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后骄矜美人被哑巴狗腿捡走了》 第1章 《破产后骄矜美人被哑巴狗腿捡走了》作者:江有熊【完结】 文案: 1、 应浔昳丽,漂亮,众星捧月。 金尊玉贵地长到19岁,“破产的爸,生病的妈,还有破碎的他”这种小说里的狗血桥段竟然发生到了他身上。 一夜之间,骄矜美人跌落云端。 2、 闷热的小巷。 应浔被一群五大三粗的催债人围住,让他偿还债务,不然就将他卖给富婆或是富哥当鸭子。 狼狈之际,一个黑影出现,把他从困窘中解救出来。 救应浔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年被他呼来唤去,颐指气使,当狗一样使唤的“哑巴狗腿”。 3、 狗腿叫周祁桉,是应浔家保姆的儿子。 他比应浔小一岁,有着一双无机质般黑漆漆的眼眸,看人怪异,还不会说话,是个哑巴。 但听话,乖巧,懂事,应浔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小哑巴给应浔背书包,剥橘子会把橘子瓣上的筋络撕得干干净净。 知道他爱吃草莓,但是对草莓表皮上的绒毛过敏,就每次将草莓上的绒毛和黑粒一点点剔除干净,然后喂给自己吃。 还陪自己玩“主人和狗”的游戏。 学校人人都知道应少爷身边有个“狗”一样随意使唤,任他差遣的哑巴狗腿。 应浔也十分享受小哑巴的伺候。 4、 变故发生在高二这年。 游泳课,应浔脱下校服衬衫丢给小哑巴就去游泳了。 忽然,更衣室那边传来闹哄哄的动静。 应浔身边总是捧着他的富二代小团体的成员一个个跑来控诉:“浔哥,我就知道你的哑巴狗不对劲,你知道他做什么了吗?他趁你不在偷偷拿你的衣服闻,是个同性恋,变态!” 应浔走过去,果然看到他心中一向老实乖巧的哑巴狗腿缩在更衣室的角落。 额角流血,颓丧地垂着眸,不敢看他的眼睛,像只做了错事的大狗,身边散落着他的衣服。 那个下午,周祁桉是个“喜欢偷男生衣服闻的变态”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 第二天,应浔家的保姆辞职,带着儿子消失在了应家。 5、 多年过去,破产少爷重逢当年的哑巴狗腿。 落魄,狼狈,走投无路。 本以为会被曾经欺负过,遭受公然羞辱的狗腿狠狠报复。 没想到被捡回了家。 小哑巴像当初那样尽心尽力地伺候自己,把他当矜贵的少爷捧在手心上。 6、 渐渐地,应浔再次“堕落”在哑巴狗腿细心备至的伺候中。 并且认为自己小人之心,当年也误解了小哑巴。 周祁桉这么好,除了不会说话,简直完美,怎么会是大家口中肖想自己的变态?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被捡回来的第一个夜晚。 淅沥淅沥的浴室,他心中温和、乖巧、被人误解的哑巴狗腿,脑海里晃着当年在更衣室看到的斜斜光束下花影疏枝般漂亮的身影和腰肢。 粗粝手指伸进衣篓,拾起他一件上衣。 温热水流顺着不知什么时候长得高大悍利的身躯寸寸浇下,周祁桉仰起头,将这件染了皮肉.体香的布料蒙到脸上,顶到鼻尖。 漆黑无机质的眼眸里是压制不住的疯狂和渴望…… ◆cp:脾气坏、骄纵、有一堆“少爷病”但经常虚张声势的骄矜美人受vs很会装很会演,对外疯批战神,在老婆面前乖乖小狗的阴湿哑巴攻 ◆阅读提示: 1、放飞xp之作,sc,年下; 2、暂定每晚九点更新; 3、有一小部分直播内容,但不是很多,主要为两小只贴贴服务; 4、之后想到再补充。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近水楼台 天作之合 甜文 主角:应浔 周祁桉 一句话简介:哑巴,但能装能干 立意:不要轻易给别人下定论 第1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一天 三伏天。 到了晚上九点钟,空气依旧灌着热浪。 树影纹丝不动。 白日里聒噪的蝉鸣褪去,不知名的虫子又开始在灌木丛中没完没了地叫。 街边烧烤摊喧哗,油烟呛鼻。 不远处临时搭建的充气城堡里,小孩子们蹦来跳去。 还有几乎快要把路堵住的卖菜小贩,摆着音箱高声唱着年代久远歌曲的大爷大妈…… 应浔望一眼眼前的景象,无论过了多少时日,还是没办法适应这里的生活。 他压了压帽檐,穿过这片市井喧嚣。 这个时候不是白天,灼烈日光早已隐去,生活在这片老城区的也没有人认识他,他却将帽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穿过街道的步伐也不由得加快。 等拐过一条小巷,那些嘈杂声淡去,应浔在一处低矮老旧的房子前停下。 月色清皎,天空漏了几颗星星,一闪一闪地挂在巷子上空杂乱的天线上,他摸出钥匙去开房门。 房子老旧,门锁也跟生了锈一般,每次都要七拧八拧才能拧开。 应浔正打算明天和房东商量换把门锁,几道高大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从身后罩了过来。 他拧门锁的动作顿了顿,转过身。 不出意外,是这段时间一直跟在身后追债的那几个人。 应浔倒也没慌,只不紧不慢抬起头,露出被帽檐半遮下一张昳丽至极的脸。 因为家里的变故,白皙下巴尖瘦了一圈,微微上挑的凤眼也半耷着,透了丝恹色和疲倦。 即便如此,他就像是一朵漂亮夺目的玫瑰,遭遇风雨摧凌,仍惊心动魄地好看。 眼下被这群追债的人大晚上找上门,应浔刚从医院回来,心情不佳,没了前几次的耐心,开口冷冰冰的:“我说过,我不知道我爸在哪里,你们问我多少次我都是这句话。” “是吗?”光着头,从脖子到两只手臂都纹满纹身的追债人笑了笑,“你是应城山最宝贝的儿子,他老婆如今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我就不信他的心是石头做的,过去这么长时间,放着你们母子不管,一次都不联系你。” 应浔听到这句话,不自觉攥紧钥匙。 锋利的锯齿掐进手心,他却觉察不到疼似的,昳丽漂亮的脸也一瞬间变得苍白。 一个月前,应浔遭遇了人生中最至暗的时刻。 从小娇生惯养,金尊玉贵长大的小少爷,在满心筹划着用爸爸许诺送他的游艇和朋友们一起开自己19岁的海上生日派对时,突闻噩耗。 家里公司破产,一向疼爱他和妈妈的父亲被曝出外面养了小三和私生子。 这个消息还是应浔在他的富二代小团体群里看到的,他当时只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搞出来的恶作剧。 谁不知道,靠白手创下一番基业的实干企业家应总有多疼爱老婆和孩子,每一次采访,半句不离家庭。 外出携妻子出席宴会时,言谈举止间充满了对一路陪伴自己走过来的妻子宠溺和呵护,孩子奴的绰号更是在生意场上人尽皆知。 要说在外人面前作秀,不可能有人一演就是这么多年,因为在家里,父亲也是这样对他们的。 所以从小到大,应浔从来没有怀疑过父亲对自己的爱,他总是想要什么有什么,脾气因此被宠得骄纵,他的妈妈也是贵妇圈里人人羡慕的富太太。 然而直到父亲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许许多多的追债人来家里讨债,紧接着法院的工作人员来他们家查封房子,应浔才终于肯接受这个事实。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陌生人进进出出他的家,原来别墅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父亲拿去作了抵押。 就连保险柜里的贵重物品和妈妈一些珍贵的首饰,都不知什么时候被掏空了。 甚至应浔十七岁生日时,父亲送给他的百达翡丽手表也被拿走,只在抽屉里留下一张字条——[对不起宝宝,爸爸先借你的东西周转一下资金,以后一定还回来,给宝宝买更贵重的礼物,还有游艇,当爸爸欠你的。] 那是应浔收到的有关父亲的最后一条消息,从那以后,应城山彷如人间蒸发,哪里都找不到他。 妈妈身体本就虚弱,比起破产,爱人的背叛对她打击更大。 再加上怎么也联系不上父亲,多重打击下,她昏倒在地,在医院icu抢救了很久,脱离生命危险,却到现在都没有醒来。 这段时间,应浔往来奔波。 从小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娇贵少爷,在马上要迎来自己十九岁生日的这个夏天,不得不承担起家里一地鸡毛的重担。 偏偏关键时刻,他那些富二代小团体的朋友没一个帮得上忙,在自己急需用钱的时候,全都支支吾吾。 没办法,应浔只好变卖了自己所有能卖的东西。 名贵的衣服,包包,收藏了许多年的bearbrick和限量版变形金刚手办,给母亲筹重症手术费和住院费。 第2章 还从大别墅搬到了在他看来和贫民窟没什么区别的老城区破小。 一夜之间,富家少爷跌落云端。 应浔掐紧手心,苍白的脸上愈发没有血色。 许久,他挑起眼梢,冷笑了声:“还真让你说对了,应城山是个冷血的人,他都出轨养小三和私生子,把家里掏空了,怎么会管我们母子死活。” “很晚了。”应浔把钥匙插进孔洞,拧开房门,“我要睡觉了,你们请回吧,以后别再来找我,我真不知道应城山在哪里。” “你觉得这样就能打发我们?”肩膀被一道大力按住,光头纹身的男人扔掉手里的烟头,目露凶光地欺身上前。 应浔讨厌烟味,轻轻蹙了蹙眉:“你们想怎么样?” “父债子偿,既然找不到应城山,那就由你来还钱。” 应浔嫌恶地甩开对方手掌:“我没有义务帮应城山还债,也没钱。” “没钱就去挣。”光头纹身似乎不打算放过他,上下将他打量一番,“我看你长得不错,是富婆喜欢的类型,去做鸭子应该很受欢迎。” “老大,他这个长相,富哥也喜欢。”身后跟着的一个红毛凑上前,目光下流地在应浔身上逡巡,“你知道男娘吗?像他这样长得这么漂亮的男生……” 砰—— 应浔一拳打过去。 小巷寂静,除了那些喜欢晚上撸串、唱歌、带孩子的夜猫党,这片老城区的住户普遍熄灯比较早。 这里又偏,离喧嚣远,所以应浔这一拳在寂静的小巷听起来格外响亮。 红毛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光头纹身也没想到这矜贵好欺的落魄少爷敢和他们动手。 一群追债人愣了片刻,红毛摸到唇角的血,终于回过神。 “臭屌子,敢打老子,还当自己是有人护着的少爷呢。” 红毛一把揪住应浔的衣领,抬手就要打回去。 应浔娇生惯养,从小到大没受过气,他脾气骄纵,受不得一丝委屈,在红毛的拳头挥过来前,自己率先踹了他一脚,正踢中命根子。 红毛立刻疼得嗷嗷叫,捂着裆蹦出几步远。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面面相觑。 光头纹身再次点了根烟,咬进嘴里:“既然软的不吃,那就只能来硬的。” 一行人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给应家这小子一点教训,都落魄成这样了,还摆着张看人像看狗一样的高贵臭脸。 应浔这段时间也憋着一口气,正想找个出口宣泄。 一群人就这样扭打成了一团。 应浔没打过架,众心捧月的少爷身边总是跟着一群跟班,从来没有人能碰到他一根手指,很多事情也不需要他亲力亲为。 但现在,那些跟班都不在了。 树倒猢狲散。 他变成了一个人。 双拳难敌众手,这些人又是专业收债的,应浔肚子挨了一拳,很快就蜷在了地上。 盛夏炎热,在太阳下晒了一整天的石砖到现在还残留着热气。 应浔白皙的脸贴着温热的地面,乌发散乱,感受到挨了一拳和这段时间没好好吃过一顿饭的胃开始痉挛。 红毛弯下身,捏住小巧漂亮的下巴,牵扯到裆部,带血的唇角嘶了声。 “还踢老子吗?” 他恶狠狠道。 应浔蜷着身,忍痛,上挑的眼眸流露出轻蔑和不屈。 “哟,还是枝带刺的玫瑰。” 红毛调笑,旁边的人也跟着笑。 “这样也好,调教起来更有意思。” 他说完这句话,就要去薅应浔的头发。 忽然一只易拉罐飞了过来,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不偏不倚,正砸在红毛的脑门上。 红毛吃痛一声,回过头:“谁,是谁砸老子?” 没多久,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人影上。 站在巷子口,个子很高,和两侧房屋投下的阴影融为一体,看不出年龄,正脸逆在月光下也看不清。 寂静偏僻的巷子里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还用易拉罐砸自己,红毛不爽,问对方是谁。 月光下的黑影却不发一言,只迈着长腿一步一步逼近。 等他走近,被昏暗的光线撩开身上的阴影,包括红毛在内的其他催债人看清这张陌生的脸。 很年轻,看白衣黑裤的穿着应该是附近哪所学校的学生,十八九岁的样子。 男生有着一副会受学校女孩追捧的校草级帅气的好皮相,脸上青涩未褪干净,周身气场却阴戾冷鸷。 尤其是一双无机质的黑眸看过来,让人觉得像是被无尽的深潭吸住,又仿佛被一条从幽邃潮湿的洞穴爬出来的毒蛇盯上。 三伏的天气,到处都是被高温炙烤过的气息。 红毛这群人是十几岁就出来混社会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一刻生出一种寒天冻地,脊背发凉的感觉。 他清了清嗓子,凶狠警告:“不管你是谁,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下一秒,被一拳砸在脸上。 是和刚才应家那小子带着香气的花拳完全不同的力道,千钧一般。 红毛感觉自己面部的肌肉变了形,口腔里血腥味迅速扩散,牙齿也好似松动了一颗。 他有些懵,颤颤巍巍站起身,望向莫名其妙揍他的人。 “你——” 话未说出口,又是狠戾一拳。 其他人见情况不对,连忙上去帮忙。 光头纹身作为他们的老大,踩了踩烟头,也抡过去胳膊。 然而他们低估了眼前这个陌生少年的战斗力,四五个五大三粗混社会的大老爷们儿,竟然不是这个年轻人的对手,没多久就落了下风,一个个被打得灰头土脸,鼻青脸肿。 偏偏无论怎么挑衅,对方都不答话,问他是谁也紧抿薄唇,不发一言。 只沉默着一个劲儿地打他们,下手狠辣,疯狗一样。 这群人没遇到过这样的疯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和应家这位落魄少爷是什么关系。 他们也是拿钱办事,不想搭进去自己,冲应浔撂下几句狠话就狼狈地跑开了。 应浔蜷在地上,听那些慌乱杂沓的脚步声远去,小巷重归于宁静。 随后,他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过来,蹲到自己面前。 应浔吃力地抬眸,望向这个人影。 面上狠戾消散,一双无机质的黑眸被担忧的神色填满,和刚才不发一语,只下重手狠狠揍人的男生判若两人。 起了淡淡的风,空气不再那么闷热。 一缕雾纱似的薄云飘来,遮住了夜空中那轮皎月,巷子里的光线因此变得昏暗。 应浔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成了薄纸,视线也因为胃部的疼痛变得有些模糊。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在昏暗的光线下认出了眼前这张轮廓模糊的脸。 三年前不告而别,应浔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 那个给他当了很多年狗腿,随叫随到,言听计从的…… 小哑巴。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二天 小哑巴叫周祁桉,是曾经在应浔家里做过工的保姆的儿子。 十一岁那年,应浔家里新来了个保姆。 那时候妈妈刚流产,身体虚弱,心情也低落,一直照顾他们的住家阿姨家里有事回了乡下,爸爸便决定给家里重新找一个保姆照顾妈妈。 招聘信息发出没多久,就来了个阿姨应聘。 巧的是,就是这位周阿姨在妈妈外出被人撞倒,陷入流产危险时,第一时间把妈妈送进了医院。 重逢救命恩人,应浔一家都很高兴感激,妈妈的心情也没有那么低落了,直接留下了周阿姨。 听说周阿姨有个只比自己小一岁,年龄相仿,还和自己念同一所学校的儿子,妈妈顾及周阿姨单亲带孩子,住得远,每天来回不方便,就让她把儿子接来家里一起住。 小哑巴就是那个时候来的自己家。 第一次见到小哑巴,应浔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男孩瘦瘦巴巴的,瘫着张巴掌大的面无表情的脸。 穿的衣服土里土气,一双黑漆漆的眼眸无机质般,给人一种强烈的怪异感,不像个十岁的男孩。 还不会说话,是个哑巴。 周阿姨让他打手语叫应浔少爷。 应浔的妈妈笑着说:“叫什么少爷,都是小孩子,不用这么客气生分。” 妈妈让他叫自己浔浔哥哥。 应浔看着眼前干瘦土气,给人的感觉很怪异,还是个哑巴的男孩,怎么也不愿意叫一个保姆的儿子弟弟。 但架不住母亲在外人面前让他有教养,那个小哑巴也伸着手指“浔哥浔哥”地给他比划,应浔便只能由着他了。 接下来,就是五年的同在一个屋檐下的生活。 别说,小哑巴虽然性格古怪,孤僻,一双无机质的漆黑眼眸看人时总是怪怪的,回到家也总是待在保姆房,可是听话,乖巧,懂事,应浔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第3章 在家里,保姆悉心照顾着他们一家,小哑巴写完作业也会帮他的妈妈。 在学校,小哑巴被应浔呼过来唤过去,成了他走到哪里只要喊一声,无论小哑巴在做什么都会屁颠屁颠跑过来的狗腿。 学校的人都知道应浔的身边有个“狗”一样随意使唤,任他差遣的哑巴狗腿。 应浔也渐渐习惯和享受小哑巴的伺候。 小哑巴会给自己背书包,剥橘子会把橘子瓣上的筋络撕得干干净净。 知道他爱吃草莓,但是对草莓表皮上的绒毛过敏,就每次将草莓上的绒毛和黑粒一点点剔除干净,然后喂给自己吃。 帮他做作业,打掩护,背黑锅…… 总之,这个小哑巴狗腿太好用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起长大。 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 小哑巴为了方便被自己使唤,还特地跳了一级,和自己一个班。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高二上学期。 开学不久,还是夏季的尾巴,暑气未消。 应浔他们班上游泳课。 和往常一样,应浔换了衣服就丢给小哑巴,让他给自己叠好放到更衣柜里。 之后,跳进泳池。 那一年,应浔十六岁,模样已经极为出挑惹眼。 他皮肤白,骨骼匀停漂亮,在清亮碧蓝的水池里慵懒游动,像大海里舒展漂亮的美人鱼。 岸上他那群富二代小团体的朋友都一个劲儿地吹捧,极尽赞美之词夸应浔游得好,要是被隔壁的女孩子看到,一定会迷晕过去。 应浔不以为意,早已习惯恭维。 忽然,更衣室那边传来一阵骚动,吵吵嚷嚷,还提到了自己和小哑巴的名字。 应浔被吵得不耐烦,随意擦了擦身上的水珠就去了更衣室。 还没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一个跟班跑到眼前:“浔哥,我就说你的那个哑巴狗不对劲,你知道他刚才干什么了吗?趁你不在,偷偷拿你的衣服闻。” “对,我也看到了,捧着你的衬衫放到鼻子上嗅,好端端的,他干吗要闻男生的衣服,还闻了好长时间,是不是变态?” “都说了让浔哥你离他远一些,不要对他那么好,一个哑巴……” 七一嘴,八一舌。 听得应浔心里十分烦躁。 不知道谁提了一句“同性恋”,喜欢男人的人,性向扭曲。 那时候,应浔还生活在南城,一家人没有搬来现在的京市。 相比于大城市的繁华、包容和开放,同性恋在那时候的南城是一个小众新鲜的词汇。 “怪不得我们每次看a片,他都躲得远远的,原来是个喜欢男人的变态。” “就算喜欢男人,他一个保姆的儿子,还是个哑巴,怎么敢肖想浔哥?” 应浔神色复杂,看向被众人围攻的小哑巴。 缩在更衣柜的角落,颓丧地垂着头,旁边地板上散落着自己刚才换下来的那件白色的校服衬衫。 也是这时,应浔才注意到初次见到的瘦瘦巴巴的男孩蹿出很高的个子,整个身躯团在角落,像一只做了错事不敢看主人的大狗狗。 额角也好似受伤了,蜿蜒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应浔张了张口,想问什么。 游泳课老师在这时回来了,呵斥大家不好好练习,都挤在更衣室做什么。 于是,连应浔自己都不知道要开口问什么的话就这样堵在了嘴边,只扔下一条干净的毛巾,让小哑巴把额头上的血迹擦一擦。 那个下午,周祁桉是个“喜欢偷男生衣服闻的变态”的消息在学校迅速传开了。 当天晚上,应浔家里聚餐,他的姑姑丢了一条金手链,认定是应浔家的保姆拿的。 姑姑性格尖酸刻薄,觉得只有保姆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应浔的妈妈极力解释,周阿姨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不会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这件事最后以姑姑的手链在洗手台旁的垃圾桶里找到告终,姑姑在妈妈的坚持下勉为其难地向周阿姨道了声歉。 第二天,周末,应浔早上醒来,发现屋子里有些空荡。 早餐已经做好了,可是周阿姨和小哑巴都不在。 他问母亲,才得知周阿姨已经辞职,带着小哑巴离开了。 当时是怎样的心情,应浔说不清。 意外,空落,觉得妈妈在和自己说笑。 周阿姨在家里做了这么多年,怎么会突然辞职?是因为昨晚被姑姑误解的事情吗? 还有小哑巴,怎么会不和自己说一声就离开? 应浔觉得一定是哪里搞错了,说不定母子俩只是暂时有事,过不久就会回来。 可紧接着周一他去学校,听老师说小哑巴转学了。 应浔有些懵。 立刻给小哑巴发消息。 是属于两个人单独的号码,小哑巴不会说话,两人更多的时候是用应浔给小哑巴买的那台手机沟通,手机号也是应浔给他挑的。 只要给这个号码发信息,小哑巴总是秒回,之后马上就会来见自己。 可现在,发给这个号码的消息如石沉大海。 电话拨过去也没有人接。 应浔于是当天逃课七拐八绕找去小哑巴偏远的家,却被邻居告知这对母子已经搬走了。 下了盛夏之后一场凉凉的雨,入了秋,天空灰蒙蒙的,应浔干净的白鞋踩在自己从来不会踏足的破败地方,溅了一层污泥。 他望着眼前低矮房屋紧闭的木门,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小哑巴会从自己的世界离开。 应浔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荡和低落,还感到内疚。 觉得是因为游泳课的事情,小哑巴受了委屈,才会转学,等回去学校,一定好好教训那帮碎嘴的家伙。 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交织在心头,最后化作一团不知名的怒火。 应浔转身走出小巷,告诉自己。 就当是养的一条狗丢了,丢了就丢了,有什么好留恋的。 可心里还是止不住地空落。 那之后,应浔的父亲生意越做越大,他们一家从南城搬去了京市,进入更广阔的圈层,家里也换了更大的别墅。 应浔认识了新的富二代朋友,也考上了京市一所大学。 渐渐地,当年的事情被时间冲刷,小哑巴也从自己的记忆里淡忘。 应浔以为,那天下午是他们最后的交集,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在异地城市,一个这么偏僻的小巷再次遇见。 还是在自己如此落魄,如此狼狈的时刻。 小巷又吹来一阵风,遮住皎月的薄云被吹散。 应浔原本想,一定是自己胃疼得出现了幻觉,又或是光线太暗,让他认错了眼前的人。 小哑巴怎么也会来了京市? 尤其是三年未见,男生面部轮廓变得成熟凌厉,气场也和以前不太一样。 可应浔就是能确定他是小哑巴,是周祁桉。 [浔哥,你还好吗?] 在应浔疼得快要失去理智,却还坚持保留最后一丝力气打算假装没认出小哑巴,随便将他糊弄走时,眼前的男生伸手做了个关怀的手语。 朝夕相处了五年,应家的人多多少少能看懂一些小哑巴比的手势。 应浔更不用说。 他感觉自己的胃又痉挛了下。 没有哪个男生会这样比着手语叫自己,会用手语叫浔哥的哑巴,只有周祁桉。 应浔很不想和曾经被自己呼来唤去当狗一样使唤的狗腿相认,更不想被看到这么狼狈难堪的一面。 他强撑着站起身,从唇缝中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你认错人了。” [你也懂手语吗?怎么知道我刚才说的是什么?] 应浔:“……” 应浔转身,打开自己租的小破屋子的房门:“哦,原来你不会说话?我刚才胡乱猜的,谢谢你替我解围,有机会我报答……” 眼前一黑,应浔晕倒在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第3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三天 “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加外部刺激引发的胃痉挛,没什么大问题,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诊所里,急诊医生挂上点滴,告知病人的病情和注意事项就离开了病房。 周祁桉坐到床前,望着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的人,总是张扬惹眼的一张脸,第一次显露出了脆弱的神色。 那双看人时微微上挑,带点骄矜和高傲的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也紧闭着,浓密羽睫不安轻颤,失去血色的唇瓣时不时溢出模糊呓语。 周祁桉心脏发紧发疼,后悔自己来晚了。 他应该更早些时候找到浔少爷的。 他深深注视着这张三年未见的脸。 窗外虫鸣喧嚣,夜风轻拂,撩动诊所的窗纱,挟来一阵淡淡的草木清香。 周祁桉就这样一直守在病床边,漆黑眼眸一错不错,仿佛一个眨眼,他矜贵的少爷就会再次遭到什么意外。 第4章 所以第二天早上,等应浔被明亮的太阳光线刺痛眼睛,悠悠转醒,就看到撑着眼皮守在自己床边的小哑巴。 有那么一瞬,应浔没觉得这样的画面有什么不对。 许多个午后,他趴在课桌上睡觉,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小哑巴在自己身边紧赶慢赶地帮自己写作业。 或是拿着蓝胖子的小电风扇给自己吹风,又或是捧了杯奶茶,将里面的冰块捂化,等自己睡醒喝。 应浔不喜欢喝太冷或太热的东西。 不过马上,两张面孔重叠。 脱离三年前的青涩和稚气,应浔认出这是三年后的周祁桉,他一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看到的周祁桉。 也通过周围的环境和鼻间充斥的消毒水的味道,意识到昨晚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应浔迅速从病床上坐起。 起得太猛,牵动虚弱的胃部,一阵不适传来,大脑也有些晕眩。 [浔哥,医生让你好好休息,你快躺下,想做什么让我来。] 小哑巴看到应浔捂着肚子,慌忙站起身,近距离看更显高大的身躯迅速遮住了应浔眼前的光线。 应浔望了眼他目测有一米九加的身高,愣了愣。 小哑巴什么时候长得这么高了? 尽管三年前在更衣室,应浔就无意间发现小哑巴不知不觉间蹿出了很高的个头,可此时看他遮住自己面前一大片光,还是觉得有些恍然。 周祁桉拿起枕头垫在应浔身后,动作轻缓,小心翼翼地扶他重新躺下,另一只手把病床摇高一些,体贴入微地帮应浔调整了一个舒适的角度。 小哑巴个头高,手臂不知什么时候也长得结实。 刚才扶应浔躺下的时候,应浔被他有力的臂膀箍着,白色袖管露出的小臂修长结实,肌肉绷起,布满粗茧的掌心很烫,无意间硌到腰间让他浑身一个激灵。 应浔记起昨晚晕倒前也好像是被这双臂膀托住,紧接着脸颊撞上硬邦邦的东西。 他没去想自己后来是怎么被小哑巴送进医院的,只觉得当前陌生又熟悉的场景有些怪异。 出于别扭的自尊心,还有当年一股莫名其妙的怨气,应浔说了声谢谢后就偏过头,不去看小哑巴,不承认也不否认自己是小哑巴眼中的“浔哥”。 而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小哑巴也没再比划什么,更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从曾经高高在上,颐指气使使唤人的少爷,沦为如今这么狼狈的地步。 病房沉默着,应浔只余光瞥见小哑巴拿着手机戳戳戳。 没多久,外卖员送来一份南瓜粥和鸡汤馄饨。 “对不起,店里太忙,不小心拿错订单了,馄饨里加了葱花,不知道馄饨的个数是不是偶数个,您要是不着急,我回去帮你重新打包一份。” 外卖小哥十分抱歉,同时感到奇怪。 不吃葱花和香菜的顾客他见得多了,还是第一次见要求下锅煮的馄饨是偶数个的,可以少,但一定不能是奇数个。 周祁桉接过外卖,摇摇头,示意不用重新打包。 他等外卖员离开后打开包装盒,撕开筷子,将鸡汤馄饨里的葱花一粒一粒地挑出来,轻轻拨弄汤汁,确认馄饨的个数是十二个。 应浔很想假装听不见看不见,可外卖小哥刚才说话的声音太大了。 还有小哑巴,敢不敢挑葱花的动作再细致一点? 为什么三年过去,这么久没见,自己有偶数强迫症的习惯还是被小哑巴记得这么清楚? 应浔心里那种陌生又熟悉的怪异感再度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口:“谢——” [浔哥,先吃早饭吧。] 小哑巴将病床上的餐桌放下,把吹得不那么烫的粥和馄饨摆到应浔面前。 [医生说你的胃需要调理,再不注意要犯胃病。] 应浔的话堵在口中,看了眼挑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粒葱花的馄饨,又望了望小哑巴期待的眼睛,沉默着拿起勺子吃起了早饭。 吃完,胃的确舒服了不少。 这段时间家里变故太大,妈妈又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应浔常常顾不上吃饭。 他口味挑,吃东西讲究,又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小习惯,没有家里保姆按照他的习性做合乎他口味的饭菜,应浔有时候就干脆不吃了。 反正也没什么心情,吃不下。 今天的南瓜粥不知道是小哑巴挑的哪家店,熬得软浓香郁,又不过分甜腻。 馄饨里的鸡汤鲜美,肉质鲜嫩,很有家里自己做的味道。 偶数个也…… 应浔垂了垂眼,不想承认这是自己这段时间吃的最称心的一顿饭。 他盯着病床上的小饭桌发了一会儿呆。 过了片刻,拿出手机:“昨晚的医药费还有刚才的饭钱加起来是多少,我转给你。” [浔哥,不用不用。]小哑巴摆手。 应浔瞥了他一眼:“还是转吧,我不习惯欠别人人情。” 小哑巴听到“别人”二字,眼眸有一瞬灰暗。 但很快,点开微信:[那我加浔哥的联系方式。] 应浔:“收款码给我就可以了。” 他没忘记当年给小哑巴发消息石沉大海,打电话不接,专属于两个人的手机号被注销,所有的通讯方式也被删除。 周祁桉漆黑的眼眸再次落了层灰败,有些丧气似的,可还是听从浔哥的话,打开收款码。 “叮”一声。 应浔把钱转了过去,多打了两百:“就当昨晚你帮我解围我请你吃饭的钱。” 周祁桉:“……” 周祁桉默默把钱收下,收拾起小饭桌上的外卖盒。 应浔稍微缓了一缓,觉得身体没什么不适就决定离开诊所了。 妈妈还在医院的病床上躺着,应浔每天都要去医院看望妈妈,了解她的身体状况。还有,能卖的东西都卖完了,他要尽快找到一份兼职挣钱。 走出诊所,天空中又挂着很大的太阳。 热气升腾,日光明晃晃的,刺得人心情烦躁,应浔开始讨厌夏天。 他叫了一辆出租车,打算直接去医院。 手腕被捉住。 应浔转头。 是小哑巴。 小哑巴粗粝的掌心圈住应浔的手腕。 因为以前经常帮着周阿姨干活,小哑巴的手很早的时候就起了茧子,和同龄人,尤其是娇生惯养的应浔那双白皙滑嫩的手相比,显得十分粗糙。 而且分别的这三年,不知道小哑巴做了什么,手上的茧更粗更厚。 指骨宽大,掌心还有很多刻痕,一道丑陋的伤疤蜿蜒在抓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的虎口上,看得人触目惊心。 应浔心口一跳。 视线在这道疤痕上停留了几秒,拧了拧眉。 而像是察觉到某种不妥一般,小哑巴慌忙松开手,粗粝掌心残留着温软细滑的触感,让他不由得有些留恋。 周祁桉抑下心里某种冲动,比划着手语,眼眸关切:[浔哥,你要去哪?你身体还不舒服,最好回家好好修养。] 应浔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我自己的情况自己有数。” “还有,”他顿了片刻,漂亮的眉头拧得更深,“昨晚和今天的事情我很感激你,但就这样了,当我们没有见过,以后也不要再见。” 说完,拉开停在自己面前出租车的门,留给小哑巴一个很冷硬的背影。 周祁桉望着远离的车辆,漆黑眼眸垂敛,脸上露出落寞的神色。 应浔让司机把车直接开到浦恒医院。 一路上,心情都有些烦躁。 他把这归结为三伏天快要把人晒得化掉的酷暑天气,还有路边树上聒噪的蝉鸣。 到了医院,医院冷气开得很足。 应浔心里那丝燥意才好似被驱散一些。 可从主治医生那里得知妈妈还是不能确定什么时候醒来,他的心情又被沉沉的低落和难过灌满。 在妈妈的病床前守了很长时间,应浔被护工阿姨叫出门。 面容和善,这段期间尽心尽力照看着妈妈的阿姨很久踌躇着开口:“浔少爷,到一个月的时间了,应太太的护工费您看是不是要帮我结一下。”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昨晚又被追债的人找上门,应浔差点忘了这件事。 他向护工阿姨说了声抱歉,把12000的看护费打给了护工阿姨。 往常这笔钱对应浔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连去高档餐厅吃饭给人小费都拿不出手。 可经历过父亲把家里掏空,身边的朋友一个指望不上,他变卖了自己所有能卖的东西才勉强凑够妈妈的手术费和住院费,生活捉襟见肘,曾经挥霍无度,根本没有金钱概念的少爷现在每从手机支付出一笔钱,都感到肉疼。 刚才不应该打出租车的,他现在学会了坐地铁和公交,尽管人挤人,密闭的空间里味道也一言难尽,每次下车,应浔都感觉自己被挤成了肉饼。 第5章 衣服上也沾染了难闻的味道。 可是便宜,地铁最远的路程也才8块钱。 公交更便宜,两块,他是大学生,办了一卡通学生卡,二点五折的公交费超级优惠。 但刚才小哑巴一直跟着自己,应浔只能硬着头皮打出租车甩开他。 被曾经呼来唤去的狗腿看到以前每次出行最低也是劳斯莱斯配置的少爷乘2.5折的公交,应浔实在不知道自己的脸要往哪里搁。 对了,给小哑巴额外转的那200块钱解围费是不是也给多了? 小哑巴物欲低,看不出什么喜好,随便什么东西都能吃,他刚才不应该给他转那么多钱的。 ……想到小哑巴,应浔的心里涌出又一种复杂的情绪。 怎么会再见到他? 还是在自己最狼狈落魄的时候。 应浔抬眼望向明晃晃的阳光,眼前浮现出小哑巴那双漆黑的无机质的眼眸,关切地望着自己。 真烦,为什么偏偏是他。 所有人中,应浔最不愿意让人看到自己狼狈一面的就是这个曾经被自己欺负来使唤去的小哑巴。 当年分别前的场面也有些不堪。 小哑巴被传是喜欢偷男生衣服闻的变态,还有周阿姨……被自己的姑姑冤枉拿了她的金手链,尽管最后手链找到了,场面依旧闹得不愉快。 应浔耷拉起眼睑,心情在这个绚烂热烈的夏天,仿佛沉到了寒冬最深的海底。 还好他刚才说了不要再见,这么大的城市,偶遇一个人的概率那么小,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擦身而过。 昨晚一定是巧合。 他不会再见到周祁桉了。 应浔戴上口罩,刷了公交车卡,思绪纷乱地往回走。 车弯弯绕绕地驶向远离城区的地方,应浔穿过昨晚那条拥挤的街道,拐进小巷。 远远地,看见自己的小破出租屋的墙面上被人泼了油漆,房门和老旧的玻璃窗被砸破了。 他连忙赶回去,发现屋子里也被砸得破烂不堪。 房东正插着手臂站在客厅中央骂骂咧咧,看到自己回来,仿佛等了很久似的,生气地摆手:“你回来的正好,把房子退了,我不租你了。” 第4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四天 看到屋子被破坏成这样的第一眼,应浔就有预感。 房东那边一定不好交代。 他也知道,是哪些人干的。 只是没想到,房东先生上来就让自己退租。 这屋子是老城区的老破小,距离中心城区偏远,放在以往,是应浔永远不会踏足的地方,更别提住进去。 但他现在情况特殊,京市寸土寸金,应浔从家里的大别墅搬出来四处找房子,才发现自己以前过得是怎样不食人间烟火的生活。 随便一套地段好的房子整租下来就要大几千甚至上万,中介知道他情况不太好,委婉劝他合租,租个单间就可以。 反正在京市生活的大多数打工人都是这样过的。 可应浔看了几间中介给他介绍的合租房,立刻就走开了。 那么小的居室,被隔成许多个小房间,屋子闭塞,什么人都有,还要和别人共用卫生间,就这样的,月租还要两三千,连阳台大小的隔断房都要一千多。 应浔手上的钱几乎都用在医院给妈妈治病了,妈妈一直昏迷不醒,过段时间要进行第二次手术,往后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矜贵的少爷咬咬牙,最后搬去了中介给他找的一间老破小。 偏远,但至少一室一厅,有独立卫生间,不用和乱七八糟的人挤在一起,月租最后谈下来2200。 押一付三,还给中介支付了半个月租的中介费。 应浔不想退租,一来交了这么多的钱,才住了一个月不到。二来不想折腾,他想尽快安稳下来找兼职挣钱。 应浔从抽屉里翻出合同:“当时白纸黑字签好了,以一年为租期,你临时让我退租是违反合约规定。” “去去去,我这屋子都被砸成这样了,听说经常有追债的人找你,昨晚还来闹了一通,动静不小。”房东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今天砸屋子,明天是不是要闹出人命了?总之,限你两天之内赶紧收拾收拾搬走,我不想租给你了。” 应浔看房东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自己也理亏,只能答应从屋子里搬出去。 他没花多少时间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曾经光衣服就要好几个衣帽间才能塞满的少爷,现在全部的家当只剩下一个行李箱。 他拎着行李箱暂时找了家宾馆住下,晚上收到房东退还的房租和押金。 “为什么只退了一千块钱?就算让我赔偿,不是还有两个月房租和违约金吗?” 应浔看到到账的一千块,不解,一个电话给房东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房东掰着手指给他算被砸的屋子让自己损失了多少钱,这些都要从房租里扣。 七算八算,最后把两个月的租金都扣完了。 至于违约金。 “你仔细看合同,上面写的是如果你违约,要负责任,不退还押金。” 应浔翻出合约,在最后的页面找到一行小字,气不打一处来。 从小在优渥的环境里长大,金尊玉贵的少爷第一次遭遇这样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应付这样的市井无赖。 偏偏给他介绍房子的中介知道后,也总是跟他打马虎眼,说这种情况他们也没办法,合同是应浔当时直接和房东签的,他作为中间人,管不了那么多。 应浔只感到火苗一阵一阵地往心头蹿,窝了一肚子火,却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他把自己重重摔在宾馆的床上,感觉全世界都在和他作对。 第二天,应浔眼角湿湿地醒来。 顾不得遇到无赖房东的糟心事,迅速起床将自己收拾得清爽体面,有些泛红的眼角,拿凉水冲了冲。 他要重新找地方住,去医院看妈妈,找兼职。 大热的天气,明晃晃的太阳依旧挂在天空上,焦灼地炙烤人心。 应浔连跑了几天,始终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他成绩不太好,考上的大学是专塞纨绔子弟的学校,没什么含金量,学的企业管理,还轮不到他管理自家公司,家里的公司就倒闭破产了。 不上不下,又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都不会,在险些被骗拍色情杂志,一脚踹飞摄像师的支架,从昏暗的楼道里跑出,应浔忽然感到很是茫然,还有深深的无力和疲惫。 这种无力和疲惫在他回去宾馆续费,提示手机里的钱不足以支付费用,银行卡余额只剩下42.4时,达到了顶峰。 怎么只剩下四十二块四毛钱了? 应浔慌忙打开银行账号,翻来覆去地查看余额上的数字,还有账单明细,看到除了前几天支付给护工阿姨的一笔护工费,医院那边又支出了一大笔费用。 还有各种生活费,这几天住宾馆的费用,等等乱七八糟的。 应浔双目发直地盯着这串42.4余额的数字。 真好,都是偶数。 像是知道他有偶数强迫症一样,银行卡的余额竟然这么贴心。 可是,要真这么贴心,小数点能不能后移一位? 偶数加对称,对于审美规整严格的他来说看起来更加舒心。 应浔忽然气得想笑。 他拎着行李箱走出宾馆。 天空中的月亮相比于前几日变得越来越圆,马上要月中了,周围的高楼里亮起了一盏又一盏的灯。 星星点点的灯光浮在夜幕里,应浔拖着硕大的行李箱,望着眼前的万千灯火,无力和疲惫拽着心脏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突然不知道何去何从。 为什么那么疼爱他的爸爸要出轨,要掏空他们曾经那么温暖的家,还人间蒸发一般,怎么都找不到? 为什么妈妈到现在还没有醒来?她那么美好温婉的人,为什么要遭遇最爱的人的背叛? 为什么他19岁的夏天要过得这么糟糕。 应浔逐渐红了眼圈,忿忿踢了一脚行李箱。 咕噜咕噜,前方是一个小斜坡,他不过生气随意泄愤踢了一脚,行李箱就开始顺着斜坡往下滑。 应浔连忙追过去,可是这道斜坡有点长,箱子一下子滑出很远,他一时没能追上。 好不容易追到,他被绊了一脚,整个人重重绊倒在地,扭了脚脖子,白皙膝盖也蹭破了皮,往外渗出猩红的血迹。 空气闷热,地面升腾着未散的暑气。 有晚上出来纳凉散步的人听到动静,投来好奇的目光。 应浔没去理会那些人的视线,只望着同样摔在地面上的自己的行李箱,锁扣被撞坏,箱子崩裂了一大道口子。 里面的衣服、日用品,他仅剩的东西,乱七八糟地散落出来,铺在地面上,凌乱不堪,像摊在自己面前这糟糕的人生。 第6章 应浔终于忍不住崩溃地哭出来。 从家里破产,父亲失踪,到母亲重症住进医院昏迷不醒,应浔再难熬也没掉过一滴眼泪。 可现在,仿佛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曾经骄矜高傲的少爷,在闷热夏夜一条斜斜的人行道旁,坐在破散的行李箱前绷不住地大哭。 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睛发胀发疼,鼻头也酸酸的,一抽一噎。 一张柔软的纸巾递到眼前。 应浔抬起头,透过哭得泪眼模糊的视线看过去,就看到小哑巴屈膝蹲在自己面前,一脸担忧关切地看着自己。 又是小哑巴。 他怎么又在自己狼狈的时候出现? 应浔心里崩溃着,再一次被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看到自己不堪的一面。 这段时间压抑在心头的委屈和苦楚,外加三年前的不告而别,所有的情绪积攒在一起,爆发似的。 应浔成了一只炸了毛的猫。 “怎么,你满意了吧?看到我现在这么惨。对,没错,我家里破产了,我现在变得一无所有,今晚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着落,卡里就剩下四十二块四毛钱了。” “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爽?以前我总欺负你,把你当狗一样使唤,还真让你扮过我的狗,骑在你身上。还因为我,被传偷男生衣服闻的变态,你是不是一直记恨我?现在终于找到机会报仇了?” “说话啊,周祁桉,这么大的城市你在我最落魄的时候遇到我两次,是不是故意的,想看我笑话?” “你说话啊!” 骂了半天,面前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沉默着任自己宣泄。 应浔这才想起来,周祁桉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他哽了哽,望向眼前一双黑漆漆的眼,大多数时候看人冷漠怪异,仿佛在窥探一个幽深无底的黑洞。 此刻却垂敛着眼,一眨不眨地担忧地望着自己。 还很无辜的样子,蹿出很大只的个头蹲在自己面前,像受了训不敢反驳的大狗狗。 应浔忽然没了气,一拳打在棉花上。 小哑巴一张无辜的脸让应浔意识到自己在向一个无辜的人宣泄怨气。 他欺负一个哑巴做什么? 应浔抽了抽鼻子,觉得自己很是无理取闹。 也恍然意识到坐在路边崩溃大哭的自己有多丢脸。 没去接小哑巴递过来的纸巾,应浔站起身,身子一歪,险些又栽倒。 他忘了自己的脚脖子刚才扭了,膝盖也被擦伤。 [浔哥,你心情好受点了没有?] 小哑巴伸手扶住他,又迅速放开手,丝毫不在意刚才应浔是怎样朝自己无理宣泄的样子,关切地比划着手语问自己。 应浔抽噎着哼哼一声,没理他,假装没看到他的手语。 小哑巴继续比划道:[如果你心情好了一点,发泄够了,那跟我回家吧。] “回去哪里?”应浔转头看他,秀挺的鼻头红红的,昳丽上挑的眼眸也泛着红,湿漉漉地沾了层水雾,语气却又恢复了高傲,“还有,我干吗要跟你回家?” 周祁桉打手语:[浔哥你刚才不是说今晚没有住的地方吗?] “谁说我没有住的地方?”应浔一下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骄矜地在曾经的狗腿面前维护自己可怜的自尊,“我再不济还能去住旅馆。” [可是浔哥,你卡里就剩四十二块四毛钱了。] 小哑巴覆着粗茧和丑陋伤疤的手指比划了个“4”和“2”的数字,看得应浔两眼一黑又一黑,仿佛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被这几根手指从身上剥下。 他耳根无地自容地爬上一抹热意,瞪了小哑巴一眼。 那眼神湿漉漉的,睫毛沾着水珠,雨中摇曳的玫瑰一般,漂亮昳丽又脆弱,偏又带着点骄矜。 周祁桉视线一晃,迅速低下头,不比划手语了,而是拿出手机打字。 不是所有的手语应浔都能看得懂,对于复杂的,表述内容比较多的长句,应浔没耐心去理解,小哑巴往往就通过手机打字或是在纸上写字告诉应浔。 他看小哑巴一字一顿打字,耐心向他解释:[这个价钱住不到什么合适的旅馆,就算找到,里面的环境又脏又差,尤其是卫生间,要和别人共用,你不会习惯的,还可能有蟑螂。] 应浔噎住,一时不知道从何辩驳。 该说不说,这个小哑巴太了解自己了。 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癖性还有轻微洁癖症的应浔,最无法忍受的就是和别人共用自己的物品。 还可能有蟑螂…… 那种他曾经见过一次只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丑陋的生物。 应浔抽了抽鼻子。 还没开口说什么,又看小哑巴继续打字。 [所以,浔哥,不如你先去我那里住,我那里虽然比不上你以前住的地方,但收拾得还算干净,你当是临时租住也好,当我报答当年你们一家人收留我和妈妈,总之可以先住在我家。 那些催债的人也不会轻易找上门,就算找到,有我在,不会再让他们欺负你。] 小哑巴言语间无比恳切,一字一句充满诚意,打完字看向自己的眼睛也很真诚。 应浔有点被说动。 尤其是那晚他见识过小哑巴的战斗力,虽然从来没有见过小哑巴这样阴鸷狠戾的一面,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的这么会打架。 可是,晕倒在小哑巴怀里的那一刻,应浔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安心,紧绷的神经也一瞬放松。 他白皙漂亮的脸上露出纠结的神色,眉头也别扭地拧作一团。 他以前对小哑巴那么差劲,刚才还冲他发火,把一通怨气和委屈全都宣泄在了小哑巴身上,怎么好意思借住到小哑巴那里? 而不等他绞尽脑汁地找合理的理由拒绝,应浔看到小哑巴已经弯下身,帮自己收拾起从行李箱里散落出来的衣物。 像以往每一次帮自己整理物品一样。 小哑巴动作利落细致,不仅快速地将自己的行李箱整理好,每一件衣物都完全按照自己喜好和癖性放在让自己舒心和顺眼的位置,丝毫不错。 归置好衣物,他转身去了旁边的便利店,和老板不知道交涉了什么,拿回来几根绳子,结实的手臂七绕八绕,把锁扣坏掉崩开的行李箱紧紧绑住。 做完这一切,小哑巴在自己面前背对着蹲下身。 应浔不明所以。 “你干吗?” 周祁桉转过头,粗粝手指拍了下自己的背,比划:[上来,浔哥,你脚扭伤了,走不了路,我背你回去。] 应浔愣了一秒,别扭道:“我有说要跟你回家吗?” 小哑巴却不再比划什么,只转回身,就这样蹲在他面前,大有自己不跟他回去,就一直这样守在自己面前的架势。 他个子高,体格大。 以前瘦瘦巴巴的男孩,不知道怎么长出这么悍厉的体魄,在自己面前一蹲,大型犬一样,极为惹眼。 刚才在路边崩溃大哭,早已吸引了不少人好奇的目光,现在又被一个相貌帅气,身躯高大的男生蹲在自己面前,更有奇怪的视线频频投过来。 应浔的脸颊一点一点发热,望着眼前挺括的肩背,在越来越多的人看过来时,想到小哑巴刚才说的有可能有蟑螂的旅馆,最后硬着头皮趴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 浔宝(气冲冲):周祁桉你说话!快说话啊![愤怒][愤怒][愤怒] 小哑巴(委屈巴巴):浔哥,我是哑巴,不会说话[可怜][可怜][可怜] 第5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五天 晚风轻拂,吹动人行道旁的树丛飒飒作响。 不远处传来广场舞的声音,周围高楼里灯火浮在夜幕中,像星星一般,一眨一眨地注视着街道上的人影。 应浔趴在周祁桉的背上,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托着屁股。 鼻尖萦绕着少年清爽干净的洗发水的味道,他闻出是曾经自己家里用过的一款,忘了什么品牌。 就觉得这味道熟悉,还有背着他的这个人。 应浔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久前他还宣告以后再也不想见到小哑巴,刚才还冲他大肆宣泄。 现在却又趴在小哑巴身上,跟小哑巴回家。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走在夏风轻拂的小路上。 周祁桉一手托着他,一手拎着他紧紧捆绑着绳子的大只行李箱。 一切好像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不知走了多久,穿过多少条街道,在应浔哭得有些累,眼皮不知不觉有些耷拉,下巴磕到小哑巴的肩窝,昏昏欲睡。 他感到吹在耳畔的风变得轻缓,脚步声突然停了。 应浔一个激灵,从昏昏欲睡中转醒,忘了自己被人背着,仰起身。 下一秒,感到背后的腾空,吓得一把搂住了眼前的脖颈。 温热的气息卷进颈窝,蒙了一层月辉的白得晃眼的胳膊勾着脖子。 第7章 周祁桉下巴卡在细软滑腻的皮肤上,贴着温热,感受到被勒住的脖子传来一阵浅浅的紧.窒感,仿佛闻到熟悉的皮肉.体香。 [浔哥,到了。] 周祁桉呼吸一瞬错乱,黑眸闪过幽深,轻轻拍了拍勾住他的白皙手背。 应浔恢复清醒,松开手臂,从结实挺括的肩背上下来。 “不是说你家住的不远吗?怎么走了这么久?” 应浔抱怨,揉揉眼,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早知道要让你背着我走一个小时,直接打车了。” 他的四十二块四毛钱应该够付车费。 周祁桉露出一个温和耿直的笑:[不远,浔哥,这点路程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就当锻炼身体了。] 应浔:“……” 没去深究小哑巴奇怪的脑回路,应浔打量起眼前的景象。 小哑巴住的地方也是一个老小区,但和他那个偏远小巷的老破小比起来,算“高档”小区了。 至少单元楼整齐划一,布置规整,有门卫和安保。 从楼道右侧的方向看过去,还有个郁郁葱葱的漂亮小花园和泛着浅浅银亮月色的水池。 环境安逸,幽静,没那么吵闹。 就是没有电梯。 这个小区的楼高最高只有六层。 于是,小哑巴先是把自己从陌生的街道旁捡起,走了一个小时背回来,又哼哧哼哧爬了六层楼梯把自己从一楼背上他住在顶层的家。 然后再跑下来拎自己的行李箱。 应浔觉得自己又在欺负小哑巴了。 他被小哑巴背进门,轻轻放置在沙发上。 [浔哥,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给你倒杯水喝。] 应浔不自在地坐在沙发上,看小哑巴快步走去了厨房,高大的身影忙前忙后。 他视线在这道身影上呆呆凝视了几秒,随后移开,看向屋子别处。 这是个二居室,目测有六七十平左右。 不大,看起来和自己曾经住的大别墅没法比,连应浔的衣帽间大都没有,可是被小哑巴收拾的干净、整洁。 屋子里的门框和窗沿都是看着十分舒心清新的薄荷绿,一扇小窗和房门隔出一处满是绿植的阳台。 案几,桌子,置物柜是老式那种,原木风,擦得光亮。 各种生活用品整齐有序地摆放在各自的位置,生活痕迹满满,却又井然有序,让人十分舒心。 这种感觉有些微妙。 应浔的记忆里,从第一眼见到小哑巴,小哑巴就一直住在自己家。 五年的生活,除了周末偶尔跟他妈妈回去,他们大部分的时光都在同一个屋檐下,几乎没有分开过。 在这之前,除了小哑巴的保姆房,应浔没有看到过周祁桉别的生活空间。 即便得知小哑巴转学,他找去小哑巴的家,也只隔着紧闭的木门,透过爬了满墙爬墙虎垂下的碧绿枝叶遮挡的窗棂,模糊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境况。 这样看来,应浔对周祁桉好像一无所知。 所以这一刻,第一次进入小哑巴的家,在属于他的生活空间里,应浔有些恍然。 [浔哥,喝口水吧。] 在应浔心神恍惚时,小哑巴端了杯柠檬水到他的面前。 新切的柠檬片,加了点应浔喜欢的蜂蜜,用冰块捂过,所以解暑,又不过分冰凉,充分照顾到了应浔娇弱的肠胃。 应浔舌尖品尝到酸酸甜甜,凉滋滋的味道。 屋子陌生,第一次看到的小哑巴的生活空间陌生。 可是,这个完全掌握了自己所有喜好,连自己喝的水的温度都掌握得恰到好处的周祁桉却是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应浔心绪纷杂,手指紧紧握着杯子。 却在这时,看小哑巴拎来一个工具箱,再次蹲到自己面前。 [浔哥,把裤腿撩起来,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被小哑巴一路背回来,思绪全在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小哑巴的另一个生活空间,应浔都没有感觉到膝盖和脚脖子上的疼痛。 他恍然回神似的,放下手中的玻璃杯。 随后,纤长白皙的手指一点一点卷起裤腿,把膝盖擦伤了的腿伸到小哑巴面前。 伸过去,应浔就后悔了。 习惯了小哑巴的伺候,他的腿伸过去太自然,已经忘了自己不是那个高高在上,可以随意使唤人的少爷了。 “还是我自己来吧。” 应浔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试图抽回腿,让周祁桉把医用品给他,他自己处理伤口。 却被粗粝的手掌一把握住脚腕。 应浔有着一副漂亮匀称的骨架,用之前碰到的一个美术生学姐的话说,他身上没有一处不是按审美的最高标准长的,哪哪都好看。 脸漂亮,身形完美修长。 被从小金尊玉贵、养尊处优的优渥生活蕴养,让他一双腿都像泡在浓郁的牛奶里,白皙细腻地晃眼。 周祁桉即便心里有过预设,可是当手心握住这截细滑的脚腕,看到柔和灯晕下白玉一样的肌肤,心脏还是不可控地跳动了下。 那天在诊所门口残留在掌心里的令人眷恋的触感,也从记忆的毛孔里迸发。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克制好不容易被他压抑住的欲望撩起的火苗一般舔舐上眼前白皙的脚踝。 [浔哥,可能有点疼,你忍一忍。] 周祁桉拿出医用酒精和碘伏,在征得应浔的同意后,开始用无菌棉签小心地帮他清理膝盖上擦破皮的伤口。 他动作轻缓,细致温柔。 应浔揪着自己的裤腿,低头望着眼前这一幕。 其实,从被追债人来出租屋闹事的那天晚上偶遇周祁桉,到今天被他捡回家,重逢两次,应浔都没有好好看过周祁桉这张脸。 他的注意力总是在小哑巴怎么长得这么高,给人很强压迫感的身躯上。 尤其是覆着厚厚粗茧和丑陋疤痕的手,忘了周祁桉其实有着一张很帅气好看的脸,高中的时候也有女孩给他送过情书。 如果不是不会说话,是人尽皆知的保姆的儿子,是应浔随叫随到的狗腿,他或许在学校更受欢迎,毕竟周祁桉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老师们很喜欢他。 三年未见,小哑巴的脸褪去了过往的稚嫩和青涩,轮廓变得凌厉,有成年人的成熟和俊逸了。 可仍残留着少年气,混合了少年和成年的模样。 此刻,他屈膝蹲在自己面前,一条腿屈起,另一条半跪在地上。 从应浔的视角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垂敛的眼眸,很黑很深,神情大约是专注的。 应浔怕疼。 身体也是敏感易留痕迹的体质,小时候随便磕一下碰一下都能哼哼唧唧很久,最怕的就是去医院打针。 可小哑巴的动作太温柔了,帮他处理整个伤口的过程,应浔都没觉得有任何难以忍受的不适。 男生细致入微地帮自己清理好伤口,往膝盖上缠了层布纱。 随后,又帮自己敷了敷扭得红肿的脚脖子。 “对了,怎么没看到周阿姨,是做工还没有回家吗?” 应浔被小哑巴细心伺候着,视线有些无处安放,无意间瞥到墙上挂钟上的时间,突然想到什么。 问完,看小哑巴脸上的神色迅速黯淡。 周祁桉默默将医药工具收好,抬起眸,向他比划手语:[妈妈两年前就过世了,胰腺癌,查到已经晚期了,没能抢救过来。] 应浔一怔。 过世了? 那么温和善良,悉心照顾妈妈,会给应浔做各种符合他口味的好吃的周阿姨两年前过世了? 应浔心脏迅速往下坠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揪扯住,有种窒息难受的闷疼。 或许和这段时间遭遇的天翻地覆的事情有关,也或许在应浔心里,他早就把小哑巴母子俩当作了自己的家人。 五年的朝夕相处,同一张饭桌吃饭,同一个屋檐下生活。 “对不起。” 应浔脸上露出深深沉痛和懊悔的表情。 “我不该提这件事,还有三年前,我姑姑冤枉周阿姨,当时很不愉快……” 周祁桉安慰笑了笑:[浔哥,不关你的事,你不用说对不起,而且误会最后不是解开了吗?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至于妈妈。] 周祁桉的眼眸一瞬间变得晦暗,蒙上一层应浔看不懂的缥缈和幽远,像雾一般。 [她在另一个世界也很好,不用感知痛苦,她在那里是自由的。] 应浔愣了愣,以为自己理解错了小哑巴的手语。 不过转瞬想到,癌症患者,尤其是最凶险的胰腺癌,晚期令人痛不欲生,或许对周阿姨来说确实是一种解脱。 他们两人后来谁也没再提过往的事情。 小哑巴帮自己处理完伤口,就进厨房给自己煮了顿晚饭。 很简单可口的汤面,卧了个糖心荷包蛋,还有几片营养的蔬菜叶。 第8章 应浔的胃最近需要调养,吃不了很重口的东西,这清清爽爽的汤面正符合他的胃口。 吃完,小哑巴又开始收拾房间。 “我晚上睡这里吗?” 应浔指着一看就是周祁桉卧室的床,看他往上面铺新的床单和被罩,那床单和被罩的面料看上去很柔软舒适。 周祁桉点头。 应浔又问:“那你睡哪里?” 这间屋子只有两个房间,刚才应浔略略打量的时候,看到另一个紧闭的房门,目测不是很大,有可能是杂物间。 周祁桉比手语:[今晚我睡沙发,明天会把另一个房间收拾出来睡那里。] 应浔没再说话,打算最多打扰小哑巴两天挣到钱了就离开。 他去卫生间洗了澡,尽量避开腿上的伤口,随后拖着敷过之后缓和很多的脚上了小哑巴的床。 果然是很舒适的面料,床单、被罩还有新换的枕套质感和触感冰凉丝滑。 应浔从小吃的用的都是最顶级奢华的,这段时间住在破旧的出租屋里,娇嫩皮肤被路边摊买的床单磨得发疼泛红。 还起过几天的疹子。 可是现在躺在小哑巴的床上,就没有那种磨得不适的感觉了。 屋子里很安静,也有虫鸣,但小区安逸静谧,他在六层高的楼层,再听花园树丛里悠悠远远的虫鸣,就很助眠。 小哑巴还燃了支他喜欢的味道的香薰。 悦耳幽远的虫鸣,淡淡好闻的香薰,从空调里吹出来的丝丝温度适中的凉气。 这一个月的糟心生活,好累…… 所以,当周祁桉敲了敲房门,端了杯帮应浔助眠的牛奶进来,顺便看看睡觉爱蹬被子的少爷有没有好好盖被子时,就看到已经泛着细匀呼吸声,沉沉入睡的美好睡颜。 房间很暗,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那张无数次让周祁桉移不开视线的惹眼漂亮的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被少爷喜欢的深蓝大海一样的纯色布料映衬得皮肤更加白皙剔透。 周祁桉莫名想起每一个游泳课,在碧蓝水池里慵懒游动的美人鱼。 他把牛奶放到床头柜上,走到窗前拉上窗帘。 皎皎月光被遮住,卧室里的光线一下子变得昏蒙,陷入“深海”里的美人鱼那张久违重逢的脸就更如梦似幻了。 周祁桉垂敛眼眸,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睡颜。 一种冲动在心口喧嚣,让他克制不住地伸出粗粝的手指,想要触碰上这场梦境。 “爸爸,你为什么要出轨,为什么背叛妈妈。” 一声呓语从漂亮的唇瓣里溢出。 周祁桉手指僵住,停在半空,恍然察觉自己在做一件趁人之危的事情。 他慌忙收回手,别过头。 身后,梦呓还在继续。 “妈妈,你什么时候醒来,我好累啊。” “该死的房东,无赖,那么一点破东西竟然把我的租金扣完了。” “退钱,四千块钱,呜呜,你的玻璃是金子做的吗,为什么扣我这么多钱?” “对不起,周阿姨。” “对不起,周祁桉,我不该欺负你,不该让你被骂偷男生衣服闻的变态。” “我帮你教训他们了,你不要转学……” 沉睡中的应浔睡得很不安稳,一直不停地说梦话,眼眶也逐渐湿润,纤密的睫毛再次沾了水珠。 周祁桉听着他口中的呓语,神色复杂地望着陷入梦魇中的人,拿纸巾轻轻抹去他湿润眼角的泪花。 随后守在床前,直到这场梦魇过去,睡梦中的人开始呼出细匀的呼吸声,睫毛不再不安颤动。 周祁桉转身关上房门,去浴室冲了个凉水澡。 冲完,看到衣篓里堆叠的浔少爷换下来的衣服。 周祁桉停住脚步,漆黑无机质的眼眸凝上衣篓,耳边回响起刚才那声向他说对不起的呓语。 那个游泳课的下午,日光很好。 立了秋,但暑气未消,头顶上的太阳依旧灼烈夺目。 大朵大朵的白云飘逸上空。 和往常一样,周祁桉接住浔少爷丢给他的校服,工工整整地叠好,准备放进衣柜。 却在这时,抬头看到从更衣室离开的纤长漂亮的身影。 光尘舞动,阳光穿过窗户斜斜照射进来。 那道身影像空明月夜下的花影疏枝,晃得人移不开眼。 还有萦绕在鼻尖淡淡的香气,从他手心捧着的白色衬衫上幽幽传来,不知道是洗衣剂的味道,还是浔少爷身上的体香。 周祁桉一直觉得浔少爷身上香香的,他们小时候玩“主人和狗”的游戏时,浔少爷有时候会抱他,把白皙软嫩的脸往他身上蹭。 身上就有一股好闻的香气。 周祁桉总想,怎么会有男生身上这么好闻? 这种困惑萦绕在他脑海里好多年。 到这一刻,鬼使神差地,周祁桉眼前浮动着斜斜光束下那道漂亮的身影。 他捧起衬衫,放到鼻间,想要嗅闻这道气息从何而来。 却被随之而来的叫嚷声和挥过来的拳头窥破他阴暗的心思。 画面一转,周祁桉望着衣篓里的衣服。 仿佛那个下午捧在自己手心的那件白衬衫。 他努力了很久才忘却,深深藏在心底的人就睡在一墙之隔自己的卧室里。 和那晚在诊所不同,这是周祁桉的空间。 浔少爷睡的那张床是也自己平日里睡过的。 三年过去,他还是那么昳丽,漂亮,惹眼,像夜空中的皎月,又像不可逼视的灼目太阳。 连骂自己,挑着眼梢瞪自己一眼,都让周祁桉心跳加速,血液沸腾。 压抑三年的情感在刚才那张破碎的睡颜和不安的呓语中,正试图从心底的牢笼挣脱,幽邃洞底的藤蔓一般叫嚣着冲破桎梏。 周祁桉重新拿起淋浴喷头,往身上猛浇冷水。 但或许是埋藏太久,压抑太久,怎么也抑制不住身体的欲望和内心的喧嚣。 尤其是从云端跌落的少爷,掉进黑夜里潜伏的猛兽设下的陷阱一样,在隔壁的房间袒露着雪白脆弱的脖颈。 周祁桉深呼吸一口气,拾起衣篓里一件上衣。 淅沥淅沥冰凉的水珠从头顶一寸一寸浇下,他仰起头,将这件染了皮肉.体香的布料蒙到脸上,顶到鼻尖。 水珠顺着喉结往下滑动,蜿蜒至腹肌和背部一道道狰狞可怖的伤痕。 他深深嗅闻那个下午被打断的气息。 那群人骂他骂得没错,打他打得也没错。 周祁桉就是个变态,是个从15岁那年起就肖想自己伺候的少爷的变态。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六天 第二天清晨,应浔从舒适的床上醒来,迷蒙地睁开眼。 好久没有睡过这么舒适,这么安稳的觉了。 窗外有清脆悦耳的鸟叫,光线穿透厚厚的窗帘给卧室蒙了层浅淡的光,应浔朦胧的双眼盯了陌生的天花板片刻,才想起自己现在在哪里,躺的是什么地方。 他竟然被曾经的狗腿捡回家了。 空调还在往室内吹着丝丝舒适的凉风,床头香薰燃尽。 应浔呆呆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掀开柔软丝滑的薄被,爬起床,走出卧室。 出门,就闻到浓郁好闻的气息。 应浔循着香味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周祁桉围着围裙,在洒了清亮日光的厨房里手持汤勺,在汤锅里搅拌什么。 似是听到动静,高大的男生转过身。 介于少年和成熟男人之间年轻帅气的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惊讶又十分温和的笑。 [浔哥,你醒了?] 小哑巴放下汤勺,手在干净的擦手布上擦了擦,冲自己比划。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应浔怔怔地望着他,感觉自己像在做一场虚幻的梦:“睡饱了,不想睡了。” [那你去刷牙洗脸,我包了玉米虾仁馅的包子,煮了你喜欢的豆腐汤,你洗漱完就可以直接过来吃饭了。] 应浔哦了一声,转身走进卫生间。 站在洗手台前,他望着两个一模一样浅蓝色陶瓷的洗漱杯,还有在旁边的萨摩耶支架上对称放置的两支一模一样的牙刷。 应浔摸不着头脑:“周祁桉,洗漱杯和牙刷怎么是一样的,我用哪一个?” 小哑巴立刻从厨房跑过来:[怕你犯强迫症,早上我去超市换了新的杯子,左边的是你的,右边的是我的。] 小哑巴比划着,拿起其中一只杯子,指了指杯子底下的座垫。 [如果你担心分不清,下面分别写了我们两个的名字,可以从名字上分辨。] 应浔看过去。 就见用来放置洗漱杯的杯垫的凹槽里,分别贴了两个便签。 左边写着应浔。 右边写着周祁桉。 是小哑巴自己手写的,字迹工整好看,标签名上贴了防水膜。 第9章 [不过你要是不喜欢这样,我也可以重新给你换一对,你两个一起用,我用别的。] 仿佛看到自己拧起的眉头,小哑巴慌忙补了句。 “算了,就这样吧,浪费钱。” 作为银行卡里只剩下四十二块四毛钱的落魄少爷,应浔没资格在别人家里挑剔别人。 他拿起左边的瓷杯,从萨摩耶狗狗支架上取出属于自己的那支牙刷。 等洗漱完走出卫生间,应浔发现除了洗漱用品,毛巾,拖鞋…… 仅仅一个晚上和一个早上过去,屋子里的许多东西都换成了偶数个的了。 比如沙发上的靠垫,置物柜上用来插花的花瓶。 墙上一模一样的挂画。 对了,那座挂在墙上的挂钟也挪了位置,正卡在头顶吊灯的正中央,两幅挂画中间的位置。 看上去十分合应浔的眼。 应浔:“……” 应浔在餐桌前坐下,看到连碗筷和杯碟都换了,纯色系,一样的碗两只,一样的筷子也两双。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情侣,在过情侣的同居生活,家里什么都是双双对对的。 “你早上去超市了?”应浔怪异地问了声。 小哑巴点头:[去了趟市场和超市,给家里置办点东西。] 应浔哦。 用筷子夹了只周祁桉摆盘摆得十分漂亮的虾仁水晶包,六个一装,还有蒸饺,果盘里剔籽去皮的草莓,以及其他弄得干干净净的水果。 应浔不知道小哑巴什么时候出的门,什么时候采购了这些物品,把家里很多东西都换了个遍。 现在才八点多钟,他还包了包子,蒸了蒸饺,煮蔬菜汤,给他削很麻烦的草莓。 “那个……谢谢你收留我,等我挣到钱就搬走。” [不用着急,浔哥。] 周祁桉冲他善意笑笑。 [反正我也是一个人,家里的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你就安心住在这里,不要想太多。] 应浔听他说一个人,想到昨晚小哑巴说的周阿姨两年前患癌胰腺过世的事,眼眸一瞬暗淡,没再说什么。 吃完早饭,小哑巴又帮他处理了下伤口,重新换了层纱布。 处理完,周祁桉告诉应浔:[浔哥,我今天有点别的事情,等下要出一趟门。] 应浔见他一副报备的口吻,哦了声。 小哑巴:[你自己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应浔无语,挑了挑眼梢:“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说完,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差。 应浔低头,手指无意识揪上小哑巴给自己腿上新换的布纱:“我是说……我这么大个人了,能照顾自己,你出门忙自己的事,不用管我。” 周祁桉笑笑,看他垂敛的眼睫,眸光波动在清早浅亮的阳光下,像潋滟在湖面上的碎金,看得人心动不已。 周祁桉拿手机给眼前人打字:[那我出门了,今天事情有点多,白天不一定能回来。] [如果我中午赶不回来,浔哥你就把冰箱里我早上给你提前做好的饭菜放到微波炉里热一热,你的胃最近需要调养,要按时吃饭。] [微波炉的使用方法,我给你贴在旁边了,你按照上面写的操作就行。] 小哑巴事无巨细地交代各种事项,一条一条列好写在一张纸上。 出个门而已,他却像是要奔赴前线,什么都不放心,事事都要和留守在家的“妻子”嘱托清楚。 周祁桉以后结婚一定是个唠叨的大爹。 怎么三年未见,小哑巴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了,这么啰嗦。 不是,最让应浔不可置信的难道不是小哑巴已经把他的午饭都做好了吗? 周祁桉这个早上到底做了多少事情? 在应浔心里犯嘀咕的时候,小哑巴终于出门了。 临走前给了自己一把新配的钥匙,还有一笔现金,让自己需要用的时候就拿去用。 应浔住小哑巴的,吃小哑巴的,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能再花他的钱? 他没去数小哑巴给他留的这一大叠现金有多少,把它们通通塞进了小哑巴床头柜的抽屉里。 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周祁桉离开后,屋子里就剩下了应浔一个人。 做梦一般,昨晚应浔还拖着硕大的行李箱流落街头,被家里变故和接二连三的糟心事弄得崩溃,不知何去何从。 今天他就住进了窗明几净,被小哑巴收拾得温馨舒适的屋子里,且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按照自己的喜好重新布置过。 应浔感到十分恍然,尤其是小哑巴从昨晚到今早细致入微的体贴举动,让他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从前。 那个家里没有破产,他们还生活在南城,他被小哑巴伺候得舒舒服服,一家子和谐美好的从前。 可是,再也回不到过往了。 他的家支离破碎,周阿姨也过世了。 独自怅惘了一会儿,应浔就不敢再陷入悲伤的过往里。 昨晚已经哭过崩溃过,卡里就剩四十二块四毛钱了,妈妈还等着自己给她筹手术费和医药费,他也不能一直这样打扰小哑巴。 当务之急是要挣钱。 只是他的腿受着伤,另一只脚的脚脖子还扭着,出不了门。 应浔给医院的护工阿姨打了个电话,确认妈妈今日的情况后,就从破烂的行李箱里拿出自己还完好无损的笔记本电脑,打算看看网上有没有什么可以兼职的工作。 这段时间找工作屡屡受挫,还险些被骗去拍色情杂志,应浔对自己的情况有了基本的认知,终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了。 他不能再眼高手低,放不下少爷身段,只想找工资高又体面的工作。 在网上搜索有没有大学生暑期可以线上做的兼职。 很快,屏幕上就弹出很多信息。 应浔看到有网友支招:可以帮抢演唱会的门票,有很多那种代抢群,抢中三位数起,如果是流量明星开的演唱会,能有四位数。 这么多钱? 应浔看到四位数,从来都是有人把票主动送到手中,或是亲自发过来邀请函,安排的位置也是贵宾席位的少爷,连忙拿笔记下这条建议,打算整合完兼职信息后,就去找这位网友说的那种群。 接着,应浔又看到一条—— 出租游戏漂亮号,cp位,蹭国标。 应浔:? 这是什么? 游戏账号还可以出租吗?还有出租cp位,蹭国标,怎么单个看这些字能懂,凑在一起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应浔一脑袋问号地往下翻着解释,很快得到答案。 所谓的出租游戏“漂亮号”,其实是把有各种珍稀、限定、漂亮皮肤以及各种游戏装备的账号出租给那些想玩,但自己又没有这些皮肤和装备的网友。 也即“富婆”“富哥”贵族号。 至于cp位出租,则是指把有各种大国标,看起来十分厉害,一看就是高手的游戏账号的“恋人位置”出租出去,满足一些人的特殊需求。 蹭国标同理。 应浔平时也玩游戏,没认识到自己身边的人都是狐朋狗友时,经常一块开黑,还找职业选手陪玩。 他技术一般,但差生文具多。 所有热门游戏的账号都充了很多钱,游戏里能买的皮肤和装备都买了,而且买的最贵的,全套的,经常被路人加游戏好友,一口一个喊他富哥,求蹭皮肤。 这样看来,他的游戏账号应该就是这条兼职信息上所要求的贵族“漂亮号”。 而且被职业选手带飞,有专门的代练帮他打号养号。 应浔不知不觉就躺出了很多国标。 衣服、手办、包包,所有线下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应浔没想到自己还有一笔“电子财产”。 就好像某天无意间翻到一本泛黄的书页里夹着几张钱,或是从很久没穿的衣服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 应浔有一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他第一时间按照这条兼职信息上写的,去咸鱼网上注册了一个账号。 自从家里破产,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知道了各种可以转卖二手物品的平台,今天又了解到一个。 他把自己的王者、吃鸡、瓦等游戏账号都挂了出去。 尤其是躺了各种大标小标,主页极其华丽酷炫的王者号的cp位,虽然不知道租cp位的这些人到底是什么需求,租这个位置用来干什么。 但应浔还是挂上去了。 没多久,还真有人私信他,下了单,租一个月。 应浔看着到账的52元,感到不可思议。 少是少了点,但至少他卡里的余额终于不再是那串扎眼又让他犯强迫症的42.4了,也不用再变卖自己的物品。 主要是,他也没什么可卖的了。 挣到了人生中第一笔钱,应浔很是开心,顺便又把自己的各大视频账号,网易云黑胶音乐租了出去。 第10章 每个账号,他都一次性充了好多年的svip,其中一个视频号有一次妈妈想看一部热播剧,他一口气开了15年的会员。 现在全都被应浔低价租了出去。 赚一分钱也是钱。 挂完租号,他继续搜寻大学生假期可以网上做的兼职。 除了刚才的代抢演唱会门票、出租游戏账号,他还看到了线上帮小朋友背单词,当视频网站的审核,还有一个“人工闹钟”,即起床叫醒服务。 虽然都奇奇怪怪的,薪资也没有很多,但总归今天找到了一些赚钱的方式。 应浔打算先从一些小的兼职入手,等自己的腿和脚好了,就出门找工作。 之前拉不下脸的奶茶店或是甜品店,应浔打算到时候去问一问。 反正只要能赚钱,不是拍色情杂志等违法勾当的,被生活狠狠摩擦过的少爷,现在什么都愿意尝试一下了。 这样一通忙活,不知不觉就到了大中午。 墙上的挂钟时针走向了一点钟。 应浔看到挂钟上的时间,想起小哑巴临走前一再叮嘱自己要按时吃饭。 他打开冰箱,找到周祁桉早上给自己做好的午饭。 是一份蜜汁鸡翅加南瓜碎的午餐饭,工工整整分开摆放在玻璃饭盒里,还有一份补充纤维素的蔬菜沙拉。 他拿着盒饭,走去厨房。 微波炉前贴着小哑巴给他做的微波炉操作指南,依旧是小哑巴手写的字,方便自己看懂操作,还贴心地画了简笔画小人,用手指着箭头,配文——少爷请看这里 ^_^ 应浔:“……” 周祁桉在搞什么抽象。 而且这个小人一看就是周祁桉自己。 “画的真丑。” 应浔看到白纸上歪歪扭扭的小人,嘟囔一声。 没有小哑巴的字写得好看。 也没有周祁桉本人帅气好看。 可是通俗易懂,傻瓜来了都能看明白操作。 应浔按照操作流程在微波炉热好了午饭,饱餐一顿。 小哑巴的厨艺也挺好的,从昨晚的汤面到今天早上包的包子,还有这会儿的蜜汁鸡翅饭都很好吃。 被自己曾经的狗腿收留了还不到24小时,应浔就找回了当年被小哑巴伺候的舒适感,甚至比以前还要舒服。 他把吃完的餐具收拾好,准备继续网上挣钱。 路过阳台,无意间往种了许多绿植的空间瞥了一眼。 晌午的阳光很强烈,起了风,从阳台的纱窗吹进来,摇动一阳台的绿影,还有挂在上方晾衣杆上衣服的影子。 是两次重逢小哑巴,看他身上穿的衣服。 应浔觉得今天的风有点大,在室外跑了几天,他知道这风裹着热浪,吹在身上一点也不舒服,像在火炉旁炙烤。 还好小哑巴屋子里的空调很凉快,还贴心地给他准备了一份有爽口西瓜的水果拼盘,让他在家里当零食吃。 此时应浔正端着凉滋滋的冰镇西瓜拼盘准备继续坐回电脑前。 却停住脚步。 只见阳台晾衣杆上摇晃的衣影中,除了小哑巴的衣服,还有一件雪白的上衣,一条轻薄的亚麻长裤,以及……应浔的内裤。 应浔瞪大眼。 昨晚洗完澡后,从小哑巴口中得知家里的洗衣机坏了,还没来得及修,身心都感到疲惫的应浔把换下来的衣服丢进衣篓里就去睡觉了,打算第二天睡醒了自己手洗。 只是一早醒来被厨房做饭的周祁桉,还有不知什么时候双双对对换了一个遍的屋子转移了注意力,应浔一时忘了自己换在衣篓里的衣服。 他就说今天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忘了做,原来是忘了洗衣服。 所以现在挂在晾衣杆上晾晒的自己的衣服是小哑巴洗的? 他什么时候洗的? 怎么连自己的内裤都洗了? 应浔白皙的脸腾一下爬上一抹红晕。 以前应浔的衣服也是有人帮他洗,比如家里的保姆和后来和他们一起生活了五年的周阿姨。 只是住家保姆都是长辈,周阿姨也像她另一个妈妈一样。 他也从来不会考虑自己的衣服换下来后都去了哪里,是怎么重新挂在衣橱里后变得清爽干净。 他的衣帽间里也有数不清的,穿不完的衣服。 直到家里破产后的这段时间,应浔自己学做很多家务。 学习怎么用洗衣机,住宾馆时担心衣服在那么多人用过的洗衣房里洗,到时候自己的身上又起疹子,就自己手洗过几天,再拿去晾衣区晾晒。 怎么也没想到还会有人帮他洗衣服。 不是,周祁桉干吗要细致体贴到这个份儿上啊? 洗衣机坏了,这些衣服一定是小哑巴手洗的。 救命,他一个大男生手搓别的男生的内裤不觉得尴尬吗? 作者有话说: ---------------------- 作者:宝宝,他怎么会尴尬呢?他甚至还想……[狗头] 第7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七天 老城区小巷,应浔前几天被退租的小破房子门口。 周祁桉在门前一株长了很多年的粗壮榆树下打了个喷嚏。 许赫扬停下他们那辆拉货用的7.8米的装载大货车,打开车门跳下来:“祁桉,怎么的,大夏天吹空调吹感冒了?” 周祁桉没有理他,只问:[东西都拉来了吗?] 许赫扬打开厢门,露出里面的油漆桶、二手沙发,桌子椅子,还有窗玻璃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都按照你的要求拉来了,一样不少。我说祁桉,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不止许赫扬一脸困惑,被大热天的从空调房里弄出来的李德发也一脸困惑。 李德发就是租应浔老破小,前几天把应浔赶走,还强行将应浔两个月的租金扣完的那个房东。 他今天正舒舒服服躺在屋子里睡午觉,一个看起来学生摸样的陌生男生突然找上了门。 这男生很年轻,看上去年纪不大,但浑身气场狠戾冷鸷,一双黑漆漆的眼眸看人时也很冰冷怪异,像被蛇盯上。 李德发很莫名,问这个男生是谁,大中午地找他做什么。 男生却不发一言,只沉默着甩给他一堆违章改建和偷打隔断房以及凭借合同漏洞屡次侵犯租户权益的文件。 随后告知如果不按照自己的协议方式退还那个叫应浔的租户的两个月房租,就揭举他,并且跟他打租房维权官司。 李德发原本一脸懵,看到文件上搜集的自己那些违章改建房屋的照片和详细信息后立刻清醒了。 再加上这男生看人的眼神很骇人,宣称不怕耗费时间和金钱和他打官司,他更是不敢掉以轻心。 李德发靠把房子违规改建,偷偷打隔断,租给一些刚入社会还很青涩的来京市工作的打工族,一屋多用地赚取房租。 并且经常利用合同漏洞和找各种借口克扣这些租户的租金和押金。 这些年轻人很多是刚毕业的,没什么社会经验,尤其是女孩子,他语气凶狠一些,她们就不敢和自己继续掰扯了。 更别提,就算诉诸法律,这些小年轻刚工作没多久,手上没攒什么钱,耗不起官司,或是嫌麻烦不愿意纠扯,最后就由着自己按照事先签订的合同扣除房租和押金了。 没想到今天碰到根硬骨头。 李德发不愿意自己违建的房子被揭发,到时候不仅要全部拆除,少赚很多房租,还要赔不少违章改建费。 他更不愿意摊上官司,也怕出钱和耗费时间。 最后跟着这名冷鸷着脸不说话,要么直接甩文件,要么是由他身后跟着的另一个看起来也很不好惹的男生和自己沟通的人来了位于自己老城区小巷的这套小房子。 这套房子在一个月前被李德发租给了一个落魄少爷,还是名大学生。 看上去冷冷的,劲劲儿的,其实很好拿捏。 李德发不知道找上门的这个沉默阴鸷的男生所宣称的“他们的协议方式”是什么,尤其是看到这辆不知道从哪里开来的装了很多东西的货车。 大中午的,天气热得不像话。 李德发额头上的汗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等他开口询问,就见不说话男生身后跟着的那个面无表情,脸上有大面积烫伤伤疤的同伴拿过来一张照片。 “这上面是你这套房子本月租出去之前的样子是吗?” 李德发凑过去,见是他之前发布在租房平台上的房屋图片,连忙点头:“是。” 确认完,就见对方收回照片。 随后,那个自始至终不发一言气场骇人的男生示意一个眼神,他的同伴立刻拎起从货车上拉来的油漆桶,泼向被涂了“还债”猩红大字的墙壁上。 是几天前那位落魄少爷的追债人干的事情,李德发还没来得及收拾这套屋子。 李德发看得云里雾里,但不敢吱声。 大老远把货车开来的许赫扬同样弄不明白状况,但没等他问明白,就被抓去一起收拾屋子,搬运家具和安装窗玻璃。 第11章 一个小时后,这间老破小被恢复成了图片上原来的样子。 醒目的“还债”红油漆字也被新的粉刷油漆掩盖,丝毫看不到痕迹。 屋子里被砸破的沙发、椅子、玻璃窗、灯具也全都换好了。 而这时,沉默的男生伸过来手机,粗粝手指点了点屏幕上一行文字:[现在,把两个月的租金共4400元退还给你前几天退租的租户。] 男生身形高大,身上的气场冷鸷骇人,十分具有压迫感。 李德发在他如被阴暗毒蛇盯上的漆黑无机质的眼眸注视下,尽管心里不情愿,还是将那位落魄少爷放出了黑名单,把4400块钱转了过去。 室外气温蒸腾。 空气在高温和灼烈日光的炙烤下几乎要变了形。 吹着丝丝凉风的小哑巴舒适的屋子里。 应浔刚找到一个代抢群,正尝试帮抢一个明星的演唱会门票,忽然听到手机传来“叮”的一声。 他解锁屏幕,发现竟然是将他拉黑的那个无赖房东给他发的信息。 一看到这个房东,应浔就窝了一肚子的气。 临时违约让他退租不说,还强行把他两个月的租金找各种理由扣光了。 应浔嘴笨,又自觉理亏,当时咽下了这口气。 之后越复盘越不爽。 凭什么啊,那破屋子里那么多二手家具,他后来在每次晚上回家的路边摊看到同款椅子,20块钱一把,多买还有优惠。 屋顶上的灯也只是一个白炽灯样式的灯泡。 他却被扣了那么多钱。 可当自己再找房东理论,发现被拉黑了。 现在看到自己被从黑名单放出来,还主动给自己发消息,应浔组织了下这两天在心里复盘好的话术,打算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一定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却看到一条转账记录,还有房东附上的一大段话。 [抱歉啊,小应,前几天贸然让你退租,还扣了你一笔房屋损失费,是我没有考虑周到和计算清楚。 考虑到你一个年轻人在外面租房子,家里遭遇了不好的事情,叔后来想了想,有些过意不去。都是普通人,大家都不容易,叔现在把两个月的房租退还给你,房屋损失费就当叔的违约费,临时让你退租,说到底是我不对,这事儿咱俩就算扯平了哈。] 应浔:“?” 他反反复复确认给他转账和发送这条消息的用户信息,确认是房东没错。 那个抠抠搜搜,一脸无赖样的房东竟然把两个月的租金退还给他了,还向他道歉,主动承认自己违约。 应浔感到难以置信。 但不管是不是真的,出于什么原因,既然对方要退房租,应浔赶紧点了领取,生怕房东下一秒就反悔。 果然是4400块钱,他两个月的租金。 应浔觉得今天真是神奇的一天。 先是偶然发现自己有一笔“电子财产”,租出去给自己赚到了人生中第一笔钱,虽然只有52块。 紧接着,坑自己租金的房东给自己退租,还原封不动地退了两个月的。 耳边仿佛响起金币哗哗往下掉的清脆悦耳的声音。 应浔的心情突然间变得很好,连昨天晚上的崩溃和这一个月来因家里的变故积攒的郁气都一扫而空。 他的生活终于没有那么糟糕了。 难道真像网上说的,人倒霉到一定的程度,就会触及反弹,开始走运? 小巷。 李德发发送完消息抬头看了眼阴沉沉盯着他的人:“你看这样行吗?我那个违章改建和告我的事……” 周祁桉没作声,把那些搜集的证据和侵权信息的文件全部扔给了他。 李德发大喜,重重捏了一把汗。 坐上货车,江照问:“祁桉,就这样放过他吗?这可是我们辛辛苦苦搜集来的,你不是说这个人把你的朋友欺负得很惨吗?” 周祁桉拧开一瓶纯净水,咕噜咕噜灌了几口,随后无机质的黑眸看过去,微微一笑:[你觉得呢?] 江照会意。 许赫扬站在车下,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急得抓耳挠腮:“所以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放着那么多事情不做跑来和一个小破屋子的房东掰扯。” “祁桉,你什么朋友被欺负得很惨啊,我们认识吗?” “还有,听小决说你要把‘森顾’卖了?” 森顾是周祁桉创办的一个科技公司的英文名称singul的谐音。 许赫扬没怎么念过书,说不来这些英文,就自己瞎音译了个名称,其实祁桉自己给公司取的中文名称是“新谷尔”,还有另一个原始名“奇点”。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让许赫扬感到意外的是,祁桉竟然要把这个他第一个创办的公司卖掉。 和许赫扬他们这些早早辍学没什么文化的大老粗比起来,祁桉聪明,有能力,还是京大的高材生。 虽然不会说话,年纪也小,但三年前刚来京市没多久,就帮他把一个小小的收破烂的废品屋做成了一个拥有自己的厂房,并且规模还在不断扩大的废品收购站。 用废品站赚的第一桶金,祁桉创办了一家应用程序的科技开发公司。 公司后来发展得不错,用小决的话说继续做下去,市值一定会翻不少倍。 可是现在,祁桉竟然要把这家公司卖了。 江照听说了这件事,也感到意外,问周祁桉:“是真的吗?你要把singul卖了?” 周祁桉没有否认:[singul的用户渠道现在扩展缓慢,在我们手中已经达到了上限,帮它找一个适合它发展的买主是接下来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选择。] “有合适的买家吗?”许赫扬问。 周祁桉点头。 江照:“那卖掉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周祁桉:[把废品场规模再扩大一下,成立一个pe基金风险投资公司,还有和小决他们在做的新项目,有钱启动了。] [另外,]周祁桉想起家里自己肖想已久的金尊玉贵的少爷,[我最近接触金沙港的宋二少有进展了,要不了多久,就能混进他们那个圈子里。] 自己做公司赚钱太慢了,说白了,世界是这群上层社会资本家的游戏。 如果能被这些人带进圈,他所获得的眼界、人脉和资源都将不是现在可以比拟的。 到时候,他就能让浔少爷过回以前的生活。 而且……能更快地接近那个人。 自己筹谋的那个计划说不定也要不了那么长时间。 周祁桉的眼眸逐渐变得幽深,黑洞洞,雾森森的,思绪也不知飘到了何处。 许赫扬听不懂这些,祁桉做的很多事情他们都掺不了手,也帮不上什么忙,反正只要听祁桉的就对了,他会带着他们赚钱。 许赫扬于是点了根烟,在大太阳底下吞云吐雾起来:“你自己拿主意吧,到时候需要用钱告诉我一声,我那里还存了一笔。” 江照:“我手头上也有点闲钱。” 周祁桉默声。 三人开着货车行驶在热辣辣的柏油马路上。 许赫扬打着方向盘,又想到什么,问周祁桉:“昨晚你去哪了,我弄了一箱黑虎虾,老贵了,还说去你那烤着吃呢。” 周祁桉望着车窗外:[有点事。] “那今天去你那里啊,你家厨房的东西全,正好弄点啤酒,今天我们吃烧烤,好久没痛痛快快地喝一杯了。” 周祁桉:[今天也有事。] 许赫扬忍不住咦了声:“什么事啊,这几天这么忙,人影都见不到。算了,你忙你的,我和江照还有小决自己去。” 反正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在祁桉不在家的时候去他那里自己弄东西吃。 周祁桉终于有了反应,转过头:[你们去别的地方吧,我那里最近不太方便。] “怎么不方便?”一向不爱说话,只给周祁桉当手语翻译的江照感到了一丝古怪。 许赫扬领会到什么,突然不正经地笑:“我懂了,祁桉一定是往家里带人了,不过你不是对谈恋爱没什么兴趣吗?对这档子事一点反应也没有。” 周祁桉懒得搭理他们:[反正这段时间别来,把我家的钥匙也还给我。] [还有,]他朝许赫扬瞥了一眼,皱了皱眉,[以后别在我面前抽烟。] 浔少爷有洁癖,不喜欢身上有怪味道,尤其是沾了烟味的人。 他说臭。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八天 货车最终在周祁桉小区附近的街道把他放下了,许赫扬到底没再嚷嚷着要去祁桉家喝冰啤,吃烧烤。 “服了。” 他把钥匙丢过去。 还被中途折去废品站顺走半箱他昨天弄的黑虎虾,一千二百块钱一公斤,就这么没了一半。 最重要的是祁桉顺走了虾,却丝毫没有打算邀请他们去吃的意思。 许赫扬不满地抱怨,想抽根烟,想到刚才祁桉的警告,最后忍了忍,带着江照把货车开走了。 第12章 等他们走后,周祁桉转身走进小区,拎着半箱黑虎虾拧开房门。 推开,屋子里凉丝丝的冷气扑到脸上,很久没有这种期待回家的心情了。 应浔还坐在电脑前,一边帮忙抢票,一边和咸鱼上私聊他租号的用户沟通,刚才还完成了一个线上帮小朋友背单词的任务,真是忙得不亦乐乎。 看到小哑巴回来,他忙中抬起头:“你回来了?” 这个时候是傍晚时分,六点多钟了。 但夏日天长,外面还是亮堂堂一片。 橙粉色的云霞铺在西边的天空上,落在玻璃窗上的光线变得瑰丽而绚烂。 就是这样的光线斜斜照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影上,将那张本就昳丽至极的脸晕染得更加漂亮梦幻。 周祁桉怔怔地望着这道侧影,听着尾音带点慵懒上扬的“你回来了”,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勾了一下。 所以才不能让许赫扬他们到家里来,看到这样漂亮的浔少爷。 [浔哥,你在做什么?] 周祁桉把黑虎虾拎进厨房,暂时保存了下,随后走到客厅。 应浔忙,但心情很好,看到小哑巴走过来,挑了挑眉梢,很骄傲的语气:“我跟你说周祁桉,我今天赚钱了,你不许再跟我比划我卡里只有四十二块四毛钱了。” [是吗?]周祁桉笑笑,[浔哥做什么赚钱了?真厉害。] 周祁桉打开冰箱,洗了串刚才从楼下水果摊买的青提,用榨汁机榨汁,给应浔做了杯青提耶耶。 没有自己督促,浔少爷似乎又忘记吃饭和喝水了。 还好,赶回来时间合适,等下就可以给浔少爷做晚饭。 应浔很自然地接过小哑巴端给自己的青提水,就好像以前在学校,小哑巴经常去便利店和奶茶店给自己买饮品和奶茶。 他告诉周祁桉:“我把自己所有的游戏账号和vip视频号都租出去了,我今天才知道我还有一笔‘电子财产’,竟然有人愿意花钱租我的cp位置。” 周祁桉听到“cp位”,也一瞬感到疑惑,问应浔是什么意思。 应浔就将自己今天解锁到的一个“新知识”告诉了周祁桉。 解释完,看到小哑巴的眉头皱了皱,漆黑眼眸里闪过一抹怪异的情绪。 周祁桉温和地笑:[所以,浔哥你和别人组cp,网恋了?] “什么网恋。”应浔瞪小哑巴一眼,纠正他,“是在游戏里和我的租户绑定cp关系,只是一个亲密关系,不是网恋,而且只绑一个月。” [这样。]周祁桉似是了然,仍旧温温和和地微笑,[我还以为你要给别人扮演男朋友,在游戏里网恋呢。] 应浔怔了怔。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如果小哑巴会说话,这句手语从他口中说出,一定会沾有酸溜溜醋的味道。 应浔觉得大概是自己在电脑前坐久了,抢票抢得头晕眼花,让他出现了幻觉。 “我才没那么无聊。”他别扭地移开眼,重新盯上电脑,“我现在只想挣钱,挣很多的钱。” [是,浔哥努力赚钱,那我去给浔哥做饭。] 周祁桉转身去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处理从许赫扬那里弄来的黑虎虾。 浔少爷现在太瘦了,漂亮白皙的下巴都尖瘦了一圈,他一定要好好帮他补充营养,将浔少爷养回以前的模样。 厨房很快飘来阵阵好闻的油焖大虾的香气。 应浔最近其实食欲不是很好,但这味道太香了,仿佛当年生活在南城时,周阿姨给他们做的饭菜的味道。 他思绪一晃,起身走进厨房。 “周祁桉,你在做什么吃的呢?” 周祁桉转身,比划道:[在做浔哥喜欢的油焖虾和芝士焗虾。] 应浔往煎锅里看了一眼,就看到煎得红灿灿,散发着扑鼻香气的大虾。 其中芝士焗虾已经做好了,整齐摆放在小哑巴早上刚换的餐盘里,和以前在家里吃的一模一样。 [浔哥,你别在厨房待着了,回客厅吧,厨房油烟重,会把你熏到的。] 在自己盯着熟悉的事物微微晃神的时候,小哑巴提醒他。 应浔确实不喜欢油烟味,哦了声,又转身回了客厅。 晚餐很丰盛,除了小哑巴做的有曾经味道的油焖虾和芝士焗虾,他还用小黄牛肉、生菜和鸡蛋给自己做了份好吃的拌饭。 应浔今天一天可算是方方面面被小哑巴照顾得舒适滋润。 吃完晚饭,应浔拿出手机:“周祁桉,你家里的房子如果租给别人的话租金怎么算?我今天赚了点钱,把房租和饭钱转给你。” 又来了。 周祁桉有些无奈,摆手:[浔哥,都说了让你先安心住在这里,房租和饭钱的事先不用着急给我。] “那怎么行,我总不能白吃白住你的?” 应浔虽然被小哑巴伺候得周到舒适,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再是当初的少爷了,小哑巴也不再是他家保姆的儿子,没义务养着他,他又不是小哑巴什么人。 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周祁桉思索片刻:[这样吧,浔哥,钱你先记账上,房租我给你按一个月1000块钱算,伙食费的话,一个月两百怎么样?我每天给你做饭,你答应我一日三餐好好吃饭。] [然后这些钱,一年付一次,你等明年这个时候,直接转我一万四可以吗?这样我们两个人都方便,不用每天转来转去的,你先把钱攒着留作备用,沈阿姨在医院不是还需要钱吗?] “哦。”应浔想到昏迷在医院的妈妈,心脏一阵沉痛。 周祁桉说的对,他现在的确最好把挣到的钱攒起来,不要乱花。 应浔思索起小哑巴提议的方案,拧眉:“可是……房租是不是太便宜了?” 他现在也算是对京市普通人的租房情况有所了解,知道小哑巴这里的房子虽然处在老小区,但地段好,周围交通方便。 而且屋子收拾得干净舒适,小哑巴把宽敞明亮的主卧让给自己,这样的单间放在租房市场,少说也在两千块钱以上。 还有伙食费,一个月两百。 他光点外卖都不止这个价了,小哑巴还要每天给自己做饭。 周祁桉无比真诚地解释:[不便宜,浔哥就当友情价,如果换作浔哥的话,也会这样对自己的朋友吧?甚至浔哥可能一分钱都不让对方花。] 这倒是真的。 应浔虽然平时骄纵,少爷脾性,但对那些狐朋狗友倒是出手大方。 只可惜这些人现在一个靠不住,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竟然是曾经的狗腿收留了他,还如此体贴周到地照顾自己。 应浔再次为曾经将小哑巴随意使唤来使唤去,心安理得地把他当狗腿而感到羞愧。 都说人只有在落魄的时候才能真正看透人心,看穿一个人的真面目。 应浔现在终于懂得了这个道理。 原来只有小哑巴对他是真心的,别无所图。 应浔其实不是不知道那些人一个个接近自己,捧着自己是什么目的。 他于是同意了小哑巴的提议,骄矜地说道:“那就按你说的吧,一年起付,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挣钱,到时候一天和一分钱都不会拖欠,我们可以签合同。” [我相信你,浔哥。]周祁桉微微一笑,漆黑深洞的眼眸掠过一抹愉悦的神色,仿佛暗中窥伺已久的狩猎者,等到了猎物上钩。 应浔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要和周祁桉同住一个屋檐下至少一年,他原本打算手上有点钱就从小哑巴家里搬走,不打扰他的。 两个人就这样达成了约定。 但刚被房东坑过,应浔不放心,最后还是弄了两份纸质的协议,一字一字地写清,不占小哑巴便宜,也防止自己被再次扫地出门。 尽管他知道,小哑巴不会做这样的事。 周祁桉什么都由着浔少爷。 浔哥要签合同,他就乖乖巧巧、老老实实在合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两人还摁了手印。 家里没有印泥,周祁桉被浔少爷抓着手指用红笔涂红指尖。 再次触碰到温软滑腻的皮肤,笔尖戳得覆着粗茧的手指痒痒的。 周祁桉看到两人按在签名上红红的手印,像在签婚书。 “好了,你一份我一份,各自保存好。” 应浔没有注意到小哑巴紧紧盯着红手印的眼神,把合同整理好,递给小哑巴。 周祁桉握着自己这份:[我会好好保存的,浔哥。] 住处算是解决了。 应浔虽然还是觉得有些不太适应被曾经的狗腿收留,可总归有了个安稳的住的地方。 反正自己最落魄狼狈的一面也被小哑巴看到了。 算了,摆烂吧。 他什么样子周祁桉没有见过? 应浔拿起干净的衣服,去卫生间洗澡。 不知不觉,外面的天空被天鹅绒似的黑幕遮盖,星光浮动夜空。 应浔把换下的衣服扔进衣篓,温热的水流从头上落下,他突然想到什么,拉开浴室的房门,探出半颗湿润的脑袋。 第13章 “周祁桉,房租和伙食费你让我先攒着,明年再给你,我出钱换个洗衣机总可以吧?” 周祁桉正在打扫厨房,闻言转过头,看向浴室的方向。 这间二居室不是很大,卧室、厨房、卫生间几乎没隔多远,空间小,一个抬眼就能将整个室内纳入视线里。 浴室的门是单层磨砂玻璃式的,屋主是一对小夫妻。 周祁桉在母亲病逝后,一个人租下这套房子。 一个人居住,对什么都不在意,也不怎么关注屋子里的情况。 以前周祁桉没觉得浴室这道门有什么不一样,直到这一刻,映入眼帘一道纤长漂亮的身影。 隔着磨砂玻璃,那道身影旖旎,朦胧。 水珠顺着雾蒙蒙的玻璃往下流淌,勾出一道漂亮的身体线条,腰很细,肉色若隐若现。 周祁桉握着拖把的手指僵了僵,望着湿漉漉的美人和若隐若现的身影。 乌发湿湿地垂在光洁的额头上,一滴一滴往下滚着水珠,顺着脸颊蜿蜒进精致的锁骨,和玻璃上流淌的水痕融在了一起,看不分明。 [浔哥,你怎么想着要换洗衣机?] 周祁桉感觉自己的呼吸重了几分,喉结微微滑动,视线无处安放。 应浔挑眉:“你家的洗衣机坏了,不换还让你给我手洗衣服吗?” 周祁桉明白过来浔少爷说的是什么,耿直的表情:[我只是看浔哥你昨晚太累,自己洗衣服时顺手帮你洗了。] “那也用不着帮我把内裤也洗了吧?”应浔瞪他一眼,与此同时,滚着水珠的湿漉漉的脸颊飞来一层红晕,“你一个大男生帮别的男生洗内裤不觉得尴尬吗?” 周祁桉望着这道雾蒙蒙的红晕,沾着水珠,在白皙的脸颊上,像开在皑皑雪地里艳丽的玫瑰。 上挑的眼梢都是风情。 他垂下眼,感觉手心和身体在一点点发烫。 [我当时没想太多。] 小哑巴顺敛眉目,一副任由数落的模样。 应浔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又过分了。 小哑巴好心帮他洗衣服,他还用这样不识好歹、不知感恩的语气和他说话。 “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很多事情可以自己做,你不用帮我到这个份儿上,连衣服都帮我洗,我又不是巨婴,你也不是我以前的狗腿。” 应浔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骄纵。 [好,我明白了。]小哑巴露出一个体贴理解的笑,[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那我继续洗澡去了。”应浔转头,关上浴室的门。 淅沥淅沥的水声从浴室里传来,朦胧旖旎的身影也开始在雾蒙蒙的玻璃门上动起来。 周祁桉不敢再往这个方向看过去,粗粝手心握紧拖把,试图让自己专心拖地。 脑海里却忍不住浮现出昨晚摊在掌心的那块布料,白色的,触感丝滑,像在抚摸浔少爷滑腻的肌肤。 尴尬吗? 周祁桉黑眸幽深,一瞬粗重的呼吸融进浴室传来的淅沥淅沥的水声中。 是浔少爷的东西怎么会尴尬? ……他差点就控制不住舔了上去。 第9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九天 洗衣机最后没有买新的。 小哑巴翻出保修单,发现这台洗衣机还在保修期内,可以免费上门维修,便帮应浔省了一笔钱。 应浔现在也不一定什么都要用新的、用最好的。 只要能攒够妈妈的手术费,让躺在病床上的妈妈好起来,他过什么样的苦日子都可以。 不能再当以前娇生惯养的少爷了。 就是周祁桉找人来修洗衣机,为什么要把浴室的门也换了? “这门怎么了,不是好好的吗?” 应浔看到安装工将浴室原先的磨砂玻璃门拆下,重新安装了扇法式复古的木门,底下打了厚厚的防水和防发霉胶。 周祁桉告诉他:[门把手不好用,门框也有很大的磨损。] 是吗? 应浔在小哑巴家待了快两天了,没觉得浴室的门把手不好用啊?也没看出门框哪里有磨损。 不过换就换吧,新门还挺好看的。 喜欢一切美好和美丽事物的应浔觉得小哑巴太了解自己了,连换个门都让自己舒心。 周祁桉见眼前人不再疑惑,微微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理由编得粗糙,也很生硬。 门把手没有坏,门框也没有磨损。 只是周祁桉一早醒来看到自己的状况,担心哪天控制不住冲进浴室,随便把浔少爷按在浴室哪个角落就狠狠地干。 最好就在昨晚那道若隐若现勾着漂亮身影的玻璃门上。 昨天夜里,那道身影一直缠绕着自己的梦境,深水域里漂亮的海妖一般,又像精怪志里勾人的艳鬼。 周祁桉想象着把浔少爷困在自己的双臂间,抵在门上,让浔少爷哪里也去不了,身上的水和流淌在玻璃门上的水痕融在一起,像昨晚看到的旖旎风景。 其实,周祁桉是个很能掌控和压抑自己欲望的人。 虽然从十五岁那年前就对自己伺候的浔少爷起了心思,肖想月亮,可是能够将这份觊觎深深压在心底。 何况,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几年,周祁桉努力让自己不要想起浔少爷,试图将他忘记,也以为自己做到了。 直到无意间听说了浔少爷家里的事情,在漆黑的小巷看到那个蜷在地上疼得脸色发白的身影。 所有埋藏的记忆,压抑在心底的情感,在那一刻全部爆发。 他差一点就踩断那几根触碰到浔少爷的手指。 还有身体的欲望,周祁桉知道自己不正常,第一次做梦的对象是浔少爷,还拿浔少爷的衣服嗅闻。 可是自从切断所有能让自己记起浔少爷的联系,决定忘记浔少爷,他就变得清心寡欲,没有丝毫那方面的兴趣,不止一次被许赫扬他们调侃是不是正常男人。 周祁桉自己也以为隔绝了这种受身体欲望支配本能,原始动物一般让他觉得恶心的媾.和冲动。 然而浔少爷才在自己家里住了两个夜晚,他就沦为了被自己厌弃的低等的发情动物。 冷水都浇不灭这种欲望。 这样不行,会吓跑浔少爷的。 周祁桉好不容易捡到机会,把肖想的月亮摘进井里,捧清水洗去他身上的污痕。 不能那些人落井下石欺负浔少爷,他自己也在这个时候欺负他,乘人之危。 周祁桉只想他的月亮皎洁,夺目,有一天会重新把它亮闪闪的挂回夜空。 应浔不知道小哑巴在想什么。 只知道自己现在有了稳定的住处,洗衣机也修好了,他找到了一些能让他赚钱的兼职,这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无是处的娇惯少爷。 糟糕落魄的生活也有了一丝希望,不再是暗无天日。 [浔哥,午饭我已经做好了放在冰箱,你中午记得按时吃饭哦。] 送走维修工和装门师傅,小哑巴将屋子收拾干净,就按照昨晚签的合同上的内容,给自己做好了午饭。 然后,在出门前开始了啰嗦的叮嘱。 应浔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出门吧。” 周祁桉又检查了遍屋子,没有什么落下,这才打开房门安心出去。 接连几天都是这样。 一大早,无论应浔什么时候起床,都能看到小哑巴从市场或是超市买完菜回来,给自己做好了美味的早餐和中午要吃的饭。 还会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每天都往花瓶里插几支自己喜欢的花。 他好像每天早上还有晨跑一个小时的习惯。 “你到底每天早上几点起啊,怎么能做那么多事?” 某天早上,应浔天蒙蒙亮的时候被尿憋醒,去卫生间上厕所,正撞见小哑巴穿了运动服从外面晨跑回来。 夏天的天亮得早,还不到五点钟,东边的天空就泛了层鱼肚白。 应浔睁着朦胧的睡眼看向从外面回来的小哑巴,穿深蓝色的上衣,黑色的运动短裤。 不知是小哑巴个头太高,买的这身运动服不太合身,还是衣服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的缘故。 那层深蓝布料将他的上身裹得紧实,胸肌和腹肌鼓鼓囊囊。 小哑巴有着一张干净帅气的脸,不用那双漆黑的无机质眼眸怪异看人的时候,很有青春男大的感觉。 尤其是温温和和,冲应浔无辜笑时,特别像一只乖巧的大狗狗,很容易让人心生不忍的情绪。 可就是这样一个乖巧无辜的年轻男生,身躯却总给人强烈的压迫感,高大,悍利,手臂和大腿上的青筋浮凸明显,线条结实紧绷。 让应浔感觉,小哑巴轻易能够单手举起自己。 事实上,被小哑巴捡回的那个夜晚,他就是一手拎着自己的行李箱,一手托着自己的屁股把他背回家的。 还有夏季短袖遮不住的一些伤痕,从看不清的肩背处蜿蜒而下,仿佛一条条阴暗攀爬的毒蛇。 第14章 那伤痕应浔小时候就见过,小哑巴说是一场车祸留下来的。 小时候看到就觉得骇人,现在随着时间推移,小哑巴长高,那些伤疤也像吸收了养分似的,扎根在皮肉上生长蔓延,变得越发狰狞可怖。 那个早晨光线昏蒙,从窗户吹进来的风沁着清晨湿润的水汽。 应浔惺忪的眼睛一会儿看和平常不太一样的周祁桉有些性感野性的脸,一会儿看他和小时候一起长大的遮不住的狰狞疤痕。 他觉得小哑巴不知不觉已经长成一个男人了,又好像和小时候一样。 不过最后,所有的思绪全都化作清晨一场薄雾,应浔问了声周祁桉在干吗,倒头回了房间昏昏大睡。 直到这个清早,应浔又想起来。 小哑巴比划:[一般是四点,有时候三点半。] “你起那么早做什么?起得来吗?”应浔震惊,这个时间点对他来说只到睡眠中场,他最落魄难熬,压力大到崩溃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早醒来。 周祁桉如实告诉他:[锻炼,做饭,思考一些东西,做一些事,习惯了就好了。] “厉害。” 应浔忍不住冲小哑巴竖了个大拇指。 “你这么自律,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小哑巴耿直地笑笑:[希望如浔哥所言。] 总之,两个人的同居生活就是这样的。 小哑巴每天都很自律,生物钟准时,还很勤劳,每天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再忙都会给应浔做一日三餐。 实在有一天晚上赶不回来给他做晚饭,就提前订好外卖让人送回家,还有涂抹了他最喜欢的草莓味酸奶的水果捞。 小哑巴这样细心周到,体贴入微地伺候他,应浔有时候想,他会被周祁桉惯坏的。 要是以后租房合约到期了,或是小哑巴交了女朋友,他该怎么办? 不行,还是要努力赚钱。 应浔不能让自己的生活方方面面都被周祁桉渗透。 第10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十天 应浔打定主意要努力挣钱。 只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在线上找的那些兼职挣到的钱十分有限。 各种游戏号和视频号虽然很快都能租出去,但是租期长,数额小,金钱回报率低。 帮抢票的工作也因为手速、网络等因素,抢到的可能性不太高,尤其是回报比较大的明星演唱会的门票。 至于其他的诸如陪小学生背单词等,不是每天都有这样的任务可以接,小朋友经常不听话,还有中介扣中介费。 所以没多久,应浔就没有第一天挣到超出最低余额42.4那种满足快乐的感觉了。 最重要的是他的脚还没有完全好,暂时还不能出门去找线下的工作,这就很令人发愁。 [浔哥,你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新一天的早上,周祁桉照常做好早饭,两人坐到餐桌前,小哑巴似乎看到自己情绪不佳。 应浔耷拉着脑袋,有些食不下咽:“没什么,就是在想我的脚什么时候能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只是扭了脚,但也要修养好,不然以后有可能留下后遗症。]周祁桉耐心宽慰。 道理应浔都懂,他可不想以后一瘸一拐地走路,太丑了。 可是他要挣钱,线上这些兼职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应浔心不在焉地哼了一声。 [对了,浔哥,我看你最近在做门票代抢。]小哑巴忽然放下筷子,[你用普通的方式抢效率太低,还有其他兼职要做,不能时时刻刻盯着,所以我帮你做了个专门抢票的小程序。] 表述内容多的时候,小哑巴就会拿出手机给应浔打字。 但今天,除了这些文字,他还向应浔展示了一个自己做的小程序。 “你还会做抢票的小程序?”应浔抬起头,终于提起一点精神。 周祁桉微微笑着:[我大学主修的计算机,做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很简单。] “这样啊。”说来应浔还不知道小哑巴现在念的什么大学,学的什么专业,之前在小巷看到小哑巴那么会打架,他生怕小哑巴不学好,消失以后辍学了。 现在听他说起自己主修的专业,应浔感到意外的同时,心底也舒了一口气。 毕竟周祁桉学习成绩一直很好,为了他专门跳了一级,如果不是方便伺候他,周祁桉还能跳。 所以当年小哑巴转学后,学校的老师都很不舍,应浔也害怕因为自己耽误了小哑巴。 “有了这个小程序就能抢到票吗?”应浔思绪一晃,问周祁桉。 小哑巴打字告诉他:[百分百成功率不能保证,尤其是大热门票,但几率要比你用的这些抢票软件高很多,并且我帮你设计了多张门票全程二十四小时监控,自动抢票,这样你就不用一直盯着手机和电脑,可以腾出时间去做其他的事情了。] “你也太厉害了,周祁桉。”应浔上挑的眼眸瞬间点起光亮,一张昳丽漂亮的脸上也扬起令人晃神的笑。 周祁桉就喜欢浔少爷肆意明媚的样子,可惜浔少爷就像天边的皎月,又像一只高贵倦冷的猫,大多数时候都吝于展露这样的笑意。 他心情跟着很好:[那浔哥把手机给我,我帮你把程序装上去。] 应浔一向不怎么会摆弄技术相关的东西,自然而然把手机给了小哑巴。 安装好,周祁桉问:[浔哥,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吧,我等下要出门,如果你有不懂的地方,可以给我发消息问我。] 应浔这才想起被小哑巴收留了好几天了,他们两个还没有互相加联系方式。 一来两人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事都在家里直接说清,面对面解决了。 二来应浔心里还在意着小哑巴当年不告而别,专属两人的手机号成了空号,所有的联系方式也都被单方面删除。 偶尔也想过问小哑巴当初为什么突然离开,这些年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 可应浔心里堵着一口气,又拉不下脸面。 人家走都走了,不告而别,自己却一直记挂着,仿佛很在意这个狗腿似的。 但现在小哑巴收留自己,像以往那样尽心尽力地伺候他,还给自己做抢票的小程序,应浔态度软了下来,打开二维码,抬高下巴,骄矜地对周祁桉说:“那你扫我吧。” 小哑巴漆黑的眼眸似是闪过惊喜,立刻拿出手机:[好的,我扫浔哥。] 两人添加了联系方式。 周祁桉还要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应浔想着,万一以后自己不小心把微波炉炸了,或是被那些追债的人找到。 小哑巴还是很有用的。 他于是不计前嫌,大方地把手机号给了小哑巴。 周祁桉自己说过,不会再让那些人欺负他。 安装完软件,添加完联系方式,小哑巴再一次出了门。 应浔不知道周祁桉每天都在忙什么,有很多事情要做的样子,猜他应该和自已一样在做暑期兼职,毕竟周阿姨过世后,小哑巴也是一个人了。 他等小哑巴走后,尝试用了一下这个抢票程序。 别说,还挺好用的,应浔将自己帮抢的几张门票信息添加上去,没多久真让它自动抢到了。 应浔小赚了几笔佣金,决定以后对周祁桉好一点。 他纤白手指不自觉点开小哑巴的头像。 仿佛走投无路的那个夜晚被周祁桉从路边捡回家,第一次走进小哑巴的居所,应浔充满好奇地望着着对他来说十分陌生的另一个小哑巴的私密空间。 周祁桉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雾蒙蒙的飘了零星雪花的树林,应该是冬季拍的,接近夜晚,图片上昏蒙一片。 树上枝叶落下,光秃秃的,一派枯寂的景象。 雪花伶仃地飘落,马路栏杆延伸向远方。 应浔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像小哑巴那样在外人面前怪异冷酷的人,会用那些经典的酷哥专属头像,氛围感,朦胧神秘,多是黑色系。 现在这张头像也是偏暗色系的,却苍凉,冷寂。 还是风景照。 不是说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会喜欢用风景照当微信头像吗? 应浔盯着这张图片,又去点小哑巴的朋友圈。 可朋友圈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应浔:“……” 他在期望看到小哑巴什么? 不再将注意力放在探究周祁桉的头像和朋友圈上,应浔继续自己的赚钱大计,代抢票这边有了小哑巴给他设计的小程序,帮他腾出一些时间,他决定再给自己多找一份兼职。 做什么呢? 有什么是能赚钱比较多,卡学历和技能不那么高,还能长线发展的工作呢? 好吧,他又开始眼高手低,犯少爷毛病了。 应浔驱散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滚动着鼠标,浏览兼职网页,像上一次那样筛选和整合信息。 一条链接从微信界面弹了出来——滴滴,友人开黑,等你上线发车啦! 第15章 应浔迷惑,点开。 发现是曾经一块开黑打游戏的其中一个富二代小团体的成员发来的消息,带他躺出各种标的,他最信任要好的那个。 [对不起,浔哥,发错了。] 那边很快接过来一条消息。 应浔:“哦。” 沉默一会儿。 对面似是小心翼翼地问:[浔哥,你最近还好吗?] 应浔:[没死。] 谢临砚打字的手指顿了又顿,落寞地望着这两个字。 许久,才又重新编辑一句:[对不起,浔哥,我当时不是故意不帮你,你知道的,我家那时候正在筹钱还银行的一笔贷款,我又是家中老小,没什么话语权。] 应浔:[嗯,我知道,不关你的事。] 谢临砚:[浔哥你现在在哪?我这段时间跟我表哥学做生意,赚了点钱,你要是有需要,可以先拿去用,你有地方住吗?我上次去找你看到你家都被查封了,要不要我帮你租个房子?] 应浔:[不用了。] 他现在有地方住,也过得挺好的。 那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似乎在斟酌措辞。 突然,一个飘着零星雪花的雾林头像闯入眼帘。 小哑巴的消息插进来,问他:[怎么样,浔哥,那个小程序还用得顺手吗?] 应浔呆了一秒,左滑删掉曾经狐朋狗友的对话信息,给小哑巴打字:[还行,确实像你说的抢票几率比我之前高了很多,到现在为止已经赚了好几笔佣金了。] 周祁桉:[能帮上浔哥就好 ^_^ ,如果有bug或是哪里用得有问题,浔哥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哦,我帮你优化。] [嗯,我会的。]应浔回过去信息。 小哑巴:[那我继续忙了,浔哥记得中午按时吃饭。] [我知道了。]应浔答应他。 小哑巴果然是大爹,不在家里还能这么啰嗦,总是一个劲儿地叮嘱自己要按时吃饭,好好吃饭。 ……不过,确实受用。 他的胃在这段时间规律饮食和吃的饭菜干净营养的情况下,舒服了很多,不再动不动就难受胃疼,照镜子时看到脸上也有了血色。 应浔的心情忽然间变得轻快。 谢临砚还在给自己发消息,对话框再一次弹了出来,他看到,直接无视,一句也不想回了。 倒不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应浔在懂得了困境时看透人心的道理后,也在刚才对方向他道歉,诉说当时的难处时,又领悟了一个道理。 帮人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说到底,那些人不欠自己的。 他没必要道德绑架别人。 第11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十一天 但是谢临砚的出现倒是给了应浔一个灵感。 应浔在家里破产前有一个以他为首,所有人都捧着他的富二代小团体。 其中有些人从南城跟来了京市,谢临砚就是其中一个,也是家里生意越做越大,将公司迁到了更广阔的商业领域。 他们这些富二代们平日里没什么正经事做,大多数时间都是消遣玩乐。 谢临砚是除小哑巴外,最会哄自己开心,带自己享乐上最合自己心意的,经常被小团体的其他人调侃是皇帝面前的“奸臣”。 他和小哑巴一个是将自己伺候得舒舒服服的狗腿,一个是带自己各种享乐的纨绔朋友。 两个人在南城的时候也总是互相看不顺眼。 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为什么互相看不顺眼,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应浔大一入学后不久,迷上王者这款moba游戏,用来打发军训时无聊又难熬的时间。 但他水平不太好,菜,刚开始总是被骂,被举报,却又菜又爱玩。 他那些小团体的朋友看不过去,就组队带他开黑。 如果小团体里的成员有事没时间组排,谢临砚就会给他找陪玩和代练,陪他和带他上分。 而为了让自己有游戏体验,还会提前将那些陪玩“培训好”,让他们打游戏的过程中要千方百计地哄自己开心。 比如给自己打蓝buff,打到剩最后一丝血,让自己来收。 自己有些屎一样的操作,都能被夸。 “哥哥死都死得那么帅,我真喜欢~” “别怕,哥哥,我们替你报仇!” 现在想来,应浔觉得自己以前过得真的是纨绔富二代的昏庸生活,纸醉金迷的。 怪不得落魄后他们都不愿意搭理自己,原来是自己太骄纵难搞了。 换作自己,也不愿意天天捧别人臭脚。 不过那些陪玩给了他们多少钱来着? 应浔记得一小时好像有几百,名气高的技术主播之类的陪玩,尤其是退役职业选手,价钱更高。 哄开心了,他还会给这些人打赏,在他们的直播间kuku刷飞机和火箭,经常将自己刷成了他们的榜一大佬。 好赚钱啊。 他的钱以前怎么那么好赚? 应浔都想时光回溯,回到过去给自己打工,他这么了解自己,一定能从自己身上赚很多钱。 然而,时光不能倒流,他也是在异想天开。 但应浔得到一个启发,他也可以去当陪玩,开个直播。 虽然自己技术不好,带飞不了别人,不过不是还有娱乐陪和娱乐主播吗? 万一碰到个像以前的自己那样的有钱大冤种,哐哐给自己刷飞机,砸钱,他不就赚了吗? 就算没人刷,他也没有太大的损失,顶多就是损失点时间成本。 等他的脚好了,他就找家奶茶店摇奶茶去。 说干就干,应浔立刻打开手机。 正好之前打赏主播下载的那个抖鲨app没有卸载,他把以前的账号注销,重新申请了一个。 然后按照后台的流程提示,给自己注册了个主播的身份号,并且取了个简单粗暴的id,叫“xun_y想要暴富”。 是自己名字的缩写,倒了过来,应该不会有人认出自己吧? 毕竟从曾经给主播刷钱的阔少爷变成了希望别人打赏自己的“乞讨”小主播,应浔还是很有落差感和羞耻感的。 他尝试着开播,直播内容暂定的就是打游戏。 还特地点开其他一边直播一边接陪玩的主播直播间,有样学样,在直播间的界面上挂上“一个飞机可跟主播车”和“一个舰长免费陪玩陪聊”。 弄好这些,他就开始直播了。 不过大号贵族号租出去了,应浔只好申请了个小号,正好和他本人一样,从0开始。 直接跳过新手学习,应浔用游戏送新手玩家的老亚瑟打起了游戏。 他其实不想玩这个英雄,更喜欢玩诸葛亮、杨玉环这类长得帅气好看的法师。 可是这是个新号,只有系统送的两个基础英雄亚瑟和后羿。 后羿他更不喜欢,长得不符合自己的审美,所以只能先玩着老亚瑟,等攒够金币再买自己喜欢的英雄。 两个小时过去,应浔抬头看了眼直播间的观看人数。 0。 从开播到现在,他每隔一会儿就忍不住看一眼右上角的数字,可始终都是0,没有任何变化,根本没有人看他直播,更别提给他刷飞机和火箭了。 应浔想,应该跟自己是新人有关,新人没有流量是正常的。 还有自己玩的英雄,不是观众们喜欢看的,他之前就喜欢看操作帅气,玩的英雄也帅气的主播。 还是等明天自己的贵族号收回来,用大号玩吧。 第二天,应浔的大号租借到期,被还了回来。 他迫不及待用自己擅长还穿了华贵皮肤的几个帅气好看的英雄玩了几把,直播间依旧没有人观看。 第三天依旧如此。 应浔有些丧气。 没想到做主播比自己想象中困难,他还以为随便播播就会有人看,然而现实再一次教他做人了。 应浔产生了放弃的念头,打算还是不做直播,去找别的事情做。 可是关上直播间的那一秒,他心里又有些不甘和不屈,这么一点小小的挫折就让他退缩了吗? 别人能做,为什么他不能?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门槛比较低,有可能得到超出预期回报的工作了,不能只开个头就不了了之。 应浔打定主意不能就这么放弃,至少要再尝试一下。 他于是一边挂着抢票程序做代抢帮忙抢票,一边接一些零零散散的线上兼职的单子,一边打开直播平台的其他主播,试图学习别人是怎么直播的。 与此同时,应浔还在小红薯上发了一个帖子,征询网友们的意见——新人主播怎么做才会有人看? 很快就有热情的网友回复他。 但是这名网友的话很直白,并且直戳痛点,上来就给应浔一记沉痛的打击。 id“力力力不吃荔枝”:[说实在的,现在的直播环境比较饱和,风口和红利期已经过了,大把直播的人都有。新人,尤其是没有团队在背后支撑的新人做起来很难。] 第16章 应浔看到这条评论,一下子泄了气。 [但也不能一概而论。]忽然,“力力力不吃荔枝”又回复一句,[任何时候都有机会,你刚才说你是做游戏娱播的?] 应浔回复:[对,因为我技术不太好,只能走这条路。] “力力力不吃荔枝”:[看来你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有这样的自我认知已经打败了很多下头主播。] 应浔心想,破产后被生活打击了一个多月,找兼职受挫了这么久,他能不认清自己几斤几两重吗。 “力力力不吃荔枝”:“不过娱乐主播也不是那么容易做的,比技术主播更难出头,需要自身人格魅力很大。你声音好听吗?” 应浔不知道对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应该还可以。] “力力力不吃荔枝”:[应该还可以是怎样的?你要知道很多人都是声控,喜欢声音好听的主播,就算脸长得不好看,听听声音也能满足。你要不要试试发一句语音让大家听听看?] 应浔犹豫了几秒,点开语音键说了句话发到评论区:[咳咳,这样可以吗?] 那声音清越,动听,清透如山间缓缓流淌的泉水,尾音却又带一点慵懒和上扬,像个小勾子一样,轻易就勾中了耳膜。 “力力力不吃荔枝”:[雾草,主播的声音这么好听!你刚才说的‘应该’太谦虚了。] 评论区也一下子炸出了许多新的用户,直呼应浔的声音好听,比她们听到的很多专业声优都好听。 可也有网友质疑:[万一是用了声卡或者夹出来的呢?还有,众所周知,声音好听的往往长得不怎么样,很多都是大胖子。] 从来对自己的外貌很自信的应浔看到这条评论,被激起了胜负欲:[我没有夹,没用声卡,也不是胖子,我觉得我长得挺帅的,没有不怎么样。] [啊,刚才还觉得主播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很拉好感,现在一秒下头,男生最帅的时候是不认为自己帅,你这样说自己,看来又是个靠声音诈骗的普信丑男!] 靠声音诈骗? 丑男? 应浔瞪着这两个字。 他落魄过,狼狈过,可没有丑过,就算找兼职一次次被拒,灰头土脸,也会每天清晨将自己收拾得清爽体面,让自己时时刻刻保持最完美的状态。 并且从小到大,应浔听过的最多的赞美之词就是他长得好看,小时候经常被夸像瓷娃娃一样漂亮。 应少爷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丑”这个字粘上边。 心里不服,应浔从手机相册里随便翻出一张自己的照片就甩到了评论区,试图证明自己没有相貌诈骗。 发完,他就后悔了。 应浔虽然决定做直播,看能不能钓到一个像以前的自己那样的大冤种,却没打算暴露长相。 他还是有一点羞耻感的,也不想被认识的人看到。 尽管抖鲨平台很大,平台里的主播那么多,像他这样开播了三天都是0个人观看的透明小主播,被熟人看到的概率等同于0,他也不觉得靠自己的双手赚钱有什么丢人的,但还是有些顾虑。 应浔于是快速删除了这条回复,撤回了发出去的照片。 然而,还是有眼尖的网友看到了。 第12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十二天 [啊啊啊,主播你刚才是撤回了自己的照片吗?为什么要删掉评论啊,原来你长得这么好看!!!] [真的吗?贴主发自己照片了?]没有蹲守评论区看到这条评论的网友发出疑问。 [真的发了,而且真的超级好看,我要怎么形容呢!] 这名网友仔细回忆着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 正在评论区凑着热闹,也好奇有着这么好听声音的男生是不是大家说的靠声音诈骗的普信丑男。 一道修长的身影和一张昳丽漂亮、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面孔闯入了她的视线。 这名网友是追星的,又经常在各种短视频平台和小红薯刷各种各样的帅哥,看赛博男菩萨,可是阅尽那么多美男,都没有刚才那一幕带给自己的视觉震撼大。 好漂亮的眼睛,好慵懒高贵的眼神,看人向看狗。 鼻梁上是不是有一颗小痣? 评论删得太快了,没能看清,就记得好像是什么人在飘着红叶的秋日枫林下抓拍到的侧身回眸的瞬间。 只一眼,就惊艳得让人无法移开眼神,过目难忘。 怎么就忘了保存呢? 这名网友十分后悔,也怪她当时看得太投入了,被惊艳到,忘了将图片保存或是截下来。 等恍然回神的时候,被提示评论已删除,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将自己看到的画面描述在评论区,吃了学理工科,是全班唯二机械女的亏,脑海里词汇量有限,全程都是:[长得太牛逼了,好看,超级好看,无敌好看!] 评论区其他网友不信:[真的假的,你怕不是托吧?] [真的,我也看到了,真的好好看!]又有一名网友冒出来,[而且能明显看出来不是盗用的别人的网图,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主播你在哪里直播?快告诉我你的直播间房号是多少,我要成为你直播间第一个观众!] 啊? 真的吗? 有人要看他的直播,打破他持续了三天的“0”人观看记录? 应浔刷到这条评论,有些不敢相信,迟疑着在评论区放下自己的直播平台和房间链接。 没几秒钟,直播间右上角的数字真的发生了变化。 从0一下子变成了十几二十,还在不断上涨。 [哇,真的是新人主播,xun_y想要暴富,主播的名字还真直白,虽然我也想暴富,哈哈哈哈。] 应浔看到不断跳动的直播间人数和飘在屏幕上的第一条弹幕,昳丽上挑的漂亮眼眸微微睁大。 他原本不过是发个询问贴,想看看能不能从网友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建议,没想到会直接将观众引流了过来。 “那什么,谢谢大家来到我的直播间。”应浔一时有些无法适应突然来了这么多的人,“是新主播,刚直播第三天,因为现在很缺钱,所以取了个想要暴富的名字。” 他一字一句地回复观众,一整天都专注在直播间怎么才会有人进来,好几个小时没有喝水,嗓子有些干。 但不影响他的声音好听,抓人耳膜。 刚才在小红薯评论区,应浔发出去的语音只有短短几个字,现在直接在直播间说话,还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跟过来的网友们觉得自己的耳朵仿佛接受了一场洗礼。 [主播的声音好好听!爱听多说!] [感觉一不小心挖到了一枚宝藏。] [主播刚才真的发照片了吗?怎么不露脸啊,我都没来得及看到,呜呜呜,大哭.jpg] 应浔看着屏幕上飘荡的哭泣表情包,解释道:“刚才是被大家激到了,有些不服气,想证明自己不丑,但发完想起来自己不太方便,也没打算露脸,就连忙删除了评论。” 应浔骄纵,自尊心强,还经常少爷脾气拉不下脸面。 但性格还算直,不喜欢藏着掖着,肚子里的肠子九曲十八弯,所以没掩饰刚才的举动。 直播间的观众没想到这个主播这么直白,像他取的id一样。 [好吧,尊重主播的直播方式,就是有点可惜,主播长得这么好看,露脸的话用得着连续三天没有一个人观看吗?] 应浔心里苦涩。 他要是知道只发了张照片,还立刻被撤回了,就能引来这么多人到直播间,不如就露脸了。 可那样的话,万一被认识的人看到,尤其是那些看他不顺眼的死对头,他岂不是很难堪? 应浔想明白归想明白,还是做不到完全放开。 他重新打开游戏,问大家想看他玩什么。 “我诸葛亮和杨玉环玩的还可以。” [玩杨玉环的帅气男中单?]直播间的观众一秒抓住重点,[主播你是南通?] “南通?”应浔迷惑眨了眨眼,“南通不是一个市吗?我是人,不是一个市。” [哈哈哈哈,宝宝,你太可爱了,她的意思问你是不是男同,因为喜欢玩杨玉环的男生,尤其是长得特别好看的男孩子,很多都是男同。] 应浔愣了愣,盯着“男同”两个字,好半天反应过来。 仿佛想到了什么,他昳丽白皙的脸上迅速爬上一抹热意,语气也有一丝自己察觉不到的不自然。 “我不是男同,不喜欢男人。” [嘿嘿,友友应该也只是调侃一下,主播不要慌。对了,主播刚才说是因为很缺钱才会想着开直播和做陪玩?]一个直播间的观众发出一条弹幕问。 隔着一层网络,又没有露脸,应浔的心理负担没那么大了,嗯了声:“对,家里发生了些不好的事情,妈妈也生病了,所以急需赚钱。” [啊,原来这样,很抱歉提到这些,那主播怎么不现实中找份工作呢?做直播的不稳定性太大了。] 第17章 网友们在听说了主播的情况后,很友善真诚地给出建议。 应浔垂下眼:“我的脚受伤了,暂时只能做一些线上兼职,等脚好了,我就会再找一些其他的工作来做。” [可怜的宝宝。]直播间的观众一下子怜惜了,[听你的声音年纪应该不大吧?是大学生?] 应浔点头:“19岁,开学就要大二了。”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问,“没有人要跟车吗?我水平不怎么样,但诸葛亮和杨玉环绝对不坑。” [哈哈哈,看得出主播是真的想赚钱了。] [冲主播不矫揉造作,声音也这么好听,关注了!] [可是,宝宝,我也是只个普通的打工族,赚着糊口的牛马费,你游戏水平不高,又不露脸……] 一名网友见主播这么实诚耿直,还是个软萌的男大学生,忍不住想逗他一下。 应浔哪能不知道自己的劣势,思索了几秒开口:“我可以给你提供情绪价值。” [怎么提供情绪价值?]网友们继续逗他,[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有意思的主播那么多,你要怎么留住我们?]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现在的世界是一个节奏很快的世界,尤其在直播平台上,那么多的主播和自媒体博主,观众们往往没什么耐心。 他自己刷视频的时候都是指尖一滑,随意就划走了,除了特别吸引他的。 应浔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说出给别人提供情绪价值的话,因为一直以来都是别人哄着他,想方设法逗他开心。 可今时不同往日,应浔现在需要钱,需要用各种各样的方法赚钱。 既然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一开始就给自己定位成娱乐主播和娱乐陪玩,就要做好哄别人开心的思想觉悟。 毕竟别人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说刷就刷给他,应浔这段时间充分体会到赚钱有多么不容易。 而且直播间好不容易有这么多人,已经破百了,人数还在增长,应浔不能错过这波来之不易的流量。 他纠结了片刻,最后硬了硬头皮,豁出去一般。 “我会给你让线,给你打蓝,把蓝buff打到最后一丝血喊你来收。” “还有,”应浔努力回忆着自己当老板时被陪玩的经历,“我会全程使劲儿地夸你,把你哄成胚胎。” “姐姐你好棒,世界上怎么会有打游戏打得这么厉害的女孩子!” “哥哥你真厉害,你的技术这么超标的吗?” 应浔绞尽脑汁,将以前谢临砚点的那些陪玩夸他的话术从自己口中复述了出来,还特地夹了夹嗓音,听得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喊完最后一声哥哥,直播间的弹幕好像停滞了,他面前的光线也有些不太对,房间忽然有些暗。 应浔连忙瞥了眼电脑右下角。 才五点钟,按道理这个时间点天色还很明亮,远不到夜幕降临的时刻。 应浔有些疑惑,抬起头,想知道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变天了,天气预报不是说下午会有一场雷阵雨吗? 京市的夏季飘忽不定,常常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钟就飘来一大片乌云遮住天空,继而降下倾盆大雨。 要是要下雨的话,那应浔要赶紧去阳台把窗户关好,把晾好的衣服收起来才对。 脸上的表情却一下子僵住。 就见最近很忙,最早回来也是晚上七八点钟的小哑巴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家里。 高大的身躯笼在自己面前,遮住屋子里一大片光线。 小哑巴脸上的神情十分古怪。 看到自己抬头看他,抬起粗粝的手指比划问:[浔哥,你在喊谁哥哥?他什么技术很超标?]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十三天 应浔呆了呆。 望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哑巴。 好社死。 他这么问自己,一定是听到了自己刚才让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的夹子音了。 啊啊啊。 周祁桉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应浔的大脑轰一声炸开一朵蘑菇云。 从脸颊到脖子颈,浑身都升腾着热意,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他手忙脚乱关掉直播间,“啪”一声合上电脑。 “周祁桉,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还有,就算我卧室的门开着,你进来之前能不能先敲一下房门?” 应浔快要丢死人了。 继被小哑巴看到自己流落街头崩溃大哭的狼狈一面,又被他看到自己用夹子音矫揉做作谄媚别人的样子。 他和周祁桉一定是八字不合。 [浔哥,我不会说话。]小哑巴看起来有些委屈,[而且我敲门了,还敲了好几声,是浔哥你太专注了,没有听见。] 啊,是吗? 应浔尴尬地抓了把头发。 周祁桉敲门他没听见? 应浔的脸更红了,像前几日被小哑巴放在煎锅里煎得红红的大虾,又像春日果树上挂着的快要挤出红艳汁水的熟透了的樱桃。 他强忍着心慌和羞赧,极力让自己看上去镇定,在曾经的狗腿面前维护自己的颜面:“可能是我在忙别的事情,没有注意到,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浔哥,你还没回答我,你刚才在叫谁哥哥?] 小哑巴显然不是那么好糊弄,没那么容易被转移注意力,依旧追问刚才的问题。 应浔掩唇轻咳一声,含糊道:“没什么,你可能听错了。” [没有听错,我听到浔哥喊了,你还说他技术超标。] 小哑巴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那眼眸黑漆漆的,仿佛能吸噬一切的黑洞,爬着丑陋伤疤的手指比出的手势却又比平时多了丝急切。 应浔莫名有些心虚,却还是虚张声势道:“是啊,我就叫‘哥哥’了,怎么了?我打算做直播和陪玩,叫两声‘哥哥’哄老板们开心,让他们给我刷礼物,不是很正常吗?” 况且他还喊姐姐了,为什么小哑巴偏偏就单揪着“哥哥”这个称呼不放? 周祁桉听了,高大身躯似乎怔了一怔,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更加古怪。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指,不太相信地确认:[浔哥你说你要做直播和陪玩?] 应浔知道瞒不住小哑巴,两个人又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 为了以后直播的时候不遮遮掩掩,他索性直接摊牌了:“对,我现在做的兼职赚钱太少了,妈妈生病住院要钱,过段时间做手术要钱,给护工阿姨结算护工费要钱,我还要赚钱付你一年后的房租和伙食费,不多找份工作,想点别的出路怎么办?” 周祁桉闻言,垂了垂眼,低下头:[对不起,浔哥,我错了,我主要是担心你被人强迫,在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嗯,我理解你的意思。”应浔唇角牵扯出一个自嘲的笑,“放在以前我也觉得这是我一辈子不可能做出来的事,但现在情况不是不一样了吗?” 他自嘲过后又展露出坚强的笑意,“爸爸失踪了,妈妈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我19岁了,要承担起家里的责任。况且我又不是去做鸭子,只是言语上哄哄别人开心,给别人提供一下情绪价值,各取所需,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就是你给我刷飞机,让我叫你‘哥哥’,我也可以。” 自从19岁的夏天如那个摊在地上的行李箱一样,糟糕不堪,应浔很多事情都想明白了。 反正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人生跌到谷底,他还在乎什么呢? 他当前就是努力赚钱,想尽各种办法赚钱,只要能多赚一分,今天比昨天好一点点,他的生活就还有期盼。 就算回不到以前养尊处优,金尊玉贵的日子,他也要在哪里跌倒从哪里爬起,拍净衣服上的污泥,爬也要爬得完美。 周祁桉怔怔地注视着这样的浔少爷。 跌入凡尘的月亮,深陷泥沼,却还是这样灼目清皎。 尤其是挑在眼梢的那抹不屈和明媚,让他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 还有……浔哥说也可以叫自己哥哥。 周祁桉没忘记刚才撞见的浔哥那声甜腻好听的“哥哥”。 是从来没有听过的浔哥的声音,像在蜜饯里滚过一圈,裹满了甜蜜蜜的糖霜,带点高贵上扬的尾音,又像猫的爪子,挠在心上,听得他耳根忍不住发烫。 所以才控制不住地心里泛酸,占有欲阴暗爆发。 尽管他知道自己不是浔哥什么人,根本就没资格吃醋。 [浔哥,你刚才说如果我给你刷飞机,你也可以叫我‘哥哥’?] 周祁桉心脏发酸,发软,又有一种难以遏制的冲动和渴望。 尤其在看到刚才这样的浔少爷后,心脏仿佛被撕开一个大口,无数欲望叫嚣着冲出,变得欲壑难填。 应浔突然见小哑巴问出这么一句,对上他黑漆漆的眼眸。 是错觉吗? 第18章 他有一瞬觉得小哑巴的视线十分炽热,像黑暗里猩红跳动的火舌,被稍微舔舐一下,就能将整个躯体烫化。 还黏黏的,幽深腐朽的洞底伸出来的藤蔓一般,一根一根攀爬上他的皮肤,浓稠湿腻。 脸是不是也红了? 应浔感到古怪。 可小哑巴的眼神又分明在诉说着一种期待。 他努力忽视这种矛盾的怪异,抬高下巴:“我刚才是打个比方,比喻你懂吗?至于叫你哥哥,你想都别想,你就算给我刷一百个飞机,我也不会叫你哥哥。” 开玩笑,让他叫十岁起就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称他为浔哥的狗腿哥哥,那应浔真的是最后一丝尊严都没有了。 [哦,浔哥骗我,说话不算数。]小哑巴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 这委屈大狗一样的眼神看得人很是扎眼,应浔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却还是故意冷硬着脸:“没有骗你,主要不是一回事,而且你比我小,叫你哥哥怪羞耻的。” [那浔哥你在哪里直播?我去给你点个关注,支持你一下。]小哑巴听他这样说,露出一个理解体贴的表情,不再委屈巴巴,也不再坚持这个话题,而是转为对他的支持。 但更让应浔无法招架了。 应浔眼神躲闪,修长漂亮的脖颈镀了层粉,耳尖依旧通红:“这个不能告诉你,在网友面前我怎么发挥都可以,反正现实世界里大家都是陌生人,谁也不认识谁。但我们两个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太熟了,你看着我,我放不开。” [这样。]周祁桉再次善意体贴地笑笑,不知道听到了什么,刚才那丝古怪的阴郁一扫而空,[我明白了,那我不问了,不打扰浔哥,影响浔哥的工作。] 应浔哼哼。 总算是把小哑巴打发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周祁桉这么难缠? 第14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十四天 小哑巴问自己想吃什么,他今天忙完时间比较早,就提前回来了。 应浔心里记挂着刚才慌乱之中关了直播间的事,好不容易给直播间引流来了那么多人,夹夹的姐姐哥哥也叫了,就等着有没有人能给他刷个飞机,送个小礼物什么的。 可现在,就这样半途中断了。 应浔的心里简直在滴血。 他含糊着告诉周祁桉什么都可以,反正小哑巴做饭好吃,全是合乎他口味的,周祁桉做什么他就吃什么。 晚上小哑巴炖了蹄花汤,说要给自己补一补。 是曾经周阿姨的拿手好菜,应浔不吃动物内脏、猪脚一类的食物,但这个蹄花汤却炖得奶白香浓,他每次都能喝好几碗。 应浔不知道周祁桉什么时候和周阿姨学的这些,上次那个芝士焗虾也是,味道和曾经自己喜欢的一模一样。 蹄花汤加小哑巴手擀的酸汤面,他还给自己蒸了条鱼,庆祝自己找到了新的方向。 [浔哥一定会做得很好,成为大主播。] 周祁桉微笑着鼓励自己。 面前一大桌子菜,不知道的以为他们在过什么重大的节日。 应浔吃人嘴短,虽然觉得小哑巴有些夸张,但这句美好愿景说得他心里实在熨帖。 在人生低谷的时候有人雪中送炭,供吃供住,还鼓励他,支持他。 周祁桉真的是方方面面把他照顾得很好。 “谢谢你。”应浔心里再次生出如果以后小哑巴交了女朋友,有了自己的生活,他该多么不适应的想法,只能道,“我会努力的。” 吃完晚饭,应浔帮忙收拾碗筷。 周祁桉不让自己碰洗碗水,说油腻腻的,会弄脏自己的手,这些脏活累活让他来做就可以,反正他的手粗糙。 不过应浔寄人篱下,小哑巴给他提供住处,做好吃的给他,还提供情绪价值,简直是十项完美好舍友,他什么都不做有点说不过去。 应少爷学着帮忙分担一些家务,至少收拾收拾碗筷还是可以的。 忙完,他早早去浴室洗了澡,用修好的洗衣机洗干净自己的衣服,然后迅速关上卧室的房门,重新打开自己的电脑。 这间二居室的卧室现在完全被应浔“霸占”了,小哑巴收拾出了另一间屋子,搬去了曾经的储物间睡。 他在应浔住进来的第二天早上把客厅和厨房换了一个遍,之后小鸟筑巢似的每天回家都从外面带回来一点东西,陆陆续续把主卧也换了一个遍。 现在这间屋子已经几乎没有小哑巴生活过的痕迹,从床单被罩到桌子衣柜再到墙面上的壁纸,全都是按照应浔的审美和喜好重新购买和装饰的。 周祁桉将一个小小的屋子打造成了应浔的专属小窝。 虽然和自己以前的金窝没法比,但是温馨舒适,小哑巴把最好的树枝,最柔软的羽毛叼回来给了他。 应浔检查了下房门,确认自己把门关好,并且上了锁。 下午以为周祁桉很晚回来,自己一个人在家,于是无所顾忌地用夹子音喊哥哥姐姐,被小哑巴撞了个正着。 这种尴尬社死的经历应浔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一切确认完毕,应浔重新登录自己的直播账号。 无缘无故中断直播,连声招呼都不打,应浔想,那些被他从小红薯引流来的观众一定很生气,早就走光了。 然而当他打开直播间,发现竟然还有人挂着,虽然右上角的数字显示直播间里只有零星几个人,但是很快,人数就开始上涨,并且关注那一栏里也多了三千的粉丝。 应浔:“?” 应浔:“!” 怎么大家都没有走?还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关注? 应浔盯着这串数字,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而这时,直播间开始飘起弹幕。 [主播主播,你终于回来了,下午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关了直播?我正听你喊的姐姐上头呢,流泪.jpg] [好久没看到这样清新不做作明着哄我开心的主播了,还是有着好听声音的男大,听说主播长得也超级好看!] [宝宝,刚才那声姐姐能再叫我一下吗?虽然一开始听着有些尴尬,夹夹的,我都替你脚趾抠地,但确实上头。你真的会把蓝打到最后一丝血让我来收,把我哄成胚胎吗?] 应浔有些懵地望着直播间的热闹景象,过了好一会儿,从震惊中回过神,一一回答这些观众们的问题。 “下午家里突然出了点状况,网线被狗子扯断了,不得不临时下播。” “谢谢你们夸我,你们也很热情可爱。” “会给你打蓝,把你哄成胚胎,虽然我是新人,以前也没说过什么哄人的话,但我会努力去学,你们有什么想听的,我现在就拿本子记下来。” [哈哈哈哈,主播也太拼了,还拿本子记。] 应浔无奈:“主要是我都打算赚你们的钱了,总要付出点什么,不能不劳而获。” 他说完,真的在卧室里翻本子,打算将直播间观众们的需求记录下来。 当了将近二十年的少爷,出入各种销金场所,被众多人捧着,应浔虽然没当过“服务人员”,可是知道怎么被伺候得舒服。 只要满足对方的需求,充分掌握对方的喜好,顺毛顺到点子上,就能事半功倍。 就像小哑巴一样,连自己这么难搞定的,有各种乱七八糟奇怪毛病和癖好的骄纵少爷,都能让自己产生离开小哑巴不知道怎么办的想法。 应浔记得周祁桉好像就有个专门拿来记自己所有习惯和喜好的小本本。 他无意间看到过一次,上面写得密密麻麻的,连自己喝的水在什么温度区间,视线在哪个偶数上停留的次数最多的记录都有。 他要像小哑巴学习。 同一时间。 周祁桉将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洁洁后,去浴室冲了澡,之后回到自己杂物间改造的小卧室也打开电脑。 夜色沉寂,天空中悬挂的皎月轻盈地在这座城市罩上一层薄薄的银纱。 周祁桉点开抖鲨平台,回忆着下午不小心撞破浔哥的小秘密时,无意间瞥见的浔哥仓促合上的电脑界面。 他记忆力很好,对数字敏感,捕获关键信息的能力也很强。 几乎是一眼,他就记住了直播间那串不怎么起眼的字体也比较小的灰色数字。 月色交融进灯辉,柔软地落在周祁桉垂敛的黑洞洞的眼眸里,在那层幽深上拓了层细碎的光。 他在搜索框输入这串数字,果不其然跳出一个眼熟的界面。 xun_y想要暴富。 周祁桉盯着这个id,片刻,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 浔哥真可爱。 他给自己也注册了个账号,取名“an_z想要浔浔”。 要点确认时,觉得这个id太显眼了,也太过明目张胆暴露自己的心思,万一被浔哥认出来了当作变态怎么办? 虽然他知道自己本来就是个心思龌龊的变态。 第19章 想了想,周祁桉删掉这个名字,重新输入:heng_z努力满足。 这下浔哥一定不会认出是他。 并且他会努力挣钱,扩展自己的势力和圈层,帮助浔哥实现梦想,满足浔哥的一切愿望。 作者有话说: ---------------------- 谢谢“fafa”同学给作者灌溉的营养液,给你比心[红心][红心][红心] 啊啊啊,原来有小天使在看啊。 我还以为我小破文么得人看呢,呜呜呜[爆哭][爆哭][爆哭] 第15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十五天 注册好账号,取好不会被认出来的id,周祁桉立刻给应浔的直播间点了关注,然后把房间链接分享到一个群里。 【群名】: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干掉首富(周祁桉):[点一下这个直播间的关注。] 世界第一垃圾大王(许赫扬):[?] 世界第一垃圾大王:[被盗号了?诈骗狗和卖小视频的滚,小心老子举报到网信办把你扫了!] 干掉首富:[……] 干掉首富:[我第一次见你,你正被一帮人拿着棒球棍追,扬言要把你埋进垃圾堆里,你跳进一个xx,才终于躲开追击,那个xx,] 世界第一垃圾大王:[好了,不要说了,确认是你本人无误。] 人机001号(霍决):[xx是什么?扬哥,你最后跳进哪里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一段过往?] 干掉首富:[点一下这个直播间的关注。] 江照何年初照人(江照):[已关注,祁桉。] 许赫扬就无语。 他摸不着头脑地打开直播间链接,按照祁桉说的去给这个主播点关注。 世界第一垃圾大王:[怎么是个男的?] 许赫扬没事也喜欢刷一刷直播平台,特别是拉完货或是忙到很晚的半夜,点一根烟,弄两瓶啤酒,打开一个喜欢的主播直播间,看看主播跳舞,听听主播唱歌,享受赛神仙般难得惬意的时刻。 可他列表里关注的那些主播全都是肤白腿长的大美女。 世界第一垃圾大王:[祁桉,你怎么让我关注一个男主播啊?我对男的没兴趣。] 没兴趣最好。 周祁桉面无表情打字:[先点关注。] 许赫扬:“……” 世界第一垃圾大王:[点了,莫名其妙,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怪怪的?居然看起了直播,还是个一听声音就知道是小白脸的男主播,你该不会告诉我你好这一口吧?] 江照也感到疑惑:[是啊,祁桉,这个主播是谁?你平时不是不喜欢看这些吗?] 人机001号:[只有我想知道祁桉哥说的扬哥跳进的那个xx是什么吗?] 群里一时间迸出许多疑问,乱糟糟的。 周祁桉没有理会他们,目光重新移回到浔哥的直播间。 隔壁卧室。 应浔发现自己关注那一栏的数字突然又上涨了,不断有提示告诉他有新用户进入直播间。 其中有个叫“heng_z努力满足”的账号特别吸引他的注意,和自己取的名字格式一样。 “谢谢大家给我点的关注。” 应浔的视线在那个id上停留了一秒,摊开自己翻出来的记事本,握起笔。 “本子已经准备好了,大家有什么需求和想听的话可以打在直播间的公屏上,我会记录下来。” [哈哈哈,主播真拿小本子了?] 应浔嗯了声。 为了表明自己没有糊弄观众,真的打算认真做直播,他打开摄像头,对准自己面前的记事本。 不打算露脸,怕被熟人认出来,可是别的东西总不会有人认识吧? 于是,视线一晃。 观众们就看到直播间界面出现一个小的屏幕框。 光线柔和,奶白的灯辉落在一张干净整洁的原木桌面上。 桌子上摊开一个纸质的笔记本,纸张雪白,最上面一行写了几个漆黑的小字。 没人去分辨那几个小字是什么,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雪白纸张上握着笔的手吸引住了。 那大约是一双比广告上播放的专业手模的手还要漂亮的手了。 手指纤长,指骨匀亭,皮肤像白瓷一样细白滑腻,又像被浓郁的牛奶泡过,透着一种被娇养被蕴养的矜贵美感。 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柔和灯晕下透着剔透的粉,骨节处也微微泛着红。 淡青色的血管浮在薄薄的手背上,仿佛水墨画上几笔描摹,雪色肌肤是留白的空间,给人无穷无尽的遐想。 [?] [手精下凡?] [女娲毕设?] [这是我能看到的手吗?] [主播你怎么不说你的手这么好看啊!!!] [我信小红薯上大家说的主播长得很好看的话了,有这么漂亮的手,脸怎么会难看到哪里?] [啊啊啊啊,主播的手好好看!好想牵,好想舔,原来真有小说里写的那种好看的手,不是作者瞎编的!] 应浔:“?” 不是,他明明是想向直播间的观众们展示自己的笔记本,想要记录下大家的需求,表明自己的直播决心和所做的业务准备,为什么大家都在讨论他的手? 应浔摸不着头脑,轻咳一声:“谢谢大家的夸赞,所以你们有什么需求,我现在记下来,还有你们喜欢看我玩什么英雄?除了诸葛亮和杨玉环,我也可以去练其他的。” [哈哈哈哈,主播还在惦记他那破王者荣耀。] [宝宝,你老实告诉我,你以前是不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你这手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是富贵家庭养出来的。] [对对,我也觉得,你看我的手,你红红的地方我黄黄的,你粉粉的指甲盖,我的一看就气虚,当牛马当的。] 应浔一愣。 随后垂了垂眸,没有否认:“是,家里之前条件还不错,开公司的,只不过后来破产了。” [啊,原来这样,抱歉啊主播,我不是故意又提起你的伤心事的。] “没事,都过去了。”应浔笑了笑,他现在确实不怎么在意这些了。 最痛苦难熬的时刻都经历过了,现在想想,抛开一切,从最低处开始,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何况还有小哑巴陪着他。 想到这些,应浔忽然感到一丝释然。 除了被周祁桉捡回的那个夜晚,破罐破摔一样向小哑巴诉说自己家里破产,变得一无所有,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件事。 尽管是隔着网络,对着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可应浔还是有种心底卸下一口重气,一块大石落下的感觉。 原来没有这么难以启齿和不堪。 他于是对直播间的网友说道:“大家不用感到抱歉,也不用同情和可怜我,我没有卖惨的意思,你们就当我是普通的主播,和大家一样,现在要赚牛马费和糊口费。” [坚强好宝。] 直播间的观众很少见到这样不矫揉做作,也不拿自己的经历卖惨的主播。 “咻”一声。 屏幕上炸开一大朵华丽绚烂的烟花。 id“heng_z努力满足”的网友给主播送出一朵“璀璨烟花”。 应浔愣了愣,望着满屏的烟花特效和这个跟他名字格式一样的id,不等反应过来,又一朵烟花燃起。 与此同时,也有其他直播间的观众给他刷起礼物。 “力力力不吃荔枝”给主播送上一架飞机。 “力力力不吃荔枝”给主播送上一枚火箭。 “力力力不吃荔枝”给主播送上一辆兰博基尼。 这名网友的id应浔并不陌生,就是他在小红薯上发帖第一个回复他的,言辞虽然犀利,但是精准,且确实从现实角度帮他理性分析。 没想到她也来直播间了,而且一次性给自己刷了这么多礼物。 应浔正要向观众们说谢谢。 而这时,“heng_z努力满足”又开始刷屏。 “heng_z努力满足”给主播送上一艘豪华游轮。 “heng_z努力满足”给主播送上一个怦然心动。 “heng_z努力满足”给主播送上一只冲鸭冲鸭。 “heng_z努力满足”给主播送上一个嘉年华。 “heng_z努力满足”给主播送上一座浪漫城堡。 “heng_z努力满足”给主播送上一颗1314爱你的心。 应浔:“?” 应浔目不暇接地望着一个又一个炸开在直播间的礼物特效,以及一直飘荡在直播间的上方极其显眼的“heng_z努力满足”。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应浔总觉得这位叫“heng_z努力满足”网友像是在隐隐竞争着什么似的。 作者有话说: ---------------------- 谢谢“fafa”和“按爪大师”两位可爱的小天使给作者灌溉的营养液,感谢支持,作者会努力种小树苗的~[红心][撒花][亲亲] 小哑巴在朋友面前是:丧彪,嗷呜(超凶的)[愤怒] 在老婆面前:乖狗,汪汪(超乖的)[害羞] 第20章 第16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十六天 应浔撇开这种一晃而过的怪异念头,看着满屏的礼物,只觉得大脑也像是被烟花轰然炸过了一样。 以前应浔还是金尊玉贵的少爷时,给主播刷过礼物。 虽然那些钱对当时的应少爷来说不值一提,可穷过落魄过,应浔才知道“一个飞机”意味着什么,刷一个“嘉年华”对于一个主播来说有多排面。 一个飞机100块钱,一个火箭五百。 一个嘉年华大约是三千块钱。 “力力力不吃荔枝”一次性给他刷了一个飞机,一个火箭,还有一个兰博基尼。 “heng_z努力满足”更是财大气粗,一口气刷了六个上千元的礼物。 一瞬间,金币“哗啦哗啦”的清脆声音在耳边响起。 所有的礼物特效都仿佛化作了一枚又一枚金光灿灿的金币从天上掉下,向他砸来。 应浔受宠若惊,有些慌乱地向“heng_z努力满足”和“力力力不吃荔枝”两位老板感谢他们送的礼物。 还有直播间的其他观众们。 “谢谢大家的礼物,破费了,不过大家一定要理性消费,未成年不要给主播打赏,主播虽然缺钱,但卡里不是一分钱没有,还在做着其他兼职,你们千万不要冲动。” [哈哈哈哈,好的,宝,没有冲动,刚发工资,钱包充裕。] [就当是对主播的支持,希望你能渡过难关。] [宝宝你说你还在做着其他兼职,做的什么啊?] 应浔就将自己把各种游戏号、svip视频号租出去的事,还有代抢票、帮小学生背单词、以及闹钟叫醒服务等自己做的线上兼职全都告诉了大家。 听完,直播间的网友都愣住了。 [还有人租cp号?租这个干嘛啊?] [就我震惊主播你竟然做这么多份工作!我相信你是落魄少爷,没有给自己立人设了emmmm] [宝宝,你那个代抢票真的能抢到票吗?我最近也在抢一个喜欢的歌手的演唱会门票,可是太忙了,而且时间冲突,能让你帮我抢吗?] [我想要那个闹钟叫醒服务!!!天杀的早八,可要是能被主播这么好听的声音叫醒,我愿意去上早八!!!] 一时间,直播间的网友们纷纷向应浔征询起了他的各种“兼职”工作,想要下单他的这些服务。 应浔:“?” 他不是一个给自己定位打游戏、陪玩的娱乐游戏主播吗? 怎么到现在为止,老板们钱刷了这么多,却没一个让自己陪他们打游戏。 他的诸葛亮和杨玉环到现在也没有玩上一把。 应浔告诉直播间的观众,抢票小程序是自己的朋友帮忙做的,抢票成功率很高,如果信得过他,可以帮抢,作为水友,佣金费会给友情价。 还有闹钟叫醒服务,应浔临时建了个群,将挂着这项服务的咸鱼链接放在群里,让大家有意向直接去他的咸鱼账号上下单就可以。 总之,一个晚上过去,连续三天0人观看的直播间不仅涌入了很多观众,还真有老板给应浔刷礼物,而且还间接带动了他同时做着的其他兼职。 应浔十分惊喜。 再一次感谢了直播间给他刷礼物的老板,并且将下单他兼职的网友一一备注在笔记本上,防止遗漏。 做完这一切,他想起最重要的,问给他刷礼物的老板要不要上车,他会陪玩游戏。 尤其是“heng_z努力满足”和“力力力不吃荔枝”这两位一口气刷了这么多钱的老板。 应浔粗略算了算,光两个人的礼物加起来就有大几千,快上万了。 “力力力不吃荔枝”:[我现在还在外面,不方便打游戏呢,要不改天可以吗宝宝?] 应浔:“当然可以,你什么时候找我陪玩都行。” 他又问“heng_z努力满足”,越看这个id,越有种怪怪的感觉。 “heng_z努力满足”:[我没玩过这个游戏,不会玩怎么办?] 应浔:“没事,到时候你选个瑶挂在我身上就可以,这个英雄操作很简单,新人很容易上手,而且我诸葛亮不坑,还是有信心带你飞的。” “heng_z努力满足”:[好^_^,那我先去弄个号,明天晚上找你玩可以吗宝宝?] 应浔盯着这个笑脸,总觉得有些熟悉:“你是老板,时间由你决定。” 被直播间的网友们拉着讲了些以前当有钱人家的少爷时过的奢侈生活,看了看时间,快十二点钟了。 应浔让直播间的观众们早点休息,不要熬夜,就在网友们的不舍中下播了。 窗外夜色已深,直播间一关,满屏喧嚣也仿佛一并合在了另一个世界里,应浔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热闹的时刻了。 他有些怔然地望着黑掉的直播间界面,随后,想起什么打开后台收益。 今日直播礼物收入12146.8元。 这么多? 一晚上就挣了一万多块钱? 应浔盯着这串数字,惊讶地睁大眼眸,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一下赚了这么多钱。 “周祁桉!” 应浔激动地打开卧室的房门,冲另一间屋子里的小哑巴喊了一声。 没多久,一个高大的身影就从隔壁房间探了出来。 [浔哥,你叫我?] 小哑巴打了个手语。 透着一束从门缝里泄出来的光亮下,应浔看到周祁桉身上套着一件黑色的老头背心,比划手语的胳膊结实,粗壮,没有了半截袖管遮挡,上臂肌肉更加明显,青筋虬结,和蔓延开的狰狞伤疤一起,看得人心口直跳。 应浔总也不能习惯这样的小哑巴,明明脸那么干净清爽,帅气温和,脱掉衣服,总是给他一种很强的压迫感,荷尔蒙长驱直入地进攻着他。 就仿佛……他随时都能被这只胳膊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应浔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落到周祁桉的脸上,对周祁桉说:“你猜我今天直播赚了多少钱?” [赚了多少?]小哑巴睁大黑漆漆的眼眸,状似很好奇地问。 应浔挑了挑漂亮的眉梢,扬起一个极为得意绚烂的笑容:“过万了!虽然被直播平台抽走了一半收益,可是周祁桉,这还是我第一次赚这么多的钱!” [浔哥好厉害!]周祁桉露出十分惊讶又满是夸赞的表情,[才刚直播,就有这么多人给浔哥刷礼物,浔哥以后一定可以成为大主播。] “哼哼。”应浔心情颇为愉悦,抬手拍了拍小哑巴的肩膀,“冲你这段时间收留我,照顾我,等我以后发达了一定罩着你,让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应浔始终认为周祁桉跟他一样,每天早出晚归在外面那么忙,是在干着苦逼的大学生牛马兼职,赚取生活费,尤其是周阿姨去世后,小哑巴只剩下一个人。 [好哦。]周祁桉微微笑着,感受到压在肩膀上的重量和温热触感,[我等着跟浔哥吃香的喝辣的。] 应浔得意地回了房间。 那边卧室的门关上,周祁桉久久凝望着他的身影,也关上房门。 等回到屋子里,周祁桉的眼前还是挥散不掉刚才浔少爷那惹眼漂亮的笑容。 张扬,自信,像太阳光下艳丽的玫瑰。 曾经夺目的浔少爷回来了。 还有……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白皙细滑的手。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触碰着自己的温度,皮肤。 浔少爷的手真漂亮。 只有自己能碰到,那些直播间的观众们想想就可以了。 想牵?想舔? 呵。 作者有话说: ---------------------- 作者:给你舔是吧[白眼] 第17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十七天 周祁桉取出自己刚从打印机里打出来的在直播间截取到的浔哥的手部照片,张贴在密密麻麻挂了许多不明图片和复杂人物关系图的墙壁上。 凝视了片刻,摘下,觉得那些东西不配和这张照片挂在一起,尽管周祁桉每天都要抬头凝望这面墙,抬眼就能看到浔哥漂亮的手。 他最后把这张打印的照片放进床头一个装了七彩糖纸,在昏暗灯光下闪烁着彩虹一样漂亮光芒的玻璃瓶里。 梦幻绚丽的色彩落在照片上白皙纤长的手指上,周祁桉想起刚才那声“罩着自己”,思绪莫名飘到了久远的以前。 那是一个霞光漫天的傍晚。 他被学校一群学生堵在放学的路上,问他真的是哑巴,不会说话吗? 他们掐自己的嗓子,逼自己说话。 得知自己真的不会说话后,哈哈哈大笑,说周祁桉原来真的是个哑巴。 就在这时,浔少爷出现,睨着眼问:“你们在干什么?欺负我的人?” 没人敢得罪应家众心捧月的小少爷,何况浔少爷的身边总是跟着一群富二代小团体的成员。 那些人仓皇逃窜。 周祁桉望向浔少爷,身影融在橙紫色的烟霞中,朝自己伸过来手。 第21章 浔少爷爱干净,见不得一点灰尘和脏污,却一边嫌弃一边用那只养尊处优白得发光的手抓住自己的手腕,把自己从地面上扯起。 “周祁桉你是废物吗?他们打你你就任由他们打,不还手?” 看自己低头不语,十一岁的少年似是心软一般,挑了挑眉梢,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警告其他人,“虽然你是我家保姆的儿子,但谁要是敢欺负你,骂你是哑巴,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就报我的名字,我罩着你,只有我能欺负你,叫你小哑巴知道吗?” 从那以后,至少当着自己的面,再没有人嘲笑自己不会说话,是个哑巴。 周祁桉收回一瞬恍惚的回忆,望着玻璃瓶里彩虹一样的糖纸和被七彩光芒映照得如梦似幻更加漂亮的照片上的手。 [浔哥……] 那种欲壑难填的,这段时间时常叫嚣着的被他强行压制在心底的欲望再度冲破樊笼和桎梏。 他粗粝的掌心一点点向下。 黑洞洞的眼眸一错不错地盯着照片上白皙的手,想象着这只手再次触碰到自己的皮肤,温热的,软腻的,质感细滑的白纱一样裹着自己。 为什么这么好的浔哥要被这么多人看到? 直播间那么多人,还总喜欢叫浔哥宝宝。 可是,周祁桉又爱惨了因被这么多人看到、喜爱、追捧而露出明媚张扬笑容的浔哥。 月亮就该被人仰望。 被众星捧着,高悬夜空,成为最瞩目惹眼的存在。 周祁桉粗喘着,微微弓起布满丑陋伤痕的脊背。 紧绷的手臂上爆起青筋,他将自己融进这个被白纱遮盖,乳白色的皎皎月夜。 第二天一早,应浔给自己定了个六点的闹钟就起床了。 昨晚有人下单了叫起床服务,他要在七点半、八点钟,还有十点,分别叫醒一个要上早八的大学生,一个赶飞机的出差党,还有一个没什么着急事情,说是只想听听自己声音的自由工作者。 一下子多出好多业务,应浔自然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 小哑巴照例三四点钟的时候就起床了,晨跑完,收拾好一切,给自己做好了早餐。 两人都各自有条不紊地忙着自己的事情。 [浔哥,我出门了。] 小哑巴临走前照例向自己报备一声。 应浔朝门口看过去。 是清晨的光线太过明亮绚烂吗? 他感觉周祁桉看上去心情很愉悦的样子,漆黑深洞的眼眸镀了层碎金一般的光辉。 换下睡觉时穿的老头背心,穿上干净清爽的白色衬衫,黑裤,白球鞋,宽阔肩膀上搭着个每日出门都会背的藏蓝色背包,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就觉得一瞬间,清爽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样的小哑巴真的很帅气好看。 应浔再一次意识到周祁桉不是那个小时候跟在自己身后瘦瘦巴巴的男孩了,他长得高大,帅气,善良。 自己曾经对他那样不好,把他当狗腿一样使唤来使唤去,他却丝毫不在意,还“以德报怨”,这样体贴入微地照顾落魄的自己。 应浔晃了下神,冲他嗯了声。 小哑巴继续开启大爹属性唠叨:[浔哥中午记得按时吃饭。] “我知道了。”应浔抬了抬下巴,“你真啰嗦,这句话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以后不知道哪个女孩子能受得了你。” 后面这一句很小声。 周祁桉还是听到了,微微一笑。 [我不交女朋友,浔哥。] 说完,小哑巴带上门。 应浔怔怔地望着他离开的身影,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小哑巴刚才比划了句什么。 “哼,你交不交女朋友关我什么事。” 白天一整天都很忙碌。 例行和医院的护工阿姨沟通完妈妈的情况,应浔就开始忙着各种做兼职赚钱。 昨天的直播给了他很大的信心,应浔庆幸自己在连续三天0个人观看的时候坚持了下来,没有受到一点挫折就放弃。 他先是一单一单去做代抢票、叫醒服务这一类的线上兼职工作,把佣金拿到手。 忙完,去网上找了很多“夸夸”帖,在自己昨天从屋子里翻出的笔记本上一条一条记下各种夸人、哄人,能让人听着开心的话语。 应浔被人从小捧到大,没哄过人,不会说漂亮话,偶尔说话还很毒舌刻薄,自知也没那么聪明,只能用这种笨办法将这些话术记在笔记本上,然后努力背下来。 当然,他也没忘记今晚和“heng_z努力满足”的约定。 “heng_z努力满足”昨天给他刷了那么多礼物,下播前成功将自己刷成了应浔直播间的榜一。 所以今晚的陪玩,应浔打定主意要让这位榜一老板有个好的游戏体验。 只是目前还不知道“heng_z努力满足”是女老板还是男老板,从id上判断有点像男网友,但也不一定。 应浔于是准备了两套话术,希望这位老板看在自己这么卖力的份上儿,以后还给自己刷礼物。 在这样的忙忙碌碌中,不知不觉,时间一点点流逝。 接近傍晚时分。 庄园马场。 周祁桉身着帅气的骑马服从一匹威风赫赫的纯白马背上下来。 皮革长靴踏在草地上,他一手拎着马球杆,一手慢条斯理地摘下头盔。 旁边宋延云同样从马背上下来,拍了拍他的胳膊:“真厉害啊,祁桉,没想到你马球打得这么好,今天帮我狠狠挣回了场子,你知道的,我之前一直输那些人输得可惨了。” [能帮上二少是我的荣幸。]周祁桉微微笑了笑,拿起手机,回宋延云的话。 宋延云摆摆手:“我看下回我还是找个手语老师直接帮你翻译吧,不然老是让你用手机打字怪麻烦的。” 周祁桉依旧微笑。 宋延云问:“听说你还会玩船?” 周祁桉告诉他:[之前接触过一些。] 宋延云:“我哥就很喜欢赛船,等我哥从港城回来,我一定要介绍你给他认识,当然,他更喜欢的还是马球,等冬天我带你去圣莫里茨打冰上马球。” 宋延云的大哥就是上层圈鼎鼎有名的宋怀商,做的虽然是娱乐和酒店度假相关的产业,但资产遍布世界各地,最重要的是手握政商界各种人脉,混京圈的,无论什么人,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周祁桉等的就是这句话,但面上不显露分毫,仍旧温温和和地笑:[谢谢二少青睐。] 一行人又在庄园的草地上跑了会儿马。 宋延云得了名得力干将,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太阳快要沉到地平线的时候,宋延云才好似尽了兴,让人牵走自己的马,问周祁桉晚上要不要留下来参加今晚庄园举行的party。 周祁桉笑着婉拒:[二少知道我最近捡了只猫,很娇气,肠胃也不好,我不回家就不喝水,不好好吃饭,我还要赶回家给他做饭。] “对,听你说过,哈哈哈,你小子也有绊住脚的时候。”宋延云是个爽朗的个性,哈哈笑了两声,没强留人。 主要祁桉说到底才十八岁,表现得再成熟老成,帮了他这么多,宋延云还是不忍心太过压榨这位刚成年不久的男生。 而且今晚的派对来了很多美女模特,宋延云并不想带坏小朋友。 他欣赏周祁桉,还指着这个不会说话,但处事老练,有能力和魄力还会做生意的后生帮自己在兄长那里长长脸。 他也不是尽厮混些狐朋狗友,还是有眼光和能力培养得力助手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十八天 天空逐渐扯出一片黛色的序幕,在上面挂了弯浅亮的月牙,周祁桉脱下骑马装,换回自己早上出门时穿的衣服,就从庄园离开了。 车窗余晖残留,映照马路两旁升起的灯光,他一边催司机把车稍微开快一点,一边在群里艾特许赫扬,让许赫扬把王者号借给他用。 世界第一垃圾大王:[???] 世界第一垃圾大王:[你不是不玩游戏吗?] 干掉首富:[现在想玩了。] 世界第一垃圾大王:[我看你最近是真的有病,昨天晚上在直播间给一个小男主播刷了那么多钱,不是说要把赚到的钱省下来干大事吗?] 干掉首富:[我现在也在干大事。] 江照何年初照人:[祁桉,用我的号吧,我正好最近不怎么玩。] 干掉首富:[你号里面有瑶吗?] 浔哥说让自己玩瑶挂在他身上,周祁桉不知道这是什么英雄,但听浔哥的意思,能和浔哥贴贴。 江照何年初照人:[?] 江照何年初照人:[我平常都是玩打野和对抗路的,好像没有这个英雄,你等下,我去买一个,要顺便给你买个皮肤吗?] 干掉首富:[皮肤是什么?] 江照不知道要怎么给祁桉解释:[你就当做是衣服,穿上去会帅帅美美的,还会加十点攻击力。] 第22章 周祁桉不在乎加的什么攻击力,只听到江照说的穿上去很好看。 浔哥是颜控,喜欢一切美丽和美好的事物。 干掉首富:[买,要最好看的。] 世界第一垃圾大王:[……] 过了会儿,江照把准备好的游戏账号还有密码给周祁桉发了过去。 江照何年初照人:[瑶的漂亮皮肤基本上都是限时和限定的,好多买不了,我临时抽了颗水晶给你换了个典藏皮,这个最贵最好看。] 周祁桉听不懂江照说的水晶和典藏是什么,但听说是最贵最好看的,满意了。 一切准备妥当,周祁桉回到家中。 应浔看到小哑巴今天又早早回来了:“你这两天没那么忙了?” 周祁桉抑制住胸腔期待的跳动,微微笑着:[嗯,稍微空闲了些。] 两人像往常一样吃了晚饭,只是今天都有些心不在焉似的。 应浔吃过晚饭,帮忙收拾碗筷,快速洗了澡就将自己关进了卧室,拿出白天写了满满夸夸话术的笔记本,想着一会儿怎么哄“heng_z努力满足”开心,留住这个氪金老板。 周祁桉洗碗和打扫屋子的动作也比平时快了很多,同样快速洗完澡,进了房间。 时间来到约定好的九点钟。 应浔已经打开直播间。 今天的直播间依旧蹲守了很多人,关注那一栏上又涨了许多粉丝。 昨天开播的时候还是三千多关注,今天已经有一万粉了。 应浔不太清楚这个增长幅度是怎样的,就知道只要不是0,他就特别开心。 那三天每隔几分钟看一眼直播间右上角的数字,他都快对0这个数字ptsd了,决定不喜欢这个偶数了。 “晚上好。”应浔向直播间的观众们打招呼。 [宝宝晚上好。] “谢谢大家对我的关注和支持,主播今天准备了点小礼物抽给大家,当作开播福利。” 应浔今天研究了很长时间,学会了“用户粘性”这个词,虽然自己现在手头上的钱不多,昨晚老板们刷的礼物暂时也不能提现,可他还是想给大家准备一点福利。 增加用户粘性也好,感激有人看他直播也好,应浔这两天被激起了很大的信心,成就感满满,所以就想回馈一下大家。 [主播破费了,才刚赚钱就花钱,哈哈哈。] [抢到了一个福袋,感谢主播。] [宝宝,今天还讲富少爷的生活吗?你昨天说你家之前一个遥控器就好几万,真的是震惊到我了。] 应浔没想到大家对他以前的生活这么感兴趣,昨天被拉着随意讲了些,今天还有人要听。 他无奈笑了笑:“晚点再给你们讲,今天要履行昨晚的承诺,陪‘heng_z努力满足’老板打游戏。” [对对,昨天这位大佬可是给主播刷了好多礼物。] [我也忍不住想看主播怎么夸老板,昨天不是说记了好多笔记?] [哈哈哈哈,第一次看拿小本本记笔记的主播,我在网上到处发表情包赛博记笔记,主播是真记啊。] 应浔看到这条弹幕,心想,都是跟小哑巴学的。 周祁桉连自己这么麻烦的人都能搞定,和小哑巴学,总不会错。 应浔于是试探着问一声:“请问,heng老板在吗?” 昨天最后约定的时间是九点钟到十点,“heng_z努力满足”刷弹幕说这个时间点会来,但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会来。 毕竟能一口气刷这么多礼物的老板现实生活中应该会比较忙吧? 话音落下,直播间炸出满屏礼物特效。 “heng_z努力满足”给“xun_y想要暴富”送上一个嘉年华。 “heng_z努力满足”给“xun_y想要暴富”送上一枚璀璨烟花。 “heng_z努力满足”给“xun_y想要暴富”送上一艘游艇。 “heng_z努力满足”给“xun_y想要暴富”送上一辆兰博基尼。 “heng_z努力满足”…… [我去,heng老板来了,又刷了这么多礼物。] [横老板大气!] [横老板大大大大大!] 直播间的观众们跟着刷屏,于是,除了满屏的礼物特效,应浔的直播间几乎被“横老板大大大大大”刷满了。 一阵眼花缭乱的礼物雨下过之后。 应浔感觉跟做梦似的,都有点怀疑“heng_z努力满足”是什么人给他找来的托,不然怎么会给他一个小小的才开播没几天的新人主播刷这么多礼物? “谢谢heng老板的礼物,再次让你破费了。” 应浔驱散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感谢“heng_z努力满足”给他刷的这么多的礼物。 “heng_z努力满足”:[宝宝,我弄到号了,有瑶,要怎么和你一起玩游戏?] 应浔望着众多弹幕中夹杂的这条飘在屏幕上的话语,还有宝宝这两个字,虽然有点不习惯,但就当是网友们对他的称呼了,跟“兄弟”“亲”这一类的称呼同理,反正这两天直播间的很多观众也这样叫他。 应浔问:“你游戏号叫什么?我加你。” 过了几秒,弹幕飘来一条:[江照何年初照人。] 应浔:“好,你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加你。” 他在好友搜索框里输入这个游戏名字,发送好友申请过去,却失败了。 应浔:“heng老板,你关一下‘禁止好友’添加,不然我加不上你。” “heng_z努力满足”:[在哪里关呢?] 应浔打开自己的游戏设置界面,截图、用箭头符号标记,文字框输入123操作流程,像小哑巴给自己做微波炉的使用操作说明一样,私信发给“heng_z努力满足”。 换作以前,应浔绝对不会这么耐心,他个性有点急躁,很容易不耐烦。 可现在,为了赚钱,他不得不收敛起自己的脾气,一点一点教“heng_z努力满足”怎么设置。 甚至贴心地备上一句:老板请看这里^_^ 周祁桉后台私信看到这句,还有这熟悉的流程操作,忍不住翘了翘唇角:[我学会了,主播太贴心了,真是个好宝好主播!] “咻”一声。 直播间再次炸开一朵璀璨烟花,紧接着又是一朵。 应浔:“……” 功夫果然没白费,小哑巴的招数确实好用。 几经折腾,两人终于加上了游戏好友。 应浔随手点开“heng_z努力满足”的游戏主页,全是打野对抗路一类的英雄,而且金光闪闪的,有很多大小国标,看来heng老板借的这个号的号主很厉害。 应浔问:“你之前没玩过这个游戏吗?” “heng_z努力满足”:[没有呢,今天是和主播第一次玩。] 应浔:“那你就选瑶瑶挂在我身上,我保护你。” “heng_z努力满足”:[好哦。] heng老板的瑶是新买的,没有熟练度,打不了排位,两人就只能打匹配。 这样也好,在匹配局应浔的诸葛亮更能“叱咤风云”。 进游戏界面,应浔问:“heng老板你方便开麦吗?这样我们比较好沟通。” 对方似是沉默了几秒,“heng_z努力满足”打字:[这个我不太方便呢。] 应浔想着,对方那边可能有人,也可能本人就不喜欢开麦,于是就没再问。 他在游戏进去后第一时间选了诸葛亮,然后点开游走那一栏告诉heng老板那个粉头发的可爱妹妹就是瑶。 “heng_z努力满足”:[收到,宝宝^_^] 两人进入局内,应浔就让“heng_z努力满足”跟着他:“heng老板,我走哪里你跟着我就行了,等下我给你打个蓝。” 打匹配局,应浔就直接用诸葛亮打野了,并且要把一蓝给这两天给他刷了这么多礼物的老板,作为感谢。 但heng老板似乎并不在意这个,而是在他打蓝buff的时候在他面前转圈圈。 [主播,我这样好看吗?] 应浔看一眼瑶瑶公主穿的漂亮的典藏皮肤,开始在脑海里搜索笔记本上记录的夸人话术:[好看,heng老板就像真正的公主一样美丽好看,连走路的姿势都那么好看。] 对方似是满意了:[可是,我怎么能挂到你身上呢?] 应浔耐心回复:“要等四级,到时候你点一下那个三技能,就能自动挂在我的头顶上。” “heng_z努力满足”:[这样啊,那我再等一等。] 终于到了四级,应浔教“heng_z努力满足”怎么挂在他的头顶上。 漂亮的游戏小人挂在另一个小人上方,头上还有一个大大的鹿角标识,对方走到哪,小人就自动跟着一起走哪,“heng_z努力满足”:[好玩!] 终于能和浔哥近距离贴贴了。 应浔:“对,heng老板,你就这样一直跟着我就可以了。” “heng_z努力满足”:[好哦,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对了,宝宝,你能不能不要叫我‘heng老板’?] 应浔:“当然可以啊,你是老板你说了算,heng老板你想让我叫你什么?” 第23章 “heng_z努力满足”:[我昨天听你都是称呼别人‘哥哥姐姐’的,我也想你叫我‘哥哥’。] 这语气听起来有些委屈似的。 应浔有那么一瞬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还有些熟悉,可转瞬就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只在想,原来“heng_z努力满足”是男生啊。 他一开始从id判断就觉得是男老板,可是游戏局内在自己面前转圈圈,又觉得应该是个可爱的女孩子。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都是这样的脑回路。 [我天,横老板竟然是个男的!] [我还以为相聚在这个直播间的都是冲着主播的声音和手来的姐妹。] [我就说妹妹打游戏说话一般不会这么软萌,都是兄弟兄弟的,抡起袖子上来就是干,怎么还在主播面前转圈圈,求夸夸好看?] [哈哈哈哈,谁能想到,挂在主播头上的软萌妹子背后有可能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男瑶诚不我欺!] 直播间的弹幕一时间变得十分热闹。 应浔在感到意外过后,耳根微微有些发热。 虽然昨天为了留住引流来的观众,豁出去一般用夹夹的嗓音喊哥哥姐姐,可是真要对着本人叫出口,尤其对方还是个男生,还是有一点羞耻。 算了,就当喊“兄弟”一样,只是一个代号,一个称呼,没什么大不了的。 何况heng老板都给他刷了这么多礼物,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叫一声哥不过分,用不着扭捏。 于是,应浔调整了下呼吸,清了清嗓子。 “哥哥。” “我这样称呼你可以吗?” 他这次没有刻意夹,记得一条弹幕的话,说他夹着嗓子说话有种脚趾抠出城堡的尴尬,便用了自己本来的声音。 清透如山泉水的声音缓缓流淌,从唇畔溢出,带一点上扬的尾音,小勾子一样缱绻。 电脑前原本只是试探着问一句,没抱有期望的周祁桉听到这句,黑眸一瞬幽深,呼吸也短促地错乱。 这声哥哥…… 把他喊硬了。 作者有话说: ---------------------- 谢谢“77”宝宝给作者灌溉的营养液,比心[红心][红心][红心] 第19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十九天 周祁桉不自然地把椅子往后挪了挪,长腿交叠起来,试图压下这种一声哥哥就把他生理欲望唤出来的冲动。 畜生,这都能硬。 他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 隔壁应浔隐隐听到从小哑巴的房间里传来的木质家具摩擦地面的动静,两个人的房间是挨着的,只有一墙之隔,另一侧是浴室,对面是客厅和厨房。 小哑巴不会说话,平时不声不响,早上起得早但几乎不发出响动,所以没有影响过应浔睡觉。 晚上吃完饭收拾完屋子回到他那个小房间,也从不发出声音。 这让应浔一直以为家里的隔音效果很好,现在听到隔壁挪椅子的响动,他一下子闭上嘴巴。 该不会自己刚才直播的声音,还有叫的那声“哥哥”被周祁桉听到了吧? 昨天只是尝试着喊了一声哥哥姐姐,就被无意间撞到的小哑巴不依不饶地追着问,尽管自己后来直接和他摊牌,小哑巴也不再追问自己,甚至还鼓励自己做直播,但在周祁桉面前,应浔还是会莫名感到羞耻。 就好像……就好像脱掉裤子在熟人面前裸奔的感觉。 应浔白皙的脖子颈迅速铺了层红。 他不敢再放声说话了,刻意压低嗓音,问从喊了哥哥后一直没有给自己回复的heng老板:“哥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heng_z努力满足”:[要不,你还是喊我heng老板,或是叫我兄弟吧。] 再叫两声哥哥,周祁桉担心自己会直接射出来。 应浔有些莫名,让我喊哥哥的是你,不让我喊的也是你。 不过既然是老板,给他刷了这么多钱,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 应浔:“好的,heng老板兄弟。” 他带“heng_z努力满足”继续打游戏,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应浔感到heng老板不怎么打字说话了。 不再一从头顶被打掉下来,就在他面转圈圈,或是化作小鹿围着他转,而是经常性地站在原地不动。 自己每次夸了半天,heng老板也仿佛才听到似的,许久才有回应。 应浔猜,heng老板那边可能临时有什么很忙的事情,他以前打游戏也不是没有碰到突然被家长收走手机的小学生,或是领导突然来视察的摸鱼社畜。 就这样玩了两把,“heng_z努力满足”说自己临时有事先下了,以后有机会再玩。 应浔心想,自己猜得不错,heng老板果然是有别的事情。 只是下线前,heng老板不忘给自己的直播间又刷了好几个礼物,每次都是两个四个地刷,让应浔极度舒心,一度怀疑“heng_z努力满足”是不是知道他有偶数强迫症。 可下一秒就觉得应该是巧合,毕竟自己这些小癖好和小毛病,只有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清楚。 heng老板可能就是财大气粗,随手刷成这样的。 剩下的直播时间,应浔遵照一开始在屏幕上列出来的“一个飞机上车陪玩”“一个火箭免费陪聊”,陪其他给他刷礼物的老板们玩了两个小时游戏。 然后给那些好奇自己以前当富少爷时期的水友讲了会儿自己以前的生活,提到本来在19岁生日时会得到一艘真的游艇,可惜没有了,直播间的观众们都替自己感到遗憾。 [差一点宝宝就有真的游艇了。] [唉,突然感觉我这样平平淡淡的也挺好的,没有期望就没有巨大的落差和失望。] [不过主播也真是坚强,家里发生这么多的事情还能重新振作起来,这么努力地赚钱。] 是啊,连应浔自己都没有想到。 有那么一瞬,他想,如果被人追债的那个晚上没有遇见小哑巴会怎样,或是小哑巴没有在自己走投无路,流落街头的时候收留自己,他现在会在什么地方? 应浔晃了下神。 很快,驱散这些假设。 既然他的人生有了新的转机,他就要努力抓住这种机遇。 如果没有如果。 应少爷不会为没有发生的事情耗费心神,他还要把时间和精力用在赚钱上面。 记下网友们下单的兼职服务以及明天要做的事情,应浔准备收拾收拾睡觉了。 他的脚已经完全好了,今天外出拿快递在小区走了几百米,一点疼痛和不适都没有,他决定明天去一趟医院看望妈妈。 合上笔记本,放在床头的抽屉里,应浔打开卧室的房门,去旁边的浴室上厕所,上完厕所就睡觉。 浴室的灯亮着,从新装的乳白色法式木门的小小玻璃窗上透出朦胧的光亮。 这扇门是自己住进这里的第三天,小哑巴让人拆下重新装的,说是门把手不好用,门框有磨损,但其实应浔并没有觉得像小哑巴说的那样。 这个时候快零点了。 客厅的墙上挂着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在这里住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应浔已经习惯了这种老式挂钟指针走动的哒哒声。 一个人待在屋子里的时候,这种声音莫名让人心情平静。 阳台繁茂的绿植后,若隐若现一弯清亮的皎月,照进浅薄的月光。 应浔走到浴室门前,心想周祁桉居然这个时间点还没有睡觉。 小哑巴每天三四点起,又睡得这么晚,他是怎么还能保持每天精力满满,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和精气一样? 应浔抬手,准备敲浴室的门,问周祁桉什么时候出来,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手指忽然僵在半空。 安静的,挂钟指针清晰可闻的屋子里,应浔听到一阵喘息声从浴室里传出来。 隔着一扇乳白色的门,还有淅沥淅沥淋浴的声音,那道声音若有似无,仿佛从遥远的地方飘来,又仿佛近在耳边,轻轻剐蹭耳膜,听得人脸红心跳。 十一岁那年见到十岁的周祁桉,应浔就知道周祁桉不会说话,是个哑巴。 他与人沟通要么是打手语,要么就手写在随身携带的一个笔记本上,应浔给他买了手机,两人的沟通方式多了一个。 他几乎没有听过小哑巴从喉咙里发出过什么声音。 其实,周阿姨之前提过,周祁桉的声带没有受损,他是之前发生过一场意外,创伤性失语,医生说,如果能突破这层心理障碍,是有能够重新说话的可能。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应浔的妈妈也向周阿姨推荐过相关诊疗专家,带小哑巴去看过病,可一点作用都没有。 周祁桉自始至终都是沉默的,安静的,即使在放学的路上被人欺负,掐他嗓子,也不发出一点声音。 这是应浔第一次听到小哑巴从喉咙里发出声音,很低很沉,带了成熟男性的磁性,性感,融进淅沥淅沥的水声,让人忍不住烧红了脸,心脏也跟着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第24章 原来周祁桉发出声音是这样的……虽然只是粗重的喘息。 不对,让应浔感到惊讶的难道不是周祁桉大晚上的不睡觉在浴室里做那种事吗? 他在这一刻真切地感受到小哑巴真的不是小时候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小男孩了,身体长得高大,面部轮廓逐渐成熟凌厉。 早上应浔才感叹过,但那些都是从周祁桉的身体和外表得出的结论。 干净清爽,帅气稳重的男生。 仿佛丑小鸭变成白天鹅。 应浔从来没将小哑巴和这方面的事联系到一起。 尿意全无,应浔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砰”一声关上房门。 太过发烫的脸颊和过于跳动的心跳,让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关门时发出的响动。 周祁桉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滴落着不知是汗珠还是水珠的凌厉分明的脸上露出怔色。 抬头,盯上浴室那扇被他要求改得极小的门上玻璃窗,加了双层厚厚的磨砂玻璃。 他刚刚隐隐看到有个影子在这上面掠过。 听到了吗? 周祁桉无机质的黑眸仿若望不见底的黑洞,神情是怔然的,眼底却又隐隐透着一丝猩红的兴奋和期待。 忍不住想知道浔哥知道这样的自己会是什么反应,他心中乖巧听话的小哑巴并不是他看到的那样。 他对他有欲望。 时刻肖想着他,觊觎着他。 可要是袒露出这样的自己,浔哥会被吓跑吧? 周祁桉垂眸,感到一丝淡淡的失落。 浴室水声淅淅沥沥。 最后灯是什么时候灭的,小哑巴是什么时候从浴室出来的,应浔不得而知。 就知道这个晚上,他睡得不是很好,一整个晚上都在做梦。 不是前些日子家里破产,被人追债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而是些难以启齿的片段。 一会儿是让人脸红心跳的粗喘化作万千丝丝缕缕的白絮将他包裹,一会儿是总也停不下来的绵绵降落的细雨,将他浑身的衣料浸湿,仿佛是被一条湿漉漉的舌头舔成这样的。 再然后画面一转,是个日光绚烂的下午。 斜斜光束照进更衣室,他看到小哑巴捧着他的白色衬衫。 “浔哥。” 他听到小哑巴开口叫他的名字。 不是用手语喊他,而是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真真切切从嘴唇中说出口的。 应浔看小哑巴用这张有着薄薄唇瓣的嘴唇喊他的名字,亲吻他的校服衬衣,鼻尖轻轻顶着衣服面料,像是在细细描摹他的皮肤。 到最后,皮肤上传来湿滑温热的触感,那双唇畔真的亲吻了过来。 气息交融在一起,又化作淅沥淅沥的水声,还有若有似无的喘息,所有片段拼凑出了三年后周祁桉冲他微微笑着的一张乖巧无辜的脸。 应浔一下子惊醒了。 醒来,天色蒙蒙亮。 应浔盯着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点光亮发怔。 他竟然会做这样的梦,梦里的对象还是小哑巴,是周祁桉。 艹,我又不是男同! 脾气坏,骄纵,但很有修养的应少爷第一次在心里爆了声粗口。 他双目发直地盯着头顶上的天花板,试图将梦境里的画面从脑海里驱散。 都怪周祁桉,昨天晚上大半夜的不睡觉,在浴室里做那种事情,还发出那样不知羞耻的声音,把他也变成了这样。 应少爷觉得这一切都是小哑巴的错。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没办法再睡着,索性直接起来做兼职。 周祁桉刚好从外面晨跑回来,顺便在平日常去的早早摆摊卖自家种的蔬菜瓜果的大妈那里买了今天做饭要用的蔬菜拎回家。 [浔哥,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周祁桉望着头上顶着一缕翘起来的呆毛,打着哈欠从卧室走出来的应浔,显然有些意外。 应浔瞥见在玄关换鞋的小哑巴,困意顿时散了大半,惺忪睡眼挑了挑眼梢,瞪过去一眼。 还不是因为你! 但他没说。 周祁桉却接收到了,有些无辜。 是他哪里惹浔哥生气了吗? “睡不着。”应浔到底没有将这股怨火发泄在周祁桉身上,一则他什么都没说,只瞪过去一眼,小哑巴就摆出一副无辜无措的样子让他感到心底不忍。 二来小哑巴说到底成年了,一个正常的大男生有这样的生理欲望很正常,偶尔做做手活没什么。 他不应该大惊小怪。 至于自己昨晚梦到的片段,不过是梦而已,梦见个男人亲自己,不能代表自己就是男同。 应浔没了脾气,问周祁桉今天买的什么菜。 小哑巴:[从刘阿婆那里弄来的新鲜绿笋,打算中午给你做个笋三丝。] 应浔:“哦。” 想起什么:“我今天中午不一定回来,要不晚上再做吧。” [浔哥要出门吗?]周祁桉疑惑地问。 应浔嗯了声:“好几天没去医院看妈妈了,我的脚已经一点事没有了,想今天去医院陪陪妈妈。” [那浔哥,我陪你一起去。]小哑巴把换好的鞋工工整整摆在鞋柜上,比划道。 应浔有些意外:“你陪我去干吗?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你不是每天还要忙自己的事情吗?” 周祁桉走进厨房,将刚买的新鲜大笋放进冰箱里保鲜,随后告诉他:[我的事情可以放一放,主要是沈阿姨当初对我和妈妈特别好,虽然后来我和妈妈不在浔哥家做事了,可始终记得你们一家对我们的好,如今沈阿姨生病住院,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探望她,要是妈妈还在,也会这么做的。] 每次听周祁桉提起已故的周阿姨,应浔心里都会感到难过,又联想到什么,神色变得低落:“那行,你和我一起去,不过妈妈一直昏迷不醒,不知道你来看望她,也没办法和你说话。” [没关系。] 周祁桉看到脸色一瞬黯淡下来的浔哥,心脏疼惜,很想把眼前的人拥进怀里抱一抱。 作者有话说: ---------------------- 感谢“yhcn”小可爱给作者灌溉的营养液,比心[红心][红心][红心] 第20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二十天 吃过早饭,两人换了身衣服就动身去医院。 自从脚脖子扭伤,被小哑巴收留在家,应浔差不多有一个星期没有出远门了。 今日天气依旧晴好,还是酷热的天,阳光刺目,暑气一早就开始升腾。 应浔脚踩在石板路上,抬头看着明晃晃的天,不过一个星期,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几天赚了点钱,尤其是直播的礼物收入,虽然还没办法提现,但不至于那么捉襟见肘了,应浔决定带小哑巴打出租车去医院。 [浔哥,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紧张。]坐上出租车,周祁桉在一旁坐姿端正,手脚拘谨。 他今天换了身很干净清爽的衣服,纯白棉质短t,简约的黑色休闲长裤,踩着双白灰拼色的板鞋,搭配他那张垂敛眉目时乖巧无辜的脸,少年感十足,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好感。 应浔不懂他有什么好紧张的:“去医院探望病人,又不是去见丈母娘,你紧张什么啊。” 周祁桉微微一笑:[你不懂,浔哥,我很久没有见过沈阿姨了。] 应浔无语,很想翻他一个白眼。 那你当年干吗不辞而别,一消失就是三年,期间断绝各种联系,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话应浔依旧没说。 他讨厌心里藏事,弯弯绕绕,可就是这个问题,他怎么都没办法问出口。 出租车在路上一路飞驰,四十分钟后,到达应浔妈妈所在的医院。 应浔带小哑巴去了住院部,推开病房的门,就看到护工阿姨正在给妈妈用湿毛巾擦手。 “郑姨,我来吧。” 应浔走到病床前,接过护工阿姨手上的毛巾。 郑阿姨见状,慈爱笑了笑:“浔浔来了,你的脚好了吗?” 应浔点点头,细细帮妈妈擦手心:“已经完全好了。” “那就好,没事了就好。”郑阿姨叹了口气,她是经由应家破产前在应家做事的帮佣朋友推荐过来的。 那名帮佣和她住一个街道,平时很熟,应家破产后没办法支付家里的帮佣费,她这位朋友也失去了工作。 不过很快找到了新的雇主,听说应太太在医院昏迷不醒,应少爷在找护工,就把专门做护理工作的自己推荐了过去。 从朋友口中听说,应太太一家都对她很好,小少爷脾气骄纵了些,又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小癖好,但人不错,很尊重她这位做保姆的,没什么少爷架子,偶尔家里有什么难处,母子俩还会伸手帮衬。 所以应家出了事,应先生失踪,应太太躺在病床上,郑阿姨就被自己这位朋友推荐了过来。 都是熟人,知根知底,这是她这位朋友唯一能为应太太和应少爷做的事。 第25章 也正是从朋友口中经常讲这些,郑阿姨平时照顾应太太十分尽心尽力,对才19岁就承担起家里重担的应小少爷也充满了关爱和怜惜。 和浔少爷交代了这几天应太太在医院的状况,尽管每天都在电话里沟通过,郑阿姨还是当着浔少爷的面再次讲述了一遍。 说完,看一眼浔少爷从进门时跟在身后的衣着清爽,身形高大,很是让人心生好感的帅气男生,问道:“浔浔,这个男生是?” “哦,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现在合租的室友。” 应浔帮妈妈擦完手,将毛巾放进洗水盆里清洗,拧了拧,再帮妈妈擦胳膊。 以前应少爷哪里会做这些事情?可现在他照顾起病人来,熟练得让人心疼。 周祁桉一直在一旁静静地望着,特别想帮他做这些,可他知道浔哥是不会答应的。 他冲护工阿姨礼貌一笑,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写字:[阿姨好,我是浔哥的朋友,我叫周祁桉,你叫我祁桉就可以。] “他这是?”郑阿姨望见眼前帅气的男生拿本子写字和她问好,似是不解。 应浔看过去一眼:“他不会说话,和看不懂手语的人沟通,就用这种方式,或是用手机打字。” “原来这样。” 郑阿姨了然,有些遗憾这么高大帅气的男生竟然不会说话,是个哑巴。 不过她没有这方面的歧视,很快就也慈爱笑了笑:“你还是第一个陪浔少爷来医院探望他妈妈的人。” 周祁桉笑笑:[是吗。] 照顾完妈妈,应浔就去主治医生那里了解妈妈的病情,询问二次手术妈妈是不是真的可以醒来。 主治医生没有给肯定的答复:“我只能说有这个可能,毕竟你妈妈的情况很复杂,身体本来就很虚弱,我不能给出明确的保证,具体要看到时候的手术结果。” “这样……” 应浔失落地从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出来。 一出门,就见小哑巴等在门口关切地问:[怎么样,浔哥,医生怎么说?沈阿姨做完第二次手术可以醒来吗?] 应浔摇摇头,这段时间努力挣钱的劲头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医生说有一定的可能,但不能保证,做完手术有可能醒来,也可能情况变得更加严重,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小哑巴听完,皱起眉头,陷入一时的沉默当中。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打字告诉自己:[浔哥,我有认识的人能找到治疗沈阿姨这种病情的专家,你如果相信我的话,我来做这些,帮忙联系专家和转院。] 应浔怔了怔:“你是说,你有认识的人?我妈妈有希望醒来了?” 周祁桉郑重点头。 应浔望着他无比认真的脸,微微晃神,随后又感到意外,小哑巴怎么会在京市这样的地方认识连他都接触不到的人脉和专家,说转院就转院? 可周祁桉的眼神又是如此笃定。 应浔顾不得去思索这其中的缘由了,只仿佛抓到一根稻草,转瞬想起更重要的事:“可是……这种专家和医院会不会需要很多钱?” [钱的事浔哥你暂时不用操心,我来解决。]小哑巴再次郑重地告诉他。 应浔奇怪道:“你一个人,还是个学生,哪来这么多的钱?” 周祁桉笑了笑,宽慰他:[这你不用担心,妈妈过世前给我留了笔钱,你忘了?当年在你家做帮佣,你们给妈妈开的薪酬并不低,妈妈一直都把这些钱攒着的,何况这几年,我自己做点事情,也赚了些钱。] 是吗? 应浔还是感到意外。 找专家做手术,转院这样的事情都能被小哑巴说得这么轻飘飘,还让自己不用担心钱的事,所以周祁桉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么穷? 真正穷的只有自己? 应浔越来越觉得自己不了解周祁桉,他轻微蹙了蹙眉,犹豫道:“可是,这是周阿姨辛辛苦苦工作攒下来留给你的……” [浔哥,还像之前我们签租房合同那样,就当你借我的,等沈阿姨的病好了,你赚钱了,再还给我。你不是昨天才跟我说等你发达了以后带我吃香的喝辣的吗?我相信浔哥以后会好起来,成为大主播赚很多钱。] 小哑巴真是每一次都能精准猜中自己的心思,掌握自己的心理和顾虑,话说到自己的心坎上。 并且在应浔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快速帮自己制定了解决方案。 应浔还是有些犹豫,但想到躺在病床上的妈妈,他抬了抬眼,眼神坚定道:“好,周祁桉,就当我借你的,我会给你写借条,无论是房租生活费,还是之后妈妈治疗一切的费用,总之欠你的,我一定会一点一点还清。” [好哦,那就这样说定了。]周祁桉微微笑着,[接下来沈阿姨的事情,浔哥安心交给我就行了,沈阿姨对我那么好,我也希望她能早点醒来。] 两人暂时达成了口头约定。 虽然不知道小哑巴所说的专家到底能不能治好妈妈的病,可只要有一线希望,应浔都不会放弃。 他在病床前陪妈妈说了很长时间的话,明明知道妈妈昏迷不醒,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可还是不停地讲述着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 忘了之前在哪里看过,对于昏睡不醒的人,和她说说话,有助于唤醒病人的意识,增强病人的求生欲。 “妈妈,你别担心,我这段时间过得很好,学会做很多事情,还能自己赚钱了。” “你知道我遇到谁了吗?周祁桉,没想到他也来了京市,哼,你之前总说我欺负他,让我让着弟弟,他现在长得可高了,大概有——” “周祁桉,你多高?”应浔转头,问坐在一旁乖乖削苹果的小哑巴,“是不是超过一米九了?” 周祁桉放下水果刀,用粗糙的手指头分别比了1,9,和3这几个数字。 [大一入学体测的时候是193,不知道后来长高了没有。] 勉强一米八的应浔:“……” “你看吧,妈妈,他现在单只手就能把我拎起来,我根本欺负不了他。” [沈阿姨,浔哥没有欺负我。]周祁桉配合自己的话,向躺在病床上昏睡不醒的沈阿姨比划手语,尽管他知道,这个曾经对他特别好,像他另一个妈妈的温柔女人根本看不到自己在说什么。 他打完手语,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大小适中的十二瓣,用买水果时老板送的签子叉起一瓣,送到浔哥嘴边。 应浔十分自然地咬下,小哑巴以前经常这样喂自己吃水果,他已经习惯了。 原本这段时间被小哑巴收留,落魄的少爷不再好意思让小哑巴这么伺候自己,但没多久,应少爷就再次“堕落”在小哑巴无微不至,狗腿至极的“服务”当中。 从水房打水回来的郑阿姨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轻微惊讶的表情,觉得一个男生喂另一个男生吃水果有些奇怪,可不知怎么的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应浔没有察觉到旁人眼里的异样,只继续一边吃周祁桉喂给他的水果,一边陪妈妈聊天。 一口气和妈妈说了很多事情,应浔怀疑自己被小哑巴传染了唠叨属性。 直到中午,要吃饭了,他才和护工阿姨叮嘱几声,不舍地带周祁桉离开病房。 出了医院,晌午的太阳亮得晃眼。 应浔看着医院门口来来往往的人,还有跟在自己身旁自始至终陪着自己的小哑巴,忽然觉得很不真实。 他还记得跟着救护车将妈妈送进医院时的画面,一个人,那几天应浔来回奔波在医院各个窗口,楼层,和无数的病人擦肩而过。 他茫然无措地等在重症手术室的门口,看一个又一个心焦的身影。 也是这段时间,他看到了很多生离死别,害怕自己也会成为其中一个。 那种茫然,煎熬,无措,对死亡的恐惧和痛苦,让应浔每次踏进医院心情都万分沉重。 可所有种种,最终被他一个人扛了下来。 或许正因为如此,今天有个人陪自己一起踏足这个地方,让他能够坦然的,舒心的,不再那么害怕地笑着和昏迷不醒的妈妈说说话,应浔感觉跟做梦一样,有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心底也很是触动。 “周祁桉。” 应浔偏头,望向身旁的小哑巴。 枝叶缝隙将阳光斑斑点点地筛下,从他微微仰头看过去的视角,他看到小哑巴垂下眸,漆黑深洞的眸子点了细碎的光。 那眼神很温柔,带一点疑惑,问自己:[浔哥,怎么了?] 应浔心脏一跳,望着这样的周祁桉。 一个念头呼之欲出:“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是不是——” “浔哥,真的是你?”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应浔即将问出口的话被截断。 他有些怔然地转身,望向声音的来源,看到是前几天不小心发错链接,跟他说了几句话,就被他删掉对话,决定以后再也不搭理的曾经最会哄他开心的富二代小团体的成员谢临砚。 第26章 应浔没想到会在医院的门口碰到谢临砚,对方显然也很意外。 尤其是看到他身旁跟着的人,短短一个夏天脱离一身纨绔气息,竟也变得有些成熟稳重的男生顿时如临大敌。 “周祁桉,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这个一直跟在浔哥身边的哑巴狗腿子,在三年前偷闻浔哥的衣服被他撞见,好不容易将他从浔哥的身旁赶走,让他消失在浔哥的世界里。 为什么会在三年后,再度出现在浔哥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 感谢“会相逢”和“秋风万里”两位小可爱给作者灌溉的营养液,作者会努力更新的! 又及,下一章就入v了,到时候万字更新会在零点掉落,还请宝宝们多多支持~ 第21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二十一天 空气中一时间飘荡着剑拔弩张的因子。 应浔疑惑地望着绷紧着脸, 眼里充满了敌意的谢临砚,而他身旁的小哑巴也一改刚才的温和,冷冰冰地觑着眼, 身上散发出一股寒冽的气息。 周围有人朝这边疑惑看了过来。 应浔喜欢一切美好和有着超高美学标准的事物, 包括人。 所以打入他小团体的成员个顶个地颜值高, 好看,曾被学校的女生调侃为男模团。 男模什么的应浔并不在意,他只是不想抬眼一望,身边就是个丑东西, 这会让他的眼睛很不舒服。 应浔问谢临砚叫住他干吗? 虽然意外会在这里碰到一个月前还是他最信任的小团体成员,可比起这个,他更不爽的是自己刚才问小哑巴的话被打断。 尽管应浔忽然间忘了自己要问周祁桉什么。 “浔哥,你为什么又让周祁桉在你身边了?你忘了他当年做过什么了吗?”谢临砚依旧一副对小哑巴充满敌意的样子, 看过来,双手急切地掰住自己的肩膀。 那手指握在削瘦的肩膀上看得周祁桉很是刺眼,应浔甩开谢临砚的手:“我让谁在我身边关你什么事?还有, 当年的事情,我都警告过你们不要再提了, 那是个误会。” “根本就不是误会, 周祁桉不像浔哥你看到的那样, 他——”谢临砚想起自己有一次在学校后山的小树林看到周祁桉和人打架。 在浔哥面前乖巧老实, 一副任打任骂模样的狗腿,揍起人来下手狠戾,那双他每每对上都感到浑身不自在的无机质般的黑眸露出疯狂嗜血的神色。 只因被揍的那几个高年级男生有一次在浔哥面前出言不逊,言语调戏了浔哥一句。 谢临砚不知道要怎么向浔哥描述当时自己看到的景象,以及那种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寒栗感觉。 他指着周祁桉,在心里组织语言。 却见这个刚才还冷冰冰觑着自己的高大男生, 一收浑身散发的对自己强烈的攻击气息,慢腾腾挪到浔哥身后,又摆出那副仿佛他们这些人欺负他的无辜模样。 谢临砚:“……” 应浔:“你说啊,他怎么不像我看到的那样?” 谢临砚:“……你的哑巴狗腿其实很会打架。” “我知道。”应浔别开眼眸,脑海里浮现出被追债人上门催债那个狼狈的夜晚,小哑巴一打多,击退那些人,把自己从狼狈困窘的境况中解救出来。 谢临砚不可置信,望向他身后的男生。 三年不见,这个惯会伪装的哑巴狗腿似乎更会粉饰表象了。 见自己看他,他冲自己温温和和老实无辜笑了笑,又在浔哥看不到的地方,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 谢临砚握了握拳头,真想一拳打上去,击碎周祁桉这层虚伪的面具。 可那样的话,浔哥又会以为他们这些人在欺负他。 真不知道这个哑巴给浔哥灌了什么迷魂汤,让浔哥这么相信他! 谢临砚不打算和周祁桉纠扯了,转而问应浔:“浔哥,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沈伯母的病还没有好吗?还有,上次给你发消息,你最后怎么不理我了?我听说你租房子被违约了,我现在有钱了,找了栋别墅,你跟我走吧,去我那里住,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不用了。”应浔直截了当地拒绝他,“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现在挺好的,也有地方住。” 谢临砚闻言,心底很是失落,随后想到什么:“该不会浔哥你现在跟周祁桉住在一起吧?” “那又怎样?”应浔掀了掀眼皮,反问。 谢临砚错愕,没想到浔哥真的住在周祁桉那里。 一股强烈的酸涩和嫉妒涌上心头,谢临砚忍不住脱口而出:“可周祁桉是个同性恋,是变态,他当年在更衣室偷你的衣服闻,浔哥你和这样危险的人住在一起,不担心他对你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空气中的因子仿佛停止了流动。 阳光灼烈,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全都化作了虚影。 三年前这件事到底被摊开在了明面上,如一块蒙了灰尘的旧布被扯开,尘封的记忆裹着细小的尘埃在阳光下乱舞。 应浔白皙面庞上的表情僵了僵,身后周祁桉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古怪。 至于谢临砚,说完这些,就意识到自己冲动了。 “他没对我做什么。” 过了许久,应浔听到自己说了这样一句。 谢临砚先是一怔,随后垂垮起肩膀,脸上神色也有些颓丧,却还是不肯放弃:“就算这样,他一个保姆的儿子提供不了你什么优越的环境。” “浔哥,你去我那里吧,我找的那栋别墅是按照你以前住的房子风格设计的,很大很宽敞,你一定会喜欢,还有游泳池,你没事了就可以去游泳,你不是最喜欢游泳了吗?” “你会给我做饭吗?”忽然,应浔抬头问。 谢临砚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浔哥你说什么?做饭,你不是知道我不会做饭吗,但我可以给你请专门做饭的保姆。” 他刻意加强了“保姆”这两个字的重音,还往周祁桉那边瞥了一眼。 应浔扯了扯唇角:“可是我很挑剔的,太肥了不吃,太瘦了也不吃。我不吃葱花,香菜,但又希望有些汤里有葱花、香菜当配料的香味。喝水温度要适中,最好在25到30c之间,冰饮不要冰,还有偶数强迫症,吃饺子要偶数个,蒸包子蒸笼里一屉要六个。” “我还喜欢吃草莓,可是我对草莓上的绒毛过敏,你也会一点一点帮我把上面的绒毛和黑粒剃除干净再给我吃吗?” 谢临砚:“……” 谢临砚不是不知道浔哥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小癖好,但或许是因为有周祁桉这个狗腿在,他们常常忽略了这些。 他们只需要找什么好玩的地方,搜罗符合浔哥心意的东西,哄浔哥开心就可以。 他不知道周祁桉私下里为浔哥做了这么多事,也不屑于做这些,这是保姆和狗腿做的事情,他再怎么样也是个少爷。 谢临砚一时如鲠在喉,不知道作什么回应。 而这时,他眼前即使跌落凡尘也依旧漂亮明艳得不像话的人拉着那个哑巴的手就从自己面前走开了。 谢临砚后知后觉自己在这一刻失去了什么,错过了什么。 绿荫荫的树在车窗后倒退。 车辆,高楼,路边商铺和街道行走的人影,全都融进了滚烫的日光中。 周祁桉粗糙的手心沁着汗,那里刚才被一只白皙的手拉过,指尖扣进他的手心。 这是他第一次和浔哥牵手。 多亏了谢临砚。 身旁的人全程注视着车窗外,什么也不说。 周祁桉透过车窗的倒影看他,又看自己的手,没作任何打扰。 直到回到了家,推开门,打开客厅的空调。 凉丝丝的冷风从排气孔幽幽吹来,驱散从外面带回来的暑气。 周祁桉见沉默了一路的人换了鞋,去浴室冲了澡,换了身干净的居家服,一边用干毛巾擦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抬起下巴冲自己骄纵道:“周祁桉,我饿了,你不是说今天做笋三丝吗?我现在就想吃。” 他们本来打算在外面找家店吃饭的,可发生了刚才的事情,浔哥没了胃口,周祁桉也跟着没了胃口。 但现在听浔哥说想吃自己做的笋三丝,还用这样熟悉的命令口吻和自己说话,周祁桉黑眸一亮,心情明快起来。 [好,我马上去给浔哥做。] 周祁桉立刻去了厨房,系上围裙。 新鲜的笋削皮,切丝。 和腌制好的猪里脊,还有泡发的木耳,切成丝的青椒、胡萝卜一起放进锅里翻炒。 没多久,厨房飘来好闻诱人的饭菜香气。 周祁桉又做了两道其他小菜,将蒸好的米饭盛碗,一一端到客厅的饭桌上。 第27章 吃饭的过程中浔哥依旧不发一言,只纤长手指握着筷子,很讲究很细嚼慢咽地吃饭,像矜贵的猫小口用食,一举一动都优雅好看。 周祁桉不知道眼前的人在想什么。 谢临砚那句“同性恋”“变态”…… “其实没什么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人突然开口。 周祁桉疑惑抬眸,就望见眼前一张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脸,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眼神无处安放,似乎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 “我查了下,现在同性恋的比例挺高的,是性取向的一种,百度百科上写是对与自己相同性别的个体产生情感吸引和性吸引,希望建立亲密关系的行为。” 周祁桉脸上终于流露出不解,扯出微笑:[浔哥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意思是你不是不正常的,不像谢临砚说的那样是个变态,三年前大家骂你的话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应浔支支吾吾,憋红了脸。 周祁桉怔了怔,感到意外,与此同时,让人无法窥探的黑洞洞的眼眸也闪过一抹十分古怪的神色。 过了片刻,他露出了然的神情,笑了笑:[浔哥,我没在意。] “真的?”应浔终于肯看眼前人的脸了,狐疑道,“你确定没有放在心上,不会因为这些人的话产生心理阴影?” 周祁桉又是一愣,随后被这样的浔哥可爱到了,心底也涌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真没放在心上。]周祁桉笃定比划手语。 他怎么可能会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的话,何况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又没有冤枉他。 周祁桉更在意的是谢临砚果然也对浔哥心存和他一样的心思。 难怪当初反应那么强烈,二话不说拳头就揍到了自己的脸上,还把其他人都嚷嚷着喊了过来,一起围攻自己。 那些谣言也是短时间内被谢临砚散播出去的吧? 可笑,他真以为用这种小伎俩就能把自己从浔哥身边赶走? 要是不是因为…… 周祁桉握紧筷子,黑眸一瞬雾森森的。 却马上,扬起温和的笑脸,继续宽慰:[总之,浔哥,你不用担心,对我来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应浔:“哦。” [那浔哥你呢?]小哑巴问自己。 这下换应浔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了:“我怎么了?” 小哑巴似是委屈地比手指:[谢临砚让你去他那里,你们俩之前那么要好,你那么信任他,他还有大别墅,不像我这里,小小的。] “他有大别墅跟我有什么关系?”应浔打断他,有些无语,“何况你这里也不小啊,我反正现在住得挺舒坦的。” [真的吗,浔哥?]周祁桉不确定地问,[我手上其实还有一笔钱,要不浔哥,我们换个房子,也去租栋别墅吧。] “你有钱烧得慌吗!”应浔意外,小哑巴竟然还有一笔钱?在京市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租得起别墅? 不是还要帮他妈妈找专家治病和转院吗,光这就要花不少的钱。 现在想想,这套二居室虽然地处老小区,但是交通便利,屋子装修得很好,周祁桉给他换的床单、被罩,新换的衣柜,还有床头买的照明灯都不便宜。 他还每天变着花样地给自己做好吃的,虾是很贵的那种黑虎虾或罗氏虾,水果他有一次看到包装盒上的标签,跟他家破产前,自己吃的品种一样。 应浔一开始还以为是周祁桉从他口中附近的菜市场和蔬菜一起捎回来的。 所以小哑巴到底哪来的这么多的钱? 离开的这三年,他到底做了什么? [浔哥,我只是想让你住得舒服一点。]在自己思绪纷飞,满肚子疑惑的时候,小哑巴向自己解释,[我自己平时糙惯了,没注意这些,但不想你也跟我过这样的日子。] 应浔无语极了:“什么叫我跟你过这样的日子?现在怎么了,不是好好的吗?你真要租别墅,我哪里弄这么多的钱负担房租?你别忘了,我还欠你不少钱。” 周祁桉:“……” 小哑巴:[那好吧,听浔哥的,先不换了。] 应浔用筷子戳了戳,语气不自然道:“主要是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别墅住是住,小房子住也是住,这比我之前那个小破出租屋好太多了,你没必要和谢临砚比。” 周祁桉怔了怔。 望着这样的浔哥,心底有某种情绪化开,汹涌着从胸腔涌出,一发不可收拾。 [好,我知道了。] 之后,周祁桉就着手去帮妈妈联系专家和转院的事了,并且只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就处理好了这一切。 应浔感到不可思议,因为小哑巴帮妈妈转的这家医院是他家破产前都不一定能约得到的一所私人医院。 主治医生是世界级别权威领域的大拿,手上有很多妈妈这种病情的成功案例。 这位医生主要服务的也是有钱人,准确来说,是像应浔家这种白手起家的商户接触不到的豪门有钱人。 应浔对周祁桉更加充满了好奇,不过,最让他记挂的还是钱。 住在这样的私人医院,由这样的行业大拿作为主治医生,应浔数学不好,但时时刻刻都在算要花多少钱。 算到最后算不明白,周祁桉就告诉他:[浔哥,以后再说吧,等沈阿姨醒过来,你发达了,我们再讨论这些事情,现在最重要的是观察沈阿姨的病情,看能不能好转。] “对,对。”应浔短暂地被小哑巴说服了,打算暂时先不焦虑这些,当务之急是努力赚钱。 他在这期间给自己找了份甜品店做售卖员的工作,店是新开的,店主是一位年轻的女士,自己创业开甜品店。 她自称没什么经验,创业资金也有限,一开始给的薪资不是很高,但会根据以后店里的生意状况进行调整。 应浔应聘时告诉她,自己也没有打工的经验,这是第一次做线下兼职,什么都不会,能有人要他,不嫌弃他笨手笨脚,从0开始学他就很知足了。 两人一拍即合,应浔获得了一家在甜品店兼职的工作,时薪20元,每天工作6小时,如果开学,就按照应浔的课表时间来,很弹性。 除此之外,应浔还找到了一份做家教的兼职,给一名小学生补数学。 应浔成绩一般,尤其是数学,是他的短板。 但是教小学生,应浔觉得,他那大学再怎么样,也是自己通过高考实打实考上的,教小学生应该绰绰有余。 再加上这条家教招聘信息上写的薪资实在诱人,一小时500,面试时雇主说之所以给出这么高的时薪,是因为自家的孩子特别难搞,不好教,气走了好多老师。 应浔心想,再难搞有自己难搞吗? 于是,冲着这么诱人的时薪,而且每周只需要去两次,一次教两小时,去一趟就能赚一千块钱,面试时雇主对自己也很满意,应浔无论如何都要尝试一下。 大不了他从现在开始重学小学数学。 就这样,生活一下子变得充实,忙碌起来。 当然,应浔没忘记他脚受伤期间找的那些线上兼职,对他来说,能多赚一分钱是一分钱。 尤其是一点一点有起色,每天都在涨粉的直播,应浔从甜品店回来,只要不是太晚,都会坚持给大家直播和陪玩游戏。 heng老板依旧每次都会来直播间给他刷礼物,无论他什么时候开播,heng老板都会准时到他的直播间。 尤其在他和周祁桉从医院探望完妈妈,还偶遇谢临砚回来的那天,应浔开直播,heng老板那天晚上一口气给自己刷了很多礼物,还开了一个价值12w的贵族皇帝。 12w,应浔当时惊呆了。 直播间的水友们也很震惊,他们不是没有见过豪气的大佬,打pk或是捧自己喜欢的主播时,豪掷几十万,上百万的都有。 之前还有一位大佬给一个主播砸了三千多万,但那也是一共花费的,并且看了主播直播很长时间。 而heng老板在xun主播直播不到一个星期,就已经刷了好多钱了。 那天晚上,应浔的直播间满屏都飘荡着礼物特效。 至于“heng_z努力满足”,自从开了贵族皇帝,每次一进直播间,都会自动顶着一个极其华丽的专属头像框和语音特效,提醒应浔和直播间的观众们他来了。 heng老板发的弹幕也是直播平台专为贵族老板们定制的,所有种种,让应浔想要忽视“heng_z努力满足”都难。 这天,应浔从甜品店兼职回来,有点晚,没有开直播。 他于是洗完澡,趴在沙发上,拿着手机搜索商城。 第28章 “周祁桉,你说我给那位老板送点什么礼物好?” 应浔没有告诉小哑巴自己的房间号,也没有告诉他自己在哪里直播,但会经常和小哑巴分享自己的直播情况。 尤其是有老板们给他刷礼物,他就会特别开心,然后告诉小哑巴。 周祁桉正在客厅拖地,闻言抬头看过去。 柔和的灯光下,昳丽漂亮的人趴在复古沙发上,修长的身体陷在深棕色的真皮面料里,将肤色衬得奶白。 两条小腿的裤管滑下一截,脚丫子晃呀晃的,白得晃眼。 这代表着浔少爷心情很好。 周祁桉努力将自己的视线从眼前白皙的小腿和漂亮的脚指头上移开。 [浔哥说的是那位横老板吗?] 应浔嗯了一声。 [浔哥要送他礼物?] 应浔点头:“他给我刷了那么多钱,我总要回馈一下这位榜一大哥。” [哦。]周祁桉看眼前人那么专注挑选礼物的样子,忽然有些吃味,[也许他不需要回馈呢?你都说了,他给你刷了那么多钱,或许根本就不在意你送他什么礼物。] “你懂什么。”应浔翻过身,裤管落下,白皙的小腿被轻薄的面料遮住,他坐直身体,“礼轻情意重,这说明我把这位榜一大哥放在心上,没让他给我白刷这么多钱,是个白眼狼,这也叫增加‘用户粘性’,维护客户群。算了,我自己去问他。” 应浔去戳“heng_z努力满足”的私信,其实除了heng老板,给他刷过礼物的粉丝,他基本上都会想办法回馈她们。 或是在直播间抽奖,或是友情价代抢票,甚至免费帮抢,还有帮有睡眠困难症的水友录晚安语音。 应浔觉得在他困难的时候,有这么多素不相识的人支持自己,他嘴上说着圈钱赚钱,可是心底还是很感激这些直播间的观众的。 无论是给他刷礼物,还是没有刷礼物的粉丝。 应浔点开“heng_z努力满足”金光闪闪的头像,私信问heng老板在不在,他的地址是什么,想给他寄个小礼物。 太过专注,没注意到从小哑巴的裤兜里响起的信息提示音。 他发一句,客厅里就“叮”地响一声。 周祁桉一手握着拖把,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悄悄摁灭手机,委屈,浔哥都不主动给他的微信发消息。 “heng_z努力满足”没回应浔的私信。 这在应浔的意料之中,不直播陪玩游戏的时候,heng老板是不见人影的,他只会在直播间出现。 毕竟能随手一刷就是这么多钱的老板,现实中肯定很忙。 但是在应浔回了卧室,上了床,准备睡觉的时候,手机忽然亮了,“heng_z努力满足”回了他的私信。 “heng_z努力满足”:[怎么想到给我寄小礼物?] 应浔握着手机,将自己想要回馈一下老板的心意坦诚告知对方。 “heng_z努力满足”:[主播有心了,可我没什么想要的东西呢。] 应浔:“嗯,我知道heng老板一定什么都不缺,只是想表达一份心意,heng老板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或是最近想做的事呢?” 小哑巴的经验告诉他,知己知彼,投其所好,就能掌握一个人的心理,他自己就是这样被小哑巴吃得死死的。 对面似是在思索,过了好一会儿,回复自己:[我想做^_^爱。] 应浔:“???” 应浔大脑宕机了几秒,傻眼,一瞬间以为自己的眼睛看错了。 他“腾”一下从床上坐起。 卧室的灯刚关,手机屏幕一方小小的光亮照到一张白皙的脸上,那张脸在不那么明亮的卧室迅速升腾起一阵热意。 应浔脑袋冒着烟,直勾勾地盯着这四个字,尤其是后两个。 他的手差点拿不稳手机,纤白手指慌乱地在按键上打字:[横老板兄弟,你是不是输入法打错字了,哈哈哈哈。] 尴尬得他自己都脚趾抠出了一座城堡。 “heng_z努力满足”:[没有啊,宝宝你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东西或是最近想做的事,我突然想到,我最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尤其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 应浔:“……” 应浔一下子吓得安静如鸡。 “heng_z努力满足”:[可惜没有人跟我做这样的事情,叹气.jpg] 应浔更不敢动了。 “heng_z努力满足”:[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他,我总不能强迫他和我做。] 哦,原来有喜欢的人了。 应浔看到这句,僵硬的身体顿时毛孔舒展开,宕机的大脑也找回几分理智。 他还以为、他还以为heng老板刚才是在暗示,要潜规则他。 那种榜一大佬使劲儿砸钱就是想让小主播陪睡的桥段终于也要发生在他身上了吗? 还好还好,不是这样。 应浔像是从悬崖边上走了一遭一样,大脑虽然宕机了,可是短短几秒已经想好了heng老板要是潜规则他,他就立刻退还所有礼物,将heng老板拉黑。 他虽然缺钱,但还没到做鸭子卖屁股的程度。 应浔手指颤抖,尴尬抠字:[哈哈哈,原来heng老板也会为情所困。] “heng_z努力满足”:[是啊,我很久之前就喜欢他了,他特别好,长得漂亮,还很耀眼,我一看到他就移不开眼睛,可是他的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我根本就没有机会。] 原来这样。 应浔听heng老板讲述的这些,虽然是打的冷冰冰的文字,可是已经能够想象出对方的脸上是怎样一种失落的表情。 这么有钱的老板也会有爱而不得的人,和不顺心的事。 应浔忽然觉得世间不如意之事那么多,人人都有自己的困扰和烦恼,不可能事事顺心,事事如意。 他能在家里破产,遭遇了那么多不好的事,还有重新站起来的机会,有人陪着他,妈妈的病情也有了希望。 这样看来,自己还算幸运。 应浔于是安慰heng老板:[没事的,兄弟,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你一定能找到机会让你喜欢的人喜欢上你的。] “heng_z努力满足”:[真的吗?那我有信心和动力了,其实我现在就有一个机会,已经靠近到他了。] [那太好了。]应浔真心为heng老板感到高兴,不过,他注意到一点,[heng老板你一直用的‘他’,你喜欢的这个人是男孩子?] [对,男生。]“heng_z努力满足”肯定答复。 应浔惊讶,又是男同? 怪不得他查数据现在的男同比例这么高,光他身边就有两个了。 应浔:[挺好挺好。] “heng_z努力满足”:[你不觉得我喜欢男孩子奇怪?] 应浔:[有什么奇怪的,我身边就有一个同性恋,没什么的,哈哈哈。] “heng_z努力满足”:[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这样算不算同性恋。] 应浔疑惑:[heng老板为什么这样说?] “heng_z努力满足”似乎很苦恼的样子:[因为我发现我只对我喜欢的那个男生感兴趣,有性.冲动,有时候听听他的声音就能硬,时时刻刻想干他,把他按在墙上或是浴室的门上,但是对其他的男生就不这样,也不爱看gay片,当然,a片我也不看,我讨厌看那些白花花的身体缠在一起,想吐,我还是处男。] 应浔:“……” 应浔的大脑再一次被heng老板狂野的话弄宕机了,并且隐隐为heng老板喜欢的那个男生的屁股感到担忧。 他内心凌乱了一会儿,想到什么:[兄弟,我知道送你什么礼物了,把收货地址给我。] “heng_z努力满足”:[咦,宝宝你要送我什么?小狗疑惑探头.jpg] 应浔:[别问,等收到了你就知道了,我知道你不差钱,这个礼物不是很贵重,但代表了我的一番心意。] “heng_z努力满足”:[突然期待,^_^。] 周祁桉立刻让江照把废品场附近的一个快递驿站的地址发给他,并且让江照这几天时刻留意着去帮他拿快递。 干掉首富:[一定要确保你亲自拿到,不能有任何破损,然后完好地交到我手上。] 江照:“……” 祁桉确实像许赫扬说的那样,最近奇奇怪怪的。 隔天,江照就收到了祁桉所说的那个快递,是一个包装得特别细致的小盒子,里一层外一层,从快递单上的信息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江照拿着快递,很是疑惑。 周祁桉卖singul的钱前几日到账了,正好过来找许赫扬商量再次扩充废品场的事,他们打算不单单只做废品收购,计划将废品场进一步拓建,发展为一个资源利用的公司。 第29章 公司名称已经讨论得差不多,叫绿森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 收购,循环,再利用。 他们打算一体化承接废品相关的所有业务,像许赫扬取的那个“世界第一垃圾大王”的名称一样,把废品站做成业界第一的资源回收和利用公司。 许赫扬自然高兴不过,拍周祁桉的肩膀:“你是大股东,这废品站本来就是你做起来的,我跟着收钱和干干体力活,拉货就可以,其他的你说了算,反正我也不懂。” 江照一向不会有异议,霍决负责技术方面,帮周祁桉做新兴科技的技术开发。 周祁桉的pe基金风险投资公司也弄好了,刚投资入股了一个叫“源宙科技”的由一群年轻人创办的人工智能研发公司,来辅助周祁桉和霍决自己开展的项目。 总之,他们都知道祁桉把摊子铺得很大,最近更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急切赚钱似的,还成功搭上了上层圈的人脉。 只是一群人商量着未来的发展规划,目光都移到江照交给周祁桉的一个包裹得层层叠叠的快递盒上。 周祁桉自己也很期待,小心翼翼地拆快递。 “买的什么啊?”许赫扬凑过去脑袋,嘴上叼根烟,但没点。 霍决趴在两张桌子临时拼凑成的会议桌上,托着腮,娃娃脸上露出八卦的表情:“感觉很贵重的样子,是不是祁桉哥的心上人送的啊,他最近不是在和什么人同居吗?” 周祁桉:“?” 要是同居就好了。 周祁桉没理会他们,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拆快递。 一层一层地拆掉包装盒和礼物丝带,他看到铺满拉菲草的浅蓝色精致盒子里,躺着两个不知名的精美小瓶子,还有几个奇奇怪怪的工具。 霍决眼尖,瞥到小瓶子上的英文字母:“哇哦,润滑剂。还有这个,用来弄那里的工具!祁桉哥你还说你没有和什么人同居,私下里玩这么野,还瞒着我们。” 周祁桉:“……” 许赫扬很是好奇:“什么?你说这些是用来干什么的?” 霍决眼睛亮晶晶的:“就和做那种事的时候这样那样的工具。” 他比划了一下,还特地强调了是和男人。 许赫扬常年在太阳底下被晒成麦色的面庞上流露出困惑,他是个超级直男,过了许久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霍决的脑袋上:“为什么你一个小屁孩懂这么多!” 寡言少语的江照眼里也满是困惑。 “祁桉,原来你喜欢男人?”他不由得惊叹。 一起相处了三年,几个人这才知道周祁桉的性取向,难怪对谈恋爱一点兴趣都没有,之前祁桉大学有个漂亮的女孩追到废品场,说不介意祁桉是个哑巴,是捡废品收破烂的,坚持要当他的女朋友,可祁桉不为所动。 现在回想,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谁啊,哪个男生?该不会是你每天在直播间刷钱的那个小男主播吧?”许赫扬咬着烟,在祁桉面前没法点,又吐了出来,干犯烟瘾,“问题是不露脸也看不出来长什么样啊?不过手确实挺好看的。” “就我觉得祁桉你家里藏着一个,直播间哄着一个有点渣吗?”江照脑回路有点不一样,并且已经默认祁桉最近不让他们去他家是金屋藏娇了。 周祁桉:“……” 周祁桉不知道要怎么跟他们解释,也懒得解释,合上盒子就快速走开了。 回到家,浔哥去甜品店做兼职还没有回来,他坐在房间里盯着盒子里的用品许久,最后将它们小心地保存在床头的柜子里。 晚上,应浔兼职回家了,吃饭洗澡,开了一会儿直播。 直播完,累了一天的他躺到床上就要昏昏大睡,却在这时收到了heng老板的私信。 “heng_z努力满足”:[宝宝,礼物已经收到了,谢谢^_^。] 应浔睡意一下子没了大半,神经一瞬绷紧,脸上也染上一层绯色:[那个,我只是觉得你以后可能用得上,我查了一下男人和男人怎么做,heng兄弟你那样不行,动不动干啊干的,还想把人家按在墙上,太粗鲁了,容易撕裂,弄伤对方。] [啊,原来这样,谢谢宝宝提醒,其实我只是想想,不会那样做的,他怕疼,一点疼都受不了,我怎么可能让他受这样的委屈。]“heng_z努力满足”连忙解释。 应浔舒了一口气:[想想就好,想想就好,感情的事还是要慢慢来。] “heng_z努力满足”:[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不然会吓跑他,要是真按我想的来,我早进局子了,我不想他以后有个法制咖男朋友。] 应浔:[???] 应浔:[heng老板这是什么意思?] “heng_z努力满足”:[就是我脑子里有时候会有很多阴暗的想法,比如很多人围着他的时候,我动过干脆把他锁起来的念头,关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只能和我一个人在一起。] 应浔:“!” 应浔:[兄弟,你这是非法囚.禁啊,你不能踩这种警戒线。] “heng_z努力满足”:[我知道,所以我说了,我只是想想,我想他属于我一个人,又喜欢他众星捧月耀眼的样子。还有,他有时候在我面前毫无防备地睡觉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想水煎他,他怎么能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呢?知不知道我对他有多么渴望的心思。] 应浔:? 水煎? 什么是水煎? 水煎包? 他疑惑着打字,口中念念有词。 水,shui,jian,奸。 应浔:“!!!” 应浔做了一天兼职的疲惫和困意全无,整个人吓得完全清醒了。 应浔:[横老板你?这也是想想的是吧?] 不然他要报警了。 应浔开始后悔给heng老板送那样的礼物,安慰和鼓励heng老板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暗恋成真,最后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现在看来,被heng老板喜欢的那个男生好危险啊,他要是认识那个男生,都想喊对方赶紧跑了。 “heng_z努力满足”:[对,这也只是想想,都是想想,不会付诸行动的。你放心,我床头放有《争做好青年》的小红书,我还熟读法律,不会触碰这些警戒线的。] 应浔:“……” 应浔觉得自己的心脏像坐了一趟过山车似的,平时heng老板在直播间刷礼物时财大气粗,和他一起玩游戏的时候脾气也很好的样子,还喜欢玩瑶妹的时候转圈圈,没想到内心这么狂野。 应浔:[还好横老板你有这样的思想觉悟。] “heng_z努力满足”:[宝宝,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很阴暗,很变态啊?] 应浔默默翻了个白眼:[还好,每个人都会有阴暗的一面,会有一些不好的想法,但像你说的,只要不付诸行动,不伤害和危害他人,就不算。] “heng_z努力满足”:[宝宝你人真好,真会安慰人,我会努力成为一个配得上他,让他喜欢的好青年的。] 两个人关于人的多面性,尤其是阳面和阴面讨论了一会儿,应浔终于抵挡不住困意,在heng老板的不断冲击中握着手机睡着了。 第二天,应浔比平时晚起了一个小时。 还好今天的闹钟叫醒服务时间都比较晚,今天的甜品店兼职排班也是从下午一点开始。 应浔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床,有些不舍地爬起来走出卧室。 小哑巴像每一个清晨那样已经贴心地做好了早餐,看到自己从卧室出来,周祁桉扬起一个十分温和的笑,眸中点着细碎的光:[浔哥,你起来了,快来吃早饭。] 他身上还系着萨摩耶狗狗的围裙,端着自己喜欢的南瓜粥、六个一屉的水晶蒸包,蒸蛋,煮玉米,一一摆放到餐桌上。 屋子收拾得干净明亮,沙发前的茶几上摆了新鲜的花枝,阳台绿影摇曳,他们两个人的衣服在晾衣杆上被风吹得轻轻晃荡。 应浔望着这么美好的清晨,还有披了一身阳光,清爽帅气的小哑巴,忽然想起昨晚和heng老板的对话。 “周祁桉,还是你好。” 他微微失神地开口。 虽然都是男同,但周祁桉温和,乖巧,细腻,暖心。 他还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不会从这张口中说出像heng老板那样的虎狼之词。 第22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二十二天 [浔哥,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样的话?] 在应浔失神感慨的时候,小哑巴疑惑地问自己。 应浔回过神,轻咳一声, 掩饰内心的想法:“没什么, 就是突然有感而发。” [那浔哥快去刷牙, 牙膏我已经帮你挤好了,不要等粥凉哦。]小哑巴叮嘱。 第30章 应浔挪进卫生间,果然看到周祁桉为了迎合他的强迫症买的一模一样属于他的那支牙刷堆叠好了牙膏,洗脸水也放好, 干净的毛巾浸湿在温水里。 这下,应浔更觉得周祁桉真是无可挑剔的体贴周到了。 可惜自己不是男同,小哑巴不是女生,不然他真可以尝试和周祁桉一起过。 不对, 他在想什么? 应浔把牙刷塞进嘴里,使劲儿捣鼓,捣掉一闪而过的乱七八糟的想法。 洗漱, 吃饭,告别。 日常的一天再一次开启了。 不知道是不是heng老板对应浔的冲击太大, 应浔现在看小哑巴怎么看怎么顺眼。 小哑巴照常出门了, 应浔上午做做线上兼职。 下午, 去了甜品店。 “呀, 我们的小帅哥来了。”推开挂着晴雨娃娃和水晶风铃的门,应浔就听到店主姐姐冲自己眯眯眼笑道。 “簌簌姐,您别打趣我了。” 应浔放下自己的背包,去休息室换下员工服。 粉色的小立领上衣,半身围裙,他穿着不显女气, 反而因为皮肤白,衬得他像桃花一样润透漂亮。 身姿修长,比例像是造物主刻意用尺子量过,簌簌姐少女心十足,订做员工服的时候特地让服装师在衣服上绣了个可爱的玩偶,这就让应浔往柜台前一站,更加惹人注目。 “怎么叫打趣?”所以,当应浔换好衣服从休息室出来时,店长姐姐更加不掩饰星星眼,“我的店员这么好看,要不是我除了做甜点别的都不会,我就带你勇闯娱乐圈了。” 应浔听她这样说,学小哑巴温和善解人意地笑笑。 分拣,摆货,上货。 应浔很快投入到工作当中,虽然以前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但因为审美严苛和追求完美的强迫症个性,再加上店长姐姐的包容和自由,让应浔和这家甜品店诡异地契合。 从一开始的生疏,到熟练地掌握店里每一个工作流程,应浔每天都将甜品店的糕点们摆放得特别规整漂亮。 甜品屋里的一些小设计,用来装饰的小摆件也是在应浔的建议下采购的,一直达到破产前的应浔自己路过这家甜品店,冲着颜值都会进来看一眼的程度才满意。 更别提,簌簌姐平常看着迷迷糊糊笑眯眯的,可是做的糕点真的很好吃,卖相也特别好。 所以这家店开张没多久,外加有应浔这样高颜值的店员,甜品店的生意比两个人一开始预期的都要好。 应浔没用多长时间就涨了时薪。 “今天那几个女孩应该又是冲着你来的。”不知不觉,到了傍晚快要下班的时间,门口响起一阵清泠清泠风铃碰撞的响声。 四个青春洋溢,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女孩结伴推开甜品店的门。 宁簌簌笑眯眯地冲应浔眨眨眼,应浔依旧小哑巴式微笑,随后朝那几个女生走过去,问她们要不要帮忙选购。 以往都是应少爷走到哪里,服务人员第一时间走上前询问他有什么需求。 现在应浔也学着这样对待他的顾客,就算落魄了,他也要做最完美的打工人。 此时是六点半,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晚霞在天空铺了层云锦,甜品店小屋亮起了灯。 瑰丽的霞光和店里暖色调的灯晕交融在一起,草莓,甜甜圈,蛋卷。 诱人的甜香丝丝袅袅地钻入鼻尖。 几个女生抬头望向走到她们面前,微笑着询问要不要帮忙选购的男服务生,对上这张每次看到都让人感到惊艳的昳丽至极的脸,都不由得有些怔愣。 应浔是那种五官精致,明艳,很有冲击力的长相。 微微上挑的凤眸,睫毛浓,眼尾翘起,半掀着眼皮看人的时候有种慵懒倦冷的感觉,看人像看狗。 他身上还有一种不好接近,让人不由自主仰望的高贵和骄矜,所以大多数时候,尽管很多人惊艳于应浔的美貌,可都只敢远远看着,别提他的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像守卫高塔上的公主。 但现在,那些人不在了,应浔也学会了收敛自己的脾气,尤其是在想要努力做好工作的场合,这让他身上这种遥望月亮的矜冷气息淡了些。 其中一个女生在这样的美颜暴击下一时晃神,懵懵地举起手机,红了脸:“我、我能和你拍一张照吗?” 应浔怔了怔,随后点了下头:“当然可以。” 他微微弯下身,和这个女孩拍了张照,另外几个也要拍,他也一一答应。 拍完,几个女生都十分高兴,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隐隐听到什么“好馍”“魔性大发”一类的字眼。 应浔听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 好馍? 馍馍吗? 店里没有这样的糕点。 还有“魔性大发”?她们也玩修仙类的网游? 不过,几个女孩虽然奇奇怪怪的,但扫完了剩下的甜品,这让应浔和店长姐姐都很意外和开心。 “我就说她们是冲着你来的吧。”等客人散去,店门口挂上打烊的标识牌,宁簌簌笑着对应浔说。 应浔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店长姐姐,而这时,甜品屋的玻璃窗上映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簌簌姐继续调侃:“走了群可爱的女孩子,又来了个帅哥,一到你晚上下班的时候就过来等你,他是不是你男朋友?” 应浔:“……” 莫名想起早上自己在脑海里晃过的如果自己是男同,或是小哑巴是女生,他就和周祁桉一起过的想法。 应浔一瞬耳根有些热,支吾着解释:“他是我的室友,不是男朋友。” “这样啊,原来是室友。”簌簌姐露出似是恍然的表情,随后眯眯眼更弯,“不过你的舍友对你还真好,每天都来接你下班,男朋友都不一定能做到这个份上。” 应浔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他收拾东西,去休息室换回自己的衣服,和店长姐姐告别,之后走出甜品店。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不用等我吗?” 自从自己的脚好了,找了甜品店的兼职,小哑巴就经常这样在自己快要下班的时候等在甜品店的门口,尤其是排到晚班。 周祁桉走过来,比划手语:[浔哥,我只是忙完自己的事情路过这里,就想着和你一起回家,而且回小区的路上有几盏灯坏了,还没维修好,你怕黑,我担心你走不惯夜路。] 在店里收敛脾气的应浔面对周祁桉一秒恢复骄纵:“我什么时候怕黑了,你才怕黑!” [好,是我怕黑,浔哥不怕。]小哑巴好脾气的,也不辩驳,只接过自己手上的背包,搭到肩上,像小时候给自己背书包。 两人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霞光漫天,在两人身上都镀了一层瑰丽的色彩。 应浔侧眸望一眼身旁的周祁桉,宽阔肩膀上背着自己用来装工作用品的背包,愈见成熟凌厉的面部轮廓因这抹橙色的霞光分外柔和。 他想起刚才簌簌姐的话,男朋友都不一定做到这个份上。 “周祁桉,你——” [浔哥,你刚才和那几个女孩子拍照了吗?] 仿佛感受到自己的视线似的,小哑巴忽然偏过头比划手语问自己。 应浔一下子又忘了自己要问周祁桉什么:“是啊,她们问能不能和我拍张照片,我想想没什么,就答应了。” [浔哥都不和我拍照,我们从小到大还没有一起拍过照片。]小哑巴闻言,立刻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应浔愣了愣,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再一次从小哑巴比划的手语中感受到一种酸溜溜的醋意。 应浔别开一点视线:“一张照片而已,有什么好计较的,何况你又没有问过我。” [我问你你就和我拍吗?]小哑巴睁大眼睛问自己。 这眼眸黑漆漆的,点进绚烂的霞光,带着让应浔无法招架的期待,应浔心脏一跳,突然不敢直视这样的眼神。 “我们两个大男生拍什么照片。”他只能用很生硬的语气应对这样的小哑巴。 说完,小哑巴更委屈了,还把上次的事情搬了出来:[浔哥又骗我,之前说给你刷飞机叫我哥哥也骗我。] “啊,周祁桉,你好烦。”应浔最见不得小哑巴这样可怜兮兮的模样,仿佛自己是个欺负他的十恶不赦的大混蛋。 他一把勾住小哑巴的脖子,拿出手机对着两个人的脸‘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这样行了吧?要不要我找个专业的摄像师给我们再拍几张?” 落日余晖,天空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绚丽的霞光泼过来,周祁桉被突然勾住脖子,温软滑腻的肌肤触碰到自己,他们两个人的身体紧贴,衣料摩擦出细微的声响,体温迅速过渡过来。 第31章 还有从甜品店沾染到的奶油甜香,浔哥身上一贯好闻的香气…… 周祁桉整个身体僵住了,漆黑的瞳仁扩大。 过了许久,他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凌厉分明的脸庞上爬上一抹红晕,耳根也在漫天霞光的掩映下红得快要滴血。 [浔哥,可以了,不用找专业的摄像师。] “服了你了。”应浔松开胳膊,不知怎么的,握着手机的手心有些烫,心底也涌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努力忽视这种异样,翻开小哑巴那张飘着零星雪花的雾林头像:“要把照片传给你吗?” [要!]小哑巴的眼眸亮晶晶的,温和的笑容扩大。 应浔很少见到这样情绪外放的周祁桉,除了在小巷看到他和人打架的那个夜晚,阴鸷,狠戾,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不可否认,看到这样笑得开心舒展的小哑巴,应浔心情跟着很好。 毕竟小哑巴虽然总是温温和和地冲他笑着,可很多时候那笑容像是蒙了层缥缈的雾纱,连应浔都看不清。 他把刚才拍的几张两人的合拍给周祁桉发了过去,因为是随手拍的,没有刻意调整角度和对焦,照片拍得有些模糊。 小哑巴那张帅气的脸也被自己拍得变了形,脖子勾起,被自己压下,脸上是错愕的表情。 至于自己,臭着一张脸。 “要不我还是撤回吧,拍得不太好。”应浔看着自己那张臭脸,还有小哑巴变形的脸,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却看到小哑巴立刻点了保存:[别撤,浔哥,我觉得拍得挺好的。] 应浔:“……” 哪里好了,都糊成这样了。 算了,周祁桉开心就好。 他纤长手指滑了下屏幕,退出对话框。 小哑巴忽然问自己:[浔哥,谢临砚还在纠缠你吗?] 应浔一怔,垂眸,他的手指刚好落在跳出来的一条消息上,是谢临砚发来的。 从那天在医院门口偶遇,应浔明确拒绝谢临砚不会去他那里,谢临砚很长一段时间没再找自己。 可不知怎么回事,这几天又开始给自己发消息。 到底当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不好拉黑,而且说到底,谢临砚也没做过什么对不住自己的事。 应浔于是随手删掉对方的消息,当没看到:“哦,谈不上纠缠,就是还是问我要不要去他那里,他现在好像在和他表哥学做生意,还打算去他家的公司实习。” [那浔哥会去吗?]小哑巴问,神情一瞬间变得紧绷和紧张,[我听说谢临砚的表哥挺厉害的,他们家的公司现在发展得也很好,势头正盛。] 应浔看他一副害怕被主人遗弃的大狗狗模样,心底生出一丝不忍:“上次不是都说了不会去他那里吗,还有,他表哥厉不厉害和他家公司发展得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 [浔哥。]小哑巴忽然很郑重的神色。 应浔状似不耐烦的口吻:“你又要干吗?” 周祁桉温和地笑:[我会努力变得很厉害。] 到时候带泳池的大别墅,浔哥19岁生日没能收到的游艇,想要暴富的愿望,只要是浔哥想要的,他都会帮浔哥一一实现。 只要眼前的人在他身边,不跟别人走,那双漂亮的眼眸肯一直注视着自己,他愿意当他一辈子的狗,当他的仆人,永远匍匐在他的脚下。 当然,就算浔哥真跟谢临砚或是别的什么人走了,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周祁桉都会把他抢回来,无论用什么样的手段。 三年前为了自己的计划,他刻意压下这段感情。 但既然上天给他一个机会,把肖想已久的人送到他身边,周祁桉下定决心,筹谋的计划要,美人也要。 他就是这样一个贪心、贪婪,总也无法满足,欲壑难填的恶犬。 应浔见小哑巴忽然比划了这样奇奇怪怪的一句话,黑眸也一瞬变得认真,还染了丝之前看到过的疯狂和炽热。 他觉得大概是傍晚的烟霞太过明丽绚烂,火一样的云彩烧红了大半个西边的天空,连带着周祁桉黑漆漆的眸子都跳动着猩红炽烈的火焰。 “莫名其妙。” 应浔被这样的周祁桉看得浑身不自在,抬腿加快脚步。 过了会儿,停下,回头催促:“快点,周祁桉,我饿了,想回家吃你做的饭。” 第23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二十三天 晚上吃的菠萝包饭。 两个人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鲜果超市, 应浔突然想吃菠萝,周祁桉就买了一颗,和颗粒分明的米饭一起, 做了个香气扑鼻、黄灿灿的金菠萝炒饭。 吃完, 依旧做了会儿直播。 而只要开播, heng老板就会准时进直播间给他刷礼物。 每到这个时候,应浔会陪heng老板打两把游戏。 今天的heng老板似乎很开心,一整局话很多,刷屏直播间和游戏聊天界面, 还不断地给他送“语音飞机”。 抖鲨的语音礼物是人工配好的音效,有男声、女声,可爱风,搞怪风, 还有男霸总和女霸总音,刷出来,输入自己想要说的话, 包括主播在内的整个直播间的人都能听到,特别好玩。 就是这个语音飞机需要花钱抽取, 欧的时候欧, 非的时候也很非, 有时候花几千上万都不一定抽得到, 纯浪费钱,还不如直接刷给主播。 然而今天晚上,heng老板在应浔的直播间猛猛抽音效飞机,一抽出来,就送给应浔。 他还把各种声音音效用了一个遍。 一会儿是可爱的正太音—— “heng_z努力满足”给“xun_y想要暴富”送来一个语音飞机:[主播主播,我今天遇到了一件特别开心的事情, 把我的快乐分享给你,希望你也天天开心鸭~] 一会儿是声音低沉磁性的男霸总音—— [主播,我今天送你的礼物你还喜欢吗?] 再然后又是甜甜的妹妹音—— [宝宝,我今天很开心,想要收到你一个啵啵。] 总之,不同音效各种特效的语音礼物轮番轰炸应浔的直播间,应浔不知道heng老板到底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能让他这么激动。 两人一起打游戏的时候,heng老板从来都不开麦说话,只在聊天框扣字。 偶尔开麦,也是开的听筒,听应浔说话,自己那边不发出一点声音。 应浔已经习惯了这样的heng老板,所以今天收到heng老板这么多的音效礼物,还挺意外的,有种听heng老板自己开口说话的感觉。 虽然混合了各种男声、女声,以及不同的音效。 他只在晚上临睡前给heng老板发消息,再度感谢heng老板给他刷的这么多礼物时,随口问了句:[是和你喜欢的人有进展了吗?] 果然收到heng老板一个“小狗点头”的表情包:[嗯嗯,我不知道算不算,但今天他和我近距离接触了,那么近的距离,我一低头就能亲到他。] [可惜当时太突然了,我呆住了,啊啊啊,我好傻!] [不过,我还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周祁桉在隔壁的房间将浔哥给两人拍的糊糊的合照设为聊天框的背景图,手机壁纸和锁屏也换成了这张合照。 他反复欣赏着这张照片,覆着粗糙厚茧的手指轻轻触碰手机屏幕,像在细细摩挲浔哥那双晚樱般漂亮的唇瓣。 不知道亲上去或是把手指搅进去是什么样的触感。 会不会也像傍晚时过渡到自己身上的体温,滚烫,还有那么近的呼吸。 浔哥竟然真的会和自己拍照,他们的第一张合照,这次没有骗自己。 唔……他又想□□了。 应浔对此无知无觉,听heng老板说得到他想要的,很为他高兴:[那你保持住,只要不动那些奇奇怪怪的违法念头,就这样一点点发展挺好的,相信有一天他会被你打动。] heng_z努力满足:[谢谢宝宝鼓励,但你觉得他能被掰弯吗?我是说他和我不一样,是个直男,不知道被男人亲会不会反感,尤其是在一起后还要做那种事。] 应浔盯着这行小字,一愣,半天反应过来heng老板说的那种事是什么。 上次为了给heng老板送礼物,他特地去查了男人和男人怎么做,担心heng老板那么粗鲁,未来会伤到他的男朋友。 当然,应浔自己也有点好奇。 身边一下子多出两个男同,尤其是当年关于小哑巴是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变态的谣言在学校传得沸沸扬扬。 他太好奇了,都是一样的身体构造,男人到底能对男人产生什么吸引力。 还有,听到heng老板总说自己很容易对喜欢的人有生理冲动,想和对方做那种事,应浔的好奇心更是达到了顶峰。 第32章 两个男人怎么做? 于是,他在网上搜了相关小视频。 不看不知道,一看,应浔如被雷轰了一样,多年来的三观被击碎,整个人望着手机呆傻了半天。 那、那个地方,竟然能那么用。 看那个叫1的,应该是1吧? 应浔还特地去补了什么是1,什么是0,连攻受的知识都补充了。 得知0是下面的承受方,应浔更不喜欢0这个偶数了。 他只呆愣愣地望着视频里的画面,两个男人抱在一起,舌头交缠舔舐。 原来男人和男人也有这么多玩法。 应浔觉得自己被冲击到了,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所以原本只是打算给heng老板送套情侣杯或是情侣手绳一类的礼物,被应浔临时改了。 听heng老板的口吻,一到夜深人静就想那个,那方面的欲望应该挺强的。 如果未来他真的追上了他喜欢的那个男生,还是用用这些比较好,免得被heng老板弄伤。 这样看来,当男同,尤其是0,挺不容易的。 应浔沉默几秒,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回heng_z努力满足:[主要还是看他能不能被你打动,喜不喜欢你吧。] heng_z努力满足:[那你呢?] 应浔:[我什么?] heng_z努力满足:[如果是宝宝你被男人亲,或者我做个假设,有男人锲而不舍地追求你,你会觉得排斥吗?] 应浔:[???]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heng老板问他的这个问题,应浔脑海里莫名闪过小哑巴那张冲自己温温和和笑着的脸。 今天傍晚他勾着周祁桉的脖子拍照,有那么一瞬间,他看着小哑巴在霞光下那么近的侧脸,差一两厘米就贴上他的。 俊逸,帅气。 因为突然,还透着一点懵懵的傻气。 应浔忽然就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还有之前半夜撞见小哑巴在浴室做那种事,当天晚上,梦里亲吻自己的就是个男人,还是周祁桉。 应浔在床上翻了个身,脚趾不由得蜷起,紧紧勾住丝滑的薄被,白皙的脸在手机屏幕光亮的映照下神色十分不自然。 他极力压住这种晃过脑海里的画面,掩饰着回复:[我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点,如果有一天他真弯了,一定要在上面。 周祁桉现在长得那么高大,脱掉清爽干净的白衬衣和t恤,那些紧绷的肌肉和狰狞的伤疤看着就可怕。 那天晚上听小哑巴喘出的声音,应该也挺猛。 应浔觉得如果自己被捅进去,会死掉吧。 不对! 他为什么自动带入自己弯了后,和他做这种事的是小哑巴! 啊啊啊,都怪heng老板和周祁桉这两个男同。 还有今天簌簌姐以为周祁桉是自己男朋友的那些话,把他都弄得奇奇怪怪的了。 应浔慌乱地扣字:[横老板,太晚了,我明天还要做兼职,要先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heng_z努力满足:[好哦,宝宝晚安好梦,小狗拍拍.jpg] 当天晚上,应浔又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全都是跟小哑巴有关。 第二天两人一起吃早饭,周祁桉觉得哪里不太对,感到浔哥对自己有些冷淡,虽然浔哥常常像只矜冷高贵的猫,吝于给人眼神和笑意。 可周祁桉还是觉得浔哥和往常不太一样,尤其是有点刻意避开和自己的肢体接触,连自己喂他吃草莓都不让了。 果然还是反感男人吗? 周祁桉微微垂眸,眼里闪过落寞,昨天还因为和浔哥拍上合照的愉悦心情也一瞬低落。 陪宋二少参加一场宴会,散场。 宋延云松了松勒在脖子上的领带,姿态松散问:“祁桉,怎么看你今天好像情绪不佳?” 觥筹交错的宴会场,政商界名流散去,堆着小塔一样的香槟桌上依旧折射着璀璨的光辉。 换了身矜贵西装的周祁桉跟着宋延云走在细软昂贵的走廊地毯上,身边跟着宋二少真的专门为他请的手语老师,他现在是宋家二少身边的红人,今晚这个宴会也是宋延云有意带他拓展人脉。 周祁桉微微笑着:[没有,二少,可能是不胜酒力,有点醉了。] 宋延云:“只能怪你太受欢迎了,那些老古董平常夸我一句跟嘴里长了刺一样,今天对你倒是赞赏有加。” 周祁桉:[都是仰仗二少。] “你换手机屏保了?”走出酒店,被司机拉开加长版宾利的车门,宋延云跨进去,瞥见周祁桉的手机,这小子竟然也会拿什么人的照片当壁纸。 周祁桉笑了笑:[嗯,之前那个用得太久了。] 宋延云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没怎么看清,照片也有点糊,可即便如此,不经意的这一瞥,锁屏上勾着祁桉脖子的那个男生的脸也依旧惊艳得让人晃眼。 本就风流成性的宋二少忍不住调侃:“该不会是你的男朋友吧,我就说今晚宴会上那么多美女向你搭讪,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周祁桉无奈:[还不是,他有点难搞,最近也一直和我保持距离。] 宋延云看出了什么,意有所指:“是你前段时间捡的那只猫?” 周祁桉默声,算是默认。 宋延云拍拍他的肩膀,平常一副不靠谱的纨绔公子样,这时竟然有几分正经:“爱人如养花,要是真心喜欢,就不能急于求成,伤人伤己,这是我一个过来人的经验。” 周祁桉微怔,随后牵扯起唇角:[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晚上,周祁桉在用“heng_z努力满足”这个账号的时候尽量不试探得那么厉害,他想,应该是那天晚上问浔哥如果被男人亲会不会排斥,吓到他了。 还是要一点一点地袒露自己。 这样,如果有一天浔哥看到真实的自己,不会那么难以接受。 应浔那边,因为自动带入自己成为男同,亲他抱他的男人是小哑巴,又总是做和小哑巴有关的难以启齿的梦,所以接连几天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周祁桉。 很尴尬。 特别是小哑巴每次将洗好的水果切好用签子插起,一小块一小块喂给自己吃,有一次粗粝指腹不小心擦到自己的唇瓣。 像轻微的电流蹿过,流蹿进心脏。 正倚在沙发上专注用手机刷兼职信息的应浔一下子愣住了,抬眼,看到周祁桉半蹲在沙发前,一手端着水果托盘,一手喂自己吃水果。 周祁桉身躯长得高大,即使蹲下身,也很大一只。 他的脸长得非常干净帅气,虽然面部轮廓日渐成熟凌厉,可少年气残留在那里,所以光看脸的话,十分赏心悦目。 可是视线往下移的时候,那种少年感就立刻荡然无存。 结实悍利的身躯,紧绷的肌肉线条和藤蔓般蔓延开的伤疤盘虬在一起,脸越温和善意,身体上带给人的侵略感就越强。 尤其是那双覆着粗糙厚茧的手指,每每不小心触碰到自己娇嫩的皮肤,都像被粗粝的老树皮刮蹭。 酥酥麻麻。 唇瓣上的感觉很奇怪。 心脏也有点奇怪。 应浔仰起雪白的脖颈,望着这样任由自己肆意索取的周祁桉,漆黑的眉目温和顺敛,一寸一寸侵略过来的气息却又让他无所适从。 就是那天起,应浔决定再也不要让周祁桉喂他吃草莓。 一个男人吃另一个男人喂的水果…… 也太男同了。 他以前怎么没觉得哪里不对。 在这样寻常又有些怪异的相处中,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不知不觉,天气变得不再那么炎热,酷热的暑气开始消散,再过不久就要开学了。 一想到开学,应浔的心里不免有些抵触和沉重。 倒不是因为像初高中那样,面临着被老师检查寒暑假作业,以及考不完的试,反正小哑巴会帮他补作业。 应浔不想去学校的原因是,不过一个暑假过去,他从一个有着小团体成员捧着,在学校也算是风云人物的阔少爷,沦落到了如今这样要四处做兼职养活自己的境地。 到时候去了学校,不知道那些人会怎么看待自己。 一群有钱人的聚集地,大家惯会踩高捧低,优越感十足,还很会划分群体,简直就是个阶级分明的小社会。 以前应浔作为众星捧月的上位者无知无觉,落魄的这段时间尝尽人情冷暖,才知道那些都是虚伪的假象。 尤其是他上的这所学校学费昂贵,应浔将这段时间做各种兼职赚的钱,还有直播收到的礼物、做陪玩赚的陪玩费全部加起来,才勉强凑够学费。 第33章 他又不能把钱全部拿去交学费,还要给妈妈治病用。 尽管周祁桉说了,妈妈的住院和诊疗以及手术费不用他担心,可小哑巴帮了自己那么多,他不能真让周祁桉替自己承担下这一切。 在学校的官方网站找到了助学贷款通道,应浔打算把这段时间赚的钱攒下来留给妈妈做手术,学费这边,他打算申请助学贷款。 这是学校为贫困特招生开放的绿色通道。 没错,应浔这所大学除了有钱人家的小姐和少爷,还会开放一些特招名额,多是一些从山区来的,成绩优异,但资源很虐的贫困生。 也算是为这些学生提供一个向上跨越的平台。 只是学校的本意是好的,放在现实,特招到学校的这些学生往往处境不太好,两拨人自动形成对立。 应浔已经能够想象得到如果被学校的人知道他家破了产,自己还申请了助学贷款,会遭受怎样异样的眼光和排挤。 不过当前的情况,管不了那么多了。 应浔提交完申请,去了甜品店。 自从那天傍晚和四个女生合拍了几张照片,不知道是不是被她们分享到了社交媒体上,从第二天开始,甜品店每天都会来很多人。 簌簌姐了解了一下,果然这些顾客说是看到小红薯上有人分享,提到这家甜品店不仅环境优雅舒适,店家做的糕点味道独特美味,还有一个相貌极其好看的售卖员。 “她们说你比明星还好看,一边吃美味的甜品,一边欣赏盛世美颜,简直是双重享受。” 簌簌姐喜欢笑,一弯眼,两只眼睛就弯成了月牙,尤其是店里生意这么红火,客源滚滚,还被夸,眼睛就更弯了。 应浔正在摆放提拉米苏,闻言,抬头,看向用餐区。 那里是专为顾客提供的服务区,设立了书籍、潮玩等休闲娱乐的展柜,供顾客在店里享用甜品时放松。 平时那里没什么人,大家更喜欢买了甜点后直接打包带走,但现在,那里全部的位置都坐满了。 看到应浔看过去,有几个女孩迅速低下头,用小叉子叉了块自己面前巴菲杯里的小蛋糕,佯装细细品味的样子,还邀请对面的姐妹尝一尝,却因为偷看被抓包有些慌张,不小心将奶油抹到了小姐妹的脸上。 应浔忍不住笑了下。 这一笑,仿若春寒里的白雪开出艳丽的玫瑰,霎那间,冰雪消融,万籁俱寂。 今天忙完,早早过来等候的周祁桉隔着甜品店的玻璃窗看到这一幕,又是心动,又是委屈,又是醋意爆棚。 浔哥都不冲自己这么笑。 担心自己影响浔哥工作,周祁桉等在甜品店外面用来装饰的高大绿植旁,用小程序点了杯草莓绵绵冰等浔哥下班回家。 应浔端着做好的甜点出门的时候,看到坐在户外座椅上的是小哑巴,微微一愣。 “你怎么又来了。” 这段时间刻意避开和小哑巴的肢体接触,应浔让周祁桉不要再来甜品店接自己下班了,小区的路灯也修好了,真不懂小哑巴干吗还要过来。 [浔哥,我只是无意间刷到你在网上火了,大家都在说你工作的地方甜品很好吃,我就也想尝一尝,她们还说你长得特别好看。] 应浔:“……” 应浔:“那你干吗不进屋子里去。” 现在虽然暑气消散,到了夏季的尾巴,但是依旧炎热,尤其是被太阳照射过的地方,和吹着凉丝丝冷气的室内是两个世界。 小哑巴也不怕热似的,就这样待在室外,还不如早点回家。 周祁桉委屈:[屋子里那么多人,位置都坐满了,我不想和那些女孩子争。] 应浔再度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 “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大概还要四十分钟才能下班。” [好哦,浔哥,你去忙吧,我等你。]小哑巴高大身躯团在甜品店外面的坐椅上,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地支着,面前的桌子上摆着自己端过来的草莓绵绵冰,像只等候主人回家的乖巧大狗狗。 应浔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有人等自己回家…… 虽然两个男生这样挺男同的。 他心情很愉悦。 返回店内。 几个女生一会儿看他,一会儿看门口等候的周祁桉。 “啊啊啊,我就说好看的男孩子身边都有帅哥了吧,已经好几次我撞见那个高个子的男生来店里等浔浔回家了。” 因为这段时间常来甜品店,经常听店主姐姐叫那个漂亮的男服务生浔浔,她们私下里就也悄悄这样叫。 “还说这么好嬷给他找什么样的老公,这不现成的来了?” “这两个人的颜值,站在一起好爽!” 嘀嘀咕咕,面色红润兴奋。 应浔远远看着,有些无奈,不知道这几个眼熟的女孩子凑在一起又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只尽职尽责地做着自己的工作,现在已经越发熟练且得心应手了。 时不时地,应浔会看一眼玻璃窗外。 小哑巴安安静静地等候在甜品店外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每次看过去,都能精准对上周祁桉看向自己的眼眸,然后冲自己微微一笑,额头被热得沁出了细密的汗水。 傻狗。 应浔暗暗数落了一声,可心底不自觉涌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天色渐渐降了下来,七点钟,到了应浔下班的时间。 他正要去休息室换下员工服,风铃声响起,一阵热浪随着推开的门卷入,店里来了两个新客人。 “这就是你说的那家甜品店?”来人应该是一对情侣,亲密地牵着手,其中的男生将店里打量一番,露出嘲讽的语气,“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不许这么说,这家店现在可火了,上次我闺蜜帮我带了份芒果豆酪,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细腻的口感。还有,听说这里的店员超级好看。” 说着,女生的目光就在店里搜寻,最后落到正要往休息室走去的应浔脸上。 对视的那一秒,两个人都怔住了。 没有别的原因,因为这个新来的个子高挑,容貌漂亮的女顾客,正是应浔学校人气很高的女神薛荔学姐。 至于薛荔学姐身旁的男朋友,则是处处和应浔作对,一看到应浔就喜欢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死对头陆定尧。 第24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二十四天 应浔最担心的情况出现了。 就是在他做兼职的时候被熟悉的人撞见, 尤其是其中一个还是他的死对头。 陆定尧平时就喜欢和应浔对着干,两人同系,只要碰到这人, 他总喜欢在自己面前阴阳怪气几句, 尤其看不惯自己身边围着很多人, 被一群人众星捧月地捧着。 讥讽那些人谄媚。 如今撞见正在甜品店兼职的自己,应浔不知道自己家破产的消息有没有在学校传开,被这些人知道多少,但总归遇见这个人, 不会有什么好事。 果然,认出自己。 长得周正,还是校网球队队长,在系里风评很不错的男生一到自己这里就变得尖酸刻薄, 板正的脸变得有些扭曲。 却勾起唇角,状似很意外地惊讶道:“是我认错人了吗?这不是我们众星捧月的应少爷吗?怎么会穿着这样奇怪的衣服在这里当服务员?” 陆定尧语露讥讽地说着,目光在应浔身上这套将人映衬得如桃花一样漂亮的工装上上下下打量。 旁边薛荔学姐面色则有些古怪, 似是在回忆和确认什么一般。 至于应浔,怔赧了片刻, 就秉持着员工的职业修养, 礼貌客套道:“您好, 如果要点单的话请前往前台, 也可以扫那边的二维码线上下单。” “还真是应少爷。”陆定尧并不理会应浔说的点单的流程,自顾自言语,“看来大家传的你们家破产的事是真的。” 应浔听到这句,轻微蹙了蹙眉。 随后,走向员工休息室,不打算和陆定尧有过多纠扯。 却被陆定尧堵住。 天色已经开始比前段时间降得早了些, 天边艳丽的云彩抹上黛色的轮廓,自始至终乖乖等在甜品屋外面的周祁桉注意到里面的动静,漆黑深洞的眼眸透过玻璃橱窗,凝在堵在浔哥面前的人影上。 店里还没散去的顾客也看了过来,尤其是那几个冲着应浔来的女生,敏锐地感觉到了某种不安的气息。 她们也隐隐听到了什么“少爷”“破产”一类的字眼。 第34章 “阿尧,别这样。”薛荔不知道自己的男朋友为什么对这个让她有些意外会在这里做兼职的学弟充满了敌意,只察觉到气氛不对,拉了拉男朋友的手臂。 可陆定尧不为所动, 应浔面对堵在自己面前的身影,挪了挪脚步,抬头,半掀着眼皮冷冷问:“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陆定尧唇角扯出愉悦的弧度:“你刚才说可以用小程序点单,怎么操作,要不你帮我点呗?荔荔,你不是说想吃这家店的芒果豆酪吗?” 应浔:“芒果豆酪卖完了,今天没有了,你们可以改日再来。” 陆定尧不打算放过他的样子:“那换一个,荔荔,你还喜欢什么?让应少爷帮你点单。” “抱歉,我要下班了,你可以找其他售卖员帮你。”应浔面上开始显露出不耐烦,避开他,继续往休息室走去。 没想到被再一次堵住。 陆定尧的脸色有些难看了:“这就是你的服务态度?果然是高高在上惯了,当了服务生态度还这么差,你就不怕我向你们店长投诉你?” “你好,我是这家店的店长,请问你有什么需求,我可以帮你。”气氛逐渐紧张时,簌簌姐从烘焙室里出来,弯起眼,走到两人面前。 她一边拿出手机,打开点单操作界面,一边对旁边的应浔说道:“浔浔,时间不早了,你快下班吧,别让你的朋友在外面等急了。” 陆定尧听到“外面”的朋友,一怔,随后循着店主的视线往店外瞥了一眼,就对上一双阴沉沉盯着他的漆黑眼眸。 室外蒙了暮色,到处都亮起了灯,甜品店的小屋外面也不例外。 可即便如此,那双眼睛隐在各色灯光交替的暮色里,隔着橱窗玻璃和高大的绿植,陆定尧感觉自己像被隐匿在幽邃丛林里的毒蛇盯上。 他心中怪异地掠过一抹凉意,与此同时,对上这样一张陌生的面孔,感到纳闷。 应少爷身边所有的人他都知晓得一清二楚,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 真行,无论何时何地,身边总是不缺男人。 都沦落到这样的地步,竟然又勾搭上了什么人。 陆定尧的脸色愈发难看,但被这双无机质般怪异的眼眸盯得脊背生凉,很不舒服。 他快速移开视线,还要说什么,应少爷已经从他面前走开,去了休息室。 没多久,换了身衣服出来。 很简约的上衣,顺着漂亮的腰线收束在浅色的长裤里。 一看就不是什么奢侈品的品牌,和应少爷以前穿的衣服完全是天上和地下。 就算这样,还是那么惹眼。 像聚光灯下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明星。 陆定尧视线追随着这道漂亮的身影,看这道身影走向甜品屋的正门,清泠清泠悦耳的风铃响声传来,等候在外面的男生连忙站起身。 那男生身形很高大,目测有一九加了,站在应少爷身边一整个身影将他罩住,遮挡住自己的视线。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陆定尧见他侧了下头,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很淡的一瞥,侧脸阴鸷冷厉,刚才那种让人心底生寒的感觉再次掠过,可转瞬,那张脸上就换上温温和和的笑容。 陆定尧心里憋着口气。 他旁边的女生问他:“阿尧,给你点这个可以吗?香草松饼,听说味道也不错。” 陆定尧不知怎么的心里很烦躁,对上女朋友却又面色宠溺:“好,都听你的。” 甜品屋外的街道。 应浔和小哑巴走在熟悉的回家的路上。 吹来一阵晚间清爽的风,每日做完兼职轻松的好心情因为刚才的事情有些被破坏。 周祁桉跟在他的身旁,看他漂亮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问:[浔哥,刚才那个人你认识?] 应浔绷着脸嗯了声:“学校里一个特别让人讨厌的人。” “而且特别会装。” 应浔气呼呼的,补充一句。 周祁桉:“……” 有点被扫射到。 周祁桉调整了下面部表情,偏头望着眼前一张气冲冲的脸,昳丽的面庞因为生气晕了层上涌的绯色,像只被惹到了十分不高兴的小猫。 [他在学校也经常这样吗?]周祁桉又问,黑眸闪过幽邃。 应浔提到这个人就来气:“我上辈子一定是挖他家祖坟了,一看到我就跟我作对,偏偏他在其他人那里风评很好,竟然还把我们学校的女神追到手了。” 应浔和薛荔学姐没什么交情,只之前学校的文化节打过照面。 就是这位学姐当时看到自己两眼发光,说自己的身体比例十分符合美学标准,哪哪长得都好看,向自己发出邀约给她当模特。 可是被应浔拒绝了,他不习惯在别人面前摆奇奇怪怪的姿势。 周祁桉听了,脸上露出关切的表情:[那他以后会不会还来店里找浔哥的麻烦啊?] 这正是应浔担忧的,以陆定尧的性格,好不容易抓到能够狠狠嘲讽自己、奚落自己的机会,刚才又吃了簌簌姐的憋,一定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万一弄砸自己的工作…… 甜品店这份兼职虽然赚的钱不是很多,但胜在应浔做起来得心应手,簌簌姐对他很好,这段时间因为店里客流量增多,簌簌姐说他功劳很大,再次给他涨了薪资。 应浔现在由之前的时薪20块,涨到了30块,他的工作步入正轨,并且稳中向好,不想因为陆定尧这个不稳定的因素让他失去甜品店的兼职。 应浔漂亮的眉头蹙起,有些发愁。 而不等他回小哑巴的话,就见周祁桉牵了牵唇角温和的笑意,漆黑无机质的眼眸里掠过信誓旦旦的神色。 小哑巴安慰自己:[你放心浔哥,我不会让他欺负你的。] 应浔怔了怔。 这话周祁桉之前也对自己说过,被小哑巴捡回家的那个夜晚,周祁桉就是用不会让那些追债人找到自己,欺负自己为理由,让自己跟他回家。 后来那些追债人确实没有再找他的麻烦了。 应浔不知道是因为他们没找到自己的新住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现在回过头想一想,他这段时间的日子过得的确十分安稳安定。 小哑巴的家虽小,却成了他遮风避雨的一个港湾。 而现在,又听小哑巴提起不会让别人欺负自己的话。 应浔心情有些微妙,嘴上说道:“你怎么不让他欺负我?他要是真来店里闹事,你难不成像那天晚上揍那些找我讨债的人一样,也揍陆定尧一顿?” 原来他叫陆定尧啊。 周祁桉在心里暗暗记住这个名字,面上挂着无辜无害的笑:[那不会,你们的甜品店装饰的那么好,我怎么可能会在那里动手?浔哥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一个粗鲁的人吗?] 应浔想起小巷那个夜晚看到的周祁桉下手狠戾,又凶又疯,还有遇到谢临砚的那天被告知他的小哑巴其实很会打架。 他默默翻了个白眼:“你自己什么样你自己清楚。” 不过,除了那天晚上看到的周祁桉阴鸷狠戾的那一面,其他时候的周祁桉都是温温和和,乖巧善意的。 应浔现在只能希望陆定尧那个神经病不要再来店里。 陆家有点小势力,和薛荔学姐在一起又攀上了实力背景更加雄厚强大的薛家,以应浔现在的处境,是没办法像以往那样和他抗衡的。 何况再搭进去一个更加无权无势的小哑巴。 他心情略有些烦躁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和周祁桉一起乘坐三站的地铁,两站的公交。 路过小区附近的一家宠物店,隔着宠物店的门,看到一个熟悉的宠物博主牵着她的两只雪橇犬去给宠物洗澡。 应浔停下脚步,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两只雪白的大团子,因陆定尧而有些烦躁的情绪也一扫而空。 “好想摸啊。” 应浔每天做完兼职回来经过这家店都会停留一会儿。 他喜欢狗,从小就喜欢。 可因为他是易过敏的体质,不仅对草莓上的绒毛过敏,还对狗毛过敏,这导致应浔无论有多喜欢狗狗,想养一只毛茸茸的大犬,都没办法实现这个愿望。 周祁桉从十岁起和他一起长大,自然知道他这个体质。 看着浔哥目光直直地盯在大团子身上,怎么也移不开,周祁桉发现自己竟然连一只狗,不对,是两只狗的醋都开始吃了。 [浔哥,你不能摸它们,会犯过敏症的。] 周祁桉粗糙的手指在应浔眼前晃了晃,试图阻止浔哥控制不住地去摸那些狗狗。 第35章 应浔瞪小哑巴一眼,拍开他的手:“我当然知道不能摸它们,我只是想想而已,想想你懂吗?” 周祁桉松下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你以前偷养流浪狗犯过敏症差点把叔叔阿姨吓死了。] 就是那次,周祁桉才知道浔少爷的体质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娇弱。 而看到被救护车匆匆忙忙拉进医院,浑身起了触目惊心的疹子,呼吸困难的浔少爷,周祁桉感到懵然的同时,心里无比地内疚。 因为如果不是他帮着隐瞒,每天从厨房偷偷拿食物喂给那只小流浪狗,放浔少爷来自己的保姆房抱那只狗狗,浔哥就不会犯过敏症,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也是从那次起,跟在浔少爷屁股后面的周祁桉,只要是和浔少爷吃的、用的、触碰的,全都事无巨细地弄清楚,一点都不敢马虎。 “没劲。”应浔经小哑巴提醒,似乎也想起了小时候这件事,整个人顿时变得蔫蔫的。 两只狗狗被主人拉着狗绳牵进宠物店里去了,应浔移开视线,慢腾腾地挪动脚步,往小区的方向走。 周祁桉看他一副垂敛眼睫的失落模样,忽然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浔哥,不然你摸我吧。] 握住的那截手腕细白,被贴到滚烫的胸膛上。 胸膛上肌肉结实紧绷,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面料,应浔的手指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 他惊地一下子缩回自己的手,瞪向小哑巴:“好端端的,我干吗要摸你啊!” 手心残留着余温,周祁桉再度发现自己越界了,凌厉分明的面庞上眷恋又委屈:[浔哥你不是想摸狗狗但又不能摸吗?我只是想让你像小时候那样,把我当你的狗,随意你摸,随意你骑,你就是坐到我头顶上,我都可以。] 应浔愣了几秒,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小哑巴指的是什么。 那次因为偷养流浪狗引发严重的过敏症后,爸爸妈妈无论如何都不再让自己接触狗狗以及和狗狗相关的物品了。 至于那只流浪狗,也不知道被送去了哪里。 应浔自小被宠得骄纵,任性,明知道爸爸妈妈这样做是为了自己好,还是发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脾气,又哭又闹。 直到某天晚上,小哑巴蹲到自己的面前,仰起头,黑漆漆的眼眸望着自己,双手拿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张,上面写着:[浔哥,你别哭了,你要是真的想养一只小狗,我可以给你当狗。] 给自己看完纸条上的字,周祁桉那时候还有些瘦的胳膊趴下,在地板上爬了几米。 他不会说话,不发声。 不知道从哪里找的可以发出“汪汪”叫声的玩具,小哑巴配合着玩具里发出的狗叫声,拍拍背,示意自己骑到他身上。 就是那个晚上起,应浔和周祁桉开始玩“主人和狗”的游戏。 小哑巴很听话,很乖。 尽职尽责地扮演应浔喜欢的乖狗狗,无论应浔对他做什么,他都不反抗,就连给他套项圈,小哑巴都乖乖地主动伸过来脖子。 那段时间,应浔被小哑巴哄得十分开心。 有了周祁桉这只“小狗”,他不再想那些他不能触碰的真正的狗狗了。 一直到小哑巴一点点长大,有一天他骑在周祁桉的身上拉着套在小哑巴脖子上的玩具狗绳被妈妈发现。 妈妈狠狠骂了自己一顿,责骂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欺负别人。 不能因为周祁桉是保姆的儿子,不会说话,不告状,就这样欺负他。 妈妈性格温婉,说话从来都是温声软语的,那是第一次应浔见妈妈生气,责骂自己。 应浔委屈,明明是周祁桉自己愿意的。 小哑巴也急得比划着手语向爸爸妈妈解释。 可越这样,妈妈就越认为自己欺负周祁桉。 于是,应浔后来就没再和小哑巴玩这个游戏了。 思绪一晃,应浔再看眼前的周祁桉。 小时候瘦瘦巴巴的身体吃力地驮着自己在地板上爬,哼哧哼哧的,却半句怨言都没有。 现在这具躯体长得高大。 刚才被突然抓住手腕触碰到胸膛,应浔的指尖只短暂地碰了一下,就能感受到上面的硬度。 路灯闪烁着不那么明亮的昏蒙光辉,旁边的树荫在他们身上投下一片阴影。 周祁桉站在这片树荫下,从头顶泻下来的灯光和不知什么时候挂在夜空中的月亮溢出的银辉一起,落在他那张愈发成熟凌厉的脸上。 他什么都不说,就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眸期待地注视着自己。 仿佛一只像主人摇尾乞怜的大狗。 鬼使神差地,应浔伸过去手,纤长细白的手指再度触碰上那片胸膛。 坚实,滚烫。 隔着一层布料,肌肉的轮廓在手指上描摹,应浔甚至触碰到了一条硌手的凸起的肌理纹路,应该是小哑巴肩上、背部,还有腹肌上,蔓延在全身各处,扎根在皮肉里的其中一道伤疤。 他心口一跳。 就要缩回来手,却被粗粝的掌心裹住。 [浔哥,再触碰我一会儿。] 周祁桉握住他的手腕,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自从被沈阿姨发现,浔哥被责骂了一顿,周祁桉再也没有被浔少爷这么近距离地触碰了。 他其实很怀念“主人和狗”的游戏。 周祁桉是心甘情愿给应浔当小狗的。 一阵轻缓的风吹来,摇动婆娑树影。 枝影晃动着周祁桉深深注视着应浔的眼眸,那里碎光跳动,不明的情绪明明灭灭。 明明视线是无形的,小哑巴一句话不说,应浔却有一种随时会被这道盯在自己脸上的黏稠视线吞噬掉的错觉。 他心口“扑通扑通”乱跳,手心触碰的地方也有力地跳动着,是周祁桉心脏跳动的声音,透过自己的掌心传递,带着灼烫的温度一起,应浔感觉自己的心也乱了。 这种慌乱的感觉让他有些无措,挣扎着就要缩回自己的手。 却被宽大的手掌再次钳住。 周祁桉分明没有用力,他却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我不想摸你了,硬邦邦的,手感一点也不好。” 应浔真的慌了,这样的周祁桉带给人的侵略感太强了,手心钳着自己,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猛兽突然拖进阴湿洞穴的羔羊,挣脱不得,连浑身的毛发都在无孔不入地被侵入。 他只能挣扎的力气大了些,最后抬腿踢了小哑巴的小腿一脚,周祁桉才松开自己。 “你干吗这样啊,两个大男生在路边拉拉扯扯的。”应浔揉了动揉自己的手腕,小哑巴体温高,手掌覆着粗糙的厚茧,虎口还有不明的伤疤。 被钳在掌心这么一会儿,他白皙的皮肤上就泛起一道红痕。 周祁桉盯着这道娇嫩手腕上的红痕,腿肚上那一脚踢得他发出一声闷哼,他却被激起了某种兴奋一样,漆黑眸中跳动出炽烈的火焰。 [真想把你锁在家里狠狠地干,哪里也去不了,只能被我一个人糙。] 应浔:“?” 因为和周祁桉朝夕相处了五年,时间久了,应浔对于小哑巴的手语多多少少了解一些,他还好奇之下,翻过小哑巴的手语书。 对于不那么复杂的,凭借着语境和对周祁桉的了解,应浔大多数时候是知道小哑巴在向自己表述什么。 可就在刚才,小哑巴比了个应浔从来没有见过的手语。 他愣了愣,望着周祁桉不知怎么染了隐隐兴奋的俊逸面庞,视线愈发灼热炽烈,化作猩红的火舌,寸寸剥舐着自己的皮肤。 应浔努力忽视这种怪异,疑惑地问:“周祁桉,你刚才说了什么?要把我怎么样?” 周祁桉黑眸里的兴奋还在跳动着,面上却茫然无辜:[没什么,浔哥,我是说我们早点回去吧。] “你是这个意思吗?”应浔狐疑,看来他要深入学习一下手语了,不止一次小哑巴说的话模棱两可的,让他理解起来有些困难。 [真的。]周祁桉直直地盯着他,[还是你希望我对你做什么。] “我才没有!”应浔一下子红了脸,恼羞成怒,又踢了小哑巴一脚。 周祁桉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哼,望着眼前一张迅速镀了一层艳丽红霞的脸,心脏不可遏止地跳动。 [浔哥,再踢我,踩我。] 应浔:“你说什么?” 周祁桉微微一笑:[回家吧浔哥,我们该吃晚饭了。] 还有……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你用脚。 ----------------------- 作者有话说:作者:你这个哑巴是真烧啊,也就这时候敢糊弄你浔哥是吧,小心以后他狠狠惩罚你[白眼] 第36章 第25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二十五天 夜风轻缓地吹, 驱散着白日残留的热气。 星星开始装点夜空。 周祁桉比了几句模棱两可的手语之后,就什么都不说了,无论应浔怎么向他试探刚才那两句从来没见过的手语是不是他表述的那个意思, 小哑巴始终含糊其辞。 气得应浔坚定接下来要找时间专门学一下手语。 应少爷娇生惯养, 从小到大没吃过苦, 在某种程度上却是个行动派,不喜欢磨磨蹭蹭,扭扭捏捏。 做直播时说干就干,今晚被小哑巴弄得不上不下, 回到家,他立刻就下单了一本手语书和手语词典,还加了一个聋哑人志愿者论坛,势必要精通手语。 直觉告诉他, 周祁桉一定有什么瞒着他。 做完这一切,他照常开了一会儿直播。 直播间的观众越来越多了,和自己逐渐步入正轨的甜品店兼职一样, 现在应浔只要一开播,就会有稳中向上的直播流水。 当然, 榜一大哥依旧是heng_z努力满足。 他在自己的直播间刷得一骑绝尘, 遥遥领先, 并且从来没有缺席过应浔一次直播。 临睡前和heng老板聊了一会儿天, heng老板说他有事让自己先睡觉,还说过两天给自己一个惊喜。 应浔很是疑惑:[什么惊喜?] 周祁桉望着霍决和江照就在刚才发给自己的有关陆家的资料以及和陆定尧相关的一叠照片,唇角牵扯出一抹冰冷的微笑。 heng_z努力满足:[过两天宝宝就知道了^_^。] 应浔:[?] 算了,睡觉。 他在第二天继续去甜品店做兼职。 果不其然,陆定尧不会放过这个奚落自己的好机会。 昨天自己早早下班,陆定尧没能为难自己, 今天下午应浔刚去店里没多久,陆定尧就推开甜品店的门进来了。 他什么都不做,就各种使唤自己,将菜单上的甜品点了一个遍,一定要自己亲自送过来。 送来之后,又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挑刺,让自己重新给他换一份。 总之,几乎所有可以用来发帖吐槽难搞顾客的点,陆定尧全踩了一个遍。 这样持续了两天。 第三天,陆定尧带了他的女朋友,也就是应浔知道的薛荔学姐再次过来了。 与此同时,还有校网球队的其他几名成员,嘴上说着照顾自己的生意,其实就是想让自己难堪。 连薛荔学姐都察觉到哪里不对了,对于男朋友展露出的不绅士的另一面让她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她假借询问洗手间在哪里,向应浔说了声抱歉:“对不起,学弟,阿尧平常不这样,给你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什么。”应浔抬手,指了指洗手间的位置,如果说第一天被陆定尧来店里找茬他还有些不爽和担忧,后面就无所谓了。 跟傻逼一般见识简直就是在浪费自己的时间和情绪。 原来也就这样,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跟自己作对。 应浔忽然不那么抵触开学了。 他告诉薛荔学姐不关她的事情:“可能是我们之前有什么误会吧。” “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带他走,以后不让他来这里了。”薛荔视线落在眼前抬起给她指路的手指上。 很白皙漂亮的一只手,无名指的指背上点着一颗小痣。 非但没有影响整只手的美感,反而像是什么人天然给他套上的戒指,有种命定的故事感。 她脑海里晃过什么,歉意笑笑,走向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果然就要带着男朋友离开。 陆定尧见应浔这两天油盐不进,无论怎么奚落和刁难都无动于衷,有些受挫,却红了眼,不想就这么放过他。 而这时,清脆的风铃声响起,一个身形纤瘦,长相柔美的男生推门而入。 看到甜品屋里的人,有些怯缩的眼眸里点起一抹光亮。 他脚步一瞬轻快地走到陆定尧面前,拉起他的手,有些不敢相信似的:“阿尧,没想到你会约我来这里,这里真漂亮。” 风铃仍摇晃着细微的清泠声,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隐匿在马路对面。 车辆川流不息,周祁桉饶有兴致地远远注视着甜品屋的景象。 陆定尧望着眼前的人,周正的脸上先是流露出一抹不可置信的怔愣,随后闪过慌乱,一把抽开自己的手,像是触碰到什么蛇虫毒蚁。 这动作让那位柔美的男生很是失落难过。 陆定尧声音拔高:“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柔美男生难过之后也疑惑:“不是你约我来的吗?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我什么时候约过你?”陆定尧脸色铁青,刚才在应浔面前那股嚣张跋扈的劲儿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尧,这个男人是谁?是你什么人?” 不等两人都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脸色愈发难看的薛荔感受到男朋友和这个纤瘦但十分好看的男生之间的古怪气氛,抱住双臂,忍不住开口询问。 陆定尧顿时慌了,连忙解释:“荔荔,你听我说,他什么人都不是,只不过是我家一个保姆的儿子,我也不知道他莫名其妙来这里找我做什么。” 说完,就见那个男生削瘦漂亮的脸颊上流淌下两行眼泪。 应浔奇怪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甜品店的其他顾客也嗅到了什么八卦的气息,一边吃着美味的甜品,一边兴致勃勃地吃起了瓜。 就连陆定尧校网球队的朋友都对自己的兄弟投过去疑惑的眼神。 接下来,就是堪比小说里的狗血桥段。 在学校风评很好,蝉联多次各大名校联赛冠军,各方面都很优异的校网球队队长陆定尧不仅脚踏两只船,其中一个还是个男人。 要知道,陆定尧在大家面前的形象一直维护得很好,是人尽皆知的直男,恐同和厌同甚至达到了病态的地步。 谁能想到,他私下里竟然和一个漂亮男人牵扯不清。 看那男生的样子,听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应该是很早就纠缠在一起了,连床都上过很多次。 可他一边私下里和男人牵扯不清,一边在学校高调追求女神,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还真将女神追到手了。 薛荔什么都没说,抬手甩了陆定尧一个巴掌,推门而出。 陆家最近在走下坡路,前些日子一个大型地产项目黄了以后负债累累,急需注入新鲜的资金血液帮他们渡过难关。 陆定尧好不容易通过女朋友搭上薛家这条线,要是被家里的长辈知道自己搞砸了,一定会痛骂自己,和二叔家的堂兄一直在争的陆家继承权说不定也要拱手让人。 陆定尧面色一时间十分难看,上面还印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周围窃窃私语,眼前的男人还在哭哭啼啼。 各种心烦意燥下,他一改平日里在其他人面前建立的好形象,抬手就要朝眼前搅黄他好事的男人扇过去,却被一只白皙的胳膊挡住。 应浔截住他的巴掌,漂亮上挑的眼眸里露出轻蔑,轻哂:“还以为多了不起,原来只会使见不得人的手段,还恃强凌弱,没有担当,不是男人。” 应少爷平时说话带着点尾音上扬的倦冷,看人时眼皮垂敛,偏眼尾微微翘起,所以很多时候给人的感觉像是在看垃圾,看狗。 现在跌落云端,非但没有消磨掉他这种气场。 反而如一块被打磨坚韧的玉石,周身泛起莹润的晕角,却又不失原有的锋芒。 陆定尧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担心事情闹大,传到网络上会加重他们家的危机,影响股价一跌再跌,他在一双恳求和真挚望着他,希望能够给出一个解释的泪眼注视下,又看了看玻璃窗外远去的身影,最终抛开这个相伴了他多年的男人,追出了门。 风铃声再一次响起。 陆定尧去追女朋友后,那个柔美的男人也失魂落魄地走出甜品屋。 不小心吃了一场瓜的顾客们见闹剧结束,纷纷低下头,继续吃面前没有吃完的甜品。 外面的日光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生疼。 马路上人来车往,一记响亮的鸣笛响起,伴随急促的刹车声。 宁栩被一道大力拉过,恍惚的身形堪堪站稳,险些遭遇一场车祸。 “不要命了!”司机探出头骂骂咧咧。 宁栩红着眼圈,连声说对不起。 他习惯了说对不起,眼神总是怯怯缩缩,也才知道自己的存在这么见不得人。 应浔轻微蹙了蹙眉,递过去一张柔软的纸巾:“擦擦吧,陆定尧那种人不值得,没必要糟践自己。” 第37章 “还有,”他想起什么,“我不觉得保姆家的孩子低人一等,我身边就有一个,除了不会说话,什么都好,你别被陆定尧pua了。” 柔美的男生听到这句话,抬起头,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怔忡地望着应浔。 还在工作时间,应浔把纸巾塞进男生手中,叮嘱他注意看路就返回了甜品店。 橱窗斜斜地照进下午的光束,甜甜圈上裹了层金黄的蜜。 周祁桉远远望着在店里重新忙碌起来的漂亮身影,又看了眼打了辆出租车离去的落寞背影。 想到刚才浔哥递过去纸巾的动作。 真是的。 浔哥还是一贯面冷心热,喜欢照顾可怜的小狗和小猫。 心软。 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要去安慰别人。 可是他更爱了怎么办。 对了,浔哥刚才和那个男生说了什么? 周祁桉的身影隐匿在穿梭不止的车辆中,漆黑眼眸痴迷地注视着甜品店橱窗的方向。 甜品屋。 结束一场闹剧。 一起工作的另一名女员工:“那个耀武扬威的公子哥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簌簌姐耸耸肩,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微微睁开,正色道:“除非他不想要脸了,我还想他下次要是再来找浔浔麻烦,就不让他进店了。” “没必要,簌簌姐,别为了无关紧要的人耽误自己的生意,影响挣钱。”应浔整理着橱窗里的甜点,往里面补上新烘焙好的椰蓉饼。 窗外枝叶晃动,是他看错了吗? 应浔好似在马路对面看到了小哑巴的身影。 可是周祁桉一般不是只有在自己快下班的时候才会来甜品店等自己回家吗? 应浔眨了眨眼睛,觉得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接下来的几天,陆定尧果然没有再来甜品店找他的麻烦。 听说薛荔学姐也和陆定尧分手了。 “大快人心。” 这天晚上,和小哑巴一起回家的时候,应浔将这件事告诉了周祁桉。 应浔脾气直,最容不得这种脚踩几条船的渣男行为,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到现在都没有音讯的父亲。 如果不是父亲破产,被曝出来小三和私生子,他和妈妈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你说他们为什么都这么能装?” 想到父亲,应浔的心脏就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把,有种无处宣泄的憋闷,还有一种难以遏制的难过。 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都没能找到一个机会问应城山是怎么一回事。 周祁桉在找浔少爷的时候了解过应家破产的事情,知道浔哥此刻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 [浔哥,别想了,过好当下。]他只能这么安慰眼前的人。 说完,补充一句:[我永远不会做出这种背叛的行为,我爱一个人,一辈子就会只爱一个。] 应浔最近做完各种兼职,会抽空学习手语。 他数学不太好,上学时大约没怎么用功,成绩不上不下,但在语言方面意外地有天分。 只认真系统地学了几个晚上,对手语的理解就突飞猛进,现在看小哑巴和自己比划手语,不用那么结合语境连蒙带猜了。 他先是被体贴的小哑巴安慰到,心里感到一阵温暖和熨帖。 随后见他说一辈子只爱一个人。 应浔望着眼前这张即使在自己审美严苛下也不得不承认的一张愈来愈帅气的脸,忽然好奇:“周祁桉,离开的这几年,你谈过恋爱吗?” 回家的路上有一座桥。 每当下班的傍晚,当天空其他地方已被暮色一点一点侵染,涂黑,太阳沉下去的西边天际却总是另一幅瑰丽景象。 嫣红和金灿灿的色彩交相辉映。 天空绚烂明丽,楼层、树林、那座他们每天必经过的桥,却成了黑色的剪影。 只在桥下缓缓流淌的河面上,粼粼泛动着碎金一般的浮光。 周祁桉高大的身躯也成了一抹黑色的剪影。 他倒退着走路,逆着光。 听自己这样问他,小哑巴立刻否定:[没有,浔哥,我一次恋爱都没有谈。] “那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应浔见他有些急切的样子,忍不住起了调侃的心思,“哦对,我忘了你是男同,之前说过不交女朋友,那我换个问题,你有喜欢的男生吗?” 暖风掠过耳边。 天色暗了些,亮的地方亮,剪影里的暗色也更暗了。 透过这样昏蒙的光线,应浔看到小哑巴倒着走路的脚步停顿了几秒,随后,他笑了笑,唇角笑容依旧温和。 周祁桉告诉自己:[有。] 不等自己追问那个男生是谁,他主动问道:[浔哥你想知道他是谁吗?] 暗影涂抹着周祁桉的整个身躯,他俊逸面庞上的表情其实看不分明,直勾勾的眼神却看得应浔心脏没来由地一跳。 忽然就瞥开视线,加快脚步:“算了,我对你的感情生活没有兴趣。” 周祁桉不再倒退着走路,追上他:[浔哥真的不想知道吗?明明是你自己问我的,怎么又这样说话说一半。] “周祁桉,你好烦,我就是突然不想知道了。”应浔走得飞快,险些给自己绊了一脚,虽然不知道这种没来由的心脏加速跳动是怎么一回事。 可他有些后悔刚才问出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或是逃避听到什么答案。 又或许担心那不是自己想听到的答案。 应少爷觉得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每对上周祁桉,自己总是会变得扭捏,不像自己。 就像三年前小哑巴不告而别,他到现在都问不出口小哑巴为什么要突然离开,连一声告别都不说。 他只生硬地转移话题:“没想到陆定尧那样的人也会和男人搞在一起,呵,直男,真直啊。” 周祁桉也没追问,眼前掠过江照搜集的众多露骨的私密照里,私藏的一看就是偷拍眼前人的那张。 唇角在越来越昏暗的暮色下勾出冰冷的笑意,周祁桉黑洞洞的眼眸藏匿在暮色中,和暮色融为一体。 [便宜他了。] 只是身败名裂和失去薛家仰仗这种程度的教训。 “什么?”应浔放缓脚步,又看不懂小哑巴的话了。 周祁桉微微一笑:[我是说浔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恐同即深柜,一个人越厌什么,内心越渴望着什么,这在心理学上叫作‘反向形成’。] 这些话是周祁桉打在手机上告诉应浔的,尤其是最后一句。 [那个陆定尧还未成年就把男人拐上床了,不止一个,只是碍于某些缘由,不敢直面自己的性向,也不敢让别人知道。] 竟然还肖想浔哥。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应浔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我记得我没跟你说过他的情况吧?还有,你怎么知道他还没有成年就把男人拐上床了?” 周祁桉一怔,意识到自己不小心露馅了,很快,恢复常色:[我从最近的八卦帖子上看到的,浔哥你不知道吗?陆定尧在网上小火了一把,陆家的股票也跌的不能再跌了。] “是这样吗?”应浔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周祁桉,你没背着我做什么吧?” 他清楚地记得那天从甜品店回来的夜晚,也是走在路上,小哑巴笃定地告诉自己,不会让别人欺负他。 周祁桉依旧温和地笑,却反问:[如果真是我做的,浔哥会怎么样?] 暮色彻底侵袭夜空,就连西边地平线的地方也只残留着一丝余晖。 应浔有些怔愣地望着小哑巴在昏蒙光线下越发看不分明的面庞,路灯刹那间亮起,那种他一瞬看不懂的幽邃和蛰伏在暗丛中的狩猎者般怪异的感觉顷刻被驱散。 周祁桉温和无辜,越来越长在自己审美上的一张干净帅气的脸映在自己眼前。 少年一身简约清爽的白衬衫,衣角被晚风掀起一点。 路灯一路亮起。 月亮也挂上了天空。 月光和风在追逐他。 应浔心口猛地一跳。 陷着柔软发丝的雪白脖颈浮了层红。 他看不到。 只一瞬失神地说:“那就算你替天行道,做了件大好事。” ----------------------- 作者有话说:作者:啊,宝宝你,别被他的表象骗了[爆哭] 又及:感谢“向上的小小希”“被啃了的瓜”“qwq(求nc不诈骗不ky教程”“潇湘”“50414130”“”小天使们给作者灌溉的营养液,谢谢宝宝们的支持,作者会努力种小树苗的~~[红心][亲亲][撒花] 第26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二十六天 怎么不算呢? 如果真是小哑巴做的, 至少让薛荔学姐看清了身边人的真面目。 第38章 至于那个同样被蒙在鼓里,骗身又骗心的男生…… 希望他以后会走出来,好好的吧。 [浔哥你——] 小哑巴忽然叹了一口气, 那表情有温和, 一贯的体贴, 但更多的是无奈。 应浔见他莫名其妙叹气,表情也有些古怪,抬高下巴:“我怎么了?” 周祁桉:[没什么,浔哥。] 应浔不高兴:“还说我说话说一半, 你不是也一样?周祁桉,你不觉得你最近很奇怪吗?” [有吗?浔哥。]周祁桉无辜笑笑。 “算了,不和你说了。”应浔鼻子孔出气,哼了一声, 甩给小哑巴一个又冷又硬的背影。 周祁桉更加无奈,追上去。 他觉得自己没救了,浔哥连不高兴都这么可爱, 后脑勺的头发丝都让他心动。 这种心动的感觉在躯体里滋长蔓延。 到了晚上,喧嚣蠢蠢欲动。 heng_z努力满足:[宝宝, 我又想做.爱了, 在床上滚来滚去.jpg。] 应浔现在已经对heng老板时不时蹦出来的虎狼之词有点免疫了, 一开始heng老板说这些话时, 他吓得绷直身体,大气不敢出,生怕这位榜一大哥是在暗示自己。 后来得知heng老板是因为对喜欢的人爱而不得,才会这样经常发骚,又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快零点了,应浔刚关掉直播洗漱完躺在了床上。 眼看着heng老板又开始发骚, 看在heng老板今天给自己刷了很多礼物,还给自己下了一场平台新出的玫瑰花瓣礼物雨,升级了一个月12万的贵族皇帝,变成了一个月16万。 应浔以为这就是heng老板前几天说的给自己的惊喜,即便觉得这样的heng老板让人无法招架,一切为了钱。 应浔小哑巴式关怀善意:[这边建议您手动呢,微笑.jpg。] heng_努力满足:[手过,但阈值提高,我现在越来越没办法满足了,总是下不去。] 应浔默默翻了个白眼,这欲望是有多强大,连那什么都不管用了。 [要是能被他用手就好了。]突然,heng老板冒出这样一句。 应浔:[?] 应浔:[呆立如鸡.jpg] heng_努力满足:[他的手特别漂亮,又白又嫩,像绸缎一样丝滑,比牛奶还白,要是被他碰一下我……算了,我在想屁吃。小狗叹气.jpg] 应浔无语极了。 heng_努力满足继续发烧:[要真那样,我又舍不得,他的皮肤太娇嫩了,稍微用力一点就容易红,我那里有很多青筋,一定会磨疼他,还有点丑,我好怕他以后会嫌弃我。小狗大哭.jpg。] [但颜色还是粉的。] 应浔:“……”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应浔无声盯着聊天对话框里的这行小字。 heng老板太骚了,一到夜晚满脑子都是黄黄的东西。 可谁让他是自己的榜一大哥呢? 钱难赚,那什么难吃。 应浔终于懂得了这个道理。 就当自己是heng老板的情绪树洞,尽管应浔并不想知道heng老板那里长什么样,好不好看,颜色是不是粉色。 他只是尽职尽责地维护客户关系:[兄弟,你这样不行,容易憋出问题。] 应浔好担心heng老板哪天憋不住,爆发心底的阴暗欲望,不管不顾地强制他喜欢的那个男生。 到时候就是触碰法律底线,说不定真要进局子了。 heng_努力满足:[是啊,我知道,可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我以前不这样的。呜呜呜,小狗大哭.jpg] 应浔:“……” 应浔:[你等我,我再给你寄个礼物,你试试这种方法,或许有点效果。] [什么?小狗探头.jpg] heng_努力满足被激起了好奇心。 浔哥又要送他礼物了吗? 开心。 应浔纤白手指划开手机商城:[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果然是两天,周祁桉就收到了礼物。 依旧是发到废品场那边的地址,江照去收取的快件。 废品场向资源再生利用公司的过渡和转变十分顺利,许赫扬现在也是当上老总了,不拉货的时候,换了身西装,把自己包装得人模狗样的。 当然,大股东始终是周祁桉。 江照帮着管理,以及帮周祁桉做些其他琐碎的事情。 现在一群人再度围着一个送给祁桉的快递。 和上次一样,这次的快递依旧包装精美,防摔泡沫包了好几层。 霍决娃娃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上次是ky和那什么的工具,该不会这次玩得更野,你说会不会有猫耳服或是情趣用具一类的啊?” 周祁桉听霍决这样说,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浔哥穿了一件猫耳服的样子。 巴掌大小的面料,什么都遮不住。 雪色肌肤在眼前摊开,浮着薄薄的粉,轻轻拨弄一下尾巴,连眼圈都红了,瞪人也没了力道。 想到这些,周祁桉拆快递的手指变得发烫。 心脏也难耐地鼓噪个不停。 他呼吸一瞬粗重。 一整套“佛经”却在这时闯入眼帘。 周祁桉:“……” 许赫扬:“???” 文化水平不高,但至少上过小学,书本上的字还是认识的。 他拿起一本,被霍决带偏了,也觉得快递里是些不正经的东西:“《金刚经》,菠萝菠萝蜜心经。” “扬哥,那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读bo,不是般,也不是菠萝。”年纪小,却是跳级考上京大的天才少年霍决纠正道。 许赫扬不耐烦:“管它是bo不是bo,菠萝还是香蕉,这人送祁桉佛经做什么?还有这个。” 他拿起包装精美的礼物盒里另一个木雕物件。 “木鱼?” 用木鱼棒“咚咚”敲了两下。 许赫扬:“哈哈哈,还挺好玩。” 江照好奇地翻动着佛经,许赫扬敲完木鱼,他也“咚咚咚”地敲了几声。 霍决:“啊哦,好像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周祁桉帅气面庞上的表情十分僵硬,似乎对收到的礼物也很意外。 冷脸夺回被这些人轮流敲着的木鱼,周祁桉把一套佛经和木鱼趁浔哥在甜品店做兼职的时候带回了家。 晚上,应浔忙完,打开手机,私信heng老板。 应浔:[怎么样,兄弟,东西收到了吗?] 一墙之隔的隔壁卧房,周祁桉坐在床上翻看发来消息的人送他的佛经。 看到手机亮了,他点开:[收到了,^_^。] 应浔得到回复,尴尬地蜷了蜷脚趾,扣字:[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似乎有点燥,我妈妈以前喜欢去寺庙拜佛,说这样会让人内心安定清净,我想你也可以试一试,还有一本可以手抄。] heng_z努力满足:[谢谢宝宝关心,我会试一试的。] 他道了声晚安,熄灭手机。 覆着粗糙厚茧的手指落在一行偈语上:所见诸佛,皆由自心。 周祁桉眸色晦暗,许久,唇角扯出无奈的笑。 我对你的欲望源自本心,扎根早已腐朽的内里。 怎么可能就这样被轻易驱散? 不过既然是浔哥送他的礼物,希望他这样做,想让他当清心克制的圣子佛子。 周祁桉摊开那本手抄佛经,提起笔,一字一句抄写。 心思却飘:早晚有一天,他要狠狠地讨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下了一场小雨。 炎热的暑气消散,空气中浸了湿润微凉的水汽。 一晃,夏天结束了。 应浔居然和周祁桉同一屋檐下住了这么长时间。 开学这天雨停了,但天空灰蒙蒙的,应浔白皙的脖颈裹进入秋的外套衣领里,小哑巴往他包里塞一早煮好的热奶茶,雨伞,还有其他日常用品。 应浔慢吞吞地穿鞋,看周祁桉像个老妈子一样忙前忙后。 “我又不住校,你给我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我还得背来背去的,麻烦死了。” 因为要去甜品店,还要兼顾直播,应浔提前向辅导员申请了走读,不住宿舍。 事实上,即使破产前,应浔也很少住学校,家住本地,平时出行有司机接送,他在宿舍的床位基本上都是空着的。 只偶尔学校查寝,回去过几次。 应浔不喜欢和别人同住一个空间,尽管他这所学校的住宿条件相比于其他大学已经十分优越。 而且这样可以少交一笔住宿费。 周祁桉闻言,转过头笑笑:[浔哥,你总忘记喝水,我给你设置了定时闹钟,你到时候按时喝就可以。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可能还会下雨,所以我帮你把伞放了进去。] 第39章 [你放心。]他安慰,[我给你背,浔哥,你不会麻烦的。] “你不去学校吗?”应浔问,他的骄纵脾气现在被小哑巴渐渐养回来了,“我记得你之前提过,和我们同一天开学吧?” 周祁桉点头:[对,浔哥。] “那你不会迟到吗?”应浔已经穿好鞋了,等在门口。 周祁桉笑:[不会,我们顺路。] 顺路? 应浔心里狐疑了下,说起来到现在,他还不知道小哑巴念的哪所大学。 上次给自己做抢票的小程序,知道了小哑巴学的计算机专业,在这方面很擅长的样子,并没有听小哑巴提起他的学校。 应浔所在的学校正好地处一座大学城,这里大学校园扎堆,什么级别的都有。 他猜周祁桉所说的顺路,应该也是这里的其中一所。 既然顺路,应浔就没再问了,心安理得地在小哑巴面前继续当起了少爷。 也或许是每次不让他去甜品店接自己下班,小哑巴总是不听,依旧坚持,应浔现在已经默许了他们之间这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过于黏腻的相处模式。 早高峰人有点多。 不止学生开学,工作日,公交和地铁站挤满了打工族。 昨天下播得晚,除了heng老板,许久不见的“力力力不吃荔枝”这几天频繁进入他的直播间,给应浔刷了很多礼物。 荔枝姐姐是一开始给应浔建议的那位小红薯网友,之后也给他刷了不少礼物,但仅限于一开始直播那两天。 之后,就不怎么出现了。 没想到这段时间,再度出现,和heng老板一样,只要他一开播,就一定会来刷礼物。 而heng老板像暗中较劲似的,为了维持他榜一大哥的身份,在荔枝姐姐短暂把他挤下榜一后,再次给自己刷了上去。 两人昨晚这么一较真,许多人都来直播间凑热闹。 还有抖鲨平台的工作人员找上应浔问要不要和他们平台签约,除此之外,还有好几个工会也不约而同找上了他。 考虑到自己还要上学,做其他兼职,不能保证直播时长和流水,应浔只说要想一想,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这么一折腾,应浔躺上床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所以上了地铁,在轰隆轰隆催眠般的地铁运行声中,没多久,应浔的眼皮就撑不住了,昏昏欲睡。 所幸他们坐的是始发站,上来就有位置。 应浔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柔软发丝垂下。 迷迷蒙蒙中,感觉一道粗粝的触感抚上脸颊,有什么人掰过他的脸,轻轻按压进一片坚实。 坐过那么多趟地铁、公交。 应少爷还是不能习惯里面密闭的环境,和杂糅的各种乱七八糟的气息。 此时钻入鼻尖的气息却清爽,干净,好闻。 是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还有一阵自己熟悉的家里沐浴露和洗发水的气息。 在这样被圈起的一小片熟悉清爽的领域中,应浔忽然感到好安心,眼皮不住垂敛,到最后,直接就在这片温暖中睡着了。 直到车厢猛地一晃。 应浔被惊醒,仰头。 睡得惺忪,眼前迷迷蒙蒙的,恍然间唇瓣擦到了什么。 温热的,柔软的。 他愕然,上挑的眼眸懵懂,蒙了层水润的雾气。 应浔看到周祁桉一张近距离放大的俊逸帅气的脸,面上的表情也有些怔然。 地铁运行的隆隆声依旧响彻耳际,还有很多其他杂七杂八的声音。 那些声音悠悠远远地飘来,应浔却好似都听不到了一样,只怔愣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灼热的呼吸纠缠。 他和周祁桉唇角与唇角之间的距离好像也就一两厘米。 腰间也被温度很高的大掌箍着,不动声色地隔绝不断挤过来的陌生人。 应浔的耳根一下子红了。 而这时,有人拎着行李箱要下车,口中不断地说着:“借过借过。” 拥挤的车厢人挤人,不知谁挤了应浔一下,他被箍着的腰搡得一塌,本就离得很近的唇瓣不小心又贴了一下。 应浔:“……” 出了地铁站。 应浔感觉自己的眼神还是有些飘忽。 周祁桉拎着他的包,跟在身后,两人一言不发,准确来说,是应浔一言不发,周祁桉是个哑巴,本来就不会说话。 但应浔不是哑巴,他不说话只是觉得尴尬。 刚才是不小心蹭到周祁桉的嘴唇了吗?还碰了两次? 应浔走在去学校的路上时不断地回想,手指不自觉抬起,去擦自己的唇瓣,试图证明刚才是睡迷糊了出现的幻觉。 他唇形漂亮,又红又软。 平日里抿着,像挂在春日枝头等人采摘的红润樱桃。 此时被他用细白的手指又蹭又揉,颜色变得艳红,樱桃汁水饱满,快要溢出一般。 周祁桉垂眸看着,视线直直地盯在这双艳红的唇瓣上,呼吸微乱,忍不住扯开他的手:[浔哥,再蹭要破皮了。] 人潮流动,前往学校的这条梧桐大道上人很多。 应浔手腕被温度高出自己很多的掌心握住,心神恍惚:“周祁桉,我刚才是不小心亲到你了吗?” 说完,好尴尬。 他怎么会问出这么尴尬的问题? 可谁让应少爷心里藏不住事。 周祁桉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对,浔哥刚才亲我了,还亲了两次。] 应浔:“……”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果然刚才不是自己睡懵了的幻觉。 天气转凉,梧桐树上时不时飘下几片宽大的落叶。 应浔鞋底踩在一片梧桐叶上,枯枝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漂亮面庞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一会儿粉一会儿白,最后说了句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话。 “我是直男,你是男同,只是嘴唇子碰了两下,没什么的,都是男人对吧?不影响我们初吻还在,哈哈哈。” 笑声僵硬。 周祁桉:“……” 周祁桉神色十分古怪,过了许久,温和一笑:[浔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反正你迟早要被我亲。 到时候把舌头伸进去,卷着津液,狠狠搅弄你的口腔,舔个遍,站都站不住。 但听到浔哥说初吻是自己,周祁桉阴暗心思一闪,不可言状的甜蜜涌上心头。 刚才蜻蜓点水的一碰,那柔软让他怔然,眷恋。 浔哥的唇瓣果然和自己想象中的一样柔软。 第27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二十七天 一路沉默着往学校走去。 应浔最后一句话都不说了, 越描越黑,越描越尴尬。 他只能安慰自己,都是男生。 不对, 虽然都是男生, 性别相同, 但性向不同,他和周祁桉之间还是清白的。 只是一瞬想到,小哑巴肩膀硬邦邦的,上次摸到的胸膛的肌肉也结实紧绷, 像触碰到一块坚硬的烙铁。 不会说话的嘴唇却是柔软的。 还有,还好后面被陌生人撞得又碰了一次。 不然以他偶数强迫症的习惯,一定会浑身难受,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体内啃噬。 应浔总不能为了缓解自己的强迫症, 揪住小哑巴的衣领,和他再亲一次。 那成什么了? 他又不是男同!怎么可能去主动亲男人! 这么胡思乱想,气氛尴尬地走着, 不知不觉,就到了学校。 新学期开学一向很热闹, 尤其是暑期过后, 迎来大一新生, 一踏入学校大门, 就看到各种迎新的队伍。 去年应浔入校的时候,因为颜值高,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各部门社团抢着让他加入。 最后没办法,应浔加了学生会,没多久, 嫌麻烦退了。 今年依旧热闹,但盛况不如之前。 尽管如此,破产后的应浔今夕不同往日,不想引起过多的关注,在小哑巴坚持跟过来的情况下,找了条小路绕开人群。 可还是碰到了熟人。 应浔之前在学生会待过一段时间的顶头“上司”,学生会会长戚聿白。 戚聿白高应浔一个年级,长得斯文翩翩,谦和俊美。 他微长的头发在身后束起,镜片后的笑容得体又随和,很乐于帮助人,是学校女生心目中公认的“执剑骑士”。 应浔脾气不好,性格直来直往,一开始进入学生会很难不和人起冲突,都是这位戚学长从中调和周旋。 所以尽管后来退出了学生会,性格也骄纵,应浔对戚学长还是很尊重的。 第40章 此时在学校比较僻静的一条林荫小道遇见,应浔出于礼貌和他打了声招呼:“戚学长好。” 戚聿白桃花眼冲他随和笑了笑:“学弟好久不见。” 随后视线落到他身后跟着的脸看着十分清爽帅气,一双黑眸看人的感觉却很怪异的高大男生:“这位是?” “哦,我朋友,过来帮我拿东西。”应浔扭头看了周祁桉一眼,发生了刚才在地铁上不小心擦到嘴唇的事,他面对小哑巴还是有些不自然。 从结实的肩头拽下自己的包,应浔对周祁桉说:“我到了,你回去吧。” 小哑巴站着,纹丝不动,只黑漆漆的眼眸意味不明地盯着自己面前风度翩翩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应浔从中嗅到了一丝敌意。 他莫名,再次出声:“听到我说话了吗周祁桉,我已经到教学楼了,你难道还要跟我一起进去,陪我上课?你自己的课不上了吗?” 小哑巴这才收回视线,一瞬阴鸷和冷厉从面上掠过,周祁桉换上温温和和的乖巧笑意,点点头。 他不比划手语,也不拿手机打字,而是折纸写了什么塞进自己的手心。 灼烫的温度在手背上短暂停留,握了握,掌心包裹。 这动作有些暧昧。 戚聿白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这一幕,唇角挂着文质彬彬的笑意。 至于小哑巴,塞完这张纸条,冲应浔面前的戚学长礼貌点点头,就转身离开了。 应浔:“……” 搞什么。 “这是你们之间特殊的沟通方式吗?传纸条?”高大的男生走后,戚聿白笑着问。 应浔白皙手背上还残留着粗粝指腹剐蹭在上面的灼烫触感:“莫名其妙。” 戚聿白仍旧风度翩翩地笑:“你知道你们这样让我想起了什么吗?” 应浔:“什么?” 戚聿白:“上小学时给前桌暗恋的女生传告白字条的事,让她放学等我一起回家。” 应浔微微一怔,手心不自觉攥紧小哑巴塞给自己的纸条,看不见的地方,莹润的耳垂不知不觉泛起一抹红晕。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他小声否认。 戚聿白藏在镜片后的视线在他浮着薄粉的莹润耳垂上停留了几秒,笑道:“我没有调侃你们的意思,只是好奇,你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人,怎么之前没有见过?” 他这位学弟前呼后拥,身边总是围着一群人人尽皆知。 尤其是那个动不动来学校找他的叫谢临砚的。 应浔被问得有一瞬恍然,毕竟一个月前,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再次遇见周祁桉。 他只道:“是小时候的玩伴,没想到也在京市。” 戚聿白闻言,似是了然:“原来这样,那还挺有缘分。” 顿了顿,戚学长又开口,神情很是温柔:“浔……学弟,你家的事我听说了,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找我。” 应浔再次一愣,他家破产的事果然还是被大家知道了吗? 这有些黯淡的表情看在戚聿白眼里,戚聿白立刻解释:“抱歉,我不是有意打探你家的事情,只是无意间看到你递交的助学贷款申请,作为你的学长,想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让其他人知道的。” “谢谢。”应浔其实已经做好了自己落魄的境地被大家知晓的心理准备了,反正没偷没抢,没有犯法,是良好公民,家里破产而已,没什么好丢人的。 他扬起一抹笑意:“学长不用说抱歉,我家破产的事情是事实,申请助学贷款也是想省下一笔钱给妈妈治病。不过学长不用担心,我现在很好,自己做兼职,有钱赚,谢谢学长的好意。” 这是拒绝的意思。 戚聿白温润的桃花眼闪过失落,很快,再度恢复谦和温柔:“那就好,总之如果你有什么难处,一定要第一时间找我,千万不要跟我见外。” “嗯,我会的。”应浔点头。 和戚学长告别。 应浔径直走向教学楼。 开学第一天比较松散。 很多人都没有从假期中回过神来,老教授在台上讲课令人昏昏欲睡,学生们也没有几个人在认真听讲。 应浔坐在靠后的位置,平时他的座位旁总是围着很多人,有人帮他占座,有人帮他记笔记,有人在他睡觉的时候帮他打掩护。 但现在,那些人都不约而同地坐在了距离他比较远的地方,只有一个叫南珈的,拿了课本在他旁边坐下。 说来也巧,南珈也是从南城过来的。 一开始他冲应浔打招呼,应浔根本没有认出他,直到他说起自己以前满脸雀斑,黑黑胖胖,还有两颗龅牙,应浔才有点印象。 曾申请进入他的小团体,被他以不符合他的审美拒绝了。 现在的南珈又白又好看,牙据说找牙医整过,脸也变得干干净净,再没一颗雀斑。 他在上课前问应浔可不可以坐在他旁边的位置,应浔抬头看了他红扑扑的脸一眼,说随便。 一上午都在这样无聊又尴尬的专业课上度过。 好在大家虽然时不时投来异样的眼光,小声交谈着什么,但至少没有当着他的面说他家破产的事。 无聊之中,应浔忽然想起小哑巴在戚学长面前塞进他手心的纸条,被他随后揣进了口袋,忘了看上面写的什么。 这会儿老教授跟和尚念经似的,讲课讲得人眼皮耷拉,应浔手心伸进口袋,掏出那张纸条。 耳边回想着戚学长说的小学时给暗恋的女生传字条的话。 真无语。 当着别人的面突然给他塞字条做什么。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也对,周祁桉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那比划手语,或者用手机直接给他打字不就可以了? 他又不是看不懂他的手语。 应浔莫名,细白的手指一点一点剥开被他不自觉捏成一团的字条。 乌沉的天空拨开云雾,日光不知何时从灰蒙蒙的云层探了出来。 细碎的光从窗檐洒落,吹来一阵轻缓的风,撩动窗纱,应浔的心口也仿佛被撩起一角,无端乱跳,不知道周祁桉给他写了什么。 却看到一行皱巴巴的小字—— 我不喜欢他。 应浔:“?” 应浔瞪着这行字,没忍住拿出手机给小哑巴发过去消息:[你不喜欢戚学长什么?] 几乎是立刻,周祁桉回过来消息:[原来是这个戚啊。] 应浔更无语了:[重点是这个吗?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说不喜欢戚学长。] 消息又很快回来,小哑巴发来一个委屈的表情:[不知道,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他,看他第一眼就不喜欢。] 用温柔的皮相伪装,和善的外表下,眼里毫不掩饰侵占的欲望。 周祁桉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和谢临砚那个蠢货不同,这个人一看就会掩藏,伪装,和他一样不动声色地入侵。 周祁桉忽然很懊悔,错过了浔哥三年的时光。 当初为了自己的计划,硬生生切断了和南城的一切,现在追悔莫及。 将肖想的人圈在身边一个多月,同一屋檐下,养在笼中的金丝雀一般,周祁桉以为浔哥的世界只剩下他了。 直到今天跟过来浔哥的学校,周祁桉才发现浔哥的世界依旧有很多人,虎视眈眈的也并不只有他一个。 月亮即使坠落,也有星星环绕。 周祁桉第一次感到烦躁:[浔哥,你中午在哪里吃饭?] 应浔见小哑巴转变得这么快,没忍住再次扣了个问号。 [当然在学校的食堂,还能在哪里。] 小哑巴:[那浔哥你是自己打饭吗?] 周祁桉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应浔:“……” 从小学起,只要留在学校,对于打饭、买水、搬书这类的事情,应少爷从来没有自己动过手。 小哑巴在的时候,这些事情都是小哑巴做,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 小哑巴消失的这几年,也不缺有人帮他做这些。 他只需要在下了课后慢悠悠地前往食堂,自会有人占好座,打好饭,在他喜欢的位置等着他。 不过照今天的状况,应该不会再有人把他当少爷供着了。 自己喜欢的菠萝肉在哪个窗口? 应浔努力回想,发现自己对食堂的窗口一无所知。 而这时,小哑巴像是有特殊能力窥探他大脑里的想法一样,不等他回复,再度发来一条消息:[浔哥,要不去我学校的食堂吃午饭吧,2食堂今天做了菠萝肉,是你会喜欢的口味。] 第41章 应浔:[?] 不是,他没和周祁桉共享脑电波吧? 应浔再一次对小哑巴把自己了解得、掌握得透透的感到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自己学校有食堂,干吗要去别的学校的食堂? 应浔想也没想就拒绝:[不去,太折腾了。] 一条定位消息从聊天界面弹了出来。 周祁桉:[不折腾,浔哥,我接你过去。] 这时候已经接近晌午十二点了。 再熬二十分钟,应浔就能从这昏昏欲睡的专业课中解脱出来。 他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点开小哑巴发给他的定位,随后,猛地坐直身体,往窗外看去。 早上分别的那条林荫小道,从云层探出的光斑斑点点地散落在地面铺就的鹅卵石上。 九月初,学校种植的大片栾树结出了一串又一串的红果。 接连下了几天连绵的小雨,那些小红果湿漉漉的,挂着晶莹的水珠。 羽状的树叶随风摇动,金色花粒扑簌扑簌降落。 周祁桉一身白衬衫,黑裤,白球鞋,长身玉立地站在这样热烈盛绽着的花树下。 绚丽光影将他凌厉的侧脸晕染得分外柔和,他抬头,目光温和地注视着二楼自己这扇窗户的方向。 旁边停着一辆可以载人的山地自行车。 看到自己透过窗户看过去,远远地,他冲自己温和一笑。 金黄花粒落在他的肩头,他拿出手机,手指不知道在上面点了什么。 应浔看到自己的手机亮了,周祁桉遥遥望着自己,发来的消息却是一张图片,沾着水珠的花瓣拼凑出两个字:等你。 应浔:“……” 应浔就无语。 他合上课本,从抽屉里拽出自己的包。 坐在后排,老教授大约是讲课讲累了,正摘下眼镜擦拭镜片,应浔趁机溜出了教室。 反正要不了几分钟就下课了。 一路踩着金黄的花粒走到周祁桉面前。 走过去时,肩上和发梢上落了几片艳红的花瓣。 那红将走过来的人一张昳丽至极的脸衬得肤色更加白皙,白玉一般,唇色更红更艳。 周祁桉失神片刻,抬手,动作亲密地拂去这几片花瓣。 应浔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只吊着一双漂亮上挑的眼眸,把装了满满新课本的包丢给对方,不情不愿道:“干吗一定要去你学校吃饭啊?” 小哑巴十分熟练地接过,背到肩上,不回答,只拍拍山地车的后座,问:[去不去?] 应浔瞪着他。 过了会儿,跨坐上去,很骄矜的语气:“你都专门过来接我了,我不赏脸的话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 作者有话说:谢谢“天山鹤顶红”“”“scccc”“向上的小小希”宝宝们给作者灌溉的营养液,作者会继续种小树苗的~爱你们[撒花][亲亲][红心] 第28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二十八天 学校东门门口, 距离应浔上课的教学楼最近的地方。 谢临砚拎着一个精美的食盒,里面是他让自家保姆严格按照浔哥的口味做的午餐,司机刚送过来。 里面米饭、热汤, 浔哥爱吃的剔除过黑粒和表皮绒毛的草莓…… 他现在学着把这些曾经在他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记在心上。 抬腕看了眼时间, 十二点钟。 有一点混血长相的英俊男生忐忑地掏出手机, 给一个许久没有回复过他的头像发去消息:[浔哥,下课了吗?] 浔哥不愿意去他那里,也不搭理他,他找了许久, 只能在开学这天来浔哥的学校蹲守对方。 头顶上绿茵茵的枝影快速掠过。 夹杂着栾木清香和泥土气息的湿润水汽拍打着脸庞。 应浔第一次坐自行车,风将他细软的发丝吹得凌乱,他手指紧紧揪着小哑巴的衣角,听到手机响了, 也不敢拿出来看。 “周祁桉,早知道不跟你过来了,这自行车座坐的好不舒服, 硌得我屁股疼。” 应少爷娇生惯养,平日出行都是豪车顶级配置, 虽然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苦, 公交地铁都坐过, 但自行车还是第一次坐。 尽管小哑巴骑得很稳, 路过减速带的时候车身颠簸,他还是害怕自己被摔下来。 每到这个时候,应浔就不得不抱紧小哑巴的腰,察觉到这个动作很男同,又赶紧松开,揪着周祁桉的衬衫衣角, 白皙脸颊却不自觉贴到坚实的脊背。 这让应浔感到丢脸。 还有些不自在。 尤其是风裹着草木清香和周祁桉身上熟悉的太阳晒过一般的气息往他鼻翼里送,他扭了扭头,想躲躲不开,就别别扭扭抱怨了句。 周祁桉闻言,捏住刹车,单脚踏到地面上。 [抱歉,浔哥,是我没考虑到这些,不然我给你打辆车?] 回去要看看账面上还有多少钱,除了浔哥家那栋被法拍的别墅,看来买车也要提上日程了。 而且要买贵的,顶配的,至少劳斯莱斯级别。 应浔瞪他一眼:“都走到这里了,再打车,你是不是有毛病?” 屁股虽然硌得疼,但应浔还是知道不能浪费钱。 他其实有点想回去。 可私心里又有些好奇,想知道周祁桉的学校是怎样的。 应浔总觉得自己在周祁桉面前像光着身子,什么都被小哑巴掌握,看透。 可是自己对周祁桉,原以为很了解,实际上总是隔了层雾纱,很多时候他发现自己对周祁桉一无所知。 [那浔哥,我骑慢一些,还有五分钟就到了,你抓稳我。] 小哑巴重新蹬起脚踏车。 应浔哦了声,细白手指卷住他的衣角,揪住。 穿过一条林荫大道,拐进一条热闹的街巷,一座高大巍峨的校门映入眼帘。 应浔有在心里设想以周祁桉的智商考上的大学应该不会太差,却怎么也没想到小哑巴上的学校是全国top1,他做梦都不敢梦的学校。 “这,你学校?” 应浔盯着高悬在石门上的四个古朴大字,有些不敢相信。 周祁桉推着单车走到入校通道,刷了学生卡,不知道和门卫大叔交谈了什么,大叔挥挥手,小哑巴让自己跟过来。 应浔于是跟着周祁桉进了京大。 一路上,都有些好奇。 和自己那所学风散漫的大学不同,这里处处透着严谨。 拉着横幅的激励宣传语,随处可见的论文答辩公告,抱着课本从图书馆出来的行色匆匆的学生…… 应浔觉得自己像混入优等生的学渣。 “不是,周祁桉,你怎么没告诉我你在京大上学啊?” 惊讶过后,应浔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不高兴。 果然,他对小哑巴的了解远不如小哑巴对他的了解多。 而且同处大学城,他所在的学校其实和京大没隔多远,甚至可以说是邻近。 然而消失多年的小哑巴就在他隔壁,应浔竟然现在才知道。 周祁桉心里同样不是滋味,一心扑在学习,提升自己和那个计划上,他全部的心思都被占满,没想过藏在心底的人就在身边。 他心中再次生出懊悔的情绪:[对不起,浔哥,你没问我,我不知道怎么主动和你说。] “算了。”应浔摆摆手,“我对你的事情也没那么大的兴趣。” 周祁桉听到这句话,黑眸落了一层灰败。 但很快,神色笃定:[浔哥你放心,无论我在做什么,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灰云再次笼上头顶,阳光只溜出了不到半日就被遮挡。 雾沉沉的天,地面还是洇湿的,应浔见小哑巴莫名其妙向他比划了这么一句话,对上这双黑漆漆的眼眸。 那眼神里有坚定,笃定,还有一种他说不出的让他头皮发麻的情绪。 应浔别扭地移开目光:“好了,我知道了,你最近真的很让人无语,快去你说的那个2食堂吧,我下午两点还有专业课。” [好,浔哥,我立刻带你去。] 周祁桉载着自己去了他口中的2食堂。 正是下课的时候,食堂到处都是学生,小哑巴在一个靠窗的地方找了个位置让自己坐下,就去打饭去了。 应浔没什么事做,百无聊赖,就打量着周围陌生的一切,视线时不时跟随周祁桉的方向。 看他端着餐盘,穿梭在人群中。 不时有人冲他打招呼,他点点头,还有不少女孩子。 看样子小哑巴在学校人气还挺高。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解锁了周祁桉另一个神秘空间。 过了会儿,小哑巴端着打好的饭走过来。 一份自己爱吃的菠萝肉,一份酱板鸭,一份搭配了各种蔬菜的绿色时蔬,还有一碗蛋花汤,以及一小份米饭。 第42章 他还给自己拿了一碟水果。 [那边有一家奶茶店很好喝,等吃过饭,我买给浔哥喝。] 周祁桉事无巨细,体贴备至。 应浔哦了声,用筷子夹起一块菠萝肉。 [怎么样?还合浔哥的口味吗?]小哑巴睁着黑漆漆的眼眸,小心翼翼又带着期待地问。 应浔咬了咬,含糊:“还行吧。” 浔哥口中的还行就是过关,满意。 周祁桉微微笑了笑:[那明天我再带浔哥过来,还有一家很好吃的窗口,厨师是川渝人,用自制的酱料拌的面很好吃。] 应浔嚼着菠萝肉,菠萝的酸软甜香和鲜嫩滑肉的口感在口腔中弥散,他吃得舒服,懒洋洋抬眼:“我是学校没有自己的食堂吗,要大老远跑来你这里?” [不远,浔哥,骑车也就十来分钟,你等我过来接你就行,我在这边还有个床位,宿舍的人都不在,跟单间没什么分别,你要是困了的话,可以在我这里午休,等快上课的时候,我再送你回去。] 应浔:“……” 应浔轻微拧了拧眉。 为了方便做兼职和省一年一笔不小的住宿费,应浔申请了走读。 这样做的好处是自由,不被别人打扰,也不用担心吵到别人。 不过也有麻烦的地方,就比如一整天都有课的情况下,小哑巴租的房子距离学校较远,他不像之前那样出行有司机接送。 吃过午饭,一时还真不知道去哪里。 他没说拒绝,仍含含糊糊应了声。 那声音黏腻,慵懒,裹了糖丝一般,从沾了浓稠菠萝蜜汁的艳红唇瓣中溢出。 周祁桉盯着这双沾了蜜的唇瓣,耳膜像是被轻轻搔刮了下,视线掠过一截红嫩的软舌,忽然想起早上地铁上那个不小心擦到的吻。 或许对他来说,那是一个吻。 “我脸上有什么吗?” 忽然,眼前人开口问。 周祁桉一怔,摇头:[没有啊。] “那你干吗用那种黏黏糊糊的眼神看我。”应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小哑巴奇奇怪怪的。 吃个饭而已,他却有一种自己要被生吞活剥的错觉。 周祁桉迅速垂下头:[你看错了,浔哥。] 应浔:“……” 吃过午饭,周祁桉收拾起餐盘,像在家里一样。 只要在小哑巴面前,应浔就能心安理得地当少爷。 收拾完,周祁桉带自己去了他说的那家奶茶店,给自己买了杯奶茶。 吸管戳破塑封,应浔接过小哑巴手中温度适中的奶茶,吸了口,玫瑰花味的,确实很好喝,唇齿留香。 他捧着奶茶出了食堂的门。 还不到一点钟,距离他下午的专业课还有一个多小时。 周祁桉问他:[去我宿舍休息一会儿吗?] 食堂门口人来人往,应浔捂着奶茶杯,他旁边也种着一株栾树,艳红的果,摇坠着水珠浓绿的叶。 这样浓丽的色彩,他掩映其中,丝毫不违和。 不断有学生偏过头看他,其实从他跟着小哑巴走进食堂的那一刻就一直有人在偷偷打量。 应浔早已习惯这样的目光,不以为意。 他只懒洋洋张了张嘴,准备拒绝周祁桉,回学校随便找个教室趴一会儿。 口袋里的手机又不断地传来消息提示音。 从被小哑巴载来学校到跟着小哑巴去食堂吃饭,他还没来得及看手机。 这会儿听手机响个不停,他拿出,看到谢临砚发来的一连串消息,说自己正在他学校的教学楼旁等他。 应浔漂亮的眉头蹙了蹙。 [怎么了?]周祁桉问,视线掠过一个熟悉的头像。 应浔回了句“我不在学校,别等了”,摁灭手机:“没什么。” “你宿舍在哪?远吗?”说完,应浔接了一句。 周祁桉眸子立刻点进细碎的光:[不远,现在过去,睡到一点半,我送你回学校,正好赶上你上专业课。] “那你愣着干什么,快载我过去。”应浔抬高下巴,命令的语气。 周祁桉:[好。] 不到几分钟就到了小哑巴的宿舍。 小哑巴的宿舍是四人间,环境比不上自己曾经没去过几次的卧室向二人宿舍,但也算干净整洁。 宿舍没有其他人,听小哑巴说基本上都搬出去住了,还有一个家住本地,只偶尔过来住一次。 床铺已经铺好了,在下铺,和家里一模一样的真丝床单,被罩,触感柔软丝滑。 应浔不知道周祁桉什么时候过来学校铺的床,也没去想为什么小哑巴宿舍的床铺上铺的床单被罩为什么和自己卧室里一模一样。 吃完饭,浑身懒洋洋的,犯困。 下午上完课还要去甜品店兼职,晚点还要直播。 应浔没去思索太多,脱下鞋,卷起一截被子搭在肚子上,就抓紧时间午休一会儿。 这动作过于迅速。 周祁桉刚去阳台拉上窗帘,遮住乌沉沉的光,转头就看到眼前人已经睡着了。 晌午安逸静谧,他们这栋宿舍楼所处的位置也僻静,除了窗外蓊郁枝头上的啁啾鸟鸣,就只有楼道里其他学生踢踏着鞋走动的声音。 床上的人呼吸细匀,侧着身。 轻薄的被子搭在一道漂亮的腰线上。 这像大海一般深蓝色的床被周祁桉一模一样的买了四套,家里换洗两套,宿舍换洗两套。 他其实很心疼。 曾经捧在手心,金尊玉贵的少爷现在一天要打好几份工,连睡觉都要挤出时间。 周祁桉提前铺好宿舍的床,搭好窝,也只是想在飞鸟四处奔波,寻觅食物时,提供它一个短暂的栖息地。 入了秋,空气中依旧残留了丝暑气。 一场连绵的小雨过后,这丝未尽的暑气又裹了层潮湿水汽。 周围树木遮挡,一进宿舍,周祁桉就打开了头顶上的电风扇,摇摇晃晃地吹着。 即便如此,床上人白皙光洁的额头上还是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周祁桉拿出柔软的纸巾帮他擦拭。 乌沉的天,光线被窗帘遮挡,室内昏蒙一片。 映入眼眸中的一张脸却像描摹了千百遍一般,深深烙在心里。 他指腹不小心刮过白瓷般的面颊,大约是自己手上的茧太过粗糙,那娇嫩的肌肤受不了一点轻微的不适。 泛着细匀呼吸的人不适地轻哼一声,纤密睫毛轻颤,扫过掌心,像蝴蝶落下轻轻一吻。 周祁桉终于忍不住皱眉。 黑眸在昏沉的光线下闪动着幽幽的光,如阴暗的狩猎者盯上毫无还击之力的羔羊。 真是的,浔哥竟然一点防备都没有,就这么把雪白的脖颈敞露在他眼前。 真不怕自己对他做点什么吗? 周祁桉粗粝指腹刮过脸颊,一点一点游移,昏蒙中的视线如搜寻猎物,最终和指腹一起,停留在那双微启的吐气如兰的唇瓣上。 柔嫩软肉贴着指尖,轻轻一点,烂熟的果肉一般往下塌陷,他甚至能看到自己手指在上面落下的印痕。 这么轻易就留下痕迹。 周祁桉受到蛊惑似的,指腹细细摩挲这片软嫩,微烫的吐息勾缠。 再探进去一点,就能撬开,搅弄软舌。 一点光亮却在这时亮起。 像天光驱散长年埋在阴暗角落里的腐朽,尘埃乱动,一瞬的旖旎,阴暗,见不得人的心思,刹那被驱逐。 周祁桉半隐在昏蒙光线中的脸上露出微愕,戾气从毛孔四散着迸发。 他阴郁着脸。 半晌,克制一般收敛浑身的乖戾。 在心中默念浔哥让他抄写的《心经》。 待心境平复,他视线投向光亮起的地方。 是浔哥的手机。 谢临砚仍旧不放弃,一定要见到浔哥一面。 周祁桉无机质的黑眸没什么情绪地凝着这条消息,片刻,唇角勾出一抹笑意。 粗糙手指挤进细白的五指间。 和浔哥第二次牵手。 周祁桉用这台手机对准两人交扣的手拍了几张照片,挑了张最暧昧的,发过去。 [我是周祁桉,浔哥正在我身旁睡觉,你找他做什么?] ----------------------- 作者有话说:作者:啊不是周祁桉,你明明是正宫,怎么这么像大反派和男小三[裂开][白眼][化了] 感谢“向上的小小希”和“scccc”小可爱给作者灌溉的营养液,感谢支持,爱你们~[红心][红心][红心] 第29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二十九天 乌云遮盖, 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只巨大的灰色穹顶。 细密的雨丝飘来。 如天气预报所预测的,果然又下小雨了。 第43章 校园里的学生不由得加快脚步,用课本遮在头顶。 谢临砚站在教学楼前的石阶旁, 微凉的雨丝飘到他的脸上, 视线一瞬模糊, 他却丝毫察觉不到似的,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手机。 还有那张昏蒙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的,暧昧至极的照片。 从浔哥自己的手机发送过来的。 [周祁桉, 你对浔哥做了什么!] 几乎是立刻,谢临砚脸上露出怒不可遏的表情,手指狠狠按在手机屏幕上。 对方很快回复:[如你所见,睡觉。] [现在是白天!]谢临砚望着这简短却嚣张至极的几个字, 额角冒出青筋,[你连这点时间都不能忍吗?我早就知道你对浔哥心怀不轨,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但没想到你这么下作,趁人之危。] [你是不想吗?]那边悠悠地回复一句, 看不到人, 可是已经能够想象得到那是怎样一张伪装无辜想让人狠狠一拳头砸过去的虚伪的脸。 谢临砚神情错愕, 盯着这句“你不想吗”。 仿佛埋藏已久的心思被窥晓, 剥开,他整个人怔在原地。 不等回击,那边又发来一句。 [我猜你也和我一样吧?不然为什么当年那么针对我,还说我下作,你又高尚到哪里去呢?] [可惜,给你机会不中用, 我离开这么久,也不见你有什么进展,还在浔哥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当了胆小鬼,缩头乌龟。] [你那时候不敢反抗你的父母,现在又出来充当什么好人,救世者?在浔哥身边这么多年,你难道不知道浔哥的脾气吗?最讨厌背叛者和无能的人。] [还有,我友情透露你一声,浔哥家破产,少不了你父亲的手笔,你父亲当年被应伯父带着学做生意,如果被浔哥知道你们家是背后捅刀的人,你猜他还会不会好声好气跟你说话。] 什么? 应家破产的事有他父亲参与的手笔? 谢临砚身体石化住。 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祁桉用浔哥的手机给他发的这条消息。 他面上的表情由怒不可遏转为僵硬,因多年埋藏的心思被毫不留情地揭穿而染上的愠恼也被懵然取代。 雨丝浓密了些。 拍在脸上冰冰凉凉的。 身边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开始急促。 谢临砚却始终没办法从刚才得知的这条震惊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许久,发丝被打湿,额上滚下冰凉的雨珠,打湿眼睫。 他才好似理智回笼,嗤声回道:[挑拨我和浔哥的卑劣手段而已,你觉得我会信你一个狗腿的话吗?] 周祁桉冷厉侧脸隐在窗帘遮住光线的昏蒙室内,闻言,毫不在意地一笑:[你大可以回去问问你的父亲。] [顺便说一声。]过了几秒钟,周祁桉收敛起这丝嘲讽的笑,无机质的黑眸一瞬幽邃,雾森森的,文字冰冷,没有情绪起伏,一字一句却透着宣誓主权的警告。 [无论最后你得到什么样的答案,我希望你不要再来纠缠浔哥,你也看到了,浔哥现在是我的,现在是,以后也是。] [你能给浔哥的东西,我会一点一点让他重新拥有,甚至会比你给的更多。] [你也不想浔哥对你撕破脸吧?^_^。] 地面逐渐被绵密的雨丝洇湿,谢临砚的衣服也被洇湿一片。 开始有往来的学生投来不解的目光,望着这个拎着食盒站在雨中,丝毫不知道避雨的长相英俊的奇怪男生。 谢临砚手心紧紧攥着手机,盯着最后一句话。 他的眼里有愕然,愤怒,还有止不住的灰败和颓丧。 却最终,失魂落魄地走在雨中,满脑子都是浔哥家破产真的和他父亲有关吗? 还有……那张让他心生嫉妒的手指相扣的暧昧照片。 一点半,闹钟准时响起。 有些刺耳的声音划破一室的安静,应浔不情不愿地睁开眼,手在床头摸索,找到自己的手机,摁下闹铃。 “不想起床。” 他含糊了声。 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没了平时说话时骄矜上扬的尾调,声音黏黏腻腻的,春日雨丝般地缠绕耳膜,像在撒娇。 周祁桉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片羽毛轻轻扫了下。 他看向抱着被子不愿起床的人。 白皙的脸颊陷在深蓝大海一样的枕巾,乌发散在光洁的额头上。 眼迷蒙,纤密羽睫垂敛,泛着层雾气。 被自己粗糙指腹刮蹭过的嘴唇红艳艳的,令周祁桉想起那晚缠绕了他一整晚梦境的艳丽海妖。 他把目光从这香艳的景象中移开,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刺目的光照进暗沉沉的室内,周祁桉走回床边,将人从“深海”里捞起。 [浔哥,你要起床,不然要迟到了。] 应浔经小哑巴提醒,十分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去小哑巴宿舍的独立卫生间用冷水冲了把脸,他抬头,看到镜中的自己嘴唇有些红,像被什么蹂.躏过,还微微有点肿。 他疑惑了下。 想到自己很容易留下痕迹的体质,应该是睡着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自己嘴唇。 应浔抿了抿唇,这样想。 随后擦干净脸上的水珠,跟着小哑巴出了宿舍。 走出楼层,外面阴雨绵绵。 应浔望着短短几十分钟蒙了层水汽的湿漉漉的世界,掏出雨伞:“真下雨了,还好你早上帮我塞了把伞进去。” 他撑开伞,对周祁桉说。 再一次感受到小哑巴的细腻和体贴。 周祁桉推过来单车,拍了拍后座,示意眼前的人坐上来。 [浔哥,你先将就一下。] 等过段时间他手上有足够的钱了,就换辆车。 应浔想到小哑巴载自己过来时自己嚷嚷着自行车后车座硌得自己屁股疼,他其实不是抱怨,就是在周祁桉面前受一点委屈就忍不住叫嚷。 都是被小哑巴惯出来的坏毛病。 应浔坐过去,把伞往周祁桉的头顶移了移,遮住飘来的绵绵雨丝。 没想到被小哑巴推开,比划道:[浔哥你不用管我,你自己给自己打就行了。] 应浔不高兴了,偏要把伞移过去:“你让我自己给自己打,我就自己给自己打?我最讨厌别人教我做事。” 周祁桉:“……” 周祁桉没办法,只能让浔哥往他身上靠一靠。 浔哥给他撑伞,他可以用自己的身体给浔哥挡雨,反正他皮糙肉厚,就算暴雨浇到身上也没关系。 可是他不能让浔哥淋一丝雨。 山地单车再次行驶在校园路上。 风掠过,一切都浸润着潮湿的水汽,应浔一手撑伞,一手别别扭扭抱住周祁桉的腰。 风将伞吹得有些不稳,他怕摔下,也想给小哑巴挡一挡雨,这时候顾不上这样的行为有多男同了。 栾木上的小红果坠落着晶莹的雨珠,风细细,雨飘飘。 湿润的道路上,单车载着两个年龄相仿的男生掠过初秋的雨中。 一点五十分,应浔被小哑巴准时送到自己上课的教学楼下。 这样看来,去周祁桉学校吃饭确实没那么麻烦,还能顺便在小哑巴的宿舍睡个午觉。 最重要的是,不用应对自己身边那些他不太想应对的人。 对了,谢临砚应该走了吧? 应浔一边从小哑巴肩上拿下自己的包,一边悄悄搜寻教学楼附近,生怕谢临砚还在等他。 虽说以前谢临砚也经常来学校找自己,可像今天这样开学第一天专门拎个食盒过来,说自家保姆做了他喜欢的食物,还有剔除了绒毛的草莓,等他一起吃。 这行为让应浔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太想被小哑巴知道谢临砚在等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一碰上就火药味十足。 他也怕小哑巴对上谢临砚自卑。 周祁桉好像挺在意谢临砚找自己的,总担心自己去住谢临砚的大别墅。 目光四处搜寻了一会儿,没看到谢临砚的身影,应浔轻微舒了一口气,也不觉得谢临砚会一直等自己,在他明确告知自己不在学校,让谢临砚别等了的情况下。 他走到教学楼下,头上的屋檐遮住飘落的雨。 应浔把伞推到小哑巴手中:“拿去,回去的路上骑慢一点,小心路滑。” [浔哥,我不用雨伞,你自己留着,不用担心我。]周祁桉推回来。 应浔很冷硬地把伞重新塞到他手中,触碰到周祁桉即使淋了雨温度依旧灼热的手背,他挑了挑眼梢,高傲道:“我是担心你吗?我是让你把伞拿回去,下了课再过来接我。” 第44章 周祁桉听到这句,先是面上一怔,随后眸中似是有某种情绪化开,柔软的羽毛飘向一片枯寂腐朽的暗地。 乌沉的雨天,到处灰蒙蒙的,云层罩住上空,他却窥见了一点天光。 像许多年前那个霞光漫天的傍晚。 [好,浔哥,我等你下课了来接你。] 周祁桉撑伞离开,高大背影和单车一起逐渐消失在雾沉沉的雨中。 应浔盯了他身影片刻,转身走进教学楼。 课上百无聊赖拿手机掩在课本下刷兼职信息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只觉得一瞬安静了很多,不再有谢临砚的消息突然从手机上方的显示界面上跳出来。 下午六点,上完专业课。 周祁桉果然已经等在自己的教学楼下,接自己去甜品店兼职。 有课的时候,簌簌姐就让应浔按照自己的课表来,要赶时间,周祁桉从自己学校的食堂带了包的严严实实,很泛着热气的南瓜饼,热粥。 应浔在路上吃了,赶到甜品店,正好时间不早不晚。 晚上,谢临砚回到家里。 一幢新搬到的富人区大别墅,他们家的生意这两年蒸蒸日上,逐渐在京市站稳脚跟。 谢临砚神色颓丧,心事重重。 吃过晚饭,他走到父亲的书房,问应家破产的事情和他们家有没有关系。 谢鸿点了支雪茄,有些意外:“大人的事情小孩别插手。” “我已经成年了,跟表哥这段时间学到了很多,你看到了,我也可以挣钱。”谢临砚握紧拳头,眼里是隐忍的怒火。 年长的人不以为意,事实上,他根本不会将这些小辈放在眼里:“总之,这些事还不到你需要了解的时候,生意场上沉沉浮浮,有人起就有人落,你以后就会明白,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这么说浔哥家破产真和你有关?”谢临砚听明白了父亲话语间潜在的含义,只感到浑身血液一瞬变得冰凉。 谢鸿却没正面回复,神情忽然间变得耐人寻味,也有些不悦:“你还和应家那小子混在一起?天天跟在他屁股后头?” 谢临砚唇角扯出一抹无力的笑:“是或不是又能怎样呢?” 他只知道从这天起,有些东西彻底回不去了。 ----------------------- 作者有话说:谢谢“逸风断尘梦”“向上的小小希”和“黛鸢”三位小可爱给作者灌溉的营养液,给你们比心~[红心][红心][红心] 第30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三十天 妈妈的病情最近有了好转, 虽然依旧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但身体机能在逐渐恢复,医生告知二次手术的成功率会比较高。 应浔这段时间一做完兼职就会抽空去医院看望妈妈, 小哑巴每次都会陪自己过去。 听到这个消息, 两个人都很开心。 “周祁桉, 你听到了吗,医生说妈妈这次有很大的几率醒过来。” 应浔激动地抓住小哑巴的手,这大约是这段时间最令他感到开心和振奋的一件事了。 周祁桉被白皙的手心握着,心脏跟着雀跃。 他点点头, 表示自己听到了。 应浔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似的,松开抓住小哑巴的手。 “周祁桉,谢谢你。” 骄矜的少爷微微垂眸,说不出心里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要不是你这段时间一直帮我,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浔哥,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客气的话。]周祁桉最不愿意看到心上人黯淡的样子,明媚的眼里笼上哀愁。 他只恨自己不够强大, 羽翼不够丰满。 还有,没能从一开始就守护在眼前人身边。 [接下来我们安心等沈阿姨手术就可以。] 应浔:“对了周祁桉, 我最近发工资了, 做直播和陪玩也赚了些钱, 我先把欠你的钱还一部分。” 他说着, 拿出手机,就要给小哑巴转账。 周祁桉制止住他:[都说了浔哥,你不用着急还我钱,把赚的钱攒着,留作以后急用。] “可是周祁桉——” [浔哥,你听我的。]小哑巴截断他的话, 明明比自己还小一岁,身上却有一种让别人无法抗拒他的气场。 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和稳重,一贯温和看他的眼眸到了这种时候也透着毋庸置疑的眼神。 [沈阿姨术后需要调养,以后出院一定还有很多事等着浔哥处理和照料,我一个人生活,手上留那么多钱没用,就当浔哥你帮我存着。] 应浔默了默,还要坚持,小哑巴说什么也不让自己转钱给他。 一起从这家私人医院往回走。 那种古怪的念头又从应浔的心头掠过。 周祁桉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这么不计回报的,从妈妈的病情以及他生活的方方面面,小哑巴敞开自己,任他肆意索取。 应浔都不知道要怎么报答周祁桉了。 “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 以前自己还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时,常去一家餐厅。 那家餐厅可以定制私厨,食材是从国外空运过来的,环境优雅,能从高空俯瞰一大片花海。 周祁桉不收自己的钱,应浔暂时也想不到其他回报小哑巴的方式,只能先请他吃一顿饭。 应少爷没了从前的阔气,但他觉得带小哑巴去自己曾经最喜欢的高档餐厅吃一顿好的还是绰绰有余。 周祁桉却没有回他,只漆黑眼眸直直盯着路旁一个店铺的橱窗。 [浔哥,不用带我去高档餐厅吃饭,你给我买个那个吧。] 循着小哑巴的视线看过去,应浔注意到这是一家主打情怀和怀旧的店铺,叫“拾光拾忆”,摆放的都是一些小时候常见,但现在大多数消失了的小玩意。 店铺砌着复古的红墙,门口停着辆老旧自行车。 黑白电视机里播放着小时候妈妈爱看的一部电视剧。 至于小哑巴指着的,是用漂亮的泛着彩虹一般七彩光芒的透明糖纸包裹着的一种水果软糖。 那糖果应浔有印象,小时候吃过。 一个颜色一个口味,味道还不错,用来包装糖果的糖纸也漂亮。 只是后来爸爸给他买的都是进口巧克力,糖果也是很贵的那种堪称爱马仕级别的奶糖,不让他随便吃路边小卖部的东西。 应浔后来就再没尝过。 他问周祁桉怎么突然想要吃糖果了。 虽然也有些怀念从前,但毕竟这么大个人了,对这种小时候的甜食已经没了兴趣。 尤其是周祁桉高高大大,平时看上去对什么东西都不感兴趣的样子,家里吃的用的全凭应浔喜好,竟然会想要糖果。 周祁桉没回这个问题,只眼巴巴看他:[浔哥,你给我买吗?] 应浔一向招架不住小哑巴这种乞求看他的眼神,像一只摇着尾巴目光恳求的大狗狗。 “买,我又没说不给你买。” 应浔走进店铺,拿了一盒这种七彩水果糖,有偶数强迫症,又拿了一盒,去老板面前结账。 “真不懂放着好好的大餐不吃,非要吃这种几块钱的东西。”应浔将两盒糖果一股脑塞进小哑巴怀里,有些无语。 周祁桉却捧着糖果,像捧着两盒装着璀璨钻石的珍宝:[你不懂,浔哥。] “是啊,我不懂。” 街道人来人往,旁边商铺林立,应少爷嘴上刻薄,昳丽上挑的眼眸看到旁边店铺玻璃窗上映照出的小哑巴开心的侧脸,眸光溢出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柔和。 周祁桉拆开一盒,覆着粗茧的手指剥开彩虹一般漂亮的糖衣,在应浔微微失神的时候,唇瓣擦过一层细微的电流,有什么软软的东西溜进了口中。 随后,久远的,熟悉的,酸酸甜甜的草莓味在口腔中迅速扩散。 小哑巴把剥开的第一颗糖果塞进了自己的口中。 [浔哥,你有印象吗?我小时候吃的第一颗糖果,就是你给我的。] 应浔还有些失神,嘴唇被刮过的地方酥酥麻麻,他舌尖卷了卷这颗草莓味的糖果,含糊:“是吗?我不记得了。” 周祁桉有些失落似的,但很快,眸中点起光亮:[就是我跟着妈妈刚到浔哥家的时候,当时浔哥的表弟也在,你把糖果从他手中拿过来,舍不得给你表弟,却给了我。] 那天也是周祁桉第一次见到浔少爷。 从宽敞明亮的大别墅走出的漂亮男孩,粉白的脸,琥珀色的眼睛像宝石。 他浑身透着一种像养在城堡里小王子的贵气,人长得也好看,说话的语气高傲骄矜。 周祁桉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生,忍不住用那双总是被人说像怪物一般的眼眸多看了浔少爷几眼。 第45章 然后,浔少爷就把他表弟手中的糖果拿过来送给了自己。 那也是周祁桉第一次收到同龄小朋友送给自己的礼物。 别的小朋友见到他都是害怕,厌恶,排挤。 可是浔少爷见他第一面就给了他一包糖。 从来没有见过的糖果,用来包装的糖纸很漂亮,布灵布灵地闪着七彩的光,在阳光下像漂亮的彩虹。 七颗糖果颜色不一样,口味也不一样,咬在嘴里酸酸甜甜,q弹可口,特别好吃。 周祁桉于是记住了糖纸漂亮的颜色,那种酸酸甜甜的口味,还有浔少爷看向他时那双漂亮的眼睛。 他还把那些糖纸珍藏在玻璃瓶中保留到了现在。 应浔经小哑巴提醒,努力想了想。 过了会儿,还真让他记起来了,可是白皙面庞上的表情有些羞赧。 因为应浔记起来,小哑巴所说的自己把表弟手中的糖果拿过来送给他,根本不是这样的。 而是自己的糖果被表弟不经自己允许偷吃了一颗,从一袋装的八个变成了七个,不是偶数个了。 应浔自小被宠的脾气骄纵,他其实不是舍不得将糖果分享给表弟,只是讨厌别人不经他的允许动他的东西。 又因为有偶数强迫症,一气之下从表弟手中抢过糖果就要丢进垃圾桶。 转头看到新来的保姆带过来的那个看人怪异,还不会说话的小哑巴用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他。 周祁桉那时候瘦瘦巴巴的,穿的衣服在应浔看来土里土气。 他像只路边的可怜小狗一样直直地望着自己,说不出那时候是什么样的心理,原本气恼地要被自己丢进垃圾桶里的水果糖,应浔转头丢给了小哑巴。 反正是自己不要的东西,丢到哪里应浔并不在意。 怎么也没想到周祁桉会记到现在。 应浔一时间感到很心虚,尤其是看周祁桉捧着这种要不了多少钱的糖果,像捧着什么珍贵的宝石,他更过意不去了。 “咳咳,你要是喜欢,我下次还给你买。” 应少爷掩唇,轻咳两声,用这种方式掩饰面色不自然的自己。 周祁桉信了,很开心:[浔哥要说话算话哦,不能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应浔不高兴,“上次说拍照片给你拍了,要吃糖果刚才也给你买了,这么便宜的糖,你要是喜欢,以后我买一卡车送给你。” [真的吗?]小哑巴眸中染上期待的神采,亮晶晶的,[我等浔哥以后送一卡车糖果给我。] 应浔:“……” 怎么会许下这么离谱的承诺。 应浔搞不懂周祁桉的脑回路,奇奇怪怪的,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更无语的是,自己也变得很奇怪,连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了。 他一边继续做多份兼职,一边去医院探望妈妈,忐忑又期待地等待妈妈的第二次手术,希望妈妈能够从昏迷中苏醒起来。 与此同时,学校那边的课业也没有耽误,每天学校,兼职地点,医院三头跑。 小哑巴自始自终不嫌麻烦地陪着自己。 这让应浔偶尔会生出一种害怕的情绪,如果有一天小哑巴不在自己身边了,他该多么不适应。 他好像越来越依赖周祁桉了。 气温渐渐转凉,路边的树木逐渐染上秋天的色彩,不知不觉,开学就快半个月了。 这段时间,大约是除了上课应浔不怎么待在学校,要么被周祁桉接去隔壁他的学校吃饭和补觉,要么一下课就迅速离开教室去做兼职,预想中的那些糟心事并没有发生。 陆定尧看到自己还是没有一副好脸色,但发生了上次甜品屋的事情,收敛许多。 谢临砚也像是突然从自己的朋友圈中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找过自己。 应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时间和多余的精力去想这些,有些人注定只是彼此人生中的过客。 他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事,说是麻烦,其实也算不上。 就是他只在周末去教的那名小学生,原本以自己的水平游刃有余。 但新学期开始,小孩升了一年级,五年级了,老师布置的一些习题开始连应浔都感到吃力。 不是,现在小学生的作业都变得这么难了吗? 这天周末,应浔在自己的学生家做家教,帮助小孩辅导功课。 这一家姓许,所住的大别墅地处半山腰的盘山,有名的富人区。 如果父亲的公司没有破产,应浔他们家下一步的计划就是搬来这里。 不过如果没有如果,应浔的关注点也不在这里。 而是摊着作业本的书桌前,应浔和五年级的小学生大眼瞪小眼。 “浔浔哥哥,你是也不会做这道题吗?” 叫许柏宇的九岁小男孩仰着头无害地看自己,却很难不怀疑这眼神里没有看好戏的意思。 应浔有些被激起斗志,怎么能被一个小学生看扁? “你等我,我先去一趟卫生间。” 他借口去卫生间,凭借记忆将习题输入到网上,很快搜到了答案。 然而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解析看得应浔两眼一黑。 这是道路程追击方面的思维应用题,和水管出水进水一样,上学的时候应浔就不太会解这类型的题。 现在加了难度,应浔更是眼里一抹黑,解析答案明明了了,他却看得云里雾里,别提还要教会小学生,帮助他理解。 情急之下,应浔去戳小哑巴的微信。 [周祁桉,在不在,快快快,我有急事。] 小哑巴从小就是学霸,准确来说是跳级轻轻松松的学神级别,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帮他做各种事,动不动被他叫去给自己跑腿,买奶茶,经常因为帮自己写作业耽误了小哑巴自己的功课,可是一考试总是年级第一。 还考上了全国top1的大学,应浔想,这样的习题对周祁桉来说应该不在话下。 几乎是立刻,小哑巴的雾林头像跳到自己眼前,周祁桉秒回:[浔哥,你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你等我,我马上去找你。] [不是的周祁桉!]虽然只是看不出情绪和语气的文字,应浔却莫名感受到一股小哑巴撸起袖子随时要帮他揍人的气势。 他把习题照片给周祁桉发了过去,有些扭捏:[就,这题,你看看会不会。] 好丢人,连小学五年级的题都不会,注解也看不明白,还给人当家教。 周祁桉一定会在心里笑话自己吧。 第31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三十一天 应浔想要把习题图片撤回来, 还有刚才那条消息。 没来得及撤回,收到小哑巴的回复:[浔哥,这道题有一定的难度, 你等等我, 我想想怎么解答。] [对吧, 你也觉得现在的小学生习题很难吧?]看到连周祁桉这样的top1大学的学霸都认为这道题目有难度,应浔心里有了安慰。 也不打算撤回习题图片和消息了。 外面响起开门的响动和保姆说话的声音,应该是小孩的父亲许先生回来了。 许先生经营着一家上司公司,儒雅随和, 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以及成功人士的气质和魅力。 许柏宇经常让应浔感到头疼,可是他这位父亲却十分随和讲理。 总体来说,这份时薪500的家教工作还算好做。 卫生间收拾得干干净净,豪华, 十分宽敞。 奢华的大理石,门框上的金属线条在室内柔和水晶吊灯的映照下闪动着质感十足的温润光泽。 里面燃着好闻的香薰蜡烛。 应浔把自己关在卫生间,有些着急地等小哑巴回复他。 有这么难吗? 连周祁桉这样的大神都花了差不多有十分钟解这道题了。 应浔心里又感到了一丝安慰。 是题难, 不是他自己笨。 焦急中,小哑巴的雾林头像再一次跳到眼前, 周祁桉终于回他了。 竟然给他做了一个动画视频。 [浔哥, 我没办法给你打视频语音讲解, 所以给你做了个教学小动画, 你看看能不能看得懂。] 周祁桉随后接上一句。 应浔:“?” 原来小哑巴刚才给他做动画视频去了。 应浔有些意外,忍不住好奇地用手指点进周祁桉给他做的视频。 短短十分钟,周祁桉还原了题目里的画面,像第一天住进小哑巴家,他给自己画微波炉使用流程图,这个动画视频里, 他同样画了两个小人。 因为用了电脑操作,小人比他用手画的火柴小人好看。 第46章 他还用软件配了音,十分生动形象又通俗易懂地将这类型应浔不擅长的题目讲解清楚。 应浔终于弄懂了。 周祁桉果然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这种掰开了,揉碎了,还搭配着画面感十足的实例讲解模式,就算再笨也能听明白。 应浔再一次刷新对小哑巴的认知,同时感叹,他这个曾经的狗腿实在是太好用了。 [周祁桉,我看懂了,还是你厉害!]应浔嘴硬,吝于笑意,却从不吝于赞赏。 手机另一端的周祁桉看到这句说他厉害的话,到底刚成年没多久,忍不住翘起唇角,心绪激荡,发了个小狗高兴打滚的表情包。 随后,他问:[浔哥,你什么时候做完家教回家?] 应浔正打算回去让想要看他“笑话”的许柏宇小朋友好看,谁说这题他不会? [还要再等一等,大概十点钟。] 小哑巴听到要十点钟才回来,发了个耷拉着脑袋的表情:[浔哥,要不我去接你吧?] [不用,太远了,你过来不一定能找得到地方,也没有专门的车去接你,到时候我还要去找你。] 不同于自己做兼职的甜品店,盘山富人区远,出行不太方便,准确来说是对应浔这样的普通人来说不太方便。 这里很长一段路不通公交地铁,也不允许出租车或是其他私家车出行,外人进出会有专门的车辆送行。 应浔则是由许家的司机每次将他接送到附近的地铁站。 这些小哑巴都知道。 两人同处一个屋檐下,除了直播间房号,应浔身上基本没有什么周祁桉不知道的事情。 小哑巴很是失落:[那好吧,浔哥,你自己晚上回来注意安全。] 应浔:[放心,我能有什么事。] 他摁灭手机走出卫生间。 许先生果然已经从公司回来了,正换了居家服从楼上下来。 看到他,不显年龄的儒雅面庞上露出宽和笑意:“小浔来了?” 应浔冲这位许先生礼貌点点头:“许先生好。” “听柏宇说你肚子不舒服,身体没什么事吧,需不需要我让人送你去医院?”许先生问道。 应浔一怔,余光瞥见从卧室探出脑袋的小男孩担忧的眼神,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应该是自己在卫生间等小哑巴给他解答题目太久了,小孩以为自己闹肚子了。 这样看来,这个平时闹腾,难搞,还等着看他好戏的其他人口中的坏小孩也没那么坏。 应浔对许先生说没什么事:“应该是有点着凉。” “最近天气确实变化无常,早晚温差大,你要注意爱护自己的身体。”许先生走到他身边,关切道,充满了年长者关爱和关切的口吻。 应浔没觉得哪里不对,嗯了声:“谢谢许先生关心。” 他转过身,回去自己学生的卧室。 身后,一道意味不明的视线长久停留在他身上。 将小哑巴用动画视频给自己讲解的答案讲述给了小孩听,并在演草纸上像小哑巴画的简易小人一样,也给小孩展示。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很好用,应浔听懂了,讲给小孩听,许柏宇也很快听明白了。 “浔浔哥哥,看来你有两把刷子。” 许柏宇小朋友挑了挑眉,年纪小,却很臭屁,说话也经常像个小大人。 曾经的富家少爷同样挑了挑眉,哼了声:“都说了小学题目而已,怎么可能难得到我?” “这个给你。”说着,应浔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自从上次小哑巴吵着让自己给他买糖,应浔之后每次路过那家旧时光小店,都会买两盒这样的糖果。 一盒拿回去给周祁桉,一盒留给自己,他也喜欢小时候尝过一次的味道,还有用来包装糖果的漂亮糖纸。 周祁桉用他剥下来的糖纸做了一个七彩漂亮的风铃,挂在阳台的窗户上。 每当太阳升起的时候,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来,被小哑巴养得很好的盆栽和绿植摇晃着翠绿的枝影。 糖纸风铃折射出彩虹一般的光芒。 他们这个小小的二人居室,一下子变得温馨和流光溢彩。 应浔把其中一颗橘子味的糖果给了小孩。 小孩似乎有些意想不到,平时乖张看人的眼眸流露出错愕,语气还是一贯嚣张:“你给我这个做什么?看着就不好吃。” “作为你上次考试进步了十八名的奖励,以及刚才跟你爸爸说我肚子不舒服,替我打掩护。”应浔现在很会拿捏这种脾气骄纵的臭屁小孩,再难搞,能有他小时候难搞? 果然,小孩稚嫩的脸上变了变脸色,偏过头,哼了一声:“才十八名,有什么值得奖励的,还有,我才没有替你打掩护。” 应浔也没戳穿,只像小哑巴来学校接自己,不给自己后退的余地:“吃不吃?不吃我自己吃了。” 他剥开水果糖,就要往自己口中塞,被男孩一把抢走。 臭屁小孩拧着张巴掌大的脸嚼了嚼,过了会儿,言不由衷:“好像也还行……” 应浔在心里哼笑,连自己这么难搞的人都觉得味道不错,小哑巴那么怀念,怎么可能味道差? 他摊开作业本,继续给这位许柏宇小朋友补课。 男孩不情不愿地拿起笔开始学习,补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浔浔哥哥,你不要和我爸爸单独在一起。” “怎么了?”应浔奇怪,“你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样的话?” 男孩垂下眸,小小的眉头拧了拧,似是不知道怎么表述:“反正他说什么你不要听他的就对了。” …… 补完课,时间已经九点钟了。 窗外被暮色涂黑,半山腰上的一幢幢别墅亮起了灯,许家也一派灯火通明。 应浔和许柏宇小朋友告了别,走到玄关换回自己的鞋。 许家讲究,进屋子要换他们专门为外人准备的鞋子。 应浔换好鞋后,和许家的保姆也打了声招呼,向她们告别。 这时候许先生走出来,不是刚才穿的那身居家服,而是换了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手上拿着车钥匙,名贵的腕表掩在袖衣下闪烁着细微璀璨的光泽。 看到玄关前的自己,许先生儒雅一笑:“我正好公司临时有事,要出门,捎你一程?” 许先生年过四十,岁月却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 他身材维护得也很好,家里有一个专门的健身房,还时常在院子里的游泳池游泳。 应浔从许家的佣人那里听说过他和妻子早早离了婚,单身带孩子,这样的情况非但没有劝退婚恋市场的人,反而有不少人给他牵线搭桥,他却丝毫没有再婚的意思。 一开始面试的时候,应浔对这位许先生印象就不错,通情达理,说话有着年长者的睿智和随和,但不会让人觉得有距离感。 盘山位置特殊,交通不便。 之前有一次接送他的车半路出了故障,许先生驱车回家,正好把他捎上,没什么特别。 但不知道是不是许柏宇小朋友今晚跟应浔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听到许先生这样问自己,应浔潜意识拒绝:“谢谢许先生,我坐司机的车就可以了。” “真不巧,刘叔家里有事请假了,就在半个小时前。”许先生似是无奈地屈指扣了扣腕上的表盘,随后走向车库。 他从车库里开出一台黑色的库里南,这车应浔家以前也有,起价九百万。 许先生这台只会更贵。 天空月色清皎。 从半山腰看过去,夜空中的星星要比在城区好辨认。 蓊郁的树木像连绵的绿浪,蒙了一层浅亮的月辉。 这在富人们看起来舒适清幽的景象,对于现在的应浔来说却是个麻烦。 应浔没想到司机会临时有事请假,这里地处偏远不好打车,就算打到车,也进不来这片区域。 而要是走下去,盘山一圈一圈,看上去一览无余,但至少要走两个小时。 应浔这段时间忙着做兼职已经好几天没有直播了,昨天在粉丝群里答应水友们今天一定会给他们播一会儿。 这时许先生驱车停到他身旁,降下车窗,再次展露出善意,顺带把他捎下山。 应浔想着许先生怎么也是上市公司有头有脸的老总,网上还能搜到有关他的信息,小孩的话虽然让他有些奇怪,但因为要赶回家给水友们直播,应浔就没再拒绝。 车响动着轻微引擎的声音,一圈一圈绕过盘山。 应浔一开始神经绷得有些紧,后来看到许先生就是专注开车,时不时挂上语音,接听从公司那边插进来的电话,处理一些公司的事务,他不自觉放松了神经,和小哑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打发时间。 第47章 “女朋友?”不知过了多久,越来越接近山脚,许先生似是接听完电话,笑着问。 应浔抬头,正对上后视镜看过来的眼神,否定道:“不是。” “那就是男朋友?”许先生打趣,声音依旧儒雅随和。 应浔原本想要继续否认,但大概是刚才无意间看到的后视镜的眼神让他有些不舒服,否认的话一转,他点点头:“嗯,是男朋友。” 许先生也没意外,只笑着道:“看来应该是和你一样的同龄学生。” “许先生为什么这么说?”应浔不解。 许先生投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如果不是,怎么会让你辛辛苦苦做这么多兼职,听说你很缺钱?” 应浔默了默,刚才那种不适再度生出心头。 面试的时候应浔没有过多透露自己的状况,只和其他求职者一样,告知基本的信息。 平时来许家做家教也很有分寸感,除了给许柏宇小朋友辅导功课,不会说多余的话,和做不该做的事。 许先生是怎么知道他缺钱的? 不过转瞬想到,能出来勤工俭学的学生,大部分都是家里条件不怎么好的,或许许先生正是这样认为。 应浔暂时压下这种不适,没承认也没否认,只不作声。 下一秒,一道大掌抚上他的手背,安慰似的拍了拍。 应浔最讨厌陌生人触碰自己,还有轻微的洁癖,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感到那手拍过来时,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刮了一下。 他惊得一下子抽回手。 许先生看他一副受惊的小鸟一般,后视镜里的眼神更意味深长了:“你别误会,我只是作为一个长辈,父亲,看到你小小年纪这么辛苦,忍不住想安慰安慰你。” 应浔拧了拧眉,屁股往座椅右侧挪了挪:“谢谢许先生关心。” 这小动作被驾驶位的男人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瞥开视线,许先生仍旧儒雅地笑:“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不那么辛苦?” 应浔默不作声。 许先生也不在意似的,继续自顾自说道:“学生时代的恋情往往不长久,都是同龄人,看你的情况,你的小男友应该给不了你什么支撑,或许你——” “许先生,到山下了,你把我放在这里就可以了。” 应浔打断他的话,那种不适越来越强烈,在胃里不断翻滚上涌。 许先生面上闪过一抹怔色,随后踩下刹车,在路边一个停靠点停下:“那你自己路上注意安全。” 下了车,应浔走在山道上。 距离他平时乘坐的公交和地铁站还有一段距离。 换作平常,他可能就会叫辆网约车了。 但大概是刚才两个人的密闭豪车内,许先生带给他的不适感太强烈了,他现在宁愿走一段很长的路去挤他一直不喜欢的味道很杂很不好闻的公交和地铁,也不愿意再和陌生人同处一个狭小的空间。 也可能是自己会错意了。 清凉的晚风吹拂在脸上时,应浔努力让风驱赶这抹不适。 不可能他身边人人都是男同吧? 许先生结过婚,孩子都有了。 他蹙着眉,一路走到公交车站,掏出学生卡,透过车窗看夜色下的街景一路摇摇晃晃地在眼前掠过。 应浔发现自己忽然有点想周祁桉了。 第32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三十二天 这种感觉一直延绵到应浔回到家中, 看到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高大身影。 [浔哥,你回来了?] 周祁桉听到开门的响动,连忙从厨房快步走出来。 他身高腿长, 厨房距离客厅并不是很远, 应浔看到他几步走到自己跟前, 贴心取下自己肩上的包,挂到壁挂上。 然后蹲下身,从鞋柜里拿出自己居家穿的拖鞋。 应浔坐到椅凳上,低头看小哑巴一通忙活。 粗糙手掌握住自己的脚踝, 应浔恍惚开口:“周祁桉。” [怎么了?]因为在帮眼前人换鞋,小哑巴没办法给他打手语,只抬了抬头,眼神询问一声。 这种无声的眼神, 应浔偏一下子就看懂了。 他不自觉抬手,抚上周祁桉的脸颊。 褪去年少时的青涩,这张俊逸帅气的脸越发凌厉成熟。 黑眸深洞, 时常像夜色下蒙了一层雾气的湖泊,又像望不见底的深渊。 可是一对上他的眼睛, 温和和温柔就仿佛溢出的一汪湖水。 应浔总也招架不住这样的眼神。 他想说……周祁桉, 我有点想你了。 可小哑巴分明就在他的眼前。 从早上自己出门做兼职到现在, 他们分开连十二个小时都不到。 这话说出来连自己都不信。 何况应浔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生出这样强烈的情绪。 他只手指触碰着周祁桉的脸颊, 冷硬的线条在指尖描摹,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随后,他视线顺着凌厉的下颌线落到小哑巴脖颈上的喉结。 凸起明显,半藏在衣领里,往下隐隐可见很深的锁骨窝。 忽然想到小哑巴给自己做的那个动画小短片,周祁桉不会说话, 短片里的讲解是他用软件配的音。 除了那晚无意间隔着浴室的房门听到小哑巴从喉咙里溢出的粗喘,应浔再没听过周祁桉其他声音。 有时候应浔也想,如果周祁桉说话,会是什么样的音色? 是不是也像那声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一样,低低的,像风吹过麦田,细小的颗粒在耳膜上鼓噪。 他这样想,手指好奇滑下,触摸上声带的地方。 坚硬硌上指尖。 他看到那颗凸起的喉结滑动了下。 一瞬粗重的呼吸飘来。 周祁桉黑眸幽邃,一把捉住他的手。 [浔哥,你要做什么?] 知不知道男人的喉咙是敏感地带,随便摸男人的喉结,是会被草的。 但这丝阴暗和旖旎只在脑海中快速掠过。 凭自己对眼前人的了解,周祁桉敏锐察觉到什么。 应浔被捉住手腕,暖黄的灯晕下,他如白瓷般的手和裹着他的粗糙、肤色也暗了一个度的大掌形成了鲜明对比。 厚厚的茧磨着手背,虎口处的伤疤刚好卡住他的腕心。 应浔本来要把自己的手抽开的,可是没有。 反而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怎么就不反感周祁桉触碰自己? 甚至,这时候,他想要小哑巴用这样的掌心多磨自己一会儿。 覆盖掉他回来的路上用消毒纸巾都没办法擦去的嫌恶触感。 “周祁桉。” 应浔又喃喃喊了声。 小哑巴蹲在他面前,用那双一瞬幽邃的眼眸再度无声询问。 应浔忽然笑了。 他眉眼昳丽,漂亮,挑起眉梢的时候,比春日消融冰雪的灿阳还要明媚,摄人心魄。 “没什么,周祁桉,我就是突然好奇,如果你会说话,声音是什么样的。” 周祁桉仍旧无声凝望着他,显然不相信这副说辞。 应浔被这样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抬脚将人隔开。 白皙的脚在膝背上轻轻一踩,又快速溜走。 捉在掌心的手腕也像一缕质感丝滑的细纱从指缝中滑开。 周祁桉忽然有些怅然若失。 可心底更多的还是担忧。 应浔换了鞋,去浴室把手洗干净就走进厨房,问周祁桉在做什么,怎么这么香。 周祁桉面上神色晦暗不明,盯了他的身影片刻,走过去:[在炖花鸡汤,最近天冷了,想给浔哥暖暖胃。] “闻起来就很好吃。” 应浔夸赞,顺便感谢了声小哑巴今天给他做的解答习题的动画小短片。 “要不是你,我差点要被小学生嘲笑了。” 周祁桉温和笑了笑:[我也很高兴浔哥能在这时候找上我,以后有什么事也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哦。] 应浔嗯。 没有注意到自己转身走出厨房时,小哑巴漆黑无机质的眸中一闪而过的幽暗。 吃了周祁桉煲的香浓馥郁的花鸡汤,阳台上的糖果风铃轻轻摇曳。 灯晕柔暖,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滴滴答答熟悉的走动声响。 这温馨的景象驱散了应浔今天做家教的不适。 谁说他的小男友—— bushi,他的小哑巴,给不了他支撑? …… 临睡前如约给水友们直播了一会儿。 但时间有点晚,没播太久,和heng老板打了两把游戏就下播睡觉去了。 第二天,是新的一周。 应浔照常在家、学校和甜品屋三点一线地往来奔波。 第48章 好在有小哑巴在,他虽然每天忙忙碌碌,像只翅膀总也不能停歇,急需四处觅食的鸟儿,可有周祁桉作为他的后盾,搭建栖息地,让他有可以停靠的落脚点。 应浔就觉得也没那么累了。 眨眼间,一周过去,又到了周末。 到了去许家给许柏宇小朋友辅导功课的时候了。 上次做完家教回来时许柏宇父亲的话和行为让应浔感到不适,有想过要不要辞掉这份兼职。 可后来许先生发来道歉的信息,说自己好为人师,过于插手别人的事情了,应浔暂且压下了这个念头。 毕竟时薪五百,目前和许柏宇小朋友也相处得越来越合拍融洽。 许先生说过,如果下次自己的儿子考进班级前二十名,会给他额外发放一笔奖金。 这对应浔来说是有吸引力的。 而且做家教这段期间,激发了应浔的胜负心,他也想知道,在自己的辅导下,他教的这名难搞的学生成绩能不能有很大的进步。 出门的时候,天空又变得昏沉。 这段时间的天气总是这样,晴晴阴阴。 一会儿晴空万里,白云浮荡,可太阳挂在天空中没多久,灰云笼罩头顶,又开始下起淅沥淅沥的小雨。 小哑巴照常把伞塞进他的包里,事无巨细地叮嘱。 应浔现在已经习惯了周祁桉大爹般的唠叨属性,一一应下。 到许家的时候,许先生正在做一个财经杂志的专访。 他穿得西装革履,领带、袖扣、腕表,无一不彰显着华贵。 看到自己来了,在外人看来魅力四射的成熟男人冲自己笑着说:“你在房间帮柏宇补课就行,不用在意他们。” 应浔就礼貌点点头,去给许柏宇小朋友辅导功课,尽量不出门。 两个小时过后,自己的工作完成了,应浔走出房间,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客厅里那些做专访的媒体人员已经离开了,佣人们也不在,只看到沙发上仰靠着的许先生。 见自己收拾好准备离开,许先生扯了扯领带,看向自己:“外面雨下得有点大,小浔,你要不要等雨停了再走?” 应浔透过许家巨大的落地窗看向外面,果然看到出门时飘着的小雨不知什么时候转成了大雨。 京市的天气一贯反复无常,入了秋,浓云中还响着滚雷声。 一道闪电撕裂夜空,在半山上映出十分清晰的轮廓。 应浔其实是有点害怕打雷的,闪电落在半山上看着也很骇人,可相比之下,他更不想在许家多作逗留。 “没事,许先生,时间不早了,我还是现在就走吧。” 许先生从沙发上起身,走过来,手掌按在自己的肩上:“那你要等一等了,司机送财经社的工作人员刚离开,如果你要在这个时候走,只能我送你下山了,或者——” 他暧昧不明地在自己肩窝上施了些力道:“你也可以留下,明早再离开,反正我们家空房间多,我可以让保姆给你收拾出一间客房。” “不用了。”应浔几乎是立刻将自己的肩膀从男人按压的手心中抽开,“不用劳烦许先生,我可以自己走下去。” 说着,应浔匆匆告别,三两步走到别墅门外,拿出伞撑开,往外面快步走去,打算结算完日薪就向许先生递交辞职信。 许峰述望着眼前仓促走进雨幕中的漂亮身影,游刃有余地在唇角勾出笑意,也不着急似的。 头顶电闪雷鸣,灰云在风的推动下快速飘过。 半山上蓊郁的树木也被吹得像大海中一道一道翻涌的巨浪。 应浔撑着雨伞,快步走出许家的大门,踩着被雨水灌湿的道路,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 他的鞋很快湿了,裤脚也浸了雨水,湿湿嗒嗒地贴着皮肤,黏黏腻腻的,很不舒服,他却丝毫顾不上这些,只想快点下山。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引擎的声音,两道光束照亮他前方的路。 许先生驱车慢悠悠地行驶在他身旁,降下几寸车窗,儒雅的声音从车窗中飘出来,状似无奈:“真倔强,从这里走下山要很长时间,下这么大的雨,你看你的衣服都湿了,真的不愿意让我送你,或是留下来?” “不用。”应浔直接撕破脸。 到这种程度,他再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心思和目的,那他可以直接把自己的脑袋捐了。 “我男朋友马上就过来接我了。” 说完,应浔冰冷着脸补上一句,希望能够劝退这位道貌岸然的许先生,同时拿出手机,给小哑巴发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有周祁桉在,应浔总会觉得无比安心。 雨珠噼里啪啦拍打着雨伞,山风劲速,吹得应浔手里撑着的伞一个劲儿地往一边倒。 伞布险些被掀翻,应浔急忙抓住一角,堪堪扶稳雨伞,手机却啪的一声掉在积了雨水的路面上。 应浔连忙弯身,一手拽着雨伞,一手捡起自己的手机。 刚发送出一条消息,问周祁桉在干吗,手机就息屏了。 不知道是没电了,还是刚才这一下子摔的。 许先生就把车停在他的身边,好整以暇地注视着这一幕,还有他手上握着的碎了一片屏幕的手机。 似乎小美人越惨,越能达成他的目的。 “你的小男友真的会来接你吗?”许峰述关怀的口吻,手搭上一截车窗,任由雨珠打湿他昂贵的表盘。 “跟我吧,浔浔,他就算来找你,也进不来这片区域,我听说你以前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真的能过惯这样的苦日子吗?和我在一起,我让你过回你以前优越的生活,或许你家的债务,我也可以考虑帮你偿还一部分。” 他语气不紧不慢,到这时,丝毫不遮掩自己的心思了。 应浔擦去手机屏幕上的水珠,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被雨淋得狼狈仍旧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眸流露出嘲讽:“跟你?老男人?” 许峰述被这声“老男人”噎了噎,游刃有余的一张面孔上表情有片刻难看。 但很快,恢复儒雅的神色,笑了笑:“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像带刺的玫瑰,我越喜欢你吗?” 应浔在心里呕了一声,朝他翻了个白眼。 不想搭理这个恶心巴拉,对自己有非分之想的男人,应浔加快脚步,在心里骂骂咧咧着死男同。 还是个结过婚,带着孩子的道貌岸然的死男同。 不是,他最近是捅了男同窝了吗? 怎么身边这么多同性恋。 应浔快步走在大雨如注的盘山山道上,想要甩开跟着他的车辆。 可是显然徒劳。 下着这么大的雨,这里又地处富人区,平日里车辆本来就少。 此刻天色已晚,夜色和浓云罩在半山上空,从应浔走出许家的别墅到现在,根本看不到其他的车辆。 许峰述就驱使着那辆黑色的库里南,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边。 似是很有耐心地在跟他玩一场狩猎一般的游戏,等他撑不住向他摇尾乞怜。 山风在耳旁呼呼掠过。 闷雷炸在头顶,时不时在空中裂开的闪电看得人触目惊心。 应浔基本上浑身都湿了,撑着的一把伞在这盘山山道的雨幕中,像大海中一叶随时都要被巨浪掀翻摇摇欲坠的小船。 他的腿走得有些酸,脚也磨疼了,不用看,都知道脚踝那里破了皮,红肿一片。 许峰述察觉到他的脚步变慢,也放缓车速,勾唇再次问道:“真的不考虑我的建议吗?浔浔,其实老男人也有老男人的好处。” 男人似乎接受了这个称谓,甚至还乐在其中,不像刚才那样被堵得一噎。 “我可以提供你优越的生活,到时候你就不用这么辛苦地做兼职,我经常锻炼,身体机能保持得很好,不信的话你可以试一试,不比你的小男友差。” 这露骨的话听得应浔胃里一阵反酸。 顾不得磨破皮的脚和酸软的腿,他更快地加快脚步,就快跑了起来。 可是山路像是总也走不到尽头似的,盘山一圈又一圈。 明明山脚下的灯光就浮在眼前,仿佛伸手就能触及到,可是当他好不容易走过去,又是一圈无尽的山路。 手机还是打不开,不知道小哑巴有没有收到他的消息。 可是,就算收到了又能怎样? 周祁桉只知道他在一家住处安保很严的有钱人家做家教,并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而且他只发了一句话,手机就息屏了。 小哑巴就算再了解他,怎么会知道他给他发消息要说什么。 何况就像许先生说的,就算小哑巴真的找过来,他又怎么能进入这片区域? 第49章 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一直跟在他身旁的男人再次开口:“别跟我闹了,浔浔,我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别逼我用强。” “你要做什么?”应浔警觉起来,察觉到危险的气息。 许峰述笑了笑:“我想做什么你不知道吗?还是你真的以为我今天会放你离开?” 他把车往前开了一段距离,停在路边一个停靠点,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打算把这个自己陪着玩了一路游戏的有些玩够了的小美人捉回家。 两道刺目的大灯忽然划过雨幕,照亮这截漆黑的盘山山道。 许峰述看到一辆大货车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驶过来。 这里是专为富人打造的顶级住宅区,圈了大半个山头,为了保持环境的安逸,静谧和私密,通往山脚的道路上不允许有非住宅区的车辆出行。 更别提与这处顶级富豪区格格不入的大货车。 许峰述有些纳闷,可仅疑惑了一秒,他就迅速坐回座椅,打上方向盘。 降落着大雨的雨夜,自己打了双闪,穿透雨幕的车灯也十分醒目,那辆大货车里的司机却像没有看到前方的景象一样,直冲冲地朝他驶来。 眼看着就要撞上,许峰述急忙调转车头。 伴随着车轮胎在地面上发出的急促刺耳的摩擦声,他这辆价值不菲的豪车撞上道路旁的绿化带。 差一秒,他就要葬身在这截山路上。 许峰述惊魂未定。 整个人缩在驾驶位上,因为没来得及系安全带,脑袋磕到方向盘上,迅速起了乌青。 他脸上游刃有余的表情也变得十分仓皇,打理齐整的头发散乱,大口大口呼气,仿佛劫后余生。 然而还没从这样的惊慌中回过神,他本就半开的车窗被人敲了敲。 许峰述强稳住呼吸看过去。 灰蒙蒙的雨幕,一个高大的男生探身看过来。 他没撑伞,黑色兜帽遮住他大半张脸,雨珠从他头顶浇下,许峰述对上一双隐在被雨淋湿的发丝下毒蛇般漆黑无机质的眼眸。 那人就用这样一双眼睛没有情绪地盯着自己,半晌,唇角扯出一抹似是关切的笑意,抬起手,拿着一台手机。 雨水在手机屏幕上迅速滚下一层密密麻麻的水珠,将上面的一行小字撕扯得扭曲,变了形。 许峰述辨认出上面的内容。 [抱歉,雨天路滑,刹车有点失灵,先生你没事吧?] 第33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三十三天 一道闪电撕裂半山上的夜空, 将男生隐在兜帽和夜色中的脸照得一瞬明亮。 那是张很年轻的脸,看上去年纪不大。 分明唇角挂着关切的笑意,眼里却不含半分情绪, 这让许峰述感到脊背生凉, 心底也抽出一股寒意。 但他顾不上这种怪异, 只觉得捡回一条命一般。 大货车笔直地冲来,如果不是自己躲得快,他不一定有机会呼吸到现在的空气。 不止他这样想。 没想到小哑巴会开着大货车出现在这里的应浔也在惊怔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回过神。 心脏后怕地跳个不停。 原本应该是开心的,可不知道为什么, 应浔现在只觉得胸腔跳动着无名的怒火。 顾不得问周祁桉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又是从哪里弄来的大货车,怎么进入的这片区域。 他几步走过去,一手紧紧拽着伞, 遮住眼前人的头顶,另一只手拽上小哑巴的衣领,气恼道:“周祁桉,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大雨笼着半山,山风呼啸。 遮过来的雨伞却辟出一小片静谧的空间。 周祁桉对上眼前一双生气的眼睛。 从十岁起跟在这个人身后, 周祁桉从来没在这双昳丽漂亮的眼睛里看到这么大的怒火。 他一时间有些无措, 像做了错事的小孩。 却又忍不住委屈:[浔哥, 我看那个人一直跟着你, 意图对你不轨,就控制不住地想教训一下他。] “那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危险!万一出了车祸,坠下山道……”应浔被雨浇得有些冰凉的手指紧紧扯着男生的衣领。 心里也一阵冰凉后怕。 不敢想象,如果刚才两辆车真的撞上,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更不敢想象,如果周祁桉出了车祸, 从他的世界中再一次消失,又或者因此负上刑事责任,他该怎么办。 周祁桉的人生不能因为他被毁掉。 似是看出了他的担忧,小哑巴宽慰一笑,手指抚上自己的脸颊,粗粝指腹抹去打在脸上冰冰凉凉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水珠。 [浔哥,你别担心,我计算好了距离和速度,不会有事,我就是吓一吓他。] 他答应过眼前人,会克制自己,不会做任何触犯法律条令的事情。 要做浔哥希望他做的好青年。 应浔心里仍一阵后怕,末了,松开轻微发颤的指尖,问:“你怎么会过来找我?” 周祁桉解释:[浔哥你问完我在干吗就没信了,我给你发了很多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这个许总有前科,我不放心,就连忙赶过来了。] “你说许总有前科,是什么前科?”应浔诧异,一时间都忘了生气了。 周祁桉冷嗤了声:[借给儿子找家教迷.奸和诱.奸女大学生和男大学生。] 这是周祁桉这两天查到的。 浔哥上次做完家教回来很不对劲,直觉告诉周祁桉一定发生了什么。 他不敢轻怠,有关心上人的一切他都不敢松懈。 连自己这样的人逮到机会就会无孔不入地入侵,像咬到美味猎物脖颈死不松口的鬣犬,周祁桉不敢放松一丝警惕。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没错。 周祁桉黑眸晦暗,眼里闪动着不明的情绪。 雨势小了些,降下的雨珠不再那么急促。 许峰述从刚才的惊险中缓过神后,望向雨中不知交流着什么的一帅一美的两个男生。 撑着的那把摇摇欲坠的伞遮在两人头顶,山雾迷蒙,雨声喧嚣。 狭小的一片空间,他们两个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 许峰述明白过来,从车门抽出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开,走向二人。 “浔浔,该不会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那个会来接你的小男友吧?” 他目光在二人身上上下打量,随后落到旁边停靠的大货车上。 “开货车的,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眼光还要差,也很幼稚。” 许先生说着,掏出手机:“这里不允许私家车进入,还是辆货车,他刚才还差点对我造成人身伤害,你猜如果我这个时候叫保安过来把他赶走,或是报警告他私闯住宅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当然,如果你肯接受我的建议,我可以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手指在拨号盘上顿了顿,等待答复。 应浔握了握拳头,真想一拳砸过去。 却被小哑巴按住手,轻轻拍了拍,制止住自己。 随后,他漆黑的眼眸看过去,不开口,只示意一个冰冷挑衅的眼神,似乎在说你随意。 许峰述被一个在自己看来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子激到了,没想到他们这么不识好歹。 失去耐心,他拨通电话。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回复:“是宋二少的人,宋二少亲口应允,提前打过招呼,让人帮他送批货。” 宋二少? 许峰述怔了怔。 在京市做生意,没人不知道宋家两兄弟,准确来说,是宋家老大宋怀商。 宋家颇有手腕,政商界无论什么人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这处半山别墅群就是宋家手底下的地产公司圈地打造的,他为了住进来,费了好大一翻周折。 不明白眼前这给人十分怪异又嚣张的小子怎么和宋家攀扯上了关系,但既然得到宋二少亲口应允放行,帮他运送货物。 许峰述即便知道这是借口,也不敢再有动作。 毕竟他虽然经营着一家上司公司,可之于宋家这样的龙头巨贾,仿佛虾米对上巨鳄。 许峰述只在心里恼火,差点吃到嘴里的肉就这样飞了。 刚才就不该放小美人离开别墅,陪着玩了一路你追我赶的游戏。 而是从一开始就弄晕他。 到时候拿下把柄,还不是任由自己为所欲为? 仿佛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挂断电话,许峰述看到那个年轻高大的男生目光阴冷地在自己脸上扫过。 随后,许峰述看他掏出一个笔记本,撕了一页纸张,在上面写了什么,塞进自己上身西装的口袋里。 第50章 还是那台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小字。 男生扯唇一笑,手机上写—— [雨天路滑,但说到底是我的过失,我留了联系方式,车的维修费用还有先生你额头上的伤,到时候记得把账单发给我,我会承担后续责任。] [不过下一次,我就不能保证会这么幸运了,^_^。] 最后一句模糊在飘落在屏幕上的雨滴中,被透明的晶状液体折射着变了形。 那个看上去和男生面上一样挂着的温温和和的笑脸,也看得人脊背生凉,不寒而栗。 风将雨吹得斜斜地飘落。 雨势又降小了些。 许峰述站在雨中,隐隐感觉自己招惹到了一个麻烦。 疯子。 他在心里一闪而过这样一个念头。 只希望是自己的错觉。 另一头,周祁桉给许先生看完这句话,走到被雨淋得湿透了的人面前,关切比划:[浔哥,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说完,周祁桉打开大货车的车门。 半山幽漆,如盘伏在黑夜里的一只巨兽。 应浔浑身被雨浸得冰凉,腿酸,脚磨得生疼,却在听到这声“回家”,心底忽然涌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触动。 还有些委屈。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带着这样复杂的情绪,应浔上了小哑巴不知从哪里开过来的大货车。 他显然还没有从今晚的状况中完全回过神来。 一整个处在又惊慌,后怕,不明就里,动容又委屈的繁复交织的心绪当中。 直到耳边响起大货车隆隆的引擎轰鸣声,车辆驱动,应浔望向身侧坐在驾驶位上,手握着方向盘,专注开车的周祁桉,才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周祁桉,你什么时候会开这种车的?” 不对,准确来说,小哑巴是怎么弄来的这样的大货车。 盘山道上漆黑,雨势变小,但四周雾蒙蒙一片,绿林环绕,能见度比较低。 周祁桉不会说话,手掌在方向盘上,没办法给他比手语,也不能拿手机打字。 应浔问完,意识到这一点:“算了,你先开车。” 周祁桉侧头,冲他歉意笑笑,似乎在说等回去了再跟你解释。 车辆快速行驶,很快就驶离了盘山。 应浔坐在副驾驶坐上,货车底盘高,他从高视角的位置透过被雨刷不断刮过的玻璃窗看前方被大灯照亮的道路,一时间觉得很不可思议。 继小哑巴的山地自行车,自小金尊玉贵长大的应少爷又坐上了大货车。 居然有一天有人会开着辆拉货用的大货车来接自己。 应浔说不上现在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他其实有一肚子的话要问。 比如,除了这辆自己从来没见过的大货车,为什么不准备放过他们的许先生接了一通电话就放他们离开了。 应浔隐隐听到什么二少之类的。 那是谁? 这样安保严密的富人区,私家车都开不进来。 周祁桉竟然开着一辆大货车就这样明晃晃地闯了进来。 可是一切的一切都不适合现在去问。 刚才那种两辆车险些撞到一起的心惊肉跳,应浔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他只微微垂眸,掏出纸巾,像弄得脏兮兮的小猫擦拭自己身上的雨水。 等回到家,周祁桉给自己一个答复。 第34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三十四天 车在盘山一圈一圈地环绕。 没多久, 街景喧嚣。 明亮的城市灯光折射在飘落的雨中,将整个夜晚的世界染成了七彩缤纷的颜色。 应浔被小哑巴开着大货车穿梭在这样的街道上。 半小时后,熟悉的路边景象映入眼帘, 他们回到了自己所在的那片小区。 把车停在附近一个可以停靠货车的停车场, 这时候, 已经很晚了,周边的商铺都闭了店,关上门。 连那家每次回来路过的宠物店都因为下雨天,提早一个小时打烊。 应浔从大货车上下来, 撑开伞。 周祁桉接过,举到他头顶上。 应浔也没作声,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走在回小区的路上。 前方有一段路年久失修,下了一晚上的雨, 这段凹陷的路积了水。 应浔蹙着眉头在纠结要不要趟过去时,小哑巴在他面前弯下身。 [浔哥,上来, 我背你过去。] 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被周祁桉捡回家的那个夜晚, 就是被小哑巴背回了家。 但那时应浔挣扎纠结了很久, 才下定决心跟周祁桉回去。 可此刻, 面对同样的景象。 他只扭捏了一秒就趴到了小哑巴的背上。 周祁桉肩背宽阔, 手臂也很有力量,能一手托着自己,一手撑起雨伞。 风送来潮湿水汽的味道,还有熟悉的周祁桉身上的气息。 这些气息交融在一起,钻进应浔的鼻尖,应浔搂紧周祁桉的脖颈, 那种异样的触动和情绪再度涌上心头。 贴着脊背的地方,似是胸腔那里,也隐隐传来一阵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 回到家,小哑巴第一时间把他塞进了浴室。 半山雨急风大,应浔从上衣到裤脚全都湿透了。 他拿起淋浴器,往身上浇了一个热水澡,随后用吹风机吹干头发。 出来的时候,看到周祁桉在厨房给他煮了热奶茶。 小哑巴自己身上还湿着,轻薄的连帽衣贴在皮肤上,能清晰地看到肌肉隆起的轮廓。 看到自己洗完澡,他把热奶茶端过来,让自己喝下,驱驱被雨淋湿的寒气。 是用红枣、生姜还有牛奶一起煮的。 应浔捧着玻璃杯,望着周祁桉湿湿的,还没来得及换的衣服,以及散落的被雨水浸湿的头发。 那种异样的情绪再度涌上心头。 应浔垂敛眼睫:“你怎么不先把自己弄干,至少先换身干衣服吧。” 周祁桉笑:[我体质好,淋点雨没事,但浔哥你不能受寒。] 应浔自小身体娇弱。 除了之前偷养小狗犯的那次过敏症,九岁那年,还在一家人去京市旅游的时候发了次很严重的高烧。 当时是从山上寺庙拜佛回来,大概是山上风大,飘了零星的雪花,一下山,应浔额头就开始发烫。 爸爸驱车沿着偏僻的山道带自己去了最近的医院,可是后来听妈妈说,即便如此,他还是在医院输了好几天液,等烧好不容易退去,才返回南城。 那之后,应浔总比其他小朋友早早过冬季。 天一冷,气温一凉,他的妈妈就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再烧成九岁那年那样。 还担心免疫防线破坏,他本就容易过敏的体质,遭到更严重的入侵。 这些后来也被在同一屋檐下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周祁桉知道。 应浔默了默,手指捂着热牛奶:“现在我没什么事了,你去洗澡换衣服吧。” [不急,浔哥,我帮你把脚上的伤口处理一下。]周祁桉比划完,从客厅的储物柜里取来医药箱。 应浔低头,这才想起自己的脚踝在刚才的山路上磨破皮了,现在那里红肿一片。 他没再说什么,伸过去脚。 上次崴了脚,膝盖摔伤,小哑巴要帮自己处理伤口时,他出于被伺候惯了的少爷脾性,把脚自然而然伸到周祁桉面前,意识到自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少爷,又快速缩回。 可是现在,骄纵的性格被养回来,小哑巴要给他处理伤口,应浔抬起脚就踩到了对方蹲着的膝背上。 “那你快点弄,弄完赶紧去洗澡换衣服。” 他知道周祁桉现在长得高大结实,抛开那张和身材完全不相符的温和帅气的脸庞,有时候小哑巴强悍得让应浔觉得他可以徒手打死一头牛。 可大概是刚才涌上心底的那种让他感到异样的情绪作祟,应浔不想让周祁桉这样一点都不在意自己。 他白皙的脚搭在小哑巴的腿上,催促道。 脚腕立刻被捉住,周祁桉望一眼他别别扭扭的神色,仰头笑了笑,示意眼神:[我会的。] 粗糙的掌心裹住脚踝,还有这样仰头看过来的眼神,不知怎么的,应浔耳根忽然就红了,感觉胸腔跳动的地方又在无端地鼓噪。 为了转移这种奇怪的感觉,他问起了今晚一直想问的问题:“周祁桉,你从哪弄来的大货车,又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开这种车?” 车停在小区附近的停车场时,应浔目测了一下,这辆大货车快有十米了。 那样一个庞然大物,从漆黑的盘山山道上快速朝许先生的方向驶来,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应浔就心惊肉跳。 第51章 周祁桉闻言,放下手中的医用棉签,打字:[是我朋友的车,我们一起弄了个废品场,他有时候忙不过来,我们就会帮忙拉货,驾驶证也是一成年就去考的。] 朋友? 应浔很稀奇。 从小到大,他还是第一次从小哑巴这里听到“朋友”这个字眼。 看人怪异,性格孤僻的男孩。 除了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自己身后,随叫随到,任由自己使唤,应浔从来没在周祁桉身旁看到过其他人的存在。 他不免有些好奇。 不知不觉,他好像希望了解周祁桉更多,探索周祁桉更多。 曾经朝夕相伴,自以为很了解的人,到头来发现对对方一无所知。 应浔心绪无端被牵扯:“是什么样的朋友,我认识吗?” 周祁桉笑:[是一群跟我一样怪异,但很有趣也很仗义的人,浔哥没见过,有机会我带你认识他们。] “谁说你怪异了。”应浔不太高兴听到这个字眼,搭在眼前人腿上的脚踢了下。 却被立刻捉住,小哑巴将他的脚按在自己的膝背上,粗粝掌心覆过去:[浔哥你别乱动,等下要踢疼了。] 应浔:“……” “那那个什么二少?” 棉签轻轻按压在脚踝被磨红的地方有轻微不适,被周祁桉指腹擦过的地方也有些痒。 他努力忽视这些异样,问。 周祁桉告诉他:[也是我一个朋友,准确来说,是贵人,我之前帮过他忙,他有点小权势,平时很照拂我,能进入这片富人区,就是他提前打好招呼。] “原来这样……”应浔听小哑巴说这些,很是意外,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仿佛之前找过去的胡同里那扇爬了满墙碧绿藤蔓的小哑巴的家,他试图找寻他的痕迹,却只透过窗户,看到空荡荡的屋内。 似乎直到这一刻,他才好像触及到什么,推开门扉,周祁桉的世界在向他一点点敞开。 “该不会帮妈妈转院你说的那个认识的人也是这位二少吧?” 想到什么,应浔再度问道。 周祁桉点头:[是他。] “怪不得……”应浔喃喃一声。 难怪小哑巴当时那么笃定,并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帮妈妈办理好了转院和联系专家的事情。 他还有什么想问。 比如,周祁桉是怎么认识的这些人。 尤其是那位一句话就让许先生变了脸色的有点权势的二少。 擦好药膏的脚被轻轻放下。 男生忽然仰头,用一种很有深意的漆黑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浔哥,问了我这么多,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问你一些问题了?] 那眼神看得人头皮有些发麻,明明蹲在自己面前,为了方便给自己上药,一只腿屈膝在地上,却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迫来。 应浔屁股往沙发后挪了挪。 “你要问我什么?” 周祁桉微微眯了眯眼,屈腿也往前逼近了半分:[为什么浔哥不提前告诉我你做家教遇到的不愉快的事情?] 在自己面前,小哑巴从来都是温和乖巧的。 仿佛一只无论怎么揉它脑袋,闹腾它,都不会反抗,反而会朝你吐舌头,还会主动把脖子伸过来,让主人套上项圈的乖狗狗。 这是第一次,应浔在周祁桉身上感受到危险的气息。 他不自觉缩了缩脚,又往沙发后退了几分。 同时抬高下巴,居高临下但显然气势不足道:“我怎么知道那个老男人对我有那种想法?真恶心,死男同,都结婚生孩子了,还满脑子想着操男人,我做个兼职都能遇见变态。” 周祁桉:“……” 周祁桉神色有些古怪,又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闪过异样。 下一秒,他直起身体,撑着两只胳膊靠过来。 一只手在应浔身旁的沙发压出凹陷的幅度,一只手拿起手机,打字。 [浔哥,那个变态口中的小男友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他说我是你的小男友?] 头顶上的灯光柔和,静静地洒落,将眼前人一张凌厉分明的脸晕染得分外柔和。 周祁桉眼里的笑意也是温温和和的,却像锁定了猎物一般,视线直直地扫在他脸上。 这眼神侵略感太强,应浔忽然就感到不自在,浑身毛孔收缩,耳根也在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红了。 他试图和眼前高大的身躯拉开一点距离,也想躲避这样的入侵,“我瞎编的,那个死变态看我给你发消息,问我是女朋友还是男朋友,我察觉到不对,想用有男朋友劝退他,谁能想到他这么不要脸,知道我有男朋友,还要撬墙脚。” [那浔哥,你有没有想过真的有一个男朋友?] 在自己骂骂咧咧的时候,小哑巴比着手语问自己。 应浔愣了愣,眼里流露出懵然:“什么?” 周祁桉凑近几分。 他高大的身躯在自己身上覆了一层影子,遮在上方,微烫的气息滚来,寸寸刮过皮肤,还沾了丝从外面带进来的潮湿水汽。 应浔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们两人的距离这么近了。 周祁桉撑在他身旁的胳膊也不动声色圈起一小片狭小的空间,让他像被追逃到角落的羔羊,忽然就无处可藏。 应浔心脏猛地一跳,心慌意乱。 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兵荒马乱。 周祁桉视线直直盯着他慌乱的表情,忽而扯唇一笑,似是无奈,撑着的胳膊抬起一只,用手机打字。 [没什么,浔哥,我是说下次你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自己压在心底。] [还有,如果可以用我打掩护,我随便你用,男朋友也好,随便什么身份也好,只要是对你有用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是吗?” 应浔的心脏仍旧扑通扑通直跳,近距离望着周祁桉的脸庞。 眼前人点点头,抽开身。 微烫的气息消散,那种让自己兵荒马乱的侵略气息也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祁桉笑了笑,起身拎起医药箱:[药上好了,我去浴室洗澡换衣服了。] 打完字,周祁桉就去了浴室。 仿佛风掠过湖面,卷起一片惊涛骇浪,又不留痕迹地离开。 应浔望着周祁桉的背影。 桌子上插花的玻璃瓶上映照出他铺了一层绯色的脸颊,耳垂烫得厉害。 心脏也很慌很乱。 还莫名有一丝不爽。 搞什么? 突然凑这么近,就快要亲到的距离。 还问自己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然后又走了。 应浔:“……” ----------------------- 作者有话说:浔宝:好好好,就这样勾引完我就跑是吧?[愤怒][愤怒][愤怒] 第35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三十五天 应浔心里一时像是被用什么搔过一样, 痒痒的,还不上不下。 这种感觉只有在犯强迫症的时候有过,但又和犯强迫症不太一样。 前者他可以快速地纠正过来, 让引发他犯强迫症状的诱因很快根除。 比如看中的东西买一双, 或是凑齐偶数个。 非对称的不符合自己审美的事物, 他以前一定要让人摆到合适的位置。 就连住进小哑巴的家,周祁桉也在第二天一早将屋子里所有的物品按照他的这种习性重新归置。 可是今晚这种感觉,让他根本找不到可以宣泄的渠道。 在这样仿佛身上有一百只蚂蚁在爬,又找不到蚂蚁在哪里的怪异感觉中, 应浔干脆回了卧室睡觉。 第二天一早,他向许先生申请结算工资,之后辞了这份兼职。 许柏宇小朋友有些不解,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他的手机号, 给他打电话问为什么不当他的老师了。 男孩一开始气焰嚣张,言语间充满了指责。 过了会儿,忽然哭泣起来。 “怎么又走了?” “为什么你们总是只陪了我一会儿就走了。” “是不是我爸爸对你做了什么?” “呜呜呜, 浔浔哥哥,你能不能别走, 我以后听你的话, 再也不调皮了。” 到底是个十岁的男孩, 平时表现得再小大人, 恶劣,到这个时候也展露出孩童的一面。 应浔心里不是滋味,可也只能劝慰几句,答应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去看他。 [浔哥,你心太软了。]放下电话,应浔看到周祁桉从厨房走出来。 [你刚才那样说, 就是给他希望,万一被那位许总利用这一点……] 后面的话周祁桉没有继续,但应浔知道他在顾虑什么。 第52章 “你放心,我已经辞了兼职,以后不会再踏进许家一步。” 连那处半山富人区也不会靠近了。 “我只是觉得,这个小孩本质不坏,可是却有那样的爸爸。” [有其父就有其子,他们体内流着同样的血液,你怎么知道那个小孩以后不会长成他父亲的模样?] 周祁桉莫名其妙比划了这样一句。 昨日一场大雨过后,风吹走乌云。 一早,清亮的阳光就从窗户斜斜照射进来。 阳台的糖纸风铃折射出七彩的光圈,将客厅照得清透明亮,可小哑巴脸上的表情却似是覆了层阴鸷。 应浔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明白周祁桉为什么忽然这样,昨晚的事情到底不太愉快,想起来就犯恶心。 应浔摆摆手:“算了,不提那个变态老男人了,我等下吃完饭要去修手机。” [浔哥,你手机怎么了?]周祁桉面上的阴鸷消退,恢复常色问。 应浔把碎了一屏幕的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摔成这样了,打算去换个屏。” [不用换,浔哥。]周祁桉制止住他,[我前两天在一个直播间抽奖抽中了一台手机,等到了你拿去用吧。] “啊,这样不好吧,是你中的奖,我要你的奖品做什么?”应浔惊讶小哑巴这么幸运,竟然会抽中一台手机,同时意外周祁桉竟然也会看直播。 和小哑巴朝夕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平时周祁桉不是在外面忙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就是去学校上课,再不然就是接送自己回家,回到家里变着花样给自己做饭。 除了每天早晨风雨不动的锻炼,应浔没见过周祁桉有其他的娱乐方式。 小哑巴看什么类型的直播? 技术型还是娱乐型? 周祁桉不打游戏,应该不会看技术类的。 他又是男同,肤白貌美的美女主播想必对他也没有吸引力。 那周祁桉看什么? 总不能看长得好看的男主播吧? 现在确实有一些露脸、露腹肌的赛博男菩萨挺受欢迎。 想到周祁桉有可能晚上在一墙之隔的卧室看男主播的腹肌,还有可能被自己这样的主播喊哥哥,不知道为什么,应浔心里有些不爽。 他把这归结为对周祁桉的了解不如周祁桉了解自己多的一种失衡。 何况,周祁桉看不看男主播,关自己什么事? 应少爷一时间白皙面庞上的表情有些拧巴,像被惹到了不太高兴的小猫。 周祁桉看在眼里,知道这是浔哥心情不爽的表现。 可他不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是哪句话说错了,急忙解释:[我只是觉得浔哥与其花钱换手机屏幕,不如拿我那台中奖的手机用,反正是在直播间抽中的,一分钱不花,我自己的手机还能用,放着也是放着。] 应浔:“哦。” 周祁桉:“……” 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浔哥不高兴了,但周祁桉还是立刻在网上下单了一台最新款的手机,同城配送,最迟明天就能到。 另一边,一家名叫“康源食品”的工厂。 江照握着入职申请表从一间简陋的办公室出来。 几个换班的工人从自己面前走过,没穿工作服,身上脏兮兮的,旁边的路面也裹了一层厚厚的油污,排气管道老旧,目之所及的一切都透着腐朽和陈旧。 江照看他们一面往宿舍楼走去,一面嘴上不住抱怨。 大意是活重,工资低,老板把他们当狗使。 工厂的环境和安全却得不到保障。 还不给交五险。 江照左边脸上有一块大面积的烫伤伤疤,时隔多年,疤痕淡化了些,可是皱巴巴地贴在半边脸上,像挂在墙上的老树皮。 他这样看那几个工人,对方走过来时也奇怪地看他一眼,视线在他脸上的烫伤伤疤上停留了好几秒。 江照也不在意这些异样的眼光似的,只拿出手机给周祁桉发消息。 江照何年初照人:[祁桉,按照你说的,已经混进来了,下午就能上工。] 很快,周祁桉的消息回过来:[怎么样,看到了什么?] 江照何年初照人:[确实像你说的那样,康源食品的工厂存在很大的问题,和对外披露的规模与形象完全不符,不过具体的还要等我进到操作间才知道。] 干掉首富:[记得采集信息小心一点,不要打草惊蛇。] 江照何年初照人:[嗯,你放心,这正是我擅长的事情。] 过了会儿,江照问:[怎么忽然想到调查一家食品工厂了?这种事情不应该是食品管理局和打假协会来做吗?] 电脑前,周祁桉看着自己发现的许峰述的“康源食品公司”财务异常报表,想到昨晚那个老男人黏在浔哥身上的露骨眼神。 还试图把曾经对待其他家教的方式用在浔哥身上。 周祁桉黑眸阴戾,面上不动声色:[二少那边最近有一笔资金空缺,我答应他帮他搞到这笔钱。] 还有,这家上司公司的老总。 只有进去,削去对方的羽翼,周祁桉才放心。 他不能让浔哥的身边有一丝危险存在。 这也是许峰述应得的。 [可是,这样行吗?]江照不懂祁桉所说的帮那位金沙港的宋二少搞到一笔钱要怎么弄,凭手上这些不为人知的一家食品公司的调查信息? 还有,宋二少他们那种豪门阔少口中的一笔钱,可不是小数目。 干掉首富:[不试试怎么知道?] …… 小哑巴口中的那台从直播间中奖的手机很快就邮寄到家了,新款,大内存,还是应浔喜欢的冰雾蓝。 一开始,应浔还有些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不好意思。 尤其是这台手机还是周祁桉在不知道什么人的直播间抽中的,他更是别扭,不想用。 但小哑巴表示,如果他不要,自己就拿二手平台卖了。 一万多的手机,周祁桉准备标价几千块钱卖掉。 应浔心里暗骂一声小哑巴败家玩意儿,这么贵的手机,全新的,只拆封没有用过,就算降价,也没必要降这么多。 最后只能拿来用。 他本来要付钱的,周祁桉还是不收,说是就当借给他用。 应浔坚持,到最后又打了一张欠条。 不知不觉,应少爷欠了小哑巴一屁股债。 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还清。 应浔有些惆怅。 不过最让他惆怅的还是干得好好的时薪五百的家教工作就这样没了,但想想周祁桉告诉自己的那个老男人有可能会做的迷.奸、诱.奸的行为,他又觉得还是保护自己的屁股重要。 到底男人有什么好干的啊? 完了,经常和heng老板聊天,被heng老板时不时冒出的虎狼之词传染了,他现在说话也有些糙了。 这天直播完,应浔感谢heng老板给他刷的礼物,临睡前,忍不住问了heng老板这个问题。 heng老板似乎在思索,过了会儿,回自己:[就我自己而言,是心理上的喜欢化为生理上的冲动,喜欢就忍不住想要贴贴,尤其是爱而不得的时候,就会十分空虚,只能用性填补一时的心理安慰,但过后会更加空虚。] [不过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尤其是不能支配欲望的男人,和低等动物无异,这种人,对男人女人都一样,什么人都能发情,你把他当成是畜生就可以了。] 应浔:“……”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不打算在这件事上纠结下去了,这份工作没了,那就再找一份。 欠了小哑巴一屁股债,努力挣钱才是他当前最应该在意的事情。 应浔决定再给自己找一份兼职,不过这一次,他没那么急于求成,一方面直播流水稳定,甜品店那边也越做越好。 另一方面,在许家做家教的这段经历,也给了他一些警醒,要学会筛选一些工作。 果然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 看似涂满蜂蜜的美味蛋糕,背后有可能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就等着不谙世事的鸟儿经不住诱惑,掉入猎人打造的牢笼。 应浔无比庆幸那个雨夜,周祁桉在漆黑的盘山山道上找到了自己。 其实……开货车也没什么不好的。 谁说他眼光差了? 周祁桉除了不会说话,真的是哪里都好,安全感爆棚。 第53章 要是真的找男友…… 应浔忽然想起当天夜晚回到家,小哑巴问自己的那句话——浔哥,你有没有真的想过有一个男朋友? 真的找男朋友吗? 应浔一瞬失神,如果是周祁桉的话…… 他的眼前晃过一双深深注视着自己的漆黑眼眸,直勾勾的眼神像火舌一样剥舐着自己的皮肤。 还有微烫的呼吸。 夹杂着从外面裹挟进来的潮湿水汽。 以及地铁上那个不小心擦到嘴唇的吻…… 是吻吗? 应浔忽然分不清了。 …… “你好,两份芒果豆酪,打包带走。” 甜品屋内,一道顾客的声音打断了应浔的思绪。 这段时间,应浔发现自己时不时会陷入一瞬的恍惚中,尤其是和小哑巴相关的事情。 他连忙回过神,帮忙点单打包。 簌簌姐从烘焙间出来,笑着问:“浔浔,你最近怎么了,总是走神,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没有,簌簌姐,谢谢关心,我注意下次不再这样,会认真工作的。”应浔有点像上课偷吃零食被抓包的学生,有些窘迫。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听说你把另一份兼职辞掉了,我知道你缺钱,但要记得劳逸结合,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紧。” “嗯,我会的。” “你的那个室友呢?”簌簌姐往橱窗外看了一眼,打趣道,“平时你们两个像小情侣一样黏黏糊糊的,一到你晚上下班的时候就来接你,怎么最近没来了?” 这也是应浔最近感到奇怪的事情。 不知道小哑巴这段时间在忙什么,每天很早出门,又到很晚的时候才回来。 虽然周祁桉再忙,也会提前帮自己做好出去做兼职的午餐,晚上赶不回来做饭,也会准时帮自己点好外卖。 可应浔还是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尤其是每当夜幕降临,到了自己快要下班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往甜品店的橱窗看过去。 之前那里总是等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像只乖乖等主人回家的大狗狗,无论应浔什么时候看过去,都能对上一双温和注视着他的眼眸。 可是现在,天气不再那么炎热,小哑巴平时等候的地方坐了一对情侣。 男生正在喂女生吃蛋糕。 应浔瞥开视线。 不想承认这个时候内心有一瞬空落。 他冲簌簌姐笑了笑:“可能是他最近太忙了吧。”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段时间。 一天下午,同样在甜品店兼职。 应浔听到店里工作的另一名员工小莜抚了抚胸脯似是舒了一口气地感慨道:“还好还好,及时劝阻了我爸买康源食品的股票。” 小莜的爸爸前段时间迷上了炒股,可作为外行,老人什么都不懂,只听别人说买什么,就要买什么,一度导致她上班的时候愁眉苦脸,心事重重。 簌簌姐问:“发生什么了?” 小莜重重叹气:“我爸准备投养老钱买的这支股票的公司曝出大雷了,听说是涉嫌严重的食品安全问题和财务造假,公司的老总还面临着迷.奸和诱.奸女大学生和男大学生的指控,康源的股票一夜之间大跌,我爸差一点就把养老钱搭进去了。” “那是好险。”簌簌姐感慨,安慰似的拍了拍小莜的肩膀,“还好你及时劝住了你爸爸,也万幸这家公司及时被人曝了出来,不然要有多少人遭殃。” “能让我看一看吗?”应浔听到迷.奸和诱.奸女大学生男大学生这几个字眼,心口一跳。 不会这么巧,是前段时间他做家教的那位许总吧? 貌似许总经营的那家上市公司,就是和食品类相关,应浔听许家的佣人闲聊时提起过。 小莜把手机递给他。 财经新闻那栏里,头条就是一张放大的照片。 不久前接受财经频道访谈,作为商界年轻人创业楷模的西装革履的许总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还真是那个老男人。 应浔十分意外。 纤长手指快速往下翻动这条财经新闻,果然如小莜说的那样,许峰述经营的那家上司公司被曝出隐藏有巨大的问题。 现在证监会和食品管理局入驻公司调查,网上舆论哗然,警方那边也在取证,那个变态老男人极有可能负上商业犯罪和刑事犯罪双重罪责。 康源食品公司也面临着退市的风险。 应浔翻看着这条新闻,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心情,高兴占据大部分,就好像知道的烂人终于曝光于天日,被人知晓,且得到了应有惩罚。 就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新闻提到许峰述这些事是被一个不知名的人士曝出来的,出示和提供了经权威认证的长长的报告和充足的证据。 应浔隐隐有一种感觉,背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推手,在主导这样的走向。 金沙港。 专为京市上层圈打造的顶级娱乐会所。 包厢里的宋延云手握一只古典杯,杯中酒液晃动,映照出他红光满面的一张脸,看样子心情十分愉悦。 “祁桉,真有你的,做空康源食品,帮我搞到了这么一大笔钱,填补了我前段时间炒基金的亏损,要是被我哥知道我亏了这么大一笔钱,一定得骂死我。” 周祁桉微微笑着,脸上是谦和的表情,并没有邀功。 宋延云显然高兴极了,酒意也上来了,十分阔气地大手一挥:“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说吧,想要什么?” 周祁桉依旧谦和的模样,让手语师帮他翻译:[我没什么想要的,二少,之前你帮我联系程医生,我一直都找不到机会报答你,还有那天夜晚,打招呼让我进盘山,这次的事情,就当我报答二少的谢礼。] 宋延云:“那你这份谢礼有些厚重了,还帮我低价收购了一家公司,其实我早就看中康源食品这条商业线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用从这家公司赚的钱低价收购这家公司,哈哈哈,祁桉,你比我会做生意。” 周祁桉垂敛眼眸:[都是仰仗二少教导。] “害,我也是跟我哥学的,我哥那才是有手段。”宋延云挥挥手,将这位年轻后辈恰到好处的恭维悉数笑纳。 “我哥回来了,周末一起去打马球?” 这是递过来的邀请函。 周祁桉知道自己终于更进一步了,他微微点头:[全凭二少安排。] “那一会儿的庆功宴?”宋延云问,随后笑着打趣,“你应该又不会去吧,这段时间忙着帮我做事,你家那只娇贵的猫咪怕是不习惯了。” 果然,说完,眼前过于成熟稳重的男生波澜不惊的脸上掠过一抹异样。 宋延云摆手:“算了,不留你了,赶紧回去吧。” 周祁桉告别,从包厢里走出。 直接前往甜品店。 距离浔哥下班还有半个小时。 周祁桉从一家手办店里买了只labubu。 浔哥自小就喜欢这些玩偶,虽然自己不明白这些长相怪异,看起来一点都不可爱的玩偶有什么吸引人的。 但浔哥喜欢,他就喜欢。 还有,等成功打入宋氏兄弟的圈层,赎回浔哥家被法拍的别墅,那些被浔哥卖掉的收藏了很多年的变形金刚的手办,他也要想办法弄回来。 夜空点缀上星星。 五颜六色的灯光开始装扮这座城市。 甜品屋也成了街角一处温馨童话般的梦幻王国。 应浔一下午都被乱七八糟的思绪纠缠心头。 临近下班时间,他去整理售卖一空的橱窗,打算整理完,就去员工室换回自己的衣服下班回家。 一只毛茸茸的可爱玩偶忽然映在了橱窗的玻璃墙上。 暖黄的灯光,头顶上的星星灯摇摇晃晃。 顾客出入甜品屋时掀动的清脆的风铃声也摇摇晃晃地飘进耳朵中。 那个像精灵一样的玩偶就映在这样的橱窗上,竖着两只可爱的耳朵,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自己。 看到自己视线看过来,玩偶晃了晃毛茸茸的脑袋,像是冲自己打招呼一样。 后面,是许多个星星挂上夜空的夜晚,应浔没能看到的,周祁桉那张总是冲自己温温和和笑着的俊逸帅气的脸。 第54章 第36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三十六天 应浔望着橱窗上的玩偶。 又或是视线越过玩偶, 看橱窗后的人。 天气转凉,街角的树木披上了秋天的颜色。 一阵轻缓的风吹过,几片金黄的树叶飘飘悠悠地从眼前人的肩头滑落。 心中的某处悬浮和空落也仿佛落在了地上。 两双眼眸隔着昏黄的橱窗玻璃注视着对方。 过了片刻, 应浔转身, 去员工室换了衣服。 风铃撞响清脆的响声, 他拉了拉衣服的拉链,白皙的脸笼在昏蒙的光晕里,他走到周祁桉面前。 “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应少爷吊着一双眼梢,昳丽的眉眼上挑, 问。 这语气很难不让人听出有抱怨和嗔怪的意味。 周祁桉愣了几秒,希望自己没有听错:[浔哥,我最近在忙一些事情,对不起, 这段时间忽略你了。] “谁说我是这个意思了?”应浔化身被踩了尾巴的猫,一瞬炸毛,又很快, 垂敛眼睫,虚张起的声势也如抽了气的气球一般。 应少爷瞥开一点眼神, 用白色的鞋底去踩掉落在地面上的枯叶。 “只是簌簌姐她们今天问我, 你最近怎么没来了。” 说完, 抬高下巴:“毕竟你这么大一只, 经常蹲在甜品店外面,突然不来了,很难不让人注意吧?” 周祁桉不辩驳,就这样任由他一句接着一句。 温和的眼眸注视着自己,暖黄的光点进去,那眸中有歉意, 愧疚,还有无限的宠溺和包容。 应浔忽然闭上嘴巴,抿了抿唇。 他在这一刻意识到此时的自己对周祁桉像在和男朋友闹别扭的小情侣。 怎么会这样? 就因为小哑巴最近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来甜品店接自己? 应浔被这个可怕的念头震惊到了。 他的眼神忽然有些无处安放。 视线飘忽,最后慌不择路地落到高大男生手中拿着的那只可爱的玩偶上。 “你怎么买了这个?” 这种labubu的玩偶,应浔以前很喜欢,家里收藏了很多限量版的,一只十几二十万,最贵的一只是他花一百二十万从一个收藏家那里被对方割爱买来的。 记忆里,小哑巴不怎么喜欢这些玩偶。 说玩它们,不如玩他这只狗狗。 可自从被妈妈发现骂了自己一顿,应浔就不敢再和小哑巴玩“主人和狗”的游戏了。 应浔盯着周祁桉手中这只蓝色的鱼尾狮。 家里破产,他为了给妈妈筹手术费和住院费,变卖了一切自己能卖的东西。 那些自己收藏了多年的玩偶还有变形金刚手办,也在情急之下被自己低价卖了出去。 此时望着曾经喜欢的玩偶出现在自己眼前,他的心底难免有些触动。 周祁桉晃了晃这个毛茸茸的小可爱,用手机打字,告诉他:[浔哥,我路过一家潮玩店,想到你会喜欢,就买了一只。] 或许是因为对狗毛过敏,无法养猫猫狗狗的慰藉,应浔抵抗不了这些毛茸茸的玩偶和玩具。 他接过小哑巴手中的玩偶,抑制不住喜悦地揉了揉。 刚才那种别别扭扭疑似和男朋友闹别扭的怪异情绪也一扫而空。 “周祁桉,好可爱,这个多少钱?” 这系列的玩偶都不便宜。 尽管以前花十几二十万,甚至上百万眼睛都不眨一下,但破产后自己挣钱,应少爷无论买什么都要提前关注一下价格。 周祁桉含糊比了个数字,大约是几百块钱。 应浔刚要说好贵。 这时候,风铃声响起。 簌簌姐和小莜关闭店门,从里面走出来。 “下午还说你们两个黏黏腻腻的,比人家小情侣还腻歪,怎么这段时间就不黏在一起了,今晚果然又来了。” 因为常来甜品店接自己回家,还经常从学校骑山地车送自己来甜品店兼职,甚至有时候等自己回家的时候看店里忙,帮忙搬运运送过来的货物,现在簌簌姐和店里的其他员工也对周祁桉很熟悉。 应浔神色有些不自然,被毛茸茸玩偶吸引走的那种怪异情绪又浮出了心头。 周祁桉礼貌打了个手语,问两位姐姐好。 簌簌姐第一次知道经常等在甜品店的那个衣着干净,相貌清爽帅气的高大男生竟然不会说话时,有些惊讶。 不过很快就和应浔一样的想法。 除了不会说话,这个看上去温和老实的男生哪里都好。 帮忙干起活来闷声不吭,手脚麻利,还因为这副好相貌帮店里吸引了不少顾客。 小莜今天因为康源食品暴雷,让爸爸保住了养老钱,心情很好,平日内敛的女生也忍不住跟着店长打趣:“是啊,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浔浔总是心不在焉,一直往橱窗的方向看。” “我没有。”应浔几乎是一秒涨红了脸,握着鱼尾狮的手指也染了一层粉,紧紧捏了捏。 周祁桉似是有些意外,漆黑的眼眸看过去,隐隐跳动着什么。 应浔被这样的视线看得浑身一烫,扭过头。 和店长姐姐还有小莜姐从店门前告别。 回去的路上,应浔脸上的热意就没有退散过。 手中的玩偶被他捏了揉,揉了捏。 最后周祁桉怕玩偶被他揉坏,从他手中拿了过去。 [浔哥,你是不是——] “不是。”话没比划完,应浔截断他。 周祁桉漆黑的眼眸无辜眨了眨,换了手机打字:[浔哥,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谁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应浔扭头看他,挑了挑眉梢。 [那浔哥为什么急于否认呢?]周祁桉像是故意似的,特地一个字一个字打在手机上,给自己看。 应浔一噎,红了脸:“我……” 在公交车的后座。 到了晚上,车厢内的人比较少,尤其是颠簸的后排,此时就坐着应浔和周祁桉两个人。 司机往后视镜瞥了一眼。 就看到两个模样出挑的男生挨坐在一起,其中一个手上抱着毛茸茸的可爱玩偶,侧头,离得有些远,后视镜小小的一片镜面,看不清男生脸上的表情。 但大约是宠溺的。 另一个气呼呼的,极为漂亮的一张脸又粉又白。 司机摇了摇头。 哎,年轻真好。 司机感叹着移开视线,专注开车。 应浔还在被小哑巴一双略带笑意的眼眸死死盯着,追问自己为什么否认他没有比划完的话。 应浔耳根红一阵,热一阵。 在车驶过一条街道,停在他们平时乘车的公交站点。 他终于招架不住这样的目光,从座椅上起身,手拽过栏杆,从后门几步下了车。 高大的男生见状,大约知道自己把人逼急了,连忙抱着玩偶娃娃,快步追过去。 司机关闭车门,再一次摇了摇头。 哎,怕不是小情侣闹别扭了。 是不是闹别扭应浔不知道,就知道周祁桉追问的话让他一时很是慌乱无措。 他也不知道那句“是不是”后面是什么。 只知道自己今天的心情很是怪异。 一会儿空落,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一会儿又像那片飘落在地面上的落叶,一颗悬浮的心落地。 还有些欢喜,期待。 在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映在橱窗上,和可爱的玩偶一起,星星灯照亮了一整个世界。 这样复杂的心情交织。 两人路过一家小吃店。 九点多钟了,街道上的喧嚣逐渐没入沉寂。 这家店铺的汤锅里仍升腾着热气。 这是家主营粉、面,还有麻辣烫的小吃店,店铺不大,里外摆的桌子不超过十张。 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妻,每天早上,应浔出门做兼职的时候看到他们早早开门营业,晚上无论什么时候回家,这家店都没有关门。 时间不早,店里零星坐着几个人。 平时这家店生意不错,听周祁桉的意思,这家店小买卖,但夫妻俩的手艺很好,人实在,粉面里给的小料很足,回头客多。 夫妻俩人也爽朗,经常很远的时候,就能听到他们热情地和顾客打招呼。 应浔不吃路边摊,零食,不正规的油炸食品。 除了从小体质弱,爸妈严格叮嘱外,他自己也挑剔讲究,觉得那些东西不符合自己少爷的身份。 第55章 这时不知怎么的,望着锅炉里升腾的热气。 应浔忽然就生出了想尝一尝的冲动。 就像小时候那包七彩的水果糖,原以为不怎么样,可是吃到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好。 周祁桉追到他身边,向他比划:[对不起,浔哥,我错了。] 应浔不想搭理他:“我饿了,我要去吃点东西。” 说着,他走向这家小店。 视线追随过去,周祁桉的眸中流露出一丝意外。 [浔哥,你不是不吃路边的东西吗?马上就到家了,我给你做饭。] “我就想吃那个。”应浔在这时展现出他曾经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时骄纵任性的一面,想要什么就一定得到。 况且这么晚了,回家做饭太麻烦。 周祁桉说他最近在忙一些事情,每天早出晚归,应少爷也不是完全不懂得体谅人。 周祁桉还是有些意外。 不过除了和浔少爷身体和安全相关的事情,他向来以浔少爷为中心,浔哥说什么他都会照做。 两人进了小店。 周祁桉知道自己刚才把眼前人惹急了,这时候态度很小心,问应浔想吃什么。 应浔扭头望着食品柜里摆放的各类食材,还有墙上贴着的菜单,都是自己不曾接触过的食物。 他问店老板有什么推荐的。 旁边一个正在嗦粉的顾客热心接话道:“我吃的这个粉丝肉丸汤不错,是他们家的招牌,你们可以尝试一下,就是微微有点辣。” 应浔长在江南水乡的南城。 那里饮食清淡,加之应浔自己的口味偏好,不怎么能吃辣。 周祁桉刚要提醒眼前人这个不符合你的饮食习惯。 应浔:“那就吃它了。” 第37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三十七天 应浔点了这位顾客推荐的招牌肉丸汤, 然后把菜单移到小哑巴面前,让他点自己想吃的。 周祁桉就也点了一份肉丸粉丝汤。 大约是刚才被追问得太过心慌意乱,点单的时候忘了跟老板备注口味习惯, 等老板把做好的肉丸汤端过来时, 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肉丸汤上浮荡着一片翠绿的葱花。 应浔饮食挑剔, 不吃葱花香菜。 但又喜欢某些汤里有这些配菜增鲜和增香的味道。 总而言之,就是难搞。 换作旁人,早说他一句作精了,爱吃不吃。 周祁桉却立刻把他面前的肉丸汤拢了过去, 用从消毒柜里取出的筷子一粒一粒把葱花挑了出来。 应浔注视着眼前男生细心备至的动作,忽然有些晃神。 [浔哥,你别生气了。]等把葱花挑完,小哑巴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撕了一页纸张, 写了这么一句话,推到自己面前。 后面还画了个简易的小人,撇着两片眉, 交握着两只火柴棒一样的手。 黑豆豆眼里泪汪汪的,下面写着对不起三个字。 应浔:“……” 应浔一下子被逗笑了。 “我没生气。” 他笑起来极为好看惹眼。 冷霜似的眉眼舒展, 一朵艳丽的玫瑰开在寂冷的雪山之颠。 这样好看的人谁都会忍不住看过去两眼。 何况他对面还坐着另一位相貌同样引人注目的帅气男生。 两个人从进小店起就气氛怪异, 交流方式也特别, 桌子中央还坐着只毛茸茸的蓝色系的可爱玩偶。 [真没生气?]周祁桉又撕了一张纸, 画了个试探询问的小人。 应浔终于拿他没招了,抢过他手中的笔,在这个委屈巴巴试探的小人旁重重写下三个字——真没有! 他就是…… 他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周祁桉问得一瞬赧然。 仿佛有什么心思要被戳穿,让他感到很是慌乱和无措,不知道要怎么应对。 这种心情太陌生了。 骄矜骄傲的应少爷长到现在, 从来没有被这样陌生的情绪掌控,搅弄心神。 他写完这三个字,把字条推到小哑巴面前。 随后,又扯回来,刷刷写道:[吃饭吃饭!再不吃饭,汤要凉了。] 写完,掩饰一般,快速拿起勺子舀了颗肉丸塞进口中。 下一秒,白皙漂亮的脸上因很少吃辣迅速浮上一层薄粉,却又倔强地咽下,仿佛是自己选的,无论如何都要吃下去。 周祁桉望着眼前人浮着薄粉的脸。 小店经营了很多年,桌子椅子都是跟着用了很多年的能看到树木纹理的方桌长椅。 墙面泛黄,门窗老旧古朴,靠近门口的锅炉和蒸笼升腾着热气。 这样稀松平常,没什么特别的景象,甚至与眼前人格格不入,因这抹摇曳的红,忽然就变得让人心脏悸动。 没去探究自小金尊玉贵长大,出入都是高档酒店和餐厅的人为什么忽然要尝试平时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小店。 还硬要吃自己不太能吃的辣。 周祁桉找老板要了一杯水,往里面加了点糖:[浔哥,喝点水解辣吧。] 应浔:“……” 吃完出来时脸上火辣辣的,胃里也火辣辣的。 周祁桉一手抱着玩偶,一手拎了罐从附近的便利店买的酸奶。 应浔硬着头皮:“其实,除了辣了点,确实挺好吃的,而且还不用你这么晚了回去做饭。” 周祁桉身形怔了怔,随后黑眸中像是有迷雾化开,瞬间点起一抹光亮。 [浔哥你——] 他抬手,有些惊喜地比划手语,忽然顿住手指。 应浔疑惑:“你要说什么?” 周祁桉却笑了笑,拿起手机打字:[没什么,浔哥。] 应浔:“?” 怎么又变得莫名其妙的。 刚才在公交车一个劲儿地追问他的时候怎么不这样? 回到家,收拾完,应浔照常开了会儿直播。 一开播,heng_z努力满足就顶着金光闪闪的贵族头像进入他的直播间,还一口气给他刷了好多飞机和火箭。 应浔问他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看得出heng老板很开心。 heng_z努力满足:[赚了笔钱,而且和我喜欢的人好像有进展了!] [哇,那很棒啊。]应浔现在很会给他的水友和老板们提供情绪价值,夸夸的话也说得越发熟练了。 他问heng老板是怎样的进展。 从认识这位财大气粗的老板到现在,应浔没少听heng老板向他吐露自己对心上人的心声,还经常冒出一些虎狼之词,言语间充满了对那个人的渴望。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送的那套佛经起了作用,heng老板这段时间正经了许多,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发骚了。 应浔其实也有点好奇两人的进展。 那个男生真的会被heng老板掰弯吗? 如果弯了,两个男生要怎么谈恋爱。 还有,真的要做那种事吗? heng_z努力满足显然在兴奋当中,很快发来回信:[他今天关心我了,还很有可能想我了。] 应浔:“?” 啊? 就这? 有可能? [想就想,为什么是有可能?]应浔忍不住问。 heng_z努力满足回道:[因为他脾气很傲娇,经常口是心非,虽然没有明说,但我觉得他是想我了。] 下一秒,又似是不确定,发来一个“小狗黄黄无措”的表情包:[应该是吧?] 应浔:“……” [兄弟,你这样不行啊,感觉对方完全不知道你喜欢他的样子,他是直男,万一只把你当兄弟情呢?] heng_z努力满足:[苦酒入喉心作痛.jpg] 应浔:[不然你直接向他告白吧,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大不了……] heng_z努力满足:[大不了什么?我说过不会强制他的,逼他做他不喜欢的事情。] 应浔:“……” 他想说大不了就算了,世界上可喜欢的人那么多,干吗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果然heng老板满脑子都是些限制级别的东西。 可是他自己也没谈过恋爱,不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什么心情,更不知道怎么帮别人支招。 甚至他自己这几天都心乱乱的。 有种heng老板努力想要掰弯的人没弯,他自己要先弯了的错觉。 两个人一时间都有些怅惘。 第二天是新的一周。 天气晴好,头顶上漂浮着大朵大朵的白云。 昨晚和heng老板聊到最后,自己也有点心绪纷乱,导致应浔失眠了很久,后半夜才睡着。 早上和小哑巴告别,他来到学校上课。 第56章 然后趁中午的时候去隔壁周祁桉的宿舍狠狠补了一个小时的觉。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 不知道是谁传播出去应浔申请了助学贷款的事情,现在大家都在议论纷纷,似乎没有想到他家虽然破产,但竟然沦落到需要申请助学贷款的地步。 陆定尧自在甜品屋颜面尽失,还被搅黄和女神的好事,失去薛家这个仰仗,一直心有不甘。 他后来意识到被人做了局,隐隐觉得和应浔有关。 那个隔着玻璃橱窗看过来的高大男生给人的怪异感太强了,尤其是那双漆黑无机质的眼眸,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阴暗的毒蛇盯上。 但是陆定尧找不到证据。 那人做事太圆滑了。 一点痕迹都不留。 甚至他以为永远不会反抗自己的那个软弱怯懦的男人,竟然会离开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哪里都找不到。 陆定尧握了握手中的球拍,愤怒和怨火不断往心头蹿。 看到坐在树荫下忽视周围议论声,只低着头用手指在手机上不断戳戳戳的人,他扬起球拍,一颗网球不偏不倚落在对方面前。 应浔正利用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做一会儿线上兼职,听到什么东西砸落的声音,抬了抬头。 操场很大,同一时间段上体育课的有很多不同的班级,甚至还有其他系和其他年级的。 应浔长得昳丽惹眼,一直都是学校的话题人物。 一颗网球落过去,对方是前段时间听说和他闹过矛盾的陆定尧。 刚听闻应少爷竟然落魄到要申请助学贷款的传闻,周围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聚拢到了应浔身上。 应浔看了看眼前这个青绿色的球。 远远地,陆定尧挥了挥球拍,扬起下巴:“听说应少爷最近缺钱缺得厉害,四处做兼职,帮我把那颗球捡过来,我给你一百块钱怎么样?” “一百?”应浔挑了挑眉,“一千的话还差不多。” 陆定尧:“……” “那就一千,你捡不捡?”陆定尧笃定应浔不会做这样纡尊降贵,有损尊严的事情。 毕竟应少爷平时高高在上,一双漂亮上挑的眼睛看人像看狗,谁都不放在眼里。 甜品屋里都是些不认识他的人,可这里是学校,这么多人看过来,他不信应浔还能像在甜品店里那样,放得下自尊。 下一秒,一颗球落入他眼帘。 应浔把球拿到他面前:“给你,一千块钱。” 陆定尧:“……” 陆定尧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似乎没想到对方会不按常理出牌。 过了片刻,他冷嗤了声:“看来真是挺缺钱的,让你做什么都做。” “你就说给不给。”应浔有些不耐烦,“该不会言而无信,或是陆家负债累累,到处筹借资金,连一千块钱的零花钱都不给你了吧?” 第38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三十八天 陆定尧握着球拍的手紧紧攥了攥, 因这句直戳肺管子的话脸上表情更加难看。 周围人的目光从应浔身上移过去,似乎在无声好奇真是这样的吗? 盯着这样的视线,陆定尧只能用手机给应浔转了一千块钱过去。 捡了颗球, 不到一分钟, 净赚1000元。 而且还呛得曾经的死对头说不出话。 应浔别提心里多爽了。 要是早点知道对付这样的人就该没皮没脸, 他当初也不会被租房的房东坑得窝了好几天的火。 还好,那个房东最后良心发现,把多余的租金退还给了他。 应浔白赚了一千块钱,得意离去。 陆定尧还想用这样的方式羞辱他, 说既然他这么想赚钱,那就多帮自己捡几颗球。 昳丽漂亮的人在这时转过身,挑了挑眉梢:“那我要加价了,一颗一万元。” 转瞬, 又摇头:“算了,还是不赚你这笔钱了,万一以后你也落到我这样的境地, 看你这样的态度,怕是连一万块钱都赚不到, 留给你自己以防万一吧。” 说完, 应浔就往刚才待着的那株树下走, 不打算理会对方, 继续去做自己的线上兼职。 嗖一声,耳边传来网球擦过空气的声音。 继而应浔的小腿肚上被撞击出一阵重重的闷疼,那疼沿着腿肚迅速扩散,他腿一屈,险些栽在地上。 周围看热闹的人吸了一口气。 那样一颗球砸过去,看着就很疼。 没人再在意应少爷落魄到要申请助学贷款, 以及四处做兼职的事了,开始觉得陆定尧过分了。 “用不着这样吧?” “自己先找事情吃了瘪,就背后偷袭人?” “果然之前都是装的,怪不得被薛学姐甩了,就这?人品低劣。” 陆定尧的脸色越来越难堪,捂着网球的手轻微发抖。 这时,在隔壁体测的戚会长穿过围栏快步走过来,在应浔面前蹲下:“怎么样,学弟,没事吧?” 应浔忍着小腿肚上的疼,撩开裤管,被球砸过的地方起了一圈淤青,在他捂得过于发白的皮肤上显得异常刺目。 他松开裤管,堪堪站稳身体:“没事,我去医务室擦点药就好了。” “那我陪你一起去。” 戚聿白二话不说去和老师请了假,带应浔去了医务室。 陆定尧站在操场上,望着二人远去的画面,还有身边不断传到耳中的鄙夷和指责,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四点钟,体育课结束。 应浔今天下午只有一节大课,上完体育课就可以去做兼职了。 周祁桉今日课程同样排得不怎么满,前段时间忙着做空许峰述的康源食品公司,帮宋二少搞钱和收购,每天都回来得很晚。 所以一忙完,他就像之前那样只要应浔去甜品店兼职,他就要么从自己的学校骑车过来,把他送去甜品店,要么从自己忙的地方赶回来,等候在甜品店的门外。 下午的课很简单,周祁桉提早溜出教室。 来到隔壁学校,他知道浔哥这节课是体育课,因此直接来到了操场。 却没有看到熟悉的漂亮身影。 反而看到那个叫陆定尧的站在一个老师模样的人面前低着头,似乎在挨训。 旁边有人在窃窃私语。 周祁桉听了几句,面色一刹间染上阴戾。 他拿手机打字,找一个学生问应浔去了哪里。 对方一面奇怪这人为什么要拿手机打字,一方面又摄于眼前这个高大男生浑身散发的冷厉气息,指了指医务室的方向:“被戚学长带去医务室了。” 戚学长? 上次林荫道上那个笑得一脸虚伪,一看就不安好心的浔哥的学长? 周祁桉黑眸幽深,迈开长腿快步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没多久,让他找到。 医务室里,应浔刚从校医那里领了药,坐到诊疗床上,正准备往淤青越来越明显的地方涂。 戚聿白关切道:“需要我帮忙吗?我家里有因为学散打,经常弄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人,我对于涂药这种事,还挺熟练的。” 应浔婉拒:“不用了,学长,我自己可以。” 虽然这段时间被小哑巴惯得没边,只要不在做兼职的地方,什么事情都被周祁桉一手揽过,可不代表自己连药都不会涂。 何况他十分抵抗外人触碰自己。 他只道:“谢谢学长陪我来医务室,刚才医生说了,没什么大事,学长你不是还有体测吗?你快回去吧,别耽误你体测。” “没事,我已经测完了,全科第一。”戚聿白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视线垂下,“我等你涂完,你——” 他想问,你今晚还去做兼职吗? 伤成这样,要不我送你回去吧,你现在住哪里?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医务室。 是下午四点多钟的时间。 天气晴好,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户照了进来,屋子里光线明亮。 却因这道身影,明亮的室内暗了几分。 戚聿白疑惑看过去,就看到上次见过一面的男生目光阴冷地望着自己,充满了敌意。 他微微怔了怔,半晌思索开口:“你是……学弟那个小时候的玩伴?” 男生没有理他,径直走向病床前,拿过药膏撩开眼前人的裤管往淤青的地方熟门熟路地涂抹。 想到什么,伸过去另一只手,扯过医务室病床前用来遮挡的帘子。 如一晃而过的盛大雪景。 白得晃眼的肌肤只在眼前掠过一秒,就被遮挡。 戚聿白被隔在帘子外,神情有些怔愣。 随后,听到里面传来学弟似是意外的声音:“周祁桉,你怎么来了?” 第57章 原来他叫周祁桉。 可是接下来,就没有声音了,那个男生并没有应答。 只听到学弟在自顾自说话一般。 “我还以为你要晚一点来找我呢。” “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不好?” “疼疼,你轻一点,弄疼我了!” 那声音黏黏腻腻的,带着点骄纵,抱怨,又像是撒娇。 不是不让别人帮他涂药吗? 戚聿白听说过这位学弟一些骄纵的小毛病,强迫症,洁癖,被别人碰一下,就会拿出消毒纸巾擦拭。 刚才那声拒绝也在自己意料之中。 可现在,他们是在…… 被握住脚踝了吗? 隔着一道帘子,并不能看到里面的景象,只能听到学弟一个人的声音。 那是从来没有听过的腔调,明明刚才漂亮的眸子里流露着倔强和坚强,脸上隐忍着痛意,嘴上却非说没什么。 现在一点轻微的不适就喊疼。 他们两个真的单纯只是小时候的玩伴吗? 日光斜斜洒落。 在洁净的地板上不着痕迹地缓慢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遮挡在眼前的帘子被嘶拉一声扯开。 戚聿白对上一双深渊洞穴般幽深的眼眸。 那眼眸没什么情绪地盯着自己,带了丝意外,似乎没想到他还在这里,还隐隐透着丝不爽。 戚聿白温雅笑了笑:“你们弄完了?” 男生默不作声,只冷冷看着他。 倒是学弟嗯了一声,白皙的脸上浮着层红,神情不太自然。 应浔同样没想到戚学长还在,刚才被突然出现在医务室的小哑巴强行拿走药膏帮自己涂药。 本来三两下就能涂完,周祁桉不知道怎么了,轻缓慢缓地在自己的淤青处涂抹。 指腹轻轻地按压,揉化那层药膏。 面上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在自己喊了声疼后,手上的动作更加轻缓,时不时还要比划手语,老老实实回答自己的问题。 于是涂个伤,愣是在医务室折腾了十来分钟。 以至于应浔都忘了外面还等着陪他一起过来的戚学长。 应浔有些不太好意思,让人在外面等着自己。 他隐约觉得戚学长今天有些热心过了头,可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因为戚学长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热衷于帮助别人,还很关爱后辈。 应浔再次向这位学长道了声谢。 戚聿白问出刚才没来得及问的话:“你还去做兼职吗?看这样子,那颗球砸得不轻,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应浔谢绝对方的好意:“还好,就是青了点,没什么影响。谢谢学长关心,我朋友过来找我了,他会陪我一起,就不麻烦学长了。” 说完,戚聿白看到他身旁一脸阴鸷的男生眸中那抹不爽褪去。 敌意依旧未散,却扬了扬眉,宣示正宫的模样。 戚聿白明白了什么,温温雅雅地笑:“好,那我先回操场去了。” 从医务室出来,望着从另一个方向离开的身影。 应浔看小哑巴的视线一直死死盯着对方,直到很久,才收回目光。 他感到怪异:“周祁桉,你看什么呢?” 干吗要用一种恨不得把人背影钉穿了的眼神盯着人家。 周祁桉转头,视线挪到他脸上,一瞬的幽邃化作意味深长,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深刻眼神:[浔哥,那个人你不要让他靠近你。] “谁?你是说戚学长?”应浔没太懂小哑巴为什么比了句这样没来由的话。 周祁桉点头:[他是男同。] 啊? 男同? 大概是上次做家教碰到的许先生太过让人恶心和后怕,应浔现在对男同这个群体有点抵触。 当然,小哑巴和heng老板除外。 周祁桉虽然是男同,但是到目前为止,每天除了外出忙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就是围着自己转,私生活干干净净,没见过和别的男生有什么接触。 heng老板虽然经常晚上发骚,冒出一些虎狼之词。 可也仅限于想想,言语间很是珍惜和爱惜他暗恋的那个男生,不愿意强迫对方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 那个男生之于heng老板还是初恋。 应浔后来了解过,大多数男同都玩的很花很乱。 这也是从知道自己身边有两个对同性有感觉的朋友后,他逐渐探索和了解到的。 一开始还很好奇。 后来发现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像小哑巴和heng老板那样干干净净,克制自己。 尤其是还遇到了像许峰述这样,以给孩子找家教为幌子,试图□□他的老变态,应浔现在对这个群体多多少少有一点排斥了。 只是他有些奇怪,问周祁桉:“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祁桉告诉他:[一种感觉。] 应浔哦了声。 好像gay之间确实有一种gay达,能准确识别自己的同类。 但他还是疑惑:“我记得大一入学的时候听说过戚学长是有女朋友的,不过后来分了。” 而且上次在林荫道遇见对方,还听戚学长提过小学时暗恋的女生。 周祁桉在手机上打了大大的字送到他眼前:[那就是双,男女通吃,这种人更可恶,玩弄两方感情。] 应浔:“……” 没再说什么,应浔说了声好了好了,答应以后注意离这些人远一点。 “快走,送我去甜品店。” [浔哥,你的腿受伤了,要不今天不去了?]撩起裤腿看到的一圈淤青,到现在还映在周祁桉的脑海里。 应浔瞪他一眼:“不是说了没什么事吗,一颗球而已,我没那么娇气,什么都不能阻挡我赚钱。” 周祁桉晦暗的眼神看过去,半晌,听话地点点头,去推山地车。 四五点钟的太阳在西边的天空中镀了一层明艳的色彩。 风推送着车辆上的两个年少的身影,地面上,那两个影子被斜光拉长,交叠在一起。 橙亮的,耀眼的光圈斜斜落下,将两人笼住,毛茸茸地罩在头顶。 周祁桉干净帅气的脸庞一半被这样的光辉晕染得格外温和,一半却逆在朦胧的光圈中看不分明。 周末。 陆定尧去一家私人俱乐部练习网球。 和薛荔的事情搞砸,还被堂兄一家知道了自己和男人纠缠在一起的事情,现在陆家继承权的争夺基本上没有希望了。 父亲对他很是失望。 体育课上那些鄙夷的眼神和话语也让他很受打击,只能来平常去的这家网球俱乐部打球发泄一下。 然而入会条件苛刻,会员费也很贵,平日里只有俱乐部会员才能进入的场地,现在多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那人像是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已经换好了运动服,在自己平时习惯的那处场地对着墙壁独自打球。 大约是听到脚步声,他一手握住飞回来的球,牢牢抓在掌心。 随后转过身,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眸看过来。 继而球拍一扬,那颗青色的球从掌心飞出,被球拍击打过来。 不偏不倚,正中自己的膝盖上。 强烈的刺痛传来。 陆定尧几乎一只腿跪到地上。 他勉力站直身体,望向走过来的人。 带着一脸的歉意,很是无辜的样子。 陆定尧认出来,这正是甜品店隔着橱窗玻璃远远看过来的男生。 应少爷身边那只不知什么时候围过来的……恶犬。 ----------------------- 作者有话说:周(老婆面前一套背地一套)祁(表面温和实则睚眦必报)桉:对付潜在情敌和欺负过我老婆的人,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摸头][摸头][摸头] 第39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三十九天 陆定尧不知道这个男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刚才那一球力道不轻, 即便运动场上难免有磕磕碰碰,可膝盖上的疼痛还是让人难以忽视。 他有些恼火地冲来人吼了声:“没长眼睛吗?” 对方仍旧无辜的模样,拿出手机打字, 上面写着:[抱歉, 没控制好方向和力道, 你没事吧?] “我膝盖都快被你打碎了,你说有没有事?”陆定尧窝了一肚子的火,尤其是看到男生表面道歉,实则眼里半分歉意情绪都没有的样子, 更加恼火。 直觉告诉他,这个男生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刚才那一击也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故意的。 但他现在只想狠狠地用打一场球发泄一下,虽然心里窝火, 却不打算理会。 陆定尧去更衣室换了网球服,拎起球拍。 第58章 出来的时候,看到那人还在自己的场地上。 他很是不爽:“喂, 你去别的地方,这个球场是我平时用的。” [是吗?我没看到哪里有写你的名字。]男生还是拿手机打字。 陆定尧被这句话一噎, 随后发现, 这个男生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 从刚才到现在, 他都是拿着手机和自己交流。 陆定尧感到古怪,问:“你为什么用手机打字?” 男生拿手机在自己眼前晃了晃:[因为我不会说话。] 陆定尧一愣,盯着这句话。 随后脸上露出讥讽的表情。 “原来是个哑巴。” 他满怀恶意地嘲笑。 应少爷是真落魄了,竟然沦落到让一个哑巴在他身边。 陆定尧觉得自己今天遇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心中的火气和憋闷忽然就有了发泄的渠道。 他扬了扬球拍:“喂哑巴,你不是想在这个球场打球吗?打赢我, 我把位置让给你。” [真的吗?]对方打了这样几个字,似是感到意外。 与此同时,无辜老实的一张脸上也隐隐跳动着一抹疯狂兴奋的表情。 陆定尧以为自己看错了,在心头疑惑了一秒。 不过很快,想到能给这个哑巴一个教训,让对方知道这里是谁的主场,不是谁都能占据他的场地。 还有,刚才被砸在膝盖上那一下。 他要狠狠报复回来。 也让那个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应少爷知道,不要什么没用的废物都纳到身边。 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陆定尧一时心情都舒畅了。 不想欺负一个哑巴。 可是对方主动送上门,那就怪不得自己了。 两人各自就位,陆定尧热了热身。 作为校网球队的队长,拿过多次各大高校联赛冠军,刚才对那个哑巴说的赢过他就让出场地,不过是逗那个哑巴的。 真是天真。 这都信。 真的以为能赢过自己吗? 陆定尧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嗤笑。 然而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就一点一点僵住。 男生实力显然被自己低估了,竟然和自己打得有来有回,甚至压自己一头。 而且那些球每一次都往自己身上重重击来,一开始,陆定尧还能躲避掉,随着体力渐渐流失,时间线拉长,他的小腿、大腿、膝盖,身上多出地方都被球砸得淤青。 陆定尧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 “你是故意的?” 话音落下,一颗球重重打到他的小腿上。 这下陆定尧终于支撑不住,一只腿疼得一屈,跪在了地上。 手机在刚才正式比拼时被放置在了一边,男生这时没办法打字,只摊了摊手,仍旧无辜的样子。 仿佛在说,你不要冤枉我。 可是当他站起,要回击过去的时候,又一颗球精准砸到他另一只膝盖上。 最后一局结束,陆定尧被球打得遍体鳞伤,几乎不能站起来。 他倒在地上。 那个哑巴在这时走过来,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漆黑的眸子像那晚隔着甜品店的橱窗看到的一样,冰冷没有情绪。 半晌,唇角扯出一抹笑意,抬手举起手机,送到自己眼前。 上面打着一行小字:[你说的对,我就是故意的,还有上次的事情,也是我做的,记住哦,以后没事不要招惹浔少爷,不然会被我这样的恶狗死咬住不放的。] 他给自己看完这句话,收起手机。 唇角笑意收敛。 一瞬垂敛的眉目也透着凉薄的寒意。 …… 从俱乐部出来,周祁桉没有第一时间回家。 而是去了废品场,洗去一身的汗水和脏污,待身上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换了浔哥喜欢的装扮,才准备回家。 许赫扬一行人都无语死了。 “你是要去当男模还是男公关?有必要这么收拾自己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发现祁桉变得很讲究,虽然以前也讲究,可和现在没法比。 时刻保持干净清爽,自己不抽烟,也不允许别人在他面前抽烟。 每次从废品场回去,都要先洗一次澡。 衣服的风格也由之前的随便买一买,什么都能穿,变成要在网上的穿搭博主那里搜穿衣搭配。 色系还都是偏白色这一类的浅色。 把他们这群人衬得跟个糙老爷们似的。 尽管他们本来就挺糙。 霍决哎呀一声:“一看就是想在心上人面前维持好形象,说来祁桉,你前几天带你那个金屋藏娇的小金丝雀来学校被我看到了。” [什么时候?]周祁桉转头看他。 霍决:“不止一次,现在学校很多人都在猜你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经常往我们学校领。” 许赫扬讶异:“还真有这个人?长什么样啊!” 他一时抓耳挠腮,特别想知道是什么人。 藏着掖着这么久,连家里都不让他们去了。 好久没能去祁桉家吃烧烤了。 霍决托腮,仔细回忆:“具体没有看清,食堂人太多了,只远远看到一眼,我只能说光看侧影就超级好看,我听其他人也说是个大美人。” “天哪,祁桉,你走狗屎运了,怪不得藏着掖着,该不会是防着兄弟们吧?” 周祁桉不想搭理他们。 他清清爽爽地从废品场离开,然后去了甜品店,接浔哥回家。 很寻常的一个景象,应浔看到熟悉的身影等着自己,没觉得哪里不对,也不觉得小哑巴和平时有什么区别。 他的生活这段时间平平淡淡。 就是接下来的几天,听说陆定尧请假了。 再往后,体育课上撞见他,都是远远绕着自己。 应浔有些奇怪,陆定尧这是转性了吗? 不过总算没有人再来找自己的茬,学校那些交头接耳的声音也几乎没有了,至少当着自己的面,没有人再说自己落魄到要四处做兼职的事情。 甚至还有人给自己推荐工作。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机立断把陆定尧甩了,无论怎样求复合都不同意的薛荔学姐。 薛荔学姐说她自己创了个服装品牌,做了个小型工作室,问自己愿不愿意当她们工作室的拍摄模特。 “就是帮我们试穿一下衣服,拍拍图片,别的没什么,时薪2k到3k,你要是觉得低,还可以再谈。” 两千到三千? 还是时薪? 不可否认,应浔被这个报酬吸引到了。 但想起一开始找兼职险些被拍色情杂志的骗,还有许家那个高薪资的家教,他有些犹豫。 薛荔学姐似乎看出他的顾虑,笑了笑:“你不用着急答应,可以考虑一下,我的工作室就在学校附近,你要是有疑问,可以先去看一看,或是到我们的官方账号了解了解情况,再做决定。” 应浔点头,说自己再想想。 回到家把这件事告诉小哑巴,其实就是分享自己的日常。 应浔现在已经习惯了和周祁桉这种同一屋檐下“老夫老妻”似的相处模式,生活中有什么事情也喜欢和小哑巴分享。 周祁桉不会说话,却是个很好的聆听者。 还经常给自己提供情绪价值,无论自己做什么,小哑巴都会夸赞自己,支持自己。 眼下他正在微博上浏览薛荔学姐工作室的官方账号。 是面向二次元这个群体,工作室的服装都是纯手工定制,种类很多。 周祁桉从厨房端了剔好的草莓过来,告诉他:[其他的我不太清楚,但知道薛家是做正规生意,一门家风也正派严谨,如果你想赚钱的话,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兼职。] “是吗?”应浔现在又让小哑巴喂自己吃草莓了。 之前被粗粝的指腹不小心刮过唇瓣,一阵酥麻的电流让应浔恍然觉得他和周祁桉这样太男同了,许久没让小哑巴喂自己吃水果。 可大概是每天四处做兼职太忙太累,还要兼顾课业,经常回到家里往沙发上一瘫,对于小哑巴送到嘴边无微不至的伺候,应浔顾不上男不男同了。 此时就是这样,他没骨头似的躺在沙发上,脑袋枕着沙发的扶手,两条雪白修长的腿松散搭在边缘,手里把玩着手机。 周祁桉就搬了张凳子坐在沙发扶手旁,方便喂他吃草莓。 一颗草莓塞进自己嘴里,香甜的汁水在口腔中弥散,从应浔仰头看过去的视角,看到周祁桉点了点头。 应浔古怪了瞬,漂亮的唇瓣被草莓汁水染得红艳艳的,他翕张着这样的唇瓣,忽然问:“你怎么知道薛荔学姐家是做什么生意的?还有家风正不正派也知道?” 第59章 周祁桉垂眸,视线从他红润的嘴唇上移开,没告诉他自从发生了上次许峰述的事情,只要是和他有过接触的人,都被自己调查过。 这样会被反感吧? 过强的占有欲和掌控欲。 连周祁桉自己都觉得像个阴沟里阴暗窥伺的变态。 [我听说的。]他比划了句。 从果盘里取了颗草莓再次喂过去。 “又听说?”应浔没忍住咬了下探过来的指尖,“你消息还挺灵通。” 轻微的齿痕一晃而过。 两人都愣了愣。 应浔随后意识到自己刚才不自觉做了什么,脸一瞬飘红,结巴道:“我、我、刚才,不小心,没咬疼你吧?” [不疼,浔哥,我皮厚。]周祁桉一张温和的脸,残留着怔愣,心脏也仿佛被轻轻咬了咬,残留了齿痕。 好想被咬舌头…… 应浔不知道他脑海中闪过的念头。 没骨头的身体立刻坐直。 也不敢再让小哑巴喂自己吃草莓了,怕自己下一次又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情。 明明最近有些排斥男同,怎么自己越来越男同了? 不过周祁桉既然说这份工作还不错,听他的意思,薛家上上下下都靠谱,应浔第二天找上学姐,说可以试一试。 薛荔十分开心,视线再一次落到他右手无名指上的那颗小痣:“你放心学弟,我绝对不会拖欠你一分薪资,如果受欢迎,还会根据销量分你提成。” 这无疑是个很诱人的条件。 应浔和对方敲定了一些细节,就答应了下来,并且很快拍摄了几组图片。 他长得好看,五官昳丽又精致。 身体比例像是被造物主精心量过,全身没有一处不漂亮的。 所以出了几组图没多久,应浔就因为出众的长相在网上小火了一把。 凭借这些照片,网友们还认出了他就是一家小众但很好吃的甜品店那个高颜值的售卖员。 于是,簌簌姐的甜品屋再次迎来一大波顾客。 全都是冲着应浔来的。 簌簌姐为了保持甜品的口感,不得不开启限量销售的模式。 “哎浔浔,我现在真是无比庆幸当初把你招到我们店里来,你简直就是我们店里的小招财猫。” 因为给店里带来很大的客流量,簌簌姐又给应浔涨了薪资。 另一边,薛荔学姐也按照当初承诺的,给了应浔一笔不小的销售分成。 这天,应浔从甜品店做完兼职,前往薛荔学姐的工作室。 今天要为一套新的服装拍主题宣传照片。 小哑巴从甜品店跟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应浔觉得小哑巴最近黏自己黏得十分紧。 一忙完他自己的事情,就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 像小时候那样,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 薛荔学姐的工作室租在学校附近的一栋居民楼里,秋意越来越浓,小区里的银杏披了一层金黄的色彩。 小扇子一样的树叶片片飘落,两人踩着一地金黄走进楼道,应浔按下电梯按钮,对小哑巴:“你干吗一定要过来呢?拍摄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浔哥,我就是好奇。]周祁桉跟着走进电梯。 应浔无语。 “你是三岁小孩吗?什么都好奇。” 周祁桉委屈。 要是知道浔哥拍的照片会这么火,这么受欢迎,他当初一定不建议浔哥接这份工作。 漂亮的月亮平日就被很多人觊觎。 如今高悬头顶,不知又会吸引多少狂热的视线。 周祁桉最近时常会生出阴暗的念头,真想把人圈在一个精心打造的笼子里,哪里都去不了。 除了自己,让他的世界再没有其他人。 可这样的话,一定会把心上人推远,背离自己的初衷。 而他自己,也将彻底沦为他厌弃的那类人,一直想要逃脱、挣开,努力洗去印记的怪物。 何况,他没权利限制浔哥的自由。 也不想这样做。 只能用这种恶狗圈地的方式,用尽一切方法驱散那些不怀好意围拢过来的人,将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周祁桉于是没回这句话,就跟在眼前人身边。 应浔拿他没辙,只能把他带了上去。 到了工作室,里面拍摄道具、布景已经准备齐全,就等应浔过来换衣服和上妆了。 只是看到应浔身后跟着的人,都有些意外。 “他就是顺路……额,等我一起回去。” 周祁桉太大只了,跟个大型犬一样跟在身后很难不引人注意。 而且抛开不会说话这一个缺陷,周祁桉是个近乎完美的男生。 他还有着一副好相貌,安静待在一旁的时候,很难不吸引人的视线。 应浔看到已经混熟的工作室里打量的目光,支吾着解释。 薛荔之前在甜品店的时候隔着橱窗无意间见过一次,有点印象:“你们是室友?” 应浔点头。 “那你们感情真好。”薛荔视线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圈,眼里隐隐闪烁着类似于兴奋的光芒。 应浔以为是屋子里到处打了灯光的缘故,没有过多探究,只听到这句感情很好,神色微微有些不太自然:“还好吧。” 薛荔望一眼他泛红的耳尖,没戳破,指了指休息区的沙发,笑道:“那你可以让你室友在那边等你。” 应浔说了声谢谢,拉着小哑巴去了休息区,让他在这里等自己拍摄。 今天的拍摄大概需要两三个小时。 提前薛荔学姐就说过,这次的衣服是她花了很多时间和心思自己亲手缝制的,也是一直想要探索的样式和主题。 其实衣服早就已经做好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展示它的模特。 应浔不免有些好奇,是什么样的衣服。 他被造型老师领进化妆间上妆。 说是上妆,其实就是在他脸上简单做一些妆造。 他五官精致漂亮,自小在优渥的环境里长大,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透着白瓷般的细腻,根本不用多加雕琢就已经足够漂亮惹眼。 全程,应浔都能感到一道视线远远投来,一直锁在他身上。 薛荔学姐的这个工作室是复式两层,并且打通了所有居室,没有门的阻隔,因此看上去格外宽敞明亮。 很快,应浔就透过面前大大的化妆镜抓到了偷看的人。 趁造型老师找饰品的时候,拿手机使劲在上面戳。 [周祁桉,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好奇怪。] 这让应浔再一次产生了之前开直播叫姐姐哥哥被小哑巴撞见那种在熟人面前裸奔的感觉。 镜子映射的角落,发完这条消息,应浔看到男生迅速垂下头。 随后手机响了声,周祁桉回复:[对不起,浔哥,我只是觉得你跟平常不太一样,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应浔:“……” [有什么不一样?] 他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不就是用化妆刷刷了几下,眼角那里贴了点亮晶晶的碎片。 其他的不还是一个鼻子两个眼? 小哑巴支支吾吾着没回,手机界面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镜子中也一直倒映着男生垂着的一颗脑袋,看不分明脸上的表情。 化妆老师这时候回来了。 应浔不得不收起手机,等着老师继续给自己做妆造。 摁灭手机的那一秒,屏幕上方飘来一行小字—— [我觉得浔哥今天特别好看。] 第40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四十天 悬挂着明亮吊灯的化妆室内, 一张如瑰丽烟霞般绯红的脸被映照在宽大的镜面上。 用来分隔空间的垂感很好的帘子被从百叶窗吹进来的风轻轻掀起。 化妆老师望着眼前每次见到都感叹造物主偏心的昳丽漂亮的脸,咦了声:“我记得我还没有给你打腮红啊,怎么脸这么红?” 应浔指尖染着烫意, 从那句“我觉得浔哥今天特别好看”的讯息上移开, 扣上手机:“可能是热的吧。” 热吗? 现在已经十一月的天气了, 秋意浓,再过一段时间室内就要开暖气。 吹进来的风透着丝丝凉意。 化妆老师原本要把窗户关上的,听到这句不确定了。 她只望着眼前简直就是视觉盛宴的一张脸,不住感叹:“浔浔, 你快告诉我你和女娲是什么关系,造出你这么伟大的脸,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来,对我的眼睛是多大的享受吗?” 薛荔学姐正好取了衣服出来, 闻言笑道:“可不是吗?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想请他当我的模特,现在终于有了机会。” 第60章 应浔一时不知道作何回应。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像造型老师和薛荔学姐这样夸赞的话不知道听了多少回。 他自己也对自己的颜值很自信。 反应平淡, 习以为常。 可这会儿不知道怎么了,做不到像平常那样习以为常。 他抿着唇, 微微笑着, 以示礼貌。 眼角余光往镜子映照的沙发一角偷偷觑了觑, 那双漆黑的眸子正好看过来。 又或许, 一直看着自己这边的方向。 应浔慌忙移开眼。 一时间想把帘子拉上,遮住那道粘过来的视线。 可这样的话怎么看都有点欲盖弥彰。 他只把视线仓促移到薛荔学姐手中取来的衣服上,用自己都感到有些不太自然的语气问:“今天要拍什么衣服?” 闻言,薛荔眼里亮起兴奋的光,捧起手中宛如珍宝一般的雪白衣服,激动道:“婚纱!” 什么? 应浔愣了愣, 以为自己听错了。 镜子里映照着的身影也似是一怔,随后意味不明的视线投过来。 应浔愣了足足有十几秒钟,回过神来:“学姐,我没有听错吧,你说的是婚纱?” “对,你没听错!”薛荔铺开手中的衣服。 那是一款极为漂亮的婚纱造型的衣服,简约,轻盈,却又不失精致和设计感。 衣服上缀有蕾丝,流苏,镂空的花纹设计,还有薛荔自己绣上去的珍珠。 头纱飘逸,被漏进来的风掀起一角,仿佛被什么人用手指轻轻撩起。 漂亮,圣洁。 即使审美严苛如应浔,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款设计和制作都十分精良的服装。 就是……它是婚纱。 “学姐,我是男生。” 在确认了眼前的确是婚纱后,应浔有些艰涩地开口。 薛荔眨眨眼:“我知道。” 应浔声音依旧艰涩:“你所说的期待已久的主题该不会就是这个……” 就说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 早知道要穿女装,他当初就不该被这样高的薪资诱惑了。 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薛荔连忙告诉他:“学弟,你不要误会,这是一款男版婚纱,不是女装。” 虽然她那里有很多设计独特漂亮的女装,眼前这位漂亮的学弟穿上一定会很好看。 但薛荔不会做强人所难的事情。 她告诉应浔,这是她为男生设计的一款婚纱,如今男同比例增高,社会趋向多元化,她就想做一些新的尝试。 “其实你把它当作一个展示美好的载体,对我来说,美不分性别,所以一直以来,也想找能将这种美诠释出来的模特。” “我觉得学弟你最合适。”薛荔一拍他的肩膀,正色道,“你的长相给人的视觉冲击力很大,漂亮,却不会让人觉得女气,是展示这款男版婚纱的不二人选。” 应浔:“……” 他眉心拧了片刻,似是无奈,最后伸出手:“给我吧,我去更衣室换。” 薛荔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这么说,学弟,你同意了?” “这是我的工作。”应浔既然拿了这么多钱,就会做好自己手头上的工作。 没想到小哑巴从沙发上起身,长腿几步跨过来。 [浔哥,你要穿这个吗?]他有些急切地比划手语。 包括薛荔在内的工作室的人微微一讶,似乎没想到跟过来的这个高大帅气的男生是个哑巴。 应浔丝毫不在意旁人异样的眼光,点点头。 周祁桉露出委屈的眼神,还带有一丝恳求:[浔哥,你能不能不穿这件衣服?] “为什么?”应浔没想到小哑巴反应这么大,不解问道。 小哑巴手指顿了顿,眼眸委屈地望着他,却是什么都比划不出来了。 应浔拿了衣服去更衣室换。 关上门时,脑海里一直挥散不掉小哑巴刚才的眼神。 搞什么? 拍摄而已,又不是真的穿婚纱和男人结婚。 周祁桉用得着这么急吗? 还有……他在急什么。 应浔想不通。 他转而去摆弄这套衣服,想着不行早点拍完,两人赶紧回家。 不承想这套衣服看着简约,其实设计讲究繁复,衣服上缀有很多绣花、暗纹,还有几颗扣子绣在后方脖颈和后腰的部位。 他扣了好几次没能扣上,怕把衣服扯坏。 薛荔学姐做的衣服都是选用上好的面料,当过有钱人家的少爷,应浔感受得到这件婚纱的用料十分昂贵。 万一被自己不小心扯坏了,他拍摄赚的钱不一定能赔得起。 工作室又基本上都是女孩子。 想了想,应浔拿起手机,给休息区的小哑巴发了条消息:[周祁桉,你进来一下。] [怎么了,浔哥?]周祁桉对自己从来都是有问必答,秒回。 应浔指尖爬上一层热意:[我扣子扣不上,你进来帮我。] 发完,他又感到一丝不自然。 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就是忽然不太自在,有些后悔。 [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他打出这么一句话,为自己在这一刻莫名的别扭。 未发送出去,耳边响起一道轻轻的叩门声,下一秒门把手拧开。 应浔慌忙转身,似是没想到小哑巴这么快就来了。 是朝北侧的一间不那么宽敞的屋子,将原本的储物间改造成了更衣室。 没有窗户,不像室外那么明亮。 只一盏暖黄的吊灯悬在头顶,照亮一张仓皇却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绝美面庞。 他还披一身纯白圣洁的婚纱。 身姿纤缈,回眸间,流苏曳动,珍珠晃着莹润暖白的色泽,将那张略有些仓皇的脸映衬得昳丽无双。 和纱面上绣着的蝴蝶一起,一下子撞进了周祁桉的心上。 像闯入他世界的新娘。 周祁桉心脏猛地一跳,扑通扑通。 他有些怔愣地望着眼前的景象,视线一时无处安放。 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东西,过早的成熟,让他时刻表现出远超出同龄人的稳重。 在情欲方面,也因为对眼前人的渴求,有着近乎割裂的疯狂和变态。 却在这一刻,第一次展露出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少年人的懵然和纯真。 他望着心上人站在自己的面前,攥了攥手心。 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毛头小子,有些无措,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脖颈和耳廓也全都红了。 “周祁桉,你傻站着干什么!” 应浔没想到小哑巴这么快就进来了。 消息没来得及发送出去,这时候想把人赶走似乎说不过去。 算了,来都来了,就让周祁桉帮自己扣吧。 都是男生,帮忙穿一下衣服又没什么,虽然这件衣服有些特殊。 他背过身,微微垂首,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 “看到那颗扣子了吗?帮我扣上。” 带一点上扬尾音的声音清冷,命令的语气,从这个人口中说出却毫不违和,仿佛天生就该高高在上。 周祁桉几乎立刻回神。 [好的,浔哥,我这就帮你扣。] 高大的男生走过去,垂敛眼眸,像听候主人命令的虔诚信徒。 他伸过去手指,捏住那颗小巧莹润的纽扣,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不要落到那比珍珠还要白得晃眼的肌肤上。 可总也克制不住。 浔少爷太漂亮了。 从自己有懵懂的意识起,他的眼里、梦里都是这个人。 清皎的月亮,高悬头顶,引他仰望。 又像致命的罂粟,一点一点地诱自己沉沦。 如今,他像个新娘一样站在自己面前。 背过去的身姿纤缈,脖颈漂亮如天鹅,他微垂着首,能看到一点棘突,裹在繁复的绣纹下。 很适合舔.弄。 一路到尾椎…… 可周祁桉终究只是动作很小心地扣上这颗扣子,像包裹住一场如梦似幻的梦境,也似乎在包裹自己旖旎的心思。 抑制住自己,揉乱婚纱,把这里变成他们的婚房。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手指也好烫。” 应浔终于觉察出不对劲。 没办法,虽然背对着身,可那种像是被什么盯上的感觉太强烈了。 甚至让他产生一瞬头皮发麻的错觉,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咬上脖颈,吞噬骨肉。 ----------------------- 作者有话说:宝宝,你没有感觉错,他就是想口你[爆哭][爆哭][爆哭] 又及:感谢“宝宝杨”小天使的地雷,比心[红心][红心][红心] 第61章 第41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四十一天 [没什么, 浔哥,可能是这里太闷了。] 周祁桉听闻自己的疑惑,比划回道。 相比于宽阔的室外, 这间更衣室没有窗户, 只有一扇进出的门, 正对着最里侧一面嵌在墙壁上的镜子。 屋子里的空间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或许是周祁桉的块头太大了,原本应浔一个人待在里面还好, 现在挤进来一个一米九多的高大男生。 头顶上的光线被压下几分,连应浔都觉得有些逼仄了。 他没怀疑小哑巴这句话,因为他自己也觉得有些闷。 周祁桉指尖上的烫意像是能传染似的,分明没有触碰到他, 却仿佛透过繁复的绣纹面料传递到他的肌肤上,脖颈上那一小片裹着的雪白烧灼着热意。 他于是有些别扭地催促:“那你快点弄,还有下面一颗。” 镜子里, 周祁桉听话地点点头,立刻遵循命令。 粗粝的手指下移。 应浔身段漂亮, 腰肢纤细却并不瘦弱, 收拢着一截流畅漂亮的腰线。 然而周祁桉手掌移下去, 透过镜子, 应浔望见周祁桉高大的身躯笼着自己,平时没觉得两人差距有多大。 似乎是贴得近了,他这才发现自己在小哑巴面前像只随时都能被折断腰身的bjd娃娃。 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再度涌了出来,四散到毛孔。 又或许是自己腰部的位置很敏感,周祁桉手指才一靠近,他就忍不住战栗了下。 薄而窄的腰身收缩。 周祁桉不是没有看到, 手指微微一怔,把这颗扣子轻轻扣上。 扣完,他往后退了退。 灯辉漏进来,挤进两人中间。 那一瞬危险的侵占气息和让人头皮发麻的逼仄也仿佛被这捋灯辉驱散。 应浔感觉自己的毛孔终于能舒展开。 他急忙说道:“可以了,周祁桉,你出去吧。” 高大的身躯却纹丝不动。 应浔古怪:“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却见男生指了指他旁边:[浔哥,那个能让我帮你戴吗?] 循着他手指的方向,应浔看过去,原来是和这套衣服配套的头纱。 心脏蓦地一跳,耳尖也迅速红了。 应浔推他:“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不知道为什么,周祁桉待在这里,他有种呼吸都被堵塞的感觉。 下一秒,似是乳白色的薄雾在眼前飘过,轻薄的一缕白纱飘飘悠悠遮在头顶。 应浔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仿佛看到小哑巴比划了句什么话。 太突然了,薄纱遮住了一点视线,没能看清。 他心脏乱跳了几秒,撩了撩头纱,又羞又恼:“周祁桉,你在干什么?还有,你刚才说了什么?” [对不起,浔哥,我只是想帮你戴上,你这样好漂亮。] 我想你当我的新娘。 我以后一定要隔着头纱亲吻你。 在神圣的殿堂,就像今天这样,你为我披上婚纱,我宣誓成为你永远忠实的奴仆。 应浔原本是有点羞恼的,可是看他比划了这样一句话,手机对话框里,那句说他今天很好看的话还映在眼前。 应浔感觉自己的心脏忽然乱跳个不停,顾不得羞恼了。 而且隔着一层雪白的头纱,他对上周祁桉漆黑的眼眸,那里跳动着的虔诚和炽热,远超过每一次看到的。 让他有一种错觉,这时发出命令,让周祁桉跪在自己的脚下,小哑巴都会心甘情愿照做。 应浔心口一跳,被这个想法惊到了。 与此同时,一个之前就模模糊糊的念头浮出脑海。 隔着缥缈的白纱,雾一般地开始凝聚出轮廓。 那句他几次没能问出口的,转之就忘的“周祁桉你是不是——”也开始一点一点拼凑。 咚咚咚。 门口有人敲门,问他换好衣服了没有。 应浔微微愣神,半晌,应声:“就快好了。” …… 这次的拍摄十分顺利,也让所有人都狠狠惊艳了一下。 薛荔有在脑海中设想过这套服装被她早就“看上”的人穿在身上有多好看,可是,当应浔披一身雪白圣洁站在摄影镜头下,那种视觉冲击力还是给了薛荔强烈的震撼。 超出性别的美。 艳丽殊绝。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成了陪衬,黯然失色。 忽然有些明白那个跟过来的小哑巴为什么紧紧守在浔学弟身边了。 室友么? 只短短一瞬,薛荔就看出了男生眼里的占有欲和渴望。 那不是正常室友该有的眼神。 不过,期待已久的心愿达成。 薛荔美美地在摄像机前欣赏自己的作品,还不是成片,就已经让她心潮澎湃。 浔学弟去换衣服去了。 而这时,那个小哑巴找上她,旁人都在忙碌没注意看过来的角落,男生用打在手机上的字问她,可不可以把这套婚纱卖给他。 这是薛荔花费了很多时间和心血的作品,也是她最得意的设计。 从来没有想过会把这件作品转于他手,何况她本来就有保留自己原版作品的习惯。 [我可以出很高的价钱。]男生漆黑的眼眸注视着自己,带一丝恳切。 薛荔笑了笑:“这不是钱的问题,何况我不缺钱,不过……” 她话音一转,眨了眨眼:“如果你肯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可以考虑卖给你。” 周祁桉点头:[你问。] 薛荔看了眼更衣室的方向,首先问:“你是不是喜欢我这位学弟?” 周祁桉:[是。] 薛荔又问:“那浔浔他知道吗?” 周祁桉:[还不知道。] 薛荔啧了声:“怪不得。” 周祁桉:[怪不得什么?] 薛荔耸耸肩:“没什么。” 忽然又问,这一次面上带了丝正色:“我前男友的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她其实不想用前男友这个称谓,太下头恶心了,只不过有些事情她想知道。 陆定尧找她求复合的时候不止一次提到自己是被人算计了,有人在刻意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 薛荔不介意这些事情摊开,也很感激有人让她知道真相。 只是被人当了工具的感觉还是让大小姐有些不爽。 周祁桉也没否认,面色平静地打字:[是我做的。] 薛荔没想到他承认的这么快,微诧了瞬,随后笑道:“你倒是敢作敢当。” 同时又觉得这个人有些可怕。 三两下就挑起一场纷争,让陆家走上了下坡路,听说陆定尧前段时间被人在网球俱乐部狠狠教训了一顿。 现在看来,应该也是眼前这个不会说话的男生做的。 其实挺爽快的。 她自己也狠狠泄了一口气,竟然有一天也会被玩弄感情。 就是可怜了她这位学弟,养了头豺狼虎豹在身边还不自知。 薛荔由一开始看到两个养眼的男生站在一起的兴奋,转为了对学弟屁股的担忧。 学弟忙着拍摄,没注意到别处。 可是薛荔却看到了,这个人的视线几乎没从那具漂亮的身躯上挪开过,眼里的渴望和侵占快要爆棚。 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高价买这件婚纱做什么?要是以后你们在一起了,走到结婚这个地步,完全可以再订制一件新的婚纱。” 这套更像是用来展示的艺术作品。 眼前有着一张迷惑人的干净帅气面孔的男生缓缓一笑,刚才还有着恳切的漆黑眼眸掠过幽邃,他虎口有着骇人伤疤的手指在手机上一字一句打字。 [这套衣服被浔哥穿过,我不想浔哥触碰过的东西再被其他人触碰。] 薛荔:“……” 面上女神,内心尖叫。 什么别人! 我是这件衣服的原设计师! 难道连我这个原设计师也不能碰了是吗? 薛荔十分无语。 算了,就当帮自己识人面目,解决渣男的谢礼了。 如果这两人以后能在一起,也算做了件好事。 至于应浔这边。 从那天拍摄回去,就试图在脑海里拼凑隔着雪白头纱那个快要凝聚成型的轮廓。 没有想到的是,这次的拍摄组图出圈了,而且是上了热搜那种。 一时间,薛荔学姐的官方账号快要爆了。 簌簌姐的甜品店也涌进了更多的顾客。 还有一点让应浔招架不住的是,不知道是哪名直播间的网友通过比对他在直播间露手的画面和薛荔学姐工作室拍摄的图片,认出了自己。 第62章 他的直播间也一夜之间涌进了很多观众,粉丝数暴涨。 他现在露不露脸没什么区别了,反正直播间的水友们已经知道“xun_y想要暴富”是谁了。 [我天,竟然真的是我在甜品店看到的那个漂亮的售卖员,我第一次见的时候就觉得有点熟悉。] [啊啊啊,宝宝你长了这么张牛逼的脸为什么要遮遮挡挡啊,现在还不是被我们知道了,我疯狂舔颜。] [只有我心疼宝宝打了这么多份工吗?原来每天从甜品店做完兼职回来还要给我们直播,呜呜呜。] 应浔哭笑不得,同时对这些突如其来的状况有些手忙脚乱。 因为这次的颜值出圈和掉马不仅让之前想和他签约的官方工作人员找上了他,还有娱乐公司的星探递过来橄榄枝,问他要不要进娱乐圈。 除此之外,医院那边最近也频繁联系自己,商讨妈妈的治疗手术。 可以说这段时间,应浔真的是忙得不可开交,被各种事情填满。 那个隐约被拼凑出来的轮廓也只能暂时被抛之脑后。 秋意渐浓。 不知不觉,空气变得冰凉萧瑟。 这天从医院出来,应浔裹了裹身上的羊羔绒外套。 冷风将他的鼻头刮的通红,自始至终一直陪着他的小哑巴帮他把拉链拉上,一直拉到最顶上,几乎硌着下巴。 毛茸茸的领子挡住深秋的风,捂着一张又粉又白的脸。 应浔高兴道:“周祁桉,你听到了吗,医生说妈妈这次手术很顺利,再过一段时间就能醒过来。” 周祁桉点点头。 应浔就开始开心地计划着等妈妈醒来怎样怎样。 “不知道到时候妈妈醒过来能不能认出你。” “妈妈喜欢风铃花和洋桔梗,我以后每天都要给妈妈换一束新鲜的花。” “还有屋子有点小,没有多余的房间,周祁桉,我现在挣钱了,到时候我们换间大的屋子吧?” 因为要照看妈妈,面对娱乐公司的邀约,应浔思索再三,最终拒绝了。 娱乐圈的水太深了,虽然赚得多,相应的要付出的代价也大,应浔这段时间充分体会到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也不愿意再眼高手低,人生大起大落,他现在只想妈妈早日醒来,一家人安安稳稳过平淡的日子。 不过虽然拒绝了娱乐公司,但却和一直游说他的直播公司签约了。 那边的工作人员了解到他的情况,愿意给出宽松的直播条件,只要在期限内播够直播时长就可以,其他的不多做干涉。 而且给的签约费并不低。 这样比较之下,应浔就做了这样的选择。 周祁桉全程听他说着,看他漂亮的眼睛里溢出开心和充满期待的光彩,自己也跟着高兴。 [浔哥,房子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已经在找了。] “你已经在找了吗?”应浔没想到小哑巴这么速度体贴,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已经不自觉把周祁桉圈定到家人的范畴。 和妈妈,还有未来的生活规划,不自觉将周祁桉纳入了进来。 周祁桉点头。 应浔问:“那你看到合适的了吗?妈妈喜欢阳光,我们可以找那种有大阳台的屋子。” [嗯,浔哥,我记住了,我一定会找到一间让你和沈伯母都住得舒适的房子。] “什么叫我和妈妈住得舒服?你也要考虑一下你自己啊。”应浔把冻得有些冰凉的手往周祁桉的口袋里塞了塞。 小时候就经常这样。 周祁桉比他体温高,一到冬天就跟个热烘烘的小暖炉似的。 上体育课的时候没有暖气,应浔就喜欢这样用小哑巴取暖。 他冰凉的手立刻感受到暖烘烘的温度,抬了抬头,萧瑟的风掠吹过他的眉眼,周祁桉垂眸注视着他鸦羽般的眼睫,听他说道:“我现在有一笔不小的签约费,之前不是说过吗?等我发达了,带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虽然也没有很发达,但比之前落魄的,需要人收留的一所无所有的自己强太多了。 周祁桉漆黑的眸子点进柔和的光,眼里含笑:[我知道了,浔哥,我会考虑一下我自己的。] 于是这段时间,两人都忙忙碌碌。 对于应浔来说,他喜欢这样的生活。 忙碌,但充实,还有钱赚。 而且因为妈妈的手术顺利,快要醒过来,他的生活又多了一丝期盼。 就是小哑巴因为特殊的事情要离开家里一段时间,还特地向学校请了一段时间的假。 应浔不知道周祁桉在忙什么。 他好奇,想更多地探索周祁桉的世界,想像对方了解自己一样了解他。 可周祁桉不说,他也不会越过界限。 就是有点不习惯。 好吧,是十分不习惯。 上次周祁桉因为忙,早出晚归,没能像平常那样来甜品店接自己下班,他就感到不适应。 这次是直接就不在家了。 他在某一个晚上从甜品店兼职完回到家,打开客厅的灯。 灯晕柔和,顷刻照亮一方室内。 屋子里除了他,并没有另一个人影。 尤其是那个他一进门就能看到的厨房,总能飘来阵阵诱人的饭菜香气,围着围裙的男生时常在那里搅弄汤勺。 可现在,那里只有玻璃窗倒映出的另一栋楼层的星星灯火。 应浔也是第一次觉得,这个他第一次踏进来,觉得小小的,连他之前衣帽间大都没有的二居室,是多么的冰冷和空荡。 ----------------------- 作者有话说:应该再过一段时间宝宝就能知道狗子的真面目了[摸头] 第42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四十二天 应浔望着空荡荡的屋子, 墙上的指针滴滴答答地走动着。 他略微晃了下神,回房间换上居家服,随后去厨房找点什么吃的。 周祁桉不在家, 临走前却把家里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冰箱里塞得满满当当,采购了够应浔吃一个星期的水果和食品。 他还给自己包了饺子和馄饨,用塑封袋封好,冷藏在冷冻层。 应浔吃东西挑剔, 之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愣是差点把胃搞坏,如今和周祁桉朝夕相处,更是被他养得娇气。 想必对方也是清楚这点, 才会在出门前事无巨细地安排好。 真婆妈。 应浔在嘴上嘟囔了声,空荡的心里却一瞬被填满,还涌出一种无法言说的蜜一样的滋味。 他打开冰箱, 拿了饺子,打算晚饭吃这个。 小哑巴从他下班的时候就发来消息叮嘱他记得吃饭, 还发了不知什么时候做的煮饺子和馄饨的教学视频。 应浔翻出这些视频, 点进去看操作。 和上次给自己做家教时那个教学视频一样, 画了简易的小人, 通俗易懂的流程,还有专门配的音。 一看就会。 做饭好像也不怎么难。 只是—— [周祁桉,燃气怎么打不开,是不是坏了,还是你忘了交燃气费?] 很快,对面回过来小哑巴的消息:[浔哥, 你用力按一下再拧试试。] 应浔用力按了下,拧了拧,“啪”一声,燃气灶上跳动出蓝色的火焰。 应浔:“……” 他往锅里加了水,烧开。 没多久,锅里翻腾出滚烫的水花,咕哝咕哝的,那翻滚的水花看着有些吓人,应浔把饺子丢进去,险些被水花溅到。 他连忙关掉燃气,去房间戴了手套、围巾和口罩,全副武装,只留两只眼睛,然后回到厨房重新点火。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和什么作斗争。 最后总算是把饺子煮好了,却是糊了一片,还漏了很多馅。 周祁桉问他:[怎么样,浔哥,煮好了吗?不然我还是给你点外卖吧。] 应浔望一眼碗里烂成一坨的饺子,闪烁其词:[煮好了,不用点外卖,怎么,你不相信我能自己煮饭?] [不是的,浔哥。]小哑巴急忙否认,[浔哥做什么都厉害,你等等我,我要不了几天就能回家。] [说得跟我离开你过不了似的。]应浔看到这句过几天就能回来的回复,发过去一个白眼,可心里抑制不住地溢出一丝喜悦。 就这样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小哑巴说那边有点事,等晚点再回他消息。 应浔:[你去忙你的吧。] 他把吃完的锅和碗去厨房洗刷干净,之后去浴室洗了个澡。 回自己的卧室时,看到一墙之隔的周祁桉的房门紧闭着。 第63章 小哑巴不会说话,待在房间里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很少发出什么声音。 现在不在家,整间屋子显得更加安静。 这让应浔感到很不习惯。 仿佛周祁桉离开,连带着把所有的声音都带走了。 他盯了隔壁这扇关闭着的房门片刻,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应浔醒来,隐约听到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锅碗瓢盆的声响。 这声音太熟悉了。 应浔几乎是立刻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打开房门。 “周祁桉,你回来了?不是说还要几天才能回来吗?” 不自觉上扬在眼里的笑意缓缓僵住。 他望着厨台前站着的这个左边脸上有着大面积烫伤伤疤的陌生男生,略长的头发,像是为了刻意遮住这半边脸,却显然徒劳,显得越发阴郁可怕。 “你是?” 应浔往后退了退,手摸向旁边柜子上的插花花瓶,打算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闯进他家的不法分子一有动作,就用花瓶砸烂他的脑袋。 对方似是察觉到他的想法,同样微怔的脸上露出一抹慌张,急忙出口:“嫂、你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祁桉的朋友,受他嘱托,来给你做饭。” 小哑巴的朋友? 应浔一怔,握着花瓶的手指松了松,下一秒又握紧,不敢松懈。 江照连忙拿出手机,找出昨晚和祁桉的聊天记录,小心翼翼往前走了几步,送到面前这个还穿着穿衣,柔软发丝睡得翘起凌乱,却一眼看过去让人无比惊艳的漂亮男生眼前。 应浔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往手机界面上瞥过去。 他视力好,很快辨认出了上面的聊天记录,还真是小哑巴的朋友。 “对不起,我以为你是偷闯入居民区的不法分子。”应浔把插花瓶安放好,有些尴尬地抓了抓翘起来的头发。 江照似乎听这样的话听习惯了,不怎么在意的模样:“是我一早动静太大了,祁桉特地叮嘱过我让我小点声,没想到还是把你吵醒了,我原本打算做完饭就走的。” 应浔:“……” 应浔没想到周祁桉连这样的事情都安排好,到底是有多担心自己离了他不能生活? 同时又很好奇。 上次听小哑巴说起过他有一些朋友。 当时应浔还很诧异,像周祁桉那样从小只会围着自己转的性格孤僻还不会说话的男生,竟然也会交其他的朋友。 他于是好奇地问:“我叫应浔,要怎么称呼你?” “江照,江月何年初照人的江照。”江照转过身,将南瓜削皮,继续做祁桉交代他的南瓜粥和南瓜饼。 从卧室里走出来的男生太漂亮了,昳丽,明艳不可逼视,像玫瑰园里那朵最夺目惹眼的玫瑰。 他忽然明白祁桉为什么藏着掖着,不让他们去他家了。 换作是他自己,有这样一个美人在身边,也轻易不让旁人窥晓。 应浔念了声他的名字,又问:“你和周祁桉是怎么认识的?” “三年前,我……发生了一些事情,是祁桉把我救了出来,然后我就跟着他一起北上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停顿,还有些低落。 联想到他偏长的头发也遮不住的大半张脸上的伤疤,应浔约莫猜到这一定是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应少爷没有揭人伤疤的爱好,不再问了,而是提起小哑巴说的那个废品场。 第一次见到小哑巴的朋友,他感觉自己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要了解周祁桉的世界。 江照告诉他:“是许赫扬的,许赫扬家是收废品的,他爸妈死后欠了一屁股债,他别的不会,也没怎么念过书,就继续弄这个废品店,后来是祁桉帮忙做大,大家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原来这样。 原来离开的这几年,小哑巴做了这么多的事。 应浔一时间心情很是复杂。 一方面,从小哑巴的朋友这里了解到很多自己不曾知晓的事情,让他触摸周祁桉的世界,不再像隔了一层看不清的茫茫白雾,只有自己被掌握,了解透彻。 另一方面,还是有些气恼。 当年为什么要不告而别,如果只是做这些事情,干吗要切断他们之间的一切联系。 他交那么多新朋友,却不愿意向自己透露一点音讯。 又或许从一开始,只有自己在“一厢情愿”。 那天,小哑巴这个朋友还讲了很多有关他们其他的事情。 比如一开始发展废品站的时候特别艰难,经常有人闹事。 追债的,收保护费的,欺负他们哑巴、毁容、自己都自身难保还捡孩子养的…… 都是靠祁桉一拳头一拳头打出来,直把那些人揍服。 他身上好些伤疤都是这样来的,尤其是虎口那道,被人用刀子划了一下,不过更久远的伤疤就不知道了。 “好在,现在日子好了起来,那些人也不敢再来闹事了。” 江照回忆完这些,粥也煮得差不多了。 南瓜饼也做好了。 “那个,嫂、饭做好了,可能厨艺没有祁桉好,但是严格按照祁桉交代的,应该符合你的口味,没有别的事情,我先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照在说起这些如今回忆起来还挺值得感慨的事情时,眼前这个昳丽男生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有些苍白,一双漂亮的眉头拧得很紧。 他知道自己不会说话,常常冷场。 就跟他脸上这半边的丑陋烫痕一样,常常让人不自觉默言,把他当作怪物。 担心是因为自己的相貌碍眼,也遵循祁桉的除了做饭不准在屋子里多待一秒的叮嘱,江照把厨房收拾完就火速离开了。 还想了解更多的应浔:“……” 一早上,应浔都在消化这个早上发生的事情。 无论是这个险些被自己当作不法分子闯入家里的小哑巴的朋友,还是从这个朋友口中听说的有关小哑巴消失这几年的过往。 他略有些失神地咬着南瓜饼。 这时,手机响了,是周祁桉发来的消息:[浔哥,醒了吗?有在吃早饭吗?] 应浔收回思绪,挑了挑眉梢:[你都让你朋友专门来给我做饭了,你说呢?] [对不起,浔哥,我只是突然想到你自己做饭的话有点危险,有可能会被燃气的火烫到,还有煮沸的水,往里面下饺子和馄饨,很容易溅出滚烫的水花,是我没有考虑周到。] 昨晚正是担心被沸水溅到而全副武装的应浔:“……” 忽然怀疑家里是不是安装了监控,应浔四处瞄了瞄:[倒也不至于把你的朋友喊过来吧,我差点以为他是匪徒拿花瓶砸他,然后报警了。] 周祁桉:[真的吗,浔哥?江照是经常这样被人误解,但其实他人很好,是我们几个当中脾气最好的。] 应浔有些意外:[那他脸上的烫伤?] 周祁桉:[是他爸干的,他爸是个酗酒又好赌的烂人,一耍酒疯就打他妈,把他妈打跑了又折磨他,有一次发疯把他锁在猪圈里,我赶过去的时候,半边脸已经被烧开的潲水泼到脸上烫毁了。] 应浔听了,一惊。 他是想过那些烫伤背后应该隐藏着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是什么样的父亲,能对自己的孩子做出这样的事情? 从小生活在优渥美好的环境里,被宠着捧着,应浔根本想象不出来周祁桉文字中所描述的画面。 他心里有点难受,为刚才把小哑巴这位朋友当成了不法分子感到内疚。 [那后来呢,我听他说是你帮他解了围?] 周祁桉:[嗯,报了警。] 然后暗地里透露给那个烂人的债主,一群经营非法赌场的亡命徒,砍了他五根手指,最后所有人都进去了。 应浔舒了一口气。 又问:[那自身难保还捡孩子养的?] 周祁桉:[哦,是许赫扬,比我们大几岁,他爸妈去世留了一堆烂摊子,没什么钱,自己都养不活,捡了个被人遗弃在废品站的小孩养。] 不过那小孩现在挺出息的,霍决除了平时嘻嘻哈哈,跟个长不大的顽童,一到关键时候就挺靠谱。 脑子也灵光,技术上很有天赋,平时能帮自己很多忙。 应浔听小哑巴说的这些。 难怪之前周祁桉说他和他身边都是一群奇奇怪怪的人。 这样看来,确实挺与众不同的。 那点因失衡而引起的不爽,以及勾起的三年前不告而别的介怀情绪霎时烟消云散。 他想起什么,忽然问:[那什么,疼吗?] [什么?]在海风湿咸的海岛之城,一早,周祁桉就来到码头帮着弄船。 第64章 这是宋怀商喜欢的娱乐项目,专程来海边赛船,宋二少那边现在已经完全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如果再取得这位大佬的信任…… 周祁桉拉了拉风帆的绳索,低头。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提示音响了,似是扭扭捏捏一句话:[我是说你手上的伤疤,你那个叫江照的朋友说是被刀子划的,还说你们之前受了很多欺负,打了不少架。] 周祁桉愣了愣,卡着绳索的虎口也一瞬传来异样的感觉。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当时场面太混乱,如果不是经人提醒,手上一直淌血,周祁桉根本没留意到手上被人划了一刀。 毕竟这种程度的伤,这一点疼,跟自己以前经历过的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也早就淡出了记忆。 却因为忽然飘到眼前的这句话,像蝴蝶落下轻轻一吻。 咸湿的风也裹了一层甜蜜的气息。 周祁桉眸光闪了闪,回:[如果我说疼呢,浔哥要怎样?] 第43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四十三天 应浔:“?” 应浔盯着回过来的这条消息。 疼就疼, 不疼就不疼。 什么叫如果疼,疼的话他要怎样? 应浔耳根微微泛红,不知怎么就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或许是每一次被对方喂自己吃草莓时, 那晃在自己眼前的痕迹太过惹眼。 蜿蜒的, 游动的一条小蛇。 在自己的眼睑下, 距离唇瓣很近的位置,看着触目惊心,仿佛下一秒,就能从那粗厚的皮肉上挣脱出来。 可应浔知道, 它已经被永久禁锢。 和周祁桉身上其他那些狰狞的伤疤一起,永久禁锢在了他的身体上。 应浔一时不知道作何回应,眼皮跳了跳,干脆把问题抛回去:[你希望我怎样?] 风很轻, 海水很蓝。 船在水波的推送下晃晃悠悠的。 周祁桉的心也像这艘摇晃的小船,心绪一层一层地晃荡。 他一只手按下几个字:[我想你亲一亲我,你亲一下我, 我就不疼了。] 没发送出去,一同的船员拍他的肩膀, 说宋总找他。 周祁桉摁灭手机, 去了岸上。 应浔半晌没等到回信, 一直盯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最后也放下手机,专心吃早饭。 心里一瞬空落,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那天,周祁桉大概很忙似的,一直没有再回消息。 平常时不时就要冒出来唠叨两句,不是叮嘱他要按时吃饭, 就是扯一些有的没的,可自从他问了那句“你希望我怎样”后,就没音信了。 应浔心里有些烦躁,说不上来为什么烦。 大概小哑巴从来都是对自己秒回,和小时候那样,只要叫周祁桉的名字,无论小哑巴在什么地方,都会屁颠屁颠地找过来。 这是第一次,他一整天没有收到周祁桉的消息。 他心里烦躁,还有些不安。 也不知道这种不安从何而来。 有点后悔早上小哑巴那个朋友离开前没有要对方的联系方式,因为应浔突然发现,一旦周祁桉离开自己的世界,不主动找自己,他根本没有其他可以找到周祁桉的途径。 就好像三年前那样。 周祁桉失踪,从此杳无音信。 他怎么都找不到他。 应浔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他吃完早饭,收拾了一下碗碟,之后去了甜品店。 下午,去薛荔学姐的工作室拍了几组图片。 他如今也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了,不断有私信发来邀约,那个游说他进娱乐圈的经纪人依旧不死心,时不时就堵在他回家的路上,一直游说到很远。 今天又被对方“偶遇”了。 应浔心里藏着事,一整天心神不宁和心不在焉,敷衍了几句,就匆匆忙忙打了辆出租车回家了。 回到家,屋子里还是空荡荡的。 距离早上最后一条消息十二个小时过去,那个飘着零星雪花的雾林头像再也没有跳到自己眼前。 应浔盯着这个头像发了一会儿呆,随便吃了点什么,就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时间还早,他打开直播。 周祁桉不在,屋子里冷清清的,下午一片冷空气飘过,到了晚上,下起了冰冰凉凉的小雨,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下雪了。 他开了暖气,待在暖烘烘的室内。 知道周祁桉现在是在气候温暖的海岛之城,他看天气预报,那里天气晴朗,南北温差大,昨天周祁桉发过来的照片,甲板上,穿得是夏天的衣服。 而应浔现在都快要给自己裹成一个球了。 打算直播和水友们玩两个小时的游戏就早早睡觉,看小哑巴第二天会不会回自己。 然而设想的很美好,打开直播没多久,就吵哄哄的。 自从被人认出自己是甜品店的售卖员,以及薛荔学姐工作室那组出圈的摄影图,应浔的直播间粉丝数暴涨。 每次开直播,直播间就特别热闹,跟一开始没什么人观看的冷清场面完全是两个境况。 这让应浔感到开心,同时也很苦恼。 开心的是有钱赚,他现在的直播流水越来越高,除了稳居榜一的heng老板,一直不放弃争夺榜一的榜二大佬荔枝姐姐,现在有越来越多的粉丝给他刷礼物。 苦恼的是乌烟瘴气的事情也多了起来。 大概是看的人多了,什么人都有,原本和谐的弹幕区现在经常会有人吵架,带节奏。 比如—— “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火了,玩的这么菜还有这么多人看?” “我不懂你们看这个主播什么,看脸?脸能当饭吃吗?” “有这个钱干什么不好,非要花在一个主播身上,你父母知道你这么败家吗?” 然后看不下去的网友就会回击。 一来二去,直播间就变得乌烟瘴气,搞得应浔不得不亲自禁很多带节奏的账号。 除此之外,还有动不动要和他连麦pk的。 应浔不想pk,也不喜欢pk,只想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直播。 可是最近有一个叫“小猫不爱吃鱼”的男主播一个劲儿地要和自己打pk。 这名主播的粉丝体量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有小一百万,算不上头部主播,但也有很多死忠粉。 应浔不明白他为什么找上自己,明明就不是一个赛道。 自己是游戏区的,对方是颜值区的。 可每当自己拒绝,他的粉丝就会过来刷弹幕,言语间充满了挑衅,最后把直播间弄的乌烟瘴气。 今晚又来了。 应浔脾气不太好,这段时间学会了收敛,可对方屡次挑衅,加之他今天一整天心神不宁,记挂着什么,心情不佳,就应了下来。 能赢不能赢另说,反正不能让对方这么跳脚。 就是疑惑,周祁桉今天一整天不见回信,平常只要一开播,无论什么时间段,都会第一时间顶着张扬华丽的贵族头像高调进入直播间的heng老板也没有来。 应浔瞥了一眼直播榜和直播间上方,心想heng老板可能是比较忙。 何况直播间人来人往,老板们今天给这个主播刷礼物,转头去捧另一个主播也是常有的事。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他调整了下心情,准备专注打pk。 同一时间,海岛之城的棕榈大道上,一辆急救车正闪着刺目的车灯飞速行驶在马路上。 车内,周祁桉一身是血地躺在担架床上,急救医生正在帮他止从胸口处汩汩流出的鲜红血液。 宋延云在一旁重重拧眉,脸上是焦急万分的表情,不住叮嘱医生要尽快帮他把血止住。 注视着救护车远去的宋怀商眉宇间的情绪也相当复杂,似乎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会做出这样冒险的事情。 时间倒回到白日赛船的时候。 宋怀商和手底下的船员正驰骋海上,船尾掀起巨大的波浪,正要将紧追其后的船甩开夺取胜利之时,突发意外,被另一艘变道的船重重撞上。 船上设备出现故障,桅杆断裂。 撞毁的斜撑杆笔直砸过来时,如果不是被一个闪过来的身影快速扑开,宋怀商现在已经被一杆子钉死在大海上了。 一行人快速乘救援船从海上撤离。 但显然,今日的意外是有预谋的。 早年的时候,宋怀商在港城做生意用了些激进的手段,为人处事狠辣决绝,为自己树了不少仇敌,因此转来了内陆。 他料想会有人记恨自己,但没想到会在时隔这么多年的今天才动手,要取他的命。 第65章 也怪自己年纪大了,舒适的环境待太久,放松了警惕。 在撤离到岸上没了心情准备回别墅时,又被人群中一个拿刀子的捅了过来。 还是那个不会说话的年轻人推开自己,只是这一次,就没那么好运,那个年轻人挨了一刀。 宋怀商咬上助理点燃的雪茄,示意司机可以离开了。 急救车内。 宋延云见血慢慢止住了,躺在担架床上的人也恢复了一点神志。 他揶揄的语气:“今天连救了我哥两次,这如果不能再取得我哥的信任,我都看不下去了。” 周祁桉扯开唇角,勉力笑了笑。 “你小子,还真是拼命,你是真不怕死啊。” 宋延云不是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接近他们兄弟是什么目的,事实上,每一个想办法巴结他们的,他都清楚对方的心理。 只是投其所好,各方面顺从自己的心意,又能为自己所用,帮自己做做事,留一个这样的人在身边何乐而不为? 但以命相搏的,宋延云没见过几个。 周祁桉对此依旧是无声笑笑。 他探手摸了摸。 一刀子捅穿肋骨,虽然没有伤及要害,却也够要人命的。 帮他止血的急救医生让他不要乱动。 宋延云把一台手机递过去:“你在找这个?” 周祁桉点头,接过,吃力地打开。 早上编辑完那条消息,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叫走了。 接下来一整天都在海上,发生了这么多事,到现在他才能有时间回消息。 但显然,那句话现在再发送过去已经不合时宜。 何况,周祁桉也只是心里想想。 他在赌命的时候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赌赢了,往后时间还长。 等他回去,沈阿姨出院,浔哥家被法拍的房子走完手续,他们搬回去,开启新的生活,他会找到合适的机会再说这句话。 赌输了,就让这句话和他一起埋葬。 不知道就不知道。 或许离开像自己这样的人,浔哥会有更好的生活,会遇到更好、更合适的另一半。 他那么昳丽明媚的一个人,皎如天上月,又像引人向往的灼目太阳,不应该被自己这样腐朽到根子里的变态缠上。 周祁桉一字一字删掉那几个字,重新编辑。 宋延云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告诉自己:“祁桉,算了,有什么等你伤好转一点再说,你先安心躺下,免得弄到伤口又要流很多血。” 包括急救医生在内的所有人看到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通知—— 【你关注的“xun_y想要暴富”开播啦,直播火热pk中,等你来支持~】 什么? 浔哥在打pk? 周祁桉有些意外。 随后强撑着坐起一点,点开直播。 看到是这段时间一直搞事情的那个管他爱不爱吃鱼的主播在和浔哥打pk。 眼看着pk时间就剩一分钟了,浔哥这边的pk条渐渐落后。 周祁桉急忙充了一大笔钱,把平台的礼物刷了一个遍,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浔哥输。 直到远远甩开对方,最终赢得pk的胜利。 他继续编辑那条没有编辑完的消息:[浔哥,按时吃晚饭了吗?] 还没来得及发送,因伤口再次裂开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宋延云:“……” 没能制止住他的急救医生:“……” 第44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四十四天 宋延云简直要无语死了。 急救医生脸上的表情显然也没办法理解。 命都快没了的紧要关头, 胸口流着血,竟然还不忘给自己关注的主播打榜。 好在救护车已经到了医院,医护人员将人匆匆推往重症室, 宋延云望着关上的重症室的门, 低头, 看了眼手上遗落的手机。 屏幕上是之前无意间瞥到的那张壁纸。 漫天霞光下,一切都被镀上了金橙色的色彩。 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男生脸色有些臭地勾住另一个男生的脖子,被勾着脖子的男生往下矮了矮高大的身躯。 平时过于成熟稳重,有着远超于同龄人的成熟, 这时却像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 脸上难得流露出错愕和羞涩。 还有惊喜。 哎,年轻真好。 宋延云已经许久没有为什么事触动过,他认出照片上这个男生就是祁桉刚才流血也要挣扎着起来打榜的那个主播。 要告诉他祁桉现在的情况吗? 说来祁桉这小子今天救了他哥两次,上次还帮自己搞了那么大一笔钱, 低价帮自己收购了一家想要的公司。 这么大的谢礼……宋延云想到刚才瞥见的那句没有发出去的消息。 待从医生口中得知祁桉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宋延云用自己的手机点开那个直播间,刷了一个最贵的礼物。 很快, 主播念着他的id感谢他的礼物。 宋延云又送了一波礼物,刷了个眼熟, 随后给他发了一条私信:[瑞康医院, 周祁桉在这里。] 医院? 周祁桉? 看到这条私信的时候, 应浔心口重重一跳。 他先是愣了愣, 以为是网上那种专以亲人好友为目标的诈骗犯。 等看到对方发过来的一张照片,拍的是周祁桉的手机,手机上的划痕应浔一眼就认出来了。 还有重症监护室的大门。 那门应浔太熟悉了。 妈妈晕倒被送进医院的时候,许多个日日夜夜,应浔守在这样的大门前,心仿佛被炙烤,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身处地狱般煎熬。 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 现在再次看到这样一扇门,和周祁桉联系在一起。 白日里那种烦躁和不安似乎有了由头,一整天杳无音信。 应浔感觉自己的手指在发颤,问:[周祁桉怎么了?] 宋延云忽然不确定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是对还是不对:[受了点伤,我看他一直想给你发消息没发出去,就联系上了你。] 没去思索对方是怎么找上自己的直播间,也顾不得思索这个人为什么会把周祁桉和自己的直播联系到一起。 应浔收到对方发来的地址,第一时间订了一张机票连夜就飞往海城。 一路上,他的心都在突突跳着,指甲掐进手心,也没觉察到疼似的。 他只满脑子想着,周祁桉受伤了,怎么受得伤,是又和别人打架了吗? 早上小哑巴那个叫江照的朋友才跟自己说过很多不曾知晓的事情,虽然听得心惊肉跳,可总归没出什么事。 周祁桉每天都是那么完好完美地站在自己眼前。 可现在,他受了伤,躺在重症监护室里。 和三年前的不告而别,从自己家里离开不太一样。 应浔气恼周祁桉走得仓促,一句道别的话不说,可至少他知道对方只是离开了自己的家,和周阿姨一起,搬去了某个地方。 不像此刻,生死不明。 那种在雨夜盘山的后怕涌上心头,一种巨大的害怕失去什么的空洞重重纠扯着他的心脏。 继生命中最重要的妈妈,应浔从未像现在这样害怕失去另一个人。 他紧紧地盯着手机。 从京市飞往海城要四五个小时的行程。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从飞机上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海岛咸湿的气息,他打了辆车,一路催促司机快一点把他送去医院。 找到重症监护室,门口,宋延云一眼看到了那个急匆匆走过来的男生。 太漂亮惹眼了,过目难忘的惊艳长相,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忽然明白祁桉为什么生死关头还惦念着心上人。 宋延云走过去,简单介绍了下自己,随后将祁桉的情况大致说明了一下。 说完,看到美人脸色苍白如纸,从唇瓣咬出的字眼却冷冰冰的:“我知道了。” 宋延云一时间摸不清这是什么意思。 作为情场老手,难道是自己弄错了? 他安慰了两声,告知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我只是觉得,祁桉醒来会想见到你,他一直想给你发消息,没来得及。” 宋延云把手机交给眼前人,看了眼重症室,之后又安慰了几声就离开了。 等人走后,应浔握着手机,坐到等候区的座椅上双目发怔地盯着监护室的门。 早上发来的消息犹在眼前,那句“我说疼呢,浔哥要怎样”的话也仿佛才刚传递到自己这里。 明明那时还好好的,同往常一样,平淡又温馨的早晨。 现在却虚幻的像一场遥远的梦境。 第66章 那个叫宋二少的说他们今天赛船遭遇了意外事故,桅杆断裂,又遇袭。 应浔不知道小哑巴为什么会和这些人牵扯在一起,只从那人口中描述的这些,心脏攥紧。 担忧,害怕,惊心,恼怒…… 所有的情绪在同一时刻涌上心头。 当然,更多的还是惶恐。 是比在盘山那次看着大货车笔直地冲来还要后怕的惶恐。 因为这次,熟悉的重症室的门。 最接近死亡的地方。 应浔曾在这里看过太多无助,并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另一个人就躺在一门之隔的地方。 尽管被告知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天光渐亮,医院的长廊也照进来明亮的光线,一切仿佛有了生气,冰冷冷的室内被镀上一层温度。 从京市赶往南地,太过匆忙,他身上还裹着深秋的外衣。 太阳照进来,他手心攥了汗,额头也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怎样。 直到护士推着一道熟悉的人影转往普通病房,他跟过去,手心的汗才仿佛被漏进来的风吹散一些。 他守在病床前。 宋二少给小哑巴安排的病房是一间vip病房,屋子宽敞明亮,也很安静。 护士告知他一有什么情况直接按响那个紧急按铃就可以,这些流程应浔再熟悉不过,点点头。 他等护士走后坐到床头,望向还没有醒过来的人。 好奇怪,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视角。 重逢小哑巴后,周祁桉高大结实的身躯总给人一种无所不能的感觉,打架狠戾,平时温温和和的笑脸又那么乖巧,让人安稳又安心。 现在,这个一向让他感到安心乖巧的男生却因为替人挡刀,躺在病床上。 常常盯得他无法招架的一双黑漆漆的眼眸紧闭着,凌厉分明的脸上也流露出一抹脆弱。 应浔心里生出心疼的情绪。 还有些气恼。 “逞什么能啊?替人挡刀子,你是真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是吧?” “真不知道你天天在外面忙些什么,差点把命搭进去了。” “喂,周祁桉,你赶紧给我醒过来,我还等着你给我做饭呢,你不在家,我自己煮的饺子糊成了一团,你朋友的厨艺虽然过得去,但你不能天天麻烦人家吧?” “还有,再过一段时妈妈就能出院了,不是说好了等你找到房子一起搬家吗?你现在躺进医院是怎么回事?” 平心而论,应少爷平时话不怎么多。 相比于周祁桉这个不会说话的哑巴,更多的时候,他才是那个惜字如金的哑巴,懒得搭理人。 现在,对着一个抢救过来没多久还在昏迷中的人,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他注视着眼前人,手不自觉抚上这张脸庞。 柔软的指腹触碰着冷硬的线条,视线下移,是缠着绷带的结实胸膛。 雪白纱布遮住了胸口的伤,看不到里面的景象,可洇出的一丝血迹提醒着他那里发生过什么。 应浔的心脏莫名揪疼得厉害。 脑海中忽然浮现那句“如果我说疼,浔哥要怎样”的话。 应浔不知道要怎样,他只知道在这一刻,他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想俯下身,亲吻一下这些伤痕。 他被这个想法惊到了。 而这时,耳边响起一道手机提示音。 是被自己放到一边小哑巴的手机里传来的。 应浔恍然回神,如梦初醒一般,探回身,望向手机的方向。 因这条不知什么人发过来的消息,屏幕亮了。 一张在甜品店外面的街道合拍的照片映在眼帘。 那照片应浔有印象,正是自己招架不住小哑巴的眼神,一把勾过他的脖子拍的。 那天天气很好,傍晚的天空铺了瑰丽的烟霞。 连风都仿佛有了形状,还被涂抹了从甜品店沾染的香甜的气息。 他臭着脸,和身边的人定格在这个傍晚,却因为拍的突然,画面有些扭曲变形。 可即便这样,周祁桉那天下午看起来很开心。 糊糊的,变了形的照片也一定让自己传过去。 应浔当时理解不了小哑巴的想法,两个男生拍的照片有什么可传来传去的,还糊成了那样。 现在,他望着这道亮起的锁屏。 霞光下过分亲密的两个人,一个脸臭,一个脸傻。 可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应浔心脏一跳。 耳根泛起一阵热意,白皙的脸上也飘来一抹红晕。 那些他看不懂的眼神,时常让自己有些无措的感觉。 以及从试衣间遮挡的头纱下,雾一般模糊的轮廓,忽然在这一刻凝聚成型。 原来、原来…… 周祁桉对他是这样的。 第45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四十五天 其实,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不是吗? 从一开始被收留,不计回报地对自己好,尽心尽力地伺候自己, 到一有时间走到哪里跟到哪里。 应浔的方方面面被渗透。 他早该意识到,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过于亲近了, 这不是两个正常男生之间应有的相处模式。 甚至更早的时候,那个午后阳光斜斜照射的更衣室。 被围攻的男生颓丧地缩在角落,身旁散落着自己的衣服。 “小变态。” 应浔脑海里拼凑着这些细枝末节的画面,视线长久凝视着手机上这张合拍, 挪回昏迷的那张脸庞上时,没忍住骂了声。 又仿佛尘埃落定。 他想起之前走过每日经过的那座桥时,问周祁桉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周祁桉告诉自己有,随后问自己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当时暗影涂抹周祁桉整个身躯, 不知道是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人心跳加速,乱了节拍,出于一种自己都摸不清的别扭心理, 应浔逃避了这个答案。 现在想来,他是害怕听到那个答案不是自己吧。 原来骄矜高傲的应少爷曾经也做过一回胆小鬼。 应浔内心纷乱着。 摁灭手机, 重新放回一旁。 再骂骂咧咧地责怪昏迷中的人不懂得爱惜自己的生命时, 语气中多了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疼惜。 他就这样一直守在病床前。 天黑的时候, 交握的手指动了动, 床上的人才悠悠转醒。 [浔哥?] 周祁桉睁开眼,看到趴在床沿睡着的一张熟悉的漂亮面孔,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他撑了撑身体,抬起头。 这动作让守了一整天不小心睡着了的应浔惊醒,下意识就要去按响铃,却被一只覆着粗茧的宽厚手掌紧紧握住。 应浔挣了挣, 没挣开,见是昏迷中的人终于醒了,惊喜道:“周祁桉,你醒了?” 周祁桉像是抓住一个一松开手就会消失不见的梦境,紧紧盯着眼前这张令他魂牵梦绕的脸,生怕错开一个眼神,这张脸就会化为虚幻的泡影。 他无声,只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应浔见状,担心他的身体出了别的什么状况,连忙用另一只手按响了紧急响铃。 很快,医生和护士就赶来了病房。 一番检查过后,医生告诉他:“已经没什么问题了,接下来悉心修养就可以。” 应浔这才舒了一口气。 等医生走后,小哑巴还是用一种恨不能把人盯穿的眼神看着自己。 换作以前,应浔只觉得奇怪,浑身一阵鸡皮疙瘩后,他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现在,知道对方这样是对自己存了那样的心思…… 应浔没办法视而不见,耳根一阵一阵地升腾着热意,却努力迎上这样的眼神:“周祁桉,你到底哪里不舒服说一声,能不能不要一直这样看着我?” 终于,靠坐在病床上的人有了反应,一张失去血色的俊逸面庞流露出熟悉的委屈神色。 [浔哥,我没想到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在做梦。] 因为胸口有伤,缠着绷带,小哑巴比划手语要比平时艰难,抬起胳膊的时候,眉心轻微蹙了下,显然扯到了伤口,却又很快压下,强作镇定。 应浔看得又气又心疼,素白的指尖没忍住在他没有受伤的另一侧手背上捏了捏:“现在你还觉得是在做梦吗?” 细小的触感沿着手背上的经络传递,酥酥麻麻地流蹿到心脏,周祁桉再度抬了抬胳膊,吃力比划,唇角溢出开心的笑意:[不是做梦,浔哥。] 傻狗。 应浔在心里数落了声,却也忍不住跟着翘了翘唇角。 第67章 他问周祁桉想吃什么,昏迷了这么久,肚子一定饿了,而且养伤期间身体需要营养,应少爷虽然不会做饭,却可以帮着订饭。 然而眼前的人像是没听到自己的话一样,只一个劲儿地问:[浔哥,你怎么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应浔实在被他问的烦,就把那位叫宋延云的宋家二少找上自己的事告诉了他。 [原来这样。]周祁桉有些意外,垂了垂眸,[对不起,浔哥,我不是故意让你担心的,我没想过……] “你少比划两句吧,扯到伤口不疼吗?”应浔看他每次比划手语,都会牵扯到胸口的伤,虽然男生刻意压下眉宇间的折痕,可看在眼里还是让人跟着疼。 仿佛痛感能够传递一般。 主要应浔担心他做的动作太多,会影响到伤口的愈合,他实在不想再看到自己重要的人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了。 从床头取过那台倒扣着的手机,丢过去,似是想起了什么,昳丽的人一张白皙漂亮的脸上浮出一层薄粉。 应浔脑海里闪过那张被设为手机壁纸的两人的合照:“你有什么话用手机打字告诉我吧,或是我去便利店给你买个记事本,你写字跟我说也行。” 周祁桉愣了愣,盯着眼前这抹让人心旌荡漾的红晕,又移向面前这台手机。 [浔哥,我——] “手机是宋延云交给我的,我拿了就放在一边,也不知道什么人总给你发消息,一直响个不停。” 应浔试图掩盖自己看过这台手机的事实,尤其是那张合照,一想到,心脏就扑通扑通乱跳。 周祁桉也用手掌遮了遮手机,耳尖微微泛红:[那浔哥,你帮我买个记事本吧。] 应浔连忙以去订餐和买记事本为由,出了病房。 此时暮色已经降下,深秋的天,但因为地处气候温热的海岛之城,吹来的风没有一丝秋的凉爽气息。 但这缕风还是将应浔脸上还有耳根上的热意驱散了些。 他从便利店买了个方便携带的记事本,拿了一支笔,又去医院的餐厅订了一份营养餐。 等回去,应浔把本子和笔递给小哑巴,然后帮他把病床上的小饭桌打开,推到面前。 [浔哥,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周祁桉全程目光锁在眼前人身上,视线一秒钟没有移开。 应浔顶着这道炽热的目光,把饭盒揭开:“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现在看到你好开心。]男生在新买的记事本第一页纸张上写下这句话。 用左手写的,周祁桉伤在右侧靠近肩膀的地方,那里缠着绷带。 他用左手写字,字迹不如右手写的工整好看,可也能辨认出来。 他还在这句话的后面画了个开心的笑脸。 应浔望一眼这个笑脸,笑脸上的笑容像是不自觉转移到他脸上一样,他压了压唇角:“好了,我知道了。” [浔哥。]小哑巴又写,[你从昨晚就一直守在这里吗?] 应浔拆开另一份排骨汤:“那不然呢,我订了飞机票连夜就赶过来了。” [对不起,浔哥。]周祁桉画了一个道歉的小人。 那小人之前也画过一模一样的,把自己追问毛了的那一次。 总是这样,一到这种时候就卖惨,偏偏应浔就吃这一套。 可他知道这次不能再心软了,他已经察觉出他面前这个温和乖巧,对他言听计从的男生美好的皮囊下隐约藏着一副逆骨。 应浔夺过小哑巴手中的笔,也画了个小人。 双手交叉,意为这次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 画完,看到男生漆黑的眼眸垂敛,露出让人怜爱的表情。 应浔刻意装没看到,重重写下几个字:[你下次再做这样危险的事情试试。] 写完,打了几个大大的感叹号。 眼前的人似乎还想说什么。 应浔把汤勺塞到他手里:“吃饭。” 周祁桉:“……” 吃过饭,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护士过来帮忙换了一次纱布。 换纱布的时候,应浔就在一旁看着。 白天一直被纱布还有病号服遮挡,除了一点洇出的血痕,应浔看不到什么。 然而当看到护士拆开一圈又一圈的白纱,逐渐露出可怖的伤口,粘黏着模糊的血肉,和小哑巴身上本就遍布着的那些狰狞的伤疤一起,看的人触目惊心。 一只胳膊抬起,宽厚的手掌覆上他的眼睛。 周祁桉无声说道:[浔哥,别看。] 应浔纤密的羽睫在掌心扫了扫。 太晚了,它们已经深深刻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等护士换完药和纱布离开后,周祁桉看眼前人的脸色不太好,总是微微上挑带点冷意的眼眸里闪烁着忧忡的情绪。 [没事的,浔哥,长长就好了,你别担心。] “谁担心你了?” 应浔几乎是下意识嘴硬。 可他向来是藏不住心思的性格,脸上的担忧情绪早已出卖了他。 周祁桉也没拆穿,只忽然嘶了一声,重重抽气,随后捂上心口。 “怎么了?”应浔见状,连忙坐到床头,问他是不是不小心扯到了伤口。 “痛不痛啊,要不要我找医生过来?” 他言语间充满了慌张,漂亮面庞上的表情也很是慌乱。 周祁桉黑漆漆的眼眸泛着笑意地盯着他。 好一会儿,应浔对上这双含笑的眼睛,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 他“腾”一下站起身,推开眼前人。 下一秒,耳边传来一记重重的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周祁桉是真扯到伤口了。 [浔哥。]小哑巴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用左手在纸张上歪歪扭扭地写道,[我疼。] “活该,谁让你刚才骗我。”应浔气呼呼的,为自己被这么拙劣的把戏骗到而羞恼。 可看到眼前人撕扯着一张俊逸乖巧的脸,看上去是真的被自己刚才那一下推疼了,刚换好的纱布又洇开一丝血迹,他感到愧疚的同时又难免心疼。 他于是一转羞恼语气,弥补的口吻:“要不,我找医生给你看看?开点止疼片?” [止疼片没用。]周祁桉一字一句写在纸上。 应浔急了:“那怎么办,我刚才不是故意推你的。” [浔哥,我痒。]在应浔有些焦急,想着怎么帮他止疼,弥补刚才推的那一下时,小哑前言不搭后语地写下这两个字。 应浔一时间摸不着头脑:“痒什么?哪里痒?你到底是疼还是痒?” 周祁桉歪歪扭扭写道:[又疼又痒,应该是昨天在海上待得太久,泡了海水,没洗澡,后背和腿上有些不舒服。] “那你想怎样?我帮你挠挠?”应浔说着,就要伸过去手。 眼前温和乖巧的男生摇摇头,随后在纸上写了什么,举到自己眼前,还用一双期待的眼眸注视着自己。 应浔辨认那行小字,看清上面写了什么,心砰地一跳,雪白脖颈也迅速红了。 周祁桉写:[浔哥,我想你帮我洗澡。] 第46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四十六天 小哑巴住的这间病房是vip病房, 不仅宽敞明亮,安静舒适,还配套有待客沙发, 休息区, 和一个专门的卫生间。 另外还有一个看护阿姨, 专门为他们服务。 不过那个阿姨现在不在,屋子里就剩下应浔和小哑巴两个人。 应浔看着纸张上这几个字,神色很不自然。 这其实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周祁桉帮了自己那么多, 现在受了伤,无论是出于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友谊还是这段时间收留自己的情谊,帮着照看都是应该的。 可洗澡这种事…… 虽然都是男生,有着同样的性别, 帮着搓搓澡在男生之间也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大概是知道了对方对自己存着那样的心思,再看这个请求,应浔就没办法保持心绪平静了。 仿佛暗含了些别的什么意味。 他眸光闪烁了下, 视线从这几个让人脸红心跳的小字上移开,生硬的语气:“你才刚醒来没多久, 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还是别洗了, 忍忍吧。” [可是浔哥, 真的很难受。]周祁桉是真的觉得不舒服,即便不是海水残留在身上的不适感,他现在也习惯了在浔少爷面前保持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模样。 浔哥不喜欢难闻的味道。 而他现在就觉得自己身上有一股血腥味和残留的海水咸湿的气息,以及消毒水的味道。 第68章 换药时可怖的伤口已经吓到了浔哥,周祁桉不想再让这些不好闻的味道充斥对方的鼻尖。 应浔招架不住这样乞求的眼神, 只能点头:“先说好,你的伤口不能沾水,我顶多帮你擦一擦。” [谢谢浔哥。]小哑巴在纸上画了个开心的笑脸。 真无语。 应浔拿他没办法,搀着他从病床上下来,连着手臂上的留置针一起,尽量小心地不触碰到他的手臂。 好在周祁桉每天都会锻炼,体质强悍,虽然唇色发白,流失了血色,可下床走路没那么勉强。 应浔把他搀到卫生间。 这间vip病房奢华宽敞,配套的卫生间也很宽大齐全,还有一个浴缸。 当然,以小哑巴目前的情况,在浴缸里泡澡是不太可行的,很容易触碰到伤口,沾到水。 应浔只能让他在浴缸的大理石边沿坐下,打算用淋浴将他身上其他部位淋一淋,擦一擦。 “是不是要脱衣服啊?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现在面临着一个比较大的问题,要不要帮小哑巴脱衣服。 虽然周祁桉一只胳膊正常能动,但到底是受了伤的伤患。 周祁桉抬起一只胳膊,去解自己的病号服衣扣,显然打算自力更生。 应浔舒了一口气。 不然帮另一个男生脱衣服怎么看怎么奇怪。 可马上,看到对方慢腾腾的,平时那么利索的一个人,解一颗扣子解了半天,仿佛扣子上勾了丝似的。 性子有些急躁的应浔看不下去了,素白手指伸过去:“算了,还是我帮你吧。” 他三两下帮他把衣服解开,脱下。 虽然早就知道小哑巴有着一副悍利的体魄,跟那张干净帅气的脸极不匹配,可结实的胸膛还有紧实的腰腹骤然暴露在眼前,还是看得应浔心脏一跳。 某个曦光微亮的早晨,应浔无意间撞见过外出锻炼回来的小哑巴。 昏蒙的光线,他看到在汗水浸湿的运动服包裹下的紧实躯体,第一次意识到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那个男孩长成了成年男人的模样。 现在,这种感觉尤甚。 周祁桉受了伤,绷带裹着腰腹斜斜缠到伤口。 他的腰很劲瘦,看起来十分有力量感,绷带将块垒分明的腹肌缠得看不完全,可绷起的线条和薄肌上的轮廓却被清晰地刻在眼前。 还有那两条人鱼线,流畅地往下,收缩出一个明显的三角区,再往下,被挂在腰上的裤子遮挡,看不到下面的景象。 应浔仓促移开视线。 同为男性,照常说看到同性力量感的躯体和好身材,无外乎会有两个反应。 要么羡慕,艳羡自己怎么没有这样一副好身躯? 还有一种就是嫉妒,这是同性之间雄竟的生物本能。 可现在,除了这两种,应浔心里还有一种别样的感觉,游丝一般,勾住他的心绪和视线,让他移开又忍不住想看。 甚至一闪而过之前被按着手,隔着薄薄的衣料指尖触摸上的感觉。 他心脏加速跳了下,驱散这丝异样的思绪,把脱下来的衣服放在旁边的置衣柜里。 随后拿了干净的毛巾用热水打湿,拧干。 “你刚才是说后背痒是吗?”应浔不敢再多看周祁桉的正面,明明平日朝夕相对,又都是一样的生理构造。 小哑巴点头,漆黑的眸子饱含期望地和他对望。 这眼神幽深,常常像望不见底的深渊和隧洞,在这一刻却是清澈的,弄得刚才生出一丝别样心绪的应浔忽然就感到有些羞愧。 他把目光挪到后背上,转移注意力去帮小哑巴擦后背。 这个方法是奏效的。 刚才的景象让他心跳有多紊乱,现在映在眼前的一切就让他有多惊怔。 一大片的伤疤,似是烧伤,又像是爆炸后的癞痕,皱巴巴,干裂土地上一道道干涸的裂隙,枯寂又苍凉地攀爬在一具刚成年没多久的年轻躯体上。 那场车祸周阿姨只在被问起时提起过一次,没说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没有找肇事者,之后更是不愿再提。 从小哑巴那里,应浔也没问出过什么。 他只沉默着擦拭这片触目惊心的痕迹。 似是感受到什么,眼前的人忽然转了转身。 [浔哥,是不是吓到你了?]周祁桉比划着手语问。 应浔摇了摇头。 [那是不是很丑?]空气中静默了一会儿,面前的男生垂着眸又比划一句。 这一次,应浔能明显感受到他的黯然,这在周祁桉身上很少见。 应少爷是颜控,喜欢美好完美的事物,有一套严苛的审美标准人尽皆知。 眼前的景象从应浔的审美标准上讲,的确不符合他的喜好,甚至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都不会将它们和好不好看搭上边,只会觉得触目惊心。 可他此刻只感到心脏收紧,挑了挑眉梢:“一个伤疤你指望它有多好看?又不是纹身。” [浔哥,我有想过用纹身遮盖住它们的。] 但最终周祁桉选择将这些伤疤留了下来,他要留下这些痕迹,记住那时的痛,永远不能忘却。 应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道:“还好你没有这样做,大面积纹身听着就可怕,你本来就痛过一次,干吗还要再找一次罪受?” 周祁桉微微怔了怔。 似乎没有想到会有人从这样的角度安慰他。 尽管那语气听上去一贯的骄矜,符合浔少爷倦冷的脾气,可周祁桉清楚,眼前的人面冷心热。 他的话要反着听。 他的语气要反着感受。 心底飘来一片羽毛,触及一片柔软,连胸口的刀伤都被抚平一般。 周祁桉笑了笑:[浔哥说的是。] “转过去。”应浔命令道,这忽然溢出什么的眼神看得他心慌,闯入他视线的令他心跳加速的紧实腹肌和人鱼线也十分扎眼。 小哑巴很听话地转过身去。 应浔握着毛巾,努力让自己心无旁骛地帮周祁桉擦拭后背,可总避免不了思绪纷飞,忍不住探寻这些狰狞的伤疤到底是怎么爬到这具躯体上的。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隐忍的闷哼,吸了一口气。 低低的,撩刮耳膜,一下子将应浔从这些纷乱的思绪中拉回来。 他问周祁桉:“怎么了?是不是扯到伤口了?” 小哑巴宽厚的脊背对着自己,闷声不吭,不像刚才那样转身和自己比划手语。 应浔觉得奇怪,准备放下毛巾去查看他的伤口。 低头,才发现刚才思绪跑得太远,他的手和手中的毛巾不知什么时候顺着脊背擦到了很下方的位置,触碰到腰腹,勾下一截裤腰,被遮挡住的往下的人鱼线斜斜挂在露出的内裤边缘上,隐隐看到一点黑色的轮廓。 应浔:“……” 应浔的脸一下子红了,快速收回手。 余光瞄到的前方也好似撑起明显的弧度。 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只一瞬间十分慌张。 “要、要不,先擦到这里吧,其他痒的地方下次再擦,你还受着伤,最好多在病床上待着。” 周祁桉背对着他点点头,耳尖泛红,似乎也不愿意让人看到这么羞耻的一面。 应浔就将上衣快速套到对方身上,随后将人搀扶回了病房的床上躺下。 做完这一切,他就坐在一旁削水果,看手机和回甜品店及薛荔学姐工作室的信息,假装很忙的样子。 至于小哑巴,躺回病床上后也安安静静的,没再嚷嚷着这里疼那里痒的。 两人之间的氛围静默古怪着。 直到护士姐姐过来查房,打破静默,才好似恢复一点寻常的气氛。 只是等护士离开的下一秒,周祁桉忽然在纸上写了一句话,问:[浔哥,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 “什么?”应浔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问得莫名其妙。 周祁桉扯了扯唇角,自嘲的样子:[这样都能有反应,越疼越爽,跟个畜生有什么两样。] 应浔:“……” ----------------------- 作者有话说:浔宝:bushi你?零帧起手?[化了] 作者:好好好,又开始试探你老婆了是吧?[摊手] 第47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四十七天 应浔噎了噎, 漂亮的唇瓣翕了张,又张了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别的话语听在耳朵里, 会让人觉得有可能是听错了。 第69章 可周祁桉一笔一划写在纸上, 耳朵可能会听错, 眼睛是不可能看错的。 他怔愣地盯着这两行字。 这种突然冒出虎狼之词,让他不知道该作什么回应的情况,只有在heng老板那里才会遇到。 应浔努力在心里组织措辞,与此同时, 面颊忍不住飘红。 思绪也纷飞一秒,原来刚才瞄到的那处撑起的弧度,不是自己看错了。 还、还挺大的…… ? 意识到刚才脑海里闪过什么样的认知时,应浔被自己惊到了。 不是, 为什么这种时候他的关注点会在这里啊! 他神色一霎间仓皇,说话都有些口齿不清:“也、也没什么吧,你这个年纪, 血气方刚的很正常,何况, 是在自己的——” 应浔闪了闪舌头, 忽然停住口, 心上人三个字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周祁桉望着他又薄又粉翕动的红唇, 问:[自己的什么?] 应浔不说话了。 [浔哥,自己的什么?]小哑巴追问。 应浔耳根通红,错开一点视线,胡乱转移话题:“没什么,我是想说,人有生理反应不是什么见怪不怪的事情, 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正视就好,只要能克制自己,不影响他人,不存在恶心不恶心,和畜生也有很大的区别,你不要这样说自己。” 虽然身体受着伤,还是在医院的病房里,确实挺那什么的。 不过应浔觉得,应该是自己刚才不小心擦到小哑巴的敏感地带了,他自己的腰就很敏感,稍微一碰就忍不住哆嗦,还是那么往下的位置…… 一想到刚才看到的,应浔的脸就更热了。 周祁桉似是有些意外,神色古怪,不确定地问:[浔哥,你真不觉得我恶心,像个变态?] 应浔想了想heng老板之前那些动不动就要把心上人按在墙上干的限制级遐想,再看看眼前一张乖巧和因这样一点小事就陷入自责自厌的脸。 还有刚才背着身,死活不肯看自己。 这样看来,小哑巴还是挺纯情的。 虽然自己在心里骂过他一声小变态,可最出格的举动也只是当年拿自己的衣服闻。 应浔心里一软,不自觉放缓语气,安慰的口吻:“别想太多了,好好养伤,以后不要再随便用这样的词形容自己。” [嗯,我知道了。]周祁桉点头。 随后又写了句:[浔哥,你真好。] 应浔:“……” 耳根红了。 当天晚上,应浔躺在vip病房专为陪护人员准备的独立床位上,有点没有睡好觉。 不知道是因为换了环境,睡不惯这里的床,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的大脑里一直闪烁着乱七八糟的画面。 一会儿是妈妈忽然晕倒在地,被送往急救室。 一会儿降落着大雨的盘山山道,直冲冲驶过来的大货车。 再然后是小哑巴浑身是血地躺在自己面前,怎么喊都不回应自己。 应浔一下子惊醒了。 醒来,发现原来是自己做了噩梦。 耳边响着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还有一道均匀而清晰的呼吸声,应浔往病床上看过去。 照进来的月光映出朦胧的轮廓,床上的人安稳睡着,身上缠着绷带,但不像梦里看到的那样浑身是血。 应浔重重舒了一口气,又想到手术成功,再过一段时间就能醒来的妈妈。 还好,两个重要的人都在。 他重新闭上眼睛。 后半夜不做噩梦了,没有那些让人惊心的画面一直纠缠梦境。 可也……还不如让他做噩梦。 因为梦里,尽是些难以启齿的限制级片段。 曾经不小心听到从浴室里飘来的令人面红耳热的喘息,意识到小哑巴已经成年了,原来也有这种生理需求,应浔做过一个旖旎的梦。 但那梦第二天醒来让应少爷难得爆了声粗口,也仅限于在画面最后,一双湿热的唇瓣亲吻过来,气息交融,拼凑出周祁桉一张温和乖巧的脸。 然而这次,大概是傍晚帮人擦身看到的景象太深刻。 还有,不小心瞄到的那处隆起的弧度。 最后真的撑开了……是应浔因为好奇在搜到的小视频里看到的那些。 他不理解的视频里的人成了自己,环着一截青筋浮凸的脖颈。 从他的视角,周祁桉俊逸帅气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撩着一只眼皮,情绪很深重地看过来。 几滴汗珠从额前滚落,打在自己的眼睫,呼吸仿佛贴在自己的面颊上,又仿佛缠在唇边,空气都变形成了耸动的模样。 海城的早晨清新又明丽。 一早,阳光斜斜落入,微凉的带有海的味道的风从窗户的缝隙漏进来,仿佛恋人的手在轻轻爱抚。 应浔睁眼感受到这样细微的触感,许久,才将自己从后半夜的梦境中挣脱出来。 经过一晚上的修养,周祁桉的身体恢复很多,明明是个伤患,他却比自己还要先醒过来,关心地问自己睡不睡得习惯。 这里的床铺虽然是贵宾级别,但到底比不上家里舒适柔软。 应浔为梦见的景象窘迫着,不太敢直视眼前人的眼睛,含糊道:“还行吧。” [还行就是不怎么样。]周祁桉在记事本写道,[我看浔哥的脸色不太好,一看就是昨晚没有睡好觉。] “有吗?”应浔连忙拿手机照了照,掩饰的口吻,“没有吧。” [那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啊,是不是发烧了?]问完,小哑巴探过来手,粗粝掌心覆在额头上,一种异样的感觉刮过,梦里的景象闪到眼前,应浔啪一声拍开这只手。 拍开。 应浔愣住了。 面前的小哑巴也愣了愣。 过了好一会儿,意识到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了,应浔连忙找补:“我没发烧,你看错了。” [可是你的额头好烫啊。]周祁桉掌心残留着刚才触摸到的温度,还有刚才的反应,不像平时的浔哥。 南北气候差异大,浔哥从小体质弱。 担心是过大的温差和水土不服导致的异样,周祁桉不放心:[我看我还是叫护士过来帮你量一量体温吧。] “你是病人还是我是病人?”应浔慌忙制止住他,“我自己什么情况我自己不清楚吗?” [浔哥你——] “闭嘴,别说了。”应浔挑起眼梢瞪了他一眼。 周祁桉无辜,一笔一划地写:[浔哥,我本来就闭着嘴巴,没有说话。] 应浔:“……” 应浔窘死了。 与此同时,也感到十分羞赧。 居然会做那样的梦,都怪周祁桉随便擦一擦都能硬,还是在受着伤的情况下。 他后悔说那些安慰的话了。 就算忍不住,就不能忍忍吗? 还有,凭什么自己是在下面的那一个啊? 一整个早上,应浔都在这样的羞窘和愤懑中渡过。 上午的时候,病房来了些探望的人。 先是联系上自己的那位宋家二少,接着是宋二少大哥的助理,说了几句听不太懂的话,不过言语间充满了关切。 再然后,是小哑巴的那些朋友。 早些时间,就听周祁桉提起过这几个人,不过真正见过一面的也就是那个左半边脸上有烫伤的江照。 现在,这些人齐齐从京市赶过来,聚集在病房。 应浔一下子忘记昨晚的梦和早上的羞窘了,此刻眼里心里都只有好奇。 他打量着对方。 除了江照的霍决和许赫扬也怔怔地看着他。 “不是,江照怎么没说祁桉藏着的那个小男友长得这么好看啊。”许赫扬扯了扯霍决的衣角,小声说。 直男大老粗如他,眼里只有肤白貌美的长腿大美女,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男生,也忍不住红了脸,动作都小心起来。 跟个瓷娃娃似的,又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他没怎么读过书,肚子里的墨水少,但觉得可以把全世界最美好的词汇安在对方身上。 就是感觉气质冷冷的,浑身充满了矜贵的气息,有点距离感。 像天上的皎月,只可仰望,不敢靠近和攀折。 他暗叹了声牛逼。 “祁桉真行,走狗屎运了,弄了个这样的美人在身边,怪不得对其他人一点兴趣都没有,还不准我们去他家。” 霍决只在学校远远看过侧影,没近距离看过正面,此时重重点头:“谁说不是呢。” 几人介绍了下自己。 许赫扬搓了搓手,伸出又收回,一副拘谨的样子,生怕唐突到美人。 第70章 换作以前,应浔的确不会和这类不符合自己审美以及圈子不同的人有所接触,但大概听小哑巴说起这是个自己一堆烂摊子,自身难保,宁愿捡垃圾都不愿意放弃一个被弃养的生命。 他就觉得这些人很可爱。 应少爷于是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主动告知自己的名字:“应浔,周祁桉小时候的朋友。” 他眉眼昳丽,平时不怎么笑,可一但扬起眉梢展露笑意,就会有一种春雪消融,摄人心魄的惊艳感,不自觉吸引人的视线。 许赫扬怔了怔,更拘谨了。 江照抱着手臂默默翻了个白眼:“出息。” 终于见到了祁桉这个藏着掖着的心上人,原来是这样一个大美人,大家一时间好奇又拘谨。 平时凑在一块什么话都说,尤其是许赫扬,张口闭口都是粗话,这会儿舌头像是被人掐住一截一样,一个粗糙的字眼都没往外冒。 他说话还带点口音,试图捋直舌头说普通话,结果越说越奇怪。 江照就在一旁劝他:“别招笑了。” 娃娃脸的霍决则眨动着一双好奇的眼睛,围着应浔问东问西,像个对什么都感兴趣的小孩,问应浔和祁桉哥是怎么认识的。 “小时候的玩伴?你们竟然那么久之前就认识了?” 应浔点点头。 霍决就问起以前的事情,又逐渐说到现在,听到他提及自家破产被祁桉收留,几个人都很惊讶。 应浔现在已经能够云淡风轻地提起这些事,从云端跌落的少爷,觉得现在平淡安稳的生活没什么不好的。 “怪不得……”许赫扬恍然大悟的样子。 他就说这样浑身矜贵,像天边皎月一样高不可攀的人会住在祁桉家里,能让他们这样的人够得到。 也难怪祁桉要卖掉刚有起色的公司,这段时间一个劲儿地赚钱,拼了命也要挤进宋家兄弟那个圈层。 换作自己,面对这样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金尊玉贵的少爷,也恨不能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捧到眼前人面前。 许赫扬啧啧点头。 “我算是明白祁桉这段时间为什么一直奇奇怪怪的,不让我们去他家,不让我在他面前抽烟,问什么也不说,还偷偷打赏——” 越捋越不顺的嘴巴闭上。 许赫扬收到了来自躺在病床上的人一记警告的眼刀。 “打赏什么?”应浔见他说话说一半,忍不住被勾起了好奇心。 许赫扬看一眼病床上的人,脑子再迟钝,也反应过来祁桉做的那些举动他的心上人一无所知。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告诉对方,这不是好事吗? 他在刚才看到这个漂亮少爷的第一眼,认出了原来他就是祁桉在直播间一个劲儿刷礼物的那个被网友对比出照片的男主播。 许赫扬摸不着头脑。 霍决和江照也不太明白。 不过看祁桉这意思,显然不愿意让他们多说,许赫扬于是就打哈哈,说了个别的话题转移过去了。 一上午病房里都热热闹闹的。 快中午的时候,周祁桉将几个人打发出去买饭,屋子里总算安静了。 [浔哥,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很吵?] 在手机上向江照发送完浔哥吃东西的注意事项,周祁桉抬头问。 应浔摇了摇头:“还好。” 事实上,这种热闹的感觉让应浔感到十分久违。 自从家里一落千丈,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他的身边除了眼前这个久别重逢,对他不离不弃的人,几乎没有其他人了。 说不上怀念以前,只是这一刻让应浔觉得充满了鲜活的气息。 他面前这个时常让他觉得像蒙了一层雾的男生也更加明晰鲜活,他看到了周祁桉生活中的另一面。 “你的这些朋友挺可爱的。”应浔笑了笑。 [真的吗?]周祁桉望没想到浔哥会用这样的词汇。 应浔点点头。 周祁桉望着他上扬着笑意的眉眼,是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一种舒展的笑,尽管浔少爷无论展露出怎样的笑意都漂亮夺目得晃人眼睛。 这让周祁桉在这一刻忽然生出一种阴暗的心思,好想这样漂亮的笑容只被自己一个人看到。 他在纸上写,酸溜溜的:[看出来了,浔哥今天笑了好多次了,平时都不这样对着我笑。] 应浔怔了怔,望着这句话后面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符,挑了挑眉:“怎么,你数过我笑了多少次?” 小哑巴垂眸,笔尖戳着纸张。 过了会儿,写道:[我只是觉得他们一来,浔哥的注意力全都在他们身上了,明明我才是躺在病床上受了伤的人,我们认识得更久,你和他们有更多的话说。] 应浔:“……” 应浔:“?” 眼前的男生分明有一副高大悍利的身躯,五官轮廓也愈发成熟凌厉,事实上大部分时间,周祁桉都表现出远超于同龄人的成熟和稳重。 这时却像一只被遗弃在角落遭到冷落而感到委屈的大狗,还有一种没有抢到糖果的幼稚和酸涩。 吹进来的风很轻,应浔俯身凑过去,快要贴到耳垂的距离。 “知道为什么我今天很开心,和他们有很多话说吗?” 周祁桉不解。 只耳尖和脸颊被吐气如兰的气息轻轻拂过,好闻的体香,飘进耳膜的声音像风,他的身体僵直,大脑忽然就不能思考了。 应浔感受到这一点,在脸庞上落下轻轻一吻:“因为某只傻狗,我知道了很多有关他的我不了解的另一面。” 又落下一吻。 该死的偶数强迫症。 “终于不再是他对我了如指掌了。” ----------------------- 作者有话说:救命,这两天把狗子写进医院,结果昨天我自己生病进了医院[化了] 想起上次写过一次主角的手烫到了,结果当天我自己被粥烫到了,看来是笔下的宝宝们对我这个亲妈发来了抗议[摊手][化了][爆哭] 又及,存稿用完了,所以这段时间更新有时候会断一下,因为没写完,或是写的不合自己口味,加之工作也忙。 这本书数据不咋地,读者小可爱也少,不过我自己还挺喜欢的,哈哈哈,也是我自己一直想写的,所以还在追读的小天使们别担心,作者可能偶尔会断一下,但不会坑文的,而且还会按照大纲和自己的设想完整写完~ 谢谢还在坚持追文的小可爱们,比心~[红心][红心][红心] 第48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四十八天 有那么一瞬, 周祁桉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现在是接近中午的时间,海岛气候温宜,入了秋的天, 更像夏季, 可是照进来的阳光远没有真正的夏日那么刺眼。 它们温柔地穿过窗户和阳台的一扇小门, 斜斜倾落在这道离自己很近的身影上。 他的脸,他细软的发丝,他上扬眉眼含着的浅浅笑意,他触碰到自己脸颊温热的唇…… 那么软, 那么短暂。 裹了一圈金色的糖霜。 又跳跃出七彩的颜色,像周祁桉珍藏的那些彩虹一样的糖纸。 他在短短的一瞬间做了一个流光溢彩的梦。 不知过了多久,光圈变换,眼前的身影抽离。 周祁桉怔怔的, 身体僵直,脸上的表情也呆愣愣的。 又过了一会儿,他好似反应过来什么。 [浔哥!] 他急切又不确定地比划手语, 又仓促去摸用来表达话语的记事本或是手机。 下一秒,伤口撕裂。 应浔睁大眼睛望见眼前的男生脸色涨红, 缠在胸口的绷带也迅速洇出一片血迹, 染红了病号服。 于是, 当许赫扬还有江照一行人按照祁桉一堆奇奇怪怪的嘱咐买完午饭回来, 就望见护士在病房进进出出。 医生一脸严肃地在帮祁桉处理伤口。 “怎么了?不是说祁桉已经没事了吗?” 许赫扬看一眼换下来的纱布,染了大片血迹,吓了一跳。 再看看病床上的人,走之前还好好的,警告他的眼神能刀人,现在却惨兮兮地再度陷入昏迷当中。 医生也纳闷, 沉着脸:“不是叮嘱过你们这几天要格外注意伤口,不要磕着碰着,不要沾水,更不要情绪激动吗?” 应浔在一旁羞红着耳根。 他怎么知道小哑巴这么不经撩,两个吻就能激动成这样,把伤口都爆开了。 真没出息。 他在心里数落了声。 可脸上止不住地担忧:“他没事吧?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倒是没有,输点血就可以了,不过以后一定要注意,伤口彻底愈合期间,千万不要过于情绪激动。” 第71章 医生叮嘱道。 重新处理好伤口,医生再度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就带着护士们离开了。 病房里,许赫扬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许赫扬:“医生刚才说的情绪激动是什么意思?” 江照把拎回来的午饭放在休息室的桌子上,同样感到奇怪。 祁桉年龄不大,却是他们当中性格最沉稳,最沉得住气的。 他的脸上常年都是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表情,无论是和生意场上的人谈条件,还是打架,都看不出变化,也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什么。 因此江照很难将“情绪激动”这样的字眼和祁桉联系到一起。 应浔面对大家的疑惑,眸光闪烁,含糊道:“可能想到什么事了吧。” 一行人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没多久,病床上的人醒了。 许赫扬赶紧问周祁桉到底怎么了,竟然把伤口搞裂开了。 然而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甚至这张看似温和,实则只有许赫扬他们才知道露出狠戾一面有多让人脊背生寒的面孔隐隐透着一丝羞涩。 伤口爆裂,失了这么多的血。 这张脸上竟然还飘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红晕。 服了。 买个饭的功夫到底发生了什么? 问不出来,也不再问了。 几个人把有点凉了的午饭拿去病房配套的小厨房,打算用微波炉加热一下。 呼啦呼啦的人离开。 一下子剩下刚醒过来的周祁桉和应浔。 忽然不知道怎么应对眼前的景象,应浔也要去帮着热饭。 手腕被一把握住。 [浔哥。] 小哑巴无声叫住他。 应浔感觉自己的手腕仿佛被火撩了一下,圈着的地方一阵灼热的触感传递,是周祁桉一贯滚烫的手心温度。 这温度沿着掌心圈着的肌肤一点点蔓延,攀爬到脖颈、耳根和面颊。 应浔微微僵硬着转过身,问他:“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小哑巴就用一种委屈又期盼的眼神看着他,一只手紧紧抓着自己,另一只手摸来床头的记事本,一字一句地写:[你刚才,不是我的幻觉吧?] “你觉得呢?”应浔反问。 周祁桉回忆着那两个像风又像羽毛,沾了蜜糖一样贴在脸颊的柔软的吻:[我希望不是幻觉。] “什么叫你希望不是?”应浔挑了挑眉梢,继续问。 [因为太梦幻了。]小哑巴写,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还是不愿意松开,他在纸页上方画了一轮弯弯的月牙,[在我心里,浔哥就像天上的月亮,倾洒着皎洁的光辉,引人向往,却一直无法触碰。] 应浔:“……” 忘了周祁桉上学的时候作文经常被当作范文贴在年级的优秀展示栏上。 不是,现在搞什么文艺? 应浔好气又好笑,看一眼他的伤口,又有些心疼。 而且目光落到这行小字上,阳光投过来一束斜斜的光线,周祁桉写这些字用的是受伤那边的手。 他的字一贯好看,字迹工整有力。 黑色的墨汁点在雪白的纸张上,映照着午后的日光,一阵风掀动着窗纱细微吹来,晃动出几片光影,纸页也跟着掀了掀。 那行映在纸张上的墨字仿佛成了一封尘封已久被开启的情书。 又像写给爱人的随笔。 应浔心念一动,倾身,回握住那只手,手心贴着粗糙的手背,他沿着他的字迹,也画了一弯月亮。 只是这弯月亮是在纸页下方,落在一片柔软的草地。 应浔一笔一划地写:[现在,你可以触碰到它了。] “叮咛——” 隔壁的小厨房传来微波炉定时结束的声音。 许赫扬端着热好的鸽子汤还有蒸排骨从厨房里出来。 江照和霍决也端上其他菜。 “早知道你伤口裂开,又流了这么多血,应该买点猪肝给你补一补的。” 许赫扬把餐盘端到沙发前的茶桌上,准备让祁桉把病床上的小餐桌打开。 转头,仿佛看到一道略有些仓皇的身影。 纸张翻动,风掀起哗哗的声音。 那个漂亮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少爷白皙昳丽的脸上似是浮动着一层艳丽的红霞。 病床上的祁桉神色也很不自在。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古古怪怪的。 原本许赫扬一行人打算探望完祁桉就回去的,好不容易来一次海城,气温合适,他们决定在这里玩几天。 经年累月地在外面拉货,尽管四处跑,但其实并没有怎么放松自己。 看祁桉伤没那么严重了,约莫是鬼门关上走一遭,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许赫扬决定趁这个机会好好在这所美丽的海岛之城享受一下生活。 霍决没怎么离开从小生活的城市,也跟着四处逛逛。 江照原本留在病房里的,感受到气氛不对,明明是三个人,却总有一种自己是电灯泡的感觉,不得已跟着出去了。 于是这几日,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应浔和小哑巴两个人待在病房里。 应浔也觉得不太自在。 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季节转换的时间,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家里破产,一落千丈,到重逢旧人,糟糕的生活逐渐好转。 仿佛一出跌宕的戏剧在自己的人生里上演。 更没有想过有一天,直男的自己会主动亲吻一个男生。 明明前段时间,还因为做家教遇到的事情有点反感男同。 没想到自己弯了。 弯的对象还是从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连话都不会说的哑巴狗腿。 不过,周祁桉除了不会说话,各方面都很完美。 一张脸温和帅气,越来越长在自己的审美上,身上还有一种阳光晒过一般的气息。 虽然脊背遍布着丑陋可怖的伤疤,可是被干净简约的白衬衫包裹。 白衣,黑裤,白球鞋。 他站在阳光下,风里,温温和和地冲自己笑着,那般美好。 时常又像受了委屈摇尾乞怜的大狗,漆黑的眼眸恳切地注视着自己,真是乖巧得不像话。 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对自己所有的生活习性了如指掌。 自己脾气不好,骄纵,任性,还有很多奇奇怪怪难搞的小癖好。 可周祁桉就像一团柔软的白絮,温柔又温暖地收容自己所有的任性和尖刺。 还会做各种符合自己口味的好吃的饭菜。 将自己从追债人还有盘山雨夜的困窘中解救出来的时候,安全感爆棚。 这样看来,小哑巴真是没什么不好的。 弯了就弯了吧,反正应浔脑海里曾经也不是没有闪过如果是和小哑巴这样的男生一起过日子,也没什么不好的念头。 何况,周祁桉除了是个哑巴,简直完美。 [浔哥,你在想什么?] 在应浔觉得不可思议,微微失神的时候,小哑巴在纸页上写下这句话晃到自己眼前问自己。 成了两人的专属秘密一般。 还有这几天,病房里有小哑巴的朋友在,尽管周祁桉的伤口在一点点愈合,比划手语不那么吃力,可是一些交流,他们都是写在这个记事本上。 应浔恍然回神,摇摇头:“没想什么。” 周祁桉就牵了牵他的手,垂眸,然后写:[我还是觉得像梦做似的,如果是做梦的话,我真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你再给我昏迷一次试试。” 妈妈还躺在病床上,眼前的人也连着昏迷了两次,应浔现在最见不得昏睡不醒这样的字眼。 似是了解到他的心思,小哑巴立刻转变脸色:[对不起,浔哥,我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做危险的事了。] 应浔神色稍缓。 听话,乖巧,知错就改,对自己言听计从。 这样一看,自己没有昏了头。 还很纯情。 两个那么轻的吻都能激动地爆开伤口,轻轻一碰就红了耳垂,被自己擦身起了生理反应都能害羞自责成那样…… 这两天,为了避免周祁桉的伤口再度撕裂,应浔不敢再说什么撩人的话和做出亲密的举动。 加之还有小哑巴的朋友在,坦明心意的两个人最亲密的举动也仅限于拉拉手。 可即便如此,小哑巴的耳垂还是很容易红。 牵自己手的动作很小心,手心经常因为紧张攥出了细密的汗水,温度也烫得吓人。 纯情也好。 虽然主动亲了男生,但头一次弯的应浔其实并没有做好和男生谈恋爱的心理准备,也不知道要怎么谈。 他了解到的有限的男同知识都是从heng老板和之前搜的网络小视频那里得来的。 第72章 heng老板一到夜深人静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暗恋的渴望化为身体的欲望,总想和心上人做那种事。 还起过趁人家睡着那什么人家的违法念头。 那些小视频就更不用说了。 两个主角见面没说几句话就开始亲嘴脱裤子,没多久就满屏让人脸红耳热的画面,汁水横流。 应浔那天亲完小哑巴就有些后悔。 给周祁桉擦身体时看到的隆起那么大,他做梦梦见自己在下方,梦里是什么样的感觉已经记不清了,又或许是梦,太模糊。 交融在一起的时候,应浔根本分辨不出是什么样的感觉。 可现实里如果被这样狰狞的东西捅进体内,说不定到时候自己也要进一趟医院吧? 还好,小哑巴是个牵一牵手就能脸红,碰一下脸颊,伤口就能爆开的纯情男同。 他这么听自己的话,两人的关系真要发展到那种程度,自己说停,不让他做就是了。 想到这些,应浔心里有了一丝宽慰。 他对周祁桉说,要回一趟京市。 [浔哥,你要走吗?]小哑巴温情脉脉的眼眸里流露出意外,脸上也快速闪过一抹惶恐,似乎害怕这真是一场梦境。 而现在,梦醒了,一切都被印证这只是自己的臆想。 这几天问的最多的话就是这句话,应浔再迟钝也知道他在担忧什么。 “薛荔学姐那边有一组照片要补拍,之前承诺好的,快到期限了。还有妈妈,已经好几天没有去探望她了,我赶来这里匆忙,没怎么带衣服,我总要回去拿几件换洗的衣服吧?这里这么热。” 应浔尽量用安慰的口吻告诉他。 听到还会回来,眼前人紧张的面色总算松散了些。 周祁桉依依不舍地拉着自己的手,漆黑眸子里的黏稠和眷恋看得自己无法招架:[那浔哥,我等你回来。] 应浔点头,向他保证。 坐上飞机的时候回忆着这眼神,眷恋得仿佛拉了糖丝,让他生出一丝不忍离开的冲动。 又浓稠如暗色,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吸附进无边无尽的黑洞当中,再也挣脱不得。 应浔驱散这丝古怪的想法,望向飞机的舷窗外。 真不敢相信……他竟然有男朋友了。 算是吧? 回想起那两个吻和小哑巴呆呆傻傻的反应,以及写在纸张上那些如告白情书一样的字迹,应浔的心脏就扑通扑通直跳。 并且才分开没多久,他发现自己心里也生出了眷恋。 ----------------------- 作者有话说:作者:宝宝腻,别被狗子的表象蒙蔽了啊啊啊[爆哭][爆哭][爆哭] 不过没事,马上就让你知道狗子的真面目[摸头] 第49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四十九天 飞机在天空拉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云层描着碎金,镶出一圈金色的轮廓。 一赶回京市,应浔就第一时间去了一趟妈妈所在的医院。 两个最重要的人现在都躺在医院里, 一北一南。 所幸都没有什么大问题, 尤其是跑的这一趟, 被医生告知妈妈的身体机能越来越好,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醒过来。 这令应浔心里十分高兴。 最近接连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现在无比希望珍视的人平安健康。 锦衣玉食不重要了,过往如楼台般金尊玉贵的生活也不再怀念了, 他现在只希望生活安定顺遂。 等周祁桉出院,妈妈醒来。 他们一家人过平平凡凡,安安稳稳的生活。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妈妈能不能接受自己和一个男生在一起。 不过小哑巴怎么说也是妈妈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 周祁桉现在长成了那么美好的样子, 对自己也那么好,应该不会反对吧? 从医院出来,应浔直接打车前往薛荔学姐的工作室。 匆匆忙忙赶往海城, 定好日期的几组拍摄都延后了,应浔还挺过意不去的。 薛荔倒不怎么在意, 听他说过请假理由, 只问:“你的那个小男友, bushi, 室友,没事吧?” “没事了。”应浔听到男友这两个字,想起上次带小哑巴过来,还在大家疑惑的目光中解释周祁桉只是自己的室友。 还有簌簌姐她们动不动调侃的,以及自己在做家教遇到的那个变态老男人面前将小哑巴当作自己的挡箭牌。 没想到有一天,他和周祁桉真的成了那种关系。 “没事了就好。”薛荔学姐宽慰笑了笑, “你那个室友居然也会受伤,我还以为只有他——” 揍别人的份几个字没有说完,一个供应商的电话打了过来。 薛荔学姐示意自己先接个电话。 应浔纳闷。 只有周祁桉什么? 还有,什么叫周祁桉也会受伤? 那天拍完那款男版婚纱结束,换完衣服出来的时候,应浔有看到小哑巴和薛荔学姐不知交流着什么。 最后,两人达成了某种协议一般。 薛荔学姐保留着原版设计服的藏品室里,竟然没有那件她最满意的婚纱服。 不知道是不是挪去了别的地方,还是保存在了哪里。 应浔狐疑了瞬。 马上造型师拉他过去做拍摄妆造,薛荔学姐打完电话后,火急火燎地出了一趟门,再回来,大家都忘了这句没说完的话。 一连拍摄了大半天,将延期的那几组照片拍完,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 原本打算拍摄完就再订机票飞去海城的。 看这样子,只能第二天再过去了。 应浔还要去一趟甜品店,以及跟辅导员再请几天假。 他跟周祁桉说了这些,要晚点过去。 没多久,小哑巴发来一个失落的表情,口吻却体贴坚强:[没事的,浔哥,你先忙你的事情,我的伤口好多了,可以自己做很多事情了,还能自己洗澡。] [医生不是说了暂时不要碰水吗?]应浔记着医生的叮嘱。 周祁桉回:[我没有让水碰到我的伤口,像你给我擦身一样,只擦别的地方。] 那天帮小哑巴擦身体的画面还清晰刻在脑海里,尤其是帮他擦出反应的尴尬景象。 应浔脸红了红:[那你自己注意一点,别又让伤口裂开了。] [浔哥,我想你了。]突然,小哑巴发过来这样一句话。 正从公交车上下来,走到回家路上必经的那座桥。 不同于海城温暖的气候,北地深秋的风吹在脸上,冰冰凉凉的,寒风瑟萧,应浔的脸却因为这句想你了的话迅速升腾出一抹热意。 还是不太习惯这样的关系转变,尽管周祁桉总说像梦一样,但其实应浔也是这样的感觉,有种虚幻的不真实感。 [我不是早上才走吗?]应浔指尖在凉风中打着字,沾染上一点热意。 小哑巴回:[是啊,十小时十二分四十秒,浔哥已经离开了这么长时间,小狗打滚.jpg] 应浔:“……” 怎么还计算到秒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周祁桉这么黏人? 好吧,小哑巴失去音讯突然消失的那一天,自己也心神不宁,魂不守舍,一整天时不时望向手机界面,等待对方给自己回复。 应浔心里软了几分:[那我尽量早点过去找你。] 周祁桉:[小狗期待.jpg] 回到家,脑海里还浮荡着小哑巴最后那个眨着亮闪闪眼睛的表情包。 看一眼离开前还觉得空荡冷清的屋子,忽然也多了一丝期待。 向辅导员请了假。 应浔去卧室收拾了几件适合海城气候的衣服,想了想,还是不等到第二天,直接去找周祁桉吧。 那样期待的眼神,仿佛一只乖乖等候主人的大狗,让应浔有些不忍心留他一个人待在病房里。 他整理好行李箱,又发消息和簌簌姐说明了情况。 簌簌姐表示理解:[店里有我和小莜在,你就安心去照顾你的室友吧,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也尽管开口。] 应浔说了声谢谢,随后就准备订机票。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在小哑巴这里住了几个月的时间,除了外卖员和快递员,几乎没有别的什么人敲家里的门。 自己是一个人,在知道小哑巴的那些朋友之前,应浔以为小哑巴也只剩下了一个人。 刚回到家,没有点外卖,最近也没有网购过什么东西。 不太可能是周祁桉那些朋友,江照还有许赫扬他们正在海城附近游玩。 除非是周祁桉担心他回到家不好好吃饭,从外地给自己点了外卖。 打开门,果然是送外卖的,小哑巴给自己点了晚饭。 第73章 真是的,隔了天南地北的距离,还操着老妈子的心。 明明自己还是个需要在医院里休养的伤患。 应浔嘴上数落。 可心里抑制不住地熨帖。 周祁桉真是太好了。 他接过配送员手中的餐盒,随后看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是个穿着厚厚秋冬睡衣的女生,头上随意戴了顶编织帽,看得出来是临时出门的。 应浔猜测她应该是同小区的住户,但平时没有见过,也不太清楚她为什么会敲响自己家的门。 正疑惑,女生开口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是你们隔壁那栋楼的住户,我的一件衣服还有床单前两天被风不小心吹到你家阳台了,看到你们家终于亮灯了,就想过来问问方不方便取一下?” 京市天气变化无常,经常会突然刮起大风,或是一片乌云飘过,继而往下降落大雨。 入了秋冬,就更变化多端了。 这几天应浔不在家,但刷到过京市的大风上了热搜。 听说一栋小区的墙皮都被剥落了,公园里的树也被吹断了几棵。 还好小哑巴离开前将屋子里的一切设施还有门窗都检查好,关好,家里没什么被破坏的。 这栋房子是老小区,单元楼之间是紧邻的。 时常有别家的衣物或是什么物品吹落或是掉落到别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应浔查看了一下,发现果然如女生所说的,家里的阳台掉落了件衣服和床单,只不过掉落的地方在小哑巴房间的阳台上。 “稍等,这是我室友的房间,他现在不在家,门关着,不知道能不能打开。” 同一屋檐下住了这么久,而且只是一墙之隔,但应浔从来没有进去过小哑巴的房间。 那扇房门从来都是紧闭着的,只有被自己叫了名字,从屋子里探出一个结实高大的身躯,才会露出一点里面的景象。 不过应浔从来不会关注那里面是什么样的,记忆里,以前住在自己家里时,小哑巴的房间特别简约。 一张床,一张书桌,一座衣柜。 里面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套衣服,简约单调得乏善可陈。 和屋子里布置得满满当当,奢华又宽敞的应浔的卧室简直是天差地别。 应浔让女生稍微等一下,自己看看周祁桉的房门有没有锁着。 他拧了拧,没锁,咔嚓一下就打开了。 “太好了,那可是我最喜欢的一条裙子,还花了我大半个月的工资,不然我就不会这么麻烦你了!” 女生很是开心,几步跨进屋子里的阳台,取回了自己的衣服和床单。 应浔原本打算先给小哑巴发个消息,跟他说一声要去他房间的阳台取一下别人掉落的衣服,问他房门钥匙在哪里。 但没想到房门没锁,女生已经动作迅速地把衣服取走了,他就只能等送走女生再告诉他,不是故意没有经过他的允许进入他的房间的。 “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女生捧着失而复得的衣服,歉意笑笑。 应浔回说没什么。 送走这位隔壁楼的住户,应浔走到小哑巴的房门前,握住门把手,准备把门关上,然后给周祁桉发消息告知一声。 房门掩上的一刹又推开,从客厅漏进来的一束光线里,应浔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物件。 他疑惑了瞬,随后觉得应该是自己的眼睛看错了。 怎么会那么巧? 同款的木鱼和《佛经》网上到处都是,也可能周祁桉恰好也买了这家的。 可没听过小哑巴忽然之间对敲木鱼和抄佛经这方面的事情感兴趣啊? 平时也没听过隔壁有奇怪的声音传来。 还有床头柜上摆放的一个精致的礼品盒…… 救命,那不是自己专门挑选的用来包装送给heng老板以后可能会用到的润滑剂、扩张工具等做那种事情的用品的礼物盒子吗? 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礼轻情意重。 审美严苛的应浔当时挑这个精致漂亮的礼物盒子挑了好久,花纹是店里众多礼物盒中最对称的。 不可能小哑巴也恰好买到了同一家店铺的物品吧? ----------------------- 作者有话说:浔宝:变态竟然就在我隔壁?我还刚主动亲了他?[化了][化了][化了] 第50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五十天 应浔睁了睁眼睛, 试图证明是自己没有开灯,漏进来的光线不那么明亮造成的错觉。 然而脑海里忽然晃过病房里,周祁桉的朋友许赫扬那句说了一半没有继续下去的话。 说小哑巴偷偷打赏…… 打赏什么? 还有宋二少为什么会来直播间找上自己。 虽然应浔现在直播露不露脸已经没有什么分别, 可自己没有告诉过周祁桉自己的直播房间号。 就算小哑巴在网上无意间刷到过, 找到了自己, 但宋延云又是怎么知道作为主播的自己和周祁桉是什么关系? 除非……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应浔几步迈到小哑巴的书桌和床头前,近距离查看这套手抄佛经和礼品盒。 周祁桉的这间经改造的卧室不大,只有让给自己的那间主卧一半大小。 书桌贴着一面墙,上面挂了很多照片, 没来得及看是什么。 借着从客厅照进来的光,他只努力分辨书桌上的手抄佛经和木鱼是不是自己买的那套。 还有那个礼品盒。 他一边查看,一边在心里不住地想。 不会的,不会的。 周祁桉怎么可能是heng_z努力满足呢? 自己开直播的时候明明捂得好好的, 平时除了和小哑巴分享一些直播的事情,别的信息一点都没有透露。 何况heng老板是自己直播间刚引来流量的第一天就来了,不可能那么早周祁桉就认出了自己吧? 一定是巧合。 更何况, 小哑巴那么乖巧,温和, 美好。 站在扑簌扑簌飘落着金黄栾树花粒的树下等自己的时候, 是那样的长身玉立, 如漫画里走出的少年一样。 被自己亲一下就忍不住红了脸, 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 怎么会是heng老板那种动不动想要做.爱,一堆踩在违法边缘以及限制级想法的潜在变态和□□? 应浔觉得不可能。 小哑巴不是这样的人。 肯定是哪里搞错了。 下一秒,连打开方式都是中间对称开合的礼品盒打开,露出应浔当时红着脸,挑选的那些特殊礼物。 他当时大约是被heng老板震惊到了,加之搜到的小视频上看到的画面太过冲击眼球。 脑子一抽, 才会挑了那些东西。 现在看来…… 应浔呆愣地站在书桌前,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 更没办法将从小陪着自己长大,尽管错失几年,却越长越完美的男生和heng老板那样满口虎狼之词的人联系在一起。 可摆在自己面前的种种,又清晰地印证着这一事实。 周祁桉和heng_z努力满足是一个人。 不然怎么解释自己送给heng老板的礼物会出现在周祁桉的卧室? 甚至余光瞥过去,床头真放着一本《争做好青年》的小红书。 应浔盯着这本思想纯正的书,感到不可置信。 与此同时,脑海里闪过和heng老板聊天的那些内容。 heng老板说他有一个暗恋的人,喜欢到有时候听听对方的声音都能硬,时时刻刻都想干那个男生。 按在墙上,或是浴室的门上。 还说他是处男,那里是粉的…… 红晕一下子从脸颊爬到了雪白的脖颈上,连耳根都染了粉,通红一片。 啊啊啊,这真的是周祁桉吗? 应浔瞳孔闪烁,实在不能把这样满脑子黄色废料骚骚的heng老板和他心中那个乖巧纯情的小哑巴对上。 他脸上烧灼着一股一股滚烫的热浪,闭了闭眼。 希望睁开眼睛,刚才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 可是再睁开,照着客厅浅亮的灯光和一层清冷月辉的小小房间里,还是自己看到的那些景象。 应浔:“……” 应浔一时间心情很是复杂。 还隐隐觉得自己的屁股有些疼。 曾经担忧heng老板暗恋的那个男生以后能不能承受得住heng老板吓人的欲望,现在回想,他更应该担心的是自己。 怎么会这样? 能不能时光回溯? 早知道小哑巴隐藏得这么深,应浔那天在医院无论周祁桉怎么扮可怜,都不应该心软,脑子像是被海城温煦的风吹迷糊了。 第74章 就这样被眼前的假象骗到,主动落过去两个吻。 应浔呆愣愣地注视着房间里的景象,萧瑟的风从阳台吹进来,驱散了一丝他脸上的震惊和热意。 而这时,他才注意到,刚才太过于沉浸在不小心发现的周祁桉隐藏的另一面,忽视了眼前这面奇怪的墙。 墙上挂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照片,光线太暗,那些照片上的内容看不太清。 只看到一些陌生的面孔,和不知道从哪里拍摄到的场景。 倒是有一张照片里的景象很熟悉。 雾蒙蒙的树林,马路栏杆延伸到远方,雪花伶仃飘落。 正是小哑巴用来当作微信头像的那张照片。 应浔不知道这面挂了很多照片的墙是用来干什么的,照片上的那些人是谁。 他同时还注意到书桌上摊着一本书,是本希腊神话集。 应浔随便翻了翻,发现里面有好几处被单独折起或是做了标注,还有明显是刀子重重刻划过的痕迹,在某一页插着一张陌生的照片。 照片上的背景奢华堂皇,豪奢的水晶吊灯,高贵典雅的家具。 螺旋状楼梯上的栏杆繁复古朴,处处透着低调但奢华的气息。 就连从楼梯上走下来的男人也一身矜贵西装,浑身贵气,就是看不清长什么样,整张脸被钉穿在纸页上,穿透纸张。 下面,正是这本希腊神话集的一个弑父情节。 应浔心里古怪了瞬,不太明白小哑巴为什么要在书里做这样奇怪的书签,更不知道照片里那个被钉穿脸的男人是谁。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这本希腊神话集旁边的一个日记本吸引。 之所以知道是日记本,是因为刚好从阳台吹进来的风掀开了几页纸张。 隔壁楼的邻居刚才过来取衣服,通往阳台的门打开,仿佛在医院里他们用来沟通的记事本被风掀起,揭开一个暗恋多年的秘密。 这本日记本也被这阵风揭开了另一个秘密。 应少爷没有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和习惯,但架不住这阵风将日记本上的内容吹到了他的眼前。 几乎是看到那上面的文字第一眼,就让人面红耳热,整个人如煮得熟透的虾子。 【9月28日晴星期四 】 [今天做梦又梦到浔哥了,憋得好难受,感觉要爆炸了一样,浔哥怎么会那么天真?竟然以为我是正义的使者。 可是,不正因为这样的浔哥,我才像阴沟里恶臭的鬣狗,想要紧紧抓住这份美好的纯真和善意。 真是的,脸那么冷,却总把人往好处想。 说出的话那么硬,嘴唇软软的,一看就很好亲。 我以后一定要亲烂这双漂亮的唇瓣,把舌头伸进去,狠狠搅弄他的口腔,还要舔遍他的全身,让他浑身上下都沾染上我的气息。 想亲他,想亲他,想亲他。 ……] 【10月12日 晴星期三】 [不开心,原来浔哥身边有那么多觊觎的眼神。 我真讨厌那个叫戚聿白的学长,比谢临砚那个没头脑的蠢货还讨厌。 你是浔哥什么人呢?就带浔哥去医务室。 还好我及时赶过来了。 可这个厚脸皮的人竟然不打算离开,我都故意做出那么暧昧的动作了,宣誓主权,他还站在帘子外面。 浔哥也太没有戒备心了,这人的心思都这么明显了,还毫无防备地让他接近自己。 浔哥的腿好漂亮,好白,好直啊。 不知道刚才那个人看到了没有。 真想把浔哥关在一个谁都找不到,谁都看不到的地方,只被我一个人看到,被我一个人操。 佛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清心静心,我不能再产生这种阴暗的想法了,我本不是一个重欲的人,明明恶心死了这种动物一般的发情行为。 想被浔哥的腿夹,想被浔哥的腿夹,想被浔哥的腿夹。] 应浔:“……” 应浔身上生出细小的鸡皮疙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被秋冬厚实的长裤裹得严严实实。 却总感觉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剥落一般,曾经看不懂的视线如猩红的火舌,强行掰开,让他下意识并了并腿。 “小变态。” 应浔又惊又羞,望着昏黄纸页上毫不掩饰对自己欲望的露骨文字。 如果不是太熟悉小哑巴的字迹,他真的不敢相信这是从心中那个温和乖巧的男生笔下泄露的心声。 然而这还不够他震惊的。 又掀开一页。 【11月14日阴星期六】 [今天天气不怎么好,灰蒙蒙的,我讨厌阴沉的天气。 而且浔哥又要去拍摄了。 我真不喜欢浔哥去拍照片,一想到他那么好看的样子被那么多人看到,我就嫉妒得发狂。 可是浔哥拍的照片真的太吸引人了。 他太耀眼了,就应该被所有人仰望,像被星星环绕着的月亮,天生就该那么璀璨夺目,受人追捧。 何况浔哥挺珍视这份工作的,我不能让浔哥不开心,给他拖后腿。 大不了再像对付谢临砚和陆定尧一样,还有那个虚伪的戚聿白,把他们从浔哥身边赶走,所有觊觎的眼神,我都会从一开始扼杀。 浔哥是我的,是我的,是我的。 但是今天也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让人心情不爽。 浔哥穿婚纱的样子好美,好漂亮。 怎么敢放我进来呢?还把雪白的脖颈暴露给我。 知不知道我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在这间试衣间里撕掉碍事的纽扣,把这里变成我们的洞房。 隔着头纱亲吻他,把这件衣服从里到外揉烂。 不过那样的话,浔哥会恨死我吧? 还好薛荔同意把这套婚纱卖给我了。 如果浔哥以后肯跟我好,我再问问浔哥愿不愿意穿着这套漂亮的婚纱和我做。 在属于我们真正的婚房里,隔着头纱,我……] “啪”一声。 应浔重重合上这本被风掀开的日记本。 剩下的内容是什么,他已经不敢再看下去了,只心脏砰砰跳个不停,一张又粉又白的脸上满是惊愕和羞愤。 原来那天在试衣间把小哑巴叫进来帮自己系扣子,他在自己看不到的身后是这种、是这种…… 满脑子想的都是这样的事情! 什么撕掉纽扣,揉烂衣服,把试衣间变成洞房。 还有—— 还想以后让自己再穿一次那套衣服和他做那种事。 ----------------------- 作者有话说:狗子你完了,被你老婆发现了[化了][摊手][狗头] 第51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五十一天 应浔简直要被眼前的景象震惊死了。 他的手指触碰着日记本的封皮, 厚厚的小羊皮纸张,紧紧合着书页的指尖微微发颤,还染着又羞又气的热意。 一张脸红得不像话, 露骨的内容已经被他合上了, 可那些文字却自动组成了画面, 热浪一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他的大脑。 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要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好你个周祁桉,骗子,变态,私底下竟然藏着这样一面。 还是个小淫.魔。 怎么会、怎么会脑子里有那么多限制级的遐想。 舔遍全身, 用腿。 穿婚纱做…… 这真的是那个温和乖巧,对自己言听计从,除了不会说话近乎完美的狗腿小哑巴吧? 不对,周祁桉十五岁的时候就在拿自己的衣服闻。 应浔:“……” 应浔放下日记本, 整个人像是被惊雷劈掉一半魂儿似的地走出小哑巴的房间。 白皙面庞上震惊和羞臊交织。 而这时,放在客厅桌子上的手机响了。 应浔的大脑还饱受着冲击,呆怔地走到沙发前, 拿起手机。 是周祁桉发过来的消息。 [浔哥,到家了吗?我这边显示给你点的外卖已经送到了, 你记得趁热吃啊, 刚才我看天气预报, 家里降温了, 你晚上睡觉被子盖厚一点,最好开着暖气,别冻感冒了。] 瞧,多么体贴,温暖,细心。 如果不是刚才无意间发现了小哑巴的秘密, 应浔一定会再一次被这样的假象骗到。 事实上,他差一点又沉溺在这样的熨帖里,一晃而过刚才看到的都是假象,现在的周祁桉才是真正的周祁桉。 不过,他马上驱散这样的想法。 这道手机提示音将他的思绪拉回了一些,他神色复杂地回道:[嗯,我知道了。] [浔哥。] 视野里闯进这两个字。 从第一次见面,小哑巴就喜欢跟着自己屁股后面这样称呼自己。 第75章 周祁桉不会说话,“浔哥”这两个字是他根据自己的名字自创的手语。 所以,或许别人不知道小哑巴在比划什么,可是应浔再熟悉不过了,仿佛是从他的口中说出来一样。 他在纸页上手写这两个字的时候也格外认真,笔画好看。 现在用手机打出来。 隔着天南地北的距离,应浔看不到周祁桉的脸。 可已经能够想象得到他叫出自己名字的时候,漆黑的眸子里是怎样期待的神采。 应浔心脏一跳,问:[怎么了?] 果然,手机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后,似是羞羞涩涩,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的一句话:[我们,这样,现在算是情侣了吧?小狗害羞低头.jpg] 应浔:“……” 你害羞个什么啊? 你梦里、日记里、臆想里都把我这样那样了,现在装什么纯情? 应浔无语死了。 可看到情侣这两个字,忍不住心脏加速跳动了下。 坐上飞机的时候,他也想过,和周祁桉这样算不算就在一起了。 甚至从妈妈所在的医院回来时,他还满心期待地在脑海里描摹未来的生活,担心妈妈醒来会不会被自己震惊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竟然会弯了,和一个男生在一起。 这个男生还是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哑巴。 现在看来,妈妈还没来得及被自己的性向转变震惊到,他自己先被才主动亲过没多久的男生震惊到了。 怎么办,刚表明心意默认在一起的男友是个潜在的变态和色.情狂魔! 应浔忽然理解有些人发在网上的一些情感求助帖了。 他现在就想发一个帖子到网上问问大家自己这种情况要怎么做。 [工作室那边给我打电话了,我先接个电话。]应浔内心凌乱着,含糊回应一句。 周祁桉:[好哦,浔哥你先忙,我等你,^_^。] 放下手机,看着这个熟悉的笑脸还有这句乖巧体贴的话语,应浔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渣男。 撩完人,亲了别人,给了别人希望,现在又有点想反悔了。 谁让小哑巴藏得这么深?这么会装? 还在直播间假装是自己的榜一大哥! 现在回想,和自己聊天时说的那些虎狼之词都是在试探自己吧? 看到自己那样哄他,安慰他,甚至还鼓励和支持他追求暗恋的人,送那样让人面红耳赤的礼物,把自己耍得团团转。 周祁桉一定会在心里暗爽吧? 好气好气好气! 他竟然鼓励一个变态小淫.魔追求自己。 人怎么能做出这么离谱的事情? 应浔简直要被自己气笑了。 看一眼预订的凌晨飞海城的机票,打算一会儿收拾完衣服就去找周祁桉,气得他当即点了取消。 当天晚上,应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 身上像刺挠了一样。 一会儿坐起身,昏沉的夜色罩在没有开灯的卧室,应少爷白皙昳丽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和纠结。 小哑巴怎么变成了这样? 会不会是自己看错了?误会了周祁桉? 一会儿抓着被子重重躺下,鼻子孔哼气。 那日记里的内容都露骨成那样了,字迹明明白白是周祁桉的,他要不在心里这样想,怎么会写这些东西? 总不能是别人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逼他这么写的吧? 坐起,躺下。 翻过来覆过去。 最后勉强在这样的震惊和冲击中睡着。 然后……又做那种令人难以启齿的梦了。 这次没有在海城那个夜晚那么温和了。 那个梦中的周祁桉很温柔,撑在自己上方,温柔的,和平时不一样的性感的脸庞,灼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会用唇瓣细细地摩挲自己,自己感到难耐时,他就会停下来,无声地询问自己,等待下一步的指令。 可是今晚,应浔像日记里写的那样。 结实的胳膊吊着自己一条腿,最后干脆整个人被托起,他抱起自己是那么的轻而易举。 应浔背脊贴着墙面,觉得难受,想用脚踢开他,可是被紧紧箍着,根本没办法动作,也早就失了力气。 最后抽抽噎噎的,气得骂他。 下一秒,被粗暴地搅进口腔。 无论应浔怎么骂他,咬他,抓他后背,都无济于事,反而像是刺激到了他一般,引来更凶狠的对待。 是了,昏过去的时候,应浔想起在医院时周祁桉那句话。 越疼越口…… 早上,应浔醒过来,脸红透了。 身上也难受得厉害。 他竟然有一天,因为一个梦,狼狈成这样。 冷着脸把床单、被罩还有换下来的内裤和睡衣塞进洗衣机里,应少爷一边内心羞耻着,一边面无表情地想。 撤回撤回! 那两个吻撤回,和周祁桉默认的在一起撤回! 不然他真担心哪天会变成梦里那样,或是小哑巴日记里的内容成真。 到时候他的屁股会……坏掉吧? 想到这种可能,应浔决定趁还没正式确立关系,将其扼杀。 一段视频在这时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浔哥,我摔倒了,导致伤口又裂开了,好疼,膝盖也磕破了皮,小狗流泪.jpg] [怎么回事?]应浔几乎是放下手中的洗衣剂,拿起手机问。 对方发了个“呜呜呜”的可怜表情包:[你不在,许赫扬他们只顾着自己玩,我一个人在病房里待得无聊,就想出门散散心,医生说这样有助于恢复。] [然后看到一个老奶奶的轮椅失灵了,往旁边的花带冲过去,我担心她受伤,看老奶奶的家属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急忙追过去。] [还好奶奶的轮椅被我拉住了,就是我自己摔进了花带,扯到了伤口,膝盖磕在石砖上破了点皮。] 应浔:“……”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等等,我马上飞过去找你。] 订机票,拉出昨晚已经收拾好了的行李箱,应浔打了辆车往机场赶去。 四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海城。 应浔又打了辆车急匆匆前往医院。 到时,周祁桉果然躺在床上,一条腿裤管挽起,膝盖上贴着一块纱布,就这样晾在空气中。 上身的胸口还能看到没有被病号服遮完全的绷带。 病房里没其他人,阳光穿过窗户安静地落在病床上。 这段时间一直待在病房,周祁桉的头发长得略长了些,几缕发丝散落在额前,被阳光裹了层柔和的光圈。 他流畅凌厉的侧脸线条也被晕染得分外柔和,一个人孤零零地躺着,细碎的光影落在他身上,倒真有几分孤寂可怜的感觉。 应浔来之前冷硬的心一下子软了几分:“怎么样啊,严不严重?” 真是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的。 这里一道伤疤,那里一处刀痕。 现在又因为助人为乐,把挨了一刀还没恢复完全的自己给摔伤了。 周祁桉听到熟悉的声音,连忙转过头。 [浔哥。] 漆黑的眼眸里点进去明亮的光,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的表情。 应浔望着这样的小哑巴,晃了晃神。 这真的和昨晚不小心窥见的那个周祁桉是同一个人吗? 他略有些失神地走过去。 周祁桉比划手语:[不严重,浔哥,我就是以为你不来看我了。] “我有说不来吗?”应浔收回思绪,瞪他一眼。 周祁桉微微垂眸,有些黯然:[昨天晚上你说要接个电话,之后就没再理我了,我担心是哪里做的不对惹你不高兴了。] 应浔:“……” “没、没有吧,就是学姐那边临时有重要的事情,然后我这两天太累了,忙完就直接睡了。” [对不起,浔哥,是我想多了。]小哑巴露出了愧疚的表情,[你因为我南北两头跑,还要忙兼职的事情和探望沈伯母,我还想东想西,以为你亲完我反悔了,不要我了。] 应浔:“……” 应浔十分尴尬。 他来之前还真有这样的想法。 反正只是亲了两下,还只是亲脸,又没有亲嘴。 说的那句“你现在可以触碰”的话模棱两可,他到时候可以说是别的意思。 当渣男就当渣男了。 总好过以后屁股开花,和有可能被关起来没日没夜地□□干。 应浔是这样想的。 然而大概是小哑巴此时的表情实在是太小心黯然,一副害怕被遗弃的大狗模样。 胸口缠着绷带,伤口愈合了裂,裂了合,现在又被扯到了。 第76章 贴着纱布暴露在空气中的一条腿也磕伤了,可怜兮兮的。 鬼使神差的,应浔漂亮的眉头拧了拧:“你不要胡思乱想,没有的事,我只是太忙了一时忘了回你消息。” 眼前的男生闻言,漾开一个堪比太阳一样晃眼的笑容,不比划手语,而是拿起那个专属的记事本一字一画地写,像是刻意落下这个承诺。 [嗯,我相信浔哥,不会做亲完人,还是两下就跑,这样不负责任的事情。] 应浔:“?” 怎么感觉无形中掉入了某种陷阱? 第52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五十二天 应浔觉得这和自己预期的不太一样。 然而纸页上的字迹清晰地印在那里, 周祁桉写完这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翻到两人袒露心意的那一页。 月亮高悬头顶, 因为变故从高空坠落, 却被柔软的草地托住。 应浔看到自己写下的那句话——现在你可以触碰到了。 和刚才周祁桉写的那句, 这些文字像是他们的证词,清晰明白地印在雪白的纸张上,让应浔找不到一丝反悔的余地。 算了,先这样吧。 也不一定他们能谈多长时间。 何况小哑巴用heng_努力满足的身份和自己聊天的时候说过, 那些都只是想想,不会付诸行动的。 连嘴都还没有亲,就想很长远的事情,这不符合应少爷畏首畏尾的行事作风。 应浔就这样陪着周祁桉在医院养伤, 时不时返回京市一趟。 一段时间后,周祁桉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终于可以出院回家。 彼时, 冷空气降得厉害。 他们从温暖的南地飞回京市时,下起了小雨。 没多久, 从天空中开始飘起零星的雪花, 落在地面上就融化了。 一推开门, 应浔就第一时间打开室内暖气。 周祁桉跟着宋延云兄弟去海城赛船的时候带的是夏季的衣服, 返回时气温骤降,他伤口刚愈合,应浔只能把自己的厚外套强行套在他身上。 一米九几的男生套着自己的外套,应浔自认个子不低,可衣服穿在周祁桉的身上还是十分勉强。 周祁桉担心给他撑坏了,要脱下, 被应浔命令式地不准他脱。 这时到了家,暖气从排气孔暖烘烘地吹来。 应浔才把他身上自己的外套扒下,让他赶紧回房找自己秋冬的衣服去。 周祁桉乖巧地任他折腾。 [浔哥,我好开心。] 小哑巴突然比划这么一句。 热切的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自己脸上,应浔耳根微微一热,明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嘴上却说:“莫名其妙。” 他转身把行李箱拉回卧室。 而这时,周祁桉也打开自己小房间的门。 宋延云叫自己去海城赛船去得匆忙,他还有一篇日记没有写完。 从什么时候喜欢记日记的呢? 最早是从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那么好看,还给自己七彩糖果吃的浔少爷开始。 周祁桉不会说话。 除了用来做简短的沟通,记下浔少爷的日常习惯和那些在别人看来十分难搞,自己却觉得很独特的小癖好。 他每天夜晚,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用日记本记录下来和浔少爷的点滴。 直到某一天,少年第一次入青春初动的梦。 从那以后,日记里的内容多了丝年少懵懂的悸动和遐想。 在十五岁那个日光斜斜照射的更衣室拨开云雾,弄明白那份冲动和悸动是什么意思。 却又很快粉碎在这个日光明艳的下午。 那天下午,因为被一群人围攻,脑袋撞到更衣室的衣柜上,曾经失去的记忆涌现。 周祁桉为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切断了和南城的一切联系,也烧掉了那本日记本。 小巷里找到浔少爷后,追悔莫及。 或许是所有的心思积压迸发,他在后来设下了温柔陷阱,诱哄这只跌落的金丝雀投入自己精心设置的笼中。 又重启扉页。 再用笔诉说心意,那些近乎疯狂的渴望和肖想,连他自己都觉得惊心。 如果被浔哥知晓…… 周祁桉在书桌前站定。 风从阳台没有关严实的门漏进来,掀动着书页哗哗作响。 日记本的位置偏离了原来所在的地方1.5公分。 周祁桉漆黑的眸子盯了日记本几秒钟,随后走到阳台前把门关紧。 一墙之隔的隔壁卧室。 应浔整理好自己的行李箱,收容好日用品,将这段时间在医院陪护穿的衣服拿出来,准备拿去洗衣机清洗。 出来时,正好看到小哑巴从房间里出来。 应浔问:“要不要把你的衣服一起塞进洗衣机?” 小哑巴离开的这段时间,应少爷现在十分自立自强了。 周祁桉摇摇头,比划:[不用,浔哥,等下我自己洗。] 应浔:“哦。” 他抱着衣服去卫生间。 一个高大的身影挤进来,轮到周祁桉问他:[浔哥,要我帮忙吗?] “帮什么,洗个衣服而已,我又不是不会用洗衣机,你不要以为我现在离开你什么都做不了。”应浔无语,就要推他出去。 卫生间不大,每次一到密闭的空间,周祁桉仿佛把空气都挤压了一半。 应浔说完这句,周祁桉却不动。 只温温和和地注视着他,忽而问:[浔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我的房间是有人进来过吗?] ? 应浔身体一僵,设置洗衣功能的手指顿了顿。 那天无意间进去小哑巴的房间,发现他的秘密,仓皇离开卧室后,应浔之后又返回去,将日记本和那本奇奇怪怪的希腊神话集放回原来的地方。 木鱼和手抄佛经他没动过。 那个装着暧昧工具的精致礼品盒被他打开后依原样合上。 屋子里几乎看不出有人进去过的痕迹。 应浔心脏一跳,与此同时,被他好不容易驱散的日记本上那些面令人红耳热的内容重新汇聚脑海,化作旖旎的红攀爬上他的脸颊。 他眼睫轻微颤了颤:“前几天隔壁楼的一位住户衣服被吹到我们家的阳台了,就在你那间屋子,她看到我回家,就过来取走了。” 说完,急忙补充一句:“我本来要跟你说一声的,但是后来忘了。” 其实没有忘。 只是眼前看到的景象太过震惊,应浔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消化掉,也不知道怎么应对这样的小哑巴。 周祁桉闻言,状似了然:[原来这样,我就说我走之前明明记得把阳台的门关紧了。] 又问:[那浔哥,你有看到什么吗?我是说,我的屋子里乱糟糟的,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收拾,怕你笑话我。] “没有!”应浔几乎是立刻否认。 “衣服是邻居自己取走的,我就是帮她开了下门,我还打算问你钥匙在哪里。” [我不怎么锁门的,浔哥。]周祁桉黑眸盯着他略有些慌乱的表情和染着薄红的耳尖,闪过颇有深意的眼神,又好似有些失望。 应浔不知道这算不算瞒了过去,看他没再问下去,心里轻微舒了一口气后将人赶了出去。 这之后,生活恢复了正常。 应浔继续做好几份兼职,直播,努力赚钱攒钱。 周祁桉的伤完全好了,也依旧像之前那样,忙一些自己不太清楚的事情。 只是答应自己,一定不会再做危险的举动。 两人同居一个屋檐下,表露了心意,算是默认在一起,但除此之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也或许是之前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早已超出了普通室友的距离,用簌簌姐的话说黏黏糊糊的。 周祁桉依旧每天将自己的生活照顾得细微周到,给自己做合乎口味的饭菜。 草莓的绒毛和黑粒剔除得干干净净,爱吃的水果切成符合自己偶数强迫症的偶数块,一块一块喂给自己吃。 一有时间就会来甜品店接自己下班,有时候去工作室拍摄也会跟着一起过去。 似乎有些东西发生了变化,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这应当是应浔期望的状态。 但又忍不住有些困惑。 不是很久的时候就对他充满了渴望,听听声音就能那什么,总想把他这样那样,满脑子都是一些不堪入目的黄色想法。 可是过去这么久,除了偶尔从甜品店回来,路过那座桥的时候,会趁路过的人不注意的时候拉一拉他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烫得吓人。 之后,就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了。 甚至连吻……都是自己在医院时主动亲的那两个。 应浔:“?” 一度怀疑那天在周祁桉的卧室里看到的那些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第77章 他并不是那什么…… 就是觉得奇怪。 没谈过恋爱,也没有过喜欢的人,不知道别的情侣在一起是什么样的相处模式。 还是,自己误解了周祁桉? 应浔于是特地在某个晚上小哑巴在厨房做饭的时候给heng老板发消息试探过,验证周祁桉和heng_z努力满足是不是一个人,结果自己刚给heng老板发消息,周祁桉放在客厅沙发上的手机就亮了。 他每发一次,周祁桉的手机就闪一下,伴随着信息响起的提示音。 看来没搞错。 周祁桉和heng_z努力满足就是同一个人! [怎么了?突然给我发这么多的消息?] 吃过晚饭,躺到床上,应浔收到了heng_z努力满足的回复。 自从周祁桉受伤住进医院,应浔没时间直播,和heng老板的交流也变少了。 尤其在知道heng_z努力满足就是周祁桉后,他更没有给heng老板发过消息,当他的恋爱树洞。 谁会听别人怎么臆想自己,又是浴室play,又是囚.禁play,还有那什么水煎的……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伪装得很好,一墙之隔的室友。 小时候言听计从的狗腿,他现在的男朋友! 一想到这里,应浔就气不打一处来。 表面装乖装纯,背地里骚成野狗是吧? 应浔哼笑一声,素白手指点上手机屏幕:[没什么,就是前段时间忙,一直没有时间联络你,谢你的礼物。] [对了,你和你暗恋的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对方很快回复,看得出来很开心:[我们在一起了!] [哇,真的吗?那祝贺你呀兄弟,暗恋成真,太不容易了。]应浔面无表情打下这句话。 [是啊是啊,我也觉得不容易,我喜欢他这么多年了,感觉像做梦一样,我真没想到他会被我掰弯,愿意和我在一起。] 呵,你也知道我是被你掰弯的啊? 应浔无语。 几个月前,他还是对男同完全不了解也一点想法都没有的直男,现在因为对面这个很会伪装把他耍得团团转的“榜一大哥”,他不仅弯了,还什么都懂了! 不该懂的也懂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应浔冷硬着脸。 继续诱周祁桉的真面目。 与此同时,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打字:[这样的话,是不是之前你那些,嗯,想和喜欢的人这样那样的愿望就能成真了呀?要不要我再给你们寄点礼物?我觉得这一次,你们一定能用得到^_^。] [不用不用!]那边立刻回过来消息,[可能是宝宝你送的佛经起作用了,我最近抄佛经,敲木鱼,感觉心灵和灵魂得到了洗涤,那方面的欲望也少了很多。] 应浔:“?” 正要下单口枷球、手铐,还有捆绳,打算以后好好惩罚这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变态,让他只能看不能动,没办法宣泄,好好尝尝被人耍的滋味。 现在却告诉自己……心灵和灵魂得到了洗涤? 连那方面也被洗涤了? ----------------------- 作者有话说:浔宝:装?还继续装?[摊手][摊手][摊手] 狗子:那怎么办,不装的话,老婆不要我了怎么办[爆哭][爆哭][爆哭] (其实狗子已经知道浔宝知道了,浔宝这时候还不知道狗子知道他知道,但是接下来浔宝就会知道狗子已经知道他知道。) 妈耶,我快要把我自己绕晕了。 哈哈哈,再拉扯几章就能那啥了,这次我要所有的play都写一写![猫头][三花猫头][垂耳兔头] 又及:再说个好玩的,上周不是写狗子进医院,我也进医院嘛。 然后我写狗子的秘密被浔宝发现,因为一阵风,风把邻居的衣服吹到别家阳台了。 这种事情是真实存在的,我写的时候是早就设定好的。 写到这个掉马的情节时,我们这里接连很长时间风和日丽,阳光明媚,所处的地方也很少刮大风。 然而写完当天,白天阳光还照的好好的,晚上就刮很大的风,下雨。 我真是服了,所以,没办法了狗子,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你骗你老婆了,要拆穿你,哈哈哈哈。 第53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五十三天 应浔有点被搞糊涂了。 一时分不清哪个周祁桉才是真正的周祁桉。 原想趁这个机会揭开他的真面目, 可小哑巴这番操作直接把应少爷整不会了。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误解了周祁桉? 其实,每个人都有不同于表象的另一面对吧? 或许真的像周祁桉说的那样, 只是想想, 不会付诸行动。 真正的变态是不会说自己是变态的。 还有可能是自己送的手抄佛经真的起了作用。 这样看来, 小哑巴还是那个听话乖巧的小哑巴。 下单商城的界面撤回,应浔决定放过周祁桉。 第二天早上,玻璃窗上结了层霜花。 那场大风过后,不知不觉, 冬季来临了。 空气冷,外面的树林剥去了绿色的外衣,摇晃在瑟冷的寒风下,室内却暖烘烘的, 落进来明灿的阳光。 不仅温暖,一早就从厨房飘来诱人的香气。 应浔从卧室出来,看到是小哑巴在厨房煲汤。 高大的身躯系着围裙, 在厨台前忙活,阳光将厨房照得明晃晃的, 煲汤的砂锅升腾着热气, 袅袅地和结着窗花的玻璃窗, 专注做饭的人构成一幅美好温馨的冬日景象。 应浔望着这样寻常却充满了烟火气息的画面, 忽然有些愧疚。 周祁桉每天这样细心备至地照顾自己,把他伺候的服服帖帖,怎么看怎么好。 他却因为一本日记,一些不曾发生过的事,妄下评判。 “周祁桉。”应浔走进厨房。 听到自己喊他的名字,高大的男生转过身, 冲自己露出一个和阳光一样温和的笑容,比划:[浔哥,你醒了?天气冷,我今天煲了鸡汤,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他拿起汤勺,舀了点汤汁吹了吹,送到自己的唇边。 醇香鲜美,不咸不淡,味道好极了。 “很不错。”应浔夸赞道。 周祁桉便笑了笑:[那我就不继续往里面加盐了。] 应浔点头,去卫生间洗漱。 吃过早饭,他把电脑搬到客厅的沙发上。 今天是周六,没有拍摄工作,甜品店那边也轮到自己今天休息。 这几个月来一直忙着四处做兼职,还要兼顾课业,加之周祁桉前段时间受伤住院,发生了很多事情,应浔其实没怎么好好过一个周末,也不允许给自己放假。 但大概是天气太冷,今日阳光太好。 又或许是厨房里升腾着的热气像一幅美好的冬日画卷,应浔决定今天不出门了,就在家里做做线上兼职,等下午去医院看望妈妈。 周祁桉就也不出门,在家陪着他,准备除了还在煲的鸡汤,中午给他做更多好吃的。 应浔就窝在沙发上一边做一些散单,一边回粉丝们的评论。 温暖的阳光将花瓶里的花枝在墙面上斜斜投下画一样的剪影,他腿上搭着周祁桉给他买的面料舒适的毯子,听厨房丁零当啷碗碟碰撞的响动,觉得再也没有比现在更让人感到温馨幸福的时刻了。 日记本还有昨晚试探周祁桉试图扒下对方真面目的事因此被他一时抛在了脑后。 十点左右的时候,薛荔学姐的工作室账号发了一组新拍的照片,艾特他。 不断响动着信息提示音,周祁桉从厨房探过来脑袋,问:[浔哥,怎么这么多人给你发消息?] 应浔也无奈:“是新拍摄的这组照片爆了,很多人给我发私信,还有那个星梦娱乐的经纪人还是不死心,一直在找我。” [你拍了什么?]周祁桉好奇,从厨房走出来。 应浔把电脑转给他看:“就一常见的主题cos装,不知道为什么火了。” 之前那款男版婚纱火他能理解,毕竟比较独特新颖,敢做这类型尝试的不多。 但是这次的主题,大概是从小就听过小美人鱼的故事,也有很多类似的影视作品和衍生创作,海洋馆里也常看到人鱼表演,在应浔看来,没那么特别的。 然而周祁桉看到映入眼帘的画面第一眼,就明白为什么了。 十几岁的时候,周祁桉就知道浔少爷很好看。 应家别墅有一个特别大的游泳池,一到夏天,浔少爷就喜欢跳进游泳池里游泳。 他身姿纤长,骨骼匀亭漂亮,白得晃眼的皮肤晃动在蔚蓝的水波下。 水波一圈一圈漾开,铺着碎金一般的粼粼细光,水里舒展游动的人像极了深海里的美人鱼。 第78章 从那时起,周祁桉心中,最美的美人鱼是浔少爷。 现在,又有一个人发现了这份美。 虽然心生强烈的占有欲,但不可否认,薛荔很会拍浔哥。 漂亮的人鱼慵懒地趴在海面上,昳丽凤眸微睁,投来倦冷的眼神,像在看狗,美丽又危险。 周祁桉一直觉得浔少爷身上这种美丽又危险的气质最吸引人,诱人的罂粟一般,不自觉想让人臣服在他的脚下。 可偏偏他的内心又是柔软的。 显然,这次的镜头展露出了这一点。 仿佛私藏的珍宝被窥晓,周祁桉的内心占有欲爆棚,又产生了想把这么吸引人的浔少爷珍藏起来,只被自己一个人看到的阴暗想法。 还想将美丽的人鱼捕捞上海岸,从尾鳍开始亲吻。 不行,他要克制。 好不容易再次取得浔哥的信任,他不能把浔哥吓跑了。 [我觉得拍得很好,浔哥长得这么好看,拍什么都会火。]片刻,周祁桉微微笑着,比划这样一句。 而且,浔哥你根本不知道你对人的吸引力有多大。 “是吗?”应浔被夸得耳根微微有些热,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周祁桉明明一脸温和,那种看得人头皮发麻,黑眸中隐隐跳动着什么的感觉又回来了。 以前应浔还不太懂,自从看过周祁桉的日记,知道对方就是heng_z努力满足,暗恋了自己许多年,时时刻刻对自己充满了渴望。 他已经约莫能感受到这样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bushi……不是最近手抄佛经心灵和灵魂得到了洗涤,那方面的欲望也被洗涤了吗? 这种下一秒就会被按在沙发上不管自己怎么求饶都没用的错觉是怎么回事? 应浔屁股不自觉往沙发后挪了挪,将滑下一截的毛毯也往腿上遮了遮。 “是不是烫要熬糊了?我怎么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你快去看一看。”他仓促转移话题。 周祁桉视线在他的小动作上停留了瞬,又移向泛红的耳尖,随后转身回去厨房。 等人一走。 那种浑身毛孔紧缩的感觉立刻就消失了。 应浔:“……” 所以根本就是骗人的对吧? 应浔隐约觉得周祁桉应该是知道自己翻看了他的日记本。 那天找的借口拙劣,还心虚。 换作是他自己,不太会相信的。 何况heng_努力满足的态度转变实在太大了。 怎么看,都像是小哑巴在发现自己知道他的真面目后刻意延续的伪装。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自己昨晚的试探不是太可笑了? 应少爷再次有一种被戏弄到的不高兴。 同时觉得不理解,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知道了他的真面目,周祁桉还继续这样装是为什么? 天天戴着假面具不累吗? 应浔真想凿开小哑巴的脑袋,看看里面除了黄色废料还在想些什么! 一上午就在这样寻常温馨又充满疑惑的时光中度过。 下午去医院看望妈妈,惊喜地发现妈妈醒过来了。 自从做完第二次手术,虽然医生告知妈妈的情况在一点点好转,醒过来指日可待,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妈妈始终闭着眼睛,应浔的心脏难免揪起,一开始的兴奋和期待也有些减退。 然而今天看到妈妈真的醒过来了,应浔激动地以为自己在做梦,一把抓住妈妈的手。 “妈妈,你醒了?能认出是我吗?” 过了许久,病床上身体虚弱,面颊苍白的女人削瘦的手抚上他的脸颊,眼角溢出一点泪花:“浔浔,妈妈怎么会认不出你呢?” 躺在病床上这么久,沈韵其实并不是一点意识都没有。 许多个晚上,她就是靠着守在床边的儿子向她倾诉的朦朦胧胧的话语,挣扎着生出求生的念头。 “都怪妈妈不好,让我的宝贝这段时间受苦了。” “不受苦。”应浔实在是太激动了,一瞬间有些明白为什么去海城探望周祁桉的时候,被周祁桉抓着手不愿意松开。 还反复确认是不是在做梦。 他现在就不肯松开妈妈的手,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梦境。 他宽慰妈妈:“一点都不辛苦,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好好的?最重要的是妈妈现在醒过来了。” 沈韵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母子俩说了会儿话。 应浔想到什么,拉过来小哑巴:“妈妈,你再看看,能不能认出他来?” 沈韵其实早就看到了跟在儿子身后的那个高大的男生,从小看着长大的,虽然几年未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可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祁桉对不对?” 周祁桉走过去,蹲在病床前,乖巧地点点头。 醒过来后,沈韵听一直照顾她的护工郑姨提到过自己生病的这段期间,有个男生一直陪在自己的儿子身旁。 她约莫猜到是谁,能包容自己儿子的各种小脾气,不离不弃跟着的,除了那个不会说话但十分乖巧懂事的浔浔小时候的玩伴,沈韵想不出还有别人了。 就是没想到会再次见面。 沈韵拉了拉男生的手,感激道:“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浔浔。” 周祁桉摇摇头,有些局促地比划手语:[这是我应该做的。] 因为刚醒来没多久,身体虚弱,医生让病人不要说太多的话,还是以多休息为主。 应浔只能依依不舍地和妈妈告别,说明天再来看她,然后带着小哑巴离开了。 走出医院的时候,还很恍惚。 “周祁桉,你掐我一下,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周祁桉怎么舍得,只反复告诉他:[浔哥,不是做梦,沈伯母真的醒过来了。] 一周后,妈妈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可以出院了。 其实医生建议是留院再观察一段时间,可是因为在病床上躺的太久,沈韵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听仪器滴答滴答响在耳边的冰冷声音,也不想继续当儿子的累赘。 这所私人医院的花费太大了,她已经听说了浔浔为了给她治病,四处做兼职。 应浔知道妈妈是心疼自己,不愿给自己添加负担。 可是,他们打算换的大房子还没找好,周祁桉说在走什么手续。 应浔不懂租个房子要什么复杂的手续,那么慢。 “我看我还是赶紧找个中介定下来吧,反正我到现在为止攒了不少钱,贵一点就贵一点。” [你再等我几天,浔哥。]却被小哑巴制止住,[我那边马上就好了,你如果这个时候租的话,租金会浪费的。] “那现在怎么办?”应浔无语,“家里就两个房间,妈妈出院的话,住哪里?总不能去订宾馆?” [把你那间主卧收拾出来给伯母住,然后浔哥你住我的房间,我搬去客厅的沙发睡。] 周祁桉真诚地给出建议。 “这怎么行?”应浔挑了挑眼梢,瞪他一眼,“房子本来就是你的,我霸占了你的主卧这么久,又要霸占你现在的房间,把你赶去睡沙发,你看这像话吗?” [那不然……浔哥你先和我将就几晚?]忽而,小哑巴比划了句,漆黑的眼眸微微垂敛,凌厉分明的脸庞上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应浔一怔。 下一秒,红了耳根。 周祁桉迅速补充:[你放心浔哥,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第54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五十四天 其实, 两个人现在的关系,一起睡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才确立关系没多久,也没谈过恋爱, 更没和男生谈过恋爱, 和周祁桉的相处模式更像是室友。 每天的生活寻常平淡, 两人又是从十岁起一起长大的。 中间消失的几年让彼此都有过空缺,可抛开这些,不得不承认,周祁桉是最了解应浔, 让应浔过得最舒服的人。 两人对对方都很熟悉。 无论是以前的跟随相伴,还是这段时间的悉心照料,抬头不见低头见。 大多数时候,应浔没能从这种相处模式中转变过来, 意识到他们除了室友,小时候的玩伴,现在还有了另一层关系。 所以现在听小哑巴提议不行和他先将就几晚, 应浔微怔了几秒后,就忍不住面颊发烫。 不过当前也没有更好的方式, 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做吧。” 两人迅速收拾起屋子。 说是一起收拾, 但其实大部分的活还是被小哑巴包揽了。 周祁桉动作利索, 做起家务简直不要太得心应手, 三两下换了新的床单被罩,整理好衣柜,还把他自己的屋子也收拾了出来。 第79章 顺便把换下的床单被罩洗了,屋子里里外外重新打扫了一遍。 还下单了一束新鲜的花束,是妈妈喜欢的洋桔梗和风铃花。 把整间屋子收拾得窗明几净,整洁漂亮。 收拾完, 两人就去医院把妈妈接了回来。 陡然走进一个老小区,屋子只有七十平米左右大小,和当初的应浔一样,当惯了富太太的沈韵一时感到恍然。 然而很快,她想到什么,看到收拾得干干净净,温馨舒适的屋子,还有桌子上一看就是精心为她准备的风铃花和洋桔梗。 她走过去,轻轻触摸,脸上流露出动容的表情。 “妈妈,我们在找房子了,很快就能换更大的屋子。”应浔以为妈妈是和一开始来小哑巴这里的自己一样,落差太大。 沈韵摇摇头:“我觉得这里挺好的,祁桉,真的很感谢你在困难的时候收留浔浔,把他照顾得这么好,这段时间还这么尽心尽力地帮助我们。” 周祁桉乖巧笑着,比划手语:[伯母您别这样说,当初我和妈妈也没少受您的恩惠。] 周阿姨过世的事情沈韵在康复这段时间听说了,当时心里十分难受。 这对母子陪在自己家里这么多年,雅柔不仅是当初自己的救命恩人,在家里当保姆这段期间还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自己。 当年向自己提出辞职,不舍的除了儿子,沈韵也十分不想周姨离开。 不过对方坚持,她就没有强留。 没想到几年过去,已经物是人非。 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想到这些,沈韵眼里有些黯然。 应浔见状,担心妈妈想起伤心事,连忙帮妈妈转移注意力,带她去看要住的房间。 周祁桉就告知自己去准备晚饭。 “那让浔浔帮你,我自己去看。”沈韵推了推儿子的手。 祁桉这孩子太乖了,和小时候一样,默不吭声地做事。 陪儿子一起接她出院,把自己的房子让给他们母子俩住,现在还要给她做丰盛的晚餐说是庆祝她出院。 这让沈韵感到十分不好意思。 没想到儿子却只看了眼厨房,就轻描淡写道:“用不着我帮,周祁桉自己能全部搞定。” “我的意思是我们总要搭把手吧?”沈韵虽然知道自己十指不沾阳春水,过惯了富太太的优渥生活,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们现在寄人篱下,她也不是那种毫无涵养的人。 应浔语气平淡:“可是我去的话只会添乱,而且一直都是周祁桉做饭,我负责吃,不需要我帮忙啊。” “你是说这些事一直都是祁桉在做?你什么都不做?”沈韵微微一讶。 应浔好像知道妈妈是什么意思了,抓抓头发:“也不是吧,我偶尔会帮忙收拾碗筷,然后——” 然后没有然后了。 家里的家务被小哑巴全部包揽。 无论是买菜做饭,打扫房间,还有交水电费这些,周祁桉从来没有让自己动手过。 要不是自己坚持,他能连自己的衣服一起洗了,包括内裤! 应浔有些尴尬:“总之妈妈你不用管,周祁桉很乐意做这些,我去帮他只会给他添乱。” “浔浔,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又耍少爷脾气,像小时候那样天天欺负和使唤人家了?”沈韵怎么能不知道自家儿子娇生惯养的少爷脾性。 “我没有,我才没有欺负他,反而是他对我——” 应浔突然停住口,辩解的话语被他咽在了口中。 沈韵狐疑:“祁桉对你怎么了?祁桉从小那么乖,那么听话懂事。” 应浔涨红了脸,怎么也没办法对妈妈说她心中这个听话乖巧的小哑巴从十五岁的时候就对自己起了那种心思,肖想自己。 还成天想着要把自己这样那样,满脑子都是涩涩的事情。 现在想来,周祁桉之所以对自己这么好,言听计从,从小巷那里找到自己,把自己捡回家,全心全意地伺候自己,就是想用这样的方式编织一个精美的笼子,把自己圈住吧? 而他也十分不争气地掉进了这样的陷阱里。 应浔不知道怎么解释,也有点担心妈妈不能接受他们现在的关系。 遭受过那么重大的打击,又才从医院醒过来没多久,他不想妈妈再受到冲击。 至少不是现在。 应少爷于是去了厨房,装模作样地捡起一片菜叶,打算帮忙择菜。 周祁桉有些意外:[浔哥,你干什么?菜上有泥,我来择就可以,别把你的手弄脏了。] “脏了我洗一洗不就行了?”应浔其实也觉得自己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有点太少爷脾气了,只不过周祁桉对他太好了,从小就这样全心全意伺候自己,他只扭捏了一段时间,就再次“堕落”在这样的相处模式中。 “好吧,其实是妈妈觉得你一个人待在厨房做饭,包揽全部家务是我在欺负你。” [怎么会。]周祁桉微微笑了笑,腾出手比划手语,[我是心甘情愿做这些事的,我喜欢给浔哥做饭,照顾浔哥。] 应浔看他比划的,明明不是什么情话,却莫名让人心脏怦地一跳,耳尖也镀上一层粉。 “是吧,我也是这样和妈妈说的,可她不信,非要这样认为。” [那浔哥你帮我洗几颗西红柿吧,我准备做西红柿炖牛腩,我记得沈伯母爱吃这道菜。]周祁桉比划道。 “你倒是把我们家的人喜好掌握得清清楚楚。”应浔打开冰箱,取了几颗西红柿。 周祁桉温和笑了笑:[因为我不想让沈伯母讨厌我。] 应浔:“……” 他当然知道小哑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好好好,攻略完自己,又想要攻略她妈妈了是吧? 以前怎么没发现周祁桉这么心机? 装模作样在厨房打下手,晚点的时候,一桌子菜被周祁桉弄好了。 应浔又装模作样地摆碗筷,帮着端菜。 沈韵望着眼前的画面,无比动容,与此同时,内心更自责了。 在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留十九岁的儿子独自承担这一切。 当时那么混乱的景象,不敢想象浔浔有多难熬。 还好有祁桉这孩子在。 明明比浔浔还要小一岁,却这么沉稳有担当,不仅收留了走投无路的浔浔,还把他照顾得这么好。 沈韵各种情绪交织,忍不住再次出声道谢,然后夸道。 “长得越来越帅了,还这么会做饭,听浔浔说你考上了京大,还和朋友们一起创业挣钱,真是太优秀太好了。” 周祁桉温和乖巧地笑着,整个人是那么地谦和美好。 应浔听妈妈一个劲儿地夸周祁桉,恨不能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忍不住用筷子戳了戳,小声嘀咕:“呵,都是装的,你要是知道他另一面……” “浔浔,你说什么?”沈韵疑惑看过来。 应浔连忙往她碗里夹了块炖得软烂的白萝卜:“没什么,妈妈,我是说周祁桉做的这个炖萝卜也很好吃,您尝尝。” 沈韵将信将疑。 吃过晚饭,应浔帮着收拾碗筷。 不知不觉,窗外已被夜色涂满。 因着妈妈的身体还在恢复期,他早早帮妈妈铺好床,安顿她睡下。 轻轻关上房门,应浔回到客厅,看到小哑巴正在拖客厅的地板。 看到自己,他问:[伯母睡了吗?] 应浔点头:“已经躺下了。” 周祁桉露出有点局促的表情:[不知道伯母能不能睡得习惯,我——] “你不要小瞧我们家的人。”应浔不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局促。 虽然吃饭的时候一直腹诽眼前的男生在自己的妈妈面前很能装,伪装得很好,可应浔内心还是很受触动。 为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为自己的家人所做的一切。 “你看我当初不就是睡得好好的?” 周祁桉微微一怔,随后落进眸中的光亮化开:[嗯,浔哥,我知道了,你也去洗澡睡觉吧,今天一直帮我打下手,肯定累了。] “我那算什么打下手?” 应少爷想到自己在厨房瞎忙活的,感到一丝羞愧。 周祁桉温和笑着:[浔哥能陪着我我就很开心。] 应浔:“……” 到底是有多容易满足。 应浔转身去了洗浴间,脸颊和耳根都红。 洗完澡,想到晚上要和周祁桉一起睡觉,脸上的热意更明显了。 他用热水冲洗自己,往身上涂着泡沫,馥郁的香气和热水的白雾弥散在空气中。 许久,他望了眼镜子中的自己,从脖子颈往下绯红一片,也不知道是被热气蒸的还是怎样。 第80章 有必要这样吗? 不就是和男生同睡一张床吗,有什么好紧张的? 何况他们现在已经默认了是情侣的关系。 可难免脑海里跳出heng_z努力满足之前说的话,看到自己毫无防备地向他敞开睡颜,就忍不住想那什么……水煎自己。 不是,自己什么时候毫无防备地对他敞开睡颜了啊? 他都睡着了要怎么防备? 还有,他又怎么会知道平时那么老实乖巧的一个人脑子里有这么变态的想法。 应浔擦干净身上的水珠。 往小哑巴卧室走去的时候,漂亮的眉头都快拧作了一团,无比后悔答应周祁桉这个提议。 早知道就让小哑巴睡沙发了,心疼他干什么,或是他自己睡沙发也行。 应浔蜷了蜷脚趾,脚步僵硬地走到周祁桉房门前。 拧开门把锁,打开灯。 温暖的灯辉瞬间点亮一方室内,屋子里的景象也清清晰晰地映入眼帘。 周祁桉今天收拾他自己房间的时候,应浔正在忙妈妈出院的事情,以及给护工阿姨结算护工费,没注意到小哑巴的动作。 等他忙完,周祁桉已经将两间卧室都收拾好了。 现在重新踏进这间房间,和那天借着从客厅照进来的一束灯光看到的昏蒙景象不同,此时小哑巴的卧室格外清晰明亮。 还是那间屋子,摆着一张收拾整洁的床,书桌,衣柜,现在挪进去自己许多衣服。 桌上的日记本不见了,床头自己送他的手抄佛经和情趣用品的礼物盒子也不见了,安安静静地燃着一支味道好闻的香薰。 至于那面挂满照片的墙,也什么都没有了。 那晚看到的一切仿佛是自己做的一场虚幻的梦境。 但很快,书架上夹在众多书籍中的希腊神话合集提示着应浔,他没有看错。 还挺会藏…… 应浔望了那本书籍一眼。 随后想,藏就藏吧,反正自己现在又不是不知道他真实的面目是什么样的。 冬天冷,刚洗完澡,尽管屋子里开了暖气,怕冷的应浔还是觉得空气有点凉,管小哑巴把那些东西藏在了哪里,他立刻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床单被罩是换得新的,和平时自己睡的是同一款,十分柔软舒适。 应浔后来才知道一模一样的同款床上用品,周祁桉一共买了四套,极度符合自己买东西喜欢买偶数个的强迫症。 好吧,除了有些想法变态了些,周祁桉真是方方面面的细致周到,完全挑不出毛病。 他一瞬间放松神经,舒适地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玩手机。 暖风呼呼地吹,香薰袅袅。 没多久,他的眼皮就开始撑不住了。 直到开门的声音响起,随后,身旁的床明显往下塌了塌,与自己同款的沐浴露的气息和香薰一起钻入鼻尖。 应浔一下子没了睡意。 [对不起,浔哥,我吵到你了吗?]周祁桉一半身子没入被子,另一半因为自己受到惊吓一般的反应没来得及钻进去,整个人怔坐在床上。 大冬天的,都这么冷了,他身上还套着夏季穿的应该是也一次性买了好多件的老头背心。 结实的臂膀暴露在灯光下,从应浔躺着的视角,从没像现在这样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他手臂上浮着的青筋和线条,还有没被遮完全的胸肌。 应浔感觉自己的眼睛被晃了下,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一点视线。 随后意识到这里不是自己平时睡的那间卧房,而是周祁桉的房间。 身下这张床也是周祁桉的。 事实上,隔壁那张他这几个月睡着的,也是周祁桉的床。 应浔往里面挪了挪,让出一点位置:“没有,我还没有睡着。” [浔哥你放心,我晚上睡觉不打呼噜,能保持一个睡姿不动,不会影响你睡觉。]周祁桉目光诚恳地比划。 应浔:“哦。” 他背过身,卷起一截被子缩到墙根。 周祁桉漆黑的眸子盯着他陷了柔软发丝的雪白脖颈,片刻,轻叹一声,伸手把灯关掉。 一室明亮骤然熄灭。 静默随之在这个冬夜铺开。 明明是很适合睡觉的天气,应浔刚才也昏昏欲睡,快要撑不住眼皮,这会儿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没跟别人同床睡过,应少爷从小金尊玉贵,娇生惯养,一人独占一张又大又舒坦的床。 虽然破产后一开始租的小破出租屋的床小了点,小哑巴让给自己主卧的床也远远比不上自己以前的,可至少是他一个人睡。 现在旁边躺着另一个人,他怎么都感到不自在。 这间卧室不大,摆在屋子里的床也不怎么大,就这样睡两个大男生,其实是有点拥挤的。 应浔能明显感受到周祁桉的存在,他那么大一块躯体,白日里,灯光下,温和帅气的脸中和了高大身躯带给人的压迫感。 这时卧室的灯熄灭,周遭昏暗一片。 他看不到周祁桉的脸,那种每每感受到的空气被挤压的危险气息就像无形的藤蔓一圈一圈地缠绕上他的四周。 尤其是这个小变态还有过那种想法,尽管临睡前周祁桉一再保证不会乱动,应浔还是神经有点紧绷。 夜越来越越深。 屋子里也越来越暗。 可应浔的眼睛却逐渐适应了这样的昏暗,甚至能隐隐辨出一点轮廓。 忽然,耳边响起窸窣的声音,视野里模糊的轮廓隆起。 应浔看从躺到床上就真的保持一个睡姿不动的男生似是掀开被子慢慢起身。 他神经一紧,心脏扑通跳动下一下子坐起身,脚有些慌乱地踢了被子里的男生一脚,把人踹得险些栽到了地上。 应浔拔高声音问:“周祁桉,你做什么?” 黑暗中,被子的轮廓隆起,探出男生高大的身躯。 周祁桉胳膊在床头摸了摸,随后,一方光亮从手机屏幕上亮起。 过了会儿,应浔的手机也亮了。 是眼前人发来的消息。 [浔哥,我想我还是去客厅的沙发睡吧,我在这里,总感觉影响到你睡觉,或许我不在的话,你会习惯一些,更容易入睡。] 第55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五十五天 应浔望着屏幕上这行小字, 半晌,反应过来是自己误会周祁桉了。 他忽然弄出动静并不是要怎么样,而是担心影响自己睡觉, 要一个人溜去客厅的沙发睡。 应浔有点尴尬:“没有, 我就是换了地方, 又一直都是一个人睡,有点没有适应过来。” [所以我才说,我去客厅的沙发睡。]小哑巴再次发来一条消息,[是我考虑不周, 不应该让浔哥和我将就的。] “也不算将就吧。”应浔扯了扯被角,被手机屏幕照亮的脸颊神情十分羞窘,他也开始打字。 [主要你现在去睡沙发的话要重新找被子,我记得家里没有多余的厚被子了吧?你这样容易着凉。] [可是浔哥——]周祁桉还要说什么。 应浔把被子一掀, 蒙住脑袋,背过身:“就这样睡吧,只是没适应过来又不是不能适应, 而且你不是说过几天就能找好房子了吗?” 周祁桉漆黑的眸子盯着他的侧影,过了片刻, 掀开被子重新躺下。 之后, 应浔神经就没那么紧绷了。 或许知道小哑巴脑海里的想法虽然很狂野, 但不会真的实施, 是自己想多了,他很快就睡着了。 而且小哑巴的身体太暖和了。 他自己暖被窝每次都要很长时间,可周祁桉像个热烘烘的暖炉,一整晚,应浔都被暖烘烘的热意包裹,睡得十分舒坦。 就是后半夜的时候, 感到哪里不太对劲。 温度过烫,似是连皮肤都被烧灼,呼吸间也像是被热流缠裹,还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抵着自己,让他有点难受。 应浔一下子醒了。 室内昏蒙,只有一点浅薄的银辉从窗帘的缝隙中渗进来。 他的眼睛花了很长时间适应这点昏蒙的光线,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和躺在身边的人贴的这么近。 应浔自认睡觉还算规矩,虽然不至于像小哑巴那样能保持一个睡姿不动,可从来都是坐有坐样,睡有睡样。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旁边这个“暖炉”太暖和了,他在睡梦中无意识中将“暖炉”抱住,现在整个身体几乎挂在了周祁桉的身上。 面贴面,光线昏沉,他却能看清眼前人的眼睫。 一双幽邃洞底般的漆黑眼眸安静闭阖着,微烫呼吸勾着自己的鼻尖,倒真有几分沉静乖巧的感觉。 第81章 如果不是某个地方直直地杵着自己。 应浔:“……” 应浔的脸迅速涨红,连忙松开自己的手,再也不敢把周祁桉当暖炉了。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基本上都是这样的情况。 好在这天,周祁桉告诉自己,房子的事情弄好了,要带他过去看。 “在哪里?”应浔问。 小哑巴却神秘兮兮的样子:[等过去浔哥就知道了。] 两人打了辆车前往小哑巴所说的新房子地点,一路穿梭车水马龙的城区。 待拐进一条环境清幽雅静,道路两旁种了两排高大梧桐树的熟悉街道,应浔的心整个提了起来,与此同时,一个猜测在脑海中浮出。 可他又觉得不可能,怎么会呢? 这里的房子那么贵,比不上之前做家教的盘山富人区,却也算一处有钱人聚集的高档别墅群。 最重要的是…… 这里是破产前自己居住的地方。 熟悉的道路,熟悉的树木,熟悉的房屋构造。 应浔不会认错的。 尤其是车最后停下的地方,一座欧式的铁栅门,栏杆和围墙爬满了藤蔓,是妈妈精心种植打理的蔷薇花。 到了冬季,那些花枝萧瑟枯萎,凋零地缠绕在围墙上,可依然能看出几个月前盛放的痕迹。 还有那些熟悉的窗,熟悉的门,院子里晃动着轻微水波的游泳池…… 应浔望着眼前的景象,有种仿若隔世的感觉。 许久,他问从车上下来的周祁桉:“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浔哥,这就是我按你的要求找的房子,有阳光,大阳台,院落,还有你喜欢的游泳池。] “那你知不知道……”应浔哽了哽,眼前晃过无数这座房子里温馨却再也回不去的画面,“这里的房价很贵,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根本没必要租这么贵的房子,也一点都不划算。” [我知道。]周祁桉目光温和地落在自己脸上,随后告诉自己,[所以我把它买了下来,浔哥,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什么? 买下来了? 应浔足足怔了有十几秒,才反应过来周祁桉刚才告诉了自己什么。 专门学过手语,整日的朝夕相处,应浔现在几乎不会理解错误小哑巴向自己打的手语含义。 可他还是不敢相信,不确定地问:“你说你把它买下来了?” 周祁桉点头,随后交给自己一本红色的不动产房本。 应浔有些怔然地翻开,发现真的是这栋别墅的产权证。 坐落位置,不动产单元号,和自家住址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且让他无比意外的是,权利人那边的名字变更为了自己。 应浔不可置信地盯着这栏小字,以为自己看错了,许久,他抬起头,问周祁桉:“你哪里来的钱买这栋房子?” 他是知道周祁桉和许赫扬他们经营着一个废品场,现在已经发展成了一个资源再利用公司,小哑巴是他们最大的股东。 可京市寸土寸金,他们家之前算不上顶富,但这片别墅群的独栋房子少说也要几千万。 就算废品场赚钱,也不至于砸进去这么多钱。 而且把钱都花在这栋房子上面,会不会影响他们废品场的运作? 像是看出了自己的各种疑虑,周祁桉解释:[浔哥,你还记得那个许峰述吗?] 应浔微怔了瞬,点头。 他怎么不记得那个对自己意图不轨,在盘山雨夜开着车一直紧随自己的喜欢迷.奸男大学生和女大学生的变态老男人? 一想到,应浔就忍不住蹙眉,直犯恶心。 显然,周祁桉也是如此,温和的脸上鲜少在自己面前露出狠戾的神色,黑眸也一瞬幽晦。 他用手机打字,告诉自己:[许峰述的公司存在很大的问题,本人又劣迹斑斑,我利用这些做空了他的康源食品公司,帮上次你在海城见过的宋二少赚了一笔钱,自己也套现了一笔。] 应浔愣了愣,没太看懂周祁桉告诉他的这段话。 只抓取到两个信息。 1、原来当初从一同在甜品店工作的小莜姐那里看到的有关许峰述的公司暴雷和被证监会及警方调查的新闻,幕后推手竟然是周祁桉,他眼前这个温和无害,实际年龄也才不过十八岁的男生。 2、周祁桉在这个过程中不仅解决了那个之后还纠缠过自己几次的变态老男人,还帮那位身份尊贵的宋家二少赚了一大笔钱,自己一石三鸟也赚了一笔。 应浔脑袋懵懵的,接收着这些信息。 他就说小哑巴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钱,有一天晚上heng_z努力满足来自己的直播间一口气刷了很多礼物,说是赚了一笔钱,原来是这样的。 仿佛在昏暗的卧室透过日记本不小心窥晓到的周祁桉的另一面,应浔一度以为,他总算对周祁桉有所了解了。 然而今时今刻,他才发现,他了解的依旧只是一角。 “所以,这就是你那段时间一直很晚回来在忙的事情?还有,用这笔钱买下了这栋别墅?”应浔回忆问道。 小哑巴郑重点头。 应浔努力消化着这一切,随后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你买的这栋别墅是以前我们家的房子?” [知道。]周祁桉深深注视着他,[我说过,要帮浔哥把失去的一切找回来,让你过回以前的生活。] “你什么时候说过?”应浔因这句话怔了怔,不记得小哑巴有告诉过自己这样的话。 周祁桉眸中毫不掩饰炽热:[把你带回家的时候在心里想的。] 应浔:“……” 又在心里想。 原来这个小哑巴心里藏着这么多的事情。 应浔心情很是复杂,为周祁桉赎回了自家被法拍的别墅。 他当时眼睁睁地看着许多陌生人进进出出自己的家,最后被贴上封条,他从养尊处优的少爷一夜之间居无定所。 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重新回到这个地方。 与此同时,内心也很受触动,没想到周祁桉从那么早的时候就记挂着自己,背地里默默为自己做了这么多。 尤其是当别墅的门打开,重新踏进这个曾经的家,看到熟悉的院子,游泳池,客厅…… 别墅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痕迹。 还有当他走进自己的房间时,看到的眼前的景象。 一瞬间,仿佛回到还在南城的时候。 宽敞明亮的屋子里摆放着爸爸妈妈专门找人为自己设计定制的同款小熊大床,松软的地毯,漂亮的水晶吊灯。 还有储藏柜里,被自己从南城带过来,从小到大收藏了许多年,最后不得不把它们全部卖掉的各种限量版珍藏手办。 那些曾经美好的,怀念的……应浔以为再也回不到的过去。 [浔哥,我找到这栋房子的时候,里面的东西已经被人动过,基本上搬空了,我不知道你的卧室布局是什么样的,就只能按照你以前的房间布置。那些手办,还有几个没能赎回来,买家不愿意放手,我打算再找时间和他们沟通。] 周祁桉其实内心有点忐忑,不确定自己这样做符不符合浔哥的心意。 他只知道,在小巷找到曾经捧在手心金尊玉贵的少爷,被欺负得蜷缩在闷热的地面上。 昳丽面庞苍白如薄纸,一张脸削瘦的让人心疼。 就是那一刻,周祁桉下定决心再也不会让人欺负浔少爷。 浔少爷失去的一切,他无论用什么手段都会帮他找回来。 只是,这一刻,看到眼前人怔怔地站在曾经居住的屋子里。 从进门后不发一言,只崩溃过一次,总是流露出高傲和不屈的眼眸里隐隐闪动着水光。 周祁桉忽然不确定了,是不是自己做错了,勾起了眼前人不美好的回忆。 [浔哥。]他有些慌乱地找补,[如果你不喜欢,我再——] 下一秒,一个身影扑过来。 他被重重地扑倒在身后的大床上。 后背贴上柔软的床褥,他的嘴唇也随之落下一片柔软。 重重亲吻。 -----------------------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这两天加班加昏了头了,后面一部分写的有点崩设定和脱离预想,所以改了改,宝宝们可以重新看一下,不然看这章的开头有点衔接不上。 哎,终于让两小只亲上了,也是不容易啊[捂脸笑哭] 第82章 第56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五十六天 阳光很轻, 静静地洒落。 身下他亲手铺的床褥也很柔软,仿佛陷在绵软轻适的云朵里。 周祁桉鼻尖撞进熟悉的体香,被另一个泛红的鼻头猝不及防碰了下, 两片嘴唇也猝不及防地触碰到了一起。 他漆黑的眼眸微微睁大, 和海城那两个落在脸颊上像风一样轻的吻不同, 这个吻很重,似是带着万千情绪,重重地压在他干涸的嘴唇上。 毫无章法,急切。 还有些生涩, 却足以让肖想已久,忍耐已久的周祁桉一下子兵荒马乱。 他嘴唇攫住这像蜜糖一样的吻,粗糙的大掌也不自觉扣住纤瘦的腰肢,想要加深这个吻, 像无数次肖想的那样,狠狠撬开牙关,搅弄软舌。 然而马上, 周祁桉眼前晃过刚才那抹令人心脏疼惜的深刻水光。 他压制住心中的躁动,推开眼前人, 问:[浔哥, 你怎么了, 为什么会突然亲我?] 还是亲在嘴唇上…… 应浔双手撑在结实的胸膛上, 素白的手指陷在衣料中,他漂亮的嘴唇因刚才毫无章法的亲吻揉红一片,看周祁桉这样问他,他泛着一点莹润水光的眸子也蒙了层不解的水雾。 “不知道,我就是忽然很想亲亲你。” 从未有过这样饱胀的情绪,在看到屋子里熟悉的一切, 有人带他回到了想念却又不敢怀念的从前。 惦念他,记挂他,把他从陷落的泥潭里打捞出来,还帮他把支离破碎的家重新拼上。 应浔喃喃着,俯身,手指捧住这张线条冷硬,对上他时却十分温和的面庞。 他忍不住又贴了贴眼前的嘴唇,轻轻蹭了蹭,也问:“周祁桉,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我越来越依赖你,没办法离开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微烫的气息,游丝一样勾在周祁桉的唇上。 他近距离望着这张漂亮的脸,两双眼眸深深地凝望着彼此,那么近的距离。 周祁桉呼吸乱了乱,胸腔起伏。 喜欢你。 知道。 就是故意的。 让你没办法离开我,只能和我在一起。 如果你要离开,我就把你抓回来。 …… 走出别墅。 两个人的胸腔都鼓噪着,明明一开始只是看房子,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乱了分寸。 应浔脸颊上吹着冬日的冷风,许多情绪无法平复。 他脚踩在飘落的梧桐叶上,临走前再望一眼这个失而复得的家,忍不住动容道:“周祁桉,谢谢你。” [谢我什么?]周祁桉停住脚步。 应浔视线落回他脸上:“今天,还有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浔哥,我做这些不是想让你跟我说这句话。]周祁桉深深地凝视着他,[我只想让你开心,让你像以前那样,永远恣意明媚。] “以前那样吗?”应浔有些恍然,无奈扯了扯唇角,“我也想,可是有些东西永远回不去了。” [我们还有未来。]周祁桉比划道,[你,我,还有沈伯母,以后我们好好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说到这个,不知道妈妈会不会接受我们在一起。”应浔被小哑巴这句话感动着,又难免有些担忧。 [浔哥,我会努力让伯母接受我的。]周祁桉笃定的眼神。 应浔哼了声:“你不努力也要努力,你都把我掰弯了,让我跟我一个男生在一起,我以前都没想过会和男人亲嘴。” 说完,想到刚才那个吻。 也不知道怎么的情绪突然这么失控,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 好尴尬。 应浔耳根爬上一抹热意。 继主动亲男人脸颊后,又主动亲男人嘴唇。 他真是彻底被周祁桉掰弯了。 [浔哥。]剔透的阳光下,周祁桉望着这层昳丽面庞上浮动的薄红,枯败的季节,这抹红成了冬日最艳丽的色彩。 他心旌漾动。 应浔问他:“怎么了?” [你能不能再亲我一次。]小哑巴指指自己的嘴唇。 应浔怔了怔,看明白这句手语,脸“腾”一下烧红了。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抬脚走开。 却被高大身影快速挡到面前:[你知道,浔哥,我看到你的《手语大全》了。] “手语大全没有这句话的注解。”应浔像是被抓住尾巴的猫,一下子羞红了脸。 起先是为了弄明白周祁桉那天在桥下冲自己比的那句手语是什么意思,没查到,就放弃了查询。 但不知不觉深入学习起来,探索手语,探索周祁桉的世界。 他想糊弄过去。 下一秒,手机响起,小哑巴给自己发送了一条信息:[那浔哥,这样呢?可不可以再亲我一次?] 应浔接收到这条消息,看看手机,又抬头看看面前高大的男生,漆黑的眸子饱含期待地注视着他,像极了一只向主人摇尾乞怜的大狗。 隐隐透露的炽热和渴望,又仿佛盯上猎物毫不掩饰欲望的狼。 他心脏猛地一跳,脑海里瞬间闪过周祁桉日记里写的,要把舌头伸进来,吸吮舌根,搅弄他的口腔,然后舔遍全身。 身体颤动了下,细微的电流蹿过,应浔避开这道视线,指尖重重在手机上打字,指骨泛了粉:[不可以,你也不看看现在在什么地方,外面,路边!你刚才没看到小区里有车经过吗?] [那回家了可以吗?]周祁桉问。 转瞬想到什么,自己先否定了:[不行,回家了有伯母在,我不能还没取得伯母的信任和同意就让她看到我们在接吻,会吓到她的,要给伯母一点缓冲的时间。] [要不然这样。]他又想到什么,发来一句,炽热的眼眸注视着自己,[等晚上的时候,在我房间,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浔哥,你亲亲我好不好?] …… “祁桉,浔浔,你们回来了?” 推开门,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随之的,还有妈妈温柔关切的声音。 一早,两人就告诉妈妈出门看房子,没想到一看看了大半天。 应浔脱掉厚厚的白色羽绒服,换上居家鞋,脸从小哑巴最后那句话到现在都没能驱散热意。 他冲妈妈点点头,走到客厅,问正在勾毛线的沈女士:“妈妈,你在做什么?” 沈韵笑了笑:“在勾一些毛线织品,看能不能拿到网上去卖,顺便给你和祁桉两个人一人织一件毛衣。” “妈妈,不是说了,你好好养身体,赚钱的事让我来做就可以了。”这段时间,应浔听妈妈提起过想帮忙分担的想法。 可妈妈到底在医院躺了那么长时间,才苏醒过来出院没多久,他不想妈妈分神劳累。 何况,妈妈当惯了富太太,和之前的自己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应浔担心妈妈受不了这样的转变。 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沈韵安慰道:“我的身体修养的差不多了,可以做一些事情。主要是我之前把你一个人留下,让你独自应对那些烂摊子……” 她说着,叹了叹气,满脸自责:“浔浔,是妈妈无能,我只想做点什么,至少不再软弱,不再让你一个人承担。” [伯母。]周祁桉走过去,高大的身躯蹲在她面前,拿出手机打字,[我有认识的平台,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帮您卖这些手工制品。] “周祁桉你——”应浔不解看过去。 手背被安抚地拍了拍,继而周祁桉悄悄给自己发消息说:[浔哥,你相信伯母,她会像你之前一样做得很好的,也需要一点时间和别的事情帮她转移注意力和排解情绪。] 应浔沉默一瞬。 把妈妈从医院接回来后,虽然妈妈表现得很坚强平稳,可心里一直在自责愧疚着。 爸爸对她的冲击太大了,连应浔自己,如果不是最后生活的压力几乎将他压垮,或许也陷在那样的冲击和难过中无法自拔。 他没再劝妈妈安心修养,开始顺着小哑巴的话:“如果是这样的话,妈妈你可以试一试,周祁桉很厉害,之前还帮我做过抢票程序,你完全可以信得过他,就是不能太劳累,我现在是网红主播,还有另外两份薪资很高的兼职,赚的钱完全够我们用。” “嗯,我知道了。”沈韵温柔的面庞上露出一点神采,拍了拍周祁桉的手,“那祁桉,麻烦你了。” [伯母不用这样说。]周祁桉温和笑着,十分讨长辈喜欢的乖巧模样。 第83章 几下就将妈妈哄得开心,面上自责的情绪也散了许多。 应浔望着这样的小哑巴,心想说不定他真能很快攻略妈妈,让妈妈接受自己和他在一起的事情。 想到这,脑海里晃过别墅大床上的那个吻,还有离开时那句“晚上再亲”的话,脸颊又忍不住开始发烫。 而这时,妈妈问道:“你们房子看的怎么样了?” 应浔心思飘忽:“已经看好了。” “其实我觉得现在住的这个地方就挺好的。”沈韵环顾一圈眼前这间屋子。 的确和以前住的地方没法比,小太多,但明亮温馨,祁桉那孩子将屋子收拾得窗明几净,还充满了烟火气息。 这是沈韵现在最怀念的。 应浔也习惯了住在这里,他同样舍不得,不过一家三口住的话确实有点拥挤。 七十平左右的屋子,只有两个房间。 他不是不能和周祁桉挤在一张床上,如果周祁桉不是每天晚上拿那里直硬硬地抵着他…… 晚上,应浔安顿好妈妈睡觉,回到房间。 他这时还有一个问题,白天忘了问周祁桉了。 所以等周祁桉洗完澡从浴室回来,就看到被暖黄的灯辉裹了一层柔和光晕的人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本红色的房产证,一脸正色地等着自己。 [怎么了,浔哥?]周祁桉用干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 冬天冷,但屋子里有热烘烘的暖气,周祁桉穿着夏季的背心,从头发丝滚落的水珠滴到脖颈上,滑进很深的锁骨窝,往下是蕴藏着爆发力的沟壑。 应浔视线晃了晃,移开:“你为什么要在房产证上写我的名字?” [因为这栋房子原本就是浔哥家的。]周祁桉回道。 “那是以前,周祁桉,我知道你的好意,可这栋房子太贵重了。” 几千万的房产,就这样捧到了他的面前。 应浔心里触动又震撼,但触动之后,他觉得不能就这样收受下来。 他已经欠周祁桉很多了。 虽然在自己的坚持下,前段时间偿还了小哑巴一部分妈妈的住院费和手术费,也尽可能给家里添置东西,可还是远远不够。 尤其在知道小哑巴就是heng老板,给自己刷了那么多的钱,他的心里就更过意不去了。 周祁桉看出了他的心思,问:[浔哥是觉得有心理负担?] 应浔点头。 “还有就是……”他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丝羞窘,羽睫垂敛,神情还有点落寞,“总感觉这样下去,我像是被你包养了似的,为了钱才和你在一起。” 闻言,周祁桉很轻地笑了下。 他不怎么发声,这声轻笑却溢出一点气音,震动着声带,低低的笑。 应浔愣了下,随后像是被嘲弄到一样挑了挑眼梢:“你笑什么笑?我说的难道不是真的吗?刚和你在一起,你就拿大别墅砸我,还主动亲你,之前还给我刷——” [什么?]周祁桉漆黑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他,等待下文。 应浔闭嘴了。 见他不说话,高大的身躯蹲到他面前。 即使这样,小哑巴的视角依旧没比坐在椅子上的自己低多少。 周祁桉微仰着头看他,比划手语问:[那浔哥,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怎么想?”应浔垂眸看他。 [我想的是,不仅别墅,还有你十九岁生日时没能收到的游艇,总之一切我能给的,我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你面前,不是我包养你,而是我渴求你。] [浔哥你——其实看过我的日记对吧?] 应浔心口猛地一跳。 他有些呆愣地注视着眼前的男生,总是温温和和乖巧看他的一双眼眸漆黑幽邃。 这时拓着头顶上的灯辉,点了碎金一般,那么美好。 可只有他和他两个人知道,这一切都是伪装的表象。 应浔不自觉攥了攥手心。 过了许久,脸上爬上不自然的绯色:“什、什么日记。” 周祁桉从床头的柜子里拿出那本被他收起来的日记本,摊开。 下一秒,疯狂而露骨的文字暴露在灯光下。 应浔只瞥了一眼,就忍不住脸红耳热,心脏乱跳。 [浔哥。]周祁桉其实还想装下去的,如果浔哥喜欢他这层皮囊,这层表象,不想戳穿,他愿意为他伪装下去。 可他不想他的心上人有很重的心理负担。 被他强行拉入自己的世界,还要自我怀疑这份感情的真实。 如果这样的话,周祁桉宁可将丑陋的自己剖开。 [你看到了吗?浔哥,这才是真实的我,你看到了这样的我,却没有第一时间离开我,厌弃我,怎么会是你说的那样呢?] 应浔:“……” 其实也不是第一时间不想离开。 这不是被你卖惨骗回去了吗? 回想起来,那天周祁桉应该是察觉到自己的异样,才会发来那样可怜兮兮的视频。 打架那么狠戾,为了博前途毫不犹豫替大佬挡刀的人,却因为膝盖磕破了皮,故意晾在空气中给自己看。 估计自己晚来一点,膝盖上的伤就好了。 偏偏自己还是主动投进了这样的陷阱。 应浔张了张口,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哑巴的周祁桉话却很多:[所以浔哥,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我想给你这些是我的事情,我还怕你不要,不要房子,不要这样的我。] “我有说不要这样的你吗?”应浔无语。 片刻,意识到这句话是承认了自己看过对方的日记,早就知道了这个小变态伪装下的另一面。 他有些窘。 与此同时,脸也烧灼的厉害。 造成这一切的人却在这时微微起身,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再也不掩饰对他的渴望和欲望。 [那浔哥,你现在可以亲亲我了吗?] 这次,我想把舌头伸进去,尝尝你的津液。 第57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五十七天 这眼神侵略性太强。 明明在询求自己的同意, 可应浔觉得,即便自己这时候拒绝,他毫不怀疑这个撕掉一身美好表象, 暴露出侵占性十足一面的男人, 会直接攻占过来。 应浔睫羽扑簌抖动了下。 和日记本里疯狂的臆想不同, 此时的周祁桉真真切切袒露在自己面前。 不再遮掩的欲望在狭窄的空间四散着铺开,似一张浓稠的大网将他全身上下网住,连毛孔都被侵袭。 他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可身后就是书桌。 椅背撞到书桌上,发出响亮的碰撞声, 他的脊背也一瞬间绷紧。 应浔声线抖了抖:“就、一定要亲吗?妈妈还在隔壁。” [浔哥。]高大的身影逼近几分,气息靠近,[我们动静小一点,伯母不会听到的。] 他下一秒侵略性十足的眼眸露出委屈的神色, 又恢复伪装下那种让人爱怜的乞求表情:[我想你亲亲我,像白天那样,你的嘴唇好软, 之前在地铁上碰过一次我就忘不掉了,一直在怀念那样的感觉。] 应浔:“……” 脑海里浮现出开学时和周祁桉一起乘地铁去学校, 人挤人的车厢, 他歪在小哑巴的身上不小心睡着了, 醒来后抬头, 无意间擦到了对方的嘴唇。 偏人潮涌动,被人推搡,又蹭了一下。 那两个触碰蜻蜓点水,让他窘迫了好一会儿,没想到却成了对方这么久的怀念。 应浔被这样渴求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 过了许久,俯身, 一点点凑过去,捧起他的脸往嘴唇上轻轻碰了碰。 亲完,脸臊红一片。 白日里因着涌动的情绪,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扑了过去。 现在没了这种上头的情绪推耸,怎么看都觉得和男人接吻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 应浔的脸烧灼着,捧着脸颊的手心也烫的厉害。 这种臊红的热意向全身蔓延,他忽然感到嘴唇有些干渴,勾着对方的气息,令他不自觉舔了舔唇,声音微颤着问:“可、可以了吗?” 对方不答。 只敛着眼皮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似是在他唇上游移一瞬,漆黑的眼底瞬间沉晦,而后轻摇了下头,无声宣告未满足的渴望。 应浔:“……” 没办法,应浔不得不又贴过去亲了下。 反正偶数强迫症,他自己都觉得哪里不得劲,多一下就多一下。 应少爷亲的生涩,纯情。 又一吻落下,他实在受不了这种头皮发麻,全身毛孔都在战栗的怪异感觉了,泛红的手指从捧着的脸颊上抽回,道:“这下总可以了吧?” 第84章 却被烫的吓人的掌心一把捉住。 周祁桉一手圈住他的手腕,一手扶上他的腰。 过于高的温度穿过丝质睡衣的面料过渡到皮肤上,应浔的腰向来是敏感地带,轻轻一碰就忍不住颤抖。 这下突然抵着灼烫的掌心,大掌钳在腰肢上,他惊地控制不住地扭动了下,整个身体像过了道电流,被迅速压到滚烫的胸膛上。 “周祁桉,你干吗!” “唔——” 下一秒,溢出的声音被重重堵住。 应浔像是把一头囚困已久的饿兽从樊笼里勾出,蜻蜓点水的触碰是引子,点起海岛那两个像风一样的吻。 现在,它们诱出凶烈的火舌。 应浔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感到自己的嘴唇被舔.舐了个遍。 他惊愕地睁大眼眸,感到湿漉漉的触感在唇瓣上洇开,磨得他有些痒,随后,吸吮似的含了含。 应浔:“!” 这不是他在片子里看到的那种亲法吗? 忽然感到很危险,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电流细蹿,身体酥麻的感觉,因这样一个色情至极的含吮。 周祁桉他……该不会真的要像他日记里写的那样,用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接吻方式搅弄他吧。 短暂的失神,吮得殷红仿若熟透的樱桃一样的漂亮唇瓣微微翕张,呼出乱颤的气息,银亮的水痕勾在灯辉下。 他感到有湿软的东西挤进唇缝中,缠住舌头,继而唇角被舔了舔,这点溢出的湿意被吞噬。 意识到那是什么,应浔的脸如沸腾的水腾一下炸开了。 周祁桉这个小变态,竟然在吃他的口水。 “你!” 应浔一把将人推开,简直要被这样的吻弄得羞死了。 “你干吗要亲的这么、这么——” 色情两个字到底说不出口,应浔用白皙的手背使劲擦了擦唇角。 他的唇嫣红一片,湿漉漉的,在头顶洒落的灯辉下泛着红透的水泽,薄薄的手背也很快被蹭红一片,仿佛开在雪地里惊心动魄的艳丽玫瑰。 周祁桉幽黑的眸底沉了沉,拉开他的手,委屈比划:[对不起,浔哥,我有点没有控制住自己,你的嘴唇太软太好亲了,比你之前给我买的糖果还甜,我忍不住就想舔。] 应浔:“……” 到底是怎么把一个吻说的又纯情又色情的? 应浔的脸颊一阵一阵地翻涌着热浪,过了会儿,把人又往后推了推,从座椅上起身:“不亲了。” [浔哥。]高大的男生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不复刚才又凶又侵占性十足,恨不得把他拆吃入腹的饿犬模样,[你能不能再让我亲一次。] “不行!”应浔果断拒绝。 再亲下去总感觉不止亲嘴这么简单了,妈妈还在隔壁,刚才闹出的动静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她听到。 [可是浔哥,这样的话你会不会犯偶数强迫症?]小哑巴似是不死心,数道,[刚才你亲了我两下,然后我们又亲了一下,加上白天的两次,还有之前海岛上的两个吻,哦对了,还有地铁上的两个触碰,我们总共亲了九次,如果不再亲一次的话,你会不会难受?] 应浔:“?” 不提还好,一提,应浔听到9这个数字,果然身上出现刺挠了一样的不适感。 但一想到眼前人刚才那种又吮又舔的亲法,在他微微失神的时候把舌头趁机伸进去搅了搅,还吞他的口水…… 应浔挠挠手背,瞪他:“一个强迫症而已,你真的以为我克服不了吗?” [那好吧。]小哑巴显然很失落的样子,像没有得到糖果的弃狗,黯然地转身打开卧室的门。 “你干什么?”应浔不解。 眼前的男生似是有点尴尬:[去浴室冲个冷水澡。] “你不是刚洗完澡从浴室回来的吗,又洗什么?还有,大冬天的冲什么冷水澡,你是不是想——” 感冒两个字没来记得说出口,应浔瞥见了对方挂在腰上的黑色短裤。 在刚才的动静下蹭得垂垮下一截,露出一点内裤的边缘和性感的人鱼线。 黑裤宽松,悬在精壮的腰上松松垮垮的,但撑起的弧度挡也挡不住。 应浔视线在上面停留几秒,随后,被烫到了一般火速移开:“你、你去吧。多洗一会儿。” 不是,怎么这也能硬啊? 就说不能再继续亲了! 应浔赶紧钻进被窝里,听到周祁桉关上房门。 他的呼吸被被子蒙住,很快,屋子里就剩下了他一个人,安静填满室内,只听到他的呼吸声和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 还仿佛有一道搔刮耳膜的喘息悠悠远远地飘来,尽管应浔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 但思绪不免牵回那个亮着昏蒙灯光的夏夜,接近零点的时间,从浴室的房门口不小心撞见的轻喘。 隔着一道浴室的门,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和淅沥淅沥的水声交融在一起。 不知道周祁桉现在在浴室里有没有做那样的事情…… 只感到感官一下子被放大了,越安静,那些声音就越清晰可闻,飘在自己的耳边,将应浔的身体也摧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令他难耐地并了并腿,鼻尖闷出一点薄汗,脸也像是被雾气蒸过。 后来周祁桉是什么时候回房间的,应浔不知道。 他在那样奇异的感觉下迷迷蒙蒙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 身边没有人。 这在应浔的意料之中。 周祁桉每天早上三四点钟必要起床出去晨跑和锻炼,不分季节,风雨无阻。 然后顺便去小贩的菜摊买一天做饭要用到的菜,无论应浔什么时候起,都能吃到热乎乎的一周不带重样的早饭。 今天仍是如此,应浔驱散昨晚缠绕身体的那种异样感觉,穿好衣服出了房门,果然看到周祁桉在厨房忙碌。 妈妈也起床了,帮着布置客厅,插花。 看到自己从卧室出来,妈妈笑了笑,说:“快去刷牙,祁桉已经做好早饭了,你看你,太阳都晒到屁股上了才起来,不像祁桉,早早就起床了。” “我能跟他比吗?他每天三四点就起了。”应浔抓了抓睡得有些蓬松凌乱的头发,往卫生间走去。 沈韵惊讶道:“三四点?祁桉每天起这么早吗?” 应浔牙刷杵进嘴里,好闻的茶香泡沫在口腔中弥散,他:“啊。” “这么早?”沈韵十分意外,“我听你们昨晚屋子里的响动,那么晚了还没睡,三四点起,那不是才睡了几个小时?” 应浔:“……” “妈妈你听到什么了?!”应浔连忙吐出口中的泡沫,胡乱冲了下脸,跑出卫生间问。 从厨房端过来早餐的周祁桉脊背也绷得直直的。 沈韵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为什么这么紧张,插花的手指微微顿了顿,回忆说:“就,椅子挪动的声音,还有什么撞到桌子上,我还以为你们谁磕到碰到了,正准备问问你们有没有事。” 应浔默了默。 脑海里晃过昨晚两个人在卧室里亲昵的举动。 被堵在狭小的空间里退无可退,他放出了一头囚困已久的欲望之兽,任对方肆意地攫取自己的唇舌。 最无语的是…… 这勾出了应浔身体里十分难耐的反应。 9。 昨晚周祁桉算过说他们总共亲了9下,问他要不要再补一下。 应浔拒绝了。 然而此刻,记忆勾起,唇畔的触感清晰压来,他脑海里浮出9这个数字,那种像是有蚁虫爬过,又像是被什么轻轻啮咬的感觉从毛孔里细小地渗出来。 他强行抑下这种不适,用平淡的口吻回妈妈:“没什么,不小心椅子撞到书桌上了,没有磕碰到哪里。” “那就好。”沈韵打消了疑虑,没注意到儿子的异样。 第58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五十八天 吃过饭, 几人就开始收拾屋子,着手准备搬家。 应浔没和妈妈说小哑巴把他们家被法拍的房子买下,并写了自己名字的事情, 只道是房子被周祁桉认识的人拍下, 愿意低价租给他们。 沈韵这段时间听儿子提起过, 她家这个曾经的保姆儿子现在很出息。 不仅早早和朋友们一起创业,前不久还打入了商界大佬的圈层,被颇有手腕的宋家兄弟带着做生意,可谓前途无量。 沈韵听闻, 十分惊讶。 曾经跟着丈夫出席商业宴会,不是没有听过宋氏的名号,尤其是那位掌握众多资源命脉,人人都想攀附的宋家老大宋怀商。 她不由感叹:“祁桉真能干, 小小年纪就能打入这样的圈层。” 第85章 用命换的,能不能干吗? 应浔嘟囔。 后知后觉周祁桉所做的这一切有自己的因素在。 那句想帮他把失去的一切找回来,让他过回以前生活的话也在此刻萦绕上心头。 应浔一瞬思绪飘飞。 沈韵迟疑了下问:“但是浔浔, 我们一直这样麻烦祁桉好吗?” 收留走投无路的儿子,好吃好住地供着他, 还为生病住院的自己忙前忙后, 出院后尽心尽力地照顾自己, 让沈韵一度产生错觉, 祁桉是她另一个儿子。 当然,一直以来,沈韵确实也没拿已逝的周姐和这个与自家儿子年龄相仿,朝夕相处的玩伴当外人。 她只是隐约感到哪里不对劲。 祁桉从小就小尾巴似的跟在自家儿子身后,浔浔脾气骄纵了些,平常对祁桉颐指气使, 可能看出来,对祁桉这孩子挺依赖的。 要不然当初周姐带着祁桉离开,浔浔也不会难过失落了那么长时间。 两个孩子相处方式独特,但彼此之间有牵绊和依赖,这在明眼人眼里都能看出来。 就是沈韵觉得奇怪。 祁桉对自家儿子是不是太过于顺敛了些?比小时候还要听话,分开这么多年,还能什么都依着浔浔。 浔浔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少爷了,他却始终把浔浔当矜贵的少爷捧着伺候着。 还有浔浔,怎么可以这么心安理得地像小时候那样使唤祁桉? 现在连新房子都是祁桉找的,说是搬家,也是祁桉在屋子里忙前忙后,脏活累活都不让他们母子俩干。 这让沈韵很不好意思。 而且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也怪怪的,从早上起来就有些奇怪,沈韵觉得儿子的嘴唇也有些红肿,明明已经是寒冷的冬天,早已没了蚊子。 又不像是睡着的时候不小心咬的,她知道儿子有这样的习惯。 应浔心里想着其他的事情,还有点强迫症犯了,心不在焉地回道:“没什么麻烦的,妈妈,你别想太多,不是你说的吗,让我把周祁桉当一家人看待,周祁桉也不希望我们和他这么见外。” “好吧。”沈韵按下心中这丝疑虑。 屋子里的东西看起来不多,尤其是家具一类都是租房的时候房东已经添置好的,但是收拾起来仍花了不少时间。 用来盛装物品的纸箱也不知不觉封存了十几个。 应浔帮着贴着胶带,他住进这间屋子的时候只拉过来一个摔破了的行李箱,然而这时,他不仅换了新的行李箱,重新塞得满满当当。 他几个月前破烂一般的人生也仿佛被换过,归置齐整,重获新生。 应浔将周祁桉小鸟筑巢似的给他添置的东西一一打包好,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周祁桉给他买的所有东西无论从数量还是样式,全都严格符合他的强迫症喜好。 比如同款样式的床上用品,一样买了四套。 某天晚上从外面带回的漂亮的小夜灯,一个床头一个,对称放置在自己的床两边。 直播时让自己坐得更舒服的椅子坐垫,同款喝水的杯子…… 还有住进来的第二天,就将家里的布局按照自己的审美习性换过和重新布置过。 现在回想,他竟然忽视了这么多细节。 也不得不承认,再也找不到像周祁桉这样对自己这么细心体贴,这么了解自己,并一点都不嫌麻烦,对自己这么好的人了。 应浔抿了抿唇。 再度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这些花了心思购置的物品让他早上被勾起的那抹强迫症犯了的蚁虫啮咬般的燥意更明显了。 都怪周祁桉,干吗昨晚亲完要在自己面前提9那个数字? 现在收拾屋子看到这些双双对对偶数个的物品,9像是打在他身上的烙印,一点一点从他的皮肤上显现出来,烙下越来越明显的印记,让他快要难受死了。 除非他这个时候跑到周祁桉面前拉下他的衣领,和周祁桉再亲一次。 不行! 总感觉这样的话又会掉入小哑巴的陷阱。 应浔现在可以肯定昨晚周祁桉是故意这样对自己说的。 在这里给自己下套是吧? 偏偏他不会再上钩了。 应浔忍了忍,重重拉上收拾好的行李箱的拉链。 等收拾的差不多,小哑巴那帮朋友把上次在盘山山道应浔看到的那辆大货车开过来了,帮忙搬家。 见到屋子里和应浔眉眼相似,但五官柔和许多的贵妇人,许赫扬像上次在海城第一次见到应浔那样,表现得十分拘谨和局促。 他们礼貌同沈夫人打了声招呼,就二话不说把箱子往楼下搬。 沈韵像一开始的应浔那样,对这几个年轻小伙感到好奇。 应浔就把周祁桉之前跟自己讲的告诉了她,沈韵眉眼一瞬柔和,感叹道:“原来是一帮这么好的孩子,和祁桉一样,人不可貌相。” “妈妈,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能找到角度夸周祁桉?” 应浔哼了声。 你口中的这个好孩子一直在给你儿子下套,无论是昨晚刻意埋下的印记,还是从一开始把他捡回家,周祁桉的心思就没有简单过。 沈韵笑笑:“你们俩这是怎么了,不是昨天还好好的,而且我说的这些不也是你告诉我的?” 应浔:“……” 周祁桉正好从阳台收拾完绿植出来,闻言,老实无辜地笑了笑。 他抱着盆龟背竹和散尾葵,手上还挂着串他用自己给他买的糖果的包装糖纸做的风铃。 冬日暖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剔透的阳光和翠绿的枝影晃在他脸上,彩虹一样的糖纸在地面上折射出七彩的光圈。 他看上去那般美好。 应浔却使劲瞪了他一眼,与此同时,光影晃过他的面庞。 应浔一边看他把很多人都骗到了的伪装很好的笑容,在心里吐槽他装。 一边控制不住地心脏怦怦乱跳,视线扫过含着温和笑意的唇角,想起昨晚这双唇瓣含在自己唇上酥酥麻麻的触感。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强迫症有冒头的趋势,让他差点就控制不住地当着妈妈的面亲了过去。 他连忙移开视线,不去看周祁桉,把行李箱往楼下拎。 有小哑巴这帮朋友的帮忙,搬家十分顺利。 坐着车离开小区的时候,远远望着这间不那么奢华,却在自己流落街头居无定所的时候,给了自己一处容身之所的老旧屋子,应浔心情颇为复杂。 还有一丝不舍。 周祁桉握了握他的手,塞进手心一张字条:[浔哥,以后我们就可以开启新的生活了。] 看不到的视角,应浔回握过去,点点头:“嗯。” 大货车载着他们的全部家当驱往新家,到达熟悉的别墅前,尽管被提前告知把曾经的家租住回来了,沈韵还是十分怔然,心绪难以平静,眼圈也微微泛红。 应浔有些担心妈妈会触景生情,想起和爸爸有关的伤心事。 不过很快,沈韵吸了吸鼻子,调整了下情绪,坚强笑着说:“别担心妈妈,妈妈在鬼门关上走一遭,现在什么都看开了,我当下只想好好调养身体,找时间多学点手艺,不让我的宝贝那么辛苦。” [伯母好棒!]周祁桉在一旁竖起大拇指。 应浔白了他一眼,这也能找到角度“谄媚”。 不过看到妈妈舒展开的眉眼,和眼前全新的生活,他的眼尾也忍不住上扬出笑意。 一行人把行李从货车上搬运下来,一一搬到别墅中。 人手多,很快,“新家”就布置好了。 到底有过无数回忆,妈妈没有住回原来的房间,而是选择了最顶层的一间房。 应浔觉得这样也好,顶楼的房间日光充足,视野开阔,有助于保持好的心情。 而且家里有电梯,上下很方便。 自己还是住以前的房间,毕竟小哑巴花了那么多的心思,不仅帮他把以前在南城的记忆搬了过来,还赎回了他变卖出去的那么多珍爱的手办。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周祁桉这份心意。 至于周祁桉,放着别墅里其他大房间不住,非要住他隔壁那间小屋子。 说小也不小,比刚搬离的那间老小区两个卧室加起来都大,只不过这间屋子是应浔以前用来丢弃不喜欢了的物品的地方,也就是杂物间。 就这么喜欢住杂物间吗? 第86章 应浔实在不能理解周祁桉。 [浔哥你不懂,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周祁桉积极地收拾着房间。 [一墙之隔,跟之前一样,就好像你睡在我身边。] “那你不如直接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应浔这几天也有点习惯了和眼前的男生挤在一张床上。 周祁桉身上暖烘烘的,冬天睡觉抱着很舒服。 [可以吗?]小哑巴闻言,眼里点进期待的光亮。 应浔撞进他眸中晶亮的色彩,隐隐闪烁着炽热和兴奋,不由想起每晚抵在自己腿间的硬物。 “我就是随口说说的……” 应少爷十分后悔自己的心直口快。 [我就知道。]小哑巴期待的眸子一瞬暗淡,不过很快就又笑了笑,[这样也好,毕竟伯母还不知道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之前没有多余的房间,我们睡在一起合情合理,现在别墅这么大,有这么多空房间,我们两个大男生再睡在一张床上,很难不令人起疑。] [没关系的,浔哥,能住在你隔壁我就很满足了。] 应浔:“……” 怎么说得自己又像是渣男呢?还是给不了对方名分那种。 第59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五十九天 晚上他们做了一大桌子的菜, 庆祝乔迁之喜。 别墅的院子不仅有一个游泳池,还有一个漂亮的大草坪。 周祁桉和他的朋友们往草坪上架了个烧烤架,弄了些烧烤。 袅袅的烟气在冬夜里升腾, 风一吹, 四散着飘落在院子里, 连带着院子里的热闹一起,应浔望着眼前的景象,很难不受触动。 等大伙儿离开,别墅归于宁静。 应浔洗了澡躺到久违的大床上。 奇怪, 明明搬回了大别墅,睡回了他在床上使劲儿打滚都不会掉下去的舒舒服服的大床,他却久久没办法入睡。 总感觉身边空落落的,翻个身, 下意识想抱住什么,可身边只有还没有完全暖热的棉被。 他不得不把室内的暖气温度调高一些,又觉得闷得慌, 应浔把这归结于从一个环境换到另一个环境的不适应。 即便当下住的这栋别墅是他本来的房子,房间是他原来的房间, 屋子里的布局是他曾经房间的布局。 还有……那像咒印一样下在他身上的9个吻。 翻来覆去睡不着, 应浔拿出手机, 给隔壁的周祁桉发消息, 问他在干吗。 很快,小哑巴回:[刚洗完澡,准备看会儿书睡觉。] 应浔:[哦。] [怎么了浔哥?]周祁桉合上面前的希腊神话,发过去消息问。 应浔眸光闪了闪,把调高的温度又调低回来,最终闭了闭眼:[我强迫症犯了, 你过来给我亲一下,凑个偶数,不然我睡不着觉。] 末了,忿忿补充一句:[都怪你,干吗昨晚非要数我们亲了多少下,明知道我有偶数强迫症,还要在我面前提9这个数字,弄得我不上不下的,今天一整天都很难受。] [对不起,浔哥,是我错了。]那边立刻发来一个道歉的表情,[你等等我,我马上就过来给你亲。] 应浔:“……” 到底还是掉入了这个圈套。 门外很快响起了敲门声,天越来越冷了,晚上起了冷风,呼呼地拍打着窗户。 妈妈住在三楼,这幢别墅很大很宽敞,隔音效果也好,不同于以往,家里有佣人、司机和厨师在,如今别墅只住了妈妈,他,还有周祁桉三个人。 按理说,发生点动静不可能像之前那个小小的二居室一样,被清晰听到。 可应浔的心还是随着敲门声响起,突突直跳。 他从床上下来,打开卧室的房门。 房门打开,灌进来一点凉风,掀起屋子里的白色窗纱轻微晃动了下。 应浔的心也在看到门口站立着的高大身影后剧烈跳动。 他在做什么? 就为了凑偶数个吻放周祁桉这个危险分子进自己的卧房。 他僵立在原地,一时有些后悔刚才发了那样一条消息。 [浔哥,屋子里怎么这么冷?没开暖气吗?]周祁桉看他鼻头有些红,踩在棉绒拖鞋里露出的一截脚踝也红红的。 应浔声音不自然道:“开了会儿,感觉闷得慌,就把温度调低了。” [那这样的话你睡觉会冷的。]周祁桉不是不知道眼前人的体质,怕冷,总比别人早早过秋季和冬季。 同睡一张床的这几个夜晚,每天晚上的被窝,需要他钻进去才能很快暖热。 周祁桉把他的手捂在手上搓了搓。 应浔被滚烫的掌心包裹,熟悉的体温过渡到自己的皮肤上,他睫毛颤了颤,有短暂的失神。 之后,想到把小哑巴叫来这里的目的,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高大的身躯往自己这边压了压。 “不说这个了,赶紧亲,亲完睡觉。” 他说着,往周祁桉唇上亲了亲。 亲完,就要赶人回房间。 却被反手扣住脑袋,像昨晚那样又吮又舔地含住唇瓣。 周围温度迅速上升,应浔被反将一军,猝不及防。 身后的门砰一声关上,周祁桉坚实的后背抵着房门,就这样把他紧紧圈在怀里,一手箍着腰肢,一手扣住他的脑袋,挣也挣不开。 好不容易又湿又热的吻结束,只开了壁灯的光线不那么明亮的卧室房门前,应浔急促地喘着气,鸦羽般的睫毛挂了雾蒙蒙的水汽。 他的唇被吻得又红又艳,呼吸不稳地将人推了推,没推动:“只亲一次,凑够偶数就行了,你干吗还亲?” [浔哥,你只是碰一下不算,要像我刚才这样亲才算凑齐偶数个。] 应浔:“……” 好像是这么回事。 [不过,你刚才亲了我一下,又变成奇数个了。]周祁桉低头,在他唇上碰了碰。 这一次,不像刚才那样狂风卷暴雨,恶狗扑食一般,逮到机会就疯狂掠夺攫取,而是轻轻一碰,在唇上温柔贴了贴,像自己亲他时的那样,柔软的羽毛降落湖面。 [现在可以了,浔哥,十二个吻,也是你最喜欢的数字,你晚上可以安心睡觉了。] 那个晚上,后半夜起了很大的风。 周祁桉离开后,应浔听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风摇晃树枝和拍打窗户的声音。 在这样摇摇晃晃不安稳的声音中,他不知不觉安稳地睡着了。 梦里,柔软的羽毛雪花一样飘落。 飞鸟飞越湖泊,衔来一根根枝桠,在寒冷的冬季为他筑造了一个温暖的巢。 往后的几天,气温连日往下降。 这天,应浔在甜品店做兼职,忽然听到顾客发出一记惊喜的声音:“快看,下雪了!” 应浔便透过橱窗玻璃往外看去,簌簌姐还有店里的其他员工也往窗外投过去视线。 果然看到灰蒙蒙的天空下,飘起了雪花。 一开始还是零零星星地往下飘落,没多久,就像他梦里柔软的羽毛,纷纷扬扬飘满甜品店的窗。 这是今冬第一场雪。 应浔怕冷,谈不上有多喜欢冬天,但是很喜欢下雪。 他喜欢雪花飘落的唯美景象,尤其是在灯下,等雪花铺了满地,堆上厚厚一层时,还可以堆雪人,尽管小时候都是周祁桉在堆。 这时还是下午,离灯亮起的时间还早。 下了雪,甜品店的顾客们都很惊喜,纷纷拿出手机拍照录屏。 不知谁说了句,下第一场雪和喜欢的人一起看,就会永远幸福地在一起。 应浔就也趁休息的时候,透过玻璃橱窗拍了几张雪景,给周祁桉发了过去,问他那边能不能看到下雪。 簌簌姐看到,打趣:“是给你那个小男友发吗?” 两人在一起的事在店里不是秘密了,每次周祁桉过来甜品店找他,亲密的举动一看就是小情侣之间的相处模式。 应浔没有否认,点点头。 簌簌姐笑:“就知道你们关系不简单,当初还说是室友,有你们这么黏黏糊糊的室友吗?” 应浔的耳根微微发热。 发完下雪的照片,应浔继续做自己的兼职工作。 只是心不在焉,总忍不住查看自己的手机。 平时给小哑巴发消息,周祁桉都是秒回,就算再忙,也会告知自己一声,等不忙的时候第一时间回自己的消息。 可是今天,消息发出去这么久,周祁桉都没有回自己。 直到下班的时候,才听到手机传来信息提示音,收到小哑巴简短的三个字:[看到了。] 这时候,应浔已经从员工室换回自己的衣服推开甜品店的门。 风铃声在耳边清脆作响,伴随着的,是风卷着雪花呼啸的声音。 第87章 他踩在积了雪的马路上,看到亮起的路灯下飘着的雪花,像萤火虫在灯光下飞舞。 应浔的心一瞬间松懈下来,生怕再遇到海城那次忽然失去音讯,再见,已是在医院重症室大门前的事。 他又拍了张雪花在灯下飞舞的照片,路过上次经过的旧时光店,看到里面上新了糖果,想起之前许下的要送小哑巴一卡车糖果的承诺,他走进去,买了两盒。 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圣诞节了,看到飘着雪花的水晶球,他又买了两颗水晶球,打算圣诞节的时候当作圣诞礼物送给小哑巴。 拎着这些礼物走出店门,应浔问周祁桉晚上要不要吃火锅。 下着雪的天气,一家人围在翻滚着火热浓汤的火锅前涮火锅不要太有氛围感。 正好今天发薪资了,他请客。 然而周祁桉却回道:[浔哥,你带伯母去吧,我今天可能要晚点回去,你们不用等我。] [是有很忙的事情吗?]应浔知道,自从取得了大佬的信任,被宋氏兄弟带着做生意,周祁桉现在每天都很忙。 他如今也知道小哑巴这么努力赚钱是为了什么,心底动容,但希望周祁桉不要这么拼,这么累。 他现在有了别墅就已经很满足了。 周祁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发了个嗯,然后叮嘱自己不要吃的太辣,晚上回去早点睡觉就没再回自己的消息了。 这有点奇怪。 以周祁桉的性格,不至于回复自己信息这么简短。 尤其是下了今冬第一场雪,下午无论是店里的顾客,还是刚才路上看到的路人,大家都处在很兴奋的状态。 应浔记得,小时候周祁桉是喜欢雪的。 不给自己堆雪人的时候,他能静静地坐在窗前看外面下雪一整天。 不过只要不是杳无音信,像上次那样发生意外,应浔古怪片刻,就没有再问下去。 他拎着糖果和装着水晶球的礼品袋,招了招路边的出租车,准备在雪下得越来越大堵塞马路之前赶回家。 这时,一道许久没有听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浔哥,好久不见,你最近还好吗?” 第60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六十天 从开学那天谢临砚拎着食盒等在自己学校的教学楼前一定要见自己一面, 之后又离开,应浔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不仅没有见过,甚至连朋友圈的消息也没有看到。 谢临砚似乎从自己的身边消失了。 一开始应浔还有点奇怪, 不过想了想, 自从他落魄, 身边人来来往往,最后竟然是曾经的哑巴狗腿留在了自己的身边,一直陪着自己。 他想,谢临砚应该也是和那些离开的人一样。 除了周祁桉, 没人能在自己身边待得长久,包容自己那些又作又怪异的小毛病。 但到底是曾经的朋友,今日在马路边遇见,应浔微诧了片刻后, 同样说了句好久不见,随后道:“挺好的,你呢?” 谢临砚望着被雪花簇拥, 融入雪景漂亮美好得不像话的人,喉咙哽了哽:“我也很好。” “怎么会在这里?”应浔望了望四周, 这里是一处普通的商业街, 距离谢家和谢临砚的学校很远, 不像是谢家少爷平时会路过的地方。 谢临砚没说自己一直有悄悄关注他, 留意他的拍摄动态,在网上刷到他的直播间账号,隐匿身份看过他的直播。 还时不时来他工作的甜品店远远看过他。 但也只能远远看着,看他和那个哑巴越来越亲密,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牵手。 谢临砚疯狂嫉妒,酸涩。 可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阻止这一切, 后知后觉弄明白自己的心意,已经晚了一步。 又在心上人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没有能力守护在他身边,给予他支撑。 还有……应家破产的事,有自己父亲参与的手笔。 谢临砚被冰冷的寒风拍打着脸,雪花落在眼睫,很快融化出一片模糊的水意,他眨了眨,不敢讲述自己真实的目的:“来帮妹妹买她一直念叨的甜品,然后看到一个身影很像你。” 应浔看了眼他手上拎着的包装盒,是自己兼职的甜品店的包装,哦了声:“原来这样。” “要捎你一程吗?”谢临砚指了指停在一旁的车,已被飘落的雪花盖了一层厚厚的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很长时间。 应浔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家。” “你还和周祁桉住在一起吗?”谢临砚听到眼前人拒绝自己,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酸涩。 应浔不明白他为什么又提这件事,迟疑了下点点头。 “是因为周祁桉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一直陪在你身边,你才会和他在一起吗?”突然,谢临砚没头没尾说了这样一句话。 应浔怔了怔,雪花扑簌扑簌地飘落,过了许久,他回过神来:“你为什么会——” “知道你和周祁桉的事?”谢临砚截断他的话,掏出手机,给他看一张照片,“那时候就知道了,浔哥,你是不是被周祁桉骗了,被他趁人之危?” 屏幕上,是一张十指相扣的照片。 光线昏蒙,飘落的雪花也将手机屏幕模糊得有一瞬看不太清,可应浔还是认出了这是他和周祁桉的手,背景正是小哑巴的宿舍。 他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又为什么会在谢临砚的手机里。 应浔只抬了抬头,问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说什么? 谢临砚嗤笑了声:“浔哥你还不知道吗?你眼中听话乖巧的狗腿子其实一直在暗地里搞事情,这张照片是几个月前他用你的手机发给我的,我猜他最后一定抹除了记录。还有陆定尧,你知道他为什么现在这么惨吗?是因为周祁桉从中作梗,在背后挑动。” “浔哥。”五官英俊的男生说完这些,急切地掰过自己的肩膀,“我知道你那段时间很难过,我也恨自己没有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陪在你身边,我那时去想办法弄钱了,可是晚了一步。” “我只想告诉你,你不要被周祁桉的表象骗了,他根本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老实简单,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把你哄到手,但想你认清你身边的人,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很会做一些背后挑动的事情,我就是因为他……” “因为他什么?”应浔脸上看不出情绪地问。 谢临砚顿了顿,到底没在眼前人面前提起他家破产和自己父亲有牵扯的事情。 他恨自己的软弱,却又不甘心,凭什么让周祁桉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狗腿子捡了便宜,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谢临砚手心收紧,风雪中,他最后无力地说了句:“总之浔哥,如果你一定要和周祁桉在一起,我希望你能够看清他是什么人,还有,弄明白自己的心意,是不是因为感动,感动和喜欢是两回事,你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我不希望你因为感动委屈自己。” 说完这些,谢临砚松开手心,打开车门驱车离开了。 原本只想远远地看一眼就好,还是控制不住起了占有的心思,或许是二人这段时间的亲密举动让他红了眼。 又或是内心还存着一丝希冀,既然周祁桉能心安理得地在背后耍手段,用这样不光彩的方式捡漏,他何必要守着朋友的界限,独自退缩? 雪仍簌簌地下着,将这辆车的影子拉进纷纷扬扬的雪幕里。 应浔站在路边,鼻头和手被冻得通红,他望着远去的影子,过了许久,才记得撑开周祁桉不知什么时候塞进他包里的伞,等在公交车的站台前拦了辆出租车。 坐上车,车内的暖气驱散一丝寒意。 他向司机说了家里的地址,随后就透过模糊的车窗盯着窗外的雪景出神。 遇到谢临砚让他感到意外,可更意外的是谢临砚刚才说的那番话。 什么叫周祁桉从中作梗,很会做暗地里挑动的事情? 还有,那张十指相扣的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又为什么要用自己的手机发给谢临砚? 应浔想起之前不小心看到的周祁桉的日记本。 当时被里面露骨的文字和对自己疯狂的臆想震惊羞臊到,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震惊于那个乖巧美好的小哑巴竟会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忽略了日记里的其他内容。 他记得当时有一句是“大不了再像对付谢临砚和陆定尧一样,把觊觎他的人从身边赶走”。 那时候应浔看得模模糊糊,不太明白周祁桉为什么要在日记里提到谢临砚和陆定尧,只以为是周祁桉的占有欲在作祟。 第88章 还有,对付他们,怎么对付他们? 现在看来,应浔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就说,为什么来甜品店找他麻烦的陆定尧会被当场拆穿脚踏两条船的事,那个柔美的男人出现在甜品店应该不是巧合吧? 他那天透过甜品店的橱窗好似在马路对面看到的周祁桉的身影,也不是自己的错觉。 还有,heng老板在这之前说的要给自己一个惊喜。 原来不是来直播间给自己下的礼物雨,而是让陆定尧不再来店里找自己麻烦的事。 那后来的陆定尧被人在俱乐部狠狠教训了一顿,听说被网球打得遍体鳞伤,也是周祁桉做的吗? 应浔定定地望着车窗外纷纷扬扬飘落的大雪,逐渐有些失神。 周祁桉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事情…… 在这样的失神中,车穿过茫茫雪幕停在别墅楼下。 应浔给司机转了钱,叮嘱司机雪天路滑,注意安全,就回到了家中。 到了家里,看到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叫自己。 “浔浔,你快过来尝尝妈妈的厨艺怎么样。” 别墅里亮着暖黄的灯,外面铺着白茫茫的雪花,但屋子里却因为这满屋子亮起的灯光和热烘烘的暖气而异常温馨温暖。 应浔脱下围巾,还有厚厚的白色羽绒服,问:“妈妈,你怎么会在厨房做饭?我还说我们今天去吃火锅呢。” 沈韵笑了笑:“总让祁桉那孩子做饭怪不好意思的,反正我在家里时间多,学学做饭帮你们分担一些,而且我发现做饭还挺有意思的。” 说着,沈韵舀了勺自己根据网上的教学视频做的木薯糖水,问儿子怎么样。 应浔尝了尝,学小哑巴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很不错,妈妈太厉害了,第一次学做饭就做的这么好吃。” 沈韵被夸得眉眼弯弯。 应浔看了眼屋子:“周祁桉没有回来吗?” 沈韵道:“没有,说是要晚点回来,下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他说的晚点是什么时候,浔浔,要不你问问,我担心再晚路面会堵塞,回家的路上不安全。” “嗯,我问问。” 应浔拿起手机给周祁桉发消息,不过没回。 他不免有些担忧,尽管已经被告知今天会晚点回家。 和妈妈一起吃了晚饭,收拾完厨房,应浔没有回楼上自己的房间,而是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开直播。 只是和上次一样,心不在焉,总是时不时望向别墅的大门外,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还有,谢临砚的话对他也有些影响。 感动吗? 他被周祁桉掰弯是因为感动吗? 因为周祁桉在自己最狼狈、无助,最难熬的时候把自己捡回家,悉心备至地照顾自己,给予自己安慰和支撑,还为自己做了那么多的事情。 不可否认,应浔是感动的。 尤其是把自己失去的家拼凑好捧到他面前,那一刻,他的内心是前所未有的触动。 可是……仅仅是这样吗? 院子里响起铁栅门开启的声音,和厚厚的风雪声一起吹到了应浔的耳畔。 担忧,等待的焦灼,欣喜和期盼。 还有心脏扑通跳动的声音,因逐渐拉进的熟悉的脚步声加速跳跃。 他们每天朝夕相处,如果仅仅是感动,他的心绪不会被这么强烈地牵扯,也不会分开只短短的时间,就生出想念的情绪。 更何况,周祁桉是什么人,不像表面那样乖巧老实,他也早就知道了…… 这个小变态,除了满脑子黄色废料,还真会藏事。 竟然还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应浔跟直播间的观众道晚安,关掉直播。 随后,仓促穿上棉拖鞋,去开房门,打算好好盘问小哑巴还有多少事情瞒着他,暗戳戳搞了哪些事情。 别墅大门打开,冷风灌进屋子,一同的还有被卷进来的几片雪花。 应浔还没来得及调整面部的表情,刻意板下来,就对上一双眼圈泛红的眼。 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身寒气,衣服上扑了满身的雪花,从头发丝,眼睫,肩上,抖落一身。 周祁桉像一只在寒天雪地受了欺负的可怜弃犬。 第61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六十一天 应浔怔了怔, 望着这样卷了一身风雪和落寞的周祁桉。 记忆里,即便是小时候受到欺负,被人以不会说话的哑巴嘲笑他, 讥讽他, 他也只是用一双黑漆漆的无机质的眼眸盯着他们, 脸上表情看不出被奚落的悲伤。 更别提多年后再见,周祁桉长成了如今成熟稳重的模样,高大悍利的体魄,他一点点揭开知晓的藏匿的很深的心机。 在应浔心里, 周祁桉善于伪装,卖惨,卖乖,之前一直用温和美好的表象降低自己的戒心, 让自己不知不觉陷进他构筑的美好巢穴里。 还会在敏锐察觉到异样,故意把受伤的腿晾在空气中博取自己的同情,挽回自己的心意。 可这一刻, 他能清晰地感知眼前人这副脆弱落寞的模样不是装的。 尤其是对上的这双泛红的眼眶,在飘着雪的冬夜, 仿佛被苍凉悲寂包裹, 应浔从未看过周祁桉这样一面。 他心脏狠狠一揪, 疼惜的情绪爬上心底, 抬手拍去小哑巴身上的雪花,问:“发生什么了吗?怎么会这么晚才回来。” 还有……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 对方只直直地盯着他,任由自己在他身上胡乱地拍,而后,忽然紧紧地抱住自己。 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应浔身体微微一僵,他感受到自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圈住, 下巴搁在肩窝,轻微蹭了蹭,像受伤的小狗在寻求安慰。 这下应浔确定是哪里不对劲了。 他有些担忧,再度问周祁桉怎么了。 然而小哑巴却什么都不回应,只紧紧抱着他,收拢手臂,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 应浔便没再问,任他抱着自己。 他不知道周祁桉发生了什么,但如果周祁桉这时候需要自己的支撑,他愿意为他提供一个支点。 像每一次自己最无助的时候,周祁桉给予自己安慰一样。 窗外的雪纷纷扬扬地飘落,院子里的地面,掉光了树叶的枝桠全都覆了一层厚厚的雪。 莹白的雪将入了夜的天空映照得灰白,还有屋子里这抹暖黄的灯光,过了许久,应浔感到环着自己身体的臂膀松了松。 周祁桉终于松开自己。 [对不起,浔哥,让你担心了,我就是今天下雪了,心情有点难过。] 心情难过? 周祁桉也有难过的事情吗? 是什么?又和下雪天有什么关系。 不过应浔没问,今天的周祁桉太奇怪了,第一次卸下伪装,暴露出这样脆弱落寞的一面。 他只道:“现在呢,心情好些了没有?” 周祁桉发红的眼圈溢出一点笑意:[好多了。] “好多了就好。”应浔舒下一口气来,又问,“吃晚饭了没有?” 周祁桉摇头:[还没。] “忙到这么晚连饭都不吃,真不知道你在搞什么,还天天叮嘱我按时吃饭。”应浔没好气哼了声,转身走进厨房,“妈妈给你留了饭。” [伯母做饭了吗?]周祁桉感到十分意外。 应浔嗯了声:“第一次下厨,我尝了尝,味道还不错。” 他把妈妈做的木薯糖水放进微波炉里热了热,还有一份炖蛋奶,本就放在盛有热水的锅里暖着。 现在端出来,温度恰好。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应浔看周祁桉面上的神情缓和了些,带回来的一身寒气也似是被落在身上暖黄的灯辉驱散,问道。 周祁桉点头:[我就说伯母和浔哥一样,只要想做,无论什么都会做的很好,很厉害。] 应浔脸颊微微发烫。 难怪妈妈总是被小哑巴哄得开心,周祁桉在夸人方面确实很让人受用。 “对了,我今天遇见谢临砚了。”应浔迟疑了下,开口。 映照着纷纷扬扬雪花的玻璃窗前,他说完这句,看到眼前男生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变。 [是吗?那挺巧的。他有和浔哥说什么吗?] “确实说了一些。”应浔淡声。 厨房的餐桌前陷入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屋外风卷雪花呼啸的声音。 沉默了一会儿,应浔看小哑巴比划:[是不是谢临砚和浔哥你告状了?说了我什么?] 不等自己回他,漆黑的眼底落入沉晦,又似乎有些嫉妒酸涩,自顾自道:[也对,他高中的时候就擅长做这种告状的事情,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那你呢?”应浔直视着他的眼眸,“周祁桉,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第89章 看到眼前人神情有些紧绷的样子,他叹了口气,补充一句,“我只是希望有些话是从你这里告诉我的,而不是别人口中。” “周祁桉,我们现在是情侣的关系吧?” 情侣? 听到这两个字,周祁桉面上的表情错愕一瞬,随后染上欣喜。 从海城那两个像风一样轻的吻,到如今亲了好几回,两人一直都是默认了这种情侣之间的相处模式,却没有真正的宣之于口。 有时候周祁桉也会想,这份渴求已久的感情是不是真的。 他喜欢的人真的接受他了吗? 他这样一个腐朽到骨子里的人,真的得到自己肖想的月亮了吗? 周祁桉胸腔剧烈跳动,因这声“情侣”,落入沉晦的眼底也跳跃出一丝狂热的火苗。 [浔哥。]他点头,心中反复品尝情侣这两个字眼,恨不得把这两个字刻在自己的心上。 应浔被这突然转变的狂热视线盯得浑身不自在,胳膊上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 他避开一点这样的视线,正了正脸色道:“既然你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出于长久的关系考量,彼此之间是不是要坦诚?” 应浔并不是要逼小哑巴完全把自己袒露到他面前。 他如今也差不多知晓了周祁桉是个什么样的人,不再像之前那样总是隔了一层看不透的白雾。 只是像他刚才说的那样,想长久地走下去,他希望和周祁桉之间是坦诚的,至少,有些话不是从别人那里听来。 周祁桉能包容自己那么多旁人无法忍受的小毛病,他也应该能包容他的另一面。 第62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六十二天 寂静的雪夜, 灯辉从头顶上洒落,静静落在厨房大理石岛台前的两个人影上。 应浔说下这句话,过了许久, 看周祁桉敛眸:[好, 浔哥, 我向你坦白。] 周祁桉把自己暗中设计陆定尧,让陆定尧失去陆家继承人资格,还有在俱乐部里教训他的事情,以及警告谢临砚不要再出现在心上人面前的事袒露了出来。 [那天在甜品店, 是我故意放假消息给那个叫宁栩的男人来店里找陆定尧,我私下里调查过陆家和薛家,知道陆家那段时间因一个大型地产项目负债累累,急需注入新鲜的资金帮他们渡过难关, 搭上的这条线正好是薛家。] [我利用这些,搅碎了薛家和陆家的合作关系,陆定尧一家一直和他二叔家在争继承权, 因为这件事,陆家元气大伤, 陆定尧失去了争夺的资格。] [俱乐部的事情也是我干的, 我从宋二少那里弄来了进入俱乐部的会员权限, 专门在那里等他, 他竟然敢伤害你,用球砸你,那我就要十倍百倍地让他奉还,任何欺负你的人我都会这样做。] [靠近你的人我也会。] 应浔心里一惊。 望着俊逸面庞瞬间染上阴戾的小哑巴,在向他坦明这些时,那双本就看人有随时将人吸附进去的黑洞般的眼眸也更加幽邃漆深。 他像逐渐撕去美好外衣, 暴露出原始兽性的丛林猛兽,露出他嗜血的獠牙和凶戾的本性。 还有……标记一处猎物,死不松口,也不让旁人窥探一眼的强烈占有欲。 应浔胳膊上再度生出细小的鸡皮疙瘩。 却忍不住问:“和谢临砚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 他脸一红,脑海里闪过那张在昏暗光线下十指相扣暧昧至极的照片,至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摄的。 [浔哥,你还不知道谢临砚对你的心思吗?]周祁桉漆黑的眼眸凝在他脸上。 应浔愣住了。 谢临砚对他什么心思? 不是以前好吃好玩哄着他,喜欢和周祁桉针锋相对,即便现在关系淡薄,也仍旧保留着一丝往日友情的曾经最好的纨绔朋友吗? 他能对自己有什么心思? 脑海里刹那晃过雪地里落寞的眼神,以及拎着食盒等候在教学楼前的身影,还有那句“恨自己没能守护你在身边,我去想办法弄钱了,可是晚了一步”的话。 白皙面庞上的表情僵住,漂亮眼眸里也流露出不可置信的情绪。 高大的身影在这时绕过岛台,一片阴影笼下,遮在头顶,应浔僵硬地转过身,恰好被卡在冰冷的大理石桌面和高大的身躯之间。 他身体小幅度战栗了下。 这样的周祁桉危险气息太强了,和上一次袒露日记本里对自己疯狂的臆想展露出的侵占欲不同。 此时的周祁桉不仅侵略感很强,还有一种很强烈的危险气息。 仿佛有无形的藤蔓在从幽邃的地底和四周延伸,一根一根顺着他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黏稠地攀附而上,再将他紧紧缠缚,一点一点收拢力道,侵蚀他的空间,直到他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浔哥,你不知道你对人的吸引力有多大。] [不止是我,谢临砚,还有你学校的那个戚学长,如果我不警惕一点,及时把他们从你身边赶走,不知道后果会怎样。] 逼近的气息,剥开又一层伪装的外衣露出的危险内里。 应浔惊讶于接收到的这些信息,面对靠得这么近的周祁桉,耳根不自觉爬上一抹热意。 外面飘着鹅毛般的大雪,冷风在窗外呼啸,他却觉得周围的空气在升温,随着高大身躯的迫近,缠绕过来的气息,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推了推面前的身躯,试图让这样危险的气息缓和一些。 可周祁桉的身躯实在是太高大结实了,凶悍的一堵墙,他又是坐在岛台前的木椅上,施力不开,最后只能用脚往他腿上踢了下。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男同,满脑子对我都是那种、那种——” 应浔臊红了脸,后面的话磕磕绊绊,说到一半就卡回了喉咙里。 [浔哥,我不是男同,我只喜欢你。]周祁桉无奈笑了笑,改拿手机打出这句话。 犹如告白的话语看得应浔心跳加速一拍,忽然想起之前和heng老板聊天,heng_z努力满足苦恼地说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男同。 因为他只对自己喜欢的那个男生感兴趣,有那什么……冲动。 不看gay片,也不看a片,还讨厌白花花的身体纠缠在一起。 应浔:“?” 讨厌白花花的身体纠缠在一起干吗还满脑子都想着他和做那种事啊! 应浔回想起这些,一阵无语,又忍不住面红耳热。 “还有没有别的事情隐瞒我?”他转移话题问。 [还有一件。]周祁桉收敛起笑容,幽邃的眼眸一瞬沉晦,落了层悲怆和哀伤,浑身侵占性十足和危险迫人的气息也一瞬间消散。 他的身上又仿佛披了风雪,像刚才回到家打开门的一刹那。 周祁桉用这样一双蒙了忧怆的眼眸注视着自己:[浔哥,就剩这一件了,唯独这件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说,等合适的时机,我做成了一定会向你坦明。] 应浔愣了愣。 竟然还真有一件事情瞒着他,应当是生气的,可是看周祁桉的样子,今晚的反应,那双挥之不去的红红的眼圈,他就是想生气也气不起来。 他只隐隐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秘密。 “和今天你这么晚回来有关吗?”应浔问。 周祁桉微微蹙了蹙眉,点头。 “那和之前你同周阿姨一起突然消失,离开我家有关吗?” 时隔多年,一直没有问出口的话,曾经介怀的,以为自己不在意的,终于在这个飘着雪的冬夜,在周祁桉一层一层剥去自己的外衣,逐渐袒露出真实,应浔问出了藏在心底别别扭扭没问出口的话。 周祁桉有些意外,似是也有些没有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过了许久,他从喉咙里溢出似是“嗯”的音调。 低低的,涩哑的,艰难地从声带里震颤出来。 纠缠在应浔心头多年的那团由多重情绪交织的耿耿于怀忽然就荡开了。 “好吧,不逼问你了,等你到合适的时候再说吧。”应浔挑眉,“总之,如果你敢骗我,或是再做什么危险的事,你自己等着。” [不会的不会的,浔哥。]周祁桉连忙保证。 窗外雪花飘落的速度似乎缓了些,拍打枝桠的呼啸风声也没刚才那么劲冽。 应浔得到保证,对上一双笃定真挚的眼睛,他面前这个男生终于不再是裹着一团迷雾站在他眼前了。 [浔哥。]沉静了片刻,周祁桉忽然问,神情小心翼翼,还带一点自厌自弃的表情,[你会不会讨厌这样的我?阴暗,私占心爆棚,根本不像你表面看到的那样。] 不等自己回应,垂了垂眼眸,塌下一张俊逸的面孔:[你会不会不要这样的我,和我分开?] 第90章 应浔:“……” 端起旁边有些凉了的木薯糖水舀了勺塞进他嘴里:“再说这样的话我就真不要你了,还有,” 他冷硬着脸,鼻子孔哼气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试探我。” 周祁桉愣了愣,望着眼前这张扳着的却丝毫没有冷意的漂亮面孔,心底像是被一团柔软揉化。 [浔哥,我想亲你了。] “滚。”只怔了一秒,应浔就毫不留情拒绝,“得了便宜就开始卖乖是吧?你也不看看这是哪里。” 湿热的触感忽然贴上来,高大身躯压下,下一瞬,甜滋滋的带着奶香的糖水在口中化开,周祁桉演都不演了,直接攫住他的唇,木薯糖水从他口中过渡过来的瞬间,舌头也被湿湿地缠上。 应浔呆住了。 过了许久反应过来,试图把堵在面前的高大身躯推开,却推不动,只能被迫仰着头和他接吻。 甜腻的糖水在两个人的口中搅化,一同搅开的还有些异样的情愫。 尽管应浔羞恼于周祁桉突如其来的动作,在厨房就亲他,但大概是刚才交了心,于应浔而言,曾经纠缠在心头的耿耿于怀荡开。 他终于肯承认,他很不舍当年周祁桉离开他的世界,一直十分介怀。 如今知道对方并不是无缘无故消失,他的心仿佛揪了一角终于松释开,和这些时日一点一点累积的情愫一起。 应浔不知不觉环住对方的腰身,仰着泛出红晕的脸,鸦羽般的睫毛沾了蒙蒙的雾气。 他透过这样迷蒙的视线看离得这么近的人,被勾缠着呼吸,脑海里隐隐晃过一个念头。 不止是感动。 他对周祁桉的感情不仅仅只有感动。 不然明知是陷阱,是囚笼,他不会这样深陷进去。 灯光暗颤,雪花静静飘动。 或许是感受到回应,高大的身躯微微一僵,下一秒,结实的手臂将怀中人托起,抱坐到石台上,更深更重地吻过去。 在这个飘着雪的冬夜,以最真实的彼此。 没有注意到楼上一个身影转身隐去。 第63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六十三天 这场雪后, 在第二日迎来了炽朗的晴天。 不过光线虽然灼目,明晃晃地将这个世界照得明亮剔透,但空气中的寒意还是沁到了骨子里。 雪后初晴就是这样的。 干冽的冷, 渗到皮肤里的寒。 别墅堆积了厚厚的雪, 一早, 应浔起床就看到周祁桉在院子里扫雪。 天空很蓝,像是罩了层透蓝透蓝的玻璃罩子,俊逸的男生被皑皑白雪的世界掩映,鎏金般清早的阳光落在他脸上, 看到站在楼上的自己,他抬头冲自己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应浔的心蓦地漏了半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那个搅了糖水的吻,他到现在都觉得心底化着蜜糖一般甜腻的感觉。 连笼在他们身上的光线都变成了蜜糖般金灿灿的色彩。 他漂亮眉梢不自然挑动了下。 转身从楼上房间的阳台下来。 妈妈正在客厅的沙发前插花,看到自己, 没有像平日的清早那样数落自己又到太阳晒屁股才起床,而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自己一眼。 随后想和自己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应浔没察觉到异样, 和妈妈说了声早上好,几步走出客厅, 来到院子里。 身后, 沈韵望着他轻快的身影, 和另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起融在雪地里, 半晌,摇摇头叹了口气。 “怎么不叫我起床一起扫?”应浔没注意到妈妈跟随过来的眼神,在小哑巴面前站定,四处搜寻扫把,打算帮着扫雪。 周祁桉告诉他:[太冷了,想让你多睡一会儿, 这些事情我来做就可以了。] [浔哥,看我给你堆的雪人。] 周祁桉指了指院子旁边的地方,被他用清扫的积雪堆的雪人,说是雪人,其实是雪兔子、雪狗狗、雪熊头。 应浔是易过敏的体质,尤其是动物的毛发,很容易诱发他的过敏症。 所以从小到大,尽管很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却没办法把猫猫狗狗养在家里,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才沉迷于收藏那些限量版的动物手办。 而今,周祁桉不仅帮他把卖掉的那些手办赎了回来,还在下了今冬第一场雪的第二天清早,用雪给他堆了一个动物乐园。 圆滚滚的雪球上堆叠着个兔子脑袋,竖着两只长长的可爱的耳朵。 不知道周祁桉从哪里弄来的涂料,在兔子的脸上涂了两坨红晕,还有耳朵的耳心,看上去格外可爱。 狗狗和熊头也是,堆得十分可爱逼真,尤其是那只雪白的萨摩耶,黑溜溜的眼睛,惟妙惟肖的黑色鼻头,昂着脑袋蹲在雪地里,不注意看,还以为真的是一只大狗狗。 应浔十分惊喜。 “好可爱,周祁桉。” 他忍不住想扑过去,抱一抱这只大雪狗。 但知道他一旦这么做了,周祁桉好不容易给他堆的这只雪狗就会立刻坍塌。 最终,他只小心地伸过去手在它冰冷的脑袋上摸了摸,又忍不住摸了摸雪兔子的耳朵,还有雪熊的脑袋。 [你喜欢吗?浔哥。]周祁桉看他昳丽眼尾扬起的喜爱的笑意,比今日的阳光还要明媚,心跟着愉悦。 应浔简直喜欢死了,点头:“喜欢,比你小时候堆的好看多了。” 周祁桉温和地笑。 “不过太阳这么大,会不会过一会儿就会化掉?” 喜爱地围着这些雪人转了一圈,不顾冰凉地摸了一个遍,应浔想到这些可爱的雪人最终都会在阳光的照耀下融化,忍不住开始不舍。 周祁桉安慰他:[没关系的,浔哥,化了等下一次下雪我再给你堆。] 也对。 又不是只下这一场雪。 冬季漫长,还有下一个雪天。 还有明年,后年。 反正周祁桉在他身边,雪人化了,那就等下雪的时候让周祁桉再给自己堆。 应浔这样想着,拿出手机给这些雪人一个个拍了很多照片,保存在手机里,继续和雪人玩,直到妈妈喊两个人回屋吃早饭,才不舍地离开院子。 这之后,是一连许多日的晴天。 阳光照射,院子里的积雪融化,那些雪人也跟着融化。 应浔虽然留恋,却没法阻止一场冰雪的消融,只能期待下一个雪天。 生活平平淡淡地继续,应浔仍旧甜品店、薛荔学姐的工作室、学校,还有家,三点一线地往来。 他越来越喜欢这样平淡安稳的生活。 有钱赚,稳中向好。 最亲最爱的人在身边,那种人生一落千丈,宛若戏剧一样的跌宕生活,他再也不想经历了。 他现在只想和妈妈、小哑巴一家三口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眨眼,圣诞过后,元旦到来。 学校放了几天假,再过不久就会迎来春节。 元旦这日,妈妈叫来小哑巴那群朋友一起过节。 上次帮着搬家,妈妈很感激他们,给他们一人织了条围巾。 收到围巾的时候,许赫扬和江照,都十分意外,就连性格活泼跳脱的霍决,捧着围巾,一时说不出话,只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个劲儿地说谢谢。 那天的元旦,虽然不像往年那样其乐融融,可是另有一份热闹和温情。 应浔失去了一个家,却又拥有了另一个家。 过完元旦,就是紧张的期末考。 不过应浔虽然每天忙忙碌碌,该上的课没有落下。 加上有周祁桉这个学霸在,空闲的时候帮着他复习,所以期末考试还算顺利。 寒假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 换做以往,每年寒假,应浔都会天南地北、国内国外到处玩。 陪妈妈一起去巴黎看秀,或是去马尔代夫度假,如果没有破产,他的游艇到手,可能这会儿就在举办海上派对了。 但现在,他躺在沙发上,看了看自己的假期安排—— 直播,直播商务,拍摄计划,甜品店的排班表。 “真不敢相信,我今年的寒假会这样过。” [要和我一起去圣莫里茨吗?]周祁桉走过来,把滑下来的毛绒毯往他膝盖上扯了扯,避免他冻到。 应浔顺势把脚搭在他腿上,懒洋洋问:“圣莫里茨?去那里做什么?” 周祁桉告诉他:[陪宋延云参加一个宴会,他有意带我去扩展人脉。] 每年冬天,一群上流社会的老钱人都会聚集在那里,滑雪,打冰上马球,度假。 第91章 宋家兄弟在那里有一个度假酒店,宋怀商颇有手腕,无论是国内的商圈,还是国外的上流圈层,他都打通了人脉关系。 这就是周祁桉宁愿豁出去性命,也要赌一个前程的原因。 事实证明,他在海城那次赌对了。 被宋怀商带进去的世界,是他此前远远无法接触和比拟的。 [正好我们最近研发了一个新的产品,说不定能获得巨额投资,钓到大股东。]周祁桉在说起这些时,罕见地展露出勃勃野心的一面。 应浔望着他漆黑眸子跳动的火苗,失神一秒:“那挺好的。” [所以,要和我一起去吗,浔哥?]周祁桉望向他,[你忙碌了这么长时间,就当给自己放假了。] “我想想。”应浔犹豫。 他有点想去,不仅仅是因为两人天天腻在一块,早已习惯了彼此在身边的日子。 还有上次海城的后怕,应浔现在只要听到小哑巴说要出一趟远门,或是像那个飘雪的冬夜,不声不响地回来,带了一身风雪和凄怆,就眼皮直跳,心底担忧。 他其实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足够了,已经有了别墅,有没有游艇,能不能过回以前金尊玉贵的生活并不重要。 应浔只希望自己在意的人平安顺遂。 不过周祁桉似乎并不满足于此,总想把最好的捧到他面前。 而且应浔隐隐觉得周祁桉做的这一切除了让自己过更好的日子,还和他藏在心底的那个秘密有关。 应浔没办法阻止他,就好像他没办法阻止一场冰雪在太阳底下的消融。 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需要自己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像曾经自己陷在泥沼时,周祁桉伸过来的那只手。 “也不是不行,甜品店招了新员工,应该能和簌簌姐请得动假。”应浔思索着,“可如果我和你都不在家,留妈妈一个人——” “你们不用担心我。”沈韵不知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肩上拢着一条披肩。 应浔连忙把搭在小哑巴腿上的脚缩回来,坐直身体,声音磕磕绊绊:“妈、妈妈,我还以为您已经睡了。” “你们要出去玩?”沈韵瞥一眼儿子红透的耳尖,意味深长地移开视线。 应浔将刚才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闻言,沈韵说道:“祁桉说的对,你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兼职,可以趁着放寒假好好放松一下,就当度假,妈妈现在学会了做饭,很多事情可以自己做,一个人在家没问题的。” “可是……”应浔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沈韵抬手,温柔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要顾虑太多,而且妈妈应聘了插花班的老师,有认识的新朋友,你不用担心我是一个人。” 应浔听妈妈这样说,最后迟疑着答应了。 他向簌簌姐那边请了几天的假,工作室那边的拍摄进度快速赶完。 至于直播,正好可以播一次户外,这对于粉丝来说,是很新鲜和乐于看到的内容。 一切安排妥当,应浔和周祁桉坐上了飞往圣莫里茨的私人飞机,是宋二少提供的。 宋家在那边有自己的度假酒店,滑雪场,私人停机坪。 到的时候,天黑了,那幢城堡似的豪华酒店的停机坪和泊车坪果然停了许多辆私人飞机和低调奢华的豪车。 看来如周祁桉所言,这次的确来了许多上层社会的名流。 宋家二少应浔不是第一次见,风流翩翩的男人看到自己,好整以暇地打量自己一眼,扬起眉梢对周祁桉说:“这就是你说的要自己带的手语翻译师?” 周祁桉微微笑着,没有否认。 宋延云见状,也没有拆穿。 只等一辆车缓缓停下,走出一个浑身气场强大,上了一点年纪,却丝毫不减英俊相貌的中年男人,在他身边耳语了什么。 应浔就跟着周祁桉一起,畅通无阻地进入了这家专为上层富豪打造的顶级度假酒店。 “什么是我是你的手语翻译师?”走入奢华的酒店,两人在酒店管家的引领下前往下榻的房间时,应浔不解问道。 周祁桉的面上掠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浔哥,这里安保严密,出入严苛,我只有这样说,才能把你带进来,而且我确实需要一名手语翻译师,没有别的手语老师比浔哥更懂我想表达什么。] 应浔:“……”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 [我只是想让浔哥更了解我,知道我在外面做什么,不要那么担心,我也不想和你分开这么长时间。] “谁担心你了?”应浔耳根霎时红了,尤其是这句不想和他分开这么长时间,令他的脸颊也生出一股热意。 两人跟着酒店管家停在一处房门前,房门打开,一间宽敞奢华的总统套房映入眼帘,罩了夜色,但皑皑白雪反射出莹白的光。 一眼看过去,能透过正对面的巨大的落地窗看到远处巍峨壮阔的阿尔卑斯雪山。 管家帮他们把行李放下,预祝他们居住愉快,有什么需求随时找他。 应浔这才想到什么,指指周祁桉:“我和你一间房吗?” 周祁桉似乎也有些意外,问是怎么一回事。 管家茫然,只道:“是宋二少爷让我们这样安排的。” 说完,管家就离开了。 应浔站在铺着昂贵编织地毯的客厅里,过了会儿,在心里做建设。 没什么,他都和周祁桉是接过很多次吻的情侣了,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情侣睡一间房,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说来,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自从那个雪夜袒露心迹,他和周祁桉之间也像捅破了某层窗户纸,再做一些情侣般亲密的举动,没那么扭捏了。 可仅限于接吻。 两个人做过的最亲密的事情也不过是接吻,虽然知道周祁桉对自己藏着毫不遮掩的欲望,每次扣着自己的脑袋,如不知餍足的饥犬一样,吸吮自己的舌头,像他日记里写的那样,疯狂搅弄自己的口腔。 但仅仅这样,止步于此。 最多有一次,背着外出还没有回家的妈妈在沙发上接吻,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腿不小心蹭到了哪里。 他的唇舌忽然下移,急促的呼吸下,应浔感到灼热的触感游移到自己颈上的皮肤,衣领扯开一截,凉风灌进去,冻得他浑身一哆嗦。 身上起了细细密密电流般战栗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喘息一声,以为会在沙发上就被这个小变态那、那什么了。 可下一秒,周祁桉端坐起身。 沉着浓重情欲的黑眸垂敛,他喷洒在自己脸颊上的气息烫得厉害,却抬起粗粝的手指,一寸一寸帮自己把毛衣的领子拉上。 遮住灌进来的冷风,也遮挡住投过来的晦暗视线。 应浔:“……” 思绪猛地收回。 酒店套间亮了灯,山雪映在玻璃窗上,应浔耳根微热地拎过来自己的行李箱。 [浔哥,不然我去问问再弄一间房。]周祁桉显然也想到什么,呼吸短促地凌乱。 “不用了,就这样吧。”应浔打开行李箱,准备把自己的日用品拿出来,时间不早了,听小哑巴说,他们明天会有一场冰上马球赛。 应浔第一次听说小哑巴竟然会打马球,还是在冰上,意外的同时十分好奇,打算明天一早就跟着他们去雪场,看看周祁桉是怎么打马球的。 “刺啦”一声,行李箱的拉链拉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从最外层掉了出来。 头顶悬着的豪华的水晶吊灯投下静谧的灯辉,应浔和身旁人的视线一同投过去。 就见花纹繁复的编织地毯上,黑色的小盒子安静地躺在上面,水晶吊灯的灯辉将盒身照出一层高级磨砂的质感。 上面明晃晃映着的小字却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无感套。 12只装。 轻薄无束,感受肌肤真实温度。 应浔:“?” 第64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六十四天 应浔盯着这些小字, 好半天,反应过来这是什么,脸腾一下爆出一层热意。 “不、不是我装的。” 他手忙脚乱地拾起这个小盒子, 试图把它塞回行李箱, 可越是这样, 越显得欲盖弥彰。 [浔哥,我知道不是你。]周祁桉制止住他。 “不是我,那是你?”应浔的耳根红的快要滴血,触碰到磨砂外包装的手指也覆了层粉, 连指骨都是红的。 第92章 却见小哑巴否认:[也不是我。] “不是你,不是我,那是谁?”应浔懵了懵,行李箱是他自己收拾的, 确实不可能是小哑巴。 他虽然之前确实送过heng_z努力满足一些,嗯……令人羞臊的东西,可那之后, 再也没有买过这类用品。 一路飞来圣莫里茨,乘坐的是私人飞机, 没怎么接触别的人, 不可能是什么人的恶作剧。 那只有一个可能…… “妈妈知道了?” 应浔脱口而出这句话, 想到临行前妈妈来过自己的房间, 叮嘱他和周祁桉注意安全,别忘了落下什么旅程的用品时,一直试图和自己说什么,却总是一副欲言又止还有些担忧的样子。 他那时觉得妈妈很奇怪,以为她是不放心自己出远门。 现在回想,哪里是担心自己旅途安全, 分明是担心她儿子屁股不保。 应浔脸颊烫得厉害,惊讶于妈妈有可能知道了他和周祁桉的事情。 周祁桉黑眸深重地凝在这个黑色的小盒子上:[看样子是这样的。] “可是,妈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应浔傻眼,他和周祁桉在家平时小心翼翼的,睡不同的房间,只要妈妈在家,两个人不敢有任何亲密的举动。 周祁桉回忆着什么:[我想应该知道了有一段时间了。] “那妈妈为什么……”应浔一愣,想说为什么妈妈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虽说现在男同比例增高,社会趋于多元化,可是主流性向还是男人和女人在一起。 他的妈妈性情温婉温柔,和爸爸一起将他从小宠得娇气骄纵,但从未教导他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整体是偏保守的性格。 不然也不会在得知爸爸那些事情之后,受到那么大的冲击,昏倒在地,一病不起很长时间。 而现在,得知自己的儿子弯了,和一个男生谈恋爱,妈妈不仅没有什么反应,竟然还在他们出远门的时候,往自己的行李箱里塞安全套。 应浔的脸颊升腾着一股一股的热意。 为了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也觉得两个人早晚都要面对这一幕,他愣了片刻后,握着手机躲进套房的卫生间,支支吾吾地问妈妈是不是知道他和周祁桉的事情了。 果然,没过多久,收到了国内妈妈的回信。 沈韵:[的确早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应浔的脑袋像是轰一下炸开一朵蘑菇云,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趾都被烫熟了。 沈韵回想着飘雪的冬夜从楼上看到的厨房画面:[你和祁桉下雪天在厨房接吻那晚。] 应浔:“……” 他就知道! 不应该松软态度在厨房就和小哑巴胡闹,到最后他自己也忘我地回应着,勾着周祁桉的脖子,在厨房亲了很长时间。 他就说为什么第二天早上起床下楼,妈妈看向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有段时间,像是陷入了什么苦恼的样子,可是问起,妈妈又说没什么,是自己多想了。 应浔只当是妈妈回想起过去的伤心事,就像他当初一样,偶尔回想起家里破产前的境况,即便知道过去就过去了,还是会忍不住难过。 仿若劈头一道惊雷,应浔没想到妈妈早就知道了他和周祁桉的事,红着脸问:[那妈妈,你为什么没有阻止我们?我是说,和男生在一起,到底不符合社会主流。] 沈韵叹了口气。 她怎能不知道儿子走的这条路是不符合主流社会的呢? 事实上,飘着雪的冬夜,她看到厨房那一幕时,整个人都很震惊,怔愣在楼上的扶梯前很长一段时间才回过神。 那段时间里,沈韵想了很多,脑海里百转千回。 一方面惊讶于儿子身为男生,却会和另一个男生接吻,她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也知道同性恋的存在,但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 另一方面,惊讶过后,她陷入深深的自责和内疚。 觉得是因为家里发生了这么重大的变故,丈夫将家里弄得一团糟,不负责任地留下一地烂摊子消失走人,而她也因为太过软弱,用昏迷不醒的方式逃避着现实的不堪。 把所有种种,留给才成年没多久的儿子,让浔浔一个人过早地背负起家里的重担。 是不是正因为这样,面对在艰难时刻伸出援手的人,浔浔模糊了这种感情,加之祁桉又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形影不离,两人模糊了朋友和恋人之间的界限。 可是之后观察,又不是沈韵以为的那样。 他们好像是真的彼此喜欢和相互依赖,除了性别相同,其他的和普通情侣没什么不同。 沈韵于是连睁了几个晚上的眼后,想通了。 和男生在一起就在一起吧。 只要浔浔喜欢就好,开心就好。 何况祁桉那孩子年龄比浔浔小了点,却自小成熟稳重,现在愈发沉稳可靠。 最重要的是对浔浔很好。 就她儿子那娇生惯养的性子,一堆乱七八糟的小毛病,除了祁桉,怕是也没有旁人能包容他了。 沈韵又是经历过生死,近乎于重活一次的人。 丈夫的背叛,家里的变故。 一切的一切,如今在她看来比不上儿子开心重要,幸福重要。 而她自己也在想明白这些,整个人轻松很多,再看到两个孩子小心翼翼地亲亲抱抱,沈韵就假装没有看见。 还故意外出,给两人制造独处的空间,她自己的生活也得到了拓展和丰富,不再是像从前那样,一心扑在丈夫身上,围着丈夫转。 这次两人要去圣莫里茨,沈韵也是有意让他们不要再在自己面前藏着掖着,放不开。 只是临快出发前,沈韵在网上搜查有关男同的信息,想要了解这个群体,却让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连忙去了趟超市。 沈韵向儿子讲述了这些。 [浔浔,妈妈的确感到意外,也想过要不要拆散你们,可想了想,如果这是你选择的,我希望你能快乐幸福。] 应浔听妈妈这样说,心底一阵动容。 [可是、可是,你为什么要在我的行李箱塞那个……] 安全套三个字到底羞于说出口,冰雪包裹的城市,应浔的脸却红得像夏日绚丽的火烧云烧过。 沈韵也有些尴尬,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后,飞机已经起飞了。 沈韵拢了拢披肩:[我了解了一下,虽然你是男孩子,怀不了孕,可还是做点保护措施比较好。] 应浔:“?” [谁说我是在下面的!] 结束和妈妈的对话,应浔脑袋一股一股地往上冒着热气。 周祁桉看到他脸色又白又红地推门出来,饶是心性再稳重,也不免有些忐忑。 [浔哥,伯母真的知道我们的事情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应浔鼻子孔哼了声,上下打量起周祁桉。 一张脸帅气老实,面对自己的时候总是温温和和,看起来没脾气似的,对他言听计从。 可只有应浔知道,这副温和老实的模样都是装的。 周祁桉就是一个披着美好表皮的大尾巴狼。 明明小时候瘦瘦巴巴的,怎么现在长得这么高? 每天早上还雷打不动地起来锻炼,身上的肌肉结实紧绷,如果真的要做那种事,应浔还真没有机会在上面。 周祁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心脏有些提起问:[那伯母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如果是呢?”应浔见他忐忑的样子,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周祁桉,如果妈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你会怎样?或是我突然反悔了,不想和你好了。” 周祁桉微怔了一秒后,走到他面前,认真比划。 [如果伯母不同意,我就是下跪给她磕头,求她,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花多少时间,都要求得她的同意。] [至于浔哥如果你后悔了……] [浔哥,你会后悔吗?] 他反问,把问题抛给自己。 应浔望着不知不觉逼近的高大身躯,带来一股危险性和侵占性十足的气息,漆黑的眸子凝在他脸上,视线浓稠得像一根根黏腻的丝线,寸寸缠上他的肌肤。 脑海里蓦地晃过被风掀开的那本日记—— 想把他关在谁都找不到的地方,只给我一个人操。 没日没夜地对我张开腿。 应浔身体哆嗦了下,思绪一晃,脸颊发烫地绕开他:“问你的问题又甩给我,明明是我在问你。” 周祁桉便拿出手机,一字一句拼写:[总之无论怎样,我是不会放开浔哥的,你是我的,我也只要你一个人。] 第93章 应浔:“……” “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你干吗说这么肉麻的话。” [浔哥,我是认真的。] 应浔的耳根红得简直要滴血:“好了,我知道了,妈妈没有反对我们,她尊重我的选择,希望我开心就好。” 第65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六十五天 应浔服了周祁桉了, 一点都不经逗弄。 不过心里还是喜悦,开心,因妈妈并不反对他和周祁桉的事情。 以及, 这句近乎承诺般的话语。 尽管私占欲爆棚, 看得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但其实应浔心里也是这样认为。 应少爷没有喜欢过别人,第一次谈恋爱。 但如他小时候固执地要养毛发过敏的流浪狗狗,强迫症,洁癖症, 他一旦认定一件事,一个人,就不会再让旁的事旁的人挤进他的世界。 也不会轻易松开。 外面暮色沉沉,山川覆着皑皑冰雪, 静谧壮阔。 卸下了心头最重的包袱,应浔整个人轻松许多。 他收拾好行李箱的东西,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那盒黑色磨砂质感的十二只装的安全套被他藏在了行李箱的最下层。 十二只。 温热水流从头顶浇下的时候,应浔想到这个数字, 就忍不住面红耳热, 竟然还是他最喜欢的偶数。 还有……轻薄无束, 感受真实温度。 是什么样的感觉? 之前因为周祁桉和周祁桉伪装的heng_z努力满足, 应浔特地去了解了男同这个群体,尤其好奇同为男人,heng老板口中的想和心上人做.爱是怎么做的。 看到小视频,才知道用的是那里。 原来男人和男人之间还可以这样…… 应浔感受到水流寸寸浇在皮肤上的温热触感,浴室里雾气蒸腾,他回想着那些视频里的画面。 那么小的地方竟然能容纳那么大的东西。 怎么可能呢? 会不会撕裂掉, 痛苦得难受。 在海城的那晚,他做过一个和周祁桉有关的旖旎的梦。 梦里,周祁桉埋身在自己上方。 因为是梦,应浔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过去那么长时间,梦里的景象也早已模糊。 就记得一张俊逸帅气的脸离自己很近很近,汗珠滚落到自己的脸颊上,连空气都变形成了耸动的摸样。 应浔不禁好奇。 努力回忆起梦里的感觉。 他听小视频里承受方的声音,听起来痛苦难耐,又好像不是那样。 真的会有欢愉的感觉吗? 细白的手指不自觉顺着温热的水流寻向窄热。 他没见过周祁桉那里,只上次在海城帮他擦身时无意间瞥到,只一眼,就令人心惊肉跳。 不可能吧。 他会死掉的。 应浔猛地抽回手。 他在做什么? 竟然因为好奇自己…… 他连忙用干毛巾胡乱擦了擦身体,走出浴室的时候,周祁桉看到眼前一张昳丽漂亮的脸红得像春日熟透的果实。 裹在白色睡袍里露出的一截脖颈也红得让人心猿意马,身上蒙了层刚从浴室出来的湿漉漉的水汽,连修剪圆润的脚趾都透着粉。 周祁桉一瞬间觉得喉咙有些干渴,漆黑的眼眸视线移了移,问:[浔哥洗完了?] “嗯。”应浔不自然应了声,脚趾蜷缩,忽然有些不会走路地朝床边走去。 这是间很大很宽敞的总统套房,屋子里配套设施齐全,不仅有独立的起居室,用餐区,厨房用具,还有私人泳池和水疗室。 甚至还有一个健身房。 刚才应浔洗澡的浴室也十分豪华阔大,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浴池,就算两个人在浴池里打架都不会觉得拥挤。 巨大的落地窗映着阿尔卑斯山脉的壮阔景象,一张大床摆在起居室的正中央。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丝好奇和遐想,应浔躺到床上,怎么都感到浑身不自在。 很奇怪,一股怪异的感觉,连心脏都在不自然地跳动。 尤其在周祁桉洗完澡,掀开被子躺到他的身边。 他们不是第一次同睡,当初搬家前一同挤着的那间卧室里的小床那么窄小,睡到半夜,能明显感受到抵在自己股间的灼烫温度,可都没有今晚这样令人呼吸紊乱,心脏乱跳。 或许是他潜意识里觉得会发生点什么。 情侣出行,一般不是默认了会上床吗?连妈妈都这样认为。 何况在周祁桉的臆想里,早已把他那什么了千百遍。 应浔意外的是,周祁桉满脑子黄色废料的人,除了亲他牵他的手,竟然到现在都没有半分逾越。 难道真是自己让他抄佛经抄的? 可每次蹭一下就起反应又好像不是那么清心寡欲。 胡思乱想中,额头贴上来湿湿的吻。 这是小哑巴向自己道晚安的信号。 随后,翻身睡去。 应浔:“……” 当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日,他们早早起床,随宋二少一起前往雪场。 寒冷的冬季,圣莫里茨的湖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他们这群上流人士云集的马球赛就是在这个冰封冻结的雪地湖面上进行。 说是赛事,其实就是一场圈层私密的社交局。 来的人都是上层社会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商圈大佬,家族继承人,即便如应浔家破产前那样的地位和境况,都摸不到这里的入场券。 应浔总算明白,周祁桉豁出性命换来的是什么。 宋延云拍拍周祁桉的手臂,问周祁桉有没有信心拿下今日的胜利。 他是个马球狂热分子,自己养了一支马球队,周祁桉正是凭此打入了宋二少爷的圈层。 应浔看小哑巴微笑着点点头。 这是应浔第一次看到周祁桉在社交场合的样子,从容不迫,游刃有余,虽然不会说话,但很奇怪,周祁桉长身立在这群人当中,丝毫不违和。 他懂一切的社交礼仪,举手投足间的周到与平时判若两人。 如果不是从十岁那年起和他一起长大,应浔会觉得周祁桉是某个豪门大家遗落在外的少爷。 因为一会儿要上场跟着宋延云比赛,他换了身骑马装。 皮质长靴包住长腿,帅气合身的骑马服将他整个人衬得格外耀眼,他从场外走来,牵了匹通体雪白,高大威猛的马。 朝自己这边看过来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应浔心跳漏了半拍。 那个白天,冰封着厚厚冰层的湖上雪场盛况非凡。 马蹄踏过的地方尘雪飞扬,应浔的视线全程聚焦在小哑巴身上,看他骑着白马手握马球杆在冰面上和人奋力搏斗厮杀。 一阵一阵的马蹄声雪浪般踏来,冰面上掀起雪雾,日光明晃晃地罩在头顶,雪场外人声喧嚣。 应浔却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了。 一颗心为场上的那个身影牵动着,担心他会在这样激烈的搏斗中受伤,又控制不住地心脏乱跳。 期间有个蓝眼眸五官深邃的英俊男人走到他身边,操一口蹩脚的中文和他搭讪:“场上有你关注的人?” 应浔扭头看了对方一眼,淡声:“嗯,男朋友。” 原来有主了。 对方深蓝的眼眸里流露出遗憾。 难得看到这么漂亮的亚裔,昳丽的眉眼,像雪岭之巅那轮悬挂的太阳,发出的光芒灼目引人向往,可是照射在皮肤上的温度却是冷的。 这清清冷冷几个简短的字眼,更是透露出美人不好亲近。 是谁? 男人眯眼扫向赛场。 马背上人影攒动,他辨不出美人目光追随的身影,却好似感受到一道阴冷的视线投过来,短暂的一秒,也许没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这场搭讪无疾而终。 赛完,时间不早了。 悬日往西方的地平线渐渐沉没。 如宋延云期望的,他率领的这支球队取得了胜利。 一行人从雪场上下来,围观的群众兴奋异常。 不断有人向他打听这个新加入的球员是谁,下手稳准狠,最重要的是,相貌还那般俊逸帅气。 宋延云就张扬地笑着,说是他最得意的助手。 至于示好的,他故意冲应浔眨眨眼:“哎,你问他。” 应浔:“……” 应浔脸颊微微发热地跟着周祁桉一起看他把马牵到马房里,随后就要去外面等他,却被一把拽进更衣室里。 外面是其他球员凌乱的脚步声,更衣室一间一间被隔开。 第94章 这里的场地不算小,更衣室也修得豪华阔气,但大约是从开阔的湖上雪场陡然进入密闭的室内,还是和周祁桉一起,应浔顿时感到一股空间被挤压的逼仄感袭来。 他被抵在门上,白皙的手腕被捉住。 想问周祁桉怎么了,换衣服干吗要把自己拉进来,刚启开一条唇缝,未问出口的话就被灼烫的呼吸堵住。 周祁桉重重亲吻自己,不同于前几次压抑已久的情感释放,不知餍足地品尝,他这次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重的占有欲。 舌头舔过每一寸牙关和口中的软肉,吸吮自己唇瓣的时候,凶狠的架势仿佛要把自己吞噬掉。 没一会儿,应浔就因他这样粗暴的亲法弄得呼吸不畅,他纤密的睫毛罩了层水雾,身体脱力发软,有些站不稳脚跟。 尤其是仅隔着一道门,他听到外面脚步声来来往往,来换衣服的球员们笑骂打闹,还有些使用的是异国他乡的语言。 而他却在一门之隔的更衣室里,被一个高大的男生抵在门上搅弄口腔。 还被亲的快要喘不过气来。 应浔胳膊虚虚地攀在周祁桉的脊背上,昳丽白皙的双颊上浮出缺氧似的红。 在隔壁的更衣室响起推门的响动,还有手机通话的声音传来,应浔终于在“被亲死”和被人发现的极度羞耻下,咬了口周祁桉的舌头。 血腥味在两个人的口中迅速扩散开,微微吃痛的闷哼声中,应浔趁机把小哑巴推开。 [干什么这样亲我?”] 不敢发出声音,怕被隔壁更衣室的球员听到,应浔有些羞恼地和周祁桉比划手语问。 他如今能很流畅地识别小哑巴的手语,知道对方表述的含义,自己比起来却有些吃力。 但周祁桉还是看懂了,黑得发深的眸子凝着他浮着薄红的脸,视线在被自己吮得红得熟透的唇瓣上游移。 周祁桉心中酸溜溜的意味和占有欲快要爆棚,委屈回道:[我看到有人向浔哥搭讪。] [就因为这?]应浔愣了下,他都快忘了那个凑到他身边搭讪的男人了,后知后觉小哑巴这是吃醋了。 果然,周祁桉点头。 应浔漂亮眉头拧了几秒,忽然气笑了。 [是有人向我搭讪,问球场上是不是有我关注的人。] 看到男生垂敛的眼眸,下一秒,应浔问:[那你知道我是怎么回他的吗?] 男生抬眼,疑惑地看着他,唇角还沾着一丝自己咬破唇舌的血迹。 应浔就用柔软的指腹一点点抹去这丝血痕,后悔刚才咬疼了他,凑过去,在他耳边很轻地道:“我说是,他是我的男朋友。” 人来人往的更衣室,隔间还有别的球员换衣服时衣料摩擦的响动和一边跟朋友打电话炫耀的声音。 这道凑过来的气息掩在这些喧闹的声音里,很轻,很细微。 “男朋友”三个字却清清楚楚地飘进耳膜,令男生高大的身躯一下子僵住,黑色瞳仁扩开,耳根一层一层爬上热意。 [浔哥,你真是这样说的吗?] 周祁桉不可置信,心脏在软化,扑通跳动。 应浔挑了挑眉梢:[那能有假?] [浔哥,你能不能再说一次这句话?]周祁桉紧紧地盯着他。 [什么?]应浔懵了下,[哪句话?] [我是你男朋友这句。] 应浔:“……” 不明白小哑巴为什么要让自己重复这句,但对方盯在自己脸上的眼神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顶着这样希冀的眼神,应浔只好又凑到他的耳边,小声重复了这句话。 说完,好似明白过来,自己也跟着耳根发烫。 避免这种尴尬,他想到什么,哼了声:[还说我,今天不也有很多人打听你吗?] 周祁桉露出温和的笑:[浔哥,我是你的,一辈子都是你的,我恨不得你拿链子套在我脖子上,让我永远在你身边。] 应浔:“?” 周祁桉这个小变态,脑子里又在想什么。 却忍不住心跳加速。 密闭的空间,他望着男生深深注视着自己的漆黑眼眸,其中跳跃着的希冀、疯狂和渴望,让人毛孔一阵舒张战栗,却又控制不住地深陷其中。 “周祁桉。”他在这样的沉溺中搂上他的脖颈,越来越近缠上的呼吸中,亲了亲这双被他咬破的唇,羽睫轻轻颤抖。 “……今晚我们试试吧。” ----------------------- 作者有话说:哎,还是没写到,看来要下一章了[捂脸笑哭] 第66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六十六天 “唔……” 一进门, 应浔就被激烈地吻住。 从在马球场的更衣室呼吸微颤地吐出那句话后,自日暮降临到晚上宋延云举办的庆功宴会,两个人都心猿意马着。 仿佛心头的一簇火苗被点燃。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 鎏金的水晶吊灯和长桌上的杯盏折射出的光芒将穿梭其中的喧嚣放大到了极致。 他们两个却好似只能看到彼此。 加之喧闹中应浔从侍者手中的托盘顺手接了只复古雕花的玻璃杯。 冰凉的液体落入喉咙, 才发现是一种混合了柑橘、不知名花朵香气, 还有别的风味的口感轻盈的起泡酒。 他不怎么喝酒,易上脸上头。 这一小口绵密香甜的酒液,就让他本就绯色未褪的脸更红更昳丽了。 漂亮的美人映在璀璨的灯辉和光芒下。 周祁桉原本就因为更衣室咬在唇角的撩人话语心绪激荡,小腹当时就蹿出一道热意。 看到眼前美好的景象和那些悄悄打量的目光, 宴会还未结束,就将人拉回了酒店的套房。 “砰”一声房门紧闭,濡湿的水声从一下子拉远喧嚣的安静房间里溢出来,带着一点即燃的欲望。 而应浔并没有推拒, 就这样任周祁桉在玄关就吻自己。 那一小口柑橘味的起泡酒催发了他心底累积的情愫,和白日在马球场上看到的那个让他移不开眼的帅气勃发的身影一起,令他的心也逐渐生出一种渴望。 气泡似的越来越绵密, 越来越满。 发软发胀地漫在心口,仿佛下一秒就要溢出。 [浔哥, 真的决定要和我试这种事吗?] 又深又重的一吻结束。 亮着一盏昏蒙小灯的玄关处, 周祁桉呼吸不稳地问被他亲得需要自己托住腰才堪堪站稳脚跟的人。 水雾洇湿泛红的眼尾, 应浔迷蒙着漂亮的双眼, 被吮得发红的小舌湿漉漉地去追这丝不稳的气息,见他这样问自己,不自觉在他唇角舔了下,随后,很轻地嗯了声。 “我想试一试。” 想和你更近距离地亲近,更深地感受你。 [可是浔哥, 你知道我的,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我一直忍着,是担心你接受不了和男人的亲密接触,会疼。] 那么娇软的身体,怕疼敏感的体质。 周祁桉虽然梦中、臆想里,把心上人翻来覆去摆弄出各种样子操.干了千百遍,可他到底心疼,不舍得对方哭出来。 得到肖想的月亮前,他满心阴暗偏执的妄念。 甚至真的想过对方不喜欢自己,他也要强行把月亮摘下,在那具漂亮的身体上涂满自己的气息,让那艳丽的绯色只为自己绽放。 然而当他梦想成真,海岛那个像风又像梦的吻贴上脸颊。 那些见不得人的想法,腐朽洞底里爬行的心思,一下子被这个轻柔的吻吹散了。 尤其是自己暴露出的那么不堪丑陋的一面,竟会被包容、接纳。 触碰到自己满身伤疤时漂亮眼眸里流露出的疼惜,雪夜不安地等待和担忧自己。 这么美好的人,周祁桉怎么忍心去玷污,去破坏? “那就轻一点,不要让我疼。” 微颤的呼吸,离得很近的距离。 在周祁桉思绪飘飞的一瞬间,吐气如兰的话语勾在自己的唇边,带一点香甜的微醺的酒气。 他眸色黑得发深地盯着这双蒙了雾气的眼。 下一秒,将人抱起。 曾经许多个夜晚,隔着一道房门,看周祁桉只穿着背心就给自己开门。 和一张干净帅气的脸极不相符的结实悍利的身躯暴露在自己眼前,手臂上的肌肉硬朗,线条绷起的弧度让人心惊。 那时候应浔就想,这样的手臂抱起自己应该轻而易举吧? 如果小哑巴想要钳制住自己,他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对周祁桉颐指气使,随意欺负和使唤他了。 现在果然如自己所想,在他颤悠悠吐出这句话后,几乎是一下子就被搂着腰打横抱起。 第95章 隔着衣服的布料就能感受到的硬实硌着自己的脊背和腿窝,罩了层水汽的模糊视线天旋地转,他刚惊呼一声,搂住对方的脖颈,身体就陷入大床柔软的床单里。 随之欺近高大的身躯,呼吸被再一次攫住。 这个吻极尽缠绵,浓烈,色情,压抑已久的欲望爆发。 应浔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还是被这样的周祁桉吓了一跳。 他感受到平日搅弄自己唇舌的湿热移向了别处,耳垂被含得有些痒,托着自己脖颈的粗粝指腹揉也在这片肌肤上揉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来。 “周祁桉,要、要不我们先去洗个澡吧。” 应浔忽然有些怕了这样的架势,强撑着对方炙热的胸膛将人推了推。 周祁桉就伏起身,挑起情欲的眼眸很黑很深地看着他,被自己咬破的唇角扯了条银亮的水痕,他不动声色舔去,微微笑了笑。 [好啊,浔哥。] 反正你今晚跑不掉了。 既已挑起,他们会在这个异国他乡的夜晚抵死缠绵,让身心彻底交融在一起。 从此,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宴会厅里仍一片喧闹。 圣莫里茨的夜晚,月色流淌在冰封的湖面和皑皑雪山之巅。 应浔借着浴室的玻璃窗看远处的山巅,星星悬在上空一眨一眨的,他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用温热水流搓洗自己的身体。 可一想到一会儿走出浴室会发生什么,就控制不住地面红心跳。 但话已经发出去了,再退缩,显得自己害怕了似的,很没面子。 应少爷可从来不会临阵脱逃。 他用细白的手指仔细地清洗自己,尤其是那一处,有点后悔没有把之前送给heng老板的那套用具带过来。 没想到有一天,盒子里的那些东西是为自己准备的。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又忍不住有一点期待。 会舒服吗? 提前揉软的话,应该不会那么难受吧? 应浔庆幸自己之前了解了一些有关男同的知识。 他在浴室里磨磨蹭蹭了很长一段时间。 出来的时候,身上披了件从家里带过来的大海一般深蓝色的真丝睡衣。 他皮肤白,细腻如白瓷。 深色的布料裹在他身上,不仅不显得颜色沉重,反而将那露出的一点雪肤衬得愈发白腻晃眼。 樱色揉红在唇上,浮着薄红的脸,被水汽蒸得湿漉漉的。 那一瞬,周祁桉仿佛看到了一条海妖般清纯又艳丽的美人鱼从深海里朝自己游过来。 他几乎是立刻有了反应,呼吸短促凌乱。 随后放下手中的酒店刊物,身躯有些僵硬地走进浴室。 这抹异样被擦身而过的应浔看在眼里,疑惑的眼神跟随过去,在房门关上的刹那,瞥见什么,脸迅速涨红。 怎、怎么还没开始,就那样了? 这个小淫.魔。 果然之前都是装的,忍的。 竟然真的忍了下去…… 应浔面颊发烫地躺到床上,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就有些卧躺难安,被真丝睡袍和盖在身上面料舒适的被子包裹,让他觉得自己像一条即将献祭的鱼。 怎么就默认了自己在下边,是被进入的那一方? 可是,以他的体格,又没办法去压周祁桉。 应浔心脏鼓噪地跳动着,翻过来覆过去,过了会儿,想到什么,翻身下床从行李箱最底层把那个被他藏得严严实实的黑色小盒子找了出来。 他眸光流转在上面的小字上,十二只,应该用不了那么多吧? 最多两次就是极限了。 还没意识到什么的美人想,将小盒子悄悄放在了床头,看了眼落地窗外壮阔的雪山,又下床将窗帘拉上。 虽然知道不会有人从这个视角看到他们,外面是山峦,是月亮,是星辰,一切自然之物。 可还是有一种暴露的,像是被什么窥视的羞耻的感觉。 他还把房间里的灯都关了,只留了两盏不那么明亮的晕着暖橙光圈的壁灯。 所以,当周祁桉从浴室同样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屋子光线变得昏暗,落地窗前映着的山川被厚厚的窗帘遮掩。 至于那条让人心旌摇曳的漂亮的美人鱼,则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微颤的幅度看得出他很紧张。 周祁桉叹了口气。 这么害怕,还敢让自己和他试着做这种事。 可怎么办呢? 他被挑起,就算之后身下的人再喊疼,哭得厉害,挣扎着踢他骂他,他都不会停下的。 [浔哥。] 周祁桉走过去,将人从厚厚的被子里捞出来。 室内开了空调,热气氤氲,大约是紧张,才不多时间,裹在被子里的人就将自己捂出了一层薄汗。 漂亮的脸蛋浮着热气蒸腾的薄红,垂散着柔软发丝的额头光洁。 他陷在雪白的床单里,因自己掀开被子一角,从里面探出头来。 那一瞬,仿佛之前在拍摄的工作室,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试衣间里,周祁桉掀开雪白的头纱。 轻薄的白纱从眼前飘过,脸上染了羞愤红晕的人漂亮得像新娘。 而现在,他真的要成为自己的新娘了。 周祁桉发怔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受到蛊惑似的一点一点欺近。 在对方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的微愕中,俯下身去……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继续,才开始[垂耳兔头] 第67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六十七天 炙热的触感开始在身体上蔓延。 从脸颊开始, 眼睫,鼻尖,唇瓣, 耳垂…… 他好像很喜欢亲吻自己的眼睛, 干渴的唇刮过眼睫, 应浔忍不住颤了颤,浓密的睫羽就像飞鸟掠过湖面,很快被沾湿,洇出一片朦胧的水雾。 这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明明周祁桉的动作很轻缓, 和被抵在马球场更衣室的门上那种粗暴的吻不同,也不像刚才进房间时吮住唇舌极尽缠绵浓烈的吻。 它们很轻,很慢,很缓。 飘落下来的轻柔的羽毛, 可是落在皮肤上的时候,羽毛霎时燃烧起来,化作星星点点的火烬。 它们落在哪里, 哪里就燎起一片难耐的灼烫,肌肤仿佛被炙烤。 “周祁桉, 唔……好奇怪。” 应浔有点受不了这样的狎弄, 尤其是那片火烬绵延而下, 在雪白的脖颈上落下一片片印痕, 像是刻意要在这里留下烙印。 随后,深蓝的领口扯开,微凉的空气灌进。 如春日一片艳丽的盛景铺开,白腻晃眼,樱色颤巍巍地挂在枝头,被凉风冻得一哆嗦, 应浔就忍不住用手指去扯自己睡衣的领子,却下一秒,湿热含裹。 漂亮的眸子睁大,原本要揪扯衣领挡住一点不适的凉风的,转而手指插进发丝,推了推身上的头颅。 “别、别这样。” [可是浔哥,不提前做好准备,等下你会难受的。] 周祁桉直起身。 他呼吸略有些粗重,可是和身下已经晕开的美人相比,还是显得齐整,同款睡袍只有几丝被抓扯的褶皱。 应浔何尝不知道不弄好,难受的是自己。 可他没有想到,这种事先的准备会如此磨人。 说不上难受,其实是舒服的,就是那种缓慢的,在每一寸皮肤上细细碾磨的感觉太羞耻了,像被架在火上炙烤。 尤其是周祁桉还亲自己那里…… 怎么吸的这么色情? 就好像那里有甜蜜的汁水一样。 可分明他是男生,怀不了孕,也流不出那样的东西。 应浔仰了仰身,很小声地颤抖着嗓音支吾道:“其实,我有揉过,应该不会那么困难。” 这句说出,昳丽的脸羞耻得爆红。 周祁桉一愣。 盯着眼前一张绯丽的脸,绕是再克制,也在听到这句自己揉过,伪装已久的正经霎时被击溃。 他脑海中想象了下那样的画面。 雾气蒸腾的浴室,漂亮的人用那双自己无数次想亲想舔的纤白手指将那处湿窄揉软。 光是想象,周祁桉的呼吸就有几分凌乱,染了情欲的漆黑眼眸霎时落入幽不可测的沉晦。 [是吗?浔哥还自己做这种事了?] 高大的男生再次欺身向前,这一次,没了刚才那分克制。 他落入幽晦的眼眸深敛,视线探下,明明隔着真丝睡袍的布料,应浔却有一种自己被这样的视线寸寸剥开,看向深处的羞耻。 陷在床上的人慌忙夹紧了腿,伸手扯自己的睡衣,试图阻挡这道视线,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第96章 也是第一次应浔觉得,穿着衣服竟然比不穿更羞耻,不碰比碰还要煎熬。 周祁桉这个小变态,竟然用这种眼神看他。 就好像自己在被视、视…… 奸字到底羞于启齿。 应浔一脚蹬过去:“看什么看,还做不做了?” 周祁桉捉住他的脚踝在白皙的脚背上亲了口,随后无辜笑了笑:[浔哥别急。] 应浔:“……” 想再一脚踹过去,又怕另一只脚也被捉住亲。 他真是低估周祁桉在这方面的下限了。 ……竟然连脚都亲得下去嘴。 红透的脚趾蜷缩,自以为对眼前人已经很了解的应浔因周祁桉这个举动羞耻得脑袋都要冒烟。 他把自己的腿缩回来,羞恼道:“不做了。” [那可由不得浔哥了。]周祁桉拖住他的腿,指腹卡住腿间软肉,拢起一圈白腻颤巍的弧度。 他用深吻堵住挣扎着要起身的人唇瓣的呼吸,另一只手抚腰探过去。 于是,那处被自己揉过的窄热挤进陌生的触感。 应浔呆了呆。 过了好一会儿,睁大眼眸,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是和自己揉的时候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小哑巴的手指宽厚粗糙,因为常年帮周阿姨干活,从前就长有厚厚的茧子,虎口处还有一道之前听他的朋友说的和人打架被刀子划过的伤疤。 平时被这样的手不小心擦到就会让人产生战栗的感觉,握在手心刮蹭手背的时候更是酥麻怪异。 而现在,最娇嫩的皮肤被研磨着。 应浔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肩上的力道一下子塌软下来。 整个人往下陷落,明明身下已有支撑,却还是如软化的春水一样,很快,他就觉得身体不由自己掌控了。 呼吸也是。 被扣住脑袋,周祁桉端着一张俊逸温和的面孔,一边搅弄自己的唇舌,一边在做着另一种下流的事情。 而等自己彻底没有了抵抗的力气的时候,他就在这时候放过自己。 屋内的灯光昏幽幽的。 原本关掉刺目的大灯是为了避免两人在这种时候面对面地尴尬。 即便是一样的生理构造,一起生活过那么多年,朝夕相对,如今,再也没有比他们更熟悉彼此的人。 可是这种程度的坦诚相待,还是让人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至少,看不清的话,能减少这种羞耻的感觉。 然而事实与自己期望的相悖,他忘记了,昏蒙能模糊视线,却也能加升暧昧。 就如当他像溺水的鱼,短暂地得以呼吸,觉得自己活过来时,瞥见昏蒙的灯光下,周祁桉指尖那丝黏腻。 卡在食指和中指的地方,和落下的这道朦朦胧胧的灯辉一起,折射出一道银亮的水痕。 他看到这个小变态好奇地拿鼻头嗅了嗅,随后弯起唇角舔去。 像曾经舔去自己溢出口中的那点涎液。 应浔的大脑一下子爆炸了。 继吃自己的口水,周祁桉居然还吃、还吃那里的水。 “周祁桉,你在干什么!” 应浔快要羞死了。 黑的发深的眼眸转过来,周祁桉缓缓扯出一个笑:[浔哥,好甜。] 应浔简直想晕过去。 可这还只是开始,像打开潘多拉魔盒,诱出了一个贪得无厌的恶魔。 周祁桉在品尝完这丝在他看来如蜜糖水一般的甜腻后,还不知餍足地埋首下去。 那真是彻底颠覆了应浔的认知。 纵然日记里的内容已然足够令他震惊,可是当细节一点点填满,舔遍全身还包括那里,他惊讶得差点都忘记吸气了。 只一个劲儿地去推搡陷在白腻圆润里的头颅,带一点啜泣地说脏,不要再这样了。 然而对方置若罔闻,看不到的角度,落入疯狂的眼眸沾满了炽热,睫毛被淋湿,却总也不知餍足。 应浔快要崩溃了。 悠悠的灯辉照出他一张羞耻至极的脸,眼尾洇出水雾,唇缝不住地溢出挣扎的声音,却在被彻底揉开,软化,泥泞一片,忽然止住黏腻的腔调。 周祁桉光是用这种方式,就把他、把他—— 漂亮的眼眸一瞬蒙上茫然,像忽然间下了一场大雪,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罩上了白茫茫的雪雾。 应浔雪白脖颈微仰,涣散地望着头顶上的天花板,素长手指插在发丝里,都无力抽开。 外面似乎传来一点响动。 这套房子的隔音效果好,但或许是这时候太静谧了。 除了股间粗重的喘息,他过于鼓噪的心跳,还有自己不成调的呼气,周遭像是按下了静音键。 也可能是他的身体刚经受一遭,太敏感,连五感都被放大。 所以外面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刺激到他的耳膜。 不知过了多久,应浔觉得自己的大脑终于能够转得动了,罩在眼前的那层白茫茫的雪雾被吹散了些,溃散的眼底重新聚出一丝清明。 他将自己的手从周祁桉的发丝里抽开,身体小幅度地颤动下,他轻咛着问:“结束了吗?” 湿湿的吻截住这段话音。 周祁桉摸上床头那个黑色的小盒子,撕开。 才开始呢,浔哥。 周祁桉第一次恨自己不能说话,不然除了唇舌的挑弄,还可以用言语挑逗身下的美人。 光这样就软成一滩水。 如果一边动作,一边在他耳边说尽情话,挑逗的话语,甚至是dirty-talk,不知道这张漂亮的脸上还会显露出什么迷人的神情。 一瞬的遐想。 应浔才刚聚出一丝清明的眼眸就再度罩上茫白,瞳色晕散,他的身体被彻底掌控,后知后觉,他引了只怎样的豺狼虎豹在自己身边。 偏这时的自己,早已没了力气抵抗。 那个夜晚格外绵长,时间仿佛被切割了一样,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难捱。 又好似没有那么痛苦。 他只知道,床头的黑色小盒子渐渐空了,一开始是一只,两只,三只。 周祁桉这个恶劣的小混蛋,再一次钻他偶数强迫症的空隙,故意每做一次就停下问他要不要继续。 他有点不想继续,异物挤进的感觉很奇怪。 可是不上不下的,如蚂蚁啃噬体内,强迫症始作下,他被逼的眼角流出泪水,不得不搂紧小哑巴的脖颈颤抖着嗓音让他继续。 渐渐地,他的身体自己也漫出一丝快意和趣味。 那种难捱的感觉好似驱散了些,烟花般的情绪在大脑里炸开。 他开始变得主动,颤抖着腰肢主动去骑。 盒子里撕开的频数因此偶数次地增加,直到他再也承受不住,抽抽噎噎地恳求不要继续了,再这样下去,他会坏掉的。 可是这样的讨饶根本没用,反而激起了身下人的恶劣,彻底暴露本性。 后来是怎么结束的,什么时候结束的,应浔一无所知。 只隐隐记得昏过去的时候,周祁桉磨着他的嘴唇,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他只懂手语,辨不出唇形。 就没辨出那句深情的告白—— [晚安,浔浔,我的新娘,我爱你,远甚于爱自己。] 第68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六十八天 窗外照进一片日光。 应浔睁开眼的时候, 天光已经大亮了。 他躺在柔软的床单上,盯着这刺目的光,晃得他眼睛有些疼, 忍不住想用手遮住这道光线。 却动了动手指, 胳膊一阵酸软, 根本无力抬起来,身体也有一种很僵硬的感觉,异物感到现在都没办法驱散。 他过了好一会儿回想起来发生了什么,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呜咽的哭声, 不断地讨饶。 狰狞被昏幽的灯辉映照在床头上,还有紧紧箍着自己的力度,怎么也挣不开。 应浔猛地坐起身。 下一瞬,牵动身上每一处被碾乱的神经, 他“嘶”了声,倒吸一口冷气,水雾迅速在哭红的眼眶中洇开。 [浔哥, 怎么了。] 紧张的身影快步走过来,在床前坐下。 看清是造成自己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应浔瞪着泛红的眼圈, 声音因昨晚的呜咽哭叫而变得有些嘶哑:“都怪你, 让你停你不停, 我现在快要难受死了。” 周祁桉心疼地吻去他眼角溢出的泪花,任由他数落自己,埋怨自己。 [对不起,浔哥,是我错了。] 谁让你那个时候太动人了,软化成一滩春水的美人, 环着雪白的手臂紧紧抱住自己,像溺水的人攀住唯一的浮木。 又是他肖想已久,无数次渴望的臆想成真。 第97章 没有得到或许还能克制和隐忍,可一旦品尝到那样甜蜜的汁液,就像囚困已久、饥饿已久的笼中困兽,咬住猎物的脖颈,吮吸到甜美的血液就死死不愿意松口。 尤其是那双蒙了雾气的漂亮眼眸溢出眼泪,带着哭腔的讨饶非但不会让人产生怜悯,反而更深地激起心底的欲望。 就想狠狠地把眼泪含进嘴里,连同抽噎的哭声和这具漂亮的身体一起拆吃入腹。 这样,身心彻底交融,他就能永远是自己的。 他们两个会永永远远在一起。 不过,心底妄念如此。 周祁桉还是下定决心,也只能让心上人在这个时候哭,被他逼出这样诱人的泪水,除了这种时候,那双恣意上挑的漂亮眼睛他不会再让它流出泪花。 他永远忘不了在夏日闷热的街道找到无处可归的浔少爷时,抬眸看向自己的红肿无助的眼睛。 应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自己对他又怪又骂,嗔怨数落了半天,也只低眉顺敛好脾气地一点一点吻去自己眼角的泪痕,还轻柔小心地帮自己揉酸软的腰。 应浔:“……” 怎么又像是自己在欺负小哑巴似的? 算了,看在对方昨晚那么卖力,自己后来其实也很爽、很舒服的份上,身体虽然现在不适,像被车轱辘碾过,应浔不打算和周祁桉计较了。 何况,本来就是他先撩拨出的这种事。 应少爷不是那种不负责任,扒口无情,翻脸不认人的人。 他问周祁桉现在几点了。 周祁桉看了眼手机,告诉他:[当地时间快十二点钟了。] “这么晚?”应浔惊讶,他竟然在床上躺了这么久,“我还以为是九、十点钟。” 小哑巴望着他温和地笑,随后问:[浔哥,你饿不饿?我给你煮了你爱吃的南瓜粥和炖蛋奶。] 这间总统套房有独立的厨房和齐备的厨房用具,应浔摸了摸肚子,昨晚这里许多次被撑出骇人的形状,他细白的手指颤巍巍地触摸上去,抽噎着让周祁桉拿出一点,会撑破的。 现在这层肚皮平坦下来,被他一碰,发出一阵咕叽咕叽的声音,应浔感到尴尬的同时,忍不住臊红了耳根。 “嗯。”他轻轻应了声,发出的声音如蚊蚋。 闯入视线一抹摇曳的红,周祁桉视线循着他的手指往下,似是同样想到什么,黑眸闪烁了下。 [那浔哥等我一下,我给你端过来。] 高大的身影立刻起身去了厨房,过了会儿,端了煨得很暖的热粥过来。 他重新坐到床头,将自己扶起,往腰后垫了枕头,然后将粥吹了吹,待温度适中后一勺一勺地喂给自己吃。 那滋味很甜。 不只是粥香浓软郁的味道,还有两个人心意互通,身心交融的甜蜜。 已是喂着喂着,两双唇瓣就贴在了一起。 香浓的粥液过渡到彼此的口中,甜蜜也在两人的心中扩开,没一会儿,床榻上又传来呜呜咽咽的声音。 “等等,让我在上面。” 应浔翻身,坐到周祁桉的腿上。 这个姿势不仅可以更深,引来头皮发麻的爆炸感觉,还让应浔短暂地产生可以自己掌控的成就感。 就好像这样,能让应少爷在这具高大悍利的躯体上找到一丝作为承受方被压在身下的平衡。 周祁桉什么都由着他。 他喜欢怎样就怎样。 宽大的手掌托住他,应浔掌握住主动权,又含了口热粥过渡到对方的口中。 “哼,周祁桉,让你昨晚一个劲儿地欺负我,记住,现在你是我的马,我想怎么骑你怎么骑你,你不准动,听到了没有,也不准摸我。” 周祁桉舌头擦过红嫩的软肉,甜蜜的热粥在口中弥散。 他手掌陷着白玉一般的软腻,乖巧地眨了眨漆黑的眼眸,很听话地点了点头,任骄矜的美人在他身上逞凶。 黑眸转深,呼吸一点点粗重。 在圣莫里茨的那几天,大概是两个人最甜蜜,也是最荒.淫的一段时间。 心意相通,初尝情事的一对情侣,怎么都腻不够彼此,一有机会,就黏黏糊糊地贴在一起。 酒店的大床、沙发,进门时应浔感叹的很豪华的那个巨大的浴池。 最初是小哑巴抱着自己帮自己清洗身体,但清洗着清洗着,水花就开始翻涌,拍出海浪一般的声音。 浴室有一扇面向雪山和空旷夜空的窗。 原是提供给顾客一边泡着舒适的热水澡,喝着香槟,听着舒缓美妙的音乐观赏山川壮阔,星辰流转的夜景。 应浔也很喜欢,如果不是周祁桉这个小变态一定要在这里做那种事。 温热水流拍打在身体上,他伏在池边,一边羞耻地忍受月亮和星星的窥探,一边被迫扭过头和周祁桉接吻。 到最后,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没有留下吻痕,像周祁桉刻意打在他身上的印记。 从雪白的脖颈到脊背、脚背,连那里都有,还有腿根,轻轻的一点齿痕,被吮得发红,如果不是应浔喊疼,他怀疑周祁桉势要在自己每一寸皮肤上烙下痕迹。 那之后,再出入社交场所,没有人再找他搭讪了。 任谁瞥见他用厚厚的衣服和围巾都裹不住的吻痕,都知道已经没有了机会。 晚上,妈妈打来视频通话,问他在外面玩得怎么样。 应浔的脸忍不住爆红,努力用围巾去遮自己的脖颈,衣袖也使劲儿往下拉。 没敢让妈妈知道,和周祁桉在外的这段时间,除了和他一起游走那些社交场合,帮小哑巴当手语翻译,其他时间几乎都用来在酒店里做.爱了。 那盒十二只装的安全套早就用完了。 后来都是直接让周祁桉进来,即便盒子上的宣传词主打的是轻薄无束,能感受肌肤最真实的温度。 可是当真正的交融,还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他们最深最无阻碍地感受着彼此。 区别一下子就分辨出。 灼烫流入的时候,应浔的身体微微痉挛着,借着朦胧的灯光,看到小肚子上鼓起的一点弧度,理智溃散的那一刻,真的产生了自己会怀孕的错觉。 那真是很荒诞的一晚。 应浔回忆起这些,脸颊就忍不住发烫。 “挺好的。” 他支吾道。 “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沈韵瞥着儿子通红的耳尖,假装没有注意到。 应浔含糊:“可能过两天吧。” 挂断电话,应浔连忙打开窗户,开了会儿窗,让外面的凉风吹进来一些,试图驱散脸上的温度。 周祁桉走过来问他怎么了,他也含糊着说没什么。 当晚不敢再和周祁桉胡闹了,虽然食髓知味,可是再这样下去,应浔真的担心自己会坏掉。 第二日,下了雪。 从早上的时候,晴朗了许多日的天空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雪雾。 宋怀商因一个跨国合作的大型项目落成,恰好又是他四十五岁生日,在此宴请上层名流。 许许多多的豪车顶着这样的天气停靠在酒店门口,停机坪那里也有私人飞机降落。 这些时日,应浔跟着见到了一些从前无法接触的面孔。 而且如周祁桉所说的,这次还真有个大佬看中了他们的产品,答应入资。 那人是曾经是华尔街著名的投行分析师,业界权威,金融界的大佬,且家世优渥,离开曾经的公司后,创办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国际投行公司。 应浔很为小哑巴到高兴,他所付出的,一点一点得到了回报。 “希望你们的合同早点落实下来,没有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明白,我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自从之前租房没看清合同差点被房东坑了,应少爷现在变得很小心谨慎,他后来从许赫扬的口中得知自己被归还的那几千块钱租金,是小哑巴带着他们这些兄弟帮着讨回来的。 当时听了这些应浔很吃惊,总算明白过来那个强硬无赖的房东为什么会忽然一反常态,主动把钱退还给他。 原来周祁桉那个时候就在为自己着想,还处处照顾自己的自尊心,不让自己知道。 应浔再一次动容。 从长桌的托盘上拿了只蛋挞咬了口。 觉得味道很不错,和平时自己吃的口感很不一样,又拿了只,准备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喂给小哑巴。 第98章 转身看到周祁桉身体微僵,双目发黑发怔地盯着宴会厅大门的方向。 一张温和的脸上染上阴鸷的神色,本就无机质般黑漆漆的眼眸更是一瞬像落入看不见底的深渊,浑身也散发着疏冷骇人的气息。 应浔心脏一惊。 被这样的周祁桉陌生到了。 他扯了扯对方的袖子,问小哑巴怎么了。 可是对方像是没有感受到自己的触碰,也像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一般,只直直地盯着大门的方向。 这太奇怪了。 应浔不得不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就见风雪灌进的宴会厅入口处,一个披着粗花呢深色大衣,浑身贵气,气场凛冽的男人走了进来。 那人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的样子,气场却十分强大,身后跟着几个保镖还有助理一类西装革履的跟随者。 他一进入宴会厅,杯盏碰撞的清脆喧嚣短暂停了片刻。 应浔看到连宋怀商这样的上位者都放下手中的玻璃杯从围在他身边恭维攀谈的人群中走出,笑容满面地迎过去,宋二少爷宋延云更是不敢怠慢的样子。 是什么人? 连位高权重的宋氏兄弟都要低敛眉目,笑脸相迎。 应浔仔细打量来人。 隐隐觉得有点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又想不出来是在哪里见过。 第69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六十九天 应浔努力回忆着。 看那人在簇拥下一点点走向宴席主位。 虽然隔了一定的距离, 但还是能看清他的面容。 很英俊的长相,看不出上了年纪,反而沉淀出一种独有的气质深敛的气息, 压迫感扑面而来。 眉目凛冽, 面部线条凌厉硬朗。 敛着不可揣测的深黑眼眸淡淡瞥过来的时候, 令应浔产生了一种熟悉的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觉得很奇怪,明明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可是这张凌厉的五官,还有刚才那种看过来的眼神,都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尤其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应浔古怪,扭头看了看周祁桉。 灯影交错下,小哑巴黑漆漆的眼眸也凝着那个方向,愈见成熟凌厉的面部线条映在璀璨的灯辉下, 两张面孔重叠出片刻的虚影。 应浔错愕一瞬,注视着这样的周祁桉,又望向那个敛眸和宋氏兄弟交谈的男人。 而这时, 身后传来小声私语的声音。 “君万的邵总怎么来了?” “听说他这几年深居简出,公司都是交由亲信的人打理。” “唉, 应该是八年前邵总的妻儿出车祸去世, 受到的打击太大。” “可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还放不下吗?” “谁说不是呢, 真是深情的男人,当年周老爷子还不看好他和自己的女儿,谁能想到后来是邵总撑起老爷子的家业,沅藜小姐去世这么久,都没有续娶。” 叹息的声音消匿在轻轻碰撞的杯盏中。 应浔耳朵收容着这些私语,抬眸, 却看到小哑巴高大的躯体在止不住地颤抖,握着酒杯的手力道绷得很紧,以至于杯中的酒液都在轻微晃动。 他惊了惊,连忙抓住周祁桉的胳膊问他怎么了。 周祁桉依旧没有反应,只重重放下酒杯,拿出手机发送了什么,就一脸阴戾地转身从宴会厅的侧门快步离开了。 他步履急促,落在应浔眼里的背影又冷又萧索,应浔不得不小跑着才追了上去。 一路担忧地跟着回到入住的酒店,雪绵密了些。 在他们套间露天阳台的游泳池上铺了一层黏白的雪花。 周祁桉一回到酒店,就径直将自己沉进了阳台落着雪花的游泳池里。 是零下的温度。 冷风呼啸地吹着,远处壮阔的山峦在茫茫雪雾中忽然成了盘踞在黑夜里的一头压迫感极强的巨兽。 雪花落在皮肤上冰凉刺骨,而周祁桉整个人埋在冰冷刺骨的水中,游泳池的水面泛起一圈波痕,他却将自己沉在水底,近乎溺毙一样。 应浔急得团团转,不知道小哑巴这是怎么了。 待说了声再不上来,就自己也跟着跳下去陪他时,水花涌动,沉在水中的人终于肯露出脸来。 [浔哥,对——] 周祁桉站在岸上,冰冷的水珠一滴一滴地从男生浸湿的发丝中滚下,应浔专门找人为他量身定做的穿上去和那些成熟稳重的男人没有什么区别的矜贵西装上凝了一层一层的水珠,湿漉漉地往下流淌,将池边的积雪淋出一个又一个雪坑。 他未比划完这句话,“啪”一声,应浔一个巴掌往他脸上重重扇了过去。 “你以为我是想听你对我说‘对不起’这三个字吗?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有多吓人?!” 纤白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被冷风吹得指骨泛了红,又因为甩的这样重重的一巴掌,手心沾了冰凉的池水,麻刺般地疼。 可是再疼,也比不上眼睁睁看着眼前人将自己埋在冰冷的水底里难受,像深冬跌落冰河,应浔望着陷落的身影,感觉自己也跟着溺毙了一样。 他这副担忧的模样被周祁桉看在眼里,男生几乎是一下子红了眼。 想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惹你担心生气的。 可是……只有这样,他才能短暂地从这种近乎溺毙的方式中找到当年濒死的感觉,铭记那时的痛恨和绝望。 不至于再一次忘记,忘记那场雪落时,爆炸在火光中微笑着让他好好活下去,做个无忧无虑普通小孩的温柔面庞。 还有,克制住自己,在觥筹交错的宴会厅冲上去将那个人剖心挖肺。 他不能做这么冲动的事情,会毁了他之前所做的一切。 何况,他答应过心上人,要做一个美好向上的青年。 周祁桉极力压制着内心的阴戾和仇痛,可越是这样,身体在极端压抑下就抖动得越厉害。 张了张口想说对不起,喉咙也像那个绝望的时刻,忽然发不出声音,无论怎么撕心裂肺地嘶喊,都成了无力的缄默。 周祁桉痛恨那个时候无能为力的自己,也痛恨这个时候让心上人为自己担忧的自己。 却下一秒,温热的气息贴近。 浑身浸了冰水在克制不住抖动的他被一个温暖的怀抱裹住,湿热的吻温柔地舔舐过来,将他脸上流淌着的冰冷水珠和眼角的水痕一点点舔去。 “周祁桉,我不管你发生了什么,今晚为什么突然这么反常,可是你不能这样伤害自己,我刚才都要被你吓死了。” 他的小舌柔软湿热,惯常骄矜倦冷的话音也在这时候充满了担忧和轻柔。 周祁桉身躯抖动的幅度渐渐平缓下来,心中和眸中阴戾的情绪也一点点被抚平驱散。 过了好一会儿,他整个人平复下来,抬眸怔怔地望着眼前人,点了点头。 应浔见眼前一反常态的男生确实没有再做危险举动的样子,一颗心总算落了下来,忍不住抚了抚被自己扇过的脸庞。 “疼不疼?” 应浔问,心里说不心疼是假的。 可刚才那种情况,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气成这样,回过神来,一巴掌已经甩了上去。 柔软指腹触摸着脸颊,周祁桉直直地盯着他,摇头,无声地告诉他,不疼,浔哥。 应浔心里更疼惜愧疚了,嘴上却冷硬道:“以后再不听话,做这样危险的事情,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小哑巴乖巧点头,将印了一点红印的脸颊往他手心蹭了蹭。 应浔:“……” 外面的雪下大了些,纷纷扬扬的雪花轻羽似的飘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得到保证,应浔催促着周祁桉赶紧回到屋子里。 一进入温暖的室内,就把他身上湿淋淋流淌着冰冷水珠的衣服往下扒。 “也不担心感冒,真以为自己是铜墙铁壁做的吗?刀子捅不死,大冷天的往池水里跳!” “有肌肉了不起啊?” 应少爷一边扒这套小哑巴穿上去俊逸非凡的衣服,一边嘴上骂骂咧咧,隔着湿透的衬衫,在显露出结实胸肌轮廓的胸膛上狠力拍了拍,以示惩戒。 不承想这一力道下去,高大的男生闷哼一声,随后垂眸看他,黑漆漆的眼眸一眨不眨。 [浔哥,我想和你做.爱了。] 应浔:“?” 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再告诉我一遍你要和我做什么?” [做.爱。] 第99章 应浔:“……” 一脚踢上小腿肚。 “滚。” 他的屁股好不容易才休息了一晚,再做下去,保不准会开花。 却忽然,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 羞恼的人昳丽眉梢一挑,扯住领带将高大的身躯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轻声问:“想和我做那种事了?” 骤然拉近的距离,漂亮的眼眸带一点狡黠笑意地望着自己,吐出的气息温热,丝丝袅袅地勾着自己的鼻尖。 周祁桉身躯僵了僵,一下子愣住了。 他像是被这样的气息还有从未见过的笑容蛊惑到,过了许久,僵愣着点点头。 想,想立刻把你抱到床上,亲吻这双眼睛。 让刚才拥抱住自己的温暖的身体再度揽紧他,他要被他紧热地包裹,迫不及待想融入那片温暖丰沛的窄地。 从未像这一刻这样渴望,浑身的毛孔都在叫嚣。 这副近乎痴狂的模样被应浔看在眼里,应少爷满意了,松开被自己扯得凌乱的领带,扬了扬眉梢。 “我可以答应你,但在这之前,我要给你一个惩戒,如果你以后再犯,再做这种让我担忧的事情,我就再也不让你碰我。” [嗯。]周祁桉听话地点头。 惩戒我,浔哥。 怎么惩罚我都好,就算再扇我几巴掌都心甘情愿,不要不让我碰你。 周祁桉立刻换下一身湿漉漉的衣服,去浴室洗了热水澡。 等从浴室出来,看到眼前一幕,血液差点没从血管里倒流。 那是极其香艳的景象,面上冷傲的美人其实很容易害羞,尤其是那种时刻,哭唧唧的,从脸颊到脚趾都铺了粉。 不愿意让灯开的很亮,一开始怎么都不肯掀开睡衣。 都是情难自制时,才一点一点敞开,或是被自己强行剥掉。 而现在,眼前的人却单穿一件白色的衬衫,那件衬衫还是自己的。 这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很合身,可是套在这具和自己比起来明显娇小许多的漂亮身体上,就显得宽大了些。 衣摆垂垂地落下,领口袖口很松。 扣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只扣了中间几颗。 于是,不小心暴露出的雪白,旧痕还未褪去就被新痕覆上的痕迹,像忽然闯入视野里的一片春日艳景。 周祁桉顿时乱了呼吸。 直直地盯着眼前的景象。 看美人撑着两条笔直又雪白的腿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近,垫了垫脚尖,贴着自己的耳朵蛊惑似的问:“周祁桉,你喜欢我这样吗?” 喜欢。 喜欢的快要疯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浑身上下就只穿了你这件衬衫。” 不等自己痴怔着点头,又一道轻缓的气息飘进耳膜。 周祁桉一下子怔住了,黑眸一点一点地转深,偏头望向近在咫尺的漂亮侧脸,过了许久,僵愣着摇摇头。 应浔就垂下视线瞥了一眼,满意地看到那处的变化。 真是不经撩,这种程度就难耐成这样。 好戏才刚开始呢。 他今晚一定要好好惩罚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小变态,让他再做出这种令人担忧不已,胆战心惊的危险举动。 应少爷把人撩得不能自持,感觉下一秒就会被掀开衣摆直接操进来。 却在这时,像掠过湖面一阵轻缓的风,掀起一圈水上的涟漪后就抽身离开。 周祁桉怔怔地望着这道漂亮的身影凑近又离开,仿佛短暂的时间做了一个虚幻旖旎的梦。 他好半天反应过来,难受得厉害。 意识到那件白色的衬衣下裹着怎样的盛景,更是快要压制不住内心叫嚣的欲望。 高大的身躯一步一步地跟随过去,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引。 他的眸中流露出痴怔的渴望,呼出的气息一声比一声急促。 [浔哥,浔哥,对不起,我错了。] 周祁桉好像明白过来眼前的人要怎么惩罚他了。 果然,在他痴怔着被牵引到床上。 一条质感丝滑的布料缠到了他的手腕,将他的两只手紧紧绑住,是自己的领带。 随后,整个人被推倒。 两只手被自己重重地卡在背下,动弹不得的时候,周祁桉看到刚才令自己近乎痴狂的那处藏在衣摆下的景象霎时落入眼前。 只要微仰起头,就能含裹住整个春景,气息埋入。 而这时,上方传来一道同样呼吸不稳,语气却十分坚定的命令:“只准看哦,如果你敢把舌头伸过来,你就等着吧。” 这威胁奏效了。 周祁桉这时纵然内心再煎熬,绑着的双手再想从这样的束缚中挣开,也不敢有半分违背和想妄。 他眼睁睁地望着眼前绽开的景象,穿着自己衬衣的美人扶着床头。 那漂亮皙白的手指在距离自己只几厘米的位置,和衬衣拂动的衣摆一起。 周祁桉渐渐感到脸颊有些湿润,外面飘着雪,他这里却降落着淅沥淅沥的小雨。 他卷了丝,依旧那么甜美,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丰沛的水液,他依旧像沙漠里独行了许久,渴望遇见一片绿洲的囚徒。 极力寻找水源,喉咙干渴得冒烟。 想舔上去。 好想舔上去。 浔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的眼底渐渐发红,眸中流露出的渴望愈发炽热疯狂,却只能无声地乞求。 乞求惩戒他的主人早点原谅他。 ----------------------- 作者有话说:就,看懂了吗?[让我康康]qi脸惩罚小狗emmm[狗头][狗头][狗头] 第70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七十天 这样的惩戒让应浔十分满意。 看着小哑巴红着眼煎熬难耐, 那处撑得快要爆炸,却只能乖乖地束着手,听话地接受自己的惩罚。 他无比佩服自己这个灵光一闪的想法。 不过到底有些不忍心, 觉得差不多了, 就解开绑在对方手腕上的领带。 下一秒, 被重重地掐住。 干渴已久的舌头挤进来,整张脸埋进白腻里,疯狂地吸食渴求已久的汁液。 第二日,应浔浑身沉重地醒来。 看到遍布全身, 更深更红的印痕,一时不知道最后是谁惩罚谁。 一开始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下,但大约是把人吊得太狠了,一解开束缚, 周祁桉就眼底发红地扑了过来。 一边悔过着,一边比平日更凶恶地动作,把套在自己身上的那件衬衫弄得皱巴巴, 湿淋淋的。 应浔再度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雪停了,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照了进来, 那座昨晚在昏蒙雪幕下如吞噬巨兽一般的山峦也恢复了壮阔迷人的风采。 周祁桉在厨房给自己做饭, 他不太吃得惯这里的食物, 还是倾向中餐, 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小哑巴弄了食材回来套房单独给他做合乎口味的饭菜。 在床上的时候凶归凶,可是这种时刻又异常细腻贴心,十全十美好男友,挑不出一点毛病。 应浔不想起床,趴在床上将下巴枕在胳膊上,出神地望着厨房系着围裙的高大身影, 恍然有一种没有搬家,还住在那间不大却充满了烟火气息的二居室里。 温馨恬淡的生活,如果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眼前却在这个时候重叠出鎏金水晶吊灯映照下一个面容相似的轮廓。 君万的邵总? 是什么人? 多年前妻儿出车祸去世了…… 应浔想起小哑巴遍布在脊背上一道道可怖的伤疤和癞痕,好像就是车祸留下的痕迹。 每次那种时候,他在被弄得异常难耐,承受不住地用胳膊攀上宽阔的脊背,手指抓上那些痕迹。 硌在手心和指尖,根本不用自己怎么用力,就已经触目惊心。 会那么巧吗? 应浔翻身,去拿自己的手机。 牵动到那处使用过度的红肿,撕扯般的痛楚再次令他倒吸一口冷气,他却顾不得了,只在床头摸到手机后打开了网页。 他在搜索栏搜索君万和邵总几个字。 不知道具体是怎样的名和姓,用输入法随意打了几个,很快,就弹出了相关的信息。 不多,却也占据了一整个界面。 准确来说,是君万集团的股价走势异常醒目。 应浔对金融方面的知识和上司公司的运营状况不太懂,可那鲜红的股价高额的数字,还有总市值后面缀着的万亿两个字,还是让他直观地感受到君万集团是怎样一个运营良好的庞然大物。 难怪连宋氏兄弟那样的商界大佬都要笑脸相迎,极尽恭维和客套。 第100章 他粗略扫了一眼公司的百科资料,前身是盛天集团,涉及领域和业务广泛,资产几乎遍布全世界。 长长的发展历程应浔看不进去,就关注到两个名字:周禀天和邵钧。 周禀天是公司的创始人,应该就是昨晚那些宾客口中的周老爷子。 至于邵钧,现任集团主席兼ceo。 人物关系那里,显示的是周老爷子的女婿,和那些议论的私语对上。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同学,明面上的商界好友。 其他亲属关系一无所知。 有关他车祸去世的妻儿,宾客口中的“yuan li”小姐,他不知道是哪两个字,拼了许多名字,都搜不出对应的信息。 除了和君万集团的运营状况,发布会等等与商业相关的内容,再找不到别的,更别提八卦新闻。 只有一张疑似什么宴会流出的照片,从奢华复古的楼梯上走下,身穿矜贵的西装,慢条斯理地扣着袖口。 应浔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仔细想了想。 不就是之前无意间进去小哑巴的房间,看到的夹在那本希腊神话集里的一张照片吗? 那张照片里就是同样奢华堂皇的背景,和眼前映在手机上看到的这个男人衣着和神态极其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实体照片上的那个人整张脸和头颅被刺穿,穿透书籍纸张,看不清面容。 而现在看到的,像是一下子补全了那个被刺穿的空缺。 昨晚那个裹了风雪被簇拥着走进来的男人的面庞和这张照片上的人也对上,还重叠出一个轮廓相似的虚影。 这虚影在这时走到自己面前,温和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浔哥,该吃早饭了。] 应浔一个激灵,慌忙按灭手机。 “奥奥,我知道了。” 他僵硬地坐起身,不仅仅是因为屁股上的难受,还因为好似发现了一个重大的秘密,有关周祁桉的秘密。 这让他觉得不可置信,接收到这些信息,大脑一时有些晕乎。 周祁桉像是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只以为是自己昨晚后来弄疼了他,歉意问:[浔哥,还难受吗?] 应浔过了许久,恍然回神似的,瞪他:“你说呢,明明是我惩罚你,最后反倒被你折腾得不行。” 小哑巴就有些羞敛地笑,和昨晚那个被解开束缚红着眼,发了狠的男生判若两人。 应浔一边让小哑巴喂自己喝粥,一边脑海里不住地回想刚才搜到的那些信息,看到的一切。 有点想问周祁桉那个叫邵钧的男人和他是什么关系,他其实隐约猜到了,可想到昨晚小哑巴见到那个男人后的反应,他最终抿上嘴唇,什么都没问。 只等有一天,周祁桉自己愿意告诉他。 两人又在圣莫里茨厮混了几日,邵总的出现在宴会厅上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不过没多久,那个男人就乘私人飞机离开了。 应浔和周祁桉也和宋二少一起返回了京市。 回到家,他将从圣莫里茨买的大包小包的礼物分送给甜品店的簌簌姐,小莜姐还有其他同事。 簌簌姐看他脖颈上遮都遮不住的吻痕,笑着打趣:“那么冷的地方也有蚊子吗?看起来还挺凶的。” 其他人就偷偷地笑,跟着笑的还有些眼熟的顾客。 应浔的脸忍不住通红。 他又将一些礼物分发给小哑巴的朋友们,还有薛荔学姐。 当然,最重要的是妈妈最喜欢的一款香水。 这段旅程过后,没多久就是春节了。 春节那天,妈妈依旧将许赫扬、江照那帮人叫了过来一起过年。 热热闹闹的节日,整幢别墅被新贴的春联装饰得异常热闹喜庆,烟花在零点的时候炸响漆黑的夜空。 他们许愿新的一年大家都平安顺遂,心愿达成。 烟花绽放的时候,应浔和周祁桉接了一个长长的吻。 之后几天的春节,因为家里破产,应城山失踪,没有那么多来来往往的人情礼节,倒也难得几分清净。 春节过后,又下过一场雪。 这场雪下完,气候回温,天气渐渐暖和了起来。 不知不觉,萧索了一个冬季的院子里的树木冒出新枝,嫩绿的枝芽挂上树梢,砖缝里也露出一点一点的绿意。 生活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地进行。 自己这边越来越好,各个工作做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周祁桉那边也在宋家兄弟带着做生意以及在圣莫里茨遇到的那位金融界大佬的创投下,不断扩展自己的版图。 过几天是小哑巴的生日。 一个星期前,应浔就在想着要送周祁桉什么生日礼物。 他好像不喜欢过生日,之前和周阿姨一起住在自己家的时候,如果不是周阿姨有一天在厨房做了长寿面给他,应浔都不知道周祁桉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早上天气明媚,春日的阳光穿透一点绿光照射进来。 一早,应浔从被褥里探出脑袋,问周祁桉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周祁桉站在在他的床前穿衣服,虽然妈妈并没有反对他们在一起,可两个人还是不敢明目张胆地睡一间房,躺一张床上。 那不是明晃晃地告诉妈妈,他和周祁桉在做什么吗? 太羞耻了。 所以只晚上的时候,要么小哑巴半夜敲响他的房门,或是应浔悄悄溜进小哑巴的房间。 虽然不太方便,可竟让两个人都产生了一种别样的刺激,就好像在偷情一样。 尤其是某个夜晚一进门就被抱起,应浔的脊背抵在门上,双腿没有支撑,感觉自己随时都要掉下去。 还要担心溢出唇角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泄出去,便只能一边死死攀住周祁桉的脖子,一边捂住自己的嘴。 那种头皮发麻,神经和每一寸肌肤都被刺激着的感觉,应浔每每想起,都忍不住面红耳热。 周祁桉提起裤子,光线笼在他伤疤和抓痕交错的后背,他转过身,温和笑着:[只要是浔哥送我的礼物,我什么都喜欢。] 应浔:“……” “总要说点想要的或是喜欢的吧?”应少爷不乐意。 这也是两人在一起谈恋爱后第一个比较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应浔是个很有仪式感的人,以前自己每次过生日时,小哑巴都会精心给自己准备礼物。 虽然去年夏天19岁的生日一团糟,准确来说都没来得及过,可是周祁桉的出现对他来说,就是那个夏天最重要的生日礼物。 一直以来都是周祁桉对自己好,细心备至地照顾自己,什么都满足自己,他也想对周祁桉好。 至少……给他过一个像样的生日。 在他好像并不在意这一天,如果不是自己提起,打算遗忘过去的情况下。 周祁桉见他坚持,思索了片刻,忽而走到他身边,弯起唇角。 [非要说的话还真有一个想要的礼物。] 应浔抬眼看他还没来得及套上衬衣,袒露在自己眼前极其晃眼的结实的腹肌,红了红耳根:“什么?” 周祁桉黑眸凝在他脸上,用手机打字:[想要你今晚穿之前那件婚纱给我操,直接从裙摆钻进去。] 应浔:“……” “滚吧你,脑子里除了这些黄色废料就没别的东西了是吧?” 他羞恼着将人赶出了房间,连带着散落在自己床头还没来得及穿上的衣物一起丢了出去。 白天去甜品店兼职,一整个脸上的热意都消散不掉。 不过嘴上数落,他还是在征求了簌簌姐的同意后借用了烘焙室,一下午都在全心全意地做着送给小哑巴的生日蛋糕。 为此应浔这段时间一直在学着怎么做糕点,就是为了这一天。 他将烘焙好的蛋糕从烤箱里端出来,开始一点一点地装饰。 在上面涂了奶油,点缀了几颗初次见面自己嫌弃丢下却被小哑巴当作宝贝的彩虹糖,各种水果,歪歪扭扭的小人,小哑巴喜欢打的这个^_^微笑符号。 后来再看和heng_z努力满足的聊天记录,才发现heng老板也爱发这个表情符,他那时候就应该有所察觉。 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 还有,周祁桉19岁生日快乐。 做完蛋糕,时间不早了,暮色涂抹天空,应浔拎着包装了蛋糕的精美的礼物盒子往家走去。 脑海里回闪过早上周祁桉那个想让自己穿那件婚纱裙子的心愿,脸颊一股一股地往外涌着热意。 回到家里,妈妈从酒店订做了一桌子菜。 应浔把蛋糕放在餐桌上,给周祁桉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收到回复说:[我这边临时有点事情,对不起浔哥,我可能要晚点回来了。] 第101章 [晚点是什么时候?我看看到时候提前把菜热一热。] [我也不知道,浔哥,不然你和伯母先吃吧,不要等我,我忙完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 [好吧。]应浔心里有些失落。 可如果不是重要的事情,周祁桉不会这样的。 在忙什么? 去年冬天下第一场雪的那个夜晚,知道自己担忧了一整晚后,小哑巴无论发生什么,收到自己的消息都会第一时间回复,无论在做什么事情,为了就是让自己安心。 今天也的确做到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应浔心里还是有一种不安的感觉,眼皮开始跳动。 是因为昨晚两人闹到很晚,睡眠有些不足吗? 应浔放下手机,转身朝楼上走去,去找小哑巴想要自己穿的那件婚纱。 一想到早上对方炽热地望着自己,要自己穿着这件衣服直接钻进裙摆,他就羞耻得不行,脚趾忍不住蜷了蜷。 却也短暂驱散了心底这丝不安。 同一时间,一间亮着昏幽灯光的室内,类似于珍藏馆的阔大居室。 周祁桉走进去。 西装革履的保镖在他身后关上房门。 站在一面满是藏品的藏品墙前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望见眼前的人,同样黑得发深的深不见底的眼眸流露出一点笑意。 “你果然来了。” 邵钧目光落在他脸上。 “周祁桉?还是……应该叫你邵珩?” 第71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七十一天 光线安静地落在藏馆内两个身影上。 周祁桉听到这声邵珩, 身躯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下。 他黑眸死死盯着这张自己无数次想要刺穿的与自己眉目相似的面孔,握了握拳头,随后拿出手机打字, 抑制住满心的仇痛问:[你把我母亲的骨灰藏到哪里了?] “原来你真的不会说话了。”邵钧似是没有看到这句问话一般, 微微蹙了蹙眉, “我说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找不到你,竟然是我的儿子成了一个哑巴。” 他说着,弯起一个不可置信又略带嘲讽的笑,又自顾自问:“是什么时候, 怎么变成这样的?我查了你的问诊记录,声带并没有受损。 所以为什么?创伤性失语?因为你母亲?可如果不是你们非要离开我,一个劲儿地想要逃离我身边,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儒雅沉敛的面庞上逐渐露出疯狂病态的神色, 眼底也一点点扩出阴鸷,跟宴会厅上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位高矜敛的上位者判若两人。 周祁桉似是对于这样一张面孔并不陌生,尽管铺天盖地的沉痛压过来, 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洗不去对这个男人的痛恨、厌恶和恐惧, 他始终记得自己今日来见这个男人的目的。 [我母亲的骨灰到底被你藏到哪里了?] “啊, 你真的信了。”邵钧终于不再沉浸在自己的疑惑中, 扯出一个弧度很大的笑容, “你还是那么天真,阿珩,我教了你那么多次,不要轻信别人,不要暴露出自己的弱点,要像狼一样时刻保持警觉, 警惕人性的阴暗面,当然,更要认清自己,不要对不可达成的事情抱有期望。” “不过,你是我的儿子,作为父亲,我没有欺骗你的理由,我只是很高兴终于找到了你,让我们一家三口在此团聚,就是恐怕你的母亲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成了哑巴,还和一个男生整日搅在一起,会难过的。” “阿珩,我可没有教你爱男人。” 他字字恳切,言语间充满了一个慈父般的劝诫和关怀。 周祁桉置若罔闻,只从这些话中抓取到什么:[你是说我母亲的骨灰就在这里?] “是啊。”邵钧没有否认,转身,目光深情地看向那面他珍爱的藏品墙,上面是一整面震撼又美丽的蝴蝶,浮雕一般。 只不过所有蝴蝶都是白色的,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它们雪白的翅膀被照出了近乎透明的颜色,像降落的天使,扇动着美丽的翅膀振翅欲飞。 却又怎么都飞不出这面墙似的。 邵钧就是在这时走向这面墙,手温柔地触摸上这些蝴蝶,眼里充满了痴迷和爱恋。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的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沅藜是那样的美丽,爱美,我怎么忍心让她以这样的方式就被焚化。” “也不可能再放她离开。” 痴恋的男人触碰着这些蝴蝶的翅膀,深情爱恋的模样,像是在抚摸自己的爱人。 周祁桉却浑身血液倒流。 整个人如忽然跌进寒天雪地的冰窖,刺骨的寒冻结躯体,将他血管里每一滴流淌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一幕,尤其是墙上那些振翅欲飞的蝴蝶。 不可能。 邵钧不会这样做的。 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待自己的母亲,人都死了,还不愿意放过她。 还是以这样残忍的方式。 可是,周祁桉又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邵钧能做出的事情。 脑海里闪过无数痛苦的画面。 挣扎在自己眼前白花花的□□。 一点一点黯淡下来的眼神,如迅速枯萎的花朵。 还有火光中……最后一丝微笑和希冀的眼眸。 “阿珩,你要好好地活下去,远离那个恶魔,永远不要再靠近他身边,也一定不要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周祁桉的身体颤抖着,面部肌肉抖动,沉痛的记忆和强烈的仇痛让他口中咬出鲜血都没有察觉。 他漆黑无机质的眼眸凝在那个病态痴狂的身影上,手心攥出血迹,一步一步走过去。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 为什么连死都不放过她! 周祁桉猩红了眼睛,重重挥过去一拳。 邵钧似乎有些意外,落下的充满了仇痛的拳头很快将他一张深情款款的面孔砸得破碎,他却在短暂的意外后,眼里重蓄疯狂。 “对,就这么打,这才是我邵钧的儿子,没有认错人。” “你母亲把你养得太温和了,身上一点我的特质都没有,让我一度以为你母亲是不是被别的男人引诱了。” “沅藜没有欺骗我,对不起,沅藜,是我之前错怪你了。” 男人的手伸向那面蝴蝶墙,似是乞求原谅一般。 猩红的血迹染红其中一只蝴蝶的翅膀,却下一秒,伸过去的手被踢开,被重重踩在脚下。 你怎么敢,怎么敢乞求她的原谅? 周祁桉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漆黑的瞳仁像是被刺激到一般渡了层血丝,几乎快要爆开。 你这个疯子,变态,恶魔! 你伤害她,摧毁她,却又妄图她的原谅。 现在又以这样的方式囚.禁死后的她。 “怎么敢——” “你哪来的资格说这样的话。” “你不配对她说对不起。” “不配触碰她,不配。” “死吧!” “去死吧,你这个疯子!” 挥动的拳头带着满腔不可遏制的愤恨,一拳又一拳,每一拳都下了死手。 周祁桉没有注意到,极度的悲伤、痛苦和仇恨下,他在那场车祸爆炸的火光中声嘶力竭失去的声音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喉咙里。 带着当年的无力和绝望,和此刻对眼前男人的憎恨一起,混合了从脸庞上滑落下来的悲痛的眼泪,一字一句泣血般从喉咙里震颤而出。 邵钧听到这道嘶哑的声音,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怔愣,随后扯开溢血的唇角,笑了笑:“竟然发出声音了,我还以为你失去声音后再也不会说话,彻头彻尾成为一个哑巴,没想到还是有说话的能力的。” 周祁桉闻言,身躯僵了僵,挥动的拳头因这句话停滞在半空中。 藏馆的门就是在这时被打开,听闻动静的保镖们匆匆跑进来,一把将他擒制住。 “邵总,你没事吧?” 保镖们望着眼前触目惊心的景象,吓了一跳。 但到底训练有素,很快一边联系邵总的私人医生,一边去拨警局的电话:“我这就叫警察过来把人带走。” “不用。”邵钧挥挥手,身形不稳地从地面上爬起来,吐出口中一口鲜血,被打得如此狼狈还不忘整了整自己的衣领。 “送他离开。” 今晚目的达成,原来他那日受邀在宋家兄弟那里看到的令他感到分外熟悉的面孔并不是自己看错了。 要是沅藜也只是失踪了就好了。 不过现在这样就很好,他的爱人再也不会想要逃开他,也永远逃不开他的身边。 第102章 保镖们面面相觑,不太懂邵总为什么让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进入这个他从来不会让外人踏进一步的藏品馆。 更不明白两个人发生了什么,邵总竟会让这个年轻人将自己打成了这样一副血肉模糊的模样,还不打算让警方过来处理。 他们只听从命令地将人带出藏品馆。 身后,听邵总冰冷的声音说道:“我知道你恨我,可永远改变不了我们血脉相通的事实,相比沅藜,你其实更像我,你自己也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一直在那个漂亮男孩面前伪装,刚才的行为也印证了你的残劣性。” “我们是一类人,你和我本质没什么区别。所以,邵珩,回家吧,我不介意你曾经犯下的过错,一定要带你母亲离开,今晚也是,你现在待的地方不适合你。” 门缓缓关上。 如恶魔低语般的冰冷声音也被一并关在这扇门后。 保镖们脊背凉了凉。 邵珩? 如果没有弄错的话,那不是多年前随母亲一起在车祸中去世的小少爷的名字吗? 当年一同遭遇意外的还有照顾夫人的保姆,只是除了夫人,小少爷和保姆的尸体都没有找到。 听说是坠落山道,被水流冲走了。 气温转暖的季节,到了夜晚,空气中还是浸了丝凉意。 星星和月亮悬在夜空。 应浔托着下巴坐在厨房的大理石岛台前,脑袋一点一点的,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他从甜品店拎回来的自己亲手做的生日蛋糕。 蜡烛摆在一旁,他在等今天生日的主人回来将它们插上。 然后吹灭蜡烛,应浔希望周祁桉能过一个快快乐乐的生日,许下心愿,以后他们还要一起过下一个生日。 周祁桉说了,会在他今年过二十岁生日的时候送自己十九岁生日时没能收到的游艇,不会像应城山那样食言。 应浔其实已经对游艇之类的没什么执念了,听许赫扬他们说小哑巴一直在攒钱打算干一件大事。 他隐隐猜到是和那位邵总有关。 虽然不知道这件大事具体是怎样的,不过既然是周祁桉要做的,应浔期望周祁桉能够心愿达成,把买游艇的钱省下来。 这样迷迷瞪瞪地想着。 院子里传来铁栅门开启的声音。 妈妈已经上楼睡觉了,那么这道声音只能来自一个人。 周祁桉回来了。 应浔立刻没了睡意,从座椅上直起身,脚步欢快地走出厨房,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院落月光皎皎。 晚间的风捎来一缕带着浅淡青草和初春花香的清凉气息。 眼前的身影行走在这样的月夜下,一步一步步履沉重,目光僵直,如失去三魂七魄,行尸走肉一般。 这捋夹杂着青草香和花香的微风里好似多了丝别的气息,是血腥的味道。 应浔鼻子嗅了嗅,走到小哑巴面前。 借着楼道亮起的感应灯和上空泻落的月光,看到浑身血迹的周祁桉,吓了一跳。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怎么弄的浑身是血,是哪里又受伤了?” 胸口上缠着洇有血痕的画面涌进应浔的脑海,应浔几乎是第一反应以为周祁桉受伤了。 不曾想小哑巴摇摇头:“浔哥,不是我的血,我没有受伤,你不要担心。” 吓死了,原来不是周祁桉的血,周祁桉没有受伤。 那是谁的血,没有受伤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不对,刚才的声音是—— 应浔猛地抬起头,视线从小哑巴衣服上的血迹移开,转移到脸上。 “周祁桉,你刚才说什么,你没有受伤?” “嗯。”周祁桉缓慢地点了下头。 “你再说一遍。”应浔听闻这道低沉的,却像是被什么撕裂开的暗哑的声音,目光紧紧盯在他干裂的嘴唇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 就见眼前唇瓣开合,这道低哑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没有受伤,浔哥,是邵钧的血,不是我的。” 应浔惊讶地睁大眼眸。 周祁桉会说话了。 周祁桉能说话了。 刚才的声音是从小哑巴的嘴里发出的。 他说自己没有受伤,让自己不要担心他。 从十一岁那年见到十岁的周祁桉,这是应浔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话语,一句完整的话语,不是曾经在浴室的门口听到的那种令人脸红心跳的若有似无的喘息。 也不是每晚激情缠绵时,飘在自己耳边搔刮耳膜的和自己的声音融在一起的性感粗喘的腔调。 这些音节真真切切地从小哑巴的喉咙里发出,连贯成一句让自己不要担忧的完整话语,令应浔感到难以置信的同时,忍不住激动道:“周祁桉,你说话了,你会说话了!” 原来当初医生说的小哑巴的声带没有受损,说不定有一天能够重新找回声音是真的。 “是吗?我会说话了吗?”周祁桉像是才拉回一点思绪一样,僵缓地转过来视线。 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抱住自己,撕心裂肺地痛哭。 “浔哥,浔哥。” “我好难受,浔哥。” “他为什么要那样对待她,对她做那么残忍的事情。” “我为什么当年没能带我母亲离开。” “为什么我要是他的儿子,身体里流着和他同样的血。” 周祁桉痛哭着,第一次失去了平日里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和稳重,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 应浔感受到他不断抖动的身体,泪水浸湿自己的衣服,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听到周祁桉能够说话后,会是这样痛彻心扉的声音。 他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 小哑巴口中“他的儿子”那个他是什么人。 也通过网上了解到的信息和听到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一点当年的事情。 可是,应浔还是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只抚上小哑巴的背,不断安抚着,心脏揪成一团,心疼死了这样的周祁桉。 不知过了多久。 紧紧抱着他的身躯抖动的幅度小了些,悲痛的声音也渐渐减弱。 应浔觉察到眼前人的情绪缓和下来,带他回到屋子里,去浴室洗去他一身的血迹和脏污,帮他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 做完这一切,应浔没有再问周祁桉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还有,为什么小哑巴刚才说自己身上的血是邵钧的。 今晚临时有事不能回家,就是因为去见了那位邵总吗? 他按下心中这些疑问,带周祁桉回了卧室,让他好好休息,不管发生了什么,先放下别想,好好睡上一觉。 而这时,手被拉住。 周祁桉涩哑的嗓音叫住自己:“浔哥,之前不是和你说我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你吗?现在,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虽然曾经许多次在脑海里设想过周祁桉会说话后是怎样的嗓音,怎样的情形。 然而,当小哑巴的声音真的飘荡到自己的耳膜,还是让应浔感到了一丝陌生和不可思议,还有点不太习惯,仿佛在做梦。 尽管这声音和自己想象中区别没有太大,低低的,很好听,如果没有掺杂着那些痛彻心扉的痛意。 他转身,安慰笑了笑:“周祁桉,不是说了吗,等合适的时候你再跟我说,你现在状态不太好,还是早点休息吧。” 周祁桉并没有如自己安慰的那样躺下,而是打开床头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本上了锁的日记本。 他将日记本打开,摊在自己面前。 泛黄的纸页扑出一股尘封的气息,周祁桉黑眸微微闪动,低垂着头颅:“我想让浔哥彻彻底底知道我的过往,全部,毫无隐瞒的,以及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第72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七十二天 应浔怔了怔, 望着这样垂丧的周祁桉还有摊开在自己面前的日记本。 常年保持沉默,周祁桉开口说话的时候腔调有些怪异,不太连贯, 这是语言功能退化的表现。 可是, 那声过往、全部, 却字字清晰。 咬紧牙关,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也好似下定了决心,要将自己彻底袒露。 应浔其实早已不在意这些了。 然而看到小哑巴哀痛的眼眸, 他心脏一揪。 医生说周祁桉是创伤性失语,是怎样的过往让他突然失去声音,造成这样的创伤。 又为什么今天见了那位邵总一面,让他突破了这层心理障碍, 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第103章 看小哑巴回来时浑身血迹的样子,这一定是一个痛苦的历程。 应浔伸过去手指,翻开日记本的纸张。 像上次在昏暗的房间触碰周祁桉另一个秘密。 【12月2日-阴-星期二】 [昨晚又做噩梦了, 这是我离开南城的第61天,天灰蒙蒙的。 我想浔哥了, 特别特别想浔哥。 可是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怎么能忘记那种重要的记忆?为什么我会把那么重要的事情忘掉。 周姨, 这些年我名义上的妈妈, 我亲生母亲曾经的保姆告诉我, 她并不想我记起来这一切。 她在我母亲的嘱托中拼死将我从车祸的爆炸中带离,用我母亲的姓氏,在生长着桉树的温暖南城,为我取名叫周祁桉。 祈祷我平安顺遂,安安稳稳。 这是她的期望,也是我母亲的遗愿。 远离那个痛苦的地方, 远离那个像恶魔一样病态的男人。 可是,他伤害了我的母亲,把我变成了一个怪物,造成了这一切,现在却摇身一变成深情款款忘不掉亡妻的好男人,还夺取了我祖父的产业,将盛天集团改为他独揽大权的君万集团。 既然命运让我记起这一切,我一定要为我母亲报仇,撕开那个男人虚伪的面具,夺回我祖父的基业,在他身上刻下我曾经遭受的痛。] 【12月11日-阴-星期五】 [下雪了,天空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我买了妈妈最喜欢的洋桔梗来看望她。 我不知道她的遗体被火烧到了什么程度,试图在这里找寻她的痕迹,可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雪花孤零零地飘落,穿透这片清冷的树林。 我在这里坐了一整天,最后拍下这一幕,用作我的头像,这样每一次看到,都能提醒我那时的绝望,不要再忘却那段重要的记忆。 我不能再忘记,不能忘记,不能忘记。 浔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一声招呼不打就离开的。] 【x月x日 】 【x月x日 】 一页页,一幕幕。 应浔翻动着这些纸张,眼眸渐渐湿润。 他总算明白了周祁桉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也终于从这些沉痛的文字中,拼凑出了周祁桉残缺痛苦的过往。 那大概是一个引狼入室的故事。 美貌纯真的富家小姐周沅藜喜欢上了大学的校园男神,轰轰烈烈地展开了追求许久,始终无法打动男神的心。 就在周沅藜决定放弃的时候,男神忽然改变冰冷的态度,接受了她的爱意,并对她百般温柔。 两个人也突破重重阻碍,最终步入婚姻的殿堂。 一开始,生活还算幸福美满。 邵钧虽然是孤儿院出身,可是聪明,有野心,能力强,很快将父亲交由他的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 周老爷子也逐渐接受了这个一开始并不看好的女婿。 他们没多久还怀了一个宝宝。 然而直到邵钧一点一点蚕食公司,架空父亲,将父亲踢出董事局,彻底掌控公司权利,还在父亲因此被气得心脏病发作的时候故意延误治疗时机,导致父亲就这样过世了。 周沅藜才知道,邵钧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有被她打动。 他之所以一反常态对她好,接受她的爱意,愿意和她结婚,一方面出于当时不断受挫的窘境,不得不屈服于现实。 另一个重要的原因,他一直怨恨自己,想要报复自己,如果当初不是自己在情人节那天高调在学校告白,让他被起哄的人群围住。 就不会错过那晚因烟花爆炸引发的小区楼层失火而在这场事故中丧生的他自小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白月光最后一通电话。 邵钧坚持,如果早一点回去,或许还能将那个女孩抢救出来。 他们曾经许诺一起走向更好的生活。 知晓这一切,周沅藜那一刻有一种全世界塌陷的感觉,后悔自己识人不清,引狼入室。 当初不该一颗真心扑在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男人身上。 如果没有爱过这个男人,和他结婚,就不会遭到算计,让父亲毕生心血落到这个狼子野心的男人手中,还让父亲为此丧命。 于是,周沅藜在悔痛过后,崩溃过后,操办完父亲的葬礼,便向邵钧提出了离婚。 不承想在她心灰意冷,打算离开这个男人的时候,邵钧才意识到,他早已爱上了她,对曾经的白月光只是出于自小相依为命的亲情。 此外,他高傲,自负,野心勃勃。 不愿仰人鼻息,让别人以为自己是个靠女人的捞男,所以明明早已动心,却不肯接受沅藜小姐的爱意。 弄清自己真正的心意,邵钧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和周沅藜离婚。 但是,周沅藜无法原谅他对自己父亲所做的一切,欺骗自己,隐瞒自己,一点一点消磨掉自己对他的爱后,又转过头来说爱自己。 这太可悲,也太可笑。 周沅藜自嘲过后,就决定不再回头,说什么也要和这个男人离婚,不愿与这样表面美好,实则是一条吃人毒蛇的男人为伴。 这激发了男人自小埋在心底的阴暗面,周沅藜越想离开,邵钧就越不放她离开,并且在多年的拉锯战中,越发偏执病态。 邵钧开始不断地往家里带情人,试图刺激她,像当初那样为自己吃醋,证明她还爱着自己。 看她反应平淡,不为所动,依旧想要离开,连带着他们的孩子也要一起带走,邵钧干脆将她囚.禁在家里。 周祁桉那一年五岁,亲眼看见父亲和别的女人交.媾,两具身体像蠕虫一样缠在一起,令他恶心地当场吐了出来。 这个男人竟然有脸说爱他的母亲。 他有一天趁邵钧不在,偷了钥匙将母亲从一个真金打造的笼子里带出。 邵钧所说的囚困笼中雀,是真的打造了一个笼子囚困。 外公去世,无论是集团还是整个家,全都被邵钧掌控,除了一直陪伴在母亲身边的周姨,家里里里外外的佣人、司机都被邵钧换了一个遍。 五岁的男孩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带着母亲逃离。 可没多久,就被收到风声的邵钧发现,将他们母子俩一同抓了回去,狠狠惩罚了他们。 并从此加强了家里的监控,处处装了摄像头,监视、监听母亲的一举一动。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长时间,周祁桉始终不放弃,一定要带母亲逃离这个像魔鬼一样病态的男人。 周沅藜也始终不愿向这个男人妥协。 在又一次逃脱未果,被抓回来后。 周祁桉被绑在家里的柱子上,佣人们都被清退。 邵钧一边鞭笞他,虐待他,一边薅起母亲的头发双目猩红地怒吼道:“你不是一直想跑吗?你跑吧,如果你走了,我就每天这样对待你最宝贝的儿子,打断他的腿,让他永远走不了路。” “听我的,沅藜,不要离开我,你爱我,我也爱你,这不正是你当初想要的吗?” “乖乖把腿张开,我这次会轻一点,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我看着他当着我的面威胁母亲,当着我的面折辱她,惩罚她,好好记住今天发生的事情,以后不要想着再逃。 我看着母亲脸上的神色由惊恐和屈辱逐渐变得黯淡,灰败,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直至最后麻木,空洞,如一朵美丽的花迅速枯槁凋零。 她有一天想自杀,被发现了,邵钧用我的生命威胁她,如果死,就让我给她陪葬,母亲于是不敢自杀了。 我们家开始维持着诡异的气氛,不再有反抗,不再有愤怒,不再有逃脱,母亲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我也渐渐被改造成了邵钧期待的样子。】 这样病态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周祁桉九岁那年。 邵钧终于肯放妻子出去透透气。 周祁桉跟随母亲还有周姨一起去寺庙祈愿。 祈完福,从山寺上下来,天空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邵钧给母亲外出的时间只有半日,超出时间不回,后果是怎样的,他们都知道,连带着司机和保姆都会被惩罚。 于是,司机快速驱车载他们从寺庙返回庄园,却因为着急赶路加之下了雪,雾蒙蒙的,路况不好,一个急刹车下,车辆撞上马路旁的围栏,从山道上坠毁。 冲撞引起燃油泄漏,将车烧了起来,很快,又引燃了旁边干枯已久的枯枝败叶,火苗迅速蹿上林梢。 冲天的火光中,周祁桉被母亲紧紧护住,挣扎着砸碎车窗,让周姨带自己离开。 “看来我的祈祷灵验了。” 第104章 周沅藜虚弱面庞上扯出许久不见的微笑,望着即将剥夺她生命的火光,将怀中的男孩往外面推。 她让周姨趁邵钧和警方还没有找过来,赶紧带着小少爷离开。 “无论去哪里都好,只要不被邵钧找到。” “阿珩,你要好好活下去,不要惦念妈妈,做个普普通通无忧无虑的小孩。” “永远不要靠近邵钧,靠近那个恶魔,一定要远离他,不要成为像他那样的人。” 这句微笑着的话说完,车辆爆炸。 熊熊火光中,周祁桉看着母亲最后一丝温柔的笑意被火光吞噬,被爆炸的碎片炸得支离破碎。 他死命地挣扎,伸过去手,试图将母亲从火光中救出。 可一切都是徒劳,他被周姨强行拉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亲葬身火海。 周祁桉撕心裂肺地哭喊。 极度的无力、悲痛和绝望中,他感到眼前所有的景象、声音都开始模糊,像那丝温柔的笑意一样被火光吞噬。 自己撕扯的声音也开始随着大火消弭,直到最后再也发不出声。 最后发生了什么,周祁桉不知道。 只知道睁开眼的时候,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浑身都是炸伤和烧伤的痕迹,他的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大脑里模糊一片,仿佛失去了什么,罩上一层茫白,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更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看着沅藜小姐长大的保姆周雅柔见状,焦心不已,让医生将小少爷浑身上下检查了一遍,被告知应该是车祸引起的应激性创伤失语症和后遗症,导致一时不能说话和失去了过往的记忆。 周雅柔观察了一段时间,见小少爷这种情况没有好转,过去很久,仍旧不能说话,想不起以前的事情,难过之下擦擦眼泪。 忘了也好,那样悲痛的过往,病态扭曲的家庭,恶魔一般的人渣父亲。 想起沅藜小姐临终前的嘱托,觉得这样对小少爷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周雅柔带着小少爷离开京市,辗转回到自己的老家南城,以养母的身份抚养小少爷,替他改名换姓。 再往后的事情,应浔就都知道了。 难怪初次见到周祁桉,男孩给人的感觉十分怪异,不会说话,一双黑漆漆无机质的眼眸看人也很是古怪。 他如今终于弄清楚了所有缘由,为什么周祁桉会突然不告而别地从他的世界消失。 为什么在宋家兄弟的宴席上看到君万集团的邵总会是那样的反应。 又为什么会在刚才抱住他哭得那样痛彻心扉。 邵钧以他母亲的骨灰诱他现身,那场大火成了周祁桉心底最沉痛的过往,恢复记忆后,一度试图找寻母亲的一点痕迹。 听闻未烧尽的遗体被事故发生者的丈夫带回。 可是周祁桉调查多年,都没有找到任何安葬的地方。 一切的一切在眼前拼凑。 应浔放下这本记录着沉痛过往的日记本,紧紧抱住周祁桉。 “没事了,周祁桉,你已经逃开他了。” “可是浔哥,我的母亲还被他囚.禁着,到死都不愿意放过她。” 应浔听到周祁桉讲述的在今晚在邵钧那里看到的一切,感到毛骨悚然的同时,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偏执病态的爱。 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只能紧紧抱住他。 而这时,平复下情绪的人身躯再次抖动,周祁桉面上忽然显出一丝惊恐的神色:“浔哥,我可能真的是个怪物,你知道吗,今晚我往死里揍邵钧的时候,充满了嗜血的快感,恨不得打死他。” “邵钧说的对,我本质上和他是一样的人,骨子里有着和他一样的残劣。” “不一样的,不一样的。”应浔终于忍不住自己也流淌出眼泪,捧起小哑巴惨白的脸,抵上他的额头。 “周祁桉,我不准你说这样的话,你和那个男人不一样,是他故意这样激你的,想把你也拖入深渊。” “是吗……真是这样的吗?”周祁桉漆黑的眼眸里流露出迷惑和茫然。 应浔重重点头:“是,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一直是我心中温和美好的周祁桉,无论我怎么作都会包容我的周祁桉。你不要被那个男人影响到,他说什么你都不要听。” 周祁桉听到这句话,似是被安慰到,脸上神色渐渐缓和。 距离零点还有二十分钟。 应浔见小哑巴总算平复下来情绪,往蛋糕上一根一根插上蜡烛,随后点燃。 “快点,趁十二点没过,赶紧吹蜡烛许愿,这可是我花了一下午时间亲手为你做的生日蛋糕,你可不能浪费了!” 周祁桉怔了怔,望着眼前心上人亲手给他做的生日蛋糕。 上面点缀着自己喜欢的彩虹糖,还有一笔一划用奶油写的“周祁桉19岁生日快乐”。 黑眸跳跃着蜡烛闪动的火苗,过了许久,周祁桉紧紧拥抱住眼前人。 “谢谢你,浔哥。” 当晚两个人在应浔房间的大床上疯狂做。 周祁桉会说话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开始有着说不尽的骚话。 他说着一切令人脸红心跳的,羞耻不已的话语。 才刚说他美好温和,转头就暴露满脑袋黄色废料的恶劣本性。 “浔哥,好甜,比之前喝的蜜糖水还好喝。” “叫我老公好不好,或者男朋友,实在不行,叫我小狗我也愿意。” 他揉搓着雪白婚纱的面料,布料上繁复的花纹和蕾丝一起,还有粗粝的手指,应浔在这样的逼迫下,只能胡乱地喊一个比自己小一岁的男生老公,又叫他男朋友。 最后快要昏过去的时候,模糊的视线,他望着眼前一张开阖的嘴唇,终于听清了那句之前他没辨出的话。 “浔浔,我爱你,谢谢你今天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第二天,应浔浑身酸痛地醒来,看到遍布全身的痕迹,连脚趾都没有放过,忍不住骂了声周祁桉。 这个小淫.魔,昨晚发什么疯,快要把他搞死了。 还一个劲儿地让自己叫老公。 长这么大,应浔还是第一次从口中说出这么羞耻的字眼。 他在心里骂骂咧咧,起身搜寻小哑巴的身影。 往常这个时候,听到自己醒来的动静,周祁桉早已紧张不已地来到自己的床边,一边忏悔,一边喂自己吃早饭。 可是今天,过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看到那个高大的身躯。 应浔疑惑着,还有些不太适应,摸出手机给周祁桉发信息,以为他在楼下。 这时,瞥到床头的一个文件袋。 他疑惑了下,打开。 发现里面装着几张银行卡,一些文件,还有一个信封。 他又将信封打开,看到是小哑巴留给自己的一封信。 信上写,周祁桉给自己留了一大笔钱,除了京市帮他赎回来的这栋曾经居住的别墅,还有几栋其他房产。 除此之外,一部分周祁桉自己创办的科技公司的股权,pe投资公司孵化的项目分成,甚至应浔所在的直播平台,竟然也有周祁桉的手笔,他将这一部分的股权转让给了自己。 [这些应该够你和伯母一辈子衣食无忧。] [对不起,浔哥。] 他在信的结尾落下最后一句话。 应浔盯着这行小字,昳丽面庞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搞什么? 又玩失踪是吧? 不过这次倒是有长进,没有不告而别,而是给他留了封信。 还有—— 应浔拿起银行卡,还有那些股权转让书,冷笑一声。 然后将它们扔到一边,拨通小哑巴的电话。 “半个小时,如果你不在我眼前出现,周祁桉,我们这辈子完了。” ----------------------- 作者有话说:放心,狗子就是一时钻牛角尖了。 下一章就会想明白,分手不超过半天,一小时都不到,哈哈哈。[狗头][让我康康][垂耳兔头] 然后,应该要不了几章就会完结了,哎,终于要快写完这个故事了,开心~ 第73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七十三天 不到半个小时, 周祁桉匆匆忙忙地赶回来了。 妈妈一早就去了插花室,昨晚两人动静闹得那么大,也不知道妈妈有没有听到。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应浔现在很是生气, 望着再一次要从他世界里消失的人, 挑起眉梢讥讽道:“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打算回来了。” “浔哥, 对不起。” 周祁桉垂敛眼眸,眼里露出痛苦挣扎的神色。 第105章 “怎么,招惹完我操完我说一句对不起就行了?”应浔冷嗤一声,把装有银行卡和股权转让书的文件袋重重甩在他面前, “还是你觉得,用这些东西就能弥补你对我的亏欠?” 周祁桉闻言,面上痛苦的神色加重几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应浔假装没有看到他这丝挣扎的神色,依旧冷声道, “觉得这样的自己不配和我在一起,不想让那个男人的事影响我和妈妈的生活。” “既然如此,分手吧, 周祁桉。” “浔哥,你说什么, 要和我分手?”周祁桉一愣, 听到分手两个字, 似是被什么重重击到头顶, 脸上露出了怔愕的表情。 应浔冷笑:“不然你一大早消失,又是给我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是写告别信向我道歉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想和我分手吗?你既然做了这个决定,我尊重你,分就分,你滚吧, 周祁桉,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就当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个人。” 周祁桉听着他决绝的语气,让自己以后不要再出现在他眼前,当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这个人。 尽管在眼前人睡着后,深深凝望着他的脸挣扎已久,做出独自离开这个痛苦的决定,可是当分手两个字响在自己耳边,仿佛浓雷劈过。 周祁桉没有想到,这两个字让自己如此在意,如此痛心,如此难以接受。 他几乎是一下子红了眼眶,一把抱住眼前人,将人紧紧箍住:“不,浔哥,我不分手,我不想和你分手,不想再也见不到你。” “那你一大早是在闹哪样?”应浔语气冷硬,胳膊垂下,不主动抱他。 这让周祁桉像是被主人遗弃的小狗,一下子慌了神:“对不起,浔哥,我错了,我再也不做这种事了,不要和我分手好不好,我不想分手。” 无语,是谁先打算离开的? 应浔简直服了周祁桉了。 可是看不到的角度,他上挑的眉梢扬了扬,漂亮眼眸里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确定知道错了?” 他故意冷硬着态度,脸上冰冷不减分毫。 周祁桉是真的慌了,以为自己能承受离别的痛楚,像曾经那样,却怎么也没想到,只一句分手和不要再见,就将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构筑的壁垒击得粉碎。 “我错了,真的错了,浔哥,你原谅我好不好,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只要不和我分手。” 听到惩罚,应浔回想起昨晚看到的日记本上沉痛的过往。 那个叫邵钧的男人在周祁桉的童年和成长过程中留下了沉痛的印记,无论是身上鞭笞虐待的印痕,还是这像烙痕一样印在心上类似于魔咒一般可怖的惩罚字眼。 应浔心脏一揪,不忍心再这样逗弄他,伸出手臂,同样紧紧环抱住他:“既然知道错了,以后不准再做这样突然消失的事情。” “我不需要你给我留这么多的钱,我能自己养活自己和妈妈。” “我只有一个要求,无论你在想什么都要和我说,不要突然离开,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你从我的身边消失这样难受的事。” “浔哥,你是说我当初离开,你很难受?”周祁桉听心上人的语气,不和自己分手了,又听他说起自己当初从南城离开后的心情,眼里一喜,有些不敢相信。 应浔没想到这种时候,小哑巴的关注点居然在这里,无语的同时有些羞赧。 曾经小哑巴突然消失,骄矜嘴硬的应少爷无论如何都不想承认自己对一个狗腿小哑巴那么在意。 不仅找了他很久,连他偏远的家都找去找过,还一直耿耿于怀了那么长的时间。 或许连应浔自己都不知道,朝夕相伴的日子里,不止是周祁桉对他产生了异样的心思,他又何尝不贪念小哑巴对他的好? 应少爷脸上飘红,不想让周祁桉知道自己当初这么别别扭扭的心思,含糊了声,转移话题,问他为什么一早做出这么奇怪的举动。 小哑巴就将昨晚挣扎了许久的顾虑告诉他,原来,真的是担心这样的自己会伤害他。 “我害怕自己以后会变得和邵钧一样,做出伤害你的行为,让你失望痛苦。” “我还担心自己再一次见到邵钧,会像昨晚那样控制不住地想要杀死他,这样我就成了一个杀人犯,我不能让你有一个杀人犯男朋友,我明明答应过你,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不想变成你讨厌的人。” “可是周祁桉——”应浔望着他黯淡的眼眸,打断他,“如果你今天真的离开我了,再一次消失,那才是对我真正的伤害,除了你,我不觉得我以后会喜欢上别的男人。” “至于你担心的事情,它们不是没有发生吗?我相信你不会成为像邵钧那样的人,别忘了,除了邵钧,你的身体里同样还流有你母亲一半的血液,你母亲是那样好的一个人,你也一定可以变得和她一样,继承她美好的特质的。” “我……可以吗?”周祁桉还是有一点迷茫和困惑。 应浔搂上他的脖颈,啄了啄他的嘴唇,再次与他额头抵着额头:“我相信你可以的,之前我不知道你的心意的时候,有那么多次,你可以像你日记里写的和臆想的那样,把我额……这样那样,可是你没有。” “和我在一起后,也一直克制自己,尊重我。” “所以周祁桉,你和邵钧是不一样的。” 贴在一起的呼吸,轻缓暖人的话语。 周祁桉望着离自己很近的这双漂亮的眼眸,他的话语,他的呼吸,他像月亮照亮了他。 “我知道了,浔哥。” 他回吻过去。 这之后,周祁桉不再陷入怀疑和自耗。 也答应自己,无论发生什么,两个人一起面对,不再想着独自离开。 至于邵钧,再一次见到时,学会了隐忍和克制。 他开始铺一张大网。 事实上,这张网从周祁桉决定复仇的时候就开始铺下,这些年来,他回到京市,拼死也要打进上层圈层,就是为了这个目标。 用邵钧曾经蚕食外祖父基业的方式,一步一步地蚕食回去,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他用了三年的时间布局谋划,这三年里,他一边拓宽自己的商业版图,一边不断地打通各种人脉,还一直暗中通过各种渠道收购君万的股份,瓦解君万的董事会。 在某一天,应浔23岁生日,已经从大学毕业一年,成了很火的网红主播,投资入股了簌簌姐的甜品店和薛荔学姐的工作室,开始有了自己稳固的事业后。 周祁桉发动了一个震动整个商界的君万集团的控制权争夺战。 应浔不知道他和宋家兄弟还有那个金融界的大佬,以及其他他后来拓展的人脉达成了什么协议。 总之,等邵钧反应过来的时候,君万已经如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被各方盯上。 那段时间,各大财经报道上全是有关君万集团控制权争夺的新闻。 有关周祁桉是周老爷子多年前车祸未过世,流落在外的少爷的传闻也被传得沸沸扬扬。 经证实后,应浔后来才知道是周祁桉故意放出的消息,无论是商界还是普通大众关注的娱乐界,大家都开始关注起这场商界斗争和豪门复仇战。 周祁桉一边不断地从股权上施压,步步逼近董事会,一边利用舆论为自己营造有利的一面。 但邵钧并不是这么容易就被打击,君万集团的控制权争夺也没有预想中那么顺利。 在这样的争斗下,不知不觉,又两年过去。 眼看着双方股份快要持平,周祁桉再差一步就进驻君万集团的董事会,将邵钧踢出董事局。 一个微小的第三方势力搅了进来。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在自己委婉拒绝后,之后再也没有联系的谢临砚。 谢临砚如今早已没了当初跟在自己身边纨绔公子哥的模样,他接手了他父亲的产业,如今也成了商圈崭露头角的小谢总。 这位小谢总就是在这时搅局,用手中持有的君万百分之1.5的股份左右观望。 份额虽小,却成了决定哪一方胜利的关键。 应浔在某个夜晚接到一通陌生电话,听声音许久,才认出是曾经要好的玩伴。 这一年,应浔25岁。 没了多年前那丝骄矜的少年气,昳丽面庞更加明艳,身上也逐渐有了成熟稳重的特质。 还有那种……熟透了的,越发引人沉沦的像罂粟一般的气息。 谢临砚在曾经他们常去的那家餐厅约他见面,看到从花影扶疏的廊道上走过来的美人,眼里的酸涩和对周祁桉的嫉妒再也抑制不住。 “你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谈?”多年不见,应浔其实已经和这个旧友没什么共同的话题了,尤其在知道曾为朋友的他对自己藏着那种心思。 第106章 谢临砚痴恋地盯了他的脸片刻,拿起餐单,问他想吃什么,刚问完,又自顾自说道:“还是我来点吧,我记得你的喜好和口味。” “如果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想我要离开了,晚上还有别的安排。”应浔站起身。 “离开周祁桉,和我在一起,我把手上持有的君万股份送给周祁桉。”谢临砚开口叫住他,曾经俊朗阳光的男生眉宇间竟有几分阴鸷。 应浔一怔,不可思议地望向他。 就在这短暂的怔愣间,曾经的旧友再度开口,这一次,语气中带了丝退让和颓丧,却是:“如果不愿意和他分手,和我睡一晚也行,只要你答应,明天一早我就把股权无偿转让给他,从今往后,周祁桉会得到他想要的,你——” 一杯冷酒泼脸而下。 应浔放下布置精美的桌子上的香槟杯,怎么也没想到昔日的朋友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气恼地转身离开。 身后,谢临砚不顾形象地大吼着:“你难道不想让周祁桉赢吗?再拖下去,他们会两败俱伤!” 应浔加快脚步,头也不回。 晚上,回到家,周祁桉看到爱人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如今也和多年前不一样了,愈发成熟俊逸的五官,商界沉浮多年,脱离当初那份还不太稳定的心性,在和邵钧的夺权斗争中,那种游刃有余和掌控一切的气场在他身上积淀显现。 只是外人眼里野心勃勃能与君万集团那样的庞然大物抗衡的后起之秀,媒体拍到的场合,总是冷冰冰的,面上没什么表情,一双漆黑冷厉的眼眸看人时也给人很强的威压。 可是面对自己的心上人,就一副温温和和,大狗黏上来的美好模样。 周祁桉问应浔怎么了。 “浔哥,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应浔咬了口他用筷子夹到自己嘴边的虾仁饺,无论再忙,周祁桉都会抽时间给自己做晚饭,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变。 他胃娇弱,又有很多乱七八糟的小毛病,口味刁钻,很多饭菜都不合乎自己的口味。 只有周祁桉能这么多年如一日地惯着自己。 他咬着水晶饺,口味也是一直以来自己喜欢的味道。 这让他想起餐厅里谢临砚那番话。 再拖下去两败俱伤…… “周祁桉,如果,我是说如果,和邵钧的争夺战输了,你会怎样?” 应浔努力组织着措辞。 周祁桉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似是看出了什么:“浔哥,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什么了?” “没、没有。”应浔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有些慌乱。 周祁桉和谢临砚很早之前就一直不合,为了让谢临砚不再靠近自己,背地里还耍过一些心机和手段。 如果让他知道谢临砚今天找过自己,这个占有欲爆棚的小变态会醋疯吧,到时候指不定又要做什么。 现在面临着君万控制权争夺的关键时机,不能出意外。 应浔极力驱散谢临砚向他提的那个无理的要求,正了正脸色。 周祁桉的视线依旧凝在他脸上,过了许久,眸中的墨色晕开,男人一把将自己抱坐在料理台上。 灼烫的呼吸贴近,他咬上自己的嘴唇,轻车熟路地撬开齿关。 “浔浔,我不会输的。” 第74章 骄矜美人破产第七十四天 两个人在料理台上缠绵。 成熟明艳的美人铺开在雪白的石桌上, 如雪中盛开的艳丽花朵。 多年的相拥早已让他们对彼此的身体了如指掌,再没有比他们更契合彼此的人了。 脑海中烟花炸开的时候,应浔迷蒙着双眼, 失神地想。 隔天, 应浔就明白了周祁桉所说的自己不会输是什么意思了。 和邵钧的君万控制权争夺战到达了如火如荼的地步, 在这时,曝出了当年周老爷子心脏病去世不仅仅是因为病情延误,还有随身携带的药被踢开,这就构成了故意杀人罪。 周祁桉找到了当年目击这一切的佣人以及关键性的证据, 邵钧于是面临着刑事指控,不得不在这个关键时期接受警方调查。 此外,周老爷子去世前虽然对女婿渐渐有所改观,可始终觉得这个男人狼子野心。 为防止自己百年之后女儿和外孙受欺负, 早早立下一份秘密遗嘱,在冰岛成立了一个信托基金,为女儿和外孙留下了一份巨额遗产。 这样, 即便未来某一天发生意外,邵钧对不起沅藜, 这些钱也足够他们母子俩一辈子不用愁。 只是周老爷子怎么也没想到, 自己这么快就去世了, 他的女儿和外孙也在那场车祸中丧生。 唯一知道老爷子立下这份遗嘱的管家在听闻小姐和小少爷车祸去世的消息后, 备受打击回到乡下,没多久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症。 另一个曾经拟定合同的公证律师也在许多年前就出意外去世了。 这份遗留在外的秘密遗嘱就这样被掩埋,直到前段时间年迈的管家病重,临死前似是回光返照,盯着电视上周祁桉的脸一直念叨什么,苍老的面庞上流出纵横的眼泪。 他的子女努力分辨着, 隐隐听出:“是他,和沅藜小姐好像,阿珩少爷,没有死……” 这短暂的记忆回笼,让管家老人的子女知道了父亲一直埋藏在心中的遗憾,也因此找到封存在家里挂着的一幅老画中的遗嘱。 难怪父亲总喜欢望着这幅画出神,无论如何都不让别人乱碰这幅画。 就这样,在周祁桉和邵钧争夺控君万控制权关键时期,双方都有些弹尽粮绝的时候,这份巨额基金成了打击邵钧的重要利器。 谢临砚试图从中搅局,却被家里人气愤地告知停止掺和这些事,他们自己的公司在遭人恶意收购,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周祁桉。 谢临砚很是惊讶,周祁桉正在和他的亲生父亲斗得你死我活,哪还有多余的钱搞他们? 直到看到新闻,周祁桉公证了外祖父留给他的秘密遗嘱,手上一下子多了一笔巨额资产,随便拿一点钱出来就能碾死他们家。 别说当年自己的父亲在应家破产时动了些手脚,他们家这几年的急速扩张,暴露出一些灰色产业链,这些都成了周祁桉手中的把柄。 现在谢家都自身难保了,谢临砚竟然想用这百分之一点五君万股权的筹码要挟周祁桉。 应浔总算明白为什么那晚从外面回来,看到自己的惴惴不安,周祁桉会那么笃定地说他不会输。 谢临砚也没想到周祁桉在这种时候还能腾出精力对付他。 呵呵,真行。 可不是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吗? 那个惯会扮猪吃老虎的哑巴,在旁人面前伪装得很好,一副老实无辜的模样,背地里却总喜欢耍心机和手段。 他不止一次吃过这种闷亏。 干吗还心存妄想呢? 真不甘心。 如果一开始在浔哥身边的是自己,那时没有怯懦地离开…… 谢临砚握紧拳头,满腔怨悔。 但为了保住自家产业,不得不在家人的施压下转让出这部分烫手的股权。 周祁桉因此成为君万第一大股东成功进驻董事会,第一时间将邵钧踢了出去。 邵钧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亲生儿子会用自己曾经的方式一步一步夺取他所建立的一切。 他试图反扑,可是董事会早已被蚕食,尤其是那些曾经跟随老爷子打拼的老成员,在知晓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毫不犹豫地倒戈。 没办法,邵钧只能狼狈地离开,还被警方带走进行刑事调查。 他为自己找律师团辩护,但证据确凿,又试图用自己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为自己洗脱。 因目睹过家里掌控一切,囚.禁夫人和虐待小少爷,反复无常的病态行为被曾经的佣人们揭露,他为自己提出的这条辩护有理有据。 却恰好落入了周祁桉的陷阱。 从一开始,周祁桉就没指望将他送进监狱,以邵钧的狡猾属性,他有一万个理由和手段洗脱自己的罪名。 但如果自认有精神方面的问题,周祁桉就能名正言顺地将他关进精神病院,时时监控。 像曾经他囚困自己的母亲一样,把他禁锢,让他余生都在无尽的痛苦中渡过,比死还要折磨。 这场商界争夺战和豪门复仇战就此拉下帷幕。 隐忍多年,精心筹划多年,周祁桉终于从邵钧那里夺回了曾经属于他外祖父和母亲的一切,并将自己的亲生父亲送进了精神病院,永久监控。 他也由商界后起新秀摇身一变成豪门继承人,将君万改回曾经外祖父的盛天集团,担任新一任主席和ceo。 第107章 至于宋氏兄弟,还有其他一致行动人,在这场争夺战中赚得盆满钵满。 各方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群众吃瓜也吃得乐呵呵的。 这天,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 应浔忙完自己的事情后去找周祁桉。 一切尘埃落定,这是这些年他们第一次静静地看一场雪的降落。 被囚困在藏品馆的白色蝴蝶被周祁桉火化,如他母亲曾经期待的那样,洒落在一片山林间,随风飘散,飞向她向往的自由。 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她就能如真正的蝴蝶一样再也不受禁锢地在美丽的花丛中飞来飞去。 两人还顺道去寺庙祈了趟福。 祁桉祁桉,应浔希望周祁桉以后平平安安,往后余生平安顺遂。 也祈愿自己能和心爱的人,最重要的亲人永远在一起,过简单安稳的生活,不要像之前那么波折了。 返程时,路过一片灰蒙蒙的雾林。 周祁桉驱车停下,在这一处静驻良久。 应浔看零星的雪花飘落,感到很是熟悉,想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这不正是周祁桉那个微信头像吗? 他后来知道这就是周祁桉曾经出车祸,眼睁睁看着他的母亲被火光吞噬的地方。 在找到他母亲的骨灰之前,每年这个时期下第一场雪的时候,他都会在这里静坐一整天,试图找寻他母亲的痕迹。 但现在,沅藜小姐终于重获自由。 周祁桉也终于不再被困在这一片雾林之中。 他推开车门,陪周祁桉静驻,做最后的告别,忽然想到什么。 “我好像对这个地方有些印象。” “什么?”周祁桉似是有些意外。 时间打磨,男人现在愈发俊逸深敛,雪花落在他高大挺括的肩背上,看向自己的漆黑眼眸却是一如往常地温和。 应浔努力回忆着:“真的,你还记得我以前总是生病吗?一到冬天就被妈妈裹成球。” “嗯。”周祁桉温和笑了笑,抬手拂去他发丝上的雪花,“我知道,浔哥那时像漂亮脆弱的水晶球,一不小心就会破碎,要小心翼翼地捧着。” “少说这些花里胡哨的话。”应浔白皙昳丽的面庞上飞来一抹红晕,拍开他的手。 “我说真的,因为从小体质弱,有一年爸爸妈妈带我去京市游玩的时候特地转来今天我们去的这座寺庙祈福,因为都说这里的寺庙很灵,他们希望我能身体健康,可是我一下山就感冒发烧了,还起了疹子。” 匆匆忙忙下山的时候,应城山开车一路疾驰,带他往最近的医院跑。 说到应城山,应浔眼眸一瞬黯然。 去年春节的时候,快要凌晨十二点,烟花即将炸响夜空时,应浔看到家里的院墙外徘徊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许多年未见。 曾经应浔无数埋怨过他为什么要背叛自己的母亲,把家里弄得一团糟乱,然后丢下他们消失不见。 他希望有一天见到应城山,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内心深处,他其实希望是哪里弄错了。 可是直到那个夜晚,应城山终于出现了。 苍老了几岁的男人将他拉到不被发现的拐角,一个劲儿地道歉:“对不起,浔浔,我对不起你和你妈妈。” 没有反转,一个寻常俗套的故事,期望落空。 应城山就是在那时犯了错,曾经的好丈夫好父亲在事业不断上升的时期内心的欲望也逐渐被扩大引燃。 尤其在妈妈流产之后,身体虚弱的情况下,终于抵挡不住外面的诱惑。 又在被摆了一道,转移公司的资产,一度想要补救,却将漏洞越补越大,直至再也无法挽回,一时害怕面对妻儿失望的眼神,逃出国外,做了个懦夫。 这些年,应城山试图追回被情妇转移的资产,可是徒劳无功。 又用好不容易赚到的一点钱试图去拉斯维加斯的赌场翻盘,觉得或许带着一大笔钱回来,就能东山再起,挽回妻儿的心。 没想到满盘皆输。 这之后,应城山再也没脸回来,尤其在知道他消失后没多久,自己的妻子躺进了icu,在医院的病床上昏迷不醒了很长一段时间。 家里的变故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都让当年才十九岁,娇生惯养长大的儿子一并承担,他就更没有脸面了。 只当自己死在外面了。 然而终究抵不过思念,尤其是每一个热闹非凡,家人齐聚的春节,他在无比的思念和悔恨中,终于踏上故土,想着远远看一眼也好。 就是这一眼,彻底让应浔打碎了对父亲的唯一期望。 连那最后一丝“希望是哪里弄错”的念想都没有了。 应城山也自知无颜面对他们,看到妻儿现在很好,浔浔长大了,身边还有一个陪着他,照顾他,宠着他的人,即便那个人是个男人,还是曾经住在自己家里的不会说话的小哑巴。 当然,应城山后来也从各大财经报道中知道了这个小哑巴竟然是豪门首富遗落在外的少爷。 还在多年筹谋中,夺回外祖父的基业,成了商圈年纪轻轻的上位者。 这让应城山感到意外的同时也舒了一口气。 至少,他的儿子以后衣食无忧,不会受人欺负。 男人就男人吧。 祁桉那孩子从小就成熟稳重,一门心思地对浔浔好。 至于阿韵…… 应城山在诉说完这些年内心的悔悟和煎熬后,望一眼楼上亮着的灯。 他知道他的妻子在鬼门关上走一遭,完成生命和精神上的重生和蜕变后,怕是连原谅不原谅都不在意了。 事实上,沈韵在听说应城山回过一趟后,只眸光轻颤了下,随后就继续摆弄自己的花枝了。 夫妻缘分已尽,往后各过各的生活。 沈韵在自己和儿子经历了这一遭,相当于另一个儿子的祁桉和生父争斗了那么多年,往后只希望他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那个春节,璀璨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 应城山最后转身离去。 应浔心情复杂。 可是他知道,无论怎么样,都回不到从前了。 唯一能把握住的,就是珍惜当下,珍爱眼前人。 思绪一晃,应浔说道:“我记得当时我烧得特别厉害,一个劲儿地喊热,想吹风,妈妈就把车窗打开了一点,之后迷迷糊糊烧晕过去了,又被什么吵醒了,睁开眼看到爸爸和妈妈好像在把什么人往车里塞,还有一股烧焦的难闻的气味。” 说着,应浔调侃一声:“该不会当时碰到你了吧。” 后面的他记不清了,反正再次醒来的时候烧退了,爸爸妈妈在外地的医院守了他好几天,听妈妈说旁边的病房还有一个浑身烧伤的小孩。 应浔想到什么,面上调侃的笑忽然僵住,看到周祁桉脸上的神色也有些怪异。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脑海中浮出。 应浔连忙拍了几张这片树林附近的图片,还有远远看去盘踞在灰蒙蒙天幕下的山峦,隐隐可见上面的山寺。 他把这些照片给妈妈发了过去,又拨通电话,问起沈韵小时候那场来京市游玩从山寺上下来发烧过敏的经历。 沈韵现在自己开了个插花室,自己带学生,接到电话,仔细查看照片:“嗯,的确很熟悉。”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当时跟我说的隔壁病房烧伤的小孩?”应浔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上。 沈韵狐疑:“记得,怎么不记得,当时你爸……咳咳,应城山开车带着我们往医院赶,路上看到一个女人突然从旁边的围栏处冲了出来,险些把她撞到。” “看她一个劲儿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像是呼救,浑身都烧伤了,看不清脸,还抱着个同样烧伤的孩子,我和应城山就把他们一同捎进医院,医药费也是我们垫付的,就当从寺庙回来,做个善事,为你祈福。” 后面沈韵再说什么,应浔没注意听了。 他缓缓地放下手机,看向站在他的面前同样不可思议看向他的周祁桉。 “浔哥,伯母说的是真的吗?” 洁净的雪飘落在两个人的头顶,山雾蒙蒙,远处的山寺敲响钟声,暮色将周祁桉的眼眸染得格外漆黑,又似乎染起了什么光亮。 应浔的内心忽然有些颤抖。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当初妈妈怀孕流产,被一个善心的阿姨立刻送进医院,后来那个阿姨看到招聘启示,主动找上门。 之后一直细心备至地照顾妈妈,照顾自己。 第108章 时不时说些奇怪的感激的话,只是当时妈妈以为是给了她一份工作,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相反,他们一家人都因为周阿姨把妈妈及时送进医院,保住性命,对周阿姨很是感激。 比起保姆,当周阿姨还有她带过来的那个不会说话的男孩,更像是家里的一份子,如果不是有一天母子俩突然离开。 “所以,这一切是巧合还是妈妈在寺庙里祈的愿灵验了?” 应浔清越声音难掩激动,一把握住小哑巴的手。 “周祁桉,原来那个时候我们就有可能见过。” “嗯。”周祁桉黑眸闪烁,也抑制不住地内心的雀跃。 “这样的话,周祁桉,看来你注定是我的。” 想到这些可能,成熟明艳的美人挑起眉梢一抹许久未见的少年气的骄矜,装模作样地拍拍眼前男人的肩膀。 这个人从十岁那年闯入他的世界,小尾巴似的跟在他的身后,好脾气地任他使唤来使唤去,甚至愿意把自己当作小狗供他聊慰因毛发过敏不能养毛茸茸宠物犬的遗憾。 周祁桉不会说话,是个小哑巴。 可是陪伴了他很长一段时期,一起从稚嫩青涩走向青春年少。 无论他身边簇拥着多少人,只要转过头,都会看到小哑巴在无声地默默地守在自己身后,不说一句话,却懂他的全部,知他所有的喜好和需求。 即便突然消失,却又在多年后重新回到他的身边,替他撑起那段难熬的日子。 还将他破碎的世界一片一片粘合起来,制成精美的水晶球捧到他面前。 周祁桉似乎同样在回想着过往的时光,那个像月亮一样照亮自己腐朽角落的美好漂亮的人,原来从那么早的时候命运就落下印记。 男人紧紧握住这只伸过来的手,岁月将他们两个人的面庞都雕琢成熟。 他捧起这只手,呵出热气将这只手的手心暖热。 雪花簌簌飘落,远处的山寺在雪雾中模糊,钟声却像命运的回响曲,清晰地映在两个人的耳中。 周祁桉就是在这时落下同样清晰的音节,和钟声一起,眉眼温和。 “嗯,浔哥,我是你的,注定是你的。” 我永远是你的小狗,匍匐在你脚下的信徒。 周祁桉会永远和应浔在一起,永远追逐他的身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