑意。 青朦也着实没想到在醉日阁还有人如此大胆,他羞怯掩面,也有些不情愿的从萧蹊南身上离开。 萧蹊南整了整衣裳,理着胸前的一抹长发顺到肩后,挑眼看着那人:徐大少爷不问缘由的踹坏我房门,还坏我美事,不知来此找萧某有何贵干? 徐青霄喉咙一哽,他火气冲头,今日的确是冲动了,可明知小妹已经出家峨眉山,萧府的下人还四处散布谣言,他又哪能不气,这几年徐府步步退让,萧蹊南就步步紧逼,着实令人狠气! 青朦站在一旁暗自整森*晚*整*理衣,徐青霄转过身这才瞧清能勾引住汴京城萧家冷面贵公子的美人,他揪着眉头瞧着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美人那平平整整的胸口,虽然肌肤雪白,可着实是个美少年没错! 萧蹊南不动声色的继续挑眼瞅着他:徐大少爷看够了没? 徐青霄指着他,直瞪着眼睛,比受到惊吓的青朦还大惊失色些:萧蹊南,你是个断袖! 萧蹊南咬牙,太阳穴突突突的直跳,上一个这样指着他说他断袖的人,除了他爹之外,其他人都入了土坟前都长草了! 我只道是外边的传言,没想到是真的。徐青霄深知萧蹊南有经商的头脑,手腕也够硬,要不然不会在这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就成了萧府掌权人,至于这些传言,徐青霄只以为是有人想让萧蹊南不顺心,故意胡诌散布的谣言。 作者有话说: ---------------------- 萧蹊南和徐青霄也是一对。 谢谢看文(*°°)=3 第31章 萧蹊南冷若冰霜的面颊忽的如春风拂面,眼底逐渐泛起温柔绵软的笑意来,他挑着眼梢看着徐青霄,眼角泛起淡红,有些嘶哑的嗓音听着极为魅惑:你如今知道是真的就该少在我面前出现,不然小心我看上了你。 徐青霄顿时整张脸都憋成了猪肝色,丢下一句让萧蹊南好好整顿萧府下人言行的话,立即落荒而逃。 萧掌柜带着小二送酒菜过来,就见少东家一副面容带笑的模样,他一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踟躇了好一会才进屋,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徐大少爷今日竟然这么早就打退收场了,果然还是少东家威武,徐青霄哪里又是少东家的对手。 自打皇上派狄青的长子狄龙前往边境接管庞统的军务,庞统就开始留在了汴京城。这天傍晚,庞统离开慕家别院回程的途中巧遇了从三王府给平乐郡主针灸回来的公孙策。 黄昏的光芒消失在茫茫天际,店铺前点亮了一串串彩色灯笼,街上人来人往,喧闹的夜市开始上演。 初秋晚间的风微凉,公孙策着一袭浅细纹打底青竹叶绣样的月白色长袍,迎风行走在街上,身后跟着两个三王府的亲卫。 庞统身穿苏绣华贵锦袍,肩披缕金绣彩凤披风,挺拔的身姿忽然在公孙策面前停下来。 眼前的光亮被遮住,笼罩下来一片阴影,公孙策今日辗转了几个地方给人诊病,吹着凉风感觉一身舒爽,他迷迷糊糊的抬眼,见两人挨得近,下意识的忙往后退了一步,直到站稳住脚晃过神这才看清了面前的人。 公孙策双眼微动,脸上倒是一片平静,立刻就敛眉垂首唤道:王爷。 公孙策是礼部侍郎,庞统居高位还掌大权,哪怕公孙策再不愿意见着这人,还是得乖乖请礼。 庞统认出护送他回来的两人是三王府的亲卫,挑眉问道:公孙先生又去给平乐郡主看病了? 明知故问。 公孙策闭了闭眼,还是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方才请礼问安时的温和全然不见,他揉着眼睛,往庞统背后逆着光亮显出婆娑树影的地方瞧了一眼,声音毫无波澜:王爷这又是打哪回来呢? 庞统似笑非笑:在这汴京城里愿意请本王喝酒的,可就只有慕薛了。 王爷跟慕统领的关系还真是好。公孙策勉强扯着嘴角笑了笑,复又看了眼身后的两人:王爷早些回去,下官也先走了。 他匆匆欲走,怎料被庞统抓住披风抬起的手臂拦住了去路。 他衣裳上带着酒香,随风扑鼻而来。 王爷这是何意?公孙策抬眼看着他,不加掩饰的脸上明显透着不悦。 庞统对那两个三王府的亲卫摆手:你们回去复命,就说本王送公孙先生回去了。 公孙策顿时睁大了眼睛,庞统侧过脸来看他,就见对方映着昏黄灯影的脸上十分惊讶。 那两个亲卫互相看了彼此一眼,这人自然不是他们得罪得起的,立即拱手行礼告退。 公孙策虽然不明白庞统此举何意,但是脸上很快就恢复了平静,轻轻瞥了他一眼道:这离开封府不远了,王爷刚喝了酒还是早些回去得好,少吹冷风免得明早头疼。 他说完微微笑着一点头就直径往前走,庞统转了个身跟在公孙策身旁,瞧着他眉清目秀的脸庞,带着几分玩笑道:若是明日本王头疼,先生你是神医,那就只能来麻烦你了,只是这回先生你可要手下留情才好。 第31章 公孙策嗓子一噎,转动着圆溜溜闪着微弱零光的双眸偷偷去瞧庞统,却见他大概是喝多了酒,英气逼人的面颊显得十分红润,迎风吹扬的墨发飘荡在耳畔与脑后,缕金绣彩凤的披风不断起浮飘动,战场上征战多年的肃杀之气都已掩去,通身透着尊贵的气派。 果然这厮还是认出了自己。公孙策抿了抿嘴,舌尖抵着牙齿,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公孙策以为那晚风雪大,庞统又中了蛇毒,应当是意识不清,他没想到庞统还记得自己,记得那一巴掌,这回还当着自己的面说请手下留情。 幽黑的天空上静静的挂着一弯上弦月,月亮周围偶尔飘过几缕如纱似烟般的白色轻雾。两人都没有说话,肩并着肩走着,公孙先生只觉得与庞统单独相处,气氛着实有些尴尬。 他半晌未抬头,只垂眸瞧着地上被风吹得摇曳晃动的树影,凉风拂面,公孙策忽然捂住口鼻忍不住重重打了个喷嚏。 白日里阳光照耀着倒也不冷,怎么一入夜这风就格外凉些,公孙策侧过脸轻轻揉了揉鼻尖,不禁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庞统看了公孙策一眼,随即抬手解开披风的带子,携带着一声呼呼风响,公孙策只觉得肩膀一重,庞统将披风罩在了他的身上。 公孙策微怔,还未来得及拒绝只听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风凉,先生身体单薄可要注意才好,不然明日本王头疼该找谁看。 公孙策听着耳畔的风扑朔而过,他抬眼,正巧对上庞统那双明亮清正还隐隐含笑的眼眸,他突然觉得鼻息的呼吸都滚烫了起来,忙移开了视线,一脸镇定自若,道:等会到府衙,学生开个药方给王爷,能帮王爷清除体内余下的蛇毒。 庞统伸手瞧了瞧自己:本王看好像并无大碍。 公孙策懒得瞧他,独自裹紧了披风往前走,不过是想着用一份药方回报他借披风给自己遮风罢了。 庞统唇畔露出笑容,英姿飒爽的跟在公孙策身后,两人很快就到了开封府衙,公孙策把披风还给他,请礼道了谢,也不说一句请他进府喝杯茶再走的客气话,立即转身踩着台阶就跨进了大门。 这是怕我?庞统缓缓摩挲着彩凤上的缕金丝线,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朦胧的灯影打在他身上和周围,昏黄的光亮中,男子气宇轩昂,他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离开。 公孙策经过中庭的时候展昭正好从包拯的院子里出来,两人在路上打了个照面。 自从处理完陈世美的案子,没再发生其他棘手的事情,展昭休息的好,所以这会看起来还格外有精神,他冲公孙策微微一笑,唇畔的酒窝若隐若现:先生辛苦了,平乐郡主的腿可还有恢复的可能? 平乐郡主的腿公孙策已经医治了快半年了,虽然有所好转,可想落地靠自己行走还是很难办到。 这一点我也无法保证,只能慢慢来。公孙策瞧着他,心情也比方才轻松了不少,便又多讲了一句:最主要的是看她有没有坚持下去的毅力,等再针灸几月,年后我会跟三王爷建议让她试着落脚下地。 两人一起走在鹅卵石小道上,展昭听了点点头,对公孙先生的医术他格外的有信心。 此时再说白玉堂,五爷离开后首先去了趟白家港见了几年未见的亲大哥白锦堂和大嫂黎芸。 由于时间不多,他只在家中小住了几日,然后从家中拿了一笔数额不菲的银子只身前往余庆县,白锦堂倒也不怀疑他拿这么多银子去做其他什么事情,反正白家祖上的财产本就是他兄弟二人的,只是白玉堂醉心于习武,不想经商之道,白家这偌大的家产才都被他管着。 黎芸出身江湖,父亲也是个说的上名号的门派掌门人,膝下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当年她与白锦堂也是因为一场误会结识,他们当中周折暂且不说,如今两人也有了爱情结晶,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小子,取名为白芸生,过了年便快五岁了。 黎芸带着江湖女子豪爽的个性,不拘小节,一见着白玉堂便询问他在外这么久谈着心仪之人没有,若是没有,她江湖上认识的模样好又会武艺的女子可不少,只要白玉堂愿意大可请到家里来小见一面。 大嫂这一开口,可差点就直接把白五爷给吓走,白玉堂想办法混过去,开口只道自己早已有了心仪之人,他人还在汴京城等着自己回去呢。 黎芸听了大喜,赶紧告诉白锦堂听,这等着自家二弟回去可不就是等他回去提亲么!她想起当初白锦堂前来下聘时准备的聘礼可多了,黎芸嚷着要白玉堂等等,自然是要从家中铺子里挑最好的东西送去才行。 五爷一脸平静的看着白锦堂,白锦堂这几年来也习惯自家媳妇风风火火的个性了,他只悄悄问白玉堂是不是真的遇见喜欢的人了,可别是怕大嫂给他相亲就找这个借口推脱。 白玉堂把白芸生抱在腿上,想起重生前大哥大嫂平安喜乐一生,唯独因为他的事情而忧心不已,不禁倍感惭愧。 他让白锦堂放心,说等那人明白他的心意,就立马把人带回来给哥哥嫂嫂看。 白锦堂和黎芸不禁更好奇了,不晓得对方是个什么天仙般的人儿才惹得二弟如此小心翼翼的对待。 作者有话说: ---------------------- 偶又回来了~ 谢谢看文 第32章 余庆县位于筠州,也就是陈世美的家乡,白玉堂正是在去余庆县的途中救了差点被陈世美派人灭口的秦氏母子,可怜秦氏毫不知情,还带着孩子欲奔波千里上汴京寻夫郎。 上一世包大人铡了驸马爷在当时闹得满城风雨,也正是因为此事更加坚定了包大人在百姓心中公正无私,不畏权贵,青天大老爷的形象,以至于后来全国各种棘手,涉及到当朝权贵的案子全部上交递到了开封府。 上一世秦氏母子是被在外谈生意的萧蹊南所救,也正是因为此事,萧蹊南在后来倍受皇帝青睐,加上萧家财力雄厚,从此一跃成了皇商,接了各种军绒、军粮、军需药物的承办。 白玉堂顺水推舟,写了一封给萧蹊南的书信让秦氏随身带着,又将她母子二人乔装打扮好,请车夫一路小心送至汴京城的萧府,点名直找萧家大少爷萧蹊南。 这一世,其他人的命运白玉堂不想干预,可展昭未来的归宿,白玉堂决不能让他终止于麟州的那场战争里。 白玉堂便决定从这一步开始,将自己化身成最锋利的剑刃,藏于展昭身后,为他乘风破浪,披荆斩棘,驱散一切前往光明道路上的黑暗。 深秋,枝头枯叶凋零,随风旋转降落宛若起舞的飞蝶,可皇宫里依旧呈现出一片花团锦簇的场景,那些花匠宫人精心栽培的万寿菊、海棠花、蔷薇正开的热烈纷呈。 雕梁画栋的御书房里,王公公垂头站在明黄色如意云纹的绸缎帘幕旁,气氛凝重。内室的书案之后,赵祯看完方才李咨加急递上来的密报,忍着没一拳捶在书案上,他一脸怒意的看向王公公,吩咐着:速召包拯八贤王进宫! 汴京城内桂花飘香,午时方过,长街上又开始热闹了起来,展昭巡街时遇见要去三王府的公孙策,便顺路将人送去,这才迎着微风嗅着空气中淡雅清甜的桂花香味一路缓缓走回来。 展昭在街角的一个茶摊上寻了个空桌坐下来,他巡街时经常往这一路走,茶摊老板自然识得人,立马笑着送了热茶上桌。 多谢。展昭从腰间摸出几个铜板付了茶钱,璞玉端方的少年浅浅一笑,甚是温柔。 茶摊老板在这开封一角见过不少官差,可像展昭这般温润如玉持重多礼的还真是寥寥无几,他收过铜板,复给展昭拘了个礼才退开。 茶摊旁就长着两棵高大的桂花树,枝叶间花蕊成簇,因得靠的近,当中芳香自是沁人心脾。 展昭端起杯盏,往鼻尖轻轻一嗅,明明只是一杯平淡无奇的热茶此刻因裹着桂香变得格外清甜。他正想喝,忽然又想起那个冰壶秋月般的白衣公子,面对这般好景,不知他邀了何人一同饮酒赏桂。 展昭控制不住自己泛滥成灾的想法,凝眸看着杯中天空的倒影,忍不住微微皱了下眉头,他回过神,烫手似的将杯子放下,又装作不经意的瞧了下左右,静坐了好久才起身离去。 那杯中映着碧蓝天空和悠然浮云,茶水泛起的涟漪随着悄然流逝的时间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怎么就会想到他呢?展昭揉着有些发烫的耳朵,默默低头往前走,他闷声不响的,愈走愈快,差一点与前头的人撞了个满怀。 哎呦,展小猫!蒋平躬下腰拾起被展昭撞落在地上的扇子,他拍了拍沾在扇子上的灰尘,一脸不解的往展昭身后看:展昭,走这么快,谁追你啊? 第32章 四,蒋四哥。展昭犹魂未定,说起话来都有些支支吾吾,耳尖上的薄红非但没有半分减褪,反而大有加深的趋势。 怎么魂不守舍的,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蒋平摇着扇子,他那双本就细小的眼睛里含着笑意和聪慧的光泽。 展昭稳住了心,这才慢慢摇头,一脸从容不迫的微微笑起来:四哥怎么还在开封府?没回陷空岛去。 蒋平笑着叹气,一脸的无可奈何:老五不知抽了哪根筋,要和萧家合商,这不我在替他准备万顺布庄开张的事情。 白兄如今人在开封?展昭眼睛一亮,没察觉到自己心里也腾腾热了起来。 他呀,忙得很,但又不知道他到底想折腾些什么,如今还在外地呢。蒋平摇摇头,扇子往前头一指,示意自己还有事要先走了。 展昭蓦地沉下双眼,当中希冀的光芒如被乌云遮蔽的皎月光华,他看着蒋平走远了,才紧了紧手上的巨阙一路走回开封府。 这几日闲置下来,王朝带着一班经常跟着他外出办案的兄弟们在院子里练武,见展昭默不作声的走进院子,王朝有些讶异,忙停下手上的动作走过去:展大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展昭瞧了他一眼,双目茫然,自言自语道:我,怎么回来了 其他人也停止了练武纷纷围过来,王朝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皱眉担心问:展大哥,你没事吧? 展昭摇着脑袋进了房间,他把巨阙搁在桌上,整个人如同木桩似的坐在桌旁,他安静的瞧着洗干净放进自己衣柜里的那件落梅白衫,听着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声,沉声自语:怕是不妙。 公孙先生常说精神不济,心跳加速是某些病发作的前兆。 展昭这二十年来未曾遇见过心仪之人,心跳也从来没像这般不受控制,在感情方面更是一片空白,又哪里会晓得当中滋味如何。 院子里练武的那些衙役一个个散去,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没过多久赵虎和张龙一左一右推着马汉进了院子,三人跟王朝打了招呼,赵虎就迫不及待的要跟王朝分享马汉今日在街上艳遇一事。 马汉脸皮一红,嚷着让赵虎别乱说,对方一个姑娘家,清清白白的,传出去别坏了人家清誉。 王朝也好奇,听着赵虎和张龙一言一语说着马汉今日捉了个专门偷落单行人荷包的賊,后来那荷包的主人找来是位正值青春年华的姑娘。 女子着一袭莲青色蝶戏花长裙,因秋风过甚,肩上披着绣满兰花的粉紫色披风,身形娇小,梳着半垂云髻,额上装饰着垂珠细银链,玉面琼鼻,红唇不点而赤,绵软娇嫩的嗓音令马汉有一片刻的失了神。 王朝听完赵虎和张龙过于夸张的一番描述后瞅着马汉笑,走过去拍着他肩膀语重心长道:还是个酒庄老板的千金,人家姑娘可都自报家门了,兄弟你有福了。 马汉没想到王朝也都这样打趣他,闷红着一张脸一耸肩膀把他的手撂下,瞥着张龙赵虎道:少听他俩胡说八道。 张龙反驳:若只是我俩胡说八道,你脸红个什么劲。 马汉自是语塞,只是打心底觉得二人身份不配,他原只是江湖草莽,幸得了包大人才入了开封府做个衙役,对方是酒庄老板千金,他岂敢妄想,便由着兄弟几人打趣了。 赵虎瞥见展昭房门大开,立即笑着跑进了屋里,王朝伸手嗳了一声,可惜没止住赵虎。 外头的动静早已入了展昭的耳里,赵虎凑到展昭身旁:展大哥,听公孙先生说你生辰要到了。 展昭愣了愣,抬眼看着赵虎,心想他们怎么会知道,后来才想起是自己曾不经意间跟公孙先生提过,难为先生一直都记得。 他不愿再继续探索内心纠结的原因,将那个似乎有些萌芽的种子又培了钵土覆盖上。 生辰怎么过?这会赵虎可真是一句话问倒展昭了,他没说话,本也不想特意要让他们谁知道,想着还是如往常一般,一晚简简单单的长寿面便够了。 王朝后面才进屋,他低头看着展昭的脸认真问:展大哥生辰是哪天? 他的生辰日是母亲的受难日,想起已经离他而去,独留他一人在世的家人们,展昭心里苦涩不已。 他抿抿唇,隐忍着揪心的难受轻声道:十月二十八,不过是个平常生辰,诸位兄弟不必费心。 赵虎低头闷算着日子,还不等他捋清楚,王朝道:幸好还有足够的时间,展大哥可有什么想要的礼物? 展昭摇摇头,起身同着他们往外走:展某只想不要有案子发生,那就是很好的生辰礼物了。 能让他安安静静的度过一日就行。 包拯从皇宫回来已经入夜了,夜风拂面带着许些凉意。公孙策和展昭闲着无事,索性坐在前厅候着,包兴说皇宫里火急火燎的派人来请大人进宫,必定是有大事发生。 这回还是慕薛送包拯回来,反正一回生二回熟他也习惯了。 包拯双眸沉静,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进了开封府大门后在包兴的陪伴下直接赶往了书房。 慕薛站在门口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公孙策望去时只见对方瞅着他一脸笑意,秉着开封府外交官的原则,他走过去给慕薛道了句辛苦。 慕薛身着宫中当值时的盔甲,银色头盔下那张英俊的脸上笑起来双眸熠熠生辉,他对公孙策道:先生客气,先生妙手神医,慕薛还得在这里多谢先生赠药方给庞将军清除身体的余毒。 公孙策站在原地看着慕薛拱手转身潇洒离去的背影,原本微笑的嘴角忽然僵凝住了笑容。 中州王果然和传言中说的一样,和慕统领的关系好得很,不然不会这点事情也都让慕薛知道得一清二楚。 作者有话说: ---------------------- 谢谢看文,早上六点更新。 第33章 翌日早朝,圣上雷霆大怒,李咨在所上奏的密报中陈述三年前的科考曾有舞弊的现象,当中不少人请托、夹带私情花重金打通监考人员获得试题内容,从而得到名次后混得个一官半职,逐渐浸透入朝堂各部各位。 李咨并未点名当年监考官员的名字,可早朝上众人都心照不宣,科举三年一开场,而两年前的主监考官正是庞贵妃父亲,当朝太师庞吉,至于另外一位则是已经被包拯铡头的驸马状元郎陈世美,眼见着第三年时期将至,新的一轮科举考试就在眼前。 庞太师一时间成为众矢之的,他取下乌纱帽跪于金殿中央,愿停职待罪,恳请皇上彻查此事证己清白。 赵祯自有思量,遂将庞吉禁足于太师府府邸,命副都指挥杨疏颂领兵监管,并下令开封府彻查此事。 夕阳西斜,黄昏的光渲染了大半个天际,像是街边小摊上贩卖的橘子的颜色,明亮活泼。银灰色的天幕上,隐约有一轮琼月躲藏在重重云层之后,圆圆滑滑像是鸡蛋那么大小的光印散发着光亮。 这会正是晚饭饭点,长街巷弄里酒菜香随风远逝,可汴梁城内街上的行人却丝毫未减少,相比起来比往日里还更加喧嚣热闹,街上重新添置了不少卖笔墨书卷诗册的摊子,一个个摊位长接而去,令过往书生目不暇接,就连空气中的酒菜香也添了书卷墨香味。 城里各大酒楼也都宾客爆满,自打皇上下令明年开春后重新举办一场科举考试,各州各县的应试举子闻风而动,不过短短半月的功夫就都从各地聚集到了汴梁城,科考时间提前了大半年,所以这些人自然得提前来此感受一下皇城脚下的风华,也好多做些准备,而由开封府受理的三年前科举舞弊一案经过众人的努力也多少有了些眉目。 酒肆饭馆前旌旗招摇,华灯笼罩下的汴梁城热闹无比。 大宋未设立宵禁制度,所以夜市间灯火璀璨,举目可见垂髫孩童围着街角的大槐树追打嬉笑,老人拂须叹今世繁荣,女郎三三两两携伴而行,巧笑倩兮,风流才子擦肩而过,驻足萦香而望。 这座城一切的风采都将在夜晚里与皎月星辰呼应。 较之城中的繁华热闹,敞开的城门口还是偏于细水清流的平静。 丁月华着一身湖蓝色绣如落雨般白色花瓣长裙,约三指宽的白色腰带裹着纤细的腰肢,她右手手腕上带着坠着一颗银铃铛的银色手链,左手握着宝剑湛卢,削肩薄背,身形窈窕。她牵着一匹一眼就能瞧出来品种纯正的汗血宝马,马儿打着响鼻,在她身后欢快到甩着尾巴。 她挺直着背脊走来,神采奕奕,看着面前的万家灯火,朱翠阁楼,不觉停下脚步,迎风而立。微凉的夜风从她脸颊旁划过,又从她淡粉色印银纹花纹的发带间溜走,耳上戴着赤金缠绕的珍珠耳坠,唇不点而赤,两道眉毛细长美好,轻笑间眉飞色舞:哥哥,这里果真热闹。若早知如此,她一定早就来了。 第33章 丁月华话音刚落,左右身旁各出现了一位俊朗青年,分别是她大哥丁兆兰,二哥丁兆惠,二人手上也都带着宝剑。 丁兆兰观其眉眼便能感觉到他的稳重自持,他着印暗花的褐色长袍,腰束金色锦纹宽片腰带,香囊玉佩参差披拂,外着一件米色翔鹤腾云的罩衫,静静站着,抬眸时眉眼含笑,如玉端方。 丁兆惠的一身打扮则闲的干脆利落,着一身黑色紧袖衣衫,腰束黑色腰带,脚蹬黑色长靴,一身黑到底,不清楚的还以为是从哪来的江湖夜盗,他长发卷成圆髻绑着随风飘曳的红发带,头上带着暗红色抹额,额心中央贴着一枚小小的圆孔形玉片。 人来人往的长街的确吸引了三人的目光,丁兆兰作为长子,心系家中生意,不禁有了想在汴梁城分一杯羹的念头。 丁兆惠走在前头转了好一圈才意犹未尽的走回来,在丁月华和丁兆兰身边嘀咕着:果然是天子脚下,华贵皇都,还是咱们那松江府不能相比的。 丁月华瞧了他一眼,唇角一勾娇哼笑了出来:二哥,哪有说自己家乡不好的。 丁兆惠抿抿唇,复又去瞧丁兆兰:大哥,离舅公六十大寿还有好些日子,都是三妹一路催促,咱们早到了。 丁月华眼波闪闪,走近盯着丁兆惠瞧:二哥,你想表达什么? 丁兆惠摸着鼻子绕着丁兆兰身旁而行,直到与丁月华之间的距离分开了才望着因灯火通亮而不完全显露出来的月色幽幽道:也不知白老五还在不在开封府,徐三哥说他这回惹下的祸事可大了。 丁月华松开了牵着汗血宝马的手,手中湛卢随着她抬起的手臂转动:那还不是展昭惹的事,他要是不接受那个御猫的名号,五哥又怎么会盗三宝借此挑衅。 真是妹子大了,现在就会胳膊肘往外拐了。丁兆惠故意窃笑着捂着嘴,可声音却清晰的很,丁月华一字不落的听得清清楚楚。 丁兆兰有些头疼的瞧着身旁围绕着他追打的二人,心里却在思考这已入夜,他们登门拜访着实不妥,便叫着两人停下,准备牵着马寻一家酒楼暂时落脚。 丁月华满脸通红,直到大哥丁兆兰发话了才停下动作收回了手,她瞪眼看着丁兆惠:回去后我告诉娘听,你一路就会欺负人。 这样也好,娘亲也该为你的终身大事择亲定吉日了!丁兆惠嗯嗯点头,一脸调侃样,自家小妹不同于寻常家的女孩,打小舞刀弄枪样样能行,自是不会因为他一句话而弄得羞燥难堪的。 丁月华一听却没方才那么激动了,只是双颊依旧绯红,在挂在长街上空那迎风摇曳的灯笼光影的照耀之下更显得明艳动人。 丁家住在茉花村,与陷空岛中间只隔了一片芦花荡,以芦花荡为界线,两方渔民和水域各归丁家和陷空岛所管,两家是近邻,相亲和睦,丁月华跟陷空岛五义也是自小熟悉,她与白玉堂说的上是青梅竹马,何况她目前为止的确还未见过比五爷更绝盛风华的男子。 丁兆兰拉紧了自己的坐骑正准备寻个酒楼落脚。 丁月华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耳畔风声呼啸而过,那匹她刚刚驯服没多久带出来的汗血宝马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扬足狂奔而去,它颈脊上血红色的鬃毛顺风往后招扬,四蹄交错腾空复又落地,浮起一圈圈灰烟。 这匹马力劲大,一路狂奔着,马蹄声似乎要震彻这整条街。 丁月华脸上的薄红顿时消退了,被一片苍白覆盖,她指着汗血宝马跑远的方向大喊:哥,那边应该是街市吧! 她话音还未消,丁兆兰已翻身上马追了出过去,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轻功比白玉堂的轻功还好,能追上发狂的汗血宝马。 街市人多,若马儿狂奔撞伤了百姓可就是大事了。 丁月华柳眉一横,扭头瞧了眼很有可能会是罪魁祸首的丁兆惠,立即握紧了湛卢一路小跑着追上去。 丁兆惠嘶了声,他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准备牵马时,手上的剑不小心戳到了自家三妹的汗血宝马,哪里料到那匹马会受这么大的刺激。 五日前,徐记酒楼发生了一场很大的血案,在徐记酒楼投宿的客人一夜死了六个,经调查六人都是提前赶到汴梁城为明年开春应试做准备的年青后生,身上布满剑伤,横尸于自己所居住的厢房之内。 徐记酒楼被查封,徐青霄这几日频繁出入开封府,协助展昭等人四处调查线索,就想早日破案,年关将至,这件事情被城中百姓传得如火如荼,给徐家各个产业的生意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街市分岔路口,展昭刚与徐青霄分开,正准备带着王朝和马汉两人回府衙,一惯耳慧聪伶的他突然驻足停下了动作,周围百姓们谈笑风生,小贩与行人吆喝喧闹的声音不绝于耳,展昭侧耳倾听,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太寻常的动静。 他抬眼去看王朝和马汉,二人面色如常,并无不妥,像是毫无察觉。 王朝见他那双清澈的目光望过来,脸上一派严肃沉重之色,不禁问道:展大哥,怎么了? 展昭对他摇头,已迈步向街市的某个方向迅速赶去,王朝马汉相视一看立即跟上,以为展昭是想起了什么与徐记酒楼命案有关的线索。 街市中心依旧人声鼎沸,行人络绎不绝,可长街入口处却引起了极大的骚动,一匹狂躁的汗血宝马狂奔入市,给正在游街赏玩的一众行人造成了惊吓,行人当中数文才青年最多,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手握折扇或抱着书卷躲在街旁明哲保身,亦有蠢蠢欲动想英勇上前将疯马制服的年少公子,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 作者有话说: ---------------------- 谢谢看文~ 猫儿和丁月华即将遇上, 五爷也该回来了。 第34章 那匹汗血宝马通体赤红,细颈高耸,身形健硕,在绚烂灯花下疾驰而来,腿上富有张力的腱子肉随着它矫健的动作膨胀紧缩,那双宛若宝石镶嵌的双眸又大又富有神气,它神情自若,丝毫不畏惧长街上的人群,只管尽情的往前奔跑。 等展昭赶来时,整条街的行人都已经躲至到街道两旁,没了阻碍的汗血宝马跑起来更尽兴得意。 马汉好一会才追上来,他站在展昭身后气喘吁吁的扶着只比他好一些,但同样接连喘气的王朝,马汉眯着双眼问道:展大哥,你在追森*晚*整*理什么人啊? 展昭的轻功燕子飞自不是什么人都能与之较量的,那时候若不是白玉堂走得快,展昭心底深处也藏匿着想寻个对手痛痛快快的比试一场,不酣畅淋漓绝不罢手!可他如今穿上官袍,戴上官帽,想寻的对手又不在身旁,曾经的意气风发还是被规规矩矩的约束起来,这便是他最羡慕白玉堂的地方了。 夜风薄寒,王朝跑来一段路程停下后只觉得面颊一片冰凉,他抹了把脸,往前努努嘴,示意马汉去看。 马汉抬眼,见到汗血宝马狂奔放肆的风采不免叹道:这可真是一匹好马!因为大家躲得及时,所以这匹马并没有伤及无辜,这才让马汉有心情感叹这些。 王朝看向展昭:它应该是受了刺激,展大哥,你快将它制服吧,免得再四处乱奔惊吓了百姓。 展昭自是赞同王朝的话,他点着头顺手将手中的巨阙拍到王朝的胸前,被王朝一把紧紧的接住。 等王朝抬起头来,那身着绯色艳丽官袍的俊朗少年已经腾空而起,空中快速踢腿而去,转眼就已经落在了那匹疾驰而来的汗血宝马身上。 街旁驻足的文人书生和游街赏花灯的佳人都慢慢看痴了眼,有的甚至已经不畏惧这匹发狂的马,远远的赶来围观展昭驯马的场景。 英俊不凡的少年头上戴着红穗结的黑色官帽,两缕细长的红色丝绦随着他驯马的动作在脸颊左右两侧摆动,他神情认真,倔强的唇瓣紧抿着,修长有力的双手紧拉控马的缰绳,他双腿夹紧了汗血宝马的腹部,迫使马放缓了狂奔的速度逐渐停了下来。 人群间有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不清楚展昭身份的书生捧着手上一摞摞的书卷在问:那位英勇的小哥是谁呀? 身旁回答他的是汴梁城的当地百姓,语气中带着自豪,他骄傲的仰着头为书生介绍着:那是咱们开封府的展大人! 开封府啊!书生点头轻叹:果然是青年才俊。能入开封府,为素有青天之名的包大人办事,自是非常人所能及。 汗血宝马缓缓将高抬的前腿放下,在原地慢慢扭头转圈,看它轻轻卷起晃动的马尾似是已经平静了下来。 乖。展昭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抚着它的头。 街旁携手而立的几位手执锦扇的女子娇红着脸望着展昭眼眸含笑的这一幕,纷纷捂住了小心肝,若不是她们上街能经常与巡街的展昭擦肩而过,也知道素来性情温和的展大人爱笑,这一刻只怕惊呼出声了。 第34章 策马赶来的丁兆兰见到汗血宝马停下来也终于松了口气,他往街道两旁望去发现并无百姓受伤,心里悬挂着的巨石才彻底放下,这才有空仔细去打量将发狂的汗血宝马驯服的年轻人。 这该是怎样的一个少年呢? 笑时若清月笼熏山,微风拂春水,俊朗的眉眼充满了温柔,唇畔总隐约含笑,似是对世间万物悲欢离合一视同仁的慈软心肠。 展昭翻身下马,依旧牵着缰绳,询问着周围的百姓:大家不要怕,展某已经将此马驯服了,它不会伤害你们的,不知道是从谁家跑出来的? 周围的百姓一律摇头不知,展昭也无奈,他识得这是匹宝马,可价值不菲呢! 丁兆兰凝眸,看着展昭的模样在心里默念着一个字:展? 他也从马上下来,隔着逐渐散开的行人,当下对这位年轻人的身份有了一个猜想。 那边王朝走到展昭身边轻声道:不如先带回开封府吧,再贴个告示出来让失主来认领。 展昭点头,只能如此了,他接过王朝送来的巨阙,牵着汗血宝马往前走。 等丁月华急急忙忙的跑来,街道两旁受到惊吓的百姓也都恢复了心情。众人陆陆续续的在街上散开,赏花灯的,购买诗书的,继续携手夜游的,也有熟识的百姓跟展昭点头问安,花灯在头顶的半空中结成一道道铺天灯串,街头巷尾小吃的香味在鼻尖继续弥漫,又恢复成当初热闹的景象。 丁月华大惊失色,着急的扯着丁兆兰的衣袖:大哥,枣红马呢,没伤害到人吧?她不想第一次出远门便惹出事端,届时传出去让人好生笑话。 丁兆兰摇摇头,如今面上一派轻松,丁月华瞧了心里更加着急,当下跺脚嚷着:大哥,你就别卖关子啦! 丁兆兰面上浮起笑容,抬手轻轻往前边的人群里一指,丁月华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抬眼看去,一着红衣官袍的年轻男子牵着她的枣红马于人群中缓缓走出来,他脚蹬绣银色飞雁的黑色长靴,身形挺立,步履矫健,模样俊逸不凡,那双眼睛更是炯炯有神,风声与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可逐渐冷静下来的丁月华却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猛得加速跃动了起来,砰砰砰的响了好一会后才恢复寻常。 丁兆惠在后头跟着赶来,见到丁月华和丁兆兰后着急问道:大哥,没出大事吧? 丁兆兰轻松摇头,瞧着逐渐走近的展昭道:已经有人将枣红马制服了,没让它发生伤人的事情。 丁月华突然有些紧张了起来,不由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湛卢,她抬步身姿窈窕的向展昭走去,风将她的衣裙吹拂起来,娇艳的面容犹如盛开在春风里的新花蕾。 官大哥。丁月华在展昭面前停下来,她微微一笑已示请礼,抬手指着汗血宝马道:这是我的枣红马,能否请官大哥归还? 马汉走在王朝身旁抿唇偷笑,倒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称呼展大哥,倒也十分贴切实际。 展昭看了她一眼,赶紧就收回了视线,头顶花灯太耀眼,以至于这一眼他没太看清眼前女子的面容,只觉得声音清爽干净,可秉着男女有别,面前这位姑娘又没带锦扇遮面,他着实不好抬眼去看。 丁月华暗想对方肯定武艺精湛,不然她花了三天功夫好不容易才驯服的汗血宝马岂会被对方一下子就驯服体贴了。 展昭牵着缰绳缓缓走近一步来到丁月华面前,他看清了眼前女子的模样,也清丽,也明艳,他双手奉上缰绳,目光坦坦荡荡,不避不缩,双眸像蕴着点点星光,唇畔一如既往的含着温柔的浅笑。 姑娘请看好,勿让它再扰乱行街治安。 轻轻浅浅的话被他用醇厚的嗓音说出来,只觉得透着绵软温柔,丁月华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又赶紧接过缰绳侧过将枣红马牵到身边来。 是。她看了眼展昭,嗓音轻柔的应了声,随风漂浮的长发半遮住她的侧脸颊,也遮住她有些闪烁的目光。 丁兆惠听了却有些不满,这人如此胆大,竟然这样跟三妹说话。他奇怪的是,以三妹竟然脾气竟然没有追究。 丁兆兰抬手将莽撞的丁兆惠拦下:二弟,不可无礼。 丁兆惠不解的看着自家大哥,就见丁兆兰的目光落在展昭腰侧悬挂着的,连靠得最近的丁月华都没察觉发现的御赐金牌之上。 金牌是赵祯命人专门打造出来赐予展昭的,除了有御赐二字之外,还一上一下竖刻着大大的御猫两字,佩戴在身侧让江湖好友瞧见了着实觉得讽刺,可展昭向来行事规矩谨慎,加之包大人秉公无私,树敌颇多,他在包大人身旁办事亦不能落人口舌,让有心人抓了把柄去。 丁兆惠微微眯眼,瞧清楚金牌上的字后逐渐松开的眼眸透着震撼,御猫展昭!这四个字毫不留情的向他门面直击而来。 丁兆惠叹道真是冤家路窄,此次上汴梁给舅公拜寿,三妹之所以要跟着他们一起来,就是得知白玉堂跟展昭结下了梁子,盗取开封府三宝被逮至汴梁后至今未归,三妹才着急想来了解具体情况。 哪知这一进城门他们就和展昭遇上了,这可真是有好戏瞧了。 丁兆兰一瞧见丁兆惠那充满趣意的眸光,和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就猜到了对方要做什么,赶紧一把将要上前丁兆惠拉到身边,沉声低呵道:我们这次是来给舅公祝寿的,不可多生事端,趁着三妹还没发现展昭身份,快些走。 丁兆惠一脸可惜,又怕回头被丁兆兰毫不留情的揪着耳朵教训,只得乖乖的把戳穿展昭身份的念头打消。 作者有话说: ---------------------- 更新来咯 第35章 丁兆兰与丁兆惠各自牵着马走近展昭,看着他卓尔不凡、温润如玉的的气质,丁兆兰对展昭拱手言谢:我三兄妹多谢大人出手,才化解了这场意外。 丁月华回过神来也给展昭欠身请了个礼,一如她平时不屑于此的闺阁阿娇的做派:月华多谢大人。若是枣红马不小心伤害了城中百姓,那她的马儿可就要遭殃了。 无妨,此马性情刚烈,若是刚驯服不久,切要小心看顾。展昭摇摇头,面容带着淡笑,与丁氏两兄弟对望时的双眸里透着清澈似水的光泽,他见面前三人应该都是外来客,眼前女子的两位兄长也都是气宇轩昂,不禁多提醒了一句:近来客栈里曾发生过血案,三位若是要寻客栈投宿,不妨前去醉日阁吧。 展昭说完了才觉得奇怪,城中这么多酒楼客栈,好端端的他怎么就突然想起了醉日阁。 是,多谢大人提醒。丁兆兰点头道完,复又看向丁兆惠眼神警告了他别乱说话,才叫着丁月华三人一同离开。 展昭还留在原地,眼底闪烁着波光,他望着街上璀璨的花灯发愣,这几日因为奔波查案,而被他抛之脑后的薄弱记忆再次依稀可见。 他感受着划过远方吹来的冷风,定了定神,脸上的神情才恢复如初,一如既往的如玉端方,他笑着侧身看向身旁的王朝和马汉:要不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打算再去吃碗宋伯的馄饨。 马汉调笑着:展大哥,你不够意思,还想一人去吃。 展昭反应过来,脸上笑着逐渐泛起薄红: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不如一同去吧。 马汉应着好,嘴上说着赵虎那个贪吃鬼不在,真是可惜了,遂高高兴兴的跟着展昭而去。 王朝微低垂着脸,眼底的情绪晦涩起伏,他隐隐约约想起了因为盗取三宝而被展大哥带回来请罪,那个尤其喜爱白衣,风华绝代的少年郎。 他现在也犹豫了,不知道展昭是真的想去吃一碗寻常不过的馄饨,还是想去那里再重新寻找回什么。 徐记酒楼的血案与科举舞弊案让开封府众人忙得焦头烂额,大伙似乎也都忘记了展昭即将迎来他二十一岁的生辰。 白玉堂虽不在汴梁,白顺住在为白玉堂置办的新宅子里,依旧经常往开封府跑,时间一长他都养成了习惯,如今与府里的人也都熟悉起来,好像开封府后勤队伍里的一员,勤勤恳恳的做着事。 再说那晚丁家兄妹三人在展昭的提醒下直接找到醉日阁,当晚便在此投宿一夜,翌日天亮走出房门下楼准备吃东西,与从醉日阁后院走来的蒋平碰了个正着。 蒋平从醉日阁楼上的厢房搬到后院以风、花、雪、月提名的四间客房当中的一间里,他已经许久没握着他那把毫无用处的破羽毛扇子了,身上也换了新打扮,他那身跟道袍一样的衣衫如今换成一身绣银色锦鲤的金盘扣的斜襟袄衫,衣衫微厚,让他那小身板此刻也显得结实起来,下着挑金线绣如意纹的黑袍,那双眼睛闪动着光芒,看起来只觉得比以前更加精明了。 第35章 白玉堂与萧蹊南合商开的万顺布庄如今已在汴梁城步入正轨,萧蹊南也有别的事情要忙,在这里闲来无事的蒋平就成了万顺布庄名正言顺的大老板,他没住进白玉堂的新宅子里,反而继续住在醉日阁内,一是已经习惯了,二是此地消息灵通,便于他打探近来汴梁城权贵们的着衣喜好,家室醉日阁的萧掌柜向来左右逢源,而以蒋四爷的个性反而倒喜欢同这种一点就透的聪明人聊天办事。 蒋平眨眨眼,瞧清眼前本不会出现在这里的三兄妹,忽然笑开了脸:丁老大,丁老二,丁小三,你们怎么在这里? 丁兆兰和丁兆惠同时给蒋平拱手行了个礼,丁月华围绕着蒋平瞅:四哥,人家有好好的名字。 蒋平笑着看她:好好好,月华妹子,你们怎么会来汴梁? 丁月华摩挲着下巴,并没有回答蒋平的话,她的目光落在蒋平腰侧挂着的一串看上去十分名贵的珍珠玛瑙宝石长串上,平常方便及时出海,蒋平身上从来不佩戴这种玩意,更别说会穿这种不方便做事的衣衫。她突然抬眸,熠熠发亮的双眼直盯着蒋平瞧:四哥,你是不是发大财了? 傻丫头,你四哥我就不能发大财啦?蒋平觉得怪心酸的。 丁月华娇憨一笑:那四哥,你要请客吃饭。 好!蒋平大声应下。 丁兆兰在一旁低笑,才解释三人来意:四哥,过几日就是我舅公的六十大寿,母亲不便长途奔波,故遣我兄妹三人上汴梁代为拜寿祝贺。 蒋平点着头,心里已经明了,立即唤侍立在一旁的小二上前领他们去雅间。 四人寻了个靠近街道,光线明亮的雅间入座,酒菜很快就上桌,丁月华酒量不错,加之嘴甜又会说话,许是有段时间没碰见家乡的人,在丁月华和丁兆惠二人敬酒之下,蒋平今日可尽兴了。 桌上欢声笑语不断,直至见蒋平放著停杯,丁月华才试探地小声问道:四哥,见你如今在开封府如此轻松悠闲,那五哥肯定没事啰? 谁说你四哥我如今悠闲的?他有时候可忙得不可开交呢!蒋平反驳完才反应过来,那双细长的眼睛含着笑意促狭地盯着丁月华看,直让丁月华红着脸闪躲开视线。 喔,难怪你这回如此殷勤的给四哥敬酒,原来你是想打听老五的下落。 丁月华轻晃着身子,也不回头去看蒋平,她声音细细小小的,耳尖都清晰可见的泛红了':四哥,那你说不说嘛。 丁兆惠嚼着花生一脸别扭的看着丁月华,自家三妹这小女儿家娇羞不好意思的模样让人瞧着可真不习惯。 蒋平看了看同样等他回答的丁兆兰,淡笑道:你们不用担心,之前我就写信送回了陷空岛,五弟因为协助开封府捉住了采花大盗将功抵过,所以他盗三宝的事情圣上并没有多加追究,反而还想召见他,谁知道这小子前一夜就离开了汴梁,不知去向了。 丁月华听了松了口气,至少五哥再无杀身之祸,也免了牢狱之灾。 丁兆兰同样点头:如此就好。他也怕三妹一时冲动跑去找那展昭的麻烦。 蒋平一脸无辜地继续道:老五离开汴梁的事情还是展昭告诉我的,他离开之前应该就见了展昭。 丁兆兰顿时哑口无言,四哥你还真是不嫌事大,这些事情不用告知我们啊! 既然白玉堂没事,卢大哥怎么都没告诉我们。丁兆惠喃喃自语,自打白玉堂在外拜得名师,丁兆惠也开始学习武艺之后,二人只要一见面总有争执较量,白玉堂的确胜出他一截,可丁兆惠还是不服气,但这并不表示他就不关心白玉堂的安危。 大约是大哥事情多,忙岔了,忘记通知你们了。蒋平伸手想再斟一杯酒,丁月华瞧见了立即起身凑上来眉开眼笑的提壶给他将酒斟满。 丁兆惠起身拍了拍衣摆,推开雅间的窗户往外头热闹的街道上看了几眼,冷风灌入,就连坐在桌旁的几人都感受到了凉意,丁兆惠倚着菱窗而立,回头一笑:都说展昭在耀武楼献艺,那轻功燕子飞看得皇上龙颜大悦,不知道跟五弟的月影无痕比较起来如何? 蒋平摊开手耸肩,他不关心这事,哪知道他俩轻功谁好。 丁月华也好奇起来,但是她更偏心于白玉堂,自然嘴上说着五哥的轻功举世第一。 丁兆兰摇头,二弟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现下来了开封,他只要管着三妹不要去找展昭麻烦就行,如今白玉堂无事,三妹应当也不会去找展昭了。 如今蒋平就住在醉日阁,丁家兄妹三人便打算一直在这里住下,等舅公大寿当天再携礼登门祝贺,也给忙于筹备寿宴的舅公一家省了招待他们的麻烦。 阳光直至午后才出来,从汴河刮来的风吹得脖颈发凉,丁月华披了件绣粉白色木兰花的青色披风,叫上大哥二哥一起去外头逛街。 蒋平前几日刚刚理清完手上的账,正好有几日空闲的时间,于是就陪着丁氏兄妹三人一起外出。 汴梁城内行人来来往往,朱翠阁楼立于街道两旁,极其富庶。丁月华看中了好几件小玩意,蒋平都给她买了下来,算是她初来汴梁城的礼物。 既然来到这里,自然要去逛一逛名满天下的汴河,四人前往汴河的途中经过徐记酒楼,就看见徐青霄被好些人围堵在徐记酒楼门口。 那六位命丧酒楼里的举子才人都是各州各县的名门望族之后,家财万贯不说,还有几人是家中独子独孙。 徐记酒楼的门扇上贴了两道封条,徐青霄对面这些从外地赶来,前来质问他的受害人家属,束手无措,面色忽青忽白。 作者有话说: ---------------------- 更新继续~ 虎年大吉~ 第36章 六位前来参加明年开春应试的举子同时在同一间酒楼丧命,自然是引起了皇帝的高度关注,赵祯觉得这是有预谋的,并且对方就是在挑衅他的天威! 六人虽然来自不同地方,可公孙策和展昭都觉得这场血案可能与他们正在着手调查的科举舞弊案有关联,可到底是怀疑,并没有实际性的证据能证明。 王朝稳重,展昭又因为办案脱不开身,所以近日他成了包拯的贴身侍从,保护包拯出入朝廷各官员宅邸及八贤王府邸调查与当年科考有关联的在朝人员。 公孙策依旧隔几日就得去趟三王府为平乐郡主看病,三王爷念其辛劳,也从自己身边拨了一批人手供开封府派遣。他虽是皇帝的亲叔叔,但这几年因挂念女儿的病情,无心顾及其他,遂将一大半的权利交了上去,他自是跟科举舞弊扯不上半点关心,所以提供帮助也无需避嫌。 忙碌中抽出空闲时间给平乐郡主诊病倒没有让公孙先生心力交瘁,只是他看着天天在自己身边打转的庞大将军却着实头疼了起来。 庞吉停职待罪困于太师府已近一月了,公孙策瞅着日日与开封府接触频繁的庞统,不禁停下脚步皱眉问:大将军,难道您就不知道该避嫌吗? 庞统今日跟着公孙策来返三王府,如今已经走了一路,总算见公孙策有了动静,并主动与他搭话,庞统此刻那双眸浓黑如墨的双眸蕴藏着微弱的光亮,如藏匿在黑夜乌云里头的星辰。 他正色瞧了瞧公孙策,又往自己身上看了看,肩膀上披着的缕金绣彩凤的披风在背后随风飘动。 应是风大,让看他的公孙策在这一刻忽然微微眯眼凝住了双眸。 庞统故意道:你又不是大姑娘,我与你有什么好避嫌的。 公孙策喉咙一哽,沉默了下缓过来后才继续往前走,他垂头声音极小的闷了一句:胡说八道。 开封府正在调查科举舞弊的案子,庞太师又是重点嫌疑人,虽说大人公正清白,但以庞统和庞吉之间的这层父子关系,的确最近不该和他有往来,但公孙策转念一想,这人位高权重,战场上肃杀出来的脾性,也不是怕这些流言蜚语的人。 庞统薄唇微勾,嘴角浮现出来的笑容不但不冷,反而透着舒心的温柔,他在原地瞧着公孙策单薄的背影走远了,才缓过神来,长腿一迈,几步便追上前面的人。 先生,本王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本王已经禀明圣上,要将科举舞弊一案查清,还父亲清白,所以这段时间出入开封府,是皇上默许了的。庞统侧过脸垂眸去瞧身旁努力加快脚步往前赶路的人。 公孙策面容清冷,双眸盯着前面倒是一脸认真,他语气有些嘲弄:还是王爷深得圣心。 庞统不知道公孙策为何说这句话时有些阴阳怪气,但是他到底是听了出来,赶紧道:公孙先生走这么快,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 公孙策瞟了他一眼,忽然停了下来,他身体本就文弱,因走得太快胸口有些起伏地喘着气。 第36章 展护卫还等着学生,王爷若是对尸体有兴趣,大可继续跟着。公孙策皮笑肉不笑,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丢下这句话立即往前继续赶路。 他不该和三王爷客气,早知道就坐轿子回来了,还不用面对这让自己糟心的人。 公孙策和庞统之间本无瓜葛,唯一的牵扯顶多是在蛇谷公孙策无意间救了他一命,因为事态紧迫,无奈用力扇了他一巴掌,才将毒素发作差点陷入昏迷的庞统打醒,时隔好几年,除了那夜铺天盖地的风雪,公孙策是再也想不起来其他什么了。 尸体?本将军这一生见过的尸体还少吗?庞统大阔步跟上,肩膀上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难不成你还准备再验一次尸? 他嗓音透着笑意,伴着那即将入冬的寒风灌入公孙策的耳朵里。公孙策耳朵被风吹得通红,斜挂在身上的药箱似乎有点重量,庞统从他身后看着都生怕这文弱的书生支撑不起。 展昭在府衙里等着公孙策去三王府诊病回来,他们第一次验尸就觉得奇怪,六位死者身上均有不同的剑伤,可那些剑伤都不足以令人致命,于是公孙策怀疑是遭人在房间里下毒,可他查看过几人的尸身和口腔附着物,均无毒物反应。于是此案撞了南墙,寻不着死因,公孙策清晨出发去三王爷府邸时和展昭约定,等他回来再验一次尸。 只是展昭还没等到公孙策回来,就听到从府邸大门火急火燎地跑进院的衙役跟他汇报,徐大少爷被一群人围住,堵在了血案现场徐记酒楼。 展昭唯恐再生事端,拿上巨阙带着马汉和其他几个衙役着急的前往徐记酒楼。 徐记酒楼一封,汴河旁千娇阁的生意却愈发的好。 徐青霄被一群受害者家属拦住,听着他们的话面红耳赤。 萧蹊南站在千娇阁客房的窗户旁,瞅着下头对面街边徐青霄那束手无措,只能握拳隐忍的模样心底一时竟不知是何滋味。 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他失了片刻的神也立马反应过来,嘴上说着进来,故作不在意的收回打量窗外的视线。 妩四娘捏着手帕,可能是她也见着了今日外面的热闹,心里头觉得解气,所以脸上依旧堆满了笑容,只是合上房门后走到萧蹊南面前还是规规矩矩的,也不卖弄风骚。 她从鼓囊的胸口里抽出一封信,双手递交给萧蹊南:主子,方才识香燕送来的一封信。 识香燕是萧蹊南和白五爷之间专门用来联络的信燕,因为用了特殊的培养方式,所以不论萧蹊南走到哪,识香燕都能准确无误的找到地方飞来送信。 萧蹊南瞧了眼妩四娘双手递近的信封,又瞥了眼她那白皙柔软的胸口,忽然皱了皱眉头,他扫着长袖转身继续看着窗外,声音冷了几分:拆开给我。 是。妩四娘低头应下,神情委屈,那捏着手帕的纤细手指微微翘着,慢慢将信封拆开,她也不敢多加打量,立刻伸出洁白皓腕请萧蹊南看。 萧蹊南扫了眼,这一次白五爷送来的信可不同以往的短短几行字,内容言简意赅。这一回白五爷在信上给他提了好几个建议,一是两年内不接任何朝廷邀他一起承办的各种军用物资;二是广设米铺,借此扩大粮仓;三是 萧蹊南一列列看着看着忽然蹙起了剑眉,他有些疑惑,三是请他十月二十八在醉日阁摆上几桌酒宴。 酒宴?十月二十八又会是什么日子?萧蹊南处理了这封信,心想着白五爷大概是要回开封了。 此时窗外的动静却越来越大了,在汴河旁游玩的人本就多,一个个见有事情发生都慢慢围近来想看个仔细,周围还有百姓在窃窃私语,议论几日前发生的命案。 徐青霄只有他一人,众口铄金,他有口也难以辩解。 正在萧蹊南犹豫间,展昭带人及时赶到了现场,马汉带着几个衙役拨开人群上前将围住徐青霄的死者家属们都隔开,展昭将徐青霄护在身后,他双手抱拳握住巨阙给在场的百姓见礼,也同那些个死者家属保证,他开封府一定要将凶手缉拿归案判刑,以慰六位受害者的在天之灵。 展昭这番言辞说得慷慨激昂,那些家属们也逐渐冷静了下来,他们也想报仇,可找不到凶手,他们有仇难报啊! 徐青霄也是个无辜的牵连者,前来应试的考生这么多,怎么唯独那六位受害者就如此凑巧的就都住在他的店里! 展昭拨开人群想护送徐青霄回去,徐青霄却拒绝了,他之所以会出府被这些人围住,就是来对面千娇阁找萧蹊南的。 展昭拧眉看着他:徐少爷这几日还是少外出,避避风头才好。他是不知道那些死者的家属若是头脑发热还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这回又麻烦展大人了。徐青霄淡笑,脸上满是无奈:至少在千娇阁,萧少爷是不会让在下出事的。 展昭点头,只能抬眸目送他走进千娇阁。 门口那些莺莺燕燕的欢声笑语不断传来,甚至还有几人扬着白皙暴露的手臂甩着帕子叫着展昭也进去。 展南侠赶紧低头离开,冷风刮在脸上透着寒意,他心想她们穿这么少难道就不冷么? 丁家兄妹三人和蒋平就在不远处的街旁,目睹了展昭赶来替徐青霄解困,因为前面人多所以他们没有急着上前。 蒋平习惯性的想摆手摇扇子,才发现手里是空的,于是就放下手轻轻拨弄着腰侧挂着的玛瑙珍珠宝石珠串,他轻声叹道:最近开封府事情多,展昭看上去挺忙啊。 丁月华一愣:展昭?在哪里?她好奇,那名满江湖又让五哥都愤然不过的御猫大人到底是何等模样! 作者有话说: ---------------------- 新年好~ 第37章 蒋平轻抬下颚,目光落在快步从人群间离开,一袭绯色官袍着身的男子身上,他含着轻松的笑意示意道:喏,就是那位。 丁月华闻声看去,再次愣住:他,就是展昭? 展昭腰杆挺直,行步如风,如墨的长发散在脑后,耳畔有几缕发丝被风吹动轻轻地漂浮起来,脸颊旁从官帽垂下来的穗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展昭走的快,想着公孙先生也许回来了,他不能在这耽误时间。 马汉身后跟着一群不会轻功的衙役,只能小跑起来去追他。 丁月华在原地愣住,心里啊了一声,她没想到昨晚一进城就承了展昭替她驯服烈马的恩情啊!那日后她还怎么去找展御猫的麻烦。 汴桥上人来人往,河边三三两两的年轻人谈笑风生。丁兆惠悄悄凑过去,问丁月华:三妹,还逛不逛啊? 丁兆兰蹬了丁兆惠一眼,这还看不出来吗? 丁月华粉唇紧抿,柳眉微蹙,一脸的不高兴,拉紧披风转身往回走:不逛了,冷死了。 蒋平哎了一句,看着丁月华离开的背影不解:月华妹子好端端的怎么又不高兴了? 四哥见谅,她的这些小脾气都是我们在家惯出来的。丁兆兰对蒋平说完抬眼示意丁兆惠去跟着丁月华。 丁兆惠摇头不愿意,三妹不逛他还要逛呢! 没事没事。蒋平笑着扭头去瞧他俩:那你们还逛不逛啊? 丁兆惠自是要一览汴梁的风土人情。 丁兆兰低头笑了起来:河畔着实风凉,小弟还是买点好酒回去陪四哥暖暖身子吧。 这话蒋平听着高兴,两人遂跟着前头的丁月华回醉日阁。 展昭赶回府衙的时候,雪昙被那只小黑猫追着满院跑,因为开封府的人都见惯了,如今也无人惊奇原因。 他看见前院里的槐树底下站着两个看上去比他年长几岁的男子,两人都穿着一身黑衣,衣摆处绣着翻腾的银色云纹图案,二人见到展昭回来都拱手向他行了个礼。 展昭微愣,复点头回应,这二人是庞统身边的近卫,也是左膀右臂,各自统领着庞统的一批部下。 一见到他俩,展昭就猜到了,大概中州王又来开封府了,等会公孙先生回来估计又没好脸色看。 展昭心里这么想着,面上还是一片平静,走进前厅一瞧,果然如他所料,一身衣着贵气,头上还戴着个紫金发冠的庞统正倚在椅子上手捧着杯热茶正在闻香品尝,英俊的脸上透着舒心的惬意,旁边的椅背上则挂着件他那摊开的缕金绣飞舞彩凤的披风。 这品茶的举动和不可一世的模样怎么跟某人那么像呢?展昭眉头微皱,不禁小幅度的摇了摇头,无缘无故的他怎么又想起那只大白耗子了!也不知道森*晚*整*理那人被什么要事缠身,近来连个消息都没有。 王爷。展昭慢慢走近几步拱手给庞统请礼:公孙先生去三王府出诊了,此刻还没回府呢。 展昭说这话时垂着眼眸,有些心不在焉,白玉堂和自己非亲非故,去哪干什么又怎么会告诉自己,和自己联系呢?看他把蒋四哥都落在汴梁城给他做工干活了。 第37章 庞统含笑喝茶,倒没发现展昭的不对劲,他缓缓将杯盏放在桌上,松开手,一系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优雅贵气,是他绝不会在军营那种紧迫的地方做出来的举动。 他轮廓分明的脸庞上不再像当初刚从边境返回汴梁时那般的冷漠无情,重新融入了这里的人情冷暖,脸上才表现出其他的情绪,依稀可见,但也无人螚洞察到他的内心。 庞统道:我就是跟他一起回来的,他现下回房间了,说是等会在停尸房等你。 展昭看了看他,感情庞统闲坐在这里喝茶是为了等他回来传口信的。 两人无话,离开前院赶往建在开封府衙里北侧的停尸房。 停尸房单独建在北面这个最角落的院子里,无命案发生的时候都无人到这里来,如今因为停放了六具重要的死者尸身,院口和停尸房门前的屋檐下分别派了两个人站岗,四人彼此照应,以防有人来破坏尸首。 周遭冷风大作,还残留在树枝头青黄交接的叶子随风扑朔闪动。 停尸房内赵虎被公孙策抓了进去打下手,他两人隔着当中的一具尸体面对面站着,尸体身上的白布盖都掀开了,两人手上对扯着一块红色的布块,方方正正仅仅能遮住了尸体脖颈以上的部分。 公孙策腾出一只手,在他两人中间这具尸体的鼻孔旁熏着不知名的熏香,不一会儿,这块红色布块上就逐渐出现了细微的痕迹。 公孙策皱眉,嘴里叹了一句:怎么会这样? 他没察觉到靠近门口的展昭和庞统,赵虎对着房门的方向倒是瞧见了突然出现的二人。庞统急着伸手,示意他不要出声打扰了公孙策。 赵虎一脸憨态,又被公孙策叫着以同样的方式去检验下一具尸体,以此反复,六具尸体都呈现出了相同的反应。 怎么突然就出现了毒素的反应?公孙策在停尸房内踱步,一脸凝重。 展昭轻抬脚步进屋:先生,有何发现? 公孙策见庞统在场,也没有避讳,直言道:那天刚刚接到命案,学生便通宵将六具尸首全部验了一遍,死因不明,且尸首上没有出现中毒现象,隔了这几日,方才再查,竟然就出现了中毒反应! 展昭脸色微变,立即退出了房门找来在停尸房站岗的四人,询问之下得知这几日停尸房周围并无发生异样,更别说有外人闯入了。 庞统凝眸看着公孙策:依先生之言,这六人的死因是中毒身亡? 显而易见。公孙策扫了他一眼,转身收拾好东西,走出房门与庞统擦肩而过,他问院子里的展昭:展护卫,大人可回来了? 展昭摇头:先生有何吩咐? 看来这回是碰上对手了,竟然想以此混搅试听,若是学生没再验一次尸,就差点被欺瞒过去了。公孙策脸上浮起一抹冷冷的笑意,眼底波光闪闪,高深莫测。 天边的日光逐渐黯沉,皎月藏匿于厚厚的云层之下,暮色即将来临。 夜晚包拯回府,公孙策将这次验尸的结果告诉包拯听,二人还未商定好主意,又听徐青霄派身边的小厮前来报案。 徐青霄离开千娇阁在回徐府的途中遇到行刺,幸得从皇宫换岗回来的慕薛出手相救,才幸免于难。 展昭听完抬眸瞧了瞧公孙策,就听公孙先生沉声道:这怕是杀人灭口。 先生认为这次命案和徐大少爷有关?展昭问。 公孙策摇头:徐青霄为和萧蹊南比较,侧重着手改善徐记酒楼,因此日日待在酒楼里,怕是无意间瞧见什么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东西。 展昭会意,对包拯拱手:大人,属下这就亲自带人去保护徐大少爷的安危。 公孙策瞥了眼庞统,脸上的笑容温和无害:庞大将军这么得空,手下的护卫必定也空闲许久了,此事不如交给你们吧?说不定还能找到什么线索证明太师清白呢。 包拯眼观鼻鼻观心地一声不吭,双眼炯炯发亮,那张脸一如既往的沉黑。 庞统抿紧的薄唇微微松懈,公孙策复又低头请了一礼:有劳将军大人了。 庞统沉默,公孙策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只能下令挑了几个部下去徐府保护人。 案情虽没多大进展,可众人还是得休息,养精蓄锐。 当晚,展昭离开包拯书房回居住的院落时,对面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人住的两间屋子都已经熄了灯,这几日大伙奔波劳累,着实都辛苦了。 可院子里那只黑猫还是到处追逐着白猫,在灯笼橘色光影的照耀下玩的不亦乐乎。 展昭不知为何突然叹了口气,转身推门进了自己房间。 雪昙瞅准时机一冲进屋,展昭又忽然转身关上了门,徒留小黑猫在外头被碰了一鼻子灰,只能伸出两只小短腿,用爪子扒拉着门扇。 房内圆桌上的油灯被点燃,雪昙抱着尾巴蜷缩在桌旁,屋内没有冷风吹拂,雪昙懒懒的闭上双眼,模样舒适。 展昭打开柜子换下衣裳,一抬头,白玉堂那件落梅白衫正好映入眼帘,他凝了凝眸,才将衣柜的门紧紧合上,迅速走到床边坐下。 油灯灯芯上的焰火悄悄摇曳,光影落在展昭的脸颊上,蕴出一片温暖。 展昭躺下,盖好锦被后闭上了眼睛。他身上的鹅绒锦被花团锦簇,盖在身上轻飘飘的,且十分暖和,是几天前新换的,听进屋给他换被子的大婶说是白顺送来的,连着那些过冬放屋里烧炉御寒的纹银炭早早的一起备下的。 展昭那时听着不免多问了一句,才得知这鹅绒锦被白顺单独点名了就送他一人屋里,得之不易,价格不菲。 展昭睡着睡着忽然觉得心里堵的慌,那个人明明都已经不在身边了,可为什么依旧好像还在自己的生活里。 作者有话说: ---------------------- 谢谢看文收藏还有留言的亲们~ 第38章 白玉堂虽不在汴梁,他受着白顺的照顾,那自然是白玉堂的主意。展昭辗转反侧,想不清楚,那人到底何意呢?因为盗取三宝给自己惹下麻烦,所以用这种方式道歉弥补愧疚? 当夜睡不着的有好几人,公孙策为这次的命案忧心忡忡,死者中毒而亡,可中毒反应却在数日之后才在尸身上显现出来,他不禁想起了师傅曾经跟他提过的一个人。 沈文泉,曾是师傅的师弟,后来因为犯了神医庄的规矩而被上一任神医庄庄主,也就是他祖师爷逐出师门。 他师傅公孙怀佩常说公孙策是学习医术的天才,那么沈文泉天生就是制毒的奇才,可为了研制奇毒,公孙怀佩说沈文泉自己也被毒药搞得面目全非。 公孙策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见过这位已经被逐出师门的师叔了,可若此事和沈文泉有关系,他怕是有必要告知师傅一句,虽然不是很想写信回去 徐青霄遭遇行刺,右手手臂中了一刀,刀刃喂了剧毒,若不是慕薛救人及时,怕此时早已到阎王爷那里报道了,虽说解了毒,可昏睡了一会后醒来就开始浑身发冷,高热不退。 徐青霄半梦半醒之间就见屋内的圆桌旁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好看是好看,就是瞧着有点像那个断袖,他浑身使不上劲,喉咙嘶哑得发不出声音,想着如果是那一帮前来取他性命的人,今夜怕白费了这么多人的苦心照顾了。 萧蹊南从桌上倒了杯热水,又将早就准备好的药丸拿出来,他走到床边,低头一看,徐大少爷正双眼犯迷糊地瞧着他。 徐青霄这双脸红得真是好看,跟抹了胭脂一样,慢慢起伏的胸膛,微阖的嘴唇,薄热的呼吸。萧蹊南眯了眯眼,觉得脑海里和眼前的画面突然都有些旖旎。 他伸手轻微抬起徐青霄的脖颈,把药丸给人喂了下去,还一边不舍道:这药老贵了,你日后是要还的,知道吗? 回应他的是绵软的呼吸声,萧蹊南觉得这人平日里看起来是挺高大,可揽在怀里却不重,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抚摸徐青霄的滚热的脸颊,可半途又止住了动作,突然把人放下,一惊一乍的起身,匆匆忙忙的跳窗离开,狼狈极了。 白玉堂算着展昭生辰的日子,连夜从筠州余庆县离开,只是天公不做美,半途又遇上狂风大雨,即将入冬的风雨寒冷,倾盆如注,他只得寻了个客栈落脚喝酒暖身,盼着早些雨停。 这种期盼的感觉熟悉且陌生,就像他待在开封府养伤,盼着行军的展昭早点归来,却也是那人走后几十年里他再也没有的陌生情怀。 白玉堂也清楚的意识到,重来的这一世这一生他将是为了什么而活,他的桀骜、冷峻全盘瓦解,仅留似海情深去弥补重生前未得的遗憾。 座落在黑风雨夜里的丛林宛若张牙舞爪的怪兽,道路旁的客栈简陋,几盏残破的油灯散发出昏黄的光亮。 第38章 白玉堂着白鹿皮绒靴,脚底粘了湿泥土,身上着一袭锦衣华服,腰间玉带紧束,挂着百宝囊和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玉佩下的天蓝色穗子沾了雨水,紧紧的缠绕在一起。他安静地坐在靠近窗边的木桌旁,修长的手指提着酒杯,偏头注意着外面的天气,浑身散发出的气质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 这间客栈经年失修,墙壁和菱花窗都出现了明显的裂痕,若不是路遇狂风暴雨,以白五爷的脾性是绝不会踏入此地半步的。守着这间客栈过活的是一对上了年岁的老夫妻,看上去善良又朴素,送完酒菜后见白玉堂一身沾满了湿气,老妇人还特意打了一盆热水送过来示意他擦脸。 白玉堂有些意外,却见老妇人嘴里嘀咕着什么,大抵是想念多年未归家的儿子了,想着儿子今年会不会回来。 白玉堂把头发擦干后又用热水擦干净脸,接着还泡了手,才和气地跟老妇人道了谢。他重新落座,在这外乡之地竟然感受到了温暖,就像是怀抱着展昭的时候,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心里逐渐泛起丝丝甜意的感受。 客栈里就白玉堂一位客人,那老两口则坐在坐在桌旁打盹,不知道过了多久,白玉堂手旁的酒也已经喝了半壶。 外面的雨势逐渐减小,突然一个浑身湿透、好不狼狈的黑衣男子仓惶进门,他身上握着一柄已经折断的剑,黑色长发因为浸满水紧贴在后背的衣裳上,握着断剑的右手手臂受了伤,划破的黑色衣裳露出一道口子,还渗出了血,他的伤口沾了雨水,留出的血因着混了雨水颜色也变淡了。 那老两口被这动静惊醒,顿了好一会才清醒过来,赶忙从桌旁起身去扶那位走路踉跄受伤的黑衣人。 白玉堂微微凝眸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正巧这狼狈的黑衣人回头,他有些苍白的脸上透着冷漠,眼神警惕地看了会白玉堂。 黑衣人咽了咽嗓子,气息有些不稳,不想吓着店家赶紧将断剑和受伤的胳膊藏于背后:麻烦老伯给我准备点干粮。说完他从怀里掏出碎银塞到老伯的手里,脚步仓惶地往后院走:院子后门在哪里?你们莫怕,我马上就离开。 孩子,这么大的雨,你又受了伤能去哪?老妇人道。 昏黄的灯影落在冷漠不语的黑衣人身上,他接过老伯送来的干粮后直奔后院,他已经被追杀了三天,一点东西都没吃,如若不补充体力,怕真的要熬不过今夜了,他也没注意到他的脚印与身上滴落的水渍一路直通向进后院的门口。 白玉堂收回视线继续喝酒,他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的雨夜,那顶被狂风暴雨击碎打湿的灯笼只剩下了一个破败的残骸,在半空中任由狂风肆意摆弄。 几道踏足入泥,水声四溅的脚步声接踵而至,白玉堂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太寻常的气息。 仅过片刻,黑夜中出现了几道鬼魅般的身影,那三人很快就走近客栈,迅速的从门踏足而入。 三人都披着蓑衣斗笠,身上的水滴落在地上缓缓凝聚在一起,当中站在最前面的男人一身戾气,他紧紧盯着老伯冷声问:老头,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黑衣裳的年轻人? 简陋的客栈虽然光线昏暗,可一览无遗,哪有他们要寻找的身影。 老伯颤着双手还未出声,老妇人瞥着三人手里的长剑已经慌里慌张地摇头,吞吞吐吐道:没,没有。 男人一听,唇角却浮起了冷笑,眼睛里也泛出了阴狠的眸光,他手里握着的长剑被雨水洗刷掉了血迹,微微一侧,折射出几道刺眼的银光,同时,男子手腕处被袖口遮住一小部分的赤色图腾也清晰可见。 那是一只振翅欲飞的赤色凤凰的图案。 白玉堂依旧抬手举杯一脸轻松地喝着酒,另一只已经探入百宝囊里的手掏出墨玉飞蝗石,随着指尖的用力凌空飞射而出,将落在老妇人身上长剑打偏。 老妇人被老伯急着拉开,身形不稳的两人倒在方形木桌上,将桌上一半的碗筷扫落在地上炸开了花。 什么人!男人忍不住高呵一句,另外两人也注意到了白玉堂,忙禀报道:左护法,是他。 被称为左护法的男人转过身来,仔细打量着白玉堂,忽然阴狠一笑:想不到在这穷乡僻囊里还藏着个如此俊俏的少年郎? 这话一出口便令白玉堂拧起了眉头,左护法身旁的两人跟着附和地笑了起来,白玉堂静静瞧着,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渐渐蕴起了冷意。 被叫左护法的男人面上轻松,心底却不敢大意,方才那一招暗器,若不是内功深厚之人是绝对是使不出来的,震得他虎口现在还隐隐作痛。 白玉堂出入江湖深远,自然是明白眼前这三人深夜冒雨寻人所做为何,只是他也没想到自己就趟远门,往返途中竟碰到了两次有人遭遇追杀。他将酒杯缓缓放开,因返回开封立马就能见到展昭故而心情不错,哪怕这人方才那一句犯了他忌讳,白玉堂也不想在此刻弄脏了自己的手。 另外两人在左护法的示意下持剑向白玉堂缓步逼近。 白玉堂幽幽叹了口气,缓缓垂下眉眼,一脸无奈之色:几位若对死亡如此神往,白爷就只能随你们所愿了。 口出狂言!左护法暴怒,招呼左右持剑而上。 江湖人又有几人能有展昭那般好的心性,面对挑衅亦能做到心静如水? 显而易见,少之又少。 三人早已分不清主次,将寻人的事情抛之脑后,齐齐挥剑形成圈攻击白玉堂。 世上鲜少有人知晓白玉堂到底拜师何人,哪怕白锦堂当时在家亲眼见自家老弟跟着人走了,也只知道对方是个随心所欲的游侠,白衣着身,仙风道骨。 作者有话说: ---------------------- 谢谢看文~继续更新。 第39章 漆黑的夜晚,外面的雨还未停,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 章逑并没有走远,他窝在浸湿雨水的草垛里,抱着手里暖呼呼的咸菜肉丝馅的包子狼吞虎咽,这点香味让他这几天的逃亡生活暂时获得了一丝安慰。 他本是赤凤教的右护法,教主遭人陷害中毒而亡,他在查教主死因的时候顺着线索找到了怀疑者,也就是这一路带人追杀他的人,左护法贺孤,岂料被贺孤察觉,竟反过来诬陷他才是罪魁凶手! 雨滴落在章逑脸上,顺着面颊滑至唇角,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最后一个包子吃完,想着不能连累这无辜的一家,索性现身与贺孤一决死战。 他把手臂上的伤口用力包扎好,运上最后一口劲摸进后院,贴着墙角滑步靠近,淅淅沥沥到雨声中,他听见了客栈里有纠缠不休的刀剑声。 章逑探身而入,客栈内的桌椅因打斗已损坏了一大半,那老妇人和老伯颤抖着身子缩在角落里,地上已经躺了一人,他蓑衣敞开,脖颈上的血液如注,被白玉堂的画影一剑封喉。 贺孤的轻功怎敌白玉堂,昏黄的烛光中,只见五爷身若轻鸿,手中握着画影,招式千变万化,贺孤节节后退,感受着扑面袭来的杀气早已心神不稳。 被白玉堂击退的另一个男人看着已经倒地死去的兄弟愤然起身,欲从身后偷袭,章逑见状,已来不及多加思考,提着断剑冲过来将这一刀挡下。 白玉堂回头瞧了他一眼,男子黑衣黑发,脸上狼狈,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清明。 贺孤大喊:章逑,你果然和外人勾结在一起,欲对赤凤教图谋不轨! 章逑手执断剑,在没有面对围攻的情况下亦将眼前这偷袭白玉堂的男人制服,念着都是赤凤教的兄弟,只是被贺孤的假仁假义蒙蔽了双眼,他没下杀招,只将人打晕在地。 他面无表情的转过身来,眼底浮起了冷笑:左护法这倒打一耙当真是学得极好,枉费教主对你多年的栽培,竟然养了个忘恩负义、狼子野心的畜牲! 贺孤瞧着章逑步步走近,而白玉堂他又敌不过,只欲脱身离开。 章逑丢了手中的断剑,从晕倒在地上的人手中夺了把剑,对白玉堂拱手:多谢少侠救命之恩,只是如今还是让章逑自己解决吧。 爷没有救你,只是他嘴太臭了。白玉堂冷冷瞧了章逑一眼,遂收了手。 臭小子!贺孤咬牙切齿地看着白玉堂。 白玉堂出乎意外的平静,对章逑摆手:出去把这玩意解决了,别弄脏这间客栈来。本来就够破旧了,再折腾日后真没客人了。 他走到一旁将店家老俩口搀扶起身,给两老人压了压惊,没再多管外面的刀光剑影,只是吩咐两人今夜这事若是明日官差来查问,只说是江湖仇怨。 茫茫夜色,雨停已是半个时辰之后到事情了。 客栈的另一具尸体已经被老伯拖出去了,幸存下来的这位醒过来后被白玉堂点了穴道躺在冰凉的地上,只有一双眼睛能转动。 第39章 老伯回到后院重新烧了热水送来,章逑解决完贺孤坐在桌旁由老妇人颤着双手包扎伤口。 白玉堂则在一边双手放在铜盆里泡着热水,他舒服地叹了声,看了眼外面对章逑道:这人你自己决定吧,爷要赶路了。 恩人要去何处?章逑着急抬头,欲拱手行礼,却因为不小心扯动了伤口疼的嘶了一声,他青着脸拧眉,等舒缓了脸上的表情后才微微一笑:还未请教恩人高姓大名。 白玉堂。白玉堂淡淡回了一句,也没再纠结关于恩人不恩人这件事了,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老伯,算是赔偿客栈内桌椅损坏的钱,又让老伯装一皮囊的好酒准备在赶夜路的时候喝。 白玉堂?陷空岛锦毛鼠。章逑对这个名字自是耳熟,只是没想到对方是个如此年轻俊美的少年,亦不像传闻中的冷血无情,孤傲冷僻,反之侠肝义胆,侠骨仁心。 孤月拨云见夜,照着荒郊野径、杳无人烟的丛林,枯叶沾雨,摇摇欲坠,落地无声。 白玉堂骑马上路,马蹄溅起泥水飞落,道路上徒留下一抹白色的背影。 上一世白玉堂盗取三宝一事尘埃落定后没离开汴梁独自去筠州,所以这次返回途中在客栈偶遇章逑遭人追杀一事乃是上一世没有发生过的,江湖上帮派门教多如繁星,如若没发生过轰动江湖的大事情,别说章逑了,哪怕赤凤教白玉堂都不一定有所耳闻,他没将今夜这档子事情放在心上,面上带笑迎着风策马远去。 清晨微雨稀疏,一眨眼三日已过,转眼就迎来了展昭二十一岁的生辰。 醉日阁安排了几桌酒宴,白顺一早就来传话请开封府众人中午前去醉日阁赏宴。 身为当事人的展南侠都还有点懵,白顺身着新袄衣,脸上喜气洋洋,对着展昭拱手说着吉利话。 此时包拯不在,王朝送人进宫面圣去了,张龙也带了一队人出外勤暗地里在调查徐记酒楼几个小二的踪迹。 马汉低头抿嘴笑着,赵虎虎头虎脑的,心里话憋不住,偏头望着白顺笑问:顺子,不用说,这一定也是白五爷吩咐安排的吧? 展昭面颊忽然热了下,忙道:替展某多谢白五爷好意,只是案子还没破,展某哪有心思过生辰。 展昭一下子也没想起白玉堂又怎会知道他生辰的日子,只是嘴上说着推托白顺的话,大可不必为了自己一个平常的生辰折腾。 公孙策走过来,看了眼没完成五爷交代的任务显得有些不安的白顺,对展昭道:展护卫,这案子追踪了这么久,也不急于这一天了,再者府衙内大家为案子奔波辛苦了这么久,也该歇会放松下,正逢你过生,可不正好凑巧。 展昭唇色淡红,抿了抿唇点头,算是同意公孙策的话,也应下了白顺的邀请。 白顺满心高兴,感激地冲公孙策拘了个礼:如此说定了,小的就在醉日阁恭迎诸位了。 展昭点头,心里免不了还是有些落寞,他也曾有个热闹的家,只是如今家人皆逝,万里苍云下只留他一人,这生辰过与不过,于他来说真没有什么意义了。 展昭看着赵虎期待的神情,还有公孙先生的一番好意他拒绝也于心不忍,只想着反□□衙里需要人照看,总不可能留下一座空府,等会就让自己留下,由他们去热闹罢了。 马汉甩了赵虎一胳膊,拉着人离开前厅:看你一脸贪吃的样子,给展大哥的礼物准备好没有。 赵虎看了眼马汉,奇怪道:王朝没找你吗?我出了钱,由他挑礼物去了。 马汉瞪大了双眼,小声嘀咕着:这货居然不找我。 白顺正准备告退,展昭回过神来在门口叫住他,没任何准备的马汉赶紧丢下赵虎冒着细雨一溜烟跑了。 白顺停下脚步,转过身给展昭拘礼:展大人放心,酒宴小的一定给你准备妥当。 展某不是想问这事。展昭嗓音温润好听,唇畔挂着如沐春风的笑意,他看向白顺时犹豫了会,才吞吞吐吐道:你家五爷怎么会交代你这件事情?他他自己人呢? 展昭也没琢磨清楚自己的心思,他就想问清楚白玉堂到底在不在汴梁,为何他会感觉这人就在自己身边,那人的照顾,这种关怀备至是他失去家人后再也没体会过的。 白顺笑着咧起嘴露出一口白牙,稚嫩的脸庞上双瞳真诚:展大人,五爷离开后也没来信说何时回来,只是您过生辰这件事是五爷离开前就交代过的事情,嘱咐小的一定要在醉日阁为您操办好了。 展昭俊朗的眉目忽然笼罩上一层不解的神色异彩,他忽然反应过来:他怎么会知道展某生辰的日子? 这小的也不清楚啊?白顺鼓嘴,缓缓摇头。 展昭暗自思索了好一会,也没想出个由来,无缘无故他自己也的确不会和白玉堂谈及这事。 屋檐下雨珠滴落,青石板台阶被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 展昭抬眸时见白顺还揣着双手站在门口,回过神来忙笑道:没事,你先回去忙吧。 白顺轻哎了声,撑着伞走下台阶一步步离开。 公孙策走到展昭身后,幽幽道:展护卫 展昭一愣,忙转身移步走到一旁,看他脸上的神情像是被突然站在身后出声的公孙策惊到了。 公孙策招手,笑着道:展护卫,学生看白少侠这般,倒不像是为之前的冲动鲁莽赔礼道歉这样简单啊? 那依先生之见?简单还是复杂,展昭也弄不明白,他听着公孙策这句没由头的话,也计较不出里边的深意。 赵虎还眼巴巴的望着他俩,公孙策撇了他眼:听什么,还不快出去协助张龙调查,别误了中午酒宴的时辰。 先生,嘿,我这就去。赵虎提着剑直奔进雨中。 展昭看着笑得无奈,公孙策摇头低语:还真是虎! 作者有话说: ---------------------- 谢谢看文(*°°)=3 第40章 展昭为人敦厚,遇事从容冷静,查案时也洞察秋毫,见微显著,公孙策只怕有些事情落在展昭自己身上,反而当局者迷,难以窥见当中深浅。 公孙策抬眼去看展昭,只见身着官袍的少年如玉端方,眸底浅光微透,看着舒心温暖,澈如清泉。公孙策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只想着在事情不明了的时候他不该妄自去揣测白少侠的心思。 那少年俊美如玉,翩翩风流,与自己着实不像是一道的人。自古断袖之癖,龙阳之好,许不了天长地久,地老天荒,却最易惹世人非议。 公孙策惭愧,复才对展昭摇头笑了笑:当学生什么都没说。他从门外取过伞,轻挑衣摆走下青石板台阶,单薄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弥漫的雨雾之中。 听见公孙先生这般有头没尾的一番话,展昭一脸疑惑,他伫立望着这没完没了的雨天,竟感受不到一点过生辰的喜悦。 独在异乡他暗自嘲笑了一声,他这般,此时无论走到哪都是异乡之客了。 雨在正午前停了一小会,包拯和王朝还在皇宫没回来。展昭只说自己晚些到,让公孙策与其他人先前往醉日阁。 醉日阁里一切都安排好了,开封府衙里人多,酒宴设在楼上宴厅,正好合适。 萧蹊南几日前收到白五爷来信,吩咐醉日楼萧掌柜亲自操办这场宴会,自是里里外外,无一疏漏。 白顺这几日来醉日阁来得频繁,蒋平忍不住多问了几句,自然也就从白顺嘴里得到了消息,只是令他不解的是,展昭生辰,自家五弟这么上心,竟然还让白顺和萧老板亲自筹办生日酒宴做什么? 不光他想不通,前来祝贺的萧蹊南也想不通,他和蒋平二人同坐一处,两方客气的寒暄之后就等着展昭前来,只是等开封府的人都陆陆续续上楼入宴之后都没瞧见展昭的身影。 窗外冷风扑朔,天空乌云遮蔽,此时竟又下起了大雨,承受了数日倾盆银川的枝头也已经变得光秃秃的,地上落了一地的暗黄枯叶,路旁的赤薇花也应雨而谢,芬芳落尽。 丁月华梳着凌云髻,发上簪着缀玛瑙流苏的金累丝镶边碧玉发簪,耳上戴着清新脱俗的兰花耳坠,穿一身缕金绣花蝶的袄衣,着月白色袄裙,只露出粉色绣花鞋的鞋尖,她款款行来,盈盈含笑,亭亭玉立的站在一旁,她看着蒋平,轻声细语::四哥,今儿怎么这么热闹。 萧蹊南一副闲情逸致的喝着茶,伸手剥着瓜子,寒眉冷目,未抬头多瞧丁月华一眼。 丁家三兄妹已在此居住多日,往日醉日阁也的确座无虚席,热闹非凡,但今日却更上一乘,免不了丁月华有此一问。 蒋平示意丁月华坐下,只笑道:老五让人办的。 第40章 丁月华皎若凝脂的玉面忽然染上一抹薄红,却在听到蒋平后面一句顿时凝住了脸上的笑意。 展昭过生辰的酒宴。蒋平拉长了嗓音。 丁月华搅着双手,满脸不信:五哥怎么会替他过生辰,两人之前不是 丁兆兰不知何时走来站在她身后小声轻咳了一句,丁月华这才嘟囔了几声将后面的话吞进嗓子眼,不是说两人之前水火不容吗? 萧蹊南见着面前女子不太平静的脸色终于开了口:蒋四哥,这几位是? 蒋平笑着引人介绍,萧蹊南嘴上说着客气话,却不知为何打心里不喜欢这姑娘,只觉得对方醋意甚浓,吃着不明不白的醋。 外面乌云遮住了日光,雨势倾盆,雷声轰轰作响,醉日阁上下都点起了灯火,酒客被大雨堵住了脚步,不得已都留下来,只能等雨停后再走。 蒋平丢下手上的花生瓜子壳,找到公孙策的身影询问寿星展昭怎么没来? 公孙策思量了会,忽然释然一笑道:我猜他是不会来了,吩咐厨房准备开席上菜吧。 萧蹊南听闻虽是不解,倒也起身走到楼梯口给楼下的萧掌柜打了个手势,萧掌柜收到点头,赶紧吩咐小二通知厨房,今日的生辰酒宴开始上菜。 待酒菜上齐,昏黑的雨夜里天空忽然一道闷雷炸下,伴着刺眼的闪电,醉日阁门口突然出现了一道白色身影。 男子剑眉星目,五官俊美,身着银丝绣纹的白色锦袄,脖颈上戴着一圈白色绒毛的遮风领口,从门口进来,两旁的酒客将目光落在他身上,一时都愣了神。 萧掌柜迎着走上去,只见这位年轻公子模样出奇的俊美,一身被雨打湿透,却神色不惊。 白玉堂直接上了二楼,蒋平正同公孙策准备入席却听到了自家五弟的声音。 白玉堂行路带风,很快就来到两人面前。 二人见他这副模样有些惊讶,蒋平指着他问:老五,你这是经历了什么? 丁月华从桌旁起身,见他一身尽湿,狼狈但英俊不减,想上前搭话却森*晚*整*理又自持矜傲。 白玉堂对公孙策点了点头,才无奈道:四哥,你这会就别打趣小弟了。 公孙策像是看出了点什么:白少侠,你冒雨回来不会是为了展护卫的生辰吧? 蒋平突然抬眼紧紧盯着公孙策瞧,好半会没反应过来,这还不至于吧。 白玉堂偷瞥了眼蒋平,一脸平静,他没正面回答公孙策的话,只询问两人展昭在哪? 公孙策笑起来,一脸的高深莫测,瞧得白玉堂头皮发麻。 白五爷只好硬着眉头再问:先生,您就别笑了,瘆得慌,展昭呢? 萧蹊南终于见得白五爷庐山真面目,慢慢走来,抬起蕴着光亮的眼眸微微一笑:白五爷,展大人没来。 公孙策闻声也是点头,他让我们先来,哪知道他自己的生辰,却爽约了。 白玉堂眉心一跳,转身即走,刚走几步还没待萧蹊南和丁月华出声叫人,他人又折了回来对萧蹊南道:萧兄,请他们吃好喝好,一切开销记爷账上。 萧蹊南眯眼点着头,满腹疑问没出声,也不知这他们指的是开封府的人还是丁家三兄妹,但是他也没想这些,只是没料到与白玉堂初次见面,对方轻而易举就识出了自己。 窗外的风声在咆哮,肆无忌惮。 白玉堂来时如风,去时也如风,不止丁月华被无视了个彻底,她双眸映着摇曳的烛火,莹莹发亮,似有泪珠将落未落。 萧蹊南、公孙策、蒋平三人走到楼上的窗户旁,只见长街上满地流淌的雨水如河,狂风暴雨里,那白衣公子策马迎风冒雨而去,直奔往开封府衙的方向。 萧蹊南敛眉垂眸,唇畔无端浮起了笑意。 蒋平嘟囔:老五这是疯魔了不成? 公孙策安抚了几句,转身请几人一同入了宴席。 雨雾沉沉,耳畔嘈杂的雨声不断,开封府衙前后除了每日执勤站岗,还有守着北院停尸房的人没撤,其余的人包括小厮和后厨的掌勺师傅均一同前去了醉日阁。 展昭在开封府深得人心,所以他的生辰宴,大伙嚷着自然都不能缺席,于是都放下手里的活去了。 可众人没料到,今儿独独这位正主却缺了席。 铺天盖地的雨遮掩住了一切大自然的声音,展昭撑着伞,沿着鹅卵石小道一人进了靠近偏门的厨房小院。 雪昙跟小黑猫最怕下雨天了,这几日都躲在白玉堂的房间里或者缩在屋檐底下躲雨,近日来雪昙也没那么躲着小黑猫了,两只像是达成了共识,小黑猫只日夜不误默默守着雪昙。 骏马在开封府大门前停下,门口值岗守门的衙役眼熟白玉堂,又因为白顺每次送东西口口声声都念着自家五爷的好,所以这回白玉堂下马走上台阶,左右而立的两位衙役都迎了过来。 白五爷,什么急事让您冒这么大的雨过来?青年衙役手边扶着长剑,走过来问。 白玉堂不想再跟他客气寒暄,但是念着这是开封府,还是停下来道:白某能否进去? 另一人反应过来,伸手笑着请人进门:自然能,只是包大人还在皇宫,公孙先生也去了醉日阁,眼下大家都不在呢。 白玉堂看了他一眼,严肃提醒道:日后来人,别事无巨细都同他说了,无论何时,府衙内安全第一。 两人听完,就见白玉堂走远了,他们只能挤眉瞪眼扯呼着对方回到各自的岗位一脸严肃的站好。 一路上没见到展昭,白玉堂直奔后院住房,展昭屋内的陈设一切如旧,靠近院墙的窗户被暴风雨打开,本就没阖上的衣柜柜门顿时露出熟悉的一抹衣裳。 白玉堂准备离开房间的脚步顿时缩了回来,他犹豫了会,走上前拉开了衣柜柜门。 他随展昭刚到开封府,那件初夏时穿的落梅白衫整整齐齐的与展昭的一件新官袍挂在一处,白玉堂伸手取出衣衫看了眼,衣服被人洗的干干净净,挂在衣柜里不染纤尘。 白玉堂忍不住就勾起了唇角,感觉这几日冒着寒雨赶路,留在身上的寒意瞬间就驱散了不少。 门外展昭特意放轻了脚步声,想着现在开封府衙里防备松懈,看着自己大开的房门以为是入了贼。 作者有话说: ---------------------- 谢谢看文。 第41章 巨阙搁在展昭腰间,他端稳了手里自己煮好的面条,握紧油纸伞从门口出现。 天空闪下惊雷,一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耳边炸开,白玉堂惊醒过来回了神,把衣裳重新挂好,收拾好心底的雀跃转过身准备去找展昭,正好就瞧见心尖上的人站在房门外,一脸惊讶的盯着自己看。 展昭身着绯色官袍,被雨水打湿的肩头留下雨渍,他的脸颊被冷风吹拂,鼻尖冻得通红,他愣愣站着,眼底情愫不明。 猫儿。白玉堂喜上眉梢,他这一走快半年了,对这人日思夜想,简直难以自抑。 展昭放下雨伞,端着还冒着一点热气的面碗进屋,他忍着没仔细去打量白玉堂,把碗搁在桌上后才平静的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今天。白玉堂一步步靠近他,没由来的忽然心生忐忑。衣柜前,白玉堂原本站着的地方因为他身上残留的雨水沾湿一地,等他走到展昭面前又匆忙添了句:就刚才。 展昭没出声,倒是感受得到对方身上的寒气,瞥见了他一身湿的彻底,修长的手指尖上也都是雨水的痕迹。 是展某不清楚,白五爷竟还有这淋雨的癖好?展昭的口吻带着几分玩笑,抬眼时终于见清白玉堂脸上的神色。 出发时在半道上就下了雨,只是没想到一下就是三四日,五爷倒也想等,只是你过生辰的日子总等不了吧?白玉堂笑着,浓黑的眉毛沾着湿气,耳侧打湿的碎发也紧紧贴着面颊,浸透了雨水。 展昭凝住了眼眸,反应过来才急着转开视线,走到衣柜前从里头拿了一床干净的绒毯出来。 白玉堂看着桌上的瓷碗,里面的面条因为过了时候都有些糊了,上面撒了葱花,还盖了一个煎鸡蛋,他轻声问展昭:生辰宴都摆好了,怎么不去醉日阁?在这里一人吃什么面。 展昭走过来摁着他坐下,把绒毯披在白玉堂身上,理着绒毯边角交叠在他衣襟前,轻声一叹:展某过生辰,你费什么心。 白玉堂闻声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不知道是不是被他染上的,展昭的手心也甚是冰凉,白玉堂忍不住捏了下,抬眼忽然瞧见展昭面颊染红,似怒非怒地蹬着他看。 你做什么?展昭声线微冷,瞧着不慌不忙,倒也不主动抽开手,他感受着白玉堂手心的温度,明明发冷却渐渐蕴起了丝丝热意。 第41章 白玉堂依依不舍,将手撒开,拢着绒毯侧过身一脸好奇的盯着展昭碗里的面瞧。 展昭出去了一趟,没过多久就提着生了火的小炉子进屋,炉子提手上包了层防烫的棉布,里面的银丝炭火烧得正旺,他关上了门,把炉子提到白玉堂面前放下。 你看什么?展昭瞅了他一眼,直径又走过去关窗:看着又进不了肚子,饿了就吃。 爷没饿。白玉堂立马端正坐好,视线也拉了回来:这不是你给你自己做的长寿面吗? 展昭走过来坐下:展某还这么年轻,要吃什么长寿面。 不兴乱说话。白玉堂烤着火,舒展了下手指,忍着没伸手过去牵展昭的手。 展昭挑了两筷子面,正准备夹鸡蛋,白玉堂的肚子忽然毫无预兆的咕咕响了两声。 白玉堂面色尴尬,白皙的面颊上忽然热了起来,他好不自在,硬着眉头抬眼去看展昭,却见眼前这人抿唇笑弯了一双眼。 展昭把碗推到白玉堂面前:算了,展某善心大发,这碗还是让白兄你先吃吧。 白玉堂薄唇微动,正欲开口推脱,就听到展昭温润又清晰的声音道:别说什么这是长寿面,你不能吃啊。 白玉堂哑口无言,心道猫儿你现在怎么如此了解五爷了。 也叫你尝尝展某的手艺,正好还能暖暖身子。展昭把筷子交到白玉堂手上,双眼熠熠发亮,眉眼含笑时,胜过万千灿烂春光。 白玉堂看得如痴如醉,便愣愣接过了筷子。雪昙和小黑猫不知何时一同在外面将房门推开了些缝隙,雪昙挥舞着小爪子,眼睛闪动着琥珀色的光芒,直接喵喵叫了好几句。 五爷,小心您口水都要流出来啦。它的话传到白玉堂耳中,又成了甜美可人的少女的声音。 白玉堂忙回神,低头立马喝了口还带着热气的面汤,鸡蛋葱花的香味立即萦绕在鼻尖,这又是展昭亲手做的,他一时只觉得十分暖心。 雪昙还在门口打趣他:真是美色误人。 白玉堂一下子就吃了半碗面条,他捏紧了筷子:你再叽叽喳喳的,爷就把你丢了出去。 什么?展昭一愣,立马连背脊都挺直了。 白玉堂继续吃,嘴里含糊应着:爷是说猫。 展某方才可没说话。展昭一本正经。 白玉堂差点笑着泄了气,指了指房间门口:那两只。 展昭回头去看,雪昙和小黑猫立马就缩着身子跑了,展昭笑的无奈,回头见白玉堂吃的一脸香,眼底流露的的宠溺他都不自知:你跟两只猫置什么气,这些日子你不在,它们可天天守在你屋里。 瓷碗见底,白五爷满足的抹了抹嘴:爷知道,难道你就不盼着我早点回来? 展南侠装傻充愣:什么。 你替五爷把衣裳洗得那么干净。白玉堂指了指还开着的衣柜:难道不是希望我早点回来? 屋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减小了,屋里透着薄光,可两人都能瞧见对方脸上的神情,且一清二楚。 展昭转开眼眸:这么多案子忙得我焦头烂额,哪得空给你洗衣裳,是展某恰好看见了一同拿着丢给孙大婶洗的! 他说得越来越快,语调也渐渐加重,白玉堂听了不禁抿唇笑起来,他眯眼瞧着展昭,慢慢靠近过去:是吗?爷还以为你会高兴呢。 展昭见他这般靠近还不停下,立即吓得站了起身。 白玉堂撇了撇嘴,有几分委屈:五爷这么辛苦,一路从筠州冒着大雨赶来,只为了陪你过这个生辰,你还哈,哈欠! 展昭急忙伸手,靠近过去想扶住他。 白玉堂打完喷嚏猛地一抬头,就发现自己双手箍紧了展昭的腰身,脸颊也贴在了他身上。 展昭僵着身子不敢动,一脸沉默。 白玉堂眯眼舒服的在展昭身上蹭了蹭,才缓缓抬头:猫儿,我大概是染上风寒了。 展南侠再次结舌。眼前这男子剑眉俊目,仰着脖子瞧着他,丹凤眼里蕴着点点眸光,抿住的薄唇发红,一脸无辜样。 展昭生无可恋,眼前这个怕又是个假人! 白玉堂也不想吓得展昭今夜辗转难眠,他准备了这么久也不急于这时挑明关系,只得见好就收,缩回双手正经了起来。 展昭从衣柜里捧出一套干净的衣物:哪怕你内力再深,湿透成这样了也烘不干,先拿我的衣服换上吧。 白玉堂眨着明亮的眼睛看他,展昭忙补充了一句:洗干净的。 这傻猫还以为自己会嫌弃呢。 白玉堂取下身上的绒毯放在一旁,毫不客气的当着展昭的面开始解带宽衣。 展昭瞥见他敞开的衣襟里那结实的胸膛,忙低头收拾碗筷。 白玉堂唇畔噙着笑容,慢条斯理的更衣,一双筷子一只碗就硬生生地被展昭摆了好几个花样,最后见白玉堂当着他面脱下亵裤,终于忍不住丢下一句:我去送碗。抱起碗筷就往门口冲。 白玉堂看着展昭落荒而逃的背影笑着问:猫儿,你得再借爷一条裤子啊? 柜子里,自己找去!展南侠咬牙,走出房门后单手一甩,门扇合上发出一道巨响,只见门板直颤了好一会。 白玉堂终于忍不住弯腰笑了起了,他低头瞧着自己这副模样,虽然不雅了点,可这样逗猫儿,确实让他心满意足。 他走到衣柜里找了条裤子换上,猫儿的衣裳透着再平常不过的皂角香味,可他却觉得舒心又好闻。 白玉堂的思绪不禁飘远,他想起了重生前,两人相爱的时光里,哪怕坦诚相见那么久,在沐浴更衣的时候展昭还总是有意无意的避着他,可白玉堂偏偏知道展昭脸薄还总喜欢去挑逗,结果每每到最后还得他自己忍着憋着受着。 展昭还是比他偏瘦一些,身上的衣服并不是很贴身,而且只是不知道洗涤了多少次的朴素的深蓝色棉衣料子,但白玉堂穿着却感觉很舒服,他突然觉得自己冒雨受冻回来,还有暗地里为展昭筹谋的一切都很值得。 他对这人的喜欢,哪怕不是双向奔赴,白玉堂也义无反顾。 这朵盛开在深渊里的玉兰花,哪怕一不小心会让白玉堂粉身碎骨,他也下定决心要完整无损坏的移栽到自己身边,开辟一处能为他遮风避雨的宝地。 冷风敲窗,白玉堂打开门一看,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展昭从对面王朝的房间里出来,拿着手上的鞋袜走过来,王朝的,他爱干净。 白玉堂踩着湿透的白鹿皮绒靴走到桌旁烤着火,不愿意换上。 我拿都拿了。展昭气笑了,站在门口束手无策:你怎么跟个孩子一样? 白玉堂一脸高兴,围着炉火摇晃着脑袋:不告而取谓之窃,展大人可别教坏小孩子了。 作者有话说: ---------------------- 谢谢看文~ 第42章 你倒是吃饱喝足暖着身子,这会还开起玩笑来了。展昭哼声,又转身走下台阶,踏着庭院里一地的雨水把干净的鞋袜还回王朝的房间里。 白玉堂翘着凳子去看展昭,只是等了好一会也没见着人回来,地上的白鹿皮绒靴几乎能滴出水来,白玉堂赤脚踩在地上,索性起身就打算这样直接走出房门。 展昭动作也快,又回后厨重新给自己煮了碗面条,还用公孙先生珍藏的茶叶泡了壶热茶,一起端着从院口走进来,他缩了缩端住盛着杯碗的托盘的手指,手背也被冷风吹着冻红了一大片。 雨方歇不久,西北风继续呼呼大作,周遭寒意蔓延,地上落满了从院墙外被风挂着飘进来的枯叶。 展昭心想:还没立冬呐,汴梁怎么就如此冷了。他跟着师傅习武还没多长时间,那时候也正是年幼,与师兄弟玩耍打闹曾不小心跌进冬日的冰水里,结果从此落下了病根,一入冬就极其畏寒。 白玉堂!展昭从院子中间的道路上走来,抬眼一瞧顿时高声呵了一句,这人不想活命了么,这么冷的天光着脚就在地上走! 白玉堂闻声一惊,立马将准备踏出房门的脚缩了回去,展昭此刻已经走到屋檐底下踏上了台阶,白玉堂立即几步赶到火炉旁缩着双脚坐好。 展昭进屋,把从厨房端来的东西都一一摆在桌上,转头过来十分沉默的盯着白玉堂看,展昭紧抿着嘴唇,一脸严肃,好似还透着几分薄怒。 白玉堂瞧着展昭好像是生气了,赶紧咧嘴笑了笑,讨好着唤道:猫儿。 展昭给他倒了杯热茶,放在他面前,做着最温柔的举动,带着最严厉的语气:你刚才在做什么呢? 第42章 猫儿,我想去找你啊。白玉堂这双丹凤眼好看,清澈明亮,一脸无辜的笑起来,这双眼睛里眸光闪动,像是会勾引人一般。 展昭已经在他身边坐下,还顺带把绒毯盖在了他的腿上,问了句他冷不冷,然后一边吃着长寿面一边无奈笑道:你现在就在开封府,展某这会能去哪里,还用你找。 白玉堂静静瞧着展昭几乎接近完美的侧脸轮廓,一时失了神,也忘记要说什么了。 喝茶,等会凉了。展昭吃了两口面,察觉到对方肆无忌惮的打量,赶紧轻叩着桌面,桌面发出声响,白玉堂也立即收回视线回了神。 爷就怕你一个人走了。去了我这辈子都找不到的地方,白玉堂微微低着头,喃喃自语。 火炉里的炭火闪着红色的光,映得白玉堂面颊发烫,也映得他眼底似有什么光亮在闪动。 白玉堂想起展昭在战场上失去踪迹,生死全无音信,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猫儿白玉堂抬眸,眼底情愫流溢,只是却被展昭突然打断了。 好了,多谢白兄今日陪展某度过一个难忘的生辰。展昭心满意足的放下碗筷,自从展家败落后他家人全无,就再也没人关心过他是哪天过生辰,冷是不冷,暖不暖了。 准备倾诉衷肠的白五爷迷茫了起来:爷什么都没有做,你又没去醉日阁。 展昭侧过脸来,灿若星辰的双眸对着白玉堂温温一笑,顿时似春风拂过冰面,又像雪后初晴的第一缕阳光一下子照进白玉堂的心底。 白玉堂薄唇微微抿下,喉结忍不住鼓动着,他好不容易才将视线从展昭脸上移开,忍着并掩饰着心里的渴望。 府衙前院,包拯和王朝还有包兴三人一前两后的从大门口进来,王朝在院子里巡视了几圈,奇怪道:嗯怎么这么安静? 包兴搔了搔脑袋,点着头十分赞同王朝的话。 包拯身着繁琐的上朝时候穿的官袍,轻轻低头拂了拂衣袖,转过身来:今天是展护卫的生辰吧? 门口听到的衙役走进来道:白五爷给展大人在醉日阁准备了生辰宴,大伙都去了。他言语之间有几分羡慕,可惜自己不能去了。 包拯了然,笑着让累了一上午的包兴和王朝也去热闹热闹,自己则准备先回书房。 包兴自是想去,但也只得作罢,老老实实的跟在包拯身边照料。 包拯笑着问他:怎么不去?这小子平时可最喜欢热闹了,也爱贪玩。 包兴傻乎乎的笑起来:我还是给大人您准备些姜茶驱寒吧,你若是不小心染上风寒,那就是小的照顾不周,不止公孙先生,到时候天下百姓都会怪罪我的。 哈哈。包拯大笑,下巴的胡须也被风吹得飘曳起来:哪有这么严重。 有的。包兴抿着嘴,满眼透着真诚,十分认真的用力点头。 见大人离开,王朝穿过庭院也走向他居住的院落,想着还是把挑给展大哥做生辰礼物的东西带上。 狂风卷着地上的枯枝落叶四处飘荡,王朝从院口进来,抬眼就瞧见了展昭房间的门半掩着,伴着呼啸的风声,还隐隐有谈笑声传出来。 他疑惑着,也有些好奇,于是在好奇心的催促下慢慢走了过去,随着王朝的靠近,里面的声音就愈发清晰了,王朝确定了展昭就在屋内,可另外一道声音他也熟悉,只是不敢确定。 王朝故意加重了底下的脚步声,踏上台阶,轻轻叩着展昭的房门:展大哥,你在吗? 屋内,展昭问白玉堂这段时间都去干什么大事了。 白五爷具体的不能跟他说,只讲了一路上如何救了秦氏母子,又如何救济了准备上汴梁参加来年春试但盘缠用尽的颜查散,还有在回来的路上不小心参与了江湖纠纷。 展昭听着听着只觉得似曾相识,他以前闯荡江湖也做过不少类似的事情,不由得放松了心情,脸上也透着愉悦的笑容。 白玉堂瞅着展昭脸上情绪的变化,内心也更是满足,虽然猫儿没去醉日阁,没看见他为他筹办的生辰宴,但是在猫儿生辰的这天,两人单独在一起,他能这样陪着他,白玉堂觉得也是一件美事。 只是门外突如其来的动静不免还是让白玉堂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二。 白玉堂心道:这些人回来得也太快了吧? 展昭手里握着一柄用来翻动炭火的铁钳子,听到门外王朝的声音,展昭立即放下铁钳子起身去开门。 白玉堂擦干的头发都放了下来,如墨般的黑发散开在背后,俊美的五官看着柔和了许多,只是他的靴袜都还没干,他穿着展昭的衣裳,腿上还盖着绒毯,露出一双白皙的脚丫子感受着炭火的温暖。 展昭开了门,看清来人微微一笑:护送包大人回来辛苦了。 不辛苦。王朝摇头,等他瞥见屋内白玉堂的身影却突然变得拘束起来,他顿了顿神色才恢复如初:白,白少侠何时回来的? 白玉堂脚没落地,也不好起身,只是笑着问:王朝,你怎么没去醉日阁? 送包大人上朝,回来的时候又下起了大雨,后来太后又宣召要见大人,便只得等雨停了这才回来。王朝说完看了眼展昭:展大哥,那祝你生辰快乐,吉祥如意,福寿安康。 谢谢。展昭脸上洋溢着舒心的笑容。 我还准备了礼物给你,我去拿。王朝看起来慌里慌张的,转过身就匆匆跑进了对面的屋子里。 展昭回头看着白玉堂,却见那人不知道是一脸什么表情。 白五爷昂首挺胸道:等会王朝送你的礼物,你可不能接。 为什么?展昭不解,走进屋里看着他。 你第一个必须收爷送的礼物。白玉堂掀开绒毯,踩着外边已经烤得暖呼呼的白鹿皮靴从桌旁站起来。 展昭突然上前走近了一步,只是又停了下来,他正在犹豫要不要扶白玉堂的时候只听对方又道:是爷最先陪你过生辰,这礼物肯定也最先收爷的。 霸道。展昭挑眼瞧着他,忽然抿唇低低笑了起来,他看着另外几个凳子上摆着白玉堂褪下的被雨水浸湿的衣物,一柄宝剑画影和一个装暗器的百宝囊以及一枚丝绦凌乱的玉佩坠子,伸出手道:行,白兄,那你准备给展某的礼物呢? 白玉堂伸手招呼着展昭走过来,随即捞起一旁凳子上的玉佩小心仔细地整理起来,他勾着展昭的腰带把人带到自己身前,低头道:我爹娘去的早,但是听大哥说这玉佩是我一出生我爹就准备好给我的,它足足跟了我十八年了,现在五爷就把它送给你。 这是你爹留给你的念想,怎么能当做礼物送给我,这展某不能收。展昭神情严肃,一脸认真。 展昭推托不要,白玉堂又偏偏要把玉佩系展昭腰间,他紧紧拉着展昭的腰带不肯松开。两人都是习武之人,手上的劲道也大,无意拉扯间不知轻重,展昭往后退了一步,白玉堂勾住他腰带上的手依旧没卸去力道。 展昭只觉得腰间一松,低头一看,他的腰带竟然被白玉堂扯开了! 作者有话说: ---------------------- 捂嘴偷笑~ 第43章 这官家御赐的衣袍料子极好,腰带的制作自然也实属上乘,腰带顺滑细腻,上边绣着银丝花纹的地方,还十分地有触感,白玉堂也一下没反应过来,他手上明明没怎么用力,猫儿身上的腰带就突然被他扯开了。 你展昭张嘴结舌,满脸惊愕之状。 拿着礼物兴冲冲地跑过来,突然从门口跨进一只脚的王朝看见这副景象目瞪口呆,他抱紧了手上的锦盒,想着自己会不会因为看见的事情太多而突然被白玉堂灭口! 展昭扭头看了眼同样一脸意外的王朝,又瞧了眼白玉堂,接着又转头过去看着王朝。 安静的厢房内,气氛一时极为诡异。 白玉堂动了动手指,忍不住就默默拽起了展昭的腰带。 展昭另一半腰带本就挂在官袍上,白玉堂手指一动,他可不就感觉到了,不止感觉到了,他的官袍随着白玉堂手指上轻微的动作顿时就松落了一半下来,露出了穿在里面御寒的白色棉袍。 展昭转过脸来看着白玉堂,看见自己的腰带还在对方手上,脸上顿时好似染上一抹飞霞,他紧抿了下嘴唇,咬着牙,迫不得已开口:你还不松手。 白玉堂一惊,顿时回了神,这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立马缩回了爪子,他的手指贴在自己身上的衣裳旁,不受控制的紧缩一把抓住了衣角。 第43章 误会。白玉堂微微笑着,眼眸清亮,可脸上瞧着没几分底气。 抱着锦盒的王朝正在默默往门外挪脚,觉得还是小命要紧,此时大伙都不在府衙内,届时他怎么失踪的都没人知道,那到时候可真成了大宋的无名冤案了! 展昭也没侧身,都是男人他这会也没想到要特意去避讳谁,于是低着头重新整理着身上的衣服。 白玉堂默默抬眼,他的视线不受他自个儿眼睛的控制,偏偏又不小心瞥见了展昭官袍底下那层厚棉袍里的洁白里衫,那衣衫领口微开,露出展昭那白皙瞧着也细嫩的一小片肌肤。 白玉堂突然觉得自己很可耻,但同时被他拼命抑制的渴望正在发出咆哮声,嘲笑着他胆小,嘲笑着他明明已经重生过一次了如今还有什么可值得顾忌的,为什么不能拉着展昭离开这官场是非之地,那么后面他担心的一切事情都不会发生了,展昭离开开封府,不再是展大人,不会再是皇上钦点的先锋,不再是将军,不用再上战场,就不会在边疆从此失去音信,生死不明了! 这一刻,白玉堂想了许多,而这些也的确是他重生后想过的能改变猫儿命途的好办法!但是他与展昭相知相守了那么久,岂会不知道展昭一生所想一生所愿,那人一身武艺,可偏偏家庭破碎,父母兄嫂皆离世,而让他重拾起光明,重得满腔抱负的便是包大人。 那么小的萤火虫都能在黑夜里微弱的发光,展昭习得精湛的轻功和剑法更不是为了耍酷,他说过总得趁着年轻做些什么,那么持剑卫道,保卫青天便是展昭今生所愿了。 曾经在某个黑夜里,他俩相拥在一起,展昭说自从他们互通心意后他怎么这么喜欢粘人,难道就不想去做些其他什么事情? 白玉堂温柔的吻着展昭,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嗓音里也透着笑意,回答的却是:五爷这一生曾经所追寻的是美酒、美景,可在遇到你之后,旖旎风光中便唯独只能看见你了。 展昭抬起头来,昏暗的房间里烛灯早已熄灭,只有展昭那双眸子还闪着细微的光芒,展昭问:你是不是还少了一点? 什么?白玉堂不明就里,伸手拉着他躺下头枕着自己的胳臂,又紧紧地把被褥给他压好。 展昭打趣他:是不是还有美人啊?江湖上都传言白五爷红颜知己满天下,就连手上常拿着的折扇,上边都是傲笑江湖风流天下我一人的题字啊? 江湖传言不可信,信不得。白玉堂急着澄清,却见展昭窝在他怀里笑得缩成了团,笑声也不小心泄露了出来,白玉堂欺身上去,紧紧钳住展昭的胳膊,边吻边道:你这臭猫,竟敢打趣你家五爷! 这本该随着逝去的岁月而掩埋的回忆,因为他的重生,又被他一点一滴地拾起,藏在心里,方得窥见日后星河璀璨、山川旖旎。 白兄?重新束好腰带的展昭见面前这人发着呆,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又见白玉堂褪去华贵锦袍,哪怕只身着自己的旧衣裳,仍然气质不减,他俊美的五官精致好看,宛若点睛之亮,使得整个人都贵气了起来。 雨停后,空中厚云未散,院内寂静无声,光线昏沉,仅有瑟瑟寒风卷叶而过。 嗯?白玉堂浑身一凉,陡然清醒过来,他的视线落在展昭温柔的脸颊上,那黑亮分明的眼眸,瞧着甚是无辜。 白玉堂滚动了下喉结,又被他生生哽住停歇了下来。白玉堂意识到不妙,这个感觉不太对,他身上的某种需求感正在逐渐明显起来,他用力拍了自己大腿一下,惊到了展昭,也让他自己感受到了疼意。 白玉堂忽略了,他已经重生了,这时候他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小伙子!更别说爱猫就在他身旁,怎么会没得感觉!除非他残废了! 在心底又呸呸呸了好几句怪自己乱讲话的白玉堂重新振作起来,追猫的道路艰难险阻,可还是要笑着继续,他瞧了展昭一眼,有些生硬的换了个话题:王朝 已经走出门却被白五爷点名的王朝又抱着手上的锦盒硬着头皮进屋,他笑着,脸上一片真诚,但内心有几分忐忑:白少侠,怎么了? 白玉堂踩着微湿的靴子走过去,瞧着王朝手里的锦盒:你给猫儿挑了什么礼物? 喔喔。王朝醒悟过来,把锦盒端在身前,抬着腾出的另一只手慢慢把锦盒盖子打开。 展昭走了过去,打开的锦盒里盛着一块亮如玄铁的黑色石块。 白玉堂眯了眯眼,又看了下展昭,才问王朝:这是? 磨刀石。王朝挠着脑袋,脸上透着不好意思的笑容。 展昭顿了会,才温温一笑:这东西实用。 白玉堂忍不住在一旁低脸抿唇轻笑。 王朝听展昭这么一说,脸上的不安和拘束立即就消散了,他高高兴兴地把锦盒盖好准备送给展昭。 等会,说好只能先收五爷的东西。白玉堂走到展昭面前,扯着他的腰带就森*晚*整*理开始系方才没系上去的玉佩坠子。 展昭默默抬手贴着腰带按住,生怕白玉堂一不小心又给他扯开了。白玉堂身材挺拔,近站在他面前那股气势直逼而来,展昭转溜溜的眼睛无处可落,只得又全落在眼前这人身上。 他瞅着白玉堂微微低下的侧脸,圆润粉嫩的耳朵,黑亮的长发,线条分明的脖颈,这些一下子占据了展昭的整个视野,白玉堂穿着他的衣服,身上全都是他的味道,展昭打量着、忍不住屏息了会后又继续感受着,一时竟有些心神不宁。 时间缓缓从两人之间流淌而过,白玉堂一道清亮带笑的嗓音突然响起:好了。 白玉堂满意的看着,通体晶莹剔透的玉佩缀着穗子,已经整整齐齐的悬在展昭腰侧。 展昭紧闭了下眼睛,一瞬间就回了神,他抬手不自觉抚着玉佩,温文尔雅的笑容底下藏着几分不自然。 多谢白兄。展昭抿抿唇,郑重其事:展某一定好好保管。 若是不小心弄丢了,你就拿你自个作赔吧。白玉堂眉目瞥着他,刀刻般俊朗的脸上浮起笑容,宛若从冰湖里盛开的绚丽花簇,直观冷艳绝世。 展昭无奈,自己这收的可不是生辰贺礼,是还不起的债。 礼物送出去,白玉堂就由着展昭去了,他又转身回到火炉旁坐下,踢掉靴子,把绒毯抱在身上盖好,又搓了搓双手,抖着露在绒毯外的一双玉足。 他闻着茶香,喝着茶,一身暖意,又瞧着门口展昭那挺立俊逸的身姿,不由感叹:生活美好。 展昭收下锦盒,王朝就离开了,他聪慧不过,硬是没在这后院里多待一会,生怕搅了白五爷烤火的雅兴。 只是王朝还没离开多久,白顺就抱着一个包袱从院口闯了进来,声响之大,惹得白展二人抬眸对视一笑。 展昭房间的门半掩着,屋子里生了暖意,展昭正在跟他聊最近这数日里发生的案子,还有开封府奉皇上之命查的科举舞弊案。 外头匆忙的脚步声已经靠近,展昭起身刚去开了门,白玉堂才把手上杯盏放下,白顺就热泪纵横的从门口探头进来:五爷! 白玉堂喉咙一哽:顺子,谁欺负你了。 白顺双手举着包袱进屋过来,就差一点要在白玉堂面前跪下了:五爷,让您受冻了。 白玉堂抬眸看了眼展昭,有些尴尬。 展昭轻倚着门扇,双手环胸,瞧着这一对主仆,忍不住闷笑起来。 作者有话说: ---------------------- 温馨日常也挺好 第44章 白五爷离开醉日阁的时候动作匆忙,白顺那会还在后厨为展昭的生辰宴张罗,后来知道自家五爷来了便赶紧跑了过来,却见众人说已经走了。 他望着茫茫大雨,有些束手无措,五爷这会儿去哪?不是说好要给展大人过生辰吗? 直到公孙策不忍心见他满脸焦急之色在原地打转,好心走过来提醒:展护卫没来,白少侠应是去开封府了,没带伞顶着大雨去的,你快跟上去准备吧。 外头雷声轰隆作响,像是要把阴沉沉的天空炸开一样,白顺顿时惊醒,赶紧寻了把雨伞跑回开封府附近已经买好安置下来的宅子里将白玉堂的衣物通通都备好,这才急匆匆赶至开封府来。 毕竟是经验不足,加之伺候的人还是白五爷,白顺捧着包袱递上前,心里忡忡不安,他偷偷瞥着自家五爷的脸色,生怕白玉堂一个不悦就把他打发回陷空岛去。 展昭取出王朝送给他的磨刀石在靠近窗户旁的地方找了个显眼的位置放好,以便用的时候方便,转过身来见白玉堂和白顺在说话,这才悄悄端详起腰间白玉堂送给他的这块玉佩。 第44章 金银玉器这些玩意本是俗物,可展昭总觉得白玉堂送给他的这块玉佩坠子价值不菲,可没那些俗气,晶莹剔透,莹莹白亮,下边缀着再平凡不过的月白色穗子,可越看却越觉得有点仙气,像是谪仙不小心坠入凡间的仙器一般。 白玉堂收下衣服后就把白顺打发走了,白顺匆忙间难免有疏漏,忘记给白玉堂准备一双新的靴袜了。 白顺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双手拘束的摆在两侧抓紧了衣裳,清秀的脸庞上挂着不安:五爷,小的马上给您靴袜送来。 不急。白玉堂随意的摆了摆手,让他先去。 白玉堂是真不着急,这会儿和猫儿一起窝在这个暖呼呼的房间多好,外面的那些风风雨雨他现在是一刻也不想理会了。他把包袱丢在桌上,宁愿就这样继续穿着展昭的衣裳,然后盖着绒毯围着火炉取暖,他抬眼去看窗户旁站着的那人,不由弯起了唇角,招手笑道:猫儿,过来。 展昭方才就一直在打量白玉堂,那俊美又不失英气的脸庞,熠熠含光的凤眼,还有流露着温柔的笑容。 展昭看到白玉堂唤他过去,心头忽然一热,手上的玉佩坠子从手掌悄然滑落,他没想这么多,正抬腿往前走了一步,只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袭上心头,耳朵里顿时嗡嗡嗡地响了起来,双眼也模糊成一片,以至于他忽然看不清白玉堂的模样,看不清周遭屋内的摆设,差一点踉跄倒在地上。 猫儿!白玉堂见展昭不对劲,着急起来已顾不上那么多,赤脚赶来,一把将他扶住。 展昭抓紧白玉堂的胳膊,拼命喘着气,恍惚之中耳朵里忽然响起了许多声音,一道道交杂在一起,几乎让他头疼欲裂! 展昭忍不住躬起了身子,唯一的依靠就是站在身旁的白玉堂,他另一只手也抓住了白玉堂的胳臂,靠着身旁这人借助他的力道,才站稳住身子。 猫儿,你是哪里不舒服?白玉堂以为是天气寒冷,展昭不小心受了寒,抬手便往他额头上去探试温度。 额头上手背的温度有些热,展昭愣了会,又摇着脑袋一脸无奈的苦笑了下:玉堂,我没事。 白玉堂睁大眼睛看着展昭,也没点破他对自己忽然转变的称呼,倒是心里砰砰砰的响起来,一阵阵跟打鼓似的,他低头去看展昭,对方鬓发之间竟然渗出了一层薄汗:刚才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染上风寒了?头晕? 展昭闭上眼睛去想,只觉得刚才那会大脑一片混沌,他自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回答白玉堂,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他牵着来到了桌旁。 身旁是冒着热气的小火炉子,展昭瞅着被白玉堂紧紧抓着的手,又默默收回了视线,只觉得面颊被小火炉的热气熏着,滚烫滚烫的,他没急着甩开,只是垂下眼帘的时候忽然瞥见白玉堂赤着脚站在地上,惊道:还说展某,倒是你小心点别受了寒,还光着脚站着,快坐下。 五爷身子好着。白玉堂笑着摇头,面上虽然挂着笑意,可双眸之间还是流露出了几分担忧之色。 展昭看着他一脸真诚的笑,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手,和白玉堂一起在桌旁围着火炉子坐下。展昭扒拉着炉子里隐隐闪着红亮的炭火,二人一时相顾无言。 窗外,雨停风未歇。 白玉堂静静看了展昭好一会,见他脸上全无难受之意,这才停止了问他是不是哪儿不舒服的话。 展昭欲言又止,抿了抿嘴角又轻启唇道:白兄这时候回来,是来叫蒋四哥准备回陷空岛过春节的?可能是方才大脑糊涂成一片,展昭这才觉得自己没有缘由的就提起了这个话题,可等这句话问出口,他竟觉得心里又隐隐有些期待白玉堂的回答。 一切思绪都来的如此突然,令展昭也有些理扯不清。 白玉堂懊恼展昭怎么又唤他白兄了,正想开口回答,抬眸间突然瞧见展昭紧紧盯着自己的那双眼睛,眼眸清澈明亮,里面映着灯火照亮窗棂的模糊倒影,白玉堂到了嘴边的话立刻就转了个弯,他点了下头,一本正经道:的确是大哥催的紧,说四哥是不是在汴梁寻着相好的了,一逛半载而过,我们都不回去,不惦记陷空岛了。 展昭蓦地垂下了双眼,轻声喔了一句,沉默半响,竟再也没吭一声。 春节的确是得一家人团团圆圆,展昭默默想着,只觉得心都揪了起来,不疼不痒,只是难受,难受得他心口发闷! 白玉堂见着展昭提不起兴致的模样,那颗七窍玲珑心来回思量着:莫不是猫儿其实是想问自己留不留在开封府? 哪怕只要展昭有一丁半点这个想法,白玉堂就觉得离自己的春天不远了,他润了润嘴皮子,赶紧坐直了身体,正欲开口,白顺小心翼翼的声音冷不防地在门口响起。 五爷,小的来了。 白玉堂就见展昭抬起脸,双眸淡淡地瞧了自己一眼,又转向了门口。 这臭小子每次来的可真及时!白玉堂满腹怨气,却又不能当着展昭的面发作,只得隐忍着随口唤人进屋。 白顺一步步走近,忧心在眉间清晰可见,他捧着金丝绣纹的黑色长靴在白玉堂面前停下:五爷,新宅子里没备下您的靴子,这是小的方才买的,您看合适不? 白玉堂瞧了白顺一眼,示意他过来把靴袜放面前地下,他双脚刚穿进去,忽然猛的看向白顺。 白顺心里咯噔一响,连带身子也颤了颤,虽然是很细微的举动,可展昭也清楚的察觉到了,他拉回视线看了眼白玉堂,没吭声。 白玉堂一脸平静:顺子,爷是老虎吗?会吃人吗? 白顺愣愣地摇头:您不是老虎,不吃人。 你不是老虎,你是老鼠!大白耗子!展昭突然忍不住低头勾起了嘴角,笑意也不经意的显露在脸上。 白玉堂瞥见展昭笑了,虽然不明缘由,但是顿时觉得舒心起来,原本打算吓唬一下白顺的想法也就烟消云散了,他蹬了蹬鞋子,准备起身。 白顺眼疾手快的取过他身上的绒毯,安静乖巧的立在一旁。 白玉堂走了两步又转过头来:那你这么怕爷?他嘴上对白顺说着话,视线却落在白顺身旁的展昭身上。 白顺往返几路被冷风吹得冻红了鼻尖,他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小声道:出来时,干爹嘱咐小的要好好伺候您,小的不想被您送回去。 白顺跟着白玉堂一起离开陷空岛的时候,的确被白福私底下拉在跟前好生嘱咐了一番,天塌地陷了,也得好生照料好五爷的生活起居。白顺觉得自己没做好,正满心不安着,哪里经得白玉堂这一丁点的吓唬。 你不想回去?白玉堂道:爷还打算让你陪四哥一起回陷空岛过春节呢? 那您呢?白顺不解,让他陪四爷回去,难道五爷不回陷空岛吗? 展昭站在一旁似乎也听出点什么了,他若有若无的视线不经意地从白玉堂身上掠过,平缓却不太自然。 白玉堂笑着:爷不回。他绕过展昭走到桌子的另外一边,脱去身上的衣袍,就这样穿着展昭的里衫,直接把包袱里白顺为他准备的洁白色锦袄穿在外面。 白顺把绒毯放下,立刻走上前低头给白玉堂束腰带,束完腰带后他在桌上来回看了几眼,着急起来:五爷,您的玉佩呢? 送人了,你问这么多做什么?白玉堂冷声道。 白顺不敢吭声,侧过身子偷偷往展昭身上瞧,仅仅这么一眼,他就瞥见了挂在展昭腰间的玉佩坠子。白顺没那么天真的以为这世上还会有一模一样的玉佩,他曾听自己干爹说过,五爷身边最珍贵的就是这块玉佩坠子,是五爷已经逝去的爹娘赠的,世上仅此一块,独一无二。 作者有话说: ---------------------- 更新继续 第45章 白顺心里抱怨着自家五爷怎么把这么宝贵的玉佩当做生辰礼物送给展大人了,可嘴上却是不敢吱一句声,他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事情,抬头眼巴巴的问:五爷,那小的陪着四爷回去过了春节还能来您身边伺候吗? 白顺只知道这玉佩是白玉堂爹娘留在这世间给他的念想,却不知也是他爹娘特意寻巧匠打磨出来让小儿子日后送给儿媳的定情之物。 白锦堂也有一块相似的,已被白家大嫂收藏了好些年,如今知道这玉佩含义的人寥寥无几,大抵也只有白家港那几个伺候过他爹娘的老仆人和白锦堂夫妇了。 白玉堂着一身洁白色厚锦袄,脖颈处依旧围着白色毛茸茸的遮风领口,绣着银色细花纹的衣摆随着门口窜进来的冷风轻轻摆动,洁白银纹玉带紧束着他颀长的腰身,修长笔挺,公子模样俊美无双,举手投足间风流倜傥。 白顺一双眼睛眼巴巴的看着白玉堂,里边亮着希冀的光芒,等着他回答。 第45章 爷允许你陪你干爹过完上元节,吃了汤圆再回来。白玉堂说完,移开视线对着展昭微微一笑,明眸皓齿,凤眼眼梢浅细上勾,自带风情,瞧着矜贵又冷艳。 展昭咽了咽嗓子,禁不住他这幅模样,神情自若间不动声色的转开与白玉堂对望的视线。 谢谢五爷!白顺全无察觉他两人之间的波涛暗涌,只顾着攥紧手心暗自高兴,谁说五爷难伺候的,回去他可得跟那些人好好说道说道!可一想到五爷真不回去,面对大夫人的责问,白顺又头疼起来:爷,您若是不回去,大夫人和大爷他们免不了会责问小的和四爷啊? 啰嗦!白玉堂忽然低呵一句,轻微蹙着眉,好似春水被风拂过,漾起了皱痕。 白顺立即噤声,只敢低头瞧着自己的鞋尖。 展昭不知道轻叹了句什么,面色看着却是十分轻松,他直径在桌旁惬意地坐下,抬手提壶给自己续了杯温茶。 白玉堂看了眼展昭的侧影,对白顺道:你就说,等爷在汴梁找着了媳妇就立即回去! 是。白顺稀里糊涂的应了一句,待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望着自家主子:啊? 展昭身影抖了一下,幸好茶水凉了,不然这回准得烫了嘴,他在心里闷笑着:没想到堂堂白五爷也心急找媳妇的事情。 啊什么啊。白玉堂又恢复成一脸冷然的模样,美目瞥着白顺:你今天问题真多,是不是现在找不着活干? 白顺赶紧往门口移着步子,不敢再多说一句,冲白玉堂请了个安,慌不择路的跑了。他方才脑子抽了一下,差点将丁三小姐如今就在开封府,您还找什么媳妇啊?这句话说出口。 也是幸好白顺这下没多嘴,不然过了上元节准回不来了! 眼见外头暮色四合,寒月寂寥,廊下的灯笼不知何时早已经点亮,白玉堂悄无声息地在展昭身后停下,低头靠近了几分,醇厚的嗓音从薄唇间泄露:这会雨停了,爷请你醉日阁喝酒,去不去? 耳尖感觉一热,展昭着急侧身回过头来,就见面前这张俊脸与自己靠的极近,展昭心里忍不住漏了半拍,偏偏他又不愿让对方看出半点心思,只得握紧了搭在桌面上的手指,稳住心神,故作轻松笑道:白兄请客,展某哪有不应之理? 白玉堂用视线一寸一寸描绘着展昭的眉眼、鼻梁、还有微红的嘴唇,末了,他突然站直了身子转开视线,藏于身后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他言语上故作轻松:时辰尚且不晚,五爷要陪你过完这个生辰才对得起这几日淋的大雨。 展昭双颊一红,只觉得心里无端被一张细网紧紧裹住,温暖却又令人窒息,待他回过神来仔细去寻,竟又消失的一干二净。 他从桌旁起身,眼眸温润如玉,端着温柔绵软的笑容应下:展某今夜一定陪白兄一醉方休。 展昭绯色衣袍在明亮的灯火之下愈发艳丽,全无落下的坠进白玉堂的双眼,他听着展昭的话,看着他认真的眼眸,怔神许久才缓过来。 这一刻,白玉堂仿佛感受到了弥漫而来的春意,仿佛眼前漫山遍野处,繁花似锦。 开封府衙的一行人从醉日阁吃饱喝足回来,前院顿时变得热闹了起来。 赵虎急着跑进后院找展昭,想问一问他王朝挑了什么礼物送给他,结果刚刚进院,就被王朝堵住了去路,还没等出声,已经被王朝拉着往外头走了。 两人站在院外的树下,周围照亮的灯笼随风飘荡,王朝瞥见张龙和马汉也从小道上转弯走来,几人身上都沾着寒凉的湿气,公孙策让他们回屋换身衣裳,免得一个个在这要办案的关头都染上风寒了。 王朝拉着赵虎一起迎面走过去,将张龙和马汉挡在了路中央。 马汉手上拿着个看上去十分精致的方形小礼盒包装,瞧了眼王朝道:展大哥居然没来。他叹了口气又道:你礼物送出去了?展大哥收的第一份礼物肯定是你的。 想起白五爷急着送礼物时候的模样,王朝笑的一脸无奈,可又不能让这几个人进院打搅他二人,只得想法子转移话题道:今儿和包大人回来晚了,错过了这场宴席,醉日阁的酒菜如何? 那肯定是好的没话说。赵虎拍着大腿道。 张龙拉了拉马汉,示意他先去给展昭送贺礼要紧,二人从王朝面前经过,直径来到了院口。 王朝这转移注意力的法子终究是没修炼到位,他急的抓头搔耳,却也只能跟上去。 四人进院来到展昭房间门口,只见屋内空无一人,桌上留下了两盏还没喝完的温茶,床上多了一床叠整齐的绒毯,一套展昭换下来的绯红官袍和一身被白玉堂穿过的朴素外袍,空气中到处充斥着小火炉释放出来的温热暖意。 斜对着门口的两扇窗户大开,外面的树影借着稀薄的月光显得阴森又模糊,夜风扑朔而来,忽然将圆桌上点亮的油灯吹灭,雪昙和小黑猫在廊上追逐而过,轻声唤着喵叫。 四人吓了一跳,两两相望一眼,纷纷从门口退出来。 王朝自觉关上了房门,心里大概猜到了展昭和白玉堂去哪了。 许是今夜风寒,两人离开开封府从小巷口走出来发现长街上人影稀疏。 街旁的酒坊将防雨的棚子在门口直棱开来,三三两两的酒客冒风而坐,一个个喝着热酒,尝着辛辣的小菜,含笑的脸颊被吹得通红。 寒风拂过发梢,白玉堂看着这条无比熟悉的长街,闻着熟悉的酒香,心里头突然安静了下来。 展昭走在他身旁,脸上十分平静,走路的时候也目不斜视,举手投足风度优雅,看得出曾经受过极好的家教修养,他一身深蓝色衣袍,取下官帽后的长发被深蓝色发带高束在脑后,衬着宛若白瓷般白皙的脸庞,显得干净又利落。 街旁树叶凋零,行人裹着厚厚的披风匆忙而过,这便是寒冬最大的厉害之处。 两人走了一段路,白玉堂突然轻唤了展昭一声让他等着自己,便赶紧跑到了旁边一个挑着竹筐到处叫卖的老头面前,展昭奇怪的看着白玉堂的背影,不清楚对方是又看到什么稀奇的玩意了,毕竟是高门大户里出来的贵公子,许多小东西他都没瞧见过。 醉日阁就在前边,展昭快步走了过去,站在醉日阁门口瞅着白玉堂含笑的侧脸,接待客人的小二认出了他,加之今儿白天开封府众人都出现在这里,动静之大可想而知。 小二抬着圆脸儿笑着,脸上粉扑扑一片,连忙给展昭请礼让他进门,嘴上还说着祝贺他生辰快乐的吉祥话。 展昭微微一笑,低头道谢,正说着自己还在等人,白玉堂已经走了过来。 他瞧了白玉堂一眼,又看着他空荡荡的双手,视线最后落在他微微鼓着的衣襟处,展昭不解道:买了什么东西? 白玉堂一脸神秘,笑道:等会告诉你。遂拉着人撩开挡风的帘子抬步走进醉日阁大门。 一帘之隔便仿佛换了个世界,醉日阁上上下下的角落里都添置了炭火盆,银炭弥足珍贵,烧起来亦不熏人,缓缓腾升的热气带着垂在红漆圆柱旁的幕帘轻轻浮动,角落里还盛开了许多鲜艳多彩的鲜花。 此时二楼,萧蹊南也还没有离去,萧掌柜趁着今儿自家主子心情不错,抱来一堆厚厚的账本给萧蹊南汇报这后半年的生意情况。 蒋平惬意的喝着茶,就见随着萧掌柜抱来的账本越来越多,萧蹊南的脸色就显得越来越难看。 紧挨着他俩的方桌旁,坐着丁家三兄妹,丁月华正因为白玉堂对她视若无睹的原因生了一下午的闷气,忽然就感觉到丁兆惠拉了拉她的衣袖。 丁兆惠眯眼瞅清楚了从楼梯口上来的两人,提声道:那是不是白老五和展昭? 萧蹊南顿时就合上了账本,蒋平也端稳了热茶,跟丁月华一样抬起了头,睁大双眼看着从楼梯口并肩慢行上来的两人。 大厅中央的金色烛台上,红焰浮动,那两人并肩而行,衣袖相触,偏头看着彼此,一副谈笑风生的模样。 第46章 萧掌柜一见到展昭便赶紧停下手中的活,搁下账本迎了过去,那领着白展二人上楼的圆脸儿小哥看了萧掌柜一眼也当即退到了一旁。 展大人。萧掌柜脸上浮起了笑容,跟展昭请完礼又看向身旁的白玉堂,颔首低眉一笑:白五爷。 正午瓢泼大雨,白玉堂行色匆匆,萧掌柜在楼下只瞥见过他侧颜,像现在这般靠近仔细端详,还是头一回。 翩翩公子俊美无双,白衣着身风流倜傥,眼梢微挑,薄唇浅弯,如墨玉般镶嵌的双瞳水润含光,看向展昭时,浸出了薄薄的一层笑意。 几步之外,萧蹊南和蒋平也一前一后站起身来,二人与展昭说了句生辰祝愿,便听着白玉堂让萧掌柜带路领他们去楼上找个安静的雅间。 第46章 萧蹊南停止了上前的步伐,打量的目光落在白玉堂和展昭两人身上,许是他有意琢磨,突然觉得白五爷对展大人尤为在意,从走上楼来白玉堂的视线便没有从展昭身上移开过。 萧蹊南眼底的兴趣愈发浓厚,他勾了勾薄唇对白玉堂和展昭道:这里待会酒客喧闹,不如去后院我专用的雅间吧,平日里我来的少,他们日日清扫,倒也整洁干净,定无人打扰二位喝酒的雅兴。 萧掌柜收到自家主子的眼神示意,自是赶紧领命,走到楼梯口等着展昭和白玉堂。他暗暗对那圆脸儿小哥摆了下手,让人赶紧去后厨准备些精致酒菜。 五哥丁月华咬着红唇,握紧手心起身唤了一句,声音娇嫩婉转,略施粉黛的双颊上透着娇红,映着红烛灯影的双瞳里波光闪闪,模样更是显得楚楚可怜。 她这一声轻唤,对白五爷而言原本不打紧,可白玉堂不经意间去看展昭时却见他正双眸清澈的看着自己,眼睛里透着疑问,一副人家姑娘叫你,你怎么不理?的神态。 白玉堂张了张嘴,一时还真不知心里是何滋味,他怕丁月华看上展昭,又怕展昭会误会自己和丁月华有什么别的关系,毕竟这一世,或许是因为他的重生,许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几人都安静了下来,白玉堂理理衣摆走过去,对丁月华他可以不理睬,丁兆惠可以无视,可对丁家大爷丁兆兰,白玉堂还是承情,他拱手对丁兆兰拘礼淡笑:丁大哥。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哪怕现在他重生了,白玉堂也忘不了当年他远赴边境寻展昭时,身上伤势未愈,丁兆兰一路照料他的恩情,直至后来寻展昭未果,白玉堂当场昏死过去,也是丁兆兰在一旁照料着他直到几位哥哥们赶来。 丁兆兰愣了会,才敛去脸上的讶异之色,他正身过来,爽朗一笑:五弟,数月不见,愈发丰神俊朗了。 蒋平在一旁也惊了下,才抬眼不动声色的观察着白玉堂,他觉得奇怪,但具体又说不上来,只是按着往常一样的话,老五定不会如此对丁兆兰有礼相待。蒋平想不通,便认为或许是在外经历了这么多,老五又长大了吧。 丁家住在茉花村与陷空岛并无摩擦,反而来往甚繁,丁兆兰年长丁兆惠和白玉堂几岁,随着丁月华和白玉堂渐渐长大,陷空岛和丁家的人都认为她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只是还未正名定下的一对儿,就丁兆惠和白玉堂年纪相仿,故而从小怄气相争至今。 白玉堂听着丁兆兰的话,脸上冷傲不羁之色全无,他仍旧拱着手,唇畔笑意渐深,只想着如今自己这副躯壳里住着的灵魂可是超过了包大人的年龄。 两人说了几道话,白玉堂也才知晓丁家三兄妹此次上汴梁的缘由,当下只说自己明日得空再请兄长喝酒,便转头对蒋平道:四哥,你可得替小弟把丁大哥和月华妹子安妥好了,不然传回去大嫂知道了也饶不了我俩。 蒋平只觉得这说话的口吻无比熟悉,像是老五盗三宝后他兄长几个教训过他的话。他笑着走过来拍着白玉堂:四哥还用你教,躲你的懒去。 白玉堂复又看了丁兆兰和丁月华一眼,才走到展昭身旁,二人一起跟着萧掌柜下楼往后院清净雅致的居所走去。 此刻大堂里客人虽然不能说爆满,但随着入夜雨停,几日未出门的酒客陆陆续续上街,楼上也只留了三四张小空桌子,丁兆惠碍于蒋四哥的情面还有不熟之人萧蹊南,忍着没当场对白玉堂发作脾气。 他扯着僵如木头的丁月华重新坐下,又瞥了眼丁兆兰,言语之间颇有怨言:这老五傍上开封府大官了,竟然全没把我放在眼里! 蒋平走过来,正好听见这句话,他眉头一皱,丁老二说的前面这半句还真不怎么好听,极难入耳,不过后面那句倒没说错,老五自是从小到大就没将他放在眼里过。 丁兆兰当即训起丁兆惠来:什么都不清楚怎么能乱说!他看了蒋平一眼,起身低呵:真是满口胡话! 好在丁家老大是个明事理的人,蒋平听了脸色这才好转过来。 展昭从没到过醉日阁后院,不清楚这里还有一处这样的地儿,仿佛走到了汴梁城街市的中心,彩灯高挂,满目璀璨,唯独缺了那处的喧嚣繁杂。 高墙内种植了一圈冬青树,映着灯亮的叶片泛着油光,水滑青嫩,将外头的喧嚣隔绝于此。 眼前楼阁建筑大方,房门上分别挂着风、花、雪、月白底黑字的四个牌匾借此作为区分四座雅间,其中还有一座房门上没有挂牌匾的屋子。 萧掌柜含着笑领着白展二人来到这一座屋子前,推门而入,便觉得有一阵清雅的淡香扑面而来。 萧掌柜进门点灯,窗户两旁立即投下一片窗花倒影,白玉堂和展昭在门外站了会,周围亮着光,展昭看向白玉堂,欲言又止,总觉得用萧蹊南独用的雅间不太合适,可他见白玉堂面上坦坦荡荡的笑意,又打消了想法,只想着今夜让他喝酒尽兴便是,其他一切便勿提了。 背后冷风萧瑟,展昭揉了揉耳朵,抬眼就见白玉堂伸手示意自己进门。 几个年轻的伙计往返几次,跟着萧掌柜将屋里的一切都安排妥当,又在白展两人面前微笑颔首请礼,白玉堂的确瞅着他处处打点细致,直接从袖口夹层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他。 萧掌柜犹豫着本想不接,毕竟如今主子和他已是合作关系,往后来醉日阁一切事物直接计入账上便可。 白玉堂深深望了萧掌柜一眼,只道今日非同往常,他是来请猫儿喝酒的,既是请,哪有记醉日阁帐上的道理。 展昭抬眸观他如玉肌颜,只含笑不语。 萧掌柜立即收了银票,带着人退门而出,轻悄悄的合了门。 门里门外,门扇上皆垂有锁扣环,铁环一摆响起清脆声,展昭心里突然没缘由的咯噔了一下。 院外静悄悄的,屋子里萦满光影,只有白玉堂和展昭两人,谁都不说话,一时便沉寂了起来。 角落火盆里的炭火若隐若现,浮着层层氤氲的热气,窗旁立着高台,台上摆有鎏金小香炉以及珊瑚玉摆件,那珊瑚玉颜色鲜艳明亮,一如白玉堂对展昭的爱热烈炙诚。 圆桌上铺了层绣金的彩霞花团桌布,桌布旁垂着连纹结理的明黄色丝绦,桌上八个菜,两套杯碟碗筷,一坛女儿红,旁边还立着一樽剔透明亮的月白色玉瓷酒壶。 这坛女儿红可不少,展昭看完桌上又巡视着屋内其他的地方,应是这段时间在开封府破案养成的习性。 白玉堂已经在桌旁悠然落座,他面上看着一派轻松,可内心多多少少还有许些忐忑,只能假装不经意地去瞧展昭。 距离他二人数步开外的地方立着一扇极宽的玉色织金缕花的屏风,屏风上落满了光影,显得通明透亮,背后那一座青纱床帐若隐若现。 目光流连至此,展昭忽地收回了视线,他偏头看向白玉堂,微微抿了抿唇,想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白玉堂方才闻了闻玉瓷壶里的酒香,竟然是前世展昭最爱的竹叶青。 猫儿本酒量不佳,可唯独钟爱这竹叶青,他曾经说过,他尝的第一杯酒便是竹叶青,是他师兄下山时偷偷带回来骗着他喝的,入口浅苦,却是他一辈子森*晚*整*理难忘的回忆,因为白玉堂后来才知道他的那位师兄在与别的门派产生争乱之中不慎丢了性命。 白玉堂提壶斟酒,递到展昭身边:猫儿,你站着做什么?喝酒,竹叶青。 展昭一愣,垂眸去看他,眼底浮着红彤彤的灯亮,里头情愫不明,他松了松手心坐下来,接过酒杯对白玉堂笑了笑:多谢白兄。 这句话白玉堂曾听过无数次,从一开始的厌腻到后来只能无可奈何的去怀念与回忆。他自是看清展昭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感伤,终是什么话都没多问。 桌上的菜肴皆出自上午白顺在醉日阁后厨的提点,展昭喜爱吃什么,白玉堂都一一提耳嘱咐过白顺,萧掌柜多么八面玲珑的人,自然也闻言知晓。 喝。展昭双手抵杯,尝着醇厚的酒香,轻酌一小口遂闭眼一饮而尽,他亮出杯底给白玉堂看,笑起来时脸上宛若染上两片霞云。 猫儿,好酒量。白玉堂勾唇含笑,声线若清凉冷月。 桌上红烛耀眼,他望着展昭如玉的容颜,一时勾起了许多前世的回忆。 作者有话说: ---------------------- 谢谢看文。 第47章 那日是元宵节,盗三宝一事平息后,白玉堂待在开封府的第四个月开始,他打发了身边的小厮全都回了陷空岛,自己一人留在汴梁过了年,也是那时候他才知道展昭无人作陪,常州早已没有亲人等他回去。 筠州经半年大旱,沿途百姓困苦不堪,甚至严重的地方已经满地饿殍,难保没有易子而食的事情发生。展昭的父亲和兄长一家人途径余庆县,却不幸染上久旱后滋生出的疫病。 第47章 那座建筑恢宏、雕梁画栋的展府因为他父亲和兄长一家人在余庆县遭遇不测,故而被他母亲拿着房契去抵押换成了急救的现银。展母将展家上上下下的仆人都遣散,只带了伺候展家多年的老仆人展忠踏上了前往余庆县的寻夫之路,却不知那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程。 而那个时候在远方习武学艺的的展昭不过才十岁左右,对家里的变数无处可知。 暮色沉沉,天空悬着一轮冰魄玉蟾,朦朦胧胧的雾霭因风浮动,笼住皎月又随风而散。 人间烟火处,烟花爆竹声声入耳,无论是繁华热闹的市井,还是门庭春寒料峭的寻常人家都挂起了高高的彩色灯笼,五彩缤纷,光芒耀眼。 绽放在夜幕上的烟花璀璨,丝毫不怕惊动了玉蟾宫仙子,可人间欢乐处,亦有寂寥人。 因被自己对展昭的心思困扰,好不容易在下午寻了空闲躲在醉日阁喝了大半天酒的白玉堂漫无目的的走在热闹的长街上。 身旁提着花灯而过、街旁猜灯谜赢奖的人,一个个玉颊绯红,脸庞带笑,唇边的一对酒窝若隐若现,双眸含亮,光彩夺目。 白玉堂知道自己大抵是魔怔了,要不然怎么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展昭一人的模样? 春风一到,街旁高大的树木上也盛开了许多花蕊,只是又被今夜这狂风从枝头打落,卷起飘曳着,可风依旧很凉,白玉堂隔着厚厚的锦袄都感受得到,只有鼻尖还萦绕着丝丝不知名的冷香。 白兄?那人着绯红色官袍从人群中走来,脸颊旁摇曳着从他官帽上缀下来的两条红色穗子,隐隐含笑,在距离他两步之远的地方停下轻声唤了他两句。 风大,吹拂在脸上明明是凉的,可白玉堂却感觉面颊火辣辣的烫,不知道是体内酒精作用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白玉堂眯了眯眼睛,一动不动的站着,只以为是自己心有所想,又看错了人。 展昭也停了下来,眨着那双明亮的眼睛瞧着他看。 你......白玉堂双颊酡红,染了层薄红的丹凤眼惊艳不俗,明显是喝了许多酒,他指着自己眼前看到的身影,抬起的手指晃了晃,又眯住了眼眸盯着眼前这个没有变幻的脸,揪着眉头:你,走开。 展昭抿唇轻笑不止,倒是可惜了没有东西能让白兄看到如今他自己喝酒后的这副模样,看日后还敢不敢自诩千杯不醉! 展昭又怎知让白玉堂醉的不是酒,而是他隐忍着不愿意坦白的心事。 你午后就不见了踪影,不会是喝酒喝到这会才出来吧?展昭走近一小步,白玉堂身后不远处立着一座灯火通明的酒楼,正是他知道这人最爱去的一处地方,没把酒喝够喝过瘾是舍不得出来的。幸好展昭知道这人不近女色,里头又有醉日阁幕后老板萧家大公子作陪,不然展昭准以为白玉堂是被里头的哪位绝世美人把魂给勾走了。 白玉堂依旧眯眼瞅着眼前靠近的人,语调轻缓,喃喃自语:你,怎么还没消失?还离我这么近?明显还没反应过来。 展昭无奈,抬手搭上他洁白的衣袖,扶着人的手臂一字字耐心道:府里没寻着你人,公孙先生让我来找你回去吃汤圆。 这一触碰,白玉堂立即就晃过了神,他下意识绷紧了身子,偏头去瞅展昭,这模样没有变幻,粉唇皓齿,鼻如玉葱,双眸灿若星辰,可不就是他喝了一下午的酒,想了大半天的人! 展昭看了白玉堂一眼,见能把人拉动了,也没撒开手,继续扶着他手臂慢慢往回开封府的路上走,一边走还一边继续说着:我亲手裹的芝麻,公孙先生亲自炸的,你回去尝尝,可香了...... 白玉堂眼神温柔,不禁微微弯起了嘴角,看着展昭述说这些话时含笑的脸庞,蕴满光影的眼底,被风吹拂起来的墨发有几缕覆在他眼脸旁。白玉堂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眼里有些疼惜,轻轻将他脸上的发丝拿开,换得展昭一怔过后的浅笑与道谢。 白玉堂忘记了,展昭离开师门闯荡江湖多年,家中又无亲人,听江湖传闻他好似也没什么往来甚是密切的好友,应该也是想找个人陪着一起吃汤圆,过元宵节吧。 回到府衙,白玉堂看见饭厅里一大家子都等着他,桌上摆满了各种不同做法的汤圆。 赵虎捧着小碗,里头盛着桂花香的甜水和没裹芝麻的乳白色汤圆小球,煮开后的汤圆细腻白嫩,入口即化,赵虎忍着烫吃了一口,吐着舌头含糊笑着:唔,好甜! 包大人不让包兴伺候,自己端着碗倚在椅子上,吃得脸颊通红,心满意足。 公孙先生自己非得动手油炸汤圆吃,结果被滚烫的油汁溅到了手背,幸好只是一点点,方才用凉水敷了会又抹了清凉的药膏回来,一见到包大人放下瓷勺准备重新再添一碗,赶紧进厅喊着:大人,这汤圆甜,为了你牙齿着想,你不能吃这么多。 包大人缩了缩手,没过一会拿着筷子果断换了个方向,夹了个还冒着热气的炸芝麻汤圆球,炸汤圆球上裹着的芝麻粒粒分明,香味十足。 包大人往日升堂审案时的气度全不复存在,他露出一口白牙笑着:公孙先生,你知道本府跟展护卫一样,最爱甜食了,何况这还是你亲手炸的,本府岂有不尝的道理? ......公孙策凝眉无言,这时候只听包兴在一旁喊道:展大人和白大人回来了! 公孙策回头去瞧,趁着这个空挡,包大人低头张嘴咬了口香喷喷的芝麻球,眯着眼,一脸笑。 公孙策没空多管他,对着白玉堂推销自己亲手炸的芝麻汤圆去了,包大人倚着椅背,嚼着嘴里的炸芝麻汤圆,满齿留香,长袖下伸出左手,偷偷对着包兴竖起了个大拇指。 包兴擦汗,大人你今日就多吃点吧,到时候牙疼可有求着找公孙先生的时候。 饭厅的圆桌上点燃的烛火通红耀眼,白玉堂走近桌旁就见展昭和公孙先生都含着希冀的目光看着他,不约而同的问道:你想吃哪个? 正开口准备推荐自己吃的桂花甜水味汤圆的赵虎被王朝拉到了身旁,王朝夹着自己碗里不知道什么馅儿的汤圆给赵虎,低声道:你来尝尝我这个是什么馅?吃了好几个都没吃出来。 被扯过去的赵虎脸上一愣一愣的,尝了一个后瞥着王朝道:这你都吃不出来,我和张龙一起裹的,白芝麻花生碎红豆沙馅儿! 王朝无语凝噎:......难怪裹这么大,差点没把我吃撑。 白玉堂面对着这两双亮晶晶的眸子,想也不想就指着印有双鲤嬉戏的白色瓷碟里的炸芝麻丸子。公孙策和展昭满脸含笑,一人取来碗,一人夹着炸芝麻丸子放进碗里,然后由公孙策捧着碗递给白玉堂品尝。 白玉堂嘶了声,瞧着公孙先生看他的眼神总觉得这炸芝麻丸子不简单,里面怕不是加了其他什么料?把他当小白鼠试验来着?白玉堂抿了抿唇,视线忽然划过包大人一脸垂涎的模样。 白护卫?要不要本府帮你尝尝?包大人眨眼一笑。。 这眨眼瞧得白玉堂心里一哽,赶紧麻溜地收回了视线,他仔细瞧着碗里的炸芝麻丸子,有点焦黄,虽说不是很好看,可香味扑鼻而来,他没有再犹豫,斯斯文文的咬了一口,酥脆与软糯感,十分有层次的在口腔内随着他的咀嚼蔓延。 展昭瞧见白玉堂眼底的神色,拉着公孙策笑道:先生,我就同意你炸着吃,你看,如我所料,白兄也喜欢。他与公孙策两人笑着说完也纷纷品尝起来。 徒留白玉堂还在原处站着,他端着碗,握紧了手上的一双筷子,凝眸看着展昭笑逐颜开的模样,竟然觉得比方才从长街上沿途所观望的花灯还灿烂明亮。 白兄,怎么不喝?一道清亮的嗓音撞击着白玉堂的耳膜。展昭举着刚刚喝完又斟满酒的杯盏,睁着比星辰还灿烂的眼眸盯着白玉堂看。 白玉堂抬眼凝眸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如大梦初醒,浑身热血却凉透到了心底。他左右环顾着周围透着陌生感的房间,想起了方才那些都只是自己的回忆。 他重生了,可是并没有重生到他回忆里的那个场景当中,但......也距离不远了。 烛火的光芒灼烧着眼眶发烫,鼻尖酸意腾升,白玉堂忍了又忍,终是垂下眼睫,掩住那通红成一片的眼底,他紧紧闭眼举杯仰头,竹叶青对他而言不在话下,轻轻松松的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白玉堂白皙的脖颈暴露在昏黄的烛光下,渐渐染上一层绯红,滚动的喉结带着致命的吸引力,缠绕住展昭无意扫过来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 谢谢戳进来看文的亲们~ 第48章 橘黄的烛火充斥着整个房间,玉色织金缕花屏风上的金线闪着若隐若现的光亮,就连后面轻轻摇曳地青纱床帐也裹上了一团温暖的光晕。 第48章 光影覆盖住展昭的眉眼,他近距离看着白玉堂喝酒的模样,一时竟有些瞥不开眼,控制不住自己流连忘返的目光。 白玉堂精致的双颊轮廓,白皙如玉的脸庞,浮着一层薄薄光亮的挺立鼻尖,还有那惊艳绝尘的眼梢。 展昭静静瞧着,便觉得自己整颗心就如同坠入了深不可测的海底,直径地往下沉沦而去,不可控制。 他细颤着指尖握紧了手里的酒杯,又抬颚一口饮尽,这时,连薄热的鼻息都微微加重了起来。 白玉堂将酒杯置于桌上,柔顺的黑发随着他的动作散落在肩头,脸上洋溢着笑容,看上去意气风发,抬眸时正好向展昭望过来。 这人,又喝了一杯。 随着白玉堂投射过来的目光,展昭紧绷住下颚,情不自禁咬紧了牙关,脸上方才未显露半点声色,他镇定的收回了目光,松开之前被自己紧紧缩住的拳头,从白玉堂手旁提过来盛酒的玉壶,从容不迫的又添满两人手中的酒杯。 展昭已经两杯下肚了,白玉堂一眼瞧过去,只见他除了面上透着不寻常的绯红,双眸依旧清澈明亮,一切如常。 这猫儿的酒量像是好了许多。白玉堂暗暗想着,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红烛悄无声息的滴落下烛泪,又在烛台上凝结成一颗颗隐隐闪耀的红玉珠。 白玉堂明晃晃的笑容突然落入展昭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里,像璀璨的烟火凌空绽放,瞬间照亮整个湖面一般,毫无防备的击着展昭的心扉,让展昭忍不住凝住了双眸。 猫......白玉堂把玩着盛满竹叶青佳酿的酒杯,杯中金莹碧绿的醇液轻晃,他叫着身边这人正开口想同他说些什么,只见展昭又猛地仰头灌了一口酒,一气呵成的动作,利落干脆,没有半分前世白玉堂劝他喝酒时透着的扭捏、脱衣带水。 白玉堂张了张嘴,想起了来这之时展昭说的一醉方休,这猫怕不是豁出去了? 白玉堂讶异之余赶紧剥了两个油焖大虾放进展昭的碗里,取过一旁的方巾边擦手边道:别急着喝,你先吃点菜。 竹叶青浓香醇厚,入喉也不似白玉堂爱喝的女儿红那般浓烈,但展昭心事添重,一时没忍住呛到了嗓子,喉咙火烧火辣的感觉袭上来,顿时满脸骤红。他赶紧垂下眼帘摁着心口抑声又猛烈的咳了几句,方才消耗去刺激着嗓子眼的酒精辣意。 白玉堂忍俊不禁,但眼底浮现出的担忧之色不加掩饰,他轻轻拍着展昭的后背,试图这样就能驱散一些他的难受。 展昭摇了摇头,抬起脸来有些无奈,唇畔透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想稀释着当前的尴尬:喝喝急了。 白玉堂瞅着他,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爷看出来了,今儿不是你来陪爷一醉方休,是你自个儿想大醉一宿! 展昭揉了揉通红的鼻尖,那骤然红透的脸蛋方才缓缓变浅了脸色,可依旧粉红一片,宛若摇曳在枝头的桃花花瓣。 怎么,不行?今日是我过生辰!展昭故意加重了语调,伸出手举着空杯子放到白玉堂面前。 白玉堂眼底宠溺无边,含着熠熠光彩透着笑,看着展昭时似又在回忆着什么。 好!白玉堂带着笑腔应下,提壶给展昭把酒杯满上,随即偏过脸来去看他:今晚你放心大胆的喝,大不了喝醉了五爷把你扛回去。 展昭刚刚吃完一个他剥好放在碗里的虾子,听得这句话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笑起来:你可别趁着我喝醉了,把展某的巨阙藏起来。他伸手端过酒杯抿了口,缓缓笑着:你知道的,你藏起来的东西,展某可真找不着。 你这臭猫,还惦记着五爷取开封府三宝的事情呢?白玉堂真的很想伸手好好的在展昭脸上揉捏几下,瞧着粉扑扑,细皮嫩肉的,实在是招人稀罕得很! 知道就好,瞧展某入公门后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可就你敢捅破这层米糊纸跟我对着干,竟然连皇家御赐的三宝都敢动,白玉堂,你真是 这些碎碎念此刻听着恍若隔世再现,白玉堂都觉得有些不太真实。他安静的盯着展昭的脸颊瞧,一股名为恐惧的臆想油然而生。 他怕今夜若是喝醉了,醒来一睁开眼睛,又重新回到了洛阳白府,他躺在房间铺满绒毯的摇椅上,届时举目所望,白雪皑皑凄寒满地,他只能看着墙上猫儿的画像,心若刀割。 展昭轻抬下颚,又缓缓喝了一杯,他提着杯脚轻轻敲着桌面,不满道:满上。 白玉堂此刻俨然成了倒酒的小厮,他瞅着展昭泛着光泽的红唇,拼命拉回了视线,回想起对方之前说的话,嘀咕着:什么米糊纸,臭猫,喝酒喝多了你。 这一杯杯的酒下肚,玉壶里的竹叶青很快就被两人喝完,展昭浑身都散发出了酒味。 白玉堂。展昭忍不住打了个酒嗝,一双瑞凤眼微眯着望来,他眼底波光轻颤,抬起一根手指头紧紧指着白玉堂。 白玉堂浑身都紧绷了起来,掩去笑容的面上还是一派镇定:怎么了。 也许因为今儿是他的生辰,又或者是他难得寻着这么好的机会想释放一下到汴京城这些时间以来的压力,展昭头一回喝这么多的酒,这会酒意上头,心底和胃部都感觉火烧火燎一般,他半起身,虽双眼迷离,可伸出来的手指还是全无偏颇地指着白玉堂。 白五爷心里有些慌,但具体原因又说不上来,反正自打重生以来他面对着展昭慌的时间可多了。他缓缓抬着手,但没完全伸出去,只是怕展昭站起来摔倒以防万一,毕竟上一世他也是有幸见识过猫儿喝醉酒后的状态。 展昭晕晕乎乎的,可清醒感还是薄弱存在,他半起着身子没完全站起来,突然弯下腰双手称在了白玉堂的大腿上。 白五爷一惊,吓得没直接把臀下的凳子撩倒在地,他缓了又缓,这会清晰的感受得到展昭双手掌心的力度和温度,他忍着细颤的双腿,伸手过去小心翼翼地捉住展昭的双手。 :猫儿,来,别摔着了。白玉堂嗓音低沉醇厚,听着有几分诱哄的味道,想将展昭搂进怀里。 展昭抬头,染上酒意的脸颊一片绯红,那双眼眸里映着明晃晃的烛光,透着令白玉堂酥心的醉意。 展昭任由白玉堂握紧了双手,闭上眼缓缓垂下了头,平缓下来的声调透着委屈:白玉堂,你骂我。 白五爷大脑当机了几瞬,立马意识过来眼前这人怕真是处在半醉半醒之间了,他唇畔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却是满眼温柔,低声细语着:我怎么舍得骂你。 白玉堂双手忍不住加重了力道,却惹得喝醉酒的展昭产生了抵抗。 你!展昭劲使上来,用力想挣脱白玉堂双手的禁锢,白玉怕伤了他,赶紧松开了手,可没等一会,只见展昭整个人都扑倒在他的怀里。 展昭带着温度的红唇从白玉堂脸颊旁划过,头倒在了他的脖颈间,从口腔里喷薄而出的气息掺着酒意说了一句话:你才是臭耗子 方才那不小心划过的吻让也有些酒意的白玉堂心醉神迷,他紧紧搂住展昭的腰身,轻轻摩挲着他脑后的黑发,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道:这一辈子,我一定不骂你了。 回应他的是满室寂静,展昭紧紧贴在他的怀里,白玉堂能感受到对方逐渐平缓下来的鼻息,还有左胸腔轻轻弹动的心跳声。 桌上的菜基本上还未沾筷,女儿红也还未动,白玉堂摇了摇头,虽是可惜,却一脸温柔,他晚上拉着展昭来醉日阁倒真不是想一醉方休,只是想让猫儿多吃些好的,只是对方的酒量似乎还是那般,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半壶多的竹叶青下肚就直接躺自己怀里了。 白玉堂想了又想,觉得日后还是要把这人给看紧了,不能让他和别人出去饮酒。 屏风上的织金缕花落满摇曳的烛光,浮光掠影,忽明忽暗。 白玉堂弯腰一用力,双手直接把展昭横抱了起来,这一幕他曾经做了许多遍,可像这一回这么百感交集还是第一次。 绕过织金缕花的玉色屏风,白玉堂抱着展昭来到挂着青纱软帐的床前,两道玉勾将青纱软帐分隔束在左右两旁,正面的软帐上帘还缀着银环、铃铛等小巧的玩意,只要床上的动静稍稍幅度过大,这些东西就会全都摇晃起来发出声响。 白玉堂抿了抿唇,上一世也没看出来萧蹊南还有这些癖好,只知道他跟徐青霄也称得上是汴京城里的旷世虐恋了。 白玉堂没时间感叹这些,他把展昭轻放在床上,将他脚上的靴子取下来放在床旁,又怕展昭会睡得不舒服所以轻悄悄的解开了他的腰带,白玉堂手上的动作有些停不下来,瞥了眼展昭纯善无暇的酒后睡颜,突然扯过床里头的被褥严严实实地盖在了展昭的脖颈处。 第49章 白玉堂动作用力过甚,单手猛的撑了下铺满棉绒毛毯的床板,头顶床幔上挂着的银环铃铛瞬间突然轻响成一片。 白玉堂吓了一跳,立即站起来伸手一一扶稳住这些玩意停止摆动发出声响,他低头去瞧展昭,床上这人还是一副酣然入睡的俊朗模样。 白玉堂站在床旁,脸上情不自禁地浮起了笑容,竟觉得岁月静好,一身都轻松宽懈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 五爷别急,猫儿一直是你一个人的。 第49章 翌日。 展昭醒来时望着头顶的青纱软账愣神了许久,外面天光大亮,银环铃铛上浮着光泽,一动不动的悬挂在床幔上。 这不是开封府衙后院的厢房里,这是展昭的第一反应。他稍稍转动了下手腕,才从被褥里抬起手来,揉着有些酸胀的太阳穴缓缓撑起身子坐起来,瞧了眼不远处玉色织金缕花的屏风,展昭忽地垂下了眼帘,脸上神色复杂,两道俊眉微微蹙了起来,自己这还是在醉日阁里呢! 头还是隐隐作疼,展昭抬眼瞅着外面已经升起的日光,好像时辰已经不早了。 他掀开被褥穿好靴子从床旁起身,低垂的目光从身上掠过,顿时就是一惊,他的衣裳好端端的怎么松开了? 展昭正百思不得其解,突然嘎吱一声门响了,光线随着逐渐敞开的门扇涌进来,倒映在织金缕花屏风上,金碎斑驳。 白玉堂端着醒酒汤,轻手轻脚的从门口进来,侧过身将门掩好,织金缕花屏风上的光影又随着逐渐合上的房门缓缓隐去。 展昭心里莫名其妙的慌了下,坐回床上束手无措的左右瞧了几眼,大脑空白一片,下意识第一反应就是踢掉了靴子,又缩腿重新躺回床里拿过被褥紧紧盖在身上,脸朝着床内闭眼假寐。 白玉堂绕过屏风走近,看见床上那人依旧还躺着,不禁弯唇笑了起来,这傻猫还在睡呢。 若不是喝醉了酒,展昭甚少起这么晚,哪怕上一世与自己恩爱辛苦了,第二日清晨也早早醒过来,嚷着不能落下巡街的工作。 白玉堂把手上端着的醒酒汤放在床旁的小方凳上,随即在床边轻轻坐下。 这人耳尖微红,侧身躺着脸庞朝向了床内,白玉堂忍不住笑了笑。他看了好一会,突然反应过来,含笑的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他出去之前猫儿的睡姿可不是这样的。 白玉堂慢慢靠近,仔细瞧着展昭微微轻颤的眼睫,大脑还没做出反应,手已经不受控制的伸出去,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展昭细嫩软滑的耳垂,脸上浮起的笑容宠溺亦带着丝丝玩味。白玉堂拉长了语调,手指继续揉着展昭的耳垂:猫儿,醒了还故意装睡? 被白玉堂的手指捏住耳朵的时候展昭就不禁紧拧住了眉头,只是连他自己都不懂为何瞧见这人进屋就立即躺回床上装睡,那这会又该如何扯下脸面醒来呢? 展昭绷紧了双颊,忍了又忍,直到后来脸颊都染上一片红晕,阵阵酥麻直窜向心底,展昭实在忍不下去了,一把抹开白玉堂还留在他耳垂处乱揉乱捏的手指,从床里起身侧身看过来:做什么别乱碰。 白玉堂恋恋不舍地收回了手指,那乐的跟中举的新科进士一样,他又缩着手指握在掌心捏了捏,格外回念展昭身上的温度和触感。 展昭红着脸,面上一本正经,目不转睛的盯着白玉堂看:笑什么? 白玉堂也不说话,发愣似的瞅着他瞧,两人的目光在空中衔接对上,窗外忽然掠过一抹灰色的鸟影,才让两人不约而同的移开目光。 展昭藏在被褥下的一只手还摁着床板,手指瑟瑟缩紧,不禁抓紧了身下的床毯,他心里奇怪的感受渐渐被忽略,只是回想起昨晚竟然睡得格外好,一夜无梦。 隐隐弹动的太阳穴还在提醒着他昨晚发生的事情,展昭不疑其他,只认为这是许久未喝酒且喝醉了的缘故。 白玉堂垂下眼帘,生怕眼底的情愫被人识清,另一方面又想破罐子破摔,索性跟展昭坦诚自己的心事,一时脑海里头天人交战。 沉寂了许久,还是坐在床上的展昭先开口:你给我送什么来了?他这纯属忍受不了沉寂的气氛,明知故问,刚才被白玉堂闹时,他转身过来第一眼就瞧清楚放在床旁小方凳上的瓷碗了。 醒酒汤,我怕你醒过来会难受,清晨起来就去厨房吩咐人煮好的。白玉堂回过神来回答他,浅抬凤眼,俊美无俦的脸庞透着无尽的温柔,便是任何一位认识他的人站在这里瞧见了都会惊掉了下巴。 我怕你醒来会难受。 展昭听着这句话忍不住缓和了脸上的表情,松开了唇角,心里也格外舒坦起来,还是自打开始调查科举舞弊案这段时间以来,心情第一次如此得到轻松。 就连昨日瞧见突然出现,说赶回来给他过生辰的白玉堂,展昭那时候心里都感觉格外的复杂。 白玉堂静静瞧了他一会,开口小声问:喝吗?不苦。 展昭不喜欢苦味,这醒酒汤白玉堂特意让人多加了些陈皮、甘草和冰糖。 嗯。展昭抿唇点头,正经的不行:自是不能浪费白兄一片苦心了。 白玉堂微微倾身,笑着伸手端过瓷碗送到展昭面前:不烫了。 展昭挑眼看了白玉堂一会,总觉得他俩人这般和睦相处诡异的不行。 展昭收敛了思绪,伸出手贴着瓷碗,只觉的暖呼呼的,他靠近慢慢张口唇瓣,贴着瓷碗边沿浅浅喝了几口,跟小猫喝水似的啜着,精致的眉眼都笼罩上了一层温柔。 白玉堂脑海里还停留在展昭方才挑眼望来的一幕,那瑞凤眼微微圆睁着,因为刚刚醒过来他眼底和眼梢还透着少许红,脸庞粉扑扑一片,出奇的勾人。 展昭喝了一半,瞅见白玉堂还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忙抬头笑道:不苦。 白玉堂丹凤眼里蕴着光,唇畔缓缓就漾开了笑意。 展昭喝完醒酒汤就想下床,白玉堂抬手制止了,床上暖和,他让展昭继续在床上坐着,这才端着瓷碗开门送出去。 白顺就在外头安静的候着,这会厨房里煮好的红枣粥和鸡蛋羹也由萧掌柜带着圆脸儿小二一起送过来。 白顺接过了空瓷碗,白玉堂半开着门,在门口等了会,等着萧掌柜和小二走近,接过了放着红枣粥和鸡蛋羹的托盘直接就关了门。 萧掌柜张大了嘴,又瞧了瞧白顺,白五爷完全没给他开口说话的机会。 白顺眯眼笑着:掌柜的辛苦了。 萧掌柜指了指院子外头道:我家主子还等着五爷呢。 虽然他不知道自家爷为何突然这么照顾展大人,但白顺知道当下五爷肯定是没时间,他看了眼紧闭的房门,低头小声道:等会五爷出来,小的会禀报给他听。 劳烦小哥了。白五爷身旁没别的随从,唯独只带了顺子小哥儿一人,萧掌柜多么心思玲珑的人,这点人情处事自是十分精通。 萧掌柜看着白顺手上的空瓷碗,抬手示意身旁的圆脸小二接过来:这点东西,我给你送过去吧。 跟着白玉堂离开陷空岛这半年来,白顺又长高了不少,模样也愈发清秀,眉眼稍稍一弯,笑起来就显得格外真诚:那可麻烦萧掌柜了。 萧掌柜点点头,立即带着小二转身缓缓离去。 白顺缓和了脸上的笑容,又退回去站在屋门旁,一脸认真的模样。 房内,展昭瞧着白玉堂两手端来的红枣粥和鸡蛋羹陷入了沉思,觉得白玉堂对自己如此贴心的照顾,他有些承受不起。 展昭捏紧着被褥的手指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后又忍不住攥紧,背后凉意阵阵。他觉的白玉堂这是有预谋的,至少背后藏着个不为人知的计划,要不怎么跑自己面前来用攻心计了。 白五爷对展南侠的心思还一无所知,眨巴着眼睛问他:猫儿,你想先吃哪个? 要不放桌上吧?展昭犹豫着、试探的开口,默默掀开被褥想从床上滑下来,结果被白玉堂一眼就瞪了回去。 白玉堂端稳了手上的两只碗,碗内各有一个瓷勺,他朝着床上的展昭又靠近了几分,笑得天真无害:下床冷,就这样吃。 展昭捏着被褥的手指颤了颤,硬着头皮随对方笑着肆无忌惮的打量,他声音都快被自己吞进嗓子眼了:谢谢白兄。 白玉堂把红枣粥放在方桌上,端着鸡蛋羹道:要不,我喂你吧? 展昭双瞳睁大,愣了瞬息,赶紧伸手几乎像是用抢一般,端过白玉堂手上的鸡蛋羹侧过身子就大口吃了起来,他生怕白玉堂说要喂他,越吃越快,越吃脸就越红。 白玉堂笑的跟迎着春风在枝头招摇的阳春花一样,灿烂且美好。 第50章 看着鸡蛋羹几口就被展昭吃下肚,白玉堂忙道:慢点,别急,咱们今儿还有很多时间。 展昭抹了抹嘴,示意白玉堂把红枣粥端给他,这时脸上的红晕又消退了,他摇着头:不行,昨天已经耽搁了一天的时间,今天展某要去办案了。 白玉堂把红枣粥递给他,抿了抿唇,良久才道:徐家酒楼的案子如今你们找着什么线索了? 清晨吩咐厨房给展昭煮醒酒汤的时候,白玉堂在前头大堂里坐了森*晚*整*理会,遇上白顺听他禀报这几个月来开封府所发生的事情。 上一世皇上的确重肃科考弊政,并且将朝廷一位姓高的官员革职查办,当时那位姓高的大官牵扯出不少人,朝廷五品以下的官员几乎换了一半的血,皇帝也借此巩固了自己手中的权利,但是上一世科举舞弊的案子是皇上命人暗地里调查的,没有落到开封府包大人的头上,徐记酒楼的血案也没有发生过。 作者有话说: ---------------------- 改了错字 第50章 白玉堂倒是想给展昭提供些线索,可上一世他光顾着追猫去了,压根没在意其他事情。 白玉堂愁眉苦想,时间过去这么久了,他除了还记得跟科举舞弊案有关的那位大官姓高之外,还真记不清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这红枣粥香气四溢,吃进嘴里甜而不腻,展昭心满意足的吃完,也不跟白玉堂客气了,当下就把空碗又递回去给他。 白玉堂接过空碗低头瞧了眼,碗里一点渣都没剩下,他本来打算猫儿要是留一口,他也还能猫儿尝尝嘴角的味道 白五爷的这点心思展大人无从知晓。 展昭下了床,穿上靴子,又扯着腰带理正,寻了面铜镜照看了两眼,挽着头发,动作一气呵成。 白玉堂起身跟着他绕过屏风走去,没几步,展昭又折了回来,搔着鬓发,面带窘态:早饭都吃了,展某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洗漱。 白玉堂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也是突然极力忍住了,只是笑意终究还是在他眼底渐渐渗透出来,他的笑似潺潺流水,不是狂妄不羁的味道,反而透着一股清润,瞧着十分明亮。 察觉到展昭渐渐泛上红色的耳尖,白玉堂忙道:爷这就吩咐白顺打热水来。 展昭一声不吭,嘴唇微抿着,就见白玉堂从自己身旁走过到了门口,伸手触到了门扇之际又回头看过来,嬉皮一笑:爷保证谁都不说。 展昭眉心一跳,张了张嘴,却只能继续保持沉默。展某怀疑你蓄意而为,但是没有证据。 白玉堂打算跟着展昭一起离开醉日阁,跟着他去查案,万一看见线索想起了什么也好及时给展昭提示,只是二人一前一后才踏入醉日阁大堂,好几道炙热的目光带着打探的意味齐齐投来。 白玉堂避无可避,想着昨日他为了赶回来给展昭过生辰,那般冲动行事,落在这些人眼里,尤其是在从小就熟悉他的四哥和丁家兄妹的眼底,肯定会觉得不妥。 这些人的打量,展昭自然也感受得清清楚楚,可他红润的脸庞上神色一切如常,唇畔依旧透着温润的浅笑,如若不靠近仔细端详,自然瞧不清里头的疏离之意。 大堂里,清晨一般很少有酒客,这会坐在这儿的大多是在醉日阁里投宿的客人。 中间宽敞的过道铺上了锦绣繁花的红地毯,一路直接延伸至挂着厚厚门帘的大门口。 众人分坐在两边的桌子旁,熙熙攘攘着,洋溢出谈笑声,仔细听还有不少学子趁着喝早茶的功夫在对诗,如今这时候,醉日阁自然也住满了为明年开春应试做准备的学子。 萧蹊南昨晚谦让房间给白展两人,等着两人离开后琢磨了好久算是想清楚他俩之间的端倪,总觉得自己让出房间,好像是干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然后陪着蒋平喝酒喝到后半宿,也没回萧府,索性在楼上的空厢房里凑和着睡了一夜。 他这人也不挑,住哪儿都一样,只是后院谦让给白玉堂和展昭两人住的那间屋子挂上了萧蹊南专属几个字,办起事来绝对没人敢来打扰。 当然某位不受他控制的徐家大少爷除外。 丁家三兄妹起了个大早,准备吃了早点,待会收拾一下就去给舅公拜寿。 白玉堂昨儿回来了,丁兆兰瞧着自家三妹的反应,总觉得会有啥事情发生,他紧紧闭了闭眼睛,又呼了口气,暗想:怎么回事,这右眼皮都跳了一宿了! 与这些人相比,蒋平最后才从房间出来,他溜溜哒哒的下着楼,看上去心情不错,昨晚喝了那么多酒,也没感觉哪里不舒服。 蒋平站在楼上伸手跟大堂里座位上的几人打了招呼,直到转下来快入座了才瞧见进来的白玉堂和展昭。 老五!蒋平招呼着白玉堂过去。 白玉堂瞧了展昭一眼,示意他等等自己,等会跟四哥说了话一起离开。 展昭面无表情,等白玉堂走向蒋平,他自个也循着白玉堂的脚步走了过去。 桌上摆满了早点,蒋平指了样白玉堂爱吃的水晶饺,笑问:五弟,尝一点? 自打白玉堂刚入江湖就常和蒋平闹腾,正是因为如此,他这四位兄长,白玉堂和蒋平关系尤为密切,也就因为这点,才有先前白玉堂盗取三宝,蒋平一怒之下将他沉入水底丝毫未手软。 蒋四爷还不知道他眼前的白玉堂已经换了个成熟的芯子,可依旧还是他家老五这点永远没错。 白玉堂笑了笑,本想说不用,偏头却瞧见展昭就在身旁。 展昭正和萧蹊南对上视线,微微一笑打着招呼。 萧蹊南起身,脸上挂着薄薄的笑意,不冷不傲,只噙着笑容淡淡的问:展大人昨晚可睡得好? 多谢萧公子,展某睡得很好。展昭微微垂眸,念着那本是他让出的客房,含笑温柔的道谢。 还是四哥懂我,那我尝点。白玉堂本想说不用,可他竖着耳朵听展昭和萧蹊南的谈话,到嘴的话也变了内容。他顺势侧身坐下,心不在焉的吃起了水晶饺。 这水晶饺的馅儿调得不错,混着虾肉和细碎的玉米粒,吃进嘴里微微泛甜,白玉堂眼睛一亮,打断了对面还在说话的两人。 猫儿,你要不要尝一个?白玉堂觉得很好吃,也想展昭跟他一起品尝。 他想把世间的美味和美好都分享给展昭。 旁边紧邻的一桌就是丁家三兄妹,而展昭如雪松般挺拔的身姿就站在两桌之间,丁月华只需稍稍一抬眼就能掠过展昭瞧见白玉堂微微上扬的脸庞。 他脸上挂着鲜活明亮的笑容,这是丁月华此生从未见过的。 蒋平缓缓喝着茶,目光落在白玉堂的脸上,他从未见过五弟这般毫无防备、朝阳气盛的模样,那双眼眸里透着希冀的光芒,脸上还泛起了孩子般涩嫩的笑容。 展昭愣了愣,忙道:展某已经吃过了,你不记得了? 那你可惜了。白玉堂抿了抿嘴,复又低下了眼眸。 展昭张了张嘴,容不得他眼底的光芒消失,忙道:你慢点吃。我等你。 白玉堂听到这句话心头忽的一跳,他觉得就这么轻飘飘的三个字,能让他今天高兴一整天。 蒋平不可察觉的皱了皱眉,抿着热茶仔细瞧着白玉堂的一眸一笑,渐渐凝住了双眸,有些不敢置信。 这老五,玩的什么把戏呢? 白玉堂的心跳声他自己感受得很清楚,他收回目光无意瞥见了蒋平,蒋四哥眼底透着不解的打量全无掩藏。 白玉堂忙咳嗽了一句,坐直了身子挺起了腰身,正儿八经地看着蒋平:四哥,你还吃点吗? 蒋平轻轻摆手,两撇小胡子在嘴上微微抖动。他放下茶盏,垂下的眼底凝住了目光,隔了好一会才忽然释然一笑,只觉得自己方才心底的想法太过于荒唐,是怎样也不会在五弟身上发生的。 趁着白玉堂在吃水晶饺,展昭还没走,萧蹊南主动问起了关于徐记酒楼血案一事的进展。 展昭摇了摇头,那日他在众多的死者家属面前打了包票,定要将凶手捉拿归案伏法认罪,可这几天过去了,全无头绪。 唯一一点进展就是六名死者的死因被公孙先生重新了查出来,均死于中毒。 展昭将这一点说给萧蹊南听。 中毒?萧蹊南咦了声,又幽幽叹道:那徐青霄可以收拾收拾,准备让徐记酒楼关门了。 展昭不好说什么,毕竟凶手现在还没抓到,只是那天晚上徐青霄遇害,无故遭人行刺,这件事情背后总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 白玉堂吃完水晶饺,又喝着热茶,见展昭还在和萧蹊南谈话,提声问道:方才顺子传话,说你找爷有事,爷这会在这里坐了这么久也没见你开口搭话啊? 第51章 萧蹊南瞧了眼展昭,看向白玉堂时眼底意味不明,谁家的耗子把醋坛子给打翻了? 这么酸 白玉堂挑着凤眼,不知为何突然就冷下了了脸。 萧蹊南收回视线,不再看白玉堂一眼,他一脸轻松,随意道:没事,就是布庄里的一些生意,蒋四哥可以搞定。 被萧蹊南提名的蒋平一脸茫然,什么生意?他可什么都不知道。 白玉堂看向蒋平,薄唇微启,清亮的嗓音从两瓣薄唇之中轻泄出来:布庄的事情都交给四哥了,四哥只管放手去做。 外面的天空一片纯亮,被暴风雨冲刷过的汴京城又重新恢复了生机,只是没有高山阻挡的北风从远方刮来,依旧让路上的行人凉彻心扉。 蒋平提着杯盖,杯盏里的热茶已经渐渐凉了,他道:顺子已经和我说了,等月华妹子他们给舅公祝完寿,我带顺子跟他们一同回去,元宵节后再回来给你帮衬帮衬。 白玉堂一声不吭,只是抬眼去瞧丁月华。 丁月华见白玉堂望过来,双眸浅颤,仿若深深被触动了一般。 她如玉般白皙精致的脸庞浮起了一抹粉红,轻咬了咬嘴唇,什么女儿家该有的矜持此刻都卸掉了。 她问:五哥,你今年不回陷空岛了吗? 作者有话说: ---------------------- 五爷:她来了,她来了。 第51章 萧蹊南忍不住偷瞄了眼展昭,收回来的目光似云雾般轻缓,不停的在丁月华和白玉堂之间徘徊。他后退一步在空位上坐下来,轻轻撩拨着垂落在肩头顺势滑落下来的长发。 萧蹊南脸上透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双眸浅光微亮,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汴梁城内各个茶馆酒肆里的说书先生任凭如何绞尽脑汁也想象不出这么一等好戏啊!萧蹊南暗暗想着,唇角上勾的幅度又深了许些,他伸手随意往桌上一探,又缩了回来。 总觉得少了点花生瓜子,方才那两碟早就被他和蒋四哥清早起来坐在这里边磕边唠,消灭完了。 丁月华方才起身时展昭就瞧见了,见她容貌俏丽,纤细的双手不安的勾搅交错,一副小心翼翼地问着白玉堂话,美目之中眸光颤颤,显得娇弱又楚楚可怜。 展昭知趣,为了不妨碍丁月华和白玉堂面对面谈话,他很快就挪开了脚步站到了已经入座的萧蹊南身旁。 展昭缓缓垂下了眼睛,眼底波澜不惊,一如他平静如常的神色,只是他忍不住紧抿的唇瓣似是泄露出什么别的讯息。 白玉堂一直看着展昭,见他一脸沉默,不动声色的突然走开,突然觉得心里极不是滋味。 可丁月华对自己有意,总好过她看上了猫儿吧! 五哥丁月华红唇微启,还想说什么,裙摆轻摇着,似是想抬步靠近。 只是这时只听她身旁的丁兆兰一脸严肃,沉声打断:三妹,五弟在汴梁定是还有要紧事,不然肯定会回陷空岛的。 白玉堂那么多兄长在陷空岛,问他回不回去这话,自然还轮不到他丁家的人。 丁月华噤声,眼中漾起莹莹波光,她不是不明白大哥故意说这番话的用意。她一个还未出阁,也没和对方有婚约的女孩子,着实不该这般行事,在众人面前失礼。 见月华妹子一脸要哭出来的模样,而自家五弟又不说话,蒋平放轻了鼻息,忍不住垂下手敲打了下白玉堂。 不清楚是因为眼前这副场景,还是因为前几日连续淋雨埋下来的病根突然发作了,白玉堂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白玉堂缓了好一会才道:还是丁大哥深知小弟心意,陷空岛是几位兄长打拼出来的,小弟还年轻,总不能在陷空岛待一辈子。他俊美的脸庞上凤眼微抬,说话时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他这句话听着是再正常不过的回答,实际上却另有所指,但是丁家人听不听得懂,白玉堂就不知道了。 丁月华拼命咬住嘴唇,倔强的她忍着没让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可心里真真觉得羞愤。 白玉堂说不能在陷空岛待一辈子,丁月华不愚钝,言外之意她岂听不明白? 丁兆兰神色不太自然,抬眸看去只见白玉堂眉宇间透着英气,气质清冷,还是那样的年少气盛,不羁放纵。 三妹,跟二哥走!丁兆惠狠狠瞥了一眼白玉堂,他已经退步了,如果不拉着三妹离开这里,难道任由其他知情者看着他白玉堂如何欺他丁家人? 丁兆惠也怕自己不离开这里,等会真会直接提剑向白玉堂冲过去,哪怕打不赢,他也要出出这口憋闷许久的恶气! 白玉堂还是稳稳的坐在圆桌旁,对方听懂他的弦外之音,白玉堂反而还松了口气,只是四哥藏在桌子底下的一只手死命的捏他的大腿,感觉真的好肉疼 丁兆兰年长白玉堂和丁兆惠好几岁,执掌丁家这么些年,比丁兆惠更沉得住气,即便此刻因为知晓了白玉堂的心意,为了三妹的事真的怒火中烧,他也还能做到面不改色。 丁兆惠嘴角扯出一抹笑,眼底透着沉沉的寒意,他慢条斯理地起身,抬眸看着蒋平道:这几日叨扰四哥了,今日还要给舅公祝寿,小弟先行一步。 这么见外,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们快去,正事要紧。蒋平忙起身,虽扬起了笑脸,可连他自己都感觉是皮扯着肉在笑,尴尬得很! 丁兆兰对萧蹊南和展昭点了点头,沉默之中亦不失礼,他拢了拢衣衫转身离去。 等丁兆兰撩开厚重的门帘走出去不见了身影,白玉堂才深呼吸了一口气,用力揉着大腿满脸怨念:四哥,你也太用力了!肯定捏青了。 此时扇子不在手中,蒋平撩起佩戴在腰侧的玛瑙珍珠长串重重的拍在圆桌上,珠玉叮当作响,差点直接断了线。 白玉堂见此情形早就跳了几步之外,匆忙间冲展昭招手喊着:猫儿,快走。 展昭还愣着,忍不住抬眼去看蒋平,还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凑过去。 蒋平绕过圆桌,指着白玉堂大喊:我今天就替大嫂好好教训教训你个臭小子! 周围好几桌客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杯盏偏头望过来。萧蹊南起身冲展昭摆了摆手,然后迅速的走过去一把拉住了要追上去教训白玉堂的蒋平。 蒋四哥,冷静冷静。萧蹊南轻抚着蒋平的胸膛,笑着劝道:你看咱白五爷这么俊,哪怕拒绝了这家,也不愁找不着媳妇,四哥何必为此事动怒。 白玉堂无言以对,甚至有些绝望的盯着萧蹊南看,这人真不会劝架。 他这样能找着媳妇?蒋平气得两撇小胡子都翘高了,他拿开萧蹊南的手:不是不是,你别打岔,四爷我气的是咱陷空岛和丁家往来这么久,他竟然一点情面都不给对方留下!月华妹子好歹还是个姑娘家,被老五这般拒绝以后面子该往哪搁! 瞧着四哥动怒的模样,白玉堂边笑边往后退。 展昭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提着巨阙撩开了厚重的门帘,外头冷风灌入,拂面而过,展昭忍不住眯了眯眼,只见眼前迅速闪过了一道白色身影。 再看大堂内,已不见白五爷人影。 白玉堂,你别跑!见人跑了,蒋平更气,顺手从一旁的桌上抓了把筷子就追上去。 展昭瞧着蒋平手上抓紧的几只筷子,温润的神色有了几丝变化,也立马跑路了。 他把白玉堂放跑的,也算是同犯。 撩开的门帘窜进了冷风,扑面而来,沾着湿气。 萧蹊南站在原地,无声的笑开了嘴。 蒋平追出去后站在长街上左右来回的望了好几眼,除了来来往往避着寒风匆忙路过的行人,哪里还有白玉堂和展昭的身影! 白玉堂紧紧握着展昭的手腕,二人都使上了轻功,一前一后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小巷子里。 冷飕飕的寒风从四面八方涌进巷口,展昭忍不住缩了缩脖颈,垂下来的目光紧紧盯着被白玉堂用力握住的手腕子。 两人的长发被吹散开,飘曳在脑后,发丝弥漫了展昭的眼睛,前头的人蓦然回首停下,展昭反应过来急忙稳住了身形,停下脚步。 这下四哥一时半会找不到爷了,等他气消了就好了。白玉堂说着,缓缓松了口气,许是他忘记了,拉住展昭的手指一直没松开过。 展昭瞧着他,也不吭声,只是觉得手腕处的禁锢渐渐在发热发烫。 白玉堂的手指紧贴着他手腕处的肌肤,那几寸肌理此刻似乎变得更柔软了。 周围只有冷风刮过的声音,白玉堂的视线从远处拉回落在展昭的脸上。 展昭双眸干净的不染纤尘,清澈且明亮,微微松开的嘴唇透着淡红色,脸上看起来气色极好,白里透着红。 第52章 白玉堂凑近过来,睁大了他那双丹凤眼盯着展昭仔细看,突然咦了一声,一脸困惑道:猫儿,是不是跑急了?你脸怎么这么红? 展昭顿时把自己的手腕从白玉堂的五指内抽回来,他偏过头,被风吹散的长发遮住了耳朵还有他脸上那不自在的神色。 展某轻功好着,断不至于因为这么点路程就脸红心跳加速。展昭反驳他,一字字从嘴里蹦出来像倒豆子一样。 可展昭说的越快,就证明他为此事越心神恍惚。 展昭话音落定,周围很快就恢复了安静。 展昭凝神,只听到了自己胸腔内那颗心脏在砰砰作响,他一时无言以对,这打脸来得太快了。 白玉堂唇角微微勾起了笑容,他看向展昭时,眼底透着无边无际的贪恋。 重活一世,眼前这人就是他唯一的归宿。 吹着冷风,展昭狂躁跳动的心率逐渐恢复正常,可这时他觉得面颊依旧隐隐发热,他抬手抹着发丝,却感受到自己的脸颊上一片冰凉。 走吧。白玉堂勾着笑容,轻声道。 他们这一世才刚刚开始,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安排一切,将眼前阻挡他们相守一生的障碍和危险都扫除。 展昭迟疑了会:去哪? 白玉堂微挑剑眉,模样俊美无双,反问展昭:你不是赶时间去查案吗? 展昭越过白玉堂往前走,白玉堂跟上去,两人从另外一个巷口出去,来到了一条热闹非凡的长街上。 看着眼前挡住自己去路的人,展昭欲言又止,好一会才语重心长道:查案是官府的事情,白兄无需为此事操心,何况这起大命案与科举舞弊案有联系,白兄一向潇洒自由惯了,何须趟这趟浑水?难道此次回开封就没有其他事情要办? 爷乐意。白玉堂冲展昭微微扬头,面上透着挑衅的笑容,悠然转身往前信步而去。 可背过身的白玉堂在心底却重重的叹了口气,他唯一的一件事就是要把眼前的这只猫带回耗子窝,养一辈子。 这才是白五爷的头等大事。 作者有话说: ---------------------- 第52章 展昭一夜未归,上午又带着白玉堂走访了徐府,询问徐青霄的伤势以及命案发生之前,徐青霄可曾在徐记酒楼不小心看见什么异常但是他却没放在心上的事情,这才导致招来了杀身之祸。 却不知清晨开封府衙被十几位死者家属带着一大批随从堵住了大门,闹哄哄的拥挤在一处。 府衙里只有公孙策主事,马汉护在他身旁,两人缓缓从前厅走来。 公孙策着一身深青色袄袍,身形清瘦,眉目清俊如画,握着袖口缓步走近,看着儒雅随和。 大人 大人! 一群人围上公孙策要求把他们已经遇害的孩子的遗体认领带回去。 开封府衙所处的这条长街虽然没汴河旁那般热闹非凡,可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哪怕空中刮起了寒风,也抵挡不住一些老百姓挪着脚步凑上来看热闹。 眼前这些人都是各州府的名门显贵,身着绫罗绸缎,穿金戴银,个个身旁都跟着身手敏捷,一身短袄打扮的随从,那几位遇害的书生有没有真才实学暂且不知,可的确是都想一举中第,求得一官半职,为了日后更好的庇佑家族,延续家族荣耀而来。 一股股热气从这些人的口鼻之中喷薄而出,公孙策被挤的往后踉跄了一步,忍不住头脑犯晕。 公孙先生。马汉回头看了公孙策一眼,着急喊着,立即走过去轻轻将人扶住。 这些人见公孙策不是包拯,又想起了来此的主要目的,横眉冷目间竟示意身旁的随从想直冲入府衙,公孙策早有吩咐,见门口情形不对,两队身着官差服饰的衙差从大门两旁走出来,个个面目严肃,手拔佩刀,瞧着威风凛凛。 这些人都不是开封府真正的衙差,而是跟随庞统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多次的兄弟。 不过一会,庞统也迈步从大门口走出来,他一脸戾气,锋利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人,站在公孙策身旁停下来,勾着薄唇冷笑一声:这里是开封府,皇城天子脚下,谁给你们的狗胆竟敢持械擅闯! 包大人近日去八王爷的府邸去的勤,不知道是不是从那得到了有关科举舞弊一案的线索,反正大宋朝廷里最聪明的两个人聚在一起,肯定是有人又要遭殃了。 庞吉勒令禁足于庞府,虽暂时丢了乌纱帽,可由于此案开封府还在调查中,官家并没有给他什么其他惩罚。 皇宫里,庞贵妃依旧得宠,代理六宫大权。赵祯每日散了朝处理完奏折就抱着万宁公主去看太后,庞统手握军权,还有一方封地,庞家依然屹立不倒,甚至没有丝毫动摇。 这几天越来越冷,庞吉穿上厚厚的衣裳,身材愈发显得圆滚。清晨吃了早点后他一如既往,拉着庞煜准时绕着庞府的大花园溜圈打转。 大花园的树枝枝叶近日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因为百花凋零,只有少许的冬菊迎风绽放。立冬将近,再过个把月就过年了,为了不显得单调,花园里到处都装饰上了彩灯和喜庆的红丝绦结。 庞吉顺手扯了一瓣菊花花瓣,背着双手放在身后一边走一边问庞煜:你哥回来有没有和他多亲近亲近。 每天被老爹拉着散步不能出府的庞煜这些天可愁坏了,偏偏他爹这次遇上这件事还挺反常,不着急就算了,还任由开封府的人着手调查,要是有人落井下石可怎么办? 庞煜揪着眉头,思绪早已泛滥飞远。 庞吉抬手在他后脑勺来了一下:你哥人呢?现在是不知道回家了?还是一回来就找着相好的了? 爹!庞煜被打懵了,按着脑袋站在原地瞅着他,嘀咕着:开封府里哪有他相好啊?还不是为了你的事情才每天去开封府找公孙先生。 庞吉一笑:他小子操什么心,包黑子定会查明真相,还你爹我一个清白的。 庞煜听了凑上去小声问:爹,科举舞弊案当真与你无关? 庞吉抬手又想揍他了:若是与我有关,你此刻早就是状元郎了! 说的也是。庞煜挺直了腰杆,揉着脑袋笑了起来。 庞吉欲言又止,不晓得这傻玩意是谁的种!他娘要不是去的早,准得被气得跳脚! 又溜了两圈,府里的刘管家领着负责看守庞府的副都指挥使杨疏颂进院。 杨疏颂一身盔甲着身,腰侧别着一把锋利的宝剑,走起路来威风凛凛,他瞧了庞府的刘管家一眼,示意他直接说。 刘管事眼底有些慌乱,不敢直视杨疏颂。 庞吉揉了揉肚皮,笑着走上前背起了双手:杨副统领,瞧你在外头辛苦守了好些日子,今日怎么肯进我庞府了? 杨疏颂与慕薛一样都是青年才俊,驻守宋辽边境的杨宗保将军还是他的表兄。 我瞧见府外有个人鬼鬼祟祟,明明想进庞府,瞥见我的那些个手下又望而却步,后来看见管家去接他进府,我走近去,他瞧着我竟然撒腿就想跑,这不就被我抓回来了?杨疏颂朗目疏眉,端着无害的笑容,只是说话时双目紧紧盯着庞吉看,似是想从对方的反应中看出什么端倪。 庞吉一脸严肃,盯着刘管事问:是你什么人?如今庞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有人敢上门扯关系? 刘管事紧了紧手心,低眉顺眼道:老爷,那是小的好赌成性不争气的远方亲戚,今日怕是被逼的要剁手,来小的这里讨钱来了,可不是瞧见杨大人这么威风的人就想跑。 杨疏颂只静静的看着他俩人,面无波澜。 庞吉问:可给钱了? 刘管事摇着头,小心翼翼地去瞧杨疏颂:人被杨大人扣下了。 庞吉看向杨疏颂:杨副统领,皇上只是暂时禁足我,还没有到只许人出不许进的地步。 庞煜见自家老爹被人缠住,很不够义气的脚底抹油跑了。 杨疏颂挑眉一笑:既是寻常老百姓,自然得放了。他说完瞅了刘管事一眼转身欲走。 庞吉刚松了口气,杨疏颂又突然侧过身来,似笑非笑道:这人该往哪放?放进庞府还是 庞吉与他眼观鼻鼻观心,沉默不语。 刘管事忙垂头:小的给他一笔银子,马上就让他走。 瞧着刘管事飞快离开,杨疏颂正脸看过来,他眸光幽深,眼底意味不明:等开封府将科举舞弊一案查清,太师若真是清白的,疏颂一定为自己无礼之举登门请罪,可在此之前,还请太师好自为之。 庞吉面色如常,直到杨疏颂以为心高气傲的庞太师不会答他话时,只听庞吉低低一笑:老夫纵横官场二十载有余,先帝在世时就委以重任,自是懂什么能碰,什么碰不得。 第53章 应试科举是为了朝廷选拔人才,庞吉岂能不知道当中的重要性。 白玉堂跟着展昭穿街过巷,视线无意间扫过街旁巷口处停下来冒着寒风不知道在卖什么东西的小贩,突然皱着眉头伸手往自己怀里一探。 猫儿,咱们去哪?白玉堂大步流星地追上前面的人,昨晚猫儿突然喝醉,他早就忘记买好放在怀里的桂花糖了。 展昭没及时回答,带着白玉堂又走了半条街,立于萧瑟的风中指了指斜对面那座外形建筑构造均显得十分普通的锦程酒楼。 昨晚在醉日阁喝得还不够尽兴?白玉堂盯着展昭的侧颜细看,嘴角噙着笑意故意这样问。他俩挨得近,白玉堂能清清楚楚的看清展昭眼睛上纤细的睫毛。 展昭侧过脸来,发现白玉堂不知何时靠自己如此之近,静下心来他竟然还能感受到对方薄热的呼吸,展昭一时竟有些不适应。 两人对上视线,呼吸一瞬间的停滞,展昭不动声色往旁边移了寸步才道:这座酒楼平时生意惨淡,可在开封府需要这么大开销的地方仍然坚持下去没有改行,但是一到会试之期,进去的书生举子竟然比醉日阁和其他书坊还多。 白玉堂随着展昭的步伐而动,为了观察对面那座锦程酒楼,两人在街旁的茶摊内坐下。 你是怀疑里头有什么猫腻?白玉堂直言不讳。 展昭点头,这时一道热情的话音突然从身旁传过来:展大人。 茶摊老板提着一壶热茶放在桌上,他长时间被阳光暴晒的皮肤呈暗黄之色,此刻脸上虽然洋溢着笑容,可看得出也曾是饱受风霜之人。 展昭抬首,客客气气的笑着回应了茶摊老板一句。 白玉堂垂下眼帘,伸出两只修长的手指拨正杯子,直径提壶斟了两杯热茶。 待茶摊老板离开,白玉堂才缓缓抬眼,他单手支于桌面上,洁白无瑕的手背抵着下颚处,手腕至手指的轮廓纤细美好,半倾着身子,一副慵懒的模样。 猫儿。白玉堂突然开口。 展昭抿着热茶,抬眼瞅着白玉堂看,安静的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白玉堂收敛起这副不羁的模样,从怀里摸出那一包用油纸包好桂花糖,笑眯眯道:猫儿,吃糖吗? 展昭: 热茶润红了展昭的嘴唇,他瞥着白玉堂脸上孩子般纯真的笑容,心里一时复杂极了。 第53章 天空光亮一片,萧瑟的寒风一阵阵地从展昭的脸上刮过,他眯了眯眼看着对面的白玉堂,那双丹凤眼内耀耀含光,因着笑而微微上勾的两瓣薄唇透出水润薄红的颜色,是那般丰姿冶丽,俊美无俦。 昨晚你突然喝醉了,我也忘记拿出来了,幸好天凉才没有化掉。白玉堂见展昭不说话,忙伸手拆开油纸包给对方看,他微微低着头,脸颊旁的墨发从肩头缓缓滑落下来,他手上的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打开用来收藏珍贵物品的宝盒一般。 白玉堂一开口,展昭就匆忙移开了视线,他瞧着拆开的油纸包里面放着的桂花糖,可却有些心不在焉,不知为何,这会他脑海里还印着白玉堂那抹色泽红润的薄唇,久久挥之不去。 一块块桂花糖内混着细碎的桂花花瓣,糖块泛出明黄色的光泽森*晚*整*理,显得晶莹剔透,白玉堂将它们整整齐齐的列在油纸上摆好,更是显得清甜可口。 如今街旁的桂花早就芬芳入泥,展昭闻着桂花糖的清香忍不住想起了那日巡完街,他也是在这个茶摊落脚歇息,凉风习习,桂香扑鼻,他突然想起了白玉堂,想他那时会在哪里,喝酒时又是何人作陪。 展昭想的点点滴滴很快在他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白玉堂突然起身,潇洒的换了个位置,虽然方位不同,但如今就坐在展昭手旁,他催促着展昭快点尝尝味道,一脸含着笑十分期待的模样。 展昭不敢再去多看他一眼,随意捏了一块桂花糖靠近嘴旁咬了一口,清脆作响,他吃着糖,眼神不安的闪动,轻轻微颤的睫羽,似乎是硬着眉头承受着白玉堂那肆无忌惮的打量。 可还行?白玉堂扬起脸庞笑着问,展昭喜欢甜食,可白玉堂自己却对此不太热衷,但上一世,他明白自己对猫儿的心意之后,就已经将对方的喜好变成了自己的喜好,潜移默化中,他们都为彼此做出了改变。 展昭抬着眼眸去瞅对方,只觉得此刻心乱如麻,无法自控。他顿了顿,控制住自己的心神,才将视线转开瞥至别处,轻轻咬着桂花糖回答了一句:很好吃。 你喜欢便好。白玉堂心满意足,瞧着他冰肌玉骨的侧颜,也摸了一小块桂花糖尝起来。 白玉堂所做的这些,似是想弥补回他那几十年的生活里没有展昭的遗憾。 热茶驱散开身上冷风拂来的寒意,两人坐在茶棚里突然安静了下来,一起注意着对面锦程酒楼的动静。 静默无声,却各有心思。 岁暮天寒,但繁华的汴梁城依旧热闹,行人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凛冽的寒风吹动衣角,撩起他们脸颊旁的发丝,遮住他们那含笑自若的神态。 白玉堂提杯喝着热茶,享受着和猫儿独处的美好时光,远远地只见长街上有两名男子一前一后的朝着锦程酒楼门口走近。 前头那位男子龙章凤姿,一身明黄色锦袄袍着身,鸣珂锵玉,瞧着贵气十足。他身后静静地跟着一个人,手中握着宝剑,一身黑衣的打扮,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颊两旁拂着两抹碎发,半遮住他锐利的眼眸 猫,你看那两人。白玉堂识清人,不禁蹙了蹙眉,很快叫着展昭示意他快看。 可白玉堂突然开口的这一声差点惊得展昭心魄都飞了,从刚才开始展昭就一直没出声,他魂不守舍的坐着,不安的转动着杯盏,手上的动作有些停不下来。 展昭其实是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了,他方才那一瞬间竟然明白了自己对白玉堂产生了不该有的念头,这想法让人可耻,且有悖人伦纲常。 猫儿?见展昭脸上青白交加,白玉堂以为他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赶紧满怀关心地凑近询问:是不是茶喝多了? 展昭忙不迭起身,这时候竟然开始害怕白玉堂的靠近,他站在桌旁,浑身不自在,手指紧了又紧,强装镇定的转过头往锦程酒楼看去。 展昭的心思白玉堂无从得知,见那两人还在酒楼门口站着,白玉堂起身静静地走到了展昭身旁,瞧着他脸上的神情。 从这望去,仅仅一眼,展昭就皱起了眉头,他握紧了巨阙准备走过去,突然停步回头一脸狐疑的盯着白玉堂瞧:你怎么认识那位? 那位龙章凤姿的年轻男子不是旁人,正是当今天子赵祯,跟在他后面的黑衣人则是负责赵祯安全的暗卫首领千城。 白玉堂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展昭一脸严肃,凝眸盯着白玉堂瞧:别告诉我,你还偷偷去过皇宫? 白玉堂松了口气,很快就扬起了笑脸,悄咪咪地踱步靠近展昭:爷只是想看看皇宫里有没有比开封府三宝更宝贵的东西。 展昭依旧沉默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白玉堂对上展昭的视线,脸上依旧扬着笑容,可眼神透露出认真:但五爷现在发现,有比开封府三宝还重要的 嬉皮笑脸,不知轻重。展昭用眼睛瞥着白玉堂,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他在心里责怪白玉堂的鲁莽,竟然连皇宫都敢擅闯! 但急忙打断白玉堂的话是为何?展昭不敢听,不敢细想。 猫儿白玉堂伸手小心翼翼地拉着展昭的衣角,这一声的嗓音轻缓悦耳。 展昭保持该有的淡漠,不为所动,只是眼角余光却偷偷瞄着白玉堂脸上讨好的笑容。 这时千城注意到了茶摊这边,他在赵祯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赵祯很快就侧身望过来。 展昭沉默着,一脸平静,白玉堂此刻却恰好与展昭相反,他脸上洋溢着舒心的微笑,眼底散发出水润的光泽。 赵祯见到这一幕突然笑了起来,他瞥了锦程酒楼的大门口一眼,带着千城往白玉堂和展昭站着的地方走去。 展昭把被白玉堂扯着的衣角拉回来,白五爷只能无奈垂下空落落的手,赵祯很快就到了两人跟前。 展护卫,这么巧?赵祯脸上透着似笑非笑的神色,道完这句后却将目光落在了白玉堂身上。 臣展昭开口,突然被赵祯手持着折扇打住。 赵祯炯炯目光染上明显的笑意,启唇轻声道:现在我是黄公子。 千城举目望着天空,表示自己的主子最近越来越爱玩了。 第54章 展昭只是垂眸浅笑,长街上人来人往,为了不暴露赵祯的身份,他也不好行跪拜礼。 展护卫,这位是?赵祯此刻对眼前的这个白衣公子有了兴趣,他嘴上这样问,心里却早已有了猜测。 白玉堂其实很不想和赵祯打交道,如果现实情况允许,他早就拉着展昭离开包大人的身边,不给朝廷办事了,累不说,俸禄还贼少! 上一世展昭辛辛苦苦攒着银子,就是想赎回老家的宅子,后来白玉堂知道了这件事给他算了算账,展昭至少还得给朝廷打半辈子工。 这位展昭有些犹豫,那时候皇上宣召要见白玉堂,可这人却事先在头一天跑路了,展昭这会生怕这位年轻的帝王记起此事迁怒于白玉堂。 展昭犹豫间,只见白玉堂对赵祯拱了拱手,他玉颔轻抬,丹凤眼中波光流转,周身透着不卑不亢的气派。 锦毛鼠白玉堂,见过黄公子。 果然如我所想!赵祯勾唇一笑,看起来兴致颇好。 千城的视线从半空中划过,最后落到了白玉堂身上,他想着自家主子大概是忘记此次出宫要办的正事了。 寒风吹着行人的衣摆猎猎作响,赵祯手上扬开的折扇都被吹出了皱痕,最终还是展昭开口问起了赵祯此次外出的原因。 赵祯虽然人在皇宫里,可皇宫外还是安排了许多眼线,这次科举舞弊一案虽然落在开封府的头上调查,可暗地里他还是收获了不少消息,为了证据确凿,将此案的幕后人连根拔起,他不得不瞒着其他人悄悄出宫打算亲力亲为。 赵祯方才本就想带着千城进锦程酒楼探一探究竟,如今见到白玉堂和展昭两人在此,只觉得又多了个帮手。 赵祯满意的瞧了白玉堂一眼,对展昭道:展护卫,开封府的百姓对你太熟悉了,你就在此地等着,白玉堂跟我进去吧。 展昭抬眼,透过赵祯,视线忍不住就落在了锦程酒楼门口的牌匾上,心里突然腾生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公子你要办的是正事,不如我和猫儿一起在这里等你们吧?白玉堂不情不愿,表示只想跟展昭待在一起,猫儿不去他也不去。 千城扯了扯嘴角,笑的不太明显,他家主子竟然被嫌弃了。 赵祯抿了抿嘴,将收好的折扇敲在掌心,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这是命令。 千城垂眸,乖乖跟上。 白玉堂看了看展昭,展昭走近靠在他耳畔轻声细语说: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保护圣上安全第一。 展昭温热的呼吸伴随着他说话的声音喷洒在耳旁,白玉堂揉着微微发痒的耳朵,没过一会耳尖就全红了。 你放心,这点爷知道。白玉堂一脸慎重,说完抬步跟上赵祯而去。 展昭又回到茶摊内坐下,忍不住捏了块桂花糖边吃边注意着锦程酒楼的动静。 第54章 庞府。 刘管家领着被杨疏颂扣下的年轻汉子光明正大地将人从前门送出去。 书房内,庞吉端坐于书案前,手边静静放着一封已经被他拆开的信。 庞吉忍不住皱紧眉头细想着方才那年轻人传达来的消息。 襄阳王得知庞吉被赵祯禁足于府邸,有意送来问候,还想继续拉拢他。 庞吉在大宋的地位如今已是举足轻重,这几年来,襄阳王野心膨胀,陆陆续续地派藏匿在汴梁城的探子传来许多书信给庞吉。 没过一会,刘管家就回来了,见他恭恭敬敬的从书房门口进来,庞吉抬眼淡淡问道:人安全送走了?杨家小子没有多问? 刘管家点着头,将声音压低了几分:杨统领没有起疑,奴才亲自将人从正门送出去,当着他面让那人离开的。 庞吉微垂眼,轻声嗯了一句,瞧着眼前的书信愈发头疼。 刘管家抬脸,瞧了庞吉几眼复又垂下头,他双手忍不住交叉捏在一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庞吉见他还没离开,随口问道:你还有事? 刘管家双眸透着坚定,想了想决定还是说出来:老爷,您怎么还和襄阳王有联系,如今大公子才刚刚回来,若是被一些心怀不轨的人知道了,那可就酿出大祸了! 庞吉一脸凝重,伸手将桌上的书信紧紧捏皱在手中:我自有分寸,何况我这个皇帝女婿也不是别人好糊弄的。 刘管家不好继续说什么,当朝天子自不是他能随便评论的,只得安静地退到一旁候着伺候庞吉。 庞吉一脸深思,双眸渐渐透出精明的光亮,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起身走向书架,几步就来到了立着书架的墙壁旁,抬手伸进墙壁与书架的缝隙间,一寸寸摩挲着墙壁上的暗格子。 刘管家侧过身走到书房门口,注意着外边的动静。 庞吉将暗格子里一小摞的书信拿出来,对刘管家吩咐道:去提个小火炉来。 白玉堂与赵祯一进入锦程酒楼的大门,就被柜台前的掌柜注意到了,他们三人衣着不菲,气质卓群,一旁的小二急着想赶上去伺候,却被从柜台前走出来的掌柜突然一手拉到了后边。 酒楼内座无虚席,大多是粉面书生,一个个手持提着诗句的折扇或者书卷,好不潇洒俊逸。 白玉堂瞧着这一楼大堂内的生意,竟是不必醉日阁的差。 黄公子,既然无座,不如先回去吧?白玉堂低声一句,想劝赵祯先行回宫。既然锦程酒楼内有所不妥,他晚上再和猫儿一探究竟便是,总比跟着赵祯这样打探轻松得多。 他侧脸看向赵祯,这位年轻帝王依旧面容轻松,折扇轻摇,举手投足都透着惬意。 赵祯望了他一眼,未直接答话,只是瞧着提起衣摆一脸急忙走来的掌柜,他冲白玉堂淡淡挑眉笑了笑,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白玉堂抿唇,这沉淀了几十年的心性竟然在这一刻没控制好,急躁了起来。 他不想同赵祯在这,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不过才分开片刻未见的某人。 而此刻,展昭撑着脸颊瞅着锦程酒楼人来人往的大门口,不知不觉就嚼了好几块桂花糖,待反应过来忙将剩余的桂花糖用油纸包裹住揣进怀里放好,心想着再多吃要是牙疼可就不好了。 他连忙叫着茶摊老板重新上了壶热茶,寒风拂过他的面颊留下两抹明显的红晕,展昭轻轻呵气吹着,低头浅浅品尝,不知想想起了何事,神情突然严肃来起来。 掌柜走到赵祯和白玉堂面前,瞧着面前这一身明黄色衣裳,浑身透着儒雅气质的才是前来汴梁城参加科考的正主。 掌柜的冲着赵祯笑了笑,忍不住去打量站在赵祯身旁的白玉堂。 白玉堂身着华贵锦袍,银冠高束着墨发,仅有耳侧的几缕鬓发随着从敞开的大门口吹进来的寒风悠悠扬曳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上。 此刻时他神情冷漠,丹凤眼内深邃一片,见掌柜的抬脸看来,脸上的表情更是冰寒凛然了几分。 锦程酒楼的掌柜姓胡,本名胡承宗,其一母同胞的姐姐胡承梅正是如今礼部尚书高义德的大夫人。 这些事情赵祯派暗卫调查的是清清楚楚,可无论怎样的调查结果都没有他亲自参与此案来的重要。 大宋科举的风气不能乱,人才的选拔,关注百姓福祉至关重要。他不奢望每个官员都像包拯那样大公无私,正气凛然,能被大宋百姓赋予青天之衔,但决不允许贪官污吏中饱私囊,竟然将歪脑筋动在了科举一事上! 胡承宗目光闪动,不知为何突然有些畏惧眼前的这位清冷的白衣公子,又见他腰侧悬挂着一柄银色宝剑,心头更是瑟瑟颤动了几分。 胡承宗隐藏的好,神情不为所动,立即就收回了视线,自从徐记酒楼发生了命案以来,锦程酒楼一如常年那般经营,他这几天就有点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可他怕姐夫骂,也不敢直接贸然提出建议。 赵祯看了白玉堂一眼,忽然提着折扇轻轻触在白玉堂的胳膊上,轻笑道:贤弟,你是来陪我喝酒的,可不是来参加武状元比试的,怎的如此严肃? 听到赵祯唤的这句贤弟,白玉堂神情微微凝滞了片刻,只不过很快就换了副神态,他眼梢唇畔均染上了笑意,点着头神情自若道:明年兄长若是取得文状元,小弟再去得个武状元,那可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白玉堂若不笑,只觉得整个人高冷孤傲,只是此刻他唇畔勾起一层薄薄的笑意,眼角透着魅惑,那精致的五官愈发俊美。 赵祯但笑不语,想起那晚出宫,在徐记酒楼瞥见千娇阁前白玉堂的风姿,不由暗暗在心底感叹着这人的模样。 他与白玉堂两人相视一对,纷纷移开目光看向眼前的掌柜。 第55章 胡承宗守着这座锦程酒楼,平日里大鱼大肉惯了,腰间养出了一圈肥膘。此刻他圆圆的脸上透着讨好的笑意,领着赵祯、白玉堂和沉默寡言的千城往二楼的包厢走。 胡承宗看似无意的别过脸,迅速给楼下的小二使了个眼色,才活络地对赵祯道:这位公子来尝尝咱们店内的酒,定能前程似锦,一举中第。 赵祯若有所思,却只是看向白玉堂:我初来汴梁,哪知这里什么酒好,不如贤弟做介绍吧? 方才在门口,白玉堂那句话可不是无意之言,他当着掌柜的面明明白白的点透了赵祯此行作假的身份。如此衣袍华丽,又想科举中第的贵族少爷,总该会引起对方的注意吧。 这不,听到掌柜的这句话,白玉堂暗暗勾了勾唇角,继而敛眉道:开封第一酒楼醉日阁尚且不敢说出这样的话,你这看似普普通通的酒楼难道还藏着如此神奇的佳酿? 胡承宗神秘一笑,立即就带着三人来到了一间包厢雅间的房门前,他把门打开,迎着三人进屋。 小二很快就上楼进屋添置好热茶,角落里刻着牡丹花纹形状的柜子上的香炉也被点燃,未过多久便升起了一股沁人心脾的香甜味。 白玉堂和赵祯一左一右地在圆桌旁坐下,千城瞥了眼白玉堂坐下的举动,抱着长剑静静的退到了赵祯身后,他警惕地注意了会角落里的熏香,见里头没有异样才收回了冷冽的目光。 白玉堂沉声开口:掌柜的,今儿我俩要喝个尽兴,你直接上酒吧。 赵祯轻点着头看向胡承宗,提起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在圆桌上,在安静的雅间里发出格外清晰的响声。 等小二离开,胡承宗面对着眼前赵祯和白玉堂两人闲逸而坐的这一幕,听着折扇轻击桌面的响声,没缘由的心神不安起来。 他不知道这股不安从何而来,但想着眼前这黄衣公子可能是条大鱼,微微的不安很快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胡承宗走到赵祯面前,微微弯腰:这位公子,我这酒楼的佳酿分有两种,蟾中折桂,独占鳌头,您看您想选哪一种? 白玉堂轻轻抬手,修长的指尖勾着下巴尖处,挑着双目看着胡承宗,故意道:怎么我从未听过? 胡承宗笑得更神秘了。 此酒只有我锦程酒楼才有。 赵祯抬手往后挥了挥,吩咐千城道:熏香味道过于浓腻,千城,去把窗户打开些。 只见千城缓缓踱步走到了窗户旁,他推开窗,不经意地往外面瞥了一眼。 茶摊内,那抹深蓝色的身影神闲气静,喝着茶举手投足都透着年少在家时规规矩矩的教养。 每间隔了那么一会,展昭都会认真打量着门口出入的客人。 锦程酒楼雅间里,赵祯满脸透露出了兴趣,双眸内甚至还流转着亮光,他轻轻念着:蟾中折桂,独占鳌头?一副意犹未绝的模样。 这一幕落在白玉堂的眼里,只觉得这位年轻的帝王似是比上一世还会演戏。 赵祯定是会演戏的,要不然在包大人查清当年狸猫换太子一案的清白,重迎李太后回宫之前,他被刘太后一党控制了那么久,到如今的转变,绝不是几日就能办到的。 第55章 我此次赴考,定是要拔得头筹,不然怎对得起这些年的辛苦!赵祯言语激昂,一脸激动的模样,惹得千城都侧目而视。 胡承宗站在赵祯跟前,弯着腰,笑得格外亲切:那公子您就选独占鳌头,此酒定能圆了公子的愿望! 好!赵祯放下折扇,一锤定音:就选独占鳌头! 请公子稍等。胡承宗福身请礼退下,独留三人待在房内。 千城走近道:主子,等会是否将人全部捉拿回去? 赵祯微微拧眉,摇了摇头:勿躁。 千城点头又走到了窗户旁。 白玉堂听到外面有人上楼的动静,垂手轻叩了一声桌面。 赵祯拧起的眉头渐渐松开,扬手甩开折扇 ,端着如玉端方、翩然公子的模样。 胡承宗抱着一个表面流转着黑曜石般光泽的酒坛子进来,酒坛上贴着一张红纸条,上边写着独占鳌头四个字。 赵祯眯了眯眼,抬头直望着已经走到桌旁的胡承宗,眼神流露几分疑惑:看着如此普通掌柜的,这酒你怕不是拿来唬人的吧? 白玉堂倒是瞧了那酒坛子一眼,又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坛口封得不严实,而他也压根就没闻着酒香。 胡承宗听得赵祯如此说,丝毫没有不悦,反而笑了起来,将手上的酒坛放在桌上,轻轻地推到了赵祯面前。 这是何意?赵祯心里已经有了怀疑,可他又不相信这些人如此大胆,只得装得成一副懵懂茫然的模样。 胡承宗伸手,示意赵祯将酒坛打开。 千城还没来得及走过来,白玉堂见状,长手一捞,已经将酒坛带到了怀里。 白玉堂是不怕里头有暗器或者毒物,可身旁这人是大宋皇帝,身负定国安邦的重任,因此白玉堂不得不谨慎行事。 白玉堂修长分明的手指拂过坛口,指尖一挑,当即就将红布酒塞取了下来。 酒坛子里别说酒香,里头压根连一滴水都没有,倒是放了一封看起来薄薄的,被完全密封好的信封。 胡承宗一脸得意,拢着双袖挺了挺胸膛,锦程酒楼由他经营了这么久,他什么人的反应没见过,待会便有他们惊吓下巴的时候! 白玉堂见此已换了神情,双眸透着犀利的目光,只是很快便掩饰下去了,抬头见赵祯望来,白玉堂索性将酒坛子塞到了赵祯怀里。 赵祯只看了一眼,就变了脸色,他双手紧紧捧着酒坛,拼命忍着满腔怒火,看着胡承宗没有丝毫慌乱的模样,显然是经常干这样的勾当了。 赵祯怒极反笑:这又是什么意思?本公子要的酒呢? 胡承宗指着酒坛内,耐心说道:公子,这酒便是汴梁城唯一一份的独占鳌头!就看您喝不喝得起了! 赵祯双目沉沉,明白锦程酒楼内的蹊跷之处便就是在这里了。 胡承宗见赵祯垂目不说话,还以为他在怀疑什么,又道:若得了这坛酒,来年您便定是殿试的头名,新科状元了! 赵祯心头一震,本以为里面是来年春闱会试的考题,竟没想到连他事先拟订下来的殿试考题都敢如此光明正大的拿出来交易。 赵祯伸手将酒坛里的信封拿出来,胡承宗以为他会撕开看,还没来得及多加阻止,便见赵祯停了动作,扬起包有考题的信封一笑:虽然拿着份量轻轻,可应该不便宜吧? 不如说是缘分,这东西在这里,就等着公子您把他带回去。胡承宗福身笑着。 赵祯却一言不发,只是抬起一双冷眸盯着对方看。 胡承宗见此目光,不自觉的后退了半步,他心里顿时漏了一拍似的,渐渐升起了不安,他努力忽略掉心里的不安,直接伸出两根手指来:两万两。 赵祯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整张脸都渐渐气青了。 白玉堂坐在一旁也是似笑非笑,一副努力隐忍的模样。 两万两啊,估计赵祯自己都没想到他的考题能值这么多银子。 千城站在窗旁,耳朵注意着桌旁的动静,却看到一身着衙差服饰的官差从街旁经过,那官差见到展昭在茶摊里脚步一顿,忙走进去,两人说了几句话,展昭便跟着他一起离开了。 两万两?赵祯甩着信封,故意道:你把它拿出来显摆,万一我没有两万两呢? 胡承宗不敢自夸,可他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眼前这三人眼生得厉害,浑身上下透着非常人才有的气质,非富即贵啊,两万两哪能拿不出来,一旦考上状元,像他姐夫这般,两万两轻而易举就能赚回来。 公子说笑了。胡承宗颔首一笑,继续道:不过还是得按照我这锦程酒楼的规矩来,公子可先付下一万两的定金,这信封您当即就能打开,待通过会试,殿试前期,再付了余下的一万两。 他说着这一番规矩,神情轻松不过,像是什么家常便饭一般。 赵祯在心里愤怒的连连说了几个好字,如若高义德在场,他恨不得直接就拔出白玉堂的剑将人一斩了之了! 公子,您看如何呢?胡承宗打断了赵祯的思绪。 千城!赵祯突然开口喊了一句。 千城走过来,低着头,嗓音跟脸上的神情一样的冰冷:公子,还得去钱庄取。 去,直接取两万两。赵祯大手一挥,听得胡承宗喜笑连连。 白玉堂则低头抚着画影,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却暗暗挑了挑眉。 第56章 千城刚走出房门,守在走廊上那两个身形高大的汉子就赶紧站到了他身后。 胡承宗忙对赵祯道:公子别介意,我们这也只是为了保证你家护卫早些回来。 赵祯不为所动。 千城看了白玉堂一眼,传递给他一个拜托了的眼神就离开了。 公子,那我就下去给三位安排住宿,这几个月,恐怕得委屈你们待在我这小店了。胡承宗说着慢慢后退,一面去看赵祯和白玉堂的脸色。 可令他奇怪的是,这二人脸上毫无情绪变化。 只有白玉堂起身往打开的窗户旁走去,随口道:先送些酒菜上来,这回可不要名叫独占鳌头的美酒佳肴了。 是是是。胡承宗这下接了大客人,心里美滋滋的,听得白玉堂如此打趣,心里的那些防备顿时就消失了一大半。 他没把那考题拿走,只觉得这两万两是胜券在握了。 房门合上,白玉堂确定外面已经没有人了,才转过头一脸认真的往窗户外看去,他定睛看了几眼,对面街旁的茶棚里只露出几桌喝茶的客人,却不见展昭的身影。 白玉堂忍不住低声自言自语:猫儿人呢? 赵祯气恼的把装有考题的信封重重的丢在桌上。 白玉堂关上窗户,步履轻盈地走过来,一脸淡漠的看着赵祯,就见对方又拿起信封动作利索的拆开了看。 白玉堂在桌旁坐下,靠在椅背上,静静阖了会双眼。 赵祯打开了信封,里面只有两张纸,上面的信息却让赵祯在心底掀起了滔天怒火。 这些混账东西!赵祯控制住了音量,还是忍不住低声怒骂了一句。 竟然!竟然是会试和殿试所有的考题!且丝毫不差! 白玉堂微微睁开了双目,瞧着赵祯龙颜大怒,还是倒了杯温茶送到他手边,目光从那两张纸上一扫而过,低声道:如此也算是证据确凿了,公子这会应当放宽心,咱们眼下还在这贼窝里。 赵祯见他俊美如玉的容颜,忽然想起千城曾跟他汇报过关于白玉堂的资料,锦毛鼠白玉堂,俊美无双,风流倜傥,轻功卓越 白玉堂。赵祯恢复了神情,慢条斯理的将两张泄露出考题的纸折好放进怀里,他看向白玉堂,压下嗓音道:朕有个任务交给你。 白玉堂领命,但凭圣上吩咐。白玉堂起身拱手,一脸严肃,双眸却透出淡漠之色。 赵祯招手示意他在身旁坐下:他们这些年如此大面额的交易,必定有记录在册,你想法子,把他们的交易记录册找出来。 白玉堂面色微凝,想了想才委婉道:这么重要的东西,草民觉得恐怕不会在这酒楼里,怕是在那幕后之人的手中。 白玉堂觉得那幕后之人大概就是他重生前与猫儿无关那为数不多的记忆中的那位高大人,但他不能直接跟赵祯谈及此人,先不说开封府具体查到了什么,而他也是的的确确才刚到的汴梁城,说太多反而不妥。 赵祯觉得在理,想了想突然开口:去高尚书府邸。 白玉堂沉默了一脸,他没想到小皇帝竟然把幕后之人都查到了! 他转念一想,觉得也对,要不然小皇帝不会贸然出宫直接到这酒楼来。 白玉堂,朕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朕相信你,朕知道,你和展护卫一样,都是心系百姓的江湖豪杰。 白玉堂轻扯了扯嘴角,一脸的淡漠疏离。 呵,这心系百姓的江湖豪杰他还真不想当。 白玉堂只是想事情早点得到解决,那样开封府就不必没头没脑的到处找线索捉犯人,这样展昭就能多些休息的时间,他也能逗着猫加深加深感情。 那样的时光,才称得上美好。 作者有话说: ---------------------- 谢谢看文(●●) 第56章 此时再说展昭这边。 张龙令乔转打扮好的衙差分开监视着徐记酒楼的几个小二,突然发现当中一个人尤为可疑。 那个人虽只是在徐记酒楼里当个小二,可素衣清颜,三十来岁的模样,长的却隽秀非常,实在瞧不出是混迹酒楼当过店小二的油腻之人。 张龙听到衙差的汇报之后立即命他们将那小二看住,又匆匆跑回开封府衙得了包大人的捉捕手令,才回去示意抓人,只是没想到在路旁看见闲坐喝茶的展昭。 展昭没透露皇上出宫一事,又想着有白玉堂在身旁保护出不了事情,于是跟着张龙一同抓人去了。 沈文泉假扮成小二在锦程酒楼混迹了几日,后来命案发生后他被叫去问话,离开之后就察觉到自己被人跟踪并且受到了监视。 如今看着眼前开封府几个身着便衣的官差,他忽然张嘴无声笑了笑,似是早就料到了今日该有此一遭。 展昭仔细瞧着面前这人的模样,细细观察他脸上的神情,就怕他不小心会使出什么花样来。 展昭握着巨阙的手微扬,张龙立即将捉捕手令摆了出来,语气威严冷厉,招呼着身旁的两位衙差前去抓人:把人带走! 别动手,我自己跟你们走。沈文泉匆匆摆了摆手,笑得别有深意。 既然已来开封府,他的确也该去见一见那位师兄的亲传弟子。 四名衙差将沈文泉团团守住,展昭让开道,直到他们几人从面前经过,才一脸警惕地跟上去。 千城从钱庄取了两万两银票交到胡承宗手中,当夜便保护在赵祯身旁一同在锦程酒楼里住下。 而白五爷则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锦程酒楼,前往高义德的府邸。 而深宫之中,太后和庞贵妃发现赵祯失去了踪影,几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虽然关心则乱,但好在二人如今坐到这个位置,都养成了稳重的心性,于是一同宣召了包拯、八贤王和庞统进宫。 包拯是老臣,太后回宫多亏他破案助力,而八贤王素来心系朝廷百姓,对赵祯可谓是绝无二心,至于庞统则是庞贵妃建议宣召进宫的,包拯和八贤王毕竟都是文臣,这找人一事还得庞统亲自来。 于是三人匆匆赶至皇宫门口,正巧碰了个正着,一脸茫然的进去,又一脸严肃的出来。 庞统知道赵祯偷偷出宫一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临行去找人之际还得宽慰包拯和八贤王勿担心。 明月悬空,清朗的月华从屋檐上倾泻而落,但枝头光秃秃一森*晚*整*理片,依旧瞧着毫无生趣可言。 月空下,雾岚氤氲缭绕,随着从远方吹来的夜风幽幽散去。 屋檐之上,只见一道白色身影迅速闪过,他鬼魅般的身影,如风般的速度,悄悄潜入了高义德的府邸。 高义德身为礼部尚书,中饱私囊多年,可在汴京城内这尚书府的构造瞧着当真是普普通通,都不及徐青霄家中那一半的宏伟宽敞。 要不是大门口挂着高尚书府的牌匾,千城又给他指明了方位,白玉堂觉得自己还真不一定一下子就能找得着。 白玉堂将高义德的整个尚书府逛了一圈,大致摸清了地方。 高义德的书房和卧房都在距离前院正厅不远的地方,应该是为了方便及时出去。正中央则是四通八达的鹅卵石小道,因为正值寒冬,周围的草丛和树枝如今已萧瑟得不成样子了。另外还有四个独立院落,白玉堂没仔细去瞧,但分析着应该是高义德的小妾和几位子女的居所。 如今这世道,哪怕不好色,达官显贵的家中也会多一房小妾,以免出门听同行的笑弄。也只有包大人除外,他只有正妻,因他母亲身体不适如今在老家替他在母亲身旁侍疾,包拯这才得以在汴京城安心办公。 白玉堂轻功好,没惊动任何人,在只透着一点月光的夜里,顺顺利利地摸进了高义德居住的院子里。 书房内没点灯,白玉堂倚在窗角往里面了一眼,借着薄薄的月光,他看见这书房内居然还挺宽敞,但发现放置书卷的书架不多,而面对书房门口,背靠着浮雕画墙的地方置了一套书案和靠椅,余下空荡荡的地方铺着地毯,地毯中央端端正正的立着一尊足有半个成年男子高的镂空雕花的葫芦宝盖焚香鼎。 如此大的香炉鼎过重,四个脚四平八稳地压在地毯上,表面的鎏金花纹在这深夜看不清,但是隐隐透着一闪一闪的光泽。 白玉堂收回目光,将身影藏匿于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他虽说不是很擅长风水建居,可上一世好歹亲手指点建造过洛阳白府,如今看这高义德的书房,总觉得透着古怪,可具体又一时说不上来。 他靠在墙上,衣袂翻卷,任由寒风勾起他融入夜色的墨发,静静等着院外提着灯笼巡逻的小厮走远,才缓步走出来。 朗月清辉洒落在白玉堂俊美的脸庞上,他敛着眉,眸色幽沉,脸上透着清冷。 第57章 白玉堂推开窗,闪身进了屋内,循着月光照亮之处顺利靠近了书案旁,他锐利的目光从书案上一扫而过,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但这也是他意料之中的情况,只是待白玉堂转身离开欲前往书架上查看的时候,突然瞥见书案上的不妥之处。 白玉堂移步换了个位置,云间皎月的光华没了遮挡,在书案上留下两条间隔相近,泛出浅亮的痕迹。 白玉堂眯了眯眼,唇畔漾起了弧度,心中立刻已经有了猜测。 他伸出手指在透着浅亮的痕迹周围摸索着,只是好一会都没感觉到特异之处,索性停下动作,在光亮之处用力一掌按了下去。 一道极其细微不易察觉到的咔嚓声突然响起,白玉堂后退了半步,只见书案上被他手掌施过力的地方顿时显露出一个大小适中的长方形浅格。 白玉堂凑近瞧了瞧这个对他而言简易不过的小机关,书案上的这块挡板因为承受了压力往下移了几寸,继而触动里面的机关直接缩进了书案的夹层里,这才露出里面薄薄一层的小空间。 藏在机关内,一本质地柔软的书册如今就在眼前,白玉堂伸手拿出来翻看了几眼,发现最后的一笔交易记录是在一个月前,不是入账记载,而是所花费的记录,后面补充了是用于赤凤教。 赤凤教?白玉堂凝眸想了想,觉得有些熟悉。 他又慢慢翻开了后面一部分,才明白这本册子正当中的页数是空留出来的,前面是花费记录,入账记录则从后面倒着开始记。 而最近的一笔入账时间是半个月前,五千两,那时候正是各地举子已经开始抵达汴梁城的时候。 白玉堂合上记录册正准备放进怀里,只听到数道铜锣声在院外敲响,急促震耳,似是在催促着他离开一般。 白玉堂轻微皱了皱眉,就发现旁边高义德的卧房很快升起了烛火的光亮。 抓贼啊,进贼了!小厮的嗓音隔着高墙传了进来。 高义德顾不得寒冷,只着了一身薄棉素衣就打开了门出来:大晚上,慌里慌张的吵什么! 一个小厮急匆匆的跑进院子,见高义德一脸不悦的站在门口,忙走近道:老爷,小公子刚才大喊他窗外有可疑的人影。 快!点灯查清楚!听到有可疑的人影,高义德神色一慌,高声吩咐完突然安静了下来,双眸阴恻恻地往书房的方向看去。 小厮领命离开,整座尚书府邸顿时一片通亮,都在找那个可疑的人影。 此刻房间里面的胡氏满眼惺忪,瞧着外头深沉的夜色一时有些云里雾里,透过烛光她见高义德还在外室的房门口站着,忙起身拿过衣袍走了过去。 胡承梅将衣服披在他肩膀上,柔声轻问:老爷,怎么了? 书房漆黑一片,除了呼啸的寒风没有丝毫动静,这瞧在高义德眼底,心里愈发不安了起来,他拂开胡承梅的手,拢紧了肩膀上的衣服,直接下了走廊,向书房走去。 入夜后,千城发出了暗号,赵祯留在汴京城内的耳目潜入了锦程酒楼。 由于赵祯坚决不肯离开,耳目只得将消息传递到开封府衙。 展昭得知白玉堂打算夜探尚书府寻找证据,为了慎重起见,所以前来接应。 展昭才摸进高尚书府,俯身于屋檐之上看清书房的位置,一跃而下藏匿于黑暗之中,只听院外响起了敲锣打鼓般的声音。 展昭心中警铃大震,暗想难道白兄被发现了? 他拧紧眉头,刚转过身还没走出一步,突然感觉到了有人靠近的气息,他伸手握紧剑柄,顿时被人抓住了肩膀,揽住腰身带到了书房之后与院墙靠近的地方。 猫儿,你怎么来了?白玉堂压低了嗓音,将人抵在墙上。 许是出来的急,展昭没换夜行衣,只是寻了块黑巾紧紧蒙着脸,可他这双明亮温润的眸子,还是让白玉堂一眼就瞧出身份来了。 作者有话说: ---------------------- 谢谢看文 第57章 耳畔是熟悉的声音,等展昭看清楚白玉堂的脸,顿时就放松了警惕,连带着眉眼处都渐渐泛起了柔和温软的笑意,原本已经握紧巨阙的手也缓缓松开垂在了身旁。 两人挨得紧,白玉堂揽着展昭腰身的手不知是忘记了还是此刻舍不得松开,他对上展昭明亮的眼眸,突然玩心大起,一把扯下还蒙在他脸上的黑面巾。 白玉堂这会心情好得很,轻轻挑着眉笑道:猫儿,你这样不闷? 你看着白玉堂洁白无瑕的脸庞,还有令他熟悉的眉眼,展昭此刻似乎也忽略掉了还停留在他腰上的触感。 脑海中旖旎蹁跹,展昭努力将目光落在白玉堂身后那片苍茫寒凉的夜色中,不由沉下声问:你怎么被发现了? 白玉堂微微偏着头,疑惑间透着如沐春风到笑意,借此又靠近了展昭几分,不解道:不是你被人发现了吗? 展昭抿抿唇,却是被白玉堂这抹如氤氲月华渲染的笑容慑到了双眸,他忍不住错开了目光,想将白玉堂推开却感觉对方甚至用上了内力不想让他乱动,展昭只得咬着牙道:我才刚来! 白玉堂顿时不说话了,侧了侧头凝眸暗想:难道除了自己和猫儿,还有其他人夜探尚书府? 而此时高义德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前,他伸出的手微微凝滞,突然一把推开了书房的大门。此刻除了他承受着寒风行来渐渐有些粗重的呼吸,房内再没有其他动静,一眼看去,只见窗旁月色朦胧,隐隐能瞧清楚房内书架的轮廓。 高义德直径走到了书案前,打开了暗格看了眼,发现记录册还在,这才松了口气。 他略微沉思了会,大概是觉得经常放这地方不安全,于是拿着换了个地方,压在了靠近书案桌脚的地毯之下,又移来原本放在窗户旁的常青藤盆栽压住。 高义德一番打量完,发现并无不妥这才拢紧了衣裳离开。 四周的寒风无处可去,循着空隙全涌进了书房之后这个与院墙相靠近的窄窄的空道里。 墙角下一排排的墨竹被月影笼罩,透出乌青之色,依旧挺拔坚韧。 白玉堂的发丝随风扬起,丝丝缕缕的飘过肩膀,甚至有几根调皮的接触到展昭的鼻翼 白玉堂还揽着展昭,突然清晰的感受到面前这人忍不住颤了颤身子。 展昭抬手搔了搔鼻尖,拼命忍着想打喷嚏的感觉,被月光照亮的脸上,神情显得有些难受,还浮现出几分隐忍。 白玉堂眯着美目紧紧盯着他看。 展昭张了张色泽润亮的嘴唇,整张脸看上红润明艳,还来不及释放想打出来的喷嚏,白玉堂突然靠近用他的吻堵住了展昭微微张开了双唇。 这个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让展昭猝不及防,整颗心都吓得不敢乱跳了! 展昭双瞳微散,可清楚地意识到了白玉堂与他之间这是做了什么,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方才那忍不住想打喷嚏的感觉被这么一吓竟然憋回去了! 白玉堂闭着眼,保持着现在吻着展昭的动作也不敢动,他怕一动,就会忍不住伸出舌头闯入心爱之人的口腔,邀他一起共舞。 老爷,没有贼人,二夫人说是小公子梦靥说梦话了。府邸的管家匆匆来报,他们寻遍了整座宅子,的确也没发现可疑的人。 记录册还在,书房内也没有发现贼人闯入的痕迹,高义德心想大概是误会一场,加上皇帝交予开封府严查科举舞弊一案让他忧思过虑了。 高义德关上书房的大门后让管家离开,搂着胡承梅回房歇息去了。 院外的脚步声渐远,灯火通透的的尚书府渐渐熄了灯,又恢复了沉静,只有寒风还呼啸着。 展昭眨着双眼,敏锐的听到这些动静渐渐散去,单手反后一把擒住白玉堂还停留在他腰身上的手腕子,与此同时,张嘴一口咬在白玉堂的下嘴唇上。 嘶疼意让白五爷从这美好的沉醉中醒过来。 展昭惊慌失措的将他用劲推开,白玉堂的后背猝不及防地蹭到了书房的红墙上。 展昭很用力,丝毫没有口下留情,他感觉到自己嘴里这会还留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嘴上疼,后背也疼,白玉堂靠着墙抚着下嘴唇的伤口,故意做出一脸伤心欲绝的表情。 他盯着展昭看,嗓音都透着让人听着难受的鼻音:猫儿,你这么狠心。 展昭一张脸,带着脖颈和耳尖都红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白玉堂,这人这副模样,难不成竟还感觉到委屈了! 展昭转身要离开,又突然停下脚步等着白玉堂,此时哪怕心里羞怒交加,展昭也是理智占了上风。 他缓缓转过身,极其不自在的抬了抬眼,借着被云烟遮掩住的浅薄月光看清楚白玉堂唇上有个血红色的小口子。 第58章 展昭瞧着又有些心疼,只得在原地拽紧了衣摆,拼命调整着气息。他暗想着,算是给白玉堂的惩罚了,谁叫他这么胡来! 展昭还在调整气息的时候,白玉堂又进了趟书房。 高义德也肯定没料到此刻有人就在他院子里,白玉堂一进去就瞧见了端倪,书房内唯一的一盆大盆栽移了位置,打开书案上的机关,里面已不见记录册的踪迹,他把目光落在移了位置的盆栽身上,走过去将盆栽移开,挑开底下的地毯,果然就瞧见了他要带走的记录册。 白玉堂这次可不会再把记录册放回去了,他把东西揣在怀里,直接跳窗而出,脚步轻盈的移到书房之后,就见展昭抚着唇在发愣。 见展昭没走,白玉堂突然松了口气,倒是在心里将自己责怪了一番,怎么今夜如此忍不住,幸好没将人吓跑,待会又该怎么解释呢? 白玉堂蹙眉想着,突然无意间舔了舔嘴皮子,因为不小心触到了伤口,立即就拧紧了眉头,他忍着疼意轻轻走上前来到展昭身旁,轻咳了一声,偷偷打量着对方脸上的表情。 白玉堂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猫儿,走了。 展昭抬头看了眼白玉堂,又一脸尴尬的收回了视线,只觉得浑身还是极不自在,不知怎的他的目光好像是控制不住一般,一个劲的只想往白玉堂的嘴唇上瞧。 郎艳独绝,白玉堂这张脸几近完美,那嘴唇也是长的极好,薄薄的两片唇瓣轻轻闭阖时抿成了一条直线,在这时透出浅亮,像雨中蔷薇,柔嫩,明艳。 展昭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垂下的手不自觉地握紧,眸色微沉,一脸沉默地纵身跃过旁边的这座院墙,直接出了尚书府。 漆黑的夜笼罩住这片大地,只有街旁偶尔还有几户人家的大门口前亮着引路的红灯笼。 明月当空,人间缭绕着薄雾,又随着风缓缓消散。 展昭和白玉堂一前一后的走着,风掀起两人的衣摆都往同一个方向飞扬。 白玉堂挠了挠头,觉得这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感觉如此无助,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展昭,想开口,又怕惹得对方不悦,只得瞄着地上展昭那看得见摸不着的影子。 你。展昭突然停下脚步,想起正事,方才的尴尬似乎消散了不少,只是还没待他把话说出口,猛地被身后那人撞得个踉跄,差点重心不稳,往前摔去。 猫儿!白玉堂眼疾手快的抓住展昭的肩膀,担忧之色浮于眼底。 展昭抬手,这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揉,有些疼,可具体又不清楚在哪个身后部位,被白玉堂胸膛撞到的后背,还有被他抓着的肩膀和胳膊,此时都还残留着清晰的触感。 展昭很怀疑白玉堂是不是看他走在前面停下故意撞上来的,至于原因,肯定是为了报复刚才他的口舌之快! 白玉堂,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展昭双眸里透着光,微圆的瑞凤眼渐渐眯起,无风无浪的脸上透出几丝怀疑。 没。白玉堂的心劇然缩紧,这时候的他竟一点都没有那风流天下、恣意不羁的模样,神色间透着闪躲。 白玉堂声如蚊呐,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爷只是怕被尚书府的人发现。他以为展昭说的故意指的是方才他吻他的那件事。 而凭展大人的内功修为又岂会听不清白五爷的话? 胡说八道。展昭眸色一怔,微微侧过头,一脸的倔强,脸庞在街角灯影的照映下愈发显得红艳。 白玉堂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两厢望来,视线悄然错之,似墨沉淀的夜色中,两人对立而站,无言良久。 白玉堂忍受不了这种被猫挠着心肝的滋味,忍不住开口:皇上让你来接应我的? 展昭抿抿唇,脸颊上的绯红渐渐消却点点:白五爷的能耐,让人打听便一清二楚,皇上怎会不放心。 那白玉堂一喜,忍不住走上前半步,眼中流转着与春日里悠然的阳光别无二致的目光。 他噙着笑容看着展昭,唇畔缓缓漾起了弧度,邪魅、惊艳。 那是你不放心我? 作者有话说: ---------------------- 嗷嗷,终于kiss了! 第58章 瞧着白玉堂明亮希冀的双眼,展昭一时竟无言以对。 但是他此刻头脑清醒的同时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绝对不能让这个歪楼的话题继续聊下去。 寒风忽停,街旁摇曳着的灯笼打着旋,周围红色光影蹁跹。 白玉堂缓缓靠近展昭,盈盈含笑的眸子里流露出别样的情绪,俊美的脸蛋浮上一层薄薄的灯影暖光。 展昭一双眼睛左右忽转,明明感觉的到对方在渐渐靠近,可偏偏他双脚跟灌了铅似的,往后迈不开腿来。 白玉堂脸上扬起的笑意,还有从他口中故意透出挑逗意味的话,无疑将此刻的气氛推到尴尬的制高点。 展昭束手无措,视线突然落在白玉堂微微敞开的衣襟之中,他盯睛一瞧,又缓缓瞥开了目光,僵着身子纹丝不动,木讷着一张脸,明知故问道:白兄,皇上要的证据可拿回来了? 寒冬腊月的深夜,哪怕风停了也依旧冷。 展昭脸上一本正经,只是飘忽的目光透过苍茫的夜色不知落在了何处。 白玉堂静静瞧了展昭好一会,才缓缓站直了身子,他往怀中一探,把记录册递给展昭:皇上倒是料事如神,还能想到有这个玩意的存在。 展昭收回目光,忍不住打量了会白玉堂,他没在对方脸上瞧出半分对圣上敬慕的神态,倒像是在跟他讨论馄饨应该趁热吃才香一样。 提起馄饨,那时候采花贼一案尘埃落定,白玉堂离开汴京,展昭一连吃了数日的馄饨,弄得老宋伯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调馅儿的时候多加了些什么料,口味变得好吃了,这才惹得展大人一日三餐,总有一顿要吃上一碗他铺子里的馄饨。 展昭抿抿嘴角,从开封府开始着手调查科举舞弊一案,他又有大半月没去老宋伯的馄饨铺子了,这会想起竟然觉得十分挂念! 想起白玉堂曾经冒着熹微的天光赶早给他买馄饨,展昭心里不由得一暖,他偷偷去瞧白玉堂,发现对方正盯着他看,展昭赶紧低下脸随意翻开记录册,装模作样的看起来。 白玉堂似是瞧出展昭闪躲不及的目光,想着对方可能还是在意方才那个情急之下的一吻,不禁有些垂头丧气。 他正在一点一滴努力的融入展昭的生活里,想让展昭无论何时何地看见任何事物都能关联到他,可到了关键点上,白玉堂又觉得这个细水流长的法子似乎不太管用了。 白玉堂深呼吸了口气,又缓缓吐纳出来,带着温度的气息遇冷渐渐变成了一道白雾,只是很快就消散不见了踪影。 白玉堂心里哭笑不得,细水流长这种词何时会与他搭上一星半点的关系,他白玉堂的行事作风何尝不是极尽的潇洒恣意 借着灯笼的光影,展昭大致看了遍记录册的内容,他把记录册收好慢慢往前走,瞧了眼跟上步伐的白玉堂,道:有了这个,明日皇上便能下旨抄了高尚书的家了。 白玉堂点头,看着他白皙如玉的脸颊,又徐徐问道:你说徐记酒楼的命案会不会和他有关? 展昭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叹息了一声接着道:凶手已经捉住了。 今日被他和张龙带回去那个叫沈文泉的人和公孙先生是老相识,仔细说来还和公孙先生师出同门,只是后来因为犯了忌讳被逐出师门,那因中毒而丧命于徐记酒楼的六名举子正是沈文泉下的毒。 只是沈文泉和那六人无仇无怨,他为何要下毒取人性命?展昭听着他和公孙先生周旋中,并无一个严谨准确的结果。 你们何时捉的人?白玉堂不解,这案子之前还没有头绪,怎么一会就说把人抓到了? 你保护皇上去锦程酒楼的时候,展某随张龙去捉的人。展昭朝白玉堂看去。 寒夜沉沉,白玉堂身如白练,容颜如玉,清润的双眸盯着前方暗色昏沉的道路,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路寂静无声,谁都没有再提及尚书府那件意料之外的事,而展昭的面色也早已恢复如初,跟个没事人一样,只是因为今夜吹多了寒风,嘴唇显得有些发白。 待两人回到开封府衙已经是后半夜了。 而此刻府衙内灯火通亮,今晚负责留守府衙内的衙差们步履匆忙从大门口离开,朝不同的方向散去,行色匆匆,像是在寻找什么人一样。 白玉堂跟展昭从大门口进去,两人瞧见眼前这一幕也是有些疑惑。 雪昙被接踵而至的脚步声惊醒,从后院一路撒欢儿着跑来,瞧见站在前厅门口的两人,忽然喵呜了几声,直直朝白玉堂冲去。 第59章 公孙策神色凝重的站在前厅门口,包拯则坐在厅内,身后立着包兴在给他揉着额头。 展昭走上前,待看清了公孙先生脸上的神情,心里大致猜到是发生了何事,他低声问了一句,果不其然,就是沈文泉跑了! 公孙策瞧了眼与展昭一同回来的白玉堂,对展昭道: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皇上还在锦程酒楼不愿回宫,大人心系皇上安危又怕打草惊蛇,好不容易睡下了又发现沈文泉跑了。 看着包大人闭上双眸靠着椅背上,一脸疲倦之色,展昭不忍上前打扰,只好将手上的记录册交到公孙策手中:先生,这是白兄在高尚书的书房里找到的证据。 公孙策瞬间来了精神,翻开看了好一会,抬眸之时眼睛一亮,笑道:有了这东西,事情可好办多了。 雪昙在白玉堂脚旁扒拉着他的靴子,白玉堂微微弯腰,伸手就抓着雪昙的脖颈处将它提了起来。 雪昙四肢扑腾,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流转出光芒,张嘴喵呜喵呜的叫起来。 五爷,您可回来了,人犯都跑了! 白玉堂的目光从站在不远处的展昭身上一扫而光,才微微侧过身,低声道:你知道人跑哪去了? 雪昙被提拉着脖颈,蜷缩着身子扭动:他离开这里后在第一甜水巷里被江湖人围攻,只是不知如今是否还活着。 白玉堂自从懂得了猫语,自是知道雪昙在猫族的地位,妥妥的猫族小公举一枚,遍地都是江湖小弟,它的消息总归不会出错。 白玉堂微微沉思,那厮都不知道跑了多久了,何必这会再惹得猫儿来回折腾,他权衡了一番,打算今夜先暂时将此事瞒住,那厮若是死了,明日一早被百姓发现便会有人来报案,若是没死就让他再多喘几天气。 心中有了计较,白玉堂转过身,一抬眼,就发现展昭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的站到了他身后。 而他,居然毫无察觉。 白玉堂愣了愣,雪昙还在他手里提着。 周围是衙差们往返禀报消息的脚步声,两人互相看着彼此,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被一层透明的防护隔开。 展昭心疼被白玉堂如此提着脖颈身子悬在半空中的雪昙,他伸出双手而去,将雪昙托在掌心,缓缓拢在怀里,低下头一脸温柔的抚着它身上雪白顺滑的绒毛。 展昭笑着:白兄,你那样抓着会让它不舒服的。 展昭的唇畔缓缓勾出一抹极具温柔的弧度,他的笑映在明亮的灯影之中,落在白玉堂的眼底,让人移不开半分的目光。 白玉堂很惆怅,这一刻,他竟然羡慕起了一只猫! 他盯着展昭浮起一层薄光的下颚和双颊细瞧,雪昙摇晃着尾巴,缓缓蜷缩在展昭的怀抱中,它喵呜的声音落在了白五爷的耳朵里,显得略有些刺耳。 展大人好温柔怀抱也好舒服。雪昙在展昭的臂弯里舒服的蹭了蹭。 白玉堂额头微跳,落下目光,居高临下的盯着展昭怀里的雪昙瞧,眸中清冷冰瑟。 还有两个时辰就要天亮了,我们先回院休息。清冽的嗓音,口吻里透着不容许展昭反驳的气势。 雪昙只觉得身上一凉,忙在展昭怀里拱起了身子,趁着展昭发愣的间隙,从他手上一跃而下落在地上,撒腿就跑得不见了踪影。 展昭陡然回过神,视线扫过周围昏暗的墙角,似是想再去寻白猫的踪迹。 白玉堂抬手,横过展昭后背,微微扣住他的肩胛。 展昭僵着后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浑身一怔。 这时,包拯拿着记录册缓缓从前厅走了出来,公孙策跟在身旁,虽然凝着眉脸色不太好看,但看上去远比之前好多了。 公孙策瞧了眼靠在一处的两人,风采各异,若是撇去同为男儿身这一点,只觉得十足般配。 包拯徐徐开口:白少侠,本府替明年参加春闱的学子多谢你今夜仗义行事。 白玉堂看过来,朗朗一笑:包大人客气,以后但凡有用得上白某的地方,只管吩咐。 寻人的衙差们一个个都无功而返,王朝看着那并肩而立的两人,微微嚅动了下嘴唇,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包拯让众人各自歇息,便先行回院了。 展昭移着脚步,不动声色的远离白玉堂的手臂。 方才白玉堂那只手落在他的肩上,让展昭的心颤动了好一下,明明是与寒夜一般冰凉的手指,紧贴着他肩头的掌心却感觉好像有源源不断的热度传出来。 展昭心底贪念着他的温度,却又再次被理智占据了上风。 作者有话说: ---------------------- 第59章 清冷的寒夜,月色似水,沉寂下来的开封府在寒风呼啸的夜色里愈发显得庄严肃穆。大门的阶梯前,两座石狮子威严而立,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鸣冤鼓的鼓面上,宛若凉夜下平静的湖面。 白玉堂和展昭两人回到后院,廊上亮着几盏灯笼,暖光熨帖的落在两人的眉眼处,显得柔和又温暖。 两厢无言,展昭直径走进房内,他转过身不经意看了眼还在外面站着的人。 风华有度,仪容端庄,玉树临风,白玉堂一袭白色锦袄着身,身后月色溶溶,展昭瞧着这美的惊心动魄的白,突然就想起了那在枝头随风轻颤的梨花。 其实展昭也是没仔细欣赏过春日的梨花,可不知为何就突然想到了它,或许是因为梨花的白,或许是它也像白玉堂一样,干净、优雅、显得高贵。 展昭下意识抿了抿嘴唇,只听到白玉堂传来一句令他心安的话语。 先去睡吧,明日还有得忙。 白玉堂注视着展昭,双眸温柔,瞧着他眼底竟是比今夜这夜色还深沉。 展昭没迷糊,这时候头脑清醒的很,可偏偏这会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好一会才轻嗯了声,点着头:你也是。然后不留痕迹的关上了门。 衣摆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直到看不见展昭的身影,白玉堂在原地站着忽然感觉有些力不从心,他抿着唇晃了晃脑袋,推开门走进之前自己住的空房间。 白玉堂心里清楚,大概是他之前冒着寒雨赶路,积压在身体的寒气要一次性爆发出来了。 屋内,一切都是冰冰凉凉的。 薄薄的月色透过闭阖的菱窗格透进屋内,营造出一片清冷朦胧的美。 白玉堂夜视好,这会也懒得点灯,他绕过屋内中央的圆桌和凳椅直接走到床前。 没了仆人在身边鞍前马后的伺候,白玉堂坐在床旁,伸手触到冰凉的被褥,仿佛想起了上一世,许多许多年前,他和猫儿都还年轻的时候。 他和展昭刚敞开心扉,意识到彼此在自己生命里的重要性。 白玉堂不愿假手他人,他为展昭铺床暖被窝,为展昭熬驱风寒的药,甚至为他去下厨,做了人生以来第一碗鱼肉羹。 他知道,猫儿都是爱吃鱼的。 而展昭也的确喜欢,他忘不了那日展昭吃着鱼肉羹满眼流露出来的感动,莹莹闪亮的眼眸,让他至今回想起来不止满心柔软,还泛起点点酸涩。 还总是想着过去的过去做什么? 白玉堂忽然松懈了嘴角叹出了一口气,他躺在冷若寒窖的床铺上,裹着同样没温度的被褥缓缓闭上了眼。 包大人当真廉俭,屋里都不放个火炉子,他吩咐白顺送来的纹银炭难道是不够用? 白玉堂不断腹诽,只感觉身体很重,四肢百骸都渐渐使不上劲。他在静谧之中沉沉的睡去,不知道过了多久,飘曳着的灵魂渐渐苏醒,似乎要从他的这副躯壳里脱离而出。 呼啸的寒风,冰凉剔透的月色,白玉堂好像又看见了漫天飞雪,那银装素裹的白,正是洛阳白府窗外的景象。 他内心一惊,心里顿时感觉有什么物件直直坠了下去,突然,他感受到一个东西落在他额头上,紧接着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 白玉堂猛地睁开眼睛,细数分明可见的睫羽轻轻颤抖着。 屋内安静的只听得到他自己粗重的喘气声,白玉堂瞧着展昭近在咫尺的脸庞,忽然有些恍神,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白兄?展昭轻唤了一句,脸上忍不住浮起了温和的笑意,温暖了白玉堂一整颗心还有瑟瑟发凉的眼眸。 你终于醒了。 我,怎么了?我的声音白玉堂吃惊的看向展昭,他一觉醒来不止声音嘶哑,觉得喉咙也格外干涩。 展昭笑了笑,无奈中透着忽视不掉的关怀,他将紧贴在白玉堂额头上的热面巾换了一面,一边道:先生说你是寒邪侵体,好好休息会就会好起来的。 展昭也知道白玉堂前几日冒着狂风大雨赶路回来陪他过生辰,这次病倒必定是这个原因,心里不禁有些难受,可嘴上没显露半分,还故意打趣着白玉堂道:世人只见过白五爷丰神俊朗,英俊潇洒的一面,可这病恹恹的一面他们何曾见过? 第60章 人吃五谷,哪有不得病的。你这臭猫惯会挖苦爷的。白玉堂苍白的唇角勾起了笑,一点弯弯的弧度,却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屋内的角落和靠森*晚*整*理近床旁的地方都添置了一个小火炉,床边放着一个方凳,上面置着一个装了小半盆热水的铜盆。 白玉堂微微侧过脸,发现这还是在开封府后院他的房间 紧紧闭上的房门,半掩着的窗户,亮白色的天光从窗户间清透而入,流动顺畅的空气,以至于白玉堂感受到房内舒适的温暖,也并不觉得压抑。 床旁的小火炉上烧着一壶开水,壶口腾升的热气一缕一缕地似烟雾般散去,瞧得白玉堂都有些恍惚。 展昭起身提着壶子重新添了些热水倒入铜盆里,这才转过身来取下白玉堂额头上已经凉下来的面巾。 额头上的热度消失,白玉堂突然清晰的感觉到额头有些湿润,他转溜着双眼去看展昭,庆幸自己一睁开看到的人还是他。 展昭在床边挺着背脊,正襟危坐,他将面巾浸在热水里重新打湿,脸上透着认真的神情,做起事情来也是一丝不苟。 白玉堂的视线忽然落在展昭那一双拢高衣袖,露出一截洁白皓腕的细手上。 展昭常年习武练剑,这双手素白且修长,如今浸在水中,水波袅袅,皎皎含光。 猫儿。白玉堂就想这样轻唤着他。 展昭轻嗯了声,双手拧干热面巾的水,抬眸看来,唇畔缓缓漾开了深深的笑意:怎么了,白兄是不是饿了? 热面巾覆在额头上,白玉堂却觉得此刻连胸膛都暖和了起来,他扯着嘴角笑了笑,脸色显得有些苍白:是有些饿了。 展昭不提饿字之前白玉堂方才感觉还好,可听展昭这样一问,便突然觉得肚子里空荡荡的,还有些凉。 昨日和展昭分开后,白玉堂陪着赵祯进锦程酒楼,虽然后来胡承宗吩咐人送来了一桌子的美酒佳肴,可因为对面坐着的是赵祯,白玉堂无心吃喝,只能一脸平静的应对着。 展某去厨房给你端吃的,顺便看看药熬好了没有,我想白兄应该是不怕苦吧?展昭眉眼弯弯,笑得若三月桃花,见白玉堂醒过来心里顿时什么担忧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他靠近去压了压白玉堂脖颈间的被褥,才离身而去。 今日外面升起了太阳,风依旧寒冷,可处处都落满了轻柔的阳光。 展昭打开门走出去的一瞬间,耀眼的逆光从门的缝隙间涌进来,将他的身影团团淹没只留下一团刺眼的光影。 这瞬间,白玉堂感觉心口抽疼了下,徒留下一片钝痛,他猛的伸出手想抓住什么,牵一发而动全身,喉咙也痒的难受,忍不住俯下身子急咳了起来。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急重的脚步声响起,白玉堂抬头望去,待看清楚人的一瞬间,他那双明亮美艳的眸子突然沉下几分,死死抿紧唇瓣,神情也冷淡了起来。 进来的不是展昭,而是神色焦急不已的白顺。 白顺跑到床前,看清白玉堂这透着苍白的面色,差点直接跪下:五爷,您怎么病倒了?也没派个人通知小的来照顾您,小的真是罪该万死,要不是来开封府送东西碰见王朝大哥,小的 闭嘴。白玉堂轻喝一句,他微微蹙眉,默默喘了口气,想起身靠在床头。 都说病来如山倒,白玉堂一贯觉得自己身子骨好得很,而且如今这副身体与重生前相比不知道年轻了多少,可他委实没想到只是染了个风寒就觉得这么难受。 白顺扶着白玉堂起身,横立起枕头靠在他腰后,又提着被褥严严实实的盖在他身上,若不是被白玉堂及时制止,白顺打算只让他露出一双眼睛在外边。 爷,您还有劲生气就好。白顺傻呵呵的笑起来。 热茶。白玉堂敛眉,惜字如金。 白顺会意,立即跑到桌旁倒了一杯茶,茶水不热,温温的,用来润嗓正好。 爷,您慢点喝。白顺恭敬地将茶杯递到白玉堂面前。 白玉堂刚喝了半杯茶,嘴唇透出水润,这会觉得好像有了些力气,他把杯子还给白顺,一脸平静的道:这没你事了,回去跟着四哥,平时没爷的吩咐不要随便来找爷。 白顺睁大了双眼,说来说去还是那几句话:干爹嘱咐过,让小的好好照顾您。 白玉堂一声不吭,只是瞅了眼紧闭的大门,面上渐渐透露出有几丝不耐烦的神色。 白五爷五官俊美,可一旦眸色冷厉起来,还是让白顺胆战心惊。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到外头寒风拍打着窗户的动静。 白顺想了又想,小声道:清早的时候外面整条街都闹哄哄的,说是皇上派兵协助开封府的官差包围了礼部尚书的府邸和锦程酒楼,将里边的人都抓走了。包大人和一个将军亲自到了锦程酒楼把离宫的皇上请出来,如今圣上就在前厅坐着,展大人恐怕忙不过来。 白玉堂美目轻瞥,凉飕飕的目光从白顺的脸上一扫而过。 白顺心里咯噔一颤,立即噤声垂下了脑袋。 作者有话说: ---------------------- 谢谢喜欢鼠猫的亲们 第60章 开封府后厨的院子里, 厨房旁有间专门用来熬药的青瓦小屋子。 展昭一踏进院,风裹着浓浓的药味袭面而来,调皮的从他鼻尖一拂而过。 这味道展昭熟悉, 加之又是出自公孙先生之手,展昭再清楚不过。公孙策以前尝念叨着良药苦口之类的话,开封府不少人都曾遭受过这等良药的荼毒。 平日后厨这里冷清的很,除了几个炒菜和烧火的师傅,压根见不着其他不相干的人。可今日竟来了不少人, 大伙三三两两的蹲着或站着聚集在一处,不知道唠唠叨叨的在扯些什么家常。 展昭瞧见院里的这一幕突然停滞了步伐,好一会才摸不着头脑的朝厨房走去。 坐在柴堆旁,专门负责开封府众人伙食的掌勺师傅见到展昭来了,立即走过去, 两三步就到了展昭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赵叔?怎么了?展昭看了眼周围的其他人, 将目光落在赵师傅赵琪友身上, 眼中透着疑惑。 赵琪友双目紧紧盯着展昭, 面色凝重地问:展大人, 圣上起驾回宫了吗? 听见赵师傅这一问, 其余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朝展昭看过来, 瞧得他心头一跳。 展昭总算明白为何今日后厨的院子里会这么热闹了。 展昭笑了笑:白兄病了, 展某见过圣上后就一直在房间照顾他, 这会我也不知道圣上回宫了没有。 赵琪友苦着一张脸, 眉心紧紧地揪成一团,瞧着像是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几个负责开封府浣洗衣物的大婶悄悄咬着耳朵,虽然有意压低了嗓音,可展昭也听得一清二楚。 一听圣上亲临, 吓得我把衣服都丢在了井边了。这大婶一边说着一边故意抹着脸颊旁并不存在的汗水。 另一人推搡着她:瞧你这点出息,最近开封府破了这么多案子,皇上肯定是来赏赐包大人的。 被推搡的大嫂听着不满,仰高了脖子反驳:你有出息还跟我一起躲在这。 展昭笑得甚是无奈,抬眼瞅着那间从里面飘出药味的小房子。 赵琪友捶着手掌心,一脸愁思:这可怎么好,圣上若是一时兴起想留在开封府用膳,小老头我这厨艺恐怕会惹得龙颜不悦啊! 在开封府后厨后院做活的都是居住在附近的寻常百姓,有几人走上来拍着赵琪友肩膀宽慰着他:赵叔,你就来几样寻常小炒,皇上吃惯了山珍海味,说不定会对你的另眼相看呢! 你个臭小子,都这会了还打趣你老叔!赵琪友给了身旁这年轻伙子一手肘。 展昭悄悄往旁边挪了几步,正欲走开,突然被人扯住了腰间了衣裳,耳边尽是赵琪友恳求他的声音。 展大人,你可得救救小老头我啊! 展昭抿了抿唇,转过身来脸上一派温和:赵叔,你放心,皇上等会就会回宫的,不会在开封府用膳。 赵琪友收回了抓着展昭衣裳的爪子,眼睛里好像看到了未来的希望:真的吗? 真的。展昭很无奈,他进宫当值时曾见过圣上用膳时的排场,当真不是麻烦两个字就能说尽的。展昭有时候甚至觉得这皇帝也没什么好当的,吃一道菜都不能超过三著,以免被底下人瞧见摸清楚了喜好,难怪皇上总想着出宫呼吸自由空气呢! 赵琪友拍着胸口,似乎还心有余悸一般。 展昭瞧了眼其他人:都去忙自己的吧,别等会包大人和公孙先生身旁找个人都找不着。展昭自是不会跟他们说皇上昨日就偷偷出宫一夜未归的事情,这会皇宫里着急的宫人可是能把整个开封府衙塞满! 第61章 展大人说的是。 我们还是先去把自己的活干完。 几人七嘴八舌起来,也渐渐有了动静,很快就都散去了。 赵琪友见展昭还没走,微微歪着脑袋问道:展大人是来做什么的? 展昭忙道:生病的人该吃 只是他话还没说话,就被逐渐恢复心情的赵师傅打断了,赵琪友一脸笑意,领着展昭往厨房里走:展大人不早说,原来是白五爷饿了。 展昭心想你们要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赵琪友站在砧板前,瞅了眼旁边都是白顺之前差人送过来的食材,开口道:展大人稍等会,我做个鲜虾面给白五爷尝尝。 展昭往厨房里逛了一圈,发现里面的食材当真是比以往丰富了不止一丁点,他虽然没问,却也知道缘由。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更别说赵琪友了,展昭现在算是明白为何府中这些人口口声声都唤白玉堂为白五爷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真是最好的写照了。 只是展昭现在还不清楚,这背后一切一切的缘由竟然只是因他自己一个人。 趁着赵琪友还在为白玉堂的吃食忙活的时候,展昭又去了旁边煎药的小屋子。 受公孙先生吩咐负责给白玉堂煎药的是个年轻小书童,在这府衙里也算是公孙策的半个徒弟,以往哪里有案情需要出门验尸,也都是他准备着东西跟在公孙策身后。 展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将从屋檐处落下的阳光挡住,他高大的身姿,英俊不凡的脸庞浸在朦胧柔和的光晕里,让蹲在火炉旁照看汤药的吴书和都有了片刻的恍神。 书和,药煎好了吗?温柔的嗓音,徐徐传来,随着展昭抬步走近,他身后的阳光将这间小屋子照的亮亮堂堂。 展大人。吴书和起身低头和展昭打了个招呼,赶紧从一旁捏过帕子盖在滚烫的药罐盖上,他揭开盖子看了几眼,飘忽的药味在此刻更加浓烈了。 展昭站在原处静静地瞧着火炉里腾跃的火苗。 吴书和放下药罐盖子,转过身来,白净的脸庞染上笑意:展大人,药熬好了。 好。展昭拢了拢袖子走到他身边,打算亲自将汤药盛出来。 展昭提着食盒走在鹅卵石小道上,食盒里面稳稳当当的放着为白玉堂准备的鲜虾面和祛风寒的汤药。 周围树枝上摇摇欲坠的树叶在阳光的照耀下透着枯黄,感觉到周围风势渐强,展昭也不由加快了脚步。 来到后院,展昭从圆形拱门进去,正见王朝急匆匆地走进了白玉堂的房间。 展昭提着食盒走近,里面隐隐透着谈话声,他伸手推开门,挺拔的身姿出现在门口,屋内的三人第一时间就望了过来。 展昭稍提腿摆跨步而入,端着温润如玉的浅笑问道:王朝,你有何事? 猫儿,你去这么久,爷还以为你跑丢了要差人去找呢。白玉堂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至少这会还会打趣人了,他说完冲站在一旁的白顺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替自己束发。 展昭将食盒放在桌上,走到床旁看着他:你起来做什么?好好躺着。 王朝看着展昭的侧颜,轻声道:展大哥,是皇上想见白五爷。 展昭忍不住就蹙起了眉心,下意识的去瞧白玉堂,却见对方神情轻松,实在瞧不出他内心的想法。 白玉堂掀开被褥起来,展昭走回到桌旁将食盒打开,一边道:先把面和药吃了。 白顺伺候完白玉堂恭恭敬敬地站到了一旁。 白玉堂束好了长发,镶嵌着蓝宝石的银发冠跟这一身锦衣华服格外的搭配。 他走到展昭面前,瞧了眼碗里摆了半边面碗的虾仁,略显苍白的脸庞浮起了明朗的笑容:还是猫儿你贴心。 展昭唇瓣微微嚅动,不知道他这句猫儿到底是怎么唤的这么顺口的。 王朝放轻脚步声走来,浅声道:展大哥,皇上还在前厅等着。 前边的架势瞧着当真有点吓人,除了包拯和庞统,方才八贤王也带着身边的一队亲卫到场。太后得知赵祯在开封府衙后,命慕薛也率领侍卫队迎皇上回宫。 于是,开封府里里外外被若干人围了一圈又一圈。 展昭敛眉,眼梢微凉,手指尖落在桌面上无意识的蜷缩起,对白玉堂直道:快吃吧。 王朝平日里哪里见过展昭眸光凌厉的模样,当下压住了唇角站在原处一言不发。 展昭这般为他,白玉堂心里头高兴,加上的确是饿了,很快就将一碗鲜虾面吃得干干净净。 王朝不好说什么,他是来请人的,也不好一人独自回去,而他跟白展两人站在一起只显得自己更多余,于是又站到了房间门口静静的等着。 白顺将床上的被褥叠好,悄悄的打量着自家五爷和展大人之间的相处,越瞧越觉得是四爷多虑了,怎么发现自家爷和展大人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竟相处的分外融洽! 白玉堂喝完药,展昭就和他离开了房间。 路上,白玉堂和展昭两人走在前面,王朝和白顺默默地跟在后面。 寒风有些刺骨,展昭忍不住向白玉堂靠近,内心想伸手去扶他却还是忍住了动作。 展昭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那药苦不苦? 也还好。白玉堂偏头笑着看了他一眼,苦是真的苦,可是重生前他喝了大半辈子的药,这点苦不算什么。 不知道这糖还能不能吃。展昭摸了摸怀里,将那被他用油纸包裹的好好的,余下还没吃完的桂花糖拿出来。 怎么不能吃了。白玉堂仅看了一眼,立即就伸手夺了过去,他透着嚣张的笑语在展昭耳旁响起,让展昭忍不住抬眸去打量他。 桂花的香甜逐渐在唇齿间漫延,白玉堂攥紧了油纸包,默默想着,他这是不是也算苦尽甘来了。 第61章 辽阔的天空呈现出一片乳白色, 轻柔的阳光洒向大地,天际闪着金耀的光芒。 与前几日相比,今日的天气出奇的好。尽管寒风绵绵不绝, 可这正是隆冬之际的特征之一。 白玉堂和展昭进了前院,见到面前这场面不动声色的走了过去。 公孙策穿着厚厚的浅青色袄袍,腰身与往常相比显得结实了不少,浑身散发出文雅的气质。 他神情淡漠的站在院子里的树下,身旁跟着个人, 正是庞统。 他一身华贵的紫金色衣袍着身,衣摆处金丝勾勒而成的云浪波纹在日光下隐隐闪耀。 慕薛带来的侍卫队守在开封府衙最外面,他手持佩剑一个人进来,发现八贤王和庞统带来的近卫已经遍布在前院的各个角落。 厅内,赵祯坐在主位之上, 右手旁的下方端坐着包拯和八贤王,三人谈论着科举舞弊一案的后续及明年春闱的事情, 均神情严肃。 慕薛在厅外远远地瞧了一眼, 心里的一颗巨石总算落下, 立即就撤身返回走到了公孙策面前。 庞统的目光毫无隐藏的端详着公孙策的脸, 可后者无论他怎么说都沉着双眸, 一脸平静, 毫无波澜。 公孙策见慕薛走近, 耳边庞统的聒噪声方才停罢, 公孙策拱了拱手, 语气平静:慕统领。 公孙先生。慕薛回了礼,他时常在宫中巡岗,可与开封府的人都是些老相识。 庞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静静瞅了会公孙策的侧颜, 忽然微抬眼眸瞥了眼慕薛。 这一幕公孙策不知道,可实打实落进了慕薛的眼底,他忽然换上一副戏谑的表情盯着庞统的脸看,虽然没说话,可当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近来庞统跑开封府跑得勤,不管是不是为了替庞太师洗刷冤屈,可如今科举舞弊案已经落实查清,他也不用再麻烦公孙策,所以慕薛认定,一定还有别的原因。 至于这个原因 慕薛只是用眼神有意揶揄庞统,并不是真的认为如此。 白玉堂和展昭的到来,让公孙策平静的脸庞有了丝丝动容。 几人互相见过,王朝领着白玉堂和展昭向前厅走去,庞统眯着眼眸瞅着白玉堂的背影,眸色幽深,一脸深思。 慕薛突然转了个身,见庞统这样,顺着对方打量白玉堂的目光远远看了眼,不解道:你怎么了? 没事。庞统淡淡回了句。 公孙策闻声也不禁回头去瞧他,男子俊颜如染霜雪,双眸之中的冷冽已丝丝散去,公孙策沉默的移开目光,心中暗想:他这副模样难道是因为白玉堂吗? 千城一直候在厅门外,以前他虽然是赵祯秘密培训出来的暗卫,只负责藏在见不得光日的地方保护赵祯的安全,但是如今身旁已有不少人知晓他的模样,赵祯便直接让他站在阳光底下,日后不用藏着踪影了。 第62章 厅内谈话声渐渐歇了下去,见白展二人靠近,千城侧身从厅门口露出一半身影来,轻声朝厅内道:皇上,白玉堂来了。 千城敛着眉眼,脸上没有一丝温度,可行为举止恭敬万分。 赵祯闻声抬眼,院子里铺落在地上的薄薄金碎尽数入眸,赵祯不由心情大好,伸手示意:宣他进来。 近日来寒雨绵绵不断,忽然遇上这阳光明媚的天气,岂能不顺心顺意。 外面并肩行来的两人耳聪目慧,早就听见厅内赵祯的话,展昭看了白玉堂一眼,轻轻颔首站在了门外,示意他入内。 白玉堂报之一笑,顺手将画影交到了展昭手上,不携佩剑面圣,重来一世,他如今比别人注意的更多。 他携风潇洒地进厅,却徒留展昭立在原处怔怔地看了画影良久。 白玉堂习武素来身强体健,即使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一碗驱寒药下去,这会已经不觉得身体疲重。 白玉堂跪下行了礼,赵祯命他起身,于是不卑不亢的站在了原处。 无论重生前还是现在这会,白玉堂都不喜欢这样的场面,可是没办法,他既然一心打算重新来过,为日后铺路,这样的场景他还要面对得多。 赵祯盯着白玉堂瞧,男子容颜绝美,不可挑剔,他缓缓笑道:听公孙先生说,今日一早你病了? 草民惶恐,昨晚取了账簿回来就觉得晕眩阵阵,时辰太晚不好贸然入锦程酒楼打扰皇上安歇,只得回开封府将账簿交给了包大人。白玉堂依旧垂着眼,松懈的唇角漾开许些弧度,让观者十分舒心。 原来如此。赵祯点着头,倒与之前公孙策所言并无二般,他神情温和道:方才朕和包大人说了,你找到证据,大功一件,朕应当嘉奖于你,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白玉堂剑眉微皱,仅一瞬间就毫无痕迹的隐去,听着赵祯的这番语调还有上位者的姿态,他心里顿时就产生了不悦,可面上还是丝毫没显露出来。 白玉堂淡泊名利,他作为陷空岛的五员外和白家港白府二少爷更不会缺金银财宝,即便走上一世的老路,入朝为官任职开封府也顶多让几位哥哥觉得门楣添光,可这些打从心底都不是白玉堂想要的。 沉默了好一会,也未听见白玉堂回答。 八贤王看了眼身旁的包拯,轻放下指尖搭在中间的小方桌之上,他仔细看着面前这位风华正茂、惊艳绝伦的少年郎,无论是他出色的模样,还是心系百姓的风度,都让八贤王在心中忍不住赞叹。 赵祯勾着薄唇缓缓一笑:怎么?这赏赐有这么难想? 草民惶恐,不敢奢要什么赏赐。白玉堂又屈膝跪下,正色逐字逐句道:草民习武,本意为强身健体,如今功夫有成,不敢说心系天下黎民百姓,但能惩恶扬善也不枉费了这一身的功夫。能为圣上解忧,也是草民的荣幸。 包拯漆黑的双瞳忽然掠过一丝光亮,他若无其事的看了眼八贤王,却见对方正侧脸望来,两人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一丝耐人寻味的神情。 八贤王不动声色地看向白玉堂,这年轻人有点意思。 白玉堂这番话可不就正合了赵祯的心意,这等江湖侠士不为他所用,岂能任由放逐? 一想到襄阳,赵祯不免沉了沉双眸,他心意已决,定要像御口亲封展昭一样招揽白玉堂,只是看白玉堂,好像心无此意。 今日清晨杨疏颂就押了一批人直接打入了天牢,慕薛瞅了眼落在屋檐下斑驳的光影,对庞统道:皇上怎么还不启程回宫?太后和贵妃都要急疯了。 庞统面无表情的听着,想着宫里那位贵妃娘娘,冷淡的神情稍稍有了动容之色,遂给了慕薛一个眼神,示意他先过去。 公孙策瞧了眼窝在墙角下一排排站开不敢乱走动的开封府众衙役,假装没看到庞统和慕薛之间的眉来眼去。 厅内,赵祯道:白玉堂,你可想好了,机会只有这一次,朕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今天你定要说个想要的赏赐来。 那柔软的日光照进来,白玉堂的肩头发上都落上了金影,他的脸颊旁染着朦胧的光晕,脸上的神情让人瞧不真切。 草民白玉堂端出一脸纠结之色,看上去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别的赏赐草民不要,草民只想提一个请求,请圣上准许草民入军营! 与千城站在一起,垂着眼眸不经意听到厅内谈话内容的展昭心头猛地一震。 白玉堂这是意欲何为? 赵祯也是,他忍不住就换了个坐姿,身朝前倾认真的盯着那一动不动跪在地上的人:白玉堂,你想参军? 赵祯笑了,白玉堂这要的哪是什么赏赐! 是,这正是草民所愿。白玉堂双眸透着坚定,方才脸上的犹豫早已不复存在。 大宋重文轻武,重生之前,展昭离开他的世界,白玉堂尚在开封府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不奢求能凭一己之力去改变什么,前方道路漫漫,他该做的,必须要做的都尚且茫然不定,可白玉堂觉得这将是他前进道路上踏出的第一个脚步。 不止赵祯和在外面听到声音的展昭还有碰巧赶来的慕薛及庞统,八贤王和包拯也都有些意外。 这样一个傲骨凛然,本该鲜衣怒马的人怎么会情愿参军? 大宋边境目前暂时平静无波,自元昊称帝建立大夏以来,内部尚有纷争,可等他们平息内部矛盾,缓过神来,骚扰与冲突必定会接踵而至。 八贤王和包拯两位作为当朝元老级人物,自是比一般人思虑的多,有时候表面的平静下也有可能压抑着滔天逐地的波浪。 两人都曾跟赵祯建议如今应当重视习武练兵,可赵祯只观眼前一时的风平浪静,没对二人的建议上过心。 白玉堂今日开口要的这个赏赐,让八贤王和包拯陷入了沉思,二人不得不再次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刮目相看。 赵祯大笑之余许了白玉堂的这个请求,军营正好有一个职位尚有空缺,但这个职位无关紧要,品级也不高,赵祯觉得既然是自己要赏赐白玉堂,就不该给这样一个职位。 可白玉堂双眸含光,脸庞隐隐还透着笑,已经磕头言谢。 赵祯一时无言,就是在白玉堂脸上瞧见了一种名叫蠢蠢欲动的情绪。 赵祯转念一想,很快就又释怀了,这般耀眼,光华夺目的人,无论身处何地都有大展身手的机会。 很多年后,在场的众人再想起今日,都不禁有所感叹。 -----------------------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千城见势悄悄进入厅内, 过了一会就见他跑出来对慕薛低声道:圣上准备起驾回宫。 一切已准备妥当。慕薛低声回道。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八贤王与皇上同行,赵祯在慕薛等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离开, 开封府衙很快就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府衙门口,众人恭送完圣上离开,展昭立即返回来寻白玉堂,只是他才返回走了几步,就见白玉堂从厅内走了出来。 杲杲阳光之下, 白玉堂光芒四射,许是身上的风寒转好了,这会笑起来的模样红润润的,比往日里更好看。 好看?展昭忍不住蹙了蹙眉,他不该存在这样的想法去打量白玉堂的。 白玉堂一出门就瞧见展昭返回来行色匆匆的模样, 不禁脱口而出:猫儿,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展昭一时噎住, 想起心中的疑虑直接问:皇上让你随便要个赏赐, 哪怕你要一壶宫廷御酒也行,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去军营参军? 你方才不说, 爷哪里想到你这馋猫想喝宫廷御酒了。白玉堂嘴上打趣的说, 他一步步走近, 可落在展昭脸上的目光没有撤开半分。 展昭一脸探究之色, 静静地看了白玉堂好一会, 对方还是这般姿容俊美, 笑起来显得风度翩翩。 你素来恣意行事,军营那地方约束太多展昭转开目光,脸上透着严肃,他微微敛眉, 说到后面声音也渐渐小了:你不适合那地方。 展昭的嗓音宛如发丝般轻柔纤细,可白玉堂的的确确听清楚了,他在展昭身旁停下,认真道:我白玉堂这辈子目的明确,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你非做不可的事情难道就是参军? 展昭差一点将心中的呐喊宣之于口,又及时忍住了。 开封府四大护卫跟在包拯身后回来。 吹了一早的寒风,公孙策这会双手有点发凉,他拢紧双袖走在一旁,身后跟着个惹人眼球的大尾巴。 庞统看见白玉堂,也听到了方才厅内赵祯与白玉堂的谈话,他眉眼俱染上了笑意,真心实意道:想不到白五爷志向如此远大。 第63章 日后还请庞将军多指教。白玉堂拱手,淡淡的回看了庞统一眼,见他跟在公孙策身边,一时也摸不准二人如今的关系到底到了哪个阶段。 公孙策对其他人一贯是有礼相待,加上他又是行医者,素来比寻常人耐心更好,更显得温柔些。 不知道是不是近来庞统在他身边打转将他的耐心都消磨透了,公孙策此刻显得格外的不耐烦,冷声道:庞太师的禁足已经解除了,王爷怎么还不走? 白玉堂微愣,唇畔无意识的勾出一抹恍惚的浅笑来,感情公孙先生什么都不知道,这会还是庞统一人一厢情愿呢。 白玉堂心里乐着,突然就停下忍不住深思了起来,这好像跟他和猫儿之间有些相似! 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展昭瞥见白玉堂看向庞统时嘴角勾起的那抹笑意,忽然觉得格外刺眼。 皇上有令,徐记酒楼六名学子的死必须查清。 庞统挺直了腰板,衣摆处金丝勾勒而成的云浪波纹随着寒风轻拂而过,轻轻地摇曳着。 包拯带着包兴从白玉堂身边走过,他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极其稳重。 包拯看了白玉堂一眼,这一眼,让白玉堂肃然起敬。 公孙策丝毫没将庞统的身份放在心上,还在和庞统斗嘴。 凶手找到了,只是昨晚跑了。今日一大早就有百姓来报甜水巷死了个人,我派人去看,发现就是那个凶手。公孙策不想解释那么多,只是将大意跟庞统说了一遍。 他才写好书信准备把这件事情告诉远在森*晚*整*理神医庄的师傅,哪知道沈文泉竟然直接横尸街头了! 这一点,令公孙策都有些猝不及防。 怎么会死?难道还存在别的人杀人灭口?庞统神情严肃,现在倒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他也认真了起来。 白玉堂想起了昨夜雪昙说的话,直接道:会不会是江湖纠纷? 何出此言?庞统走过去,锐利的眼神看着白玉堂,寒风从两人的衣摆间拂过。 白玉堂眼梢微凉,还没答话,展昭已经开口:庞将军,尸体清晨就已经让人运到了后院停尸房,你可以去看看。 沈文泉的尸体上都是深深浅浅的伤口,张龙带人把尸体运回来的时候,公孙策查看了一遍。 白顺远远的走了过来,小声道:五爷,您还是先回房休息会吧。 展昭点头,也看着他,这件案子还有后续没处理,展昭这会也不要去巡街。 爷没事。白玉堂摆手,精神看上去与清晨初醒之时已截然不同。 公孙策主动带着庞统赶去后院的停尸房,白玉堂和展昭跟在后面,才靠近这个院子,就发现有个衙差急色匆匆地从院门口跑了出来。 坏了坏了!衙差看见了面前的四人立即大喊:展大人,不好了,凶手不见了! 怎么回事?展昭皱眉问道。 公孙策早已经快步从院口走了进去,他往停尸房内一看,不由瞪大了双眼。 原本沈文泉躺着的木板上如今空无人影,徒留下一块已经泛起褶皱的白布。 公孙策撤身从阶梯上走下来,展昭听完衙差的话沉默了起来。 沈文泉的尸体仅仅是这个衙役兄弟转身上了个茅房回来就消失了踪影,难道凶手还有其他同伙?可是就算有同伙,沈文泉已经死了,把他的尸体偷走又做什么?难不成他尸体上还藏着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庞统一直没出声,只是见公孙策脸上的神情不太对。 闭息丸。公孙策沉下的双眸里头掀起了深冷的寒光,原本柔和的眉眼此时看上去十分冷厉:把开封府当什么地方了,竟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展昭瞧了白玉堂一眼,白玉堂微微抿嘴,公孙先生这副模样表示是真的动怒了。 过了好一会,那束手无措自知因为自己一时大意而铸成大错的衙役小心翼翼地开口:怎么办,属下还是先禀报包大人吧。 他没死,只是服用了闭息丸暂时进入了假死状态在我的检查下蒙混过关,方才慕统领带了那么多侍卫围住了开封府,他逃不出去,恐怕是等到圣驾离开之际,趁着这个空隙才混出府去的。公孙策抬眼,示意展昭跟着这个衙役一起去见包拯。 他此番话已经说的明明白白,沈文泉没死,这个杀了六名学子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还没绳之以法。 展昭来到书房将这件事禀明了包拯。 包大人抚着胡须,听完后的第一个反应是:假死?而且人又跑了? 包拯很怀疑最近自己这开封府衙是不是不太安全,这捉来的犯人怎么来去自如! 展昭心虚的摸了摸鼻尖,可能是最近他疏于公务,忘记了自己的职责了。 可白兄病了,照顾他的确也是一件大事!这一点,被展昭放在心中,丝毫没有躲避。 展昭拱手:先生当初检查时说他身上有伤,即使跑了也走不远,属下立即带人去追。 只要沈文泉还没离开开封府,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包拯点头,展昭将赵虎留在府衙内,叫上王朝、张龙和马汉各带了一队衙差出去寻人。 白玉堂回到居住的院落,一进门就发现雪昙蜷缩着身子挨在暖烘烘的小火炉旁打着盹。 还在睡。白玉堂嘀咕了声,提着它后颈就出了院子。 寒风袭面而来,雪昙打了个寒颤,从迷迷糊糊中清醒过来,它感觉自己四肢腾空,心里咯噔地吓了一大跳,一扭头发现自己是被白玉堂提着,娇嗔道:白五爷,你扰猫清梦啦! 白玉堂把雪昙搂在怀里,赶到前院正好看见展昭集合了一众衙差在大门前准备各自出发。 白玉堂对雪昙道:我带着你,你用你的本领将开封府附近的猫唤出来,看附近有没有一个身上受了很多剑伤的男人。 咋,咋了?雪昙大惊,那双琥珀色的双眸圆鼓鼓地看着白玉堂:又,人又跑啦。 啰嗦,快办事。低声呵完这句,白玉堂大步追上了展昭。 展昭看着他:白兄,你不如先在府中休息吧? 找人要紧。白玉堂抬手,忍不住揉了揉展昭的脑袋,只是很快他就缩回了手,一脸正经地快一步向前走了,仿佛方才自己什么事情都没做一样。 展昭的耳朵忍不住发热,即使从脸颊旁拂过的风如此寒冷,也没有将这热度拂去分毫。 面前都是睁大眼睛看着他的下属兄弟,展昭瞧了眼白玉堂远去的背影,好一阵心跳加速,忙伸手扒拉好头发,严肃喊道:看什么,快点出发找人! 众人大惊,纷纷收回目光。 找不到人,中饭全免了!展昭还在喊,似乎认为他声音越大就能将心底的这份不安和心虚掩盖住。 白玉堂走在前方,唇角忍不住露出了笑意,他握了握掌心,方才感受到的余温似乎还在手心没有消散。 这种真实感,再一次让他的内心获得了满足。 ----------------------- 作者有话说:继续更新 第63章 沈文泉服用了闭息丸, 侥幸地从那些江湖杀手手中逃过一劫,如今苏醒过来,身上的伤口没有及时得到治疗, 拖着过度失血已疲惫不堪的身子从后院的一处狗洞钻出去,如今实在是没有力气继续再走太远。 他抬手抚了抚眼角,完好的肌理触感还在,这寸人皮,遮掩住他原本不堪入目的丑陋肌肤。 想着开封府的人发现他不见很快就会追来, 沈文泉扶着身后的墙壁,支撑起这副狼狈不堪的身体继续前行,他自知自己所做之事将来难逃一死,可还是想做最后的挣扎。 金色的光影照亮了小巷入口,沈文泉望着这道光, 一步步挪动着身体,朝着他所向往的光明靠近。 突然, 一道缓缓出现的黑影将巷口满地的金碎遮住了一大半。 沈文泉抬头看去, 一个浑身穿着黑衣的年轻男人出现在他眼前。 你, 你是谁?沈文泉浑身忍不住颤栗起来。 他确定对方绝不是开封府的人, 只是僵住了双脚动弹不得, 任由这黑衣男人慢慢走近。 来人手握一把惹人眼球的宝剑, 这柄宝剑的剑鞘宛如镀上了一层黄金, 在日光下散发出金灿灿的光芒, 可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这把宝剑上还雕刻着凤凰展翅翱翔的图腾。 沈文泉已没有抵抗的精力, 他拼命想着自己身上是否还有能用来防御或攻击对方的毒药,只是这几日落在开封府的人手中,根本没时间去配制毒药。 他双目紧紧盯着这个一步步向他靠近却又迟迟没有拔剑的黑衣男人,深沉的眸光猛地落在这个黑衣人的手腕处。 他的手腕处有块赤色凤凰的图腾, 这个图案沈文泉熟悉,昨日半夜冒出来要置他于死地的杀手身上也都有个一模一样的图案印记。 第64章 沈文泉忍不住轻咳了一句,低头阴森森地笑了起来:想不到还有这么多人惦记着我,想要我的命! 你咎由自取,可这会我不会取你性命。这模样年轻的黑衣男子缓缓开口,平静的脸庞上双眸透着冷冽:你有你该去的地方,在那里,会有人为你所做之事定下罪行。 开封府?沈文泉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黑衣男人冷眼看着沈文泉,见他如此纠结自己的身份,不禁叹道:赤凤教新教主,章逑。 我自认为与贵教素无瓜葛,阁下何必赶尽杀绝?沈文泉忍不住挪着身子慢慢后退,一身狼狈至极。 章逑看了他一眼,显然已经没有要继续同他谈下去的必要。 就像被他斩于剑下的贺孤一样,人这一生不可动歹念,一旦走上了错误的道路,总要为自己所作所为负责。 带走。章逑轻抬手,闪着金色光芒的剑鞘落在沈文泉身旁,随着他的这声轻呵,沈文泉背后的小巷子里突然出现两道黑色身影。 两人从阴影之中走出来,瞧着俱是冷面冷心的模样。 章逑转身,率先离开。这两人丝毫没在意沈文泉身上的伤,一左一右提着沈文泉的手臂和肩膀将人拖离了巷子。 开封府衙的大门前,两座石狮子傲然而立。 章逑一袭黑衣于猎猎寒风中行来,温暖的阳光落在他发际上,柔柔闪亮。他身后跟了许多赤凤教的手下,他们押着好几个人,当中还有已经看上去快奄奄一息的沈文泉。 门口值守的衙差见到这番场景,立即就奔进了大门内。 此时展昭等人还未回来,听见衙差的禀报,还在开封府的庞统跟着公孙策一起走了出来。 你们什么人?竟敢擅闯开封府!公孙策清秀的脸庞上布满警惕,不知道是不是大宋所向披靡的庞大将军此刻就站在他身边的缘故,公孙策这声重呵底气十足。 他身后,赵虎带了一批衙差着急赶来。 大人。章逑停步,立于雄伟的石狮子旁抱剑拱了拱手,庞统是战场上磨练出来的,一身杀伐之气,章逑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才吩咐身后的手下将此行所带之人通通押了上来。 公孙策平静地看着,直到看见沈文泉出现,双眸忽地冷沉下去。 庞统之前没见过沈文泉,如今这杀害徐记酒楼六名学子的凶手近在咫尺,他对此情形也置之不理,他只是微敛着眉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章逑以及他身后的一群人。 庞统在内心揣测着他们的身份,初判断应该是江湖人士,衣着统一,许是江湖某个帮派组织。 公孙策命赵虎将沈文泉五花大绑带进了府衙,直接丢在了厅门外,这才看向面前这面容冷峻,模样年轻的黑衣男子。 他指着被男人手下押解上来的五人:这些人又所犯何罪? 章逑目若点漆,只是依旧冷着脸,将被他抓来的这五人的所作所为跟公孙策一一道来。 这五个人也是赤凤教的一员,并且是贺孤的羽翼,章逑当日在郊外客栈与白玉堂一别后立即就返回了赤凤教。经过查证发现,贺孤与高义德这些年互相勾结,高义德出钱买命,贺孤则为其杀人灭口。 高义德最后一次找上他们就是为了杀沈文泉,沈文泉替高义德毒杀了六名曾与他有过交易的学子,高义德为了灭口才行此举,只是贺孤之前就与沈文泉相识,并且毒害赤凤教前教主的毒药就是出自沈文泉之手。 贺孤落败之后,这五人逃出来,又为了拿到高义德手上的这笔银子,埋伏在汴梁城内只待取沈文泉性命。 公孙策带章逑向包大人禀明了一切,五人虽然杀沈文泉未成,可曾经也替高义德卖过命,手上沾了不少血案,直接被押进了府衙大牢。 包拯整理好衣襟起身,他此时还要进宫,看了眼沈文泉只得将人交给公孙策。 赤凤教的一众手下离开,徒留下章逑还坐在厅内喝着热茶,他起身走出去,想看看公孙策如何审问沈文泉。 沈文泉仰躺在院内的树旁,寒风刮落枯叶飘在他身边,就如此刻奄奄一息的他一般。 公孙策站在沈文泉面前,面容素雅俊逸,跟黑发凌乱的沈文泉形成鲜明的对比。 公孙策让身旁的衙差把沈文泉身上的禁锢解开,哪怕沈文泉此刻已身受重伤,庞统也怕他会伤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孙策。 师傅说,你炼毒走火入魔,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公孙策说着缓缓蹲下了身子,他眯着双眸一寸寸观察着沈文泉脸上的肌肤,目光忽然一凛,猛地伸手而去覆在沈文泉的眼角旁。 沈文泉双瞳放大,浑身一怔,他感觉得到自己眼角处的肌肤被撕裂开来,直到原来贴在他眉眼处的人皮整个剥落,被公孙策提在手指尖,轻缓地在他眼前晃动。 啊!啊沈文泉目呲欲裂,猛地捂住了双脸。 公孙策吓了跳,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已经被庞统提着后颈的衣裳拉到了身后。 沈文泉一双眼睛周围没有一块好皮肉,布满了宛若烫伤一样的疤痕。 公孙策皱着眉,总算明白师傅为何会说沈文泉面目全非的意思了。他直观推测看来,沈文泉双眼周围应该是炼毒药之时,被腾升的毒液气体腐蚀所致,没有直接瞎掉已经是万幸,可他依旧还是冥顽不灵,没半点悔过的样子。 你给我你还给我!沈文泉尖叫着,他无助地伸出双手,缓缓从地上坐起身来,有些僵硬的抬头,嗜血般的眼眸紧紧盯着公孙策手上的那寸人皮。 庞统示意身边站着的两个衙差将沈文泉押住。公孙策走出来,将手上的人皮嫌弃地丢在他面前。 沈文泉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甩开控制住他肩膀的手,立刻趴在了地上,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被丢弃在地上沾了土灰的人皮。 公孙策缓缓蹲下,神情之中尽是悲悯,忍不住道:师叔,我小时候,你还不是这个样子。 公孙策是公孙怀佩捡回神医庄的,那时候公孙怀佩还不是神医庄的庄主,沈文泉还是神医庄的二弟子。 春光明媚,药草遍地含香的神医庄简直是个平静的世外桃源,公孙策在这里长大,度过了他的童年,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位二师叔。 沈文泉不敢去看公孙策,他躲避着公孙策的视线,浑身哆嗦,捂着脸喃喃自语:你是小阿策,你是小阿策! 庞统站在一边静静看了会,对公孙策低声道:他受了刺激,看上去好像是神志不清了。 沈文泉双手细细地颤抖,承受了许多剑伤的身子此刻宛如一同枯竭的古井,公孙策沉默了好一会才站起了身来。 庞统问:如何处置?交给我带回去向皇上复命还是暂时关在开封府?不过这回可不要让人跑了。 总要给那些死者一个交代,他死罪难逃。公孙策的神情恢复如初,转过身来背对着沈文泉,斯斯文文的脸庞上清冷一片:只是我想写信让师傅来见他最后一面。 庞统双眸深沉无波,他眼尖的发现沈文泉原本轻轻颤抖的双手停滞了那么一瞬息。 把人看好就行。庞统没再多说什么。 沈文泉被带了下去,手上还紧紧抓着那块人皮,只是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已不见半分挣扎之色。 ----------------------- 作者有话说:更新更新~ 第64章 白玉堂和展昭无功而返, 一进门就见赵虎跑过来将他们离开之后所发生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老天有眼,总算没让他再跑掉,竟然还让人抓了个正着送了回来。张龙拧紧了眉头, 想着沈文泉一连跑掉两回,撸了撸袖子现在就想冲进大牢将人痛扁一顿,要么干脆打断了双腿也行! 王朝及时将张龙拉住,又忍不住看了眼还在听白玉堂说话的展昭。 展现这会身着官袍,从官帽上垂下来的红色穗子微微贴在他脸颊旁, 皎若白雪的脸庞显出两抹健康的红润,他微垂的双眸无波无澜,一片沉静透亮。 白玉堂紧贴着展昭,小声怨念道:猫儿,我饿了。 你不是才吃了吗?展昭偏头眨着明亮的双眼, 他的肩膀触碰到了白玉堂的胸膛,好像能隐隐感受到对方胸腔内火热的跳动。 爷现在是病人。白五爷俊美的脸上透着几分可怜巴巴的小情绪。 王朝见到这一幕, 立即噎了一嗓子, 脑海里飞快的窜过几个字。 简直没眼瞧。 展昭欲言又止, 只是耳尖悄然泛起了丝丝红色, 他无视掉前院看着他们回来的众人, 抱过白玉堂怀里的雪昙, 一言不发地直奔后院厨房。 雪昙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望着白玉堂, 嘴里喵呜声不断。 第65章 五爷, 展大人害羞啦! 白玉堂不明所以, 理着身上的衣襟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如今正值青春年少,早已不是重生前的那个白发老头子了,还是有点魅惑猫儿的资本。 此时正值寒冬之际, 可白玉堂站在原地笑得一脸的春风得意,只是又叹气又摇头,这一幕落在王朝眼里当真是让他心里复杂极了。 王朝突然很羡慕像赵虎这般大大咧咧一心只知吃喝的愣头青,什么事情都没发现没察觉,这日子过得多舒心,多好! 展昭很快就不见了踪影,赵虎左瞧瞧右瞄瞄,见王朝双眉揪成一团,百思不得其解,忙凑到了王朝跟前问:凶手都关进大牢了,皇上着急的两起案子咱们都搞定了,你怎么还这副模样? 王朝眼疾手快地捂住了赵虎的嘴,赵虎唔唔几声他立即就撒开了手指,嘘咳了声,一本正经转开话题:今儿的确是个应该庆祝的日子,你去后厨让赵叔中午多加几道菜,刚好展大哥也那里。 白玉堂收敛起脸上的笑意,不经意看了王朝一眼,没发现异常,很快就朝公孙策和庞统走去。 赵虎点着头,当真高兴地跑去了后厨,那背影天真无邪得很! 白玉堂和公孙策还有庞统说了几句话,公孙策问他身体上的风寒是否已经痊愈,一直沉默不语的庞统突然开口,很好奇白玉堂怎么会想着进军营。 军营那地方,公孙策或许不知道情况,可庞统却是知道的。 别看他现在是大将军,威风凛凛,可曾经也是在军营里吃过苦头的,军营里崇尚武力,也喜欢拉帮结派,就跟如今朝堂之上的风气一样,哪怕你有背景,稍稍不注意也会被人落尽下石,最后被啃的骨头也不剩下。 再者,撇去白玉堂是江湖人士这一点,他也是个矜贵的富家子弟,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干什么要跑到军营里去。 又不是去当大将军。 庞统双眸黑亮,里面泛着令人忽视不掉的精光,他觉得白玉堂肯定是有其他目的,只是目前他还猜不出来。 白玉堂知道自己的这番举动会让很多人不理解,只是没想到庞统会是除了展昭之外第一个如此直白当面问他的人。 庞将军就当白某想换个有挑战点的生活环境好了。白玉堂风趣道,因为实在找不出什么能搪塞他的理由了。 庞统不是猫儿,不是他三言两语就可以轻易转移话题的。 庞统一脸探究之色,只是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就被从厅口迅速赶来的章逑打断了。 恩公。章逑来到白玉堂身旁,眼睑微低,拱起双手,他还是这副模样,只是眉眼俱是可瞧出来的温和。 你白玉堂凝眸。 恩公不记了?章逑抬起脸来,露出自打继任教主之位以来的第一个笑脸。 白玉堂总算是瞧清楚面前这黑衣人的模样,那晚在郊外客栈没同他多说几句话,见雨停就离开了,救人也不过是无意之举,若不是贺孤口无遮拦,白玉堂一心急着回开封府陪展昭过生辰,哪里有多管闲事的心情。 你别一口一个恩公的唤。白玉堂忍不住后腿了半步:你怎么会在这里?自己的事情处理好了? 章逑点头,遂将沈文泉还有赤凤教的事情说了几句。 展昭从后厨回来,就见白玉堂和一个他不认识,十分眼生的男人站在一起说话。 这男人一身黑衣,与身着银色锦袄的白玉堂站在一处,二人一黑一白形成鲜明的对比,可这个对比,落在展昭眼底,竟叫人有点欢喜不起来。 白兄。展昭走了过去,目光却是在打量章逑。 章逑五官端正,眉宇修长,正好回看了展昭一眼。 白玉堂念及章逑替开封府捉回了沈文泉,又想着如今他身为赤凤教教主,身后是个有人力物力的组织,分别替两人做了介绍。 章逑拱手行礼:原来的展南侠。就跟当时他得知白玉堂的身份一样,没想到南侠展昭看上去是这么一个温和儒雅,年纪轻轻的翩翩公子。 章教主。展昭拱手回礼,他没听说过赤凤教,但想着能让白玉堂介绍的人,肯定是非同一般的关系,这人或许就是白兄在江湖上的所结交的好友。 江湖上帮派门教繁如星子,有些人自持清高,是一辈子也不愿意和官府扯上关系的,在后来的谈话中,展昭才得知,这个帮开封府抓回沈文泉的男人就是白玉堂此番回汴京城的途中顺手救下一命的江湖人。 庞统在中饭前就离开了,身边的暗卫前来传话说庞太师派人在找他,模样看上去还挺着急。 见庞统离开,一直沉着脸不出声的公孙策忽然才感觉松了口气,为何会如此,公孙先生这一时半会也没想出原因。 可能是对方的身份,也可能是庞统那深邃,好像能看透他心思的双眼。 正午,章逑留在开封府吃了饭,因为包拯不在,众人又年龄相仿,在席间显得没那么拘束。 章逑知恩图报,几番言论都离不开这一个中心点,说白玉堂日后若有吩咐,刀山火海,任凭差遣! 后面几日,开封府一众百姓都在谈论高义德的下场。 赵祯如今可谓是知道了一点,他身处高位,要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四个字所带来的威力。 不狠不立。 高义德和胡承宗被宣判了死刑,包括胡承梅等在内的其他家属一律流放千里,此时正是寒冬,不出半月风雪必临,流放千里恐怕是生不如死。 这些年靠买题和行贿得来官职的也都被赵祯一一撤掉,得到了该有的惩罚和下场,只是涉及的人比想象中的还多,当中的污水清理后还需注入新的清流,赵祯只能期待明年春闱的到来。 只是高义德这些年中饱私囊的钱财,无论是在他老家还是在其他地方都没有搜到,直到这事情后来展昭无意之间跟白玉堂提了一句,后者突然想起高义德府中那个书房的摆设。 白玉堂也不敢肯定,只是将心中的疑惑说给展昭听,后来那些官差将高义德的书房掀了个底朝天,掀开红毯,果然在那半人高的葫芦宝盖香炉鼎下找到了个暗门,打开暗门,循着阶梯而下就是一间密室。 高义德这些年获得的不义之财全换成了黄金在密室里一层层堆砌成了高墙。 近来这些天,天阴沉沉的,寒风挂在脸上硌的生疼。即便如此,汴京城也被百姓们装扮得红红火火,家家户户都采办好了年货。 日暮时分,除去在开封府安家的衙差们,开封府这一大家子包括白玉堂在内都到了饭厅。 白顺和蒋平跟着丁家三兄妹几天前就启程回陷空了,丁月华自打在醉日阁那日羞愧难当匆匆离开后,哪怕人在汴京城,也再也没出现在白玉堂面前。 展昭前些日子收到了白玉堂买来送给他的新棉袍,袍子是按照展昭腰身的尺寸买的,白玉堂没找人量过,大概那晚在高义德书房院落里那一搂,白玉堂就已经心中明了。 展昭执拗不过白玉堂,只得将衣裳穿上,这一试发现穿在身上竟格外合身,可还是脱了交还到白玉堂手上,嘴上说着让他不必破费之类的话。 白玉堂只道自己这番算是给展昭赔罪。 那日任性而为不顾后果盗取三宝,哪怕展昭后来什么都没说,可历经两世的白玉堂都觉得自己是个混球,心里替展昭委屈。 展昭沉默了好久才将衣服收下,在衣裳掩盖之下的手掌紧紧攥着,抬脸时双眸澄清明亮。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白兄日后不必再提,也无需再自责了。展昭笑了又笑。 白玉堂静默不语,心脏紧缩,心疼万分。 他在展昭的笑容里瞧见了藏于温和面具之下的苦涩。 ----------------------- 作者有话说:感谢看文收藏的亲们~ 第65章 漫天的飞雪萦绕, 洋洋洒洒,整个世界都笼罩在皑皑白雪之中。 白玉堂清晨起来,推门而出, 这座后院地上的积雪已足够掩盖住他白鹿皮靴的鞋面,屋顶之上已不见黛瓦青檐,只浮着一层厚雪,可见这雪昨晚下了一夜。 白玉堂走了几步,站在台阶之上, 方才停下脚步。空中还飘扬着少许的雪花,可他面前的积雪已被扫开,清僻出了一条干净的道路来,直通向院口。 白兄,早。展昭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不由朗声一笑,俊颜因为被雪风吹着, 脸颊处透出两抹红印来。 展昭今日着了一身宝蓝色新袄, 正是白玉堂赔罪送给他的, 十分贴身, 勾勒出颀长的身形, 腰间束着白色花纹绞边的宝蓝色腰带, 腰侧悬着白玉堂送给他的那枚玉佩, 玉佩晶莹剔透, 下面缀着的淡蓝色丝绦如今已沾了不少雪沫。 展昭的笑容让白玉堂有些恍神, 可入眼的雪白触动了他内心尘封的过往岁月,当往事一幕幕涌入脑海,他和展昭一起度过的那些欢乐和悲伤,这些场景都让白玉堂险些站不稳身形。 第66章 猫儿。白玉堂轻唤了一声, 双目忍不住伤心流露,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情绪。 院口隐隐有飒飒之声浅浅地传来,白玉堂走近展昭,看清他发丝上也沾了不少雪沫,正忍不住伸手想替他拂去,院口突然探出一个人的脑袋来。 嗳,白五爷,今儿你可比展大哥起来晚了。赵虎脸庞红扑扑的,手里拖着一把很大的竹枝扫帚,他没穿衙差的衣裳,裹着一身厚厚的棉袄,看起来人高马大,就是这笑显得有些像小孩子的心性一般。 白玉堂伸在半空中的手顿时停下,展昭看了他一眼,白玉堂这才把手又缩了回去,差点被人撞破的动作显得有几分不自在,他指了指展昭的脑袋:你头发上 展昭像是明白了什么,立即抬手抹了抹头发,无关紧要地笑起来:没事。 院口除了赵虎好像还有其他人在扫雪,白玉堂一说话,赵虎不知道就被谁给拉走了。 雪沫沾在脸上很快就融化成了冰冰凉凉的水渍,白玉堂把展昭手上的枝条扫帚丢在树旁,拉着人往院外走:雪还在下,这时候扫什么地,陪爷吃早饭去。 展昭看了眼那被丢在树旁的扫帚笑得有些无奈,但也跟着白玉堂走了,今天他们这些人起了个大早,道上的积雪也清理得差不多了。 院外,王朝揉着通红的鼻子,假装很努力的扫着积雪。 展昭的手指一片冰凉,被白玉堂紧紧地攥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他任由白玉堂拉着,悄悄打量着对方的侧脸,冰肌玉骨,绝世无双。 这一路行来,白玉堂偶尔会踩在积雪上,积雪里混着昨夜被风雪拍打下来的枯枝残夜,一脚下去,咯吱作响,在静谧的环境下尤为显耳。 饭厅内,公孙策坐在避风口处的圆桌旁,他穿着厚实的浅青色棉袄,脖颈处围着一条毛茸茸的棕色围领,双手缩在身前抱着的羊皮热水囊上。 羊皮热水囊外包着一层刚好能伸进一双手取暖的绒毛棉罩,纤细的绒毛一缕缕雪白雪白的,抱在怀里不仅暖和,还显得好看。 桌上摆满了早点,公孙策正斯斯文文的吃着红豆粥。 一进厅,瞧见屋内的人影,展昭立即就将手从白玉堂的掌心抽离,只是哪怕他动作再快,公孙策还是瞧见了,只是后者依旧一脸平静,从容不迫地吃着东西。 白玉堂蹭了蹭展昭的肩膀,眼睛瞅着公孙策怀里的暖手囊,笑道:猫儿,你要不要一个? 展昭这会本就心神不宁,突然被白玉堂一蹭,心脏都差点蹦到嗓子眼了,他抿了抿唇,摇着脑袋,脸上的笑容有几分不自在:这件衣裳已经很好了,白森*晚*整*理兄不必再送我其他东西了。 说完这句话,展昭立即走开坐到了公孙策身旁。 公孙策却是瞧了白玉堂一眼,见他也入座后,才揭开圆桌上大瓷碗的圆瓷盖,盛了两碗粥分别送到展昭和白玉堂面前。 红豆粥,补血益气,润肠养胃。公孙策介绍道:趁着还没凉,快吃吧。 白展二人点着头,双双陷入了沉默,看上去是一心吃着早点,却都在暗地里打量着对方的表情和动作。 没过一会,厅外就热闹了起来,王朝、马汉、张龙、赵虎等人将府衙内小道上的积雪清扫干净,有说有笑的走过来。 展昭喝了一碗微甜的红豆粥,又心不在焉的啃了两个牛肉包子,抬脸瞅着窗外浮在半空中不断摇曳打旋的雪花。 白玉堂张了张嘴,一时竟发现找不到任何开口的理由。 周围断断续续地有人进厅,有人用完早饭离开,可这一切都与白玉堂无关。 只有公孙先生依旧端坐着,搂着暖手囊,清俊的脸上神情显得格外轻松。 包兴撑着伞将包拯送进了前厅,立即跑过来对众人道:大人要去八王爷府邸。 展昭闻言立即起身,白玉堂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身旁站着的人道:展某去护送吧。 公孙策悠然开口:白少侠一起去吧,说不定今日八贤王又准备了好酒要宴请包大人喝呢。 先生说的是。白玉堂想起了那晚包大人被八贤王灌醉一事,公孙先生这番话正给了他一个台阶,一个可以跟着展昭一起护送包拯去八王爷府邸的理由。 展昭已经走到了门外,听了后欲言又止,他脸颊被风雪吹着,明明生冷一片,却又感觉烫的有些吓人。 他不经意一瞥,才发现王朝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正直勾勾地望着他。 展大哥。王朝轻声喊道:不如,我去吧? 展昭缓缓摇头,没说话。他抬头遥望远处,银白色的天幕之下,雪光莹莹闪动。 展昭想,若不就此打住,任由沉沦,真会万劫不复。 一座黑顶金丝绣帘斑窗的锦轿在八王爷的王府前停下,展昭撩开轿帘,此时寒风未收,细雪已停,包兴收了伞跑来扶着包拯从轿子里出来。 白义士。包拯看了他和展昭一眼,道:你们不必等,本府和八王爷还有要事细谈,留包兴在身旁即可。 展昭点头,又拱手行礼,注视着包兴虚扶着包拯走进了王府大门。 轿夫抬着轿子转而前去偏门避风候着,宽敞的大道上徒留下印着脚印的茫茫白雪。 白玉堂和展昭立于街旁,站在摇摇欲坠的枯树枝下,一时相看两无言。 白玉堂道:反正无事,不如去醉日阁? 展昭立即就想到了萧蹊南,双眸浅抬,道:怎么,你和谁约好了要喝酒? 白玉堂勾唇笑起来,眸底漾开温柔的光亮:正在相邀,不知道他答不答应。 展昭微愣,他见白玉堂双眸清正纯亮,哪有半分自己藏匿于心底的心思。 白玉堂忍受不了这份纯白之下的沉寂,忍不住道:磨磨蹭蹭,去不去,给句话。 那你请客。展昭想,便是沉沦,也该是他一个人的事。 这是自然。白玉堂眉眼俱泛起了笑容。 他俩并肩行远,直至身影在雪地之中再也不见踪迹。 整个下午白玉堂和展昭都窝在醉日阁之前蒋平定下的雅间里。 白玉堂问起掌柜,才得知萧蹊南好些日子都没出现在醉日阁了,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事情。 白玉堂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他不会去和徐家竞争承接朝廷的军需物资去了吧? 白玉堂之前跟萧蹊南提过,至少三五年内不能承接军需物资的生产,至于原因,他重生过一次,虽然已记不清确切的时间,可上一世承接军需物品订单的徐家是发生了几近灭门的悲剧。 展昭今日喝酒只是浅尝辄止,倒是桌上的佳肴大部分都入了他的肚子里,白玉堂不劝他喝酒,单看展昭吃着菜一脸满足享受的模样,五爷心底是比谁都高兴! 白玉堂发了阵呆,展昭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偏头望来,提著不解道:怎么了,想什么? 没事。白玉堂应了声,仰头一口将杯中的女儿红一饮而尽。 蒋平后来换了住宿的地方,从后院搬到了三楼的这间雅间来。 滚烫的火炉将屋内烧得十分温暖,两人心里也暖呼呼的。 展昭吃饱喝足了起身走到窗前,微微推开菱窗往外瞧,发现街旁不少孩童正在玩雪,负责照看孩童的妇人或老者谈着话,满脸笑容的围在一旁看。 汴京城一时陷入明艳的灯笼红影和纯白的雪景之中。 外面很热闹,我们出去走走?也算是消食了。展昭阖上了窗。 白玉堂起身,看着展昭走来,瞧着对方那微透薄红的脸颊,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有些酒意上头了。 猫儿白玉堂启唇,似喃喃自语一般:我曾做过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从一位白衣侠客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 展昭神情未变,静静听着他说。 白玉堂又道:那位侠客喜欢的人在他二十五岁时血洒疆场,于是他遗憾孤独的度了一生。 展昭搔了搔额前的头发,觉得自己听明白了一点:你喜欢的人女扮男装去了边关打战? 白玉堂格外认真的看着面前的人:没有,他本就是男儿身。 展大侠摸着眉头很纠结,他对自己说这些,是什么个意思? 展昭突然想起那日白玉堂看庞统的目光,心里顿时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沉沉地坠落下去,屋内充斥着暖意,可他却感受到噬入骨髓的寒冷。 展昭忍不住苦笑,原来这万劫不复之地都没有他的位置了。 ----------------------- 作者有话说:嗯卷一到这里就完结了。 后面是新的卷章。 第66章 第67章 这些天, 阴沉了两日又下了几场雪,反复无常的气候,直到腊八节这天才迎来冬日的阳光。 街旁的积雪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 只有背阴处的几座屋墙前还遗留下一堆堆已经结成块的坚冰,上面还印着不少之前调皮孩童留下来的脚印。 白玉堂一早就来了醉日阁,这些天他心情低落,猛然发现世界这么大,竟寻不到一处可供他身心休息的地方。白玉堂想, 但是他的灵魂总是向着那一个人的。 展昭这些天总是有意无意地避着白玉堂,起先展昭还有些小心翼翼,白玉堂觉得可能是自己近来的所作所为让展昭觉得有些别扭,他反思了会,行为也有所收敛, 便任由展昭去了。 可是后来连赵虎那个愣头青都冒冒失失地到白玉堂跟前问了一句让白玉堂自己也很茫然的话。 那日,赵虎像是被张龙和马汉两人给推搡过来的, 他一看到白玉堂冷艳的眉眼整个人都有些怂, 而不远处的屋檐底下张龙和马汉握紧拳头还在给他加油打气。 赵虎停下脚步没再继续上前, 他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硬着头皮, 像是鼓起了好大的勇气一般问白玉堂:白五爷, 你是不是哪里惹展大哥不高兴了? 白玉堂立即就揪紧了两道好看的剑眉, 大脑也是一片茫然。 天知道, 他现在就是惹自己不高兴了也不可能会去惹猫儿不高兴! 赵虎看到白玉堂的反应心里咯噔一响, 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展大哥为什么不悦他们是还不知道原因,可这会的的确确是他让白五爷不痛快了。 赵虎心里哀嚎,转身要跑路,被白玉堂一声冷呵吓得停在原地腿脚都不敢动弹。 站着, 回来把话说清楚。白玉堂潋滟的双眸泛出冷厉之色,一动不动地盯着赵虎。 赵虎缓缓转过身,他发现不远处的张龙和马汉竟然丢下他一个人面对,双双举头望天,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白玉堂冷声道:猫儿怎么不高兴了?不对,爷哪里让他不高兴了? 白玉堂的视线从不远处的马汉和张龙身上冷冷掠过,他作为当事人之一自己都不清楚,你们这些人怎么知道了? 赵虎简直头皮发麻,他知道自己不太聪明,可这一回简直是愚蠢到了家! 这简直与摸老虎的头没多大差别嘛! 醉日阁人声鼎沸,丝毫没有因为过节而清冷半分,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 白玉堂直接上了二楼,发现平日里最受酒客欢迎的临窗雅座竟然空了一排,厅内倒熙熙攘攘的坐满了客人。 醉日阁内烧着滚烫的火炉,暖意暗生,可临近窗边,寒风一吹,浑身还是感受到了冷意。 白玉堂六神无主,倚着窗户旁坐下,冷风伴着没有温度的阳光袭面而来,让他头脑清醒了不少,耳旁再次萦绕起赵虎说的那些话。 展昭果然是躲着他,不愿和他单独出去,入夜后宁愿和别人换班进宫值勤也不肯和他来醉日阁喝酒。 白玉堂有些心烦意乱,重生这次因为明白自己所珍惜的是什么,他似乎有些过于急迫了,所以这才惹得展昭不自在,逃避与他相处的时间。 白五爷? 白玉堂望着落满阳光的长街愣神,突然被这一声拉回了思绪,他偏头看去,萧蹊南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旁。 萧蹊南手上提着莹亮剔透的白玉酒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白玉堂,见对方望来,他挑了挑眉,至径就在白玉堂面前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萧掌柜就领着一个小二亲自前来上菜,一举一动,好不恭敬。 白玉堂就一直沉默地看着。 萧蹊南一身流彩锦绣紫袄袍,面上透着云淡风轻的笑容,看起来似是心情不错。 他取过两只白玉酒杯,斟满后端着一杯送到白玉堂面前,仔细打量了白玉堂一番后故意挤兑道:白五爷,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白玉堂冷冷瞧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眸,直扑脸颊的冷风吹得白玉堂眼睫轻颤,他握紧杯脚,直接将酒一口抿了。若不是看到他亲自送酒来的份上,白玉堂有直接拂袖而走的打算。 琼液入喉,白玉堂愣了一会,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总算出现了几丝柔和的弧度,他意犹未尽道:芙蓉液? 萧蹊南顿时笑了:还是白五爷识货,好酒果然也是要遇上知己喝才行,不然岂不是白白糟蹋了。 见他笑如春风拂面,白玉堂更加确定萧蹊南最近是遇上什么合心意的事情了。 江宁府爷熟悉。白玉堂随口道。 芙蓉液产自江宁府,他干娘在江宁府有座酒坊,白玉堂从前闯荡江湖的时候,每隔三五月总要到他干娘的酒坊小住几日,尝尝酒窖里新出来的佳酿。 两人安静的喝了半壶芙蓉液,萧蹊南才再开口:今日怎么不见展大人? 白玉堂以往来醉日阁,身边必定跟着展昭,今儿瞧着他一人喝闷酒满脸落寞之色,萧蹊南还是忍不住把话问了出来。 柔软的阳光覆在白玉堂的眉眼处,他眼中波光潋滟,懒懒地瞅了萧蹊南一眼,道:你问他做什么? 他可是白五爷心尖尖上的人啊!萧蹊南倾身过来,压低了嗓音还是忍不住泄露出了笑意。 白玉堂心神一凛,抿紧了双唇看向萧蹊南,眸光透着森冷,身上冷冽的气势亦同时散发了出来。 萧大公子被白五爷这双凌厉的丹凤眼盯着,只觉得心里凉透,好不容易扯开嘴角,讪讪一笑:保密保密,我定不外说。 萧蹊南觉得今儿是他自己多嘴了,可平时他不是这样的人,大约是想到都是这般皎如日月的人,若是在一起,那会是怎样一番风采。 白玉堂又收回了目光,吸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冷气涌进肺腔使得心头冰凉一片,竟让白玉堂心里也忍不住酸胀难受起来。 白玉堂道:我没有那份自信心,又恐吓跑他,届时就真的什么都做不成了。 萧蹊南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白玉堂感叹着这句,脸上的神情认真万分,散去冷冽后的眉眼瞧着还有些温柔,这让萧蹊南心里都产生了疑惑。 白五爷风流天下,花丛中间过却是片叶不沾身,那是何等的恣意潇洒,如今怎么为情所困,瞻前顾后。 萧蹊南着实想不通,又默默地喝了一杯酒。 他哪里又会知道白玉堂的不容易。 白玉堂一个人带着病痛和伤心如同孤野游魂般度过了下半辈子,一朝清醒,发现自己重生了,一切都回到了起点。 他坚持着要扭转展昭命运的初心,也在面对这日思夜想的面孔时忍不住地想要靠近,想要拥入怀里,占为己有。 人的渴望一旦升起,总是很难抑制的。 忍受不了这沉寂下来的气氛,萧蹊南长臂一挥,已经起身立于桌旁,神秘兮兮地说要带白玉堂去一个地方。 白玉堂瞅着他,有些纠结,还没应下就已经被人拉着下楼离开了醉日阁。 白玉堂心道:爷才喝了酒,饭还没开始吃! 阳光洒落在身上不甚暖意,白玉堂瞅着面前这座锦绣阁园差点没直接给萧蹊南来一巴掌。 白玉堂额头青筋猛跳:萧蹊南,你带的这是什么地方! 知意馆。萧蹊南五官分明的脸上满是无辜,指着面前这座锦绣阁园上的三个字,一本正经道:南风知我意。 白玉堂差点给气笑了,认真的看了眼萧蹊南却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直接拂袖而去。 我看你是兄弟才带你来的!萧蹊南站在知意馆直唤了好几声,但是没追上去,原来是被从知意馆里头跑出来的少年给挽住了手臂。 一瞧那少年就是青朦。 青朦着一身清丽的青葱色袄袍,脸上欢喜不已,直拉着萧蹊南不肯撒手,只是那双眸子盯着白玉堂矜贵冷傲的背影,别有深意。 白玉堂头都不回,很快就走远了。 街旁不少人家都敞开了大门,正在给途经的僧人盛腊八粥。 白玉堂这一路漫无目的,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老宋伯的馄饨铺子前。 太阳不知何时已经沉到了高楼瓦舍之后,冷风扑朔而来,直到感受到萦绕在鼻尖的馄饨葱花的香气,白玉堂才倏然回神。 老宋伯看见白玉堂,满是皱褶的脸上挤满了笑容,招着手让白玉堂进铺子里,一边道:白公子,正好,展大人也在里面。 白玉堂看见老宋伯对他招手,这会也想着尝一碗馄饨,他抬步正想进去,猛地听说展昭也在,他却一时有些束手无措起来,站在原地,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他想见猫儿,想和猫儿待在一块,哪怕两人都不说话,白玉堂都会觉得很温馨美好,可当他知道展昭真的想着法子在避着他,躲着他,白玉堂又不敢踏出这一步了。 他怕展昭为难,不想看到他不自在。 第68章 老宋伯已经下了一碗馄饨放入滚烫的沸水里,一个劲地让白玉堂进铺子里面。 白玉堂踌躇间,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馄饨就已经盛出来了,白玉堂只得硬着头皮抬步进入,老宋伯端着馄饨碗走在他旁边,不由分说就将碗放在了展昭的对面。 展昭已经扬起了脸,眼眸一如既往地明亮。 老宋伯笑道:白公子,你也坐这吃吧。 馄饨铺里的生意还不错,但是不是每张桌子都坐了客人,老宋伯人热情,又想着白玉堂和展昭两人都是好友,同桌而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白玉堂没坐下,只是站在桌旁静静的看着展昭。 这人啊,穿着红色艳丽的官袍,端端正正地坐着,背脊挺直,墨发从官帽之内散出来覆在其背后,宛如一副以绚烂朝霞为背景勾勒而出的水墨丹青。 白玉堂想,情人眼里出西施就是这么个道理,何况猫儿本就有副绝世倾城的容貌,还有副菩萨心肠。 ----------------------- 作者有话说:继续更新~ 第67章 展昭习武之人, 耳力极佳,老宋伯开了这么多年的馄饨摊子,随口一吆喝那都是不小的动静。 所以坐在里面, 仅有一帘之隔的展昭不可能没察觉。 方才白玉堂踏步而入,锦裳翩然摇曳,坐在左右两旁的桌椅上吃着馄饨的老百姓也纷纷抬起了头看。 白玉堂剑眉入鬓,丹凤眼中一片沉静,他容颜绝美, 身着华贵锦袄,怎么看都显得与这小小的馄饨铺子格格不入。 周围人怎么想,白展两人都不知道,展昭也是好不容易才摆正了心态,主动跟白玉堂打起了招呼。 白兄。展昭的脸上没有丝毫不自在, 反观是格外地平静柔和,他唇畔一如既往地勾勒出温柔的弧度, 微微抬着下颚看着白玉堂, 仿佛这些日子躲避白玉堂的不是他一样。 只是 展昭抬眼, 无意之间在白玉堂的双眸里看到了另外一种情愫, 像是在回忆往事怀念时才会显露于眼底的幽若深泉的眸光。 白玉堂的情绪藏匿的很快, 几息便隐去, 让展昭都忍不住怀疑起来。 展昭不由眨下眼睛, 暗想:应该可能是他看岔了。 展昭只敢这样想, 再细腻到深处便是这些日子里困扰着他, 令他不敢面对的情愫了。 白玉堂纠结了片刻,很快就在展昭对面坐了下来。他也没再多看展昭一眼,敛着眉眼吃了两口馄饨,一言不发。 堂堂白五爷还是要保留住最后一丝的倔强。 展昭又默默收回了视线, 安安静静地把碗里的最后几个馄饨吃下肚,才缓缓抬头道:你怎么会来? 食不言寝不语。白玉堂微微瞧了他一眼,复又低下眼眸,神情清冷的很,有点像是故作矜贵的姿态了。 既然如此,展某已经吃完了。展昭神情轻松,放下手中的瓷勺,看着他慢悠悠道:那展某先行一步? 白玉堂一下就攥紧了手指,动作极快地侧身看着铺子外老宋伯忙活的背影,喊道:宋伯,给展大人再加一碗馄饨。 好嘞!门外的人拉长了嗓音应下,随之而来的是老宋伯手上一系列的忙活。 铺子门口缓缓腾升起一阵阵朦朦的热气,在冷空气的接触下无所遁形。 展昭一时无言以对,眯起了双眼看着对面的人。 白五爷看上去是脸不红心不跳,专心的跟馄饨作斗争,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刻心跳的有多快。 比起他一心想改变展昭这一世的命运,白玉堂觉得,把这个人留在眼前好像也不容易! 老宋伯又端上来一碗冒着香味的馄饨,满脸含笑地让展昭慢用,等他退下,展昭再看白玉堂,见对方还是没有要同自己说话的意思。 展昭忍不住蹙了蹙眉头,压下心底不太舒服的异样,继续低头吃馄饨,反正不吃白不吃。 他今日一大早就带着王朝护送包大人进宫,等到了宫门,他就把接送包大人回府衙的事情交给了王朝,然后自己一人开始巡街。 巡街的时候展昭知道自己今天有些心神不宁,看见什么吃的都没胃口,也提不起兴致,直到巡了三条街,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间馄饨铺子前,他摸了摸肚子,被馄饨的香味吸引了进去。 一进铺子里坐下,展昭就心道不好了,他满脑子都是之前和白玉堂一起在这里吃馄饨的场景。 还有那日清晨,白玉堂踏着晨光微露而来,天还没亮就去给他买馄饨回来的景象。 这两幕在展昭的脑海里冒出来,反复交织在一起,弄得他头疼,偏生又忍不住。 白玉堂提着瓷勺,斯斯文文地尝了口馄饨汤,轻眨了下美艳的丹凤眼,又虚咳了声,缓缓抬起头来。 他这番举动总算惹得展昭抬脸看来。 两人眼眸清澈,这会都目光坦坦荡荡。 谁也没想着要避着谁,为什么要避着谁。 白玉堂看着展昭,一脸从容道:你这些天早出晚归,今天却有闲情逸致在这吃馄饨,事情忙完了?哪怕白五爷姿态再潇洒,这一开口,心事却还是显露无遗。 展某能有什么事情,新年将至,左不过是巡巡街抓抓小偷罢了。展昭说完又吃了个馄饨。 老宋伯铺子里的馄饨料足,如今这又半碗下肚了,他竟然觉得胃也不撑,暗暗想着大概是早上也未进食的原因。 看着展昭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白玉堂心里复杂极了,想着倒真如这臭猫嘴上说的这般轻松好了。 白玉堂还在沉思间,就听展昭开口:今日腊八,你若是现在回陷空岛,时间尚来得及。 其实展昭一开口就后悔了,或许真的是他潜在的意识里在意并且纠结白玉堂为何会不回陷空岛过新年,又或者是因为这些天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时在两人之间寻不到什么话题,沉静之中,展昭下意识地就将这句话脱口而出了。 白玉堂愣了愣,伴随而来的感觉就是心脏紧缩抽痛,可这种感觉他没多久就释怀了。 白玉堂无奈,就算自己重生一次了,眼前这猫儿还是没变,这一根筋的猫就没把自己留在开封府过年的理由是因为他自己给琢磨透。 别说琢磨透了,或许连边都没想到!白玉堂忍不住叹气。 白玉堂哪里知道,就算展昭想到了,也不敢细着想,想到深处去。 展昭瞅着对面年少华美的贵公子,见白玉堂脸上没有出现动怒的情绪才偷偷松了口气。 不知怎么,他话音刚落下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自己这么贸然一问,白玉堂有可能会生气。他自己回想起来也有种像是在让白玉堂回陷空岛,不愿意他留在开封府的口吻。 白玉堂突然这么一叹气,虽说极其细微,可使得展昭整颗心都紧绷了起来,就连听觉视觉也立即明亮宽敞了起来,他忍不住挺起了背脊,等着白玉堂接下来会说出来的话。 就好像打擂台时,他摆开了架势等着眼前这个势均力敌的对手出招一般! 展昭心如擂鼓,毕竟江湖上说陷空岛白五爷喜怒无常的也不在少数。 展昭从前闯荡江湖时,这些闲话是入不了他耳朵的,如今不知怎的像是被他一句句捡起来似的,可这些 展昭心里清楚,这些都是跟白玉堂有关的。 白玉堂不知道此刻展昭的心境是发生了多大的变化,他神色慵懒,方才入座时脸上的清冷姿态也不复存在。 空中正挂着一轮光芒柔软的太阳,经过撩开的门帘照进来,洒落在展昭的肩头和耳旁。 白玉堂勾着唇,挑着那好看的眼梢看着展昭圆润含光的耳尖,眼眸里都漾起了波光。 你知道的,丁家那位三小姐对爷的心意,今年若回去 白玉堂恰到好处的停了下来,后面欲言又止的话让展昭心里顿时通透了起来。 白玉堂是因为丁家三小姐才不愿回去的。 展昭明白的同时再次松了口气,至于为何,当下的展南侠还不想面对。 展昭道:你向圣上请赏要入军营,你参军这等大事不要回去告知兄嫂一声? 我已经跟四哥说清楚了。白玉堂说起来轻松,不过是这潦草的一句话,心里还是有些纠结的,按照几位兄长和大嫂的个性,很有可能年后就会上汴京城来! 展昭的命途有没有因为他进军营这个决定而改变,白玉堂不知道,但他知道,他自己的命运肯定是从这一刻分叉通往另一条未知的道路了。 什么时候去?展昭忍不住道:去军营那天,展某送你。 白玉堂忍不住笑了:近得很,庞统早就跟我说了军营的位置,就是在城外 一听白玉堂提到了庞统,展昭就沉默了起来,连带着原本熠熠含光的双眸也稍稍暗沉了少许,白玉堂后面具体说的是什么,展昭没太听清楚,只觉得双耳的鼓膜里似乎蒙上了一层挡风布似的,连带着将外边的声音也都隔断了。 第69章 猫儿?白玉堂轻叩了叩桌面。 展昭一怔,抬头立即反应了过来:白兄你说什么? 白玉堂轻微皱了皱眉,只不过一会儿就笑开了:果然是只会打盹的猫儿! 白玉堂一笑,眉眼都温柔了下来,阳光落在他脸庞上宛如渡上了一层柔和的莹莹暖光。 展昭看着对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因为白玉堂笑起来,好看,太耀眼了。可就是嘴上不正经,爱打趣人! 外面阳光正好,白玉堂一跟展昭谈了起来,早上的那种低落感立即就烟消云散了,姿态也不故作矜贵了,说想趁着这么好的天气走一走,算是陪展昭巡街。 两人从老宋伯的馄饨铺子前离开,这才发现天气一晴朗起来,长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的走在一处,不少百姓趁着天气好都出了门。 展昭身着官袍,红艳似火,白玉堂一袭锦袄,闪亮夺目,二人并肩而行,风采各异,实在是惹人眼得很。 途径徐记酒楼时,在白玉堂捉拿采花贼那一晚,赵祯出宫时待的那间雅间里,菱窗大开,阳光洒进窗内,桌上酒杯平立,庞统、慕薛、杨疏颂,三人正围桌而坐。 -----------------------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修改了几个错字。 第68章 今日腊八节, 长街上出现了不少僧人,这一眼望去,有几座平素生意还不错的酒楼门前都新搭了个粥棚, 正在给过往的僧人和一些善男信女们施粥。 徐记酒楼门前也不例外,庞统、慕薛、杨疏颂三人在楼上的雅间里安安静静地坐着,楼下几个店小二给井然有序的一行僧人正端着粥。 白玉堂和展昭很快就走远了,庞统沉着双眸,盯着白玉堂的背影看,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慕薛瞥见了忍不住道:你怎么又是这副表情?一脸阴鸷,看着怪吓人的。 庞统挑了挑下颚,毫无情感的嗓音响起:白玉堂。 慕薛迅速侧身而起,倚着窗户看去,他手上这会还端着酒杯, 忍不住轻抿了口,咂着嘴轻叹道:真是奇怪, 自从白玉堂来了, 展昭和他可谓是形影不离。 杨疏颂喝了杯酒, 扯嘴一笑, 模样有些冷, 看不出这笑容里面透着的意味, 他伸手正准备添酒, 突然被慕薛伸过来的一只手摁住了酒壶。 杨疏颂幽深的双眸微微一抬, 盯着慕薛看了一会, 又转向看着庞统。 庞统目不斜视,也不多看他一眼,有些虚幻的视线透过慕薛落在满是金碎的窗台之上,他品着酒缓缓道:你还没去给我爹赔礼道歉。 杨疏颂压下了嘴角, 一脸不悦地缩回了手。 真是的,为什么要和这些会让自己不高兴的人喝酒? 慕薛大有一副赶人的架势:今天宫里你巡逻,你怎么还出宫了?脑袋不要了? 今天相国寺有场法会。杨疏颂一脸平静道:皇上说等他把包大人打发走,就会带着千城出宫去相国寺,我这是在宫外提前候着。 候着候着还喝起酒来了慕薛碎碎念,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声音愈压愈小:皇上他又要偷偷出宫? 杨疏颂点头,本想趁着慕薛不注意给自己再斟杯酒,结果刚一伸手,酒壶又被庞统十分顺手且自然地夺去了。 杨疏颂望壶兴叹,故意道:庞大将军,你可叫贵妃娘娘多上点心了,圣上莫不是在宫外娇养了哪位天仙? 庞统终于转动着眼眸看来,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慕薛瞥着嘴一脸嫌弃道:阴阳怪气。 杨疏颂一噎,差点拂袖而去! 慕薛说完又坐了下来,凑到了庞统面前,小声道:庞统,虽然没杨副统领说的这么严重,但是我们不得不上心啊,皇上屡次出宫,若是稍有不测,后果不堪设想。 杨疏颂只觉得副统领三个字直击脑门而来,惹得他太阳穴突突突地直跳。 庞统放下了酒杯,只说了三个字:包大人。 他这意思明显不过,要想皇上不私自出宫,只能由包拯去劝谏,包大人的三寸不烂之舌,赵祯还是有所畏惧的。 庞统说完浅浅勾了勾嘴角,觉得似乎是找到了一个不错的理由去开封府衙。 虽然酒没喝过瘾,杨疏颂还是得起身告辞,只是庞统动作比他还快。 庞统起身摁住了他肩膀,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劲,杨疏颂挣了一下竟然纹丝不动。 庞统提着酒壶放到了他手旁,丢下一句别误正事直接转身走人。 慕薛和杨疏颂只看到庞统身上那绛紫色满是金绣花纹的华丽衣袍迎风摆动。 慕薛扎着个高马尾,系着红发带,额头两边留着些碎发森*晚*整*理,他搔着脑袋,一副疑惑的模样:这才回来多久,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杨疏颂不回答他话,他跟慕薛不一样,他和庞统的交情不深,今天给他这壶酒说不定是别有用意。 杨疏颂想:还是今晚就上太师府给庞太师赔礼道歉好了,毕竟也是他那日的承诺。 柔软的阳光洒落在脸颊上,拂面而过的寒风显得也没那么刺脸了,反而还十分舒适,让人忍不住心情放松起来。 街旁携手而过的才子佳人,两心相悦的佳偶脸上均洋溢着笑容,看着人舒心不已。 展昭走在白玉堂身旁,这一路走来不少人对他点头示意打着招呼,白五爷风度翩翩,光是那张令人惊鸿一瞥的俊美容颜也惹得不少路过的百姓驻足眺望。 展大人身旁的那位公子是谁呀?还有不知情的汴京城老百姓在悄悄私语。 人群中一位身着浅色黄袍的青年甩开了折扇,唇畔含笑道:白五爷白玉堂都不认识?那作恶多端的采花贼就是他亲手抓的! 杨疏颂默默垂下了眼睑,微微低着头护在这青年身旁。 千城走上来道:公子,快些去吧,若是今日回来晚了,老夫人怕要日日夜夜差人跟着了。 还不容易遛出皇宫的赵祯觉得在理,飞快地摆着折扇领着人跑了。 徒留下慢慢凑过来的汴京城老百姓和一片哗然之声,他们用炙热的眼神看着白五爷和展大人远去的背影,议论纷纷:咱们开封府又多了位为百姓除暴安良的侠士! 途径万顺布庄的时候白玉堂突然停下了脚步,展昭看了他一眼,不解道:怎么了? 这就是我和萧蹊南和商开的万顺布庄。白玉堂不自在的揉了揉鼻尖,才说出后面这句话:日后你若有什么需要,衣裳料子什么的尽管到这里来。 展昭眼眸里粹满了耀眼的光亮,笑起来很好看:展某如今大约是明白赵虎之前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了 展昭说完这句话就握着巨阙往前走了,徒留下白玉堂听着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不明白其中意思。白玉堂追上去,盯着展昭白里透红的脸颊问:赵虎说什么了? 展昭笑而不语,这副模样搅得白玉堂心痒难耐。 那时候白玉堂才离开汴京城不久,白顺天天带着东西来开封府报道,赵虎就一脸打趣地看着张龙,说张龙哪日若寻着了亲生父亲,还是个有财的,届时成了员外可不要忘记他这个一起从泥地里滚过的兄弟。 展昭想着,这是不是就是有财主罩着的感觉?他微微摇晃着脑袋把这个想法打散,不行,他还是得继续攒工钱,想要赎回老家的祖宅可得不少银子呢! 白玉堂蹙眉,猫儿这又点头又摇头的在琢磨些什么呢? 庞统离开徐记酒楼转身就去了开封府衙,近来除了高义德一事,汴京城也还算太平。府衙里的衙役兄弟们都没外出抓人办公,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在公孙先生的号召下在后院小厨房前的空地上灶了个大火炉,火炉上放了口大锅,还有几个人跟着赵虎动作利索的在一旁劈柴。 赵虎知道今晚又有福享了,放下刀搓着手挪到公孙策身旁,笑眯眯道:先生,您这么大阵仗,是要做什么药膳呢? 公孙策瞅了他一眼,清秀的脸庞上忍不住浮现出笑意:哪有药膳给你们吃,今儿腊八,晚上大伙吃腊八粥! 赵虎抿嘴,欲哭无泪:就喝粥啊?他仿佛看到烤鸭腿远远地离自己而去了。 庞统进门后被人领着来到前厅坐下,小厮上来奉了茶就离开了,此时包拯还没回府,敢同他搭话的人也不在,于是庞统直接被人晾在前厅一人坐了好久。 手旁的茶水凉透,庞统拂袖而起,一脸冷冽地走到门口,随便指了个衙差问:公孙策呢? 突然被点名的王朝愣了愣,回过神来立马道:回王爷,公孙先生在后厨。 带本王去。庞统这会气势上来,直接示意王朝前面领路。 开封府衙也不小,自从公孙策住进来,领了主簿一职,替包拯分去了一大半的负担掌管着府衙琐事。 第70章 这新年将至,府邸内到处红灯结彩,闲置下来的小厮衙役们也都各有各的事情要做,他们忙进忙出,不同于太师府内那一群面无表情的小厮仆人们,处处都透着人情味与人间烟火的气息。 庞统来到后厨,只见一众衙役当中有个身形相对清瘦的男子在指挥着。可能是为了熬粥方便,公孙策今日只着了一身朴素的灰袄,头上带着书生帽,将那一脑的墨发都挽进了帽子里。他或弯腰蹙着眉,或抬手含着笑,在人群中走来走去,好不忙活。 庞统的出现很快就被其他人注意到了,公孙策正瞄着炉子里的火焰,吩咐赵虎继续添柴,就感觉有人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肩膀,一句被压低嗓音的话也随之传来。 先生,庞将军来了。 他来做什么?公孙策停顿了下动作,忍着没把这句话宣之于口,旋即示意赵琪友过来负责掌勺,旁边一列摆开的青鱼花纹大瓷碗里分别准备好了用来熬制腊八粥的八种食材。 公孙策交代了几句就走到了庞统面前,此时后厨里的人因为庞统的出现突然拘束了不少,公孙策规规矩矩的给庞统行了个礼,便带着人往外走。 庞统还来不及看清楚他们要做什么,走到公孙策身旁突然也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从怀里摸出来一包早就命人打造好的银针递到公孙策面前。 公孙策不解的看着他:王爷,这是什么? 庞统浓眉似墨染,一本正经道:银针,本王特意吩咐人打造出来的送给你的 学生当然知道这是银针了。公孙策忍着眉心的跳动,咬牙道:王爷无缘无故拿这东西给我做什么? 庞统立于阳光之下,身姿挺拔,他的表情依旧平静,脸上的神情看不出一丝破绽:这是给你的谢礼。开封府其他人都有谢礼。 公孙策有些怀疑地又看了他一会,但庞统投其所好,今日送的这东西也十分合心意,公孙策便不再继续推搡,直接收下了。 ----------------------- 作者有话说:继续更新~大家周末愉快~ 第69章 当太阳沉于西山之后, 拂面而过的风明显深添了寒意。 到了晚饭饭点,街上的百姓们都陆陆续续地返回往家中赶,白玉堂和展昭也回到了开封府衙。 此时正空中还灰蒙蒙透着亮, 只有遥远的天边还显露出一抹极浅的晚霞。 檐下的灯笼随风打着旋,展昭发现今日府衙内安静的不同寻常,只有大门外立着两个守门的衙役一动不动地站着。 展昭疑惑的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白玉堂可能是发现他的疑惑, 忙道:先生说他今天要亲自煮腊八粥,估计这会大家都在后厨里,或者在饭厅。 腊八粥?展昭反问,他幼时便上山学艺,后来家中遭逢突变, 他才下山开始了闯荡江湖的日子,这一系列变故让他甚至连安安心心地过个新年的时间都没有, 哪里又喝过腊八粥应节呢? 展昭默不作声, 安静地跟着白玉堂前去饭厅。 白玉堂一直在观察着展昭, 这会对方的情绪变化白玉堂自然了然于胸, 他看着展昭倔强的侧脸, 安静下来时透出的坚强, 白玉堂怎么看都心疼。 只是他此刻还不能将展昭揽进怀里, 不能跟他说我白玉堂陪你一辈子的话。 煮好的腊八粥中红豆和红枣的气味最为香甜, 白展两人一靠近饭厅, 就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这股子香味。 见展昭眼中难掩落寞,白玉堂伸手碰了碰他肩膀,笑道:闻起来感觉还不错,今儿我俩也尝尝公孙先生的手艺。 白玉堂原本只是想在展昭面前活跃下气氛, 哪知饭厅内因为庞统在场,气压低,依旧敢待着的人并不多。白玉堂这句话顺着风飘去竟然一下子就传进了公孙先生的耳朵里。 公孙策突然从饭厅内探出身子:你俩还不快些,我还以为你们赶不上了呢。 白玉堂喜欢喝酒,而且还喜欢拉着展昭陪他喝酒,这一点,公孙策这些天是看的清清楚楚,可不就以为他俩人在外头碰上又钻进了醉日阁一醉方休去了。 白玉堂抿了抿薄唇,就见展昭脸上浮现出笑意。 公孙策还在门口招手看着他俩,展昭下意识就扯着白玉堂的袖子快步走了过去。 白五爷这颗心啊,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他一边暗暗骂自己没出息,一边跟随着展昭的步伐而去,好似整个灵魂都被眼前这人吸引走了。 一进厅,腊八粥的香气就更浓了。 两人今下午巡街走了很长的路,中午也就在老宋伯那里吃了点馄饨,如今鼻尖被这香气萦绕,感觉肚子里的馋虫也不老实了。 厅内只有两桌坐了人,靠近门口这桌人多些,王朝、马汉、张龙、赵虎还有包兴五人坐着,他们端着碗,一手提着瓷勺,姿势非常端正,完全不像以往用餐那般随意自在。 公孙策翻过碗,重新盛了两碗粥出来分别端给白玉堂和展昭,又指了指桌上用小碗盛着齐齐摆开形成梅花状一样的小料,示意他俩自己加。 常见的添料就是花生和瓜子仁、还有之前白顺送来的葡萄干和松子仁,以及红糖白糖一类,公孙策还将平时准备着要用入药材里的莲子也都让吴书和剥了一碗出来。 去了芯后的莲子少了苦涩味,但也不甜,所以不受这几人的喜爱,倒是那碗西域葡萄干倍受欢迎。 展昭每样都加了些,刚坐下,就发现厅内里边靠近窗户的一桌坐着两人,他仔细看去,发现是包大人和 中州王庞统? 展昭心里疑惑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他尝了口粥,只感觉软糯清甜,不由眼睛一亮,满是赞叹地点着头,跟公孙策道:先生手艺真不错。 展昭为人素来公正,说话也不掺假,发自内心的笑容洋溢在脸上,阳光明朗。 孙策策浅笑着点头,这句话很是受用。 庞统不知道在和包拯说什么,凭白展两人的功力若是想听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只是见他俩坐在远处,既是有意避着,谁也不会特意去探听二人之间的谈话。 公孙策也没凑到包大人身边去,跟赵虎他们坐在一块吃着粥,过了好一会,就见庞统侧脸看来,手中端着的瓷碗已经空了。 庞统淡笑道:公孙先生,帮本王再盛一碗。 这都第三碗了还没吃饱?公孙策捏紧了拳头,满心无奈还是得起身走过去接过空碗又重新盛了半碗给庞统。 白玉堂瞥见公孙先生脸上不加掩盖的不耐烦,嘴角缓缓噙起了一抹淡笑。 包拯这会又坐了下就带着包兴离开回书房了。 展昭就想看看白玉堂会不会因为庞将军的一举一动有所反应,这假装不经意的一瞥,白玉堂微微勾起笑容的模样正好坠入他眼中。 展昭蓦地收回视线,心不在焉的吃着腊八粥,心里突然慌张了起来。 他总不能看白玉堂走上这条不归路,对方是权势滔天的异姓王,皇族中的一员,这样的感情是不会有结果的。 一旦跟感情沾上了边,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无论是展昭亦或者是公孙策。 猫儿,你怎么手抖的这么厉害?白玉堂抬手忍不住覆盖在展昭的手背上。 其他人闻声都望着展昭,公孙策也出声关心:怎么了? 王朝瞅了眼他俩搭在一起的手,即刻默默收回了视线。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看不见 展昭顿了会,等发现众人都望着自己,触电般的把手抽开,哪怕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展昭还是面容镇定。 展某没事,还请先生给我也添一碗。展昭温柔地笑着,俊雅的脸庞微微泛红,像是因为自己的贪吃而不好意思。 公孙策不疑有他,立即给他盛了一碗。 庞统不知何时站到了公孙策身后,连带着一旁的张龙、赵虎几人都绷紧了后颈。 先生为何如此偏心向着展大人?庞统有些不满,目光看着公孙策给展昭盛满粥的瓷碗。 白玉堂撑着脸颊看戏,这模样落在展昭眼里顿时就像是白玉堂十分专注地在看庞统。 展昭连粥也顾不上吃了,忙低声对白玉堂道:白兄,展某还有件事情要与你说,不如我们先回院吧? 白玉堂愣了瞬息,看展昭已经起身,他第一反应自然也是跟着走。 公孙策招呼着白玉堂,让他把粥也端上,两人很快就从饭厅离开了。 余下的四大护卫缩着脖子,端着碗,也打算开溜,被公孙策一句吼在了原地坐下:你们吃完再走! 王朝、马汉和张龙、赵虎四人只得埋头狼吞虎咽,片刻后就立正抹干净嘴,直接溜之大吉。 公孙策欲言又止,待看清庞统脸上明晃晃的笑意后直接恼羞成怒了! 你笑什么?公孙策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身份,直接吼道:还笑! 第71章 本王觉得庞统又靠近了几分,脸上的笑意仍旧未收敛:公孙先生生气时候的样子还挺可爱。 公孙策顿时大脑轰隆炸开了声,沉寂了半晌抬头,满脸通红。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庞统,他竟然被一个男人调戏了? 今日多谢先生款待,时辰不早了,本王先告辞。趁着公孙策还没炸毛之前,庞统果断收兵,十分潇洒地走了。 厅外透着昏黄的灯笼光影,这一刻寒风似乎都在窗外响起了咆哮声,寂静无声的厅内烛光轻曳,光亮映在公孙先生那张阴沉下来的脸庞上。 公孙策磨牙,方才是没反应过来才着了你的道,庞统,你等着。 今夜的寒风又增加了威力,白玉堂不确定明天是不是跟今儿一样是个好天气,但今晚这情况多少令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展昭说要回院跟他说些事情,怎么一个人进屋歇息,把他单独落在房门外了? 猫儿,爷还没进屋。白玉堂有些无助。 雪昙听到了动静,从白玉堂的房间里蹿出来,摇着尾巴在他脚边打着转。 过了会,才从屋内传出展昭的声音:展某今日巡街累了,白兄你也先回房休息吧。 雪昙毛茸茸的尾巴摇的更欢快了。 喵呜,又是被拒之门外的一天。 白玉堂忍住想将它一脚踹飞的冲动,直接揪住它尾巴,将雪昙整只身子都倒提了起来。 喵呜,同样都是喵,白五爷你怎么差别对待!雪昙尾巴被提着,脑袋朝下,感觉有些脑充血,扑腾着爪子直叫唤。 一个是爷心中所爱,你算什么。白玉堂暗想,正打算把心里的不愉快都发泄在雪昙身上,展昭忽然将门打开了。 白玉堂愣了愣,立即将挠着猫的那只爪子缩了回去,顺带将雪昙搂进了怀里,然后咧着嘴笑眯眯地看着展昭。 白兄展昭开口,眯着眼睛看着他:白兄莫不是将这只猫当成了展某? 不白玉堂用力摇头:不,爷不敢。 展昭踏出一步,将白玉堂怀里的猫抱走,复又认真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屋合上了门。 猫儿,你不能和它待在一间屋子里! 猫儿,你不能搂着它睡! 猫儿! 白五爷彻底慌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喜欢鼠猫的亲们~ 第70章 白五爷平日里矜傲无双的气度就随着这阵阵击响的敲门声荡然无存。 房内烛光微透, 添了银纹炭的小火炉未过多久便腾升起飘飘袅袅的热气。 雕花大床旁,微勾的淡青色纱帘轻轻摇曳,展昭影影绰绰的背影模糊可见。 展昭褪了身上的官袍, 着了一身加厚的纯白色临膝的中衣正盘腿坐在床上,他拍干净雪昙的四只小爪子将它放在自己的面前。 雪昙喵呜了几声,抬着小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与展昭盯着对看。 若是此时白玉堂在房内,定会忍不住调侃一句, 当真是大猫与小猫,活脱脱的一家亲。 展昭揉着雪昙毛茸茸的脑袋,想着白玉堂和庞统的事,忍不住就叹了口气。 房门的动静持续响了一会便停住了,这时也听不见白玉堂的叫唤声, 展昭猜想对方应是回房休息了。 只是此时时辰尚早,入了房间的两人都无心睡眠, 一墙之隔, 却是阻断了两人的心思。 时光匆匆, 一晃又过了几天, 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日。 汴京城内, 家家户户早在前几日就装扮好了宅子, 如今只着手换门神贴、挂春联等节日中必不可缺的习俗。 小孩绕房追逐嬉戏, 家中年长者则清扫庭院或准备除夕夜迎接财神爷所需备下的瓜果供品。 整条街一眼望去红红火火, 处处都洋溢着节日的氛围。 近来没有收到任何报案的开封府众人正好踏踏实实地休息了几日。 此时展昭护送包大人上朝去了, 闲着无事的白五爷原本也想一路随同,顺便经过醉日阁的时候也好弄几坛子好酒回来,结果被公孙先生抓着负责给屋顶扫尘,一下子难以脱身。 看着猫儿笑眯眯的离开, 白五爷蹲在屋顶一手拿着鸡毛掸子扫尘一边叹气。 这么欺负爷,就因为爷轻功好么?到头来还是免不了沦为受公孙先生奴役的开封府人! 其余人也没有幸免,各自被公孙先生安排了差事,由于今晚是除夕夜,先生说准备的菜肴药丰富些,所以多叫了几个手脚轻便细致的去后院厨房里干活。 白五爷,你别蹲在一个地方。庭院内,公孙先生仰着头眯着眼儿望着屋檐上喊。 白玉堂很听话,果然又挪了个位置,嘴上还说着:先生,慢点,好扫干净些。 今日阳光软绵绵的,晒在身上一点劲儿也没有,可白玉堂觉得也挺舒服的,总比搞完这些活又被公孙先生安排去做其他什么事情好。 他自有他的打算,反正猫儿送包大人上朝才刚走没多久,一时还不会回来。 眼见着大伙都忙的热火朝天,公孙策想起了被关在大牢里的沈文泉。 他早就写了书信回神医庄,本想着师傅会来,哪知等来等去只收到师傅派人送来的一封信,信上寥寥几字:此生不见。 道尽同门情谊。 将近新年,正是君民同乐的日子,加上之前公孙策亲自面圣向皇上恳请缓期行刑,于是沈文泉便留在了开封府衙的大牢,估摸着还有半个月的日子能活。 至于之前那些在府门口闹得不可开交的死者家属们,则将一切都归咎在了高义德身上,领着遗体回老家了。 圣上念及逝者已逝,高义德也已经落网,他们花重金买题扰乱科举制度这等大事便没有殃及他们家人了。 毕竟是六条命案在身的罪犯,沈文泉重伤在身,公孙策也只是将他身上的血止住,保他一时性命无虞。 从厨房准备了几样饭菜,公孙策叫上了王朝一起到了大牢里。 大牢内寒气重,每间牢房外墙的一面都开了气窗,薄薄的日光从气窗口透进来,才使得模糊的视线清晰了不少。 一见公孙策进来,牢房里守着的四个衙役顿时精神抖擞了不少,王朝示意他们不用上前跟着,自己领着公孙策前去关押沈文泉的一间牢房里。 多了之前两回逃跑的事,张龙曾咬牙切齿喊着要把沈文泉双腿打折,王朝念着他命不久矣,又曾是公孙先生的师叔,便让兄弟们将人关在大牢深处最里面的一间牢房。 公孙策端着摆了饭菜的托盘,愈往里走,便愈来愈冷,只觉得周遭阴风阵阵,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倒也是一句话都未说。 王朝打开了牢门上的锁链,侧身请公孙策进去,他也小心的跟在身旁,沈文泉诡计多端,怕他不认命,又耍什么花招。 牢房里潮湿阴暗,加上如今这气候,沈文泉躺着的草垛上似乎都透着寒冷的湿气。 他见公孙策来了,只是稍微动了动,此时一副看上去有气进没气处的模样,倒是勾着唇角笑了笑,嘴里叹道:好侄儿,你终于舍得来看师叔了。 沈文泉说完这句话似乎都要用上全身的劲儿,这头语音刚落他便忍不住低喘了起来,沈文泉眼角处如今已重新贴上了人皮,将他原本满是伤疤的肌肤遮住。 公孙策把托盘上的饭菜摆在沈文泉面前,起身静静瞧了他一会,看着他面上狰狞的笑容。 公孙策缓缓开口道:原本想着让师傅来送你最后一程,只是直到今日才收到师傅的来信,师傅说与你此生不见,便是不会来了。 沈文泉狰狞的表情慢慢淡了下去,听着公孙策的话最终愣在了原处,双手早已将身下的草垛紧紧攥在了手心。 公孙策没再多做停留,毅然转身离去。 师傅曾经对师叔的事避而不提,他本想问当年师叔到底为何会被逐出师门,是否真是潜心研毒犯了师祖忌讳,只是转念一想,到底是长辈们的事,又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哪怕他知道答案也无关紧要了。 沈文泉最终还是要为自己所犯下的罪行负责。 牢房的大门被关上,过道处洒落进来的日光光影随着公孙策的离去渐渐消失,阴冷湿气的草垛上,沈文泉终于有了反应。 他面如缟素,紧紧咬住唇瓣低声幽咽着,其中的低唤隐约可见:师兄师兄师兄!直至最后挣扎起身痛苦不堪的抬头反复撞着高墙。 今日散朝早,展昭早早的就护在软轿旁,身旁跟着包兴几人一起护送包拯回来了。 白玉堂听见外头街上的动静,忘记自己此刻还踩在屋瓦之上,抓着沾满了灰尘的鸡毛掸子起身招手眺望着。 猫儿~白玉堂脸上洋溢着笑容,薄薄的阳光落在他俊美的面颊之上,莹莹含亮,全然没感觉到从鸡毛掸子上弹下来渐渐弥漫开来的纤细灰尘。 第72章 护送包大人上朝的衙差们和包兴看了会那沐浴在阳光底下的人,纷纷侧目看着展昭。 展昭忍不住扶额,只感觉一言难尽。 自从白玉堂在展昭过生辰那日特意赶回来,开封府众人就明白如今这二人已是一笑泯恩仇,过往的不快已如云烟散去,虽然偶尔展大人会被白五爷的几句无心之话气得一言不发,可两人之间的相处总的来说还是十分太平,不,非常和谐! 包兴忍不住偷笑:展大哥,你还是先一步回府吧,不然白五爷等会不小心摔下来了。 不会。展昭收敛起嘴角的笑意,复又抬眸看了屋顶上那白色招摇的身影一眼,挺直了背脊,一本正经地对包兴道:他轻功好着呢。 只是展昭的话余音还未散,只听身旁的包兴惊呼了一句,抬手指着已不见踪影的开封府衙的屋顶上道:白摔下去了 展昭迅速抬头,全神贯注地看去,此时屋顶上哪有人影,只有被阳光照得通亮,隐隐还漂浮着尘埃的光影。 展昭疑惑:真摔下去了? 回答他的是身边众人齐齐点头的姿势。 包拯这才轻撩开轿子的窗帘问道:包兴,发生了何事? 没。包兴回神,连忙摇头:回禀相爷,好像是白玉堂从屋顶上摔下来了。 包拯听了明显也是不太相信,却见展昭微微忧虑着的一张脸,忙道:展护卫,你先一步回府看看吧。 是。展昭抱剑应下,连忙握紧了巨阙飞身离开。 刚才他见众人齐点头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提着衣摆赶回去,只是如今才隔了一条街,都快到府衙门口了,展昭又理智的拼命地忍住了。 他不想自己担忧对方的心思被旁人看出来,可偏偏自己全然控制不住。 一阵尘埃飞扬,白玉堂踩错了屋檐边上的空瓦,从前厅的屋顶上倾身坠下,凌空使出一个鸿鹄翻身,锦袍旋飞宛若梨花迎风绽放,潇洒地落在了地上。 公孙策正好从大牢给沈文泉送完饭菜回来,跟王朝二人一起瞧见了这一幕。 公孙策拍着心口道:白玉堂,你没事吧?学生还以为是哪个刺客挑今天这个好日子来行刺呢? 王朝合上下巴,微微点头。 虽然视包大人为眼中钉的人不少,不过他二人在开封府这段日子以来,目前是还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来行刺包大人。 白玉堂还保持着落地的姿势,随口回了句没事,正撩着落在胸口前的一缕墨发准备优雅起身,抬头之时忽然瞧见展昭急匆匆地跨上台阶跑进了府衙大门。 白玉堂大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整个人却已经卸去了双腿的劲儿,顺势而下,半盘膝坐在了地上,反正今天大家伙给府衙上上下下都扫了尘,这会地上也干净。 嗯 他堂堂锦毛鼠白玉堂从屋顶上摔下来,受,受伤了 第71章 白玉堂!展昭见白玉堂如此模样, 一时着急,哪来得及细细考量,直接奔去, 眨眼便到了白玉堂身前。 猫儿。白五爷微抬下颚弯眼一笑,桀骜不驯的姿态全然不复存在,此刻看上去显得温顺乖巧极了。 展昭抿唇,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微微低下身子, 一只手从白玉堂的腋下穿过,扶着他后背慢慢将人拉了起来。 王朝和公孙策对视一眼,只觉得阳光也不明媚了,白玉堂此举分明就是在欺骗他们天真善良的展护卫! 白五爷此刻不在乎这么多,也没想着那两位还在场的目击者, 只觉得自家猫儿的怀抱暖暖的,他任由展昭揽着后背, 表面上还是摆出一副坚强的模样道:猫儿, 没事没事, 五爷轻功可比你都厉害呢。 展昭这会哪想着和他较量什么轻功, 见白玉堂这副勉强的模样愈发笃定对方大概是脚踝扭伤了, 只是他本就心气高傲, 碍于其他人在场不好意思说出来, 又或者是不想在自己面前示弱。 展昭不由严肃地看着他, 语气也严厉了起来:这会你逞什么强! 白五爷眨巴着眼睛愣了会, 猫儿生气了? 猫儿为什么生气? 因为自己受伤了! 猫儿这是在心疼自己! 白五爷心底有些小雀跃,忍不住勾唇笑了笑,想着既然已经如此了,做戏也只能做全套了, 瞬息间他又拧紧了眉头,。 此时前厅旁的小石子道上,公孙先生和王朝还在默默旁观,不由暗叹:都说展南侠闯荡江湖,经验丰富,怎么还是被白玉堂给糊弄过去了? 我扶你进去坐会。展昭见他眉头蹙的紧,终于缓和下了表情,声音也忍不住温柔了起来,侧过身扶着人慢慢进厅。 公孙策看了王朝一眼,勾着手指示意对方靠近,随即侧耳悄悄跟他说了几句话。 先生,这王朝听完微愣了片刻。 公孙策笑着瞅了他一眼:还不快去。 是。王朝下定了决心,立即沿着小石子过道飞快的往后院跑了。 展昭扶着白玉堂进厅坐下,公孙策紧接着就进来了。 公孙先生步履轻松,微微偏着脑袋望着坐在靠椅之上的人,此刻展昭正蹲在白玉堂脚旁,手已经掀开了白玉堂的衣摆,摁着他的小腿一步步往下,想给他检查伤势。 白五爷这是伤着了?公孙先生难得露出一副戏谑的表情,直盯着他二人看。 白玉堂抿唇,忍不住嘘咳了一声,努力回避着公孙策的打量,心里暗衬:先生在此,恐怕会穿帮! 展昭绯色的官袍衣摆随着他蹲下的举动如今已落在地上,他依旧半垂着头,墨发散落在肩膀上,神情认真,双手正探查白玉堂腿上受伤的地方。 白玉堂感受着展昭双手的触感,一时有些心猿意马。 展昭检查完一番才疑惑的抬头:白玉堂,你伤着哪了? 白玉堂薄唇微抿,对上展昭明亮清澈的双眸一时说不出话来。 公孙策接道:展护卫,白五爷这估摸着是牵引过度,经脉不顺,等会学生针灸一下就能恢复了。 展昭缓缓起身,见公孙策脸上浮起来的笑容,当下已经明白了一二,可到底没表现出来,而是往旁边移开了位置,假装不知情的情况下对白玉堂道:白兄,不妨让先生看看? 白玉堂哪里敢让公孙策看,他根本就没伤着,何况森*晚*整*理公孙先生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可先生如今为什么还顺着自己的意思往下说呢?白玉堂越想越不对劲,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妥。 这时候王朝气息微乱地跑来了,手上还抓一小捆牛皮包。 白玉堂眼皮一跳,就见公孙策接过王朝手上的牛皮捆包慢慢展开,里面赫然摆满了长短与纤细程度不一致的银针。 这是公孙先生的利器! 上一世白玉堂见过公孙先生除了给求医的患者使用外,这东西大多都戳到庞统身上了。 庞统若说错话惹公孙策不悦了,保准就会见到他正在掏银针。 先生,我没,没伤着。白玉堂咽了咽嗓子,早就把一双腿缩回去了,俗话说得好,坦白从宽嘛。 展昭站在一边忍俊不禁,刚开始他没看出来是因为太着急了,关心则乱,这才导致这回又被白玉堂戏弄了一次。 公孙策已经拿出了一根细针捏在手指尖,耐心道:白五爷,你放心好了,学生下针很准的。 猫儿!白玉堂大喊。 展昭不为所动,索性在一旁闲坐下来看着,满心却是在琢磨着关心则乱这回事。 只是公孙策到底没扎下去,以白五爷的身手自然轻而易举就能避开,但是他没躲,公孙先生也没扎城,因为这时候包大人回来了。 包拯的爽朗的笑声还没进门便传进了厅内。 展昭第一时间起身,公孙策不闹白玉堂了也收好了银针,白玉堂反应过来也赶紧站到了展昭身边。 公孙先生,今天这么热闹。包拯提着还未换下来的朝服腿摆走了进来。 公孙策把牛皮捆包放怀里揣好了,俯首笑道:大人,明日就过年啦,学生看展护卫身旁都没个人做伴,想着过完年给他说说媒。 展昭一噎,耳尖忍不住微微泛红,第一反应竟然是想着去看白玉堂,这才无奈道:先生,你怎么又打趣起展某来了。 白玉堂眼睛都瞪圆溜了公孙先生,先生,你故意的呢! 公孙策在心里直乐,要是真给展护卫说个媒,白玉堂,我看你怎么办。 如今公孙策也不继续瞎琢磨暗思衬了,愈发确定白玉堂就是对展昭有意,要不然凭他这个性哪能愿意留在开封府虚度光阴!只是看展护卫这副表情,好像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怕不是只是把白玉堂当成知己好友! 第73章 若是白玉堂此刻知晓了公孙策心里的想法,恐怕都要忍不住感叹一句:到底是开封府智囊,比一般人就是看得透彻些! 只要展护卫愿意,这个媒,本府恐怕只得跟先生你抢着做了。包拯黝黑的脸庞上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公孙策一愣,着实没想到包大人接上这么一句话,总觉得当中有深意,半晌才反应过来笑道:大人,展护卫脸皮薄,咱们就不打趣他了。 展昭整张脸都染上了薄红,在这一身绯色官袍的衬托之下,愈发明艳红润了,关于有人给他说亲做媒一事,展昭早已习惯了,只是就是脸皮不争气,一提就红。 白玉堂沉默着,心里不知怎么顿时有些烦闷起来,他此刻只能干站着,展昭就在他身旁,他却连伸出手的动作都不敢! 包拯笑而不语,招手示意门外的包兴端着东西进来,精神抖擞道:这是皇上赏赐的千家酿,取今年丰收之际各地呈进宫的粮食由宫中的御酒师酿造的。 包兴端着一个碧青色圆酒坛上来,公孙策走过去,心道这次皇上赏赐的酒至少不是拿壶盛的,他眨眨眼,又看向了包拯。 包拯道:今日除夕夜,大家一起分享了。 是。公孙策双手接过,朝着阳光明媚的厅外微微俯首:谢皇上隆恩。 包拯见无事,便先行回房更衣了。 公孙策不好酒,可府衙内其他兄弟们大多能喝上几杯,于是公孙策抱着酒坛子往后厨去了,顺便验收一下他们在厨房立的成果。 人都走了,展昭脸上的薄红才渐渐散去,方才被人打趣的拘束感也没了,他瞅着白玉堂,目光一寸寸往下移,划过他锦袍上银丝暗绣的花纹,落在他腿摆处才停下。 白玉堂默默后退了几步,顿时被身后的小方桌阻住了去路,他看着展昭满是光亮的双眸,双手一时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捂才好,好像自己身上没穿衣裳似的,一切都能被展昭瞧得个一清二楚。 展昭面露淡笑:你腿不疼了? 白玉堂对上展昭渐渐染上薄怒的视线,笑的很没底气:猫儿,我错了,就是看到你突然回来,我装的想看看 想看看展某的反应?展昭突然接过话,他微透着薄怒的视线从白玉堂身上转开了,脸上的神情也控制得十分好,不冷不淡。 展昭道:你若是受伤了,展某自然会担心,因为你孤身一人留在汴京城,又暂住在开封府 展昭!白玉堂急忙打断他的话,像是吼一般的喊了句他的名字。 展昭说的这些让白玉堂都不敢继续听下去了! 展昭微微怔了会,将起伏不定的情绪压下去,他这回没有听到白玉堂唤他猫儿,唯独只是喊了他名字,展昭知道,白玉堂大概是动怒了。 可他动怒,又有何理由,又关自己什么事。 展昭侧过身向着宽敞的厅外,深吸了一口气道:白兄日后别在玩这种小孩子游戏了,展某也不想别人看着我着急的模样,心里笑我蠢笨! 这句话好似晴天霹雳,直接给白玉堂来了个当头一击。 白玉堂哑口无声,攥紧在手心处的指甲差点要刺破掌心渗出血来。 展昭微微侧脸,细发轻拂过脸颊,到底是没转过身来,只是丢下一句要回房更衣便迈步离开了。 白玉堂眼眶泛红,瞳内猩红一片,让站在厅外不小心看到这一幕的王朝心里忐忑不安。 第72章 展昭疾步回房, 两扇门受到突如其来的暴力发出震耳的响声,撞着厚墙,似乎已摇摇欲坠。 展昭胸膛起伏不定, 抓着圆桌上的茶壶仰头猛得灌了几口冷茶,水迹顺着他下颚滑落沾湿了衣襟,绯色的官袍上像是沾了斑斑血迹一样,在衣襟处晕开了花。 可能是这一身红艳看着突然觉得碍眼,展昭扒掉身上的官袍丢在桌子上, 只着了一身纯白的厚袄袍静静地坐在桌旁,方才这几口冷茶入喉,展昭渐渐平息下来,此刻也已经清醒得差不多了。 他意识到,自己还是第一次如此失态, 并且还是在没有发生什么事情的情况下滋生出来的情绪。 白玉堂真的没做什么,就如同展昭自己说的那句话, 小孩子游戏一般, 朋友之间的玩笑。 朋友 这两个字在舌尖打着转, 又从展昭的嗓子眼咽了下去, 他用力摁着太阳穴垂下了头。 他怕自己的关心则乱被白玉堂看出来, 怕被他愚弄, 怕他在心底嘲笑。 想起那日深夜在高义德府中发生的一幕, 与白玉堂不小心吻到后, 自己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 让展昭此刻头疼欲裂。 入夜后,阳光消失殆尽,天转寒凉。 整个汴京城照亮了这块纯天然的黑幕,若是站于高处俯瞰望去, 城内万家灯火,锦绣繁华。 此时家家户户都可闻酒香,除夕夜,正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坐在桌旁,说着吉祥话,尝着饺子,吃着年夜饭。 随着宫内的第一声爆竹声响起,第一朵烟花绽放于夜幕中,汴京城的百姓们像是得了号召一般,每门每户点燃了炮竹,紧随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争先恐后飞往天际绽放的璀璨烟花。 此时府衙的饭厅内,包括白玉堂在内的开封府衙的每一份子都坐在桌旁,天空忽明忽暗的光影落在每个人的眉眼上。 桌旁每人手上都端着一杯酒,包拯拂了拂胡须,一脸感概,举杯叹道:大家随着本府,都辛苦了! 众人不约而同起身相敬:多谢大人。 清脆的碰击声随之响起,随着包拯抿酒示意,大伙也都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坐,都坐下。包拯笑着看着他们:今日过节,大家都无需拘束。 果然赵虎一落座,就拉着张龙感叹着今日皇上御赐的酒与众不同。 包兴重新拿了双筷子正准备给包拯添菜,就听包拯道:你自己多吃些,明年可得再长长个子。 包兴抿嘴:再吃也只会长胖,不会像白五爷和展大人那样。 一旁的几人听了忍不住轻笑,包拯表示也很无奈。 包兴耸肩,他说的本就是嘛! 白展两人自从入夜后进了饭厅开始便一直沉默不语,这会突然被包兴提名,只是微微抬眼看了看。 白玉堂和展昭都来的晚,众人跟以往一样出于习惯,给他俩留了两个相邻的座,展昭无奈,今晚只得又跟白玉堂肩并着肩坐下。 公孙策似乎是察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凝滞,但也没上心,只是招呼着白玉堂和展昭多尝尝这皇上御赐的酒,说他俩有一大半的功劳。 由于人多,仅仅这一坛圣上御赐的酒也不够,公孙先生早就将之前白顺送来,但众人还没喝,他留着压箱底的好酒都拿了出来。 大家伙一尝,果然都直道好极了,大手笔,均是出自醉日阁的珍品,连白玉堂也暗叹今日除夕夜不同以往,公孙先生舍得出血本了,全然没反应过来竟是自己的小厮之前送来的。 展昭执著安静地吃了几口菜,眼眸里映着饭厅内摇曳的烛光,面容看上去随和轻松,可嘴角微微透露出来的标准式微笑表示了疏离。 白玉堂眼中透着孤寂,或紧抿着薄唇,或偶尔独自喝两口闷酒,总之神情冷冽,一言不发。 展昭自从离开前厅后回房就一直待在房内没出来,本想趁着这时间让自己冷静冷静,哪知越想情绪越涌动,直至现在都还没平静下来。 赵虎刚好又开了一坛酒,嚷着说拿杯子喝不够尽兴,于是给自家兄弟们各倒了一碗酒,就连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的白玉堂和展昭两人也没落下。 展昭看着这一碗浮着细碎光影的佳酿,凝了凝双眸,赵虎还没来得及说话,展昭便端起了酒碗,一声不吭的仰头一饮而尽。 桌旁的众人睁大了眼睛,赵虎一贯嗜酒如命,此刻都忍不住咽了咽嗓子。 白玉堂想伸手止住,可到底是慢了一步,展昭已经一脸豪气的放下了碗。 猫白玉堂张了张嘴。 展昭立即撇过脸看着他:你别说话! 他又被猫儿吼了,媳妇越来越凶了。 白玉堂瞅着展昭渐渐染红的侧脸颊,慢慢咬住了薄唇。 平时展昭跟赵虎王朝等人吃饭几乎是不沾酒,众人也知道他酒量没白玉堂那么好,虽说不至于一杯倒,但是沾酒脸就会红。 方才展昭这一举动,让大伙愣住了,片刻间众人回过神来便又重新点燃了气氛,连带着包大人也被这几个属下劝着干了两杯。 展昭一碗下肚,之前又灌了两杯酒,这会忍不住一打嗝便满是酒味,连带着他自己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今夜这一桌可谓是倾尽了赵叔的全部手艺,色香味俱全! 第74章 白玉堂立刻给展昭添了几块水煮牛肉放碗里。 展昭蹙眉看向他,白玉堂又一本正经的移开了视线,挺直了背脊独自喝酒吃菜,却是一句话都不说。 那好不容易被一碗烈酒压下去的心思又有了蠢蠢欲动的苗头,展昭见一旁的赵虎、王朝等人饮酒共乐,像是怕他喝醉一般也不给他添酒,心里愈发不爽快。 展昭拧着眉,指了指赵虎手边的酒坛,一脸不悦的喊道:赵虎。展昭此刻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赵虎有些犹豫,下意识的竟然去看坐在展昭身旁的白玉堂。 白玉堂对上赵虎的视线,给他使了个眼色。 可赵虎憨的可爱,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反倒直愣愣的盯着白五爷看。 展昭哪还能没察觉出来,当下不满道:让你把酒坛递给我,你看他做什么? 公孙策忍不住压下嘴角偷乐,他们这些事情包大人也不管,包兴不能喝酒,自然也没参与进来。 白玉堂摸了把脸,忍不住扶额。 白玉堂坐在展昭右手边,而左边,赵虎与展昭之间只隔了一个王朝,王朝心神领会,马上双手抱过酒坛,边给展昭倒酒一边道:展大哥,少喝点。 外头的烟花绚烂如霞,只是消散却在顷刻之间,屋内灯影憧憧,众人的眉眼被烟花的光亮映得忽明忽暗。 此刻烟花爆竹的声音愈来愈响了,仿佛就在耳旁炸开了一般。 白玉堂坐在他身旁冷静如往昔,展昭的眉头却皱的越来越紧,脑海里更是翻江倒海一般,不断浮现出白玉堂俊朗的容颜,勾人的眉眼,引入沉醉的笑容。 王朝,倒满。展昭稳住微微颤抖的指尖,凉薄的嗓音启唇而出。 王朝停了一瞬,还是依展昭的吩咐继续添酒将碗满上。他想着:算了,今日又不要抓犯人,便由展大哥喝个尽兴吧。 展昭垂眸,眉眼微凉,脸庞早就染上红色,宛如抹了胭脂一般,在灯影的衬托下愈发艳丽。 足够惊艳白玉堂一生的回忆。 赵虎偷偷蹭了蹭坐在另外一边张龙的胳膊,低声道:展大哥今晚看上去不太对劲。 张龙抿唇冲赵虎挑了挑眉,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看展昭今晚喝得这么猛,反倒让原本打算一醉方休的白五爷犹豫了,放着手旁的一碗酒没动,全然关注展昭的一举一动去了。 待外面烟花声渐停,酒桌旁的众人脸色均已红润微醺,反观白玉堂眉目清冷,一身从容。 包大人已由包兴扶着回房去了,赵虎早已醉倒,被半醉的张龙用力拉着才没醉倒在桌子底下。 王朝扯着马汉半起身,对众人示意要先行回房,临走前还有些不太放心的看了眼正靠着椅背眯着眼打盹的展昭。 展护卫?公孙策起身凑过来轻声唤道。 嗯~展昭眼皮子动了动,却没睁开眼睛,嘤咛一声算是应了公孙策的话。 此刻醉酒的展昭只觉得大脑格外平静,像是辽阔的平原里无波无澜。 公孙策无奈的笑了笑,抬头看着展昭身旁的白玉堂,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玉堂已经先一步起身道:先生你先回房休息,我送他回屋,尽管放心。 白玉堂这番话在公孙策的意料之中,公孙策点了点头后却欲言又止,这是此刻看展昭醉着,他也没再说什么,便直径摆着手走了。 众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很快就只剩下了他俩。 猫儿?白玉堂忍不住拍了拍展昭的脸颊,见他没反应一时竟起了坏心思,轻轻捏住了展昭微翘的鼻尖。 展昭不满的摇晃着脑袋,想动却感觉浑身无力,脸庞艳如红霞。 白玉堂静静看着心上人,忍不住勾起了薄唇,继而如春风拂面笑弯了眉眼。 -----------------------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 第73章 展昭闭着双眼, 睫羽在眼底落下一片沉静的虚影,他此刻仰着头迷迷糊糊地倒在椅背上,清俊的容颜更显得恬雅, 双唇红艳水润,宛若凝脂琼玉的玉肌上被酒意熏染,透出一片绯红来。 白玉堂暗叹,他重来一世,依旧活在这俗世当中, 可只要看着猫儿,便就能好像忘却一切的俗事。 厅内院外安静了好一会,白玉堂伸手缓缓抚着展昭顺滑的脸颊,眼底的笑意情不自禁的溢满而出。 正在他回想重生后与展昭相处的点点滴滴。突然,半空中倏然冲上数道光线, 随即而来的是一道道此起彼伏的烟花声,无数朵光芒在夜幕中绽放, 夜空下的这座锦绣繁华的汴京城重新被照亮, 耳畔轰隆作响的烟花爆竹声响彻云霄, 像是要将这深沉沉的夜幕撕裂一般。 新一轮的烟花开始, 迎接新年的喜悦继续在蔓延。 白玉堂被突如其来, 绵延不断的爆竹声惹得微微皱了皱剑眉, 见展昭浑然不觉的依旧闭着眼, 他才稍稍将眉宇舒展开来。 当真是醉得不轻了。白玉堂忍不住低笑一声, 继而将展昭从靠椅上扶起来搭在自己身上, 随即伸手从他腋下穿过,搂紧身旁的这只毫无防备醉醺醺的笨猫往外走。 过廊下,庭院中,小石子路都被夜幕上灿烂的烟花照映着, 五颜六色,瞬息万变。 拂面而来的夜风与肌肤相触,透着凉意,可白玉堂却觉得胸腔炙热滚烫。 进了后院,廊下灯笼随风轻轻摇曳,橘色的光影很是暖眼。 醉倒的赵虎和马汉分别被张龙和王朝搀进了屋内,已经丢倒在床上。 隔壁屋内,马汉也有些昏昏欲睡之态,王朝倒还比较清醒,悄悄阖上门要去后厨给几人端醒酒汤来,一转身正好看见白玉堂半揽着展昭从院口进来。 白五爷。王朝轻唤了声,当即走过去,目光落在展昭绯如艳霞的脸庞上。 不仅双颊处,展昭连带着眼角都通红一片,黑发散落在他肩膀上,因为微微后仰而露出一小段洁白的脖颈,更是惹眼,衬着周围灯笼的暖色橘光,愈发扣人心弦。 王朝仅瞧了一眼,立即就瞥开了视线,他不知,展大哥喝醉竟是这副模样。 王朝越想,越有些不受控制的想再抬眼去看展昭。 白玉堂见王朝一动不动的站在面前,也不走开,不禁蹙眉问道:怎么了? 王朝立即回神,闪躲的眼神连白玉堂都不敢直视,忙回道:我去后厨端醒酒汤。 有么?白玉堂问道。 王朝莫名觉得有些心慌,急忙点头道:先生怕大家喝醉了,入夜后就让书和备下了。 到底是公孙先生,做起事情来就是仔细周全。 帮猫儿也端碗来。白玉堂说完就揽着着展昭走了。 王朝也没再耽误,瞥了醉醺醺的展昭一眼,直接敛目离开。 白玉堂推开展昭的房门,一股温暖的气流扑面而来,府中的小厮在入夜后便已经烧好屋内的火炉,此刻整间屋子都被暖气充斥着,一踏足进入便觉得格外舒适。 展昭此刻垂着头,白玉堂不敢撒手,生怕他直接往地上倒,便直接抬腿用脚灵活的勾住房门掩盖上。 房内菱窗微掩,烟花的光影透过薄薄的窗户将一室欣然照亮。 白玉堂将展昭轻轻放在床上,拿着枕头垫在他脑后,这才转身走近桌旁把油灯点燃。 看着眼前跃然跳动的油灯芯火,白玉堂突然有种头重脚轻的恍惚,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也跟上了这个摇曳的频率跳动,即便外面寒风凛冽,可眼前烛火温馨。 他走回站在床边,看着心上人微醺入睡的容颜,忍不住笑了笑。 白玉堂重生以来,面对展昭时一直小心翼翼,总觉得这一世像是镜中花水中月,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打破了眼前的一切。 可今日他骤然觉得,上一世他悲痛欲绝的遭遇仿佛才更像是一场梦,一场初醒后让他领悟人生的梦! 人这一辈子,名利双收,还与心爱之人相携白首,皆大欢喜的鲜少几人。 白玉堂觉得,便用尽他五年的机关算尽去换展昭今世安稳,他也甘之如饴。 房内早就沉寂了下来,白玉堂隐约可听闻到展昭绵长的呼吸声。 当宛如江潮泛滥的欢喜情绪渐渐退去,白玉堂脸上的神情也逐渐凝重起来,他大脑飞速旋转,分析着眼前的情势。 他率先入了军营,足够为近四年后展昭被封先锋出征边疆抗击辽军一战打下支援的基础,只是大宋重文轻武,这一点让白玉堂很恼火。 跃动的灯影照映在白玉堂左边的脸颊上,只见他双目沉沉,冷厉的眸光藏匿于其中,两道剑眉逐渐拧紧。 只是比起四年后边境抗辽一战,现在他自己还有一个大坎即将来临。 襄阳王,冲霄楼! 因为这一世有些事情发生了变故,所以白玉堂一时也有些摸不准这个时间线。 第75章 襄阳王招揽天下英勇,已经蠢蠢欲动,就是不知道此事到进行到了何等程度。白玉堂想,不如先发制人,旁敲侧击让赵祯身旁的亲信去把还在建造的冲霄楼炸了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这人选想来想去,白玉堂又将目标放在了庞统身上,毕竟庞大将军英勇善战,武功盖世。 正在白玉堂沉思间,门外突然响起了动静。 白五爷?王朝在门外敲了好几下门也不见里面有人出声,实在忍不住就提高了声音。 只是等他喊完才后知后觉,要是这时候白五爷在展大哥房间睡下了怎么办? 王朝胡思乱想着,不知怎么竟然觉得脸颊微烫,就差点端着手上的醒酒汤落欢而逃了。 进来。白玉堂回过神,整理好脸上的情绪轻声道。 这时观他神情,一如既往的冷傲如霜。 王朝揣着乱跳的心推门而进,第一感觉只觉得展昭的房内格外舒适,虽说他们屋子的角落里也放置了一个小火炉添暖;屋内的家具都是之前白顺带人过来换过的,如今看来,只觉得焕然一新。 可王朝还是忍不住抬眼看向床边,见白玉堂正好在床旁坐下,身上衣裳工整,他这才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王朝默默收回视线,看了眼面前放置了一套名贵茶具的圆桌,直径端着醒酒汤往床旁走去,他见展昭的外袍此时已挂在一旁的晾衣横木架上,身上从齐肩处盖着被褥,不由心叹:白玉堂还挺细心。 端给我吧。白玉堂出声道。 王朝赶紧缩回了视线,他这七尺男儿如今躬身端着碗递交到白玉堂手上,俨然成了一副小厮的合格做派。 白玉堂端过了醒酒汤,不禁多瞧了王朝一眼,无论是重生前还是这一世,王朝对猫儿都很照顾,两人感情也很好。 王朝面色如常,只是面对白玉堂时稍微显得有一些拘束,他这会还没走,反倒开口道:要不要打点热水来?给展大哥擦一擦脸,明早他醒来会感觉舒服些。 白玉堂顿时在心里对王朝的好印象提高了不少,脸上故作的冷傲寒霜也褪去了半分,对王朝言简意赅道:麻烦你了。 白五爷有礼起来也是风度翩翩,王朝愣了愣,立马就去后院安排了。 除夕夜烟花不息,被烟火映亮的天幕忽明忽暗,笼罩着这锦绣河山。 白玉堂听着窗外街道巷口的爆竹声,看着手里微热的醒酒汤,又瞧着展昭绯色诱人的睡颜,一时竟不忍心将展昭唤醒。 而王朝已经将醒酒汤送来,为了展昭明日宿醉起来不头疼,白玉堂也只得暂时将展昭唤醒来,至少要将这碗醒酒汤喝下去。 猫儿?白玉堂左手端稳了圆形瓷碗,慢慢倾身靠近,右手轻轻拍了拍展昭的脸颊。 展昭就算夏天巡街,戴着官帽脸上也没有物件遮拦,白玉堂掌心触到展昭的肌肤,只觉得指尖下的肌肤十分有弹性,他爱不释手,轻轻拍着一时玩心大起,只觉得有些停不下来。 眼见着展昭的左脸颊被他轻拍着更显得红润明艳了几分,白玉堂终于恋恋不舍的停下动作,收回了手。 床上的人细声嘤咛,睫羽轻轻扑朔,红唇微动,似是有要清醒的反应。 猫儿?白玉堂又笑着轻唤了几声:小懒猫? 这副场景让白玉堂不禁想到了上一世和展昭初见面时,他把展昭骗的摔下气死猫通天水窟里。 展昭不甚染上风寒,昏迷之际,他看着莫名心疼不已,吩咐人熬好了驱寒的汤药,他搂着人亲自小心翼翼的把药嘴进嘴里喝下去。 展昭不知何时缓缓睁开了眼,眼底一片茫然,双颊被酒意熏染成酡红,大有眼睛一闭倒头继续酣睡的姿态。 他此刻已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他看着白玉堂愈靠愈近,酒醉之下的感受令他认为自己还是在梦中,动作也不由大胆了起来。 白玉堂见展昭睁开眼醒过来,本想将人揽起身喂醒酒汤喝,怎料展昭突然有了力气,虽然依旧紧闭着双眼,却像是被什么附体一般,双手一伸便环住了他脖颈,紧接着白玉堂只感觉唇上一热。 他被猫儿强吻了! 白玉堂睁大了双眼,神情难以抑制的错愕,醒酒汤都差点直接从他颤抖的左手摔下地。 白玉堂一身锦袍仿佛渡上了一层浅浅的金光,他试探地舔唇而入,正好与展昭火热的舌尖勾在一处。 两人深吻在一起,相互拥紧的身影被摇曳的烛火放大映在光影斑驳的墙上。 ----------------------- 作者有话说:大家五一快乐。 第74章 房间的大门不知何时被人从外面打开, 王朝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差点没将手上盛着热水的盆子打翻在地。 只是不过才几个呼吸间,展昭便松了劲, 双手也从白玉堂肩膀上无力滑落,一下子仰头往枕头上倒去,闭紧双目沉沉睡去。 白玉堂这时还揽着展昭的腰身,看着对方紧闭的双眼,脸上闪过一丝差异, 白玉堂有些疑惑,方才到底是谁先亲谁? 王朝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喉咙有些紧涩。 白玉堂被展昭的唇触碰到的那一刻便失神了,王朝什么时候打开的门,又在门口站着看了多久, 他根本没反应过来,没察觉到! 王朝心如擂鼓, 忍不住压低了呼吸声, 可还来不及离开, 便被回过神来的白玉堂发现了。 你瞧见了?白玉堂看向王朝眯了眯眼眸。 白玉堂口中这短短四个字, 语调显得十分轻柔, 一反常态, 落在王朝的耳朵里, 让他心惊肉跳, 当下不知该是该点头还是摇头。 今日除夕夜啊!院子里那三个家伙喝多了酒一进屋就睡着了!王朝暗想:他这一次不会真的被灭口吧? 白玉堂已经缓缓地走了过去, 眸中跃动的灯影也没能遮住他凌厉的目光。 寒风从敞开的大门吹进来,从他锦袍的衣角溜过,外面夜幕上的烟花此刻还在继续,映在白玉堂深沉的脸上, 忽明忽暗。 王朝盯着白玉堂的鞋尖,看着他靠近的脚步,整颗心都高悬了起来,吊在嗓子口,差一点就要从喉咙里飞蹿出来一般。 白玉堂已经在门口停下,神情显得十分凝重,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王朝当即低下了头,避免和白玉堂那冷厉到能戳进他心窝子的冰冷目光对视,端稳了手中的一盆热水从白玉堂身边经过,已经进了屋里。 王朝把热水放在圆桌上,又从屋内找了个方凳放在展昭的床旁,然后转身回来把热水端了过去。 白玉堂转过身,便一直看着他做完这些。王朝安排妥当了才转过身来虚心的笑着:剩下的就麻烦你了。王朝一边说着一边慢吞吞的往一旁挪着步子绕到圆桌的另外一边道:展大哥一定是因为喝醉了,方才那事还请白五爷不要介意。 白玉堂舒展开眉宇,他介意什么?要不是怕吓着猫儿,他早就! 早就 想到这里,白玉堂又暗暗叹了口气,那他可能会被猫儿的巨阙好一顿伺候。 只是今夜展昭喝醉了怎么还会吻他呢?难不成这臭猫还有做这种梦的时候呢! 王朝见白玉堂沉着眼眸不说话,觉得还是先遛为好,于是马上轻挪着步子埋头悄悄往外走。 只是他从白玉堂身边经过的时候,白五爷终于有了反应。 白玉堂沉声道:此事 我今晚也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王朝当机立断道,头晃得跟摇拨浪鼓似的。 白玉堂余下的话被王朝堵了回去,他张了张嘴便抿紧了唇,见王朝已经领悟到自己的意思,便闭上眼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回房。 王朝跟一阵风似的跑出了展昭的房间,感觉以前捉拿犯人他都没有跑这么快过,他还贴心的关上了门,回到房间不断默念着:展大哥,对不住了。 展昭今夜喝了很多酒,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白玉堂给他擦干净脸颊和双手都没见人有半点反应。 白玉堂回味着刚才那个意犹未尽的吻,才发现原来猫儿主动的滋味可真好,他瞅着那一碗还没喂展昭喝下森*晚*整*理去的醒酒汤,心里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白玉堂端来了醒酒汤,伸出手指尖轻点在展昭的唇角上,喃喃细语道:猫儿,你可不能怪爷占你便宜,是你自己不起来,这碗醒酒汤总归是要喝下去的,咱们不能浪费王朝的一番好意。 回答他的是展昭轻微的呼吸声。 你不说话,爷就当你同意了。白玉堂又道。 为了方便喂醒酒汤时吞咽,白玉堂轻扶住展昭的后颈将他上半身抬高了一些,然后端着碗自己喝了一小口,立马低下头以唇渡汤药,他将自己的唇贴在展昭的唇上,舌尖轻轻的抵开展昭的牙齿,缓缓将醒酒汤过渡到展昭的嘴中。 第76章 往返五六次,白玉堂手中的这碗醒酒汤方才见了底。 展昭的双颊宛若一抹飞霞落入凡尘,依旧绯红一片,他双眸静静地闭着,灯亮映在他脸上,垂下来的睫羽留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白玉堂看着从展昭嘴角旁划过脸颊到耳朵的汤渍,叹道:你脸颊又弄脏了,我再给你擦擦。 幸好此刻盆里的水依旧还有余热,白玉堂重新拧干了面巾,一边轻拭着展昭脸颊上的汤渍,一边道:爷现在这么照顾你,等五爷我老了,你可不能不管我,不能再把我抛弃掉。 白玉堂安静的说着,微微低垂下来的脸庞上神情也十分平静,只是不知何时他眸中竟闪起了潋滟的泪光。 回首往事,白玉堂该是悲伤的,只是这一刻,他眼中噙着泪,唇角却缓缓勾出一抹欣慰的笑意来。 白玉堂坐在床边俯下身,隔着被褥将展昭拥进怀抱,静静地闭上了眼。 展昭做了个很长亦很凌乱的梦。 磅礴大雨里,他在长街上不断的奔跑,这条街仿佛没有尽头一般,他轻功也使不出来,不知道拖着疲重的身子跑了多久,眼睛、脸庞、头发,一身都被雨水打湿浸透。 突然,一道响声在耳畔炸开,他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地抬起头,雨在这一刻却突然停了。 阴沉沉的天空瞬间变了样,西沉的落日就在不远处,天际的火烧云绵延不绝,他看见了落日前的那座不知名的高楼燃起了熊熊烈火。 看着那座冒着烟雾燃烧着烈火的高楼,这一刻,展昭心乱如焚,心如刀绞,但是却不知是何缘由,他没来过这里,也从未见过那座楼,此刻却只想着往那里狂奔而去,那里似乎有人在等他,是他很重要的人,他在大雨里死命狂奔也就是为了能赶去那里。 只是梦境中,他似乎是卯足了劲准备狂奔,怎料才踏出第一步,原本浸满雨水的青石板路顿时变幻成了像是沼泽一般的泥泞地,周围更是显得昏暗混沌,他陷入泥地中,悲伤绝望,仰头只能看着不远处快要烧得一干二净的高楼。 他张着嘴,想大声喊谁的名字,喉咙却像是卡住了一般,那个人的名字他唤不出来,那个人是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悲伤痛苦,他自己也无从得知。 他的心和魂魄像是丢失了一般,泪水模糊了双眼,最后精疲力尽的倒在了原地,缩成一团的身体逐渐深陷入泥地之中,他的唇和鼻腔渐渐都被泥水充斥满,这种窒息感哪怕在梦中都尤为真切。 展昭躺在床上,这样的天气下,额头竟然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下一刻,只见他猛地握紧了双拳,眼睛睁开的一刹那,同时张大了嘴重重地呼吸了几口气。 角落的两个小火炉已经重新被人换了新炭,透过微阖的窗户隙,能看见外面枝头上迎风轻曳的嫩绿枝芽。 展昭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他凝眸瞧着落在窗台上的光亮,深深吸了口气复又闭紧了双眼。 还是第一次做这么奇怪的梦。 他努力地去回想梦境中的那个场景,那座被烈火吞噬的高楼,愈发觉得陌生诡异。 展昭想,大概是第一次喝这么多的酒,醉得太厉害的缘故。 他本以为宿醉醒来会头疼欲裂,没想到只是浑身乏力,头稍微有些晕眩而已,或许是因为这场梦,展昭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昨晚饭厅的圆桌旁,他应该是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展昭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睑,侧过头看了眼不远处圆桌上的茶水壶,不知不觉又想起了白玉堂。 他这个屋内的家居摆设本就由于白顺听从白玉堂的吩咐趁着他外出巡街的时候换掉了一大半。 数日前白玉堂在他屋内喝茶,由于茶水凉了,浸久的茶叶透出了一股苦涩味,就非得说是自己房间的茶具不好,结果当天晚上就不知从哪儿弄了一套崭新名贵的茶具放在他桌上。 展昭让白玉堂放回他自己的房间泡茶喝白玉堂也不愿意,执拗不过,展昭只得随他高兴。 但是白玉堂不知道的是,展昭第二天清晨起来,习惯性的翻过杯盏迷迷糊糊的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浸了一夜的茶水依旧味道苦涩,他微微蹙眉往杯中一看,顿时凝住了目光。 杯壁内两双成对的鸳鸯图纹透过茶水显得栩栩如生,像是油滴入水中一般,正是鸳鸯戏水的浮影。 展昭为此困扰了好几日,想问白玉堂是不是买错了,又或者是拿错了东西送人,只是看对方坦坦荡荡的样子,展昭只觉得是自己想多了,便没有再提此事,后来便渐渐忘记了。 今天大年初一,展昭想着哪怕除夕夜喝醉了今日也不能起太晚,他收回视线努力把脑海中某人的大脸挥开,正翻着身子准备起床,结果才抬腿一脚落地,大门突然被人毫无预兆的从外面推开。 展昭浑身一怔,他此刻身上穿着衣裳的,也不知道在担忧什么,有些僵硬地转动着脖子去看来人。 整个开封府敢这样闯进他屋子里的就那么一个人! 白五爷又换了新衣裳,还是一套能完美勾勒出他身形的白色长袄着身,只是衣襟交叠处对称的枫叶形花纹深红一片,十分惹人眼。 白玉堂见展昭已经醒来,一脸意想不到的的挑了挑眉,接着露出洁白的牙齿微微弯眼一笑:早啊,小懒猫? ----------------------- 作者有话说:新出炉的~ 亲们晚安。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小小懒猫? 展昭那双清澈好看的瑞凤眼顿时睁大了起来, 神情有些微妙的变幻了一瞬,耳尖悄悄泛起了桃花色。 展昭不知道这三个字白玉堂是怎么叫出来的,反正他听在耳朵里总觉得怪怪的, 甚至还能感受到一股比吃桂花糖还甜腻的滋味。 白玉堂只以为展昭脸上的薄红未消是醉酒后清醒的正常反应,他步履轻松的朝展昭走了过来。 白玉堂身后的房门大敞着,清晨的风吹进来,拂动他背后乌黑亮丽的长发,白玉堂唇畔含着笑, 眉目如画,姿容俊美,他不做其他,只这般静静地走来,便是绝色无双。 展昭突然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连带着看他的眼神都有些闪烁,卷进屋内的风明明寒意渗人, 可拂到展昭身前却又无故让人心胸滚烫起来, 那种炙热感, 从胸腔处慢慢向周围溢开, 缓缓地爬上了脖颈。 只是才走到桌旁, 白玉堂便又转身走回去把房门关上了, 嘴上还嘀咕着:猫儿, 你先把衣服披上, 别受寒了。 清晨风寒, 展昭昨夜又喝醉了酒,这会的确感觉身体软绵绵的,他顺手从床头扯过外袍穿上,抬眼看白玉堂关门关的十分顺手, 又想起他方才不请自入的行径,不禁咬牙道:白玉堂,这是展某的房间,你进来之前不要先敲门吗? 白玉堂眼梢隐隐含笑,当场做起戏来,他万般难受的捂住了心窝,神情故作伤心道:猫儿,你太伤爷心了。昨夜你喝醉后五爷送你回房,又是给你擦脸擦身子,又喂你喝醒酒汤 展昭再次惊得瞪大了双眼,听着白玉堂说的话顿时臊的发不出声音来。 擦擦身子?展昭下意识紧了紧掌心。 白玉堂似是看出了他的紧张,噙在嘴角的笑意渐浓,继续道:好不容易伺候完你,爷要回房休息,你还紧紧抓着爷的衣裳不撒手。猫儿,你这个习惯可不好,喝醉倒头就睡 展昭看他说的眉飞色舞,心里的拘谨逐渐卸去,无奈心叹:谁说锦毛鼠白玉堂是玉面修罗,话少手段毒辣,看这模样像吗? 谣言,谣言,全是骗人的! 展昭整了整衣襟,脸上的薄红依旧未消,却垂下眼眸一本正经了起来:你都说展某喝醉了,什么事都不记得了,自然什么话都由你信口胡邹了。 白五爷的如玉美颜忽然严肃了起来,薄唇微微抿了抿,双眸闪过一丝疑惑,试探道: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展昭抬眼,看见白玉堂这副神情,又一时不敢确定了,心里琢磨着怕不是自己喝醉了酒真对白玉堂做了什么。 两人僵持着都没说话,白玉堂是又可惜又庆幸,两种感受交集在一起,复杂极了。 他庆幸展昭喝醉酒对自己做的事情没印象,又可惜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他完全可以顺水推舟,借此事告诉展昭自己的心意。 白玉堂一时惆怅了起来,他藏着对猫儿的爱意,忍着难受极了! 展昭跟他对看了会,觉得跟白玉堂待在这寂静下来的空间里十分不自在,他撇开视线,双眸轻眨了眨,虚咳一声道:昨晚喝醉酒给白兄添麻烦了,是展某不对 就这一句话?白玉堂挑了挑剑眉,不满道。 展昭自知理亏,他想不起自己喝醉酒后对白玉堂做了什么,但肯定是了不起的大事,不然凭白玉堂个性绝不会揪着此事不放。 第77章 展昭穿好了衣裳,当着白玉堂的面束好了长发,才道:前几日巡街,发现锦程酒楼旁边的寒梅开了,白兄若不嫌弃,下午展某请你喝酒赏梅? 白玉堂轻哼一声,他嫌弃,嫌弃展昭唤他白兄。 不去就算了。展昭的双眸里划过一丝狡黠。 去,谁说爷不去了。白玉堂立即精神抖擞道:你可别想省下这笔银子。 展昭微微抿唇,暗笑:果然是只酒耗子。 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展昭哪里知道白玉堂重生后所在乎的只有他仅此而已。 公孙策、展昭、王朝、马汉、张龙、赵虎等人在汴京城也没家。 晨起后,众人聚于饭厅,听着外面街上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大伙互相说着祝贺新年的吉利话,其乐融融地绕桌而坐,吃着由赵叔精心准备的各种馅料的饺子。 而唯一缺席的包大人此时正在皇宫里听皇帝开朝会,由于展昭喝醉了酒,天灰蒙蒙亮的时候,王朝和昨夜醉的不怎么厉害的马汉两人冒着寒风一起护送包大人进宫上朝。 科举舞弊案调查清楚后,庞太师的冤屈洗刷了,禁足解了,一切如旧,为了安抚老丈人,赵祯还特意从国库里挑了一尊长寿金佛像送到了太师府上,当中寓意,朝廷上下有心人都懂。 可太师大人心里不太乐意了,怎么不让他继续禁足到年后呢?这大冷天,还是大过年的,天还没亮,就得赶早进宫上朝,等会还得围观儿子和女婿狩猎,各国前来朝贺的使者也得安排和接待。 庞太师肿着一双明眼人看上去就知道他没睡好的眼睛,憋了憋嘴,现在总算是明白庞煜做纨绔少年的乐趣了。 撇开皇宫里的热闹不说,城内汴河大街上也是人山人海,处处彩灯高挂,红帘随风摇曳,百姓们的脸上洋溢着过节的喜悦。 展昭和白玉堂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前往锦程酒楼。 白玉堂无意间瞧见从他们身旁嬉笑着跑过的小孩们手上都握着一串冰糖葫芦,脚步顿了顿,忽然身形一闪悄然从展昭身边不见了踪影。 展昭自是察觉到了,只是不明白白玉堂要做什么,只好在原处等了会。 身旁都是川流不息的行人,看着他们的脸,大多陌生,展昭环顾了一圈,大脑突然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展昭转过身,耳边尽是嘈杂的说话声,嗡嗡嗡的听不真切。 他的视线顺着往前走的人群眺望着前方,展昭突然想起了昨晚那个诡异的梦,忍不住沉了沉双眸。 梦里的那条街会存在吗? 他那么慌张的是想去追逐什么? 还有那座被火焰包围的高楼 展昭沉思间,一股凉意忍不住从他背脊蹿上了后颈,后背顿时冰冷一片。 猫儿?白玉堂醇厚动听的嗓音传入他耳中。 展昭恍惚了一瞬,心里顿时跟漏了一拍似的,有一种格外熟悉的感觉在心里一掠而过,像风似的飘远,他无法再捕捉到。 白玉堂突然在展昭身旁出现,扬起手上的冰糖葫芦在他眼前晃了晃。 展昭眨了眨眼睛,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见白玉堂扬起的笑脸近在咫尺,展昭不动声色地往一旁挪了小半步。 你展昭顿了顿,瞅着已经被白玉堂拆开外面的一层薄纸,露出里面红亮剔透,玲珑如红玉的一串糖葫芦。 展昭忍不住眯了眯眼,继而看着白玉堂,脸上透出疑惑,问:展某爱吃甜食的样子很明显吗? 展昭问的是一本正经,白玉堂却忍俊不禁,微抿薄唇轻声笑了起来。 开封府众人皆知。白玉堂笑着说这句话时双眸中眼波潋滟,他这副绝色容颜此刻深深地映在了展昭的眼底。 展昭忽然有了片刻的失神,可潜在的意识让他自己攥紧了掌心,他立即撇开视线往前走,一面道:展某爱吃甜食不假,可白兄别把展某当小孩子。 白玉堂快步跟上去,道:没有规定说大人不能吃甜食,也没有规定说糖葫芦只准小孩子吃吧? 展昭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白玉堂似是投喂了他不少东西,意识到这一点,展昭不禁加快的脚步。 白玉堂大喊:笨猫,这是爷给你的新年礼物,你敢不收! 白五爷这一嗓子大,面带佯怒的表情更是将他五官精致的美张扬的显示了出来。 路过的百姓忍不住侧目而视,展昭咬了咬牙,转过身来脸庞有些泛红,低声道:白玉堂,你小点声。 白玉堂轻哼,慢悠悠地踱步来到展昭面前,只一瞬间,展昭的衣袖携风而来,伸手将白玉堂手上的冰糖葫芦夺了去。 展家家教甚严,展昭年幼的时候身边总是有仆人跟着,外面的许多东西他都不曾像同龄的孩童一般接触过。 展昭记得,他第一次吃冰糖葫芦是刚入师门的时候,因为他年龄最小,被那一大群师兄师姐围着,他们给他准备了很多礼物,展昭现在回想起来,心里有些黯然。 家中发生如此大的变故,展昭心受打击,从此在江湖中颠沛流离,似乎也有好几年没回去看望师傅和师兄师姐了,若不是遇见包大人,他重新找回了生活的信仰,还不知到此刻在哪呢。 白玉堂双手环胸,模样潇洒恣意,嘴角微微上扬道:猫儿,一串冰糖葫芦而已,不用这么感动吧? 展昭瞥着他:还想不想去锦程酒楼喝酒了? 白玉堂微挑剑眉,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脸上的神情无比真诚。 展昭哑然失笑,无奈的摇了摇头,咬住串在长木签上的糖葫芦,咔擦一声,酸酸甜甜的滋味立即在舌尖蔓延开来。 展昭孤身一人,曾经是最不喜欢过节的,可今年这感觉似乎还不错,他望了眼白玉堂的侧颜,看着他洋溢在脸上的风采,唇角不自觉勾起了浅浅的弧度。 ----------------------- 作者有话说:亲们520快乐(▽) 第76章 白玉堂和展昭很快就来到了锦程酒楼, 种在酒楼旁的三棵梅树已经开了花,鲜红欲滴的花朵结在枝头,拥簇在一起面对这无情的寒风。 对面的茶摊里, 老板新推出了许多点心,哪怕寒风呼啸而过,在茶棚底下落脚的客人依旧有许多,而这些客人大多是年前就从外地赶来的读书人。 锦程酒楼曾是高义德手中的产业,如今充公落入了赵祯手中, 赵祯又将酒楼交给了暗卫重新开张打理,也好方便他日后心血来潮出宫游玩有个放心的落脚之地。 这管理酒楼的暗卫懒得改名,何况锦程酒楼这寓意也好,锦绣前程。这汴京城来来往往的客人里哪个不是奔着这个来的。 只是白玉堂和展昭正要踏入锦程酒楼的大门,突然一道夹杂着些惊喜的嗓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白贤弟? 这青年着一身经得住洗涤的雾蓝色袄袍着身, 虽然看上去朴素不已,可这副清俊的容貌将人平添了几分雅致。 颜查散看着面前男子清冷的背影, 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喊完方才那句话此刻内心竟有些忐忑了起来。 白玉堂闻声转过身看去, 颜查散原本浮现出担忧的眼底忽然变得欣喜起来。 贤弟, 当真是你!颜查散走上前了一 步, 眸光温柔, 笑起来如沐春风。 颜兄?白玉堂缓缓一笑, 随即朝颜查散走了过去。 白玉堂见到颜查散并不吃惊。 反观颜查散, 能在这异乡遇见一个熟识之人觉得十分欣喜。他这数日温习书册, 趁着今日外面热闹出来走走散散心,却没想到在路上无意间瞥见一个和白玉堂很相似的身影,他忍不住跟着追上来,才有了这再次重逢的一面。 颜查散笑着问:贤弟怎么在汴京过春节? 当时白玉堂在破庙遇见颜查散, 重生而来的白五爷自是知晓他的聪慧才干,进庙与他搭话,两人一见如故,为了让颜查散后续赶考顺利,白玉堂慷慨解囊,资助他途中旅费。 这恩情颜查散自是铭记于心,他知晓白玉堂本是金华人氏,其余四位义兄也是在松江府陷空岛,所以颜查散不明白这新春佳节白玉堂为何会出现在汴京城,不是应当在家与兄嫂团聚吗? 小弟有在此地长住的打算。白玉堂朗声一笑,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又从锦程酒楼门口走出来站在一旁等着他的展昭。 颜查散顺着白玉堂的视线看去,那男子双眸炯炯有神,俊眉修目,一身正气,可能是察觉到别人对他的打量,微微抿起了唇,唇畔缓缓绽放出一抹友善的笑意来,脸颊旁的两道酒窝也是若隐若现。 颜查散此刻心中已经明了,方才他也见白玉堂和这年轻人走在一处,必定是认识的,今日相约来眼前这座酒楼用膳。 第78章 颜查散退了半步,模样儒雅的一笑:贤弟今日既已有约,那为兄就先行一步了。 白玉堂观他身上的衣料,还是那晚初见在破庙的那一身,如今已洗的干干净净,穿着身上也丝毫不影响他的精气神。 白玉堂见他要走,忙问道:兄长此刻住在哪? 白玉堂赠予颜查散的银两都交由书童雨墨打理,他主仆二人抵达汴京城的时候算着日子距离年后春闱还有三四个月,自是不能像寻常富贵人家的子弟日日住在酒楼,于是颜查散寻了个偏僻静谧的地方租了一个小院子。 说是小院子,不过是巷弄里最僻静的一角,低墙围绕,门板斑驳,里面只有一间屋子和一座小厨房,庭院枯草繁杂,看着被自家主人忽略了许久,颜查散愿意租下,自己和书童打扫了两三日,租户也给他便宜了不少租金,算是在汴京城暂时寻了个落脚之处。 颜查散将地址告诉了白玉堂,虽是指名了某街某巷,但想着白玉堂对汴京城应该还没有熟悉到这种地步,也不想他再见自己为生活狼狈,于是放心的走了。 直到颜查散走远,白玉堂才转过身来,展昭见他走来,不疾不徐地换了个姿势,一脸打趣道:想不到白兄在这里认识的熟人比展某还多,怎么不引荐展某认识一下? 白玉堂微微蹙眉,仔细去瞅展昭,却见他面容平静,一副无波无澜的样子。 若是白玉堂不清楚,还以为展昭吃味了。 意识到自己心里的这个想法,白玉堂忍不住失笑,走近过去和展昭一起进了锦程酒楼的大门。 大堂内宾客如云,小二在当中提酒送菜,穿梭于桌椅之间,锦程酒楼竟会有这么多客人,这一点让展昭和白玉堂都有些出乎意料。 白玉堂道:来日方长,你们会有再见的那一天。 展昭不解,心想自己跟那人可不认识,也没什么渊源。 白玉堂见展昭又不吭声了,肯定是自己在瞎琢磨什么,凑过去轻声道:爷打赌,他肯定就是明年的新科状元郎。 展昭愣住,你说是就是啊 白玉堂说完转身就走,自己先一步唤来酒楼里的小二安排酒菜和位置。 白玉堂和展昭是来赏梅的,小二领着两人上楼,在角落里靠窗的位置停下来。 这里安静,两道墙上都支愣起了菱窗,不仅能观赏到外面的寒梅,还能看见街道上热闹的景象。 小二恭敬地请他俩入座,一脸神秘的低声声道:二位客官,此地绝对是我们酒楼得天独厚的一个位置,待会大理的使者就会从这条街经过,听说这次同行的还有大理国的公主 听小二滔滔不绝于口,展昭不动声色的瞥了眼白玉堂。 白玉堂也正好望过来,两人都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一丝疑惑。 待小二离开后,展昭巡视了二楼一圈,垂眸轻声道:白兄有没有觉得 许是高义德落网,锦程酒楼重新换了个幕后老板,消息灵通不足为奇。白玉堂斟了杯热茶送到展昭手边,打断他的话:不过说来也奇怪,这座酒楼怎么还开门进客,不是被圣上 白玉堂说到这里蓦然停声,展昭喝着茶也突然抬眼看过来,一双眼睛明亮如星。 两人似乎都及时反应了过来,锦程酒楼幕后的新当家大约是谁了。 窗户外的天空白亮亮的,坐在二楼,仰头可见城外高山的轮廓,灰蒙蒙的绵延起伏。 展昭拉回了视线,瞧着窗户旁,似乎能嗅到它幽香的红梅出神。 今年春节无雪,可入眼的梅花即便没了白雪的衬托也依旧显得娇艳欲滴。 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更显得外面的气温骤低。 白玉堂一面温着酒,一边让展昭先吃菜。 展昭看了眼桌上的菜,白玉堂点的,可却都是合自己口味的,当即忍不住眯了眯,开口道:白兄对展某的喜好当真是了若指掌。 白玉堂温着酒,手下一顿,立即笑着回看过去,眼中一片清明,勾唇浅笑:观察你,这还不简单的很。 展昭背脊挺直,依旧一动不动的盯着白玉堂看,眼中满是探究之色。 白玉堂的手从温酒的壶子上松开,轻抵在自己下颚处缓缓靠近展昭,薄唇微启,声线清泠。 你这笨猫,可曾提防过谁? 白玉堂这双眼睛本就生的极美,自带风情,凤眼稍勾,眸若星辰,又覆上了笑意,这般凑近来,让展昭内心的防线差点轰然塌落零落倒成一地。 展昭的视线立即转开,落在桌上正温着酒的小铜炉上,忙侧过身子,与白玉堂的呼吸拉开了一点距离。 展昭故作镇定,一本正经问:酒热好了没有。 白玉堂修长的手指勾着自己的一缕长发,有些失望的暗叹了口气,又端坐了回去。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温酒也是一样。白玉堂垂眸瞧着微微冒着热气的热酒壶,不知道是在对展昭说还是自己在感叹些什么。 那你慢慢热吧,展某可就不等你了。展昭忍不住抿起了唇,提著夹了两个白灼虾放进碗中,又从一旁取过干净的帕子将双手擦干净,直径剥掉虾壳吃起来。 说了让你饿了就先吃,在爷面前还总是这么拘束。白玉堂道。 展昭沾着酱料吃完虾子听到这句话,当即没忍住怼了回去:你以为展某是你,无拘无束惯了。 白玉堂单手提过两个酒杯,手腕一翻转,酒杯立即稳稳的立在了桌面上,他无所谓的耸耸肩,俊逸绝色的面容上还流露出几分自豪:就是要像爷这般,生活的才叫自在。 他说罢提壶斟满两杯酒,又看向展昭:你看你自己,逢人见面就是三分笑,有时候也不觉得憋屈的慌。 展昭性格温和儒雅,这一点白玉堂觉得没有错,可这笨猫有时候接人待事方面总是让他瞧着不痛快。 为何不痛快,白五爷就是自己瞧着心疼这人。 别听白玉堂嘴上是这么说,但这些时日里的相处,展昭还是知道他对自己的照顾,可就是不甘心任由对方嘴上逞能,忍不住一句话回了过去:你既想要自在的生活,那还愿意入军营? -----------------------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 第77章 展昭可不觉得那从六品的飞骑尉入的了白玉堂的法眼。 他有此一问, 就想知道白玉堂心里的真实想法,所以格外认真的盯着白玉堂看,等着他回答。 白玉堂把酒杯轻置于展昭手旁, 抬眸看着展昭明亮的眼眸盯着自己,哪怕事情的真相藏在心底让他压抑的透不过气来,白玉堂也不由舒眉一笑。 展昭见他脸上浮起笑容,不禁换了个坐姿。 可等来的却是白玉堂话里透着几分得意挑衅的笑意:就是不告诉你。 白玉堂眉眼浅弯,含笑拉长了尾音。 展昭狠狠咬了口红烧排骨, 瞧着白玉堂脸上渐渐漾开的笑意当真是觉得憋屈的慌。 白玉堂却是心情大好,提杯凑过去示意展昭端杯喝酒。 猫儿,别恼。白玉堂眼中流露出温柔,神色也温和不已,长臂一伸就落在了展昭的手臂旁。 如同重生前他与展昭之间的相处一般, 白玉堂总喜欢惹展昭恼怒,看他瞪眼的俊颜, 可也喜欢自作自受的去哄对方展颜欢笑。 展昭睨了他靠近过来的手臂一眼, 对方那皓腕与手背流畅的弧度, 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指, 肌肤细腻的手背 展昭微忙低下头浅咳了声, 这才缓缓坐正了身子, 只是一抬眸, 又正好与白玉堂的视线对视。 白玉堂脸上透着笑意, 唇畔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那双丹凤眼明亮璀璨,毫不掩饰的盯着展昭看,就连被握在手心里的酒一时也忘记了喝。 展昭淡粉色的薄唇微微抿动,强装镇定, 将视线漫无目的的转开。 他微抬着下颚,浅笑声从贝齿间轻泄出来:展某才不和一只大白耗子一般见识。 是是是,爷的错。白玉堂满眼宠溺之色,将酒杯放入展昭手指间,偏着脑袋去看他:展大人大人大量。 展昭睨了他一眼,一时忍俊不禁,被白玉堂这副故作讨好的模样逗笑了。 只是展昭忽然凝眸了一瞬间,这副场面,让他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似乎非常熟悉,像是刻进了骨子里一般,只待一个诱发的契机。 展昭握紧杯盏与白玉堂轻碰了碰酒杯,才敛去心中所有的思绪去看对方。 新年快乐。展昭轻晃着酒杯,唇角微弯,笑的很轻柔。 白玉堂眼底透着光,这一刻静静地望着面前的人。 新年快乐。白玉堂微微愣了愣才回过神,他慢了一步,这句话展昭比他先一步说了出来。 第79章 窗外,寒梅昂首怒放。 白玉堂动作轻缓地给展昭添着酒,几缕墨发顺着他偏头的动作缓缓地从肩膀上散落下来,他敛下熠熠含光的双眸,苦涩的笑容逐渐变得欣慰起来。 展昭还在品尝另外几道没试过的菜肴,全然没注意到白玉堂脸上变化的表情。 白玉堂提杯抵在唇旁,蹙眉紧紧闭了闭眼,重生前失去展昭的那些痛苦与绝望控制不住一般,再次袭上心头,让森*晚*整*理他背脊发寒,心都凉了个透彻。 白兄?展昭转头看过来,见白玉堂一脸痛楚,忍不住问道:怎么了?还有你觉得烈的酒? 白玉堂回神,逐渐清晰的视线中都是展昭这张纯真还带着笑意的脸庞,白玉堂心中感触万分,只觉得一股酸涩感毫无防备的涌上鼻尖,若不是极力忍住,差点落下滚烫的泪水来。 展昭自是瞧出对方的不对劲,但不清楚缘由,只得又轻轻抿了一口酒,然后有些的疑惑的瞧了白玉堂一会后,又收回视线垂眸自言自语道:也没那么烈吧? 至少对于白玉堂而言,锦程酒楼今日这酒是绝对不烈的。 瞎琢磨什么,快吃吧。白玉堂轻笑出来,眼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了泪光。 这一世,他不用再一人一杯,对影才成双了。 也绝不会再让展昭受半分委屈和伤害,哪怕 哪怕是拼上了他自己这条命。 念及此处,白玉堂又立即轻晃了晃脑袋。可他想此生他们都能平安健康,这样才能与展昭白头偕老。 白玉堂和展昭在锦程酒楼用完饭,又一边欣赏着窗外迎着寒风在枝头轻颤的寒梅小坐了会,正准备起身下楼离开,突然听到另一边敞开的窗户低下传来沸沸扬扬的声音。 今日是新年的第一天,长街上舞龙狮、街旁表演杂技的活儿不少,来来往往的行人本就多,道旁的大树墩地下还扫着一堆堆放完鞭炮后残留下的红纸碎屑,空气中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与各家各户的酒菜香交织在一起,正是人间烟火的味道。 白玉堂与展昭起身,不约而同的走到窗户旁往外瞧,带着几分凑热闹的闲心。 锦程酒楼前的这条街道两旁挤满了开封府的百姓们,而中间让开的道上由四个身形魁梧的男子抬着一顶看上去十分华贵的薄纱软轿缓缓行来。 弥漫而去的寒风勾着软轿上的雪白薄纱,偶尔露出轿中之人的侧颜 女子肌肤胜雪,齐腰的长发散于背后,勾出几缕编织成渔网辫,在交结处点缀上淡粉色的珍珠装饰,她额头上挂着一抹月白色的流苏抹额,中间坠着一枚小小雨滴形状的蓝宝石,正好落在她眉心中央。 街旁的百姓看着这一幕,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这就是大理国的公主,好美 这次大理国怎么派了个公主出使大宋? 难道是来和亲的? 软轿中,女子的红唇缓缓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她对这是话置若罔闻,一双灵动的眼睛透过罩在身边的薄纱帐好奇的打量着大宋民间的事物。 软轿周围跟着六位手持配剑的大宋侍卫,当中为首的便是杨疏颂。 软轿旁边还紧紧跟着一男一女,男子身形高大,身着黑衣,腰束银色软剑装饰成腰带,只见他面色沉冷如霜,灼灼目光不放过周围的一举一动。 他身边的女子是大理国公主的侍女,一身浅绿色长裙,头上梳满了纤细的长辫,手腕和耳朵都佩戴着银饰。 杨疏颂握紧宝剑跟在软轿旁,这一路走来他很不爽,他今天出来保护这个大理国公主实际上是被慕薛和庞太师坑过来的。 负责指派保护各国使者一事是由庞太师做主,慕薛则在一旁出谋划策,说大理公主明艳动人,总比陪着其他几国的使者来的潇洒。 一想到满肚子都是坏水的慕薛,杨疏颂就气的咬牙,女人最麻烦了,他不知道吗? 杨疏颂还在愤然的沉思,身旁抬着薄纱软轿的四名汉子接到轿中人的授意突然停了下来,他们弯腰将软轿放下地,正好落在锦程酒楼的大门外。 侍女连忙靠近软轿,伸手撩开薄纱探头而入听从大理公主的吩咐。 杨疏颂微微皱了皱眉,但是很快眉宇就舒展开了,他一脸平静的走到侍女的身边,轻声询问:青雪姑娘,玉瑕公主有何事? 他话语刚刚落下,侍女青雪就已经放下薄纱账侧身看过来。 杨疏颂今年二十五岁,与庞统、慕薛几人是汴京城内名门望族之后,为数不多的到了成婚年纪还未成家的男子,身边甚至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同样出生于将门之家的他看上去比慕薛要多几分成熟,比庞统则要少几分战场上的暴戾之气,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朗目疏眉,看着气度不凡。 段玉瑕的身影被雪白的薄纱遮住,显得影影绰绰,只有那抹红唇的颜色浅浅的透出来,没被这抹随风轻曳的薄纱盖住。 青雪看见突然靠近过来的杨疏颂一愣,忙后退一步,羞涩的垂下眼眸俯身行礼道:杨大人,此次来大宋,公主是想体验下大宋的风土人情。 杨疏颂冷眼看着青雪,见她话到此处不再继续,微动的唇角不禁僵了僵,才淡淡挑眉吐出来两个字:所以? 青雪脸上的薄红僵了会,抬头道:公主想用膳,借此尝一尝大宋的美酒佳肴。 请公主回使者馆。杨疏颂一本正经的点头,道完后漫不经心地看了眼缓缓走过来站在青雪身旁的黑衣侍卫一眼。 就在几人沉默间,一双纤细、肌肤洁若白雪的手撩开薄纱缓缓伸出来,柔软似若无骨地搭在软轿的花梨木上,她圆形的指甲盖透出粉嫩的颜色,雪白皓腕上戴着一副双层镂空雕花的银镯子,中间镶嵌了几颗圆润银亮的小铃铛。 杨大人,这便是大宋的待客之道吗?一股清凉的嗓音从软轿内传出,女子说的很轻缓,甚至感受不到她丝毫的情绪。 杨疏颂心中的不悦丝毫没有显露出来,他敛下眉眼,嘴角缓缓勾出一抹笑来:玉瑕公主,下官这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大宋礼仪之邦,想必不会有这种破坏两国友好交往的人存在。段玉瑕说完,轻轻撩开了软轿上的薄纱,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娇艳脸庞。 段玉瑕缓缓起身要出来,青雪闻声而动,立即走到软轿前,伸手过去扶住了她。 公主小心。 段玉瑕抬手搭在侍女的手臂上,缓缓从勾住雪白薄纱的软轿内起身。 她一袭由银丝绣成复杂花纹的白色长裙着身,衣裙将她婀娜的身姿完美的勾勒出来。 街旁的百姓们终于见到了大理国公主的庐山真面目,就连附近几家酒楼茶肆内都有不少客人探出了头来观望,热闹的长街上一时竟走不开道来。 杨疏颂见段玉瑕慵懒的抬着眉眼看过来,立即垂眸往一旁让开几步,面上十分尊重的拱手行礼道:玉瑕公主。 ----------------------- 作者有话说:这一世,两只会生活的很幸福的【握拳!】 第78章 锦程酒楼二楼的窗口旁, 俩男子身材颀长,并肩而立。 展昭看清大理国公主的容貌后淡淡收回了目光。 这位大理国公主的确是美的不可方物,哪怕用倾国倾城来形容也不为过, 可展昭的心境依旧是无波无澜。 他无意间去看身边的人,却见白玉堂凤眸之中划过一抹冷厉,展昭凝眸仔细看去,这种情绪在白玉堂眼中又消失不见了踪影,让展昭在心里产生了方才是不是他眼花才发生的错觉。 白兄, 怎么了?展昭轻声询问,下意识向他靠近了几分。 两人的手都搭在窗台之上,展昭稍稍靠近来几分,他们腿摆处的衣裳便贴在了一起。 白玉堂能感受到展昭忽然靠过来的气息,连带着拂面而来的寒风此刻都好像掺上了展昭身上的味道。 这股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让白玉堂冷静了不少, 他嘴角噙着一抹冷笑道:看样子杨疏颂对这个大理国公主也是无可奈何。 段玉瑕此次来大宋是为了躲避大理国内部皇室与贵族的联姻,她想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可却又想找个有实力的挡箭牌, 容貌美艳不假, 可到底是过于心狠手辣。 上一世段玉瑕在从大宋回大理的途中脱逃, 大理国皇帝将此事又怪在了大宋身上, 之后赵祯派人寻找大理国公主, 了无音讯, 于是免了大理国数年的进贡, 大理国皇帝也答应了。 但是经历过一世的白玉堂知道, 段玉瑕后来跟辽主元昊勾搭上了。 远道而来即是客,杨副都指挥使只要保护好公主的安危就行。展昭颇有几分赞同的点着头,待重新回味一遍白玉堂说的话,展昭却突然愣住了。 第80章 杨副都指挥使, 白兄你也认识? 白玉堂张了张嘴,差点没接上展昭这句话。 他好一会才双手环胸,故作轻松道:你这笨猫,爷连皇宫都来去自如,多认识几个人又有什么稀奇。 展昭眼眸微眯,一脸狐疑。 想一想,白玉堂在开封府认识的人还真不少,就连醉日阁幕后当家人萧蹊南都与他有私交,还有刚从边境回来的中州王庞统,白玉堂对他的事情也都了解。 展昭想着想着思绪就飘远了,他不自觉拢紧了眉头,开封府都传萧蹊南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念及此处,展昭生生阻断了思绪继续蔓延的趋势,脸上的神色也渐渐凝重了起来。 只是展昭此刻的心思,白五爷浑然不觉。 白玉堂冷眸又瞧了眼站在锦程酒楼楼下的大理国一行人,示意展昭回桌入座,说是再坐会再行离开。 包大人此刻忙着参加皇宫举行的春猎活动和宫宴,也不在府中,展昭无事可做,便听从了白玉堂的话。 二人入座后,小二收拾好桌面又重新上了一壶顶好的香茶。 展昭正斟着茶,白玉堂突然唤住了转身欲走的小二,从锦袄袖口的夹层处拿出一张面额不菲的银票出来,递给小二。 展昭直愣愣的望着白玉堂,不由放下手上天青色的汝窑茶壶,道:白兄,不是说好展某 你我之间,何须这些。白玉堂知道展昭想说什么,直接抬手打断了展昭的话,他与展昭之间何须这些繁文缛节。 但是今天看见段玉瑕,白玉堂清楚有些事情冥冥之中自有注定,该来的坎坷正在慢慢的向他们靠近。如果可以,他想带展昭离开这里,寻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过着平稳的生活。 若是换了很久以前,白玉堂的骄傲绝不会允许自己做一个自甘平庸的人,可是后来他才发现能与心爱之人平静的相守一生,哪怕日日柴米油盐酱醋茶,也是世上最大的幸福。 可是上一世,展昭丧命于边疆,这些对白玉堂而言成了一种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奢望。 展昭抿唇压下了嘴角,说好今日他请客请白玉堂喝酒赏梅的,表达一下昨晚他喝醉酒后给白玉堂带来困扰的歉意。 虽然昨晚展昭喝醉了酒后发生了什么至今还未想起,可他打算回去后问一问公孙先生或者王朝。 他俩细心,说的话也较为可靠。 小二看了眼白玉堂手上的银票,不但没有喜上眉梢,脸上反而浮现出来几丝纠结的神色,躬身道:客官,您今日这桌花不了这么多银子。 往来的客人间,哪怕直接拿一锭银元宝出来,也不带有人拿银票出来给一桌酒菜买单结账的。 展昭暗道:这店小二是个实在人。 白玉堂敛下双目,端过展昭已经倒好的热茶轻轻吹着,他凤眼上的睫羽微微颤动,耐心道:余下的先记着,这酒楼,日后爷与展大人会常来。 是。听白玉堂这样说,小二自是忙不迭的将银票收好,又恭恭敬敬地弯腰行了礼才退下。 看白玉堂又端起了一副贵公子的做派,展昭也不说话,只是噙着笑意安静的看着他。 白玉堂察觉的到展昭的打量,假装无事的低头喝了两口茶,可对方的眼睛不撒开,时间一长,白玉堂心里又有些不平静了。 他怕自己长期克制和压抑的感情一旦当着展昭的面不慎爆发出来,将会把人吓到天涯海角去。 白玉堂抿抿唇,慢条斯理的放下杯盏,对展昭道:你看着爷笑做甚? 展昭揉了揉鼻尖,忍不住揶揄他道:日后常来这里,醉日阁白五爷您不去了? 可去可不去。白玉堂无所谓的耸耸肩,垂眸看着茶盏里清亮的茶汤。 展昭欲言又止,只是过了一会白玉堂又抬起了头来,弯眼微笑道:若是你哪日想尝醉日阁的菜了,咱们就去。 白玉堂用的是咱们,而去醉日阁的原因只是因为如果他想尝醉日阁的菜。 展昭反复琢磨着这句话,感觉的到心里的暖意正绵绵不断地涌上来,一时更加沉默了。 白玉堂见展昭发起了愣,隐隐觉得有些奇怪,伸手轻扣了扣桌面,对他提着茶盏道:发什么呆,尝尝,味道还不错。 展昭连忙点头,把脑袋压的很低,提杯轻轻啜饮一口温茶,也毫无心思去品尝。 没过一会原先那小二又送了两碟款式新颖的小点心上来,说是送两位公子的。 展昭看见点心自然就忍不住,加上白玉堂也不怕他刚刚吃了饭肚子撑,一个劲的要展昭尝一尝。 展昭咬了一口白玉糕,顿时感觉口齿间都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清甜。 刚才那茬话展昭心里还没揭过,想了又想,琢磨了再琢磨,还是忍不住道:关于萧蹊南,白兄可知道些关于他的传言? 传言?白玉堂眯了眯双眸,道:什么传言,传言也未必是真的。 展昭也不想背后议论别人,可想着白玉堂在汴京城与萧蹊南走的近,再加上二人合作有生意上的来往,日后必定少不了见面。 展昭一脸委婉,旁敲侧击道:自是关于知意馆的传言。 白玉堂正准备摸茶杯,陡然从展昭嘴里听到知意馆三个字,手不禁一颤,差点连茶杯都打翻。 那日萧蹊南见白玉堂因为展昭的事情失魂落魄,拉着他去知意馆散心,只是一到门口,白玉堂认出这地方,当即甩袖离开了。之后这些天,公孙先生安排他忙着给开封府上上下下扫尘,白玉堂也没再外出,于是到目前为止,他和萧蹊南还未再碰上面。 白玉堂强装镇定的稳住茶杯,一脸不解道:知意馆怎么了?这又是何地? 展昭: 展昭见他平素眸光潋滟的双眼此刻浮现出了一抹茫然,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将话题继续下去。 显然,这旁敲侧击看样子是不行了。 展昭两道墨眉微蹙,染上了纠结之色,白玉堂全都看在了眼底。可他方才已经否认自己知道知意馆一事,那现在也只能继续一装到底了。 白玉堂一身白衣赛雪,倚在桌旁道:知意馆这名听着挺有诗意,也是萧家的产业? 展昭瞅了白玉堂一眼,窗户外随风轻轻摇曳的寒梅像是一抹胭脂似的融入他的眼中。 白玉堂无所举动,落入展昭双眸便已经是风华绝代的风采。 展昭纡郁难释间,脑海中突然飞快的闪过一个场面。 红梅树海,满地碎琼乱玉,展昭仿佛此刻都感受到被飞花风雪弥漫了双眼的感受。 只是他何曾去过这样的地方? 猫儿?白玉堂突然启唇轻声喊了展昭一句。 展昭蓦然收回视线,愣怔了几瞬,白玉堂的脸才逐渐在他面前变得清晰起来。 眼中的人眉眼精致,面若冠玉。 玉堂展昭脱口而出,好似这两字早已在他心口藏了许久一般。 白玉堂双瞳微变,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人,眼底的欣喜藏匿不住,他认真的看着展昭道:你唤我什么? 展昭迅速反应过来,也不知道自己方才究竟是怎么了,好像是有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正慢慢侵蚀着他的脑海。 在家里,哥哥嫂嫂也是这样唤爷的。白玉堂转动着杯盏,嘴角早已勾起了明显的弧度道:日后,五爷便再多许你一人。 玉堂 展昭忍不住在心里反复着白玉堂的名字。 ----------------------- 作者有话说:继续更新~ 第79章 两人一时间心思各异, 展昭也将萧蹊南的事情抛之于脑后。 窗台下的动静小了不少,白玉堂想可能是段玉瑕一行人离开了,正打算开口唤展昭一起离开, 却见靠近楼梯间的几桌客人喧哗了起来,更甚的是还有几位自诩风流、模样年轻的郎君纷纷起身往楼梯下张望。 白玉堂忍不住皱了皱眉,大概猜到是发生了什么。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引得了展昭的注意,他手握茶盏缓缓靠近唇旁品着茶,微抬双眼, 眸若朗星,神色看上去亦显得轻松不过。 随着接踵而至的脚步声渐渐变得清晰可闻,众人很快就见小二领着杨疏颂和段玉瑕主仆三人从楼梯口走上来。 杨疏颂一身褐色袄袍着身,腰间系着金色虎头腰带,往楼梯口前一站, 目光立即巡视了二楼一圈,他眸光四射, 看上去英姿勃发。 杨疏颂见到窗旁坐着展昭和包拯新得的江湖义士白玉堂, 目光停滞了一瞬, 很快便转开了视线。 杨疏颂抬臂往后挥手示意, 跟在他身后上来的两名侍卫神情严肃冷峻, 一左一右持剑守在了楼梯口, 他则大步走上前跟上了段玉瑕。 第81章 玉瑕公主, 这里人多, 恐怕会扰了你清净。杨疏颂扯着嘴角微微一笑, 他代表了大宋,还是要树立一个温文儒雅的形象。 段玉瑕缓缓转过身来看向杨疏颂,她微微扬着下颚,露出一小段肌肤细腻白皙的脖颈, 神态高傲的像只孔雀,眉目轻瞥,清冷的眼神打量了杨疏颂一会。 青雪和黑衣侍卫浩飞也在一旁停下了脚步。 杨疏颂不想段玉瑕在人多的地方逗留,无奈这公主就是要进锦程酒楼用餐,为了她安全着想怎么也该选隔绝外人视线的单间才是上策。 几息沉默间,段玉瑕的红唇缓缓勾出一抹艳丽的笑容道:本公主就是喜欢热闹的地方。说完,转身便带着青雪和浩飞往靠近窗边的空桌椅走去。 杨疏颂一脸隐忍之色,恨不得当场把将这保护大理国公主安危的破事丢给他的庞太师和慕薛抓过来咬两口才消气。 随着段玉瑕步态摇曳的从大堂中走过,她雪白的衣袂随风飘逸,似乎在空中留下了抹抹清香,惹得一众酒客的目光流连忘返。 白玉堂垂眸喝着茶,可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逐渐向他们这一桌缓缓靠近的白色身影。 展昭和站在段玉瑕身旁的杨疏颂对上视线,嘴唇浅浅勾了勾,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来。 他松开手中的杯盏起身,与杨疏颂见了礼。 展大人。杨疏颂亦抱拳回礼。 段玉瑕的目光也落在了展昭身上。 男子剑眉英挺,眉目如画,棱角分明的轮廓透出几丝温柔,看着俊秀不已。 段玉瑕轻抚摸着手腕处的铃铛银镯,目光紧盯着展昭不放。 杨疏颂似是看出来了,开口道:玉瑕公主,这位是开封府包大人手下的得力干将,展昭。 展,昭?段玉瑕红唇微启,贝齿浅露,重复了一遍展昭的名字。 展昭也顺势拱手给段玉瑕拘礼,不卑不亢道:在下展昭,见过公主。 白玉堂坐在桌旁纹丝不动,只是嘴里的白玉糕早就被他咬碎成了渣。 段玉瑕微微转头眉眼清冷地看了眼杨疏颂,道:本公主看这一桌的位置就挺好。 白玉堂当即起身,从桌上一把捞过画影剑背在身后,面无表情的立在了一旁,身姿如松。 展昭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引得侧目而视,不解的盯着他看。 白五爷拉着展昭站开,复又拱手道:请公主入座。 段玉瑕这才看清白玉堂的容貌,目光怔了一瞬,红唇微动,却没说出话来。 几个跟上来伺候的小二手脚麻利,立即将桌上的茶具撤了下去,又将段玉瑕要落座的椅子重新铺上百花雀鸟金丝绣的软垫。 白玉堂和展昭渐渐站开,远眺窗外的风景。 段玉瑕姿态优雅地入座,青雪和浩飞分别伺候在身侧,杨疏颂抚了抚微蹙的眉头,也安静的站在一旁。 由于倾国倾城的大理国公主突然进了锦程酒楼,也吸引了其他一些散客入店,后厨负责炒菜的几个大师傅一时间竟然有些忙不过来。 过了会,几个小二轮番送酒菜上楼,青雪将菜肴一一布置好便退到了段玉瑕身后。 杨疏颂一时没注意,待反应过来才发现原本在不远处静静站着的白玉堂和展昭不知何时早就消失了踪影。 从锦程酒楼出来的白玉堂和展昭顺着热闹的人群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汴河大街上,正好看见徐记酒楼前摆下了一道道梅花桩,舞狮人在当中腾挪、翻飞、跳跃。 锣鼓声喧天,这条舞狮队占据了半条街道,经过的百姓也都驻足在周围的店铺前仰头观望。 急促变幻的京啰声响起,引狮人一身武生短打的装扮,凌空连翻了几个跟斗跳进了梅花桩当中,随着一声大喝,他手持旋转七彩绣球开始逗引着金毛瑞狮,舞狮人辗转跳跃,在梅花桩上亦如履平地。 展昭时常巡街,平时在佳节吉日也会遇见舞龙或者舞狮的队伍,可今日不知是怎么,只觉得心情比平时要轻松的多,面对眼前这热闹的场面也不由多看了几眼,唇角渐渐漾开了笑意。 周围的人渐渐多起来,展昭退了半步,不小心便触到了白玉堂的肩膀。 展昭一脸歉意的看去,只见白玉堂的脸颊离他极近,对方脸上的皮肤白润润的,几乎看不见一丝毛孔,近观其侧颜,更显得鼻梁高挺。 展昭看着有些入神,恍惚之中只见白玉堂的薄唇上翘,缓缓勾出了一抹优雅的弧度。 猫儿,爷长的可还算入得了你眼?笑意在白玉堂的眼角荡漾开,他清朗的笑声击着展昭的耳膜。 展昭立即收回视线,偏开了头,只觉得面颊发热,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脸红,只是极力克制着,连双手都下意识攥紧了。 展昭无法去回答白玉堂的这句话,但是他自己知道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因为白玉堂而走神发愣了。 展昭此刻的心情复杂不已,一如寒风初拂的那晚在高尚书府中的书房旁,他不小心与白玉堂有了第一次亲密接触后的心情。 此时的徐记酒楼门口,徐青霄和家人一起吃了团圆饭就到这里安排了一场舞狮表演回馈开封府众百姓,也算是消除去年年底发生的不幸事。 他和徐记酒楼的掌柜一起站在酒楼门口迎接进来的客人,没过一会,萧蹊南就带着贺礼在喧嚣的锣鼓声中出现了。 徐青霄眯眼看了看他,道:今天过年,你怎么有空来了? 刚和父亲吃了顿饭,只是不欢而散。萧蹊南说话时挺随意的耸了耸肩,他往梅花桩上看了几眼,又道:听小厮说你这挺热闹,就过来看看。 他暗暗打量着徐青霄,对方今日一身玉色祥云纹路的青色长袍,玉冠束发,脸上的精神看上去比之前好多了。 徐青霄原想说让他不要和家人争吵,只是想着他们之前两家经商对立的关系,自己也没资格这样劝他,于是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徐青霄感叹着,淡淡笑了笑,目光落在萧蹊南伸手递过来用暗红底金色花纹的纸包装的礼品盒上。 过来看看怎么还带东西了? 萧蹊南把礼品盒转交给站在徐青霄身旁的徐记酒楼的梁掌柜。 梁掌柜一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心想自家少爷和萧家这是和解了?他也不敢确定,抬眼又看了看徐青霄,不知这东西该不该接。 萧蹊南静静看着徐青霄,淡淡挑了挑眉,意思是还不接? 徐青霄撇开目光,忍不住弯唇笑了笑,对梁掌柜轻声道:收下吧。 梁掌柜这才道谢把东西收下。 不请我进去坐坐?萧蹊南近身站到了徐青霄身旁,薄热的吐纳吸在寒冷的空气中竟然显得有些明显。 萧兄,请。徐青霄一脸沉稳之色,缓缓侧过身引他进入酒楼内。 萧蹊南今年三十,比徐青霄年长了四岁有余,他这一声萧兄,萧蹊南当之无愧。 可这两字落入萧蹊南耳中,却显得没那么入耳。 两人从大门进去的那一瞬间,白玉堂和展昭刚好从梅花桩前经过。 听了一上午的锣鼓鞭炮声,白玉堂只觉得耳朵有些受不了,何况他本就喜欢清静的地方。 展昭走在他身旁道:不如先回府衙? 入夜再回去。白玉堂含笑道:初六爷可就要收拾东西去军营报道了。 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很明显,进了军营可就不能这样随意的跟猫儿一起遛街了,可不得拉着人多逛逛。 展昭沉默了会,暗暗记住了初六白玉堂要进军营报道的这天。 白兄可还有其他好去处?展昭抬眼开口。 只见白玉堂抿唇不语,又缓缓摇了摇头。 展昭含笑道:既然如此,那还不随展某回府。 白玉堂停下来看着他,双眸透出认真,一字一句道:我摇头是因为你对我的称呼。 展昭对上他的视线,突然想起了白玉堂之前跟他说过的话。 在家里,哥哥嫂嫂都是这样唤我玉堂的,日后便再多许你一人。 展昭缓缓动了动嘴唇,白玉堂看着他,眸色微凝,显有期待,可终究没等到展昭将这两个字唤出来。 ----------------------- 作者有话说:更新~ 第80章 入夜。 天色如被墨水渲染一般, 星辰在薄云间闪耀,唯独不见皎月的踪影。 窗外寒风骤疾,院中的树影狂乱颠倒, 飒飒之声被风裹着向远方的天际飘去,轻细难闻。 展昭方才泡好了脚将水盆送出去,这会正披着外袍坐在床边看着几步开外的圆桌上轻轻跃动的油灯芯火发愣。 昏黄的光亮洒在展昭的脸庞上,透着温馨。 第82章 回想起今天一天,$展昭紧抿的唇角渐渐松开, 他知道自己今天过的很开心。 自从知道家人出事后他离开学武多年的地方下山闯荡江湖开始,这些年一个人也阅览过不少大好河山,可都没有像今天这般心情放松过。 展昭意识到唯一不同的是他现在身旁多了个人,哪怕是和白玉堂在街上走一圈,聊着不相干的事, 或者一起去吃上一碗馄饨,都感觉这日子过的格外舒心。 甚至有时候展昭会想, 这样舒心的日子能在他身边持续多久。 他怕白玉堂会离去, 就像上一次一样, 他巡街时会忍不住想起对方, 也会失魂落魄。 哪怕这一点被展昭深埋于心底, 拼命压制着不敢承认, 但是他心里十分清楚。 也正因为展昭将这一点拎得太明白, 才会让他在白玉堂面前至今都未表明出自己最真实的心意。 喵~一道慵懒的喵叫声从门外传来, 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展昭一下子惊醒。 待他反应过来, 舒展开眉头,新年的热闹再次喧腾了起来。 砰砰! 咻! 绽放在夜空下的烟花五彩斑斓,映在菱窗上,留下忽闪忽闪的光亮。 可房内什么变化都没有, 仅有那盏油灯轻悠悠的在跳动,连带着投射在墙上的光影也在摇曳。 展昭叹了口气,起身将外袍挂在横木衣架上,着了一身白色亵衣亵裤便躺进了被窝里。 他与白玉堂在外面用了晚饭才回来,此刻时辰也不早了,尽管外面鼓乐笙箫、歌舞欢庆着佳节,可展昭向来没有通宵达旦的习惯。 菱窗浅阖,屋内靠近门口的两个小火炉里,纹银炭被烧的殷红,缓缓释放出暖热的气体。 展昭怕今夜又会做什么奇怪的梦,便留着桌上的这盏油灯没灭,自己压紧了被角听着外面的烟花声阖上了双目,安心地入睡。 雪昙从展昭的房门前一蹿而过,被突然在半空中炸开的烟花吓了跳,直接撒腿撞进了白玉堂的屋内。 白五爷此刻正仰躺在床上,头枕着自己的胳膊,翘着二郎腿在床上晃啊晃的。 白玉堂身上锦袄未褪,腰间玉带轻束,将身材都完美的勾勒了出来,他眉眼含春,唇角噙着笑,心情看上去格外不错的样子。 五爷,您给我带什么好吃的回来了。雪昙一进门就嗅到了一股吸引猫的香味,是美食的味道! 白玉堂见雪昙出现,偏头睨了它一眼,眸光潋滟,胸前的黑发悄然滑落便倾泻在了床榻上,他伸手随意往桌上一指森*晚*整*理,笑道:猫儿吃剩下的。 雪昙喜滋滋的心情顿时从天堂坠进了黑暗的深渊,连带着欢快的步伐都滞带了,可是这香味的确诱惑猫,哪怕白玉堂这样说,雪昙还是一跃而起跳到了凳子上,再甩着尾巴,一展前腿,轻盈的落在了圆桌上。 何况这猫也不是别的猫,那可是白五爷心尖尖上的人!展大人! 五爷,看您今天心情不错,可是和展大人之间有了什么新进展?雪昙通灵性,依着它老祖宗的吩咐,此次白五爷重生后提的要求,在合理之中,它都必须倾力相互助。 尽管白玉堂目前还不知道这一点,只以为雪昙是一只从陷空岛跟着他来到汴京城贪吃好玩的小白猫而已。 雪昙伸出一只爪子,将油纸包轻轻的扯开,飘出来的香味更浓了。 小鱼干!雪昙喵呜喵呜的直叫唤,扬起尾巴连甩了好几圈。 白玉堂蹙了蹙眉,原本浮现在脑海中展昭的模样顿时被雪昙惊喜的叫声一下子搅乱了。 白玉堂从床上坐了起来,盘着双腿盯着雪昙沉声道:闭嘴,快吃。 不是白玉堂刻意的要去听雪昙的猫语,而是但凡靠近他身边的猫只要张嘴,喵呜声传到他耳朵里都自动变成了人类的话语。 白玉堂觉得很神奇,这种事情若是搁在别人身上发生准得天天疑神疑鬼最后把自己都逼疯掉,可经历过一次生死的白玉堂觉得这对于他梦中的老神仙来说,怕只是雕虫小技。 但,这个技能对白玉堂而言,有时候觉得还挺方便。 谢谢五爷。雪昙乖巧的道了谢,开始品尝美味的小鱼干。 等雪昙吃得差不多了,白玉堂给它交代了任务,让雪昙派它的小弟们驻在使者馆附近,密切关注各国使者的动向,一旦有人行迹可疑,立马回来报告,白玉堂也好让展昭他们多留个心眼防备一下。 这些人跟展大人又没关系,观察他们做什么?雪昙就知道天下没免费的晚餐,白五爷的小鱼干也不是这么容易吃得到的,它把余下没吃完的小鱼干拿油纸盖住,打算留给小黑猫尝尝。 照爷说的话去做就是。白玉堂眼眸微沉,脸上思虑着,他这是防范于未然,这些使者来大宋,就没几个安好心眼的,不惹出些事端岂会安心回去。 尤其是段玉瑕,白玉堂嘱咐雪昙,让它重点注意这个女人。 雪昙挤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白玉堂。 五爷,您打算移情别恋了? 白玉堂差点赏赐一颗墨玉飞蝗石送给它。 雪昙见状,立马撒腿跑了。 白玉堂冷哼了声,仰头便倒在了床上,他拉过被褥盖在身上,可这会睡意全无,想仔细辨听隔壁展昭房内的动静,又被外面接二连三的烟花声扰乱了。 门口,雪昙偷偷的探出了它雪白雪白的毛茸茸的小脑袋,一双琥珀色的双眼紧紧望着圆桌上的小鱼干,它支愣起四只腿小心翼翼地迈着小步子向圆桌旁靠近。 白玉堂暗暗调整着吐纳,再次因为拥有了现在这副健康年轻的身体感到高兴,甚至心里还有些蠢蠢欲动,觉得做什么事情都充满了活力。 只是回想起今天下午的事情,白玉堂又揪起了两道好看的剑眉,自言自语的叹道:猫儿为什么不愿意唤爷名字呢? 展昭总是白兄白兄的叫他,让白玉堂有时候都觉得展昭的内心真的十分难以接近。 雪昙的身子抖擞了下,正打算继续做只隐身的猫把小鱼干顺走,躺在床上的白五爷突然侧过了脸,透过圆桌底下的空隙,和雪昙来了个对望。 白玉堂道:你还在呢? 五爷雪昙畏畏缩缩的的走了两步,突然昂起了小脑袋,道:五爷,这一墙之隔,怎么就把您给难住了? 白玉堂突然沉默了起来,盯着雪昙看了半晌,双目微微一眯,眸中情愫暗涌,顿时打了个响指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白裳蹁跹,眨眼间他人便已经立在了桌旁。 爷怎么没想到!重生再来一回,他怎么还总想着迂回战术,自然也得是像上一世那般紧追着猫儿不放才对! 这才是他白玉堂敢爱敢恨的作风! 见白五爷站在桌旁没反应,雪昙悄咪咪的扒拉紧小鱼干立即跑了。 后半夜,外面的烟花声已经渐渐消停,五彩流金一瞬便被黑幕完全吞噬掉。 展昭这会睡的正香,白玉堂轻轻推开菱窗,身形一闪,转眼便进了展昭的房内,察觉到床上的人没动静,白玉堂才转身将打开的菱窗阖上。 此时油灯早已熄灭,屋内一片漆黑,只有门旁的两个小火炉里还有几点红光在隐隐发亮。 即便白玉堂夜视能力再好,此刻入眼的事物都显得很朦胧,落在他眼里只有不太清晰的轮廓,可这对武艺高强的人而言,哪怕他蒙着眼,亦可以对眼前未知的事物做出准确的判断。 白玉堂特意放轻了脚步来到展昭身旁,床上的人或许是因为睡的太沉,亦或者是放松了警惕心,竟然对他的到来毫无察觉。 白玉堂无奈勾唇笑了笑,在床旁缓缓坐了下来,此刻转换了想法的白玉堂此刻竟然也不怕展昭会不会洞悉了他的心事而被吓跑了。 他伸手勾住展昭落在被褥上的一缕发丝,视若珍宝般的捧在了掌心。 猫儿,这回天涯海角,你这辈子也逃不掉了。 白玉堂起身解开了自己身上的锦袄,动作熟练的将衣服与展昭的外袍搁在一处,然后上了床,掀开被褥一角挨着展昭缓缓躺了下来。 展昭身上透着源源不断的热意,白玉堂放进被褥里的手一靠近展昭,就能感受到对方腰身旁的暖和。 白玉堂顿了顿,手指松了又紧,忍着想把人用力揽进怀里再好好睡一觉的冲动。 可这冲动终究是被理智压制了下去。 白玉堂微微侧过脸,在一片昏暗之中盯着展昭侧脸的轮廓看了会,突然觉得有些奇怪,这笨猫就算睡的再沉,但他都如此贴近了,猫儿也不可能毫无警觉啊! ----------------------- 作者有话说:亲们端午安康~ 预告:离两只明白心意的时候不远了~ 第81章 展昭又做了相同的梦, 他朝着漫天火光的前方狂奔而去,又在途中狼狈不堪的跌倒,渐渐沉溺于泥泞之中。 第83章 展昭意识到自己是在梦中, 可就是醒不过来,仿佛有种巨大的吸引力将他牢牢绑住,灵魂受困于梦境之中。 只是今夜这场梦与昨日相比不同的是,它还往后延续了。 他在泥泞的地中蜷缩起了身子,灰蒙蒙的天空又飘起了雨, 断断续续的雨线渐渐频繁起来,最后化作一场瓢泼大雨,将他周身的泥泞冲刷得干干净净。 展昭抬了抬脸,被雨水打湿的黑发沾着他额头,遮住了一大半的视线, 连带着他流露出悲伤无助的双眸也掩于湿发之下。 长长的石砖街道显现在眼前,展昭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起身站了起来, 他跌跌撞撞往前走, 感觉到吹在脸上的风冰寒刺骨, 从唇间吐出的热气很快就变成了白雾。 只是展昭还没走出几步, 周围的整个场景瞬间便发生了变幻。 冒着火光的危楼突然就出现在他前方不远处, 熊熊烈火在突然变得漆黑的环境下燃烧, 透着诡异的魅影。 眼前的火势焮天铄地, 展昭眼底映着腾腾不息的红光, 他这才看清这座高楼之上已经被火焰吞噬掉周围的牌匾。 冲霄楼! 展昭感觉得到自己的心都疼的揪了起来, 悲痛感压抑着他的心口,竟然让人差点喘不过气来。 这一刻,漆黑中只见火光的天地间只有他和这座被熊熊火焰燃烧包围了的冲霄楼。 可突然,传入耳边的声音都瞬间变得凌乱起来, 不仅仅再是呼啸的寒风声,展昭还听到了许多人悲切的痛哭声,还有那一句句痛心疾首的呐喊。 五弟啊! 五弟 展昭仰头望着火光,浑身冰凉透顶,身子酥寒发颤,宛若被一大盆冰水从头至脚浇得个透彻。 他眸中泪光潋滟,轻动眼睫,两颗豆大的滚烫泪珠便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至唇畔,尝起来苦涩不已。 哪怕是在梦境里,展昭也能感受到这种刻骨铭心的伤痛,他拼了命的想醒过来,试图逃离这场让他悲痛不已的噩梦。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见床上的人浑身上下猛的一怔,展昭一睁眼,就看见透过薄薄菱窗洒进屋内的缕缕日光。 他盯着倒悬的日光愣了愣神,暗想自己怎么又做这个梦了,同时也因为庆幸是场没缘由的噩梦而松了口气,待反应过来这才发现自己身旁还躺着个人。 男子双目浅阖,薄唇轻抿,玉颊上沾着几丝墨发,长长的眉毛因为主人睡着了而显得十分舒和轻松。 展昭侧了侧身,看清了睡在身边的人,双瞳紧缩,愣怔了许久,手指也不自觉的攥紧了被褥,满脸惊讶。 白玉堂怎么在这里? 而且怎么还是睡在他的床上? 展昭忍不住在内心呐喊咆哮,摁住床榻的拳头死命的握紧,咬紧了嘴唇才忍住没泄出半分声音。 因为靠的近,展昭甚至还能感受得到从对方鼻尖缓缓喷洒出来的浅热的呼吸,他不由眨了眨眼睛,此刻睡着了的白玉堂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要显得温柔无害。 时间悄然流逝,展昭保持着半起身的姿势,看着面前的人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直到白玉堂眼睫轻颤,似有欲醒来的趋势,展昭顿时大脑空白一片,差点连自己刚做的那个诡异的梦都吓飞了。 白玉堂缓缓睁开眼醒过来,一缕缕墨发零散的散落在耳畔,滑落至肩头,他望向展昭,那双丹凤眼蕴起了薄薄的一层笑意。 美人初醒,还透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展昭此刻脸红的能滴出血来。 见到展昭红着双颊,一脸的惊慌失措,白玉堂心底突然产生了一种与前世相同的满足感。 这种满足感让他忍不住起了坏心眼,还想继续逗弄一下眼前的心上人。 猫儿~早!白玉堂微微弯眼,贝齿浅露,温柔的言语间透着暧昧,缱绻的目光捕捉到展昭不自在的神色,大喇喇的落在了他脸上。 咳!展昭终于有了反应,不知是被自己呛着了还是怎么,突然捂着嘴咳嗽了两声,一边撑着床榻坐起了身子,后背隔着雾霭青纱帐贴在了靠近床铺里的墙上。 展昭一动,便连带着两人身上的被褥也移了位置,白玉堂睡了一夜,里裳的衣襟处敞开了口子,露出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展昭调理着不太稳定的呼吸,瞥了眼白玉堂微露的胸口,将被褥一下子丢在了白玉堂的身上,他嘴唇微动,正想开口说什么,又突然被白玉堂一句话抢先了。 猫儿,你怎么在爷的房间里?白玉堂的眼眸清澈明亮,一脸无辜的表情,还透着稍许疑惑。 白五爷当真是演戏的好手,如今演技都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展昭喉咙一噎,当即背脊都挺立了起来:白玉堂,你好好瞧清楚这到底是谁房间。 白玉堂眨了下眼睛,当真还侧过了身子一脸认真的探出头将这间屋子打量了一番。 展昭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只是抿紧了唇,沉着双眸盯着白玉堂的背影一言不发。 他想起了梦里面那些悲痛欲绝的喊声。 五弟 五弟! 那都是白玉堂几位兄长的声音。 展昭沉思间,白玉堂笑着转过了身来,他抬起手腕半支起了脑袋,笑道:猫儿,这真是你房间,可能是爷的梦游症又犯了。 梦游症?展昭睁了睁眼睛,听到白玉堂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都有些不太相信:你怎么会有梦游症? 以前我也不知道,是后来在陷空岛住的时候,有天晚上大嫂发现的。 她说爷半夜起来走到了水边,双瞳无神,只想着跳下水里摸鱼,要不是大嫂发现的及时,那晚说不定爷就折水里了。 白五爷为了顺利住进猫窝如今撒起谎来已经脸不红心不跳了。 展昭蹙了蹙眉,听白玉堂这样说都觉的有些吓人。 让公孙先生给你开点药,看能不能治好。展昭伸手招呼白玉堂让个道,他下了床一边穿衣一边道:到时候进军营里了,你梦游症发作到处夜游,可别被人当成细作给抓起来。 白玉堂薄唇浅勾,轻轻笑了起来,他撑着头侧躺在床上,目光在展昭的腰身处流连忘返。 展昭背对着床榻穿衣,对此浑然不觉,等把腰间的腰带束好了,才转过头看过来。 他见白玉堂还一副模样慵懒的躺着,不禁走上前道:还没睡好?等会赵虎他们早饭都吃完了。 爷何曾没把你喂饱过?白玉堂起身坐在床旁,眼梢勾起的笑容显得尤为魅惑。 展昭深吸了口气,欲言又止,他努力地想让自己的心跳缓和下来,偏偏脸又不争气的红了。 展昭脸红的模样恰好是白玉堂最爱看的,他勾着手示意展昭上前道:爷送你的生辰礼物呢? 展昭下意识抚了抚空荡荡的腰间,才看向他,道:那玉佩太贵重了,展某收起来了。 白玉堂认真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爷送你的东西,除了沐浴就寝,其他时间都要随身带在身上。 展昭眯眼瞅着他,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声音来。 霸道! 白玉堂看清了他唇形表达出的意思,满意的勾了勾薄唇,唇角噙起了一抹温润的笑意。 展昭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直径转身走向了一处靠墙的衣柜前。 白玉堂则起身穿衣束发,此时屋内还残留着昨夜温热的余温,等白玉堂把一身都收拾妥当了才走到菱窗前把窗户推开给屋子透透气。 菱窗大开,外面寒风拍打着枝头,枝桠间几抹浅绿的嫩叶随风轻曳。 风裹着屋瓦上的尘埃如同时间一般悄然远逝,再也不回头。 白玉堂的身影在展昭房内的窗口经过,把刚刚从对面屋里走出来的王朝吓得又后退进了屋子里。 马汉也正准备出去,但见到王朝这副不太冷静的模样,有些疑惑道:王朝,怎么了? 王朝摇头不语,但想起白玉堂现在竟然和展大哥都到了同床共枕的地步了,他一时面颊都有些发烫。 马汉揪着眉头,见王朝不说话搭理自己便只能自己先离开了,只是他才走出两步,还没来得及开门,手便被王朝一把抓住了。 王朝一脸纠结之色,压低声音道:看时辰这会还早,你听隔壁赵虎他们都还没动静呢。 展昭从衣柜里把白玉堂之前送给他的玉佩翻了出来佩戴在身上。 他走向大门处,白玉堂已经开了门在门口等着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抬眸看着对方,相视间清清浅浅的眸光,白玉堂只觉得心里一时泛起了蜂蜜般的香甜味。 展昭抬手搔着耳畔的发丝,面颊透着薄粉,想起昨晚他和白玉堂同床共枕了一夜,此刻还稍显得拘束。 第84章 白玉堂浅垂眉眼,目光落在展昭腰间的羊脂白玉玉佩上,一脸满意道:与你还挺相配。 白玉堂觉得这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与他的心上人相配。 只盼寒冬飞逝,孟春近临。 陌上花开,执手盈香满袖。 ----------------------- 作者有话说:承蒙不弃,谢谢爱鼠猫的亲们~ 第82章 热闹的新年中, 开封府衙的众人也各自有忙碌的事情。 包拯事先便知道白玉堂要进军营的日子,看他和展昭同进同出,一副惺惺相惜的模样, 便将每日护送他上朝下朝的事情交给了王朝。 王朝一脸从容的领命,已经习以为常了,自从白玉堂来开封后,他俨然已经成了包大人身边的第一护卫了。 展昭每日还是按时巡街,身边跟着个要带着他到处吃喝玩乐的白玉堂, 这日子一时倒也过得舒坦。 白玉堂也借着自己梦游症会不定时发作夜晚到处乱跑的由头让展昭一时心软,顺理成章的搬进了猫窝。 至于公孙先生,新年了也得按时按点到三王爷府邸给平乐郡主诊治腿疾,只是没想到初三这日登门,却在三王爷的王府里遇见了庞统, 与庞统随行的还有慕薛,以及一位公孙策看上去觉得很面生的少女。 少女身着一袭粉色绣着花蝴的袄裙, 身材娇小可人, 肩上披着绣如意云纹的浅绿色齐腰披肩, 领口处雪白的绒毛随着轻拂而过的寒风正舒展摇曳着。 少女脸上挂着俏皮的笑容正在同慕薛说话, 眉眼弯弯, 煞是可爱, 看上去与慕薛亲密不已。 公孙策还未来得及细想清楚这位同慕薛站在一起的少女的身份, 庞统高大的身躯突然出现在公孙策的眼前, 将他的视线全数遮住。 公孙策抿了抿唇, 缓缓垂目,只能看见庞统身上随风轻轻浮动的紫锦衣袍的一角。 公孙先生?庞统轻轻开口喊了一句,削薄的嘴唇浅浅勾起了一抹笑容,似是等了许久一般。 公孙策眼底的纠结一闪而过, 终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庞统剑眉英挺,漆黑的眼眸中闪着一点凌厉的光芒,望向公孙策时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公孙策只感觉无形之中有一股巨大的压力将他团团笼罩住,这抹意味不明的笑险些压的他喘不过气来,连带着眼神也有些闪烁,他不禁后退了一步,才觉得眼前的视野突然变得光明了起来。 庞统看出公孙策后退的举动,连忙逼近一步上前,他轻启薄唇,压低的嗓音显得醇厚诱人:公孙先生,可是身子不适? 公孙策低头躲开从他鼻息间喷薄而出的呼吸,面色如常的拱手行礼,将脑袋又压低了几分:下官见过王爷。 庞统沉了沉眼眸,刚走上前来的步伐又后移了半步,挺直了背脊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公孙策一脸冷漠的垂着目光随意盯着地上的某一处,也未抬头。 正当两人都僵持着站在原地不知该做什么好,慕薛突然领着身旁的少女走到了庞统身边。 公孙先生,又来给平乐郡主诊脉?慕薛脸上挂着淡笑,整个人也显得轻轻松松,看上去十分平易近人。 平乐郡主的腿疾就连皇宫里的几大御医也束手无措,而公孙策给平乐郡主诊治腿疾一事宫里宫外也众人皆知,甚至还有不少因为公孙策声名大噪而内心不满的御医们还暗地里关注着此事。 公孙策无视掉庞统那如恶狼盯住猎物般透着阴鸷的目光,从容不迫的给慕薛回了个礼。 慕统领今日怎么得空来这里? 慕薛看了眼庞统,见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冷酷吓人,不由摸了摸发凉的后颈,扯着嘴角露出一抹笑道:三王爷相邀,让我带小妹前来陪陪平乐郡主,给她解解闷。 这也是好的。公孙策不由多看了眼面前活泼开朗的少女一眼,她身上透出的风采与长期困于一室而显得消极颓丧的平乐郡主相比,的确充满来活力,也更容易感染人。 慕薛给少女介绍:雪儿,这位是 哥,我知道!暮雪翘着纤细的食指,灵动的转了一圈的双眸里透着狡黠,轻咬粉唇开心的道:他就是开封府大名鼎鼎的公孙神医! 公孙策这才知晓少女的身份,慕薛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慕雪。 庞统沉默的站在一旁,看着他们闲谈,不由有些心里发闷,他反思着:为什么公孙策对待他和慕薛之间都有如此大的差别? 慕薛只感觉到一股凉凉的视线落在身上,他下意识的瞧了眼庞统,看到他鹰眼如勾,泛着寒光,赶紧转开了头,假装无事的对暮雪道:雪儿,今天你就留在这里陪陪平乐郡主,傍晚的时候我再来接你。 他说完又挠了挠头发,不由看向了庞统:哎,我忘记今夜是我进宫当值了。 庞统知晓慕薛的意思,只是双眸依旧沉冷,懒懒的转开视线才道:我有空。 暮雪娇憨一笑:庞统哥哥,你们忙你们的,这么点路,我自己能回去。 无妨。庞统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眼中隐隐还透着几丝宠溺。 你们就是这样,总以为人家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慕雪裹紧了身上的披肩,不满的撅了撅嘴,可看得出却是很喜欢这种关怀。 公孙策微微抬眸,视线触及到庞统脸上柔和下来的表情愣怔了一瞬,很快便被庞统身后突然传来的动静吸引开了目光。 公孙先生。三王爷身着贵气华裳,身后跟着两名手持佩剑的护卫走了过来。 公孙策的视线透过面前三人看见从前厅喜气洋洋走出来相迎的三王爷,他拉着肩膀上药箱的肩带走了过去,俯身请礼:王爷,下官恭祝您新年如意吉祥,家和安康。 在朝堂之中,有时候,这些虚礼无可避免,但公孙策对三王爷的印象一直都是位敦厚慈爱的父亲,或许他没有像八贤王那般顾及大家将天下百姓置于心底,可对落下顽疾的平乐郡主一直是关爱有加,不放弃任何能将她医治还的机会。 也正是这一执着,才会让公孙策不顾男女大防,下定决心为平乐郡主诊治腿疾。 有公孙先生你在,本王今年定能顺心如意,家和安康。三王爷听了公孙策的话乐的眉眼都笑出了皱纹。 公孙策微抿唇,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都清楚这话背后的一层含义。 公孙策也有决心能将平乐郡主的腿疾治好,只是时日较长,过程还需平乐郡主付出巨大的毅力才行,而他今日前来正是与三王爷商量此事的。 庞统微微移目,视线落在公孙策宛若含星闪耀的双眸上。 公孙策也不经意间看了他一眼,面色如常的与三王爷搭着话一边走了。 暮雪跟自家哥哥挥了挥手,也乖乖跟在三王爷身后前往平乐郡主居住的院落。 慕薛顺着庞统沉静远望而去的目光看到的是公孙策一身青衣印着竹叶波纹的背影。 走不走?慕薛凉幽幽的开口提醒他道。 今日无事,我在这里等雪儿,傍晚的时候一起回去。庞统冲慕薛摆手,却是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对方。 慕薛嘶了声,远眺着公孙策的背影凑过去对庞统一脸耐心地轻声道:我妹妹还小,你与她不合适。 庞统一脸的莫名其妙,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会:你想多了。 到底是兄弟我想多了还是你变了,不要告诉我你在边境待了几年,一回来就看上了开封府的公孙先生!慕薛语速极快,可这一连串的话却正好说在了庞统的心坎上。 庞统反应过来,沉默了会,慕薛说的没错,他还真是看上公孙策了,至于理由他现在也没完全弄清楚。 或许是心里的征服感在作祟,人在面对对自己不冷不热的人总是想方设法地去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以此来获得心灵的满足感。 慕薛见庞统沉默不语,不由瞪大了眼睛:你竟然没有反驳我的话? 他按着额头抬头望天,摇着脑袋道:庞太师会被你气死 别老咒我爹。庞统偏头瞥了他一眼,目光冷飕飕的。 惹不起,惹不起。慕薛呲了声,抿紧了唇,连连拱手,直接告退。 衣不染尘,走的潇洒利落。 庞统也没跟着公孙策他们去平乐郡主居住的院落,而是一人进了前厅,安静的喝着仆人送进来的热茶,一坐便是一下午,显得十分有耐心。 等公孙策跟三王爷说告辞的时候,瞥见庞统还在王府里,也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他奇怪庞统怎么会还在,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应该是在等着送慕雪回去。 公孙先生,风冷,本王派一顶轿子送你回去。三王爷说完,转身吩咐身边的侍卫下去安排。 第85章 公孙策忙道:王爷不必麻烦,刚好我想一路走走。这几日包拯跟着庞太师忙于接待各国使臣的事情时常很晚才回来,公孙策便一直留在府中主事,还没怎么在过新年的时候逛一逛这汴京城。 庞统此时已从前厅走了出来,三王爷见他还在,不由朗声一笑:庞统,雪儿与平乐相聊盛欢,平乐一时半会还不舍得她回去,不如你替本王送送公孙先生? 公孙策顿时睁大了眼睛。 三王爷,这个玩笑可不兴随便开。 庞统剑眉浅挑,目光落在公孙策欲言又止的表情上,顺势拱手应下:王爷吩咐,庞统自当领命。 庞统年纪轻轻便是飞星大将军,又被赵祯封为异姓王,只因他战功赫赫,实至名归。 可在三王爷心里,一时没想这么多,只当他二人年纪相仿,自有话题聊,庞统武艺高强,护送公孙策回府,比派任何人去都放心。 眼前这一幕情形已经扭转不过来,可公孙先生脸上还是挂着无可挑剔的浅笑,整个人看上去谦逊又多礼。 实际上 三王爷,我还是想坐你家的轿子。 ----------------------- 作者有话说:焉的鼠猫文里,庞策是永远的副cp~(^3^)-☆ 第83章 初五这天的傍晚, 萧蹊南在醉日阁摆了一桌酒宴,让小厮到开封府传话邀白玉堂前来赴宴,说是白玉堂明日就要进军营了, 在此恭祝他日后步步高升。 白玉堂不知道萧蹊南是从哪得到的消息,但是也赴约了,他深知这年徐家和萧家会与朝廷军需案有牵扯,即将发生一场大事,免不了还是要提醒萧蹊南几句, 虽然不能点明了说,白玉堂还是想萧、徐两家能避免这场祸事。 展昭巡完街回来正好在屋内换完了衣裳走出来准备去饭厅吃饭,被白玉堂看见了免不了被拉着一同前往。 这几日二人同吃同睡,白玉堂隐约觉得有点像前世那般与猫儿一起生活的味了。 只是迄今为止,白玉堂还没有将自己的心思说破。 这份心意固然重要, 可他怕自己无法给展昭一个有未来的白玉堂,所以想着等进了军营站稳脚跟, 自己能为两人避无可避的将来筹谋一番了, 再倾心相谈。 冷月照疏桐, 人间烟火四起。 白玉堂和展昭来到醉日阁前, 撩开用来遮风的红艳艳的牡丹花纹绣帘进了大门。 二人一入内, 鼻尖便闻到一股清幽的冷香, 隐隐约约, 缥缥缈缈。 这又换了一年, 醉日阁内的装饰和摆设也焕然一新。 萧蹊南不知道从哪移了数棵梅花侍弄成高大的盆景摆置在酒桌的过道和楼梯间, 房梁和承力柱上都披罩着雪白的披帛,约数十丈有余,雪白的披帛在梅枝间摇曳,似被红墨晕染的斑点像被风吹落的梅花花瓣一样随意轻曳, 让宾客们有种认为自己身处梅林观花赏雪的感受。 白玉堂环顾了大堂一圈,正跟展昭说着这醉日阁如今被萧蹊南折腾的都不像酒楼了,瞧见两人进门的萧掌柜已经一脸含笑的迎了上来。 白玉堂将大堂内的装潢点评了一番,哪怕萧掌柜站到跟前了也没在意。 展昭面带薄笑,暗暗给了身边的人一肘子,白玉堂这才抿住嘴收了声。 他神情淡淡的瞧了萧掌柜一眼,问:萧蹊南呢?不是他请爷过来的吗? 萧掌柜回礼一笑:公子已在后院久候二位了。 展昭笑意微敛,听萧掌柜这样说,萧蹊南仿佛猜到了自己也会来一般。 萧掌柜想往前带路,白玉堂突然唤住了他,看了眼大堂进进出出的客人道:今晚生意这么好,你就在这里招待其他客人吧,这后院爷熟。 白玉堂以往瞧上去总透着清冷的眉眼如今覆上了一层温柔的暖光,已经往外迈开步子的萧掌柜回头看了他一眼,愣了愣,不知不觉的俯身应了个好字。 待他反应过来,白玉堂已经和展昭走远了,萧掌柜盯着他俩的背影,挠着脑袋,一边想着自己刚才被什么蛊惑了,一边唤来小二去后厨吩咐准备给公子上菜。 一进后院,展昭脸上的神情就显得有些不对劲,他过生辰的那日,白玉堂赶回来正带着他在这里喝酒,喝醉之后的事情展昭就没印象了,可他要是做了什么有失礼数的事情肯定只有白玉堂一人知道。 展昭不动声色的移着眼眸去森*晚*整*理瞧白玉堂,盯着他好看的侧脸瞧了一会,眉头不禁越皱越紧,懊恼的想着:他与白玉堂这才结识半年的功夫,怎么就在他面前失态喝醉了这么多回! 猫?白玉堂清清泠泠的嗓音在耳旁传来,展昭不觉之中已经跟着白玉堂来到了萧蹊南的房门外。 白玉堂不解的看了他一眼:带你出来吃饭,怎么心不在焉的? 展昭失神的双眸很快便焕发出了色彩,他抬眸瞧了白玉堂一眼,目光落在他薄薄的嘴角旁。 白玉堂一如既往,总是噙着一抹令他十分熟悉且温柔的笑意。 没事。展昭瞥开视线随口道。 展昭性格内敛沉稳,白玉堂似乎早就猜到了对方会说这两个字,看着心爱之人此时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模样,白玉堂不禁又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他轻移脚步徐徐地向展昭靠近,深沉的眸光落在他脸上,逼的展昭不得不与他对视。 白玉堂淡淡呵气道:猫儿,你这般心不在焉,是不是舍不得爷明日进军营? 后院的风裹着淡淡酒香扑面而来,展昭与他对视上的那一瞬感觉自己似乎都被这风吹的有些微醺,白玉堂说的每个字感觉都用力的抨击在了他的心上。 展昭僵着肩膀不允许自己后退,却也被白玉堂那自带风情的双眸盯得脸皮发热。 自是不舍。展昭嘴唇轻动,渐渐将视线瞥开,不禁咽了咽喉咙。 白玉堂与展昭靠的近,这四个字清晰入耳,借着萧蹊南房门前随风打着旋的牡丹镂花的灯笼,白玉堂能瞧清楚展昭逐渐染红的耳尖。 展昭努力收敛住心神,可当思绪沉静下来,自己絮乱繁杂的心跳声依旧清晰可闻,他甚至都有些怀疑站在身旁的白玉堂是不是也能听得见! 白玉堂缓缓低头,眉眼俱漾开了笑意。 展昭见白玉堂因为自己而露出这般神态,欲言又止,只觉得脸颊渐渐发热,双颊像染上了桃花色的胭脂一般。 展昭沉着眸子看着他,好一会后冷声道:你再控制不住你脸上的表情,展某可就回去了。 白玉堂立马抬手抵住鼻尖,忙调整着微表情,正色看着他。 檐下灯影憧憧,光影迷离间,房门被萧蹊南突然从屋内打开了。 白玉堂和展昭的注意力也被突然出现的萧蹊南吸引过去。 萧蹊南一身藏青色长裳着身,腰束繁复花纹的绯色宽片腰带,外披藏青色对襟厚外袄。他松开扶住门扇的手,缓缓站直了身子,带着玩味的视线不断的在面前两人之间徘徊。 你们二位准备在门外站多久呢? 展昭脸上薄红未消,白玉堂凝眸看了萧蹊南一眼,对方立即正形,拱手对展昭行了个礼侧过身往屋内伸手请道:展大人,请进。 展昭不禁看了眼白玉堂,白玉堂正好收回看萧蹊南时那警示的视线,此刻精致的眉眼处温柔流露。 萧蹊南差点看呆了眼,兄弟,你搁我这玩变脸呢! 展昭对萧蹊南微微点头一笑,率先进了屋。 白玉堂紧随其后,经过萧蹊南身边的时候突然被他敲了敲肩膀。 白玉堂冷眼淡淡看着他。 作为一个明白人,萧蹊南冲着展昭的背影挑了挑眉,暗暗递给了白玉堂一个眼神,以为对方将心意与展昭说明了。 白玉堂沉默不语,敛眉轻轻摇头,一时有些惆怅。 展昭在屋内的桌旁转过了身,旁边菱窗微开,透过窗户的缝隙,可见一轮极细的弯月正悬挂在夜幕之上。 你们做什么?展昭见他俩还在门口处站着,只是肩膀靠的极近,一时没忍住开了口。 萧蹊南请白玉堂上前入座,一颗玲珑心暗暗思衬着,忽然对展昭扬起了笑脸,道:展大人,我在问玉堂贤弟今夜想品尝什么酒。 玉堂 展昭愣怔了一瞬,嘴角扯出一抹和煦的笑来,看着毫无破绽。 展昭嗓音轻柔道:你这的酒,他都爱喝。 白玉堂也被萧蹊南这一句玉堂贤弟搞懵了头,坐在椅子上都感觉有些不安,他默默看了展昭几眼,又抬头看着还站着的萧蹊南,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萧蹊南笑着不做言语,假装不经意注意着展昭脸上微微变化的神情。 白玉堂扣指轻击着桌面:你请爷来,怎么只备一壶茶,还不快吩咐上菜。 第86章 玉堂贤弟,展大人,稍等片刻,我出去看看。萧蹊南点头说完,直接转身离开,故意将这一室的空间留给二人。 展昭只觉得喉咙干涩,他缓缓松开被攥紧的拳头,扫了桌上的茶具一眼,直径倒了一杯温茶一饮而尽。 屋内的角落里置了小火炉子,窗台前的安神香飘起了缕缕薄烟,静谧的屋内气氛一时变得沉默起来。 白玉堂看着展昭喝了两杯茶后问:是不是饿了? 没有。展昭冷着脸,看也不看他,将刚刚饮完的茶杯又添满了温茶。 白玉堂起身坐到展昭身旁,一把摁住了他的手腕。 白玉堂,你做什么?展昭拧眉看着他,面泛薄红,似有薄怒,道:我渴还不行吗? 白玉堂缩回了手,目光一直落在展昭的脸上,他看着面前的人轻仰头,喉结微动,一口口喝着茶水。 白玉堂幽幽开口:猫儿,你生气了? 展昭多喝了几杯,陡然听到这句话,此时刚入嘴的茶水一时竟有些咽不下去,他鼓着腮帮子,脸上透着红晕,双唇水光潋滟,落在五爷眼底,只觉得香艳十足。 白玉堂靠近过去,伸手顺着他胸口,展昭红着耳尖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浑然不知几滴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嘴角轻轻溢出。 白玉堂从桌上取来茶杯端在他面前:笨猫,喝不下了还不快吐出来。 展昭夺过白玉堂手上的茶杯,迅速的侧过身将漱口水吐了出来,他暗暗揉着肚子,不敢抬眼去看白玉堂。 此时院内只可闻见轻细的风声,白玉堂也不知道萧蹊南有没有在外面。 他抿着的薄唇有些松动,缓缓开口道:爷说过,此生我的名字只许再多你一人这样唤。 展昭眸中闪过一道浅光,加速的心跳声砸的他此刻头脑发晕。 白玉堂还在解释:萧兄刚才是故意这样叫的,猫儿,你别 展昭轰然起身,脸皮骤热,衣袖下的双手忍不住轻颤。 故意的?萧蹊南他又为何要故意这样? 白玉堂被他惊动了,话还没说完,只见展昭一脸恼羞成怒,冷哼了声,甩袖头也不回的离开。 ----------------------- 作者有话说:继续更新~ 第84章 展昭这样一声不吭, 怒气冲冲的离开房间,白玉堂彻底慌了。 展昭投身于沉沉的夜色之中,灯笼的暖光映在他的背影上, 脚下步伐极快。 待白玉堂反应过来追出了门外,已没有展昭的踪影,他心里七上八下,惴惴不安,心急的手心冒汗, 刚刚走出了两步,只见萧蹊南一脸不解的从院口进来,来到他面前停下问:白五爷,怎么了?我看展大人脸红的厉害,你是不是? 萧蹊南想, 白玉堂是不是将心意与展昭说明了。 如果萧蹊南此刻不出声的话白玉堂还不想将此事归咎于他,可是猛的听萧蹊南这一连串, 言语间掩饰不住兴奋的问话, 白玉堂怒了。 萧蹊南, 你这是诚心给爷找不痛快吧?白玉堂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他知道萧蹊南是好心, 可这会真是好心办坏事。 这几夜与展昭同床就寝, 白玉堂隐约觉得就算他不把心意说明, 来日方长, 展昭也能感受的到。 可方才这一出, 已经让这薄皮的猫儿恼怒,白玉堂惊心瑟瑟,一时竟没有追上展昭把天窗捅破的勇气。 我萧蹊南睁着眼,一时语塞, 他墨眉入鬓,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显得有许些无奈。 展昭对白玉堂而言真的很重要,不然白五爷不可能如此动怒。 白玉堂迎风而立,衣袂被忽然急剧刮起来的一阵寒风吹的飘飘荡荡,他拧眉思衬着,俊美的脸庞上担忧之色立显。 萧掌柜领着送酒菜的小二从院口进来,见两人均站在屋外,白五爷脸色更是不佳,一时竟有些拿不住主意到底该不该上前。 萧蹊南听见院口传来的动静,回头看他们端着酒菜在原地愣着,忙往屋内挥手,示意萧掌柜带人先把酒菜送进屋。 待这些人离开后,萧蹊南才语重心长道:白五爷,有句俗话说的好,打铁要趁热。 白玉堂看着他,一言不发,脸上看不出悲喜,可眉头依旧紧皱着没松开。 这世上,除了展昭,再无一人可牵动他的情绪了。 萧蹊南摊开了双手,道:我这火炉都给你烧好了,你还不把握时机,趁着这次对展昭言明心意,未免也太浪费我一番良苦用心了。 风掀起萧蹊南身上的衣摆,他背对着院口,身后是醉日阁大堂内溶溶的灯火,一袭藏青色的衣袍与这夜色相融的恰到好处。 去吧。萧蹊南见对方抿唇不语,宽心一笑,抬手稳稳地按住了白玉堂的肩膀,轻拍示意了两下,又道:你别想着让他自己明白你的心意,万一他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们谁也不说清楚,到头来岂不是辜负了良缘。 白玉堂回想起重生后的这些日子,他太过于在意和担忧将来,所以忘记了眼前,忘记了猫儿此刻就在身旁,与其担忧还没来临的事情,像萧蹊南说的这般,他更应当好好把握当下才对。 如果他现在连展昭的心的都得不到,那又有什么资格去为他俩的未来担忧呢? 这一刻,白玉堂突然松了一口气,他好像豁然开朗了一般,只觉得眼前柳暗花明。 白玉堂嘴角微微松懈,安静的看着萧蹊南,缓缓露出了轻松的神情。 萧蹊南淡笑,心知自己的话白玉堂听进去了,他风流自诩道:这世间知己难寻,能遇见一个能让自己动心的人,更是难上加难。所以不论对方是男是女,都应该遵循自己本心的意愿不是吗? 萧蹊南纵横情场多年,这方面他的眼睛比其他人更敏锐些,早已看透白玉堂对展昭的心意。 那日展昭生辰,白玉堂冒着狂风暴雨赶回来只为了给展昭庆生,还写信托自己在醉日阁打点好一切,能体贴细致的做到这一步,如果说只是普通朋友,未免也太叫他难以信服了。 只是展大人对情爱一窍不通,若无外借的助力,他自己又怎会明白对白玉堂真正的心意呢。 多谢,明日我进军营,只能改日得空再请你喝酒了。白玉堂笑起来,脸上眉飞色舞,冲着萧蹊南微扬手,直接使出轻功追展昭去了。 夜色苍茫,萧蹊南转身看着空落落的后院,周围只有微醺的光亮陪着他,不由轻声叹息了一句:到头来还是得一个人吃饭。 萧蹊南心里忍不住惆怅了起来,虽然他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劝白玉堂,可他自己的感情也尚未处理好。 展昭直接回了开封府衙,他步履匆匆,面上冷若冰霜,双眸凝重地似积了层厚厚的霜雪,差点将刚从包拯院落走出来的公孙策撞倒。 吹了一路的寒风,展昭心里的那股躁动依旧未消,他眼疾手快的一把扶住面前的公孙策,努力平稳着自己的嗓音道:先生,无事吧。 展昭素来稳重,公孙策极少见他如此失态,不禁愣了愣,又往展昭走来的道上望了几眼,和声问道:展护卫,你怎么一个人?不是和白玉堂去醉日阁喝酒了吗? 一想到白玉堂,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展昭脸上的神情立刻就变得倔强起来,他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公孙策无意间触到展昭的手背,一惊,复又抬手探了探展昭肌肤上的温度,只感觉他手指凉的厉害,担忧道:展护卫,是不是这几日夜风吹多了,怎么手凉的如此厉害?可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公孙策曾从包拯那里知晓展昭家里的情况,别看展昭平时眼睛爱笑,可真正藏在心里的忧伤,是极其不愿在他人面前显露出来。 公孙策心疼这个与自己一样无家可归的少年,可至少自己背后还有神医庄,还有那位嘴硬心软的师傅,而展昭学艺下山后孑然一身,什么亲人都没有了。 公孙策温柔的关心在此刻犹如一阵和煦的春风,吹进了展昭的心底,倍感暖意,只是也无法平复他因为白玉堂而浮躁起来的情绪。 展昭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垂眸拂了拂额头,嘴角缓缓牵出一抹浅笑来:先生,展某无碍,让你担心了,你也早点歇息。 他脸上的笑容落在公孙策的眼底甚是勉强,公孙策也清楚展昭那隐忍的个性,发生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也只会往肚子里咽,从来不会与人说出来发泄放松情绪。 公孙策望着展昭走上鹅卵石小道,衬着周围萧条的树影,那抹宝蓝色的背影更显得萧瑟。 展昭进了后院,风吹动他鬓边的长发,有丝丝缕缕随风轻轻浮动覆在了他眉眼之上,只觉得双目都迷离了起来。 廊下暖灯浅薄,展昭感受着院子里静谧的气氛,突然有些恍神。 第87章 白玉堂他又是何时对自己有了这般心思的? 王朝的房间这会半开着,听见有人进院的动静,王朝和马汉立即露出了头张望,见到回来的人是展昭,不由笑着问:展大哥,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在马汉他们眼里,白玉堂性格古怪,并且情绪阴阳不定,喝酒也很少叫上他们,只对待展大哥的时候十分特殊。 王朝看展昭脸色不对,忙示意马汉先回去,又让展昭好好休息才阖上了门。 展昭一想起白玉堂就头脑发晕,束手无措,他浑身乏力的走进屋里,感受着屋内暖意盎然的气息,默默做了个深呼吸。 窗外悬着一轮弯月,轻轻浅浅的月光透不过菱窗,屋内依旧昏暗的不见光线。 展昭从袖口里取出火折子,轻轻一晃便亮起了零星的红光,他徐步走到桌旁,低头将桌上的油灯点亮。 很快的,朦胧的光影斥满了整个房间,展昭看着屋内的家居摆设,太阳穴隐隐弹动着。 这些都是白玉堂之前吩咐白顺打点好的东西。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了床上,那里摆着两个金丝纹绣的软枕,两床松鹤延年图案的被褥,床底下还有两双白玉堂为他俩入寝起夜时准备的平履绒鞋。 展昭坐在桌旁,修长的手指搭在圆桌的边缘上,眸中映着跳跃的芯火,油灯的光影落在他脸上轻轻地晃动。 展昭心乱如麻,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时间不知道在沉默中流逝了多少,门外忽然出现了一抹身影。 展昭微阖的房门被白玉堂一点点从门外推开。 展昭抬眸望着他,不自觉蜷缩起了手指,脸上薄红渐显,却如何也移不开去看白玉堂的目光,他感受的到,随着白玉堂一步步走来,他的心跳动的更加剧烈了。 紧张,不安,还是失措,此刻已经找不出任何一个词来形容展昭的心情,他望着白玉堂这张熟悉且俊美如玉的脸庞,心里百感交集。 猫儿。白玉堂身上多披了一件雪白的狐毛大氅,他将提着藏在大氅里的一碗还冒着许些热气的馄饨拿出来放在桌上,道:你今晚还没吃东西,这是爷从宋伯铺子里买回来的,幸好去的快,不然他就收摊回家了。 展昭见白玉堂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嘴角轻微抿了抿,却一直没开口。 白玉堂深深看了展昭一眼,在他身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跟变戏法似的又从袖口里掏出一根晶红透亮的糖葫芦,还有一袖寒梅。 展昭的目光落在他拿出来的这些东西上,眉头微动,眼中有些疑惑,直到白玉堂指着面前带回来的几样东西再次开口。 馄饨,是你喜欢的。 糖葫芦,你喜欢的。 梅花,你喜欢的。 白玉堂抬眸看着展昭,一字一字深情且认真道:你是我白玉堂喜欢的。 ----------------------- 作者有话说:五爷不容易啊 第85章 白玉堂的这番表白击得展昭的脑门是晕眩阵阵, 心里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微微眯眼瞧着白玉堂,对方平素清冷的玉颊上满是认真,双瞳映着隐约轻跃的芯火, 深邃与星亮的融合,着实魅惑,有一种勾人心魄的力量。 展昭忽的瞥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双颊也在这片沉默中缓缓泛出了红霞。 白玉堂看到展昭的反应, 笑的无奈又苦涩,他直言道:从我入汴京城,这所做的一切也都只为了你。如果今夜没有萧蹊南的一番话点醒我,若是你明明也感受出了我的心意,宁愿揣着明白装糊涂, 那我们是不是要错过? 他这一番话彻底将隔绝在两人之间的帘幕掀开,此刻, 哪怕展昭想继续装傻也已经无计可施。 白玉堂, 你疯了?展昭睫羽忽闪, 蓦然抬眸看着他, 嘴唇瑟瑟发颤, 想愤然站起身, 却发现此刻双腿都是软的。 他与白玉堂相识不过才数月, 从前也未曾见过, 若不是圣上一意孤行要赐予御猫的称号给自己这才传到了陷空岛惹得了白玉堂不悦, 他怎么会为了出气特意盗走开封府三宝引自己只身前往陷空岛,他俩又怎么会结识。 展昭不知道自己何时动了情,也不清楚白玉堂到底是何时对他动了心。 他两人同为男子,这种感情有悖人伦, 可若不是疯魔,白玉堂岂敢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难道真当他手中的巨阙是摆设不成? 爷没疯,我白玉堂现在比平常任何时候都清醒,也能为自己所说的每个字每句话负责任!白玉堂凤眼中蕴着似水柔情,眸光闪耀的双瞳内透着坚定不移:展昭,若说是前世注定,你只怕会以为爷是听多了书,未免太虚幻,那我白玉堂只能跟你讲一句! 白玉堂顿了顿,大氅下的腰身笔直挺立,黑发轻散在如玉的脸颊旁,他神情格外认真:一见钟情,你可信? 展昭此刻脸红的跟煮熟的虾子似的,从鼻息间喷薄而出的每一股呼吸都极为炙热。 他不由睁大了眼睛,一脸讶异,不为其他,只为白玉堂此刻竟然如此坦诚认真的与他说的这番话。 他手中的巨阙,在面对着这样的白玉堂时,也是挥不动的。 也罢。白玉堂低声叹了句,眸中波光暗转,复又抬脸扬起了笑意:你先把东西吃了好好休息一晚,爷只怕再与你多说,你今晚恐怕就得辗转难眠了。 白玉堂以退为进,因为把心底话对展昭说了,这会反而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虽然他此刻不能全部言明,可至少日后对展昭的感情不会再压抑的他发狂了。 展昭眨着眼,目光忽闪不定,当下无法认真坦诚的去给白玉堂一个回答。 或许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在他允许白玉堂住进他房间的那一刻起。 或者更早,当白玉堂离开汴京城后,他失魂落魄的巡街,想着白玉堂会和谁共度中秋佳节的那一刻起。 又或者,是那日初上陷空岛,乌篷小船上,英俊潇洒的男子乔装打扮成船夫,风波雨涛摇船头,他身形不稳被人揽入怀中,双眸对上的一瞬,后来三宝是寻回来了,却不知是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遗落在了他身上。 白玉堂拂了拂绒毛大氅起身,桌上的油灯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而带来的风也忽然剧烈的摇曳了起来。 展昭的双眼被一旁的光影掠过,猛然惊醒间,发现白玉堂已经走到了门前。 白玉堂伸手推开门,一股寒风猛的从门口灌入内,他站在门口挡住了风,展昭只有脸上感受到了许些寒意。 白玉堂回头看着他道:猫儿,你只有一晚的时间考虑要给我的答复,明日爷会在南城外的木犀山脚下等你,如果你来,那么我白玉堂就当你是答应了。 放下这句话,白玉堂修长白皙的指尖已将展昭的房门轻轻给阖上了。 展昭眨巴着眼睛,脸上红晕未消,为什么非得到城外的木犀山脚下,都住在开封府这一个院子里,隔里隔壁的,给你个答案非要跑那么远吗? 展昭一直在等隔壁屋里传出动静,可迟迟未听见声响,展昭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碗凉的差不多的馄饨上,心想白玉堂大约是出去了。 今夜与萧蹊南的酒肯定还没喝完,再者白玉堂在开封府还有一处住宅,这都要进军营磨练了,肯定有的是地方忙着要去。 展昭摩挲着手旁巨阙剑上双龙缠绕的纹路,一点一点地,像探入自己的心扉里面一般。 许久,展昭掀唇无声笑了笑,抬手端过那碗已经冷掉但丝毫不影响它美味的馄饨吃了起来。 诚如白玉堂所言,展昭这一夜起先的确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不安的同时也在唾弃自己,唾弃心里有些窃喜的自己。 可到了后半夜展昭也沉沉睡了过去,还做了个挺香的美梦。 梦里他喝醉了酒,白玉堂扶着他送他回房,一进屋白玉堂才刚扶着他躺下,他半醉半醒地睁开了眼眸,一把扯过了白玉堂强吻了上去,就像是在报复白玉堂那一次在尚书府吻了他一样。 展昭被惊醒了,醒来的那一刻同时还感觉到牙在隐隐作疼,昨晚他嘴馋把那串糖葫芦给吃了,都怪白玉堂。 菱窗外天光大亮,想到白玉堂,展昭一下从床上坐起了身子。 他极快的翻身下了床,动作迅速的穿好了衣裳推开门往外走。 对面的过廊上王朝和马汉正在房门外比试着浅过了几招,见展昭行色匆匆地走出来,纷纷停下了动作。 马汉抹了抹额头的细汗,放下卷起来的衣袖看着展昭笑道:展大哥,昨晚白五爷是不是又提什么好酒回来了,你这么晚才醒来。 好酒倒是没有,诚心实意的一番却是将堂堂南侠给灌醉了。 王朝背着手戳了戳马汉,示意他少说这样的话。 第88章 展昭停下来看着他俩,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辰时已过。王朝笑着回答。 展昭本就生的浓眉大眼,听王朝这样一说眼睛睁的更大了。 辰时已过,你俩在这比划什么。展昭还认为他们在晨练,以为时辰尚早,哪里知道辰时都过了! 马汉挠着脑袋不知该说什么,王朝一如既往地笑的很温柔:展大哥,今日我和马汉休沐,张龙护送包大人进宫上朝去了。 王朝以为展昭如此着急是因为怕耽误包大人进宫上朝的大事,哪知展昭听了他的话后脚下的动作更快了。 展昭握紧了巨阙,另一只手一撩衣摆,连轻功燕子飞都使了出来,眨眼便消失不见了身影。 马汉张着嘴走下台阶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展昭消失的地方,幽幽叹道:要是我也有这么好的轻功就好了。日后什么犯人都逃不过他的掌心。 王朝在原地低头蹙了蹙眉,忽然走近马汉道:今日是不是白五爷进军营报道的日子? 马汉愣了愣,想了会说:曾听包大人跟公孙先生提过,初六不就是今日嘛。 难怪。王朝忍不住笑了,展大哥方才那着急的模样他总算是找到真正原因了。 马汉小声问:我们要不要去送送? 王朝轻飘飘的瞅了他一眼:我要趁着赵虎巡完街回来之前再睡一觉,免得吵死了。 送白玉堂?有展大哥一人就足够了。 王朝作为极少数几个明白人之一,难得感觉轻松了一回。 汴京城内禁驱驰,展昭压根没想着找匹马,全靠着内力和一身轻功跑出了南城的城门口。 两边负责看守和管理进出入百姓安全的守卫们目送着展昭的背影远离,心道:开封府的人还真忙,这大过年的展大人还要忙着追犯人。 南城外有两个著名的地方,一是清茶园,二则是白玉堂说的木犀山。 清茶园里种的都是送进皇宫里的贡茶,且有带官职的侍卫极照看人员专门把手,无论何时,从清茶园周围经过,都能闻到隐隐约约的茶香。 沿着宽敞的官道而行,木犀山则比清茶园还要远个五六里的路程,若是循着林中的小道,看似曲折了不少,却还要近些。 展昭身着宝蓝色的外袄,身形穿梭于微微泛出嫩绿枝桠的丛林小道间,衣摆不知何时也被小道旁葱绿野草上的晨露打湿了许些。 不甚强烈的红日早就升到了空中,白云轻浮,阳光透过丛林间稀疏的枝条撒下薄薄的一层日光,虽明亮耀眼,却驱散不了周遭寒风的冷意。 此时的木犀山,只有山脚下的四季桂还绽放着,往上头看去,只见重重叠叠的桂花树树影。 白玉堂骑着白马,腰悬佩剑画影,一身银白色的劲装打扮,他拉着缰绳,转头张望着来路,面色凝重,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此刻白玉堂的心里犹如被一群蚂蚁列队经过,瘙痒难耐,让他不禁攥紧了缰绳。 远山雾霭轻袅,过了一会,茂密的丛林间传出了细微的响动。 白玉堂定睛看去,直到看清楚从隐隐绰绰的树影间出现的身影,立即翻身下了马,忍不住掀起嘴角笑了起来。 展昭微微喘着气,倒不是累的,而是急出来的,他望着白玉堂身旁那匹通体毛发雪白的骏马,不爽道:白玉堂,你真是害人不浅! ----------------------- 作者有话说:展昭:这么多文里,头一回让展爷我跑这么远接受你表白的。 白玉堂:还不是你在乎爷。 展昭:那你让我当攻 白玉堂:可以让你在上边。 展昭:(ノ=Д=)ノ┻━┻ 第86章 猫儿!白玉堂看到出现的人, 心里的激动难以自抑。 他丢开了缰绳,目光凝视着展昭,一步步向展昭走去。 端庄而慎重。 阳光下的草丛里泛着晶莹剔透的光亮, 抽出嫩绿枝条的暗灰色枝桠已感受到春的气息,迎面而来的风似乎也没那么寒冷了。 对白玉堂而言,眼前这一幕便已是春暖花开。 展昭擦了擦额头的细汗,之前因急着赶路而变得急促的呼吸此时已经慢慢平复过来,可他胸腔里却像是着了火一般, 看着白玉堂无声地走近,炙热的心脏在砰砰作响。 身后是苍绿的丛林,耳畔是风划过树梢轻微作响的沙沙声。 展昭挺直了背脊,但霞红的脸庞上依旧透着许些拘谨,视线也有些闪躲, 可是 他没有后退。 他不知道白玉堂在这里等了他多久,也不知道如果他今天犹豫之下不来了, 白玉堂是不是还会等下去。 展昭什么话都没说, 静静站着, 他清晰的感受得到白玉堂靠近过来的压迫感, 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说出一个字, 他便被白玉堂那双结实有力的臂膀紧紧拥进了怀里。 白玉堂揽展昭入怀的那一瞬间已情不自禁的红了眼眶, 他伸手摩挲着散落在展昭后背上的发丝, 将下颚紧紧地抵在展昭的肩膀上。 昨夜你说爷疯了, 那你今日赴约你想好了? 白玉堂将哽咽的声音压入喉, 此刻的嗓音近距离的传入展昭耳中只觉得格外魅惑,他的每个音节似乎都引起了展昭鼓膜的共鸣。 展昭也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抱在怀里,加上白玉堂如此勾人心魄声音,还伴随着对方浅热的呼吸气, 不由令他此刻浑身都轻颤了起来。 白玉堂似乎用尽了一生的力气抱紧了展昭,他心中百感交集,箍紧的臂弯一缩再缩,搁在展昭肩膀上的下颚让对方都感受到了一丝疼意。 展昭轻扶住白玉堂的肩膀将彼此拉开了距离,面上却更红了,此刻羞涩难当的他本无法去与白玉堂对视,可内心已经决定下来的勇气让他重新抬起了视线。 白玉堂,你不要小看我,你敢,我展昭也敢! 展昭正视了对白玉堂的感觉,他也倾心于他。 或许这个词用在他俩身上不合适,可展昭知道,森*晚*整*理倾心于一个人,他的一举一动、一眸一笑都会牵绊着自己的心情,而他对白玉堂就是这样的感觉。 白玉堂该是欢喜雀跃的,也不知道他多用力才将忍不住上翘的嘴角压了下来。 是嘛?白玉堂挑着勾人的丹凤眼含笑看着展昭,吞咽在嗓子眼里的笑音扣人心弦。 他用几近贪婪的视线此刻毫不避讳地临摹着展昭脸上的轮廓,一寸一寸,包含了被风覆盖在展昭脸颊旁的墨发丝。 展昭被他盯的脸皮发热,瞥开了闪躲不安的视线,搔了搔眉,沉声道:我送你去军营。 两人此刻在丛林间的入口处,不远处的官道上忽然传来了清晰的马蹄声和车轱辘的滚动声。 展昭转身欲走,却被白玉堂一把扣住了手腕,眨眼便被带进了丛林里。 树枝的遮蔽之下,两抹衣袂随风起伏纠缠,白玉堂将展昭抵在了林间挺直的梧桐树干上。 这个时候梧桐树的叶片早就落光了,可面向着阳光明媚的一处悄悄绽放出了新芽,浅绿鲜嫩,不易被人发现。 白玉堂,你做什么?展昭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他,手也下意识攥紧了白玉堂腰间的衣裳。 爷很高兴,你能来。白玉堂的双眸宛若含了一层薄雾,在展昭脸上流转了一圈最终将视线定格在展昭的嘴唇上。 展昭的唇鲜红欲滴,因为惊慌而微微张着呼出了阵阵热气,瞧着格外诱人。 白玉堂忍不住了,咽了咽嗓子,喉结明显的滚动了一圈。 他倾身而去,捕捉住展昭那两瓣鲜嫩的红唇,闭上眼睛动情的吻着,一遍又一遍,一圈又一圈,脑海里都是重生前他与展昭心意相知后生活的每一个画面。 猫儿,谢谢你能再回到我身边。 白玉堂很用力,吻的忘乎所以,吻的展昭几乎要透不过气来,他似乎也想用这个吻来弥补重生前的缺憾,可白玉堂发现,仅仅一个吻,远远不够。 唇齿交缠,展昭呼吸急促的同时感觉身体都有些发软,他不由拉紧了白玉堂身前的衣襟才让白玉堂恍然回过神来。 白玉堂的动作忽然变轻了,他轻舔着展昭的唇角,厮磨了好一会才念念不舍的松开了怀里的人。 白玉堂瞧着面前快要变成一只熟透的大烤虾的展昭,忍不住发出了轻笑。 展昭不禁瞪了他一眼,可鲜红欲滴的眼梢和绯霞一片的脸颊此刻看上去着实没什么震慑的威力。 这个吻可比梦境里真实多了。 展昭一面忍不住回味,一面又在唾弃有这个想法的自己。 对不起我没忍住。白玉堂握紧展昭的双手,温柔的不像话,完全没有一点江湖大侠的风范。 只要展昭能接受他,什么风范,他都可以不要了。 第89章 还是只有展昭一人牵挂着正事,他任由白玉堂握着手,靠在梧桐树上,歪着脑袋将白玉堂打量了一番:你还拖拉下去,就快正午了,这时候去军营是打算去蹭饭吗? 那白玉堂缓缓靠近,唇畔勾起一抹暧昧的笑容出来:那爷今日不去了可好? 展昭抽出手,对着他胸膛捶了一拳往外走。 猫儿,猫儿。白玉堂雀跃的跟在展昭身后,银色的衣装上反射出日光耀眼的光芒,似乎能将身后这片沉静下来的丛林点燃。 展昭没有回头,在白玉堂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扬起了嘴角。 白玉堂几步便走到了展昭的身边,伸手揽住了心上人的肩膀。 明明同样都是男人,可展昭对于白玉堂这样的靠近心里竟生不出一丝排斥与反感。 他正色看了白玉堂一眼,道:任职文书上可写好了日子,还有受命印章,这不是你好不容易请来的赏赐吗? 是是是。白玉堂满眼宠溺的看着展昭,一本正经的点头:你说的都对。 展昭停步瞅着他,欲言又止,当目光接触到白玉堂那炙热的眼神时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展昭忍不住叹气,这人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收敛!回复答应了他的感情,怎么还有些得意忘形起来了。 白玉堂哪里知道展昭此刻内心的想法,他眨着亮若星辰的眼眸,模样乖觉地往前头轻抬下颚示意:怎么不走了?你不是说要送我吗? 展昭当即有种打道回府的冲动,只叹自己不慎落入情网,被人拿捏的死死的。 可他现在还不知,被拿捏的死死的到底是谁。 白玉堂这回拉着出城骑去军营的这匹白马 是今日一早去马场选的,还未起名。 他随口与展昭说了这事,展昭便给白马起了个名字,说是叫踏云。 一身雪色的鬃毛,叫踏云,可追风逐日。 展昭话音刚落,踏云便响应一般地甩起了马尾,欢快地鸣起了响鼻。 白玉堂抚着踏雪脖颈处柔顺的毛发,扬起了笑脸:猫儿,看来它也很喜欢这个名字。 马也是通人性的。 展昭笑而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白玉堂在阳光下那明媚灿烂的笑脸。 这次他的笑容直通眼底,明亮且璀璨,不似之前那般隐隐透着让人心疼的忧伤。 展昭松了口气,往前走了几步才开口道:走吧。 白玉堂牵着踏雪跟上。 他没有骑马,而是与展昭像是闲庭信步一般,循着木犀山脚下的官道渐渐远去。 至于时辰,早就被抛之脑后了。 驻守在汴京城外的军营就在木犀山背面宽敞的草丛地上,西面是与官道隔绝开来的茂密的树林,东面则有一弯成年人可只身淌过的浅溪。 里面搭建了许多军帐,还有特意规划出来的训练场地。周围高栏长绕,每个关卡口都派有士兵看守,处处都透着威严谨慎。 白玉堂一身贵气的劲装银袍着身,牵着白马站在军营门口,一时无疑成为了军中最惹人注目的存在。 展昭目送他进去,在军营外站了许久才准备动身离开,这一转身便看见不远处从树林间走出来的三人。 庞统与展昭曾在宫门外有过一面之缘的杨将军夫妇。 杨宗保与其妻子穆桂英皆是一身戎装,英姿飒爽,与庞统谈笑间,迎着风走来。 庞统注意到了展昭,抬头看了眼,微微点头示意了下。 展昭原本打算直接离去,不知为何又突然停住脚步站在了原处。 庞统与杨家夫妇二人很快便走近了。 展昭任职开封府保汴京城众百姓的安宁颇受好评,杨宗保也曾在耀武楼前得见过他献艺的风姿,即便时隔数月,但依稀还是有些印象。 王爷。展昭拱手与三人见礼:杨将军,杨夫人。 穆桂英打量了他一会,收回目光点头淡笑。 杨宗保问道:展大人怎么会在这里? 展昭坦然一笑,还未开口,便听庞统在一旁道:展昭,你今日是来送白玉堂的? 展昭忽然抬眼看向庞统,没忽略掉对方脸上不加掩饰的笑意,他只觉得心里突的加速一跳,仿佛有什么心事被庞统看穿了一样。 ----------------------- 作者有话说:别抛弃焉。 焉只是懒,但是不不坑qaq 谢谢看文。 也 第87章 天空飘着重重叠叠的白云, 阳光从云层间透出来照向大地,洒在人身上,透着一股慵懒的温暖。 庞统执掌大军时一向都是摆着严厉冷漠的表情, 杨家夫妇不懂他为何突然会隐隐含笑,不明之中也没有随意揣度。 展昭自持镇定,面上一如既往地透着温和疏离的浅笑,他往军营的大门口看了眼,一副模样轻松地道:玉堂他刚进去。 庞统轻抿唇, 脸上的笑意已敛去一二,只是眸中依旧笑不可抑,回味着从展昭口中唤出来的某人的名字。 展昭避开庞统打量的视线,目光柔和的看着面前的杨将军夫妇,唇角又勾出一抹温柔友善的弧度。 展昭的笑一贯十分富有感染力, 总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杨宗保突然开口问道:是得皇上亲封的飞骑尉?那位侠义之士白玉堂? 杨将军知道?展昭点头,阳光下, 他的双眸宛若辰星般隐隐闪着光亮。 岂能不知。穆桂英笑着看了一眼杨宗保, 道:就是他捉拿了采花贼, 还取来了高义德这数年来管理科考期间贪污腐败的证据, 现在可是汴京城众百姓和学子们心里的大英雄。 展昭脸颊微红, 仅听别人夸奖白玉堂, 便觉得心里有些满足, 这样的滋味很美好, 却又让展昭隐隐觉得怪怪的, 但是他的嘴角还是忍不住上扬了起来。 只是说起大英雄,面前这三位保家卫国那才是真正的大英雄。 展昭突然沉默了下来,或许明白白玉堂为何要入军营了。 此时南城城门口外的官道上,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缓缓行了过来, 马车前还跟着三位长相各不相同的男人,他们骑着高头骏马,看到就在眼前的汴京城大城门口,眼底纷纷露出了笑意。 卢方伸手卷着缰绳,身下的骏马渐渐放缓了动作,他回头等着身后的辆那马车行至身边,微微低下头对里面的人道:秀秀,咱们到开封啦。 马车上的窗帘随风浅浮,车里的人很快掀开了窗帘,露出一张秀美的脸庞。 闵秀秀盘起的发髻上斜插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碧玉簪,翡翠耳坠随着她的轻叹微微摇晃:半年多都没见到五弟了,从前他闯荡江湖,我都没这样挂念过他。 卢方忍不住笑起来,道:秀秀,你到底是挂念五弟,还是挂念你那还未过门的五弟媳? 闵秀秀正探出头望着前方人来人往的城门,听得卢方这一说,不由收回目光嗔怨地瞧了他一眼:那不也是你未过门的五弟媳。 一旁的韩彰和徐庆纷纷摇头无奈的笑了起来。 徐庆忍不住埋怨道:咱们五弟现在也长大了,不知道那病夫跟着五弟在汴京是做什么吃的,竟然一点消息都不晓得。 韩彰看着徐庆:五弟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他如果不想让咱们知道,那肯定是半点风声都不会透露出来,只是他这次如此谨慎,怕是真被对方栓住心了。 闵秀秀笑吟吟的一脸认可的点着头,复又抬眼看着卢方和他身旁的两位兄弟道:咱们这样来,会不会吓着五弟和他的心上人? 韩彰朗声一笑,道:大嫂,老五可没这么胆小,再说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老五自小就没了爹娘,于他而言,长嫂如母,他的心上人,咱们总得瞧上一瞧。 闵秀秀没说话,就是隐隐觉得心里有些不太平静。 得知白玉堂有心上人了,肯收心成家,她自是比谁都高兴,只是这欢喜之余竟夹杂着一股莫名的忐忑,闵秀秀一时也没理出缘由来。 卢方见自家媳妇秀眉微蹙,忙笑道:秀秀,就当我们是来替锦堂和芸妹子给老五把把关。 是啊,大嫂,你瞧你都带了这么多见面礼来,要是老五称心如意,干脆就在开封直接把亲成了!徐庆腰间别着一把大刀,粗着嗓子说起话来好似打雷一般。 这一大家子也曾为白玉堂的终生大事费过不少心思,只是都被白玉堂以闯荡江湖潇洒自在为由推脱拒绝了,如今竟然有了心上人,他们岂能不重视! 后面赶上来的马车突然停下来,车厢里面的蒋平身子一晃,差点从软凳上直接摔到对面白顺的身上。 四爷,你这回怎么不骑马?白顺伸手一副小心翼翼想扶着蒋平的样子。 第90章 蒋平重新坐稳了身子,又揉了揉脸,顺手从两人中间的小方桌上捏了块点心塞进嘴里,含糊道:顺子,四爷我陪着你还不好。 谢谢爷。白顺扬起了一张笑脸,赶忙给蒋平又斟了一杯茶递过去。 除了他两人坐的地方,马车上其余的空间里都堆满了包装精致的礼品盒。 蒋平喝了口茶,看着这些东西忽然沉了沉双眸,幽幽叹了一口气。 闵秀秀自从在新年那天收到从金华白家港送来的信就天天嚷着要来开封府,信是白玉堂亲嫂子黎芸写的,说是白玉堂在汴京有了心上人,而且还是白玉堂之前回了趟家自己亲口承认的。 恰逢新年白家港事情多,白锦堂身边也没能帮忙的助手,黎芸一人白锦堂也不会让她来汴京,于是就写信送到了陷空岛,说卢方他们要是得空就帮忙上汴京城看看,也不能让对方觉得白玉堂自小父母双亡就失了礼数。 蒋平放下杯盏搔了搔脑袋,皱眉瞅着白顺,嘶了声道::老五在汴京有心上人这事我咋不知道? 白顺一双眼睛微微弯着,笑的也很无奈:爷,小的天天在开封府衙伺候五爷,也没见过他和哪个姑娘来往啊。 白顺还有句话忍着没说出来,那些日子他都看在眼里,而且许多事情都是五爷让他亲力亲为的,在开封府能让五爷上心的,除了展大人,目前那是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可要是说哪个能让自家五爷上心的姑娘,那他可真没看见! 蒋平砸吧着嘴,顺手又摸了块糕点塞进了嘴里,他越想越觉得悬,这会还会无缘无故地想起展昭来,心底冒出来的那个想法也是十分骇人! 不行,我得出去吹吹风。蒋平一惊,忙摇着羽毛扇呼喊了句,小身板一躬,提着扇子撩开门帘直接钻了出去跳下了马车。 卢方几人听到后边的动静纷纷停了下来,转头看着站在官道中央的蒋平。 徐庆看向他:怎么了?你这病夫一惊一乍的。 蒋平倒抽了一口冷气,感觉吹着寒风也没好多少。 蒋平心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只是一个荒诞的猜测,更不能同大嫂和几位哥哥们说,他只能对前边的几人挥手道:快走吧,咱们两辆马车可别占着后边百姓的道了。 徐庆微抬眼往后一瞧,心道:汴京城这么宽的道哪这么容易占道。 两辆马车重新上路,到了城门口,卢方、韩彰、徐庆三人纷纷下马,各自拉着缰绳随着马车进了城。 白玉堂之前让白顺在开封府衙的附近买了个宅子,只是一直没去住过,白顺回陷空岛之前托醉日阁的萧掌柜找了个忠心可靠的小厮负责看家。 他们一行人若是全住下自是不行,但是暂时落脚却也绰绰有余,何况马车上的东西总还得卸下来,于是由白顺引路,车马从热闹的长街上经过前往白玉堂在开封府衙附近的新居所。 蒋平没去,途中他一人钻进了醉日阁,吩咐白顺说等大嫂和几位哥哥歇息好了就带他们到醉日阁来用餐。 展昭和庞统一起回了城里,快行至开封府衙的时候展昭看了身旁的庞统一眼,浅笑道:王爷,包大人早上进宫去了,近来回来的晚。 庞统认真看了展昭一眼,眼底思绪翻涌,才缓缓开口道:不知公孙先生在不在府上?本王这几日有些头疼。 原来也是想请公孙先生看病的。 展昭了然,点头抿唇一笑,微微侧身伸手请庞统入府:王爷,请。 公孙策今日没出诊,这会正在自己院子里准备给平乐郡主用的药材,许是药材少了几味,俊秀的脸庞上眉头微蹙着,看上去十分认真。 展昭原是想请庞统在前厅坐会,自己去请公孙先生过来,哪知庞统执意要展昭带着他去找公孙策,说想看看公孙先生平日里整理药草的样子。 展昭没有怀疑,便领着庞统到了公孙先生居所的院口。 两人又客气的聊了几句,声音不大,展昭正准备离去,却被公孙策叫住了。 展护卫?公孙策回过头看到跟展昭站在一起出现在自己院口的庞统忽然愣了愣,脸上的不自在一闪而过。 庞统拂了拂衣袖,站在原地也不入内,目光坦然的看着缓缓走过来的公孙策,还顺带将对方居住的地方打量了一遍。 简朴中透着随处可见的温馨,高墙下的墨竹始终坚韧挺拔,搭起来的布棚中种着几味庞统叫不出名字的药草。 随着公孙策走近,拂面而过的寒风中似乎也裹着清淡的草药香。 展昭停住脚步又转身回来,他看着走近的公孙策问道:先生,怎么了? 没事。公孙策缓缓一笑:你现在才回来,早上是去送白玉堂了吧? 公孙策也是听马汉随口说了句展昭一早就急匆匆的走了,他本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来记起今日是初六,白玉堂进军营报道的日子,这才释然。 展昭眨着明亮的双眼,极其细微的点了下头,他下意识看了眼在军营门口逮住他的庞统,心里有些疑惑。 他送玉堂的事情怎么大家都知道? 第88章 蒋平是知道白玉堂跟圣上请旨参军一事, 并且还得皇帝亲封了飞骑尉一职,虽然官阶不高,可如今到底也是正儿八经的一名武官, 而且这还是有功之臣才能得到的荣誉,可见赵祯对白玉堂青睐有加。 白玉堂本是以待罪之身被展昭押至开封府受审,结果蒋平年底一回去就说白玉堂非但没被责罚,还立了功被圣上封官了,陷空岛众人自是喜不自胜, 这也让闵秀秀上汴京看白玉堂的心情更急切了。 她家五弟那是寄情山水间的江湖逍遥客,如今竟有了此番变故,闵秀秀想,背后肯定有什么连他们都不清楚的缘由。 蒋平一进醉日阁便遇见了闲着无事在后院休息的萧蹊南。 萧蹊南出来时身边跟着个打扮鲜亮,看上去十分娇弱貌美的少年, 正是青檬。 蒋平一眼便瞧出了青朦的身份,不由多看了萧蹊南几眼, 摆着扇子却什么话都没说。 萧蹊南走出来时神情冷漠, 见到蒋平时紧绷的脸上才稍显缓和, 他直径上前问蒋平还没过完元宵节怎么就上汴京来了, 一边伸手请着蒋平上楼。 青朦被留在了原地, 眼眶微红, 他盯着萧蹊南的背影一直看着, 眼神甚是幽怨, 脸上的神情也太不好看, 暗暗攥紧了衣袖,没过一会也自己离开了。 醉日阁的生意一如既往地好,到了楼上入座后,蒋平问了几句关于自家五弟在开封府的情况, 才得知白玉堂正巧今日进军营了。 这见面一时自然是见不上了,他们总不能贸然跑到军营里去找人。 萧蹊南得知白玉堂的几位兄长和大嫂都来了,大手一挥,直接请白玉堂的几位兄长来醉日阁居住。 在某种程度上,萧蹊南和白玉堂的脾性还是挺像的,一旦真成了知己好友,也能为对方推心置腹。 蒋平道了谢,便进了雅间等着白顺带歇息好的大嫂和三位哥哥来,萧蹊南无事,自然也在一旁作陪。 等人的期间,萧蹊南看蒋平一路风尘仆仆,又特意让小二上几个小菜让蒋平先吃些。 于是两人单独喝着小酒,蒋平也随意问了几句有关白玉堂和展昭近来的情况。 蒋平精明,萧蹊南也一样,他自是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没将白玉堂对展昭的心思透露半分出去。 汴京城近来很是太平,没发生大案子。年前涌入了一波为春闱备考的年轻举子,如今在长街上走着,仿佛都能感觉到空气中有股沁人心脾的书香味。 展昭下午进宫接了包拯回府后便一直留在了府衙内,在书房里旁听着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的谈话。 出使大宋的各国使者相安无事,且定了正月十二这日返程回去。作为东道主的赵祯皇帝自然少不了要在宫廷内摆酒设宴为他们送行。 两个月后就到了春闱考试的时间,相关的事宜也都在筹备中。 只是眼下府衙大牢内还有个人等待公开行刑处理。 于是沈文泉行刑的日子也被提上了日程,就定在十日之后的正月十六,不与百姓同乐的元宵节起冲突,各国使者也都已经离开大宋了。 当天际光明殆尽,夜幕之下,汴京城内彩棚高筑,热闹的夜市正如火如荼的上演。 春节期间,歌舞笙箫,烟花爆竹声昼夜不断,负责东西两城的都巡检使也在晚上加派了人手,维护着城内治安。 开封府衙内,众人用了晚饭后,包拯交代了些事情也都各自散去了。 展昭回到院子里练了一套拳法,算是饭后消食。 走廊上,头号迷弟王朝带着马汉、张龙、赵虎几人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展昭打拳。 夜空中,千星隐耀。 墙外的树影疏疏密密,风吹起廊下绘着花鸟的灯彩轻悠地打着旋儿,稀疏的灯影被拉的老长落在院子里,也落在打完一套拳法,神清气爽的展昭身上。 第91章 沐浴完,展昭合衣坐在床头看着从包大人书房里借来的一本书籍,他身上盖着触及细腻的锦被,上绣彩金双凤,烛灯的光影落在彩凤之上,流金闪耀。 书中天地人事,千罗万象,展昭平时看起来觉得十分有趣,总能专心致志地投入进去,可今夜不知怎么总是容易分神,思绪不知不觉间便飘远了。 他自己自然也察觉到了,索性换了个姿势盘膝而坐,将书捧在身前。 展昭双眼看着书面上的字,但满脑子都是白玉堂走向他,将他拥进怀里,又低头吻上他唇的画面。 屋内暖意盎然,渐渐将正在看书的人熏得面红耳赤。 白玉堂霸道的举动,柔软温热的嘴唇,从轻柔渐变成充满占有性的热吻,他们在寒风间缠绵,只要能相拥在一起,便能从此不惧风雪。 展昭忍不住轻叹了口气,缓缓合上书顺手压在了枕头之下。 当时未互表心意之前他就会不经意的想起白玉堂,如今又怎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想他。 展昭不想承认,当心动之际,会变得这般柔情的他都有些不像自己了。 可不管是江湖上侠骨仁心的南侠展昭,还是身陷这官场暗涌的御猫的的确确动情了。 而且对方还是个曾立誓要与他较劲的男人! 展昭躺进了被窝里,圆桌上油灯轻曳,展昭盯着看了半晌突然有些恍神,睡意渐渐涌了上来,他唇畔露出一抹温柔的浅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他便与他较劲一辈子吧。 窗外,冬已远,春将至。 乌云从远方缓缓蔓延而至,骤然刮起的一场大风给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檐下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公孙策神色凝重的走了出来。 五弟! 五弟! 韩彰和徐庆着急的跑进了屋子里。 屋内窗户半开,但依旧还残留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 靠近墙边的软榻之上,白玉堂合目面色苍白的躺着,微弱的呼吸几不可闻,他身上的锦袍被鲜血染红,连带着身下的被褥也都晕染开了一团团血渍。 软榻之下,公孙先生的药箱还没有收拾好,里面的东西翻乱做一团。 白玉堂身上的血迹触目惊心,让靠近的徐庆和韩彰忍不住落下泪来。 老五啊!徐庆嚎叫了一声,让躺在软榻上看上去已毫无生还可能的白玉堂忽然动了动眼皮。 白玉堂惨淡无色的薄唇微微动了动,用尽了浑身力气拖着气息,喉咙嘶哑的喊了两个字。 猫儿 院子里,卢方被徐庆这一喊震的顿时软下了双腿,蒋平赶来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 二人望着站在门外双手微颤的公孙策,不敢置信道:先生,老五他 学生已经尽力,白玉堂心脉俱损,恐回天乏术公孙策闭了闭双眼,看见突然从大门口跑进来的庞统顿时落下了蓄积已久的泪水。 庞统身后紧跟着一人,他浑身看上去风尘仆仆,胸膛微微起伏,低喘着气,正是连续几夜马不停蹄赶来的展昭。 展昭看见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突然出现的那一刹便知道自己这是又做梦了。 他不知道那个与他模样一致的人是不是自己,可是这会他醒不过来,所以这个梦也没有就此停住。 他仿佛像风一样藏匿于每个角落,无声无息,但却能将这场梦毫无遗漏的览入眼底,融入脑海。 院内还站着其他不少江湖人,有章逑、有上次与蒋四哥一起喝酒的青年男子,还有其他许多他心底觉得似曾相识,但此刻唤不出名字的人。 展昭环顾了面前这些人一眼,没见着那日思夜想的人的身影,本就悬在半空中的心立即被提到了嗓子眼。 徐庆眼眶微红的冲了出来,本想对被蒋平搀扶着的卢方说些什么,看见突然出现的展昭,立即大吼了一句:展小猫,你才来! 面前这个粗糙的汉子顿时泣不成声:老五老五快坚持不住了,嚷着你名字,展昭,你快,你救救他 展昭浑身一怔,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一半的灵魂,他不由缓步上前走了几步,才突然发了疯似的冲进了屋内。 公孙策站在台阶旁,被展昭撞到差点身形不稳跌下来,结果被赶来的庞统揽入怀里紧紧抱住,他宽慰着公孙策:阿策,你尽力了。 公孙策在他怀里摇着头,哽咽着,用极低的嗓音嘱咐着庞统:看好,帮我看好展护卫。他怕展昭做出傻事。 展昭这才看清楚屋内的场景。 那年少华美、往日极具风采的男子此刻正奄奄一息、浑身是血的躺在床上,他那双勾人心魄的丹凤眼紧紧闭着,掺了血的发丝覆在他脖颈处,展昭在软榻前跪了下来,忍不住伸手探了探白玉堂的鼻息。 触手可及的呼吸十分薄弱,展昭看着白玉堂身上的伤,揪心刺骨的疼了起来。 玉堂我来了。 你睁开眼睛醒来看看我 我是展昭 白玉堂! 展昭一遍又一遍的唤着。 直到有个温暖的怀抱将他拥入怀里,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已经抽离的灵魂瞬间归位附回了身体上。 展昭突然清醒了过来,他不知自己他睡了多久,但是屋内的油灯还燃着,那束暖光刺激着他的眼角膜,他感受着身前男人温热的体温,怔怔地唤道:玉堂。 白玉堂看着展昭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他抚开黏在展昭脸颊旁的发丝,目光温柔的注视着对方,眼中仿佛有璀璨的星河。 他轻拍着展昭的脸颊温柔道:傻猫,做噩梦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 第89章 噩梦二字让展昭顿时清醒, 一道白光在眼底迅速窜过,展昭脸色微变,抬手抓紧了白玉堂手腕处的衣袖, 从床上不安的坐了起来。 白玉堂扶着展昭,将枕头靠在他背后,想抽身去给他倒杯水来,才发现自己袖角被展昭紧紧拽着未松开丝毫。 白玉堂顺势在床旁坐下,盯着展昭微白的脸颊看, 他将展昭的双手握在掌心,不由担心道:手指怎么这么凉? 展昭大脑一片混乱,这数日来只有白玉堂住进他房间的那几夜没有噩梦来袭,其他时间睡着总能梦见一些身临其境的怪梦。 并且他发现,都是和白玉堂有关的, 且都是不怎么好的梦,尤其这一次, 展昭觉得梦见的画面更是离谱至极! 猫儿?白玉堂伸手抚上爱人的脸颊, 轻唤了一句。展昭的脸颊也是凉的, 可见这个噩梦当真是把他吓得不轻。 嗯。没什么, 醒来就没事了。展昭抬脸, 突然露出一丝勉强的笑意, 他想让白玉堂放宽心, 自然也就没将自己梦到过的事情说出来。 窗外夜色已深, 安静的只听得见夜风呼呼刮过的声音。 展昭转移话题道:你不是在军营吗?怎么这时候 白玉堂将展昭双手塞进被褥里, 起身走到圆桌旁倒了一杯水返回来,道:幸好爷今晚回来了,要不然你做噩梦醒来,等会该怎么睡得着? 展昭脸色忽然变红, 他微微垂下眼眸,细长的睫羽仿佛都沾染上了莹亮的烛光一样。 别说的你不在,展某好像就睡不着一样。展昭此刻看似从容,心里却依旧无法平静下来,梦里那个画面,白玉堂浑身染血奄奄一息的躺在他面前,他束手无措,感觉心都被挖空了一般。 是吗?白玉堂还端着水杯,他偏头似笑非笑地瞅着心上人,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爷可是想你想的睡不着,还以为你跟我一样呢,看来是我白玉堂想多了。 展昭忽然抬眼看着白玉堂,即将燃尽的油灯跃动摇曳着,衬着他此刻的侧颜愈发红艳。 展昭对上白玉堂泛起笑意的双眸,只觉得喉头一紧,他忍不住翻开被褥伸出双森*晚*整*理手拿过白玉堂还端着的水杯,急忙仰头狂饮了几口借此平复一下突然加速的心跳。 白玉堂看展昭这样忙道:这么晚了,水都凉了,润润喉得了,别喝这么多。 一杯见底,展昭也不抬眼去看他,只是将杯子又塞进了白玉堂手中,他往床里移过去了一些,掀开外面锦被的一角,微低着头,脖颈脸颊涨红道:把杯子送回去,上床,睡觉! 白五爷勾着唇角,无声的笑意愈渐愈深 ,活活像掉进了蜜罐里尝着了甜味的老鼠。 是,谨遵猫大人吩咐。白玉堂弯腰从命,脚步轻快地走去送杯子。 第92章 展昭瞥了他背影一眼,方才心头那股惴惴不安好似才平复了一些,他热着脸颊躺下来,将被褥拉至耳畔紧紧盖着,才忽然意识到,今夜似乎是他和白玉堂表明心意后同床共枕的第一夜! 展昭的大脑瞬间跟上了发条一样,各种感官在此刻都变得十分清楚起来,他看着站在床旁更衣的白玉堂,那精瘦又蓄满力量的腰身和臂膀,突然有些紧张。 白玉堂自从前几日借着梦游症的由头在展昭房间安居之后,便陆陆续续将贴身的衣物还有外裳也都搬了进来。 房间的衣柜都是白玉堂之前吩咐白顺新置办的,新颖的款式和繁杂富贵的花纹自是不必说,主要是宽敞高大。 展昭的衣物本就不多,用展昭自己的话来说是不必如此麻烦,足够换洗便够。 所以如今柜子里,白玉堂的衣物占了一大半,一眼看去都是锦白纯亮的白色衣袍,只有展昭那两件绯红的官袍在当中衬得尤为艳丽。 圆桌之上,巨阙和画影两柄宝剑紧挨着放在一处,旁边摇曳的油灯忽然剧烈的跳动了几瞬,嗞的一下,便在顷刻之间熄灭。 屋内陷入一片昏暗之中,可两人都是习武之人,亦能瞧清楚眼前事物的模样。 白玉堂轻手轻脚的上了床,展昭微微偏着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之中也仿佛透着浅浅的光亮。 将两人身上的被褥盖好,白玉堂习惯性的伸手将展昭揽近自己身边。 这样的动作,重生前他不知道做了多少遍,连午夜梦回,都在为寻求这一点的亲昵反复练习。 展昭浑身都紧绷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此刻面对白玉堂温柔的触碰,他脸皮发热,心脏砰砰直跳的厉害。 展昭将脸庞贴在白玉堂的胸膛前,却不敢卸下全部的力道靠在白玉堂的怀里,直到白玉堂伸手轻按了按他的肩头与后背。 睡不着?白玉堂轻声问,他压低下来的嗓音轻柔间透着沙哑。 白玉堂的动作极其温柔,像雨后拂去牡丹花上晶莹剔透的雨珠一般。 没有。展昭缩了缩脖子,后背那带着热度的宽厚手掌依旧紧贴着他身体。 展昭的脸很红,他笃定白玉堂看不清,所以将头埋在他胸膛前踏实的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再做那个梦了,无论是噩梦还是荒诞的预兆,他一点都不想再梦见了。 白玉堂只是安静的搂着他,再没有其他的动作。 他枕着软枕,抬眼看着床幔那模糊的影子,忽然感觉眼眶湿了,有滚烫的水珠从眼角溢了出来,他心中悲的、喜的都在此刻融合为一体。 重生前的执念,以及他想着自己至死都无法瞑目的不甘心都在此刻化为湮灭。 他现在拥住了展昭,就已经拥有了全世界,且这个世界春光潋滟,花红柳绿。 翌日,天微亮。 展昭从温暖的怀抱中醒来,他稍稍抬头见白玉堂双眼紧闭似是还未醒来的样子便又躺了回去没再动。 展昭微微抿唇,靠在白玉堂身边一脸沉思,不知是什么缘由,他的确后来是没有再继续做那个噩梦了。 白玉堂的唇角悄无声息地露出一抹淡笑,他搭在展昭腰间的指尖突然动了动,又顺着对方的背脊线一路下移停在了尾椎处。 意味不明,又极度暧昧,撩拨着展昭浑身一个激灵,他抬头看着白玉堂,对方依旧闭着眼,神情从容,唇畔噙着一抹得意的笑。 白玉堂,你还装睡!展昭一手拍在他胸膛上,力道说重不重,可展南侠习武多年,这一掌却也绝对不轻。 咳!白玉堂忍不住咳嗽了一声,立即缩回了手,刚睁开的丹凤眼里却勾起了一层薄薄的笑意。 他捂住了胸口,大喊了一句:猫儿,你谋杀亲夫! 展昭感觉耳膜都震动了,忙扑上去捂住白玉堂的嘴,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小声点! 这后院不大,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四个就住在对面,这白玉堂竟还真敢嚎! 再者什么亲夫啊! 你再胡言乱语试试!展昭耳朵发烫,睁大眼睛瞪着身下的人,可惜因为红着一张脸杀伤力全无,落在白玉堂眼里反而倒充满了诱惑力。 这样活泼的展昭,朝气蓬勃,充满了生命力,犹如朝阳一般积极向上,让白玉堂暗暗决定此生不顾一切都要守护住眼前的心爱之人。 白玉堂笑着看着他,眸光熠熠,展昭与他对视了一会,自觉的移开视线,松开因为捂住白玉堂嘴唇而逐渐发热的手掌。 白五爷瞅准时机,趁机反压,两人上下调换了位置,他瞬间便将展昭抵在了床榻之上。 房间内缓缓流动的气息仿佛都在此刻缠绵暧昧了起来。 你做什么?展昭伸手隔在身前,阻止了白玉堂骤热的胸膛再一步贴近。 展昭忽闪的视线不敢去直视白玉堂,他昨夜树立起来的防备经过一晚如今已全数瓦解。 方才可是你自己投怀送抱的,如今五爷想给你补回来还不行?总不能叫你吃亏了。白玉堂的目光落在展昭泛红的嘴唇上,他倒是想继续逗逗这只薄皮脸儿猫,但是明白最后难受的只会是自己,于是又硬生生忍住了。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啊 白玉堂暗暗这样劝慰自己,他此刻也只能这样劝自己了。 这辈子,上穷碧落下黄泉,他展昭无论如何也别想甩开他,从他身边离开了! 展昭一声不吭,满脸骤红,同样是男人,他不可能察觉不到白玉堂此刻身下的异样。 感受着白玉堂从鼻息间喷薄而出洒在他脸上的呼吸,展昭心胸滚烫,咽了咽嗓子也不敢乱动。 展昭承认自己不懂男欢女爱,未经人事,即便好奇心蠢蠢欲动,可也不想今日晨起冲动之下便将自己交付于他。 展昭此刻怎么想的白玉堂还不知晓,但是此刻的白五爷也不敢擅自妄动,这清晨撩拨起来的第一把火想自己灭掉着实也需要些时间。 白玉堂缓缓呼了口气,突然速度极快的撤身下了床。 身上一轻,展昭也第一时间屈膝坐了起来,他抿紧着唇,盯着穿衣动作十分迅速的白玉堂看了会。 白玉堂回头瞅了眼展昭,玉颊渐红,美目一瞪:还不起床,届时王朝他们问起来,看你怎么圆。 展昭搔了搔微红的鼻尖,挑目盯着白玉堂泛红的耳尖哑然失笑。 -----------------------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五爷也是会脸红的。 第90章 展昭调理了一番内息, 也下床起身开始穿衣,屋内忽然沉默下来的气氛竟有种说不出来的温馨,像是相伴同居数久如今已习以为常一般。 白玉堂比展昭先一步打理好自己身上的衣物, 便走到展昭身后轻轻替他抚平腰身附近的腰带。 展昭本想拒绝,只是忽然抬至半空中的手又缩了回去,他觉得这般别扭,可想着自己既已决定将心交付于他,两人同住, 这样的事日后便决少不了。 展昭的动作白玉堂自是瞧见了,他双手也能明显的感受到对方身体微微僵了一瞬,只是见展昭将手缩了回去,白玉堂心里不由轻柔了起来。 他脸上透露出淡笑,入鬓的墨眉也带着十分柔和的弧度, 白玉堂转身站到了展昭身前,替爱人整理好衣裳之后问道:玉佩呢? 白玉堂问的是之前他作为生辰贺礼赠予展昭的那枚白家家传的玉佩坠子。 因为白玉堂的靠近, 展昭垂眸盯着他如雪的肌颜失神了片刻, 待回过神来听清白玉堂所说的话, 忙偏开微红的脸颊, 十分镇定道:衣柜里。 白玉堂闻声走近衣柜打开柜门看了一圈, 在挂着衣裳半遮掩住的衣柜角落里看见一块被红色丝绸帕子包裹住的东西。 丝绸帕子上绣着一朵白色琼花, 手帕触手格外顺滑, 白玉堂握在掌心即使不用打开隔着帕子便能清楚里面是什么东西。 他看了展昭一眼, 唇畔的笑意不自觉加深。 展昭一见白玉堂透着缱绻的笑意望来, 当即就缩回了视线,耳后根骤然发烫。 他对这枚玉佩小心翼翼的心态,此刻在白玉堂面前无所遁形。 展昭每日更衣准备入睡前都会将这枚玉佩用红色帕子包裹严实放进衣柜的角落里,他怕玉佩磕着碰着, 而自己身边最好的料子就是他离开师门下山那日,大师姐送给他路上拭汗用的绣有一朵白琼花的红丝绸手帕。 白玉堂什么话都没说,内心一片柔软,他拿出玉佩走到了展昭身前,微微理了理穗子低头将玉佩佩戴在展昭的腰侧。 展昭也情不自禁的伸手抚上那触感微凉的玉佩。 两人手指尖微触,白玉堂笑意绵绵的盯着展昭看,他此刻已经不是江湖上威风凛凛,玉面修罗的锦毛鼠,而是只将温柔独属于展昭一人的白玉堂。 第93章 展昭也正好抬眼看去,二人视线对上,白玉堂满眼认真道:既然如此,我也如实告诉你,这枚玉佩是我爹娘留给我的念想不假,可也是当年我爹送给我母亲的定情之物。 展昭张了张嘴,他知道这枚玉佩对玉堂而言意义重大,可着实不知道是他爹娘的定情之物,虽说之前是被玉堂当成生辰贺礼送给自己,可现在这其中的意义岂不是 展昭眨着双眼,胸腔滚烫。 只听白玉堂又道:爷想这枚玉佩有它该传承下去的使命。当日赠予你,虽然我还未与你表明心意,可我白玉堂的心意始终如一,如今它也是我俩的定情之物。 白玉堂如今重活一世,这两世只会将他对展昭的爱意沉淀加重,却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减少分毫。 展昭脸皮本就薄,白玉堂如此靠近,当着他面说的这番话早就将他双颊染红,跟抹上一层胭脂慢慢晕开了似的,好看极了。 你的心意展某知道,自当好生收藏一辈子。展昭红着脸颊回道:只是现在我身旁没有别的物件能相赠于你。 白玉堂诚挚的脸上忽然笑了起来,他缓缓握紧展昭的手,双眼满含真诚道:有的,你答应我,这辈子都待在我身边不会离开,便是最好的赠礼! 展昭抬眸看着他,点头应下,这一刻心底仿佛有什么被触动了一般,犹如被拨动的琴弦,他脑海里忽然回荡起了许多声音。 玉堂,你原谅我今日所为,是展昭失信在先,为保你性命,才不得已与你交换命格! 白玉堂!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离开! 哪怕你事后怪我,恨我,我也只能这样做! 玉堂,我只要你活着! 展昭心口骤疼,有种明明不属于他的情绪袭遍了全身,让他难受的想哭,可又流不出泪来,这股劲淤积在胸口,让他无力的弯下腰来,宛如溺水窒息般胸膛起伏地喘着气。 猫儿!白玉堂惊呼一声,忙搂住展昭,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展昭突然这样了,心想着猫儿是不是还有其他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病疾。 可上一世他也从来没见展昭突然病发,心口绞痛过。 展昭心里疼,疼的四肢都没有力气,他借着白玉堂手腕的力量勉强站了起来,两人才移步到圆桌旁坐下。 展昭现在也无法跟白玉堂细说,近来脑海里总会突然闪过一些他不曾见过的画面,还有一些话,就像那些噩梦似的,一阵阵袭来,让他措手不及。 桌上的茶水早就凉透了,白玉堂起身道:你再坐着休息会,我去后厨给你端杯热水来。 展昭深呼吸了口气,原本脸上红晕健康的气色因为心口绞痛的难受让此刻的脸上苍白了起来。 我没事,已经缓过来了,还是去饭堂吃早饭吧。他这个时候还不忘向白玉堂露出一个宽慰人的笑意。 白玉堂瞅着心疼不已,拉着他的手往外走,边走边道:今日不许说没事,不许推脱,怎么也得让公孙先生好好给你瞧瞧,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 白玉堂是真的被吓到了,他决不允许展昭有任何不适,否则他只会怪自己不中用未将展昭照顾好。 展昭揉着太阳穴,只能无力的应着,这次却怎么也不敢反驳了。 两人才走下台阶从庭院中的梧桐树旁经过,对面廊上,王朝马汉还有张龙赵虎跟约好似的纷纷开门走了出来,一切都是如此的碰巧。 白玉堂还没撒手,展昭已经先一步将被白玉堂握住的手指抽开,他有些被人撞破的不自在,手指不安的落在了腰间的巨阙之上。 看见白玉堂清晨就出现在院中,还是和展大哥站在一处,王朝下意识看了看对面展昭的房间,很快便明白了当中的一切。 既是有情人,恐怕都忍受不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煎熬。 张龙和马汉皆有疑虑可都没出声,反观赵虎憨憨笨笨的,笑着跃下了台阶便停在了白展二人面前。 王朝只感觉有阵凉风从眼前一拂而过,待反应过来想伸手抓住赵虎,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赵虎盯着白玉堂问道:白五爷,你昨日才进了军营,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来找展大哥了? 王朝心里咯噔一响,生怕大清早的赵虎不经意说了什么话惹得了白玉堂不悦。 白玉堂住在府衙里的时日也不短了,他什么脾性,众人还是清楚的。 张龙也为自己这个好兄弟担忧,硬着眉头跟王朝和马汉一起走了过去。 展昭还在想该如何开口说呢。 只听身旁的人笑道:昨日刚进军营,那又没认识的人,想着还不如开封府的众兄弟们好,再者,爷不是还欠你们一顿好酒么。 白玉堂一提美酒,果然就将赵虎的注意力成功转移开了。 白玉堂来的这么早,肯定还没用早饭,赵虎自是分外热情地招呼着他与自己一起前往饭堂。 展昭看着他俩离开的背影不由松了口气,蓦然抬眼,发现一旁的王朝、马汉、张龙三人正面带浅笑的看着自己。 或许是展昭此刻太敏锐了,他只觉得他们仨的笑容意味深长,让他好不容易落下的一颗心瞬间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我,我们也去吧。展昭转开视线不去看他们,丢下这句话率先走了。 马汉跟王朝道:展大哥是不是饿了,走这么急。 张龙攀着马汉的肩膀道:兄弟,我们也快走吧,虎子食量大,等会全被他挑着吃了。 徒留王朝站在原地只想给老天一个白眼,原来他身边的笨憨憨不止赵虎一个,全部都是! 饭厅内,公孙策比大家先一步到,他和平时一样也是穿着偏青色的袄袍,落在肩膀上的黑发更衬得他面红齿白,面容清秀。 赵虎和白玉堂走了进来,公孙策定睛一瞧,微微愣了愣,脱口而出直唤道:白少侠? 若不是清晨初见,他心里的疑虑问话稍有不妥,公孙策也想知道本该在军营里的人为何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开封府里?军营与府衙的距离可绝对没那么近。 公孙策想着也幸好是熟人,不然像他这般来去自如,包大人的安危甚是担忧。 可公孙策也清楚,这世上能像白玉堂这样轻功卓越,入府衙如入无人之境的人也只有寥寥几许。 先生。白玉堂立在桌旁跟公孙策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 公孙策正伸手准备端豆浆的手又缩了回去,忙起身示意白玉堂入座。 展昭这时跟王朝他们也一起进来了。 包大人没有出现,今日天微微一亮,八贤王府中的轿子来了,以八贤王的名义接走了包拯,实则是接送包拯进宫,具体的包拯还未来得及交代公孙策,大概是宫里那位有什么急事。 众人绕桌而坐用早饭,这一幕,让白玉堂回想起重生前与展昭一起在开封府里生活的点点滴滴。 虽然面对着同僚打趣的笑意,展昭与他相处总会显得有些别扭,可那些场面终究是温馨的,是他一人在洛阳白府午夜梦回时怎么也回不去的美好时光。 桌旁,赵虎和张龙为了争夺同一个牛肉包子而惹得众人笑声不断,还有展昭看向他时温润如玉的眉眼 眼前所有的一切,太过美好,以至于让白玉堂此刻都有些恍神。 ----------------------- 作者有话说:更新,谢谢看文。 第91章 用过早饭, 昨日休沐过的王朝和马汉一同外出巡街。公孙策与白展二人则移步至前厅。 白玉堂将早上展昭突然浑身无力、心疾难忍一事告知了公孙策,让他仔细为展昭诊诊脉,弄清楚具体是什么原因, 才好对症下药。 展昭用力扯了下白玉堂的衣袖,一脸纯善地对公孙策笑道:先生,你不要听玉堂危言耸听,没这么严重。 有事没事,先让学生把脉, 之前你好几次办案受伤回房自己偷偷抹药,也不是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公孙策不为所动,板着脸让展昭在自己身旁仅隔了一个方桌的靠椅上坐下。 展昭脸皮一热,忙瞅了眼白玉堂,还是得乖乖自己坐下。 小厮进门给三人送茶, 白玉堂示意他先放旁边,转过身来便听公孙策对展昭道:你别怨白玉堂多嘴告诉我, 人家还不是关心你。 展昭抿唇点头, 白玉堂瞅着心上人被公孙先生训话的模样忍俊不禁。 公孙策低头拂袖准备替展昭诊脉, 对二人之间的互动只当没看见。 公孙策觉得面前两人的关系似乎比前几日又亲昵了点, 但用亲昵二字来形容他又觉得不妥, 可两人目前具体到底发展成什么关系?何等程度了? 公孙策只能告诉自己不要继续猜忌了, 时日一长, 若真如自己所想, 他俩会同大家坦白的。 第94章 替展昭诊完脉, 公孙策收回手沉思了会,这才抬眼仔细打量着展昭的脸色。 这新年前后开封府并无大案,发现经过这一个多月的休息,展昭的气色明显红润了不少, 眉目清正,看着也是神清气爽,完全不像是带病在身的。 公孙策不语,厅内的气氛便一直沉默着,这份安静让白玉堂有些不安,他忍不住凑近轻声问道:先生,如何? 白玉堂着急,反观当事人展昭坐在公孙策对面还显得轻松些,好似早上那忽然心口绞痛之人不是他一样。 公孙策瞧见白玉堂这着急的模样心里偷着乐,表面上还是未显露半分,他假装嘶了声,看了面色平静的展昭一眼,随即旋了个身坐正了身子看向白玉堂,笑道:白玉堂,你是不是关心则乱,展护卫这脉象平和沉稳,节律一致,你再看他脸色,气血充盈,哪是有病在身之人。 当真?不是白玉堂不信这妙手神医,而是清晨展昭那般难受靠在他怀里的模样让白玉堂实在是难以忘记。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痛在他身,疼在我心,就是白玉堂清晨时分的真实写照! 公孙策噙着笑意看了眼展昭,忍不住对白玉堂翻了个白眼:学生还能骗你不假! 白玉堂欲言又止,徒留在原地踟蹰不安。 公孙策没理会他,这才跟展昭说起了正事。 包拯今日一早进宫匆忙,其余人未得宣召又不能擅自进宫,公孙策放心不下,方才听白玉堂说展昭身体不适他便一直没有开口,所以这会把完脉确定展昭无事了公孙策才开口让展昭去宫门等候包拯。加之展昭在皇宫当值的时日多,往来也有熟识之人,还能打探些消息。 展昭离开府衙前往皇宫,白玉堂自然随同在侧。展昭本想让他留在府中休息,只是看白玉堂那含情脉脉的眼神,搅得他心跳加速,脸皮发热,着实不好再开口拒绝,便让他跟着同行了。 二人从府衙离开不过半个时辰,蒋平和白顺便前来寻人了,正好与白玉堂错过。 宫门前守卫森严,高高的红墙也没能挡住里面的金碧辉煌,浮翠流丹。 雕梁画栋、飞檐翘角触目可及,宫前左右两根巨大的金漆圆柱上盘旋着五爪金龙,栩栩如生,沉默的氛围之下沉沉的压迫感直逼而来。 白玉堂和展昭还未走近宫门,就看到了从里面出来的杨疏颂和庞统。 杨疏颂似乎被训斥得不轻,人看上去也气的不轻,他年少气盛固然不假,加之此事是对方娇纵任性,岂能怪他手下的兄弟不中用! 一见到展昭,庞统立即就停下了脚步,看展昭欲言又止,庞统给了他一个眼神,后者会意,不再继续上前,转而寻了个远僻的地方等着他。 庞统跟杨疏颂走过去,三人免了繁文缛节,展昭直接问道:包大人现在可还在宫中?发生了何事? 杨疏颂不想承认是他失职,可这事情都是他负责,这会也的确也没脸开口与展昭细说。 于是白玉堂和展昭这两双眼睛透着探究之色都看向了庞统。 庞统剑眉如锋,眼中粹着寒光,沉声道:段玉瑕失踪了。 展昭神色忽变,这才明白平时意气风发的杨疏颂今日为何会是这副神情,他负责照看大理国公主的安危,如今人在他的照看下失踪了! 可是 展昭不解:好端端的怎么会失踪呢?他正色看向杨疏颂: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正要带庞统去使者公馆看一下现场。 杨疏颂对白玉堂和展昭道:咱们边走边说。 展昭看了眼宫门,杨疏颂忙道:放心,八贤王会送包大人安全回府的。 展昭点了点头,复才跟上去。 杨疏颂将大理国公主突然在房间消失不见了踪影一事仔仔细细与三人说了一遍,这话已经是庞统第二次听了,方才在宫内杨疏颂当着圣上、八贤王、包大人还有自己老爹的面也仔细说了一遍。 如今再听,庞统只觉得疑点不少。 为保护各国使者的安危,公馆内值岗巡逻的人不少,守卫森严不说,还都是杨疏颂亲挑的侍卫精英。前一刻还看见人影就在屋内,守在院口的侍卫也还听见了她发脾气的声音,怎么会突然就不见了人影,又不是变戏法,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离奇失踪。 展昭时常跟着包拯破案,进出案发现场,虽然他只负责抓捕犯人,可还是耳濡目染了不少,只是现在还未到公馆看清楚当时大理公主失踪现场的详情,他也不好发表什么意见。 他有预感,皇上急召包大人入宫,大概是想将此案交给开封府办理,一国公主在大宋都城内突然失踪,此事干系重大! 白玉堂冷眉紧蹙,他之前让雪昙盯着人果然没错,这段玉瑕不想回大理接受跟大理国贵族的联姻,果然开始整幺蛾子了! 四人来到使者公馆,段玉瑕居住的院落已完全被侍卫封锁起来,那些大理国的仆人丫鬟已移至别处,就连贴身侍女青雪也不见人影,只有之前跟在段玉瑕身旁的黑衣侍卫浩飞手指紧紧攥着宝剑站在树下,望着重重封锁的院落一脸担忧。 庞统与杨疏颂走在最前面,一靠近便被浩飞拦住了去路,玉瑕公主在使者公馆内突然失踪,是大宋的失职,他不仅要讨个说法,大宋还得担负全责! 展昭一路走来脸色都显得很沉重,段玉瑕的失踪,很有可能会给大宋与大理两国之间造成纷扰。 白玉堂走在展昭身旁,这会出奇的安静,那双勾人心魄的丹凤眼注意着周围草丛里的动静,寻找雪昙那抹白色的影子。 浩飞的剑未出鞘,可随着走近已经指到了庞统身前。 庞统抬眸看了他一眼,不屑一顾的眼神冷的像结了霜似的,他一甩绣有金丝缕花的紫色衣袍直接进了院子,周围的侍卫见到庞统来也纷纷正襟危立。 杨疏颂摁住了浩飞的剑,他这些日子因为被派来保护段玉瑕心里本就不痛快,如今出了这事,现在还得面对对方的挑衅,恨不得当即拔剑跟段玉瑕的侍卫战个几百回合,把对方打趴下了才能出得了这口闷气。 可大事当前,杨疏颂还是理智了下来,他一把推开面前的剑,盯着浩飞冷笑道:看来你们也不着急,自家公主都不见了还有时间在这撒泼。 浩飞顿时怒目而视:我会上书给我国皇帝,公主是在这里失踪的,找不着公主,你们后果自负! 杨疏颂。从院口走进去的庞统忽然开口冷冷喊了一句。 浩飞还是震慑于方才庞统看他的那一眼,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指挥过千军的庞统,身上的那股气势明显是杨疏颂比不上的。 杨疏颂也不耽搁,立即和展昭走了进去。 浩飞气的甩袖离开。 白五爷则在院外看似随意地逛着,展昭以为他在外面找什么线索便没有喊他,最后白玉堂在高墙前落满阳光的草丛地里发现了雪昙和那只小黑猫的影子。 巳时的阳光正和煦,落在身上透着绵绵暖意,何况猫儿最喜欢打盹,这个时候自然容易犯起困来。 小黑猫的尾巴这会正搭在雪昙的身上,白玉堂在草丛地旁寻了块小石子,抬脚轻轻一踢,直接飞到了雪昙毛茸茸的脑袋上,正中眉心。 嗷呜,谁!雪昙一个激灵当即原地跳了起来,浑身白毛竖立。 白玉堂压低了嗓音,看着它道:爷让你看着的人呢? 雪昙迷迷糊糊之中看清楚了眼前的人,很快便清醒过来,甩着尾巴就冲白玉堂的脚边飞扑了过去。 它嚎着:五爷,你让我盯的那女人自己失踪了! 白玉堂努力让自己平静道:爷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雪昙毛茸茸的脑袋摩擦着白玉堂雪白的裤腿:是她自己把自己折腾不见了的,我昨晚一直在院子里看着,屋内灯火一灭,没过一会就看她侍女点亮了灯,着急地跑出来说人不见了。 自然把自己折腾不见的? 白玉堂沉默良久,难道这是段玉瑕自导自演的一场失踪计划? -----------------------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 第92章 上一世段玉瑕是在返回大理国的途中失踪不见了踪影, 且一直没有找到人,后来等大理国皇帝平息了怒火,事情平定之后白玉堂再见到她已经是好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而当时的段玉瑕已经成了西夏国主元昊的女人。 而这一世不知什么缘由事情到此又发生了变故,此次出使大宋的使者中并没有西夏,而多经历过一世的白玉堂也知道元昊的野心。 白玉堂冷眸微凝,低头看着还在他裤腿旁拱来拱去的雪昙一眼,微微弯腰伸手抓住它后颈将雪昙整个身子提了起来。 还不快去找人!白玉堂压低嗓音道完, 顺手将雪昙丢了出去。 第95章 雪昙那雪白色毛茸茸蜷缩在一起的身子像一个雪球一样被白玉堂丢远,在灿烂的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 展昭跟着杨疏颂在段玉瑕失踪的厢房内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不妥,见白玉堂还没进来便出来寻人,抬眼就看到白玉堂将雪昙丢进草丛里的一幕。 明媚的阳光落在白玉堂雪白的衣裳上,展昭盯着他背影只觉得灼灼生辉, 反应过来才道:好端端的拿只猫撒什么气。 白玉堂一惊,已然转过身来, 赶紧解释道:不是, 猫儿, 你误会了。 展昭想起那日他上陷空岛, 岛上的小厮追着这只猫闯进饭厅, 那小厮曾经说过的话忽然在耳边回荡了起来。 因为白玉堂不想看见, 所以陷空岛上是不允许养猫的。 展昭盯着白玉堂眼睛问道:你不喜欢猫? 白五爷这会真的是想跪地拜天了, 老天爷, 他冤大头了好不! 不喜欢。白玉堂笑着走过去, 伸手扶住展昭的肩膀,低声道:自是比不上对森*晚*整*理你的这份喜欢。 展昭耳尖微动,很快便染上了薄红,他没好气地看了白玉堂一眼转过身往回走。 白玉堂紧挨着跟上, 两人并肩上了台阶,展昭突然开口道:别让展某再看见有下一次。 白五爷愁眉苦脸:猫儿,你真误会了,爷怎么可能会不喜欢猫,爷刚才也没虐待雪昙,只是你刚巧那时候出来看见爷把它丢开的那一幕,不信你自己去问问它! 展昭原本还挺严肃的脸上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让展某问去它,真当我是猫变的啊!能听懂它的话? 白玉堂面无表情,心想:我能听懂它的话,可能我才是猫变的 这场闹剧揭过,庞统和杨疏颂已经从厢房内走了出来。 昨晚段玉瑕失踪的时候杨疏颂正巧不在使者公馆,他复述给众人听的这些话也是从昨晚负责在院口守卫的几个侍卫的嘴里听来的。 昨夜的风还很是寒冷,段玉瑕嫌侍女没有及时备好热茶,正在房内发脾气,负责守在院口的几个侍卫哪里见过公主发脾气,纷纷好奇多看了几眼。 这时房中的的确确有两个人的影子,没过一会,几个侍卫只听见屋内烛台突然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房内的灯火也灭了,隔着窗户,屋内漆黑一片。 侍卫们面面相觑,正感叹这大理国公主人长的漂亮,脾气也这么火爆的时候,屋里有人将烛火点燃了,光亮渐渐充盈,那点灯的侍女大喊了几句公主,随即打开门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直呼公主不见了。 段玉瑕失踪了,就在烛台不小心被打倒,烛火熄灭到被点燃的几个喘息之间,一个活生生的人就突然直接在房内消失了! 听见侍女的喊声,几个侍卫蜂拥而上,余下两人还守在院口寸步不离,没过多久,听见禀报的杨疏颂就火急火燎的赶来了。 他当即就下令封锁住整个使者公馆,公馆内住的不止有大理国使臣,还有其他前来进贡的几个国家使者。 杨疏颂上上下下能检查的地方都领人翻过了,就是没看见段玉瑕影子,他带人折腾了一宿,眼见着天灰蒙蒙亮,才将此事告知了八贤王,然后八贤王又差人去请来了包大人,几人这才进宫将此事禀报给了皇上。 赵祯心情很不好,一早上就听到了发生这样的事情,若不是看杨疏颂身旁站在八贤王和包拯,他手旁的杯盏估计会砸的杨疏颂脑袋开花。 白玉堂走进院子的那一刻便闻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香味,他看了看周围,廊上的盆栽花卉倒不少,只是好像也不是这些花草散发出来的味道。 段玉瑕厢房的大门敞开着,庞统站在房内的圆桌旁未动,杨疏颂一人在屋内走来走去,嘴里说着什么。 白玉堂跟着展昭进去,一进屋,他鼻息间能感受到的香味就更浓了,不再是那隐隐约约的滋味,像是发出香味的原体就在这个屋子当中一样。 白玉堂看其他三人像是丝毫没有察觉,他不由拧了拧眉,试探地问道:你们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展昭睁大了眼睛看向他,张了张嘴,那清澈纯粹的双眸,让白玉堂心中已然有数。 庞统也微微抬眼,深邃的双瞳望向他,一言不发。 杨疏颂缓缓摇了摇头,复而用力吸了几口气:没有啊,什么味道? 白玉堂蹙眉沉思,他缓缓调整着内息,这股香味依旧能闻到,所以绝不是他的错觉! 玉堂展昭轻唤了声,随即向白玉堂靠近,有些担忧的看着他道:你闻到了什么? 白玉堂走到窗户旁,看见窗台上零散的蚊蚁的尸体微微蹙了蹙眉,这才伸手将窗户推开,道:有股香味。 杨疏颂和展昭面面相觑。 庞统也没闻到,于是挺直了腰身,走到门外喊了一句:去开封府请公孙先生来。 门外只有轻柔的阳光,并没有人影,因为他们进屋查探,杨疏颂的那些侍卫也退了出去只是守在院口。 展昭正疑惑他在吩咐谁,只听见耳畔响起细微的风声,那是个动作极其迅速正使者轻功离开的人。 白玉堂不知何时已从窗旁走近,伸手轻搭在展昭的肩头,低声道:猫儿,是庞统的影卫。 展昭看着他,微微眯眼,心想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庞统自是听见白玉堂的话了,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紧挨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展昭反应过来,鼻腔一热,忙移开身子拉开了与白玉堂之间的距离。 白玉堂冷眼看着庞统。 庞统微挑眉看着白玉堂,似笑非笑的样子挺耐人寻味。 四人只是继续待在屋内等着公孙策前来,什么东西都没有动。 展昭在房间的每个角落里发现了不少虫蚁的尸体,这里是使者公馆,丫鬟小厮时常清扫,即便有虫蚁,也不会一下子出现这么多。 白玉堂则是在寻找自己闻到的香味到底是从哪儿发出来的。 昨晚杨疏颂围住使者公馆挨个角落的寻人,所以段玉瑕失踪一事并没有瞒过其他几国的使者,虽然赵祯已经在宫内设宴宴请其余几国使臣,但这些使臣不约而同地都将启程回国的日子以各种不同的借口提前了。 公孙策半个时辰后才到,包拯回来时带了圣旨,大理国公主失踪一案由包拯和开封府全权调查,其余人必须无条件提供协助。 公孙策来的时候,展昭还陪着白玉堂在房间里,庞统和杨疏颂已经移至到一旁的花厅喝茶,花厅外站着八名侍卫,都是昨晚段玉瑕失踪时的目击者。 杨疏颂方才问了些话,大多和昨晚说的一致,他怕等会展昭在屋内查出什么再来寻人,便就没开口让这些侍卫离开。 公孙策从院口进来,猛得一瞧,心想人还不少,待走进花厅看见了庞统,原本还透着浅笑的脸上立即就沉了下去。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往台阶下走,被杨疏颂开口叫住了。 公孙先生,杨某等候多时了。杨疏颂走出厅道。 公孙策抿了抿嘴,原本还面无表情的脸上待转过身来已经挂上儒雅和煦的温度。 杨大人。公孙策站在台阶上拱手,眼见庞统已经放下手中杯盏从方桌旁起身快行至杨疏颂身后,他忙道:包大人让学生来看看,还请带路。 先生这边请。杨疏颂往前领步,随口道:展大人和白玉堂已经在房间内看了许久了。 公孙策点头,心里有数。 看到是八贤王的人护送包大人回来,公孙策便知道这两人准是闲不下来已经先一步到使者公馆来了。 趁着房中没有其他人,白玉堂跟展昭旁敲侧击提点了几句,结果换来展昭一本正经的盯着他瞧了半晌。 你有什么发现就跟展某直说,不要拐弯抹角,一点都不像你了。 白玉堂咧嘴苦笑,他倒是真想一股脑全抖落出来,也好比自己一个人压在心底难受得好。 两人正蹲在段玉瑕入寝的床旁,展昭没忍住伸手戳了戳白玉堂的腰,笑道:还藏着掖着,快点如实招来。 白玉堂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 男人的腰不能乱戳,猫儿,等会撩出火来你可得自己负责! 展昭不知怎么突然就抬眸看了身旁挂着粉色床幔的雕花大床一眼,脑袋里瞬间好像有什么炸开了火花。 他忙不迭地将手从白玉堂掌心内抽开,眨眼间人也离开了好几步之外。 白玉堂看着展昭这反应,蹲在原地笑了笑,刚起身正想开口说几句打趣的话,双眼突然一阵晕眩,眼前都是模糊不清的雪花,让他几欲站不住双脚。 展昭就看到白玉堂脸颊突然惨白一片,站在原地摇摇欲坠,他忙上前将人扶稳。 第96章 玉堂 白玉堂有展昭借力,紧紧咬住了牙关,不消一会儿突然涌上来的晕眩感便褪去了,眼前的视野也渐渐恢复了清明。 他看展昭揽着自己,不由勾了勾唇角,呵着热气低声笑道:猫儿,你果然还是关心爷的。 展昭极力忍住想动手拍他的冲动,着急道:到底是真不舒服还是装的?可别拿这种事情吓我! 咳咳。这时一道浅咳从门口传来。 失去警惕的两人从里室抬眼看去,就见公孙策、庞统和杨疏颂三人正在门外站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周末会有更新。 戳进来已经看到这里的姑娘们看文案的入v公告。 第93章 展昭脸皮一热, 耳尖顿时红透,下意识将白玉堂推开了几分,当即也从白玉堂身边挪开了一段距离。 白玉堂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 握紧了掌心站在原地没说话。 哪怕白玉堂重活一世,展昭这性子依旧没有丝毫分差,他也知道展昭的顾虑,而白玉堂现在想的是,他要怎么做才能让展昭消除掉这种顾虑。 杨疏颂搔了搔鼻尖, 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但也没往深处细想,他反应过来侧脸看向公孙策道:先生,您请进屋看看。 公孙策提着衣摆进屋,扫了还站在里室的白展二人一眼, 挺随意地摆手笑道:你们继续,继续, 不用在意我们 公孙策脸上透着揶揄的笑容, 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此刻因为见到公孙先生到现场勘察, 故而吃了颗定心丸的杨疏颂唇角也勾着抹笑意。 随之进屋的庞统也扫了白玉堂和展昭一眼, 但是他最后落在白玉堂身上的视线稍稍停顿了一下, 才漫不经心地收了目光。 庞统也算是那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当中最先看透白玉堂对展昭的感情的。他现在还不知道展昭回应了白玉堂没有, 只是也好奇展昭这性子, 白玉堂拿不拿得下, 随即便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公孙策身上。 于是展昭的脸更红了, 一时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白玉堂也是站立不安,他家猫儿脸皮薄啊,可不兴被这样打趣。 先生,你莫不是有毒 随着公孙策进一步检查屋内的东西, 展昭想打破这种凝结在周围的气氛,遂和白玉堂从里室走了出来,几人站在圆桌旁纷纷说出了有关段玉瑕失踪这件事自己觉得可疑的地方。 她是突然失踪的,不管是别人将她掳走还是她自个计划,那么短的时间内是不可能消失的无影无踪的,事后我很快带人封锁了这里并且进行了搜捕,哪怕对方的轻功有展大人这么好,被人强行带走也该留下些蛛丝马迹,何况杨疏颂抱着剑立在一旁,英俊的脸上忽然染上一抹阴郁。 何况经过这些天他受命寸步不离的保护,与这位大理公主也有些接触,刁蛮跋扈暂且不说,看上去也不是个会武功的。 展昭微微点头,杨疏颂说的这些正好也是他觉得可疑的地方。 而此刻庞统的视线全落在公孙策身上,他深邃的双眼微眯,那视线不知怎么就落在了公孙策纤瘦的身段上。 公孙策还是一身偏青色的长袄,厚厚的袄袍紧紧裹着,纤瘦的腰身落在庞统眼里愈发觉得很是勾人。 白玉堂扯了扯嘴角掩盖着忍不住的笑意,这会轮到他咳嗽了。 展昭转头看着白玉堂,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庞统瞥了白玉堂一眼,冷冷地转开视线,顺着杨疏颂方才的话,言简意赅道:有计划的。 如果不是段玉瑕计划好的,不可能会有人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将人带走,所以他觉得段玉瑕是属于顺从的一方,那么自导自演的可能性大一些。 几人的猜测,正是白玉堂想提醒他们的。 展昭想到了什么,突然间抬眸看向庞统:城门 庞统眼眸微垂,点头沉声道:慕薛已经带御林军将各个城门都守住了,还有本王的人,她若是出现,插翅难飞。 公孙策这会正蹲在圆桌旁,地上有一块十分细小的痕迹,薄薄地一层透着浅浅的粉色,不算太明显,但是公孙策绕着圆桌走了一圈还是一眼就发现了。 杨疏颂见他不起身还一直看着便好奇地走了过去,他站在公孙策身边盯着地面看了会,时间一长只觉得双眼有些模糊,眨了眨眼清醒了不少,才皱着眉头微弯下腰道:先生,这应该就是昨晚他们说屋内烛台倒下来的痕迹。 公孙策扭过头来看着他:是公主发脾气自己将烛台挥下来的? 杨疏颂还没反应过来,只是点了点头。 公孙策忙起身问:侍卫说她站哪个位置? 杨疏颂眼中闪过一道光,为了再次确认,他急匆匆跑出去当即将那八个侍卫叫了过来 八名侍卫都长得很高大,杨疏颂精挑细选出来在各国居住的使者公馆这里充当大宋侍卫队的门面的,一看就是训练有素,齐齐一字排开站在门口遮住了一大半的光线,屋内顿时都显得黯淡了不少。 杨疏颂将公孙策的话问了一遍,点着当中的几个人回答。 他们的注意力都在门外面,白玉堂缓缓伸手悄悄勾了勾展昭的手指。 展昭浑身一怔,下意识看了眼前面背对着他俩的公孙策三人,突然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当即悬空了起来,他侧脸看向白玉堂,立即蹬了瞪眼睛。 白玉堂温柔地笑了笑,继续勾着他手指玩。 展昭只觉得心痒如麻,一把握住白玉堂的手指攥紧在掌心,又用劲捏了捏他的指尖,像是惩罚白玉堂不听话一般。 白五爷这才没了动静,他脸上的笑意浅浅的,平时看着冷锐的丹凤眼也柔和了许多,似乎浑身都在这一刻放松了下来。 白玉堂曾在展昭离开后陷入无尽的孤苦与恐惧,他也想过无数遍,若是老天爷能给他次机会再见到展昭,他会如何如何 这个想法虽然荒诞,但是白玉堂无法控制住自己不去不想。可如今真的实现了,展昭牵着他的手,白玉堂这会却格外地平静了。 阳光透过门窗照进来,细微的浮尘在金辉的照耀下裹着空气中流动的风轻轻弥漫着。 白玉堂和展昭肩并肩站在一处,地上的影子也互相依偎着。 几个侍卫回答完杨疏颂的问题,公孙策心里的疑虑就差不多解开了,包括杨疏颂自己在内,也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众人如今按照这几个侍卫看见当时屋内影子详细的描述汇总重新得知,面对着圆桌大发雷霆,颐指气使的才是段玉瑕,而蜡烛落地的地方是在桌沿偏外一点,靠近桌旁站着的是段玉瑕的侍女,所以只有一可能,蜡烛是侍女伸手往外挥落倒地的,而且还是段玉瑕授意的,所以如庞统所言,这一切的确都是被计划好的。 可是段玉瑕能去哪里呢?她的侍女从昨晚呼叫完公主趁乱之中便也不见了踪影。 又是一番沉默,这时白玉堂抬了抬眼,突然揉了几下鼻子。 展昭侧脸看着他,由于不想打扰到其他人的思绪,不由轻声问:还能闻到之前你说的香味? 白玉堂眉心深锁,他深呼吸了几次,再次反复确认着,不禁睁大了眼睛道:那股香味突然没有了。 白玉堂的话将公孙策道目光吸引了过去:什么香味? 公孙策确定打自己进屋开始就没人跟他说起过这事,于是又瞧了眼杨疏颂,眼神大意是问他白玉堂说的香味是怎么一回事。 至于庞统,公孙策不仅不想去看他,而且已经极力地在说服自己努力忽视掉庞统打量他的灼灼目光。 公孙策这些日子有时候闲下来还是会想想这事,可是他思来想去都没想通,明明是他救了庞统一命,怎么反倒还惹了这个煞神! 难不成他是想以身相许来报答自己的救命之恩? 公孙策也会因为自己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弄得苦笑,从本质上庞统跟他就不是一路人,因为庞统没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 对于白玉堂的反应,展昭自然是相信的,他也知道玉堂不可能会在这么严肃的事情上开玩笑。 展昭看清杨疏颂一脸茫然的表情后,转而对公孙策道:先生,我们都没有闻到什么气味,但是玉堂从这个院子一进来,进屋后就说闻到了一阵香味。 白玉堂衣摆翩然间已经走动换了几个地方,最终还是对公孙策和展昭缓缓摇了摇头。他都觉得有些奇怪,怀疑方才闻到的香味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公孙策对这件事还是重视了起来,他出自神医庄,那里不止栽培着世间将要灭绝的奇花异草,还有数以千计的与医毒方面有关的藏书,所以天下间奇花异草的药性与药理摆在公孙策面前都难不倒他。 第97章 雕有万寿菊的圆桌上,只剩下半截的玉烛立在烛台上依旧通透明亮。 公孙策清秀的脸庞上温润的神情微微一滞,目光迅速地下移,落在地上那细微的一层薄薄的烛泪上。 地上的烛泪是淡粉色的,可蜡烛却白如凝脂! 公孙策只感觉大脑一瞬间窜过了什么东西,他唤住已经走出去准备让门口那八名侍卫先退下的杨疏颂。 等会。公孙策转过身来面向门口。 庞统一直看着他,此刻公孙策神情认真,那双眸子熠熠生辉,分外吸引人。 杨疏颂闻声立即让已经动身准备离开的八名侍卫回来。 公孙策刻不容缓,走出去问道:昨晚你们有没有人出现过精神不振或者比平时精神还过于抖擞的状态?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从何说起,沉默间有人突然道:属下自从被杨大人调来公馆保护大理公主,每天晚上的精神都特别好! 身旁几个护卫纷纷笑了起来,大约是以为他因为被派来保护美若天仙的大理公主才会如此。 这人抿抿嘴,眉染忧思,让这些损友们安静,才接着道:不瞒诸位大人笑话,属下嗜酒如命,一到晚上若是不喝点酒提提神站着都能保准睡过去,可是杨大人纪律严明,自从来这公馆值岗,晚上我就没再碰沾过酒,说来奇怪了,精神却是越来越好了! 白玉堂不由走到了公孙策身边。 此事干系重大,在学生面前只管实话实说,绝无人为此治你们的罪。公孙策盯着其他人道:你们当中没有人站在站着就犯迷糊的吗? 出现幻听算不算?当中有个侍卫嘴唇微动,犹豫了下才嗫嚅着开口。 自然!公孙策用力点头,双瞳明显亮了起来。 ----------------------- 作者有话说:戳进来看到这里的亲们看文案入v公告。 更新继续。 第94章 大理国山峦高原众多, 山川秀丽,绵延不绝,于是在这样的自然环境下诞生了许多大理国才独有的奇花异草, 它们的功能与特性也为大理国蒙上一层神秘的色彩。 粉梓树便是当中的一种。 粉梓树高可达两丈有余,树干粗大,裹在外表的树皮漆黑粗糙,夕阳落山之后树本身便能发出一种馥郁的幽香,能将周围十几丈的虫蚁吸引过来, 并且还能迷惑人的心智,产生一种至幻的效果。 段玉瑕昨晚使用的便是粉梓树干中的汁液。划破粉梓树外粗糙的黑色表皮,就会渐渐渗出少许浅粉色的粘稠汁液,这些汁液正是粉梓树本身香味的来源。 一棵粉梓树养大需要十几年的时间,所以哪怕在大理国也极其稀少, 这些汁液更是弥足珍贵。 段玉瑕正是将粉梓树的汁液滴在蜡烛上,烛火燃烧时能将香味加倍渲释出来, 渐渐蛊惑了门外看守的侍卫, 可她是用什么手段离开的, 公孙策依旧无法解释。 房中日光的充盈, 时间便也在其中一点点的流逝, 很快就到了正午饭点的时候。 白玉堂见面前几人因为段玉瑕失踪的事情都揪着眉头, 于是提议众人先用餐, 等吃饱了再想当中的不解之处, 而他自己也在等, 希望雪昙能给他带来好消息。 杨疏颂还要去城门口找慕薛,于是跟几人告辞一人先走了。 余下的四人也出了使者公馆,虽然此刻是到了用餐的时间,但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依旧不少。 许是今日天气好, 明媚的阳光一扫往日的寒阴,路上百姓们的脸上也透着暖洋洋的笑意,街边的小商贩依旧还在卖力地还吆喝着,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饭菜香,人间烟火味十足。 展昭和白玉堂并肩走在前面,街旁古树的倒影斜落在地上,他俩人的身影倒映在地上合而为一。 展昭想回府衙,白玉堂则想带展昭去醉日阁吃顿好的,但是碍于背后跟着两个很亮很亮的大灯泡,他不可能和猫儿有单独相处的时间。 想想自己才进了一趟军营,晚上赶回来想着陪陪猫儿,第二日就发生了段玉瑕失踪的破事,于是白玉堂愈发不爽了。 公孙策不疾不徐地走在白展两人几步之后,庞统则与公孙策并肩步伐一致地走在他身旁。 公孙策努力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缓缓侧过头扯出一抹笑来,他看着庞统,心想这个男人的确长的很有狂妄的资本,哪知还没来得及开口,庞统便微微转头已经看了过来。 庞统也没说话,只是眸中浸了一层笑意,在暖绵绵的阳光下愈发显得柔软轻和,完美的五官英气逼人。 公孙策心里咯噔一响,欲言又止,强迫着自己把视线转开。 庞统薄唇微勾,目光停留在公孙策白皙的侧脸上没挪开分毫,他嗓音冷而魅惑:公孙先生方才想跟本王说什么? 公孙策:他能说他突然忘记了吗? 庞统的嗓音徐徐入耳,仿佛就靠在他耳畔轻叹一般,公孙策只觉得背脊有些发凉,可耳朵却是火辣辣的。 庞统锐利的眼神依旧没放过身旁之人,他盯着公孙策的容颜又瞧了一会,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的事物一样笑了起来:公孙先生,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公孙策咬紧牙关,有种想骂人的冲动,他的脸之前到底有没有红他看不到,可因为庞统笑说了这么一句,这会的确感觉面皮发热得厉害。 庞统觉得自己今日在公孙策面前总算是胜了一筹,这种感觉就像他第一次挂帅出征大获全胜一样,心里真的是舒坦得不得了!他想着不如再接再厉,总比公孙策当自己是个透明人来得好! 公孙先生庞统拉长了音徐徐开口。 差点忘记了件事!公孙策神情忽变,自言自语起来,完全忽略了身边的某人。 他抬头目光直视着前方,不由加快了脚步追赶着前面的白玉堂和展昭,一边喊道:白少侠,学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庞统快到嘴边打趣公孙策的话又憋了回去,脸色很难看,幽深的眸子里刺骨的寒意席卷而来。 既然是好消息,白玉堂没有理由不听,何况唤他的还是公孙先生,白玉堂驻足,十分认真的转过身来等着公孙策走近。 展昭自然也停了下来,他仰头望着天空,看着自由自在漂浮在天幕上的云朵,心情不知怎么竟觉得格外轻松,完全没有因为大理国公主失踪一事而惆怅万分。 意识到这一点的展昭觉得自己近来失职了,不管怎么说,他此刻这种置之事外,轻松的心态就十分的不妥! 他微微侧眼去看白玉堂,明白这样轻松的心情,只有玉堂能带给自己。 先生,什么好消息?待公孙策走近,白玉堂面上透着淡笑问道,此时风流倜傥的贵气公子手上就只差了一把折扇。 忙着正事学生都差点忘记了。公孙策发自内心的笑着:白玉堂,你哥哥嫂嫂们都从陷空岛过来了! 方才还仰头感叹着风和日丽的展昭顿时绷紧了一颗心,不由紧张了起来。 白玉堂也有些吃惊:什么时候的事情?爷怎么不知情? 这时候才过了新年,珍儿又还那么小,大嫂他们哪有空上汴京城来,白玉堂觉得这个消息肯定是误传入公孙先生耳朵里的,先生不会撒谎,但此事的确可信度不高。 见白玉堂一脸不信的神情,公孙策继续道:早上你和展护卫前脚刚走,你四哥就和白顺来了,他们以为你还在军营,也不是来找你的,只是送了几份谢礼来。 这谢礼自然是谢包大人,当时白玉堂盗取三宝已经犯下大罪,若是没有包拯慧眼识英才,换了旁人执掌开封府衙,白玉堂也不一定能安然无恙,所以这礼是闵秀秀的心意。 白玉堂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无法言喻,愣愣的叹道:真的都来了? 学生早上可只看见你四哥还白顺,倒是听你四哥提了一句,你其他几位哥哥恐怕是在醉日阁落脚吧。公孙策如实道来,他看着白玉堂,琢磨不清楚白玉堂这是高兴呢?还是惊讶呢? 白玉堂心里已经十分清楚了,他看向展昭,笑道:大嫂都来了,猫儿,你这会得跟爷去醉日阁了吧。 展昭下意识去瞧公孙策,正巧公孙策也望向了他,展昭硬着头皮迎上他们的视线,只觉得今日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有种想捂眼睛跑路的冲动。 玉堂他咧嘴笑着看着白玉堂,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道:不如改日?你看他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还是休息几日,展某再去 这声玉堂透着讨好的意味,当真是唤的五爷心都酥了,只是眼下不是他心软的时候。 啰嗦什么,跟爷走。白玉堂眼疾手快已经一把抓住了展昭的手腕,随即看向公孙策正色道:先生,我们先告辞了。 第98章 展昭没来得及跑路,已经被白玉堂拉着走远了。 直到长街上再看不见那两抹身影,公孙策才反应过来,他叹口气,忽然又忍俊不禁地抿了抿嘴角,觉得白玉堂和展昭两人这般也挺好。 可能展昭自己都还没发现,白玉堂的出现,让他的生活不再是忙于巡街、查案、捉拿逃犯 公孙策继续往前走了两步,突然意识到什么,立即转过身往回看,他们来时的道上树影稀疏,人来人往,唯独不见庞统的身影。 公孙策立在原地,清风徐来,拂过他身上青色的衣袍。 他秀眉微微蹙了蹙,良久才缓缓舒展开,公孙策突然松了口气,走了也好,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何必纠缠。 牌匾上,醉日阁三个大字在明媚耀眼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此时气候转暖,酒楼大门处厚厚的门帘已经撤下去了,厅内人声鼎沸,酒香四溢,几个灵活的小厮站在门口招呼着进去的酒客。 白玉堂拉着展昭一路急匆匆地赶至醉日阁,一靠近,嗅觉便像是全打开了一样,鼻尖萦绕着全都是美酒佳肴的香味。 白玉堂没急着进去,他低头看了眼被自己紧紧握住的展昭的手心,缓缓松开道:猫儿,你掌心都出汗了。你紧张? 展昭此刻也顾不上自己的心思被白玉堂识破,他紧紧握住白玉堂的手不想松开,只有这样,他心里的忐忑和不安才能渐渐被压制下去。 白玉堂眉眼温柔,薄薄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宛若渡上一层会发亮的萤光。 他将展昭拉近,轻声宽慰着:猫儿,别怕,一切有我在。 此时醉日阁二楼面向长街的一间单独的雅间里,站在窗旁不经意瞥见这一幕的萧蹊南幽幽叹了口气,随即装作若无其事地将窗户掩上。 他笑着转过身,看向坐在桌旁的几位:卢大嫂,几位哥哥,酒菜已经上齐,你们看可还要再添几个菜? 闵秀秀起身招呼着萧蹊南坐下,十分满意道:有你这般贴心的招待,已经够了。她看向卢方和其他人:想不到五弟来一趟开封府,还能结交这么好的兄弟。 蒋平摇着羽毛扇笑着点头。 闵秀秀忽然凑近萧蹊南,问道:萧公子,你成亲了没有? 卢方张了张嘴,万千愁绪只化作了一声低语:秀秀,你别吓着萧兄弟。 徐庆碰了碰韩彰的胳膊,低声道:感觉大嫂自从怀孕生下珍儿之后,就特别喜欢做媒给人牵红线。 韩彰点头,好像上一回展昭在陷空岛的时候,大嫂也是这样问的。 萧蹊南汗颜,他今年已到而立之年,怎么在卢大嫂面前却有种自己年轻了十来岁的感觉。 难不成当真是身边缺少对他嘘寒森*晚*整*理问暖的人,从而产生错觉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一路陪伴的亲们~ 第95章 初春的阳光舒软绵长, 金灿灿的光芒落在房屋的飞檐翘角之上。 展昭被白玉堂炙热的眼神盯着脸皮火辣辣的发烫,他忙将掌心从白玉堂手中抽出来,默默背在身后拭了拭手心的汗渍。 白玉堂低头无奈的笑着, 神情温柔的不像话,若是此刻有位认识锦毛鼠白玉堂的人经过,准得会被他这副缱绻柔情的模样惊掉了下巴。 一阵阵轻柔微和的风从长街上吹过,拨动了街旁店门前的彩绘红灯笼。 灯笼在风中打着旋,上面的彩绘作画栩栩如生。 白玉堂和展昭还站在醉日阁门外, 往来都是进出酒客谈笑的声音,耳畔的发丝随风轻扬,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曳着,一直轻浮着未落下。 展昭抬眼看向白玉堂,眸光认真, 缓缓开开口:玉堂,我要你答应我。 白玉堂触及到展昭认真的视线也不由认真了起来, 他唇畔的笑容渐渐掩去, 慢慢严肃的点了点头, 可看着展昭时的眉宇依旧无尽温柔。 展昭最怕白玉堂这样盯着自己瞧, 好像生怕周围的人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心意一样。 而展昭的担忧和顾忌正是来源于这样温柔的白玉堂。 你说, 爷认真听着。白玉堂在展昭眼中看到了纠结和焦虑, 他言辞诚恳, 语重心长道:我白玉堂还是那句话, 你相信我, 一切有我在。 白玉堂丹这双黑眸深若幽泉,里面映着展昭的脸庞,还有浅亮的日光。 展昭张了张嘴,看到玉堂这副情感真挚的模样竟不忍心将原本想讲的话说出来。 可是展昭想说的话的确是两人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他纠结了一番到底还是说出了口。 你展昭不敢去直视白玉堂的目光,瞥开视线道:没有我允许,不准将我们的事情告知任何人。 白玉堂微抿薄唇,噙着一抹冷意,他看着展昭因落满日光而透着薄红的脸颊,唇角缓缓松懈开来,认命的叹了口气。 展昭看了他一眼,便知道白玉堂这是答应了。可展昭这会还有些不安,这种不安是来自于等会要去见玉堂远道而来的几位义兄和嫂嫂。 白玉堂将展昭脸上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收纳入眼底。他心疼,心疼猫儿为他们两人的事情想的这么多,他也气,气展昭瞻前顾后! 可是白玉堂也清楚地知道,猫儿会说出这番话的原因。他是怕流言蜚语落在自己的家人身上,怕自己陷入阴霾之中。 如果是上一世,刚意识到对展昭有情愫的白玉堂或许会因为世俗二字而感到犹豫彷徨,可现在,浴火重生的白五爷就是为了他展昭来的,所以这一世,这些在他面前都不足为惧了。 路旁经过的百姓们有不少注意到了展昭,加上他今日也是官袍着身,神情凝重地往醉日阁门旁一站,想不惹人注意都很难,甚至还有不少趁着饭点相约来醉日阁用餐的百姓们看见展昭身姿挺拔的背影,不约而同止住了脚步仰头盯着醉日阁的大门不敢上前,纷纷猜测里头是不是藏了什么逃犯,或者醉日阁的哪位犯了大事! 旁边百姓们的目光让展昭觉得不妥,忙走近白玉堂身边伸手推搡了下白玉堂的手臂,低声道:走吧,你不是急着见大嫂他们吗? 白玉堂盯着展昭的侧脸看了又看,唇畔缓缓勾起了暖人的笑意。 两人从酒楼门口进去,展昭不禁言瞥了白玉堂一眼,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对闵秀秀的称呼,他张嘴想解释什么,才发现好像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白玉堂那丝毫不知收敛的笑意让他感觉臊 得厉害! 醉日阁内如今又换了新景象,之前拥成一簇簇的红梅还有梁柱上的雪绸都撤了下去,此时热闹的大堂内,轩窗微敞,阳光倾泻而入,落在客人们喜笑颜开的脸上,像笼上了薄薄一层金光,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春日将近,就该是这样。 楼梯口处立着一尊足有半个成年人高的青花瓷大摆件,瓶身上描绘着山水景象,看着价值不菲,应是萧蹊南近日的新收藏。 主子们都在楼上雅间里,得了空闲的白顺倚在楼梯口的扶手上,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身旁店小二的话。 许是来到汴京城没见到五爷,白顺此刻看上去无精打采,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样。 看着萧掌柜领着白玉堂和展昭渐渐走过来,店小二突然站直了身子,甩起了耷拉在肩膀上的长布条。 咳咳,做什么白顺捂了捂鼻子,干净的脸庞上眉头紧皱着,他抬眼一瞧,愣了愣,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若不是眼花,本应该在军营里的五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萧掌柜本想带着白五爷和展大人去楼上的雅间,这才走近楼梯道旁,就看见白五爷家里的那位小厮双眼直发愣的样子,他不由轻唤道:白顺小哥?看什么呢? 白顺张着嘴:我咋看见我家五爷了 展昭瞧了白玉堂一眼,忍俊不禁的低下了头,本来还有些忐忑的心情也消散了一半。 白玉堂耳尖有些发热,突然不是很想承认这傻孩子是他陷空岛是人。 白玉堂清了清嗓子,该有的风姿丝毫没减退,一身白衣赛雪,仙人之姿。 白顺。白玉堂薄唇微启,冷冷喊了两个字。 萧掌柜忍着笑,对展昭俯了附身,悄悄走开了。 听到这句声音,白顺打了个激灵,骤然回神,待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白玉堂,不由欢喜雀跃道:五爷! 五爷,小的可算是见到你了!若不是白玉堂那双视线凌厉的丹凤眼透着寒意,白顺差点高兴的飞身扑了过去。 白玉堂露出嫌弃的眼神,越过白顺直接上了楼梯,走了两步,他又停了下来等着展昭。 白顺见到白玉堂十分高兴,乐在后面跟展昭行礼:小的见过展大人,这些日子,多些您照顾我家五爷了。 第99章 展昭看白顺这么热情,也不好说什么,将这个原本自己不太喜欢的称呼收了,只是白顺说到照顾,还不知道到底是谁照顾谁呢。 展昭迟疑地抬头看了白玉堂一眼,却见对方站在楼梯上,面露不悦,不知道谁又惹到他了。 猫儿。白玉堂轻唤了一句,随即又冷着双眸转移目光看向白顺,道:还不前头带路,大嫂他们在哪里? 白顺缩了缩脖子,数日未见五爷的喜悦一下子被瞪的消失殆尽,他闷着嘴一鼓作气地登上阶梯从白玉堂身旁迅速跑过,直往前边带路去了。 展昭想笑,但碍于白五爷这副威慑小厮的冷漠面孔又不太好直接笑出来,他走到白玉堂身边,两人肩并着肩踩着阶梯一步步经过二楼楼梯间走上了三楼。 看着白顺缩着脖子头都不敢回头的样子,展昭没好气的看了白玉堂一眼:这么凶做什么?都是关心你的人。 眼下到了三楼,楼下酒客们的欢笑声明显减轻了许多,两侧都是刻着吉祥花雕纹路的门扇,延伸而去的长长的过道显得十分静谧,只有背对着的窗户大开着,投进来缕缕明媚的阳光。 白玉堂的心又活络了起来,他伸手抓住了展昭的手,想就这样牵着他走完这段短暂的路途。 展昭用力缩了缩手指尖,可惜没能将手抽回去,幸好走在前面带路的白顺一直没回头,他警告地瞪了白玉堂一眼,由着对方去了。 只是没走几步路,白顺便在过道尽头的一间雅间前停了下来,白玉堂只能将展昭的手松开。 白顺轻轻扣了扣门,没过多久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雅间里飘着酒香,萧蹊南八面玲珑,替白玉堂将闵秀秀还有几位兄长照顾的很是周到。 起身过来开门的是蒋平,他一眼就看见了白玉堂,面容上的喜悦难以掩盖。随即蒋平的视线又落到了站在白玉堂身旁的展昭身上,他虽不露声色,可心里突然沉了沉。 蒋四哥。展昭一如既往地笑着。 蒋平和展昭彼此点了点头,微微一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五弟!白玉堂还没进屋,闵秀秀抬眼看见了来人,已经喜不自胜,当即从桌旁起身走过去拉着人进来。 除了蒋平,白玉堂其余的几位兄长也半年多没见他了,自是满眼看着白玉堂。 趁着白玉堂和蒋平回桌的空隙间,展昭眼疾手快地扯下悬挂在自己腰间的玉佩坠子,迅速塞进了怀里。 徐庆提着酒壶将酒斟满了,端着杯子伸到了白玉堂面前:你这小子,一走数月,当了官儿了,也不知道写信回去传个消息! 三哥。白玉堂接过了酒杯,当即喝了口,一杯见底又将杯子递了回去:多谢三哥,还是三哥了解小弟的喜好。 嘿。徐庆砸着嘴,扭头去看韩彰:奇了怪了,咱们五弟可不会说这样好听的话。 展昭还站在门口,他将玉佩扯下来的掌心这会还隐隐发烫,看着玉堂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展昭突然无法抬脚跨过这道门槛走进去。 萧蹊南眼尖,展昭神情落寞的这一幕没逃过他眼睛,他正想起身过去打招呼,白玉堂已经安抚了闵秀秀坐下,比他更快一步动身走到了门旁。 白玉堂倚在门上,风姿绰约,展开笑颜对门外的人打趣道:猫儿,你这会还怕生呢? 已经起身的萧蹊南又自觉的挪了个位置才坐下,于是屋内的八仙桌旁,就只有闵秀秀的右手边还空了两个空位。 萧蹊南则靠近在闵秀秀的左手边,刚在他身边落座的蒋平轻拂着羽毛扇,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闵秀秀歪着脑袋看着被白玉堂拉进来的人,顿时笑开了:展兄弟! 展昭硬着头皮,下意识握住巨阙的尾指尖也有些抖,索性隐藏的极好没被任何人发现。 卢大嫂。展昭一袭绯红色的官袍着身,拱手给闵秀秀还有白玉堂其他几位兄长见礼。 展昭,过来坐,三哥敬你一杯。徐庆是嫉恶如仇、爱憎分明的个性,白老五不知天高地厚地盗了三宝,展昭还在包大人面前不弃前嫌力保白玉堂,徐庆是由衷的认了展昭这个兄弟。 白玉堂疑惑的看了眼徐庆,自家三哥对猫儿的态度倒是有些出乎他意料。 白玉堂往旁边坐下,将靠近闵秀秀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让给了展昭。 萧蹊南提着斟好酒的白玉酒杯对白玉堂晃了晃,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作为明眼人,萧蹊南知道白玉堂打的是什么主意,闵秀秀在陷空岛的地位那是说一不二,白玉堂这是想让展昭在卢大嫂面前多博一份好感呢! 看白五爷满眼都是展大人,被无视的萧蹊南挑了挑眉,默默低头抿起了酒。 也是,不比自己在汴京城这数年来有个断袖之癖的头衔亮着,白玉堂和展昭可谓是前路漫漫,当中不知道还有多少曲折在等着他俩呢。 ----------------------- 作者有话说:谢谢支持的亲们~ 第96章 雅间内, 众人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 醉日阁新出了几道菜,自然被萧蹊南点着送上了桌。 汴京城周围河流交错, 回春之际水产丰富,桌上有一道名叫香汁清蒸鱼引起了白玉堂的主意。 白玉堂重生后来醉日阁期间从来没见过,但他却十分熟悉,因其微甜且香滑细腻的口感,所以上一世展昭倒是对这道菜, 何况猫儿本就是爱吃鱼的。 白玉堂原本还想问这这件事来着,到这会才反应过来这是醉日阁厨子们研究出来的新菜品,近日才推呈出来,不知道里面添了什么新香料,令人回味无穷。 于是桌旁就有了这样一幕, 白五爷为展大人添茶倒酒,嘘寒问暖, 还顺带剔着鱼刺剥着虾夹夹菜, 问题是白玉堂用的是他自己的筷子, 展南侠也不嫌弃。 闵秀秀看在眼里, 只当自家五弟如今已和展昭化干戈为玉帛, 五弟日后还要在汴京生活的, 看他们两人交情好, 没有矛盾了, 闵秀秀自是比谁都高兴! 至于展昭对白玉堂夹给他的菜照单全收, 定是碍于白玉堂的颜面,何况大家也从未见过自家五弟对哪个人如此示好的时候。 如此一想,闵秀秀愈发觉得展昭这个性温和谦厚,人也温柔的不行。 展昭这会哪里敢说什么, 心里倒是将白玉堂念了好几遍,方才在酒楼门口还说着让他举止收敛来着,这会全露相了! 展昭耳尖透出一片粉红,一个劲地闷头吃菜,谁都不看。 靠近窗台的花梨木桌案上洒下一片片金光,衬着桌上的纹路条理愈发清晰,透出润滑水亮的光泽。 桌上紫金瑞兽熏香炉里缓缓腾升起袅袅香烟,随着从窗口吹拂进来的微风,幻化成各种形状悠悠飘散,透出清甜淡雅的梨花香,最终藏匿在雅间的各个角落里。 蒋平仰头一口喝完萧蹊南替他斟满的一杯酒,放下杯盏后,他那双细小的眼睛瞥着白玉堂正剥着虾壳的双手,本该是握着长剑的修长指尖如今沾满了亮晶晶的鲜虾汤汁。 明虾的毫须细长,个体丰润,白灼之后呈现出橘红色,壳薄肉嫩,在白玉堂好看的指尖下很快就把壳肉分离了。 白玉堂面前堆着一小堆的虾壳,他连续剥了好几只,盛在白亮洁净的小瓷碗里,他用虾肉沿着瓷碗里边像后厨里的人用瓷碟摆盘一样一只挨一只散开,宛若绽开的花瓣一样。 一切弄好后,白玉堂取过白巾擦干净手,脑海里突然回荡起展昭在酒楼门口跟他说的话,没有允许不得让大家知道他们的关系,于是只能悄咪咪地将小瓷碗递到了展昭手边。 虽然说他是悄咪咪的,但一家人都坐在一张桌子上,哪有看不见的。何况白五爷的表情可丝毫没收敛,他眉眼透着笑,跟外面的日光一样温暖,看着给猫儿的作品还有点自豪。 入眼就是这么一晚肉质呈粉橘色的虾肉,展昭的大脑突然懵了懵,耳后根继续发热,他估摸着这会自己的脸应该和这被煮熟薄好壳的虾子是一样的颜色。 萧蹊南捏着筷子抵在唇畔,看着白五爷和展大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有些移不开视线,难不成是他想岔了?这两人压根就没打算暂时对家人们保密一段时间? 白五爷其实是没打算掩着藏着,若是大嫂和哥哥们看出来了更好,他索性就直接承认,还懒得开口了。 可是,展昭有自己的顾虑。 白玉堂无论是在金华白家还是陷空岛,那都是人人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小祖宗,因为他父母早逝,机缘巧合之下被江湖上一位来无影去无踪的游侠看中,便起了收他为弟子的冲动,白大少爷这才狠心让那位高人将其带走,一别数年,白玉堂学艺精湛了才归来。 所以在白大少爷夫妇面前,尽是挑最好的给白玉堂。 第100章 陷空岛的几位也不例外,白大少爷与其余四鼠本就是熟识之人,白玉堂年纪最小,学艺出来还只有白顺现在这般年纪,凭着狂妄和热血在江湖上惹了不少祸事,白大少爷本着想在江湖上为自家二弟闯祸之后寻个可庇佑的地方,遂想让几人结拜为异姓兄弟。 哪知白玉堂一手寒剑闯荡江湖,因其年少华美,眼里揉不得沙子,看见毒邪之人下手果断狠辣,得了个美修罗的称呼,先他一步拉着陷空岛四位兄长结义成了拜把子的兄弟,换上卢家庄五义厅的匾额,更传出了个响当当的名号锦毛鼠白玉堂! 那时候的白玉堂任性,率性而为,展昭现在想想,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他家人们太过宠溺于他了。 展昭心里轻叹气,想着这么个小祖宗这样贴心的照顾自己,真不知道是他展昭几世修来的福气。 展昭默默吃了个虾,白玉堂看上去十分随意的取过原本摆在白瓷碟旁的酱汁碗摆到了展昭面前。 卢方和韩彰相视一看,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但具体的又说不上来。 徐庆满脸通红,明显是今日心情好,喝高了。 蒋平眉头浅蹙,看不下去了,遂开口道:老五,四哥带着顺子回去后,你在开封府可发生什么趣事? 闵秀秀哪里见过白玉堂平时跟他们在一起做过这样到事情,他嫌弃白灼虾剥壳麻烦,若是无人给他去好壳,他也绝不会弄脏自己的手,情愿不吃的。 蒋平这突然一开口,成功将正思衬着事情的闵秀秀的注意力转移开。 包括萧蹊南都停著看向了白玉堂,手指尖捏着白玉酒杯轻轻打着转。 去年白玉堂突然离开汴京城,萧蹊南与蒋平经过小半年的接触,倒是将这位蒋四哥的脾性莫得一清二楚。 萧蹊南是不清楚狡猾如狐的蒋平突然说这句话转移大伙的注意力是不是因为看出了什么,但是他这会的确很想听听白玉堂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萧蹊南薄唇微张,抿着酒偷乐:白五爷的趣事?那肯定是和展大人有关系的。 白玉堂的大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方才的注意力都在身旁的展昭身上,哪里知道四哥突然开口唤他做什么! 闵秀秀赞许的看了蒋平一眼,这一桌酒菜大伙都快吃完了,她正愁没办法直接开口问五弟有关他心上人的事情,四弟这样一问,她岂不是正好能顺势而为接上去。 展昭看白玉堂久久不开口,端着已经见底的酒杯装模作样的靠近唇边。 白玉堂不苟言笑的时候,眉眼都覆上了一层凉薄的寒意,那双眼廓分明的丹凤眼里透着傲视天地的气势,随着他缓缓松开的唇角露出一抹淡笑来,让旁观的展昭都忍不住屏了屏气息。 白玉堂的气质,那晚在陷空岛的醉月居里展昭就感受到了,如今想起来也是很难准确的形容。 不同于庞统久经战场厮杀带出来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盛气,白玉堂冷静时若被漫天冰雪包裹住的金盏花,临冰盛放,傲雪之中透着浩然正气,可金盏花与之比较还少了一点,那就是冷艳。 白玉堂迎上蒋平那灼亮的目光,一直没开口,他心里在揣度着,四哥这问话是何意? 白玉堂认为这些人当中,除了已经知道他对猫儿心意的萧蹊南,四哥那双精明的眼睛和七窍玲珑的心思,应该会是最早察觉到他和猫儿关系的那个人。 反应过来的展昭左右看了看,欲言又止。 不是不就是一家人闲谈几句,怎么让他有种围观博弈的错觉? 闵秀秀和白玉堂之间隔着展昭,她点头道:是啊,五弟,若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牵绊住了你,凭你的定性,是绝不会在这里待这么久的。 这现在连过年都不回去了。闵秀秀渐渐小声了下来,眉眼微低,脸上满是哀怨,揪着袖口轻拭着并没有眼泪的眼角。 白玉堂平时游山玩水,不知道跑到哪个天涯海角去了,可是一到每年的新年还是会准时回去,要么在陷空岛,要么在白家港,去年这情况还的确是头一遭,要不然闵秀秀怎会以为他是为了心上人才留在汴京的。 卢方这是第一次见萧蹊南,怕对方见到自己家里这样的场面尴尬,遂举杯示意对方喝酒,韩彰也忙举杯相引。 白玉堂和蒋平他们倒是早就见怪不怪了,这是大嫂众多计策当中的一种罢了。 可闵秀秀的确演技炉火纯青,看的身边的展昭倒是有些慌了,他忙抬腿在圆桌底下踢了白玉堂一脚,并且还瞪了白玉堂一眼。 白耗子,等会把大嫂惹不高兴了,看你怎么办! 五爷抿嘴,表示心里不是一般的委屈。 蒋平飞快的摇着手上只有三根灰白色羽毛的扇子,心里哎呦地喊着:不得了了,这可真不得了了!白老五啊白老五,你可真是小祖宗啊!一时兴起盗个三宝,竟然还把自个给搭进去了!放着天下间那么多美人瞧不上,竟然看上了个带把的! 偏偏看上谁不好,对方还是名誉满江湖,朝堂新秀的展昭!这不是害人家展大人嘛! 展昭那一瞪,白玉堂甘之如饴。 本就对他俩起了怀疑心思的蒋平如今哪还能看不出来! 四哥,再来点酒。看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闵秀秀和白玉堂身上,萧蹊南忙靠近蒋平笑着给他续了杯酒,算是给他压惊。 你蒋平看见他眼中的笑意,微微一愣,手中的羽毛扇子摆得更块了。 萧蹊南压低嗓音道:四哥勿恼,咱们且看看再说。 你!蒋平虽然气的不行,但是脑海中那跟根名叫理智的弦紧绷着没断裂。 好几个萧蹊南,枉四爷我将你当兄弟,你竟然知道这件事还替老五瞒着,之前他那么旁敲侧击的打听与老五心上人有关的消息,萧蹊南硬是没透露半点风声出来! ----------------------- 作者有话说:三更。 谢谢继续支持的亲们~ 第97章 蒋平知道这是件多大的事, 他也怕自己情绪不对待会没忍住直接捅了出来,那可真的要搅得鸡犬不宁了。 他瞧了白玉堂和展昭一眼,自家五弟看展昭时眉眼温柔的那副模样, 当真是没眼看。 蒋平狠狠咽了咽嗓子,借着尿遁先开门走了出了。再大的气蒋平也只得自己憋下去,他心塞啊,人太聪明了也遭罪! 白玉堂不明不白的挨了展昭一脚,自是也不愿意吃亏, 伸手一把捏住刚刚用好餐将胳膊放下来的展昭的手。 雅间的八仙桌上铺了红底掺金丝绣成的蓝绿花卉的桌布,在日光的照耀下隐隐闪亮,颜色鲜艳,还透着喜气。 白玉堂将展昭的手握在掌心,故意使坏地捏了捏, 桌布很大,将八仙桌团团罩住后还超过了桌沿几寸, 两人的动作自是无人察觉。 白玉堂心情大好, 面上还是不露声色, 一副淡然的模样。 大嫂, 别演了。白玉堂无奈, 看向闵秀秀道:小弟天天住在开封府里, 能有什么趣事, 包大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不过小弟跟着猫儿倒是经常出入案发现场, 不知大嫂你对这些有没有兴趣? 闵秀秀摆手:算了,算了,权当大嫂没问。 卢方忍着笑,当真是一物降一物, 还是只有老五这样,自家媳妇才无处可使脾气。 徐庆满脸通红,耷拉着脑袋坐在桌旁,蒋平开了门,外面微凉的风透进来吹在徐庆的身上还挺舒服,他茫然的看了众人一眼,摇摇晃晃地起身也离开了雅间。 韩彰看了闵秀秀一眼,转移目光看向白玉堂,一脸正色道:老五啊,你大嫂怕你不高兴,没敢直接问你。 闵秀秀喝了口香茶,面上透着淡笑,满眼宠溺地望着白玉堂。 白玉堂忙道:大嫂,小弟虽然顽劣了些,之前盗三宝也是意气用事,如今知道错了。都是一家人,你们有话就说,这般只会让小弟愈发不安。 韩彰忍着笑,闵秀秀立即给韩彰使了个眼色。 萧蹊南扶额,白五爷啊,这可是你自己给自己挖的坑。 韩彰接着说道:听锦堂和黎芸妹子说,你上回回了趟白家港,跟他们说你已经在汴京城有了心上人 蒋平开了门后下楼看到了正磕着瓜子花生和小二唠嗑的白顺,于是就吩咐他送了壶热茶上来。 展昭好不容易甩手脱离了白玉堂的手掌心,刚倒了杯热茶缓缓递近唇旁,听韩彰突然这样一问,心里猛地一惊,立即没忍住咳嗽了起来。 展兄弟,没事吧?闵秀秀关怀地问他。 没,没事。展昭还没来得及品茶,纯粹是听见韩二哥的话不小心被自己口水呛的。 展昭涨的脸颊通红,忙笑着摆手,行为举止温柔又谦和:无事,谢谢大嫂。 第101章 闵秀秀盯着展昭看,觉得不管怎么瞧都十分喜欢,她只可惜自己没个亲妹子,不然肯定要撮合一下拉着展昭结为一家人。 闵秀秀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凑近问展昭:展兄弟,老五住在开封府里,你们俩如今这么熟了,你有没有见过五弟的心上人? 熟识展昭的都知道他忠厚老实,而他本人没心眼的确也不会撒谎,幸好方才呛着喉咙满脸涨红,不然闵秀秀这样直白的问他,估摸着展昭脸上又会染上两抹飞霞。 展昭不知该如何作答,点头也不对,摇头也不是,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无措起来。 算了,大嫂也不为难你了。闵秀秀心疼的看了展昭一眼,随即抬头越过展昭盯着白玉堂,直接摊牌道:五弟,你自个老实交代吧!那姑娘年芳几何?是不是汴京人士,家中可还有其他什么亲人,你们打算何时成亲啊? 萧蹊南低着头喝茶,憋的甚是辛苦,若不是极力克制,这会只差锤桌大笑了。 展昭将手中的茶盏推远,神情极为复杂。 白玉堂有些懵,闵秀秀这一连串的问题让他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闵秀秀看自家五弟这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知道真有他心上人的存在,忙瞪大了杏眼看着卢方:当家的,这可是五弟的终身大事,咱们也不能辜负了锦堂和芸妹子的厚望,你倒是说说话呀。 白玉堂仰头长叹,总算明白为何他们会在这个时候急着赶到汴京城来了。 卢方对白玉堂语重心长道:五弟,你看你亲大哥大嫂他们不能亲自前来,我们也是关心你,何况秀秀还精心准备了许多礼物,你总得让嫂子哥哥们见见人吧? 白玉堂认真听着,也一本正经的点着头,实际上却在想,这人不就在爷身边坐着嘛! 韩彰隐隐觉得气氛不对,忙碰了碰卢方的胳膊,可怜这两个大男人还得跟后院深闺妇人一样八卦着老五心上人的事。 卢方轻咳嗽了声,继续道:如果怕对方觉得太唐突,那你就替我们把东西都带给人家,反正我们都已经来了,正好看看这边的生意,倒也不急于这一时。 闵秀秀不满的瞅了卢方一眼,后者递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那些东西算大嫂的一番心意,都放在你新买的宅子里了。闵秀秀立即就知道卢方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明着问不出对方的身份,他们可以偷偷跟着寻人啊! 现在玉堂的大嫂有多大的期望,日后知道真相便会有多么失望。展昭坐在桌旁一声不吭,背后却是浸了一身冷汗。 念着还有大理国公主失踪一事没半分头绪,展昭让白玉堂留在醉日阁再多陪兄嫂聊聊天,遂起身准备告辞。 卢方和韩彰还想感谢展昭白玉堂在汴京城这段时日多亏他照顾,便不约而同起身要去送他。 白玉堂眉头微蹙,瞅着展昭还有些绯红的脸颊,眸中压抑的忧伤,心里突然觉得不是很痛快。 萧蹊南立即道:展大人走的这么匆忙是不是又发生了大案子?白五爷放心,你尽管协助展大人查案,你哥哥嫂嫂们若是不嫌弃就当这醉日阁是自己的家,放心地住下。 萧蹊南也是人精,生意场上打滚出来的老手,人前人后多重性格随意切换,他这么情真意切的一句话当即就让白玉堂找到了台阶下。 白玉堂起身,闵秀秀也站了起来,她道:这才过了个年,就出案子了? 白玉堂点头:这件事还挺棘手,我和猫儿来这之前就在事发现场待了一上午,等会回去跟公孙先生交流一下情况。 萧蹊南自是不知道开封府到底有没有发案子发生,他只是这么随口一说,知道白玉堂想跟展昭一起离开肯定会顺着台阶下,没想到白五爷演起戏来还挺像模像样。 众人齐齐下楼,此时已经过了饭点,一楼大堂内空出了不少桌子出来,微斜的阳光从窗户倾泻进来,照亮了大堂里的地板,桌上也留下了斑驳的光影。 蒋平下楼后就挑了个空桌坐下,这会正看着徐庆在喝醒酒汤。 他心里因为白玉堂和展昭的事情有些压抑,所以逮着喝醉酒森*晚*整*理的徐庆就是一番念叨:三哥,还好你不是官府里的人,不然这样喝酒是会坏大事的! 徐庆一口气灌完了一大碗醒酒汤,还顺带打了个满是酒气的饱嗝,他冲蒋平指手画脚的笑着:笑话,咱们老五现在也当了官,指不定哪天你三哥我也能捞个官当当,威风威风呢! 蒋平摇头扇着扇子,不打算与醉鬼继续争论下去,一转头见发现大嫂和两位哥哥已经送着老五和展昭走出了醉日阁。 他是不想走过去的,可是着实有些好奇,便缓着步伐跟了过去,还没来得及走近,就被突然出现的萧蹊南拦住了去路。 蒋平捏着羽毛扇子不满的看着他:萧兄弟,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四哥? 萧蹊南连连拱手:四哥别生气,蹊南只是受白五爷所托,给四哥带一句话。 蒋平仰头望着外面明晃晃的阳光,收回视线道:他人都还没走远,托你给我带什么话。 萧蹊南凑近道:白五爷的原话是:千不该万不该都是我白玉堂动了情,和展昭无关,爷会找个适当时机亲自与大嫂和哥哥们坦白。 蒋平冷笑,眯眼瞅着萧蹊南道:他就这么护着展昭? 萧蹊南不清楚蒋平的到底是这么看待这件事的,也怕说多了适得其反,只能保持沉默,淡淡一笑。 临走前萧蹊南又对蒋平说了一句话:四哥在汴京多待上一段时日,会发现遇见展大人后的白五爷发生了什么变化。 蒋平看着萧蹊南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便是现在,他也能感受到五弟的变化,现在的老五可是比以前有人情味多了。 闵秀秀和卢方还有韩彰送走了白玉堂和展昭返回来,就看见蒋平站在大堂发愣。 韩彰走过去想夺蒋平手上的扇子,被突然反应过来的蒋平转身躲开。 韩彰笑道:老四,这青天白日的你杵这发什么愣呢? 没事,只是想起了五弟以前的样子。蒋平笑道。 闵秀秀听了后立即回想起方才在饭桌上的场景,不禁笑道:先不说老五有心上人已经让我欣喜,今儿我就看他擦手剥虾壳,那认真的样子,日后那个姑娘有福了。 蒋平张了张嘴,不是,大嫂你是不是也瞧出什么来了。 卢方点头道: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展昭的个性温和,人也温柔,这些好的习性,老五总该是要学到一些的。 这半年多没见,我也觉得五弟比之前更沉得住气,更稳重了。闵秀秀十分赞同的点着头,脸上的欣喜掩饰不住:多亏了展昭啊,改明儿我得亲自去开封府再谢谢他。 蒋平两抹细长的眉毛微微往上一挑,算了,左右自己才是个笑话,是他想多了。 ----------------------- 作者有话说:争取日更。 每天早上八点不见不散~ 第98章 暖绵绵的阳光照在身上, 一时也无法驱散展昭心中的冷意。 因为今儿天气晴朗,阳光灿烂,所以饭点过后不少百姓们都走出来散步。 白玉堂和展昭沿着长街往开封府衙的方向走, 周围都是百姓们的欢声笑语。 看展昭一路不说话,白玉堂忍不住开口唤着展昭:猫儿 有事就说。展昭抬头瞅了他一眼,复又移开了视线盯着前方。 没事。白玉堂叹了口气,他知道今天大嫂他们在桌旁说的那些话肯定会给猫儿造成心里压力,白玉堂也知道自己无法用只言片语就能让展昭宽心, 所以倒不如让对方安静一下。 已经做好准备听玉堂说事的展昭突然听他说没事,一时倒有些不习惯了。 两人步伐不慢,没过多久就看到了前方开封府衙的朱红色大门,门前的两座大石狮子被阳光笼罩着,流转着光亮。 展昭和白玉堂登上台阶从大门口经过, 负责守卫大门的两个衙役纷纷挺直了身板给两人打招呼。 两人才走近前厅,便听到了里面隐隐有人谈话的声音, 一道是公孙先生的, 还有一道嗓音浑厚, 听着格外陌生。 白玉堂和展昭相视一看, 立即走了进去, 就发现包大人坐在主位之上, 右边坐着公孙策和一身着黑袍, 精神矍铄的长者。 你们怎么回来了。公孙策看向白玉堂:你大哥他们来了, 也不找时间多陪他们逛逛。 包大人, 公孙先生。白玉堂和展昭拱手给二人见了礼,白玉堂这才道:没找着段玉瑕的行踪,猫儿也没心思作陪啊。 展昭瞅着白玉堂,心想好端端的怎么又扯自己身上来了, 他一本正经道:白玉堂,大理公主的名讳不可直呼。 第102章 迂腐。白玉堂哼声。 展昭抱着巨阙,双手环胸,索性直接在一旁的靠椅上坐了下来。 那黑袍长者从展昭进来后便注意到了展昭手中的巨阙,他仔细打量了好一会,才开口:年轻人,你手中的宝剑从何而来? 公孙策也没想到自己师傅会突然开口找展护卫说话,于是忙转头看着他:师傅,怎么了?这是展护卫他师傅送给他的巨阙宝剑。 展昭点头,一脸严肃的看向公孙怀佩,起身拱手行礼:原来是公孙先生的师傅,展昭见过前辈,这把剑正是家师所赠。 公孙怀佩看着面前这个翩翩有礼的年轻人,心中赞许,面上却不显露分毫,他问道:你是天元尊灵霄子门下的几弟子? 晚辈排行第九,上面还有五位师兄,三位师姐。一听对方提起了师傅,展昭愈发显得恭敬了。 公孙怀佩点着头,看了他手中的巨阙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意思是谈话到此,不打算继续开口了。 他心中已经清楚了一切,当年灵霄子从神医庄坑走了他的藏品巨阙剑就是为了拿回去送给这个新入门的弟子,想必就连镇门剑法也一并传授给了眼前的年轻人。 展昭回头去看白玉堂,对公孙怀佩突然说这些话的缘由也不理解。 白玉堂让展昭在前厅休息会,顺便跟先生聊一聊段玉瑕失踪一事的看法,他自己则一人回了后院。 院子里光影蹁跹,前几日萌发出鲜嫩绿芽的树枝经过这几日阳光的沐浴也渐渐长开了。 王朝马汉他们都不在院子里,想着应该也都被派出去寻找段玉瑕去了。 白玉堂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屋内静悄悄的,并没有雪昙的踪影,他后退一步走出房间站在走廊上,结果发现雪昙蜷缩着身子正躺在草丛地里晒太阳。 白玉堂笑了,心想这年头一只猫都比他们潇洒! 他走了过去,站在草丛地外冷声道:这么偷懒,看样子小鱼干是不想要了? 雪昙一个激灵的跳了起来,看见白玉堂便摇起了尾巴想邀功:五爷,您听了我的消息后肯定会满意的,到时候仅仅是小鱼干可不够。 说吧。眼下没人,白玉堂也没特意压低自己的声音,若是人多的时候他自然不会这样,免得别人误以为他精神不正常是和空气说话。 雪昙扒拉着白玉堂的裤腿:之前听您吩咐,我找了不少小弟密切关注着使者公馆内的动静,昨晚它们都被一阵香气影响丧失了意识,可我街头的小弟都看见了,你让我们盯住的那个女人穿着丫鬟的衣裳跑了。 白玉堂听着蹙了蹙眉,果然不是他的错觉,他走进段玉瑕的屋子里闻到的香味是真的,只是为什么其他人都闻不到呢? 白玉堂眉眼微凉,嗓音清冷:她人现在出城了吗? 没来得及离开,现在各个城门都有人拿着画像挨个盘查着出去的人。雪昙玩着自己的尾巴道:她现在威胁了一个读书人,正躲在一个偏僻巷子里的旧院子内。 白玉堂点头:你沿途做好标记,等会爷想办法把这个消息告诉猫儿他们,就会去找人。 包拯安排了公孙怀佩在府衙内住下后就回书房了,至于公孙怀佩的来意,包拯也没问,总之还有公孙策会打点好一切,包拯表示很放心。 等包大人离开,只有展昭坐在一旁,公孙策直接开口:师傅,你是来看沈 公孙怀佩神情凛然,目光凌厉地看着公孙策,冷声道:为师是来给他收尸的,若是来晚了,错过了行刑,麻烦。 公孙策抿了抿嘴,没敢继续问下去,他很好奇沈文泉到底做了什么,当年不止被师祖逐出师门,还让师傅都这么记恨他。 公孙怀佩瞧了公孙策一眼:你忙你的,为师不用你招待。 公孙策笑起来,想起在段玉瑕房间内发现的东西,忙道:师傅,粉梓树的汁液滴在蜡烛上燃烧会不会迷惑人的心智? 跟案子有关的事情,展昭还是有兴趣,于是也抬起了头,一双眼睛盯着公孙怀佩看。 藏书阁那么多的书你都白看了?公孙怀佩对这个唯一的弟子丝毫不留情面:若只是粉梓树的汁液只能迷惑动物,使动物丧失行动能力,更严重的甚至是死亡。至于人的话,它还发挥不出这么大的威力。 公孙策仔细听着。 公孙怀佩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这下三滥的玩意是大理后宫那些闲的没事干的人琢磨出来的,你问这事干嘛? 公孙策苦笑:师傅,最近各国使者出使大宋,大理国也来了个公主,莫名其妙的突然失踪了,今儿我在她屋子里发现了粉梓液燃烧过的痕迹,想着那些侍卫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才被迷惑了心智。 你也不说清楚。公孙怀佩忍不住道:既然对方是大理国公主,身上肯定带着大理国皇室的妖器,摄魂铃,这玩意再搭上燃烧过的粉梓液释放出来的香气,足矣麻痹侍卫的大脑,哪怕她光明正大的离开,那些侍卫都记不得。 展昭心里激动,分析到这里至少是清楚大理国公主是自己使手段离开的,只是他不解,也从未听说过,便下意识问道:前辈,怎么大理国皇室内还有这种东西? 公孙怀佩看了展昭一眼,突然笑着问他:你娶媳妇了没有? 没有。展昭摇摇头,脸颊一红,很快就隐了过去。 公孙怀佩道:大理国的几代君王都向往游山玩水或者得道修仙,所以尝尝冷落后宫,而摄魂铃百年前就有了,这些后宫女人们为了自己的幸福就将摄魂铃一代代流传下来,是能控制自己夫婿的。 展昭越听脸越红,公孙怀佩解释的太清楚了。 当然了,粉梓液大理国后宫的女人们都能用,可摄魂铃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公孙怀佩又添了一句。 说完后他弹着黑色衣袍起身:为师先去休息了。 公孙策立即起身:师傅,我带您去客房。 展昭目送他俩离开后,正好看见白玉堂与他俩擦肩而过,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公孙怀佩师徒俩走上鹅卵石铺成的蜿蜒小道,点点金光透过树木的间隙洒在两人的头发上。 公孙怀佩轻声问道:刚才那年轻人与你是什么关系? 公孙策一愣:您说的是展护卫? 公孙怀佩看着公孙策深深的笑了起来:你不是喜欢男子吗?灵霄子的徒弟总不会差,那时候为师见到灵霄子也能出一口气。 公孙怀佩越想越觉得可行。 师傅你误会了。公孙策满脸无奈:展护卫年少时父母兄嫂因为一种疫病家毁人亡,如今一个亲人都没有,看到他我就像是看到了自己,所以只是把他当亲弟弟一样照顾。师傅,你别想多了。 也是个可怜让人心疼的孩子。公孙怀佩微叹,随即看着公孙策:那不是这个原因你为什么一直待在这里,难不成是因为很享受汴京城的百姓们唤你神医? 师傅公孙策拉着公孙怀佩的衣袖:您就我这一个徒弟,日后我总还是要回神医庄照顾你的。 公孙怀佩嫌弃的扯回自己的衣裳:这快要嫁出去的徒弟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到时候你还会想着回神医庄照顾为师? 师傅!公孙策俊脸微红,忍不住道:你徒儿我现在还是一个人。 公孙怀佩冷哼。 公孙策跟着在身旁道:既然你担心没人照顾你,那不如您再物色下人选,再多收个徒弟。 麻烦。公孙怀佩摇头,他这一生就是怕麻烦,要不然也不会连媳妇都没找一个,至今还是孤家寡人。 ----------------------- 作者有话说:每天早上八点不见不散~ 第99章 眼下知道段玉瑕还在汴京城, 白玉堂倒是松了口气,只要把人找到,再护送她们回大理, 一旦离开大宋国土,便再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展昭走了过去,见白玉堂看上去心情不错的样子,不由道:怎么了?眉开眼笑的。 公孙策出于节省,府衙内的仆人小厮并不多, 这会大部分人又都外派了出去,前院一时没什么多余的人经过。 白玉堂揽着展昭往外走,门口的两个守卫见两人感情不错,也是抿着嘴微笑。 展昭想推开白玉堂,可惜使出的劲不够大, 没能把人推开,依旧被对方紧紧的箍在身旁。 打算去哪?展昭卸了力气, 任由白玉堂揽着肩膀, 没过一会儿也清楚的感觉到肩膀上的禁锢放松了。 第103章 爷请你吃小鱼干。白玉堂笑道。 这会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呢。展昭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两人离开了府衙大门走到街上, 展昭一个灵活的转身便从白玉堂的怀抱内脱离了出来。 白玉堂拂了拂还带着温度的衣裳, 有些可惜的看着他:猫儿, 你就这么在意别人的眼光。 你大嫂和哥哥们现在还在汴京,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展昭对白玉堂脸上故意显露出来那难过的神情视若无睹, 缓缓走近道:展某也不想因为自己伤了你们一家人的和气。 你就总为了别人着想, 不考虑下自己, 你这样会开心吗?白玉堂眉眼处流转着日光,心疼的看着展昭。 白玉堂知道展昭的担心,可是相爱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他不想展昭一个人承受。 今生有幸能得玉堂的青睐, 展某已别无所求,更不会再奢望去让其他人都能接受我们了。展昭微微笑着,模样儒雅,眼底有光,也有忧伤。 白玉堂静静的看着他,沉默良久。 慕薛如今守在南城的城门口,他手底下的人跟看护城门的守卫混在了一起,两人一组拿着画像,对出去的年轻女子进行停留排查,看会不会是段玉瑕。 杨疏颂赶到南城城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这时候门口出入的人还挺多,因为阳光明媚,不少女子三三两两携手外出踏青,而慕薛则一人捧着一个大碗,正蹲在城墙脚下吃饭,一边吃着一边睁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瞧着想出城门的百姓们。 杨疏颂忍不住笑了,因为慕薛的官阶要比他高上一级,平时衣冠齐楚地保护皇帝的安危,哪里见过他这样一面。 意识到自己偷笑的杨疏颂知道自己这样有点不厚道,于是收敛了嘴角的笑容走了过去。 慕薛远远就看见杨疏颂了,于是吃的更快了。等杨疏颂走到他身前,慕薛已经站起身来,手中的大碗已经空了,吃的一干二净。 杨疏颂眯眼看着他,一言难尽道:吃这么快做什么?我又不是来跟你抢吃的。 慕薛抹了抹嘴,笑的很纯善:因为我想用碗砸你,而且不想浪费粮食。 慕薛虽然笑着,可杨疏颂能在他眼里看见一抹凌厉的光芒,遂忙后退了一步:好好说话,咱们先不较量,找着那女人再说。 慕薛挑着眉看他:你还好意思说这样的话,现在拿你当对手我都觉得是自己太瞧不起自己了! 杨疏颂语塞,估计自己的一世英名的是葬送在段玉瑕失踪这件事上了。若是寻不到人,他被革职受罚倒还能接受,只是被他挑选出来负责保护段玉瑕的那些兄弟们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皇帝生性温儒不假,可难保不会发脾气迁怒于他们。 慕薛还在一旁捏着碗满是怨怒的念叨着,突然有个身穿年轻侍卫手上捏着东西匆忙跑过来,道:大人,方才有个百姓送了封信过来,指名让您看。 慕薛把碗交给这个年轻侍卫,顺带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信展开看了一眼,紧紧就一眼,信上的内容让慕薛脸上的表情欣喜又复杂。 杨疏颂也好奇上边写了什么东西,慕薛大方的丢给他看。 欲寻金枝玉叶,万寿街长平巷旧宅?杨疏颂念完后一愣。 慕薛问年轻侍卫道:罗跃,送信的人呢? 这个叫罗跃的年轻侍卫回头往街上瞧了一眼,此刻街上人来人,方才送信给他的那个小伙早就不见了身影,他抓着脑袋对慕薛憨笑:大,大人,人不见了。 慕薛看了杨疏颂一眼,冷眸瞥着罗跃道:还愣着做什么?挑几个身手不错的跟我走。 是!罗跃领命立马跑开了。 慕薛这才懒懒的看着杨疏颂:你要是想去就在一旁跟着,但是只能安静的看着不准插手,这信上的消息是传给我的。 杨疏颂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只当这消息是庞统的眼线传过来的,庞统如今位高权重,身份特殊,便是在汴京城布下暗卫也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 罗跃很快就挑了十几个人手列队在一旁厚着,慕薛跟杨疏颂带着人赶往万寿街长平巷。 此时白玉堂循着街旁留在树上或墙角的梅花猫爪印带着展昭也早就到了万寿街。 白玉堂买了几包小鱼干,在万寿街上逛了一圈后寻了个能看清楚长平巷巷口里面的茶楼落脚。 两人上了二楼,楼上只有往外延伸的围栏,全开方式的,白玉堂说要挑个临近街道旁的位置坐下,说是能更好的感受到春日的阳光。 正巧靠近街道旁的位置有个空桌,小二领着两人过去,白玉堂入座后往长平巷看了一眼,又环顾着万寿街上的景象,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掏出银两很是大方的结了帐,让小二等会上一壶他们这里最贵的茶来,余下的便都是赏钱了。 小二连连点头哈腰,喜不自胜,看了还站着的展昭一眼,道:展大人,您也快请坐。 展昭微微一笑,小二对他行了个礼很快就下楼去了。 白玉堂看着展昭身上的官服,道:出来的急,也忘记让你换身衣裳了。 换衣裳也没用,展某经常巡街,这条街上的百姓大多认识。展昭挑眉瞧了他一眼,随即伸手要去摸白玉堂手旁买来的小鱼干。 怎么,才刚吃了饭就饿了?白玉堂笑着。 展大人微微红着脸,抬起好看的瑞凤眼,一本正经道:嘴馋而已。 白玉堂见他这么老实笑意更深了,主动将包裹住小鱼干的油纸包拆开递到了展昭面前。 因为拿了不少赏钱,茶楼的小二动作也快,丝毫不见懈怠,没过一会就端着托盘上来了。 托盘上有一壶热茶还有两只印着仙鹤的青花瓷茶碗,小二将东西放下后还想替两人将茶水斟好,只是被白玉堂抬手止住了:放着就好,我们自己来。 小二瞧了在吃小鱼干的展昭一眼,默默退下了。 白玉堂缓缓倒了两碗茶,闻着淡雅的茶香,看着落在桌面上的光影,他笑着将茶碗摆到了展昭面前:猫,好吃吗? 展昭脸上的表情很丰富,他点着头吃得很满足,只是发现白玉堂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后,展昭渐渐放缓了动作,他慢条斯理的吃完一个小鱼干,正色道:咳,还行。 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不够爷再买。 白玉堂大笑,声音悦耳爽朗,挨得近的几桌茶客都不禁回头看了几眼。 展昭听他这样一说,忍不住热了脸,忙捧着茶碗喝茶润喉。 臭耗子,说话声音这么大做什么! 两人闲着又聊起了其他事情,展昭这才知道白玉堂的飞骑尉只是个有功便得赏赐的一个头衔,真的进去军营里面还得重头再来,他手底下没兵可指挥,上头的将领又不熟,贸然到一个新环境真的还很不好适应。 展昭道:既然不顺心,那就别去军营了,你白五爷也不能委屈自己。 你既然知道心疼爷,那以后可要对爷好点。白玉堂盯着长平巷的巷口看,附近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他明明让人去给慕薛送信了,这伙人的动作怎么这么慢! 白玉堂感觉这会自己有些沉不住气,他怕段玉瑕跑了,到时免不了又是一桩麻烦事! 展昭喝着茶不说话,心里砰砰直跳,怎么个好法?早上发生的事情他现在可还记忆犹新呢! 两个男人,这要怎么恩爱啊! 白玉堂的注意力全在万寿街和长平巷上,一时没注意到展昭的神情变化,更不可能会知道展昭现在在想些什么。 展昭揉着微红发烫的耳朵,瞧着漂浮在天空的白云长吁一口气。 顺其自然吧,他不知道,不代表玉堂也什么都不懂。 茶桌旁的两人突然安静了下来,在这片沉默中,白玉堂总算看见了从长街上远远赶来的一队人。 慕薛让身后的人分别散开,朝不同的方向向长平巷靠近,他则带着罗跃和杨疏颂直接走近长平巷巷口。 已经西斜的日光在巷子中间落下几抹参差不齐的光影。 慕薛一脸凝重,看着杨疏颂道:大理公主对汴京不熟,她如果真的在这里,我很好奇她是怎么找到这里藏身的。 长平巷还挺长,斑驳的石墙透露出了年代感,杨疏颂随口一答:说不定就是因为不熟所以才误打误撞藏在了这里。先找人吧。 慕薛点头,随即反应了过来,他偏头瞪着杨疏颂:我为什么要听你发号施令? 杨疏颂努力控制好面部表情,唇角勉强的扯出一抹微笑,伸出了手道:慕统领,你请。 茶楼上,展昭嚼着小鱼干跟白玉堂一起靠在栏杆上看着对面巷口那两人。 第104章 玉堂,慕统领不是应该在城门守着吗,他俩怎么会在这里? ----------------------- 作者有话说:每天早上八点更新~ 第100章 长平巷内紧挨着有几处宅院, 可若是按信上所说的旧宅,那只有门扇略显斑驳的这一家。 慕薛在门口停住,罗跃也准备好要冲进去的架势, 杨疏颂已经一跃而起,直接蹲在了围墙之上。 这围墙上没什么碎瓷瓦,何况就是有也难不住他,杨疏颂垂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慕薛一眼,又见罗跃那架势, 忍不住道:咱们是来请公主回去,不是来捉犯人的。 你不讲武德。慕薛抬眸冷冷盯着他看,翻墙私闯民宅,可不是什么君子所为,我会跟展大人报案的。 请便。杨疏颂唇角微勾, 收回目光,但人却蹲在了围墙之上没有接下去的动作了。 杨疏颂蹲在围墙上可以很清楚看到里面的情况, 这处只是一间旧宅, 除了大门破点里面却并没有荒废, 看得出住在这里的人还是很热爱生活。 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靠近台阶处的地方还有一座大瓦缸, 虽然边缘损坏了一点, 但是里面盛满了水, 被主人家放满了五颜六色的荷花灯。 院子里只有三间屋子, 房门都紧紧闭着, 不清楚有没有人在里面,也不知道信上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慕薛皱眉,沉声道:杨疏颂,里边什么情况? 杨疏颂低头看了他一眼, 微启薄唇说了几个字:院内没人。 其他跟着一起来的侍卫已经在附近潜伏好,慕薛回头看了眼罗跃,正准备示意他动手,不经意间发现巷口缓缓走近了两人。 他眼眸微眯,看清了来人后脸色缓和了许多:展大人? 慕薛对展昭微微一笑,随即看向了白玉堂:白少侠。 展昭拱手对慕薛见礼,又抬脸看着蹲在围墙之上的杨疏颂,内心有点惊讶,面上还是不露声色。 你们怎么在这里?还是这副样子。展昭不解道。 等会再跟你俩细说。慕薛来不及多加解释,已经挥手示意罗跃破门而入,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人,或者段玉瑕在不在这里,病急乱投医,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罗跃破门闯入的那一刻,杨疏颂也从斑驳的围墙上跳了下去,里面很快就响起来吱呀的开门声。 白玉堂垂眸看着墙角下那不是很起眼的猫爪印,唇角缓缓勾出了一抹淡笑。 潜伏在附近的侍卫也一同闯了进去,展昭走近大门全神贯注的看着里面的情况。 随着太阳渐渐西沉,阳光已经没有那么耀眼,天边绯红的晚霞却很是艳丽,明明才一个寒冬没见过这样的天际,他却恍若隔世。 白玉堂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展昭认真的侧颜,眸中隐隐还透着发烫的光亮。 他希望段玉瑕的事情就到此结束,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为这些事情分心了。 白玉堂需要在军营里开始认识结交各种不同的人,他在余庆县还秘密设了粮库和用来存货的库房,那里的百姓们正种着大量的棉花,待时机成熟他可以让萧蹊南去收购就地生产军需用品。 如今已经开春,正在一个良好的开始,而时间如沙总是不经意间便流走了,为了他和猫儿的将来,白玉堂甘愿一人背负上这一切。 他此时也不能将自己是重生的事情,以及几年后展昭会有什么遭遇都告诉对方。 展昭跟他不同,没有曾经与他相知相爱的记忆,白玉堂也不想展昭知道这些背负上压力,况且这一世展昭依旧还是选择了他,白玉堂已经心满意足,不枉他两世情深了。 罗跃和杨疏颂他们进到院子里已经惊动了屋内的人。 随着段玉瑕一起失踪的丫鬟青雪惊慌失措的将门打开,看着缓步靠近的杨疏颂,青雪面色惨白,回头小声道了一句:公主,他们找来了。 段玉瑕正闭着眼睛坐在桌旁,她纤纤玉手转着手腕上的铃铛银镯,缓缓睁开了眼睛,光芒潋滟的美眸中泛过一丝苦楚。 她真的逃不过命运吗?她不想回大理,不想接受皇室安排的姻亲! 如果可以,便假装让她在大宋消香玉陨都行!为什么大宋皇帝还这样封锁住了全城在找她! 段玉瑕恨,此刻美艳的脸庞都透露出了深深的怒意。 青雪只能看着院子里的人走近,她看见自家公主脸上的表情,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这时相临的一间房门也被人从里面推开了,还在一旁站着的慕薛发现这间只是一个较为宽敞的茶厅。 随着门被推开,茶厅里面走出来一个衣着朴素的年轻书生,他身后跟着个睡眼惺忪的书童。 颜查散看见自家院子里突然冒出来这么多腰悬佩剑的官差大人,心里惊了一惊,又看见杨疏颂与其他人衣着不一样,加之他一脸不善已经走到了段玉瑕休息的房间门口,便认为他就是领头人,忙开口道:大人请止步。 杨疏颂皱眉,看了那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一眼,冷声道:你是何人?你可知里面这位又是什么身份? 在下不知,这位两位姑娘说自己已是无家可归之人,在下虽然贫寒,可暂有屋瓦可蔽日,遂好心收留她们休息一人。颜查散面色淡然地对杨疏颂拱手行礼,看上去不卑不亢。 杨疏颂冷笑一声:当真是好心! 颜查散在他的冷笑中看见了其他意思,脸颊一时不禁涨的通红。这两名女子虽然衣着一样,可当中有位气质不凡,绝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可这世间有几个人是没有难处的,如他自己,亦如这两位像是在避难的姑娘。 所以颜查散在书童雨墨的劝阻之下还是将段玉瑕和青雪收留下来,且将自己用来休息的屋子腾出来给两人休息,他自己则抱着书带着雨墨在茶厅内。 期间除了中午雨墨做好了饭菜送过去给两位姑娘用餐,颜查散正好在门口给流浪猫喂食,不经意对段玉瑕有了惊鸿森*晚*整*理一瞥,除此之外,他们再也没有一句交谈甚至和对视。 颜查散的此举来自他多年温书和懂得以己度人的善心。 雨墨溜到了颜查散身边,低声道:公子,我就说她们的身份不一般,您非要收留她们,这下好了,连官府的人都来了,可闯祸了。 雨墨知道春闱考试在即,他不想这件事情会影响到自己公子的考试。 杨疏颂没有贸然进到房间里,他站在门口冷眼看着跪在地上浑身已经趴下去瑟瑟发抖的青雪,嗓音冷冽道:青雪,你可知你这是死罪,就算我们不能处置你,届时传回大理,你大理国的君王能留你姓名? 慕薛眯了眯眼,正想上前的冲动被杨疏颂一句话打散了,这货怎么把他想说的话先说了! 去,请公主移驾。慕薛对罗跃使了个眼色,随即将杨疏颂留在这里应付,自己出去让人抬顶软轿来。 虽然时间过去了数日,可展昭对颜查散还是有那么一点印象,因为白玉堂曾经用十分笃定的口吻跟他说这人将会是今年的新状元郎! 白玉堂那种对别人透着十分赞许和肯定的态度让展昭第一次觉得心里隐隐有些不悦,只是事到如今展昭才意识到他当时可能是吃味了,虽然并不是很想承认。 玉堂展昭站在大门旁,不由登上了台阶,他回头看着白玉堂,道:你来看看,那是不是你认识的那位公子。 白玉堂在展昭开口唤他的时候便已经抬步走了过去,听到展昭后面的话他更是挑了挑剑眉。 谁?白玉堂站到了展昭身旁,两人身上的衣裳相缠在一起,正如同此刻天边的颜色。 红与白,赤诚、纯洁。 颜兄?白玉堂看清里面那位书生的模样,不由睁大了眼睛。 无巧不成书啊!白玉堂也没想到这个收留段玉瑕的读书人会是颜查散。 雨墨一直注意这些人的情况,盘算着官府来了这么多人,这两位女子肯定不是一般的身份,当白玉堂的身影在门口出现,雨墨有些激动起来。 他扯着颜查散的衣裳,语无伦次道:恩公子,是恩公啊!白恩公! 雨墨和颜查散从小一起长大,说是书童,实则更是亲人,他也心思单纯至善,只是要经常为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颜查散安排起居,所以才渐渐多留了个心眼。 在他的世界里,只要是对自家公子好的,那都是善人!是朋友! 颜查散还没反应过来,白玉堂已经走进了院子,展昭管不住自己的腿,也跟了进去。 这个院子本来就不大,加上跟着一起来的侍卫如今已站满了人。 等段玉瑕做完一番思想斗争,认命地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外面这么多人,不由一愣,貌美如花的脸庞上透着苦涩的笑意:给杨大人添麻烦了,劳烦你们如此兴师动众。 第105章 杨疏颂没说话,心道才这么几个人就算兴师动众?你知不知道连庞统的暗卫都派出来找你了,他们都没见过庞统的暗卫呢。 五弟颜查散之前就知道白玉堂还有几个义兄,在家中排行第五,遂跟他们一样唤白玉堂五弟,两人在破庙结缘,同看了一场夜雨,也拜过把子。 白玉堂给他的五十两算是助学银钱,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当日在酒楼门口他偶遇了白玉堂一回,本想着再见至少得是春闱考试之后,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展昭默默打量完颜查散,对方给他的气质和公孙先生很贴近,只是公孙先生虽然儒雅可亲,可是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十分带刺,是会在他药汤里加黄莲的! ----------------------- 作者有话说:我心疼五爷,所以猫儿会好好爱他的。 第101章 慕薛怕大理公主出现在附近引起百姓们的骚动, 不但叫了顶软轿来,还特意准备了一顶帷帽。 段玉瑕走了出来,在侍女青雪的服侍下戴上了这顶淡黄色帷帽。 颜查散在和白玉堂的交谈之中已经得知了这两位女子的身份。 傍晚的风吹进院中, 每个人的衣摆都翩然起伏,侍卫们在慕薛的示意下已经一个个开始往外撤退。 杨疏颂站在段玉瑕身旁,见她还不移步,伸手淡然请道:公主,请。门外已备好了轿子。 段玉瑕伸着纤纤素手轻轻撩开薄纱, 露出一张娇艳的脸庞来。 她看向慕薛,犹豫了一会才缓缓开口:此事因我一人而起,你们不要为难他。 颜查散眼眸微低,且不说对方身份尊贵乃一国公主,就算是普通女子, 尚未出阁,亦不可直接对望。 他没说话, 双手合拢往前一拱浅浅行了个礼。 段玉瑕见眼前这书生不愿看自己, 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欺骗了他故而心有怨怼, 不禁轻咬了下薄唇, 道:谢公子今日收留之恩, 玉瑕在此恭祝公子金榜题名。 白玉堂看着段玉瑕, 微不可查的挑了眉。 因为再见到颜查散, 展昭一直在注意着白玉堂, 所以他没错过白玉堂脸上这一划而过的微表情。 颜查散终于忍不住抬眼看去, 女子明眸皓齿,明艳动人,绝美的脸庞微微含笑,言语之间温婉真诚。 段玉瑕在青雪的提醒下很快就放下了帷帽上的薄纱, 薄纱帽帘随风轻曳遮掩住她肌肤若雪的脖颈。 段玉瑕步态轻盈的离去,杨疏颂对着展昭和白玉堂拱了拱手紧随其后。 慕薛从院口进来,对两人道:我先护送公主回使者公馆,还要进宫跟皇上复命,既然你俩和这位公子认识,人我也就不一同请回去了,只是皇上那边难免会问起来,我只能如实回答。 慕统领辛苦了。展昭微微点头。 白玉堂笑道:这位也是我兄长,只是白某没想到公主废了这么大的心思从使者公馆遛出来竟然还是进了我们自己的地盘。 到底是一国公主,难免任性贪玩。 慕薛看颜查散还站在一旁,有些事情不好明说,只能抿唇浅笑,随即一拱手:你们也回去跟包大人复命吧,我今日先告辞。 门外响起了步伐统一的脚步声,猜得出慕薛去找软轿的时候又加派了人手过来。 同时,汴京城各个城门口的侍卫纷纷撤回皇城,庞统派出去的暗卫也在第一时间将找到段玉瑕的消息汇报给了自家主子。 而此刻的庞统正在自己的房间捧着一本兵书翻阅,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脸阴郁的神情。 暮色渐临,天际的曙光即将消失殆尽。 突然空旷沉静下来的院子被傍晚的风吹着透着许些凉意。 展昭不禁缩了缩暴露在空气的后脖子,官帽两旁的红色穗子随着他的举动轻轻晃动起来,同时也引起了白玉堂的注意。 是不是冷?白玉堂下意识的想握住展昭的手探一探温度。 展昭的手没有躲开,反而伸出一指的关节轻轻抵在白玉堂的掌心,他用眼神示意看了眼颜查散。 白玉堂无奈,一脸宠溺的看着展昭笑了笑,又十分自然的将手转了个方向背在了身后。 颜兄,今日你肯定也累了,先好好休息。白玉堂说着看了眼雨墨。 颜查散此刻还有些恍神,他这会把事情重新捋了一遍好像反应了过来,抬眸看着比他高出许些的白玉堂,不敢置信地问道:五弟,为兄今日是不是做了一件蠢事?遇见这种无家可归的女子为兄是不是应该先报官?如果你们今日不来,方才那位大人是不是还会将我和雨墨捉拿归案?毕竟 白玉堂连忙打断颜查散的话:兄长严重了,你一颗赤子之心,也是出于同情弱小才有今日一事。 是啊,公子。雨墨早就收到了白玉堂的眼神,忙道:小的去给你泡壶热茶,晚上风大,你先进屋休息,可别在这最后的紧要关头病倒了! 颜查散叹了口气,脸上无精打采的。 白玉堂将他送进了茶厅,展昭便一人在院子里左右看了几眼,因实在无趣,于是走到了屋檐旁的大瓦缸前。 不得不说雨墨还挺心灵手巧,为了能给颜查散解闷,做了这么多形状颜色各异的花灯铺在水缸的水面上。 展昭从袖子里掏出了火折子,取下盖子对着空气吹了一大口气,随即便缓缓冒出了红光,渐渐的飘出了烟雾,亮起了火苗。 他小心翼翼地将花灯上的红色短蜡烛点燃,将火折子收进衣袖里缓缓地转过了身。 这间小宅院坐落在繁华的汴京城里当真是很破旧了,围墙也不算高,墙角下的痕迹看得出都是被人近日重新整理过的,可能就是雨墨和颜查散二人做的。 远处不知道是哪座酒楼亮起了耀眼的灯光,让已经沉下来的夜幕愈发显得深重。 月亮不知何时已经在半空中显示出了明显的轮廓。 展昭一身红衣被夜风吹的翩翩作舞,他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眸中灯影憧憧。 白玉堂安抚着颜查散在茶厅坐下后,说是改日再来拜访他便唤着雨墨走了出来。 白玉堂拿了张银票交给雨墨:若是直接给你家公子,他定是推脱不愿接受。 这张银票面值太大了,雨墨迟疑了下,一脸为难的看着白玉堂,压低嗓音道:五爷,若是公子知道了,定会责怪我的,小的不敢收啊。何况您之前赠的那五十两,我们也还没用完。 黄白二物虽然俗气,可是有时候真的只有这东西才有用。 白玉堂认真的看着他:五十两能支持多久,本来当日爷就只算是你们从破庙赶到开封府的盘缠,距离春闱还有一两月光景,难道白爷我忍心看着自己的义兄在这里吹凉风?喝凉水? 你受的住,你家公子是个读书人,可受不住!白玉堂觉得要不是自己重生了,前世多活了几十年,因为猫儿不在没人陪他说话,要不然他肯定没这么啰嗦。 雨墨眼眶微红,忍不住抹了抹泪。他跟在公子身边这么多年,看到他读书刻苦,也知道公子勇敢地跟命运做斗争。 谢谢五爷。雨墨接过银票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 他一脸坚定的看着白玉堂:公子经常教导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五爷您肯定什么都不缺,但是雨墨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为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嘘,小声点。别打扰你家公子休息。白玉堂瞧了雨墨一眼,剑眉微挑:你这小身板能为爷做什么?拉去上战场喂敌人的马都嫌肉少了。 展昭轻轻抿唇偷笑,他一直觉得玉堂很会说话,今日一听,可能才发现是自己误会了,又或者说,玉堂只有在自己面前才会说那些蜜语甜言。 展昭的身影本来已经融在夜色之中,只是身旁亮着一水缸的彩色花灯,风吹着花灯上的烛焰摆动起了舞姿,蹁跹的光影将他眉眼照亮,微微的笑意愈发显得温柔。 白玉堂这一抬眼,落在展昭身上的视线就再也没移开过。 眼前这一幕太过恍惚,太不真实,让白玉堂有种对方就要羽化登仙再次离他而去的错觉。 猫儿!白玉堂惊呼出声。 白影从雨墨眼前一闪而过,很快就移到了展昭面前。 不止雨墨,展昭也被他吓了一跳,他看着已经来到近前的白玉堂,呼吸紊乱,面色微白,眼中有些落寞,神情惹人心疼。 玉堂。展昭察觉到白玉堂垂落在身旁的指尖在瑟瑟发抖,他眉头一蹙,握住白玉堂发凉的手指攥在掌心。 你怎么了?展昭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流淌在春日里的潺潺溪水,滋润着白玉堂为爱枯萎消瘦的灵魂。 我白玉堂徐徐开口,忽然只感觉到眼前的灯影从眉眼一掠而过,让他整个人都回过了神。 第106章 白玉堂感受到展昭温热的体温,已经到嘴边的话及时改了口:爷看到有只大花猫,好像在说自己饿了。 展昭微圆的瑞凤眼微微一眯,立马将白玉堂的手丢开,他握紧了巨阙就往外走:害展某为你担心,你竟还有心情说笑! 白玉堂顾不上其他连忙追上去,转移话题道:猫儿,我们是不是还有小鱼干落在茶楼忘记拿了? 展某不吃小鱼干。展昭义正言辞道。 白玉堂低估:你不吃可是爷还要拿回去喂猫啊! 喂猫? 哪只? 那只肥肥的大白猫? 一连串的反问终于让御猫大人反应了过来:好你个白玉堂!原来小鱼干是买来拿回去喂猫的!你竟然还敢让展爷吃! 雨墨看着那两抹身影使出轻功像风一般的消失不见了踪影。 他抓了抓额头的碎发,看着明亮耀眼的花灯,差点以为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白玉堂使出了轻功朝着开封府衙的方向而去,展昭许久没遇到对手,不禁激起了心底深处的好胜心,立即正色认真了起来。 只是才到街旁转角处的大树底下,白玉堂突然停了下来。 绕过这个街角,府衙就在不远处,门前的两个大灯笼亮着,守卫紧握着腰间的佩剑一丝不苟地执勤站岗。 这里是包大人掌管的青天府衙,没有什么人敢随意在周围喧哗,于是,整条十字街口都陷入了一片静谧的夜色当中。 白玉堂突然转身,迫不及待地揽住匆忙稳住身形的展昭,有着树木和夜色的遮掩,白玉堂将人抵在了街头的墙上。 猫?白玉堂轻启唇,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展昭,薄唇莹莹含光。 嗯?展昭睁大了眼睛,这种似曾相识的场景,让他有些窘迫,似乎能预料到后面即将发生的事情。 爷可已经跟你打过招呼了。白玉堂说着,已经伸手抬起展昭的下颚。 他拇指摩挲着展昭下嘴唇的轮廓,闭上眼深深的吻了上去。 ----------------------- 作者有话说:修改了下错字。 看到把再打成了崽,自己都笑出声了。 谢谢看文~ 每天八点,不见不散喔~ 第102章 夜色氤氲, 轻雾笼月,枝叶树影婆娑。 白玉堂和展昭正难分难舍间,雪昙迈着小正步走来, 将自己毛茸茸的身子缩着躲在了大树之后。 它一双琥珀色的双眸泛出了幽亮的光泽,盯着墙下衣裳纠缠的两人。 展昭心绪不稳,脖颈和脸颊早已经变得通红,他承受着白玉堂的吻,感觉今夜对方有些不对, 白玉堂的吻一如既往地火热,只是今夜还透着许些急切。 初春就怕乍暖还寒,展昭今日的衣裳没有松,白玉堂的手摩挲着展昭的衣襟,他滚烫的掌心寻不到那冰凉细腻的肌肤, 心里不知何时点燃的火焰无法找到宣泄的出口。 白玉堂的呼吸急促加热了起来,他低喘着气, 手指突然滑至展昭的腰间。 展昭猛的一惊, 神色忽变, 用手扣住了白玉堂的手腕。 白玉堂受到阻止, 扣住展昭腰身的手指不禁用上了内力。 展昭吃痛, 平时温润的双眸都渐渐泛出了绯红色。 玉堂!展昭终于察觉到白玉堂不对了:白玉堂!你中药了? 展昭不可置信的嗓音传入白玉堂的耳中, 像隔了千山万水飘来的冷冽音符。 猫儿, 快动手!白玉堂的理智被挽回了一点点, 他此刻的眼眶像渗了血似的, 双瞳异于常人,几乎是咬牙切齿的狠声说完这句话。 同时,雪昙的身子也从树后跳了出来,一个腾跃扑到了白玉堂脚旁。它喵呜的叫个不停, 在一旁上蹿下跳。 白玉堂的理智正在一点点消失,他心里的邪火控制了身体,压抑着的难受简直折磨的他生不如死。 展昭感受到白玉堂扣住他腰间的手指突然又使上了劲道,展昭剑眉紧皱,迅速抬手朝白玉堂后颈处砍了下去。 展昭用了三成力,寻常人若是受了他这一招估计是立即直接躺地。 可白玉堂正在激情昂扬之际,后颈的刺痛让他清醒了一点,他双瞳恢复了片刻的清明,从唇角扯出一抹微笑看了展昭一眼,这才摇摇晃晃地朝展昭身上倒去。 展昭身前的衣裳早已褶皱成的不像样了,若不是因为是圣上御赐的官服,宫中精品,恐怕早就被如狼似虎的白玉堂撕碎了。 雪昙看白玉堂晕倒了,立即朝开封府衙的方向狂奔而去。 展昭将白玉堂的手穿过自己的后颈搭在肩膀处,他受住白玉堂晕过去后全身的重量,另一只手抱紧了白玉堂的腰身,扶着人一起从树旁走了过去。 前方开封府衙的灯笼依旧很亮,四周依旧显得很静谧,只有夜晚的风声在呼呼作响。 展昭托着白玉堂才走出几步,突然,只感觉自己腰间一松,他驻足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腰带竟然断了! 嗯上回腰带是被白玉堂扯开,这一回是直接扯断了! 这意味着什么? 展昭红着脸颊,晃了晃脑袋不打算继续往深处想。 他仰头看着逐渐被浮动的云朵渐渐遮蔽住的月光,突然觉得仅仅今天一日便发生了很多事情! 展护卫!公孙策儒雅温和的嗓音在寂寥的夜空下传来。 展昭这会心脏还跳动的厉害,他也知道若是没有阻止白玉堂,那么今夜在这街口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公孙先生展昭抬眼望着公孙策,许多话到了嘴边一时竟说不出来。 他看着急匆匆从公孙策身旁跑过来的王朝、马汉等人,突然有种被家人迎接,被人伸以援手得到助力的温暖感受。 展昭看着他们,心想今日怎么都出来了? 还在昏迷状态白玉堂被王朝和马汉接了过去。 没地方伸手扶人的赵虎站在一旁闪着大眼睛问:展大哥,白五爷怎么了? 赵虎以为展昭和白玉堂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么武功高强的人打了一架,并且白玉堂还受伤昏迷了! 他内心惊讶不已,立即移着视线去打量展昭:展大哥,你没受伤吧? 展昭面色红的不寻常,身上的腰带断了,扶着白玉堂走了半路衣袍早就松垮垮的散在了身旁。 展昭平日里自我约束力极强,无论何时都衣冠整齐,气质亦是温润儒雅,行为举止也是翩翩有礼。 如今站在众人眼前这副模样真的是十分罕见! 展昭拢了拢衣裳,担忧地看着垂着脑袋倒在王朝身上的白玉堂,也顾不上在意他们好奇的目光了。 公孙策是过来人,总会注意到一些别人没注意上的事情。 他看展昭的第一眼就发现展护卫除了脸颊脖颈因情绪过于激动造成了血脉喷张导致肌肤染红之外,嘴唇的颜色也格外鲜艳一些。 于是发现这些的公孙策二个反应就是去看白玉堂。 白玉堂虽然昏迷,但是情况跟展昭差不多,他面色潮红,甚至哪怕这会昏迷了,依旧呼吸粗重,肺腔处像是极力在压抑隐忍着什么。 雪昙这会正躺在石狮子旁摆烂,倒不是它想这样,而是一路扑腾着跑回去找到公孙先生,它跟鬼上身一样死命咬着公孙策的衣摆拖着让他往府衙门外走,一口利牙都快散了! 众人迅速返回进了大门,雪昙四丫八叉地继续躺着,扭头看着白玉堂的背影喵呜着:五爷,这下只有小鱼干本公主可真不干了! 这会才入夜没多久,众人都没休息。 公孙怀佩方才正在公孙策的院子里和徒弟闲谈,顺便看看徒弟自己种的药草。 开封府自从有包大人坐镇之后鬼怪不侵,可对于神鬼之事大家到底也是敬畏。 于是大晚上的,一路上的小厮衙役就发现公孙先生被一只圆滚滚的大肥猫咬着衣摆走了。 虽然说是一只真猫,可大伙第一反应就想到了至今未归的展大人,想着这猫怕不是展大人变的! 于是等大伙反应过来,纷纷跑到了前院看情况。 展昭再次衣裳不齐地接受了众人的注目礼。 他修长的双手垂在身旁不安地舒展了一遍,随即眉眼一弯,微微笑道:展某今晚打扰到大家了,嗯也无事,你们早点回去歇息。 大伙见展昭没事,那只白猫也不见了踪影,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看样子展大人是变回来了! 公孙怀佩散步到前院的时候,白玉堂已经被人扶着进了前厅。 王朝赵虎等四人都还在,其他人就只有平时跟着公孙策整理药材的小药童吴书和还站着。 吴书和知道白五爷是个很厉害的人,倒是头一回见这位爷如此意识不清地倒在靠椅上,他走近公孙策身旁,一脸怯怯地问:先生,可是要准备些什么汤药? 第107章 王朝刚刚开口问展昭要不要回房换身衣裳再过来,只是立即被展昭摇头拒绝了。 他事后才觉得自己问这话太傻了,惺惺地在原地站了会才走出去为厅内的众人准备茶水。 展护卫,你俩后来又去哪里了?公孙策随口问了一句,随即在白玉堂旁边的靠椅上坐了下来。 展昭还在想两人今日去了哪些地方,赵虎难得机灵一回,眼疾手快地走到了白玉堂面前,提起了白玉堂的手臂搭在靠椅的扶手之上,请公孙策诊脉。 不得不说,因为那几坛子美酒,赵虎彻底沦为白五爷的小弟了。 今日也没去过什么别的地方,先生,知道的,我们从使者公馆出来在街上与你分别就直接去了醉日阁,陪着他哥哥嫂嫂喝了点酒就回来了。之后我们又出去了一趟,去了万寿街,在万寿街长平巷子对面的茶楼里坐着喝了会茶。展昭仔细道来,但是主动省略了他觉得不是很重要,他俩顺道买了小鱼干这件事。 这又喝茶又喝酒的。公孙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指腹已经搭在了白玉堂的脉搏上。 展昭张了张嘴,本来就红的脸上此刻映着厅内的灯光,更看不出来有其他什么变化。 展昭看白玉堂的反应好像是中了江湖上那些不入流的迷药,只是如今见公孙先生在把脉,他还是忍不住屏气凝神了起来,没开口打扰对方。 展昭双眸认真地看着公孙策闭上双眼为白玉堂探脉时脸上的表情,像等候月下昙花静放那般期待着公孙策再次睁开眼睛,看向他时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告诉他听,白玉堂无碍。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公孙策和白玉堂身上时,公孙怀佩突然走进了厅。 公孙策诊完脉收回了手,心里觉得有些奇怪,白玉堂体内血气翻涌,并且这架势还挺吓人,也不知道他以为自己年轻多吃了些什么不清不楚的东西。 至于缘由,公孙策只依靠诊脉一会没找出来。 他抬眼看向公孙怀佩站在展昭身旁,立即起身喊道:师傅。 事关白玉堂,展护卫最为在意的人,公孙策很自觉的从靠椅面前挪开了身子,他淡笑着看着公孙怀佩,眼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师傅,您来 只是公孙怀佩神情严肃,压根连个眼神都没给自己徒弟。 公孙怀佩进厅后就注意到了白玉堂,公孙策在把脉,他便看着白玉堂的十根手指。 白玉堂常年习武,又因其贵公子的身份,十指不沾阳春水,多年来手指白皙修长,只是如今他的每根手指尖都通红一片,活活像是被开水烫过一样,鲜红欲滴。 公孙怀佩心头一动,加之今天公孙策问过他有关粉梓树汁液的问题,他此刻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肯定的想法。 取刀来。公孙怀佩捉住了白玉堂的手道。 赵虎一脸警惕地盯着公孙怀佩。 公孙怀佩神情淡然地看着面前的众人:这人还救不救?若是不救半身就交代在这里了。 ----------------------- 作者有话说:心疼五爷一秒钟。 第103章 厅内灯影轻曳。 展昭身形一闪而过, 在马汉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已经取走他随身佩戴在腰侧的短佩刀。 前辈,轻点。展昭毕恭毕敬地递上短刀,眉宇间透着担忧和不忍。 公孙怀佩看了展昭一眼, 眼中眸色怪异,忍不住皱了皱眉,接过展昭手上的短刀,提着白玉堂的手腕靠近过来。 赵虎咽了咽嗓子,心想这是要给白五爷放血啊! 看着公孙怀佩握住了短刀缓缓往白玉堂的手边靠近, 展昭眉宇成川,墨瞳泛着寒光。 他思及今日和玉堂都同在一处,也没在哪里发生什么可疑的人或事,玉堂好端端的怎么就会中了药呢? 短刀的刀刃处泛着锋芒,想着要被放血的是白五爷, 赵虎有些不忍心看。 站在展昭身后的几人也微微揪起了眉毛。 公孙策站在一旁看着,就见自己师傅手起刀落。 只是短刀落下的地方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一滴、两滴 很快地, 豆大般的血珠滴落在了地板上。 白玉堂的手指尖被短刀划开了一个口子, 展昭原本一脸凝重的神情可见地放松了许些, 至少比割手腕那地方 赵虎也松了口气, 在一旁自顾自地拍着心口讪笑道:老神医, 我还以为你要给白五爷割腕放血呢! 公孙怀佩瞬间抬眸一双冷目盯住了赵虎:你说谁老? 赵虎心里咯噔作响, 看着公孙怀佩手上的刀正闪烁着寒光。 他忍不住后腿了一步, 忙讨好地笑道:神医, 虎子我嘴笨, 不会说话,冒犯了 尖刀在前,虎命要紧。 展昭有些着急,尽管眼前看着公孙怀佩脸上的神情不太好看, 他也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前辈,玉堂如何了?展昭低声问道。 公孙怀佩这才收回视线,眉眼处一派沉静,毫不客气地对展昭吩咐道:另一只手。 展昭会意,立即换了个方向,扶起了白玉堂的另一只手递过去 赵虎七尺大个哆哆嗦嗦地挪到了厅外,这老神医吓死他了。 王朝正好端着热茶过来,停在厅外奇怪地看了赵虎一眼:怎么了,虎子? 赵虎闷着嘴,摇摇头,不想说话。 王朝心里一紧,第一反应是:白玉堂怎么了! 随即而来的另一个想法是:那展大哥怎么办! 他神色凝重地冲进了前厅,等看清眼前的这一幕却愣住了。 白玉堂还昏迷不醒地躺在靠椅上,公孙怀佩坐在旁边,展昭则站在一旁弯着腰正扶着白玉堂的胳膊肘,提着白玉堂的手。 地上的血迹像梅花斑一样,红血珠从白玉堂两只手的指尖缓缓滴落。 刀收好。公孙怀佩手腕一转,神情淡然,不知道在吩咐谁。 马汉可没忘记这位神医对赵虎的态度,他什么话都不敢说,安安静静地跟个工具人一样走上去把自己的刀拿了回去。 公孙怀佩看一眼地上的血迹,示意公孙策拿着纱布过来给白玉堂稍微包扎一下,不然灵霄子的徒弟可得心疼了。 白玉堂仰着头,鼻息间热度滚烫,许是十指放血疼的揪心,他双眸闭合后细长的眼帘轻微打着颤,但是依旧没醒过来。 公孙怀佩嘶了一声,神情变了变,提着宽大的袖口探手过去轻轻将白玉堂的眼皮子挑开。 这一看,白玉堂的眼眶跟别人练武练得走火入魔了一样,红的可怖! 嗯公孙怀佩欲言又止,随即看向了其他几个人:没事,你们都不走,那就把这位俊小伙抬回房间吧! 公孙怀佩觉得自己还是心地善良,又给灵霄子他宝贝徒弟省了些力气!还救了他未来的徒弟媳妇! 赵虎躲在厅外想帮忙又不敢进来,其他三人扶着白玉堂七手八脚地往外走,白玉堂那一身价值不菲的锦袍早就被折腾得不成样子了。 展昭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地给公孙怀佩做了个揖:晚辈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这么一折腾,外面已经夜深了。 白玉堂的事情公孙策让包兴不要告诉已经歇下的包拯听了,最近忙着使臣和春闱考试的事情,包拯已经很久没这么早回房休息了。 幸好今日寻回了大理国公主,不然包大人估计又得为此事一夜难眠。 公孙怀佩拂了拂衣袍在靠椅上坐了下来,他挑着眉盯着眼前的年轻人,不苟言笑道:展昭,你替他谢什么,你二人又是何关系? 这事情若是搁在别人身上,公孙怀佩绝不会多问一句,可眼前这人是灵霄子爱徒,他只想知道展昭如今是否心意已决,他也知道此事若是森*晚*整*理被灵霄子知道了,白玉堂免不了一番磨难! 展昭脸上好不容易消退掉的红霞又忽然浮现了出来,他忍不住抬眼去看公孙先生,却发现公孙先生正眉眼和善地看着自己笑。 公孙策眼中的光是睿智明亮的,能洞悉一切。 面对这师徒二人,展昭顿时臊说不出一句话来,有种心事已经被人看穿的窘迫。 我知道了。公孙怀佩拂了拂手,也不再继续为难他了。 展昭松了口气,心想着之前他还和玉堂约法三章暂时不将两人的关系往外说,没想到这才过了几个时辰这约定他就差点没守住! 他对着公孙怀佩再拜了一拜,这才转身离去。 比他师傅那老头可懂礼数多了。公孙怀佩盯着展昭的背影自言自语,这么多年来,不想起灵霄子把他的巨阙设计走倒还好,但是一想起这件事情,公孙怀佩就气的牙痒痒。 第108章 若不是他身边就公孙策一个不会武功的徒弟,不然指定要带着人冲上灵霄山找灵霄子好好算算账。 可是这么多年了,灵霄子自从拿了他的巨阙送给这宝贝徒弟当礼物,好像已经很多年没下山了,也不知道还健不健在! 师傅,你今日辛苦,徒儿也送你回房休息吧。公孙策收拾好东西走近道。 我要你送什么,没缺胳膊少腿,又没灾没病的。公孙怀佩瞅了他一眼。 公孙策沉默了一脸,突然很想明天就让人把沈文泉砍了,然后让他师傅老人家收完尸直接回去,看看这才出来几天,怎么把脾气搞的这么暴躁的。 两人正互相瞅着对方看,公孙怀佩突然站了起身,这时候一个小厮从门口进来准备收拾地板上的血迹。 公孙怀佩快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示意公孙策靠近,附在自己徒弟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这悄悄话是有关白玉堂的。 白玉堂虽然被公孙怀佩放了血,但只能保证他今夜不会血脉贲张激昂导致丧命,若真想让人清醒来,还得最后关键一步,要想办法让他体内的那股子劲得发泄出来。 至于这个办法,公孙怀佩也很贴心的想到了。 既然灵霄子他那宝贝徒弟也对这年轻人有意思,二人情投意合,他倒不如好事做到底! 公孙策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师傅,说实话不是很相信,他再次确认了一边:师傅,你确定要这样? 公孙策觉得就算他把这件难以启齿的事情告诉展护卫,凭展昭那性子也很难做出来啊! 公孙怀佩白了他一眼,义正言辞道:为师何事骗过你! 公孙策想着白玉堂那情况,当下也不敢耽搁,何况这件事情也没有别的人能去做,他只能硬着头皮赶去了展昭的院子。 展昭在前厅耽搁了一会,王朝这些人有武艺在身,扶个人也是小事一桩,等展昭进院的时候,白玉堂已经被马汉和张龙先一步扶进屋放到了床上。 这床是展昭屋内的床,两人多日夜宿一屋别人或许不知情,可都是在这一个院子里住的兄弟们,自然都清楚。 只是除了王朝外,其他三人目前都还不知道真正的原因。 赵虎也在王朝的吩咐下准备了热水送来,他搔了搔头发对展昭道:展大哥,不如你休息吧,今夜我来照顾白五爷。 展昭摇了摇头,婉言谢绝:还是展某来吧。 先不说这是他房间,还让赵虎来照顾人,何况就算这会让他休息他也安心不下来啊,那明日起来玉堂还不得气炸了。 展昭站在门口,目送四人纷纷进了自己的屋子,正准备关门,公孙先生提着衣摆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展护卫,且慢,学生还有句话要同你说。 展昭认真地望过去,就见走近的公孙策神情有些微妙。 屋内灯影恍惚,公孙策低语一番后展昭脸上腾的红了,跟火烧云似的,面颊火烧火燎的。 这展昭有些惊慌失措地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人。 师傅让我来告诉你真正的情况,只是此事还得交给你自己定夺,学生先走了。公孙策拍了拍展昭的肩膀,随即走出去,临走前还关上了房门。 房门阖上的声音顿时将展昭惊醒。 此刻,从窗外吹进来的夜饭似乎都带上了滚烫的热度。 展昭一步步向白玉堂走近,无奈地叹道:遇见你也是展某认命了,只是今夜这般,也不知你明日会怎么笑话我! 白玉堂此刻哪怕是晕厥了,因为体内的难受,眉头也是紧紧皱着。 展昭替他松了衣裳,又给他擦了擦脸,这才自己褪去外袍坐在了床旁,视线描绘着白玉堂精致的五官。 桌上的灯亮着,展昭躺在了白玉堂身旁。 他微微侧身便能看清楚白玉堂的睫羽,这人皮肤好的不像话,轻轻一戳都能压出一个红色的手指印来。 展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着胳膊往床外一挥手,烛台上的火苗立即就灭了。 床幔渐渐被放下,两人盖着同一床被褥,白玉堂的身子跟火似的,温度烫的吓人。 展昭没来得及多想,立即将他微凉的掌心贴在了白玉堂滚烫的胸膛上。 白玉堂循着这抹凉意往无意识地往展昭身边贴近。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明月也渐渐染上了绯红。 ----------------------- 作者有话说:更新继续。 亲们喜欢请留个评,这样焉码起字来也会多些动力! 第104章 一夜春风暖。 翌日天微亮, 清晨的阳光洒落在草丛间,嫩绿的草叶上还残留着昨晚的霜露,在日光下泛着晶莹的光亮。 白玉堂大脑有意识的那一刻, 咬牙拧紧了眉头,他不知道头为何会这么疼,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跟要裂开似的。 白玉堂曾经也喝醉过酒,但是每次边上都有人贴心伺候着,所以第二日醒来也没这么难受过。 他想侧过身抬手揉揉太阳穴, 这一动突然觉得浑身酥软无力,手臂更是使不上力气,等他的意识再清楚一些,就感觉自己双手的指尖上好像包裹着什么东西。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花纸透进屋内,一派温馨静谧。 白玉堂闭阖的双目微微眯了眯, 隔着忽闪的睫羽,他在恍惚之中看到了展昭如玉的侧颜。 白玉堂闹中警铃大作, 顿时清醒了过来, 不由睁大了眼睛盯着身旁的人。 展昭睡着时的样子很好看, 这一幕落在白玉堂眼里也觉得甚是温馨, 只是爱人这会双颊隐隐透着薄红, 双唇也是红艳得不行, 像是被什么蹂躏过一般。 白玉堂的目光顺着展昭的脖颈缓缓下移, 此刻他俩都盖着同一床被褥, 展昭衣襟微敞, 露在被褥外与空气接触的胸膛上还残留着不少印记。 印记形状不一,颜色深深浅浅,白玉堂作为过来人,一看就知道是经历过激烈大战后的现象。 白五爷那两道甚是完美的剑眉当即就蹙了起来, 随即紧紧地揪在了一起。 他又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看,然后默默把两人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嗯猫儿的亵衣亵裤倒还完整地穿在身上,只是腰间的带子被扯断了。 至于白玉堂自己,方才他还没意识过来,这一看只觉得下边凉飕飕的,裤子都没有,衣裳更是挂在了一边的胳膊上。 白玉堂眯着眼,脸上的神情一言难尽,他表示自己重生以来头一回这么茫然无措,比他刚重生过来发现自己还活着,大嫂和哥哥们一个个生龙活虎地站在自己面前还要觉得不敢置信些! 不是非要拿家人们和眼前心爱之人做个比较,而是白玉堂对于昨晚那本应该和猫儿酣畅淋漓的一夜竟然毫无印象! 他努力的回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目光情不自禁地落在了展昭那看上去软软的嘴唇上。 展昭双唇的形状很好看,此时随着他睡着的呼吸频率正极缓地阖动,香艳十足,像极了盛开在雨后的红色蔷薇,鲜艳明亮,也会咬人。 白玉堂自是忘不了在高义德的尚书府邸后宅,第一次就被展昭啃破了嘴角的事情。 他越仔细盯着展昭的脸看,脑海里隐隐约约好像就出现了一些场面,可是画面太模糊,而且稍纵即逝,以至于白玉堂一时分不清到底是他臆想出来的还是昨天晚上激烈发生过的。 这时,展昭微微动了动脖颈,伴随着一声轻嘤立即牵动住了白玉堂的整颗心。 白玉堂绷紧了身子,他知道这一切绝对是自己做的,等会不管猫儿睁开眼睛后怎么劈头盖脸的骂他,他都受了! 就是像以前公孙先生被庞统惹不高兴要对方跪搓衣板,只要自家猫儿开口,白玉堂绝对二话不说也照着去做,只求今晚猫儿别将他拒之门外,让他独守空房 白玉堂顿时大脑混乱成一片,一是他昨晚中的药本就不寻常,能控制人的心绪和思维,本就一夜断了片,如今这会清醒过来不好好休息,想的还有点多。 展昭在白玉堂美艳双眸的盯视之下悠悠睁开了眼睛。 思及昨晚玉堂中药后的情况,展昭醒过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去看身边的人是否无碍,结果撑着身子半起身就发现玉堂醒了,而且眼睛睁的还挺大。 他总说自己眼睛跟猫一样圆溜,殊不知自己这么也一样。 猫猫儿,你快,快躺下。白玉堂心里有点慌,顾不得手指上包扎着东西,立即提着被褥盖在展昭身上拉着他胳膊躺下来。 展昭视线微低,白玉堂胸前的一片肌理立即一览无遗,猛地冲击着展昭的视觉。 展昭看着白玉堂的眼眶内好像没昨晚那么红了,加上按照公孙先生的话他难以启齿的弄了好半宿,玉堂这会已经醒过来,应该没事了吧。 第109章 展昭顺着白玉堂拉住他胳膊的劲道顺势躺了下来,想着两人如此衣衫不整还是第一次。 至于昨晚唉,展昭忍不住想将自己的头埋进被子里,昨晚那么主动为他引导,今日还不知道会被玉堂怎么笑话呢! 展昭总想着做这些事情白玉堂会笑话他,可是他忘记了白玉堂满心满眼地只有他一人,若是知道,心疼责怪自己还来不及! 猫儿,你这打算缩到哪里去?白玉堂眼看展昭一点一点地往被褥里缩,很快就只剩下他那抹光洁的额头了。 展昭一顿,调整着心态努力深呼吸了口气,这一下差点没把自己呛住,被褥里都是不可描述的气味。 昨晚展昭也累的太晚直接睡过去了,所以还没来得及换被子,白玉堂的东西太多,都让展昭有些不能直视,更多的是让展昭觉得臊的慌。 展昭慢慢冒出了头,他此刻除了脸颊有些绯红,神情看上去还是挺平静。 重生前两人每次恩爱,白玉堂哪次不是没忍住折腾得太过火,导致事后展昭找他算账,每次都扶着腰说没有下一次。 白玉堂这回没有被展昭捏着耳朵骂,心里总觉得缺点什么,他犹豫了会才开口轻声问道:猫儿,你不疼吗? 展昭愣了会,眼神突然变得有些闪躲。 当他真的听白玉堂开口说昨夜的事情了,展昭只觉得很不好意思,心头甚至是涌上他这辈子都从来没有过的情绪羞涩。 还有种很强烈的羞耻感! 他展昭堂堂七尺男儿,为什么会这样! 看展昭一脸倔强,抿唇不说话,白玉堂心疼的凑了过去。 他把爱人揽进了怀里,道:猫儿,你疼就骂我吧,都是我昨晚没控制住,放肆了。 展昭将脸颊贴在白玉堂的肩头,触目可及都是白玉堂袒露在外的胸膛,他一时只觉得鼻息滚烫。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不知道玉堂为什么会这么问,可是痛倒还不至于,酸倒是真的,哪怕他经常握着巨阙练武也没这样的感觉。 没没事,只是有点酸。展昭轻声道。 他也不再去纠结那让自己觉得过意不去的情绪了,听着玉堂厚实有劲的心跳声,展昭突然觉得很安心。 昨晚回来的路上,那样失控的白玉堂让他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后来见他被公孙前辈割指放血,十根手指啊,展昭恨不得以身相替。 以至于最后公孙先生走过来跟他说了那番话,展昭虽然内心惊撼到了,可为了白玉堂能安然无恙地醒过来,他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做了。 白玉堂感动的说不出话来,只能紧紧抱住怀里的人。 他伸手缓缓地覆在展昭的后背上,轻轻地一路滑落至展昭的尾椎穴附近,像前世做过的许多次那样,轻轻捏拿着展昭的后腰,试图这样能减轻对方身上的酸楚感。 展昭一开始只觉得身前的怀抱越来越紧,他想着玉堂本来中了药,没想到一夜就恢复了精神,他倒开始觉得公孙先生后来特意赶过来跟他说的这个难以启齿的法子比想象中的要有用些。 只是抱归抱,这双手在他身上又摸又揉又捏的是什么意思? 展昭起先出于白玉堂是受过伤的人,还能忍受,直到白玉堂手上的劲道越来越大,展昭渐渐也有些恼火了。 他反手拍了白玉堂手背一巴掌,抬头瞅着面前的人:白玉堂,你太得寸进尺了! 白玉堂被展昭这一句吼得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可是心里却冒出来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十分犯贱的想法。 猫儿终于忍不住凶他了,哎,心里舒坦多了! 此刻两人虽然面对着面,但心思各异,他们都不清楚对方这会心里想的是什么,尤其是白玉堂,对昨晚好像有了很大的误解。 展昭身上的斑斑点点的确是他弄的,那是展昭在为他疏引的时候,白玉堂的药劲重新上来,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况下发生的。 白玉堂事先放了些血,伤了元气,导致药劲涌上来他只能将展昭扑倒在身下啃个了一番。 不然今早晨起展大人酸的地方就不仅仅只是手了,可能是全身 展昭坐了起身,拉着腰间的腰带想将衣裳束紧,只是一摸才想起,他这衣裳是穿不得了,腰带又被某人给扯断了! 他不知道白玉堂是哪里来的习惯,怎么总喜欢扯人的腰带,这个习惯是真的不优雅,要改,下回要同他好好说说。 此刻的白玉堂若是知道了,肯定得沉默一脸。 要优雅做什么?前世他家猫都没了,优雅着给谁看? 他苦了三十多年没扯过了,这回重生不得扯个够! ----------------------- 作者有话说:日更好难。抹泪qaq 猫儿看着被扯断的腰带,心想还有下回 第105章 展昭合了合衣裳转身就下了床, 白玉堂盯着展昭走动的背影发愣。 猫儿这一世的功力见长啊,第一次后动作还能这么利索干脆! 展昭在衣柜前自己迅速换了件亵衣,然后披上了一件中衣走了过来。 他手上多拿了一套白玉堂的贴身衣物, 放在床头后道:你穿着先起床在桌旁坐着休息会,趁着这会洗衣裳的院子里没人,展某先把被单抱过去拿水泡着。 白玉堂眼中划过一抹光亮,展昭低着头没瞧见,只是认真的在整理被褥。 白玉堂揉了揉鼻尖, 这种情况他很熟悉,只是怎么现在换过来了。 前世每次在开封府被褥床单弄脏了,猫儿不肯假他人之手,都涨红着一张脸让他赶紧拿出去用水泡着洗了。 白玉堂开始穿衣,心里闷着, 要不是他自己感觉得到身上没异样,差点以为昨晚被压的是他自己了! 展昭神情认真, 就是不经意间和白玉堂对上视线显得还有些窘迫。 看白玉堂已经穿上了衣裳, 展昭走到窗前将窗户轻轻推开了些缝隙好给房间通通风。 此时院子里很安静, 晨曦显得温柔且美好。 透过窗隙溜进来的阳光洒在展昭的眉眼上, 渐渐地正张英俊的脸庞都被阳光笼上了一层柔光。 展昭忍不住抬头眯了眯眼睛, 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被触动了一般, 他意识到想去捕捉, 它又如同流水从指缝中消失不见, 就像是重来没出现过一样。 展昭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昨晚可能是太累了,他竟然没有接着像往常一般做噩梦了,又或者是 他眸色微微沉了沉,在窗前转过身来看了还坐在床头的白玉堂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 只要玉堂在身侧,那噩梦好像就不会来袭一般。 展昭收拾好多余的情绪,走过来将已经整理好的被褥床单卷在一起,又说了句让白玉堂继续休息,紧接着抱着东西迅速地从房间离开。 恨不得立即去把弄脏的被褥毁尸灭迹一样。 白玉堂听着猫儿关怀他的言语,心里愈发疑惑。 他起身缓步坐在了桌旁,身上沐浴着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揉压着至今还隐隐涨痛的太阳穴,一张俊脸都揪了起来。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会,展昭还没回来,对面房间突然有了动静。 王朝和马汉几个跟往常一样清晨起来晨练。 张龙也从房内走了出来,一边不耐烦地喊着赵虎:虎子,你每次都说明天明天,不能再推脱了!快点起床! 王朝对这样的情况已经习以为常,脸上淡笑着,不经意往对面的屋子看去。 展昭房间的房门此刻微微开着,倾泻而入的阳光在地板上形成一条光道,里面的景象让人看不清楚,但是王朝还是忍不住低声让几人动静小点。 白玉堂耳聪目明,早就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只是此刻他心里被一团团疑惑笼罩着,暂时不想理会外面发生的事情。 白玉堂努力回想着他和猫儿从长平巷离开后的事情,脸上的神情愈发显得凝重起来。 白玉堂发现自己断片了,脑海里完全没有一点关于他是怎么回到开封府的记忆! 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从衣柜里抓了件锦袍穿在身上,就开始往外冲。 对面屋檐下正在晨练的几人看着白玉堂,动作都慢来下来。 白玉堂本来是想直接去找展昭问一下关于昨晚回来后的情况,但是他想着自己做了这些结果最后却跟猫儿说一点印象都没有,那估计今天巨阙都得沾上他的血。 白玉堂打算还是放过自己,将询问的对象转变成对面那几个望着他的人。 白,白五爷。赵虎抹着脸从房内出来就看见白玉堂正向他们走近,立即有些关切地看着他。 白玉堂神情冷峻,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即使面前这四人都是熟人,也难免被他这副模样震慑到。 第110章 赵虎想起昨晚因为自己不小心唤错了称呼而被公孙怀佩凶瞪了一眼,现在心里还有些阴影,这会面对白玉堂都不敢贸然开口说话。 白玉堂冷眼看着他们,见这几人面对自己突然表现得有些拘束,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易近人一些。 昨晚爷咳,我怎么回来的? 白玉堂说这话时眉头浅浅皱了一下,被王朝一瞬间捕捉到了。 马汉嘴唇微抿正想昨晚的情况,就被王朝移过来的身形挡住了视线。 开封府里就没有几个不精明的人,何况王朝在开封府里的位置那是给展昭候补的,平时展昭忙于其他事情抽不出空护送包拯进宫上朝,那都是王朝亲自去。 说明王朝办事让人放心,自然也是何等的心细。 白玉堂今日清晨的反应让王朝觉得不太对,所以他才以最快的速度挡在了马汉面前,微微笑道:你和展大哥一起回来的。 白玉堂眼眸微眯,安静地瞅了他一会,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由拧眉问:爷这手怎么回事? 赵虎终于没忍住,一下子全抖了出来:公孙前辈给你十指放了血,昨夜你在外面晕过去被展大哥和我们扛了回来的。 白玉堂听了赵虎的话冷眼转向了王朝。 王朝暗想:和展大哥一起回来这句话也没说错啊。 他背脊挺直一动不动地站着,面容十分坦然地迎接着白玉堂的目光,毫不避讳,可心里还是忍不住颤了颤。 白玉堂收回冷若冰霜的目光,脸上若有所思,转身就离开了。 他忘记了一件事,他身边那个看上去挺万能的会说人话给他听的喵喵公主雪昙。 雪昙昨晚趴在展昭的窗户外窝了小半宿,因为看到了些不是它猫族能够看的事情,中毒太深,这会一双琥珀色的眼瞳正泛着幽幽的红光。 它窝在白玉堂房间的大圆桌上,身边是一壶不知道冷了多少天的茶水,它盘着尾巴正贴着茶壶的冷壁,整个脑袋都感觉晕晕乎乎的。 白玉堂从外面推门进来,果然在自己屋内找到了那只雪白色的猫影。 院子里的几个人见白玉堂进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白玉堂平时对他们也挺不错的,只是那是展大哥在的时候,若是几人单独面对白玉堂一个人,总觉得有种无形的压力。 马汉知道王朝方才挡在自己身前的用意,他看着王朝:你方才怎么不让我说? 王朝正看着睡眼惺忪的赵虎直摇脑袋。 张龙这会也意识到什么,走近低声道:白五爷看上去好像是有些不太对劲,具体我也说不上来,但是若在平时,他肯定是会去问展大哥,而不是来问我们。 张龙后面这两句可谓是一语中的! 王朝挑着眉赞许地对他点了点头,跟着赵虎同住一间房,还能保持这么精明的脑袋瓜子,他突然觉得张龙也挺不容易。 展昭衣摆处沾湿了许些,他甩着双手从院口进来,没想到自己把被褥和床单洗了后大伙都起来了。 展昭想起昨晚他怕自己和玉堂弄出太大的动静所以克制住自己压低了声音,但这会面对着同僚展昭还是觉得心里砰砰砰直跳的厉害。 就怕自己的心事被人窥见一般。 展昭走了过去,院子里就他们几个人,几人难免将展昭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 王朝盯着展昭衣裳上的水渍道:展大哥,你一大清早就去洗衣裳了?怎么也不给交给我们几个,顺带就给你洗了。 王朝觉得洗东西这种东西让展大哥亲力而为太小材大用了。 展昭面颊隐隐泛红,倒是这会阳光已经落满了整个院子,不易让人发现他脸上神情的变化。 展昭笑起来一如既往地温润:这些都是生活小事,怎么能让你们去做。 让你们都看见了,他这脸皮还要不要了。 展昭知道,昨晚的那事除了给他出法子的师徒二人,就只有他和玉堂两个当事人清楚了。 闲聊来几句,展昭转身回房更衣。 王朝、马汉、张龙三人看此刻时辰不早了,也纷纷回屋洗了脸换上当差的衣裳准备去前厅用早饭。 赵虎要练功的时候动作挺慢,一看几个兄弟都收拾好了往前院走,他可不含糊了,立马奔进了屋里,一会就换上衣裳追了出去。 近来天气不错,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更好的迎接第一场春雨。 展昭进屋后发现白玉堂没在屋内,他一边琢磨着这人哪去了,一边动作迅速的更衣。 他今日还得穿官袍,幸好这御赐的官袍有两件,昨日那件的腰带被白玉堂扯断了,得拿去洗了再找个善于女红的大婶给他缝补一下。 展昭将官帽戴好,整了整衣裳后决定这几日还是不佩戴上玉堂送给他的那块玉佩坠子了。 如此意义重大的物件,他大嫂和哥哥们如今都在汴京城,万一哪天在碰上,扎眼的很。 展昭从桌上一把捞过巨阙打开门就准备往外走,只是他才往外迈出的第一步就立即顿住了。 白玉堂脸上寒意深深,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他一双美眸泛着怒意,直到看见了展昭才显得温柔了起来。 猫儿,爷昨晚中药了?白玉堂道。 展昭微微点了点头,一双眼睛睁的圆溜溜地盯着白玉堂看。 展昭想,玉堂一贯自恃武功高强,心高气盛,绝对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 他正想安慰白玉堂,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眯眼道:你不记得了? 难道是因为中了那药的缘故? 白玉堂突然伸手将展昭紧紧拥入怀里,虽然我不记得了,可我都知道,猫儿对不起,昨晚 猫儿这辈子的第一次啊!白玉堂从雪昙那里知道昨晚的事情后,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混球,他怎么能不记得呢! 即便白玉堂能听懂雪昙说的话,可雪昙的确是只货真价实的猫。 它昨晚只是在窗外内心懵懂好奇的探头望着,虽然展昭熄了灯,但是猫的视觉比人类要强上许多,即使看得见,但雪昙哪里会知道人类间的恩爱到底要如何进行? 所以它对白五爷所说的展大人的第一次,跟白玉堂自己所认为的,还是有不少出入。 展昭耳朵痒,此刻也不想在将话题继续围绕在这件事情上,他内心深处柔软一片,想着会被玉堂笑话的担忧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之前想好的案子好像被遗忘到天涯海角去了。 第106章 展昭靠在白玉堂肩膀上, 道:你昨日不甚中了药,可能和在使者公馆闻到的香味脱不了干系。 白玉堂抚摸他后背上的墨发:可是你和杨疏颂还有庞统、公孙先生不都在场吗? 你仔细想一想,但从头至尾只有你一人闻到了香味。展昭又说。 要不是白玉堂知道自己这一世没得罪过段玉瑕, 他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这位大理公主使出来的什么手段要故意害他! 可为什么其他人没中招,白玉堂这会心底也不清楚缘由。 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听着对方的心跳声,感受着眼下这份难得的静谧。 风吹过屋檐,院内长出嫩绿枝叶的大树在院中留下一抹抹倒影, 倒影伴随着风在阳光底下轻轻晃动。 院外的墙角下因为对照阳光的方位不同,落下一片阴影。 白顺一手压着自己受到冲击的小心肝,一手捂着嘴,双眼睁的老大,靠着院墙跌坐在地上, 眼中布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他他他刚才不小心看见了什么?他家五爷深情温柔的抱着展展展大人! 白顺差点没自己把舌头咬破,他舌尖死死抵住牙齿, 努力地在接受自己方才所看到的现实。 所以, 大夫人和大爷二爷几位想知道五爷的那位心上人, 其实就是展大人! 白顺没读过多少书, 时常跟着蒋平出海倒是划得了一手好船, 一般这种手脚机敏的人心思也活络些, 他很快就理清了当中的对应关系。 他家五爷的心上人是展大人! 当彻底弄清楚这个真相, 白顺差点两眼一翻直接晕倒过去。 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晕在这里, 不然被五爷发现自己知道了他的秘密, 那肯定只有直接被拖到乱葬岗这一条路可走! 白顺知道里头那两位武功高,几乎是拿出了他在水下屏气的全部本领,连滚带爬的离开了后院。 从后院离开的白顺感觉自己成功脱离虎口,一时腿脚都有些发软。 他是受大夫人命令赶至开封府接着伺候五爷起居的, 顺带打探五爷心上人的消息,只是如今知道了真相,白顺却不敢直接回去了。 第111章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经过的小厮衙役都挺热情地跟他打着招呼。 白顺心不在焉地应着,突然意识到自己走到了开封府衙的大厨房来了! 眼看周围都没有人,白顺索性直接扶住了院口走了进去,之前他常送东西到这里,所以对这里很熟。 打算休息会再为府衙上下的人准备中饭的赵琪友刚刚在厨房门槛上坐下来。 他仰头眯着眼睛享受着冬日尾巴里的太阳,就见白顺脸色发白,额头渗着冷汗,步履虚浮地扶着院门走了进来。 白顺心里越想越慌的厉害,这会走上两步都得喘着气,他心里像陷入一个无底洞深渊一样,完全触不着底。 赵琪友看见白顺来了,脸上一喜,立即喊着隔壁煎药房里的吴书和:小书和啊,你快来看看,这是不是财神爷身边的小森*晚*整*理仙童来了? 啊?吴书和闻声从隔壁的煎药房里探出头来,白净的脸上透着一股茫然。 今日吴书和一起床走出房门就接到了活,公孙先生吩咐他给白五爷熬药,当中有几份药材吴书和也认识,具有补血益气的功效。 白顺闻声抬头看着厨房里仅剩的两人,扯着嘴角有气无力的笑了笑:赵叔,书和,好久不见啊。 话音刚落,白顺两眼一翻,腿肚子忽软,直接倒在了地上,跟倒柴一样横在了赵琪友和吴书和的面前。 哎呦,我的老天爷。赵琪友吓了跳,惊呼出声,爬起来就去摇人。 吴书和也丢了手上扇火的扇子跑过去。 此时心里已经没有什么疑虑的白玉堂和展昭正神清气爽地坐在饭厅用早饭。 府里来了新客,加之这位还是自己远道而来的师傅,虽然不是来看他,而是为了给已经被逐出师门的某人收尸来的,公孙策还是很难得的增加了预算,给大伙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早饭。 但是公孙怀佩只喝白米粥,连糖都不放,各种小菜也不尝,时不时喝口粥,时不时瞧几眼坐在斜对面的白玉堂和展昭。 展昭本就腼腆,加之昨晚公孙师徒给他提议将白玉堂唤醒过来的法子难以描述,这会他又被公孙怀佩一个劲地看着,只觉得脸皮滚烫,恨不得一口将包子吃完,赶紧离开这里。 展昭咬的很大口,但也说不上狼吞虎咽,举止形象还是透着说不出的文雅,跟另外一桌的赵虎形成鲜明对比。 猫儿,你慢点吃。白玉堂从桌上盛了碗红枣银耳羹端到了展昭面前:你喜欢吃甜的,尝尝这个。 展昭垂着眼连连点头,不敢抬头多看对面的公孙师徒一眼。 公孙策看着展昭的反应只是淡笑,眼底流露出来的情绪很是暖心。 白玉堂一贯是不在意别人的,这会手上的纱布也都取了,只是手指尖上被刀割开放血的伤口此时还透着淡粉色。 他此刻满心满眼的都是展昭,专心致志地喂猫。 现在的年轻人大多行事傲然,公孙怀佩突然发现灵霄子徒弟的这个性子还挺招他喜欢的。 含蓄温柔,文质彬彬。 想着自己的徒弟,公孙怀佩暗暗摇了摇头,可惜了,肥水流往外人田。 公孙策只把展昭当小弟照顾,而白玉堂此时就是公孙怀佩心里想的那个外人。 巨阙就搁在展昭手旁,公孙策见自己师傅看着展昭默默摇头,以为他师傅是许久没看看神医庄的前镇庄之宝了,忙道:师傅,要不我让展护卫拿过来给你仔细瞧瞧? 什么?公孙怀佩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公孙策指的是何物。 他揪着眉头:我要看它做什么? 被反问一句的公孙策也愣住了,师徒俩大眼瞪小眼。 公孙策想,可能是他离开神医庄出来太久了,导致如今他师徒两人没有一点默契可言。 公孙怀佩喝完了白米粥,拂了拂身上的黑色衣袍起身,看了眼公孙策道:为师今日打算去外面走走。 在桌上一直没主动跟公孙怀佩说话的白玉堂突然起身开口:前辈救命之恩,晚辈还未感谢,不如让晚辈作陪? 他说完低头去看展昭:猫儿你看如何?正好你今日也要巡街。 展昭红着一张脸点头。 公孙怀佩看了眼展昭泛红的脸庞,突然笑了笑,眼中都是深意:既然你俩有这份心,那还不快走? 展昭忙咽下嘴里的红枣银耳羹,站了起来,他觉得今日这街估摸着是不能好好巡了。 公孙怀佩迎着风往前走,被灰色发带束在脑后的长发都飘荡了起来,他明明不会轻功,却步履轻盈,背影透出一种给人仙风道骨的感觉。 白玉堂和展昭手握宝剑,阳光之下,绯色和雪白的两抹身影并肩而行,随着公孙怀佩走出府衙大门,不见踪影。 公孙策面无表情地吃着东西,看了还在饭厅内用餐的众人一眼,突然意识到自己才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公孙策抹了抹嘴,准备去后厨叫上小书和,也不用给生龙活虎的白玉堂熬药了,他打算去三王爷府邸出诊。 一进后厨,公孙策看到眼前的场面就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白顺眼角泛红,眼中闪烁着泪光,泪珠挂在眼眶上欲落未落。 公孙策走了过去。 白顺这副模样让公孙策产生了一种错觉,要不是白玉堂刚在他面前生龙活虎的跟着自己师傅走了,公孙策还以为昨晚白玉堂直接交代在屋里了。 要不然白顺怎么浑身发抖,哭的这么楚楚可怜。 公孙先生!白顺仰头看着公孙策,愣了几瞬,张口就痛哭着喊了出来:小的该怎么办啊! 吴书和起身给公孙策行了礼,然后两人互相给对方使着眼色,走到了一旁说了几句话。 白顺浑身冰冷,脖颈冒着冷汗,像是被巨大的不安笼罩着,赵琪友和吴书和一个劲地问他发生什么了,他也不说,就是红着眼睛抖着腿和手哭嚎。 公孙策表示他好歹也是汴京城人人颂赞的神医,不仅医术高明,而且还会为病人排忧解难,俗话说就是给人做心理疏导。 公孙策让赵大叔自己先忙,然后跟吴书和一人一只手,提着六神无主的白顺回了自己的院子。 公孙策给白顺倒了杯热茶,顺便询问了几句话。 白顺看吴书和在场,愣是一句话也不搭腔,捧着热茶杯缩着脑袋。 其实白顺这会脑子还是清醒的,他家五爷不过是喜欢上展大人变成断袖了而已,可是丝毫不影响两位在他心里英勇俊朗的形象。 没出陷空岛之前白顺也许不知道断袖是什么,但是到了汴京城,他又常出入醉日阁,那里是汴京有名的断袖风流人物萧蹊南的老窝,所以白顺总会听到些有关萧大公子的流言蜚语。 公孙策示意吴书和先离开,他看白顺这反应铁定和他家主子有关,只是不知道具体事情之前,公孙策也不好下定论。 公孙策歪着脑袋,墨发散在肩膀上,看上去十分无害,柔声道:顺子,你可以和我说说你到底发生什么了,就当作是我俩的秘密,我一定不外传。 白顺听进去了,慢慢抬眼看着他。 白顺一身冰冷发抖就是因为心里很慌张,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如实向闵秀秀他们禀报真实情况,可若是说了,肯定会给两位爷惹来数不尽的麻烦。 就像萧大公子那样,不管出入哪里,知道他是断袖的百姓们难免会对他指手画脚,评头论足。 ----------------------- 作者有话说:加油 日更!跪。 第107章 房内, 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白顺捧着杯子喝完热茶,就听公孙策轻声问道:你这般魂不守舍是跟白少侠有关?还是展护卫? 公孙策还是在犹豫之中提到了展昭,他只是点了两人的名字, 但是没具体说什么事情,若是有外人在场乍一听觉得还是很含糊。 可是白顺却惊住了,他呆呆地望着公孙策:先生你竟也知情? 公孙策面无波澜,心里却起伏极大。 他忍不住在心里轻叹着:这两个人真是一点也不注意!怎么让白顺知道了,可把这孩子吓的, 差点精神失常! 公孙策还年少时就知道自己将来心仪的人是同性,也清楚这样的事情落在绝大部分的百姓家里会引起轩然大波。 他看的出白玉堂和展昭两人之间的那份坚定不移,但也只能在背后生出默默支持两人的勇气。 白顺小声开口,想再次确认下:先生,所以我家五爷真的喜欢展大人? 公孙策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他看着已经冷静下来的白顺,正在分析着对方此刻的心理。 他考虑等会要怎么劝白顺消化这件事, 并且不外传, 免得影响了白玉堂和展昭目前平静的生活。 第112章 先生, 那小的该怎么做?白顺压低声音问。 如今白顺回想起之前五爷吩咐他为开封府还有展大人做的那一系列事情, 现在终于知道了真正的原因! 公孙策自己都没想到白顺出乎意料的信任他, 早上在饭厅被自己师傅忽视的感觉顿时消散, 让公孙策一下子又重拾了信心。 公孙策对白顺耐心地说道:眼下你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自然对家里面的那几位也不能说, 免得坏了你家五爷的计划, 说不定他正在考虑怎么开口跟家里的几位交代呢。 白顺一边听一边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公孙先生让他豁然开朗,也给了他一个向大夫人和大爷他们隐瞒不报的好理由。 一切都是为了五爷,让五爷自己和几位爷交代吧! 白顺准备窝在开封府跟着自己爷长住了,也好为五爷和展大人的事情在大夫人前面打掩护! 公孙策拍着白顺的肩膀, 又给他续了一杯热茶,让他在自己院子里休息会,然后提着药箱叫上吴书和出诊去了。 公孙策踏着阳光,感受着微风,心情突然变得很好,以至于在三王爷府邸看见庞统的时候脸没有第一时间的沉下去,反而主动跟庞统打起了招呼。 王爷,你怎么这么早?找三王爷有事? 庞统身边停着一辆豪华的马车,他没理会公孙策,反而转过身撩开了马车的门帘,扶着一位身着水绿色长裙的少女从马车上踩着矮凳下来。 少女这身衣裙极具春天的风采,衬的她活泼可爱,天真烂漫。 公孙策认识,这姑娘不是旁人,正是慕薛的妹妹,慕雪。 他面色如常,只是方才迎着朝阳过来的喜悦心情明显地下降了。 站在三王爷府邸大门前迎候的仆人纷纷将庞统、慕雪还有公孙策分别接了进去。 庞统从头至尾没有再多看公孙策一眼,全程护在慕雪身边。 倒是慕雪看见不远处的公孙策反而还歪着脑袋、睁着明眸温婉一笑。 公孙策抿唇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慕雪,然后又微微移开目光去看庞统。 这样的庞统很是淡漠,明媚的阳光落在他满是金丝祥云纹绣的黑色衣袍上,都感觉没有一丝温度。 庞统和慕雪被王府的小厮请进了客厅。 公孙策站在原地遮了遮眉眼,突然觉得这太阳刺的他眼睛疼。 与此同时,一边巡街的展昭跟着白玉堂陪着对四处都充满好奇的公孙怀佩来到了汴河的石拱桥附近。 汴河水面上落满了金碎,随着拂过的清风微微闪烁,迷离了行人的眼睛。 妩四娘带着千娇阁的姑娘们正站在门外举手投足都别具风情地揽客。 徐记酒楼之前发生命案的事情已经平息了,前一段时间又重新开了张,如今正是生意好的时候。 河两岸都是汴京城出来游玩的百姓们,道旁出售各种东西的小摊接连不断。 白玉堂舍得砸银子,这一路走来公孙怀佩但凡对路旁的某个东西多看多望了一眼,白玉堂就跑过去买下来,恭恭敬敬地送到他面前。 公孙怀佩许久没离开神医庄了,时间往少了说都得有十多年了,那时候江湖上发生了一件大事,江湖上许多门派都隐退甚至销声匿迹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也一直没有离开神医庄,倒是让已经继承他衣钵的公孙策多出来历练历练。 展昭的巨阙挂在腰间,因为他要腾出双手替白玉堂拿买来送给公孙前辈的东西。 这些东西大多是些小玩意,可是种类多,包装后加在一起展昭两只手都提不过来。 公孙怀佩和白玉堂走在前面,左顾右看。 展昭默默无闻、尽职尽责地努力做好提货小厮的责任。 公孙怀佩回头看了灵霄子那宝贝徒弟一眼,然后瞅着身边对自己嘘寒问暖的白玉堂。 公孙怀佩眸中别有深意,随即缓缓转开了视线,飘渺空幽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徐记酒楼上。 年轻人,你这心里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呢?公孙怀佩缓缓开口。 白玉堂一愣,随即眉开眼笑,凑过去低声道:前辈目光如炬,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您。 两人的声音都压的很低,展昭跟在后面走着,没特意分出精力去听他俩说话,只当二人又看上了路边的什么玩意。 公孙怀佩淡笑:你有事求我?怎么不找我徒儿? 白玉堂没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一本正经道:晚辈就开门见山说了,白某想求神医制作一种药丸 白玉堂又沉声说了几句话,他将声音压的很低,明显是不想让展昭知情。 公孙怀佩愈听,眉头皱的愈深,还不忘盯着白玉堂仔细瞧。 这方子可不是一般人能写出来的,难不成是我徒弟写给你的?上面有两味药材可只有我神医庄才有!公孙怀佩眸中染上冷意,不由怀疑白玉堂的目的何在。 想了一会他又问白玉堂:你小子在江湖上得罪了不少人吧?不然要这紧急关头保命的药丸做什么? 白玉堂真没想到这老前辈好奇心还挺重,他上辈子还真的得罪了不少人,可这一世还没开始得罪呢。 白玉堂眉眼处浮现淡笑: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前辈。 公孙怀佩欲言又止,看着他这笑容突然觉得有些假,但是面对这种有挑战性的药丸制作,他还是答应白玉堂了,但是具体要研制多长时间,他可不知道。 白玉堂见目的已经达到,心里一高兴,将公孙怀佩留在原地,转身眉开眼笑地去找展昭。 公孙怀佩皱了皱眉,看着展昭提着的东西,突然觉得自己中了白玉堂的陷阱! 就这么些小玩意!他竟然就答应替人办事了! 途径徐记酒楼的时候,一身轻松的白玉堂索性带着公孙怀佩和展昭走进去歇歇脚,顺带用些茶点。 其实汴京城最热闹的一带就属这汴河附近了。 但是为什么徐记酒楼的生意一直没有醉日阁好,很多人都想不明白,包括徐家大少爷徐青霄。 徐青霄这会正在后院查账,之前发生命案酒楼被封,然后又受到了命案的影响,他这酒楼亏损了不少。 新年的时候他重新开张,加上命案风波已经平息这才渐渐将生意揽了回来,看完账簿算下来这段时日也能亏补上之前的赤字了。 展昭和白玉堂进酒楼的消息,梁掌柜很快就派小二过来知会了徐青霄。 徐青霄若有所思,他让身边的随从把账簿都收拾好,随即起身出去迎客。 他从前以为萧蹊南自视清高,不屑同官府打交道,直到后来看他与开封府的这两位来往密切,才发现好像不是自己所想的那般。 而开封府衙的众人也的确是这朝堂之下为数不多的一股清流。 展昭深受开封府百姓们的喜欢,白玉堂之前则亲自捉拿住了采花大盗,对徐家也算是有恩。 只是徐青嘉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还是选择了到峨眉山出家,这样的结果如今无论是谁也都挽不回来了。 徐青霄赶来的时候,白玉堂和展昭、公孙怀佩三人已经在一楼大厅靠近街道旁的位置坐下。 边上两扇镂空雕花的窗子往外大开,微风涌进来,带着汴河河畔花草的清香,阳光也一抹抹落在面前的方桌之上。 徐青霄即便身着儒雅的长衫也掩盖不住他这高大的身形给人所带来的视觉冲击。 徐青霄缓步走来,在方桌旁停下,对桌旁的三人拱手,温温笑道:展大人,白少侠,老先生。 公孙怀佩一听到这个老字,顿时面无表情。 白玉堂和展昭此刻自然是不能忽视公孙怀佩的感受,立马给徐青霄介绍:徐少爷,这位是公孙先生的师傅。 开封府只有一位公孙先生,那就是公孙神医! 徐青霄会意,立马拱手改口:原来是老神医! 公孙怀佩脸上的神情突然显得很微妙,他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可能不,他的确是老了。 展昭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保持沉默,白玉堂则在一旁忍俊不禁。 白玉堂笑的不是徐青霄对公孙怀佩的这个称呼,而是徐青霄这模样让他想起了猫儿有时候遇见事情一本正经,脑子忽然转不过弯来的样子。 他突然很心疼萧蹊南,怪不得上一世萧蹊南和徐青霄二人感情很曲折,这跟当事人脱不了关系。 展昭又踢了白玉堂一脚,跟那日在醉日阁一样。 腿上一疼,白玉堂反应过来,扭头就发现公孙怀佩正瞪着他看。 白玉堂忙转开视线,对徐青霄道:这位神医前辈许久没来汴京了,徐少爷,将你这味道不错的点心先上一遍,然后晚点我们再在这里用午饭。 徐青霄眉开眼笑,侧身嘱咐身旁的梁掌柜亲自去办。 第113章 他是不知道为什么开封府这两位大人要带老神医来这里,而不是去醉日阁,反正想到这里他就心情愉悦,若是萧蹊南在这里,说不定他还要很不客气地笑出声。 梁掌柜见自家少爷今日精神不太对,想着可能是看账簿看出来的问题,也没说什么,听从吩咐去后厨给展大人他们上点心去了。 ----------------------- 作者有话说:亲们留言,给我加点油~ 第108章 梁掌柜将徐记酒楼后厨这会做好的点心一样来了一碟, 毫不吝啬。 徐青霄今日账簿看完了,想着回去也无事,索性在桌旁坐了下来, 亲自作陪。 展昭看着这满满一桌直挑眉。 吃的完吗?白玉堂,你有钱不是这样花的! 公孙怀佩感受到了深深的重视感,面色愉悦了许多,看上去还是漫不经心的,实则一碟挨着一碟的品尝。 他也喜欢吃甜食, 但是公孙策以前总让他少吃些,说是为了以后的牙口着想。 这会他徒儿不在,没人敢念叨他,公孙怀佩放心地吃! 展昭身旁的几张空凳子上还放着三人沿着长街一路走来买的小玩意。 白玉堂唤来了一个年轻的小二,给了赏钱, 让人等会把东西都送到开封府衙去。 公孙怀佩正喝着徐青霄为几人特意准备的八宝茶,一听白玉堂要把东西都送回去, 赶忙招手, 放下杯盏后道:等会, 那个东西给我练练手。 展昭束手无策, 只能看着, 因为他不知道公孙怀佩要的是哪件玩意。 白玉堂伸手指了指一个深红色小方盒, 展昭这才反应过来, 立即捧着小方盒交给公孙怀佩。 小方盒上描绘着鎏金彩画, 公孙怀佩将方盒上的金属环口挑开, 从里面拿出来一对红褐色的核桃。 展昭: 公孙怀佩脸上透着笑,渐渐挺直了背脊,一手盘着核桃,一手拿着点心吃, 之前仙风道骨什么的这会暂时不打算考虑了。 拿了赏钱的店小二将余下的东西收拢好,对着徐青霄点了点头,即刻准备跑趟开封府衙送东西。 展昭一脸复杂,眼神总是若有若无地往公孙怀佩手里的那对山核桃上瞄,瞄一眼便觉得浑身一个激灵。 跟昨晚某人身上的某个物件还挺挺像。 此刻某人还浑然不知。 展昭一脸熏热,立刻埋头喝茶。 公孙怀佩坐在白展两人之间,徐青霄又坐在公孙怀佩对面,方桌上的点心被几人各自尝了一些。 白玉堂感受着从窗口落进来的日光,突然发觉上辈子自从猫儿不在他身边后,好似再也没有觉得阳光这般轻柔温暖过。 他移着目光落在展昭身上,眼神都缱绻温柔了起来。 公孙怀佩握着核桃的手在白玉堂眼前晃了晃,一本正经道:年轻人,矜持,矜持。说完,随即咬了口花酥卷。 徐青霄抬眼,一脸茫然,发生什么了? 展昭抬脸,又忍不住去瞄公孙怀佩手里的核桃。 这时,徐记酒楼外从长街上经过的百姓们突然骚动了起来。 坐在桌旁的,除了公孙怀佩两耳不闻窗外事之外,其他三人纷纷往窗户外看。 他们这个位置正好,靠窗近,街道上的风吹草动稍微探一眼便知情了。 白玉堂薄唇紧抿,眸色都突然染上了寒意。 段玉瑕今日没坐软轿来,甚至连帷帽都不愿意戴,带着青雪和浩飞从使者公馆大喇喇的离开直接一路走到了这里,美名曰:游汴河。 杨疏颂全程黑脸,紧握着宝剑跟在段玉瑕身后。 他突然不想当这个什劳子副都指挥使了!他宁愿上战场!去战场上砍人!总比在这里如此憋屈的好! 段玉瑕一路走过去,身旁的风都染了香味一般。 身旁的百姓们纷纷向她投去惊艳的目光,青雪揪着小脸对段玉瑕低声道:公主,咱们还是回去吧。 为什么?段玉瑕红唇轻启,脸上透着薄薄的笑意,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青雪欲言又止。 她现在都摸不准公主的脾性了,本想着公主没能逃离汴京城被大宋的人又寻回去,昨晚肯定会大发脾气,哪知道一回去沐浴更衣完直接就入睡了。 公主的脾气她是清楚的,青雪这会都后怕,想想都有些胆战心惊。 段玉瑕美目流转着光彩,轻瞥了她一眼:难道你觉得本公主会遇到什么危险? 嗯嗯。青雪连连点头。 这不是有杨大人和浩飞侍卫嘛,本公主的安危有什么可担心的。段玉瑕率性往后一摆手,露出一小节雪白的皓腕。 她今日头挽飞仙髻,发上珍珠宝翠琳琅,身着流彩缕金缀珍珠百褶裙,腰身纤细柔软,一举一动都牵引住了周围汴京城百姓们的目光。 展昭怕自己再去瞄那对核桃,忍不住起身站到了窗户旁。 他一身官袍着身,绯红艳丽,阳光洒落在脸庞上,本就让人觉得温柔的五官此刻愈发显得柔和。 杨疏颂随意一瞥就看到了展昭,还有已经起身走到窗户旁的白玉堂。 汴京城其实没这么小,可是他们就是经常能遇上。 白玉堂倚在窗旁神情淡漠地望着他们一行人,心里盘算着自己的事情。 段玉瑕手腕上的那串铃铛银镯就是摄魂铃,她已经逝去的母妃留给她的遗物,无论段玉瑕知不知道这个东西的作用,亦或者她现在还没来得及跟西夏元昊勾搭上,谨慎起见,这一世,白玉堂也不想再让两人有关系,从而影响后面的整个战局。 有了摄魂铃的西夏如虎添翼,展昭离开后,庞统也曾因为这个东西在战场上受了伤。 至于他昨天不小心中了药的事情,白玉堂已经不打算追究了。 不管是段玉瑕无意还是他自己不小心接触到遗留的粉梓液香气,毕竟也不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 何况猫儿已经为他做了那么多,白玉堂还是要知趣。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得了便宜要卖乖。 杨大人。展昭温温一笑,眸中染着日光,分外明亮。 耳畔忽然响起猫儿温润的嗓音,白玉堂回过神才发现杨疏颂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隔着一扇窗,杨疏颂面对面与他们拱手见礼。 皇上昨日念叨着展大人,你多久没进宫当值了?杨疏颂淡然道。 展昭若是夜晚不进宫当值,而他日夜负责保护大理国公主,那么皇宫内就只有慕薛一人在皇帝面前转悠刷好感。 这不是杨疏颂想看到的事情,他不想看见慕薛那快要翘上天的尾巴。 展昭一愣,杨疏颂说的这话太直白了,他一下子不知该如何作答。 展昭想了想,自己好像有大半个月没进宫了,难怪最近想不起皇上的那张脸来 皇宫里某座精致辉煌的八角亭内。 刚坐下叫着庞统和庞贵妃一起准备用膳的赵祯冷不防打了个喷嚏。 王公公尖细的嗓音透着惊慌:皇上,小心龙体! 庞贵妃亲自盛了碗汤端给赵祯。 赵祯温柔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盯着对面还站着的庞统瞧:庞统,你别给朕冷着脸,要像展护卫那样,温文尔雅一点,你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取个媳妇回来。 庞贵妃听到最后面这句,忍不住掩唇笑弯了眼。 庞统: 不提展昭还好,一提展昭庞统就想到了开封府的公孙先生,结果脸更沉了,眼眸都跟染了寒霜似的。 还娶媳妇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祯抿唇瞅着他:还这样,朕不给你饭吃了。 皇上息怒,臣告退。庞统立即拱手告辞,一副好不容易终于等你说这句话的架势。 八角亭内吹着风的赵祯: 刚宣你进宫,你就跑,你是不满意朕这皇宫?还是对朕不满意? 庞贵妃笑的全无形象,嘴上也喊着:皇上息怒。 不远处站着的千城面无表情,王公公翘着兰花指看着庞统远离的背影。 这中州王胆子真大呀! 几瞬沉默间,杨疏颂缓缓看了眼白玉堂,突然蹙起了剑眉盯着面前的两人没松开。 你俩杨疏颂开口拉长了尾音,突然又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了。 他一个大男人,不是那些八卦的市井之徒,就是有些好奇之前听闻猫鼠不是针锋相对,势不两立吗? 怎么现在走到哪都能看见两人并肩在一处,竟然还莫名觉得挺顺眼的。 展昭屏住呼吸,眯眼盯着杨疏颂看。 白玉堂不在乎他后面要说的话,没理会,倒是挑了挑丹凤眼,一脸看好戏的模样望着不远处长街上还没走远的段玉瑕仆从三人。 第114章 庞煜向来是这汴京城一霸,因为庞统回来他最近收敛了许多,只是没想到今日一上街就遇见了这么一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庞煜行为不下流,就是笑起来看着很贱,长的自然也没庞统那么霸气侧漏,是个白白胖胖的金贵小少爷。 段玉瑕被庞煜和他身后的小厮拦住了去路,一旁围上来看热闹的百姓也越来越多了。 瞧瞧,我们只敢远望,人家胆大的已经上来搭讪了。 庞煜垂涎段玉瑕的美色,但是总觉得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和寻常女子不同,他不敢伸手,握住手上的折扇缓缓甩开,笑得眼睛儿都眯成了一条缝。 庞煜自以为彬彬有礼地问:这位姑娘,看你面生的很,是不是第一次来汴京城啊? 徐记酒楼窗户旁,白玉堂盯着庞煜甩开的折扇凝住了冷眸。 什么鬼,为什么庞煜的扇子上也写着风流天下我一人的字样! 而且还把傲笑江湖改成了傲笑汴京! 白玉堂差点没扶窗吐血,他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他想着之前自己随身带着的折扇哪去了?努力回忆了一下,竟然毫无印象! 一重生就忙着追猫去了,白玉堂早就忘记了用来烘托出自己潇洒的道具。 杨大人,你看。白玉堂努力平复了下心情,眼角染霜,微抬下颚示意杨疏颂看段玉瑕那边。 段玉瑕旁边周围驻足看热闹的百姓们不少,但是真的敢聚集凑上去的没几个。 杨疏颂顺着白玉堂的视线回头只瞧了一眼就知道这是要出大事了,他攥紧了宝剑疾步走过去,浑身戾气。 白玉堂就默默地看着,知道哪怕对方是庞煜,杨疏颂也能解决。 展昭看杨疏颂离开,也顿时松了口气。 他们身旁已不见徐青霄的身影。 手上盘着核桃的公孙怀佩不知何时站到了白玉堂和展昭身后。 他盯着杨疏颂的背影若有所思,眯眼问:那年轻人是什么人? 展昭闻声忙往一旁让开了道,才给公孙怀佩介绍道:杨副都指挥使,掌管御林军,皇上跟前的大红人。 姓杨吗?公孙怀佩皱眉,手上盘核桃的动作也渐渐停了下来。 那个年轻人的脸长的跟那位故人可真像,如果他孩子还活着,应该也是这么大了! 公孙怀佩想起曾经的往事突然有些惭愧内疚,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展昭目光下移,视线又落到了这对核桃上,他慌忙中抬眼,就看见了白玉堂精致的眉眼。 展昭觉得自己的心中所想像是被人窥见了一般,顿时惊的他心神不宁,面染榴花色。 ----------------------- 作者有话说:写着日常就不想搞案子了。 谢谢留言的亲们~ 第109章 段玉瑕冷眼看着面前这个挡住她去路的纨绔少森*晚*整*理爷, 浩飞手中的剑也在蠢蠢欲动。 庞煜!杨疏颂眉头深蹙,很快就走了过来。 白玉堂远远地就见庞煜手腕还转之间合上了折扇,他薄唇冷抿着, 有种冲过去把那把假冒折扇毁掉的冲动。 但也仅仅是冲动,白五爷还是很少会对跟他家猫儿无关的事情费心。 所以白玉堂决定眼不见为净,招呼着身边的公孙怀佩和展昭回座。 那边的百姓们都还没有准备散开的趋势。 庞煜听见有人敢这样唤他名字,心里第一反应不是冒火,小心肝反而是颤抖了一下。 他怕来人是慕薛, 慕薛跟他哥关系好,怼起他来也是毫不留情,结果一看到人是杨疏颂,庞煜那股勇气又回来了。 庞煜没杨疏颂这身高,他挑高了下巴瞅着杨疏颂, 不屑一顾道:我当谁呢?原来是你,上回你到我家无礼那事, 我爹还没原谅你呢! 杨疏颂眸中冷意深深, 不知道庞煜这扯的是哪跟哪! 段玉瑕悄悄往旁边挪了挪步子, 脸上一副看戏的样子, 暗暗猜测庞煜是大宋哪家官员的公子哥。 她方才听见了杨疏颂的喊话, 好像是姓庞 庞煜见到段玉瑕的动作, 走过去语重心长道:姑娘, 我护送你回去, 你千万不要被这种道貌岸然的人给骗了! 段玉瑕身边就带着两人, 杨疏颂今日也没有大张旗鼓地带侍卫来跟着她。 杨疏颂冷眼盯着庞煜:庞煜,你那双手要是敢碰到这姑娘,不要等明天太阳出来,庞统就会把你手给废了! 庞煜刚刚伸出去的手缩了一缩, 还真没敢继续伸过去。 她她谁。庞煜看了眼身旁的美人,眼神轻飘飘地瞥着杨疏颂。 碍于身后跟着一大群小厮,周围又有汴京城这么多老老少少的百姓们看着,庞煜暗暗告诫自己脸面不能丢! 他把背脊挺得笔直,小肚子一下子都显出来了。 大理国玉瑕公主。杨疏颂淡淡道。 他扫了庞煜小肚子一眼,对方深吸了一口气又憋了回去,这副模样让杨疏颂心里暗叹:庞统怎么会有这个一个弟弟,幸好不是一母同胞所生,不然换自己也会被气过去。 庞煜拿着折扇撑着自己的腰,后面一个小厮立马扶住他,面色着急道: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你眼瞎,你家公子我被吓到了,还一个劲地问! 你家公子我我腿软。庞煜喘了口气,不敢再去多看段玉瑕一眼,他这会后知后觉,发现段玉瑕身边的那个黑衣冷面侍卫好像武功也不低。 庞煜有些庆幸,还好他今天收敛了! 公子,那小的扶你去千娇阁休息会。小厮看了眼千娇阁门前花枝招展的姑娘们,有些心动。 庞煜点了点头,刚刚往外踏出一步,立即正襟而立,瞥了眼还在场的杨疏颂,一本正经道:我是那种去千娇阁逛的人吗? 众汴京城百姓们和几个小厮都不由睁大了眼睛,仿佛在说难道你不是吗? 杨疏颂脸上的表情都有许些微妙。 浩飞依旧是冷眼旁观,只是见庞煜这副模样,他将握紧宝剑的手缓缓垂在了身旁。 杨疏颂看见了他的动作,才稍许松了口气,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他只知道,如果他晚过来一步,今日庞煜行为再放肆点,可能段玉瑕的侍卫就真的拔剑了。 庞煜理了理衣襟,自认为英俊潇洒地甩开了折扇,对身边的小厮吩咐道:咱们去徐记酒楼! 他故意在杨疏颂面前说的这么大声,他哥还在汴京,肯定不能让他哥知道他去逛窑子! 庞煜觉得自己今天没知法犯法,整个人都有底气了,他趾高气昂地从杨疏颂面前走了一路,准备离开。 只是很快被杨疏颂叫住了。 杨疏颂眉目疏朗,眸中别有深意:庞二公子,方才你说杨某道貌岸然?这是为何? 庞煜回想了一下,顿时脸色煞白,方才想在美女面前充英雄的气势顷刻间不复存在。 他看杨疏颂打算跟他算一算账,不禁颤了颤嘴唇。 我我听慕薛说的!庞煜理直气壮道:那天慕薛在我家喝醉了酒,都说酒后吐真言,我听他对我哥说的! 杨疏颂眸色微凝,唇畔突然露出了一抹淡笑:原来如此,杨某知道了。 庞煜心里一紧,就是觉得这人笑的很恐怖,他赶紧带着一众小厮躲进了徐记酒楼,可是好奇心又忍不住,让他扒着门偷偷地往外瞅。 杨疏颂脸上又恢复了淡然,侧过身看着段玉瑕,道:公主,汴河就在前面,请。 段玉瑕眉若远山含黛,细不可微地挑了挑,拢着手腕处的浅色披帛,步态端庄的往前走了。 于是,今日汴河又多了一道亮眼的风景。 只是还躲在门口张望的庞煜不知道的是,因为他的这句话,让慕薛和杨疏颂开启了新的缘分。 自然,也这是后话了。 徐记酒楼内,庞煜慌慌张张地闯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大群小厮,一时惹来了很多人注意。 只是百姓们经常能在街上看见庞煜的各种姿态,所以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甚至连萧掌柜都只是抬了抬眼,继续亲自给白玉堂展昭这一桌上酒菜,打发了身边的一个小二去招呼庞煜。 庞煜见杨疏颂他们都走了,心里一颗大石头顿时落了地,想着今日得喝酒好好庆祝一下。 他如今已经进了徐记酒楼,也不想再换地折腾,索性就让迎上来的小二带他们去楼上雅间。 对面千娇阁的大门前,妩四娘看庞煜这位财神爷好久都没出来了,本想揽着留住。 只是没想到庞煜今天竟然进了对面的徐记酒楼,一时间气的不轻,扭着腰肢甩着手帕就进了大门。 白玉堂刚斟了三杯酒,分别送到展昭和公孙怀佩手旁。 第115章 他神情惬意,举杯正闻着酒香,就瞧见了摇着折扇阔步进屋的庞煜。 那折扇上是一副水墨丹青,青岚碧水,烟波浩渺。提的那几个字也是龙飞凤舞,尽显张狂。 白玉堂一瞧,觉得这扇面上的画挺眼熟,这字嘛,有几个也挺眼熟的! 白玉堂喝着酒,蹙眉看着庞煜突然转过身,扒拉着门往外看的背影,心里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可能是因为这是第二眼,看着傲笑汴京,他之前想冲上去把折扇撕碎的冲动没有那么强烈了。 白玉堂旋转着酒杯,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亦或者对当下的他来说就是之前不久的事情。 他没认识猫儿之前恣意张狂,仗着武艺在身,轻功不错难免心高气傲,现在想来是不是就是眼前庞煜的这副样子? 白玉堂认真反思,眸中光芒流露,忽然自己忍不住抿唇轻笑起来。 想来也是,他若是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也不会为了挑衅猫儿,去开封府盗取三宝了。 公孙怀佩此刻正在用餐,已经将那对核桃收了起来,展昭这会才心情轻松不少。 反正他不说,谁也不知道他看到那对核桃想起了什么。 玉堂,你怎么了?展昭奇怪地看了白玉堂一眼,不禁有些怀疑是不是那药还有其他什么没发挥出来的效果。 没事。白玉堂顺手给自己添了酒,一边对展昭道:猫儿,你想吃什么?爷给你夹。 展昭飞快地看了眼一旁的公孙怀佩,见坐在身旁的前辈脸上没其他表情,这才摇了摇头:不用,展某自己来吧。这张桌子才多大。 酒菜上齐后,白玉堂就换了位置坐到了展昭身边。 这会公孙怀佩一人喝酒吃菜,除了白展两人特意询问他什么话,也不会主动搭腔。 白玉堂凑到了展昭跟前,打趣道:猫儿,你这是怪爷没带你去楼上开个雅间,准备张八仙桌? 展昭瞅见白玉堂望着自己,眉眼处都是浓浓地趣意。 他故技重施,又想在桌底下踹人。 白玉堂眼疾腿快,双腿一缩,单手支着凳子,已经潇洒地旋了个身,成功躲开展昭的偷袭。 展昭抬眼瞪着他,一副准备训人的架势,结果只是提着白玉堂的酒杯递了过去,跟哄顽皮孩子一样说了四个字:好好吃饭。 好。白五爷看猫儿给他端酒,心里美滋滋的,立即接过酒杯挨着媳妇学乖。 白展两人都没发觉,公孙怀佩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表情。 灵霄子这宝贝徒弟怎么跟他师傅一样。 一样的不解风情! 问题白玉堂居然还乐此不疲! 公孙怀佩再次忍不住感叹自己可能真的老了,时代不一样了。 公公子你怎么不走了?庞煜身旁的小厮一号发现庞煜盯着窗户旁边的一张桌子愣了很久了。 其他小厮一听纷纷凑近盯着自家公子瞧。 庞煜眸中闪着惊艳,展开双手,将跟前的小厮们推开:你们别挡着! 庞煜眼中闪着光,他好像看见了那晚的神仙! 小厮一号顺着庞煜的视线似乎注意到了什么,连忙紧紧抓住了庞煜的袖子,痛苦摇头道:公子!不行!虽然他长的好看,但是个男人!你没看见开封府的展大人就坐在边上吗? 你放肆!你大胆!庞煜愤怒地抽回自己的衣袖,还特意将自己身上的衣裳整理了一番。 你把公子我当成什么人了。庞煜瞥了小厮一眼,愤怒转瞬即逝,眸底的兴奋和脸上的激动掩饰不住。 他嘘咳一声,握紧了手中的折扇缓步向白玉堂那一桌走去。 ----------------------- 作者有话说:更新继续 第110章 展昭其实在庞煜慌慌张张跑进来躲着看杨疏颂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 之前巡街展昭还曾和庞煜引发过冲突。 只是两人分别代表了太师府和开封府,也没闹出什么大矛盾。 庞煜对展昭还是忌讳的,展昭为了包大人也给足了庞煜脸面。 听王朝他们巡街回来说, 自打庞统从边关回来,庞煜已经许久没上街祸害邻里百姓们了。 展昭察觉到一直停着不走的庞煜突然向他们走过来,眉眼处的柔和顷刻间消散,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双箸。 庞煜今天若是敢对玉堂出言不逊,他就直接让小厮抬着庞煜去开封府找公孙先生! 众所周知庞煜喜欢美人, 而且不分男女,展昭就怕庞煜今天不长眼撞上他们这桌,别影响了玉堂今天的好心情。 而庞煜不负展昭所望,的确是直接撞了上来,让堂堂展南侠都有些大惊失色! 神仙!我可算见到你了!庞煜捧着手中的折扇, 快步行来,突然直接跪到了白玉堂面前。 公孙怀佩咬着还没吃完的花酥卷, 耳旁清楚地听到了酒楼里许多客人的惊叹声, 相隔较远的酒客还有起身好奇观望的。 就连通往二楼的楼梯道上, 都有好几个客人驻足停望的。 庞煜谁? 仗着爹是太师, 姐是贵妃, 哥是将军, 妥妥的汴京城一霸的不二人选! 你说他惹是生非, 被哪位英雄豪杰路见不平打趴了还可以相信, 可是他自己跪了下来, 仰脸诚恳,双眼冒着热切的光亮,那就显得有些匪夷所思了。 白玉堂表示他很为难。 庞煜公子,你这样跪爷跟你爹商量过了吗? 展昭被庞煜的动作早已惊得站了起来。 他缓了片刻, 才忍不住小声地问身边一脸复杂的某人:玉堂,你做了什么? 展昭想问白玉堂对庞煜做了什么,不然庞煜不会行如此大礼! 天知道。白玉堂眼梢微凉,整个人都处不太好的状态。 他同样不明所以地看了展昭一眼,随即招手示意同样愣住站在一旁的庞府小厮过来把跪在他眼前的人拉下去。 几个小厮回神,顿时齐齐冲过来,一时间手忙脚乱。 公子,公子,你怎么跪下了? 杨大人都走了,您腿还软着呢? 公子!若是老爷知道你给开封府的人下跪,腿都给你打折 庞煜被几个小厮连拖带拉的扯着站了起来。 他看了眼当中那个说话不怎么好听的小厮,脸色一时有些难看。 那小厮被他瞪了一眼,自觉地低头走到了一边站着,离庞煜远远的,不敢再上前。 庞煜整了整金丝绣祥云花纹的衣摆,示意身旁的小厮都后退,随即谦和有礼的走上前来,拱手给白玉堂和展昭作揖见礼。 展大人也在呢。庞煜抬脸对展昭眯眼一笑。 展昭瞅着这笑容,心里突然有些隔应。 白玉堂咬牙,突然觉得这一桌子的酒菜都不香了。 公孙怀佩品尝着美酒佳肴,眸中透着趣意的光亮,他静静看着面前这一幕,一时竟胃口大好,觉得可以叫白玉堂再添几道菜上来。 展昭嘴角微动,眼看庞煜主动示好,他还是淡淡一笑,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展昭微勾的唇角还没松下呢,庞煜已经迫不及待地就看向了白玉堂。 庞煜十分认真道:神仙,自从那晚在千娇阁惊鸿一瞥,在下就对你思念不能自已 展昭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白玉堂刚端稳的酒杯差点没直接丢出去。 直到事后白玉堂才后悔,当时他就应该直接把酒杯砸庞煜脸上,把人再暴揍一顿,要不然哪会有后面这么多糟心的麻烦事! 公孙怀佩看到这一幕却直接被逗乐了,嘴边上的两撇小胡子一颤一颤的。 他瞥着白玉堂阴沉的脸色,想着白玉堂之前挖坑给他跳让他炼药的事情,心情一下子就平复了。 展昭嘴角抽了抽,还不忘扶住白玉堂的肩膀,轻声安抚对方:玉堂冷静。 展昭觉得自己也需要冷静。 不止他俩,徐记酒楼内看到这一幕的百姓们都觉得自己需要冷静。 回了趟账房这会才赶过来的徐青霄看见这一幕突然心情尤为复杂。 什么时候汴京城断袖之癖龙阳之好如此盛行了! 前有个毫不知收敛、天天跟他献殷勤的萧蹊南,这会竟然直接目睹了太师府的公子向白五爷当场表明心迹。 汴京城的百姓们心里有些雀跃,觉得今日这事比初见大理国公主的真容还让人觉得激动些。 白玉堂怕自己等会忍不住出手把人打残了,他不去看庞煜,也不知道庞煜那双盯着他炯炯发亮的眼睛。 展昭感受得到白玉堂心里的阴沉,也觉得会有场大风暴即将来临,比起这些,他心里的不愉悦突然又不算什么了。 第116章 展昭努力地想将场面控制住,斯斯文文地笑了笑,随意挑了个不痛不痒的话题问庞煜。 庞二公子为何要唤玉堂神仙?展昭说出这两个字,都没察觉到白玉堂脸上一闪而过微妙的情绪。 展昭的话题成功引起了庞煜的兴趣,庞煜摇着折扇,将白玉堂那日在千娇阁捉拿采花贼的风采生动形象地描述了一遍。 庞煜说的忘乎所以,展昭听的也有些深入。 酒楼大堂内顿时鸦雀无声,几个小二赶来上菜,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脚步声打碎了眼前的静谧。 白玉堂夜闯千娇阁擒获采花贼一事曾被萧蹊南找来了说书老先生在醉日阁登台讲演了好几回。 白玉堂去醉日阁的时候恰巧都没碰上,所以曾不知情,还是后来正巧赶上萧蹊南在看醉日阁的账簿,看着那几日的进账,忍不住打趣白玉堂,这才漏了馅。 白玉堂自己也没想到,他这事竟然还给萧蹊南带动了醉日阁和千娇阁的生意! 今日徐记酒楼里有好几桌都曾在醉日阁听说书先生讲过白五爷夜擒采花贼一书,竟然觉得都没有庞煜说的这般情真意切! 庞煜话落,就在庞府小厮们的目瞪口呆之下,酒楼内不知道谁拍了下手掌,随即而来响起了轰轰烈烈的掌声! 谢谢大家捧场。庞煜愣了愣,没想到大伙这么热情,还挺自豪的,忙对周围的客人们拱手言谢。 展昭也在这掌声中回过声来,他看着玉堂的脸色,突然觉得自己若是此刻再忍不住打趣对方一句,会不会显得有些不太厚道? 白玉堂当即有种拂袖而去的冲动,但也仅仅是冲动。 他招手想唤小二过来结账,然后徐青霄亲自走了过来。 徐大少爷,算一下白某今日这桌花费多少银两,顺便结个账。白五爷心情郁闷,他明明是做了件好事,怎么这会有点抬不起头来? 庞煜还没来得及把那句算我账上说出口呢,就听徐青霄笑道:白五爷是整个汴京城的大英雄,这一桌酒菜算什么,就当徐某请了,日后你们尽管常来。 白玉堂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他着实没想到徐青霄竟然会附和庞煜的话。 只是白玉堂后来才想起,采花贼一案当中受害人里唯一活下来却宁愿出家了却余生的就是他妹妹。 白玉堂眯了眯眼,感觉到大英雄那三个字顿时化作成一道耀眼的白光,将他团团笼罩住。 白玉堂差点没背过气去再重生一回。 他扯了扯展昭的衣袖,给展昭使了个眼色,先走为敬。 酒足饭饱的公孙怀佩和展昭也在众目睽睽之下面色淡然的离去。 白玉堂就在前边汴河拱桥旁等着二人。 经次一事后,白玉堂对徐记酒楼都有了阴影,足足两个月未踏足半步,这也是后话了。 他不顾周围行人百姓们的目光拉着展昭的手试图寻找心灵的依靠。 公孙怀佩跟在两人身后,享受着阳光的沐浴,吹着微风,看着汴河两旁欢颜笑语的人群,一路漫步消食。 白玉堂攥紧了展昭的手,感觉心里渐渐平息了一点,他拉着展昭迅速地走过了汴河上的石拱桥,心有余悸地叹道:太吓人了。 展昭看着玉堂那像躲避着洪水猛兽一样的神态,很不厚道的笑出了声。 此刻两人还不知道的是,庞煜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找到了庞太师,他跟自己老爹说要进开封府当差。 庞太师也差点直接把杯盏丢对方头上去。 他神色惊讶,目光中透着不可置信,对庞煜吼道:你吃错药了? 庞煜默不吭声,一脸委屈,他在庞吉面前从来没这么听话乖巧过,让庞吉一度以为自己这个儿子是不是中邪了? 后来庞煜不知道说了什么花言巧语,竟然让庞吉答应了他的请求。 于是第二天的早朝上,赵祯和一众朝廷官员发现庞太师出乎意外的安静,全程没和包大人唱反调,甚至还赞同了包大人和八贤王提出来的练兵秣马的提议。 包拯和八贤王对视一看,双方眼中都有些意味。 一旦皇上同意了这个提议,那么国库将会为此对应耗费出巨大的开销。 庞太师视财如命,舍得赵祯在眼下风平浪静的时候投入大量的人力财力?只为了边防的风险做准备? 散了朝,一众官员各怀心思的离开。 庞吉缓着步子走到了包拯身边。 包黑子,本太师有个不情之请。 太师请说。 本太师想把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放你开封府历练历练。 包拯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上了年纪耳朵听岔了。 直到他看见庞太师脸上那一闪而过不自在的神情,包拯缓缓笑了,笑的高深莫测,笑的差点让庞太师为今日的一言一行追悔莫及。 于是本来在开封府衙内和猫儿温馨共度了好几日光阴的白玉堂,这天早饭过后看到了提着包袱前来报到的庞煜,果断的往军营跑。 正好展昭这几日也正催着他去趟军营,于是五爷使出轻功放心地从屋顶上离开了。 庞煜望天兴叹。 神仙不待见他! ----------------------- 作者有话说:没存稿了qaq 28号早上八点更新。 第111章 清晨, 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蔽的严严实实。 天空透着灰白色,远方天际,聚集成一片的乌云正缓缓地飘浮过来。 白玉堂昨晚夜宿军营, 一宿未归,今日早上才冒着凉风赶回来。 展昭本以为他会跟前几日一样晚上踩点回来,等对面的王朝马汉几人没动静了,才掩着门窗等人。 这一等就等到后半宿,展昭感觉得到屋外的院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只有突然降下温度的冷风刮着。 他盖着被褥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床幔出神,眼角映着屋内轻柔的红色烛光,心里分外平静,最后竟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时间缓缓流淌着,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屋内烛台上的灯焰轻颤了几下突然熄灭。 沉睡中的展昭不安的皱起了两道剑眉。 噩梦,今晚又来袭了。 还是那熟悉的场景, 不见星月的夜晚, 被熊熊烈火吞噬的高阁冲霄楼! 这三个字深深的烙印在了展昭的脑海里, 搅得他在即使还睡梦中, 眉头都用力的紧绷着。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 睡梦中的展昭躺在床上不安的转了个身, 猝不及防地闯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白玉堂踏风而归, 衣裳上沾了晨间林中的水露。 展昭难得没有早起, 白玉堂轻悄悄的推门而入, 脱了被打湿少许的外袍,着了件质地绵软的中衣直接躺进了展昭的被窝里。 展昭一触及到白玉堂的怀抱,原本还沉睡中的他大脑突然闪过一道与外界接触的意识。 噩梦中的场景此刻还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展昭的一颗心蓦地空悬, 身子也有一瞬变得轻飘飘的,当重心感强烈地袭遍全身,展昭当即睁开了眼睛。 白玉堂看着展昭从茫然间逐渐恢复清明的眸子,温柔地笑着问:是不是吵醒你了? 展昭看清着玉堂近在咫尺的脸庞,愣了几瞬,感觉眼眶都突然有些发热。 他耳畔都是白玉堂轻柔的嗓音,所触及的也都是对方温热的体温和呼吸,展昭这才意识到眼下的这一幕是真实的。 展昭抿了抿唇,白玉堂看着他突然流露出来的悲痛的神色,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展昭便已经扑了上来,一把紧紧地将他抱住! 白玉堂有些意外,张着手臂一时有些束手无措,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也揽住了展昭的后背,心里自是喜不自胜。 展昭将头埋在白玉堂的颈间,心里害怕极了。 他本是不相信像做梦这些无中生有的事情,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旦和玉堂扯上了关系他便冷静不下来,失去了正常思考的理智。 白玉堂虽然不知道原因,可他能察觉到展昭绷紧的身子。 他轻轻抚着展昭的后背,嘴上故意打趣道:猫儿,爷不过一夜未归,你就如此急于投怀送抱? 听了这句话,展昭绷紧的身子缓缓放松了下来,恨不得直接张嘴在白玉堂脖子上留下一口牙印来。 他果断从白玉堂怀里退了出来,将人推开,还不忘怒瞪对方一眼,将被褥全部卷在身旁躺进了床里。 过几日便至元宵佳节,这乍暖还寒间,白玉堂内功深厚,只着一身中衣倒也不畏寒冷,只是面上却委屈的很。 他求饶,扒拉着紧紧被展昭裹在身上的被褥,讨好道:猫儿,我错了。你也不忍心爷在军营睡了一宿的冷木板床,这会还让爷受冻吧? 展昭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实际上早就心软了,他也顺着白玉堂的知错求饶将被褥分给了对方。 第117章 知错就好,看你下回还敢不敢胡言乱语。展昭故意板着脸。 经过白玉堂故意这样一番的打趣,展昭方才心里的忐忑竟然悄然无息地不见了。 冷风拍打着窗户,展昭微微抬头往外瞧了一眼,只见窗外新长出来的枝叶随风摆动的轮廓,在风中飒飒作响。 展昭不由皱了皱眉,忍不住问:下雨了吗?他怕白玉堂是冒雨赶回来的。 还没有,不过乌云渐近,今儿估摸着有场大雨下。白玉堂嘴上回着,同时伸手将展昭拉进怀里,忍不住发出一道舒心的喟叹。 白玉堂每每觉得最轻松的时刻,就是能这样搂着展昭入怀。 可重生前,他只有在泪染白霜,烈酒入喉的时候才敢这样想。 那些让人心口绞痛的回忆忍不住袭上白玉堂脑门,他紧紧地闭了闭眼,不由缩紧了搂住展昭的双臂。 两厢无话,两人都将对方当做自己的依靠,默默闭上了眼睛假寐。 就在这沉默间,展昭再次想起了这反复来袭的噩梦,他努力忍着心里的不安,直到两人起床更衣完毕他才忍不住脱口而出问白玉堂。 玉堂展昭眉染忧思,盯着已经将门打开的那抹背影,轻声唤了句。 白玉堂回过头转身,微微挑了挑剑眉,脸上的笑容恣意不羁,安静地看着还立在桌旁的展昭。 门外的风将白玉堂银白色的衣袍吹的轻曳,男子芝兰玉树,似要羽化而登仙。 展昭看到这一幕,无法想像爱人衣襟染血倒在自己面前的模样。 展昭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将噩梦当真,可是他醒来后这会想想都觉得惊心胆战! 你知不知道冲霄楼?展昭一动不动地盯着白玉堂的眼眸,他不知该如何开口,所以问出来也就这样的突然。 白玉堂双瞳闪过一丝异光,他缓缓背过了一只手在身后。他手指紧了又松,松开后又忍不住蜷缩了起来。 白玉堂面色如常,迎着展昭打量的目光,看上去镇定自若,其实心里早就慌张的响起了击鼓声。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白玉堂唇畔勾起一抹故作轻松的笑容,实际上大脑已经开始在飞速的运转思考。 此时春闱还没过,他义兄还未中状元,哪怕已经勾结江湖中人欲要秘密谋反的襄阳王开始修建冲霄楼,也还没那么快完工。 即使完工了,这消息还不一定能传到猫儿耳中,倘若开封府的人都知道了,那赵祯早就发怒开始派人采取行动了。 展昭盯着白玉堂唇畔的笑意,微微眯起了眸子。 那你去过这个地方吗?展昭就想从白玉堂从口中说出那个他想听到的答案。 爷根本都不知道这个地方,怎么会去过。白玉堂缓缓地笑了,只是偏开的目光突然不敢与展昭对视。 展昭心里有些复杂,眸色闪过一丝深亮,稍纵即逝。 既然如此也罢,就当展某胡言乱语了。展昭将圆桌上的巨阙紧紧握在掌心。 他从白玉堂身旁经过,院子里王朝马汉等人晨练完已经回房更衣了。 看着展昭立在院中的背影,撒了谎的白玉堂这会心乱如麻。 展昭即使不回头看,也能感受到白玉堂注意他的视线。 他感受着院中微微发凉的晨风,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觉得如鲠在喉。 玉堂,你难道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午时刚过,汴京城便迎来了一场狂风暴雨。 因为今日庞煜没来,府衙内的众人与前几日相比变得分外和睦。 正午用饭时间,大伙言语上也不用那么收敛和注意玩闹的分寸。 白玉堂今日因为撒了谎,愈想心里愈不安 ,午饭过后难得一回没有紧跟着展昭在一处。 自从白顺也住进开封府衙的后院,即使白玉堂不吩咐,他也细心妥帖的又给自家五爷添置了些东西回来。 暴雨如注。 廊上,白玉堂坐在花梨木摇椅里,迎面感受到夹杂着雨气的凉风,他躁动的心里才平静了不少。 他不该骗猫儿,也恨不得对猫儿和盘托出,只是若是真的说出来,猫儿信不信暂且不言,那么本应该他一人承担就好的事情却硬生生的折磨了两个人。 白玉堂倚在摇椅里忍不住叹息,这一场面让他分外熟悉,仿佛他又回到了重生前的洛阳白府里。 他一人观雨看雪,唯独少了猫儿陪伴在侧的身影。 白玉堂心里一惊,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暴雨即刻就想跑去前厅找展昭,可才一伸腿,他大脑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白玉堂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花梨木摇椅上。 蜷缩在走廊上的柱子旁躲雨的雪昙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惊醒。 它睁着一双琥珀色的猫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昏睡过去的白玉堂,将毛茸茸的脑袋缓缓低下来紧贴在地面,进行着它猫族最至高无上的行礼。 陷入昏迷的白玉堂意识还是清醒的,当他看到自己梦境里缓缓腾升幻化的白雾,只觉得分外熟悉,想了一番才意识到自己突然失去意识大约是眼前的老神仙有事情突然将他召唤过来。 白玉堂没出声,他等着老神仙变幻出全貌,才恭恭敬敬地道了一句:白玉堂拜见仙人。 老者拂了拂胡须,双眸里泛着笑意森*晚*整*理,显得分外和蔼可亲。 白玉堂,数日不见,没想到你已心想事成。 仙人莫取笑白某。白玉堂知道老神仙指的是他和猫儿两心相悦的事情。 他由衷感谢道:我与猫儿今世能再续情缘,全靠老神仙给白某一次重生的机会。虽然猫儿暂不知情,但此等恩情,白玉堂和展昭生生世世都不敢忘怀。 老者缓缓笑了笑:你还想与展昭生生世世?难免贪心了。 白玉堂乃一介凡人,贪心也是人之常情,并不是罪过。白玉堂如实道。 -----------------------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偷懒回来了(●●) 谢谢看文的亲们~ 第112章 老者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眼中高深莫测,他盯着白玉堂看了良久,才缓缓开口说起了正事。 我这次急着唤你来, 是有件紧要的事情需要你帮忙。 但凭仙人吩咐。白玉堂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但是只要老神仙开口,他一定竭尽所能地去做。 摄魂铃重现人间,它本来是勾魂使者的神器,十五年前因结了凡缘, 故而遗落凡间。老者道:你要帮我做的就是不让摄魂铃落入心怀歹念之人的手中,待它了结这段凡缘,自会归其正位。 白玉堂听着,不由惊道:敢问可是大理国公主的摄魂铃? 老者答道:它就是神器在凡间的附体,在你重生前那一世, 摄魂铃落入心怀不正之人的手中,残害了生灵, 使其不能顺利归位, 便与你一样再堕轮回。 白玉堂一直以为摄魂铃是大理国的妖器, 上一世因为段玉瑕和西夏国主元昊后来勾搭上了, 所以摄魂铃曾帮西夏在战场上残害了不少大宋战士。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白玉堂和庞统寻不出破解的办法, 一直认为那是西夏人使出的迷惑人心的妖法, 就跟隐世不与外人接触的巫族会下蛊一样的手段! 你可知你之前为何会中药?看白玉堂心里已所有领悟, 老者噙着笑意突然问了一句。 白玉堂忍不住咳嗽起来, 怎么这样的事情老神仙都一清二楚! 老神仙为他解答疑惑:我赋予你的本领并不是让你听懂我猫族的言语,而是增强了你各个器官的感官,你的轻功和内力会比之前更进一层,你的嗅觉听力也会异于常人, 可是你若是不甚受伤,痛楚也是会加倍的。 白玉堂真不知,他之前觉得自己使出轻功轻飘飘的,一直以为是重生过来再回到年轻的原因! 那雪昙白玉堂忍不住想起了每天眼巴巴望着自己给它买小鱼干吃的大白猫。 老者眉目慈蔼,听白玉堂提及雪昙,神色间忽然颇显出了几分自豪。 她有仙缘,只是还差人间一段情劫。老神仙缓缓道来。 白玉堂好像明白了什么,就像白顺喜欢看的话本里写的,度过这一劫难,就能脱胎换骨羽化成仙之类的。 白玉堂暗想着,浑然没注意老神仙望着他的眼神闪过一抹幽亮。 展昭撑着伞进院,流淌的雨水打湿了他绣着金丝飞雁的黑色长靴,耳畔尽是风雨声。 白玉堂十分安静的窝在摇椅里,展昭盯着花梨木摇椅上的那抹白色身影,有些疑惑。 心想着:这么大的雨声玉堂竟然能在摇椅里睡着了? 第118章 展昭走上了台阶,将雨伞收好靠着房门外的墙前摆放好。 残留在油纸伞上的雨珠汇聚一处,顺着伞面滑落,将地面打湿。 白玉堂依旧没醒,凉风刮过展昭的长发覆在耳畔,他还来不及多想,已经进屋抱了一床薄绒毯走出来。 睡着了的白玉堂五官精致美好,少了清醒时眸若寒星的冷冽锋利,多了份岁月静好的安宁。 他薄薄的嘴唇轻阖,透出桃花色,雪色肌肤更胜凝脂三分。 展昭眸光轻颤,在摇椅前驻足安静地看了白玉堂一会。 倚在廊上圆柱旁的雪昙忽然将它白花花的尾巴落下,让展昭一瞬间回过神来。 他缓缓弯下腰,将手上的薄绒毯展开轻轻地盖在白玉堂的身上。 展昭的脑海里突然涌上了很奇怪的感觉,仿佛这些动作曾经有人为他做过许多次。 白玉堂这几日的衣裳都是白顺清洗好做过熏香料理的,隐约中透出一抹淡淡的清香。 展昭觉得这气味好闻,一如清晨拥进白玉堂怀里那般让人心安。 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可因为鼻尖轻嗅到的都是沾了雨水的湿气,将白玉堂衣襟上这份本就若有若无的清香瞬间冲散。 展昭情不自禁将腰又压下了几分,他一手触及到花梨木摇椅的扶手,可是不敢以此作为借力,他怕自己一用力,摇椅便会晃动将人弄醒。 他循着那抹令他心安的浅香,离白玉堂愈来愈近,从他肩头滑下来的柔顺墨发落在了白玉堂的衣襟上。 展昭没发现白玉堂眼睫轻微颤了颤,唇畔勾出一抹极浅的弧度。 白玉堂就像森林里高深莫测的猎手,看着自己势在必得的猎物一步步走近,落入蓄谋已久的陷阱里。 猫儿。白玉堂缓缓睁开双眼。 他眸中流光璀璨,醇厚的嗓音勾着浅含笑意的尾音,让展昭一时措手不及。 两人双目对视,一人含笑如春风,一人惊如无声鸦雀。 白玉堂的视线顺着展昭脖颈间流畅的弧度渐渐上移,落到他微微张开的绛唇上。 你这是想偷亲爷?白玉堂含着笑,眼神暧昧的看着心上人。 展昭面色顿时一红,思及是自己情不自禁间离他这般亲近,一时竟然说不出辩解的的话来。 展昭心神恍惚间,白玉堂已伸手抚上了他的嘴唇。 展昭的唇形很好看,厚薄匀恰,一如他被人人称颂的忠厚实在的品行。 白玉堂眉眼泛起温柔的涟漪,眼梢勾出让人觉得惊艳的弧度。 爷许了。白玉堂含笑道。 他一脚轻点地,锦白色的衣袍随风轻曳,身下的花梨木摇椅也顷刻摆动了起来。 这一起一落的弧度间,白玉堂将自己的吻送至了展昭的唇边。 这一吻,如蜻蜓点水,浅尝辄止。 展昭本就透着薄红的脸颊上愈显得绯红。 此时他们就在院中,袒露于天地之中,任何一人闯进来都能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 意思到这一点,展昭顿时清醒,同时也手足无措了起来。 白玉堂的目光太炽烈,将他的心都灼烧得滚烫。 他慌张间想撤身离开,却被白玉堂眼疾手快地揽住了腰。 摇椅起伏晃动,展昭整个人都被白玉堂带进了怀里。 这场倾盆大雨丝毫不影响白玉堂这份绵绵不绝的柔情。 两个人的重量让花梨木摇椅往后直直倒去,几近趋于地面时缓缓停下,将落未落。 展昭想挣扎,却被白玉堂喷洒在耳畔的温热止住了。 你若乱动,等会摇椅散架,爷如何跟白顺解释?白玉堂的目光在展昭的脸颊上流连忘返。 他噙着笑继续道:这可是顺子三天前才新买回来的。 你!展昭眉头紧蹙,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怒的,亦或者两者皆有,忍不住沉声道:松开。 展昭咬牙说着这句话,当真倚在白玉堂身上没动作了。 他家猫儿一如前世那般心灵纯善,好哄的很。 白玉堂很满意现状,也很享受展昭依偎在他身上的感觉。 这滋味就跟三伏天尝到了人家递喂到嘴边泛着甜味的冰,心情愉悦舒爽到了极点。 展昭看着白玉堂唇畔毫不掩饰的笑容,神色微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花梨木一看就不便宜,哪会这么容易散架!展昭抬手微搭住摇椅的扶手借力倾身而起,想着自己又被玉堂忽悠住了。 展昭才在一旁落地,像是应和着他刚落完音的那句话一般,白玉堂身下的摇椅椅背顷刻间发出裂响,伴随着两道清晰的裂纹分别延伸至摇椅两旁的扶手。 展昭的笑容瞬间凝在唇角,面上略显得有几丝尴尬。 白玉堂也抱着身上的薄绒毯迅速起身。 空中,雨还在继续下着,只是雨势相比之前明显减小了许多。 原本灰沉沉的天空也渐渐透出了浅亮。 白玉堂搔了搔鼻尖,不禁看了展昭一眼,随即将怀里的绒毯丢在了摇椅上,盖住了那几道裂缝。 一定是顺子被人忽悠了,买了便宜货回来!白玉堂一脸肯定道。 展昭眨了眨眼睛,脸上的薄红依旧未消,他一本正经的点头:展某也是这样觉得。 仰头看着他俩一番折腾完还不认账的雪昙慵懒的伸了伸一双前腿,换了个姿势耷拉下两只猫耳朵继续打盹。 探查到院口没其他动静,展昭看了眼白玉堂,道:那我们 展昭的意思是这下要怎么办?直接把摇椅处理了还是 白玉堂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裳,又恢复成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模样。 难得今日庞煜没有在府里折腾,我们还是回房继续吧。白玉堂面色如常道。 展昭点了点头,跟在白玉堂身后往屋里走,刚一脚踏进门槛,顿时就醒悟了过来。 他抬眸盯着白玉堂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吞吞吐吐道:谁要跟你继续了! 五爷一脸纯善无辜:这雨天又不方便外出,自然是继续回房睡觉啊! 说罢他还一本正经、摇头晃脑地冲着展昭感叹道:猫儿,你想哪里去了? 展昭当即闹了个大红脸,一时进屋也不对,不进屋也不是。 白玉堂眼看着展昭缩脚准备出去的动作,白色衣袍一拂,眨眼睛就闪到了展昭面前,将人带进了屋内。 他随意挥了挥手,内力在无形之中伴随着衣袖的袖风将两扇门严严实实地合上。 雨声被隔绝在外,被遮挡住光线的房内显得有些昏暗。 白玉堂握住了展昭的手,引着人走到床榻前。 白玉堂一边宽衣一边笑道:上回爷中药,让你吃了亏,这回,爷主动让你补回来如何? 这件事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两人同床共枕多日,白玉堂难免有擦枪走火,进退两难的时候。 只是展昭无论如何也不让白玉堂近身亲近,这一点让白玉堂至今没想通。 虽说这会天未黑,但这一场大雨让白玉堂有了很好的时机,猫儿总不能在这样的天气下说还忘记了巡街吧? 白玉堂自己褪去了外袍,伸手过去就准备替面前的展昭宽衣。 -----------------------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明天继续。 第113章 展昭看着白玉堂伸过来的手, 第一反应就是扒拉住自己腰间的腰带。 白玉堂突然觉得自己有种逼人就范的错觉,他将这个想法甩走,就看见展昭脖子都急红了。 展昭忍不住喊道:你可不能再把我这根腰带扯坏了。 这节骨眼上, 一根腰带算什么! 但白五爷不敢这么说,他哄着快到嘴边的猫道:明日得空,你跟爷去万顺布庄,喜欢什么花色布料,通通拿来做腰带! 到时候他想怎么扯就怎么扯!自然这后半句也被五爷吞进了肚子里。 展昭盯着白玉堂真挚且热烈的眼神一时有些心跳加速。 白玉堂为了缓解展昭的紧张, 故意道:那是咱们自己开的布庄,你可以常去,要是得空最好还能给爷管管账。 展昭睨了眼白玉堂不安分的手,不动声色道:不是有萧大少爷替你管账吗? 白玉堂一揪眉:关他什么事? 展昭身上的外袍被白玉堂褪去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身上还着了一件中衣。 白玉堂看展昭没像以往那般拒绝, 也怕再把人吓跑,上前搂住展昭, 轻柔地吻着他的嘴唇。 白玉堂的吻隐忍不发, 两只手却没空闲, 很快就解开展昭身前的衣裳带子。 展昭脱的身上只剩下一套薄薄的月白色的贴身里裳。 这会他面对的是清醒的白玉堂, 展昭虽然没躲避, 可心里忍不住紧张, 整颗心甚至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第119章 眼前是他深爱已久的人, 白玉堂再也忍不住, 弯腰直接将身高与他差不多的展昭扛到了肩膀上。 白玉堂脸上洋溢出金榜题名时, 洞房花烛夜的喜悦。 他将展昭放在了被褥上,缓缓俯下身去。 猫儿,别怕。白玉堂眼神缠绵悱恻,在展昭耳畔轻柔道:把你一切都交给我。 展昭眼中的挣扎稍纵即逝,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已是默许白玉堂的话。 展昭回想起他和白玉堂在前往陷空岛的渡口上初见,那时他还未知玉堂的真实身份,已觉是惊鸿一瞥。 后来带白玉堂回开封府受审,日夜相处中,展昭不知何时便将心遗落在了他身上。 那时候展昭还不明白自己是动了这惊世骇俗的感情,直到白玉堂离开汴京城那几个月,他对他思之如狂! 这样臣服于下的姿势虽然令人很羞耻,可展昭也不再做挣扎了,因为没有什么比能和玉堂在一起还重要! 只是随着白玉堂的抚摸,展昭浑身都忍不住颤栗了起来,绷紧住的大脑神经也让他的触感变得更加的清晰敏锐。 白玉堂轻轻吻舐着展昭的耳垂,温热的吻顺着展昭的脸颊一寸寸移到了他唇旁,让展昭不禁缩了缩脖颈。 玉堂的吻很轻柔,跟上次他中药失控后的粗暴截然不同。 猫儿,睁开眼睛。白玉堂停下了动作,看着怀里的人:我要你看着我,记住我 袭上背脊的酥麻让展昭忍不住伸手抓住了身下的被褥,他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 展昭眼眶微微泛红,屏息等待中显得有些不安,可他这双眸子依旧澄澈透亮。 白玉堂在展昭眼中看见了潋滟的眸光,更看到了重生前一幕幕让他无法舍去的往事。 白玉堂无声笑了起来,心中百感交集。 眼中已然发热,趁着滚烫的泪水还没夺眶而出,白玉堂已经闭上眼睛朝展昭俯下身去。 他的猫儿,又回到了他身边。 床旁的幔帘缓缓曳下,遮住了无限旖旎。 白玉堂重生前独活的那三十年所积沉下来的悲切、遗恨似乎都在今日找着了倾诉的方式。 白玉堂的动作从轻柔渐渐变得急切,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索取的是什么。 展昭也在他怀中从初始的怯怯不安,慢慢遵循着白玉堂的引导带着一点点生涩的回应。 窗外呼啸的冷风不知何时停歇了,唯有檐下细雨潺潺,这无人打搅的后院里显得分外幽静。 乌云散去的天际透出一抹抹银白的亮光,房中热浪滔天,这漫长的午后光阴随着渐渐偏斜的日光无声无息地溜走。 很快就迎来了日暮时分。 这座繁华的都城开始点亮璀璨夺目的街灯,迎和着雨后泥土的芬芳,各家各户炊烟袅袅。 白玉堂这次全程大脑清醒,他没有断片,因为这次断片的换成了展大人。 白玉堂一脸餍足地盯着已经昏睡过去的展昭,眸中柔光潋滟。 白玉堂今日才知道上回自己误会的事情,他不甚中药那一次展昭没有为他破身,所以今日难分难舍间真的将两人都折腾得不轻。 没有润滑的第一次,展昭痛的难以启齿,白玉堂也箭在弦上,在幽静小道处进退两难。 窗外透着昏暗,屋内还没点灯,白玉堂也不知此刻是什么时辰了。 他将怀里的人松开,扶着展昭的身子将他的脑袋轻轻放在软枕上,又将他周身的被褥掩好,这才翻身下了床。 前些时日阳光明媚,清风和畅,气温上去了几日。 可今日突如其来的一场大暴雨带来了冬末的寒风,于是到这傍晚更能清楚地感受到充斥在空气中的丝丝凉意。 白玉堂穿好衣裳,将圆桌上烛台的蜡烛只点亮了一只,他怕光线太亮,晃到了展昭的眼睛把人弄醒。 展昭屋内之前点的一直是一盏微弱的油灯,后来白玉堂借着梦游症混进了展昭房内住了几天,发现对方睡前无事总喜欢看会书。 油灯光线薄弱,白玉堂怕他伤着眼睛,于是买了这座可燃六只火烛的刻翠叶纹路的鎏金圆环烛台。 展昭后来说不必如此花钱费事,白玉堂听了后还沉默了好一会,他两手空空就来了汴京城,这会才想起之前他收藏了不少夜明珠留在了陷空岛,那日得空回去了再拿来送给猫儿当照明用吧。 这些暂且先不提,白玉堂掩门而出,去了趟后厨打了些热水返回来。 期间他也没碰上白顺甚至是府衙内的其他人,就连后厨都空荡荡的,这才入夜没多久,照理来说也该有生火做过饭的痕迹。 白玉堂心里有些疑惑,但是端着热水一进屋看见展昭还躺在床上昏睡着,这些旁的琐事他早已再顾不上细想,立即开始给展昭擦身子。 这头一回他倒真的将展昭折腾的不轻,白玉堂小心翼翼地将他把身子清理干净,把人放回床上后发现人还沉睡着没醒。 可能是因为这翻身的动作牵扯到,展昭眼睫轻轻颤了颤,眉头缓缓地皱起,面露不适。 白玉堂心疼不已,低头轻吻了吻展昭的眉心,遂将热水送出去倒了,准备去找公孙先生要点外敷的膏药。 白玉堂知道公孙策已经知晓他和猫儿的关系,再者这会只有问公孙策要膏药才最快。 白玉堂不是展昭那薄皮脸,多经历过一世的他早已经五毒不侵了。 他去到公孙策的院子里,发现院内静悄悄地,没个人影,于是又退了出来。 白玉堂循着还残留下雨水痕迹的鹅卵石小道往前院去,一路只闻萧萧风声,再次涌上他心头的疑虑越来越重。 安静的太不寻常,让白玉堂觉得前方有铺好的陷阱在等着他。 一如当年他自命不凡,心高气傲夜闯冲霄楼盗取盟单,最后落得个遍体鳞伤,差点殒命当场。 白玉堂一路向前院行近,想起前世他在冲霄楼受伤被人抬回来,明明先生都已经说他经脉俱损,回天乏术了,最后竟然又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不是回光返照,就像是白顺所看的话本里写的被人施了法术,他体外伤渐渐愈合,损毁的经脉自行恢复,但是气血两虚,偶尔还会发生心悸。 后来公孙先生还特意研究了他身上伤口自愈的情况,只是得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众人也只当是老天保佑,阎王爷都不收他,日日随身带着先生的给他研制的用来缓解心悸突发的药丸,只是没想到 前方灯笼的光影覆在白玉堂的眼睑上,他的神情从沉思渐渐变得冷冽,双眸中甚至透出了嗜血的寒光。 只是没想到,五个月后展昭随军出战,便传来了让府衙众人都难以置信的噩耗。 那是白玉堂一生的痛,即使现在重生了他也依旧不敢去触碰这个伤口,一碰便鲜血淋漓,强烈的窒息感让他几乎无法喘气。 白玉堂怕,怕这一世相同的命运再次上演。 他怕自己无能为力,怕留不住展昭,怕今生没办法跟他白头偕老。 还未走到前院,白玉堂就听见了前厅的谈话声。 隔着高高的院墙和前厅房屋的墙壁,两堵高墙都没能抵挡住他敏锐的听觉。 白玉堂才意识到老神仙说赐予他的本领并不是随口说说而已,只是想探听必须得聚精会神。 白玉堂摈弃一切杂念,集中精力听去,才探查到前院人很多,陆陆续续的脚步声从府衙大门口回来各自散去。至于厅中,也坐满了人,当中还有大嫂和公孙先生两厢客气的谈话声。 白玉堂不由驻足一愣,大嫂他们来了? 正待他疑惑间,一个个酒足饭饱吃得红光满面的衙差兄弟们从前院拐角的道上渐渐出现了身影。 以赵虎为首的几人今晚喝酒都喝得很尽兴,还有几个醉的不轻,一看到白玉堂,几人互相搀扶着,赶紧停下问礼:白五爷,你和展大哥都休息好了? 白玉堂眼梢微挑,神色间闪过一丝微妙。 请问你们知道这个休息好了是什么意思吗? 白玉堂没说话,几人对站着,赵虎他们被夜风吹着酒意渐消,一时也都不敢挪开步子走。 准备去后院找人的王朝和白顺看到这么多人挡在道上,从道旁穿过来,一见到白玉堂就站在前面,都有些惊讶。 两人脑海里纷纷窜过下午他俩在院子里不小心听见的动静。 ----------------------- 作者有话说:(●●)天气好热,我融化了。 第114章 闵秀秀和卢方等人雨停后就前来开封府登门拜访, 想给白玉堂禀报消息的白顺贸然闯进院子里就发现王朝面色局促不安地在房门外站着。 白顺年纪尚小,虽然没经历过,但是走近了一听, 顿时整张脸都红透了。 房内有自家五爷唤着展大人名字一番暧昧逗弄的言语,当中还夹杂着展大人极力克制的低喘声。 第120章 白顺屏住呼吸回头瞧了眼王朝,王朝脸上也红红的,两人相视对看一眼,均在对方脸上瞧见了视死如归的神态。 王朝往院口指了指, 白顺大脑立即转过弯来,蹑手蹑脚地跟王朝一同从院口退了出去。 今日雨停后风声呼啸,两人的行迹才没被屋内忘情的两人所察觉。 顺子,你怎么来了? 王朝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压低了声音, 异口同声地问。 王朝是回房取东西,无意间听见对面房间里的动静, 他正想着离开, 可是又怕其他人不小心闯了进来, 所以一时进退两难。 只是王朝没想到, 他正在做思想斗争的时候, 白顺冒冒失失地闯进了院子。 这会院墙上还流淌着残留的雨水, 两人微微皱了皱眉, 一时都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 白顺想着:这可如何是好, 五爷和展大人的事情王朝大哥也知道了! 王朝想的是他和白顺撞见了这事情, 被发现了会不会被灭口。 王朝近来胆战心惊,天天就想着自己知道的秘密太多了,会不会被白五爷抹脖子,所以每天早晨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捂着脖子, 看自己的动脉是不是还跳动着。 至此,与他一屋同住的马汉对隔壁屋两个打趣王朝近来亏心事做多了,天天噩梦缠身,然后大嘴巴赵虎就把这件事传遍了整个府衙,就连公孙先生有天都走到王朝面前关怀备至地说要不要让他把把脉。 王朝一言难尽,表示他有苦说不出。 白顺一脸不安,视线情不自禁地往院口瞄了几眼。 他嗫嚅着嘴唇:大夫人来了,说要请包大人还有府衙内上上下下的兄弟们去醉日阁,那边已经摆好酒宴了。 王朝知道他嘴里说的大夫人应该就是白五爷的大嫂,只是这会后院里的事情一时估摸着不会停歇,要是让其他人发现了,今日恐怕无法安宁。 王朝也不知道白顺事先就知道了白玉堂和展昭之间的关系,这会看着对方渐渐发白的脸色,只当是被屋内两位爷的动静吓住了,一时有些于心不忍。 你就去回话,让他们先前往醉日阁,说白五爷和展大哥稍后就到。王朝低声给白顺出了个主意:万不能提及你方才所闻之事,否则你家白五爷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王朝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当务之急是让大伙都先去醉日阁,至于白五爷和展大哥最后无法到场,那只能事后再由两位自个解释。 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再让其他人到这后院来了! 白顺点头如捣蒜,白净的脸颊上不知不觉都渗出了冷汗。 他还不忘跟王朝道:王朝大哥,你也要保密。 白顺抬眸看着王朝,他眼睛很亮,跟浸透了一层水光似的。 王朝看到这一幕,不禁将脸上的神态放轻松下来,他点了点头,心想着:也还是个孩子,不该承受这么多。 可能是因为两人都知道了同一个秘密,白顺不知为何对王朝格外地放心,他立即就跑回去传话了,虽然腿还有些发软,但不耽误他动作的灵活。 王朝一脸凝重,走到了鹅卵石小道上左右看了几眼。 府衙内有不少苍天古树,在风的吹动下落下莹莹水珠。 王朝将身影隐匿其中,一直注意着看有没有其他人靠近这座院子。 王朝和白顺一双眼睛都溜溜转着,此刻两人心中的想法也无人可知。 白玉堂看了眼赵虎那几个人醉醺醺却强装清醒身子微微晃动的模样,问白顺:大嫂他们何时来的? 白顺也怕五爷多问自己回答不上来露了馅,避重就轻道:卢大爷今晚在醉日阁宴请开封府的兄弟们,方才大伙们才尽兴归来,说好了让人给你和展大人传话,不过大伙们好像都高兴得忘记了。 王朝一本正经的点头附和:我以为顺子会跟你说,我就没来找展大哥了。 实则府衙内除了几处执勤站岗不得离开的守卫没去醉日阁,就只有王朝一人留在了府中。 后来包拯提前离开宴席,众人没在酒桌上看见王朝,回来的时候赵虎询问他,王朝便说自己是护送包大人回来了。 反正赵虎喝醉了酒,平日里也只有他最好糊弄。 公孙策倒是敏感地发现了什么,瞅了事不关己的师傅一眼,也不多吭声了。 白玉堂点了点头,遂从几人面前经过,他这会心情还不错,见赵虎身旁的几人喝多了还开口让几人早点回房歇息。 这些兄弟住在府衙内,本就是要一起回房的,听白五爷这样一问,顿时正襟而立,吓得不轻。 白顺心有余悸地拂了拂心口,侧身偷偷去打量王朝。 王朝发现了,也报之一笑以示回应。 白顺赶紧闪躲着收回视线,胸口处没有规律可循地猛得跳动了几下,他埋头追着白玉堂离开,只当是自己欺骗了五爷,一时心虚的反应罢了。 前院,廊上描花鸟彩绘的六面灯笼轻轻打着旋,光影蹁跹中,白玉堂看见站在院中树下仰着头不知道观赏何物的蒋平。 乌云散尽的夜幕上隐隐有星辰闪耀,过几日便是元宵佳节了,悬在天边的皎月与前几日相比也更加圆了。 几位兄长和嫂嫂就在前厅内与公孙师徒谈笑风生,白玉堂突然清醒地意识到一点,没有家人的祝福,他和猫儿也是不圆满的。 他这会真的贪心了,也想要家人认同他和猫儿之间的感情。 这是蒋平第二次来汴京城。 从他第一天跟着白顺来开封府找白玉堂,得知对方进军营后再次踏足进入府衙。 蒋平察觉到旁人的气息,在树下突然转过身来,待看清是自家五弟的脸,他眼中闪过一丝纠结,面色依旧平静如常。 隔着茫茫夜色和若即若离的光影,蒋平看不太清白玉堂的神色,可他眼底的变化,白玉堂却一览无遗。 四哥。白玉堂上前走了几步。 这些时日他等着四哥来找他,可对方一直迟迟未出现。 前几日萧蹊南托识香燕来信,白玉堂起先还觉得奇怪,同是在汴京城,萧蹊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用识香燕来传递消息。 他取下信筒将纸条展开才得知,四哥不小心知道了他和猫儿的事情。 当然这不小心中有很大的原因是出于萧蹊南,不然对方不会这么着急派识香燕来,肯定是怕白玉堂秋后找他算账! 白玉堂一直没想着要隐藏他和猫儿之前的关系,他也想跟家人们坦白交代,只是 白玉堂不禁看了眼厅中脸上泛起笑意的闵秀秀和卢方几人,只是今晚却绝不是交代事情的好时机。 老五蒋平到了嘴旁的话又变了内容,他抬头往厅内示意:进去吧,大嫂等你许久了。 白玉堂知道四哥有话对他说,只是为何这时候他什么都不问,还能一脸平静地面对着自己,这是白玉堂所出乎意料的。 要知道上一世,蒋平怒气冲冲,不知道从何人手中寻了把佩剑跑到他面前堵住了他的去路森*晚*整*理,询问他和猫儿之前的关系是真是假。 那时白玉堂也是意气风发,两人在旁人不解的情况下,差点大动干戈。 蒋平也一气之下回到了陷空岛,好几月都没理会白玉堂的消息,直到等他气消了,亦或者想通了,才跟着要来看白玉堂的闵秀秀再次上了汴京。 这一世,白玉堂知道多多少少有些情况转变了。 他静了静心,对蒋平缓缓一笑,转身进了前厅。 厅中,闵秀秀高兴的起身迎向白玉堂,难免又是一分关怀备至的言语,同时也责怪白玉堂她在醉日阁住了好些日子了,也不见他来看望。 白玉堂享受着这份亲情,眼中柔光闪闪发亮。 蒋平叹了口气,这些都是他们年轻人的事情了,就像萧蹊南那样,还不是照样过的风生水起。 而老五比起萧蹊南甚至是幸运了许多,他已经寻得了一知心爱人,只不过对象是南侠展昭,一个男人而已。 可只要合他白玉堂的心意,他白玉堂这辈子真的不后悔这个抉择,那他这个做哥哥的还计较这么多做什么! 蒋平望着夜空中一闪一闪的星辰,他这些时日也想通了,他更珍惜的是他们五个兄弟间的这份情谊,哪怕日后江湖上的人知道了五弟和展昭的事后议论纷然,但眼下也断不能为了这件事坏了他们兄弟这些年来的情分! 在厅中被闵秀秀盯住的白玉堂此刻还不知道蒋平的想法,若是知道了也必定感激万分。 这几天卢方他们虽然没进府衙,可一个两个也都听从闵秀秀的吩咐准时准点蹲在开封府衙外的路口,就想看看有哪个姑娘和自家五弟有接触,可这好些天下来,一个姑娘都没看见! 闵秀秀心里好奇的不行,直呼白玉堂是意识到了,将人给藏起来不让他们知道! 第121章 卢方忍着没和闵秀秀说,他家五弟断不是这样的人,还不至于不让哥哥嫂嫂们知道他心上人的存在就干出藏人的行径,所以他很怀疑,是不是白锦堂和黎芸那边误会什么了,这件事归根到底就是老五压根就没心上人! 知情的蒋平也不好说什么,天天就看着他哥几个被闵秀秀折腾,自己则摸出门偷偷找着萧蹊南喝酒解闷。 ----------------------- 作者有话说:心疼王朝和顺顺 第115章 萧蹊南近日也心烦, 因为徐青霄在躲他。 从上回徐记酒楼请来舞狮队重新开张,他前去送了礼,二人之间友善往来, 一时倒也还算客气。 但是徐青霄这几天突然就对他避而不见了,这让萧蹊南很意外,还尝到了一丝丝颓败的滋味。 要知道,知意馆多少人眼巴巴望着他去呢! 厅内,烛光灯影憧憧。 公孙怀佩今晚不听公孙策的劝阻看见美食一下没忍住吃多了, 这会正懒懒地倚在靠椅里揉肚子,完全失去了他刚来那日给众人的那种仙风道骨的感觉。 听了闵秀秀在问白玉堂有关他心上人是这汴京城的哪家姑娘,不由眉眼泛笑,张口就想给白玉堂添点堵。 他还是很记仇的,没忘记自己还欠了白玉堂研制保命药丸的承诺。 只是他才一张嘴, 公孙策即刻就捧着茶盏递到了他手上。 师傅,您喝喝茶。公孙策道。 他不知道白玉堂哪件事情得罪了自己师傅, 但眼下可真不是玩笑的时候。 公孙策还想风平浪静地度过今夜。 公孙怀佩瞅了公孙策一眼, 不悦地哼了一声, 还是接过了热茶慢慢喝了一口。 两人动静小, 其他人的注意力也都在白玉堂身上, 所以无人察觉。 这厢, 白玉堂凝眸看着闵秀秀:大嫂, 你竟然让二哥三哥他们在府衙外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意识到说漏嘴的闵秀秀赶紧捂了捂嘴, 一双眼儿微微浅眯, 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谁让你都不告诉我们。闵秀秀忍不住道:大嫂我还不是关心则乱,你别气,下回一定不这样了。 气,五爷倒真没有, 他只是有些意外,看来今年陷空岛上的生意发展的不错,不然几个哥哥也不会有这个闲工夫留在汴京城陪着大嫂胡闹。 知道你们是关心爷。白玉堂一脸无奈。 外面天色渐晚,白玉堂也还找公孙先生有事呢,所以想着先让哥哥嫂嫂们离开,道明日一定去醉日阁看望他们。 因为派人盯着自家五弟的事情露馅了,闵秀秀这会底气不足,于是留下一句话,让白玉堂哪日得空再去醉日阁也行,反正他们一行人已经决定要在汴京城过完元宵节再回陷空岛,完全不担心岛上由奶娘和白福照顾的小卢珍。 蒋平临走前也意味深长地对白玉堂说了一番话:你在汴京,无论是参军还是替包大人办事,只要所求问心无愧,四哥都支持,至于旁的,你就不要担心多想了,总会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蒋平也是站在院子里吹着夜风想了许久,才下定决心对白玉堂说了这些。 白玉堂听了怔了良久,直到蒋平一行人远去只剩下了一片朦胧的背影,他才回过神来,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四哥竟然反过来劝慰他要安心,不要多想! 白玉堂唇角渐渐漾开了笑意,立于萧瑟的夜风中,一双丹凤眼中水光粼粼。 白玉堂送闵秀秀蒋平等人出府的时候,公孙怀佩已经伸着懒腰回房休息了。 从醉日阁回来后他徒儿还没闲下来准备念叨他今晚不知节制地胡吃海喝那么多,所以这会先溜为敬。 公孙策一回头就发现自己师傅不见了,沉着脸心想跑得真快,拂了拂衣裳他也正准备离开,被送完人回来的白玉堂突然开口唤住了。 公孙策没说话,回头静静看着他。 前院突然沉寂下来的气氛让人有些紧张,白玉堂一步步走近,对公孙策道:先生有没有外敷的膏药? 白玉堂纠结了一番,还是将膏药的用途小声跟公孙策说了。 公孙策一开始面无表情,直到后来瞪大了眼睛,心里讶异的涛浪一直翻滚着。 上回你中药,展护卫公孙策说了半句,突然不知道该如何问了。 他一直以为展护卫才是居上的那位,这会白玉堂竟然直接跑来问他要膏药给展昭敷,这下公孙策的认知不止是受到了一点冲击。 学生我,我回屋拿给你。公孙策一时有些茫然,左右看了两遍才识别清回自己院子里的道。 难怪自打午饭过后就没看见这两个的身影,展护卫这会都还没露面,感情是还在房里趴着呢! 这白玉堂也不知轻重!头一回哪有这样折腾的! 公孙策心里的怨念一阵接着一阵,展护卫也真是!上回那么好的机会竟然没直接把白玉堂拿下! 白玉堂跟在公孙策身后,脸颊发热,真的开口了这会他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似乎能理解猫儿那种心态了。 从公孙策院子拿了药离开,白玉堂迅速地回了自己的院子。 赵虎等人在屋内歇下了,房内都还亮着灯。 王朝端着让白顺刚刚熬好送来的热粥正站在房门外,想推门进去又不敢伸手,看白玉堂回来了才松了口气,一言不发地把托盘交到白玉堂手上,然后一声不吭地走了。 虽然王朝什么都没说,但是白玉堂在王朝眼里看到了公孙先生方才看他的那种眼神。 白玉堂不用领悟都能理解出来,大概都是让他对展昭好点之类的意思。 白玉堂心想着他和猫儿的事情渐渐地大家总会知道,也不纠结这件事情了,时间会跟他们所有人坦白一切。 他白玉堂认定了展昭,这辈子是不死不休了! 便是死了!他还要折腾到阎王殿去,奈何桥旁的孟婆汤他也不会喝,还要跟展昭下一辈子!下下一世! 房内,展昭醒来有一会了,甚至能听见院子里的动静。 赵虎一进院就感叹醉日阁的酒菜好。 马汉在一旁笑他又多吃了几碗饭,肚皮都撑起来了,跟庞煜有得一拼了! 随即便听见王朝让几人声音小点,说看见自己房内亮还着灯,屋内没声响,可能在看书,别打扰到自己。 展昭侧了侧身,牵着到身上难以描述的地方,趴在床上哭笑不得。 他这会换上了干净的里裳,身上也感觉比之前清爽许多,想着大概是昏睡这段时间玉堂帮他清理过。 这样一想,展昭心里越乱,愈发觉得等会没有颜面去面对白玉堂。 毕竟这会他回想起两人恩爱的时候,展昭觉得自己放肆了,因为那种羞耻的喊声放到现在,他是怎么也难以启齿的! 正在展昭胡思乱想间,白玉堂推开房门,端着手上的东西进屋了。 展昭抿了抿唇,有种将头埋进枕头的冲动,可这样的动作真的太不男子气概,展昭又忍住了。 猫儿,你醒了。白玉堂把东西放在桌上,拿着膏药走近床边。 展昭为了仅剩的男子气概这回不仅视线都没闪躲,还很硬气地回了白玉堂一句:没看见展某眼睛都睁着这么大吗? 白玉堂愣了愣,随即忍俊不禁地在床旁坐下。 生气了?白玉堂耐心道:嗯我已经很轻了,但是头一遭,总归还是会疼的。 展昭恨不得把枕头丢白玉堂脸上,咬牙道:别说了。 什么男子气概啊,总归到底就是他脸皮薄! 白玉堂拂着落在展昭颈间的青丝,温柔道:那我给你上药?公孙先生独门研制的,效果肯定好。 展昭还泛着绯红的脸都差点气绿了! 白玉堂你!展昭用这仅剩的力气差点吼出来,待意识过来立即不敢置信地沉下了嗓音。 你竟然跑去跟公孙先生问药,还是还是用在这种事情上面的。展昭觉得自己明天都无法去直视公孙策。 他反应过来惊叹道:为什么先生还会有这种药? 你我两情相悦,情到深处一发不可收拾,便行了恩爱之事,如何不能言说了。白玉堂已经将手伸至了被褥,继续道:再者公孙先生是医者,什么膏药没有,总得什么都备些,以防不时之需。 这不时之需可有些吓人。 展昭哑口无言,突然只觉得身后一凉。 白玉堂趁着他分心,心无防备,眼疾手快地把他裤子给拔了一半下去。 五爷不愧是剥虾剥出来的一把好手,动作干脆利落,一点都不拖衣带水。 展昭都放弃挣扎了,全程生无可念状,他这一世英名就这样遭了,遭在了白玉堂手上! 第122章 顺利地上完了药,白玉堂回头就看见趴在枕头上的展昭睁着眼睛认命地盯着桌旁某一处瞧着,意识泛滥,双眸都失去了焦点。 白玉堂凑过去看他,展昭忽然又扭过头转向了床内。 白五爷的吻一下子落空了,落在了铺满展昭墨发的软枕上。 白玉堂舔了舔嘴唇,继续凑近软声道:元宵节过后,我带你去木犀山踏青,那里有一处地方可以垂钓,别人都没发现那个地方,届时就我俩去可好? 展昭听着他这软声软语,倒是十分悦耳,心里也舒坦了些。 确实如玉堂所言这是两情相悦的事情,即便是自己承受了疼意,可也不能怪玉堂。 只是这会姿态都摆出来了,展昭觉得还不能这么快拉下脸来,当即不满地哼了一声,也没回头,道:看展某得不得空吧。 好,一切你说了算,你有空咱们就去。白玉堂附和,猫儿说什么都是对的!猫儿要是生气了,肯定就是自己的原因! 那我扶你起来喝点粥好不好?白玉堂问。 床旁传来衣裳窸窣作响的声音,展昭知道白玉堂起身了,忙转过头来,他盯着白玉堂正准备伸过去端粥的手,呵止道:你给我把手洗了! 展昭一张脸比夏季天边的晚霞还绯红三分,白玉堂当即开门走出去净手。 对面房间内的王朝趴在窗户旁窥视,他不清楚全貌,只看白玉堂急匆匆地从屋内退出来,心里不由一乐。 白五爷被展大哥赶出房门外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 休息几天,八月四日七夕节开始更新喔~ 第116章 翌日清晨, 天空澄澈透亮。 白玉堂在房内正说服了展昭待会跟他一起去醉日阁陪大嫂和几位哥哥吃顿饭。 前院议事厅内。 被慕薛派遣来开封府禀报消息的侍卫刚刚离开。 包拯沉着一张脸缓缓起身,看向一边的公孙策道:本府先进宫,看看此事皇上如何安排调查。 议事厅和茶厅都在前院, 公孙怀佩坐在隔壁的茶厅内喝着热茶,神情轻松,两耳不闻窗外事。 白展两人才行至前院,就见庞煜从府衙大门抬着腿迈了进来。 他脑后的长发挽成利爽的长马尾,浑身上上下下最值钱的就是绑着他头发的那根红色锦带, 锦带上镶嵌着一枚红宝石,与他今日身上这套暗红色的衙差服饰搭配得正得当。 白玉堂一看到庞煜,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果断移开目光。 庞煜昨日一天没来,是在家里反思自己的行为, 为什么他在开封府这么些天了,神仙还是不待见他! 他可是比赵虎都可爱多了好不好! 府里的小厮说他还没融入开封府这个群体, 于是庞煜花了银子在制衣坊连夜赶了一套跟府衙内衙差兄弟们身上穿的差不多的衣裳出来, 今日过来特意穿在身上。 展昭倒是注意到庞煜身上这套行头了, 但是什么话都没说。 他和白玉堂站在厅外等了会, 包拯已经和公孙先生交代完话, 步履急切地走了出来。 厅外的包兴立即迎上来, 包拯整了整身上的袍子, 同时吩咐包兴立即准备软轿, 他要立刻进宫一趟。 包兴本想着自家大人好不容易才能在元宵节前几日休息一日呢, 这会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又要进宫! 他难免心生抱怨,还是老老实实地跑出去安排人手了。 包拯看到了站在厅外的展昭和白玉堂,示意两人进议事厅, 具体发生了什么公孙先生也知情,让他同两人说。 庞煜收敛好前几日在白玉堂面前晃悠打转寻找存在感的行为方式,斯斯文文地走到跟前跟包拯拘礼。 一旁看着的展昭都有些意外,这庞小少爷今日又演的哪一出? 展昭默默转移着视线去看站在身旁的白玉堂。 白五爷面无表情,眼中戏还挺足。 别看爷,爷才是最无辜的那个人! 展昭抿了抿唇角,忍住想笑的冲动,白玉堂已经从他背后绕过直接进了议事厅。 包兴在府衙门口打点好一切,包拯拂了拂衣裳出去了。 展昭心里纳闷:现在大人进宫怎么都不叫他护送了? 看来最近开封府治安很好,展昭一边想着一边很欣慰地点了点头。 包拯一走,庞煜就凑了上来:展大哥,今日需要我做些什么啊? 昨日一天没听庞煜在耳旁这样唤他,这会乍一听,展昭心里都有些不适应。 展昭反应了过来,随即指着从侧旁道上好巧不巧刚刚走进前院的王朝道:问他,咱们府里安排活计的事情都找王朝大哥。 王朝: 王朝一看展昭毫不留情的把他出卖了,当即有种转身就跑的冲动,但是赵虎这个大墩墩把他的后路堵的严严实实。 庞煜回头看了眼王朝,再一扭头就发现面前的展昭不见了。 这有轻功的人动作就是快!庞煜在心里生出了一种想学武功的念头。 展昭极快地走进了议事厅,正稍稍松了口气,抬眼却见白玉堂眉头深皱,站在一旁的公孙策脸上也是神色凝重。 先生,又发生了何事?展昭意识到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暗想总不会是大理公主又跑路成功了吧? 那皇上饶不了杨疏颂跟那一帮从宫廷内挑选出来的侍卫。 大理公主公孙策神情严肃,抬眼就发现庞煜扒拉着门,探出一个脑袋来,光明正大的偷听,公孙策才说了几个字顿时就止住了。 展昭挑眉,他猜对了,还真和大理公主有关? 公孙策一抬眼,庞煜立即就将脑袋缩了回去。 只是过了几瞬,庞煜又探出头来冲公孙策笑,笑的是一脸的纯真无邪:先生,我没偷听。 公孙策瞅着他,因为一看见庞煜就想起了庞统,公孙策的眼神变得愈发冷了。 庞煜心里凉飕飕的。 他也很苦恼,他为了神仙想改邪归正怎么就没人信呢?好歹也找个正气凛然的大侠带他走上正道啊! 公孙策走出了议事厅,庞煜已经缩着脖子挪到了院子里,像是躲着公孙策看他的视线一样。 展昭站在白玉堂身旁没出声,他等着玉堂自己跟他说。 白玉堂琢磨来琢磨去想不出这件事会是谁在背后出手,于是抬眸揪着好看的剑眉跟展昭道:猫儿,段玉瑕昨晚在公馆遇刺了。 展昭睁大了眼睛,心里冲击不小。 这可是天大的事情,段玉瑕在大宋接待使者的公馆内遇刺,可比她在大宋出逃消失了踪影来得严重。 虽然两者都不好向大理皇帝交代,但是遇刺这件事更为棘手! 难怪包大人急着进宫。展昭双眸深若幽泉,静了静心后问道:昨日何时发生的事情?人有没有受伤? 白玉堂将公孙先生跟他说的那些话都跟展昭讲了一遍。 人没有受伤,自从寻回段玉瑕后,庞统就派了三名暗卫在暗处盯着她,那些侍卫的武功怎么能及这波杀手,杨疏颂一人也敌不过,幸好这三名暗卫出手,段玉瑕才毫发无伤。 有没有捉到人?留下活口?展昭着急问了句。 白玉堂摇了摇头:先生说原本捉拿住一个人,只是齿间藏了毒药,当场就咬破毒药身亡了。 展昭问完话后就意识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毕竟派出来的杀手若是成不了功都是死路一条,即使捉住了人最后得到的也只是一副躯体! 白玉堂莫名其妙地就想起了昨日老神仙托梦交代他的事情,越想就越觉得跟这件事情都染上了邪乎劲儿! 不会那么巧吧?老神仙刚要他守护摄魂铃,这下就有人针对段玉瑕来下死手了? 玉堂,你想什么?展昭见人一直埋头沉思不吭声,忍不住问了句。 白玉堂抬眸,眼中一片清明:没事,这件事若是皇上不下旨,咱们也不能插手去查。 白玉堂这会也不能肯定是不是和摄魂铃有关,因为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若是有他国探子潜伏在汴京城,刺杀段玉瑕只是为了挑起大理和大宋两国的纷争呢? 再者,这会有关摄魂铃的事情应该也没几个人知情。 展昭听了白玉堂的话点了点头,心想却忍不住想,只要包大人一进宫,这调查的事情准得落到开封府头上! 白玉堂想不通段玉瑕遇刺的事情,也不多做纠结了,当即揽了揽展昭的肩膀往外走:先去醉日阁陪大嫂吃顿饭,等吃完回来了,就知道这件事的安排了。 也只能如此,展昭抿唇点头。 两人走出议事厅,展昭蓦地瞥了眼白玉堂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于是耸了耸肩膀示意对方把手指放下。 白玉堂的手指白皙修长,多年习武练的骨节分明。 第123章 他缓缓松开展昭的肩膀,指尖顺着对方的后背划出一个弧度,最后在展昭腰侧停了会,才流连忘返地收了回去。 你展昭有种提着他耳朵拉去角落里好好说教一番的冲动。 没人发现。白玉堂眉眼处扬起了得意的笑容,道:走吧,咱们去醉日阁。 汴京城乃天子脚下,他国公主在城内遭遇行刺,赵祯得知此事后再次大发雷霆! 他同时也隐隐觉得这个大理国公主很会折腾事情,这次各国出使大宋的使者除了段玉瑕其他都回去了 若不是庞统派了暗卫在附近守着人,段玉瑕真有个闪失,两国恐怕要起纷争了。 赵祯本着能不开战就不开战,与各国友好往来的外交方式,自打登基以来,边境还算是平和,即使偶尔有不长眼的想起冲突,也很快就平息了。 所以这次他重罚了杨疏颂和那一帮侍卫,让每人领五十大板,只是在鲜血开始渗透出衣裳差点将皇宫内的地板弄脏的时候,赵祯皱眉不满地止住了行刑,将这些人带下去敷药疗伤。 慕薛和包拯正赶至皇宫,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杨疏颂被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地架住了胳膊,抬着一路送往太医院。 慕薛忍不住跟了上去,杨疏颂唇色苍白,眯着眼睛有气无力地看清楚了慕薛的脸,一时更气了。 杨疏颂疼的抽了口冷气道:又来看我笑话? 没有,我就是跑来告诉你,让你好好养伤。慕薛认真道:大理公主的安危,皇上把这件事情交给庞统了。 杨疏颂现在一听大理和公主几个字就觉得脑袋晕眩阵阵,他虽然挨了板子,但是能把这烫手的山芋推了一时竟然觉得也值了。 慕薛亦步亦趋地跟在杨疏颂身旁,还在说:皇上让我派出所有的御林军,封了城,开始排查城内的人口,任何可疑的地方都不能放过。 抬着杨疏颂的两个侍卫索性停了下来,就听慕薛又道:你也不知道让皇上法外开恩,等查明了事情真相再领罚也不迟啊,没有你帮忙,这么大个汴京城,我得排查到什么时候去了。 杨疏颂严重怀疑慕薛就是来拉仇恨的,但是他没有证据。 杨疏颂差点要翻白眼了:你让我先去上药行吗? 慕薛意识过来,赶紧挥手让这两个侍卫快些将人送去太医院。 慕薛返回去,就听圣上金口玉言,果然又将此事交给了开封府查办,大理寺从旁协助。 ----------------------- 作者有话说:亲们七夕节快乐哟~ 第117章 清晨, 天边杳霭流玉。 许是昨日的一场暴雨扰乱了百姓出行的计划,今日城内的长街小巷里愈发显得热闹。 为了迎接即将来临的元宵佳节,几条主要街道上, 鲮次节比的商户们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挂上漫天的七彩花灯。 白玉堂和展昭沿着街道旁一路走着,免不了被这愉悦的氛围所感染,心情也不由轻松了起来,暂时将段玉瑕遇刺这件糟心事放在了一旁。 两人途径万顺布庄,进去逛了一圈, 白玉堂挑了几块上好的料子说是要给展昭拿来做腰带,顺带又在布庄内给二人订做了开春后的春裳。 这是白玉堂继万顺布庄开张那日后第二次来这儿,之前都是由蒋四哥负责里面一切事物的周转,后来蒋平回了陷空岛过春节,萧蹊南便请了个有经验的掌柜来坐镇。 白玉堂和他各有事要忙, 都没时间亲自打理这布庄,不过每月的账簿都是按时送到了萧蹊南那儿过目, 萧蹊南在醉日阁碰见了白玉堂便同他说说布庄里的情况。 之前白玉堂还偶然听他说几句, 后来一提布庄的事, 白玉堂就露出一副十分放心的样子, 任由萧蹊南放手发展。 不得不说萧蹊南是带财的, 白玉堂也没想到才半年多的时间, 万顺布庄如今就发展到在汴京城的权贵圈中炙手可热。 离开万顺布庄后, 展昭噙着笑打趣白玉堂:玉堂, 方才看你选的那匹布料跟你的喜好可不符。 白玉堂收回望着前方道上的目光, 随即挑了挑眉,悠然地将视线落到了身旁展昭的脸上。 展昭今日特意没着官袍,因为清晨出房门前便答应了白玉堂今儿中午要来醉日阁陪他家人用餐。 虽然汴京城内认识展昭的老百姓不少,可是不着官袍, 只穿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宝蓝色长裳远远没有绯红的官服那般扎眼。 两人步伐一致,白玉堂看着与他并肩的人,内心满足感爆棚。 展昭本是有意打趣他的,不料被白玉堂这般盯着看,愈发显得不自在。 展昭脸皮有些发烫,可又不想在白玉堂面前显露自己的心迹,忙板着脸严肃了起来。 问你话呢,傻看着不做声是怎么一回事?展昭抿唇道。 白玉堂听了不由眉开眼笑,一时间仿佛连拂过周身的风似乎都染上了暖心的温度。 展昭哑口无言,自愿认输,权当自己方才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 两人行了几步路,不远处就浮现出醉日阁新挂在飞檐翘角上的三个大红灯笼,这灯笼大小比寻常的彩灯都大上两三倍,上边分别是镀金而成的醉日阁三个字。 醉日阁是萧家的老招牌,当年建筑时就花了大手笔,画栋飞云,金漆镶嵌,在这条长街上十分惹人注目。 白玉堂今日难得没带佩剑出行,一身白衣浑然天成,脑后挽着长发的白色发带随风轻扬,衬着眉眼处愈发清冷。 可他步伐轻松,偏偏看向展昭时笑意缱绻,眼眸之中俱是揉碎的日光。 这一颦一笑间,落在展昭的眼底,只觉得熠熠生辉。 白玉堂又向展昭靠近了一步,两人的肩头时不时都能触碰上。 这样的感觉让白玉堂忍不住回想起了重生前他陪着猫儿巡街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未与展昭表明心意,甚至连他自己都处于一个很茫然的状态,退一步他又放不下,进一步又唯恐惊吓到展昭。 白玉堂藏着这份感情藏的小心翼翼,偏偏又十分享受与展昭日常中的接触。 日光从半空中缓缓地漫下来,落在了白玉堂的身上,他画地为牢,空寂了长达三十年之久的灵魂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强烈的归属感。 爷打算换一身行头,天天一身白衣,要不怎么会被庞煜喊神仙。白玉堂隔了许久才开口给了展昭上一个问题的答复。 展昭听了先是愣了愣,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打趣他的一番话。 提到庞煜,白玉堂和展昭两人都挺无奈的。 展昭那双明亮的眼睛都笑眯的只剩一条缝了,他对白玉堂道:主要是展某也没想到那庞小少爷对玉堂你如此的情根深种! 臭猫!白玉堂伸手就往右边展昭的腰间探去:这件事你都打趣多少天了! 展昭的巨阙挂在左边的腰侧,看白玉堂伸手袭来,他忙扶稳了腰间的巨阙旋身闪开了。 庞煜自打托他爹找关系进开封府衙后,就对众人直言说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白玉堂。 他在千娇阁对白玉堂惊鸿一瞥,如今恨不得天天待在府衙里瞻仰他的容颜。 白玉堂偏爱白衣,生性清冷,这一切落在庞煜眼里更显得他宛若琼枝玉树,举手投足都极具有谪仙的姿容。 庞煜说的很直白,展昭至今还记得白玉堂那日的脸色,脸黑的跟包大人都有的一拼了。 白玉堂的手落了空,他站在原地看着距离他几步之外的人,突然眯了眯丹凤眼,眼梢勾出一抹笑意道:猫儿,你莫不是吃味了? 白玉堂说这句话时丝毫没有压低嗓音,展昭一听,惊得他左顾右盼,心里也不禁泛起了涟漪。 胡说八道些什么。展昭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眼眸中流转着波光。 他握紧了巨阙直接就迈步向前走去,把白玉堂留在了原地。 内心突然涌上来的躁动让展昭不敢再去多看白玉堂一眼,他怕哪怕只是一眼,他的心事都会被便白玉堂一瞬间看穿。 吃味? 展昭肯定是有的,难道有人觊觎他的人,他不该吃味吗? 可是他绝不会当着白玉堂的面承认,展昭对他的情和爱还是矜持的,外在还是表现出该有的理智,这点毋庸置疑。 把猫惹炸毛的白五爷这会还得自己凑近过去把猫毛捋平。 猫儿,爷就想你多在意我啊! 展昭看着白玉堂那没皮没脸的样子,心里早就软了,忍不住让对方收敛一些,好歹这大街上注意一下外在形象。 白玉堂,你好好说话。展昭忍不住扶额道。 白五爷笑得如沐春风,他这张俊美的脸庞上,融化掉冷冽,一时惹来不少路人观望。 第124章 展昭面带少许的不悦,都恨不得立刻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布来把这人的脸给蒙上! 随着白展二人走近,这一幕全无遗漏地落进了闵秀秀眼中。 醉日阁三楼靠街道旁的几森*晚*整*理间雅间里推开了窗,菱形的窗棂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窗纱,窗纱上的同色绣纹花样也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闵秀秀就站在其中的一间雅间的窗户旁,沉静的目光落在了长街上徐徐向醉日阁走近的白玉堂和展昭身上。 闵秀秀今儿着了一身苏绣锦袄,衣襟交叠处绣着紫金色细云纹的图案,长发高盘在脑海,发髻上分别簪了四支带祖母绿的翡翠金钗,通身透着当家女主人的气派。 她这会瞅着长街上自家五弟与展昭闲聊时脸上不禁洋溢出来的笑容,心里一时复杂极了。 白玉堂不再是薄薄的唇角噙着一抹凉意,那透着事不关己、不屑一顾的冷笑,此刻他的一举一动都染上了温度,显得格外平易近人。 这一幕是闵秀秀之前想都不敢想象的。 坐在屋内桌旁的卢方看自家夫人站在窗户旁目光凝视着窗外愣了良久,忍不住起身走了过来,随口问道:秀秀,可是想珍儿了? 闵秀秀侧脸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忙招手示意卢方往窗外的街道旁看去。 五弟来了。闵秀秀道。 展昭方才在街旁的小摊上买了一油纸袋的葱香味炒蚕豆。 白玉堂伸手捏了一粒尝了尝味道,不由挑着眉说味道还不错。 展昭见白玉堂这般,忍不住笑话他山珍海味吃多了,没吃过路旁平民百姓的小零嘴。 白玉堂不乐意了,伸手就将那一油纸袋的炒蚕豆都夺过来抱在了怀里,一边吃还一边点着头发表感想:猫儿,待会我们可以拿这个下酒。 展昭无奈,心道这大白耗子幼稚起来可不得了,还会跟他抢吃的了。 卢方跟闵秀秀挨在一处,没过一会徐庆也走了过来,伸长了脑袋往白玉堂怀里搂着的油纸包里望,一边琢磨着:老五吃的啥呢?看起来吃得这么香。 白玉堂不是那种口腹之欲强烈的人,加之从小锦衣玉食惯了,吃穿用度上还极少有让他刮目相待,眼睛一亮的东西。 所以任谁想破脑袋也猜不到堂堂锦毛鼠会因为这一包炒蚕豆吃的嘴都停不下来。 徐庆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转身离开准备下楼接人去了。 桌旁蒋平和韩彰坐着未有所行动,依旧悠然自得的品着茶香,只是蒋平摆动羽毛扇子的频率起伏过大,显得他这会有些心神不宁。 闵秀秀和卢方二人的关注点与徐庆就截然不同,两人是被白玉堂脸上那洋溢的笑容和轻松的神态给蛊惑了。 闵秀秀想,这展大人是个有本事的,不仅让老五与他化干戈为玉帛,还能让老五在他面前全然毫无防备露出如此轻松的一面! 白玉堂闯荡江湖几年,靠的就是这张冷艳且喜怒不形于色的外表,以及让人觉得望一眼便心生胆怯的阴鸷冷冽的美眸。 而他如今这般模样,就跟不甚坠入人间,动了凡心的谪仙一样,再也不似以前那般不食人间烟火,处处透着孤僻了。 ----------------------- 作者有话说:更新继续~ 第118章 徐庆下楼的动作迅速, 惹得楼下坐在桌旁昏昏欲睡的萧蹊南都抬头看了他一眼。 徐庆很快就在醉日阁门口将白玉堂和展昭堵了个正着。 老五,齿的什么新鲜玩意呢?徐庆笑着问已经走近的白玉堂,他一双黑若点漆的眸子也不由盯着白玉堂手中的油纸袋看。 徐庆忍不住耸动着鼻尖轻轻嗅了嗅, 粗犷的脸庞上,一双眼睛都泛出了疑惑,似乎还能闻到沾染在白玉堂身上和油纸袋里头散发出来的葱香味。 这香气美味的一下子就将徐庆肚里的馋虫给勾引醒来了。 三哥。白玉堂跟徐庆随意地打了声招呼,心情看上去不错。 徐三哥。展昭在白玉堂身旁停下,也开口拱手行礼。 展昭行的是江湖礼, 可他一袭宝蓝色长裳着身,墨发高挽于脑后随风轻曳,眸中浅浅含笑,愈发显得他举止文雅,性格谦和。 徐庆面上带笑, 冲展昭点了点头,招呼着展兄弟, 你也一起来了, 待会陪三哥好好喝几杯。 展昭抿了抿唇, 虽然他酒量不行, 但是也笑着点头答应了, 反正有玉堂在身边, 如今展昭也不怕自己喝醉酒无人关怀照顾。 徐庆一直记着展昭对白玉堂的恩情, 所以自打来汴京城后, 他和展昭见了几次面都是有礼相待, 与当时展昭初上陷空岛寻三宝的时候比起来,那态度简直是截然不同! 不过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展昭不会计较,徐三爷也是个性格豪爽的人, 敢作敢当,知错就改。 三哥你白玉堂忽然蹙了蹙眉,他本想说三哥如今怎么都不让自己陪他喝酒了,结果一抬眸就眼尖地发现对方视线注意到的地方不太对。 白玉堂垂眸看了眼自己手中还剩下一小半包的炒蚕豆,忽然警惕了起来,三哥不会是也嘴馋猫儿买的炒蚕豆吧? 白玉堂现在想起来,徐庆一出门迎接他们问的第一句话就是自己吃的是什么东西! 当这个想法涌上脑海,白玉堂已经不由自主地将手上的油纸袋往身侧缩了缩。 可白玉堂越是这般遮掩,徐庆的好奇心就越重,脸上更是显得出对油纸袋里头的东西垂涎三尺。 什么东西啊?徐庆的视线也随着白玉堂的一举一动也活络起来,他朗声一叹:让三哥也尝个鲜,老五,你别小气啊! 三哥,你自己去路边买。白玉堂说着还回头指了指自己刚刚走来的长街旁,他手上这包哪里舍得给徐庆尝,这可是猫儿亲自买的。 从某种严格意义上来说,白玉堂觉得这包炒蚕豆是展昭第一次送给他的东西,他肯定都要一粒不剩地吃进肚子里,然后再消化掉成为他体内循环中的一部分! 展昭在一旁笑的合不拢嘴,可是出于礼貌还是立即拼命忍住了,只是紧紧抿住的唇角扬起了弧度,明亮的眼眸中更是流光溢彩。 展昭想,这兄弟俩的岁数加起来都过半百了,怎的还这般幼稚,真的是他在一旁看着都有些脸红。 眼见两人在酒楼门口互不退让,立在一旁年轻的小二也苦笑着不敢上前多说一句话。 这小二对白玉堂和徐庆两人的身份都清楚,这可是东家在江湖上结交的好兄弟,他哪敢说什么啊,所以踯躅间只能在一旁束手无策地陪着笑。 倒是展昭觉得道路旁显得有些热闹,回头便见不少酒客三三两两地结伴行来,如今已快至饭点,他们的目的地正是醉日阁。 展昭忙道:三哥,玉堂吃的不过是街旁寻常可见的炒蚕豆而已,不是什么新鲜玩意。 要不是了解展昭的为人,徐庆都有些不敢相信展昭说的这是真的。 徐庆不由愣了一愣,眉目间皆染上了疑惑:啊?那老五还这般宝贝着,连三哥我尝都不让尝。 展昭语塞,一时半会还真回答不上来徐庆的这个问题。 徐庆和展昭两人神色各异。 就在这时,白玉堂从油纸袋中捏了一粒蚕豆出来,手指轻弹间便悠然地落入了嘴中。 徐庆这才得以看清,如展昭所言,还真是就比那花生米粒大不了多少,裹着一层浅黄绿色酥脆外皮的炒蚕豆。 徐庆眼神奇怪地瞧了白玉堂一眼,回想起自己方才的一举一动,一时感觉有些脸红,轻叹了一声赶紧转身进了酒楼大门。 白玉堂又捏了一颗,还眉飞色舞地嚼着嘴里蚕豆。 展昭简直都看不下去了,忙给了他一手肘:走吧,别耽误萧兄酒楼的生意。 小二闻言,心叹还是展大人知道如今这世道敞开门做生意的不易,忙上前恭恭敬敬地迎着两人进门。 展昭随和一笑,示意不用他领路,让小二先去招呼要进醉日阁的其他客人。 萧蹊南就在一楼大厅内的一张双人对座的桌旁坐着,身后是一尊足有萧蹊南半个人高的青花瓷大摆件。 瓷瓶上是一副秀丽的山川烟雨图,营造出一种烟雨朦胧的美感,厅内的角落里还有其他几尊价值不菲的青花瓷摆件,给人的感觉也都差不多,与即将来临的初春最是符合不过。 白玉堂发现了醉日阁一个特点,就是萧蹊南隔那么几月便会应景换一换酒楼内的装饰风格,哪怕是经常来的酒客,也会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萧蹊南一身木槿紫的锦袍着身,脑后束发的紫金冠上镶嵌着一枚圆润流光的紫宝石。 他眉眼处覆上了一层阴霾,正慵懒地倚在桌旁,微微抬头看着正徐徐走近的白玉堂和展昭。 方才徐庆与他俩在门口的动静萧蹊南都注意到了,只不过不清楚这三人闹到什么名堂,他便一直坐在厅内安静的看着。 第125章 此时从醉日阁大门口进来的客人越来越多了,几个动作灵活的小二穿梭于大厅内往返迎接客人,可萧蹊南依旧觉得内心一片清冷。 他虽身处于人声鼎沸中,可周遭的热闹喧腾仿佛与他没有一点儿关系,他眯眼瞧着白玉堂脸上洋溢出来的笑容,竟然觉得有些刺眼。 白玉堂和展昭上楼需要从萧蹊南所坐的桌旁经过,他仰头望着看着并肩而行的两人,说不心生艳羡,那都是骗人的! 萧蹊南抿紧的薄唇弧度极小的撇了撇,伸手撑着脸颊道:白五爷,你可有些日子没来我这儿了。 萧蹊南语调中故意掺进了几丝幽怨,展昭听着这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自己曾经在哪里无意中听过相似的话。 你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白玉堂前世免不了进出过烟花之地,萧蹊南这说话的语气听着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白玉堂在桌旁停下,冷眼瞅着他问:你怎么了? 白玉堂吃多了炒蚕豆,这会手上还拿着一个被残留的油汁浸透了一小半底部的油纸袋,他丝毫不嫌弃,衣袂带风间都染上了一股葱香味。 香味萦绕至萧蹊南的鼻尖,一时感觉还挺浓郁! 白玉堂,你吃了什么?萧蹊南不喜欢这味道,更不相信是白玉堂身上散发出来到,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掩了掩口鼻。 猫儿给爷买的炒蚕豆!白玉堂说起这话来掷地有声,脸上透出自豪的神情。 展昭扶额,他都有打自己嘴巴的冲动了,好好的走在街上没事干嘛嘴馋去买炒蚕豆吃啊! 白五爷俊美的脸庞上此刻露出与他身份气度显得十分不符合的用萧蹊南藏在心里的话来说就是傻笑! 萧蹊南倒抽了一口冷气,被强制性地吃了一波白玉堂当面撒的狗粮。 白玉堂站在桌旁渐渐就把余下的炒蚕豆吃完了,展昭看他有把油纸袋都折好收起来的打算,忙伸手把油纸袋拿走,招呼了一旁经过的小二拿去丢了。 白玉堂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展昭回过头来安抚他道:下回展某再给你买。 白玉堂心满意足,这才不打算计较那个被丢掉的油纸袋了。 展昭忍不住偷偷擦汗,好难,还好刚才他买的是炒蚕豆,他的月俸哪怕每日给玉堂买都绰绰有余! 萧蹊南看着展昭给白玉堂顺毛,后者欣然接受的模样,一时无言以对。 白玉堂这才对萧蹊南又道:爷方才问你呢,你最近怎么了,看着无精打采,萎靡不振的 萧蹊南这会心里产生了极大的不平衡,还没缓冲过来呢,听白玉堂这样问,当即冲他摆了摆手,极度嫌弃这种当着情场失意的人不分场合秀恩爱的。 你别管我,快带着你家展大人上楼去,别给我添堵。 展昭好好地在一旁站着,就方才吭声给白玉堂顺毛说了一句话,这会莫名其妙一脸茫然地背了锅。 萧蹊南这惆怅的声音不小,幸好大厅内宾客络绎不绝,没人会去刻意地关注谁说了什么话。 展昭这才松了口气,只是玉颊生霞,面上透出红润的光泽。 展昭想,还是头一回有人给他冠上他是谁谁谁家的头衔! ----------------------- 作者有话说:喵喵~ 第119章 白玉堂双手空荡荡的, 这才想意识到刚才吃蚕豆吃上瘾停不下来,压根没留一点来下酒。 他敲了敲面前的桌子,俊美的脸上透着疏狂, 对萧蹊南道:爷能给你添什么堵啊?上楼,爷请你喝酒。 白五爷近来春风得意,至于缘由,该懂的都心知肚明。 萧蹊南起身甩了甩紫色宽袖,道:你们一家人, 萧某今日就不参与了。 他可不想又被人撒一脸的狗粮!再者这酒楼都是他的,还要白玉堂请喝酒吗? 展昭就站在一旁,他原本注目着白玉堂脸上的神情,突然听萧蹊南这样一说,心里忽然有些不平静了。 他和玉堂一同去陪卢大嫂他们用餐, 顶的是什么身份呢? 爷看得出来,大嫂也挺喜欢你的, 不然不会想着要把我们松江府的姑娘说给你。白玉堂忍不住打趣要走的萧蹊南。 展昭缓缓垂下了眉眼, 眸子里有什么颤了颤。 萧蹊南这才反应过来, 盯着白玉堂道:白五爷, 原来你说要请我喝酒打的是这个主意 白玉堂耸肩, 他可不知道萧蹊南在说什么。 萧蹊南低声道:你想拿我在卢大嫂面前当挡箭牌?有我在, 她自会减轻对你那位心上人的好奇心。 萧蹊南说罢, 还看了展昭一眼。 白玉堂挑了挑剑眉:言之有理,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那你更应该跟爷一起去了。 萧蹊南无奈,伸手招呼萧掌柜过来等会准备给闵秀秀他们所在的那间雅间上酒菜。 白玉堂侧过身看了眼展昭,柔声道:猫儿,待会三哥若是让你陪他喝酒, 你量力而行,可别喝多了,那玩意伤胃。 我知道。展昭点了点头,心里自有分寸。 展昭缓缓抬眸,眼中的阴郁悄无声息地散尽,只有正午的日光落在眼眸里,像揉粹了一条隐隐闪耀的星河。 白玉堂,你变了。萧蹊南双手环胸,在一旁忍不住咋舌。 瞧瞧这区别对待的,展昭喝酒喝多了就知道伤胃,他要是陪白玉堂喝多了泛晕估计白玉堂还得说不够尽兴呢! 五爷这会才没空理会他,继续叮嘱了展昭几句。 三人移步上楼。 雅间内,闵秀秀和卢方已经在桌旁入座,徐庆也在屋内,几人都望着敞开的房门,看上去似乎都等了不少时间。 白玉堂一身白色锦袍着身,腰束玉带,他抬步进门,衣摆处绣着的银丝花纹若隐若现。 小弟来迟,还请大嫂和哥哥们恕罪。白玉堂一进门便已然拱手。 他望着自己的家人们,缓缓笑起来,眸中眼波脉脉,仿若满池揉碎了日光的碧波春水。 闵秀秀看着白玉堂脸上浮现的笑容,心里疑惑不已,她自是感受得到老五自打来汴京城后的变化,这心情比平时怕不止是好了一丁点。 闵秀秀微微蠕动了下嘴唇,看了卢方一眼,随即才转向白玉堂,眼睛浅浅散发出柔和的笑意,但是没说话 待白玉堂走近后,卢方和韩彰不约而同笑道:老五,待会自罚三杯! 是,小弟遵命。白玉堂笑着拱手屈身行了一礼。 桌旁的几人听了自是眉开眼笑,倒是头一回见自家五弟这般恭敬领命的模样。 白玉堂站在桌旁未直接入座,而是等着与他一同进屋后站在门旁的展昭过来。 这空闲的间隙里,白玉堂噙着笑意瞥了眼萧蹊南,打趣道:萧老板,你待会可得让小二多准备几坛美酒,不然爷怕不够。 萧蹊南这几日在醉日阁已经与闵秀秀和卢方兄弟都熟络了。 他听完白玉堂的话后,一副悠然自得的在蒋平身旁入座,对几人道:几位兄长,你们只管尽兴,我这醉日阁别的不多,但是美酒佳酿绝对管够! 开玩笑,他开酒楼的好不好!萧蹊南这点自信心还是有的。 这还差不多。白玉堂挑眉道,已经顺手抚上刚走近他身旁展昭的肩膀,让着人在闵秀秀身旁的空位上坐下。 蒋平看着白玉堂的举动,忽然轻轻拂了拂羽毛扇,但是眼看其他几位哥哥都没发现什么不妥,蒋平又缓缓垂下了眼帘。 展昭入座,对闵秀秀轻轻点了点头打招呼。 他这会心里不安的紧,感觉心口比上次与玉堂家人们见面的时候还跳动得厉害。 展昭寻不着原因,把这一切归咎于因为自己和玉堂撒谎,隐瞒两人关系不对他们坦白的原因。 闵秀秀一脸无奈的瞅着还在展昭身边站着的白玉堂,不满道:什么萧老板,人家蹊南年长你近十来岁,你就不能唤声兄长? 萧蹊南垂着头忍不住笑起来,总算有人为他说话了,而且这次开口的还是卢大嫂,肯定有份量。 白玉堂在展昭手旁入座,他身侧后便对着雅间的房门,和萧蹊南中间约隔了两个空位的距离,这位置余留出来正好等会方便小二上菜。 展昭听着他们的话,也勾唇微微笑了笑。 他面颊白里透红,只是一笑而过后的唇角紧紧压着,面上也是谨慎严肃的很,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闵秀秀观察入微,加之她本就对展昭另眼相待,所以免不了对近身的展昭多打理了几眼。 展兄弟,你看着有心事?闵秀秀顿了顿,轻声问道。 闵秀秀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原本坐在桌旁言笑晏晏的众人都将视线瞬间落到了展昭身上。 第126章 猫儿,可是不舒服?白玉堂侧过脸来,敛去眉眼的笑意认真地盯着展昭看,神色与言辞都显得十分紧张。 白玉堂突然想起展昭近来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发病,说突然浑身无力,头晕目眩了。 蒋平摇着羽毛扇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看着白玉堂对展昭毫不隐藏的关心,他还要偷偷注意着自己三位义兄的表情。 老五,你控制一下你自己啊! 萧蹊南蹙着眉头想了下,好像也忘记自己方才跟蒋四哥聊到哪了。 展昭硬着头皮接受了几人打量的目光,笑起来有几分不自在。 展某无事。 这时候,微微阖上的房门外突然传来了几道清脆的敲门声,萧掌柜带着几个小二来上菜了。 大伙的注意力这才从展昭身上转移。 白玉堂在桌下探手而去一把握住了展昭的手。 展昭手指修长,右手上还带着一层常年握剑习武留下来的薄茧。 白玉堂将展昭手指攥在掌心,又紧紧捏了捏,两人视线对上,白玉堂冲展昭宽慰地笑了笑,这才将手松开。 有了玉堂的体谅和他给的勇气,展昭才渐渐放宽心,有了看桌上菜品的心情。 当酒菜全部上齐,众人第一杯齐齐高举杯互敬,由卢方说了一番多亏萧蹊南仁厚,让他们身处他乡亦能感受到如处家中的开场白。 萧蹊南有些惭愧,他本是萧老爷外室所生的孩子,当年还是展昭这般年纪的时候入萧府,一路筹谋,不择手段才有了今日在萧家的位置,可卢方今日竟然说他仁厚,可真不敢当。 白玉堂上辈子清楚萧蹊南多变且心思重的性格,不过即使经历两世,他两人仍然是至交,所以五爷对此不发表言语。 酒桌间,徐庆酒性大发。 白玉堂自罚三杯后,他就拉着白展两人同他喝酒。 蒋平一脸悠闲,笑徐庆那是牛饮,白白糟蹋了萧蹊南送来的这么好的琼浆玉液。 徐庆听了这话觉得可不怎么入耳,加之平时他就喜欢和蒋平两人互怼,这会自然集中全部的炮火落到蒋平身上,这才得意放过白玉堂和展昭。 蒋平说这番话倒真没有要笑话自己三哥的衣意思,只是他看白玉堂护着展昭,让展昭少喝酒,如今自然爱屋及乌,也有意想替展昭解围。 白玉堂感激地看了蒋平一眼,拉着展昭入座。 蒋平摆着扇子和徐庆往来斟酒,全然不在意。 闵秀秀也是不拘小节的江湖儿女,加之这是家宴,她也不拘束,酒过三巡又提起了要给萧蹊南做媒一事。 萧蹊南如今已过而立之年,闵秀秀说他业立家成,如今可不能只顾着赚钱不想娶媳妇的事情,有个贤内助是多么重要之类的。 闵秀秀说这些时眼神还往白玉堂身上若有所指地瞅了几眼。 白玉堂唇角勾着一抹笑意,镇定自若地举杯给卢方和韩彰敬酒,对此假装看不见。 卢方和韩彰哪能不知道闵秀秀的意思,但也只能无奈冲自家五弟笑着。 萧蹊南苦笑不已,心道:大嫂你们在醉日阁这段时日难道就没听见过有关他取向的流言蜚语吗? 闵秀秀见这招对白玉堂毫无作用,便顺势将话落到了身旁的展昭身上。 展兄弟,你也是啊!闵秀秀语重心长道。 展昭猛得一惊,一贯自诩冷静的他连手中筷子都抖了两下,若不是刚咽下东西,恐怕还得呛几声。 展昭跟萧蹊南一样苦笑不已。 卢卢大嫂展昭徐徐开口。 闵秀秀听了十分不满,已经着急打断了展昭的话:卢什么卢,直接叫大嫂,你如今和五弟是好兄弟,还这么见外。 展昭听了不由面染薄红,当即低头改了口:是,大嫂。 白玉堂忍俊不禁,丹凤眼中流光溢彩,他抬眸见韩彰一副若有所思地望着自己,忙将上翘的嘴角抿住了下来。 你们可别嫌大嫂多管闲事,自古以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们三个也该准备人生大事了。闵秀秀道。 这话萧蹊南可不敢接,他赶紧陪着蒋平喝酒。 展昭听了,眸中有道光亮一掠而过,染上薄红的面颊透着浅笑。 大嫂说的是,展某如今也已有心仪之人。 ----------------------- 作者有话说:11号八点更新 第120章 展昭一身宝蓝色衣裳穿在身上, 给人一种碧蓝天青下的安心。 他素来性格内敛,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出这番话来,无意像是在一弯平静的幽水池里投入巨石, 荡起层层叠叠的水花。 白玉堂扭头看着展昭,心里突然都没底了,猫儿不会是打算此时坦白,将他俩的关系公之于众吧? 蒋平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此刻越眯越小,眉头也细不可察地皱起。 这么快, 他可还没来得及给大哥大嫂他们旁敲侧击,先来一波预防着呢! 萧蹊南脸上的神情不太对,本来阴郁了一上午的他这会看着面前几人竟然一时精神抖擞了起来,心里也有些小雀跃。 萧蹊南举止斯文地吃了口菜,又不慌不忙地细呷了口酒, 只是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展昭,跟生怕错过了什么一样。 蒋平这会没空搭理徐庆了, 徐庆抱着酒坛抬眼, 茫然四顾, 想着大嫂这是聊到了什么严肃又让人欢喜的话题了? 当真?闵秀秀盯着展昭, 其实她也有些惊讶。 她惊的是展昭此刻一片赤诚的坦白, 讶异的是她上次在陷空岛还问过展昭, 对方直言官府事情多, 他觉得自己也无趣, 不想平白耽误了人家, 所以一直没有这个心思,便讲究了佛理那一套,说一切随缘。 展某从不妄语。展昭一脸认真,只是这会脖颈都渐渐泛红了。 白五爷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会竟然不舍得开口说一句话去打断对方。 他屏气凝神侧耳听着,心里也不由紧张了起来,胸腔内一阵阵响声传来,跟击鼓似的。 展蒋平试图想挽回什么,只是开口就被展昭后面的声音打断了。 展某与心上人两情相悦,只是眼下唯一让人苦恼的是,怕他家人不允,所以迟迟未与他家人坦白。舒朗的嗓音由他徐徐道出。 展昭眸中闪着坚定的光芒,脸上的绯红渐渐加深,跟夏季天边的火烧云一样,透出明亮嫣红的色彩。不断涌上他脸颊的热度更像是被冬日里的火炉熏烤过一样。 白玉堂突然动了动耳尖,这会也觉得脸皮有些发烫,耳根也热热的,就连喉咙也都有些发紧。 他忙伸手在桌上摸索到酒杯,赶紧饮了口酒将这点不适压了下去。 萧蹊南猝不及防地又被这两情相悦秀了一脸,内心受到了深深的伤害,恨不得下次再看见白玉堂和展昭就主动绕道走。 毕竟这伤害对他而言也太大了。 闵秀秀还沉浸在展昭的一番话中:对方是什么人家,你还怕对方家人不同意?若是换成大嫂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紧接着展昭便听闵秀秀叹了口气,又接着道:哎,我这辈子就缺了个妹子,不然轮不到别人家找了个你这么好的妹婿! 展昭没说话,流露在唇畔的笑意比落在窗台上的扶光还温暖亮眼三分。 闵秀秀虽是有感而发,可白玉堂听了却早已经喜上眉梢,他可是记住大嫂今日说的这话了。 蒋平无声叹气,摇着扇子被萧蹊南招呼着喝酒。 大嫂啊!你今日所言将来可别后悔。 展昭最终还是没将心上人说出来,包括白玉堂在内,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只是闵秀秀偶尔想起这事,依旧还是为展昭忿忿不平。 此事揭过,雅间内五义兄弟依旧谈笑风生,商量着即将到来的元宵佳节准备在哪儿过。 白玉堂自然是要留在开封府陪展昭的,只是眼下嫂嫂哥哥们都来了,他不得不提了个建议,让大伙元宵佳节去他来汴京城后新买的那个宅子里过。 虽然那新居目前只留了几个小厮负责打理,白玉堂还没正式入住进去,但好歹也算个家。 元宵节后有连续五日的花灯展览,闵秀秀等人这次来得及时,正好可以看看汴京城的花灯景象与松江府有什么不同。 而萧蹊南虽然已经执掌萧家财政大权,可那个家依然是他融不进去的一个地方,所以打算还是和往年一样留在醉日阁。 萧蹊南想着徐青霄若是在元宵节得空了就再去看看他,过节那日他总得请自己喝一杯酒吧? 众人正思绪泛滥间,楼下的长街上突然响起了整齐划一,紧促紧凑的脚步声。 萧蹊南第一时间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窗台前,他往窗外的楼下看了几眼,回过头问白玉堂和展昭:这几日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第127章 今日出来的侍卫众多,且队伍整齐一致,一看便知训练有素,萧蹊南想这回出的可能不是什么小事情! 白玉堂没直接回答萧蹊南这个问题,而是随口对他道:看你醉日阁近来有没有什么可疑的生面孔,你让萧掌柜和小二他们也都多注意点。 萧蹊南听了眉头一皱,想着居然有白五爷都顾忌的事情,便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展昭不知何时走到了萧蹊南身边,他扶着窗台而立,身材颀长,阳光落在他手指上,莹莹含光。 展昭看见是慕薛亲自领队出来,忙回头瞧了白玉堂一眼。 白玉堂敛眉微微点头,瞬间就明白了展昭的意思,他俩要准备回开封府了。 白玉堂和展昭从醉日阁离开,刚刚走过这条长街,被英姿飒爽的慕薛堵了个正着。 白玉堂停步瞅着他,心道这人怎么好像知道他和猫儿会从这过去一样。 慕薛身后站了两队服饰统一的侍卫,一个个神情严肃,眸光锐利,衬得慕薛这个领头人凛凛威风! 展昭眼中也透着疑惑,方才他们在醉日阁楼上还看见慕薛带着人从这条街经过,这会不可能还在这里。 慕薛见对面两人都不说话,突然展眉爽朗一笑:我去了趟开封府,公孙先生说你俩去醉日阁了,我刚才不好登门找你俩,不过这么大的动静你俩肯定会知道,所以我就一直在这里候着了。 展昭拱了拱手:慕统领有事尽管直说。 慕薛搔着耳鬓的碎发,笑的很无奈:因为大理公主的事情,杨疏颂被皇上处罚挨了板子,这会正动弹不得。庞统只给我拨了几个暗卫,但是出宫后我找他人找不到了,这不,正缺几个领头的人手。我想了想,没有比你俩更合适的人了。 白玉堂眼梢微凉,面上还是十分平静,心里却在叹,这个人怎么和上一世一样,还是这么的不靠谱! 问森*晚*整*理题是慕薛虽然不靠谱但是运气特别好!反正就是很得皇帝的青睐,可以说他一人掌控了整个皇城的治安,连杨疏颂都居其副位。 杨疏颂还在说:皇上也已经下旨将此案移交开封府了,但是大理寺那边也插了一脚。 白玉堂一听大理寺,突然就挑了挑眉,只是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展昭静静听着,为了汴京城百姓的安危,即使此案不落在开封府头上,慕薛寻找他们帮忙,他也会答应。 于是三人率领御林军,以雷霆之速端了好几个地方。 慕薛也不知道庞统是从哪儿打探得来的消息,他们拿着庞统给他指名的地点带人冲过去,居然一端一个准! 并且还有两个据点好巧不巧的集合隐匿在城内的探子竟然选在了今天整合消息! 慕薛感觉自己棒棒的,他应该是又立大功了! 而此时皇宫内,庞统正和赵祯坐在迎月亭内喝茶。 临近初春,宫内的花匠们将迎月亭附近打点的缤纷绚丽,加之元宵佳节将近,皇宫内上上下下也在做准备,一眼望去,自是灯红柳绿。 庞贵妃刚带着万宁小公主离开,王公公和千城也退到了迎月亭之下,半月形状的拱垂门后候着一队亭亭玉立的青裳宫女。 亭内只坐着庞统和赵祯。 赵祯此刻唇角浮着笑容,心情愉悦不已,丝毫没有早晨得知段玉瑕遇刺的消息后那般阴郁动怒。 他细呷了口香茶,看了对面的庞统一眼,清俊的脸庞上渐渐漾起了笑意:你不出宫看看?那么多人慕薛忙得过来? 庞统沉默了一阵,心道不是你拉着我留在宫里说要赏花饮茶的吗?不然他能有这个闲情雅兴? 臣已经将身边的暗卫都拨给了慕薛差遣,他若是聪明一点会去开封府调人。庞统两道剑眉如墨染,提到开封府自是免不了想起那位他许久不见之人,眉眼不由透出了冷厉。 赵祯喝着茶一边琢磨着庞统此刻脸上的神情。 庞统这时反应过来,立即舒展眉眼淡淡一笑:皇上不必担心,静候佳音便是。 赵祯叹道:今早是朕冲动惩罚了杨疏颂,早知就让他将功折罪了。 皇上仁厚,他失职在先,这已然是他应得的。庞统微敛着眉眼,这一番话说出来面无波澜。 赵祯听了只是一笑,笑容有些耐人寻味。 只是庞统没抬眼看赵祯,即便看见了他也会视而不见。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来下来,赵祯望着迎月亭之下那一朵朵正开的艳丽的月季花,有感而发:这次这么多人送去大理寺,严昀应该会高兴坏吧? 庞统更沉默了,皇上,他不认识那个骚包的人妖 赵祯拂了拂衣摆起身,他让庞统直接去大理寺口谕,让他们等着收押慕薛捉拿到的可疑团伙,至于审问一事,大理寺有严昀坐镇,不怕问不出话来。 王公公和千城迎上来,拱门后的宫女也纷纷打起了精神。 赵祯接过王公公递过来的一串佛珠,准备去给太后请安。 庞统目送赵祯远离,直至他再也看不见赵祯的身影,这才下了迎月亭疾步离开皇宫。 ----------------------- 作者有话说:萧蹊南:天天虐我。 第121章 这一次慕薛领着御林军抓了很多人, 闹得汴京城内人心惶惶。 虽然慕薛暂时没有捉拿到刺杀段玉瑕的疑凶,但是借着这件事一网打尽了这么多隐藏在汴京城的细作,赵祯显然此刻心情极佳。 他看向段玉瑕, 面露儒雅淡笑,眼中的锋芒藏匿于墨瞳之后:公主此次进宫,可是准备向朕辞行?启程回大理?但是上次想对你行凶的幕后人朕尚未查明,公主此次回去你父皇那边 毕竟其他几国启程返回的使臣此刻差不多都已踏上自己国家的领土了,赵祯有此想法并不奇怪。 可是身着一袭华丽宫装立于大殿之上的段玉瑕显然没有这个想法。 段玉瑕婉婉一笑, 明眸皓齿,她雪白肌肤的衬托之下,那抹红唇显得十分艳丽,看的陪伴在赵祯身侧的庞贵妃都忍不住蹙了蹙秀眉,一时不知怎么突然都有了危机感。 皇上放心, 此事当晚我就下了命令,所以应当暂时无人将这件事告诉父皇。段玉瑕缓缓道来, 看了端坐于龙椅之上的赵祯一眼, 随即轻含下颌, 垂眸温柔一笑。 段玉瑕楚楚生姿, 眼波潋滟, 这一笑, 更是透出了无限风情。 庞贵妃抬手扶上了身旁的金漆靠椅的扶手, 暗暗攥紧了手心。 赵祯的心思全在段玉瑕说的这番话上, 他舒展眉宇, 隐藏住心里的疑惑,缓缓一笑:公主为何要这样做? 大殿之上并没有其他人,随段玉瑕进宫的侍女青雪和侍卫浩飞此刻也都在殿外的玉石板台阶下候着。 段玉瑕昨晚想了一宿,她此时人已经在大宋了, 为了不回去与大理贵族联姻葬送掉自己一生的幸福,她如今只能求助大宋皇帝这一条路可走。 可是她这会手上什么筹码都没有,想让赵祯帮她怕是也有些难,但无论如何,已经准备踏出这一步的段玉瑕还是想试一试。 我在汴京这段时日,也深知皇上仁厚,所以不想让皇上为了这件与大宋无关的事情惹上纷扰。段玉瑕道。 与朕大宋无关?赵祯突然笑了一声,目光凝视着殿内的段玉瑕,惹得一旁的庞贵妃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大理国现在的皇后是继后,先皇后也就是我母妃已经仙逝多年,而父皇这些年来又一门心思热衷于修道,自打我记事起,在宫里的日子每天都过的如履薄冰段玉瑕敛去眸中的笑意,此时看上去十分一脸平静,仿佛叙述着别人的故事一样。 段玉瑕说罢忽然自嘲的笑了笑:皇上生来便是天之骄子,恐怕无法理解我此刻的心情。 赵祯沉默地看着她,两道剑眉已渐渐皱紧。 天之骄子?赵祯不由在心里冷笑,他又如何不知道在皇宫内如履薄冰的滋味,当年他尚且年幼,刘天后垂帘听政,可谓是一手遮天,段玉瑕的心情,他如何会不理解! 赵祯收拾好多余的情绪,看了庞贵妃一样,淡淡一笑,复对段玉瑕道:元宵佳节将至,届时汴京城内将会有五天的花灯展览,公主回程的时间不如等元宵佳节过后再定,届时宫中盛宴,朕也会派人请公主出席。 段玉瑕浅浅俯身以表感激:多谢皇上。 庞贵妃心头忽然涌上一阵恐慌,皇上方才那一笑又是何意? 段玉瑕乘着软轿离宫后便直接回了使者公馆,距元宵佳节也只有几日了,这表明她能留在大宋的时间并不多了。 她沉着双眸一言不发地进了房间后,青雪沏了一壶热茶送进来,段玉瑕趁着这间隙抬头往门外看了一眼,浩飞正手扶着腰间的佩剑寸步不离地护在她房门外。 第128章 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段玉瑕心里没由来的涌上一股烦躁,这便是她以前没有未雨绸缪的下次,以至于下次,以至于这会身边一个可信任的人都没有! 青雪虽然对她忠心耿耿,可是她手无缚鸡之力,也帮不了她什么忙。 段玉瑕情不自禁抚上手腕上的铃铛银镯,这是她长期以来养成的习惯,每每想事情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做出一个举动。 这副双环铃铛银镯是她母妃留给她唯一的东西,在她尚且年幼的时候她母妃便给了她,这一戴便戴了近十来年,直到现在依旧未曾离过身。 段玉瑕曾经也觉得奇怪,这副铃铛银镯她日日夜夜都戴在身上,哪怕沐浴的时候也未曾取下来,可不知为何,经历岁月的消磨,它却依旧澄亮如初! 段玉瑕想不通。 段玉瑕遇刺一事落到开封府头上后皇上忽然又收回了命令,说对此事暂时不追究了。 收到这个口谕的时候,公孙策都懵了一下,他第一时间就看向了白玉堂和展昭,问:你俩帮着慕薛把人都送去大理寺,连着刺杀段玉瑕的人也一起送进去了? 公孙策问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他最近闲的发慌,然后日日还要承受公孙怀佩看着他那种你还没有心上人的眼神,弄得他都想去牢房里折磨沈文泉了。 白玉堂也奇怪呢,但是本着这样就没有事情能打扰他和猫儿过二人世界了,他一句话也不多说,领了口谕就吩咐王朝将前来传口谕的徐公公好生送出去。 庞煜活泼开朗地蹦了过来,当即主动上前送着传口谕的徐公公出府。 他这几天大概是跟着王朝巡街走多了路,或者是好些天没花天酒地了,这小肚子没之前那么明显了。 白玉堂视若无睹,随便他们谁送,依旧一个眼神都没给庞煜。 这人就是王公公的徒弟,跟着王公公也在赵祯跟前伺候,在宫内得了庞贵妃的不少好处,何况庞贵妃深得圣心,如今在宫中的地位位同副后,很不一般呐! 徐公公见了庞煜的第一眼还不太敢相信,待停步看仔细了才掩去脸上惊异的神色,忙行礼道:这不是小国舅爷吗?您怎么在此?还这一身 徐公公看了看庞煜,欲言又止,要知道开封府和太师府之间的关系可是水火不容呢! 庞煜心道:我姐还不是皇后呢!你就喊我国舅爷,这是想害我! 他难得机灵一回,脸上还是一副挺享受这个称呼的模样,忙伸着手引着徐公公出去,低下声满口胡诌道:在家中犯了错,我爹罚我来开封府当杂役,公公千万别说出去了。 那这个错可不小!徐公公满脸含笑地应下了,这会只想着赶快回宫,把这件事情告诉自己师傅听,这肯定是皇宫里的第一手资讯! 展昭沉默了会,对上公孙先生那不满的脸色,想了想后道:展某想,可能是大理寺那边已经审问出了什么消息。 公孙策更不满了:这么快? 白玉堂偷偷蹭了蹭展昭的胳膊,展昭偏头看了他一眼,睁大了眼睛,意思是问他做什么? 白玉堂幽幽转着视线看着府衙大门,意思再明显不过,陪爷出去走走。 这会笼罩在公孙策浑身上下的气压都很低,展昭抿着唇垂了垂眼眸,已经跟白玉堂达成一致。 两人看上去若无其事,实则大步流星地迅速离开。 庞煜看白玉堂出府了,也想跟上去,被王朝眼疾手快一把拉了回来。 王朝语重心长道:庞二兄弟,这学武功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咱们今天还要半个时辰的马步没蹲呢! 庞煜为了合群,自打那天穿上这身衙差服饰后就让府衙内的兄弟们叫他庞二,言简意赅,通俗易懂,听着还分外亲切有没有! 实际上,府衙内不止一两个人觉得二这个字的寓意听着有点不太那么聪明的样子。 庞煜有些肉肉的脸庞上两道眉毛微微揪起,难过道:啊?可是我早上还蹲了半个时辰呢! 为此,他一双腿都抖了一上午! 王朝将一旁看热闹的赵虎招呼过来,两人直接架着庞煜去了后院。 庞煜抖着双腿,仰天长叹:神仙! 王朝都想捂他嘴了,兄弟,我是为你好。 要是打搅了白五爷和展大哥的好事,神仙都救不了你! 白顺这几天才知道庞煜嘴里唤的神仙就是自家五爷,每每听着都不由自主的流冷汗,甚至对这位庞家二少爷都感觉没眼看,好像是吃少了药? 庞煜那一嚎还带着点颤音渐渐飘远了。 公孙策反应过来,才发现前院除了府衙大门口那两个值岗守门的兄弟,身旁一个人都没有了。 就连白顺都也不见了踪影! 一阵轻风吹过,裹着纤细的尘埃融在金光灿灿的落日里。 公孙策叹了叹口,突然觉得自己就跟远方天际的云霞一样,随风漂浮,心无所依。 他打算还是回院拾弄拾弄自己的药草算了,元宵佳节一过,沈文泉就要受刑,届时师傅也要回神医庄了,他还有几天可以对着师傅唠叨几番发泄发泄。 临近日暮时分,落日余晖之中,天边的晚霞流光溢彩。 今日长街上与平日相比便已经明显不同,各家各户的门前都彩灯高悬,人人脸上洋溢着元宵佳节前的喜悦。 展昭看了眼身旁的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去哪? 跟爷走便是。白玉堂眉飞色舞地笑着回看他,紧接着打趣了一句:在这汴京城,难道展大人还怕爷拐卖了你不成? 白玉堂心里有种蠢蠢欲动的想法,他想在这晚霞里,想当着这满街的人,去牵展昭的手。 拐卖?展昭听了双眸微凝,似乎捕捉到了一个对他而言很有趣的词语,毕竟这辈子还没有在他面前说过这样的话。 可是下一瞬,展昭已经侧过脸睨着白玉堂笑,他眼中波光潋滟,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话:白五爷,你舍得? ----------------------- 作者有话说:更新继续~ 第122章 展昭俊朗的眉眼泛着笑意, 桃花色的嘴唇微阖,唇角勾出一抹弧度。 他看白玉堂缄口无言,不由笑弯了眼, 脸颊两旁的酒窝也若隐若现起来。 白玉堂这会的反应都有些迟钝,周围花灯的灯影映在他眼尾,微微泛红。 他愣愣地看着展昭脸上那透着许些揶揄的笑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展昭的这句回答,白玉堂始料未及! 展昭觉得自己终于在嘴上功夫胜了白玉堂一筹, 心情忽然变得极好。 他背过了双手,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起来,迎着微微透凉但让他此刻十分舒适的晚风大步地向前走去。 街上的花灯一盏盏地早就都被人点亮了,悬挂在半空中交织的花灯灯网凌空向前延伸而去,将这条街照得恍若白昼。 展昭闲逸地往前走, 衣袍随着夜风微微拂动,身影很快便融于这片让人迷离的灯景之中。 白玉堂恍惚间回神, 寻着那抹身影抬步追去。 白裳蹁跹作舞, 白玉堂一脸柔情, 想起展昭说的话来, 忍俊不禁地道了一句:坏猫! 两人随着出行夜游的百姓们一路闲逛, 白玉堂买了一坛状元红酒还有几份精致的点心打包好从面前的铺子里走出来。 展昭迎着舒适的夜风站在铺子外头的道旁等着他。 这还未至元宵节便已如此热闹, 可想而知汴京城这座天子归属之地的皇都该是何等的繁华。 白玉堂一踏出门迎上展昭转过身望来的目光, 便挑眉笑了笑, 薄唇微勾, 满面含春。 猫儿。白玉堂刚唤了一句,人影眨眼睛就已闪到了展昭面前。 展昭能感受到对方极其愉悦的心情。 白玉堂将其中一份包裹的很是精美的点心递给展昭,睁着明亮含光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看着他:这是送给你的。 白玉堂黑色的瞳仁里闪着花灯的光影,宛若天河隐隐闪耀的星辰。 展昭顿了顿, 对方这一脸盼着他夸奖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咳,谢谢玉堂。展昭被白玉堂明晃晃的双眼盯着瞧,忍不住转开脸咳嗽了一句。 但是展昭手上的动作却没落下,立即将白玉堂递过来给他的那包点心收下了。 他趁着白玉堂清点手中东西多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这包点心上贴着一张红底黑字的纸条,上边写着同心酥三个字。 字体清隽淡雅,显得十分工整用心,这字迹 展昭抬头凝眸想了会,这字迹他也觉得有些眼熟。 他悄无声息地想移着视线偷偷去看白玉堂,却正好被对方含笑的一双眸子捕捉了个正着。 展昭只觉得自己的脸庞都蓦地开始发热。 第129章 同心酥啊这白耗子送个点心怎么还这么会撩拨人呢! 白玉堂虽然没得到展昭一句奖励的话语,可是看着爱人那微微泛红的脸颊他便知道展昭明白了他的心意,此刻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两人站在路旁,经过的书生举子身染墨香,佳人携伴而行,薄施粉黛,手执团扇巧笑嫣兮。 猫儿,你要不要尝尝?白玉堂看展昭一直不说话,忍不住问道。 这点心是点心铺子里的掌柜推荐给白玉堂的,说是送给心上人寓意最好,白玉堂便亲自提了这三个字上去。 可味道如何,白玉堂其实也不知道。 他想着要是不合猫儿口味,他事后可得要找这个掌柜好好聊聊。 展昭可舍不得站在这大街上将同心酥拆开,自是要回去好好酝酿再回味一番,他忙道:还是回去再尝吧。 他这会脸不红了,说起话来也一本正经,只是胸口处砰砰作响的心跳声只有他自己清楚。 也行。白玉堂望着他笑,眉眼极具温柔。 这样的白玉堂,很难让人再联想到他以前闯荡江湖时心狠手辣,邪魅冷冽的模样。 他一身锦袍着身,墨发随风轻曳于脑后,衣摆处层层叠叠的银丝绣花在街旁花灯灯亮的照映下显露无遗。 他望着展昭时的眼眸流转着光芒,好一个动了情的冰魄谪仙。 便是寻常人这样一直盯着他看,展昭都会有些不自在,更别说现在这人还是白玉堂,并且对方还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展昭睇了他一眼,飞快地闪开了目光,低声问了句:你买了这些东西,我们现在是要去哪? 你猜一下。白玉堂笑道,他双手都没空闲下来,提满了东西往前走。 展昭往前方人群攒动的长街上看了一眼,他们这个方向是往万寿街去的,他随即微微低下头,视线从白玉堂手中提着的状元红酒的酒坛上一闪而过。 是去看你那位义兄?展昭挑眉道:那位未来的新科状元郎? 猫儿,还是你深知我心。白五爷剑眉入鬓,笑得十分灿烂。 展昭这会都不好意思说话去打击他。 拜托,这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两人迎着夜风,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不相干的事,很快就到了万寿街。 入了夜的万寿街自然没汴河两旁的长街上热闹,但是依旧花灯拥簇,透出一派沉静安谧的美好氛围。 两人走进长平巷,巷子里亮着几盏引路的红灯笼,将地上的黑影分割成一片一片。 白玉堂在这间门扇斑驳的院子前停下,他示意展昭轻敲了敲几下门,然后二人站在一旁安静地等着。 没过一会,门后便传来了脚步声,白展两人耳力极佳,听得清来人将脚步声压得很轻,同时也显得有些急促。 有人将院门打开,好奇地探出头来,正是颜查散的书童,雨墨。 白玉堂和展昭敲门之前,雨墨刚劈好一堆柴禾挪进旁边的厨房里,这会正坐在院子里的树墩上休息,入夜后听见有人敲门,他正觉得奇怪。 他和自家公子在这汴京城那是举目无亲,实在是不知道这会谁会来,他也想过会是白玉堂,可是白五爷之前还贴了他们一笔不少的银子,应该不会得空前来,这正快要过节了,人家肯定也正热热闹闹的准备着呢。 所以当雨墨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是白玉堂后,脸上不禁流露出惊喜且讶异的神色。 五爷!雨墨不由惊呼了一句,可怕打搅到屋内正在看书的颜查散,又生生将声音压低了。 他忙给白玉堂拘礼,让开道后等白展二人进院又给展昭行礼:这位是展大人吧,小的见过展大人。 雨墨长的眉清目秀,一双水亮的眼眸透着纯善,给人的感觉跟白顺很像。 展昭温温一笑,忙道:不必多礼。 白玉堂进院后并没有向院内的屋舍走近,他抬眸看着不远处,颜查散卧房里正亮着灯。 屋内幽黄薄弱的光影透过灰影斑驳的菱窗窗布散发出来,比夜幕之上被袅袅薄雾笼罩住的月华寒霜还暗沉些。 白玉堂忍不住蹙了蹙眉,收回目光看向雨墨。 雨墨,爷义兄近况如何?白玉堂嗓音微凉,薄唇没有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展昭在一旁看着都有些纳闷,明明是高高兴兴地来,怎么突然又变脸了? 五爷雨墨张了张嘴,没有立即接着说下去,此时清秀的眉目蓄都满了纠结。 展昭不知道雨墨在犹豫什么,但是正因为雨墨这一时的犹豫,让白玉堂眼神更冷了。 实话实说。白玉堂看了雨墨一眼,暼开目光冷声道。 雨墨吓得舔了下嘴皮子,幽幽瞧着白五爷那俊美但此刻散发出冷意的脸庞。 雨墨唉了一声,叹道:前些日子公子虽然每日也都温书,但是好歹讲究那个他所说的劳逸结合,有时还会出门游玩散散心,可这几日除了饭点,几乎不离开房门一步,更是时时刻刻都捧着书看。 雨墨越说眼眶越红:这几日小的看他眼睛都红了,只是劝说无用啊。五爷,是不是因为临近春闱,公子这会才越发奋图强啊? 白玉堂闻言忽然沉默了下来,他知道自己这个义兄的为人,绝不是因为春闱将近便急赶着临时抱佛脚的人。 可具体是什么原因,白玉堂一时还不得知。 展昭伸手过去,突然从白玉堂手中提过了状元红酒的酒坛和几包点心交给雨墨。 雨墨忙侧过脸抹了抹眼睛,才仰头对着展昭眉眼弯弯一笑,这笑意饱含了几分委屈和感动。 谢谢展大人,谢谢五爷。雨墨忍不住道谢,他要将两位爷的恩情永远的记住,就像公子曾经教导他的,这是雪中送炭的恩情。 给你家公子。展昭对雨墨轻声道:他自会明白玉堂的一番心意。 这坛状元红酒便是白玉堂对颜查散所有的期盼和加冕。 今日我们就不打扰义兄了。白玉堂这会的神情与方才相比略显得柔和了几分。 他敛眉吩咐雨墨道:你等会去把屋内照明的火烛多添几支,切不许他熬夜伤身体,至于其他的,就随你家公子的意思吧,你只负责将他照顾好就行。 是。雨墨认真领命。 白玉堂看了展昭一眼,两人随即便准备离开。 五爷,展大人,小的招待不周,还让你们费心了。雨墨跟在白展两人身旁,边走边道。 白玉堂及时止住了雨墨打算送他俩出长平巷的动作。 雨墨从前只是在颜查散身边做做书童份内的事情,如今到了汴京城还得劈柴烧火,包揽两人生活上一切的事物,算着他和白顺差不多的年纪,一个人也甚是辛苦。 这酒喝着可暖身提神,你一人日夜照顾你家公子,也辛苦了。白玉堂看着雨墨道:等会与义兄一同尝尝吧。 雨墨点头,不胜感激,有白五爷这句明白话,他心里温暖不已,与自家公子在这异乡才有种亲切感! -----------------------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 第123章 夜幕上星光璀璨, 皎月渐满。 明儿便是正月十三,如今长街上张灯结彩,百姓们喜气洋洋, 早就期盼着这一年一度的元宵佳节来临。 白玉堂和展昭两人从长平巷离开,沿着万寿街一路到了汴河河畔。 河畔夜风微凉,白玉堂不让展昭今夜多逛,说是等元宵夜添了衣裳再好好陪他游玩一场。 展昭低头瞧着自己身上的衣裳一时陷入了沉思。 他堂堂南侠,如今竟然因为一件衣裳就被人约束着不让夜游江畔, 还嘱咐回家添衣? 看着白玉堂眉眼处认真的模样,展昭有些忍俊不禁,到底是顺从了对方的话,跟着白玉堂又经过石拱桥回到了开封府衙。 府衙前院灯火阑珊,只有入府的大门处负责夜晚站岗的两个门卫依旧不敢松懈地保持精神。 从前院经过, 展昭晃着手中的同心酥跟着白玉堂走上厅旁的鹅卵石小道,嘴角微微轻扬, 心情看上去似乎很不错, 若不是此刻夜深人静, 展大人都很有可能哼一首家乡常州的古曲来。 展昭平时自持冷静, 遇事也是从容不迫, 哪怕面对皇上赵祯, 那也是宠辱不惊, 今夜却因为白玉堂送的一包点心, 喜悦的心情难以自抑, 吹着夜风,让他觉得浑身都轻飘飘的。 展昭想,大抵是因为玉堂亲手所书的这同心二字的缘故。 道上,路灯的灯影悠悠晃晃, 静谧的环境下,偶而能听见风拂过墨竹枝叶的飒飒声。 两人穿庭过院,很快就看到了他们院落的满月形拱门。 第130章 白玉堂还没进院,耳朵里猝不及防地听到了十分清楚的一句话。 白五爷和展大人怎么还不回来? 这是庞煜的一声轻叹息。 白玉堂下意识地去看展昭,对方隐隐含笑,面色如常,他突然不太确定猫儿是不是也听见这句叹息了。 白玉堂又想,亦或者是老神仙赏赐给自己本领的缘故。 庞煜被王朝和赵虎拉到后院后,今日又是蹲了马步,还苦苦练习了好几趟拳法。 他从前哪里有过这么大的活动量,入夜后一停下来便觉得浑身酸痛,索性从白顺那里顺了一个已经裂开裂纹的花梨木摇椅靠着休息到现在,就连晚饭都是王朝看他今日辛苦了,亲手端着饭菜送过来的。 庞煜入府衙的第二日,公孙策就吩咐小厮将赵虎隔壁的空屋子打扫干净,说是留给庞煜休息。 公孙策此举也有做表面功夫讲客套的嫌疑,先不说庞煜到底会在府衙待上多少天,即使能坚持下来长期待着,他也不会放着雕梁画栋的庞太师府不享受。 所以后来公孙策就没再关心这件事,随着庞煜去了。 白展两人并肩进了院子,飘过的视线不由往他俩卧房对面屋子的走廊上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白玉堂脸上的笑意宛若染上秋霜,就连展昭也不由顿了顿。 庞煜坐在摇椅里,略显得肉乎乎的脸庞紧巴巴地皱着,只是一胎眼看见进院回来的两人,庞煜只觉得一身酸痛都突然消失了! 他舒展开眉宇,正兴高采烈的准备跟白玉堂打招呼呢,白五爷的冷眸从他身上一眼扫过去,笑意渐消,那脸变得简直比翻书还快! 庞煜咬了咬嘴,感觉心里拔凉拔凉。 早知道会是这个场景的王朝假装什么都不懂,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继续仰头数星星。 他神情认真,看得一旁的马汉都忍不住往天上瞄。 至于已经进了屋内休息的赵虎和张龙,此时还不见动静。 展昭看着庞煜有些委屈的模样,温温一笑,道:庞二少爷今日没回去? 庞煜摇了摇脑袋,不说话,他这会不禁腿疼,腰疼,胳膊疼,浑身都疼了! 他在开封府辛苦了这么久,神仙还是不待见他! 猫儿。白玉堂看了眼展昭,进屋休息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展昭将白玉堂的神色尽收眼底,又对庞煜道:那今夜庞二少爷就好好在府衙的客房里休息一日吧。 随即便和白玉堂一起回了房。 庞煜从摇椅上站起来,不由惊得张大了嘴,一双眼睛也是死死盯着展昭的房门不放。 他,他俩怎么一起进去了? 这是庞煜第一次在开封府过夜,所以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一幕。 王朝收回视线搔了搔头发,庞煜脸上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但是王朝没打算回庞煜这句话。 毕竟苟命要紧,王朝双眸跟夜色一样平静,他表示自己什么都不明白不清楚。 庞煜从错愕之中缓过来,眨了眨眼睛继而看向王朝和马汉。 他不敢置信地开口问道:白五爷和展大人跟你俩一样,还用挤一间屋子吗? 你们开封府有这么小气?空着那么多屋子不让神仙住? 庞煜还在碎碎念,脸上的表情很是愤然。 王朝对此表示无能为力,他只能想着等庞煜习惯了两人日常相处后就看开了。 白五爷可就要贴着猫走,与猫共睡一窝呢! 进了屋,白玉堂率先一步将烛台上的蜡烛点燃了几支。 展昭走过来道:玉堂,看得出庞煜对你这位神仙还没死心呢。 白玉堂抿了抿唇,甚是无奈:猫儿,你这会还拿这事打趣爷呢。 展昭黑眸之中映着轻闪的烛火光亮,像极了藏匿在黑夜里的萤火之光。 倒不如说都是你这森*晚*整*理副皮囊惹的祸。展昭看着白玉堂,忍不住轻笑了起来,面若冠玉的脸庞上那两道剑眉都散开了柔柔的涟漪。 白五爷听了眉头微挑,脸上无奈的神情一晃而逝,他两步就移到了展昭的身前,两人挨得极近。 流动的空气轻拂过火烛,屋内的光影缓缓摇曳了起来,一阵一阵,像夏季黄昏时分的晚风,透着层层暖意。 面对白玉堂突如其来的靠近,展昭双瞳微睁,下意识就要往后挪一步,却被白玉堂眼疾手快地揽住了腰,稍稍一用力便又带到了身前。 隔着身上细致的衣裳布料,两人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展昭难得没有红脸,他如今已经坦然地接受了白玉堂,心里也没有以前对方突然靠近时心慌的动乱,只是如玉的脸庞映着烛光,依旧白里透红。 做什么。他目光凝视着白玉堂,后知后觉的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很多余的话。 白玉堂揽住展昭腰身的手紧了些力道,他噙着笑,抬着空闲下来另一只手缓缓勾起了爱人的下颌。 这还是展昭第一次被白玉堂用这样的方式挑逗,心里蓦然不受控制加快跳动了几瞬,连带着耳后根都开始发热了。 若不是顾忌着手中的同心酥,展昭觉得自己手都有些发软。 猫儿,难道爷这身皮囊你不爱?白玉堂一双丹凤眼满含笑意,风华无限。 他与展昭衔接上的目光一寸一寸下移,落到了展昭泛红的嘴唇上。 从白玉堂鼻息间喷薄而出的呼吸正在急剧加热,他极具诱惑力的嗓音撩动着展昭的心魄。 猫儿,你回答我白玉堂的目光在展昭唇上流连忘返,可始终与他保持着这一指的距离。 展昭浑身酥麻,感觉大脑都有些晕乎乎的,好像有一阵又一阵的热气接连不断地袭上他脸颊,惹得他面红耳赤。 白玉堂在他面前说了什么,展昭似乎都感觉听不太真切,他只看见对方轻微反复张阖的薄唇,被烛影渡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水光,引诱着他去尝。 这一瞬,展昭眼中流露出的渴望被白玉堂及时捕捉到了。 白玉堂唇角方勾上一抹弧度,还未来得及实施下一步,只觉得唇上一暖。 展昭忽然闭上了眼睛,微微凑近几分,将吻落在了白玉堂的唇上。 不再是浅尝辄止的吻,展昭的唇在他双唇上小心翼翼地摩挲,探试间还透着许些生涩。 白玉堂愣了一息,才反客为主引导着爱人加深这个吻。 屋内热火绵延,屋外的夜风在树梢间奏乐。 庞煜盘着双腿坐在靠椅边上,小肚子都将衣裳挤出了一条褶子,他双手托着下巴,双目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展昭的房间。 庞煜不知道屋里的情况,只能看见屋内光影晃动,烛焰感觉正像被风撩拨着一般。 马汉不管庞煜和王朝,早已回屋了。 王朝数星星数够了这才低下头来,他走过去拍了拍庞煜的肩膀,一副关爱他的眼神,语重心长道:二少,回屋睡吧。今夜你是见不到神仙了。 但凡入夜后白五爷跟着展大哥一起进屋,展大哥没出来,白五爷那都是不可能出门的! 夜幕上轻雾笼月,星河浪漫。 庞煜委屈的撇了撇嘴,揉了几下有些犯困的眼睛,即使身上有些疲惫却还是不打算回屋。 王朝觉得庞煜今晚是等不到奇迹的,但是这几日他们一起督促庞煜习武健身,还是能感受到对方所用的真心和苦心。 这绝对不是他对神仙美貌的贪恋就能持之以恒的,或许已经上升到了一个精神面。 王朝一时心软,轻声好心提醒了庞煜几句。 如今在汴京城,和白五爷最要好的那就是展大人,你想让白五爷对你另眼相看,那不如考虑从展大人身上着手。 庞煜一听王朝是在给他提意见,立即就来了精神,他睁大了双眼紧紧盯着王朝看,眼睛明亮明亮的。 王朝掰着手指头,自言自语道:展大哥最喜欢猫,最喜欢吃的东西有老宋伯铺子里的馄饨,糖醋鱼、红烧鱼、桂花鱼、还喜欢吃甜食,蜜饯糖酥糕等来者不拒 庞煜翘着眉毛做思考状,好像明白了什么,从摇椅上一跃而起,动作格外的利索。 他站在王朝面前,抓住了王朝的肩膀,认真道:待我成功那日,你就是我永远的大哥! 此时,趁着夜色在庞太师书房里搜寻着什么东西的庞统突然揉了揉鼻尖,生生忍住了想打喷嚏的感觉。 ----------------------- 作者有话说:两只就这样一直甜甜蜜蜜下去吧~ 谢谢亲们看文~ 十八号开始有更新 第124章 清晨淡淡的晨光透过窗洒进屋内, 落在桌上昨夜余留下来的同心酥甜点上,即使过了一夜,此刻都还飘散出阵阵甜腻的香味。 白玉堂知道展昭会疼, 所以总告诫自己下一次与他恩爱时一定要节制,可当他真的将展昭拥进怀里,白玉堂却又觉得难以控制。 第131章 这样的感觉会上瘾,让白玉堂忍不住要了他一次又一次。 算着日子,白玉堂本打算应该在今早去一趟军营的, 虽然他这个靠赵祯赏赐得来的飞骑尉没有什么实权,可军营当中,讲究的是武力。 白玉堂上次陪着杨宗保过了几百招,虽然使的是他自己不怎么擅长的长枪,可轻功胜出杨宗保一大截, 所以丝毫未落下风,这件事已经在杨宗保的军营里传开了。 杨宗保许久没找到人如此的酣畅淋漓过招了, 说让白玉堂下回来时和他再切磋一场。 展昭此时还没醒过来, 他双眼浅浅闭着, 呼吸均匀如和风。 白玉堂盯着展昭柔和的眉目, 恬静的睡颜看了好一会, 不由暖心一笑, 伸手轻轻将人小心地揽进了怀里。 他也一脸舒心地闭上了眼睛, 也罢, 今日便晚点去军营吧, 反正那里也没他什么事情。 白玉堂想,这样无人打搅、惬意的清晨可是很难得! 两人相拥而眠,未过一会,白玉堂浅闭阖着的眼皮子微微颤了颤。 他本无意去听到, 可是一旦动了浅听屋外风声的意识,院子里的动静就被他敏锐到听力捕捉到了。 庞煜起了个大早,真听着王朝昨晚跟他说的话出门花了点银子差人跑去老宋伯的馄饨铺子打包了两碗馄饨回来。 王朝只跟他说这馄饨是大人爱吃的,但是庞煜自然没落下白玉堂这份。 白顺准备了热水进院,抬头就看见了正小心翼翼地往展大人房间凑的庞煜,他赶紧放下了盛着热水的木桶,跑到了庞煜面前伸开手将人拦住。 庞煜紧张胆怯的心情像是一下子被人给戳破消食的无影无踪,他瞅着白顺:你做什么? 白顺快到嘴边的话又一下子哽回了喉咙,到底是谁想做什么? 五爷和展大人还在休息。白顺依旧张着双手阻挡着想上前的庞煜,可是又怕他俩把屋内的两位爷吵醒,忙压低声音道:你有事等五爷起了再说。 庞煜一手提着装着两碗馄饨的食盒,眼睛都瞪大了,这开封府里怎么连个小厮都不怕他! 你知道本少爷谁吗?庞煜面对着眼前的白顺微微扬了扬下巴,以前那混世魔王的样子又回来了。 不想知道。白顺淡淡瞥了他一眼,转开视线落在洒满金光的院墙上,带着几分惆怅的口吻道:我只知道我还想活着 看一看这清晨的阳光,如此美好,充满活力,好好的为什么要作死呢? 庞煜咽了咽嗓子,总算是明白白顺这番举动背后的含义了。 他搔了搔耳朵转身就想回自己房门口蹲着地守着,只是才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把食盒递给了白顺,别扭道:这里头是馄饨,小爷特意在那个啥老宋家里买的,你自己想办法送进屋给展大人当早点,等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白顺一脸复杂地看了他一会,还是把递过来的食盒收了,因为白顺知道展大人恰好就爱这家的馄饨。 庞煜有些肉肉的脸蛋上白里透着红,哼了一声飞快地离开了院子。 白顺一边心道奇怪,一边走回去将准备好的热水提到了屋檐下的台阶之上,随即默默地站在门外候着。 展昭沉睡中的意识开始慢慢恢复,他感觉到身前的怀抱很温暖,立即就明白了自己当下的处境,他这会正躺在玉堂的怀里。 昨夜情不自禁,两人难免又疯狂了一宿,身后已经抹了药膏,这会似乎还泛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展昭两道墨眉微微动了动,可是没有立即睁开眼睛,他缩了缩脖子往被子里挪了几寸,想借机溜出白玉堂的怀抱,可是很快便被对方抱住了腰身用力地揽了上来。 展昭忍不住嘶了一声,头在软枕上落下的瞬间,他立即睁开了双眼,紧紧地盯着白玉堂。 你展昭欲言又止,后面的话却没好意思说出来,方才玉堂搂着他身子往上这一托,昨夜欢爱后余留在身上的疼意愈发清晰了。 白玉堂瞧着展昭渐渐染红的面颊,揪着的眉头,赶紧伸手贴在他的后腰处,传输着内力想缓解展昭的疼意。 下回白玉堂刚开口说了两字,就迎上展昭泛红怒瞪着他的双眼。 白五爷立即就噤声了。 展昭抿了抿唇,还想着下回呢! 陪着展昭又躺了会,白玉堂才下了床将自己衣物穿上,坐在床边对展昭道:白顺送热水来了,正在门外,你再躺会,要不要爷再给你擦擦身子? 不早说,把衣裳拿给我。展昭喊道,他忍着这难以启齿的疼意,坐在了床头。 虽然疼的地方不一样,可他曾经也受过伤,所有这点疼不算什么了。 知道白顺就候在门外,展昭不想让白顺知道些什么,自然也将自己一身都收拾妥帖了才示意白玉堂去开门。 五爷摇头叹息,你衣裳都穿好了,爷要他送这热水来做什么? 白玉堂开了门,白顺垂着双眸恭恭敬敬地将东西都放进了屋内,他趁着放食盒的空隙悄悄打量了坐在桌旁的展昭一眼,这一瞧,只觉得有些挪不开眼。 刚刚睡醒的展大人肤白唇红,墨发丝丝贴在耳畔,瞧着可好看了! 白玉堂默默站到了白顺身后,白顺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他赶紧低下头装模作样道:展大人,这里面的馄饨是庞煜少爷买来送给您做早点的,您慢用。 说完,白顺绕过了站在他身后的白玉堂,脚底抹油一般飞快的遛了。 美色误人,苟命要紧。 展昭双眸透着疑惑,坐在桌旁抬脸看着白玉堂:馄饨?难不成是老宋伯铺子里的?你吩咐庞煜去买的? 爷吩咐谁也不会吩咐他呀。白玉堂自己也疑惑呢,索性在坐下将食盒打开。 食盒里面摆着两碗馄饨,还冒着微微热气,清新的葱花香立即铺面而来。 展昭挑眉,这可不就是老宋伯家的么! 他吃了那么多次了,闻这香味就知道。 白玉堂端出一碗馄饨,幽深的双眸盯着碗里看了良久,才道:猫儿,我先尝一口,如果爷没事,你再吃。 展昭一脸无奈:瞎说什么呢,还怕他下毒不成?那也要庞煜有这个肥胆才行啊! 白玉堂眼睛一亮,抬眸默默看着展昭,他心里还真是这样想的。 展昭迅速端了另一碗馄饨放在自己面前,随即瞥了白玉堂一眼:你别动,要吃也是展某先吃。 白玉堂: 五爷沉默了一脸,猫儿到底是想以身为他试毒还是急着想吃馄饨 展昭也有大半月没去老宋伯的馄饨铺子里了,这一口馄饨下肚,脸上不由扬起了舒心的笑容。 白玉堂瞅着他比朝阳还耀眼的笑,到了嘴边的那句话又咽了回去。 反正这碗馄饨也比较清淡,猫儿吃点也没事,待会再吩咐白顺中午给他准备些清淡的饮食。 白玉堂脸上若有所思,捏着瓷勺的手也不禁动了起来,舀了勺馄饨送入嘴里。 屋内安静了好一会,两人谁都没说话,默默将庞煜送来的这份早点吃完了。 展昭盯着面前的空碗忍不住搔了搔头发,才意识到两人早点都吃完了,又忘记洗漱了。 刚好白顺之前送了热水进屋,白玉堂让展昭坐回去,自己立即起身走过去浸湿了面巾拧干送到了展昭面前。 等二人重新整理完一番已经过了好一会的时间,也不见吃完馄饨后身体有什么不适。 展昭这才觉得自己和白玉堂似乎都误解庞煜了,不管对方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份馄饨倒是深得他心。 猫儿,你还真容易满足。白玉堂瞅着展昭脸上的笑,把人拉近身前,将刚才从衣柜里寻出来的玉佩挂在了展昭的腰侧。 知足常乐。展昭英俊的脸上两道墨眉微微挑了挑,只是等他低头看见自己腰间的玉佩,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这可是爷的传家宝,你舍得将它丢在衣柜里蒙尘?白玉堂冷哼一声,故意扯了扯展昭的腰带。 展昭本就红润的脸上见白玉堂这一举动,心里蓦地涌上一阵骚动,他忙暼开眼睛,过了好一会才平静下来。 他暗暗闷道:都被这白耗子带坏了! 你今日的饮食都清淡些,爷会吩咐白顺看着你,若是不听话,等爷回来有你受罚的。白玉堂说完,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才走到了衣柜旁的墙壁面前,从墙上的双月银钩上取下了画影握在手心。 展昭假装听不懂对方这话当中的深意,面色如常的问了一句:你今日要去军营? 展昭想了想,这些天玉堂都陪着他和公孙老前辈,的确好些日子没去军营了。 白玉堂点了点头,又从双月银钩上取下了巨阙走过来递给展昭,两人一起往屋外走。 第132章 -----------------------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 第125章 天空碧蓝如海, 明媚的阳光落在青檐黛瓦之上,光芒隐隐闪耀。 两人并肩走出了房门,白玉堂用自我调侃的口吻道:爷现在好歹还拿着朝廷给的俸禄, 有时间总还是得去一趟,猫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白玉堂俊美无俦的脸庞上透着笑,剑眉微扬,双眸之中盛满了这清晨的浮光金影, 五官也在朝阳的照应之下愈发显得精致。 他此刻毫无保留的为展昭倾尽了全部的温柔。 展昭挑了挑眉,一切尽在安然的浅笑之中。 你哪日没时间?再者你堂堂白五爷是稀罕这俸禄的人?怕还不够去醉日阁吃两顿的。 不过醉日阁的酒菜的确贵,展昭去吃了这么多顿都没曾亲自掏过银子。 展昭甚至还知道,但凡开封府衙的人去了,萧掌柜都自觉把消费划在了白玉堂的账下, 这定然也是白玉堂授意的。 后来展昭有次闲着问了白玉堂一句。 白五爷笑着回道:咱们就算天天得空,每日去他那吃一顿, 一年下来也花不了多少, 大概两三千两吧。怎么?猫儿, 你这是想替爷管家了? 他们每次去, 点的都是招牌菜, 甚至是一些仅对内部提供的稀罕菜品佳酿, 按着八仙桌上满满的一桌, 加上有时候还有萧蹊南亲自作陪, 白玉堂觉得这几千两很划算了。 展昭听了双眸微凝, 良久没说话,仰头沉默望天。 算了算了,权当他没问。展昭想着:下回去醉日阁还得把赵虎带上,不然怎么吃的回本。 两人一路走到前院, 白玉堂直径离开府衙拉着一匹白马出城去了军营。 展昭则转身进了前厅,等小厮进来给他上了茶,公孙师徒俩在饭厅内用了早饭从厅门口徐步走进来。 张龙和马汉两人出府巡街,王朝和赵虎留在府衙中。 庞煜跟在公孙怀佩身后,他没直接进厅,而是扒拉着门板歪着脑袋往厅内瞧,只是他瞧了一圈也没见着白玉堂,不禁揪了揪眉毛。 展昭今日的坐姿不太对,平时他都是四平八稳地坐在靠椅上,一脸温和的模样。 今儿紧绷着腰身,总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所以公孙策踏进厅内的第一眼便瞧出来了些端倪。 公孙策双眸幽沉,敛眉想了想,片刻之后就又释然了,左右是他俩人房内的事情,自己懂分寸就行,即使是如此熟识之人,公孙策也不好在一旁多开口。 敲打下白玉堂还行,可面对展昭,公孙策着实不想将展护卫弄成个关公脸。 展昭忍住略有些不适的身体,起身与公孙怀佩见了礼,复才又坐下。 公孙策忍不住关心问了他一句:可吃过东西了? 展昭只当对方没在饭厅内看见自己才有此一问,立即点了点头,道:庞二公子特意买了馄饨,还嘱咐了白顺送进展某屋子里。 庞煜听见展昭提及了自己,趴在门旁的脑袋上,双耳微微一动,立即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王朝从庞煜身边经过走进了前厅,他瞧了庞煜一眼,那眼神似在说:行啊,动作挺快。 孺子可教也。 王朝的眼神像是给了庞煜一个很大的肯定! 庞煜耸了耸肩膀,渐渐挺直了背脊,跟在王朝身后一起进来了。 一碗馄饨倒也无可厚非,公孙策只能想着等中午的时候盯着展昭吃些清淡的东西。 这才刚刚开始,虽然展护卫内功深厚,武艺超凡,但总不能因为不忌口让自己身体吃亏。 公孙策突然意识到自己为这两人的事情操碎了心,不由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转而直接看向展昭问道:白玉堂呢? 往日习惯了这二人形影不离的在一处,如今没瞧见当中一个的身影,公孙策还突然有些不适应,免不了开口多问了这一句。 展昭觉得喉咙有些干涩,正捧着杯盏一口一口饮着热茶,听见公孙策的问话后忙放下茶杯道:先生,玉堂去军营了。 说完展昭还特意瞧了庞煜一眼:下午就会回来。 庞煜微微张开的嘴又立即闭上了。 庞煜觉得神仙这个称呼才是拉开他和白玉堂之间的距离的主要原因。 他正好也想习武,不知道能不能拜白五爷为师呢? 但是庞煜这会不敢贸然将这话说出来,他怕白玉堂当即就把他踢出府衙。 这些天庞煜也发现了,开封府的人跟他老爹嘴里说出来的完全不一样,一个个古道热肠,也很好相处,也不像别人那样因为他是庞太师的儿子就对他特别,反正庞煜觉得自己在这里能感受到一种家里都没有过的温暖! 他跟着王朝巡街,习武练拳,都感觉过的非常踏实,虽然身体上的感觉很累,可是比起之前天天逛花楼进赌场那可有意义多了! 展昭落在庞煜脸上的目光仍然未移开,庞煜感觉有些顶不住,闪躲着视线,支支吾吾的开口:我我没问。 展现浅浅一笑,愈发显得丰神俊朗,温柔的眼神之中透出一种让人无比安心的和煦的柔光。 庞煜曾经在长街上仗着自己的身份耀武扬威,与展昭当街对峙不下四五回,哪里见过展昭这般如和煦春风的笑意,并且还是眸光熠熠地望向他的! 庞煜当即有些不自在起来,瞥着敞开的厅门,有种逃离此地的冲动。 好在展昭及时开口问了一句:昨夜第一次夜宿开封府,庞二公子可还习惯? 庞煜先是愣了愣,反应过来点着脑袋道:习惯,习惯。他有些肉乎乎的脸庞上也立即扬起了笑容。 王朝大哥好厉害! 展大人居然关心他了! 那说明他离白五爷是不是更近一步了! 王朝扶额,觉得庞煜的笑有些不忍直视。 众人在前厅浅坐闲聊的时候,白顺还在后厨因为自家五爷的嘱咐,正围着赵琪友打转,安排着今儿中午给展大人单独准备的伙食。 只是刚过晌午,就传来一个不吉利的消息。 府衙大牢里的狱卒来报,沈文泉自尽了! 这个消息传入众人的耳中,公孙策瞳孔微颤,心里大惊,第一时间就是去看自己师傅的反应。 只见公孙怀佩倚在靠椅上,他身着灰色衣袍,宽袖落在靠椅的扶手上,目光不知道落在了院子里的哪一处,一副神情惘然的模样。 展昭看了公孙策一眼,已经第一时间起身,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出了这事,展昭自然得去一趟牢房。 公孙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展昭动身前去。 公孙怀佩望着院子里蹁跹的光影,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往事,幽沉的眸色闪过一抹复杂,缓缓开了口:我也去看看。 他这几个字说出来,嗓音却是嘶哑的,让公孙策莫名有些不安。 沈文泉生前,公孙怀佩是立过誓的,与他至死不相见,所以哪怕公孙怀佩日日待在府衙内,也未曾踏入牢房一步见沈文泉一面。 公孙策以为自己师傅是不待见这个已被逐出师门的人。 他心里的疑惑藏了许久,他很好奇当年沈文泉被师祖逐出师门前到底发生过什么,公孙策隐隐觉得这背后的原因跟师傅有很大的关系。 虽然两人生前不见,可公孙怀佩还不远千里赶来汴京念着要给沈文泉收尸,不然以公孙怀佩的性子不会在开封府待这么久。 可人还没行刑呢,他来的倒还挺积极。 开封府的牢房还算干净,只是也透着一股萧凉。 公孙怀佩站在牢房外,肩膀发上都落满了明媚的阳光,他看着展昭指挥了两个狱卒将沈文泉的尸体抬去了一处偏僻的停尸院。 吴书和准备好了验尸的工具和公孙策正在停尸房外等着。 一番仓促下来,等公孙策验完了尸,擦着手指走出来,吴书和端来一盆不知道加了什么东西的温水给他泡手。 公孙怀佩双眸之中无波无澜,静静地看着自己徒弟泡着那一双纤细白皙,宛若无骨的玉手。 死因。公孙怀佩问了一句。 展昭竖着耳朵听,这个是他想知道的。 但是展昭和公孙怀佩心里其实都有了猜想,并且还和公孙策验完尸得出来的结果一致。 服毒,自尽。公孙策双眸深沉,不禁皱了皱眉。 停尸院外,仰头好奇张望着的庞煜被王朝拉走了。 庞煜不满的甩着袖子,转身就要往回走。 王朝停在原处,看着庞煜的背影冷不丁的说了一句话:庞二少爷,你见过死人吗? 庞煜自小就被庞太师保护的极好,哪里曾见过,听了王朝这句话他脚步立即顿了顿,有些犹豫地转过身来。 王朝皱眉道:这次死的不止是公孙前辈的相识之人,他身上还背了六条人命,本应该在元宵佳节过后斩首示众,可如今突然在府衙内自尽身亡,此事包大人还需上报,如若往轻了点说,开封府众人有看护不力失职的责任。 第133章 庞煜就安静的听着,他不知道王朝为何会突然跟他说这么多,他听着也一知半解,可最终还是没有再去打扰展昭和公孙策。 等白玉堂从军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展昭正站在前院的大槐树底下望着远方绚烂多重的晚霞。 白玉堂从军营回来,一身锦袍染了尘埃,看上去风尘仆仆,许是和军营里的兄弟们比试了不少场。 他看见了展昭,那人的侧脸露在橘金色的霞光之中,微眯的眼眸透出一种悠远的目光。 与猫儿经过了这些天的朝夕相处,白玉堂这会突然又涌上了一股不太真切的感觉,好像那站在光亮之中的人会随时消失一般。 -----------------------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 猫儿会好好爱五爷的! 第126章 白玉堂内心深处的记忆席卷而来, 不断翻涌澎湃着,他张了张薄唇,还未将那感慨万千的一句猫儿唤出口, 展昭已然转过身来。 男子身着蓝裳,俊朗的眉眼泛着涟漪,唇畔的酒窝若隐若现,清澈明亮的眸子里含着霞光,望向白玉堂的目光透着说不尽的温和。 天边云舒霞卷, 在晚霞的照映之中,展昭安静地站在已经抽长出嫩绿枝叶的大槐树底下,绿叶稍动,他宝蓝色的衣摆随风微微轻扬着,这一幕, 美好的宛若一副珍藏了许久的画卷。 白玉堂心口骤然发烫,想起了上一世被他珍藏了一辈子, 致死都不舍得放开的那副水墨丹青画。 除了衣裳不同, 那副水墨丹青图上, 那人也正是这般云淡风轻, 眼眸流露出温柔望过来的模样。 那幅画是上一世白玉堂亲手一笔笔勾勒出来的, 其中藏着多少深情, 自不必明说。 他后来也绝没料到自己会失去展昭, 守着一幅画延着半条命过了一辈子。 白玉堂心里疼, 疼的他眼眶中隐隐闪烁起了光亮, 疼得他双脚像是烙在了原地,面对此情此景,竟然不敢往前靠近一步! 玉堂,你回来了。展昭只觉得白玉堂脸色不太对, 可未瞧出其他的事情来,他见对方还在原地站着,便忍不住转过身迈着步子走过去。 展昭侧身过来的一刹那,傍晚的风将他脑后的长发一缕缕吹动着漂浮了起来,融在斜阳树影之中。 展昭的嗓音也在这静阔的前院里显得有些不太真实,缥缥缈缈地传进白玉堂的耳中。 展昭浅浅含笑,一步步走近,如同白玉堂无数次午夜梦回中,发现挂于墙上的那幅画像活过来了。 展昭冲着他轻唤着:玉堂 一眸一笑都是白玉堂心里藏了半辈子的光。 白玉堂双眸微动,捏紧了双拳,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走过去将他拥入怀里的冲动,才忍住眼眶中打转的热泪没落下。 我回来了。白玉堂微张薄唇,只觉得喉咙沙哑,同时感觉到一股酸涩的滋味忽然刺激着鼻尖。 他目光凝视着走近的人,不知怎么犹豫着开口问了一句:你是在这等我? 白玉堂想得到展昭的一句话,一句能让他忘却前世,今世安心的一句回答。 展昭目光疑惑的望了他一眼,心里觉得好气又好笑。 要不然呢?难不成是因为没巡街,所以自己闲着无事在这里吹晚风? 展昭面上还是平静无波,待走到了白玉堂身旁,与他并肩站在了一处,才悠然转身缓缓瞥开了目光。 展某养的一只耗子今早跑出去了,幸好他还识得回家的路。 白玉堂: 白玉堂沉默了好一阵,直到视线从展昭忍不住上翘的嘴角旁掠过,才忽然意识清醒。 猫儿白玉堂轻唤着展昭,只是不由拉长了尾音,他忍不住朝身旁的人靠近了几分,脸颊触碰到展昭几丝随风轻轻扬起的墨发。 二人的身影融合在即将消散的霞光之中,显得格外温馨。 展昭自知口舌之争自己难敌对方,忙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换了个话题:用过晚饭了吗? 饶是看展昭自觉认输,白玉堂还是忍不住伸手揽了揽展昭的腰身。 展昭猛的一惊,同时双腿也停在了原地无法继续动弹。 玉堂落在他腰身的手指即使隔着几层衣物,他还是觉得十分发烫。 展昭微微蹙眉忍不住左右看了几眼,幸好除了背对着府衙大门执勤站岗的那两位兄弟之外,这会没人从前院经过。 展昭松了口气,当下忍不住瞪了白玉堂一眼。 白五爷瞧着展昭长吁了一口气,即使被对方瞪了一眼,还是没将手缩回去。 他两人挨得近,衣裳随风翩然作舞,哪怕此刻有人来了,这一眼也看不清白玉堂的手落在何处。 展昭紧绷着腰身,连带着弧度完美的下颚也紧紧绷着,他目光盯着白玉堂,脸色有些僵硬,压低嗓音道:还不撒手。 这四字透着严厉的警示。 五爷这才悻悻地缩回了手,这会天色将晚,他可不想今夜被猫儿拒之门外,搂着不知道被他冷了多少天的被褥睡觉! 展昭抿了抿润唇,还不忘说教白玉堂一番:这里是府衙前院,不是咱俩后院的屋子里,你你好歹收敛一些。 展昭的声音越来越小,双眸流转之间透着一丝窘意,眉目间也微染桃红。 你的意思是,回了房间,就能依着爷为所欲为了?白玉堂美目含笑,他明明知道展昭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可就想曲解他的话,看对方被自己打趣脸红的模样。 展昭果然双颊微红,凝了一口气,一时竟无法接上白玉堂的这句戏言。 他眸光冷厉地看森*晚*整*理了白玉堂一眼,气的拂袖就走。 为所欲为?这白耗子还想着要做什么! 猫儿!白玉堂一急,立即跟上去,赔笑道:爷还没吃饭呢,你方才不是还担心爷饿着吗? 这样的戏码,在开封府经常上演,在这事情上,白五爷似乎总有用不完的精力,而展昭也总容易被他撩的炸毛。 展昭目光直视着前方的景物,不偏头多看白玉堂一眼,他任由白玉堂伸着老鼠爪子蹭着自己肩头的衣裳,也不为所动。 二人走了一路,眼看着就快要到后院住房所在之地了,展昭才一脸倔强的开口:展某看你有精神的很,哪里像饿着了。 白玉堂抿了抿唇,双眸微微一转,面上突然划过一抹狡黠的笑意,忙伸手微微揉着肩头,也不搭腔展昭这句话。 展昭等了好一会也没听见身旁这人做声,不禁侧过脸看了白玉堂一眼。 展昭一侧过脸,视线望过来,白玉堂便赶紧停住了轻揉着胳膊的举动。 可白玉堂这番姿势落在展昭眼中依旧让人疑惑不已。 展昭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停下脚步认真看着白玉堂,目光缓缓落在白玉堂的右手手臂上。 怎么了?展昭心里自然是担心的,可他想着玉堂武艺高强,今日又是在军营里,所以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能伤到他的。 白玉堂剑眉轻微一挑,终于等到了展昭开口问的这句话。 此时白五爷绝无算计之意,左不过是想个法子想让猫儿心软。 何况今日在军营内白玉堂和杨将军切磋了一番,他的胳膊的确挨了杨宗保一棍,幸好今日两人使用的都是军营内的长棍,不是什么缨红银枪等锋利的利刃,不然他今日就得包扎好伤口才会回来,那肯定还瞒着展昭。 你不说?难不成还想让展某扒开你衣裳瞧?展昭见白玉堂迟疑不语,情急之下,自己都没意识到说出来的这番话有多么惊人。 猫儿白五爷戏份很足,他忙捂了捂衣裳,可面对展昭时却又露出一副坦然地的模样。 猫儿,若是你要扒爷衣裳,爷也会从你的。白玉堂十分认真,说着还很严肃的点了点头。 王朝刚走到院门口,正往前迈出一步准备出来呢,突然听到了这不得了的一句话,吓的赶紧缩住了长腿,立即转身往回撤。 王朝整个人都不好了,就想尽快逃离这里不被两人发现,他满脑子回荡着的都是一句话。 你知道的太多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说这些不着调的话!展昭微微扬手,真想一巴掌下去落在他伤口上,看这人知不知道疼! 白玉堂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他也知道猫儿扬起来的手臂绝不忍心落下。 展昭长吸了一口气,暗暗提醒自己要冷静,可他在面对白玉堂的事情,往往最容易失去正确的判断。 展昭伸手,打量了白玉堂浑身上下一眼,看对方一手捂着胳膊,他这手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落在那里,只好一把扯住了白玉堂腰间紧系的腰带,拉着人进了后院。 猫,猫儿白玉堂心里突然没缘由的紧张起来,盯着展昭透出认真的侧颜和被清风吹扬起的墨发,有些慌张道:猫儿,你要做什么? 第134章 展昭都没偏头过去瞧他,只冷声道:展某看你方才挺能的,还有你白五爷怕的事不成? 白玉堂低头瞥了眼被展昭扯住的腰带,忍不住低声道:爷是怕你身体受不住啊。 你说什么?展昭突然开口问了句。 没,没事。白玉堂赶紧摇着脑袋,看着展昭望过来的视线,一时噤若寒蝉。 暮色四合,霞光即将在天边消失殆尽。 檐下的灯笼随风翩然打着旋,光影蹁跹,无声无息的晚风轻拂而过。 庞煜被王朝堵在了自己房间门口,他很纳闷为什么今晚王朝大哥不让自己出去绕着府衙的几个院子跑个十来回合? 庞煜想,自己很难得有如此毅力的好不好。 王朝也没回头看院子里,反正他就是不让庞煜出来,直到看见庞煜在原地默默地蹲下,一脸复杂的模样,王朝才好奇地回过头。 他回头一瞧,就看见自家展大哥拉着白五爷腰带进屋了,看上去火急火燎的样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王朝拼命摇了摇脑袋,努力不让自己想歪,没过一会,两人只见一只雪白的猫不知道被谁从屋子里丢了出来。 庞煜瞪大了眼睛,这只浑身毛发泛着雪光的猫到底是展大人变的还是白五爷变的? 好在都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王朝还是认识雪昙,默默走过去将被祸及无辜的小东西抱走。 雪昙泪流满面,窝在王朝怀里张牙舞爪着喵呜声不断。 白五爷,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有事小公主,没事将我踹! 本公主绝对不会告诉你有关段玉瑕一丁点的消息! 除非天天有小鱼干!喵! ----------------------- 作者有话说:表示心疼一下王朝. 这些天追泰剧入迷,没有码字qaq 第127章 屋内光线朦胧, 白玉堂被展昭摁在了桌旁坐下,随即被人拉开了衣襟。 白玉堂原本匀长的呼吸因为展昭的靠近突然有些变化,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双眸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人。 展昭微微垂着头,长发从后背滑落散至一片,院子里泛着红亮的光影透过房门隐隐将白玉堂的视野照亮。 他看着心爱之人神情严肃,双眸认真,满心满眼关心的都是他受了伤的地方。 关于扒衣服这方面, 展昭果然还是不擅长的,他揉了揉鼻尖抬眼就发现自己和白玉堂靠得极近。 玉堂那双美目幽亮深邃,有种吸引人的魔力。 展昭稳了稳心神,忙站直了身体,缓了好一会才想起伸手去将桌上的烛台点亮, 随即对白玉堂道:给展某看看,军营里谁还能有这个本事能伤到你。 扑朔一下亮起来的烛火光芒瞬间充斥在整个房间里, 一抹抹不规则地覆在展昭的眉眼上, 折射出一份冷厉。 白玉堂也察觉到展昭神情的变化, 赶紧把衣裳褪去一半, 将肩膀至胳膊的部分露了出来。 猫儿, 你看, 也没什么事情。白玉堂觉得这点淤青连伤都称之不上。 杨宗保今日与白玉堂切磋时每一招都分外的认真, 所以当那一军棍的尖端落在白玉堂的肩头, 还是十分有力量的。 加之白玉堂近来感官敏锐度增强, 已超乎常人,挨了那一棍的确是吃痛了好一阵,与杨宗保的切磋也才就此打住。 杨宗保看着白玉堂脸色还在心里疑惑自己什么时候功力又进步了。 展昭在光亮下看去,目光情不自禁地从白玉堂敞露的胸膛前一划而过, 缓缓落在对方有些淤青的胳膊上。 白玉堂小心翼翼地盯着展昭,继续解释:与杨将军切磋了会,不小心碰到的。 展昭张了张嘴,垂眸静静看了白玉堂一会,原本想念叨他的话又慢慢咽了回去。 展昭自是看出来了白玉堂为何要当着他面这般费心的解释,这点淤青对于一个闯荡过江湖的人来说不算什么,他不过是怕自己担心多想罢了。 眼下展昭看见了白玉堂挨了一棍的地方,不仅心疼,的确思绪也有些泛滥。 他至今不明白白玉堂为何要进军营,明明是天纵娇贵的富家公子,还是潇洒恣意的江湖侠客,放着滋润的日子不过非要进军营磨练一番。 猫儿,想什么呢?白玉堂忍不住出声唤了他一句,微微蹙起了剑眉。 展昭有些恍惚的视线往上划过,最终落在男人多情的丹凤眼及其令人为之惊艳的脸庞上。 白玉堂今日从军营回来还未来得及好好打理自己,被玉色发带束之脑后的墨发有些松散的落在耳后和背后,衬着他袒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愈发的白皙莹亮。 烛台上的火苗轻然跃动,落在白玉堂身上,一寸一寸的,好似有光芒在流转。 展昭感觉眼睛像是被烫了一下,立马不动声色地缩回了视线,随即往床边走去。 别看展大人面上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可白玉堂方才从他眼神中捕捉到的一丝慌乱,足矣说明这猫儿看见他这副模样还是会浮想联翩的。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白玉堂心情愉悦,突然觉得这一棍倒也没白挨。 他噙着笑意转过身去看展昭,换了一只手搭在圆桌旁,就见那人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药箱,比公孙先生平时随身背在身上出诊的药箱还要大那么两三倍的样子。 白玉堂忍不住眯了眯眼,展昭伸手从里面翻找了几下,拿出来一贴药膏,随即将箱子盖上,又顺手推进了床底下。 这番动作如此熟练,白玉堂看着走过来的人忍不住脱口而出:猫儿,你准备了这么多药在屋子里?你以前经常受伤? 展昭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可没有人的棍子能伤到展某。 白玉堂: 猫儿,这话有点扎心了啊。 展昭抿抿唇,迅速掩去唇角的一丝笑意在白玉堂身旁坐下。 他顺手撕开手上的膏药贴,对着白玉堂胳膊上有淤青的那一块轻轻敷了上去。 这一碰,白玉堂便不由浑身一个激灵,他再次明白老神仙所说的话的意思了,这痛觉比起他增强的听觉可半分都没落下! 展昭忍不住抬眸瞧着他:别装,我可没用力。 白玉堂无法解释,只能一脸倔强的垂首捂着额头。 这些药是都是公孙先生精心准备的,展某拗不过他,只能放在屋子里了。展昭还在回答白玉堂上一个问题,他将膏药贴好后,轻轻将白玉堂的衣裳拉上来几分。 把衣裳穿好。展昭缩回了手,努力将自己的视线从白玉堂身上挪开,挺直了背脊,端正而坐。 白玉堂微微抬头看着展昭的侧脸,目光最后停在他有些泛红的耳尖上。 白玉堂整理好了衣裳,忍不住伸手拂了拂展昭背后的长发:爷不在的时候,你受伤了肯定瞒着大伙,一个人躲在房内上药包扎是不是? 展昭呼吸凝滞了一瞬,蓦然侧过脸,正好对上白玉堂熠熠含光的眼眸。 白玉堂的眼中有心疼,有不忍,有种连展昭都看不懂的伤感。 日后不会了。展昭轻叹一句,探手过去紧紧抓住了白玉堂的手。 白玉堂心里百感交集,回握住展昭的手,还想说什么却听见几道谈话声清楚地传进了耳中。 我刚回来,站岗的禄大哥说五爷也从军营回来了?白顺提着两个上面描绘着成双金鲤鱼的暗红色精致食盒走进了院子。 灯笼的光晕笼罩着庭院,大槐树的枝叶在夜色之中随着夜风轻柔地摆动。 庞煜还是一脸阴郁的捧着脸蹲在王朝的腿边,听见白顺的话后才微微眨了下眼睛,也不吭声,试图用这一动作来回应白顺问的话。 白顺哪里看得懂,睁着眼睛去看王朝。 王朝这会满脑子都还是展大哥拉着白五爷腰带进屋的样子。 他舔了舔嘴唇,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说,那场景他着实不好描述啊!说不定这会屋内的情况也一样呢! 王朝越想就开始觉得脸皮都渐渐发烫了起来。 他瞧了眼白顺双手上提着的食盒,道:这会你,这天都黑了,赵大叔还没回家? 王朝以为白顺送来的饭菜是赵琪友掌勺炒出来的。 白顺一脸复杂,一下子没听懂王朝说的是什么东西,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忙道:展大人掏的银子,特意吩咐我去醉日阁给五爷准备的饭菜。 白顺一脸自豪的笑意,觉得两位爷彼此心里都在意对方,满心都舒畅了起来,现在也越来越觉得在五爷身旁伺候,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自从五爷遇见了展大人之后,这脾气可就越来越温柔了! 之前我还怕凉了,这正好碰上五爷回来了,我得赶快给送进去。白顺虽然自言自语着,可嗓音不小,说完已经抬步向展昭的房间走去。 第135章 王朝伸了伸手,眼看着已经阻挡不了白顺的步伐,他只能认命的捏了捏拳头,打算等会把庞煜的眼睛给捂起来。 房内桌旁,展昭有些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他瞥了眼白玉堂,迅速移开了目光。 这白顺的话怎么这么多呢? 白玉堂双眸都浸出了笑意,歪着脑袋看着猫儿微微泛红的面颊:猫儿,你特意吩咐顺子去醉日阁给爷准备饭菜?还亲自掏的银子?费心了。 展昭面色微窘,他不过是怕开封府的饭菜留着凉了,然后给了银两让白顺跑一趟醉日阁,怎么就费心了? 这两字听在展昭耳朵里只觉得有些打脸,他做的这点可不及玉堂为自己费心的十分之一啊。 白玉堂撩着落在胸前的长发散至脑后,面色愉悦的起身前去开门。 展昭思绪翻涌,想着以后还是要对玉堂好点,虽然玉堂容易满足,可自己也要少对他发脾气。 展昭念着方才回院途中白玉堂低声下气哄他的模样,可自己却假装不理会,这下子心里后悔极了。 白玉堂将房门打开,夜风一下子涌进屋,吹得烛台上的焰火摇摇欲灭。 展昭立即反应过来,伸手护住,屋内的光亮才逐渐平息下来。 白顺将两个食盒交到白玉堂手上,也不进屋,他偏头看了坐在桌旁的展昭一眼,低声道:爷今日吩咐的事情小的都照办了,只是中午伙食清淡,展大人用的不多,所以晚上小的特意多添了几个菜带回来。 白玉堂眼睛一亮,十分欣赏的看了白顺一眼。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机灵了?果然是近朱者赤,跟在爷身边久了人也聪明了! 有赏,爷给你记着。白玉堂低声道。 他正准备转身进屋,不经意瞥到了蹲在庞煜房间门口的两人。 王朝虽是一脸警惕的模样,可当白玉堂打开了房间的大门,他还是伸长了脖子往展昭的房间望着。 倒是庞煜被他捂住了一双眼睛,似乎是要蹲不住往地上倒的样子。 白玉堂此刻心情极好,所以没忍住开了口:王朝,你教庞煜练的什么新招数? 庞煜闻声一屁股跌在了地上,王朝的双手也落了空。 白玉堂心生无奈,已经转身进屋将房门关上。 这扇门,隔绝了院内三人的视线。 庞煜看了眼王朝又一脸惊喜的瞧着白顺:你家主子唤我名字了哎! 白顺: 那爷还经常叫我小名顺子呢! 王朝看着庞煜那一脸不争气的笑容就愈发觉得这样子似曾相识。 好似那时候白五爷刚到开封府,围在展大哥身边转悠的时候,正是这副不值钱的模样! ----------------------- 作者有话说:哈哈,王朝应该是第一配角。 第128章 白玉堂将两个精致的食盒放在圆桌上, 展昭忍不住抬眸看了对方一眼,又默默将视线移开。 展昭现在愈发觉得白玉堂还是很好哄的,比如, 他让人准备了这些吃食就能让对方高兴成这个样子。 白玉堂美目含笑,微微垂首将两个食盒一层层拆开整齐的放在桌上,然后把里面的佳肴一碗碗端出来摆列在圆桌中间。 饭菜这会都还是热的,覆上了一抹抹橘红色烛光,看着更为暖心。 白玉堂绕着圆桌走到展昭身边坐下, 突然发觉这一幕就是他前世回想了许多遍,最后只能梦中回味的温馨时光。 猫儿,你也陪着我吃点吧。白玉堂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伸手将两幅空碗筷分别放在了自己和展昭的面前。 白玉堂不知道为何此刻自己的心情抑制不住地激动了起来,明明眼前的人都已经彻底属于他了, 他竟然还容易患得患失。 展昭看了白玉堂一会,轻微点了点头。 白顺从醉日阁带回来的饭菜比他想象的要多, 这其中背后的缘由, 让展昭忍不住思绪泛滥。 白顺留在府中, 虽然是玉堂的贴身小厮, 可更像是玉堂安排来照顾自己的, 从今儿中午妥善安排他饮食的事情就能看出来。 展昭这会的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如此说来, 那白顺岂不是已经知晓自己和玉堂的关系了? 越想, 展昭越觉得心乱如麻, 忐忑的内心一时都无法安宁下来。 白玉堂给他夹好了菜,见展昭捏着筷子却没动作,不由担心道:怎么分神了? 展昭瞄了眼碗中的菜,紫苏煎虾, 正是合他口味的一道菜,当日他与玉堂第一次去醉日阁的时候正好也点了这道。 他可没吩咐白顺带什么菜回来。 展昭欲言又止,揉了揉被烛光映得有些发红的脸颊,道:白顺是你身边的人,是不是已经知道咱俩的事了? 不是白玉堂之前在展昭身边故意假装出来的,去了趟军营回来,白五爷这会着实有些饿了。 他吃了口菜,听完展昭说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展昭口中所说的这个咱俩的事到底表示的是什么。 爷不曾跟他说过。白玉堂抬眸,眼中一片清亮。 白玉堂一脸正经的样子,展昭仔细看了他一会,信了这句话。这事情上,玉堂也不会跟自己说假话。 白玉堂示意展昭动筷,随口又道:不过这小子自从跟爷来开封府后人就变得机灵了许多,加之他常在我俩屋外伺候着,就是知道也实属正常。 白玉堂一句话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爷什么话都没跟他说过,都是顺子自己瞧出来的! 展昭正嚼着香香脆脆的紫苏煎虾,一下子顿住了,脸上的神情突然显得尤为复杂。 白玉堂瞧见了,忙轻声宽慰对方:他就是知道了也无妨,绝不会通过他的嘴传进大哥大嫂他们的耳里。猫儿,这件事,总还是需要咱俩自己去坦诚的。 展昭心里叹了口气,这会也不想再沿着这个话题继续多说些什么,免得影响了玉堂用饭的食欲。 吃吧。展昭顺手给白玉堂夹了菜,复又看了满桌佳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不禁开口:白顺是了解你的,即使展某没特意吩咐,他怎么也没给你带酒回来。 白玉堂未抬头,淡淡说了一句:这几日不喝酒。 展昭看了他一眼,眸色有些讶异,不知其中的缘由。 白玉堂又继续道:今夜能让你吃紫苏煎虾就不错了,若是有酒,你不作陪,喝也没有意义,再者 听到后面展昭才渐渐明白,为何玉堂让自己忌口,还不是因为行了那事,所以多个方面都注意了许多。 展昭正觉得面皮烫的厉害,就听身旁这人摇着脑袋,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轻叹着:可是酒不醉爷爷自醉啊。猫儿,你说你在爷身边,爷是不是比喝了酒还有劲些? 快吃。展昭假装听不懂:真是醉日阁的饭菜都堵不上你的嘴了。 白玉堂听了不由朗声大笑,一天的疲惫仿佛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二人总算歇了会,开始专心用餐,只是没过一会白玉堂便将他今日在军营里收到的圣上口谕一事告诉了展昭。 展昭听完后沉吟片刻,抬眸去看他:皇上怎么让你在军营里点人负责城内元宵佳节花灯夜的安全? 汴京城内的治安管辖划分为东西两城,一直都由两位都巡检使率兵维护,展昭跟白玉堂一样,猛的得知这个消息一下子都分析不出官家的意思。 展昭平日巡街,也是维系城内治安的一种,这件事情他倒是责无旁贷,只是皇上这次怎么派玉堂去了呢? 白玉堂摇了摇头,神情轻松道:不过是五六日的时间。说着他转头向展昭看来,可惜道:只不过这次不能陪你好好赏花灯了。 展昭眸光微闪,借着旁边的烛台光亮将对方的神色看的一清二楚。 白玉堂这双丹凤眼生的极好,此时一根根纤细轻闪的睫羽似乎都沾染上了这份暖心的烛光。 他薄薄的嘴唇透着水润的光泽,微微往上勾出一抹弧度,便使得这张玉颊更添了几分魅惑! 展昭心想自己不是那种见色起意之人,怎么却对玉堂的这张脸一点抵抗力都没有? 他胡思乱想着,忙吃了口菜掩饰着忍不住想滚咽的喉咙。 白玉堂未动筷,就这样一直盯着展昭看,瞧得展昭面染红晕,眸光微闪,就连呼吸都需要费心调整才显得平稳正常。 展昭突然开口:便像从前展某巡街一样,你不是也经常在一旁吗? 白玉堂听了一笑,也未觉不妥,反而高兴道:如此说定了,你可得紧跟着爷。 展昭原本还想着到时候和玉堂两个大男人一起逛街赏花灯,若是被卢大嫂一行人碰见了可该怎么解释。 如今圣上给白玉堂派来的差事,可不正好让两人在花灯夜有了光明正大同行的理由! 第136章 快吃吧。展昭瞥了他一眼:白顺还在院子里等着收碗呢。 两人用完了餐,展昭稍微收拾了一下桌面才开门唤白顺进来。 白顺恭恭敬敬地走到展昭面前,仰头便露出一张笑脸,将今日才明白缘由的展昭突然弄得一下子不知该如何反应。 白顺进屋收拾着桌面,白玉堂就在桌旁坐着,等白顺都收拾干净了,他才开口吩咐白顺等会准备好热水和沐浴的东西。 府衙内生活的人多,有建造专门沐浴洗涤的房间,白玉堂不想去,所以之前一直在屋内沐浴,好几次都将展昭面红耳赤地惊的离开了房间。 白玉堂就是故意的,可展昭明明与他坦诚相待了这么久还是不能习惯。 展昭竖着耳朵听了会,心里已经有了打算,等会只能借着去找公孙先生的由头暂时跑路先。 自打白顺来了开封府,给五爷沐浴用的东西也都一直准备着,白顺提着食盒迅速离开,去后院准备了。 白玉堂今日在军营大展身手,里裳都被汗湿了,这会都已经干了,若是以前肯定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沐浴更衣,现如今不知怎么竟然也能忍受住。 他想着,自己重生前这多活了三十多年的灵魂可能是因为什么都见识过了,也尝受过失去的滋味,所以如今已经没那么挑剔了。 白玉堂脱了外袍,干脆只着了一身月白色里裳坐在桌旁等着白顺送热水来。 夜间风凉,可白玉堂看着站在门口那人的背影,胸腔至浑身血液便能一直滚烫着,让他保持着源源不断的热度。 白玉堂半眯着眼睛,抬手搁在桌边支着脑袋,不知怎么感觉大脑异常平静,整个人也轻松了下来,渐渐便将双眼阖上假寐了起来。 展昭一直站在门口未动,等酝酿完了转过身来,才刚唤出玉堂二字,便险险止住了声音。 烛台就在白玉堂手旁,他那张玉颊上都流转出了光泽。 展昭只见对方双眼闭着,眉心隐隐透出了一抹浅浅的倦意。 展昭想说的话立即就咽了回去,他轻步走近,已经解开身上的外裳小心翼翼的披在了白玉堂肩膀上。 小心着凉。展昭道。 白玉堂恍然如梦初醒,大脑突然有了意识,只感觉一双温热的手掌落在他肩膀上,耳畔也响起了展昭温润好听的嗓音。 不必睁眼,你再小憩一会。展昭轻轻捏着他双肩,继续道:我就在这里。 白玉堂听了浑身不由自主放松了下来,后背倚在展昭身上,唇畔缓缓浮现出一抹笑意,在烛光灯影下愈发耀眼。 对面屋檐底下,为这个家操碎了心的王朝将庞煜拖回了房间。 庞煜才往门外刚踏出一只脚,就听王朝折回来特意压低了声音道:今日你好不容易才让白五爷对你另眼相待,你要是这会凑上去惹得他俩不愉快了,可不就是前功尽弃了。 庞煜黑溜溜的眼眸转了一圈,觉得王朝说的在理,又将踏出房门的一只腿缩了回去。 他可怜巴巴道:那那我要怎么做? 后退。王朝皱着眉,十分认真的开口开口。 庞煜听了毫无犹豫,竟真往后退了两步,只是依旧是那一脸无措的表情。 老实睡觉。王朝丢下四个字,双手一伸,直接拉过了两扇房门,啪的一声突然给庞煜关上了。 王朝摇了摇头,抹着双手转身往自己屋子走去,进屋前他也好奇的瞥了展昭房内一眼。 虽然只是一眼,可是那温馨的场面让他觉得自己在背后做的这些突然有了很大的意义! 王朝也陪着庞煜折腾了一天,眼见着庞煜房门没发生动静,不由松了口气,安心回屋睡觉去了。 过了好一会,白顺在后院找了两个平时相处的不错的小兄弟给自己帮忙搭把手,一起把为自家五爷沐浴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送进了院子。 眼见房门如他离去前一样大敞着,可白顺想着之前的经验,这会不敢带着旁人贸然靠近。 他给找来帮忙的两个小兄弟道了谢,目送两人离开后才转过身来,故意加重了脚步弄出了动静朝展昭房间走去。 他停在门旁小心翼翼道:爷,热水都准备好了,您是在哪间屋子沐浴? 自打白玉堂搬进了展昭房间,隔壁这间屋子就一直空着,只是雪昙偶尔蜷缩在屋内打盹,但是白顺还是一样经常同着展昭的房间一起打扫。 白顺这会可不就觉得,旁边那间没人住的房间用来给五爷沐浴正是个好地方! 白玉堂睁开双眸,神情慵懒,淡然的视线从白顺脸上一扫而过。 展昭已经将搁在白玉堂肩膀上的双手缩了回去。 白玉堂挑眉:爷有这么难伺候?沐浴还挑地方? 白顺和展昭都不约而同的心想:你没挑地方吗? 白玉堂没给一句准确的话,让白顺这会心里很煎熬。 他偷偷去瞥白玉堂的脸色,就见自家爷脸上的神情越来越不耐烦了。 白顺一焦急,突然福至心灵,转身就跑了出去。 他往返几次,没过一会就将沐浴用的东西都放进了房间。 第129章 展昭看着白顺折腾, 又瞅着白玉堂的背影,默默退步走到衣柜前重新拿了一件外裳披上。 白玉堂察觉到背后的动静,披着肩膀上展昭的外裳转身看过去。 展昭已经将外袍穿上, 正系着腰间的腰带。 白玉堂微微凝眸了一会,突然眯起了双眸。 他眉梢微凉,嗓音平缓的问道:猫儿,你想去哪? 白顺把所有东西都安置妥帖了,这会已经走到了门旁, 他忍不住侧脸偷偷瞧了展大人一眼,立即退出了房间,顺便把门也给两人合上了。 展昭望着烛台旁的那张脸,思绪有过一瞬间的凝滞,忙不迭转开视线, 吞吞吐吐道:你先沐浴吧,展某还有要事找公孙先生。 白玉堂眉峰微动, 眼中似有光芒流转。 他眸中含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道:方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这事, 这会爷准备沐浴, 你就想着法子要离开了? 白玉堂将被蒙上的天窗都给捅破了, 而这句话的确就是展昭此刻的内心所想。 被猜透了心思的展昭还停在原地, 只是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展昭微微蠕动着嘴唇, 却是一声不吭。 白玉堂继续保持着坐在桌旁的动作, 也安静地望着他。 白顺把浴桶放在了窗户旁, 还特意安置了一个方形屏风刚好将浴桶挡住,其他沐浴时需要用上的东西,白顺也一应俱全地准备好放在浴桶旁的长板凳上。 比起白五爷在陷空岛的衣食起居,如今这样自然是简陋了些, 可还是花费了白顺不少时间和精力。 白玉堂自然都看在了眼里,他也不会再去要求什么,因为此刻没有什么比眼前心爱之人更重要的事情了! 展昭微微抬眼,视线不自觉地从屏风上一扫而过。 隔着蝶恋花云锦屏风,丝丝缕缕的热气腾升散开,融于霞红的光影之中。 展昭轻咳一声,也不去看白玉堂,忙耷拉下眼皮,语气严肃道:你快沐浴吧,等会水都要凉了,别让白顺这样来回白折腾了。 白玉堂不由抿唇轻笑:你倒是心疼他。 展昭飞快地看了白玉堂一眼,白玉堂已经起身将展昭披在他身上的外裳褪去搁在桌旁,他伸手轻轻解开身上里衣束腰的系带,大有全部脱森*晚*整*理掉的架势。 展昭只觉得鼻息一热,面颊微烫,心里都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比起展昭立在原地左右为难的煎熬,白五爷在这个时刻却是很享受。 他看见展昭因为他而变得脸红微带窘意,便有种强烈的满足感。 只是这两厢沉默没有维持太久,白玉堂耳尖忽然轻微的动了一下,院子里的动静已经一清二楚的落入他耳中 公孙策急匆匆地进了院子,脸上透着许些慌张,还是第一次如此失态。 还在院子里候着的白顺一面惊讶发生了什么,一面将公孙策的脚步挡了下来。 白顺恭敬道:公孙先生,您有何事?五爷这会正在沐浴。 公孙策眉清目秀,两道眉毛自打进了这院子就一直蹙着,他停步看着白顺,缓了一会开口道:展护卫呢?你家五爷沐浴不会还要人陪着吧? 白顺一噎,这话他可不敢接。 旁人在场五爷肯定是很嫌弃,不过对方是展大人那可就不一定了,说不定五爷还得想着法子留人。 白玉堂刚摸到裤头的手指一顿,抬眼就发现展昭的脸颊此刻红的跟浸了水的大红牡丹一样。 水润又含有光泽。 公孙策的话,屋内两人都听见了! 展昭一抬眼,便撞进白玉堂那双眸光熠熠,漾起了笑意的眼睛。 第137章 展昭故作镇定,目光已不由自主落在了白玉堂的身上。 此时白玉堂已褪去了贴身的里衣,结实的臂膀和胸膛敞露在空气中,染上了霞红色的烛光光晕。 我就说与公孙先生有事相谈,你还不信。展昭也不清楚此刻公孙策进院找他有何事,如今顺着这个台阶离开正和他意。 白玉堂看着展昭故意绕着从圆桌的另一侧往门旁走去,离开之前还不忘回头叮嘱了他一句:刚贴上的膏药,小心别碰到水了。 话音刚落下,展昭便推门离开复又关上了房门,一气呵成的动作,丝毫犹豫都没有,反而还透着许些迫切。 笨猫。白玉堂轻声低估了一句,已经走到了屏风之后。 或许是因为展昭赶着离开的这份迫切,让领悟透的白玉堂心情好了不少。 对于展昭的不解风情,白玉堂上辈子早领教过了,而这一世才刚刚开始,他这一路恐有艰辛。 屏风上光影绰绰,将嗅花寻香的彩蝶映得栩栩如生。 白玉堂没忘记展昭的嘱咐,避免胳膊上的药膏沾到水,他这会伸着双手搁在浴桶两旁,身体浸泡在水中,缓缓合上双目探听着门外的动静。 展昭从房门走出来,抬眼迎上公孙策脸上那不怎么平静的脸色,眼底忽然划过一抹诧意。 先生展昭欲言又止,此时已经入夜了,他着实猜不到公孙先生前来找他的理由。 若是因为早上沈文泉在牢中自尽的事情,此事已经告知了包大人,包大人也会择日写奏折上奏禀明皇上。 至于沈文泉的尸首如今正放在停尸院专门用来保存尸体的冰室里,在圣上没发话之前,公孙老前辈暂时都无法将尸体带走。 公孙策瞅了紧闭的房门一眼,又想起方才展昭走出来还不忘顺手将门关上的动作,心里突然与以前产生了极大的对比。 以前不论是谁进院来找展护卫,他可都会客客气气的把人请进屋,然后将茶斟好,坐在一旁安静的聆听着别人开口说话。 哪像如今这般,把门关得严严实实,好像怕多看了谁一眼似的。 原来不论是谁都会变的,只是还没遇见那个能让自己上心为之改变的人罢了。 公孙策的心思千回百转,等意识到自己想远了,立即拉回了思绪。 他紧了紧手掌心,蹙眉看向展昭,犹豫了一小会才开口道:展护卫,今夜能否陪我去一个地方? 展昭听了微微睁眼点了点头,一句多问的话都没有。 屋内,靠着浴桶泡在水中的白玉堂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耳中已听不见公孙先生和展昭的谈话,只有几道轻微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白玉堂坐在水中,蹙着眉头沉思了起来,方才也没听公孙先生说要猫儿陪他去哪,等会他去哪找人? 刻不容缓,白玉堂已经从浴桶中站了起来。 他迈出长腿跨出浴桶站在地上,水滴从湿漉漉的肌肤上顺流滑落,将房间的地板上打湿了一大片。 白玉堂稍微擦拭了一下身上的水,动作迅速的穿衣、整理头发。 清辉月影斜照着青檐黛瓦,夜风轻柔地将檐下的灯笼拨动。 光影蹁跹中,白顺低着头正候在门外的走廊上。 展大人与公孙先生刚离开一会儿,白顺攥着手心在心里默默记着数。 房门被白玉堂打开的那一刹,白顺脸上偷偷掩过一抹笑意。 如白顺所料,自家五爷可是心心挂念着展大人的很,这不展大人前脚一走,五爷就匆忙沐浴完了。 白顺抬脸,佯装成一副茫然的模样惊讶着开口:爷,您就沐浴好了?可是小的准备的太简陋了? 白玉堂美目轻瞟了他一眼,拂了拂被风吹的轻摆飘动的雪白色宽袖,冷声开口道:他们要去哪? 白顺难得没有被自家五爷的冷脸震慑到,反而微微笑道:小的之前经过前院,好像是汴河旁新停了一艘很华丽的画舫,有人来给公孙先生送信,信上写着邀公孙先生今夜画舫一聚。只是为何公孙先生会来找展大人一同前往,小的就不得而知了。 白玉堂听了后剑眉微挑,知道地方就行了。 至于这个邀请公孙先生画舫一聚的人,白玉堂想都不用想,绝对是庞统无疑。 白玉堂之前还念着自己重活一世,这两人之间不会也像他重生前一样拖拉个两年才在一起吧,没想到今夜庞统就忍不住出手了。 若是前一段时间白玉堂自是没闲工夫关心别人的事,可是自打他抱得猫儿归,就开始替别人之间的感情着急了。 白玉堂迎风而动,迅速下了走廊。 爷,您慢走。白顺鞠躬哈腰,高喝一声。 朦胧的夜色中,停落在槐树上歇息的几只鸟雀都被这一声惊的飞跃而起。 白玉堂的脚步微微迟疑了一会,终究还是没有回头看,只是心想着白顺这小子近来胆儿肥了不少! 难不成是因为想着有猫儿会在背后给他撑腰? 白玉堂这个想法不是凭空而来的,虽然不是那么准确,但是的确跟展昭也脱不了关系。 白顺自打知道两位爷之间的事情后,发觉自家动了情的五爷也有那么温柔的一面,所以胆子比之前大了那么一点点。 白顺想着,只要将展大人照顾好,五爷一高兴,哪里会再给他们冷脸看,所以白顺才觉得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 作者有话说:更一章。 谢谢看文。 第130章 皓月当空, 月明如水。 汴河河畔,夜风习习。树木参差披拂,玲珑彩灯绕枝成结空悬, 珍珠绥带乘风摇曳,流光溢彩,碧墨色的水面泛起粼粼波光。 一艘足有两层酒楼高的画舫此刻正停泊在河畔前,不少来来往往的行人都立于石拱桥上停步远望。 河畔热闹非凡,这艘画舫内灯火通明, 外造五彩缤纷,闪耀夺目,将夜幕下被夜色肆意渲染的汴河风景都一一映亮。 展昭随公孙策来到画舫前,正当公孙策盯着登往画舫的船板犹豫不决时,一身劲装打扮的黑衣男子于人群间穿梭靠近。 男子步履稳健, 气息平缓均匀,一双墨瞳沉沉含着灯影的光亮, 停在了公孙策和展昭面前。 展昭一脸警惕, 只见立于面前的黑夜男子拱起双手, 十分恭敬地低下了头, 那双黑眸掩于眼皮之下。 这人嗓音透着几分凉薄, 道:属下见过公孙先生。 庞统在哪?公孙策嘴唇微动, 一双秀眉已经不自觉的蹙了起来, 哪怕他此刻已经来到了画舫前决定赴这场邀约, 仍旧不清楚自己心中所想, 对于那个人,他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主子已在画舫内久候。黑衣男子抬眸,话音刚落下,便迅速侧身让开了道。 展昭在一旁听着, 这才清楚今日公孙先生要来画舫见的竟然是庞统。 展昭心里有些惊讶,上一次与庞统见面还是送玉堂去军营的时候,以至于他一时无法将公孙先生和这位刚从边境回来的异姓王侯联系起来。 展昭看了眼夜间被灯火映得辉煌灿烂的汴河河畔的风景,轻声道:先生,展某在此等你。 公孙策却显得有些不太安心,侧脸望过来,神情严肃道:展护卫,说好陪学生一起去的。 展昭无力拒绝,只能作罢,随即仰头望着眼前绚丽多彩的画舫舫身。 两人都没发现黑衣人淡薄的面容上那欲言又止的一瞬。 有了庞统暗卫的指引,公孙策和展昭一起登上船板直接进了画舫。 萧蹊南这几日心情不佳,加上临近元宵佳节,他身为商人自然以生意为重,于是将这艘以前花了大价钱造好的画舫停泊在了汴河旁。 如他所料,十分吸引人,自是宾客爆满。 展昭和公孙策撩开琳琅满目的珠帘门,才进入画舫,便闻到了一阵阵酒香。 五彩罗幕迎风飘浮,只见里面的宾客笑容满面,不少温香软玉在怀。 展昭抬眼看了几眼,便微微抿住了嘴唇,他停在公孙策身旁,一时间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走错了地方。 公孙策的感受比展昭也好不了多少,他甚至这会都有些怀疑庞统是不是故意挑选在这儿邀他见面的。 萧蹊南此刻正站在二楼,双手扶栏低头望着一楼热闹的场景。 这里往来的侍从均是他从知意馆挑来的,一个个面容白皙,明眸皓齿,风情各不一致,陪客人品酒赏月,吟诗作对都不在话下。 只是萧蹊南多规定了一点,在这画舫内不比知意馆,该约束的还是要约束。 青朦还是一身青衣,符合其名,今日十分安静的站在萧蹊南身旁。 见着展昭和公孙策一同出现,萧蹊南忽然露出了一抹笑意,轻声叹了一句:这可是稀客。 第138章 正当青朦思考着今日该用什么办法留在萧蹊南身旁时,身边的人已经转身迅速的下楼而去。 粉色罗幕随着夜风从眼见一掠而过,青朦揪着一张白玉无瑕的脸庞,盯着萧蹊南的背影,纠结了几瞬,还是停在原处没有追上去。 有时候穷追不舍反而会让人心生嫌厌,他善于琢磨这些心理,没道理连这个都不懂。 展昭看见萧蹊南的一瞬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想了半晌才挤出了几个字:这画舫 萧蹊南微微挑眉一笑:我的,如何? 展昭一脸复杂,挑眼看着镶嵌在身旁圆柱之上的珠宝翡翠,只是心叹有钱! 这圆柱上雕刻着盘龙彩凤,一颗颗光彩夺目的宝石为龙点睛,为彩凤迤尾。 萧蹊南一双眼睛还望着展昭身后的那道珠帘门,寻找着白玉堂的身影。 怎么不见白五爷?萧蹊南没看见人,下意识开口问展昭。 黑衣人依旧不忘在一旁引路:公孙先生,主子就在二楼雅间。 展昭没及时回复萧蹊南这句,听了黑衣人的话他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公孙策。 公孙策也不知道庞统此举到底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看了眼萧蹊南,继而对展昭淡笑道:展护卫,你就在此休息一会吧。 展昭点头,想着公孙先生见的人是庞统,一时倒也不像来时担心对方的安危了。 萧蹊南索性邀请展昭在画舫窗户旁的一张小桌子前入座,很快便有眼尖的侍从自觉送上了热茶和点心,若无客人叫酒,他们亦不会贸然呈上美酒佳酿。 只是这侍从上完了点心,却不舍得赶紧离去,一双美目挑着勾人的笑意若有若无地从萧蹊南身上划过。 萧蹊南不为所动,侍从只得在他没动怒之前可惜的离去,转身便融进了另外一桌与宾客谈笑风生。 展昭看了眼周围觥筹交错的几桌酒客,感觉萧蹊南这是将画舫打造成一个小型的醉日阁了。 展昭此刻倚窗而坐,侧脸便能将汴河岸上的风景收入眼底。 夜风徐徐吹来,裹着河水的湿气和酒香,让人不禁有些心醉神迷。 展昭情不自禁就想到了白玉堂,如此美好的夜景玉堂却不在身旁,不能与他同赏,却是有些可惜了。 一想这些展昭便开始有些后悔,出来前应该让白顺留句话的,可想着爱人今日已经在军营内受累了,心里便是万般纠结。 这是未遇见白玉堂,未动心前,展昭从未有过的复杂心理。 萧蹊南手指百般无聊的轻扣着桌子,一面瞅着展昭脸上的神色,突然语不惊人死不休。 展兄,你和白五爷吵架了? 展昭的手才下意识摸到触手温热的杯盏,差点因为萧蹊南这一句话打翻,等他好不容易稳住了心神,准备解释,却听萧蹊南一脸焦急道:就算是白五爷有错在先,咱也不能跟他一样啊。 展昭抬眸沉默的看着他,心道:你说这话玉堂他知道吗? 展昭越沉默,萧蹊南心里就愈发觉得能遇见一份像白展二人之间这般的感情越不容易,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人闹矛盾。 萧蹊南想起徐青霄,又想着自己,可不就觉得两人之间不止隔了一道跨不过也跃不尽的鸿沟。 眼见萧蹊南脸色越来越沉重,展昭连忙开口:先生今夜让我陪他来此,我们出来的时候,玉堂正好在沐浴,展某就没同他说。 萧蹊南顿时就松了口气,神情才轻松了起来。 他缓了一会才想起来跟展昭道:韩二哥、徐三哥和蒋四哥也在画舫里,正在楼上雅间,你既然来了正好碰上,也该见见。 至于卢方,自然是陪着闵秀秀在醉日阁,无论如何,还是夫人最大。 理应如此。展昭点头,眨眼间已经起身,等着萧蹊南带路。 萧蹊南愣了愣,也不知道展昭在急什么。 萧蹊南本以为白玉堂未与展昭通行,见韩二哥他们,展昭多多少少会心神不宁才对,怎料有些出乎意外。 徐三哥喝酒正在兴头上,等他们喝的差不多了咱们再去。萧蹊南忍不住笑道。 他知道展昭酒量不佳,再加上那个护猫如命的白五爷不在场,他哪敢让展昭这会上楼去见白玉堂几位兄长,到时间展昭在自己的地盘被灌醉了,他在白玉堂那儿可得不到好果子吃! 展昭不明白萧蹊南此举,可眼下感受着窗旁的夜风很是惬意,展昭也不由坐了下来,一边喝着热茶一边品尝着点心。 展昭尝着点心,发现这些点心的味道却是和徐记酒楼的点心一致,他不由抬眼,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萧蹊南。 展昭疑惑归疑惑,可什么都没问,只想着应该是徐记酒楼离画舫最近,总比往返折腾从醉日阁来的方便。 萧蹊南也在一旁坐着,期间有好几个富商巨贾前来与萧蹊南打招呼,这些人是与萧家有生意上的往来,过来客气的寒暄一番。 也有不少认出展昭的,远远的拱手唤了句展大人。 展昭平素性格温和,汴京城众人都知晓这位大人是个好脾性,所以哪怕此刻有开封府的大人坐在这儿,也不影响他们寻欢逐乐。 公孙策跟着庞统的黑衣暗卫在二楼最深处的一间雅间前停住。 主子,公孙先生到了。暗卫低声道。 里面很快便响起了男人的回话:进来。 暗卫从外面将雅间的房门打开,伴随着夜风突然从里面涌起了一阵淡香。 公孙策看了身旁的暗卫一眼,只见对方立于门旁不动,只是面无表情的垂下眼眸,伸手示意他入内。 先生,请。 公孙策努力将蹙紧的眉头松开,他决不能让庞统看出来自己有被他影响到心绪。 公孙策进去的一刹那,身后传来一道极其轻微的房门响动。 他一惊,转身看去,雅间的房门已经合上了。 公孙策忍不住绷紧了下颚,有些不安的转身过来,在雅间窗旁的软榻上寻到了那个男人的身影。 庞统金冠束发,一身金红色镶宽边的深紫色长袍着身,几缕散在耳畔的碎发随风丝丝缕缕的撩拨着脸颊。 他屈腿坐在软榻之上,面前置了一个铺着锦绣繁花绣布的矮几。 矮几之上有个小火炉,正温着一壶酒。 火炉之中火苗跃动,正如公孙策此刻有些惶惶不安的心情。 -----------------------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 第131章 白玉堂刚跨出开封府衙的大门, 便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朦胧的夜色之中,可见远处的长街上灯火熹微。 白玉堂刚沐浴完,这会神清气爽的正打算去找展昭, 哪知道才出来就碰上这么个不长眼的,竟敢拦他的道! 白玉堂不悦的皱了皱眉头,觉得眼前这人长的有些眼熟,似曾有过几次见面之缘。 可他这会心思都不在这些事情上,所以一时没将这人的身份想起。 浩飞将佩剑悬挂在腰侧, 已双手抱拳,对面前的人道:白五爷,我家公主有请。 白玉堂的发梢被风拂起融在夜色之中,他微微凝眸,总算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这不是段玉瑕的侍卫吗? 但是这人来找自己做什么! 白玉堂和段玉瑕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指都数的完, 他可不觉得他和段玉瑕之间有什么可见面的, 但是念及老神仙在梦中跟他千叮咛万嘱咐过的摄魂铃, 白玉堂又突然有些犹豫了。 浩飞似是看到了白玉堂这一瞬的犹豫, 立即后退一步侧身让开了道, 伸手相引道:白五爷, 请随属下来。 白玉堂神情严肃, 盯着浩飞的背影看了会, 最终还是抬步跟了上去。 段玉瑕今日还是只带着青雪和浩飞出来, 杨疏颂由于挨了板子还在养伤中,所以这几日赵祯没再派人过来继续保护她。 但是段玉瑕不知道的是,赵祯原想将保护她的事情交给慕薛,慕薛却以已经有庞统的暗卫秘密相护为由推脱了。 白玉堂看着眼前低矮的小茶馆脚步凝滞了一瞬。 他一路走来多打量了几眼, 发现这条道距离使者公馆很近,段玉瑕为了见他应是匆忙出来的,还带着些避人耳目的意味。 当白玉堂走进小茶馆的店门,看清段玉瑕的那一刻,心里就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了。 段玉瑕脸上改了妆容,准确的说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使得她原本精致的五官此刻显得平平无奇。 小茶馆今夜被段玉瑕包了场,就她这一桌客人,看见白玉堂进来的时候,茶馆老板已经起身准备走过来跟白玉堂说今夜店内的情况,只是看见段玉瑕起身注视着走近的白玉堂,茶馆老板顿时心知肚明,便又坐了回去。 青雪很自觉的从段玉瑕身后挪步,跟着浩飞一起离开候在了茶馆门外。 第139章 白玉堂在距离茶桌三步之远的地方停住,他冲段玉瑕浅浅抬手以示行礼,随即开口:玉瑕公主今日是不是来错了地方,元宵佳节将近,汴河河畔才是最热闹,应该去的地方。 白玉堂说这话时脸上风轻云淡,给段玉瑕一种很恍惚的感觉。 她伸手示意白玉堂上前入座,嘴上却道:若是我一人走错便罢了,白五爷怎么还赴这场我不甚走错的邀约? 白玉堂未入座,也不上前,他安静的在原处站了会,丹凤眼中眸色深沉,似是在思量些什么事情。 爷还有要事。白玉堂突然开口:咱们其实并不熟,可你还冒着风险从使者公馆出来,定然是有事情求白某帮忙。玉瑕公主,咱们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样比较节省时间。 白五爷,急什么。段玉瑕重新斟了两杯热茶,将其中的一杯推至茶桌对面。 白玉堂冷眼看着她的动作,突然抿了抿唇,随即转身便走:既然如此,白某就告辞了。 哎!白玉堂!段玉瑕没想到白玉堂会如此,一言不合就真打算离开,思及自己今夜前来见白玉堂的目的,段玉瑕顿时就急了。 段玉瑕强迫自己努力镇定下来,白玉堂在踏出茶馆门口的那一瞬又转过了身来。 公主若是要请白某喝茶,还是挑白天人多热闹的地方比较好。白玉堂平静的眸色随着他说出来的话渐渐漾起了一层薄薄的笑意:白某如今也是有家室之人,若是被他误会了可不好。 段玉瑕敛眉,虽然她施妆改了五官,可双颊渐渐显现出来的红晕还是十分明显。 红了好一会儿脸,段玉瑕才反应过来:你何时有的家室? 段玉瑕可都知道,赵祯身旁的这些年轻心腹,可没有一个已经成过亲的。 白玉堂立于茶馆大门处,一身雪白衣袍随风翩然,背后是映着长街上烛火光影的迷茫夜色。 白玉堂眉眼间透着凉薄,目光渐转幽深:公主依然是不打算说正事吗? 段玉瑕咬了咬唇,一脸纠结,为自己即将说出来的话感到十分不好意思。 我?想见你那位义兄一面。段玉瑕垂着眼眸,不敢去看白玉堂。 白玉堂愣了一瞬,疑惑地开口问:你说的是颜兄? 段玉瑕眼睫轻颤,缓缓摇了摇头:就是那日收留我的那位,可我不知他姓名。 白玉堂拧眉,心中已经千回百转。 这一幕,可是他上一世绝对没发生过的! 白玉堂忍不住道:见我兄长所为何事?他近来忙着为春闱备考,爷不希望旁的事情打扰到他。 段玉瑕绷紧了嘴角,抬眼时眼中划过一抹明亮的光芒,她双瞳透着希冀:他可有把握高中状元? 重新经历过一世,白玉堂绝对肯定这一届的新科状元郎就是自己义兄颜查散,可是 白玉堂这会也不敢说不会有其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从而改变颜查散的命运轨迹。 因为他的重生,已经影响到了许多事情。 白玉堂冷眼瞧着段玉瑕渐渐发红的脸,道:这与你有何干系? 白玉堂这生冷的口吻,让段玉瑕一时有些难堪。虽然她母妃去世的早,父皇又提携了另外一个女人登上后卫位,可她依然是大理国名正言顺的嫡公主。 段玉瑕这辈子还从未被人如此对待过,难堪的同时竟然忍不住多打量了白玉堂几眼。 眼前这男人生的极好,可惜就是太过冷峻凉薄了些。 她看清楚白玉堂眼中渐渐浮现出来的不耐烦,赶紧摇了摇头,生怕白玉堂拂袖就走,忙道:此事与本公主名誉有关,还请白五爷近一步说话。 段玉瑕移着视线去看那茶馆老板,后者会意,立即起身往一旁通往茶馆后院的侧门走去。 白玉堂心道:与你近一步说话,可与爷的名誉有关。 段玉瑕屏气凝神,眼巴巴看着白玉堂。 白玉堂后悔跟着她侍卫来了,目光悠悠转转的最终落在了段玉瑕的手腕处。 段玉瑕今日身着一袭浅绿色的广袖襦裙,梳着寻常的发髻,乌黑的头发上只斜插了一支金步摇,衬着这张平平无奇的脸,让今日与她平时相比本就显得朴素的打扮愈发黯淡了些。 因着段玉瑕在宫廷之中养成的端庄仪态,浅绿色的袖摆被她洁白的皓腕压在纤瘦的腰身前。 白玉堂的目光被段玉瑕捕捉到了,她立即扯了扯袖口将手腕遮住,连带着那银铃手环也一并掩于袖摆之下。 白玉堂往前走了几步,依旧是站在距离她三步之外的地方便停住了脚步。 段玉瑕有些心力憔悴,突然对之前白玉堂口中所说的那位家室感到十分好奇,到底什么样的人竟然能让这位如此在意! 段玉瑕还是不信这个邪,只当是因为自己今日改了面容,没能将白玉堂的目光吸引住罢了。 茶馆内这两人的一番交谈暂且不提。 汴河河畔的画舫之中,公孙策绷紧了脑海中的某根弦,眼中带着些警惕的意味瞅着斜倚在软榻之上的男人。 公孙策进屋的时间长了,便愈发清楚的意识到方才进屋时闻到的淡香实则是一股酒香。 庞统在等公孙策来的时候心里一直有些忐忑,他犹记,还是他第一次上战场面对宛若乌云压境的敌军时才有过一次这样的感受。 庞统等人的时候喝了不少酒,但他酒量好,这会只是面颊略显得淡红,神色亦有些慵懒。 公孙先生,你可让本王好等庞统眯着眼睛,微勾着薄唇道。 软榻旁的菱窗往外打开,可见河面蹁跹的光影和粼粼闪耀的波纹。 庞统感受着微醺的夜风,目光紧紧盯着公孙策的脸不曾移开分毫。 他不禁回想起了那夜在蛇谷他不甚中了蛇毒,漫天风雪狂作的雪地中,那个鼻尖被冻得通红的少年蹲在他面前为他解毒。 公孙策双腿宛如被灌了铅一般,明明想往前走,身体却不知怎么挪也挪不动。 公孙策收到庞统差人送来的请帖时还在日暮时分,他本不想赴约,于是将请帖收下又在前厅陪着自己师傅小坐了一会。 可公孙怀佩却说自己徒弟这会心不在焉,于是便兴致缺缺的先回院休息了。 公孙策一人坐在厅中沉思,最终抬起那张面色纠结的脸庞,起身到后院让展昭跟自己同行,才稍稍觉得有那么一丝安心的感觉。 庞统见公孙策不语,不禁笑了起来:公孙先生,今日怎么显得如此沉默寡言? 公孙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脸上也是一副宠辱不惊、无波无澜的样子。 是王爷请学生前来,学生总不好喧宾夺主。公孙策微微垂下眼帘,清凉的语调从他一张一合的嘴唇中轻吐露出来。 学生便在这站着,洗耳恭听,王爷有何吩咐只管直说。公孙策言辞有度,却摆出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庞统皱了皱眉,这书生面对感情上的事情,莫不是比展昭还不开窍些? 他之前看出白玉堂对展昭的心思,还同情过对方,想不到原来自己才是那个该被同情关心的人! 庞统轻转着酒杯,时间一点点在其中流逝。 ----------------------- 作者有话说:五爷恨不得到处宣传自己成家了 第132章 窗外, 天幕上的夜色更显浓重,衬的人间的灯火亦愈发璀璨浪漫。 方才那侍从对着萧蹊南眉来眼去,展昭并不是没有看见, 只是遵循本心那些不该入眼的,他便没放在心上。 那年轻侍从走后不久,青朦就下楼来了。 这画舫造就的华丽美观,初停在汴河旁,成为了一道新风景。 加之挂着萧家的名号, 被吸引进来的宾客大多与萧蹊南结识,所以见过青朦的面容,知晓他与萧蹊南关系的也不在少数。 青朦站在萧蹊南身后,腰身纤软,一双看上去比女子还柔软纤细的手轻抚在萧蹊南的双肩上。 他双眸眼波淳淳, 笑起来很是勾人,对着展昭微微低首, 浅声道:展大人有礼。 展昭这才抬眼, 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 青朦眉眼处的笑意微微一滞, 心里有些受宠若惊, 他没料想到以展昭这样身份的人竟然会抬眸正眼看待他, 竟还点头回应的。 青朦身处知意馆, 知道往来者都是达官显贵, 可那些人都是将他们当做玩物的, 就连青朦自己也觉得, 既然已沦落如此地步,他也只想成为一个人的所有物,所以才会步步为营想方设法留在萧蹊南身边。 而这两年,萧蹊南的确对他很不错, 可是近来青朦却觉得有些事情悄悄在变了,即使他目前还不知缘由。 青朦反应过来,色泽红润的双唇对着萧蹊南露出笑容:爷,青朦给您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