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活命只能扮演神明了》 第1章 《为了活命只能扮演神明了》作者:程惊堂【完结】 简介: 楚九辩穿书了,身穿。 他从天而降,摔在了大反派摄政王的怀里。 楚九辩看清了抱着自己的人。 好帅一男的。 他没忍住在人胸肌上摸了两把。 三岁大的小皇帝指着他惊喜道:“哇,神仙哥哥!” 啊?谁说话? 楚九辩转头,看到了小皇帝,以及跪了满地的文武百官。 意识到什么的他后颈一凉,缓缓回头看向抱着自己的人。 在男人杀意弥漫的视线里,楚九辩硬着头皮开口:“看来你就是本上神的情劫了,本神很满意。” == 穿书喜提牢狱之灾。 为了活命,楚九辩只能神神叨叨扮演神明。 他一边争取摄政王的信任,一边利用系统悄悄联系并发展信徒,培养自己的势力。 一时间,全国各地“神迹频出”。 晶莹洁白的细盐,高产的番薯,轻便好用的纸张,还有水泥、橡胶…… 不知不觉间,信徒遍布大江南北,楚九辩成了百姓最信仰的神。 而起初还将楚九辩关进大牢的摄政王,却轻捏着他的下巴,含笑道:“你敢回天上,我就烧你的庙,杀你的信徒......” 楚九辩捂住他的嘴:“闭嘴,别装变态!”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基建 马甲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九辩,秦枭 ┃ 配角:百里鸿,司途昭翎,江朔野,王其琛,秦川,陆尧 ┃ 其它: 一句话简介:种田基建朝堂迪化流 立意: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第1章 神明降临 [大宁朝。 崇礼八年五月,英宗驾崩。 五皇子百里鸿继位,改年号“景瑞”。 新帝年幼,为保社稷安固,封秦家家主、秦家军主帅秦枭为摄政王,辅办国事,赐封号“宁”。 后十年,宁王悉心教导幼帝、改革吏治、发展民生,以“辅政”之名,行国君之事......] 瘦削苍白的玉指拂过书页,指尖定在“秦枭”这个名字上。 摄政王,这个身份当大反派可太合适了。 这本小说楚九辩才刚看了个开头,不过已经能分辨出小说主角是皇帝百里鸿,而这个宁王秦枭,就是全文最大反派。 而其他读者的评论,就是秦枭这个人物阴险狡诈,凶恶残暴,杀人不眨眼,毫无人性,唯有政绩拿得出手。 毫无人性吗? 那他这高低得尝尝咸淡。 楚九辩正准备接着看下去,保姆车的门就被人从外打开。 瞬间,电影片场特有的嘈杂声便一股脑涌进车里。 助理提醒道:“楚哥,下一场你的戏,导演让你去吊威亚准备了。” 楚九辩长睫微垂,又扫了眼手中的书,恰好看到——【宁王秦枭率军大败西域塞国,负重伤,历三月方愈。】 合上书。 楚九辩起身下车朝指定地点走去。 银白色长靴踏在地上,身上繁复华丽的珠宝银饰也随着他的动作互相碰撞,发出凌乱的脆响。 众人不由侧目。 只见那视线焦点中的青年穿着偏西式风格的贵族长袍,银白色,轻纱点缀,腰间一条镶满了宝石的腰带紧紧勾勒出纤瘦的腰线,右侧肩头缀着优质的银狐皮草,连带出一张泛着光泽的披风,长及脚踝。 他眉目疏离如画,浅色瞳孔无机质般淡漠,使他本该多情的桃花眼显出一丝无情漠然。细碎的短发墨黑柔亮,后脑处的那半头发却留的很长,没过腰线。 如今那些长发染成了银白色,编成长长的、少女手腕粗细的麻花辫,点缀着镶满碎钻的银链,搭配着这一身妆造和楚九辩苍白美丽的脸,不由多了一丝雌雄莫辨的神性。 楚九辩能清楚感知到四面八方的视线,甚至能精确到谁在悄悄拿手机拍他。 不过他长了这样一张脸,又是演员,因而早就对这些视线习以为常,此刻便也神态自若地站到指定地点,快速戴好威亚装备。 早拍完早收工,他还想回去看小说呢。 很快,在导演的指示中,他整个人缓缓升空。 拍摄地是在山里。 这一场戏中,楚九辩饰演的大祭司要第一次在主角面前登场,以一种极具艺术美感的方式,从天而降。 这场戏没别的要求,只有一点——要美。 画面要美,动作要美,人更要美。 而为了真实好看,威亚要吊到最高处。 楚九辩有些恐高,随着身体越升越高,他忍不住往下看去。 地上密密麻麻的人和机器越来越小。 这么高,万一掉下去应该会摔成肉泥吧?血肉迸溅,身上这些首饰珠宝也会嵌进血肉里,有一些还会咕噜噜滚到各处,留下一串串血痕。 楚九辩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微微颤栗,冷风吹的他身影摇晃,身上的银饰珠宝叮铃作响,掩盖了老旧的威亚装备发出的扭曲呻吟。 额发扫过眼睛,他抬手去拂。 倏忽间,他身体沉沉往下一坠,又被威亚绳紧紧勒住。 腰跨处传来闷痛,楚九辩低哼一声,身形摇晃的越发厉害,像秋末苦苦挣扎着不愿零落成泥的枫树叶片。 他抬头向上看去,初夏的艳阳刺的双目生疼。 眯起眼,他才发现一共两条绳索的威亚此刻已经断了一条,只剩下另一条险险吊着他。 下方的人群似乎在尖叫,威亚绳也在缓缓放松,试图将他重新送回地下。 然而没过两秒,腾地一声响,仅剩的另一条绳索也莫名断开。 极致的失重感传来,银白色长辫忽而散开,发间的银链也由惯性向上,在他耳侧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楚九辩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是吧? 这么倒霉的事也能让他摊上? 没等他回忆一下自己二十一年的短暂人生,脑海中就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滋滋声。 接着,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检测到特殊因果磁场,修正中...... 修正成功。 系统已绑定。】 【“因果系统”已更名为“大宁朝基建系统”,请宿主收集信仰值,修正因果。】 == 景瑞一年六月初九,卯时正。 皇宫大内,品级台前,百官俯首而立。 39级白玉石阶向上延伸,于至高中心处,则站着个三头身的小小身影。 小人儿身着金黄色龙袍,正是即将登基的小皇帝百里鸿。 百里鸿舔了舔干涩的唇,视线紧张地扫过长阶下俯首缄默的人群。 绛紫色、绯红色、藏蓝色的官袍一片片向后延伸,秩序井然,等级分明。 而百里鸿身后,则是巍峨的大殿。 铁画银钩的【奉天殿】鎏金匾额悬于丹楹之上,越过大开的殿门,隐约可见那大殿内的金筑龙椅之上,裱着“乾枢承运”四个大字。 轰—— 长钟响彻天地,钦天监监正手持玉简,扬声高唱祝词。 懵懂的小皇帝还听不懂这些高深的词句,他忍不住悄悄朝自己左前方十步远的位置看去。 那处站着位身形颀长挺拔的男子,他背对着小皇帝,墨发由玉冠高高束起,身着象征臣子最高权力的黑金蟒袍。 是宁王秦枭。 是百里鸿如今唯一重要的亲人,是最疼爱他的嫡亲舅舅,亦是将辅助他处理国事的摄政王。 百里鸿心中安定下来,重新望向正前方。 天地间一片静谧,唯有钦天监监正高昂有力的嗓音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在百里鸿一双小短腿都开始打颤,额角汗珠滚落的时候,登基仪式总算到了最后一步——百官叩首。 随着一声高喝,长阶之下的百官齐齐双膝跪地,双臂交叠抬至胸前,只等一声“叩首”,便会俯首称臣。 无论他们心中是愿与不愿,又有多少千回百转的心思,此时此刻,这三岁小儿登上皇位,秦枭外戚掌权的事实已经注定。 秦枭幽深的双眸扫过众人,不出意外地与最前方那些个一、二品大员们视线相汇。 这些老狐狸面上一个比一个平静,可心里究竟是什么章程,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秦枭唇角溢出意味不明的笑,收回视线,同时转身面向皇帝。 对上小皇帝纯净而满含信任和依赖的双眸,秦枭冰冷的神色稍缓。 他掀起衣摆,欲俯下身去,同百官一同为新帝叩首。 然而恰在此时,一阵不合时宜,甚至有些诡异的清脆声响传入他耳中。 他霎时眸色一厉,抬头盯向半空。 然而下一瞬,他的双臂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控制着抬起,同时眼前扫过一抹白色,接着便有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量压在了他手臂之上。 第2章 沉甸甸的重量,温热的,触感丝滑,好似有个人跌进了他怀里。 鼻尖荡开一缕清香,秦枭身形僵直难动,唯有视线朝自己怀中探去。 猝不及防之下,他幽邃的视线便对上了一双浅色的瞳孔。 楚九辩脑海中“滋滋作响”,冰冷的机械音断断续续道:【已为宿主准备合适的降落点...已安全降落...】 合适的降落点? 楚九辩看着几乎近在咫尺的一张帅脸,无言以对。 理智与清醒回归,五感也渐渐回笼,他后知后觉自己的双手掌心似乎正覆在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 他下意识捏了捏,眼神也同时追着手看去。 掌心下,是质地良好的布料,以及布料之下微微起伏的肌肉轮廓。 楚九辩:“......”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对这位“降落点”哥们的胸肌又摸又捏。 “哇!”一道清脆的童声忽然响起,语气中带着惊喜道:“是神仙哥哥!” 楚九辩心脏微微一颤。 他惊悚地扭过头,看向声源处。 只见不远处一个三头身的小娃娃粉雕玉琢,穿着一身合体的龙袍,小手攥在一起捧在胸前,正双眼晶亮地看过来。 四目相对,小娃娃甚至激动地红了脸。 哪来的小孩? 楚九辩脑海中思绪万千,不过他精确地从中捕捉到了最重要的那几点。 例如系统所说的“大宁朝”,例如面前穿着龙袍的小娃娃,再比如“降落点”哥们。 除去自己这个变数,眼前这场面,怎么那么像他刚看那本小说里的登基大典? 面前这小孩莫不是小皇帝百里鸿? 楚九辩下意识扭过头,越过“降落点”的肩头望向远处。 刹那间,巍峨的宫墙建筑,以及直挺挺跪着的一群古人便映入眼底。 那些人似乎也没反应过来忽然的变故,又或者其他什么原因,第一时间都没任何反应,只神色各异地望着这边,目光中多带着探究。 我去! 楚九辩喉结滚动。 确定了,他这就是临死之际穿进书里了。 可如果现在正是男主百里鸿的登基大典,那能和皇帝一同站在高台之上,还倒霉地当了“降落点”的哥们,不就是...... 脑海中再次响起冷酷的机械音:【检测到宿主遭遇灭顶杀机,请保重。】 灭顶杀机?! 保重?! 这什么话! 楚九辩整个人如坠冰窟,缓缓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抱着自己的人。 男人冰冷的黑眸中杀意迸现,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压迫感铺天盖地般朝楚九辩压来。 同时,楚九辩感觉到自己的腰部和膝弯都传来闷痛,这是抱着他的人缓缓收紧了手臂,说不准再使使劲就能直接把他揉碎。 秦枭! 那个杀人如麻的疯子! 楚九辩头皮发麻,心脏狂跳,无限接近死亡的感觉让他本能地颤栗。 然而脑海中的系统却忽然不合时宜地响起欢快而简短的提示音乐,而后又恢复成机械音,公事公办道—— 【温馨提示:十五分钟后有特大暴雨来袭,持续时长24小时。近日气候多变,请宿主注意保暖,出门请带伞。】 眼见着秦枭双眼微微眯起,刺骨的杀意和腰膝上的痛苦都清晰无比地传达到神经末梢,楚九辩电光石火间想到了一个破局之法。 险,但如果成了,获益无穷。 思及此,他潋滟的双眸中缓缓浮出些光亮。 秦枭察觉自己僵硬的肢体渐渐恢复如常,他面色无波,心里却丝毫不平静。 怀里这个人出现的太突然,自己肢体上的僵硬和不受控也来的突然,这一切哪哪都透着诡异。 但可以肯定,他身体的异样与怀里这人必然有所联系。 这样一个危险至极的变数,断不能留。 思忖间,秦枭再次对上怀中人的视线。 这是一双浅色的,有些许空茫的双眼。 然而下一瞬,他就见这双眼变得深邃,带出不达眼底的笑意。 楚九辩面上带着笑意,不躲不避地望着男人冷峻危险的眉眼,缓声开口道:“看来你就是本上神的情劫了。” 清雅透亮的嗓音,有种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暧昧感,甫一开口,便能紧紧勾住人的心神。 “本尊......”他一字一顿,尬得耳根通红,“很满意。” 没错,他要伪装神明! 第2章 窥测天象 楚九辩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那些视线不止于长阶之下的文武百官,还有在宫廷各处值守或隐匿着的御林军,亦是秦枭的亲兵。 这些人是个顶个的高手,只要察觉到秦枭有危险,第一时间便会出面解决。 如今迟迟未动,想必只是因为楚九辩手无缚鸡之力,对秦枭造不成威胁。 他们是没察觉到危险,但楚九辩却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因为他看到秦枭“笑”了。 剧原文所说,秦枭这人笑的越是明显,招惹他的人便死的越惨。 这不纯变态吗?! 楚九辩心中崩溃尖叫,面上却笑容不变,甚至双手微动,在人胸肌上轻轻拍了拍道:“先放我下来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这番言行举止,无异于虎口拔牙。 秦枭已经完全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的视线缓缓在楚九辩脸上游了一圈,冰冷刺骨,如有实质。 楚九辩只觉得被他视线扫过的地方都在发麻,忽而一阵失重感传来,而后便是身体摔在白玉台上传来的钝痛。 是抱着他的人松了手,使他直接跌落在地。 腰椎处撞得不轻,不等楚九辩松口气,他就见面前的摄政王俯下身,长臂一伸,修长粗糙的手骨节分明,紧紧箍住了他脆弱的脖颈。 楚九辩呼吸一滞,本能地抬手攥住男人结实的手臂。 他被迫顺着男人的力道站起身,踉跄着站稳。 抬眼看去,楚九辩就见面前人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 天地间一片静谧。 百官静默,大气不出,不远处的小皇帝似乎也被吓傻了,无措地攥着小手。 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狂躁的心跳声便格外清晰起来。 楚九辩感觉自己要彻底喘不上气,他狠狠咬了下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双手也努力去掰脖颈上的手。 他现在不想死! 无限接近死亡,没有任何保命方法,大脑此刻无比快速敏捷地运转着。 他出现的突然,还是在登基大典,在小皇帝龙椅没坐稳的时候,所以秦枭或许是直接把他当成了某一个党派或者势力派来的刺客。 以秦枭残忍果断的性格来看,对方在他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该毫不犹豫地杀死他。 可偏偏系统选了对方做降落点,控制着他接住了自己。 能控制人的身体,听着就如同鬼神手段,即便是秦枭这样的人,肯定也会有所顾忌。 此刻秦枭没有直接拧断他的脖子,反而给了他一丝气口,想必也是因为心有疑虑,想知道他身上的秘密。 够了。 只要秦枭对他有一丝丝的好奇和忌惮,那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而他方才说自己是神仙下凡渡情劫,会进一步激发秦枭的好奇心和探究欲,这种情况下,对方更不会轻易杀死他。 更何况,现下可是登基大典,见血可不吉利。 楚九辩直视着秦枭,潋滟的桃花眼里生理性逼出了些水汽,眼尾泛红,暗含些责怪嗔怒之意。 但他苍白柔软的唇却弯出愉悦的弧度,神情也显出些缱绻之色。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融合,奇异地交缠着,就像他此刻给自己的身份——亦人亦神。 “好凶啊。”楚九辩再次开口,“就知道你不信我。” 他嗓音喑哑,不似方才那般悦耳动听。 眼下他距离死亡一步之遥,重要的是保命,而不是装逼,装逼只会让他死得更快。 脑子疯狂转动,必须找一个理由让秦枭对他更多些好奇。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方才系统的话。 “打个赌如何?”楚九辩定定注视着秦枭,“若本尊赢了,你就好吃好喝地供着我,帮我渡过情劫。如果本尊输了,随你处置。” 秦枭见过很多人,在面对他这般强烈的杀意时,没有一个人能镇定自若。 可眼前这个人却自始至终没露出过一丝怯意,始终镇定,始终自在,好似他并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但事实是,面前这人依旧在为了“活着”而努力。 很古怪,很矛盾。 这是一个从里到外都显得极其不协调的人。 但不得不承认,这样一个人,尤其是这样一个古怪打扮,突然出现,还上来就说自己是“神”的人,让秦枭很感兴趣。 他缓缓松了手上的力道,却始终禁锢着楚九辩。 第3章 “赌什么?”他饶有兴致地问。 楚九辩强压着喉口的痒意和干涩,哑声道:“赌一刻钟内会有暴雨。如若没有,算你赢。” 此刻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六月酷暑闷的人心烦气躁。 这般情形,别说是秦枭,如果没有系统,楚九辩自己都不会相信会下雨。 自然,他对这个诡异的系统并不信任,但此时此刻,他需要一个足以证明自己是“神”的契机,所以只能赌。 在这个相当于他原世界中“春秋战国时期”发展程度的地方,窥测天象,还精确到一刻钟这样的时间点,绝对称得上“神迹”。 所以他说的“赌”,并无完全把握。 如果他赌输了,是真的会丧命。 这种几乎于刀尖上舞蹈的行为,促使他的大脑完全兴奋起来,眸中光亮愈盛。 不知是巧合,还是果真风雨欲来。 在楚九辩说完这句话后,纹风不动的皇宫大内倏忽卷起一阵阵微风,吹动了众人宽大的袖袍衣摆,楚九辩银白色的长发也轻柔拂动,使他昳丽的面容显得有些妖冶。 秦枭定定望着眼前的青年,片刻后,他才彻底松开对青年的桎梏。 倏然找回呼吸通道,楚九辩喉间的痒意再也压制不住,他抚着脖颈,撕心裂肺般咳起来。 耳鸣与咳嗽声带走了他大半的听力,但他仍听到秦枭口中吐出简短的三个字:“带下去。” 话音刚落,便有两位身着软甲的御林军出现在高台上,一左一右钳住楚九辩的双臂,将他带离高台,顺着宫道一路朝深宫而去。 楚九辩喉中有些腥甜,总算压制住了干涩的痒意。 许是知道他手无缚鸡之力,因而下了高台后,两位御林军便松开了对他的钳制,只单单跟在他身侧。 楚九辩咽了咽喉咙,回首朝身后的高台上看去。 已然看不到那上面站立着的身影。 “别看了。”一道含着调侃的嗓音在前方响起。 楚九辩转回头看去,就见一位穿着暗色甲胄的青年抱臂而立,面部轮廓刚毅,眉目舒朗,正要笑不笑地盯着他看。 两侧的御林军当即抱拳行礼道:“安总军。” 安平,字无疾,秦家军副帅,如今的御林军总指挥使,亦是秦枭最大的狗腿。 楚九辩在脑海中过了遍信息,淡淡笑了笑。 亏得这人在原书中出场比较早,省得他探究了。 安无疾毫不客气地打量着楚九辩,从他银白色的长靴,到腰间的宝石,再到肩头那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银狐皮草。 最后,他的视线定在楚九辩脸上。 皇城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可这位“神仙”却当真长了张美的不像凡人的脸。 当然,安无疾更好奇的是楚九辩的发型。 前短后长,前黑后银,怪异至极。 刹那间,他心中忽而有了个念头,心道这人不会真是下凡渡劫的神吧? 不过也就一瞬,他就抛开了这个念头。 面前这人说话神神叨叨,大热天肩头还披个狐裘,说不定是失心疯,绝不可能是什么“神”。 打住打住,不可再想。 他们宁王大人最厌恶的就是神鬼之说,他可不敢触霉头。 安无疾收回视线,懒得再多言,率先朝前方走去。 楚九辩被两侧御林军推了下,才抬脚跟上。 他打量着一路的景致环境,这不是出宫的方向,他会被带去哪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奉天殿前的登基仪式没有被方才的意外扰乱,继续无事发生般进行到了最后,百官三跪九叩,山呼“万岁”。 小皇帝用稚嫩而清脆的童声扬言“平身”。 “谢陛下!” 百官沉稳的嗓音回荡。 礼部尚书王致远宣读诏书,宣告新帝即位。 钦天监手捧国玺,奉与皇帝。 百里鸿早早练习过,稳稳接过国玺,百官再次行礼叩拜,高呼“万岁”。 至此,登基仪式终于落幕。 秦枭行至小皇帝身侧,道:“陛下,请入殿吧。” 百里鸿乖乖点头,向前走了两步。 察觉到舅舅没有当即跟上来,他有些茫然地转头。 秦枭冲他颔首。 虽然不明白舅舅为什么不和自己并肩而行,但百里鸿还是乖巧地转回头,然后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朝前方的奉天殿行去。 随侍的大太监洪福洪公公已经接过国玺,珍重捧着,跟在皇帝侧后方一同前行,脚步轻盈无声。 待小皇帝走出一段距离后,秦枭才抬脚,缓步跟上。 而他一动,立于长阶之下的百官也便动了,秩序井然地迈上台阶,一同朝奉天殿的方向行去。 仪态良好,端方持重,全程无一人交头接耳。 直至行至殿内,众人按照品阶分列两侧站定,这才抬眼望向正前方。 九层汉白玉台阶,每三层之上便有一层空阔的平台。 龙椅便位于最高处的平台,小皇帝正端坐其上。 而往下的第二层平台上本该空无一物,现在却在平台右侧方位上多了一张乌木宽椅,身着黑金蟒袍的摄政王端坐其上,俯视着下方众臣。 直至此时此刻,百官对于“摄政王”该有的殊荣和权势,更有了新的认知。 这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宫道之上,楚九辩被安无疾领着走了十多分钟,眼看着系统预报的暴雨时间即将到来。 “安总军。”楚九辩开口,嗓音还带着哑意。 安无疾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楚九辩见他不搭茬,也不尴尬,自顾自继续道:“眼看要下雨了,不知你到底要带本尊去什么地方?” 方才楚九辩说出那些神鬼言论之时声音不大,但当时现场落针可闻,因而他说的话不仅是安无疾,就连石阶下的百官估计也有不少人听到了。 但没人把他的话当回事。 什么神,什么渡劫,这刺客为了保命真是什么都说得出来。 如今听楚九辩又说起此事,安无疾当即轻嗤一声,嘲讽道:“这位神仙,一刻钟也差不多了。您瞧瞧这日头,可有一点变天的征兆?” 楚九辩还真抬眼看去。 距离系统预估的下雨时间约莫只有几十秒了。 骄阳似火,他微微眯眼。 系统这么不靠谱吗? 那他不是要赌输了? 【亲爱的宿主,天气预报是本系统最基础的功能,不会出错。】 系统音来的猝不及防,楚九辩脚步一滞。 安无疾察觉到他忽然的异样,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锐利的视线也定在楚九辩身上。 另外两位御林军也当即握住腰间长刀,眸光锐利而警惕。 系统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确实不会出错,已经在楚九辩脑海中倒计时了:【十、九......】 楚九辩望向安无疾,莞尔一笑。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天地间忽而风云变幻。 阴风呼啸着,吹动银白色长发,披风猎猎作响,楚九辩昳丽的脸庞也显出了一丝难以形容的距离感,就连他唇边的笑,也显得神秘而诡异。 安无疾瞳孔骤缩,望向楚九辩的眼中也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惊骇。 狂风卷着湿润的气息,穿过宫闱,卷入奉天殿的大门。 帷幔摇晃,百官的宽袍广袖发出闷响,不少人齐齐变了脸色,甚至顾不得仪态和礼仪,惊骇万分地转头望向殿外。 而坐于宽椅之上的秦枭,也倏然抬眸望向殿外。 几乎是两息之间,淅淅沥沥的雨珠便争先恐后砸下来。 又几息后,烈阳彻底失去普照大地的能量,隐于墨色云层后,整个皇城都被笼罩于层叠雨幕之下。 暴雨,真的来了。 第3章 牢狱之灾 太皇太后萧若菡,出身于四大世家之一的临安萧氏,如今是后宫中权势最盛的女子,此前唯有出身太尉秦家的先皇后秦枫,也就是秦枭的嫡姐在世时,能与其抗衡一二。 如今先皇后崩逝,后宫大权便大半都落于萧氏手中。 此前先帝后同时崩逝,事发突然,唯有秦家早有准备,第一时间控制住皇城局势,稳住各方势力。 秦枭借着先帝拟好的太子诏书,以雷霆手段,将五皇子百里鸿送上皇位。 然而这宫中,却还有先皇留下的四位皇子。 他们中有三位出身皆不高,母族无甚势力,不足为惧。 唯有大皇子百里海,其母亲乃是先皇时期的四妃之首端妃。 端妃出身于萧氏旁支,与太皇太后同属一族。 先帝登基之后,大皇子便一直由太皇太后教养,如今年十六,已然封了亲王——剑南王。 京中各方势力相互牵制,幼帝龙椅还未坐稳。 太皇太后如今以舍不得孙儿为由,将剑南王留在皇宫内,图谋的是什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第4章 如今小皇帝百里鸿不过三岁年纪,虽聪慧知礼,却也懵懂天真,这般情形下,将他一人留在皇宫大内,无异于羊入虎口。 因而秦枭便冒天下之大不韪,宁肯被文人墨客骂作是外戚奸臣,也仍亲身入住皇宫,一是时刻警惕暗害,二是方便教导幼帝。 现今朝政不稳,御林军不时便能抓到几个刺客、杀手、细作。 为了方便行事和审问,秦枭便命人在宫内建了一座“天牢”。 天牢位置远离后宫,位于前朝较为偏僻的位置,紧挨着御林军平日里值班休息时所用的宁肃院,占地面积大概有三个奉天殿那么大,四周墙体比其他宫墙都高出一截,只有一个大门可供进出。 进了院子,入目便全是冷硬的岩石。 不仅是地上铺的,就连正对着大门的一整排牢房也都是厚石打造,打眼瞧着便坚固无比。 此时此刻,大雨倾盆,本就阴暗的牢房内更多了些潮气和阴冷。 楚九辩浑身都被大雨淋了个透,走进牢房后不由打了个寒颤。 跟在他两侧的两位御林军一改先前的冷酷,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忌惮和恐惧,显然是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吓着了。 安无疾较这两人好一些,面上没有多少情绪外露,但他对楚九辩的态度也已然与此前判若两人。 他亲自打开一间牢房的门,语气客气道:“您请,这些牢房都是新建的,很干净。” 楚九辩现在心情还不错。 和秦枭的赌约他可是赢了,即便秦枭说话不算话,不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也没关系,反正有了这场大雨,对方定会忌惮他,甚至想要利用他,便不会再轻易对他起杀心。 暂时保住了小命,楚九辩心情自然轻松。 他走进牢房,转头见安无疾用厚重的青铜锁将牢门锁住,问道:“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安无疾锁好门,看向他道:“您是这里的第一位客人。” 楚九辩:“......那还真是荣幸。” 安无疾察觉自己话说的不太好听,干笑道:“那没什么事您就休息吧,我们就先走了。” “等等。”楚九辩叫住他,“给我拿身干净衣服,再弄点热水,我要擦身。” 安无疾这才注意到青年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显出优美的曲线。 白色的丝绸和柔光纱浸湿后贴在肌肤上,隐约透出些柔嫩的底色。 安无疾收回目光,道:“抱歉,没有大人的命令,我等不敢擅作主张。” 秦枭给他的命令是把楚九辩关进牢里,其余事情却没叮嘱。 其实这要放在其他人身上,安无疾都不会亲自把人送来,甚至还会示意手下人给对方点教训。 但楚九辩却和他之前抓过的人完全不同,别说是提前给点教训,安无疾甚至连拒绝对方都要斟酌语气。 知道他也只是个听命行事的,楚九辩也不为难他,退了一步道:“那喝的水总该有吧?” “这个有。”安无疾忙解下腰间水袋,隔着牢门递进来。 他自打能拿得动兵器开始就混迹军营,糙惯了,对于军士间同吃同睡这种事早就习以为常。只是当他抬眼看到楚九辩那文文弱弱的样子后,伸出去的手便僵住了。 他有些尴尬道:“这水袋是我用过的,您若是嫌弃,我再去给您准备新的。” 楚九辩现在嗓子干哑难受,也没有什么洁癖,便走过去接过水袋,打开后仰头小口小口地喝了些,这才感觉嗓子舒服不少。 他合上水袋准备还回去,安无疾又道:“这个您先用着,晚点我再让人给您送些吃喝过来。” 嗯,看来这“神明”身份多少有些用处。 楚九辩冲他笑笑:“那就有劳了。” 安无疾又客气两句,这才领着另外两人离开。 三人当即脚步飞快地离开此地,等走远了才敢低声交谈,谈的无非就是这场雨。 楚九辩轻轻摸着灼痛的喉咙,视线扫视过牢房内部,愣是一点多余的东西都没见到。 别说床榻或者桌椅,就是连稻草都没有一根,入目完全就是光洁干净的墙壁和地面。 他走到墙角,随意地靠坐在地。 硬邦邦的地面和墙体硌着他的骨骼,加之先前吊威亚和被秦枭摔到地上弄出来的伤,他现在全身上下几乎没哪个地方是不疼的。 不过他没心思管这些,他现在更在意的是脑海中的那个系统。 方才来的路上,他就试着在脑海中呼叫过对方。 系统也确实回答了,只不过和他曾经在小说里看过的不一样,系统这东西一点人性都没有,就只回答一些简单的,有特定答案的问题。 问的复杂一些,对方就直接闭口不答,好像根本识别不过来,完全就是个半智能。 但有一点他能肯定了,那就是系统对他没有恶意,反倒有求于他,需要他修正什么因果。 但具体是什么因果,系统却神神秘秘,只道:“宿主只需跟着自己的心走,即可修正因果。” 都不用做任务,也没有什么要求,这样好说话的系统可不多见。 不过既然说了顺着自己的心走,那楚九辩便也不深究了,想那些不如先熟悉一下系统功能,看有没有帮他破局的方法。 他闭上眼,心念一动,便“看到”了一个类似于游戏面板的虚拟屏幕。 只是这面板简单的如同单机游戏,初始页上居然只有四个方框。 每一个方框内也只有最简单的专栏名称和解释。 【信仰值/积分】:根据宿主收到的信仰换算积分,信仰值可用于在系统商城进行交易活动。 目前信仰值/积分:10. 【系统商城】:万界商城,宿主可使用信仰值购买商城内任何物品。购买规则、商品用途等请点击具体商品查看详情页。 目前状态:已开启 【系统仓库】:可存储多种物品(活物除外) 目前状态:10平米,已占用空间0(随信仰值的累积自动扩大,积分减少后,空间不会减小) 这三个倒是不难理解,楚九辩扫了一眼便心中有数。 只剩下最后一个,光听名字也猜不到具体都有什么功能,而关于这一格功能的解释也是最多的。 “神域?”楚九辩心道,“还挺中二。” 【神域】:宿主可通过本功能选择并连接信徒,连接成功后,宿主可与信徒共同出现在神域。神域为独立于三维世界之外的空间,在神域中宿主是唯一真神,可随时与任何信徒进行连接或断开连接。 信徒连接规则: 1.心怀不轨之人不连,罪大恶极者不连,对宿主“修正因果”有碍者不连。 2.宿主每累计收获一百积分,可在神域增加一位信徒席位(信仰值/积分减少后,信徒席位不会减少) 3.连接信徒不受距离限制 4.连接信徒需在其“沉睡”或“放空”状态。 5.神域内的谈话内容与发生事件,只有宿主与在场信徒知晓,且无宿主同意,信徒无法将神域以及与宿主相关的事传达给外界。 6.信徒尊宿主为主后,不会叛变 目前状态:未开启(首次开启需累计信仰值达一百) 楚九辩仔细看了两遍,而后意念触碰了下【神域】的方框,果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能把素不相识,甚至远在天边的人,拉入到完全由自己掌控的空间里,太不可思议了。 而且照这个说法,如果他积分足够多,甚至能同时将数百上千人拉入空间,而且这个空间里发生的事,谈过的话,都是绝对保密的,没有人能出卖他。 并且他作为神域的唯一真神,想要隐藏自己的容貌身份,肯定也轻而易举。 越是发散思维,楚九辩就越是能感受到这个【神域】功能的强大。 他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一探究竟,所以,必须要快点收集信仰值才行。 楚九辩又看向信仰值那一栏,刚开始就能有10点信仰值,想必是因为如今这场雨。 只是不知道这些信仰值具体都是谁贡献出来的? 御林军那三个应该有份,小皇帝估计也有份,毕竟对方刚见面就叫了他“神仙哥哥”。 至于秦枭,以及那些成了精的文武百官,想必没几个会把他与“神”联系在一起,最多也就觉得他通晓一些奇门遁甲之术罢了。 不过这种清醒和怀疑,针对的只是这些有知识有文化的统治阶级。 而在大宁朝这个时代背景下,普通百姓蒙昧无知,深信君权神授,对鬼神之说更是深信不疑。 这对需要“信徒”和“信仰值”的楚九辩来说,再好不过。 他只需利用系统商城,或者自己在现代的知识,展露出超脱于这个世界的奇异之处,便会有大把的信徒信仰他。 楚九辩心中有了计较,这才最后点开了系统商城。 第5章 因为神域功能珠玉在前,楚九辩对商城的期待值一下就拔高了许多,好在商城内部的东西并没有让他失望,反倒大大超出预期。 有华丽精巧的服饰配件,不知哪界哪朝的古董字画,实用的工具图纸,可直接购买食用的各种食物,药品武器...... 琳琅满目,好似想要什么都能在这里找到。 楚九辩直接看花了眼。 不过很快,他就摸清了商城的分类和定价规则。 日用品类和食物是最便宜的,再之后是服饰药品和各种蔬果种子等,而最贵的,莫过于兵器类与工具图纸类。 图纸比兵器还更贵重一些,因为其上记录的内容都是不同世界和朝代的智慧文明结晶。 楚九辩只随意扫了两眼,就已经看到了“细盐提取法”、“玻璃制造法”、“农作物百科全书”、“中医本草”和“火器制造”等。 而且最令他心动的一点,是这些图纸和书册在购买之后,会直接烙印进他的脑海,融会贯通,不必特意去学。 而且他还可以把这些书册图纸变成实体,交给其他人去学。 不过这都是后话,他那可怜的10积分,顶多能买点吃的喝的,再买两身衣服,但这些对目前的他来说都非必要。 不过总要试试这积分能不能用,还有积分减少后仓库大小会不会变。 于是楚九辩找了一圈后,才抠抠搜搜花0.5个积分,买下了半盒感冒药。 购买成功后,信仰值那一格的数值果然变了,而仓库总大小没变,占用空间却变了,因为药品已经自动储存到仓库里了。 还有【神域】那一格里的积分数值也没变,看来积分减少确实不会影响到它的累积数值。 楚九辩放下心,缓缓睁开眼,阴冷潮湿的感觉再次涌上来,他不由打了个寒颤。 他从系统仓库里取了两片感冒药出来,就着水吃了。 而后他又侧头看向牢门处。 一根根竖起的实木粗棍将牢门那一侧围的严实。 现在,该想办法从这里出去才行。 第4章 二次赌约 幽长的监牢步道上传来两道轻盈匀速的脚步声,一听便知道来人定然是轻功高手。 来了。 楚九辩从地上起身,抬手将还未干透的额发向后捋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望向牢门处,同时放轻呼吸,仔细听着廊道上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很快,墨色衣摆映入眼帘。 接着,便是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以及那张棱角分明的精致帅脸。 脚步声停下,牢门内外的两人相对而立。 一个冒雨而来,发丝都未曾乱一分,一个却穿着黏腻潮湿的衣物,形容狼狈。 显然,牢门之外的人高高在上。 不过出乎意料的,牢门之内的人却也镇定自若。 片刻的凝滞后,牢门外的人便先开了口:“神仙如何也落得这般狼狈?” 男人声音微沉,语调却愉悦地上扬着。 楚九辩侧头看他,神情冷淡。 “本尊为了寻你渡情劫,自愿封存了些法力。”楚九辩淡声道,“却不想竟叫你害得本尊如此狼狈。” 情劫这东西,是楚九辩先前在危难之时脱口而出的,根本没什么逻辑。 但既然已经说出了口,这个“神”楚九辩也当定了,那不如就继续先前的说辞,省的他再找理由解释自己为何会“下凡”。 而且,如今秦枭大权在握,楚九辩又落在对方手里,那与对方构建强联系也是件好事。 不过此前情况危机,他都只是胡乱反应,现在仔细思考过,就决定还是要表现得冷淡一些。 毕竟他是为了下凡找秦枭而封信了法力的神明,但秦枭不仅不信他,还欺负他,他面上冷淡些才正常。 秦枭不为所动,闻言也只是微微一笑,继续用满是探究的眼神注视着他。 楚九辩必须要离开大牢,他不想和秦枭这样耗下去。 毕竟在这里关一天,他就吃一天的苦。 于是他不再继续谈情劫的话题,而是说:“方才的赌约,你输了。” 秦枭抬眉,惊讶道:“什么赌约?” 果然要赖账。 楚九辩并不意外。 对于秦枭这样狼子野心、心狠手辣的变态来说,耍赖这种基本技能绝对不在话下。 摄政王大人耍赖之后,就仔细观察着面前人的神情,试图看出点什么。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面前的青年眼中古井无波,一丝一毫的情绪都没泄露出来。 就好像,对方脸上时刻戴着一层厚厚的面具,将所有的情绪和思想都盖的严严实实。 而这张面具,还极为美丽,甚至有些妖异。 若要秦枭品评,他觉得眼前这人不似神仙,反倒像是精怪。 “精怪”应该知道自己这张脸的优势在哪,眼波流转间,就能牵动任何人的心绪。 此刻,青年冷冷淡淡的视线从手臂宽的实木间隙探出,嗓音微哑:“本尊可以让你看到更多神迹。” 楚九辩注视着秦枭,试图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贪婪或者动摇。 然而一代权臣,即便是刚刚坐上这个位置,也已经有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又是磨人的静默。 终于几息过后,秦枭似乎真的被楚九辩的话打动了,笑说:“那就再赌一次。若你对了,本王便放你出来好吃好喝地供着,帮你渡过那所谓的情劫。如何?” 楚九辩很难相信他。 秦枭在他这里的信誉值为零。 但如今人为刀俎,楚九辩还没有逃出去的能力,所以别无他法,只能赌。 若赌了,还有出去的可能,若是不赌,那就直接牢底坐穿。 “你想赌什么?”他问。 秦枭思索片刻,道:“那就仍然赌这场雨。” “赌这雨,是否会下到四川、湖广之地。” 楚九辩双眸微眯,瞬间明了。 根据原书简介来看,如今这个大宁朝已经到了王朝末期。 外有瓦剌、鞑靼以及女真部族等虎视眈眈,内有四大世家把控朝政,七大藩王割据地方,又遇南旱北涝的旷世天灾,内忧外患民不聊生。 可以说男主百里鸿在这种情况下登基,真的是天崩开局。 好在前期有秦枭这个摄政王以及他背后的秦家为百里鸿稳固朝政,这才让他坐稳了皇位。 只是之后秦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野心膨胀,反倒成了百里鸿最大的敌人。 原书中小皇帝年幼时期的事并没有详写,故事更多聚焦在他长大成人后与秦枭斗智斗勇上,因而楚九辩虽然只看过原书开头,也对小皇帝幼年时的一些大事有所了解。 就比如秦枭如今提到的四川和湖广等地。 自今年立春之后,南边大多地方都一滴雨未下,隐隐有干旱的预兆。 反倒是皇城所在的北直隶和山西、河南等地却不时就会下雨,庄稼长势喜人。 秦枭身为摄政王,眼光自然是放在全国范围内,更知晓如果南边再不下雨,那就是真的大旱来临。 届时又是一副哀鸿遍野的惨状。 但此时或许只有楚九辩知道,如果北直隶的雨继续下,迟早会发生洪涝。 洪灾来的或许比旱灾更早。 而据原书中提到的那句“南旱北涝”,他就几乎可以肯定,北直隶的雨会一直下,洪涝必然会发生。 思及此,他不由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宿主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楚九辩:帮我查大宁朝最近一个月内的天气。 【已为您查到相关信息。未来一月内,北直隶、山西、河南、南直隶等地会有间隙性小雨,四川、湖广、南疆等地天气晴朗,最高温度达四十度。】 楚九辩:没有暴雨吗? 【没有暴雨。】 楚九辩有些拿不准了。 间歇性的小雨,按理说应该不会造成洪涝灾害吧? 难道一个月后才会有更大的暴雨? 只不过系统为了确保准确,只能探测未来一个月的天气情况,所以楚九辩暂时也没办法确定一个月后还会不会继续下雨。 他思索时间有些长,秦枭也不催。 终于,楚九辩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看向牢门之外。 “想好了?”秦枭问。 楚九辩直言道:“四川和湖广之地,未来一月内都不会有雨。如今外头这场雨只会持续12个时辰,明日午时正便会停下。” 他有意多回答一个“雨停时间”,自然也是为了展现自己的神异之处。 即便秦枭依然不信他这个神的身份也没关系,哪怕对方准备把他当成“天气预报”来用,也是好的。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秦枭问的问题需要人去四川湖广等地才能确认,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半个月,那他就要在牢里继续待半个月。 第6章 因而他说了一个明日午时就能证明的“预言”,万一秦枭良心发现,明日他不就能离开大牢了吗? 而秦枭听闻他的话后,眸色沉了沉。 若楚九辩说的是真的,未来一个月都没有雨,那南边定然会有旱灾。 四川和湖广等地都有藩王割据镇守,平日里都当惯了土皇帝,可真遇到这种需要出钱出力的灾难,那些藩王可不会自掏腰包,定会问朝廷要钱要粮。 然而如今四大世家把控朝政,好东西全都往自己荷包里揣,导致国库空虚,一点抗风险能力都没有。 小皇帝本就上位不正,满是蹊跷,那些迂腐大儒一直有意见,只是碍于秦枭雷厉风行的手段暂且压制住了。 可如果旱灾之事处理不好,那些酸腐文人定然会借此攻击秦枭和小皇帝,届时怕真是民怨沸腾。 还有那些割据地方的藩王,以及宫里那位太皇太后和剑南王,这些人也都会拼尽全力把百里鸿和秦家踩死。 思及此,秦枭眸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 无论这所谓“预言”是否真实,他都该做些准备了。 思绪翻转也不过顷刻之间,他幽邃的双眸看着楚九辩,说:“若明日午时雨停了,本王便放你出去。” 楚九辩:“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秦枭没再多留,转身离开。 而楚九辩也是这时才忽然想起,似乎还有一个人是跟着秦枭一起进来的,而且方才始终就站在距离秦枭两步远的位置。 只是对方存在感太低,他又顾着应付秦枭,这才忘了。 如今看着那两人离开的背影,楚九辩不由有些心惊。 他刚刚明明见过那人的脸,可一转眼,他居然就几乎已经忘了对方的样子,只记得是个相貌普通的青年。 那人是谁? 楚九辩蹙眉回忆了下原著内容,才恍然将其与书中某个人物对上。 对方应该就是秦朝阳,暗卫出身,能文能武,是秦枭最得力且最忠心的下属、助手、秘书。 如果说安无疾是秦枭最大的狗腿,那这个秦朝阳,就是秦枭最强的后勤保障。 楚九辩轻叹,心道大反派身边藏龙卧虎,怪不得那么难杀。 大反派本人离开大牢后便回了养心殿。 如今百里鸿住在养心殿正院,秦枭住在西侧院,东侧院则被改成了议事堂和书房,方便他教导百里鸿。 自然下朝后,如果百官有谁要继续商谈国事,也会来到这里。 秦枭刚踏入养心殿的大门,洪公公便迎上前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后便汇报道:“大人,陛下方才已经洗过热水澡,吃了午食,喝了姜汤,眼下已经歇下了。” 三岁大的小孩子觉多,长姐在的时候都是要哄着孩子午睡的,如今秦枭也不想给孩子太大压力,便只应了一声。 洪公公便又道:“钦天监监正林盛林大人正在议事堂恭候,说有要事呈给大人。” 林盛是他们秦家一手扶持上来的。 秦枭的祖父,上一任秦家家主曾说过此人确有些真本事,不过秦枭自己不信这些神鬼之说,只把对方当成可用的下属,毕竟坐上这个位置,总会有需要人装神弄鬼的时候。 秦枭猜到对方来找自己多半是为了楚九辩的事,便抬步去了东侧院。 林盛正等在殿外的游廊下,见秦枭来了,当即便伞也不打,冒雨迎上前见礼。 秦枭免了他的礼,边朝殿内走去,边问道:“什么事?” 养心殿内外都是秦枭的人,不怕泄露什么消息。 林盛知晓此地安全,便当即直言道:“臣方才卜了一挂,今日那男子......” 他瞄了眼秦枭的侧脸,才接着小声道:“克您。” 秦枭脚步一顿,偏头看向他。 第5章 雨过天晴 一刻钟后,秦朝阳将林盛送出东侧院。 相互见礼道别后,林盛便撑着油纸伞步入雨幕,愈行愈远。 秦枭负手立于窗边,黑沉的双眸望着东南方向遥遥出神。 雕花窗棂完全撑起,窗扇朝外,雨珠滴滴答答砸在上头,发出闷闷的声响。 丝丝水气被清风卷入,潮湿而凉爽,暑气散了大半。 秦朝阳走回殿内,为秦枭添了一盏新茶,又将茶盏奉与对方。 秦枭接过,轻抿了一口后便将茶盏置于白玉窗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大人在想林大人的话?”秦朝阳问道。 秦枭指尖摩挲着杯沿,问道:“你如何看待此事?” “属下斗胆。”秦朝阳微微躬身,“以防万一,此人应当除之。” 林盛方才说的很明白了,他无法完全窥测那陌生男子的身份来历,却能看出对方身上确有神异之处。 而那样的神异之处,既可能是大宁朝的机遇,是大福,也可能是大宁朝的祸患,是大灾! 这一切,全在那人一念之间。 除此之外,对方身上的气运还是能克制秦枭的,虽然如今看似是秦枭压制着对方,可说不准有朝一日,对方的气运就会强过秦枭。 到时候,就该是秦枭落于下风,被人颐指气使。 秦朝阳听完这些后不由心惊,当即就和林盛的想法不谋而合。 必须尽早除了这个变数,以防万一! 只是他知道,秦枭大概率不会接受他的建议。 因为他们大人虽凶名在外,可却从来不是一个滥杀无辜之人。 果然,他听到秦枭一声轻笑:“神鬼之说......” 言尽于此,秦朝阳心中了然。 他们大人本就不信鬼神之说,只把钦天监的“卜算”当做政治手段,所以万万不会因为“相克”这种荒唐的理由,去杀了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人。 秦朝阳继续道:“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了,想必很快就会有那人的身份。” 若是查出那男子与其他势力有所牵扯,那以秦枭的性子,也断不会妇人之仁。 秦枭应了一声。 他先前本来还担心对方会继续控制他的身体做出违背本心之事,但他试过了,无论是他掐着对方脖子与其有肢体接触,还是隔着牢门谈话,那种身体失控的感觉都没再出现过。 这就说明,楚九辩或许并不能随意控制他的身体,此前那只是特殊情况。 而特殊情况,指的就是对方差点从天而降摔死,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 不过秦枭也试过,他当时是真的想直接拧断对方的脖子,但在那样的死亡威胁下,楚九辩仍然没有控制他。 所以目前看来,楚九辩或许根本不会控制人,此前他被控制,或许另有缘由。 既然如此,那以对方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大概也闹不出花来,只需着人盯着就行。 秦枭如今并不在意楚九辩,他幽暗的双眸望着雨幕,眉宇间有散不开的愁绪。 南边,真的不会有雨吗? == 牢内,年轻的狱卒拎了食盒和水袋过来,递给楚九辩。 狱卒面带笑容,很是恭敬道:“这位大人,安总军吩咐了,这几日必要好吃好喝地招待着您,您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使唤小的。” 楚九辩还以为秦枭来了一趟之后,安无疾对他的态度会有所改变,比如冷静下来发现他其实是个骗子,不再把他当回事。 可现在看来,对方依旧对他“神”的身份有所敬畏。 那就好,至少这两顿不用担心吃不饱。 楚九辩接过食盒,也不矫情,直接席地而坐。 之前拍的戏里他演的大祭司需要身形格外纤瘦,所以他一直在控制饮食,一米八三的净身高,体重才一百二十斤,显然是有些病态的瘦削。 如今能正常吃饭,他还真有些开心。 然而当他满怀期待地打开食盒后,当即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这食盒里装的,竟然是用陶碗盛好的肉羹、糙米粥和一点肉脯。 他当时看小说的时候,就隐约觉得这书中世界发展程度落后,但他却没想到就连吃食都这么朴素。 这时候铁矿开采量少,又被朝廷严格把控,铁器只用来做兵器都捉襟见肘,自然不可能用来做什么铁锅,因此这时期的人们煮饭做菜更多用的都是陶瓷或者青铜器。 材质的不同,也使得这时候的饭菜只能蒸或者炖。 所以,如今的大宁朝根本没有炒菜,没有丰富的调味料,甚至就连小麦磨成面粉的技术都生疏粗糙! 楚九辩沉默半晌,才忍着喉间的灼痛,把这看着就像减脂餐的午食吃进肚。 肉羹里隐约尝出姜的味道,还有些粗盐特有苦咸味道,其他的就基本没有了。 不过这顿饭其实已经算很好了,普通人别说是肉羹,就是糙米粥都不一定有的喝。 思及此,他也不好再矫情,把肉羹和米粥都吃了个精光,剩的几个肉干,他也在狱卒过来收食盒的时候送给了对方。 第7章 反正他喉咙受了伤,吃不了这种硬邦邦的东西,不如送出去做个人情。 狱卒显然没想到楚九辩会把这么难得的肉干赏给他,感激之下直接跪下来磕了两个响头。 楚九辩还没反应过来,狱卒就已经喜笑颜开地站起身道:“多谢仙人,多谢仙人!” 楚九辩惊讶道:“你怎知本尊是仙人?” 年轻狱卒眸中闪着光道:“小的刚刚听御林军的人说了,您是天上来的神仙,说下雨就下雨,一刻钟都不带差的,特别神!” 原来如此,想来就是和安无疾一同把他送来的那两个御林军,把这个消息传了出去。 楚九辩打开系统看了眼,积分那一栏此前买药被扣除的0.5已经涨回来了!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枕头,都不用他自己做什么,信仰值就能自己涨。 楚九辩方才刚给自己想好了“神设”,那就是外表清冷疏离,但内里温柔和善。 谁能拒绝大家公认的高岭之花,对你一个人展露出温柔和善的一面呢? 明月高悬独照我,这不是偏爱是什么? 楚九辩看着狱卒明亮的双眼,很轻地扯出一抹淡笑:“如今本尊落难在此,还要多仰赖你照拂。” 仙人落难,还对你笑,还温声细语地要你照拂他一二,这换成谁能抵挡得住? 年轻狱卒只觉得一股热意直冲上头,脸腾地就红了。 他慌乱地垂下视线,却又看到青年被黏湿衣物勾勒出的细瘦腰线,当即更是臊得不知所措。 “您、您客气了,照顾您是在下的荣幸。”狱卒磕磕巴巴,“还有小的叫李生,您叫小的小李就成。” 楚九辩从善如流道:“好,那就多谢小李了。” 小李只觉得更不好意思了,还有些隐隐的兴奋。 仙人记住了他的名字!这可是天大的造化! “哦对了。”李生差点忘了正事,“宁王大人吩咐我等给您拿干燥的衣物来着,小的这就去给您拿!” 说罢,他看都不敢再看楚九辩一眼,拎着食盒就落荒而逃,甚至连监狱门都忘了关。 楚九辩:“......” 他看着大开的牢门,顿了顿,而后走到墙边,后背倚靠着冰凉的墙壁抱臂而立。 不多时,小李便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床被子和一套干燥的粗布麻衣。 看到牢门大开,他先是一惊,而发现楚九辩乖乖等在牢房内时,心中便更多了感激。 这就是神仙啊! 不仅有探测天机的能力,长得好看,说话温柔,还这样正直坦荡。 系统面板上的积分又微微涨了0.1,楚九辩缓缓眨了下眼。 看来信仰程度加深,积分也会涨的比较明显。 “神仙大人,这是宁王大人派小的给您准备的新衣物。还有这个被子......”小李快速看了楚九辩一眼,有些羞赧和紧张道,“这是小人平时盖的,前日洗过后还没盖过,若您不嫌弃,就给您铺在地上,您歇息时也能舒坦些。” 意外之喜啊。 楚九辩走到他身前两步处,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担忧道:“那被子给我,你怎么办?” 许是明白楚九辩并不嫌弃自己,小李当即激动地拍拍胸膛道:“小的皮糙肉厚,无碍。这就给您铺上。” 说罢,他把那套干净的衣物递给楚九辩,而后自己便去快速给他铺好了被子。 小李铺好后也不多停留,躬身道:“那小的就先告退了,您有事就吩咐。” “有劳了。” “应该的。” 狱卒锁好了牢门,脚步雀跃地快速离开,想必是准备到无人之处再宣泄一下心中激动的情绪。 楚九辩走到铺好的被子旁,将干净衣物放在上面,然后就利索地褪下身上黏腻潮湿的旧衣,随手扔到一旁。 身上丁零当啷的首饰他都收进空间,在这个时代,这些廉价的工业品都是难得的好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他等身上的潮气散了散,才换上新衣。 最基础简单的粗布麻衣,上衣下裤,宽松肥大。 这个时代物资匮乏,只有王公贵族才穿得起绫罗绸缎,因此楚九辩也没对这身新衣服抱太大期待,总归不再黏糊糊的难受就行。 只是他没想到麻衣这东西,和他在现代时穿过的麻料完全不一样,是真的粗糙,光是简单地穿到身上,楚九辩白皙柔嫩的肌肤上就已经磨出了不少红痕。 而且他身材比例好,双腿格外长,因而这裤子穿上后,他的脚踝和跟腱部分便明晃晃露出来,骨骼脆弱而明显。 楚九辩低头看了看,无奈。 算了,有的换就不错了。 他鞋也不穿了,脚底在旧衣服上擦了擦,便躺到了被子上。 大宁朝还没有棉花,所以没有棉被这东西。 王公贵族的被子里还能放些细碎的绫罗绸缎,保证柔软舒适,普通百姓却只能用稻草之类的东西放到麻布中缝制。 而且这种被子往往都很薄,铺在地上其实也没好到哪去,照样硌,聊胜于无罢。 外头的雨一直在下,夜里的时候雨势又大了些,直至第二日中午都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架势,反倒看着那黑压压的云层,像是有更大的暴雨即将到来。 小李趁着换班之前,将午食给楚九辩送了来。 此刻的“仙人”已经换上了粗布麻衣,脖颈处被麻衣蹭出了一圈红痕,加上昨日被摄政王掐出来的青紫瘀痕,可谓触目惊心,看的小李都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脖子。 可楚九辩却好似并不在意那点疼痛,接过餐盒后对小李道:“快到午时正了,帮我请秦枭来一趟吧。” 小李似乎被楚九辩直呼秦枭大名这事吓到了,脸都白了两个度,下意识左右看看。 确认没有其他人听到,他才放下心,而后有些为难地说:“神仙大人,小的、小的不敢去打扰宁王大人。” 秦枭凶名在外,楚九辩理解小李的苦衷。 于是他便也没打算为难对方,笑道:“好,没关系。” 小李松了口气。 虽然他很想和这位神仙打好关系,但比起这个,他更怕秦枭,那可真是雷厉风行心狠手辣的主。 “那小的便先退下了,等一会换班后会有其他狱卒兄弟来收食盒。”他细细解释道。 楚九辩应了一声,又道:“你可以等午时正之后再走,届时雨就停了。” 他方才说完这话,外面就响起一道惊雷,雨势丝毫没有减少的趋势。 小李咽了咽口水,心脏砰砰直跳,也不知道是被那突然的雷声吓的,还是因为即将接触到神迹而激动。 等小李离开后,楚九辩打开食盒,果不其然看到的还是一如既往的肉汤和米粥。 昨天午饭晚饭都吃的这些,今早也吃这些,如今中午还是这些...... 楚九辩没什么太在意的东西,但天天吃这些也实在难为自己这个现代人的胃了。 看来等出狱后,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改善一下伙食了,其他的都先往后放放。 正想着,如昨日午时那般的两道脚步声再次出现。 看来不用特意去请,人这不就来了? 楚九辩眼中闪过笑意,站起身望向牢门处。 很快,穿着绛紫色朝服的摄政王大人便缓步行至门前,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秦朝阳握着两把滴着水的油纸伞,静默而立。 昨日登基大典,秦枭才穿了那一身黑金蟒袍,彰显身份。 如今百里鸿已经坐上帝位,他便换上一二品大员才能穿的绛紫色官袍,以“臣子”的身份,表明了自己对皇帝的辅佐和臣服态度,也是给文武百官做个表率,让众人不敢轻视小皇帝。 当然,简单这一个举动不可能消除那些大臣们的勃勃野心,只是传达了这个信号,告诉众人,皇帝身后是秦家,是他宁王秦枭。 只要有他秦枭一天在这朝堂上,就没人能把皇位从百里鸿手里夺走。 楚九辩着实是被今日的秦枭惊艳了一把。 无他,实在是这人太适合绛紫色,显得他整个人气势更盛,面容更加俊美冷厉。 秦枭这一上午都在处理国事,工部侍郎萧闻道在早朝时借着这场雨,提及了河西郡维修堤坝之事,恳请朝廷拨款。 河西郡位于北直隶和河南交界处,往年也常有水患,堤坝是年年修,可每每朝廷拨下去的款项,一层层下去,真正能用来修缮堤坝的银子就只剩了仨瓜俩枣。 工部侍郎萧闻道出自临安萧氏,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子,也是水利款项中得利最多的一个。 而他提及拨款后,户部尚书苏盛当即站出来哭穷。 两方人马在早朝你来我往,好似是在对垒,可说来说去,却全都把矛头指向了秦枭,需要他想办法充盈国库。 充盈国库干什么? 方便他们继续中饱私囊吗? 可偏偏秦家大半势力都在军队,朝堂上得用的文官几乎一个都没有,而秦枭也不能直接说自己没钱,便只能窝了一肚子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