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天灾的恋爱方法》 第1章 《人形天灾的恋爱方法》作者:杏遥未晚【完结】 文案: 联邦星历1973年,谢浔将军得胜归来,于庆功宴上宣布退隐,退出联邦正面舞台。 在隐居之前,他阴差阳错和富商之子左何晏喝了杯茶。 十五年后,世界崩坏,末日降临,谢浔死在了灾祸当中。 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他曾有一面之缘的富商之子左何晏。 当谢浔再次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眼前并不是地狱,他又回到了那次宴会的现场。 而坐在他面前的,正是末世boss左何晏。 谢浔心思一动,准备在对方变成boss之前,先套上几句话。 半年之后,他和这位潜在危险分子成了至交好友。 这次,谢浔发现了左何晏的许多秘密,却依然没能够阻止左何晏成为boss,发动末日。 好在机会不止一次。 当谢浔再次回到庆功宴现场,他决定再换一种解题思路。 他伪装深情地握住左何晏的手: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左何晏目光深沉,笑着回应:真巧,我也是。 谢浔:? 完了,这下成真情侣了。 为了阻止末日到来,谢浔重复了无数次轮回,和左何晏当过朋友死敌情侣主仆……然而每次他都无法改变左何晏朝偏执疯狂发展的结局。 而他也逐渐发现,左何晏每次毁灭世界背后的原因,都与他有关。 成熟稳重退隐将军大佬攻x看似偏执危险其实痴迷主角的boss受 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 内容标签: 重生 末世 星际 正剧 克苏鲁 主角:谢浔 左何晏 一句话简介:养的boss随时会暴走。 立意:让自己变得更优秀。 第1章 “嗯,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你呢,在近天域的日子还不错吧?” “我这边能有什么问题,你知道我不喜欢被打扰,这里除了我就只有机械管家,虽然住在半山腰的小镇里,但是挺方便的,要是缺什么物资也能叫星际外卖……” “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不就是我最想过的日子吗,当初在星河域作战的日子里我就说过,战争结束解放星河域之后,我就想自己回到边境隐居,每天看书种花,做点我感兴趣的研究。” “都过了这么久,可别再叫我元帅,你也已经不是我的副官了。” “好了,你先去忙吧,给我送物资的人马上就到了。” “……” 挂断电话之后,谢浔从椅子里站了起来,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正好指在13点78分。 还有两分钟,有人就会按动他家的门铃,带来从中心城区送来的食物和研究用金属材料。这些物资都是他提前订购的,这片区域的采购员风雨无阻,每次都会准点准时将物资送到他的面前。 谢浔目光紧盯着挂钟,在滴答声响中,当秒针重新归零的瞬间,他的房门处传来了准时的门铃声。 谢浔收回视线,收拾了下服装,来到玄关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那位熟悉的配送员,他戴着鸭舌帽,穿着蓝色的配送专员服装,沉默地将便携终端递到谢浔面前,让他清点货物,而自己则手脚利落地很快将东西全部从货运飞行器上搬到了谢浔的屋里。 等谢浔确认完毕,他也已经搬好了东西,他收回终端,留下一句沉闷的“再见”,很快就离开了。 谢浔站在房门前,看着那台飞行器远去的影子,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终端。 时间显示14点5分30秒,配送员离开得也很准时。 接着他转过头,将目光落在隔壁邻居家的窗口处。 下个瞬间,邻居家的窗口中伸出两只手推开了窗户。 依然很准时,没有半点偏差。 周围有行人不断来往,大多都是熟悉的面孔,有人见到了站在房门口的谢浔,主动而友好地向他打了招呼。 谢浔在回应了对方后,带着笑容回到屋里,开始整理刚送过来的这批货物。货物里面以食品和生活用品居多,还有就是联邦最新款的游戏舱和一些新型研究设备,谢浔将设备取出,然后开始捣鼓起这堆机械。 这就是联邦将军谢浔退隐后的日常。 谢浔的人生轨迹非常简单。 星历1941年,谢浔出生于联邦中心城区一间医院,因为当时正撞上意外爆炸事故,谢浔的父母葬身医院,所以谢浔出生后就直接被送去了孤儿院。 不过谢浔并没有倒霉到底,在孤儿院只生活了两周,他就被人看中收养了回去,并且收养他的人,还是联邦有名的军火世家家主司皓。 谢浔并不清楚,当时才两周大的自己究竟哪里天赋异禀,能被这样的大人物看中,但不论如何,他的确从可怜的小孤儿一跃成了世家的大少爷。 谢浔的童年过得非常幸福,养父对他非常纵容,放任他培养自己的兴趣喜好,从不强迫他做任何事情。 而谢浔最大的爱好就是机械。 机械对谢浔似乎有着天然的吸引力,从五个月大时养父送他第一台保姆机器人起,他就对这东西爱不释手,一岁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啃机器人螺丝,两岁他就开始拆解机器人,等到三岁的时候,他已经能为育儿型的保姆机器人安装战斗部件,驾驶它撞翻宅邸围墙了。 事实是谢浔的确对机械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在他十五岁的时候,那台从他五个月起就跟随他的机器人,经过无数次翻新换代,已经完全从保姆变成了连联邦许多专家都为之震惊的超级武器,谢浔为它命名为“流星”。 谢浔也是操纵着“流星”进行军校考核,最终以头名成绩进入了联邦第一军校。 接下来的日子也非常的顺利,谢浔理所当然地以最好的成绩从军校毕业,成为了联邦军官,之后他更是在收复星河域的战场上屡次立功,成为了最年轻的联邦元帅。 并且在成为元帅后的五年内,他成功终结了战争,将被异兽占据长达数百年的星河域重新收归于联邦。 毫无疑问他的人生履历被人们归于了传奇,几乎从未经历过任何失败,唯一的挫折大概就是在最后那场决战中,他的战斗机器“流星”被彻底破坏,无法再进行修复。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大胜归来,会创造更多传奇故事时,他却在光辉最盛的时候,选择了退役离开军部。 联邦人均寿命300岁,到250岁才会有衰老迹象,而以当时谢浔32岁的年纪,一切本来不过是刚刚起步而已。但谢浔不顾所有人的阻拦,相当任性地独自离开联邦中心区域,来到远天域,开始了年纪轻轻的退隐生活。 而现在,退隐的联邦前元帅谢浔正在将自己刚买回的机械拆成一堆细小的零件。 他的动作很细致,同时也很熟练,不过就在进行到某个地方时,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马上要到17点23分了。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主动关上了窗户,果然在关窗的两秒后,外面传来了熟悉的叫声,那是对门邻居的宠物异兽发出的声音。 谢浔隐居的这座小镇,就像是上了发条的盒子,住在这里十五年后,他已经习惯了这里所有的节奏。 每过一段周期,人们似乎都会按照固定的时间做固定的事情,比如准时来到的配送员,开窗的邻居,发出叫声的宠物。 这种周期当然不是以一天为单位,也不是一周,或者一个月,它非常的隐蔽,如果不是拥有极强的观察力,大概会很难察觉,但谢浔已经在这里住了整整十五年。 十五年的时间足够他摸清这其中的规律,比如谢浔知道,再过五分钟窗户左边会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再过十八分钟,会有一个气球从他正对的窗外天空飘过,再过四十五分钟,会有另一名派送员按响他的门铃,把他昨天订购的鲜花送上门。 谢浔的推断很快得到了验证。 五分钟后,婴儿车经过了窗外。 十八分钟后,气球飘了过去。 而四十五分钟后,门铃……并没有响起。 这样的变故让谢浔不禁一怔,他视线迅速从墙上的挂钟上移开,然后几乎是飞速地冲到了玄关处,拉开了房门。 门外的景象远远超出了谢浔的预料,他看到了那名穿着黑色工装的熟悉配送员,不过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好好站在门口,而是紧闭着眼睛,躺倒在门口的台阶上。 而在倒下的那名配送员身后,正站着一名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男人。 那男人与平静安宁的小镇格格不入,看着虚弱不已,脸色也是失血过多后的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个瞬间就要断气在谢浔的面前。 但就是这么虚弱一个人,却在看清楚谢浔之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喘息着快步走到谢洵面前,仿佛担心四周随时出现什么变故般,迅速开口道:“元帅!请您快跟我离开这里,救救联邦,联邦已经毁了,现在中心域现在已经只剩空壳,大家都死了,也许只有您还有办法带领大家——” 第2章 他的话没有说完,谢浔已经目光微变,迅速看了眼周围后将他拉进了屋子里:“跟我来。” 谢浔语气郑重,对方闻言自然地听从了他的话,摇摇晃晃跟着进了屋里。 进屋后谢洵将对方安顿在沙发上,接着拿出药箱,边帮忙处理伤势边迅速开口道:“我知道你很着急,但我需要先弄清楚情况,你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 那人看着此时仍然冷静的谢洵,愣了两秒后飞快点头应道:“我叫魏元,神光教徒,但其实是联邦护卫军派出的卧底,我曾经也是您远征军中的士兵。” 神光教徒? 谢浔听到了没听过的名词,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他暗暗记下后继续问道:“你说联邦毁了是什么意思?” 魏元连忙说道:“是末日天灾!天灾在四大星域蔓延,现在已经吞噬了整个联邦,到处都出现了奇怪的彩色晶体,它们遍布所有区域,很多人被晶体杀死,还有一些人变成了晶石,没人能够阻止它!” 晶体和晶石…… 谢浔额角的神经突突跳着,面对这突然到来的消息,即便是他也很难立刻消化,而且从他的经验和直觉判断,他知道对方说的多半是真的。 就在刚才他还悠闲的生活在平静的小镇上,现在他却从某人口中听说了世界末日的消息,这就像是个荒诞的笑话。 谢浔强自按捺思绪,继续朝魏元问道:“你说的末日天灾究竟是怎么开始的?或者说是什么势力造成的?” 魏元咬着牙,话语清晰地说道:“是棱河集团,是左何晏!是他在星河域引发了天灾!” 谢浔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棱河集团他是听说过的,在他退隐的时候,这个公司就已经在联邦拥有不小的名气了,而左何晏这个人,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对方应该是棱河集团的大少爷,他和对方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就在他退隐前的那次庆功宴上。 时间过了太久,谢浔已经不太记得对方是什么模样,只隐约有印象,对方是个非常奇怪的家伙。 谢浔就将这些情报记在心里,继续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来找我,为什么现在才来,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魏元像是早知道他会问出这个问题,立即说道:“是原来的远征军几位军团长派我们来的,其实这么多年里,大家已经尝试过很多次联络您,但是您的通讯器永远没有讯号,您所在的这片区域也被许多异兽和晶体包围,我们用了很多年的时间,费尽了所有力气,最终也只有我一个人成功来到这里见到您。” 谢浔闻言沉默了下去。 魏元的话让他终于理清了很多事情。 他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困在了这座小镇里。 或许从十五年前他来到这里时起,他就被困住了,只是后来他才慢慢察觉出周围的不对劲。 末日是真的,那么这座小镇的存在就是假的,他每天见到的人,他的邻居,甚至是不久前和他进行通话的副官都是假的,而唯一闯进这里的真实存在,就是眼前的魏元。 外面末日的灾祸在蔓延,而他所居住的地方看起来却无比和平,很显然是有人不希望他接触到外面的真相。 为什么唯独让他隔绝在外?是因为末日与他有什么特别的关联?还是他身上存在什么变数? 谢浔暂时找不到答案,但正在他思考的时候,魏元已经强撑着重新站了起来,他将情报说得差不多了,于是也不想再继续耽误下去,他咬咬牙说道:“元帅,请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吧。” 谢浔朝他问道:“我们要怎么离开?” 魏元早有主意:“用刚才那个配送员的飞行器,我们先离开这片区域,然后……” 谢浔摇了摇头,冷静地说道:“走不掉,任何飞行器甚至是飞船,都无法离开这片区域。” 魏元微微睁大了眼睛:“您……” 谢浔无奈地说道:“我不是第一天发现这里有问题,我也试过很多方式离开,但无论用什么方式,都飞不出这片区域。” 魏元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眼中堆积了些许绝望。 但谢浔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道:“飞不出去不代表我们出不去。” 魏元没听明白,但还是跟着站了起来:“元帅?” 谢浔没有立即回应,而是重新回到了他的工作台前,他刚才已经将那堆零件加工了一半,他接着操纵一侧按键,调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机器,接着动作极快地完成了拆解和拼接的工作,很快,一支崭新的武器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谢浔看了魏元一眼,示意他跟着自己上楼。 两人很快来到了屋顶上,谢浔试了试手里的武器,找了个角度后将其架了起来,并解说道:“我自制的联邦6-f式导弹,威力可能稍微差点,但大概够用了。毕竟在这小镇里,我买的任何武器都会被修改订单,变成普通的生活用品,所以我只能买一些不相关的机器,自己把它改装成武器。” 魏元听得更加惊异:“您竟然能……” 谢浔摇摇头:“小把戏罢了。” 他说着将导弹架好位置,对上不远处的一座高楼,边瞄准边继续说道:“既然这地方没法逃出去,那我们就不逃了,我们直接打碎它。这地方会合理化很多东西,把周围的区域强行掩饰成和平的小镇,既然这样,不如我直接撕破它的伪装,让它再也无法掩饰下去。” 随着这句话说出,谢浔同时将导弹发射而出。 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后,魏元看见一道光芒如同流星般冲向天际,随后炸开在了远处的高楼上,并在轰然一声重响后点燃了半个天幕。 谢浔的自制武器威力远超魏元的想象,整个地面随之震颤起来,鲜艳的火光点燃云层的同时,也弥漫出了厚重的灰色烟幕。无数的沙尘随风席卷过他们所站立的位置,而就在他呛咳着努力睁大眼时,他发现远处的天幕,仿佛龟裂般被撕碎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谢浔也在盯着那道裂口,它像是一道从地面穿插而至天空的伤痕,并在爆炸的威势之下,仍旧持续往天际蔓延,随着它不断被撕碎,谢浔也终于能看清那“伤痕”中慢慢显现而出的真实景象。 断裂的屋脊和桥梁,龟裂干涸的地面,晦暗的深红色薄雾,以及地面上那无数的,诡异穿插的彩色晶体。 那些晶体从地底深处拔地而出,有的细瘦像是路灯,有的则巨大无比,犹如参天巨树,它们密密麻麻遍布裂缝之外的整个世界,而随着那道裂缝逐渐拓宽,谢浔发现它们也正逐渐侵入了这座小镇当中。 小镇的楼房,地面,开始被那些晶体刺穿,而那蔓延的速度无比的快,几乎只在顷刻,就已经来到了谢浔的房屋之前。 这就是……这个世界现在真正的模样? 谢浔没有时间消化内心的震撼,屋顶的地面在剧烈的震颤中倏地裂开,谢浔飞快拉住身边的魏元往旁边扑去,正好避开了生长出来的一根巨大彩色晶体。 不过还没等他们站稳,新的攻击又到了眼前,谢浔接连带着魏元躲了好几遍,这才拥有喘息时间,回头朝对方道:“我们先找飞船离开这里。” 魏元连忙点头,拖着受伤的身体紧跟在谢浔之后。 两人从屋顶跃下,谢浔打算去找之前那名配送员的飞行器,而魏元看着地面不断生长出的晶体尖刺,表情却已经完全变了,他逐渐意识到了问题,飞快地朝谢浔喊道:“元帅!这里不太对,这里的晶体浓度比其他地方都要高,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样子的晶体,好像有人在操纵它,它是冲着您来的——” 谢浔动作不停,他已经听见了魏元的话,可在这种时候,他除了加快手里的动作没有任何办法。 他跳上飞行器,只用了两秒就破解了程序,他立即将其启动并对魏元喊道:“快上来!我们冲出去!” 魏元连忙点头,奋力跳上了飞行器。 谢浔迅速拉动操作杆,即便已经退隐很长时间,他的操作依旧熟练无比,普通的飞行器在他的手中几乎发挥出了媲美尖端战机的速度,而他就这样驾驶着飞行器,朝着远处天空的裂痕冲了出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谢浔看到地面升起了一道的星河。 刹那之间,谢浔浑身血液冰冷,意识到了自己看见的是什么。 那是一道拔地而起的无比巨大的晶体,它仿佛吸收了整个地面所有生物的能量,它只用了瞬间就搅动地面凝聚而成,紧接着如同自下而上的瀑布,穿过谢浔的飞行器,穿透谢浔的身体,笔直地插向了天空。 天空也涌现出了晶体的色彩,变得透明璀璨,变成了仿佛有着无数晶体翻滚变换的万花筒,映照出重重叠叠永无尽头的镜面。 这就是谢浔最后看到的景象。 · 下个瞬间,谢浔重新睁开了眼。 没有晶体,没有镜面,没有火焰和烟雾,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十分眼熟的房间内,屋子宽敞明亮,装潢十分复古,考究而浮华。 第3章 屋子里相当安静,外面则有悠扬典雅的乐声和谈笑声隐约传来。 谢浔缓缓站起身,戒备谨慎地环顾向四周,而还没有等他彻底弄清楚眼前的状况,他已经听见有人敲响了房门,紧接着一个声音传来道:“元帅,棱河集团的左何晏先生正在后厅等您。” 左何晏?那个引发末日的左何晏? 谢浔倏地想起了什么,抬手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终端,然后他看清了现在显示的时间,10点40分。 接着他看向后方显示的日期,联邦星历1973年2月19日。 谢浔面色顿时凝住,他想起这是什么时候了。 这是在十五年前,他的退役晚宴上。 作者有话说: ---------------------- 我回来开坑啦![让我康康]日更,暂定每天早上八点更新,新坑留言有红包! 第2章 时间是可以作假的,但某些东西不能,谢浔迅速观察四周景象,同时打开房门看向外面。 这栋室内装潢异常繁华的建筑,毫无疑问就是联邦中央宴会大厅,而此时此刻带着笑意穿着盛装在其中来往的人们,全部都是谢浔认识的面孔。 他的记忆力很好,只用了片刻时间,他就确认了下来,这里的确就是他记忆当中的晚宴。 可是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他回到了十五年前? 如果不是梦境或者幻觉的话,那么他的确是回到了十五年前。 理论上来说联邦还没有这样的技术能力,可以定时定点地进行时间回溯,但谢浔很清楚包括异兽在内,仍然有许多在目前的科学解释范围之外的东西存在。 如果无法解释,那就只能尽快接受情况并适应环境。 对他来说,回到这个时间点对他来说是件再好不过的事情,他心里有太多的疑问需要解答,而这个时候世界还没有面临崩坏,一切都还是最普通的模样,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提前知道了很多的情报。 虽然有些后悔自己没能从魏元那里问到更多的事情,但在那种情况之下,他至少已经整理出了最需要的信息。 谢浔没有理会门口正在等待自己回应的侍者,重新关上房门,在安静的屋子里整理起脑中的线索。 魏元告诉他的线索共有三条。 一是末日天灾降临到了联邦,并且那种天灾的强大,他在“死前”已经见识过了。 二是远征军用了很多办法通知他,却始终没法找到他。 三是,末日天灾的降临,和棱河集团的左何晏有关。 而他现在似乎就有机会见到这个神秘的天灾导火索左何晏。 随着谢浔的思考花去不少时间,门外的侍者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忍不住又敲响了房门:“元帅,棱河集团的左何晏先生已经等您很久了,请问您是否要前往与他见面?” 侍者表情为难地站在门前,正想着要如何回复左何晏,就听见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接着谢浔元帅从里面走了出来。 侍者怔了几秒,他看着此时此刻未着军装,只穿了身普通黑色礼服的元帅,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对方和刚才进门时气质有些不同了。 虽然元帅本身相貌已经足够优越,但此时此刻,他却似乎比之前变得沉稳,多了几分难以形容的气息。 侍者没敢过多揣测,连忙收回视线。 而谢浔已经很快地适应了十五年前的自己,开口朝侍者说道:“带我去见左何晏吧。” 侍者连忙点头,立即走上前去带路,朝着宴会厅后方的花园而去。 谢浔跟在侍者身后没有出声,看起来像是在认真思考着什么,事实上则在回忆着过去的事情,以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更像过去的自己,不露出任何破绽。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回到过去,但他绝对不想浪费这次机会。 关于那场天灾,还有他被困的十五年,他必须要弄清楚以免重蹈覆辙。 几分钟后,前方的侍者停下了脚步,回头对谢浔道:“元帅,我们到了。” 他说着侧身站定,将位置让了出来。 谢浔点了下头,随即目光落在了那处花园当中。 宴会厅后方的花园种着簇簇紫色花朵,谢浔知道那是紫信笺,是联邦最常见的园艺花朵之一,而就在那片层层叠叠的紫信笺花架后方,一名穿着白色礼服,有着浅棕色短发的年轻男子正端着酒杯,静静地看着他。 对方的相貌非常出众,即便是在基因已经优化过无数代的联邦人当中,那张面孔也算得上是最为醒目的那种,但在对视的瞬间,吸引谢浔的并不是那张脸,而是那双深红色的眼睛。 联邦很少有人拥有那样的瞳色,更让谢浔在意的是,当他来到花园时,那双眼睛的视线就立刻自然而殷切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或者应该说,也许在谢浔还没有过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就已经在期盼他到来了。 谢浔迎着那目光,不自觉地微微蹙起了眉头。 他开始回忆起,真正的那次十五年前的碰面,然后他很快想了起来,当年对方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的。 而当时他当然也察觉到了,但因为自己不愿过多接触棱河集团的人,更对左何晏没有兴趣,所以他只是过来跟对方打个招呼,说了两句话就匆匆离开了。 现在想起来,当时的自己似乎错过了非常重要的情报。 好在现在他又有了一次机会。 谢浔不明白对方的目光究竟是什么意思,但他仍旧保持着自然的模样,以一种礼貌疏离的姿态,来到了对方的面前坐下。 他微笑着朝对方说道:“你好。” 对方似乎不懂得如何掩饰自己的目光,即使是开口回应的时候,他的视线依旧没有从谢浔身上移开片刻:“你好,我叫左何晏,来自棱河集团。” 谢浔点头,客气地与之对话道:“我们和棱河集团也有过很多次合作,原本以为今天来的会是公司代表,没想到你会亲自前来,今天的宴会是不是有些无趣?这种场合很多大人物,可能对你来说会不太习惯?” 左何晏语气听起来十分真诚道:“不会,很有意思,我刚才跟几个人聊得很投缘,还交换了联络方式。” 谢浔有些意外,没想到左何晏这样的年轻人,竟然会对这种场合感兴趣。 要知道外面来来回回的,除了远征军那群冷硬的军人,就只有联邦高层的两百多岁老头们。 不过提到联络方式,谢浔若有所思道:“正好我过段时间也准备和棱河集团进行一笔交易,既然你在这里,不如我直接联……”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见一个东西直挺挺地杵到了自己的面前。 谢浔:“……” 他才看清杵到眼前的是左何晏的便携终端,终端上面显示着他的头像。 没等谢浔发问,左何晏已经说道:“你可以通过这个号码联络我。” 说完这句他又迅速补充道:“随时都可以。” 没想到对方如此配合,谢浔顿了一下才拿出便携终端,两个机器触碰之下,对方的联络方式也录入到了他的终端里。 谢浔注意到左何晏的神态似乎放松了些。 但谢浔却没有办法放松,他不动神色地观察着对方,同时心里的疑惑也变得越来越浓。 像这样的人,真的会是后来引发天灾的人吗?他之后究竟都经历了些什么,又是怎么造成天灾的? 谢浔尝试着继续打听对方的事情:“对了,我听人说,棱河集团的商船最近好像打算去星河域?” 他对这件事情是有印象的,不过当时他并没有在意,现在才终于提出来询问。 左何晏很乐于与谢浔交谈,并且丝毫没有隐瞒商业机密的意思,他啜了口杯中的酒,笑着点头:“是的,多亏了星河域的异兽终于被清除,我们才能安全地前往,这还要多亏了谢浔元帅。” 谢浔摇头:“能够解放星河域是许多代人战斗的结果,我只是正好收了个尾而已。” 左何晏仍旧盯着他,对这种说法不置可否。 谢浔继续问道:“不过我很好奇,棱河集团现在就进驻星河域,是打算做什么生意?” 谢浔当然不是对这些生意感兴趣,他只是想要打听棱河集团接下来的计划。 左何晏对他似乎并不设防,很快就道:“棱河集团去星河域不是要做生意。” 谢浔有些不解:“不是生意?” 左何晏点点头接着解释:“嗯,星河域的异兽刚被赶走,现在整片星域刚脱离战争状态,很多东西都还没有,到处也都是难民,所以我们打算派商团向星河域捐赠物资,帮助他们进行战后重建工作。” 这是谢浔怎么都没有想过的答案,他诧异地看着对方,问道:“你们打算重建哪个地区?” 左何晏满脸认真:“要重建当然是全部重建。” 谢浔迟疑道:“星河域有多大你应该很清楚。” 第4章 左何晏了然说道:“当然,所以这可能会花费很多钱,不过没有关系,棱河集团已经在和其他公司进行商量了,会努力争取更多的资金。” 谢浔深深看了对方一眼:“这可不只是资金的问题,这么大的地方,重建起来至少要花十来年的时间。” 左何晏并不在意:“这我也已经做好准备了,资金和时间我都很充足。” 谢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对方的话。 他来见左何晏,是为了调查导致天灾的罪魁祸首,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穷凶极恶的家伙,才会引发天灾末日,让整个联邦与其陪葬。 但谁能想到,他见到的却是一位真诚善良热心公益,甚至为了战后重建,肯做到这种地步的“优质青年”?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魏元弄错了真相?还是左何晏隐藏得太好? 谢浔默然数秒,最后终于再次开口道:“能跟我详细说说你的战后重建计划吗?” 左何晏眼睛微亮,似乎是十分高兴,他欣然点头,兴致勃勃地打开终端投影,开始兴致勃勃地向谢浔讲述起来:“你看这里,我打算先从这座作为星河域中心的烁城开始进行整修……”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接下来,谢浔听左何晏讲了两个小时的“星河域振兴方案”。 谢浔的心情从最开始的惊讶变成了疑惑,从疑惑又变成了犹豫,最后变成了混杂着振奋和怀疑的复杂心态。 因为他发现左何晏这个计划,非常的具体,并且非常有可行性。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谢浔意识到对方好像是真的要认真做这件事情。 一个造成末日天灾的罪魁祸首,现在竟然在对着他讲星河域的灾后重建?究竟是他弄错了,还是对方真的在十五年里性情大变走向了极端道路? 谢浔怀揣着这样的思绪,安静地听着对方的话语。 讲述中的左何晏兴致很高,他似乎很高兴有人这样听他的计划,于是献宝似地把自己所有的方案都抖落了出来,要不是时间不太允许,谢浔甚至觉得他要讲到明天早上。 最后还是侍者来打断了他们,因为宴会已经接近了尾声,谢浔该去致辞了。 谢浔于是这才与左何晏道别,起身前往了宴会大厅。 两人分别的时候,左何晏看起来还未尽兴,谢浔则向他笑了笑,开口说道:“下次再聊好了,我想很快我们就能够再见面的。” 左何晏点头应道:“嗯,下次再见。”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尤为深邃专注,似乎并没有把这当成简单的客套,而是已经笃定了接下来的见面,并为此充满了期待。 然而事实上,这已经不是谢浔第一次对左何晏说这句话。 谢浔清楚地记得,在上个十五年前的宴会上,他简单地与左何晏说了些话,最后也用了这句作为道别语。 那时候左何晏也是这么回应他的。 当然这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客气话,而事实上在说完这句之后,宴会结束的第二天,谢浔就乘坐飞船前往远天域隐居,再也没有回到中心城区,更没有与左何晏见过。 不过这次已经不同了。 与左何晏道别之后,谢浔循着记忆里的流程,来到宴会厅进行了致辞,彻底卸下了自己联邦远征军元帅的职务,接着他又和大家客套了会儿,很快离开会场,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谢浔的住处离宴会厅并不远,半个小时的车程后,他回到了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家中。 身为联邦远征军元帅,或者现在应该说是前元帅,以及名门世家司家的养子,谢浔的住处并不像许多人想象中那样富丽堂皇。 这只是栋再普通不过的屋子,家具极少装潢普通,如果非要说和别的地方有什么不同,大概是他的屋子里面有着许多的精密机械。 独自推门进屋,谢浔打开灯,环顾了周围一圈,以试图寻找熟悉感。 即使已经过去了十五年,但屋子里的摆设依然如他记忆中相同,只不过那些原本设置好程式的机械们,并没有随着他的进屋而有所动静。 这当然也是正常的,因为谢浔屋子的机械管家,是通过他从小改装的智能系统“流星”所控制的,但“流星”却已经随着最后那场战役彻底消失了。 想起流星,谢浔禁不住站在屋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联邦许多人都以为流星是谢浔的机械武器,是陪着他考上联邦军事大学,之后陪他战斗杀敌,强悍无比的至强战争机器,但事实上,对于谢浔来说远非如此,流星并不仅仅是战斗工具,还在谢浔的生活中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并且从年纪很小的时候起,谢浔就已经习惯了有它陪伴。 可以说流星才是这间屋子真正的控制器,没有它作为主导,屋子里的许多机械也就只是堆废铁而已。 以谢浔的能力,他当初能够制造出流星这样强大的机械生命,就理应可以制造第二个,但他并没有这样做,直到后来退役十五年后,他依然没有制造出下个替代流星的机械生命。 对于谢浔来说,他并不想用这种方法替代流星的存在。 当然,流星消失在战场上,对谢浔来说实际上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谢浔收回思绪,走进房间后脱下外套,随意收拾了下之后,就来到书桌前坐下,打开自己的便携终端查看了起来。 终端里有很多未读讯息,其中有很多来自同一个人,谢浔的副官郑星邻。 谢浔点开消息确认内容,发现里面都是自己前往远天域的旅行计划。 看着这些讯息,谢浔也想起来了,今天是他正式卸任远征军元帅的日子,而明天,他就会按照郑星邻替他制定的旅行计划前往远天域。 对了,他前往远天域的计划,是副官郑星邻帮他制定的。 那么把他困在小镇上的,会是郑星邻吗? 谢浔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想。 前往远天域是谢浔自己的决定,并且这趟行动,谢浔最开始并没有计划好要在哪里定居,他是到了远天域后,在那边游玩了半个月,才因为看上了那处山间小镇,在其中定居的。 也就是说,他会留在小镇上生活,其实是很随机的,也许只是一个念头,他就会选择另外随便哪座小镇。 郑星邻动不了这种手脚,也不可能这么做。 可如果那不是提前制定的陷阱,那就他是在小镇中住了一段时间后,才被困进幻想当中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能悄然替换掉他周围的一切人事物,却让他毫无察觉? 谢浔沉默地思考着,同时指尖在终端上轻点,拨通了郑星邻的通讯号。 通讯响了很长时间,谢浔也不着急,并没有急着挂断,只继续等着。 大概过了三分钟,通讯音才终于停下,接着那头传来了一个低沉慵懒的声音:“谁啊,这个点都不让人睡觉的吗?” 谢浔听着这声音,唇角禁不住扬了起来,他打招呼道:“郑星邻。” 对面的郑星邻安静了两秒,随后语气突然变得正经起来:“元帅?” 谢浔“嗯”了一声,接着说道:“好久不见,郑副官。” 郑星邻没听明白谢浔这话的意思,但仍然忍不住纠正道:“我已经不是您的副官了,在您退役的同时我也已经辞职了,现在刚买下一间花店准备开始经营,等等……元帅,您现在不是应该在收拾行李,准备乘坐明天早上七点的飞船前往远天域旅行吗?” 谢浔很快道:“不,我改变主意,不去远天域了。” 谢浔察觉到了郑星邻明显的怔愣,对方很快问道:“不去了?” 谢浔:“不去了,我还有事要做。” 郑星邻在那头深吸了口气,接着飞快问道:“您是说那份我熬了两晚帮您协调退役时间和宴会时间,处理完各种杂事同时做了无数攻略总结出许多冷门景点还特地联络了许多当地导游的远天域旅行攻略,您不需要了?” 谢浔:“……” 即使是隔着终端,谢浔仿佛也能感受到郑星邻此时此刻不断释放而出的寒意。 谢浔扯了扯嘴角,即便如此还是坦然地应道:“是的,不需要了,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做另一份计划。” 他在心里面向自己这位副官说了句抱歉,不过实际上并没有太多歉意,毕竟实际上在上次的旅行中,他已经充分利用到了郑星邻的旅行攻略。所以严格来说,郑星邻的精力并没有白费。 对面的郑星邻似乎磨了下牙,但很快他就平静下来开了口:“元帅,您忘了我已经辞职了。” 谢浔:“你的辞职手续正好还没办好,我刚才已经把它退回去了。” 郑星邻:“……” 谢浔面带笑意:“回来工作吧,这次的事情非常重要,你很快会明白的。” 那头没有再出声,通讯被立刻挂断了。 第5章 十来分钟后,谢浔的房门被人推开了,年轻的副官郑星邻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西装笔挺地拎着一个黑色的皮箱走了进来。 他生着副偏柔和的五官,但因为总是紧绷着脸表情冷硬,所以看起来很难接近,是十足的精英模样。 他这时候已经完全进入了工作模式,没有再抱怨自己退休了还被拉来打工的问题,只是在进门后迅速地拉开了箱子,从里面掏出终端,做好了做记录的准备,接着主动询问道:“元帅,您接下来的打算是?” 谢浔吩咐道:“帮我查棱河集团最近的动向,还有他们前往星河域的商队路线,然后替我定一艘飞船,我要去星河域。” 身为谢浔最受信赖的副官,郑星邻的行事效率向来极高,不过只是片刻,他就已经查出了结果,并将其发送到了谢浔的终端里。 谢浔看着终端里显示的地名,锁定了商队中最重要的那艘飞船目的地,开口道:“烁城,我们的飞船目的地也设置在烁城,就跟在棱河集团商队后面出发。” 郑星邻很快完成了操作,推了推眼镜道:“已经定好了,元帅,明天早上十点出发。” 谢浔点点头:“好,我还要你帮我查点别的东西。” 他从刚才起就没有闲着,在郑星邻忙碌的时候,他也在终端上认真勾画着什么,而到说这话的时候,他手上的动作也刚好停下,他于是调转终端界面,朝郑星邻展示起自己的屏幕,接着说道:“帮我查一下这个东西,还有一个叫魏元的人。” 郑星邻仔细看着谢浔的终端画面,问道:“彩色的水晶?看起来品相好像一般?” 谢浔纠正道:“不是水晶,是一种特殊物质。” 郑星邻面露疑惑:“特殊物质?我可以知道它有什么作用吗?” 谢浔想了想说道:“能扎死人,算作用吗?” 一下把他整个人扎穿,钉在空中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郑星邻被谢浔的回答弄得怔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将奇怪的眼神收了回去,开始默默工作起来。 联邦最强副官的工作效率极强,仅用了几分钟就给出了结果。 郑星邻将终端推到谢浔面前,汇报道:“查到了,关于那种模样的水晶,有过两次发现记录,目前能够找到的唯一一块,就在星河域烁城研究中心。” 谢浔对这个答案有些诧异:“就在烁城?” 郑星邻严肃道:“是的,正好就在元帅您这趟的目的地,非常巧合。” 谢浔没有立刻回应,认真地看起了那份档案。 档案中显示,第一次发现那种彩色水晶,是在距今一千三百多年前,当时甚至还不存在联邦政权,传闻中有人在中心域发现了一颗足足有三人高的巨大彩色不规则晶体。 那块水晶很快就被送到了研究中心,但以当时的科技,人们并不能判定它的成分,甚至无法好好将其保存,过了数十年后,那颗晶体就失去了原本的色彩和光泽,遭受了严重的破损,至于后来它究竟被如何处理,流落到了哪里,资料里已经没有记载了。 相比起来,第二次发现这种晶体,联邦的处理方式则成熟很多。 这次的晶体是五年前,有士兵在星河域的战场中发现的,在发现后他立即通知了研究中心,而研究中心也立刻派出了人前往回收,并将其安置在了无菌隔离空间中。 五年以来,研究中心已经通过各种方式仔细分析了晶体的结构和成分,而从分析的结果来看,它的构成是一种现有的科学无法解释的形式。 这些就是全部的资料了,因为没有研究中心的权限,所以谢浔也没有办法看到更详细的数据。 晶石总算是找到了,并且根据资料上的图片,谢浔可以百分百确定,这就是当初把他整个洞穿钉在天上的诡异晶石。 可是随着情报越多,谜团似乎也变得更多了。 这晶石看起来是完全无害的,并没有任何成长性,可是末日的时候,它又为什么会疯狂生长? 难道关键的原因是在左何晏的身上?他和这种晶石究竟有什么联系? 整个晚上,谢浔都在查看着各种资料,同时翻找联邦内部这几年的各种资料,试图找到末日降临的征兆,或者说与其有关的其他情报。 郑星邻虽然始终在认真辅助谢浔,但忙碌了好几个小时后,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了起来:“元帅,您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晶石?您是在哪里见到的?” 谢浔停下动作,一时间没有办法解释,他只能随口找了个理由:“有个线人给了我一些情报,我从他那里听到的。” 郑星邻表情凝重地问道:“很重要的情报是吗?” 谢浔没有对他隐瞒这个:“非常重要,关系到整个联邦的存亡。” 郑星邻表情难得地变了,他很清楚谢浔很少会开玩笑,他说出了这句话,就必然有其中的理由,即便现在谢浔似乎并不打算解释。 过了好一会儿,郑星邻再次低下头,沉默而认真地继续忙碌起来。 当天晚上,谢浔和郑星邻都没有睡,虽然没再得到更多的线索,但对谢浔来说,排除一些错误答案,也算是一种线索。 次日清早,天还没有彻底亮起来,谢浔就带着郑星邻往航空港而去。 联邦领□□分四大区域,其中,中心域是联邦的核心区域,而在中心域的左右两方,则分别是近天域和远天域,而在这三大区域的更广阔之处,就是谢浔即将前往的星河域。 中心域毫无疑问是联邦最为繁华的区域,整个联邦最重要的机构都在这里,近天域和远天域虽然在某些方面不算拔尖,但近几十年在娱乐与工业上也都有着各自的不可替代性,而剩下的星河域,则是与这三处完全不同的所在。 在过去的数百年间,星河域严格来说甚至都不算是联邦的领土。 星河域极为宽广,可以说比三大区域加起来还要更大,但这片区域却常年在异兽的控制之下,联邦与异兽战斗数百年只为收复这片区域,而直到不久前,谢浔率领的远征军才终于结束了这场战斗,彻底将异兽赶出了星河域。 事实上在决定要前往星河域的时候,谢浔都还有些恍惚,毕竟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刚从那片战场回来,现在就又要去到那个地方了。 不过以前每次前往星河域,都是为了战斗,而这次却是为了调查别的事情。 不知道数月过去,星河域没了异兽作乱,现在重建成了什么样子。 怀揣着无比复杂的心情,谢浔就这样踏上了前往星河域的客运飞船。 虽然谢浔原本是打算乘坐军用飞船的,但非常可惜他不久前刚刚退役,没有了元帅的身份,也就没有办法再调用飞船了。 客运飞船里面的人很多,完全超过了谢浔的想象,虽然郑星邻为他订的事头等舱位,但行走在过道上和大厅餐厅里的人们,还是让谢浔感受到了其中的热闹。 谢浔根本没想过,竟然会有这么多人愿意前往刚结束战争的星河域。 那里现在什么都还在重建阶段,这群人究竟是去做什么的? 谢浔这么想,自然也随便找了个人问了出来。 虽然作为联邦活着的传奇,终结数百年战争的英雄,谢浔的名字在联邦几乎连三岁小孩都知道,但好在有仿生面具在,所以对方并没有认出他。 对方是名材料商人,经常来往于各处星域之间,谢浔听他所说,他在这几个月里其实已经去了星河域几趟了。 提起那里,他的情绪显得极为高涨,热情地向谢浔讲述道:“你第一次去吧,你是不知道,星河域现在变化可大了,我最开始都以为那里还是废墟呢,棱河集团大少爷一个劲让我们去,我还不敢去。 “可是大少爷说了,星河域是什么地方啊,那是联邦用了数百年才打回来的地方,是我们谢浔元帅战斗过的地方,谢浔元帅带着将士们洒了多少鲜血才把它换回来,我们当然要好好把星河域重建起来。 “而且,咳咳,而且我就这么说吧,大少爷说话算话,从来不会亏待大家,我跑了这几趟已经赚了不少了,只要为星河域出力的,都不会受到亏待。” 听对方说到这里,谢浔已经忍不住开口询问了:“大少爷?你说的大少爷,是左何晏?” 那名材料商人立刻点头:“当然,除了左大少爷还会有谁?” 谢浔连忙继续问道:“你的意思是,左何晏花了许多报酬,让你们去星河域进行重建工作?” 材料商人不解地看着他:“你不知道这事?那你是去干嘛的?” 谢浔随口胡诌道:“我是去探亲的。” 结束了和商人的对话,谢浔再次刷新了对于左何晏的印象。 他若有所思地站在飞船的巨大玻璃窗边,认真听着飞船上各方人们的交谈,差不多终于能够确定,这里至少有半数以上的人,都是被左何晏叫来星河域的。 第6章 这里面有的是为了赚钱,有的是出于热忱,甚至有的只是单纯的想凑热闹,但毫无疑问整艘飞船向着星河域行驶而去,将这份生机勃勃的景象通过星海纽带传递了过去。 谢浔不由得想起了昨天晚上,左何晏在向他讲述自己的重建计划时,眼睛里满是光亮的样子。 直到此刻,谢浔已经彻底相信,左何晏是真的想要重建这片星河域,并且他有足够的财富和能力,让这片地方变得更好。 可是谢浔仍然有不解的地方,星河域对于左何晏来说,究竟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多工夫,去做一件本该和他毫无关系的事情? 回到十五年前,谢浔不知不觉从对左何晏一无所知,变成了对左何晏此人充满好奇。 不过就在这时,谢浔突然感觉到了一丝怪异的气息。 谢浔直觉向来很准,所以在察觉到气息的同时,他已经飞快地抬起头,朝着窗外看去。 前方的星河,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产生了奇怪的变化,无数的星辰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所遮挡,突然之间失去了踪影。 眼前这片航道,霎时间变得空空荡荡,周围所有的星辰,似乎都已经消失,只剩下飞船行驶在一片空寂之中。 这是……什么? 谢浔瞳孔骤缩,同时注意到,在这片诡异的空间里,似乎有什么泛着金的光晕正在流动,如同某种正在寻觅食物般,越来越靠近飞船所在的方向。 “元帅!”郑星邻这时候已经拿着终端飞快赶来,表情凝重地喊道:“所有讯号都中断了,我们碰上麻烦了!” 不光是他,此时此刻整个飞船都开始混乱起来,人们显然没有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故,一瞬间哭喊声和惊叫声充斥了整个飞船内部。 谢浔表情同样严肃,他来不及去安抚众人,只飞快往驾驶舱跑去:“先过去控制飞船,我们——” 他话音未落,飞船忽地剧烈晃动了起来,仿佛是撞击在了什么陨石之上,然而当他往窗外看去,他的视线里却没有出现任何东西,整艘飞船的周围空空荡荡,明明什么也没有。 他看不到那东西。 谢浔立即反应了过来,他视线不断捕捉着窗外流动过去的极浅金色流光,终于做出了判断,飞船的外面,似乎存在着某个庞然大物,人类的视线难以看见它,但它的确存在着,并正在破坏着这艘飞船。 是某种没有登记过的特殊异兽?还是别的无法解释的东西? 谢浔紧绷着脸,在撞击后的混乱中保持平衡,试图继续往驾驶舱跑去。 他现在非常希望流星还在,这样他就能够立刻掌控整个飞船的操作系统,或者就算有一艘战机也好,这样他还能够掌握些许的主动权。 但非常糟糕的是,他现在既没有战斗载具,也没有任何武器,现在的状况他失去了自己最大的战斗优势。 难道只能任由那东西继续破坏下去? 谢浔仍然没有放弃反抗那不知名的可怖怪物,但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异常清晰地一道断裂声响。 在这瞬间,谢浔头脑似乎都空白了一瞬。 是飞船,飞船在剧烈的动荡中被恐怖的无形力量整个撕裂开来,无数人的叫喊声在他的耳边从清晰到模糊,无数的鲜血洒在空中,溅落在谢浔的脸上身上,谢浔感觉到有某种强大的压迫感开始冲击他的整个躯体。 而在肢体被完全碾碎之前,他耳边最后传来的,是郑星邻痛苦的呼喊声。 · 下个瞬间,他再次睁开了眼睛。 飞船消失了,哭喊声和金属崩裂的声音,以及那如同炼狱般的灾难景象全部都消失了。 他此刻正坐在一间十分眼熟的房间内,屋子宽敞明亮,装潢十分复古,考究而浮华。 屋子外面有悠扬典雅的乐声和谈笑声。 这景象太过熟悉,以至于谢浔甚至感到有些晕眩。 而就在他茫然抬头之际,他听见有人敲响了房门,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道:“元帅,棱河集团的左何晏先生正在后厅等您。”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谢浔认识这个地方,他当然认识这个地方,毕竟就在“昨天”,他才刚刚到过这里。 眼前的场景让谢浔不由得迅速起身,接着他在将四周仔细观察一遍后,彻底确认了下来,这里就是昨天的宴会现场。 毕竟记忆就在昨天,他很难不记得。 刚才他明明还在星海,死在了那只看不见的怪物手里,为什么现在又回到了这里? 仔细收敛好情绪,他在门外的侍者再次催促之前推开了房门,开口回应道:“带我去见左何晏。” 侍者连忙点头,和之前的反应完全一样,立刻转身带着谢浔往花园里走去。 谢浔边往前走边看向四周,宴会场上仍然是那些熟悉的面孔,不光如此,就连他们所站的位置,所说的话,也全部都和“昨天”完全相同。 果然是这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在经历过死亡之后,再次回到了这场宴会的现场。 简直就像是游戏读档一样,每次死亡都会回到这个原点。 谢浔思绪翻涌,很难抑制住内心的惊讶和震撼,但当然他并没有打算对自己的猜测进行试验,谁也不知道这种“读档”机会究竟有几次,而他是否可以无限次的复活和回溯。 但不论如何,他又多了一次试错的机会。 星河域他当然还是得去,但这次不能再用之前的方式前往了。 谢浔至今仍然没有弄清楚,之前破坏那艘飞船,让整艘飞船的人葬身星海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拥有那种能力的异兽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也不知道是否和末日天灾有关。 随着谢浔的思考,前面的侍者停下了脚步:“元帅,我们到了。” 谢浔抬起头,迎来了与左何晏的第三次“初见”。 可能是不久前刚在飞船上听过左何晏不少事,谢浔对着左何晏,有种遇上老熟人的感觉,他脚步轻快地朝对方走去,很快招呼道:“你好。” 左何晏的回答和上次见面时完全相同:“你好,我叫左何晏,来自棱河集团。” 不光是回答一样,就连他紧盯着谢浔时的目光,也和之前完全相同。 只是这次谢浔已经没有随意寒暄的打算了,他干脆单刀直入,主动向左何晏搭话道:“其实在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在很多人那里听说过你了,左先生,听说你最近在召集商队和工人,准备重建星河域。” 左何晏听见他的问题,明显地怔了一下,显然没有想到谢浔会提到这个。 接着他立即问道:“元帅你听很多人说起过我?” 这回轮到谢浔有些惊讶了,他表情古怪地看着左何晏,不明白他最先在意的点为什么会是这个。 不过谢浔很快编好了答案:“是的,我认识一些商人朋友,他们告诉我,你通过棱河集团向他们提供了很多优待,许多人都选择了前往星河域开展重建任务。” 左何晏的手上捏着酒杯,就这么悬在空中既没有打算喝也没有放下,大概是谢浔的话题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他眨了眨眼又问道:“我可以知道,他们是怎么样在你面前评价我的吗?” 谢浔:“……” 这个棱河集团的大少爷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浔已经不止一次觉得怪异了,并且是随着和他接触越深,就越觉得怪异,这时候是该关注这些吗? 谢浔只能艰难地继续圆谎:“他们说你很有经商头脑,同时也很善良,有同情心,为星河域的未来做了很多计划,非常值得信赖。” 事实上这些评价倒也不全是谢浔编的,不久前他在飞船上面,的确听到了很多人这样评价他。 听到谢浔这样说,左何晏的手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酒杯的边缘,眼睛因为这对话而明显的闪亮起来:“他们真的这样对你说我吗?” 左何晏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喜形于色,于是很快放下酒杯,有些不好意思般说道:“其实我没有他们说的优点那么多,也没有那么完美的,当然我很高兴他们对我能这么信赖。” 谢浔有些哑然,想了想还是没想出该怎么接话。 好在左何晏很快又开了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谢浔说道:“你对重建星河域的计划也有兴趣吗?” 谢浔对上这双眼睛,此刻毫不怀疑,自己只要点头说有兴趣,左何晏就会立刻再给他上一堂两小时的讲座。 但凡不清楚情况,谢浔就要点头了,但在上次宴会当中,谢浔已经听左何晏说过一遍了,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摇头,并迅速岔开了话题:“虽然这么问可能有些失礼,但我对这件事的确非常在意,我可以知道,左先生你为什么对于重建星河域这么执着吗?” 要知道就连联邦政权,都因为诸多原因,不得不缓慢推进重建计划,谢浔实在不明白,这位与星河域毫无关系的大少爷,为什么会决定揽下这种麻烦事。 第7章 谢浔的表情十分认真,于是左何晏也收起了先前说笑的神态,变得认真起来。 他直视着谢浔的眼睛,像是在斟酌答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谢元帅,我不想对你说谎,但我有我无法说出答案的理由。 “我只能这样告诉你,我有个无论如何都必须达成的目标,而想要达成这个目标,星河域就必须恢复繁荣。” 对于自己的隐瞒,他像是感到十分的抱歉,说出这番话后,他才又不太好意思地补充道:“所以我其实没有那些人夸赞得那么善良和无私,我这么做也只是为了自己的目的。” 他都已经这样说了,谢浔自然没法再问下去。 不过随着交谈深入,谢浔越来越觉得左何晏是个相当容易沟通的人,和谢浔最初猜想中完全不同。 以谢浔现在对他的印象,如果不是他演技实在太好,完全隐藏了自己的城府,那就是谢浔实在过于好骗,无法看出他真正的手段。 这样的人真的会是造成末日的罪魁祸首吗? 谢浔突然想到,当初魏元来找到他,只说了左何晏是末日天灾的人,却没有说过他究竟是如何引发的天灾。也许是主动的,也许是被动的,更甚者可能是不慎触发了什么,才酿成了最后的局面。 而现在他还没有办法对任何事情下定论。 如果当时他能向魏元问清楚更多情况就好了,可当时谁也不知道他能时空倒流,现在再考虑这些,也已经没用了。 谢浔和左何晏又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随后谢浔主动提道:“听左先生你的意思,你这两天应该就会出发再前往星河域烁城,是吗?” 左何晏点头:“是的,最近那边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我大概明天就得出发。” 正在这时候,宴会也接近尾声了,侍者跟上次一样走过来打断了他们,提醒谢浔前去致辞。 谢浔站起身就要前往,左何晏则站在原地,视线依旧专注地跟随着他,说道:“我们下次再见。” 谢浔想起来,之前那两次晚宴,左何晏在和他道别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似乎不管是哪次,不管宴会期间他们聊了什么,最终左何晏都在期待着下次的见面。 不过这次谢浔的回答稍有不同,他回头笑着说道:“其实我还有个请求。” 还没等左何晏出声,谢浔已经接着道:“退役以后我也不用再操心远征军的事情了,所以打算出去旅行,正好我这趟旅行的目的地就在星河域,既然你也要去,可以顺路捎带上我……” 他话还没有说完,左何晏的答案已经传到了耳中:“当然可以!” 谢浔:“……” 左何晏的应答实在太快,都让谢浔快要怀疑自己是被人下套了。 片刻的安静过后,左何晏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很快又说道:“我的意思是,我很荣幸能和谢元帅同行。” 谢浔也不管这究竟是不是套了,因为他很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他单独前往可能会更危险。 他不清楚上次在前往星河域的路程中出事,是单纯的运气不好,还是有什么东西故意阻拦。但如果左何晏是导致末日的罪魁祸首,那么他肯定能够活到末日降临,既然如此,那他只要跟在左何晏的身边,就应该不会再撞上那种意外。 再有就是,跟着左何晏,他继续调查也更方便。 同行的提议得到了左何晏的允许,谢浔点头和对方交换了通讯号,随即道:“那么明天见。” 左何晏眼中含笑:“具体启程的时间地点我会很快通知你,明天见。” 晚宴的流程,谢浔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轻车熟路地完成了自己的退役致辞,然后像“昨天”那样,很快地摆脱其他人的寒暄纠缠,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回到家后他再次拨通了郑星邻的通讯号,并耐心地等待起来。 郑星邻那边同样隔了三分钟才接通:“谁啊,这个点都不让人……” 谢浔立即打断他的读条:“这个点正是工作的时候,郑副官,不好意思,休假暂时结束了。” 郑星邻话语一顿,语气立即正经起来:“元帅?您不是已经退役了……等等,而且我也已经辞职了,元帅,您现在不是应该在收拾行李,准备乘坐明天早上的飞船前往远天域旅行吗?” 谢浔语气平静地说道:“不去了。” 对面的郑星邻安静了两秒,谢浔赶在他提出质问前说道:“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先别哀悼你的旅行攻略了,帮我查一下明天早上八点从中心域到星河域烁城的那趟客运飞船。” 郑星邻被谢浔一股脑的话砸得有点晕,但他还是很快闭了嘴,并在几分钟后给出了回应:“查到了,元帅,您是打算订这趟飞船去星河域?” 谢浔:“不,我要你弄清楚他的航行轨迹,然后阻止它起飞,同时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就算黑了航空港的网络也行,明天阻止所有其他飞船靠近它的航行轨道。” 郑星邻显然有些诧异,但他早就习惯了谢浔的行事作风,很快应道:“明白。” 谢浔交代完这些事情,这才感觉像是松了口气,语气也柔和了些许:“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然后你再帮我联络远征军两个军团长,让他们随时待命,有可能我会有任务交给他们。” 郑星邻迅速回应:“好的,元帅。” 谢浔揉了揉眉心,终于感受到了些许疲惫,算上之前的时间,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休息过了。 在交代完一些事情之后,他躺在熟悉的环境里睡去,直到次日清晨,他醒来后收拾好自己,循着左何晏给的地点,找到了棱河集团前往星河域的私人飞船。 而当谢浔赶到的时候,左何晏已经早早地在飞船前方等待他了。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这次再去星河域,谢浔没有带上自己的副官郑星邻,一是因为谢浔还有其他安排要他去做,二是这次他去的是左何晏的飞船,郑星邻有些任务行动起来还是不太方便。 来到棱河集团的私人庄园,谢浔没有想到的是,左何晏竟然会亲自在清晨的寒风中等待他。 谢浔发现左何晏的衣着总是十分亮眼,昨天的宴会他穿了身酒红色礼服,而今天则穿着修身的白色西装。 左何晏的外形原本就十分优秀,此刻他穿成这副模样,身后还是闪闪亮亮一眼就豪华的私人飞船,谢浔远远看着都忍不住觉得,这家伙要是再在手里拿束玫瑰,差不多就可以直接去求婚了。 他们棱河集团,平常出门都是这种风格吗? 来到左何晏的面前后,谢浔收起腹诽,朝对方笑着说道:“我以为我已经来得很早了,没想到还是慢了。” 左何晏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心情很好,他主动迎了上来:“是我来的时间太早。” 说着他往旁边侧身,朝飞船的方向示意:“元帅先上去吧,很快就能出发了。” 谢浔点点头,跟着左何晏踏上舷梯,走进了飞船当中。 和谢浔平时乘坐习惯了的军用飞船不同,左大少爷的飞船配备非常的奢华,虽然同行的人并不算多,除了船员,谢浔和左何晏,就只剩下左家的几名顶尖技术人员,以及他们随行的侍者和助理,但飞船上面却分了数个区域,从住宿到餐厅,再到休闲区域,全部都配备得十分周全。 谢浔踏上飞船后,是左何晏亲自带他走进房间的。 “这里就是元帅你的房间了,去星河域需要三天时间,房间里要是缺了什么,请尽管吩咐船员。”左何晏热情地介绍着房间里的各种设备,“餐厅就在那边,如果你想在房间里用餐也可以吩咐船员,对了,我就住在你对面的房间,有什么你也可以直接来找我。” 谢浔欲言又止地看着左何晏,想说话实在没找到发言的时间。 事实上谢浔从上次回溯就觉得奇怪了,左何晏对他似乎有着相当高的好感度,但谢浔翻遍自己的记忆,也实在想不出,左何晏为什么会对他这么热情。 总不会是左何晏天生好客。 等到左何晏介绍完离开,谢浔才终于松了口气。 当然他不会全然相信左何晏,在关上房门之后,他先是脱下外套,接着就在屋内四处检查起来。 屋内并没有任何监控或录音装置,看来左何晏确实没动什么手脚。 没过多久,飞船就正式起飞了。 而谢浔在确定了自己没被监控之后,通过终端对郑星邻下了几道命令,接着就再次推门走了出去。 左何晏没监控他,那就该他来探究一下左何晏的事情了。 谢浔离开房间后,首先来到了飞船的休息区,这里说是休息区实则就是一处大厅,不少船员或者随行的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凑到一块儿交谈,也有人正在旁边忙碌。 谢浔来的时候,正巧有名船员在忙碌中抬头看见了,对方顿时一愣,然后手里的东西就哐当掉了一地。 第8章 这动静立刻让不少人转头看了过来,谢浔连忙走过去帮人收拾:“没事吧?” 那名船依旧呆呆愣愣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没事没事!怎么能让元帅您来收拾,对,对不起!” 对方战战兢兢的样子,让谢浔都忍不住怀疑起来,他看起来有那么可怕吗? 这时候又有其他船员走了上来,对谢浔恭敬解释道:“元帅,抱歉这是昨天刚来的新员工,还没太适应这些活。” 谢浔摇头表示不在意,接着还是没忍住,哭笑不得地说道:“不要叫我元帅了,我昨天就已经退役了,现在也就是个普通人。” 面前的几名船员听见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急了,开始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那怎么行,在我们心中您永远都是元帅大人。” “您可能都不清楚,您的名气在整个联邦究竟有多厉害,就算您已经卸任了,您也是大家心目中最好的元帅……” “是啊是啊,就连我们大少爷也是您最忠实的支持者!” “如果不是您,到现在星河域还在异兽泛滥,而且不光星河域,其他地区也很很危险……” 谢浔被这一股脑的话给砸得都有些晕了,他哭笑不得连忙抬手叫停,好不容易才让大家停下话来。 谢浔过去一直住在军队里,因为星河域的战争形势始终严峻,所以他几乎时时刻刻都在前线,就连难得的休息时间,他也会留在房间里研究战术,或者研究装备,所以他很少能够碰见军队以外的其他人,即使是上上个轮回他退休后待在山间小镇,也几乎很少出门。 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直观地意识到,自己在人们心中究竟是个怎样的形象。 他当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英雄,他只是尽自己的力量做了自己能做的事,仅此而已。 不过他没法不在意,刚才那群人的话语当中,好像还夹杂了一句奇怪的内容。 谢浔微微抬起眉梢,朝其中一个人问道:“你刚才说,你们大少爷是我的……什么?” 那个人脱口道:“是您的崇拜者啊!他一直都很支持您的!” 看得出这群船员在星际里到处跑惯了,所以性格相当的自来熟,像是怕谢浔不肯相信,另外一名船员立刻补充道:“是啊,大少爷经常乘坐我们这艘飞船出门,所以跟我们相处的时间不少,他经常说起您的事情,每次聊都会聊挺长时间的,他总说您是联邦真正的英雄,是了不起的人。” 还有人连忙说道:“对了对了!元帅您还记得有次远征军第二军团被困在异兽群里吗,那次联邦物资供应出现问题,是民间自发组织了救援,那次大少爷就是开着这艘飞船帮忙运送物资的!” 谢浔听到这个,竟然一下子也怔住了。 他的确记得这件事,而且记得非常清楚,那次他的部下足足数百人被困在山谷里,被异兽包围难以脱困,的确是有人主动提供物资援助,才让他们成功活下来的。 当时报告上面只说那是民间自发救援,谢浔也是到现在才知道,那次救援竟然是左何晏亲自来的。 不光如此,就在谢浔还沉浸在惊讶中时,船员们又说了好几件事,统统都是左何晏对谢浔支持的证据,而这些每件事情,谢浔脑中都有印象,的确都是真的,但他也都不清楚那是左何晏做的。 随着这番对话,谢浔神态变得越加复杂起来。 迄今为止他已经在晚宴与左何晏见面了三次,第一次他根本没有花心思与对方谈话,只是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就转身去招呼其他人了。 在那之后整整过了十五年,直到末世天灾降临,他都不知道这位左何晏大少爷做过什么。 如果不是魏元在末世时来找到他,并说出了左何晏这个名字,谢浔或许至今都不会想到花时间去了解对方。 而现在,经历了两次死亡后,他才听说了这些事情。 如果这些事情都是真的,如果不是因为这次意外与船员们谈话,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在他率领远征军出战,专注着与异兽进行战斗的时候,左何晏在幕后默默做了这么多事情。 谢浔难以说清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他至今为止对左何晏的了解,都证明了他是个热情善良,助人为乐,还对联邦有着极强责任感的人,似乎拥有着所有优秀的品质,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被安上了末日天灾罪魁祸首的头衔。 到底哪种判断才是真相? 谢浔在若有所思间,缓缓抬头看向了飞船走廊的方向。 谢浔在这边和船员们聊天,飞船的通讯系统却忽地传来了通知的声音,谢浔还没明白这通讯声是什么意思,其他人就已经匆匆忙忙准备离开了。 “这是有会议的意思,好像是和之后的重建活动有关的,我们得去控制室了。”有船员主动向谢浔解释着,走了两步后又连忙说道:“元帅您在这里休息就好,不用管我们。” 随着这道通知,其他人也都朝控制室的方向赶去了。 原本热闹的休息区,这时候就只剩下了谢浔一个人。 谢浔看着人群离开的方向,不禁再次将视线投向了住宿区那头的走廊。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需要进行会议,但主持这场会议的,肯定是左何晏,既然左何晏不在,那么他是否可以趁机再调查更多的情报? 谢浔想到这里就立刻付诸了行动,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但却没有立即推门进入,而是掉转过身,拿出白色手套戴上之后,小心而缓慢地推向了对面的门。 谢浔记得很清楚,左何晏说过,自己的房间对面就是他的房间。 非常幸运左何晏没有随手锁门的习惯,谢浔很轻易地就踏进了左何晏的房间。 根据那几名船员所说,左何晏经常乘坐这艘飞船出行,所以他的房间里面,应该摆放了不少他惯常使用的东西,在这其中大概也藏着一些重要的情报。 房间里的场景非常出乎谢浔的预料,与自身完美的形象相反,左何晏的房间显得相当混乱。 各种随身用品到处堆放,资料和设备在桌上摆放得杂乱无序,甚至还有许多食物摆得到处都是,看起来就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收拾过了。 很好,谢浔看到这场景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他总算是发现左何晏一个缺点了。 边这么想着,谢浔边来到书桌旁边,开始低头仔细翻找上面摆放的资料。 这个年代已经很少有人用纸制资料了,谢浔看了会儿,才发现资料上面多半都是各种和星河域有关的方案,比如建筑方案,轨道修建方案,以及各种物资运送方案等等。 而除了这些方案,谢浔看到最多的,就是……他自己的名字。 因为那些资料里,有很多都是过去曾经报道过他的新闻,左何晏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将它们全部收集了起来,并且大部分的新闻里,都有着他的照片。 谢浔:“……” 他心情变得更复杂了,他赶紧将视线从自己的照片上移开,决定去看看左何晏桌上的电脑,破解密码对他来说并不算难,他很容易就能查清对方电脑里都装着什么。 不过就在他这么做的同时,他视线扫过了桌上那似乎被吃过了一半的食物。 接着他视线凝在那里,动作忽地停顿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那只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食物,看做工应该出自于非常优秀的厨师之手,能够在私人飞船上带着这样的厨师,足以看出棱河集团的财力。 但让谢浔感到怪异的却并不是这些,而是那份食物上面留下的痕迹。 食物已经被人尝过了,但对方看起来却并不是从边缘开始食用的,食物上面的缺口,竟然在中间的位置。 很少有人会这样吃东西,食物的中间有着几个非常明显的孔洞,那绝对不是刀叉留下的痕迹,因为那孔洞并不是切割出来的,更像是被什么两指粗细的东西直接给扎穿的。 到底什么样的家伙会用这种方式用餐?对方使用的究竟是什么工具? 谢浔微蹙着眉头,盯了那份食物好一会儿,脑中闪过了无数种猜测。 可是现在他的时间有限,他先将这发现记在心底,很快开启了左何晏的电脑,认真检索起里面的内容。 左何晏的电脑上仍然全是和重建星河域有关的东西,不过非常奇怪的是,这里面却并没有任何与谢浔有关的东西。 按理说桌面上摆了这么多报道和图片,左何晏应该也在电脑里存了不少,可奇怪的是谢浔找遍了也没有看到。 谢浔在机械方面十分精通,绝对不可能错漏,没有就是没有。 不过除此之外,他仍然有其他的收获,那就是他发现左何晏电脑里的各种计划书中,有一个星河域的地名被他用特殊的方式标记了起来。 那地方就在星河域的主城烁城外不远处,是一个名叫凛山的地方。 第9章 左何晏在重建计划书中将整个烁城周围所有区域都做了详细的规划,但只有一个地方,他完全排除在外,这个地方就是凛山。 虽然这里确实是山峦地带,但其他区域即便是峡谷河流,左何晏都有着详细的布局,但只有这里…… 左何晏就像是故意不让人靠近般,将其完全排除在外。 不止如此,谢浔在发现了这片区域的特殊性之后,特地又将其他计划书翻看了一遍,而这样翻看过后,他更加确信起自己的猜测。 因为谢浔发现,在左何晏的重建计划中,有几处区域被归类为了重点,是要在建设中加上大量防护措施的。 而这些区域,全部都位于凛山的四周。 也就是说,这个区域对左何晏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如果要再继续推测下去的话,谢浔甚至怀疑,左何晏做了这么多事情,伪装成热心肠的慈善家,呼吁了无数人前往星河域进行重建工作,而他实际上就只是为了这个地方。为了能够合理地在重建过程中,不让任何人注意到凛山,为了在重建过后,将整个凛山以自己的方式彻底隔绝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如果是这样,那么很多事情就都能够说得通了。 谢浔表情霎时凝重,左何晏和末日降临有关联,而他现在这个地方又对左何晏如此特殊,有没有可能他所一直在探寻的真相,就和这个地方有关? 看来他得去这里看看了。 谢浔查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接着也不再耽误,迅速地将电脑恢复原状,然后准备离开房间。 但就在他这么做的同时,他听见有脚步声从外面的走廊处传来。 那脚步声很明显是朝着这个方向来的,但不知道究竟只是有人经过,还是左何晏已经结束会议,准备回到房间了。 不管怎么样得先想办法躲藏起来,谢浔迅速环顾四周,将视线落在了角落里的一个柜子上面。 他拉开柜子迅速躲藏进去,好在就在他专注等待过后,他听见那脚步声并没有在这里停留,很快就接着往走廊另一头走去。 看来他运气不错,暂时没有被发现的危险。 谢浔浅浅松了口气,接着推开柜门,打算赶紧离开屋子。 但就在这时候,他耳中隐约听见了什么声音。 那声音很轻,如果不是屋子里面原本就安静,再加上谢浔感知过人,那声音可能轻易就会被人忽略。 谢浔顿时停下动作,仔细倾听起来,很快那声音又再次地传到了他的耳中,那就像是某种金属在互相敲击的声音,远远听起来有些像钟声,但却比普通的钟响听着更加沉重。 更让人在意的是,这艘飞船上面怎么会有这样的钟? 不对,那声音不是从房间外面的某处传来的,而是从房间内的某个地方—— 谢浔飞快反应过来,有些不可思议地回过头,将目光落在了他刚才藏身的柜子当中。 到这时候谢浔才注意到,他刚才匆忙藏身的柜子里,事实上空空荡荡并没有摆放太多东西,里面只有一块暗红色的布,挂在壁上似乎里面遮盖着什么东西。 谢浔微微蹙眉,仔细观察并没有发现那布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缓缓伸手,手指拽住厚实粗糙的布条,然后用力将其拉了下来。 随着暗红色的布条滑落,一面形状怪异的镜子出现在谢浔的面前。 这面镜子不知道是经过什么样的加工,镜面光滑平整,表面甚至隐约有流光浮动,但与光滑的镜面相比,它的边缘则是完全不规则的形状,看起来坑坑洼洼,就像是被从什么东西上面扒下来的一样。 更让谢浔在意的是,这面镜子的边缘处,有着非常明显的斑斓痕迹,看着就像是……那曾经将谢浔整个洞穿过的彩色晶石。 会是同一种物质吗? 这面镜子的出现,让谢浔更加笃定了左何晏与末日之间的联系,这东西就算不是真用晶石制作,肯定也和那东西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 不过谢浔还是不理解,刚才的钟声真的是从这面镜子里传来的? 一面镜子为什么会发出这种声音,而且听着就像是从相隔极远的地方传来。 正谢浔思索之际,钟声再次传来,总共敲响了两下,没有了布条的遮盖,钟声在谢浔的耳中变得更加清晰。 果然是从这里面…… 谢浔定了定神,紧绷着脸往镜面靠近了些许,仔细观察起这面镜子。 镜子里倒映着他的身影,镜中的他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棕色的短发,深紫色的眸子,轮廓深邃五官清晰,只不过因为退役的关系,他原本麦色的皮肤渐渐多了几分白皙。 同样因为已经退役,他身上并没有穿熟悉的军装,而是一身棕色的大衣长裤。因为刚才躲藏的举动,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也有了些许褶皱,但总体来说并没有什么异常。 原本确实是没有异常的,但谢洵紧盯着镜子当中的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却突然感觉自己无法再移开视线。 那面不规则的怪异镜子,就好像拥有什么奇怪的力量,让他不自觉地继续注视下去。 而随着他观察镜子的时间越长,他渐渐注意到,镜中的自己似乎有了不甚明显的变化。 首先是眼睛,他的眼睛原本是紫色的,但镜中的谢浔眼睛颜色却似乎在慢慢地变得更加深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不断汇聚旋转,最终变成了混沌而深邃的漆黑。 谢浔在注视过那片漆黑后,竟然恍惚感觉到了一丝晕眩。 不止如此,在他努力将注意力从那双眼睛上移开之后,他愕然发现,原本镜子里自己的镜像也开始变得奇怪,镜中的自己身体开始扭曲变形,仿佛有着某种可怕的怪物从其中逐渐脱离禁锢,要挣扎着钻出这具躯体。 他的皮肤开始随之撕裂,许多泛着紫黑的烟雾从那些龟裂处逸散而出。 它们飘扬在谢浔的身体周围,逐渐填满镜子的每个位置,逐渐变得疯狂躁动,恐怖冰冷的气息从镜子中渗出,刹那之间笼罩整片空间。 谢浔曾经历过无数场战斗,也在战场中亲自斩杀过许多强悍异兽,但即便是身经百战的谢浔,也从未面临过如此恐怖的气息,那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认知,它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只是一种不讲道理的宣告。 仿佛要席卷一切,仿佛要撕碎一切。 一片混乱之中,谢浔看到它们狠狠地撞向了镜面。 咔嚓。 清脆的声音终于响起,但那却不像是从镜子表面传来,更像是响自谢浔的脑海当中。 而随着这道声音,眼前的镜子在谢浔的面前倏地碎裂开来,碎片哗啦一阵落于地面,汹涌的气息如狂浪般自其中冲出,涌进了谢浔的身体。 谢浔的视线骤然被黑暗吞没。 下个瞬间,谢浔骤然睁开眼睛。 他仍旧保留着刚才被那种无法名状无法认知的事物所侵蚀的后遗症,额头泛着细密的冷汗,手足也因此冰凉,但当他剧烈喘息咳嗽过后,他再试着活动自己的躯体,才发现那些症状已经很快地消退了下来。 他抬起头往四周看去,毫无意外看见了熟悉的宴会休息室。 看来是又死回到存档点了。 谢浔轻轻呼出一口气,经过这么几次,谢浔感觉自己已经逐渐适应了死亡又复活的过程,并且如果说之前死回这里,他心里还会有懊恼和不甘,那么这次,他是由衷地庆幸自己还能够回到这里。 即便是现在,他回想起自己在镜中看到的东西,那种被恐惧侵蚀的感觉,仍然会感到十分后怕。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什么东西所杀的,更不清楚在最后那瞬间,自己从镜子中放出了个什么东西,但那东西一旦出来,毫无疑问对整个联邦都是后患无穷。 好在他还有机会,还有做好完全准备,重新对上那家伙的机会。 或许那东西,就是末日的罪魁祸首,而那东西竟然就被左何晏养在自己房间的镜子里。 谢浔迅速地整理着自己的思绪,而在这同时,门外响起了侍者那句再熟悉不过的台词:“元帅,棱河集团的左何晏先生正在后厅等您。”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谢浔这次也不磨蹭了,比谁都清楚状况的他直接推门出去,对侍者道:“走吧。” 说着也不等待,直接朝着后面的花园走去。 侍者见状怔在原地,眨了眨眼睛喃喃道:“我是不是还没说左先生在花园哪个位置……” 他回过神后准备跟过去,但谢浔脚步匆匆,已经不见了踪影。 谢浔走得很快,这条路算起来他这几天已经走过无数次了,实在是想不熟悉也不行。 沿着记忆来到熟悉的位置,谢浔直接走到那头,在左何晏的对面坐了下来。 他没有像前几次那样主动和对方打招呼,只是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对方,像是要用视线盯穿对方身上那层伪装,看清楚他内里究竟藏着的是什么。 第10章 目前为止,谢浔已经收集到了许多条有关左何晏的情报。 第一,左何晏试图重建星河域,应该和星河域中那个叫凛山的地方有很大关系。 第二,他在飞船上的房间里面,有一面古怪的镜子,里面疑似藏着什么可怕的事物。 第三,他的身边似乎还养着什么不知名的生物,那房间里吃剩下的餐点痕迹就是证明。 最后还有一点让谢浔觉得疑惑的,那就是左何晏好像对他有层不明来由的好感,对方总是很高兴见到他,不管哪次见面,不管聊了什么,左何晏似乎都十分享受这次见面。 对方是有意这样表现,好降低他的防备心,还是真的很乐于见到他? 谢浔在思索着这些可能性的时候,已经盯着左何晏看了很长时间了。 然而左何晏在他这样的视线下,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应,相反他看起来心情很好,甚至特地眯着眼睛露出了明媚的笑容,主动打招呼道:“你好,我叫左何晏,来自棱河集团。” 见谢浔没应声,左何晏也不生气,只是托腮用手指轻扣了一下自己的脸,问道:“请问是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谢浔摇了摇头,总算有了回应。 左何晏脸上笑容更加灿烂,似乎这个敷衍的答案也没有影响他的心情。 谢浔看不明白他的脑回路,不过还没等谢浔问,他就主动说道:“那你盯着我看,就是因为对我的事情有兴趣了,是吗?” 谢浔因为这话而瞬间怔住,这是之前几次见面,左何晏都没有说过的台词。 不过谢浔没有否认,他视线定在左何晏的身上,半晌开口问道:“我们以前,曾经见过面吗?” 谢浔试图探究左何晏对自己拥有这种态度的原因。 但左何晏很快摇头,坦然说道:“没有,这是我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谢浔不自觉地微蹙了眉头。 在他印象当中,这次宴会确实是他和左何晏第一次见面,虽然他已经循环过了好几次,但无论重复多少次,都无法否认这是初次见面的场面。 可是左何晏的态度又该怎么解释? 左何晏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于是主动解释道:“当然,在这次见面之前,我就已经认识谢元帅你了,而且认识你很长时间了。” 这句话谢浔并不惊讶,倒不如说整个联邦不认识他的人确实没几个。 可是谢浔总感觉并不只是这样而已。 谢浔还要继续询问下去,但非常可惜的是,左何晏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已经将话题转到了别的地方,为了防止引起对方的警觉,谢浔还是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两人的对话这次结束得很快,谢浔不想让左何晏察觉到太多异样,于是很快敷衍后离开了。 宴会进行的过程一如往常,等到散场后,他飞快回到了家中。 熟门熟路地联络到副官郑星邻后,谢浔主动打断了对方的话:“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副官了,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这句话果然瞬间堵死了郑星邻所有抱怨,对方声音霎时认真起来:“元帅,您有什么吩咐?” 谢浔:“帮我调查一艘飞船,想办法让明天那条航道上的其他飞船全部改换航道,然后……” 他话语顿了顿,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般说道:“给我一支异兽处理小队。” 听到谢浔最后这句,郑星邻话语顿时停顿,小心问道:“是跟异兽有关的事情?具体是哪种类型的,特殊型还是力量型?中级?高级?” 谢浔仔细回忆着自己在镜子里看到的那东西,沉默半晌说道:“恐怕是我们从来没遇到过的那种等级。” 听到谢浔这话,通讯那头传来了郑星邻明显的抽气声。 接着没等谢浔吩咐,他就飞快说道:“我立刻找远征军第二团借人,请元帅您告知我具体出动时间和地点。” 当天晚上,谢浔带着二十人的异兽处理小队,悄然潜入了棱河集团的私人航空港。 那艘谢浔曾经乘坐过的,左何晏的私人飞船,此刻就停在那里,飞船的外形和颜色本身就相当张扬,即使不用特地寻找,它在其中也相当的明显。 郑星邻就站在谢浔的身边,用手中的仪器仔细扫描着远处的飞船:“元帅,就在那里面吗?” 谢浔表情同样凝重:“很大可能就在里面。” 除非郑星邻有随身将自己的镜子带走的习惯。 听谢浔说出这种模糊不清的答案,郑星邻表情凝滞了瞬间,压低声音说道:“元帅,我可是违反军纪把最精锐的异兽处理小队叫过来了,您现在已经卸任,按理说是不能调用他们的,要是调查没有结果我们会很难收场的。” 不用郑星邻提醒,谢浔比他更清楚情况。 谢浔点头说道:“放心,这件事的影响绝对比违反军纪事情更大。” 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们,谢浔很快命令小队众人道:“我们先潜入进去。” 棱河集团的私人空港戒备非常森严,但这在联邦远征军最精锐的小队面前,仍然起不到任何作用,几乎没有费什么工夫,他们就轻松地破解系统,进入到了那艘私人飞船当中。 飞船里面的布局和谢浔上次见到的完全相同,是以他只循着记忆,就很快找到了左何晏的房间。 “就是这里了。” 随着谢浔这句话,整支小队全部拿起武器,对准了房门,准备随时进行攻击。 谢浔看了眼众人,轻轻摇头示意他们先不必行动,接着自己抬起手,在所有人担忧或紧张的目光注视下,直接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面并没有任何人或怪物,屋子里的摆设相当混乱,看起来谢浔印象中相差不大。 谢浔没有出声,踏进房间后径自来到角落的柜子前,然后伸手将柜门拉开。 随着他的动作,借着队伍照明的灯光,谢浔看见了正挂在柜子内部的那块暗红色布条。 因为刚才谢浔开门的动作,柜子里的布条被风带动,正轻轻晃动着,从布条的下端处,谢浔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块不规则的玻璃镜子。 它果然就在这里。 谢浔微微沉下目光,声音冷静地指挥道:“都穿戴好防护装备,理智剂准备好,一旦精神遭受污染立刻开启自动注射,小心不要和镜子对视,准备回收这件物品。” 听到谢浔的命令,这支精锐部队立刻做出反应,开始依言行动起来。 他们的动作很快,并且因为有谢浔的提示,整个行动过程当中,他们只是在确保万全的情况下揭开布条确认了一遍物品,接着就用自带的特制黑色防护袋将其完全封闭了起来,并没有让任何人接触到镜面。 整个过程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和精力,中途也没有出现任何意外,这反倒让谢浔感觉有些不真实了。 以他最近死亡的频率,这大概算得上他近期唯一顺利的事情了。 当然,这样的顺利也是他用好几次死亡换来了情报,才终于达成的。 小队如同之前潜入时那样,最终也干脆利落没留下任何痕迹地离开了这座航空港,最后队伍将镜子送上了早早停靠在外围等待的飞船上,而谢浔则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上去,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份,暂时还不能进入比较核心的联邦研究所。 “元帅,这面镜子的确有非常强烈的特殊能量反应,可以确认是异兽污染源无误。”郑星邻跟在谢浔身边,看着小队其他人的动作,接着说道,“具体情况还需要再进行检测和实验,不过等结果出来,我们会立刻通知您。” 谢浔点点头,接着吩咐道:“记得清除这附近所有痕迹,不要让左何晏察觉是军部所为。” 不管左何晏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至少现在绝对不是让军部正面和他对上的时候。 郑星邻很快回应下来。 最后,谢浔抬头看了看中心域夜晚的星河,想了想说道:“再帮我调查个人,那个人名字叫严初,应该刚应聘上棱河集团的飞船船员,明天起第一天正式上工。” 郑星邻听后不太理解地看向谢浔:“?” · 次日。 穿着棱河集团的私人飞船船员套装,戴着生物面具的谢浔,跟着一名老船员踏上了左何晏的私人飞船。 老船员走在前面,热情而认真地向谢浔介绍着飞船内部:“严初是吧,我就叫你小严了,这里就是飞船的工作区了,我们通常都在这边工作,不过你刚来大概还不太熟悉情况,今天你就先在休息区干活,帮忙端盘子跑腿,边做这些边学一下其他东西。” 谢浔脸上所戴的生物面具,模拟的当然就是严初的脸。 之所以谢浔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仍然非常在意那个名叫凛山的地方。 但想要到达凛山,就必须通过漫长的星际旅程,谢浔考虑了很久,觉得自己最近遇到的危险实在过于巧合了,仿佛冥冥中始终有什么在阻止着他前行。 第11章 而想要到达星河域,谢浔到最后还是觉得,他选择跟在左何晏的身边,成功率是最高的。 但他并没有和这次循环的左何晏打好关系,所以想搭乘飞船,只能选择伪装打扮后偷偷潜入。 之所以选择新员工的身份,当然也是因为新员工才不容易露馅。 上次循环的时候,谢浔记得有名员工因为刚来,被老员工教训过,当时他随意看了眼,恰好记住对方工牌上的名字,用于了这次的伪装。 两人边说着边继续往前,来到了走廊上面,老船员稍微压低了点声音:“这里是住宿区,经过的时候记得声音小一点,经常有人在休息,这个房间是大少爷的房间,船员是严禁进入的,记住,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我们都不能踏入这个房间,这是最重要的一条规矩。” 谢浔听到这里,适量地表现出了好奇,向老船员问道:“为什么不能进去?” 老船员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笑地说道:“年轻人就是好奇的东西多是吧,劝你别对什么事都好奇,我们这些在集团工作了好多年的老员工都知道,少爷从小就不许别人进他房间的,没有为什么。” 谢浔点了点头,装作听话地没再多问。 飞船很快再度起航,而谢浔则在飞船起飞几个小时后,迅速地适应好了当前的工作。 不过在工作的同时,谢浔也在分神去注意左何晏的事情。 事实上谢浔选择乔装踏上这艘私人飞船,除了之前提到的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也想看看,左何晏在发现自己的镜子被盗走之后,究竟会是什么反应。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谢浔以新船员的身份在飞船上待了三天,也因此观察了左何晏三天。 要说左何晏是个什么样的人,谢浔很难在短时间内给出答案,但根据他这几天观察的情况,对方的言行举止,确实和谢浔过去听说的完全相同。 每天早上,左何晏都起得非常早。 因为不允许别人进入自己的房间,所以不管是收拾屋子和收拾自己,都是左何晏自己完成。 通常收拾好自己后,他都会前往餐厅就餐。 左何晏确实是教养良好的少爷,就餐的样子优雅得体,任何时候看起来都光鲜漂亮。 如果不是谢浔见过他房间里脏乱的样子,他大概真的会觉得这是位各方面都相当讲究的大少爷。 而等到用餐过后,左何晏就会前往指挥室,和其他随行的各部门专家商讨重建星河域的具体事情,他们讨论的内容十分具体,并且左何晏的团队相当专业,谢浔甚至觉得,即便是到了联邦那群专家手里,大概也没有办法这么高效又合理的给出方案。 当然,谢浔之所以会知道会议内容,也是因为他会趁机找借口钻进指挥室继续观察。 左何晏的会议通常会持续一整天,到下午的时候,他才会离开指挥室,然后在飞船上面四处闲逛。 闲逛的时候,左何晏也是个相当受欢迎的角色,他虽然身为集团大少爷,但对其他人却并没有任何距离感,能够跟船员们轻松地开玩笑,还会经常和大家凑到一块儿聊天,而其中他们聊得最多,并且最受大家欢迎的话题,就是和联邦前元帅谢浔有关的问题。 这群人似乎对谢浔退役之后,究竟会去哪里做什么充满了兴趣。 有的人说谢元帅为联邦和星河域辛苦了那么久,退休后肯定想去风景好的地方隐居休息。 也有人说他肯定是有了喜欢的人,所以退役后跟伴侣同居了。 还有的人猜测,觉得他是因为实力太强,在联邦范围内已经没有了对手,所以打算去其他地区寻找可以与之匹配的对手去了。 当然除了这些还有更离谱的猜测,比如他过于强大所以进化成了其他生命体,比如他其实沉迷钓鱼多年,退休后特地去了远天域的海边专职钓鱼,还有说他其实正在钻研厨艺,准备参加下一届的联邦厨师大赛…… 他们说出最后这个猜测的时候,谢浔正在专心乔装成船员,认真替主厨帮忙准备菜品。 听着这些话,谢浔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菜,突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做下去了。 不过潜伏这么久,听他们说了这么多,谢浔也算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之前他向船员们打听的事情都是真的,左何晏真的很喜欢和别人聊起联邦元帅谢浔的事情,并且知道很多有关他的事情。 而且更让谢浔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从那些聊天的内容中,有些事情并不是档案或者新闻中会出现的。 谢浔不明白左何晏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如果说最开始循环时,谢浔在左何晏的身上看到了许多的优秀品质和闪光点,那么随着查探得越来越多,了解越来越深,谢浔终于渐渐地扒开了他的外壳,透过那层皮囊的缝隙,隐约从各种细节中窥见了他的可怖之处。 能够用完美的伪装迷惑别人的对手,才是最可怕的。 在观察左何晏的这几天,谢浔也留意了他在发现镜子失窃后的反应,但让谢浔迷惑的是,左何晏对此似乎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反应。 左何晏既没有让人帮忙找东西,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焦急或者愤怒的情绪,从头到尾他看起来都相当轻松愉快,仿佛时刻在为接下来的重建工作而振奋。 谢浔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如果不是左何晏压根没发现问题,那就是那位大少爷根本不在意那面镜子。 可是镜子里明明关着那样的东西…… 这个疑惑,困扰了谢浔很长时间。 就这样日子渐渐过去,到谢浔待在飞船上的第三天,他终于接到了来自郑星邻的通讯。 谢浔看到通讯界面显示的名字后,很快放下手中的活,悄然来到了杂物间中,接下了通讯并问道:“我之前让你做的事情,都有结果了?” 听到谢浔的问题,郑星邻立即点头回答:“是的,元帅,发生了很多事情。” 他的表情相当凝重,是只有在说非常重要的事情时才有的神态。 接着没等谢浔发问,他已经主动交代了起来:“先是您让我去调查的那艘飞船,还有它的航道,前几天我用航道出现星际乱流为由,通知空港指挥中心,让所有经过那条航道的飞船都绕了道。最开始我本来还有些担心,怕这种理由很快会被识破,但是…… “但是在消息发出去的第二天,指挥中心检测到那片区域真的出现了奇怪的现象,那片星域的事物突然全部消失了,就连陨石带都出现了一道缺口,就好像被什么吞噬了一样。 “后来指挥中心都在感谢我们,说如果没有我们通知,可能这两天所有经过的飞船,都会遭遇意外。” 说到这里,郑星邻觉得十分难以置信:“元帅,您是怎么知道,那片区域会出现问题的?” 谢浔当然知道,毕竟他为此付出了一条命的代价。 但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就这么说出来的,谢浔还不知道这种能力泄露了会有什么后果,他只能随口说道:“我说过我有个很厉害的线人。” 说到这里,他开始认真思索郑星邻带来的情报。 那条航道果然出了事,那么这就证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那条航道的怪物,并不是以他为目的的。 上次他会死在那里,非要说的话完全就是因为运气不好,所以才正好成为了攻击目标。 谢浔:“……” 虽然知道了真相,但谢浔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说自己倒霉。 他在替自己上上条命默哀完后,接着又问道:“另一件事呢?” 郑星邻没有含糊,立刻说道:“还有就是您上次让我们带回去的那面镜子,目前我们已经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完成了几项简单的测试,测试的结果是那面镜子的确相当危险,似乎具有某种非常特殊的力量,但我们并没有在其中发现您说的那种强大异兽存在。” 谢浔听到这里,不由得皱起眉头:“没有?” 郑星邻无奈苦笑:“已经试过很多遍,甚至让人在武装条件下与其对视过了,的确没有找到它。” 谢浔沉默地陷入了思索。 那面镜子里的怪物,谢浔是亲眼见过,甚至是亲自被它杀死过的,它的存在绝对是真的。 如果它不在镜子里,是因为研究中心用的方式不对,还是说那东西其实已经没在镜子里,早就钻出来了? 如果它真的钻出来了,那么它是否有可能还在这艘飞船上? 谢浔将各种可能性想了一遍,接着向郑星邻问道:“你们是怎么研究的,还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郑星邻点头:“有的,元帅,研究中心在发现,在用各种动物进行模拟实验,朝镜中对视并不会造成太大伤害后,就陆续派了几个人去进行尝试,后来得出来了非常奇怪的时衍结果。 “有的人看向镜子里,会看到一片透明,还有的人是花草,或者其他动物,也有的人看过去就是自己,并没有任何异样。所以研究员们认为,镜子里面出现的事物,应该是取决于看过去的人。” 第12章 谢浔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真的要按照这种思路来解释的话,那么他看到那面镜子时,会出现那个恐怖的怪物,是因为他自己? 可是为什么会是那个样子? 谢浔目光对上通讯那头的郑星邻,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其他人在做实验对视的时候,镜子里出现的东西攻击欲吗?有危险性吗?” “没有。”郑星邻立即摇头,表情复杂地说道,“那面镜子虽然被判定为特异等级很高,但目前为止,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危险性。” 谢浔听到这里,脑袋里顿时忍不住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镜子没有危险性,难道有危险的是他自己? 谢浔:“……”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不知道自己是那么危险的东西。 看来镜子这边暂时也找不出什么特别的线索,谢浔在结束了和郑星邻的通话之后,很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继续伪装船员干起了活。 不过没有过上多久,谢浔就听到旁边的人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欣喜的叫声。 谢浔闻言抬头,透过不远处的舷窗飞船外看去,才注意到经过三天的航行,他们终于要到目的地了。 星河域已经近在咫尺。 窗户外面的大陆无比辽阔,从上方往下看去,可以清晰地看到这片大地上大部分的区域都被沙土和乱石所覆盖,植被存在的地方很少,地面到处都是仿佛疮痍般的坑洞,那些都是数百年来战争留下的痕迹。 而在这些疮痍的中心处,矗立着一座银灰色的城市,城市的边缘以极高的城墙层层包围,仿佛一座钢铁般的堡垒,以坚实而悍然无畏的姿态支撑着这片区域。 这就是烁城。 在星河域被异兽侵蚀的数百年里,从未倾塌过的烁城。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谢浔以前就到过烁城,不光如此,他在烁城待的时间还很长,毕竟这里是星河域的作战主基地,当初战争时期,通常在不亲自出征的情况下,谢浔都在这里负责指挥,以及接收各方战报。 不过从战争结束之后,就算没算上那后来退隐的十五年,谢浔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来这里了。 这地方变了很多,而最大的变化,大概就是这座城里多了许多轨道交通,以及天上穿梭的飞行器。 在飞船降落的过程中,谢浔仔细看了那些飞行器和列车,毫无疑问上面都是棱河集团的标志。 仅仅是这么点时间,左何晏就已经在烁城做了这么多事了。 不管他目的如何,看着原本在战争时期总是灰蒙蒙的烁城,现在变成了这样生机勃勃的样子,谢浔的确对左何晏有几分感激的。 飞船很快靠岸,谢浔混在人群里,跟在左何晏的身后下了飞船。 下飞船后谢浔也没在左何晏身边多待,等到左何晏跟着一些建造负责人上车后,谢浔很快就拐了个弯,独自进了一个街角。 接着他在拐角处拨通了郑星邻的通讯,那边的行动速度很快,没过几分钟,就有一辆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从车上下来的是名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女子,她视线紧紧凝在谢浔的身上,看起来既激动又紧张,四肢也乱晃着有种不听使唤的感觉:“您、您好!欢迎……欢迎元帅您来到烁城中央c区,我是这个片区的远征军联络负责人,我的名字叫钟瑶!我我我从小就听您的故事长大!崇拜您很久了!” 谢浔观察了一下对方的年纪,又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年纪应该还没有那么大吧?” 对方慌忙答道:“但您三岁时就已经很有名了!” 谢浔:“……” 他也不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紧张成这样了,他处理方式非常熟练,摆了摆手说道:“不用紧张,我不吃人,而且我也不是元帅了,叫我名字就好,好了,这就是给我的车吗?” 钟瑶连忙点头:“是的,还有,还有您说要去凛山方向,我们可以随时提供小队支援,或者……” 谢浔失笑着打断了她的话:“我自己一个人去就够了,如果有需要我会再联络你们的。” 钟瑶闻言立即收声:“好的!” 谢浔拿出终端,轻触对方的便携终端,添加了联络方式。 对面的钟瑶愣了好几秒,这才像是受到了惊吓般跳起来,捧着终端大声说道:“我,我会好好珍藏您的号码,绝对不泄露出去的,就算是有人对我严刑拷打我也不会说的!” 谢浔:“……” 他无奈地收起终端:“我的号码倒也没有那么重要。” 又说了几句之后,谢浔留下激动得语无伦次的钟瑶,开着车朝凛山方向而去。 根据谢浔之前的调查,左何晏来到星河域安顿好后,估计很快就会开始对于凛山的戒严,所以想要在不惊动左何晏的情况下查清凛山的情况,他就必须抓紧时间。 循着记忆中的地图位置,谢浔在将车驶出烁城后继续往南,在又开出了两个多小时后,他总算到达了一处异常茂密的树林前。 前方的路已经被树林藤蔓封死,车辆无法到达,想要再继续往前也就只能沿着狭窄的小道前行。 谢浔来的时候没有选择小型飞行器,那是因为飞行器实在过于显眼,很容易被左何晏察觉。 既然如此,也就只能步行前往了。 谢浔很快就做出了决定,他于是将自己的车停在隐蔽处,独自踏上了古老的山道。 以谢浔的体力,即便是用着最原始的方式赶路,依然没有耗费太多的时间,在保持戒备往前走了一段路之后,他明显地感觉到了四周的不对劲之处。 从他进入树林开始,一直到往山上走去的这一整条道路上,竟然没有任何异兽痕迹。 要知道整个星河域被异兽侵占足足有数百年时间,在这么长的时间里,除了烁城之外,几乎所有区域都有各种异兽栖息或者肆虐过的痕迹。 但是这片树林里没有,通往凛山山顶的路也没有,一路走了这么长的时间,谢浔甚至连半个异兽爪印都没见到过。 谢浔同时回想起来,自己在星河域作战时,似乎也对凛山这个地名全然不熟悉,要不是在左何晏的资料里发现了这个地方,他可能至今仍然不记得有这么座不起眼的山。 至于为什么不熟悉,则是因为凛山附近从来没有爆发过任何与异兽的战斗。 果然是这样…… 虽然不清楚是为什么,但凛山竟然拥有“驱赶”异兽的功能。 这是左何晏认为它重要的原因?还是说这里还藏着更重要的秘密? 谢浔表情变得更加凝重,他抬头看向远处山巅,沉着气继续往上攀登而去。 因为这里的特异性,这地方不光没有异兽,连小动物都见不到,一路上只有各种各样的植物,谢浔一路顺利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地以最快速度来到了山顶。 山顶风景十分开阔,从谢浔所站立的地方往北方看去,正好能够看到一片墨绿的树林延伸而出,接着在某处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断般,森林化成了灰黄的泥地,而泥地那头,则是被钢铁城墙所保护着的巍峨烁城。 山巅的风很急,谢浔的衣服和头发被吹得不断飘摆,谢浔站在山巅的一棵树下,却没有心情去欣赏这特别的风景。 他蹙着眉宇,试图寻找这座山更多的特别之处。 为什么异兽会回避这里? 低级的异兽通常是没有太多思考能力的,它们更凭借本能而去行动,而类似这样以本能行动的生物,都有一个特性,那就是它们会主动地规避危险。 因为这个地方存在着能够威胁它们生命的东西,所以它们才不愿意靠近。 这个推论并没有问题,可是谢浔已经踏足这里很长时间了,至今为止并没有遭遇到任何危险。 是因为那种危险只针对异兽?还是说那种危险是影响更加长远的东西? 谢浔仔细看着周围的一切,认真地检查了身旁的树干,石块,甚至是地上的泥土。 作为以最优异成绩从联邦军事学院毕业的学生,谢浔的实力向来不只是体现在战斗能力上,在搜寻方面也是十分的高效。 所以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了新的问题。 这座山上的泥土,尤其是在山巅这个地方,似乎并不是那么紧实,那些深棕色的泥土松软地铺满地面,只有一层落叶覆盖其上。而且随着越到山巅,这里的树也变得更加低矮,就仿佛是发育不良一般。 是土壤的问题? 谢浔心中产生疑惑的同时,也从身上拿出了匕首,用它在地面挖掘起来。 挖了大概半米不到的深度后,谢浔的匕首突然碰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了铿然一声脆响。 谢浔立即低头查看,但当他看清面前的景象后,他却霎时怔在了当下。 山巅的阳光明亮刺眼,映照在谢浔面前的东西上,谢浔能够非常清晰地看到,那光照下的事物坚硬且艳丽,折射出异常漂亮的光线。 第13章 泥土之下所埋藏的,竟然是谢浔曾经再末日见过的那种彩色晶体。 在看到这东西的刹那,谢浔脑袋里几乎产生了片刻的嗡鸣。 末日天灾的记忆在他的脑中霎时复苏,他仿佛还能够记起当时不断生长仿佛没有尽头的晶石们,还有晶体穿透他身体时,那种冰凉透骨的感觉。 他迅速将匕首扔掉,开始沿着晶体的边缘继续挖掘,然而随着他挖掘的范围越来越大,那地面的晶石所露出的面积也变得越来越大,谢浔压根找不到它的棱角边缘。 谢浔在挖了一阵子之后,果断放弃了这个坑,接着他环顾四周,找到了一个相距较远的位置,俯身再次挖掘起来。 结果不知道该说是意料之中还是最不希望的展开,谢浔在挖了一段时间之后,再次看到了那种彩色的晶体,并且依然是完整的平面,根本看不到边缘。 谢浔皱眉换了个方向再挖,结果依旧如此。 等到尝试几次之后,他终于艰难地确认下来,自己的猜测应该是对了。 异兽之所以恐惧这座山,恐怕是因为这山巅上,全部是那种诡异的晶体。 不,或许他的推测范围应该再扩大一点,恐怕这整座山乃至下方的树林的地底深处,也全部都存在着这样的晶石……这片区域就覆盖在一片巨大的晶石之上。 左何晏将这里重点看守起来,不让人轻易靠近,也是因为知道这里覆盖着晶石。 等等,左何晏的行为是在保护晶石?……还是在保护其他人? 谢浔突然感觉自己心里对左何晏的定义再次被推翻了,左何晏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如果他真的想要引发末日,他完全可以让这些晶石全部暴露在众人面前,更可以直接拿回去研究或者对这些晶石做任何处理,但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将这里保护起来,禁止其他人轻易靠近,甚至隐藏了这里的真相不让任何人知道。 仔细想想,谢浔觉得如果最先发现这个真相的人是自己,他或许也会选择和左何晏相同的处理方式。 难道左何晏做的事情,其实真的是在默默保护别人? 花了那么多时间精力,又是重建星河域,又是设计图纸对凛山进行冲冲保护,就只是为了不让人接近这片危险区域?他究竟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谢浔是在当天晚上回到烁城的。 他现在既没有职务,也没有任务,所以回去以后也不知道去哪,干脆就找到了之前那位名叫钟瑶的联络员,在还了车之后,拜托对方为他找了个住处。 谢浔准备趁着这个时间整理一下已知情报,然后再考虑接下来的事情。 不过让谢浔没有料到的是,他所居住的地方,虽然是远征军驻地附近的区域,但左何晏的队伍为了方便进行重建工作,竟然也在这里。 于是当谢浔来到自己的房间后,他推开窗户,就看见了外面忙碌着的棱河集团众人。 对方似乎已经有了彻夜不休的气势,谢浔暂时没有理会他们,在房间里和郑星邻交换了一些情报,等到再往窗外看去,他发现左何晏已经回来了,正坐在下方的桌旁,摊开桌上的许多虚幻投影,和人认真聊着什么。 谢浔见状禁不住多看了对方两眼。 左何晏也不知道前面究竟去忙了什么,身上原本整洁的衣衫粘上了不少灰尘,不过他却并不在意似的,只专注着眼前的事情,不停地说着什么,引得面前的人连连点头。 谢浔就这么靠着窗,从上至下远远看着对方,突然意识到自己从进入循环以来,就陷入了某种误区。 他似乎太将注意力放在左何晏的身上了,始终在怀疑,猜忌,调查对方。 但要知道造成末日的原因,可能是多种多样的,也许末日真的是左何晏造成的,但也有可能,左何晏只是幕后某人的工具,在事情最终迎来结果之前,谁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或许他应该把注意力更多放在那种晶体上面。 现在他已经知道,凛山是由整个完整的巨大晶体组成,而星河域还有另一块存放了很久的晶体,他或许可以去调查一下两者间的区别,以及—— 就在谢浔思索的同时,楼下远处突然传来了嘈杂的叫喊声。 谢浔中断思绪,连忙看过去,才发现是有辆重建工程队的车开了回来。 车里面的人似乎叫喊着什么,而楼下的很多人则都被声音吸引了注意力,等到那辆车在停到楼下,众人已经全都涌了上去,纷纷查看起状况。 “小心!先别过来,医生在吗,还有特异事件处理人,有没有?快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车里面的人大声喊着,紧接着在人们簇拥之下,那辆车打开门,接着有两个人率先下来,接着又转身搀扶出了几个穿着工程服,灰头土脸的工人。 最开始大家还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等到车里的人一个个下来,大家才不禁倒抽一口凉气,不自觉地朝后面退了好几步。 就连见识过不少事情的谢浔,见状也都忍不住表情微变,两手撑在窗沿前倾了身体。 车里被搀扶下来的几名工人,身体都是残缺不全的。 有的人胳膊少了一截,有的无法行走,还有人整个双臂衣袖都是瘪下去的,看着像是不知道从哪里受了伤被带回来的。 但这些都不算什么,真正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在这些手足残缺的人下车后,他们又抱扶出了两个人。 一个没有头的人,还有一个几乎只剩下了下腰部以下身体的人。 而这两人甚至仍然活着,他们行动明显无法自理,可在搀扶下他们甚至没有半点虚弱的感觉,动作依然灵活无比,甚至连伤口断面都看不出任何血腥,连半滴血都没有落下。 即使变成了这种奇怪的模样,手足,身躯,甚至头部都被截断,他们却仍然还活着。 谢浔从没见过这种怪异场景,他几乎是立即转过身推门而出,顺着楼道飞快往楼下跑去。 不过当谢浔赶到的时候,左何晏已经先一步过来了,其他人看起来都对这里的情况敬而远之,就连最开始开车回来的两个人,也明显苍白着脸十分恐惧,唯独左何晏表情没有丝毫一样,即便是面对这样不可思议的恐怖画面,依然看着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仿佛在他的眼里,那些残缺的人,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又或者对他来说,对伤者的关切已经胜过了恐惧。 眼看着左何晏低声对伤者询问着什么,谢浔也小心地挤过人群,朝那边走了过去。 因为没有必要再隐藏身份,所以谢浔从凛山回来后就已经卸下了伪装,现在他就这么直接出现在人群里,以他的知名度,几乎立刻就被人认了出来。 有工程队的人员见他经过,瞥见他的脸后“啊”地叫了出来:“元,元帅?!” 听到这声音,许多人都下意识地回头看了过来。 对于在场众人来说,看到传说中的谢浔元帅出现在身边,和看到没有头还能动的人几乎是同等级的震撼和惊讶,惊叫声顿时连连传来,众人看看那群受伤的人,又看看走过来的谢浔,迅速自发地让出一条道,让谢浔走到了人群的中心。 谢浔轻声对众人道谢,也没去在意大家看自己时各种各样的目光。 他来到左何晏的身边,主动开口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左何晏怔怔看着谢浔,事实上从刚才有人叫出声起,左何晏就已经注意到谢浔的到来了,不过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盯了好一会儿依然像是没回过神来。 谢浔也知道自己出现得有点突兀,他于是装作随口般解释道:“我正好有事来星河域,远征军联络处替我安排了这附近的住宿,我听到声音下楼来看看情况。” 作为联邦前元帅,谢浔身上大概是自带了一股可信的气质,所以在场众人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左何晏也没有觉得不对,他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谢浔的出现,甚至因此看起来有些惊喜,他毫不犹豫地立刻将了解到的情况告知了谢浔:“将军你来了就太好了,事情是这样的,他们几个都是这次轨道工程队的人……” 根据左何晏的讲述,这支小队的施工计划,原本是要从烁城一路铺设轨道到铅城,但因为中间的某个路段被当初的战争破坏得太严重,所以没有办法使用,于是小队就只能选择换一条路进行施工。 可是问题就出在这里,另外一条路,原本是在数十年前就因为发生过异兽袭击事件,被人完全封锁的区域。 原本烁城周围的人都知道,这里是不能进入的,但这支施工队伍成员都是从其他区域来的人,对烁城和星河域周围的情况并不了解,于是他们在毫不知情中,就直接走进了那片封锁区域。 结果就是,在进入那片已经几十年没人踏足的封锁区域后,他们没过多久就出了事。 第14章 最开始是小队里有人突然惨叫了一声,众人听见声音后立刻回头,却发现惨叫的那人并没有出事,大家不清楚他为什么一味惨叫,询问后才发现,他一直脸色惨白地指着自己前方的人。 众人这时候才注意到,走在他前方的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半截胳膊。 见到这场景,当然所有人都惊惧起来,而更让人骇然的是,胳膊消失的那个人,竟然说自己没有感受到任何痛楚,并且仔细看去,他被切断的胳膊处断口十分平滑,竟然连半点血迹都没有流出。 这诡异的情景顿时惊了众人,大家不敢继续往前,纷纷往回跑去,但就在这过程中,又有人的身体出现了异状。 有的人不见了胳膊,有的人缺了腿,甚至还有人伸着双手四处摸索,甚至连整颗头都消失不见。 混乱的场景让众人更加惊恐,而惊恐又造成了更严重的混乱,施工队几乎是好不容易才将受伤的队员带回来,并让两人开车送他们回到了基地。 但更糟糕的是,大家在离开那片区域后,清点人数时才发现,队伍中少了五人。 那五人可能是消失了,也可能是在混乱中和大家走散了,没能够离开那片区域。 但不管究竟是因为什么,他们确实没能够回到队伍当中。 “情况就是这样。”大概将事情说清楚后,左何晏先将受伤的人送上担架,接着才回头对谢浔问道:“我得先送他们去治疗室,再详细问他们的身体状况,元帅你也要去吗?” 谢浔没有犹豫,立即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早就等候在旁的治疗师和护士飞快将人抬走,谢浔和左何晏则脚步匆匆,并肩跟在了他们的后面。 几分钟后,他们在治疗室里问出了更多东西。 首先是伤情,伤者的情况非常奇怪,他们的身上的确是有伤口的,并且失去了一部分的身体,可奇怪的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痛觉,甚至似乎连身体机能都是完全正常的,如果不是身体少了一截,根本看不出受伤的情况。 不光如此,就连少了半截身体,少了整颗脑袋的伤者,也都非常健康地活着,看起来就像是那些身体部位仍然存在,只是人们用肉眼无法看到而已。 而除了伤情,谢浔和左何晏也问了他们遇险时的状况。 但问下来的收获却并不大,因为没人能说清楚他们是怎么受伤的,那个时候他们在那片区域,根本没感受到任何痛楚,也没有半点征兆。 就像是他们只普通地走在路上,就突然缺少了身体的一部分。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谢浔不确定这是不是异兽所为,但他在脑海中仔细回想,却无法想起什么异兽能有这样的能力。 不管如何,在确定伤者暂时无事后,左何晏做出了决定:“我得去施工营地看看,把剩下的几个人救回来。” 左何晏说着起身往外走去,而谢浔则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我也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左何晏进了部下提前准备好的车内坐下,而谢浔则十分自然地坐在了他的身边。 这动作让左何晏不禁回头看了过来,视线在谢浔的身上停了好一会儿。 谢浔表情不变,反问道:“怎么了?” 左何晏摇了摇头,随即让人开车,等车启动之后,他才笑着对谢浔说道:“没什么,只是没想到谢元帅会亲自来帮忙调查,想到能和你一起行动,忍不住有点激动。” 谢浔看着他也没有那么激动,不过从左何晏翘得压不下的嘴角看来,对方是真的很高兴。 果然是个奇怪的家伙。 谢浔习惯了对方这副样子,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原本按照正常的程序,乘坐小型飞行器前往施工营地是最快的方法,但因为星河域比较特殊,整个星域遗留的战后问题不少,所以出了烁城范围后,只有乘车才是最安全的出行方式。 就这样他们虽然稍慢了一点,但还是在两个小时后,赶到了施工营地当中。 营地里已经有许多人等在门口了,见车停下,众人全都涌了上来,等发现车里面下来的是谢浔,大家呆滞两秒,又飞快地退了几步。 谢浔哭笑不得地看着人群涨潮退潮,只能主动打招呼:“我就在附近办事,听说这里出了问题,所以想跟着左先生来调查一下情况。” 人群顿时激动起来,甚至已经有人欣喜地落下了眼泪,仿佛从见到谢浔起,这件事就已经被解决了。 谢浔心情有些无奈。 他有心破除大家对他的盲目崇拜,但这时候左何晏已经跟着从车里走出来了,他来到谢浔的身边,同时对众人说道:“不用担心,有元帅在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了,大家肯定能平安回来。” 谢浔:“……” 这时候要是再说什么,就显得打击士气了,谢浔干脆直接问道:“具体出事的地方在哪里?” 施工队里的负责人立刻站出来,带着谢浔和左何晏往更后方更深处走去,他们经过了堆满各种材料的区域,谢浔看到了已经建成一半的轨道,接着前方的轨道戛然而止,谢浔看到那名负责人抬手指向一片枯藤密布的区域,说道:“就在这里面。” 谢浔抬头看去,注意到这片区域再往深处的地方,有着十分浓郁的阴冷气息,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四周遍布黄昏色泽,但唯独这片区域当中,几乎看不见任何光芒,有的只是灰蒙蒙的天色,以及许多看不真切的奇怪黑影。 黑影一动不动地伫立其中,谢浔微眯着眼睛,伸手指向那东西问道:“那些是什么?” 施工队负责人知道他在问什么,连忙回答道:“那些是建筑残骸,听说这里以前是个镇,不过后来被异兽袭击了,整个镇都毁了。” 谢浔怔了怔,随即沉默地往前走了几步。 在前行的过程中,他注意到旁边有块倒下的立牌,还有一些被清理出来的铁丝网。他微微蹙眉,俯身将铁丝网旁的立牌捡起来,这才看清了立牌上面写的东西。 上面用星河域文字写着:异兽灾祸区域,不得靠近。 谢浔回头看向施工队的负责人,见对方满脸茫然地眨着眼睛,他算是能够明白了,这家伙根本不认识星河域文字。 也难怪会不要命跑到这里面去。 谢浔叹了口气,接着问道:“那五名工人还在里面没出来是吗?” 施工队负责人连忙点头,苦着脸看看时间:“现在已经七个多小时了,我们在外面不管怎么喊都没用,但又不敢再让人进去,我们连袭击我们的东西长什么样都看不到,实在不保证能把人救出来。” 谢浔点了下头,再次看向那片影影憧憧的灰暗区域。 在战争结束后的今天,星河域竟然还存在着这样危险的区域,这是谢浔完全没有想到的。 “听说这里以前叫雪莹镇。”左何晏突然开了口,他来到谢浔的身旁,低头看着谢浔手里的立牌,接着说道:“我刚让人调查过了,这里在大概四十年前曾经是守护烁城的重要关卡,当时的星河域战场指挥者派了很多人看守这里。 “异兽军团在这里吃了不少亏,于是它们最后派出了一只拥有特殊能力的高级异兽,将这里整个屠戮了一遍,彻底毁了这座城镇。 “这次战斗联邦军团损失很大,这座城镇也彻底废弃了,成为了a级污染地,禁止任何人进入。” 谢浔听到这里,注意到了一个令人在意的名词:“a级污染地?” 左何晏点头:“异兽军团里有很多敌人拥有诡异的特殊能力,很多它们战斗过的地方都会留下隐患,让人无法再靠近,就像这座雪莹镇。通常这种污染,需要用很长时间才能得到控制,星河域通常会以它们的危险程度,给这些污染地划分成e到s的不同等级。” 谢浔闻言沉默了下来。 很多特殊异兽在战斗后会留下污染,精神污染和物理污染都有过,这点谢浔在指挥作战时就知道了,不过那时候他只用思考和战斗有关的事情,却并没有注意到,这样的污染会留在这片大地上,并且持续很长时间。 他声音微沉,向左何晏问道:“这样的污染地大概有多少?” 左何晏说道:“根据大概统计,大大小小的污染地在星河域总共有四百多个。” 这个数字让谢浔再次怔住,他低头看着面前的木板,过了好一会儿才苦笑着说道:“我竟然到现在才知道这些事情。” 左何晏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你是元帅,只需要考虑战场的事情,总不能事事都堆在你的肩上,这些事情当然该由我们其他人完成。” 说到这里他又笑着道:“其实星河域的重建计划,也包括了清除污染地,我召集了很多厉害的异兽对策专家,还有实力很强的冒险者,我们计划在这几年里将污染地全部净化回来。” 第15章 谢浔定定看着左何晏,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更没想到左何晏的重建计划,竟然已经考虑到了这些事情。 谢浔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不过在那之前,他们得先解决眼前的事情。 他很快拉回思绪,再次看向前方区域,从衣兜里找出了一块像是罗盘的仪器,对着那片区域按下了开关。 随着开关启动,谢浔手里的机器中顿时射出一道紫色光芒,谢浔将其对准那片枯藤密集之处仔细扫描起来,不过片刻就有了结果。 看着仪器上面绿色的数值,谢浔微微蹙眉道:“没有异兽反应。” 他说完这话,再抬头才发现不光是左何晏,周围其他人也全都小心翼翼凑了过来,紧张地盯着谢浔和他的仪器,仿佛在看什么神秘而又神圣的仪式。 谢浔顿时明白过来,可能在这群人眼里,他这位传奇元帅就连吃口饭都是神圣的战斗。 他顿时无奈,开口解释道:“我只是在查探这里面的异兽浓度。” 不过探测器向来很少出错,这里没有反应,就代表这片区域确实不存在任何异兽敌人,甚至没有异兽留下的什么特殊诅咒和陷阱。 那么导致众人变成那副模样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谢浔皱着眉头,在人群的注视中拨开已经破损的铁丝网,朝污染地靠近了几步。 见到他的举动,那名施工负责人连忙叫了起来:“元帅小心!再往前会有危险!” 谢浔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紧张兮兮的众人,并没有再继续往前。 不过他俯身在地上随意找了一颗拳头大小的石块,将其拿起来后掂了掂,随即朝着那片灰蒙蒙的区域扔了过去。 石块带着风飞过污染地上空,落向了某个位置。 谢浔安静地等待着,却不自觉蹙起了眉头。 围观的人群看不懂他的意思,目光担心地看着他,其中那名施工负责人小声地问道:“元帅,究竟是怎么回事?您发现什么了吗?” 谢浔点头,正要开口解释,旁边的左何晏却代替他向众人说道:“是声音,刚才那块石头扔出去之后,到现在都没有传来落地的声音。” 他这么说过之后,又对谢浔求证道:“我猜是因为这个,对吗?” 左何晏的确立刻就看明白了情况。 谢浔早就知道这位左先生不是普通人,所以也并不惊讶,他很快点头解释道:“没有石头落地的声音,而那块石头绝对不是会被枯草灌木卡住的那种体积,所以它没落地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它没有办法落地。” 施工负责人不太理解:“没法落地……是什么意思?” 谢浔表情若有所思,没有立即回答。 其实他最开始扔出石块,只是想试探那片区域是否藏匿着其他异兽之外的存在,而石头没有落地,确实是他预想之外的试探结果。 谢浔想了想说道:“石头没有办法落地,一个可能是它在空中碎裂了,还有一个可能是,它凭空消失了。” 负责人愣住了:“消失?” 谢浔没有答话,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回头对旁边的人说道:“你们的材料当中有没有木材,或者别的什么比较好燃烧的东西……” 他正说着,旁边的左何晏突然朝他递过来了一件东西:“这个可以吗?” 谢浔立即接过来看,才发现左何晏递给他的,是一颗有两个圆孔,连着一根引线的圆形金属珠子。 这是? 谢浔还在观察着这东西,左何晏已经说道:“这是一种烟雾信号弹,中心域没有这种东西,这是工程队平常在用的,只要抽出引线就能够使用。” 谢浔有些诧异地看向左何晏,这东西的确是他想要的,不过左何晏竟然连这都猜到了? 他捏着这东西,抽出引线后贴着地面将其滚到了前方的污染区域。 随着谢浔的动作,有烟雾开始慢慢升腾起来,逐渐遮盖了众人眼前的视线。 紧接着谢浔举起自己的便携终端,打开了照明功能,并将其对准了那片污染区域。 在谢浔的照射之下,人们骤然间注意到,眼前的景象发生了十分怪异的变化。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在如此昏暗的环境里,浓烟应该是很难被看清的,不过有灯光照射就完全不同了。 当谢浔手里终端的灯光照上那些浓烟后,大家震惊地看清了浓烟中的不同寻常。 原本应该完全被浓烟覆盖的地方,实际上却有一些地方是看不到烟的。 那些没有烟的地方遍布整片区域,它们或高或低,大小不同,就像是无数分布在空中的伤痕,将整个区域撕裂开来。 看到这些浓烟中的伤痕,众人顿时瞪大了眼睛,人群里很快传来了惊异的叫声。 “那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会是这样,这东西到底……” “元帅,元帅这是怎么回事?” 谢浔紧盯着那些东西,终于开口道:“空间裂痕。” 负责人没听明白:“什……什么?” 谢浔冷静地说道:“异兽族群中有许多特殊种类,它们可以使用各种不同的力量,点燃火焰,召唤狂风,甚至是短暂的错乱时间,创造出特殊的空间……当初袭击这座城镇的异兽,应该就是拥有空间能力的异兽,它用自己的力量在这片地方制造了空间陷阱,所以人们在进入之后,才会变成我们看到的样子。” 他仔细地向人群解释着眼前的情况,看众人仍旧是一副担心的样子,他慢慢扬起唇角,笑着说道:“不用这么恐惧,情况比我们想的要好。” 大家没听太明白,只有左何晏理解了过来,说道:“所以之前那群受伤的人,他们只是看起来像被割伤,实际上身体并没有受到伤害?” 谢浔点头:“没错,他们的身体失去了一部分,是因为不小心触碰到了那些空间陷阱,身体的一部分被转移到了别的空间里面。” 左何晏接着他的话说:“但其实他们的身体虽然被转移了,但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并没有真正的脱离身体,只是因为肢体和原身所处的空间不同,才看起来像是断裂了一样?” 谢浔再次点头:“没错。” 他很高兴对方能够一眼看破问题,和思路相同的人交流是件很舒服的事情。 思索了片刻他接着又说:“这就意味着,只要我们能够想办法将这些空间陷阱消除,之前受伤的那些人,他们的身体就能恢复原状。” 前面的话,周围的其他人全都没听明白,他们只看到谢浔和左何晏在一人一句地互相对话。 但最后这句,他们都听明白了,只要能消除陷阱,就能救回众人。 施工负责人精神一震,连忙问道:“要怎么才能消除这些陷阱?” 谢浔很快低头将终端拨通了郑星邻的号码,然后将事情大致向对方讲述了一遍,等联络结束之后,他才对众人说道:“我把这件事通知了远征军,那边会立刻派异兽处理小队来进行查看,他们是专业对抗异兽的精英,也许能想到对策。” 听他这么说,左何晏也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说道:“我带来的队伍里也有一些拥有异兽对战经验的人,或许……” 他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多言:“这种事情是不是应该交给专业人士更好,抱歉。” 然而谢浔却摇了摇头说道:“不,我知道联邦有些经验者的能力或许比正规军还强,你把他们也叫来吧,你想得很周到。” 听见谢浔赞同了自己的决定,左何晏眼睛立即闪亮起来,神情像是备受振奋:“好!” 安排完这边,谢浔接着说道:“空间陷阱的问题要他们来解决,但困在这片区域里的五个人,还是得先救出来。” 谢浔心里很清楚,那些人要是只有部分身体被困在特殊空间里还好,如果全身都困进去了,就很难再救出来了,必须要尽快找到他们,不让他们在危险区域乱跑。 谢浔做出决定后,对众人说道:“我先进去看看,你们别擅自进来。” 众人连忙点头听从元帅的吩咐,但等他们退了两步后,大家终于反应了过来:“等等,元帅您一个人进去吗?这太危险了吧!” 谢浔看起来并不担心自己:“去的人太多并没有用,相反人越少越好,我的身手还行,如果只是躲避这些陷阱,不会出什么问题。” 谢浔这么说,大家当然没法反驳,因为这里都是工人,确实没什么战斗力,而且就算找遍整个联邦,能跟谢浔比战斗力的也几乎没有。 见大家没再阻拦,谢浔也就很快继续行动了。 不过就在这时候,他注意到有个身影凑了过来。 谢浔回头看去,就见左何晏已经脱去外套,走到了他的身边:“我和元帅一起进去,可以吗?” 见谢浔用探寻的目光看着自己,左何晏很快解释道:“我虽然没上过战场,但也跟着朋友经历过几次异兽事件,身体素质也还不错,应该不会拖后腿。” 第16章 像是怕谢浔不肯答应,左何晏又补充道:“再说两个人进去更方便,等找到人之后应该还要照应其他人吧,元帅你一个人可能会忙不过来。” 谢浔点头,没有拒绝:“好,我们走吧。” 于是这对意想不到的组合,竟然就这么在人们的注视下,踏进了污染地中。 因为有烟雾和光照,半空中的空间裂痕可以被砍得十分清楚,谢浔和左何晏踏入其中之后,凭借着敏捷的身手非常容易地就避开了那些陷阱。 两人在沉默中前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四周的景象也终于出现了变化。 原本枯草遍布的区域,多了许多的黑影,它们形状怪异扭曲,因为有着雾气的关系,让人看得并不清晰。 谢浔知道,那些都是原本城镇中的建筑,因为袭击才变成了这副模样。 这里以前究竟是什么样子? 谢浔心里想着这些,行动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而这时候,他身边的左何晏突然出了声:“我刚才找人调查这里的时候,见到了这个城镇以前完好时的照片,是个很漂亮的地方。” 谢浔怔了一下,回头看向左何晏。 左何晏同样抬头看着灰雾深处的那些残楼,说道:“整个星河域还有很多像这样的地方,虽然战争已经结束了,但真正的星河域还是没有回来,我想做的事情,就是让每个地方恢复它们曾经的样子。” 说到这里,他笑了下问道:“听我说这些是不是挺无聊的?” 谢浔表情平静,摇了摇头:“不,我也想了解这些事情,如果不是听你说起,我可能根本没注意到这些问题。” 左何晏脸上的笑容十分明显:“其实如果不是今天发生了这些事情,我也没想到我能有和元帅你一起行动的时候。” 谢浔没有立即回应,实际上他这样迅速地答应让左何晏同行,心里也多少是想趁机和对方多聊几句,以便更了解对方。 他也喜爱那个知道,在这种单独相处的时候,左何晏会和他聊些什么。 谢浔的想法很快得到了满足,左何晏确实有和他聊天的意思。 两人又走了几步,左何晏就开口道:“我能知道元帅你有什么爱好吗?” 谢浔:“我……” 他刚打算回应,突然又顿住了,表情奇怪地反问道:“爱好?” 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而且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 左何晏点点头,竟然非常坦诚地说道:“因为我想和元帅拉近关系,也许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还很多,所以我想知道元帅平常喜欢做什么,有什么喜欢的食物,这样我才好做安排。” 谢浔实在不太明白这个人是怎么想的:“和我拉近关系?为什么?” 左何晏脚步停了一瞬:“想和某人拉近关系,需要理由吗?” 谢浔听到他这样理直气壮的疑问,突然有些怀疑起自己了,难道不需要吗? 左何晏抬眸看着远处,突然语气有些飘忽地说道:“其实我觉得想拉近关系,和想做什么,都没有什么理由吧,就像……元帅你知道异兽族群中,有一类异兽,是靠本能寻觅伴侣的吗?” 谢浔微微蹙眉,虽然觉得这话题跳跃性有些大,但他还是立即想了起来:“是拥有时空特性的那类异兽?” 左何晏点头:“是的,据说它们的生存方式和人类不同,对事物的感知也和人类不同,时间和空间对他们来说是另一种概念,所以它们从出生起,就知道谁会是自己的伴侣。” 谢浔听说过这个传言,但仍然觉得有些难以理解:“从出生起,就毫无理由地喜欢上了自己的伴侣?即使从来没有见过对方?” 左何晏想了想,纠正道:“这种说法有些问题。” 谢浔于是看向左何晏,有些好奇地等着他的说法。 左何晏斟酌着语言说道:“并不是从出生起就喜欢上,只是……换种说法的话,元帅你相信命运这种说法吗?” 谢浔沉默下来,不置可否。 左何晏则接着道:“这就像是命运一样,因为时间的概念对它来说是不同的,所以它从出生起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在某天喜欢上那个会成为自己伴侣的存在,这天或许早或许晚,但不管怎么样一定会到来,所以说这是一种本能应该没有错吧?” 谢浔低头继续往前走去,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躲开了一道空间裂痕后,他才终于低声说道:“所以从出生起,它就在等待和另一半见面的那天?” 左何晏脚步停顿下来,他缓缓眨了下眼,对着谢浔笑了起来:“或许是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这好像还是谢浔第一次和左何晏聊星河域之外的话题。 没想到竟然是关于异兽的话题。 不过话题绕了半圈,左何晏没有再继续聊异兽,而是回归最初道:“所以谢元帅可以告诉我吗,关于你感兴趣的事情,还有你的爱好和习惯之类的事情?” 谢浔恍惚了一下,有种自己走在路上被搭讪的感觉。 他忍不住又看了左何晏两眼,最后干脆直接说道:“我感兴趣的事情很多。” 听他这么说,左何晏竟然在边躲避空间陷阱的同时,边做出了要拿出终端来进行记录的姿态。 谢浔:“……” 他赶紧阻止了对方,接着说道:“我最近对某种东西很感兴趣。” 左何晏非常在意地问:“是什么?” 谢浔直直注视着他的眼睛,语调缓慢的说道:“晶石,一种彩色的晶石,看起来非常漂亮,曾经被人在星河域的废墟里发现,现在还有一块被存放在研究中心里面。” 他接着又特地补充道:“我来星河域,其实就是为了研究这种晶石。” 在说完这些之后,谢浔仔细观察起左何晏,想看他究竟是什么反应。 而出乎意料的是,听到谢浔的说法,左何晏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慌张或者警惕的表情,相反他几乎是目光明显地闪烁起来,就仿佛听到了什么非常令人欣喜的消息,连唇角都没忍住翘了起来。 左何晏高兴地说道:“真的?你喜欢凝晶?!” 谢浔目光微凝,重复了一遍他刚才所说的名词:“凝晶?那种晶石叫这个名字?” 他突然觉得自己此前暗中调查那么多,属实有些多余,直接将话题抛出来询问,完全可以问到更多的东西,看样子左何晏对这话题并不排斥,甚至非常愿意分享情报。 当然这也是事后才知道的事情,如果不是观察了这么多次,谢浔也无法确认左何晏的立场。 左何晏很快点头,回答起谢浔的问题:“嗯,它在很多年前被称为凝晶,不过现在没有人叫它这个名字了,研究中心里称它为eh-03号样本。” 见谢浔仍盯着自己,左何晏为自己对那东西的了解做了解释:“我也对它很感兴趣,曾经去研究中心看过很多次。” 谢浔直觉他说的并不是实话:“是吗?” 左何晏笑着说道:“我很高兴你对它也感兴趣,它是无害的,或许它没有什么特别的作用,但它不会伤害任何人,请你相信这点。” 谢浔闻言沉默了下来。 不会伤害任何人? 如果他不是曾经被这种晶体捅个对穿,他可能就真的相信这句话了。 不过看左何晏的样子,他对这东西好像非常信赖,他知道晶体的来源?可是明明他自己都主动将满是晶体的凛山给隔绝出来了,他为什么还要说这东西是无害的? 谢浔问道:“你知道那种晶体是什么,对吗?” 左何晏眨了下眼睛,这次没有立刻正面回答问题:“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谢浔:“为了解决一些问题,这个答案对我非常重要。” 左何晏蹙着眉头,像是在思索自己是否该说出来,谢浔也没有催促,事实上他对得到答案并没有抱有太大期望。 左何晏想了好一会儿,终于说道:“那其实不能说是晶体,那是一种生物。” 谢浔因为这个说法而愣住:“生物?” 左何晏点头:“是的,它是活的,并且一直活着,而且它不会主动伤害任何人。” 谢浔回想起当初晶体遍布整个世界,密密麻麻四处蔓延的样子,又想起自己当初被晶体洞穿的样子,他声音低沉地问道:“如果它有天真的伤人了,那会是为什么?” 左何晏动作停下了瞬间,认真思考了片刻才说道:“那大概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导致它完全丧失了理智吧。” 谢浔喃喃着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丧失理智?” 他觉得自己现在和左何晏的谈话充满了怪异。 说到底他根本没想过,左何晏能够这么轻易说出这些答案。 光是左何晏说那种晶体拥有生命,就已经是足够离奇的事情了,如果它真的是活物,那么研究中心里的那块晶石,究竟已经待在那里活了多久?它是以什么为食物? 第17章 而且丧失理智又是什么意思,那东西还拥有高等思维,还会被什么事情所刺激?愤怒? 正在谢浔思考的时候,左何晏突然出声道:“找到了。” 谢浔停下脚步,立即循着左何晏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边雾气十分浓密,黑色的影子远远立在深处,雾气中的空间陷阱依旧清晰可见,并没有见到任何人影,但谢浔仔细感知着远处的气息,果然注意到远处有几道隐约的气息。 谢浔表情微凛,忍不住再看了左何晏一眼。 他的侦查能力一直不弱,在整个军队里也算佼佼者,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有人感知范围比自己还要广。 左何晏的战斗能力恐怕也不容小觑。 谢浔将视线从左何晏的身上收回,随后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小心走去:“快去看看情况。” 左何晏点头跟上他的背影:“嗯。” 两人在迷雾中又摸索了一段,接着果然听到了动静,似乎是有人在小声说话。 听到那声音后,谢浔循着声音过去,果然见到了正躲在一堵石墙后方的五个人。 这五人都穿着工程队的衣服,其中有两名已经失去了腿无法行走,还有一人失去了上半截身体,正被人按在地上,只有两人还好好的,正照顾着其他的三个人。 见到有人过来,这几个人的样子都有些惊恐,似乎随时做好了反抗的准备。 谢浔见状立刻阻止道:“等等,我们是来救人的。” 正在他说话的时候,左何晏也已经赶了过来,来到他的身侧对着工人们点头道:“是的,别紧张。” 借着谢浔终端的灯光,工人们也终于看清了谢浔和左何晏的样子,见状他们几乎是立刻叫了起来,惊喜道:“是元帅!是元帅!我们有救了!” 谢浔的脸果然是万能通行证,只是看了一眼,众人就完全放下了戒备,开始庆祝获救了。 左何晏见状,在谢浔的身边笑了起来。 谢浔听着他的笑声,有些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左何晏笑着说道:“跟刚才在营地时一样,你只要出现就让大家很放心。” 谢浔有些无奈:“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都能做到,是他们对我滤镜太深了。” 左何晏摇头:“我觉得他们的想法是对的。” 谢浔:“……” 他还想再说什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是在跟左何晏说笑。他们刚才的对话,就像两人已经十分熟悉似的,但明明他们之间也才没见过几次。 谢浔没再被左何晏的话影响,专心关注起眼前的情况。 他大致检查了一下众人的状态,得到的结果和想象中相差不大,这些人虽然看起来缺胳膊少腿,甚至有人直接没了上半身,但毫无疑问他们只是身体被困在了空间陷阱当中,其实身体没有受任何伤。 而且现场还有两个完好无损的人,这已经比谢浔的猜测好太多了。 他很快将空间陷阱的事情告知众人,随后说道:“你们能看到面前这些陷阱吧,小心整理好东西,手足健全的人照顾好伤者,跟我们一起先回营地。” 他说着顺手将其中身体状况最不便的工人扶了起来。 其他人也非常的配合,对于大部分联邦人来说,谢浔元帅就代表着希望,稍微用简单点的话来解释,那就是只要是谢元帅说的话,那就都是对的,大家只要积极配合就够了。 虽然谢浔一直觉得大家对自己的信任太过盲目,但放到现在这种状况,确实省了很多功夫。 几名工人动作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然后跟着谢浔和左何晏往外走去。 不过才刚往回走出没多久,谢浔就注意到,随着时间过去,之前那颗信号弹释放出来的烟雾已经开始渐渐散去,他们必须要移动得更快,才能够赶在无法分辨那些空间陷阱前离开。 这么想着谢浔加快了脚步,然而身边的工人们因为身体不便,却很难跟上谢浔他们的步伐。 几名工人也知道自己拖了后腿,于是用带着歉意的目光看向了谢浔和左何晏。 “元帅,左先生,我们会不会来不及赶回去?” 有人忍不住小声问道。 谢浔毫不犹豫说道:“不会,就算烟雾没了,我还可以用火焰制造新的烟雾,所以放心,除非当初那只空间异兽还留在这里,否则……” 他话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下来。 旁边的左何晏有些好奇地接着他的话,问道:“否则什么?” 谢浔顿了两秒还是回答了他的话:“否则我们可能会碰上一点麻烦。” 回答了这句之后,他补充道:“我觉得我刚才不该说这个可能性,因为一旦这么假设了,我总觉得……” 左何晏顺着他的话说:“总觉得?” 谢浔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就在这个时候,他注意到他们面前的那个空间裂痕,突然之间像是被什么从中间撕裂开,一下变成了足足两三倍的大小,而就在这片空间被撕裂的同时,一道刺耳的尖啸从其中如同狂风骤雨般传了过来。 谢浔表情顿时微变,同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总觉得事情就会变成这样。” 果然事情永远会朝最坏的方向发展。 谢浔行动极快,在变故发生的同时,已经将自己扶着的人推向了最近的一名工人,接着他旋身抽出武器,对上了从空间裂缝中突兀现身的某只异兽。 第15章 果然事情不会完全顺利。 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倒霉惯了,谢浔面对突然冲出来的异兽,竟然也不觉得奇怪了,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他的反应相当迅速,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他就已经直接自腰间抽出枪,对准了那只怪物。 同时有动作的还有左何晏,他用最快的速度将扑向其他人,将其推出了攻击范围:“快顺着我们来的脚印方向返回,那边有人接应你们!” 说完这话,另一头异兽已经从其他方向冲了过来,正好冲向左何晏所在的位置。 左何晏闪避不及,红色双眸闪烁起些微光亮。 他后颈处的皮肤骤然变得犹如闪烁七彩光芒的鳞片,然而正在这时,一双手突然搂住了他的腰,并在用力间将他整个带得往地上倒去。 两个人的身体霎时间紧贴在一起,而还没有等到左何晏有所反应,他们已经紧紧抱在一起在地上翻滚起来。 谢浔没有松开左何晏,在靠着翻滚躲开那两头异兽攻击之后,立即抽枪进行了反击。 其中一头虫形异兽被击中眼睛要害,整个发出了凄厉的痛叫,努力扇动翅膀,搅动起了剧烈狂风。 谢浔动作不停,开枪的同时抱着左何晏,敏捷地躲在了一块石头的后方。 “它们是靠着在空间陷阱中躲避,所以才逃脱远征军驱赶的异兽,看样子应该已经在这里躲了很久了。”谢浔边向左何晏说着,边摸出另一把武器交给了左何晏,“左先生,等下我吸引它们注意,你开枪攻击它们,它们的要害在头部。” 他这么说过之后,发现左何晏没有反应,于是很快侧目看去。 左何晏此时仍然维持着和他拥抱的姿态,目光里带着奇怪的满足感,他双手搂着谢浔,扬着嘴角说道:“我喜欢这个动作,能不能不要松开?” 谢浔:“……” 这样的时候说这种话? 谢浔心里觉得古怪至极,而且这时候的左何晏明显有些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试图脱离左何晏的钳制,但非常糟糕的是,他试了好几下却没能够挣脱。 等等,谢浔知道左何晏虽然可能身手不错,但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谢浔的战斗力和爆发力量本来就已经极强,可是在挣扎之后,他发现左何晏整个身躯就仿佛千斤巨石,竟然还是纹丝不动的样子。 就算是体型再夸张的家伙,在这种力道下应该也被推动了,但左何晏就好像没有感觉一样。 谢浔心底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他心脏突突狂跳起来,巨大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一瞬之间手足也跟着变得冰凉无比。 身后的两头空间系异兽已经从刚才的枪击中恢复过来,开始疯狂嘶吼,似乎随时要冲过来将他们完全吞噬进空间陷阱当中。 原本这应该是相当紧急的情况,但在这个时候,谢浔发现和那两头异兽相比,他竟直觉左何晏更加的危险。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左何晏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气质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谢浔紧蹙眉头,注意到怀抱中的左何晏双眸似乎越来越红,妖异得仿佛要将人吸入某种旋涡当中。 “左何晏。” 谢浔尝试开口呼唤对方。 左何晏眼睫轻轻动了动,表情同时有了变化,他十分满足地轻轻“嗯”了声,笑容变得更加灿烂:“我喜欢你叫我的名字,可以再叫一声吗,我觉得你抱着我的时候叫我名字,感觉非常特别。” 第18章 说着这话的时候,他又微微低下了头,将自己的耳朵贴在了谢浔的胸腔上。 他声音低低地说道:“我可以感觉到你这里在震动,还有你的心跳声,真是奇怪,这声音好像比平时还要好听。” 谢浔感受着左何晏的手紧紧环在自己腰间的力道,而当左何晏的头低下来,耳朵贴着自己胸口时,他浑身骤然仿佛被麻痹一般,连半根指头都再动弹不得。 这种感觉是什么? 不光是左何晏,谢浔也深觉无法理解,他从未体会过这种感受,左何晏靠着他的时候,他仿佛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身体内游走,然后飞快地就要将他整个吞没其中。 为什么会这样,左何晏的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 谢浔有种溺水般的感觉,他好不容易才将那种诡异的感觉压下,勉强挤出两个字:“异兽……” 左何晏听到他这句话,微微侧过头:“什么?” 谢浔轻轻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异兽,还没有解决……” 左何晏眨了下眼睛,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一般,问道:“什么异兽?” 谢浔怔住,突然反应过来,刚才那狂躁的异兽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下意识地将视线转向左何晏身后,想要看清异兽的模样,可是等看清之后,他才发现那两头异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倒在了地上,肢体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所洞穿,浑身渗出了无数黑色血液,将整个地面染湿了大片。 异兽……死了? 是在刚才他被不知道什么力量所麻痹,身体动弹不得的时候?他竟然连感知也失效了? 谢浔早知道左何晏不简单,可是从来没有人,在谢浔的认知当中,从来没有人能够在无声无息之间消灭掉两只级别到这种地步的空间系异兽,而且这还是在他根本毫无察觉之下。 左何晏的力量,恐怕早就超过他所认知的范畴了。 不,到现在这种地步,对方究竟还是不是人类都已经很难说了。 谢浔紧蹙眉头,直视左何晏的眼睛,他发现自己竟然在这人的身上,看到了一种逐渐形成的狂热和痴迷。 狂热?他? 谢浔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咬了咬牙,用痛觉让自己的思绪变得更加清醒,接着他在再次挣扎无果之后,低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左何晏眼睛仍然定定地注视着谢浔,连一瞬间都不曾移开,就像过去每次见到他时一样,但这次他的眼神,却让谢浔感觉无比危险,仿佛被猎人盯上的食物。 左何晏弯着眉眼笑道:“我还能是谁,我是左何晏,我告诉过你的。” 谢浔:“那你是……什么生物?” 左何晏表情有了些微变化,他此刻已经松开了圈在谢浔身上的手,但谢浔发现自己仍然无法移动半分,左何晏将手指轻轻抚上谢浔的脸,露出了更加餍足的神色:“我是左何晏,不是任何生物,我……” 他说着眼睛突然亮了几分,像是想到了有趣的事情:“对了,你跟我回去吧,我想想,我可以把你挂在窗户上,吊灯上,或者绑在床头。” 没等谢浔有任何回应,他已经笑着说道:“我已经观察你太久了,我一直想不明白,究竟为什么是你,我一直看着你……但是到今天我才发现,光看好像是没有用的,光是说话也没有用,只有像这样我才能够真正体会到,我好像……” 谢浔没有出声,他已经没有办法出声,他听着左何晏的话语,眼看着左何晏的表情越来越痴狂,越来越失去控制,他终于在沉重的心跳中意识到了此刻最严重的问题。 左何晏不是在说笑,他绝对会真的这么做。 并且以对方的能力,他一旦被带回去,恐怕很难再逃脱。 眼前这东西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怪物,他到底是在和什么东西战斗? 谢浔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了,他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是被左何晏带走,还是迎接死亡。 至今为止,他已经回溯过好几次了,他不清楚这种事情是不是每次都能成功,但眼前的状况,似乎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让他选择了。 那就赌一把。 谢浔目光瞬间变得坚决,就在左何晏还在畅想着要将他带回家放到什么地方时,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抬起了手。 他的手里还拿着枪。 下一刻,他毫不犹豫直接扣动了扳机。 巨大的声响在耳边炸开,谢浔只感觉剧痛来袭,眼前鲜血飞溅。 而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面前的左何晏似乎是愣住了,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可怕存在,似乎突然之间失去了反应能力,接着他的眼神变得怪异之极,像是混合着惊愕,失落,又有着滔天的愤怒。 他的身后似乎有什么怪异色彩缓缓浮现,切割了整片空间…… 但谢浔还没有来得及看清,视线就已经彻底沉入了黑暗。 · 下个瞬间,谢浔再次睁开了眼睛。 头脑被洞穿的感觉仍然残留在灵魂深处,谢浔直直坐在凳子里,让精神消化再次死亡所带来的痛楚。 所幸的是他赌赢了,选择死亡过后,他成功地回到了宴会的时间点。 而且他这次生存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他甚至比任何时候都要接近左何晏的真面目了。 但糟糕的是—— 就在这时,房间外面传来了谢浔再熟悉不过的敲门声,同时侍者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元帅,棱河集团的左何晏先生正在后厅等您。” 谢浔骤然抬头,看向房门的方向,身体紧绷起来。 经过了这么多次回溯,这时第一次,他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有了紧张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谢浔很久没有应声,门外的侍者似乎也有些担心了,等了半晌又唤了一声:“元帅?” 回过神来的谢浔立即出声:“嗯。” 他做好准备,推开房门说道:“带我过去吧。” 侍者点点头,转身主动带路,谢浔看着他的背影,脚步缓慢地也跟了过去。 他心里有一种猜测,也有些事情想要证明,所以即便知道左何晏究竟是多么危险的家伙,他也必然要再去面对。 留给他思考的时间很短,在谢浔的体感中,他还没有走上几步,就已经来到了花园当中。 谢浔看到了那片花丛,他知道左何晏就在花丛的身后,也知道当他走向左何晏,对方会对他说什么话。 脚步再往前,谢浔果然见到了那个人。 左何晏看起来和此前每次见面没有什么两样,在听到谢浔的脚步声后,他几乎是立即抬起头,朝着后者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看到这熟悉的笑容,谢浔的心不禁突地狠狠跳了一下。 对他来说,左何晏露出这种笑容,对说出要把他带回家吊在天花板,捆绑在床头,还是刚才发生的事情。 而转眼之间,对方就以这样的姿态,坐在花园里用这样的笑容和他打起了招呼。 “你好,我叫左何晏,来自棱河集团。”他笑着站起身。 谢浔迎着他仿佛能够穿透一切的目光,牵扯着唇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没有立刻回应左何晏的问候,也没有像此前几次那样在左何晏对面坐下,他只是长久地凝视着对方,就像是初次真正见到这个人一样。 左何晏有些不解似的,微微偏了下脑袋:“谢元帅?” 谢浔这次终于朝他走了过来,就停在了他的面前一步距离。 在深呼吸了一下之后,谢浔对左何晏伸出了手:“左先生。” 他这么说着,就在左何晏因为这三个字而抬起头的瞬间,他微微前倾身体,吻上了左何晏的嘴唇。 两人的嘴唇相触的瞬间,谢浔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念头是,这个怪物的嘴唇竟然也是柔软的。 体温和常人没什么区别,触感似乎也没有任何特别,一切都和人类没什么两样。 除此之外…… 谢浔闭上眼睛,尝试着用舌尖撬开对方的唇舌,往更深处窥探对方的一切。 这是个毫无暧昧的吻,对于谢浔来说,这只是一种单纯的实验,或许很多的事情都将从这实验中得到解答,比如左何晏为什么会对他的身体接触有所反应,比如他们的身体接触,究竟到哪种地步才会让左何晏产生变化。 谢浔记得,在此前的几次轮回中,左何晏虽然总是用奇怪的目光看他,但从来没有真正有过痴狂到诡异的表现,除了上次。 而上次之所以会变成这样,谢浔猜测这与两人的肢体接触有关。 毕竟上次循环和以往唯一的区别,就是他在躲避异兽的时候,拥抱了左何晏一下。 但这种接触究竟到哪种地步才会让左何晏产生异样,谢浔还暂时无法判断,所以他必须提前先试探出来,就算是用性命做赌注,他也必须进行尝试。 第19章 毕竟只有这样他才能够为之后的行动制定好计划,清楚自己在与左何晏接触的时候,究竟该采取什么样的行动,保持多远的距离,如何才能不造成最坏的结果。 谢浔怀揣着这样的心思,继续进行着试验,克制着因亲密接触而带来的尴尬和不适应,抬手紧紧圈住对方。 但就在这时候,他感觉到左何晏的鼻息似乎变得急促了几分。 对方的皮肤似乎微微发凉,在谢浔的感知中,竟然透着刺骨的寒意。 而在他留心着这变化的时候,左何晏突然闷哼一声,用力将谢浔推开了。 看起来这样的接触并不会触发之前那种情况。 谢浔后退两步看向左何晏,想看对方此刻是什么表情。 可是当他看清左何晏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判断失误有多严重,因为他看到了左何晏赤红到仿佛要滴血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狂热与痴缠,几乎和不久前谢浔在那片污染地中看到时一模一样。 不,谢浔很快意识到其中的不同,如果说那次他看到的左何晏,已经是疯狂到不见理智的模样,那眼前的左何晏恐怕就已经忘记自己“人类”的这个身份了。 好像试探得有点超过了。 谢浔心里才刚生出这个预感,危险就已经瞬间袭至身前,谢浔右手才刚摸索到旁边的桌面,就见到左何晏已经再次朝他扑了过来。 左何晏的气息瞬间将谢浔包围,随即谢浔感觉到了一双手狠狠地钳制住了他的身体。 狂热的目光似乎就要将他盯穿,然而触碰到的皮肤却是冰冷刺骨的。 谢浔再次感觉自身仿佛成为了猎物,那种危险的感觉如影随形,似乎要将他整个撕裂碾碎。 随后左何晏凑了过来,一把咬住了他的嘴唇。 和刚才谢浔试探的动作不同,左何晏的动作显得更加野蛮,他紧紧地抓着谢浔的衣服,指尖甚至透过布料甚至差点抓伤谢浔。 不过对于出入战场的谢浔来说,这点疼痛当然不算什么,他蹙眉看着左何晏,身体依旧笔直地站立着。 左何晏双手自他的腰间缓慢往上,落在他的胸口,继而又环住了他的脖颈。 与此同时左何晏仿佛嗜血的兽类,亲吻着谢浔的唇瓣。他的亲吻并不温柔,虽然嘴唇相触,但却并不像是吻,更像是一种占有欲的表现,只是在谢浔的身上不断地打上自己的标记。 感受着他这样的举动,谢浔突然感觉自己似乎终于真正对左何晏看清了几分。 他以前观察了左何晏很久,始终像是隔着一层朦胧的面具,没有办法真正看清这个人,到现在他才终于明白,因为左何晏根本不是正常的人类,如果用人类的目光,当然没有办法真正看明白。 左何晏从来都不是人类,他的感知,他的思想,如果用人类的方式,当然没法理解。 相比起来,现在的谢浔看着更像是某种被本能所驱使的生物,凭着自己的本能贴近自己喜欢的事物,就如同最原始的狩猎。 随着左何晏越来越释放出自己的本能,谢浔心中的危险预警也越来越强烈。 撑到这里大概已经是极限了,不能再继续试探下去了。 谢浔闭上眼睛,趁着对方本能般汲取他体温的时候,倏地抬手抓住了身边桌上的餐盘。 事实上从踏进这片花园之后,谢浔就已经看清了这些东西的位置,早在开始试探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如何脱身。 就跟之前那次轮回一样,左何晏在与他有了亲密的肢体接触后,就会陷入丧失理智的状态,再这样下去,左何晏是绝对不会给他任何逃脱机会的。 那么就只能再死一次了。 谢浔半秒也没有犹豫,用力将餐盘砸碎,将破碎的瓷片扎入了自己的脖颈。 鲜血再次绽开,疼痛如期而至。 而痛楚中谢浔看到了左何晏兴奋又错愕的目光,以及俯身用舌头舔舐他脖颈鲜血的模样。 · 熟悉的痛楚之后,谢浔再次回到了那间灯火辉煌的屋子当中。 他睁开眼睛,忍不住抬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颈。 脖颈自然是好好的,没有任何血迹,也没有任何伤口。 回忆起刚才的画面,谢浔指尖在脖颈处停留片刻,只觉得这处的皮肤还在微微发麻,那冰凉的舌尖舔舐他伤口的触觉,记忆依旧清晰异常。 谢浔轻轻呼了口气,努力想要将那种感觉从脑海中消除。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但他还是暂时垂下手,认真应对起眼前的状况。 门外如期传来了敲门的声音,以及侍者的话语:“元帅,棱河集团的左何晏先生正在后厅等您。” 第二次试验来了。 谢浔定了定神,再次推门走了出去。 再次见到左何晏,谢浔贴近左何晏,吻了他的额头。 几分钟后,他再次回到了宴会休息室中。 接着门外不知道第几次传来了侍者的声音:“元帅,棱河集团的左何晏先生正在后厅等您。” 谢浔吐了口气走出了房间。 第三次试验。 几分钟后,谢浔又走出了房间。 谢浔又走出了房间。 谢浔又…… 不知道多少次过后,花园当中,左何晏盯着谢浔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盯了好长时间后终于似乎有些恋恋不舍地抬起了头,好奇地问道:“谢元帅,我的手是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你一直握着不放?” 他说完这句之后,像是对自己的话有些后悔,很快又改口说道:“当然,如果确实很有必要,不放手也没什么关系。” 没两秒他又补充道:“如果不是特别必要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介意就这么握着。” 谢浔:“……” 他默默地松开了左何晏的手,并往后微微退了半步。 对方不介意,他却非常介意,要知道他此前已经被谢浔舔过好几遍身体了…… 看来只是简单的握手,并不会造成左何晏暴走事件。 那以后在和左何晏相处的时候,保持这种程度就差不多了,千万要小心不能和对方有比这更为亲密的接触。 当然,如果碰上了什么特殊事件,也可以把这当成特殊手段使用。 谢浔默默地想着这些,这才重新抬起头,让自己表现出自然的模样,笑着说道:“没什么,我只是听说左先生最近打算去星河域。” 听他这么说,左何晏没有什么隐瞒:“是的,星河域的重建计划我已经准备很久了。” 谢浔看着他,问出了准备已久的问题:“可以让我和你同行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次日。 谢浔在将许多事情交代给郑星邻后,再次踏上了左何晏的私人飞船。 当然,在和左何晏接触的过程中,谢浔始终小心地保持着距离,并没有和他靠得太近。 而他之所以会和左何晏同行,也是因为很清楚对方有多危险。 这么危险的人,如果不在旁边天天盯着,谢浔实在是很难放心。 不过这次循环,他并没有再让人去偷那面镜子,也没有做其他什么多余的事情,他只是交代了郑星邻驱散星河域航道上的其他飞船而已。 可能是因为弄清楚了左何晏的非人属性,谢浔感觉这次随行上棱河集团的飞船后,自己反而轻松了很多,不用再去打探飞船里的秘密,也不用冒险去进行探索,他所要做的事情,就只有看住左何晏的行动,不让他暴走伤人而已。 剩下的就是,尽量更长久地跟在左何晏的身边,看他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也正是因为没有了负担,谢浔这次在飞船上表现得尤其放松,他本来就是随和的性子,在飞船航行的这三天,他没事的时候就往船员们那边跑,经常和大家聊天,偶尔还帮忙做事,修理一些结构比较复杂的机械。 谢浔在机械方面的天赋本来就异于常人,多接触几次过后,船员们就被谢浔在机械上的造诣给惊到了。 这帮船员没人不喜欢研究机械,于是在见到谢浔的能力之后,大家顿时都成了谢浔的死忠拥护者。 谢浔非常喜欢与大家相处,他从那次自十五年后穿越回来,就没有过过几天轻松日子,这几天在飞船上和大家相处,倒是真正轻松了一回。 这个“大家”当然也包括了左何晏。 虽然谢浔目前已经知道了左何晏不是常人,并且十分危险,但当他试验了多次之后,他得出来的结论却是完全相反的。 当某些危险超过临界点后,它反倒会变得令人放心起来。 首先,谢浔发现左何晏只要不和自己产生比牵手更亲密的接触,他就不会进入失去理智的状态。 并且这个“接触”的对象只对谢浔自己有效,也就是说,即便左何晏真的和别人接触,他也不会狂暴。 发现这件事,是因为某天有名船员不小心抱着东西迎面撞到了左何晏。 第20章 当时在那名船员撞过去的瞬间,谢浔脑海中实际上已经浮现出了出现情况后的各种处理方法,并将手搭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好在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谢浔也因此更新了情报。 也就是说,只有他的接触才会改变左何晏的状态。 虽然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但谢浔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而让谢浔判断左何晏并不危险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对方虽然非人且拥有强大实力,但在此之前的数十年间,谢浔从来没有听说过联邦星河域战场外的其他地方发生过恐怖袭击事件,也就是说拥有这种力量,左何晏实际却从没使用过。 由此谢浔可以得出,左何晏本身就在刻意隐藏自己的能力,没有对谁动手的打算。 谢浔想了不少,也试探了不少,在死过好多次之后,他现在对左何晏甚至都已经有些“脱敏”了。 反正再疯的样子都见过了,他已经非常清楚跟在左何晏身边有什么“禁忌”了。 就这样愉快且轻松的三天过去,他们最终抵达了星河域烁城。 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谢浔是以前远征军元帅的身份来到烁城的,所以这次,烁城方派来迎接的队伍远比上次排场大了很多,烁城副城主亲自到来,最后将他们安顿在了城内最好的酒店当中。 因为谢浔的名气,还有不少人听到消息特地赶来拜访,不过谢浔还有其他事要做,所以统统都拒绝了。 谢浔要做的事,当然是和之前那片污染地有关的事情。 在大概收拾好自己之后,谢浔就再次找到了左何晏的房间,并且敲开了对方房门。 左何晏看样子也没打算休息,当他开门的时候,他身上已经披上了外衣,明显是打算要出去。 看到谢浔站在自己门前,左何晏怔了一下,随即就开心地笑了起来:“谢元帅,是找我有事吗?” 谢浔:“我从战争结束后就没有再来过星河域了,这次过来想到处转转,正好听说你的工程队人员正在去郊区铺设轨道,我可以顺路搭个车吗?” 他的理由再正常不过,左何晏根本没有怀疑什么,立即点头:“当然可以。” 说完这话他又问:“要不然我陪你一起去?” 谢浔立即拒绝了他的提议:“你那边应该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就不用陪我了,我只是随便转转而已。” 左何晏虽然看起来还想说什么,但这时候已经有烁城那边的人过来找他了,他没有办法只能答应下来。 谢浔于是成功地跟着工程队的车出了城,朝着之前去过的那处营地而去。 谢浔打算再看看那个地方,上次有不少人在那里出了问题,这次谢浔没有去凛山,而是直接往工地走,只要阻止得够快,就不会有人发生意外。 果然,当谢浔赶到那处施工营地的时候,事故还没有发生。 有几名工程队的人员整装待发,正准备往污染地的方向而去。 谢浔及时赶到打断了众人的行动,并表示那片区域比较危险,他也打算过去看看。 等谢浔带着众人到达污染地边缘时,谢浔意外地发现,那片污染地原本设立的铁丝护栏已经被人弄坏了不少地方,而好好立在护栏前方的,那印有警告标语的木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扔到了地上。 见到这幕,谢浔的表情霎时变得凝重起来。 然而走在谢浔身后的施工小队却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他们各自拿着工具,就打算拨开铁丝网,进入这片污染地中。 谢浔蹙着眉头抬起手,直接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看到谢浔的举动,施工小队众人连忙停了下来,大家对这位突然到来的谢元帅崇敬有加,于是对他的判断充满了盲目迷信,见状连忙紧张地问道:“元帅,是发现什么危险了吗?我们需要立刻报警,或者通知烁城急救中心吗?” 这群人似乎跳过了好几个步骤,直接就要开始急救了。 谢浔连忙叫停,摇头说道:“不用。” 他说着抬手指了指前方的污染地:“这里有危险,你们只要不进去就好了。” 众人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危险,但还是飞快地应答了下来。 谢浔则蹙着眉头,继续去观察周围的情况,有件事情是他此前完全没有料到的,在之前的轮回中,他来到这片污染地的时候,本来以为施工队是因为不认识烁城本地文字,所以才会把铁丝网剪断,把如此明显的警告标语扔到地上,强行进入污染地。 但这次提前到来,谢浔才发现情况和自己想的完全不同。 不是施工队无视了警告,而是警告标语早就被人弄掉了,所以施工队才会贸然闯入。 而且谢浔很快又想了起来,他记得之前有人说过,施工队本来要走的路线并不是这条路,是因为另一条路出现了问题,他们才只能被迫改道。 现在想想,会不会另一条路的问题,也是有人故意制造的,就为了让他们来到这片污染地? 谢浔边想着边俯身查看,他把地上掉落的标语捡了起来,写着标语的木板看起来十分陈旧,但断口处却有着非常新鲜的裂痕,明显是有人故意用利器把它斩断的。 看起来把标语弄下来的人,应该刚动手没多久。 对方难道还在这附近? 谢浔仔细思索着,很长时间没有开口,等到他再次抬头,他才发现周围的施工队成员们正围着自己,全部都紧张地皱着眉头,没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谢浔:“……” 他站起身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施工队头领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怕打扰您思考,元帅想的东西肯定很重要。” 谢浔顿时忍不住失笑:“你们不用对我这么拘谨。” 说完这话他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木板,接着补充道:“不过事情确实有点复杂,总之你们先别进去,终端联络驻扎在烁城的远征军队伍,或者去找你们棱河集团带来的异兽处理队,让他们来看看这片污染地。” 他的这话让大家顿时都惊异起来:“污染地?!” 谢浔点头:“嗯,这里还残留着当时战争留下的陷阱,也可能还盘踞着没有被驱赶的异兽。” 事实上并不是可能,而是肯定存在,这点谢浔已经亲身验证过了,不过这种事情他当然没有办法说出来。 听谢浔这么说,施工队不敢耽误,连忙联络了起来。 而在保证了施工队不会再出现上次那样的情况后,谢浔也向施工领队表示自己要四处查看一番,于是转身往其他方向走了过去。 谢浔循着污染地的铁丝网范围,试图找到破坏标语的人留下的线索。 不过非常意外的是,他才没走出多远,就感觉到一股视线停留在了自己的身上。 身为联邦的远征军元帅,谢浔平常已经习惯了无数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身上,但这次的视线却显然不同,因为他注意到了对方那目光里有着奇怪的迫切感。 谢浔迅速回头,锁定了目光的来源。 他发现墙角处有个高高瘦瘦穿着施工队服的身影,正躲在木桩后面看他,不过当他回过头,对方就立刻装作不经意地移开了视线。 谢浔当然不会就这么放过对方,他抬腿大步走向了对方。 对方似乎有些慌张,身形在原地转了好几圈,一副想逃跑却又顾虑着什么的样子。 而令谢浔惊讶的是,当他走近那人之后,他终于看清了那个脸上沾满灰土的家伙,竟然是他曾经见过的人。 一个谢浔只见过一次,但印象却无比深刻的人。 谢浔本来是打算开口随意试探的,但在看清那人脸的瞬间,他就飞快地改变了主意,他迅速地来到对方面前,然后伸手一把扣住对方手腕,在对方呆愣之际直接把人往营地的简易小屋里拖去。 对方回过神后似乎想要挣扎,谢浔立刻压低声音,朝对方说道:“先别出声,跟我过来。” 那人犹豫了了两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跟着谢浔进了小屋。 进入屋中后,谢浔关上房门的,这才回过身,以严肃凛冽的目光看向了身前的人,同时说道:“你的名字是叫魏元,对吗?” 听到谢浔开口就是这个问题,那个男人浑身微僵硬,几乎本能地就摆手否认道:“不,我不是,我……” 谢浔没有理会他的否认,仍然温和而平静地看着他。 魏元气势顿时弱了下来,他尴尬地放下手,这才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道:“是的,我在施工队用的假名的确叫魏元,可是元帅您,您怎么会知道?” 谢浔眼里多了几分笑意,没有正面回答:“我就是知道。” 此刻出现在谢浔面前的这个人,正是在第一次回溯之前,曾经到达远天域寻找谢浔,并将末日情报告知他的魏元。 谢浔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见到魏元。 第21章 事实上,从第一次回溯起,谢浔就已经开始派郑星邻寻找这个叫魏元的人,但因为他每次没活过两天就死了,所以这个找人进度从来都没有刷新过,也就始终没找到这个人。 没想到他寻觅了这么久的家伙,今天竟然主动撞到了他的面前。 谢浔想起初见那次,魏元曾经对他自报身份,说明他是远征军派出去的卧底。 不过他当时遇到的魏元,是距今十五年后的魏元,现在恐怕还并不清楚之后会发生什么。 不管怎么样,谢浔还是打算先看看情况,他主动朝对方开口道:“你是神光教徒?” 魏元听得悚然一惊,连忙摆手:“不,不对,我是神光教徒,但元帅您听我解释,我其实是——” 谢浔语气平静地安抚道:“我知道,你其实是远征军卧底。” 魏元在听到“神光教徒”时表情惊慌至极,听到这里又愣住了,情绪的大起大落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呆滞,他顿了好一会儿才张口说道:“元帅,您怎么知道?” 谢浔随口搪塞了过去:“我找人看过卧底资料。” 他不打算在解释这件事上花太多时间,毕竟时间有限,他很快向魏元说道:“关于神光教徒,你有什么要向我说的?” “神光教徒”四个字好像又刺激到了魏元,他几乎是整个弹了起来,连忙摆手说道:“元帅,那四个字不能,不能说出来!” 谢浔若有所思:“不能说?” 魏元看起来十分的惊慌,这房间里明明就只有他们两人,但他却像是在担心屋内有透明的第三个人般,始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 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小心靠近谢浔,同时将声音压到最低,小声说道:“元帅,那个组织,远征军已经知道情报了吗?其实我也是半个月前才刚加入,还没能够上报更多情况……” 接着魏元开始低声诉说起自己的情况。 事实上,最开始魏元并不是被派到神光教徒中的卧底,而是被派去另一个组织,烁城中的异兽会中的。 异兽会是烁城本地的反抗组织,原本在战争时期就存在,他们是由一帮异兽支持者组成,那群人并不希望联邦收回星河域,崇拜异兽甚至主动帮助异兽,在战争时期曾经多次阻碍远征军的行动。 在远征军成功收回星河域后,异兽会也终于解散,不过仍然有部分残党存在于烁城,在暗中活动着。 魏元以卧底的身份加入异兽会后,本来是打算将情发回远征军总部的,但意外的是,那群异兽会的人突然举办了一场邪教仪式,召唤出了一头力量极强的高级异兽,而在高级异兽的影响下,魏元的精神被烙下印记,最终成了一个奇怪的新组织,也就是神光教廷的一员。 根据魏元所说,神光教徒是没有办法主动泄露神光教廷的任何情报的,虽然他很多次想要向总部汇报情况,但不论他如何努力,是用信件还是语音,甚至是当面汇报,他都没有办法把那四个字说出来,更没办法泄露任何计划。 似乎只有在神光教徒内部,这些话才能够随意地谈论。 听到了魏元的这些解释,谢浔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听到自己说出“神光教徒”四个字,魏元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什么神光教廷在这个时期就已经存在了,但谢浔此前却从来没听人说过。 神光教廷的保密手段,确实几乎不会泄露什么情报。 “元帅,您知道神光教徒,难道您也被那个怪物……”魏元看着忧心忡忡,眉心紧紧拧着,“也被它烙下精神印记了吗?” 谢浔清楚魏元的担心,他很快摇头解释道:“没有,我也是通过一些特殊途径才知道的。” 这个特殊途径稍微迂回了点,不过巧合的是,这个情报确实是魏元告诉他的,只是并不是现在的魏元,而是十五年后的魏元。 不过谢浔也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的魏元无法告诉任何人,十五年后却能够对他说出这四个字。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接着问道:“这个神光教廷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它的存在有什么样的目的,你为什么会在这片施工营地里,污染地的那块标语,是你弄坏的吗?” 他一下子问出这么多,魏元连忙张嘴,却似乎纠结起了该先回答哪个问题。 谢浔失笑着摆了摆手:“你别急,一个一个回答就行了。” 魏元点了点头,斟酌着说道:“污染地的那块标语,确实是我弄坏的,其实我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神光教廷这次有个很大的行动,我也被安排了特殊任务,我没有办法向其他人说明情况,可是事情确实非常紧急,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谢浔差不多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阻止某件事,但却不能泄露情报,所以你就想制造意外,让其他人发现这里的异常?” 魏元眼睛微亮,连忙点头:“对!” 谢浔接着分析道:“所以你把标语砍掉,是为了让施工队误入污染地,而他们进入污染地之后,可能就会发现更多东西……” 谢浔说到这里,思绪再次清晰起来:“秘密在污染地的后方?” 魏元连连点头,他表情更加激动,有种憋了太久终于得以说出来的畅快,他语速飞快地说道:“没错,元帅,神光教廷想要唤醒‘神明’,他们已经为此准备了数百年的时间,而且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次行动过后,他们可能就快成功了!” 这句话说完之后,他狠狠地喘了口气。 而谢浔则直直看着他,喃喃重复起刚才那句话里的某个词:“唤醒神明?”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魏元重重点头,闭了闭眼睛像是鼓起了勇气,接着说道:“是的,神光教廷就是因为那位‘神明’而存在的,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肯定,但据他们所说,他们认为这个世界存在真正的神,拥有可以操控一切的力量,强大到足以毁灭世界的伟大存在……” 谢浔听到这里,第一次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毁灭世界?” 魏元愣住,见谢浔这么严肃,他连忙说道:“只是这么听说而已,毁灭世界这种事情,也太不切实际了,我只是觉得,虽然不清楚他们要做到什么地步,但神光教廷的行为已经暗中害死了很多人,必须要想办法让其他人知道。” 谢浔蹙着眉头,仍然在思索着什么。 魏元渐渐察觉到不对,试探着问道:“元帅,您难道怀疑这是……真的?” 谢浔默然看着他。 如果他不是亲眼见识过末日,他可能也觉得毁灭世界就是无稽之谈。 但非常不凑巧的是,这件事甚至是魏元亲口告诉他的。 谢浔立刻继续问道:“你说的神光教廷,他们在污染地那边究竟做了什么?” 魏元回过神,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后,他立刻说道:“神光教廷最近一直在寻找战争时期还停留在星河域,没有被驱逐的那批异兽,他们在和异兽的合作下,现在已经抓了好几十人,就藏在污染地后方的那片区域,他们好像是打算用那些人的血开启一种祭祀仪式,用以开启某种通道。” 谢浔问道:“通道?” 魏元点点头,表情显得十分紧张:“是的,听说要让那位神明苏醒,需要献祭很多的东西,包括生命,机械,空间,还有人类的精神意志……我不明白这些是什么意思,但是好像他们一直在开启通道,召唤出强大的异兽进行献祭仪式。” 通道,仪式,献祭…… 谢浔仔细听着魏元的说法,感觉过去发生的事情,好像终于变成线索串了起来。 当初他乘坐民用飞船前往星河域,中途却碰上了看不见形体的怪物,被彻底吞噬在星际虚空当中,后来几次回溯,他也有命人疏散那条航道,避免其他人遭到攻击,可是那时候他一直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东西,到现在他终于知道了。 那应该就是被神光教廷的仪式召唤来的东西。 真正在幕后策划这一切的,就是神光教廷! 谢浔沉着目光,很快对魏元吩咐道:“告诉我他们进行仪式的详细坐标。” 魏元没有立刻说出来,表情显得有些担心:“元帅您打算一个人去吗,这太危险了,而且我……” 谢浔想要抓紧时间取得更多的情报,他很快打断道:“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联络后援,你只要告诉我坐标就够了。” 听见谢浔这么说,魏元算是松了口气,同时又感觉燃起了希望,他连忙把坐标说了出来,同时说道:“那边大概有一百多名神光教徒,其中还有一名大主教,三十只中级以上异兽,元帅您和您的队伍要千万小心。” 魏元说着还打算要和谢浔一起行动,但被谢浔拒绝了:“你不用来,继续做好卧底,获取更多情报才是你该做的事。” 在探听完情报之后,谢浔也没有过多停留,直接朝着那片污染地走去。 第22章 当然谢浔没有让魏元知道的是,他其实并没有任何外援。 这个时间叫人来,很可能来不及赶到,而且按照魏元的情报,太多人赶过去,很容易打草惊蛇。 最重要的是,谢浔现在有最大的倚仗,那就是他的回溯能力。 以前的谢浔对于回溯能力总有排斥,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这样的能力究竟有多少次数限制,又会带来什么负面影响,但经过许多次在左何晏的面前被迫使用能力,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逐渐脱敏了。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拥有这样的能力,但能力只有被使用才能称之为能力,他应该做的是积极利用这样的力量去冒险和查探,而不是小心翼翼保守行动。 只有处于危险当中,才能够查到更多的情报。 谢浔没有向魏元解释太多,所以干脆随口搪塞过去,就这样独自穿过了污染地。 在之前的回溯里,谢浔就已经清楚了污染地的情况,这次他想用着之前的方式独自前行,甚至还刻意躲过了藏匿着那两只拥有空间能力的异兽的位置,所以几乎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他就顺利地走过了那片区域。 从污染地穿过去之后,谢浔看见了一片树林。 这片树林很显然和他以前见过的不同,林间所有的树木都呈着怪异的紫色,某些树干上甚至还带着许多像是雪花般的怪异痕迹,树叶残破不堪像是被什么力量大面积破坏过,整片树林里潮湿得像是浸泡在黏腻的沼泽之中。 看到这样的场景,谢浔并没有惊讶,他现在已经见过太多怪异的景象,只是稍微观察了一下四周,他就放轻动作继续往前了。 这片树林极大,不过目标却非常好找,因为即使是在树林外围,他也已经听见了从深处传来的声音。 那声音听着像是无数人聚集起来的诵念,谢浔听不清他们究竟在说什么,但他隐约能够判断,那是一种奇怪的特殊语言,不是联邦的任何语言,而是近似于异兽的声音。 人类的身体结构是无法发出异兽声音的,除非他们已经无法算作是人类。 谢浔倒是想要看清楚,那些神光教徒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随着他朝那个方向靠近,传来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而谢浔也终于见到了自己想找的人。 谢浔看到了零星的几个神光教徒,他们穿着奇怪的宽大白袍,白袍的边角处有着许多金色纹路,不过更让谢浔在意的是,这群人的头上都戴着一顶奇怪的圆形帽子,它们垂下的帘幕几乎完全遮住了这群人的面目,只留下了一道横着开的细长口子,以半透明网纱缝在那里,让他们足以看清前方的景象。 看着这群着装奇怪的家伙,谢浔没有犹豫,身手利落地抓住了一只落单神光教徒,将其敲晕然后偷走了他的衣服。 等到将自己装扮成神光教徒的模样之后,他非常自然地融入了人群。 这群人正手里端着白色的蜡烛,朝树林的深处前行,谢浔也学着他们的模样,端着蜡烛跟在了队伍后面。 在经过一棵树旁的时候,有人停下脚步,在其前方郑重地行了个奇怪的礼。 谢浔停下脚步有样学样,旁边却突然传来了一个淡漠的声音:“小心手中的蜡烛,神在注视身边的每个孩子,对神明不敬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谢浔动作微顿,低头去看自己手里的蜡烛,才发现那上面的烛火正在不断跳跃,眼看着就要熄灭。 周围明明没有风,但它却晃动得十分妖异。 这所谓的“神明”真的在感知他们?它能够看出自己并不是真正的教徒? 谢浔捧着蜡烛的双手往上面拢了拢,微微低头跟着前面的人继续往前。 不过多时,面前的树木逐渐稀疏,谢浔也终于看清了这树林深处的情景。 这里看样子应该是一座山谷,这片区域有着如同镜面般的浅水,水深只刚好没过他们的脚背,教徒们踏着清透的水面往深处走去,在水中只留下了一串涟漪。 随着教徒们靠近,无数的烛火也在水面上聚集起来,而当谢浔随着其他教徒来到水面中央处时,他们面前的水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紧接着谢浔就看到,站在人群最前方的那名教徒伸出手,虔诚诵念出一长串怪异语言之后,一道光芒自水底深处渗透而出。 光芒不断扩散,逐渐变得如有形体,而当光芒散去之后,他们的眼前已经出现了一道树木般高的圆形彩色晶体石柱。 谢浔看到这里,目光顿时变得冷冽,这晶体毫无疑问就是他在末日中见过的晶体。 他追踪的方向果然没错,这些异教徒所崇敬的,果然就是那种东西。 不过听神光教徒说祂是神明,难道它真的不光是活物,还是拥有完全超过自己想象的理智和思维的存在?可是究竟什么样的存在才能够被称之为神明,它除却那种疯狂生长的能力,还拥有什么特别的力量? 就在谢浔蹙眉思索之间,他听到为首的那名神光教徒再次诵念起了什么。 那名神光教徒应该就是魏元提过的主教,他的服装和周围的人都不一样,身上白色袍子的镶边并不是金色,而是耀眼的红色,头上的帽子也是半红半白,看起来神圣而肃穆。 谢浔听不懂他的语言,却能够听出他的情绪在诵念中逐渐激扬,而那声音也十分奇怪,仿佛从独自诵念,变成了无数重声音在不断回响。 而就在他念出最后一个字的瞬间,他面前的晶体突然再次散发出光芒,紧接着谢浔就看见,那晶体的周围,竟然再次生出了更多的晶体。 紧接着无数的晶体开始扩散,它们仿佛春风吹拂的野草般不断生长,顷刻间占据了整片水面,并迅速朝着树林的方向眼神而去。 晶体……开始扩散了? 所以末日果然是这群神光教徒引起的? 谢浔瞳孔骤然紧缩,他迅速回头,朝着四周看去,但正在他扔下手中的蜡烛,打算赶往外围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什么力量拉扯了一下。 还没等他回过神,当他再转身的时候,他面前的景象已经变了。 没有晶体,没有神光教徒,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巨大的水面中,头顶阳光温和散落,周围的树木随风微微晃动,有悠扬鸟鸣自远方传来,显然是一片宁和景象。 什么都没有,没有末日的恐慌,没有邪异的教徒。 这片景象,让谢浔突然想起了自己十五年间居住的那座山腰小镇。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谢浔看着四周,并没有因为这突然平和的景象而感觉安心。 他尝试着往水面边缘走去,依然没有见到任何东西,他接着往前,很快重新回到了树林。 但当他进入树林后继续往前,却发现这片树林已经和此前完全不同了。 他找不到树林的尽头。 不论他朝着同一个方向继续往前走了多远,他都没有办法看到那片树林的尽头,也就是他来时的那片污染地。 这树林没有边缘,就像是……他居住过的那片山腰小镇。 一切都是相同的,而谢浔对这种情况再熟悉不过。 谢浔掏出藏在白色长袍间的武器,对着远处不断射击,他在来时特地带上了火力最足的武器,但很可惜的是即便是这样的武器,依然没有办法对这幻境的边界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所有被他火力炸开破坏的树木,只过了瞬间就又恢复了原状,再次变成了平静宁和的景象。 在这一刻,谢浔终于完全确认,自己是再次被关进了幻境当中。 谢浔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进入幻境的? 如果说过去那次,他是因为毫无防备所以踏进了别人给他准备好的陷阱,那这次呢?有人知道他正好会遇到魏元,打听到情报,来到这个地方,所以提前挖好了坑等他? 不,这绝对不可能,因为他能遇到魏元,得到他口中的情报,是建立在多次试错,以及提前知道“神光教徒”这件事上的,绝不会有人能提前知道这些。 可既然不是陷阱,那他被困进幻境,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那幻境是锁定他的,不管他身在哪里,周围是什么情况,只要满足了某种条件,幻境就会自然在他的周围开启。 等等,可是为什么之前的那么多次循环,除了最初的十五年,他都没有遇到过幻境? 但这个疑问很快被他自己理清楚了,原因是时间不够。 因为他在过去的无数次回溯中,几乎每次都会因为各种事情而丢掉性命,从那场晚宴算起,他几乎从来没有活过四天以上,而第四天,就是神光教廷的仪式开始的这天。 也就是说,只要神光教廷开启了这个仪式,他就会被自动困进幻境当中? 虽然听起来有些让人费解,但这大概是对眼前状况最好的解释了。 可是这么做的究竟是谁,谁能够拥有这种力量? 第23章 谢浔蓦然间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的确拥有着异常强大的可怕力量的存在。 左何晏?会是他吗? 谢浔在脑中猜了个遍,最后发现这竟然是最合理的猜测。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在最初的十五年中,他就已经被左何晏使用幻境隔绝起来了,而那时候他甚至只和左何晏见过一面,对方这么做是在防范他什么,还是说他的身上,有着什么让人忌惮,而他自己却还没有发现的东西? 不论如何,自己绝对不能被困死在这里。 谢浔边思考着这一切,边费力地寻找着出口,可非常不幸,在火力远远不足,且四周也没有任何机械装置可以利用的情况下,谢浔无法像回溯开始之前那样,制造出足以破坏幻境的武器。 而这幻境除了那样的武器,其他用任何正常方式都是无法离开的。 看来这次的回溯就只能到这里了。 谢浔在搜索无果之后,果断扣动扳机,开启了新的回溯。 · 重新回到晚宴休息室后,谢浔熟门熟路地走出房间,主动找到了左何晏,并提出要与他同行的请求。 接下来的事情也非常简单,谢浔依照着之前的行动,抵达星河域,找到施工营地,接着穿过污染地再次找到了神光教徒们举行祭祀仪式的地方。 这次他带来了足够的火力和后援,试图用这种方式迫使邪教徒无法完成仪式。 但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谢浔的预料,神光教徒的实力比他所以为的还要强大无数倍,那群教徒在发现了远征军队伍之后,竟然迅速改变方式,召唤出了数十只异兽,阻止了远征军的行动。 而就在远征军被拦截的同时,神光教徒们也完成了献祭仪式。 仪式启动的瞬间,无数晶体再次蔓延开来,而就在这些晶体靠近谢浔的同时,世界再次安静下来,谢浔也再次被关进了幻境。 阻止仪式失败,谢浔再次用自己组装起来的火力对着环境发动攻击,可惜的是这次依然没有任何用处。 不知道为什么,谢浔感觉这次的幻境罩子,似乎比在山腰小镇那次更厚了。 是因为这次幻境的力量更强? 不对,谢浔很快反应过来,或许原因正好相反,不是这次的幻境力量更强,而是上次的山腰小镇幻境更弱,可能是因为距离的原因,也可能是因为时间,毕竟真正算起来的话,他在山腰小镇破除幻境,是在距今十五年后发生的事情,或许幻境的力量是逐年减弱的。 但不管怎么样,他这次的计划失败是没办法改变的事情了。 谢浔熟练地再次开启了回溯。 第三次计划,谢浔这次召集了所有能够召集的兵力,甚至为此不惜找到了现在的远征军元帅,在出发前往星河域之前就已经整备好了军队。 但意外再次发生了,事情似乎总是无法按照计划进行下去,当谢浔带着远征军到达污染地后方的区域时,那群神光教徒却并没有真正出现在那片山谷当中。 整个山谷安安静静,看起来像是没发生过任何事情。 然而就在谢浔为此惊讶的同时,他周围的环境再次改变,四周的队友统统消失,战舰飞船甚至是跟在他身边的副官郑星邻也都不见了踪影。 看到这幕,谢浔也立刻明白了过来,他再次被困进幻境了。 每当献祭仪式开启,他就会被困入幻境,但眼前这片山谷并没有出现神光教徒,那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神光教徒们提前得知他们的行动,所以特地改变了开启仪式的位置。 这代表远征军的内部有神光教廷的眼线。 计划再次被破坏,但谢浔并没有放弃,这个献祭仪式一旦开启,他就只能被困在幻境什么都做不了,所以对他来说这就成了死循环。 怀揣着必须阻止仪式的决心,谢浔接下来又行动了很多次。 但神光教廷这股隐藏在暗处的势力,远比谢浔所想的还要强大,谢浔中途有好几次差点成功,甚至还抓住了他们五六个举行仪式的地点,但各处地点实在是相距太远,远征军的兵力过于分散无法同时顾及,一旦他们到了一个地方,另一个地方就没法限制,最终也都只能无功而返。 事情变成了令人无奈的死循环。 没有办法阻止仪式开始,谢浔就只能被困入幻境,而进入幻境后,他就没有办法采取任何行动。 所以在每次回溯之后,他能够自由行动和调查的时间,也就只有四天。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谢浔经过长久思索之后,终于决定放手一搏。 他打算带着左何晏一起去阻止仪式。 既然神光教徒拥有不少眼线,那他就不通知任何人,只带上左何晏。 对他来说,左何晏是个十足危险的家伙,而神光教廷同样也是十足危险的存在,既然如此倒不如让他们两方直接对上,如果到最后没法阻止什么,那他至少也可以试探出其中一方的实力。 当然如果遇到最坏的情况,神光教徒和左何晏其实是同一边的,那谢浔也就只能自认倒霉重刷一次。 反正试试也没关系。 谢浔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大胆了。 于是在又一次跟着左何晏的车来到星河域后,谢浔主动拦住正要去酒店的左何晏,正经地开口问道:“我想去个地方,你能不能陪我去?” 谢浔开口的时候,左何晏正在和星河域的接待人交谈,看他们的样子,明显是还有不少事情要忙。 于是谢浔很快又补充道:“我知道你肯定有事要忙,不过……” 谁知道他话没说完,对面的左何晏就已经点头答应道:“好啊。” 谢浔话说到一半,愣住问道:“什么?” 左何晏笑容和煦,欣然点头道:“我说好啊,我很愿意陪你去那个地方。” 于是半个小时后,谢浔和左何晏坐上了棱河集团准备好的车,两人朝着污染地的方向而去。 车是由谢浔亲自开的,因为谢浔说想单独行动,所以他们其他并没有带上任何人。 左何晏就坐在副驾驶位上,笑容满脸地看着谢浔。 在写信开车的过程中,这位的视线就没有从他的脸上移开过片刻。 在这样安静又怪异的氛围中,谢浔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他开启了自动驾驶,回头对着左何晏问道:“你就这样一直盯着我看吗?” 左何晏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样子,点点头自然地说道:“有什么问题吗?” 谢浔被他反问得有些疑惑,仿佛不对劲的是自己而不是左何晏,他迟疑两秒说道:“为什么一直看我?” 见左何晏一副被问了“你为什么要吃饭”这样常识性问题的模样,谢浔继续补充道:“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只要我们在同一个空间,你的视线几乎就都在我的身上,为什么?” 这个问题他好奇很长时间了,不过始终没有问出来过。 抱着对这次回溯破罐破摔的心态,谢浔决定把此前好奇的问题一并解决。 听见他这么问,左何晏立刻回答道:“因为我在观察你。” 谢浔:“观察?观察什么?” 左何晏想了想说道:“观察你身上和别人不同的地方。” 谢浔微微扬起嘴角,好笑地说道:“和别人不同很重要吗?” 左何晏认真注视着他:“很重要,因为我想不明白,如果不是跟别人不同,为什么我的命运是你。” 命运? 自己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谢浔微蹙眉头,虽然对左何晏神叨叨的模样已经十分习惯了,但还是对这句话十分在意。 这段对话之后,左何晏就没有再多说什么了,不知道是不想透露更多的东西,还是打算专心观察谢浔,赶路的时间显得十分漫长,在两个多小时后,谢浔带着左何晏停在了一片树林外围。 这次他们并没有经过那片污染地,经过多次尝试,谢浔已经摸清了那片山谷周围的地形,所以早就找到了不需要穿过污染地的其他路径。 在树林前停下车后,谢浔回头对左何晏说道:“前面就是我要找的地方了,不过那边车进不去,我们走过去吧。” 左何晏笑着点头:“好啊。” 他十分好说话地从车上走了下来,接着看了看眼前的树林:“你喜欢这片树林的颜色吗?” 谢浔怔了一下:“嗯?” 他看了眼紫色的树林,随口说道:“挺好看的。” 左何晏又问:“那你是想和我在这里约会吗?” 谢浔眼睛稍微睁大了些:“嗯?” 左何晏没有多说什么,笑着朝谢浔走近两步伸出了手。 眼看着左何晏靠近,谢浔的脑海中不自觉地立刻闪过了左何晏每次和他身体接触后,对方病态而疯狂的样子。 他几乎是本能地就后退了半步。 左何晏有些诧异地看向他的眼睛,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慢慢收回了手,接着笑了笑说道:“走吧,你打算带我去哪里约会?” 第24章 谢浔最终还是没有纠正他“约会”的说法,转身往树林里走去:“左先生请跟我来。” 两人循着树林小径深入,不过多时,前方就出现了朦胧的烛火,以及烛火中间身披白袍的几道身影。 那些自然就是谢浔已经在前面数次回溯中打过交道的神光教徒。 谢浔对他们已经非常熟悉,但左何晏却还是第一次见,他远远地看着那些身影,问道:“那些是什么?也是来约会的人?还是你特地找来给我准备惊喜的人?” 谢浔目光复杂地看了左何晏一眼,觉得正常人见到这么诡异的情景,应该都不会想到这边去。 他摇了摇头,认真解释道:“都不是,他们是……” 谢浔顿了两秒,郑重地说出了四个字:“神光教徒。” 他成功地将这四个字在左何晏的面前说了出来,并没有遭遇任何困难。 在此前遇到魏元的时候,这位远征军内应曾经说过,有关于神光教廷的一切,都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所保护着,那些内容只能透露给原本就知道神光教廷存在的人,而对其他人则根本无法泄露只言片语。 但此时此刻,谢浔在左何晏的面前说出这四个字,并没有受到阻碍。 谢浔若有所思地看着左何晏,问道:“或许你听说过这个势力?” 左何晏看起来很感兴趣,但他低声念了一遍这名字后,却很快摇头说道:“不,这是我第一次听说,他们是做什么的?” 谢浔:“他们自称是神的信徒,在追随神明的脚步。” 看到前面的神光教徒已经走远,谢浔也很快继续往前,并回头示意左何晏跟上:“我得到情报,说是今晚这群神光教徒打算彻底唤醒他们的神明。” 左何晏听到这里,表情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唤醒神明?” 谢浔点头:“你对他们所崇敬的神明有什么头绪吗?” 左何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相信有神明这种东西存在吗?” 谢浔停顿了两秒,说道:“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我不知道神光教徒所说的神明是什么,说到底对这种东西的定义本来就很模糊,但我想那应该是一种超过了人类认知的生物。” 他仔细思索着又继续说道:“我相不相信它不重要,但我猜这个世界上确实有种异常强大的生物,祂隐藏在某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但现在有人想把祂唤醒。” 都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谢浔也不打算继续说那些模糊不清的话语了,他直接向左何晏摊牌道:“我只在意一件事情,就是那个存在本身,究竟是否对联邦无害,而祂是否真的想要‘苏醒’。” 左何晏定定地看着谢浔,并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话。 两人在沉默中对视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左何晏突然靠近,朝着谢浔抬起了手。 谢浔本能地要再躲开他的动作,但在注意到对方目光的瞬间,他停顿了下来,任由左何晏扣住了自己的手腕。 两人的皮肤相触的瞬间,谢浔感受到了熟悉的冰冷触觉,紧接着还没等他有所反应,四周突然开始天旋地转。 他似乎正在经历一种高速移动,谢浔在这仔细感知着,却又突然意识到可能移动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他身边的景象,他始终和左何晏站定在原地,但周围的环境却在飞快地改变着。 所有的变化来得太快,但实际上却又似乎只是眨眼瞬间的事情。 当谢浔从这变化中脱身,站定身体之后,他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祭祀仪式的中心处。 他和左何晏此刻就站在水面中央,在他们的前方就是那名身披红衣的神光教廷主教,而在他们的身后,则是数百名手捧蜡烛的白衣教徒。 仪式看起来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了,正要到最后的阶段。 祭祀场面神圣肃穆,所有人都在虔诚地期盼着神明的降临,左何晏和谢浔的出现,毫无意外地引起了骚乱。 众人慢慢反应过来,有人认出了谢浔,也有人注意到了左何晏,教徒中爆发出一阵叫喊,说是要烧死搅乱祭祀的异端,要赶紧肃清会场请神明降临。 整个现场因为他们的出现变得一片混乱,那名站在中央的红衣主教也声音微沉,掌心里瞬间出现了一柄白色权杖,朝着谢浔两人的位置指来。 神光教廷的主教并不好对付,谢浔在此前的几次已经领教过了,对方似乎用某种方法汲取了异兽的力量,能够施展人类所无法掌控的怪异力量。 所以在对方的权杖指过来的瞬间,谢浔就已经迅速掏出了枪。 但也在同时,谢浔看到身旁的左何晏突然抬起了手。 他在做什么? 谢浔正这么想着,突然之间,地面传来一阵猛烈颤动,紧接着一道巨大的七彩晶体石柱冲天而起,将面前的主教整个洞穿,扎进了云层深处。 鲜血顿时如瀑而下。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晶体再次出现在了谢浔的眼前。 在过去的数次回溯中, 谢浔不知道已经见过了多少这种晶体。 但这次和以往都不同,这次晶体并不是在祭祀仪式完成后出现的,它突兀地出现, 直接洞穿了那名红衣主教的身体, 将他整个钉穿在了空中。 这种死亡的方式,谢浔当然见过, 不光见过他甚至还亲身经历过,就在他第一次见识到末日的时候。 不过为什么…… 谢浔抬头看向那已经被抛上天的主教躯体,再看向旁边的左何晏, 表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晶体是左何晏控制的。 他以前思考过很多和晶体有关的事情, 当然也曾经想过左何晏与其有关, 但很快他就否认了这种猜想,因为他曾经潜入过左何晏在飞船的房间, 并且在房间里见到过一面镜子。 当时那镜子所释放出来的力量强大诡异, 但那种力量显然和晶体不是同源的。 因为那次的发现,谢浔始终认为左何晏的力量体系是完全不同的, 可直到这次他才意识到自己走进了误区, 晶体力量才是属于左何晏的,而那面镜子, 恐怕是属于另一种怪物。 但现在不是考虑更多事情的时候,谢浔视线紧紧锁定在左何晏的身上,声音紧绷着开口问道:“你打算做什么?” 左何晏放下了抬起的右手。 随着他的动作, 那道巨大的柱状晶体开始自顶端崩坏碎裂,它的碎片自天空中不断散落而下,分解成细小的尘埃,在阳光下闪烁出犹如星光般的色泽,而在这片仿佛流星倾泻的光景当中, 谢浔和左何晏相对而立,沉默地注视着对方的双眼。 晶体溅落在水面,让整片水域波纹无数,而在这片水光中,左何晏终于慢慢走了出来,表情自然地对谢浔解释道:“当然是赶在他们动手之前,先把他们解决了。” 正在他们说这话的时候,面前的神光教徒们终于从刚才的震撼中缓过了神。 人群开始喧哗起来,接着不知道是谁高喊了出来:“神明出现了!神迹,是神迹!” 随着这道声音,更多人也有了反应,他们捧起手中的蜡烛高声呐喊神明,紧接着纷纷在左何晏的面前跪倒下来。 谢浔看着跪倒大片的神光教徒,心里的震撼仍然难以立刻消解。 虽然亲眼见到了左何晏的强大,但谢浔仍然难以想象,眼前这个有着人类躯体的人,竟然拥有着足以导致世界毁灭的力量。 这幅躯体里面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他为什么要引发末日? 正在这时,谢浔听到又一道声音自前方传来。 他抬头看去,就见又一根稍小的晶体石柱升起,直接刺穿了两名神光教徒的身体。 事情远没有结束,就在左何晏惊异的瞬间,更多的晶体自前方升起,每一次从地面冲出,就是两三名神光教徒被刺穿身体,血溅当场。 谢浔回头看着无数血花绽放在水域之中,顿时回忆起了曾经见过的末日场景。 那些无法控制,疯狂生长的晶体…… 谢浔紧蹙眉头,上前大声喊道:“住手!” 随着他的声音,晶体暂时停下了生长,左何晏的手仍然维持着高高抬起的动作,他侧目看向谢浔,眼睛里似乎还有着刚才的杀戮所带来的余韵:“你在对我说话吗?” 此刻的左何晏看起来已经完全不是平常温和的模样,这样的他看起来危险至极,无形的压迫感从他的眼瞳深处传来,那红色的瞳仁中仿佛藏着另一个虚无的世界。 谢浔感觉到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之下,自己的身体正在逐渐冻结,四肢变得仿佛石头般沉重,似乎就连说话都变得异常困难。 无形的力量笼罩了整片水域,以至于头顶的天空都积压起了层层浓云,隐约有闪电穿梭其间。 也许换个人,此刻就已经控制不住颤抖的双腿,跪倒在了左何晏的面前。 第25章 但他毕竟是谢浔,他笔直地站着,点头说道:“我在对你说话,左何晏,不要再杀了,只要破坏仪式就够了。” 左何晏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怀疑自己听见的内容。 他只停顿了几秒,身后高大的晶体柱又升了起来,鲜血直接飞溅到了两人的身上,脸上,灼热的濡湿让谢浔不禁抬起手,摸了摸脸上的血液。 左何晏轻笑着对他说道:“谢浔元帅,你在害怕我吗?” 谢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仍然用戒备的目光看着他。 任谁见到这种足以毁灭世界的存在,大概都没有办法平和以待。 左何晏见他这样,也没有因此失望或是生气,他像是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于是一步步地朝着谢浔靠近,接着说道:“所以我才不愿意在你面前露出真正的样子,谢元帅,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我们的恋情能够以更好的形式开始,而不是发展成,唔,虐恋情深,是这种说法吗?” 谢浔原本还在认真思考着要怎么处理眼前的情形,但听到最后这句,他倏地抬起头,脑袋空白了几秒。 刚才左何晏说了什么? 恋情?虐恋情深? 谢浔向来觉得自己的理解能力不弱,但听到这里他还是忍不住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一瞬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但左何晏的表情十分认真,也没有去纠正刚才的语言错误。 谢浔终于在这诡异的氛围中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刚才说……恋情?” 左何晏明确地点头,像是在宣布什么从宇宙之初起就已经被刻在法典上的神谕一样,他抬起手指指谢浔,又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处,说道:“是的,你和我,我们是彼此的伴侣。” 谢浔从刚才起就开始怀疑自己听不懂联邦语。 到现在他更是整个怔楞在原地,仿佛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能力。 伴侣? 这个世界上好像又出现了他听不懂的词汇。 四周的晶体柱还在不断升起,无数神光教徒正死在晶体石柱之下,粲然的血花与彩色的碎屑纷飞四溅,神光教徒的惨嚎与水珠落地的声音交织起来,变成了惨烈又绚烂的画面。 而谢浔与左何晏就在这光怪的场景中,说着完全不着边际的对话。 谢浔觉得这种对话实在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地方,但显然现在并不是他有权力挑选时机的时候,因为左何晏已经继续说了起来:“你知道这宇宙里有种异兽吗,它们……” 听到这个开口,谢浔立即想起了在之前的某次回溯中,左何晏对自己说过的话。 那次对话他也提到过这样的异兽。 据说它们的生存方式和人类不同,对事物的感知也和人类不同,时间和空间对他们来说是另一种概念,所以它们从出生起,就知道谁会是自己的伴侣。 这就像是命运一样,因为时间的概念对它来说是不同的,所以它从出生起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在某天喜欢上那个会成为自己伴侣的存在,这天或许早或许晚,但不管怎么样一定会到来。 谢浔很清楚地记得这段对话,因为左何晏当初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非常的奇怪。 果然,就在谢浔回忆这段话的同时,左何晏将这段话又说了一遍,与那次回溯几乎完全相同。 谢浔上次听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缘由,到这次他终于明白了过来。 他愕然看向左何晏,而左何晏则笑眼弯弯地点了头:“没错,我就是那只异兽,而你就是我从出生起就命定的伴侣。” 谢浔彻底失去了言语。 这太荒唐了,实在是谢浔出生以后听过最荒唐的事情,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有个命中注定的恋人。 一个虽然以前从来没见过,但后来一定会在某时某刻和自己彻底相爱的伴侣。 不对,谢浔在心里面拼命否认,这怎么想都实在是太离谱了,先不说这种像是玄学一样的东西,就说他和左何晏…… 他怎么可能会爱上左何晏?左何晏又怎么可能会爱上他? 可是,等等,谢浔突然间回忆起了另一件事。 他想起了此前左何晏每次在面对他时候的异常举动,对方总喜欢盯着他看,总是在认真观察他,有几次甚至说过一些意义含糊但指引着两人关系的话语。 事情的走向的确相当奇怪,但似乎一切都有迹可循。 谢浔在这冲击性的消息中站定了很久,甚至都快要忘记如何组织语言,他只是在恍惚中看着左何晏,看到他头发微微扬起,血红的双眸深沉无垠,身边缓缓凝聚起晶体,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自己未来的恋人究竟是个什么物种,自己怎么会真的和这种存在谈恋爱? 谢浔脑海里瞬间晃出了这个问题,但他飞快地又摇了摇头,不对,他怎么就开始接受这种身份了? 难道他以后真的要和一团晶体怪谈恋爱? 因为自己这可怕的联想,谢浔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左何晏注意到了他的行动,用赤红的眼眸静静看着他道:“你在怕我吗?” 谢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而左何晏也没等他回应,就继续说道:“其实我也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了,看来你并不喜欢我的身份,我们要走到相爱这一步应该还需要很多波折……” “相爱?”谢浔被这句话呛到,连忙阻止道,“等等,你不要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这种话。” 而且还是用一种认真分析感情发展的语气,好像他所谈论的不是什么恋爱方面的事情,而是在分析战场环境。 谢浔莫名地感觉头皮发麻,有种整个被放到解剖台上研究的感觉。 左何晏却显然误会了他的想法,他微微侧过头,说道:“你怕我也没有关系,反正我们总会相爱的,只是可惜我没能在最开始给你个更好的印象。你知道的,恋爱关系很重要,因为就算我们注定相爱,最后也可能会变成拥有糟糕回忆的虐恋。” 谢浔:“……” 左何晏继续说道:“反正事情已经变成这个地步,你现在阻止也来不及了,我不能让他们破坏眼前的状况,我相信如果你知道后果,你也不会阻拦我。” 谢浔注意到了他的话:“后果?” 左何晏:“我只想以普通人的面貌生活,这么多年来始终也都是这么做的,但他们显然不想让我继续这么过下去,你知道这场祭祀如果成功,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谢浔当然知道,非但知道而且他还体验过很多次。 但他仍然装作猜测的样子问道:“你的力量会失控?为什么?” 左何晏略微诧异地看着谢浔:“看来你猜到了。” 他随之侧目看向四周,对于周围正在消逝的生命显得无比淡漠,他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演出,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人类生来就是弱小的生物,而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会借取其他事物的力量,他们甚至妄图向更危险的存在借取力量,而这种力量根本不是他们可以操控的。” 谢浔迅速地理解下来:“你是说,这群神光教徒并不是真的信奉你,而是试图借你的力量去做一些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左何晏朝他投来目光:“我不知道,他们很吵,每天都在我耳边吵。你想弄清楚的话,就去问问他们吧,告诉他们想要这个世界能够运转下去,最好不要再碰这个力量,这后果不是他们能够承担的。” 谢浔蹙眉直视左何晏,试图判断他这话的真假。 但他很快就确认下来,左何晏并没有骗他。 情报在这瞬间汇聚起来,串成了一条线,谢浔感觉自己在经过无数次的回溯与探索之后,终于摸清了眼前的脉络。 毫无疑问左何晏就是晶体本身,只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在这么多年里并没有使用过那份本来属于自己的力量,而是将它们埋藏了起来。 谢浔还记得自己曾经去过凛山,那个叫凛山的地方,几乎整座山体都是由晶体组成,而左何晏为了不让它被人发现,甚至不惜以重建星河域为理由,耗费了大量金钱和资源,只为了把它封锁起来不让人靠近。 真正让一切出问题的是神光教廷。 是神光教廷在这里发动了祭祀仪式,要唤醒所谓的“神明”。 这唤醒仪式有很大可能是造成左何晏力量失控的原因,是他们想要强行借助左何晏封存起来的力量,最终才会导致晶体疯长末日降临,最终一切都变成了最糟糕的状况。 所以他应该要做的不是对左何晏心存戒备,而是帮助他守住这一切平衡。 第26章 虽然脑海里如同狂浪翻涌般瞬间思考了许多,但时间也仅仅过去了一瞬而已。 而在一瞬的思考过后,谢浔毫不犹豫地抬起手,将枪口对准了左何晏的方向。 左何晏目光微凝,身前晶体不断变换色泽与形状,却唯独没有对谢浔有所防备,仿佛不管他做什么,左何晏都不会对他的行为有任何质疑。 而谢浔保持着抬枪的动作,下个瞬间他枪口偏移,直接攻击向了左何晏的后方。 蓝色的血液顿时倾洒而出,在左何晏侧后方洒了满地,与其他鲜红的血液混在一起成了怪异的暗色。 左何晏微微侧目,看清了那具倒地的异兽尸体后,才再次将目光转向谢浔。 谢浔没有停下动作,在开枪后又对着侧边攻击了数次,接着他迅速来到左何晏面前:“抱歉是我误会了你的目的,如果你想要的只是平静的生活,我会帮你。” 谢浔此刻已经到了左何晏的近前,两人相隔不过一步的距离,他以最专注的神态承诺道:“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 左何晏没有回应这句话。 他眼睫轻轻颤了下,目光在谢浔的身上沉淀了很久。 就在谢浔都要以为他已经开始失控的时候,他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手,轻轻触碰了谢浔的脸。 谢浔怔在了原地。 两人的距离现在很近,近到谢浔甚至可以看清左何晏那双赤红双眸里的倒影。 不知道是不是那双非人的眼睛过于深邃,谢浔在对上这目光的时候,竟然瞬间忘记了做出反应。而那只手在他的脸颊游走片刻,最终轻轻搭在了他的唇角。 谢浔听到左何晏开口道:“就是现在。” 谢浔感受着压在唇角的冰凉,迟钝地眨了下眼睛,低声问道:“什么?” 晶体在阳光下折射的光影将四周渲染成迷离的幻境般模样,谢浔所站立着的,原本清澈的水面在战斗中变成了混合着血红深蓝,乃至无数晶体碎屑所铺散的大片焕彩。 左何晏眼睛里似乎也被这场景点燃起璀璨的色泽。 他静静看着谢浔,笑了笑后缓缓说道:“我等了千万年的瞬间,好像就是现在了。” 谢浔张了张口,正要开口询问,却听见远处传来了一道朦胧的口哨声。 这地方为什么会有口哨声?不是近处的神光教徒发出的,是从哪里传来的? 谢浔本能地产生了一种极度危险的预感,他飞快地转过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但那处方向是山谷外围的一片广阔山脉,那边树木森幽,谢浔根本无法判断那声音究竟来自哪片树丛,但就在他微眯双眼打算仔细辨别的时候,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胸口骤然一凉。 熟悉的痛楚自胸膛传来,谢浔下意识低头看去,才发现一根晶体石柱自地面升起,此刻已经斜斜穿过了他的身体。 在这瞬间,谢浔脑中最初的反应竟然是,这是第二次这种死法了。 不过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再次死在这根晶体石柱之下。 无法愈合的巨大伤口,让他感觉到意识正在飞快远离,他在疼痛间抬目看向左何晏,才发现他全身正被诡异的晶体包裹着,只露出了一张脸,而他的的双眸此刻已经没有了眼白,只剩下一片深潭般的血红。 谢浔吃力地抬起手,指尖触碰到了他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了什么,左何晏艰难地闭上眼皮,而等到那双眼再睁开的时候,谢浔看到他的眼睛里恢复了些许的清明。 但这点清明也只是瞬间,在看清谢浔被洞穿的身体之后,他双眸骤然睁大,一抹疯狂的气息刹那肆虐开来,紧接着无数晶体从地面升起,竟然一瞬之间覆盖了周围所有地面。 谢浔身体缓缓倒地,在仰头看向天空的瞬间,他看见了无数如同玻璃破碎的裂痕,以及从地面覆盖向天空的,大片大片的血色。 有凄厉恐怖的吼叫从四面八方传来,穿透耳膜,覆盖一切,最后将他的世界完全变成了黑暗。 · 再下个瞬间,谢浔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狠狠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谢浔低着头,怔怔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桌布,剧烈喘息了很长时间之后,他才终于从噩梦般的回忆中缓过来,抬头看向四周。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是相同的回溯起点,但谢浔却总觉得这次回溯,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是因为左何晏在回溯前所说的那些话吗? 那些听起来无比离谱的,关于命中注定的伴侣的话语。 谢浔狠狠地揉了揉头发,试图将那些东西从脑袋里晃走,但很显然这样的举动并不能奏效。 而事实上他也很清楚,自己没有办法控制去想这些事情,因为在当时的情况下,左何晏根本没有必要骗他,左何晏有那样的力量,根本没有理由对他说那种离奇的谎言。 他们注定会成为恋人。 即使觉得冲击,但这好像就是事实。 正在谢浔觉得不知道该笑该哭的时候,门外传来了熟悉的敲门声:“元帅,棱河集团的左何晏先生正在后厅等您。” 谢浔平常听见这敲门声只觉得是走流程,但今天听到这声音,他却飞快地抬起了头。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很久,仿佛打开那扇门之后,他就得要走向那无法理解的命运。 门外的侍者等了许久,忍不住又出声问道:“元帅?” 谢浔从沉默中回神,说道:“等等。” 门外的侍者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立即不再催促了,只是不解地站在门外等待起来。 谢浔在房间里,努力地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开始分析起眼前的情况。 刚才发生的那些事情,还全都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中,在经过了无数次尝试之后,他现在至少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带着左何晏行动是对的,左何晏现在和他是在同一个阵线的。 虽然这位“异兽先生”脑回路经常跟别人不太一样,说话有时候也让人听不懂,行动更是十足怪异,但至少他并不会主动伤人,更没有要使用自己的力量破坏这个世界的想法。 而最后他使用晶体尖刺杀死自己,谢浔很清楚那绝对不是左何晏的本意。 当时左何晏明显是在失去控制的发狂状态下,谢浔看他的模样就已经确定了,而且他在后来恢复意识后,明显表现出了极度痛苦的模样,他在…… 他在后悔杀了谢浔,并且为此甚至陷入了更可怕的疯狂状态。 想到这里,谢浔忽地又记起来了另一件事。 他想起左何晏之前介绍他们两人关系的时候,曾经说过,他们是注定会相爱的,虽然不知道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发生了什么,但这一天肯定会到来。 而不久之前,在那片水域中,左何晏曾经触碰着他的脸,说了那句话。 他说就是现在。 他等了千万年的瞬间,就是现在。 那个瞬间是指,他……喜欢上自己的瞬间吗? 谢浔突然感觉自己心跳的速度变快了许多,那些疯狂的念头令他没有办法像往常那样冷静的思考下去。 等等,他不是在思考正经问题吗,为什么会又想到这些东西。 谢浔站起身,拿起终端拨通副官郑星邻的号码,在把他从被窝里抓起来安排了十来个任务之后,他在郑星邻的愤慨抗议中挂断通话,终于感觉自己头脑清醒了很多。 既然事情都变成这样了,那就只能接受了,而至于他和左何晏之间那说不清的孽缘,还是顺其自然好了。 反正现在已经是新的回溯了,左何晏虽然在上个回溯里动了心,但那也已经是上次的事情了,在新的回溯里他根本不会记得。 不知道为什么,在想到这件事的时候,谢浔的心里有点小小的异样感受。 没错,左何晏根本不会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他还没有开始喜欢自己。 这个念头让谢浔彻底地冷静了下来,他继续思考,同时抓住了回忆里的一则重要信息。 他最后听到的那声口哨。 如果他的判断没有错,最后左何晏是听到那口哨声才会进入失控状态的,神光教徒的那场仪式并没有完成,但左何晏还是失控了。 也许从头到尾仪式只是一种形式,而真正让左何晏力量失控的,其实是那声奇怪的口哨。 这次必须要抓住那家伙,阻止左何晏失控。 想到这里,事情已经变得非常的简单,这次的任务就是找出背后那声口哨究竟出自什么人,然后提前阻止对方。 而且比以前更重要的是,谢浔少了一个需要防备的人,多了一个强大的队友左何晏。 第27章 谢浔决定这次循环先去拉拢对方,将他变成自己的盟友,所幸左何晏和他本身就有不浅的关系,所以要拉拢对方非常的简单。 在房间里将混乱的思绪完全理清过后,谢浔终于整理了一下衣服,换上认真的表情推门走出了房间。 屋外的侍者已经等待了很久,见谢浔走出来,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谢浔,低声问道:“元帅,您不舒服吗?还是要回绝左先生的见面请求?” 谢浔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不,你带我过去见他吧。” 侍者点了点头,带着谢浔往熟悉的花园而去。 谢浔很有自信,在去往花园的路上,他已经想好了自己要怎么说服左何晏,并且如何与对方并肩行动,以他对左何晏的了解,这些事情并不难做到。 但让谢浔没想到的是,他的行动在最开始的一部就出了错。 当他来到花园,看清楚坐在花园里的左何晏后,他走上前开口说道:“你好,我是谢浔。” 对面的左何晏听见声音,抬头朝他看来。 但他却没有像之前无数次那样,立即起身对谢浔说出“你好,我叫左何晏,来自棱河集团”这句台词。 左何晏只是依旧坐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嘴角若有似无的勾起,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他无比愉快的事情。 谢浔不自觉地微微蹙起了眉头。 为什么和以前的反应不一样?他刚才说的话,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按道理讲对方应该也会回应相同的台词才对,难道是因为他这次让人等待的时间有点久,所以不自觉地改变了剧情走向? 谢浔又等了半分钟,依旧没见对方有任何反应。 到这种地步就应该被判定为冷场了,谢浔没有办法再等待,于是选择了再次主动出击,他上前几步,接着说道:“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正在他说着话,在左何晏的面前坐下时,他听见对面的左何晏终于开了口。 “我们的关系,是不是应该更加亲密?” 谢浔听见这话,怔了瞬间,不自觉地问道:“什么?” 左何晏笑眼依然,抬手指了指谢浔,又指向自己胸口,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更亲密一点才对,是吗?” 看谢浔没有回应,左何晏很快解释道:“我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我有这样的感觉。” 谢浔知道左何晏并不是人类,所以他没有用错觉来解释,他有些在意地问道:“感觉?” 左何晏点了下头,想了想说道:“是的,一种感觉,如果非要解释的话,你知道宇宙里有这样一种异兽吗,他们眼里的世界和人类所见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他们对于时间和空间的感知是完全不同的。 “虽然因为一些原因,他可以让自己的认知和形态变得和人类相同,但对于空间和时间他们仍然有敏锐的嗅觉。” 谢浔似乎理解了什么,但却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这句话的意思是……” 左何晏用下了定论般的语气总结陈述道:“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许在某个分裂的时空里,我们已经进行到那一步了。” 谢浔因为这句话而表情复杂,脱口道:“什么?” 左何晏深深地看了谢浔一眼:“相爱。” 谢浔:“……” 他下意识想要反驳,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像现在这样的情形,不反驳才是最好的,他紧盯着左何晏的眼睛,深吸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于是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是我这次来确实是向你坦白的。” 左何晏没有出声,目光里充满了浓浓的兴趣,似乎在期盼着谢浔接下来的话。 谢浔闭了闭眼睛,在这片怪异的氛围中,终于开口道:“没错,我喜欢你,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左何晏目光霎时变了,谢浔看不明白那复杂的目光究竟代表着什么,只是在许多种情绪交织过后,他看见左何晏点点头,对他笑着说道:“真巧,我也是。” 就这样…… 他们完成了互相表白。 直到左何晏离开座位,来到自己的面前,谢浔仍然觉得有些荒谬。 他们和左何晏就这样成为了一对互相倾心的情侣,而他的这位伴侣,事实上还是浑身长满晶体,来历不明实力不明的非人存在。 事情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最开始不是只打算利用左何晏的好感和他拉近一点关系吗? 怎么好像拉近得有点过了? 谢浔正这么出神,左何晏已经靠近了他的面前,并朝他伸出手,缓缓贴近了身体。 眼看着两人的身体逐渐贴近,近到连彼此的体温都已经足以感知,谢浔脑中的雷达顿时警铃大作,飞快地出手隔开了左何晏的动作。 左何晏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我们互相喜欢,为什么不能拥抱?” 谢浔:“……” 莫名其妙多了个恋人的第一分钟,他已经开始思考要如何哄好自己的恋人。 为什么不能拥抱? 当然是因为左何晏身为异兽,实在是和人类有太多的不同之处,比如每次左何晏和他有超过牵手的亲密动作,对方就会马上狂化失控,变成让人看不懂的样子。 如果说之前谢浔不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那么在知道左何晏的底细之后,谢浔终于可以猜到了。 左何晏不是正常人,所以他根本没有正常人的常识和底线。 也就是说,虽然在言行方面,左何晏已经和人类没有什么两样,但在其他某些方面,左何晏仍然缺乏常规认知,只保留着异兽的本能。 比如在面对某种感情的时候。 当谢浔和左何晏有亲密接触的时候,原本就对谢浔有好感的左何晏,必然会认为这种身体接触十分奇妙。 而在好奇过后,剩下的就是沉迷和索取。 他喜欢拥抱,喜欢亲吻,所以在尝到这种滋味后,他就会不断地寻求拥抱和亲吻,不知节制不懂分寸,甚至本能地想要将谢浔给困在身边。 或许正是因为这种本能,所以最后才会变成那个样子。 谢浔当然不能让这种事情再发生,至少在左何晏学会什么叫“控制自己”之前,他绝对不能让左何晏有暴走的机会,毕竟他不想轻易浪费每次回溯的机会。 于是在长久的思索后,谢浔对着左何晏充满探寻的目光,终于开口说道:“抱歉,我们暂时不能拥抱,不过可以用牵手替代,好吗?” 左何晏没出声,只是微蹙着眉头看他。 谢浔朝他伸出手,用目光尽量展示自己的真诚。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谢浔开始思考新的说辞时,他看到左何晏终于抬起手,缓慢而郑重地牵起了他伸出去的手。 触手仍然是熟悉的冰凉,但牵起来却让人感觉如此契合,甚至让谢浔莫名生出了一种安心感。 左何晏讨价还价道:“只牵手可以,但不能松开,我想一直牵着。” 谢浔立即答应了下来,他稍微松了口气,见左何晏朝自己眨眨眼,露出了有些满足的笑容,他突然有种自己在驯养宠物的感觉。 虽然左何晏的模样怎么看都是个正常人类,但仔细接触后谢浔才发现,这人其实跟正常人类完全不同,浑身上下到处都是偏离世界的认知。 总之,在成功和左何晏成为“恋人”关系后,谢浔狠狠地松了口气。 接着他主动说道:“我想去一个地方,你能陪我去吗?” 左何晏点头欣然道:“好。” 和之前的每次一样,只要谢浔开口,左何晏连问都不问,直接就点头答应了下来。 于是左何晏再次答应了让谢浔乘坐他的飞船,踏上前往星河域的路。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在出发前的一夜,谢浔没有回到自己的住处,而是跟着左何晏来到了棱河集团左何晏的庄园当中。 虽然谢浔极力想要离开,但左何晏显然并不希望自己一整夜都见不到自己刚得到的伴侣。 于是谢浔只能怀揣着复杂的心情,跟着到了左何晏的住处。 身为棱河集团的大少爷,左何晏的庄园自然奢华到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地步,当谢浔踏进庄园的瞬间,即便是原本就出身世家的他,也因为这近乎于夸张的装修风格而感受到了震惊。 这宅邸当中墙面上镶嵌着各色的宝石,天花板上的吊灯更是重量级,就算是普通的柜子和书架上,也到处雕刻着精致的图纹,镶嵌满层层叠叠的晶钻。 谢浔感觉在这样的房屋里居住,自己可能迟早要被晃瞎眼睛。 第28章 不过当他侧目看到身边左何晏进屋后满足的表情,他慢慢有些明白过来,这大概是……异兽左何晏的一种爱好?就像是古典传说中巨龙都喜欢财宝一样,左何晏也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 突然发现了名为左何晏的异兽的一种生活习性,谢浔莫名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或许是因为谢浔盯着左何晏时的目光太明显,左何晏回过头,有些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谢浔藏起心思摇了摇头,往四周看了看问道:“我的房间在哪里?” 左何晏牵着谢浔的手,带着他往楼上走去:“你住在我的房间里。” 谢浔脑海中的警铃顿时疯狂大作,光是拥抱和亲吻都能让左何晏失控成那样,要是在有更亲密的举动,对方会变成什么样子谢浔根本不敢想象。 他连忙拉住左何晏:“等等,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分开住,不是说过要慢慢来吗?” 左何晏微微侧头,接着又看向两人正牵着的手:“可是你答应过我,可以一直牵着手。” 谢浔:“……” 事情瞬间变得麻烦起来,谢浔开始绞尽脑汁要如何回应,却没想到左何晏竟然在思考过几秒后说道:“那好吧,我替你安排房间。” 谢浔怔了一下,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他甚至还没有想出解决办法,左何晏就自己妥协了。 这下反而让谢浔有点在意了,因为他担心这位异兽先生会因为自己的拒绝而做出更可怕的事情。 他尝试着问道:“不用牵手了吗?” 左何晏点头,轻叹了一声,非常善解人意地说道:“我大概明白是为什么了,如果我和你这么快就有更亲密的接触,我可能会因为失控而伤害到你。” 这句话让谢浔更加意外了。 左何晏竟然对自己的反应有这样的自知之明? 谢浔沉默两秒,说道:“你的考虑绝对不是多余的。” 他有无数次的回溯作为充分证明,左何晏的自制力绝对做不到适可而止。 不过说是这么说,左何晏在这么说过之后,还是表露出了些许后悔,他带着谢浔来到三楼的某处房间中,看着窗外已经深沉的夜色,他站定好一会儿后,还是没有立即走出房间。 谢浔看着房间里依然金碧辉煌的布置,让眼睛适应了一下之后才回头问道:“那么,晚安?” 左何晏点了点头,仍然没有松手。 过了两秒后他突然开口道:“我想到一个不用更亲密接触,也不用松手的办法,我把手砍下来陪着你可以吗?” 谢浔:“……” 左何晏表情认真地说道:“明天再接回来。” 如果不是左何晏的表情充满了对于分离的焦虑,谢浔会觉得他在说笑话。 但仔细想想这种事情对于左何晏来说好像确实是常规操作。 谢浔深吸口气,正色拒绝道:“不行。” 左何晏最终还是没能成功将自己的手留在谢浔的房间里,转身带着明显的失落情绪离开了。 在他离开之后,谢浔这才终于关上房门,稍微有些疲惫地在床上躺了下来。 躺下后他看着这房间里过于璀璨的天花板,忍不住抬手遮住了眼睛,接着他在平静中想到先前接连发生的事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关于左何晏,他以前有过无数的猜测,从这是个危险的家伙,到这是个善良的家伙,再到现在……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的戒备和猜测显得有些好笑。 这明明是个头脑简单缺乏常识的家伙。 不过说起来,这个人已经在他面前完全放弃隐藏非人身份了吗? 谢浔想到这里,又从床上重新坐了起来,他其实并没有睡意,所以他打算再骚扰一下郑星邻,给他安排一点新的任务。 不过就在他坐起来后,他的视线余光扫过房间的柜子,突然注意到里面有件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东西是一颗金属球,看着有些老旧,上面甚至长了斑驳的铁锈。 在这个闪闪亮亮的房间里,老旧的金属球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谢浔认出了那东西,那是他以前十岁的时候,曾经使用过的一个机械球,机械球曾经是谢浔最喜欢的球类运动,虽然每个球都很像,但谢浔肯定不会认错,因为那颗球是他的父亲送给他的,上面还刻着他的名字。 他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谢浔这么想着,慢慢靠近了那个柜子,然后他很快发现,这柜子里属于他的东西,并不止那个机械球。 第21章 谢浔站在房间的柜子面前, 仔细地以视线扫过每件东西。 奇异的是,每件东西他几乎都能说得上出处。 放在第一排最角落的那个机械玩具,是他小时候七岁生日收到的礼物, 紧挨着的那把银色小刀, 是他刚进入军事学院后,在第一堂课上使用的装备, 在它的旁边还有谢浔小学时候戴过的帽子,跟着是他使用过的废弃终端机器,坏掉的怀表, 掉下来的纽扣, 甚至还有自己亲手写画的战术笔记…… 这些或者无比隐私, 又或者曾经陪伴过他的东西,全部被塞进柜子里, 被放置在这个房间里。 它们来自谢浔人生不同的时期, 原本应该早就被扔掉,或者被珍藏在谢浔家里的某些角落, 但不知道为什么, 它们却突兀地出现在了这里,就好像有人特地花了数年的时间, 陪伴着他从年幼到长大,并在这个过程中把这些东西全部完好地收集了起来。 不对,这应该不是“好像”, 而是真正发生的事情。 谢浔头脑倏地清醒过来,再次刷新了心目中对于左何晏的认知。 这个家伙…… 这绝对是这家伙能做出来的事情! 一个缺乏常识,脑子里面成分不明的强大怪物,确实有可能干出任何让人想象不到的事情。 不过连他七岁时候的东西都有,左何晏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监视他的? 谢浔脑海里的思绪因为发现这种事情而翻腾不已,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情,屋子里挂着的那面镜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刚一闪而过。 谢浔从来不相信什么错觉,他直接走到了那面镜子前面,抬手敲了敲问道:“左何晏?是你吗?” 他这话刚问出来,就看见镜子里的画面模糊了一下,接着一只眼睛突兀出现在里面,并朝着自己眨了眨。 谢浔:“……” 这人还真是一诈就出来了。 他正要说什么,房间门外突然传来了什么声音,迎接着谢浔就听见左何晏在外面开口道:“你在找我吗?” 谢浔都快气笑了:“我什么时候说了……” 左何晏毫不犹豫地说道:“刚才。” 谢浔:“……” 他终于还是打开了房门,斜靠在门边看向对方:“你来得正好,我有些话想问你。” 他说着转身朝柜子走去,左何晏跟在他的身后,好奇地看着他的背影,想知道他究竟要说什么。 谢浔带着左何晏到了柜子前,抬手随便指向其中摆放的一个东西:“这是什么?” 左何晏对答如流:“是你在军事学院第二学期战术课上用过的教材,上面签了你的名字还有做的笔记,第301页里面还写了很多战术理解,我非常喜欢。” 谢浔又指向旁边:“那这个呢?” 左何晏:“是你小学三年级用过的雨伞,之后掉落在了一家餐厅里面。” 谢浔把手抬高了几分:“还有这个。” 左何晏立刻说道:“是你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吃过一半剩下的水果果核……” 听到这里谢浔终于有点忍不住了:“你收集教科书和雨伞我都认了,但为什么连果核这种东西都要留着?” 左何晏毫无变态的自觉:“有什么问题吗,你丢掉了我就留下来了。” 谢浔瞪着对方,他吸了口气有心要理论,但对上左何晏坦然“纯真”的目光,他心里面的火气一下子又烧不起来了,倒不是不能烧,就是突然觉得没有了必要。 毕竟对着一个连人类都不是的家伙,他要怎么跟对方讲人类的道理呢。 谢浔叹气道:“算了,我就想知道,你该不会其实从小就一直在观察我吧?” 左何晏点头:“当然。” 谢浔忍不住扶着额头:“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左何晏微微偏头:“嗯?” 不过他只是缺乏常识,倒不是脑子不好,他很快反应过来谢浔是什么意思,于是主动解释道:“放心,我对小孩没有兴趣的,或者应该说我在昨天之前对你都只停留在观察阶段。” 他说起这些没有半点隐瞒:“毕竟你是我命中注定的……” 第29章 他话说到这里,注意到谢浔表情古怪,像是在极力阻止什么,他顿了顿改口道:“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所以我会对你感兴趣不是理所当然吗?” 谢浔发现自己竟然对这句话没有什么反驳的理由。 他于是放下扶额的手:“你继续说吧。” 左何晏于是接着说道:“我很好奇我们究竟是怎么彼此喜欢上的,所以我暗中观察了你很久,甚至还暗中取走了你的部分东西用于基因研究,人格推测,但我始终没有分析出你作为人类,是怎么让我动心的。毕竟在我们这个物种眼中,人类的形象其实并不是那么美观,而且思想也很难契合。” 谢浔:“……” 他对这番话意见很大,但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头反驳。 他于是迟疑了半晌,才终于说道:“所以你收集我用过的东西,只是为了研究我?” 左何晏摇头,纠正道:“以前是为了研究,但从现在起它们就是我的收藏品了。” 谢浔觉得他就不该问。 总之随着他和左何晏的对话,事情逐渐走向了不对劲的方向。 不过左何晏还有件非常在意的事情,他看了眼刚才显露出异状的那面镜子,问道:“刚才我是不是在镜子里看到你了,那是怎么回事?” 左何晏继续揭自己的底,仿佛决心要把所有的一切都摊开在谢浔的面前,不再留半点秘密:“刚才你看到的确实是我,那是我能力的其中一种。” 谢浔意外道:“能力?” 他知道在这个宇宙中,有些特殊异兽是拥有不同寻常的能力的,左何晏经常说自己就是一种异兽,这样说起来他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特别能力也不是没有可能。 左何晏点头:“我的视线可以穿透镜子到达任何曾经去过的地方。” 谢浔纵然已经猜到了左何晏能力不俗,但当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受到了震撼。 左何晏可以透过镜子看到任何地方发生的事情? 虽然左何晏说是要去过的地方才能观察,但就算是有这样的限制条件,那也是相当可怕的能力了。 如果是这样,那他以前偷偷潜入左何晏在飞船上的卧室,是不是很有可能全程都被看见了? 而对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任由他这么费劲地折腾。 谢浔突然觉得还好自己拥有回档的能力,否则他那么多次丢人的试探和调查,可能都被左何晏当连续剧看了。 到这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如果他当时直接找左何晏询问,左何晏可能会把所有的秘密直接向他坦白,他根本用不着绕那么多弯路。 不对,可能要达成这个目标,本身就是需要前置条件的,而这个前置条件,就是在上次回溯的时候,他和左何晏的关系明显更近了一步。 因为这次回溯的左何晏,态度明显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两人聊了这么会儿,在谢浔的催促下,左何晏总算是转身离开了房间,不过在离开之前,他仍然表示只要谢浔愿意,可以随时通过镜子呼唤他过来,当然如果不想出声,用眼神示意也是可以的。 这不就代表着这家伙一直在透过镜子看自己! 谢浔又气又笑,等这家伙离开之后,直接扯下桌布一把盖在了镜子上面。 想到左何晏的奇怪习性,谢浔临睡前又把房间仔细检查了一遍,在确认没有漏掉任何一面镜子之后,他终于稍微松了口气,换上睡衣躺在了床上。 这一晚实在算不上好眠,因为谢浔整晚都梦到自己在七彩晶体的海洋里游泳,四周的晶体里甚至还不时冒出左何晏的眼睛,对方朝他挤眉弄眼,最后不知道怎么偷走了他身上的鞋袜。 左何晏就这么追了这些晶体一整晚,等醒来的时候,他都感觉自己面前仿佛还有无数晶体在旋转。 等到洗漱好之后,谢浔终于才来到镜子前,掀开盖了一晚上的桌布。 不过当他看向镜子时,他第一眼看到的却并不是自己的镜像,而是某人的脸。 谢浔被吓得差点拔枪,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本能,无奈地叹气道:“左先生,别看了,该出发去飞船了。” 镜子里立刻传来了左何晏仿佛隔了层水幕的朦胧声音:“好的。” 片刻之后,他面前的镜子荡起波纹,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谢浔觉得自己对这位的存在,恐怕还需要再适应一下。 几分钟后,谢浔从房间里走出去,见到了正等在外面的左何晏。 飞船的行程很早,所以左何晏也没有机会和他多聊太多,两人就这么直接赶到了飞船上。 接下来又是和之前相同的熟悉飞船的流程,不过谢浔本来就已经来过这个地方很多次了,所以他也就跟着流程走了一遍而已,心思全放到了别的地方。 他想起了左何晏房间里的那面诡异镜子。 他还记得自己曾经走进那个房间,误打误撞看见了那面镜子,而当他看清了那面镜子里的事物之后,他只看到了一片漆黑的雾气,接着他就被那镜子里钻出来的怪物给杀死了。 当时他以为那黑雾是左何晏的力量,但很显然现在看起来,这和左何晏没有任何关系。 或许他可以让左何晏亲口给他答案。 谢浔边这么想着,边往房间的位置走去,没多久他停在了左何晏的房门外,故作好奇地问道:“我可以进你的房间里看看吗?” 听谢浔这么说,左何晏表现得十分热情:“当然可以。” 他拉开门,带着谢浔往里面走去。 第22章 左何晏的房间还是和之前谢浔偷偷潜入时见到的一样…… 不对, 完全不一样。 谢浔本来是带着心理准备踏进房间的,但等看清楚房间里的情况时,他忍不住直接停下了脚步。 这房间干净得可怕, 所有的东西摆放井井有条, 家具上面一尘不染,甚至连地板都在闪闪发光, 明显和谢浔上次潜入时候见到的样子有天壤之别。 谢浔沉默两秒,心情复杂地看向了左何晏。 左何晏表情自然无比,看不出半点慌乱, 甚至微笑着对谢浔说道:“没怎么收拾, 很乱吗?” 谢浔:“……” 他打赌这家伙昨晚偷偷打扫过了, 并且根据以前的飞船船员们所说,左何晏从来不让其他人进自己房间, 所以这房间很可能还是他亲手打扫的。 没想到原来这个人也有说谎的时候, 而且表情严丝合缝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不过他的谎言怎么就用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了? 谢浔虽然觉得荒唐好笑,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把自己的发现咽进心里, 慢慢走进了房间。 看着屋子里面干净整洁的样子,谢浔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下手了, 他假装在屋子里好奇查看,直到最后才来到那个熟悉的柜子前,对左何晏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左何晏见他好奇, 主动拉开了柜子。 柜子打开之后,露出了熟悉的一块布帘,以及布帘遮掩后仍然隐约能见到的不规则镜子。 谢浔抬起手,将手指放在了上面,问道:“能掀开吗?” 左何晏没什么意见, 轻轻点头:“这是用我身体的一部分所做成的镜子。” 谢浔动作霎时顿住,惊讶道:“身体的一部分?” 左何晏笑着说道:“是的。” 说话间他已经直接揭开了那块遮掩着镜子的帘幕。 谢浔曾经见识过那块镜子的能力,所以在左何晏把布掀开的瞬间,谢浔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避开了些许。 但他很快意识到,按照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他是不该知道这镜子的力量的,他于是很快整理好神态,只是小心地避开了与镜子直视。 但就在他这么做的时候,站在他身旁的左何晏却说道:“你看这个。” 谢浔视线余光注意到他的手所指的方向,正是镜子的位置。 这是要让他看镜子?左何晏是明明知道镜子有问题,故意这么说的? 谢浔当然不想看这东西,但左何晏却像是在展示宝物一样,对着谢浔继续介绍道:“这面镜子可以看到很多有意思的东西,每个人所见到的都不一样。” 每个人所见的都不同…… 谢浔曾经派人调查过这面镜子,结果得到的情报确实如此,当初他看到的是一片黑雾,而在其他人的眼里,镜子里又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谢浔蹙着眉头若有所思:“所以每个人看到的都是什么?” 左何晏说道:“这面镜子能看到自己。” 第30章 这个答案是谢浔完全无法预料的,他几乎是立即顿住了脚步,愕然问道:“自己?” 左何晏点头:“嗯,这么说可能不太好理解,但这面镜子确实能看到每个人的模样,也许是外表的形象,也许是灵魂的能量,还有自己对自身的想象,每个人看到的到底是哪种形象,也都有所区别,但不论怎么说,每个人在镜子里看到的肯定是自己。” 真的是……自己? 谢浔无法克制内心的惊讶,如果他没有直视过这面镜子,他可能根本不觉得左何晏这话有什么问题,可是他的确看见过,这面镜子里的自己,是一团无法形容的混乱黑雾。 那团黑雾对谢浔来说印象实在过于深刻。 虽然中间已经经过了无数次回溯,但时至今日,谢浔仍然能够清晰地记得自己初次面对黑雾时的情形,那是种仿佛被绝望压垮的感觉,没有半点挣扎的余地,没有任何逃脱的方法,有的只剩深沉浓郁的漆黑。 在过去的很长时间里,他都在思考那东西究竟是什么,谢浔曾经以为那是左何晏的力量,但后来他知道了左何晏的本体是晶石,于是关于黑雾的来历又成了悬案。 直到现在他终于从左何晏的口中亲口听到了答案。 那团黑雾的来源不是左何晏,也不是那面镜子,不是任何人,而是他自己。 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吗? 危险的不是镜子里的东西,而是他自己?是他的存在,才召唤出了那团黑雾? 所以真正说起来,他那次是被自己给杀死的? 谢浔从来没觉得自己有这种能耐,他对于自己的身份来历,以及身为人类的事实再清楚不过,无论如何那黑雾也不可能是源自他的力量,可是如果和自己无关,为什么又只有他看向镜子的时候,会出现那种可怕的东西? 谢浔实在无法得到解答,既然如此,那不如再试一次。 他沉沉吐了口气,将自己对于这面镜子的恐惧记忆强行压在心底,然后他上前两步,抬头直视向那面镜子。 晶体筑成的镜子泛着明亮的光泽,谢浔的视线凝注其中,清晰地见到了镜子里出现了自己的身影。 然后那身影随着他的视线凝聚,逐渐地开始扩散,仿佛有什么无形的风吹动了水面,让那道身影荡漾出涟漪,随后那道涟漪越来越扩大,慢慢染上了怪异的黑色…… 在看到这幕的瞬间,谢浔的脑中顿时回忆起了那次可怕的经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后退了两部,打算寻找东西遮掩镜子,避免其中的事物再次钻出。 然而就在他这么做的同时,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伸了过来,一把扣住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在一起。 谢浔动作顿时停住,接着他诧异回头,看见了表情依然如常的左何晏。 他怔了瞬间,问道:“你也看到了?” 左何晏的表情终于有了些微变化,他先是微微蹙起眉头,接着转过身,朝谢浔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他终于将赤红的眸子再次对准镜子,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谢浔听见他的问题,下意识地再次看向了镜子,但这次看去,他却发现原本出现异常的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再次恢复了正常。 他面前的镜子安静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仿佛就只是一面再普通不过的镜子而已。 怎么回事,异常消失了? 是因为左何晏用了什么方式干预,还是刚才的瞬间真的只是他的错觉? 谢浔当然不相信错觉,那么这次他看向镜子,却没有出现那种诡异的意外,其原因就只能是因为他身边的左何晏了。 可是让谢浔在意的是,左何晏似乎并不清楚这镜子的问题,是他故意装作不知道,还是真的只有他自己注意到了? 谢浔将心中的不解问了出来,左何晏的回答看起来也很坦然:“刚才那瞬间,镜子里好像确实出现了一点波动,不过只是一瞬间,这确实是以前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说到这里,左何晏认真地看向了谢浔,似乎在仔细思索着什么。 谢浔问道:“你对这种情况有什么头绪吗?” 左何晏想了想说道:“我在想这面镜子是由我身体的一部分制造而成的,你照在上面会出现异状,会不会是因为它的本能特性而产生的反应。” 谢浔对他这种说法产生了新的疑问:“本能特性?那是什么?” 左何晏用认真的口吻说道:“就是只要见到你就忍不住心动,然后做出和平时不同的举动。” 谢浔:“……” 他一时间说不出这种话算是表白还是什么,总觉得不该是现在这种场合说的,但从左何晏的嘴里说出又相当具有说服力。 他沉默两秒,终于暂时放弃了探究,有点不自然地说道:“我们再去看看飞船上其他地方吧。” 接下来的两天,谢浔和左何晏在飞船上度过了愉快的日子。 在此之前的无数次循环里,谢浔不是没有和左何晏一起待过,对左何晏来说,他们的相处或许只有两天,但对谢浔来说,其实已经有过无数次了。可即便如此,谢浔还是觉得,这是他和左何晏认识这么长时间以来,两人相处方式最特别的一次。 在谢浔的认知中,左何晏是个相当神秘且难以理解的存在。 但在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后,在彻底清楚了左何晏的面貌之后,谢浔才发现,或许左何晏并不是那么难以理解,相反只要摸清了他的本质,他其实是个非常简单纯粹的人,呃,怪物。 或许是因为左何晏的本体并非人类而更接近于依靠生物本能行动的“兽类”,所以对于左何晏来说,他的行动很少有拐弯抹角这种说法,当他想做什么的时候,他就会立刻去做,想说什么就会坦诚地说出来,所以只要懂得这点,就能适应他的大部分行动。 比如他经常在和谢浔交谈时,冒出来一句对谢浔外貌的由衷夸赞。 比如他在说正事时突然牵住谢浔的手,表示想要“补充能量”。 再比如他偶尔会以各种离奇的方式出现在谢浔周围的镜子或者任何会反光的镜面当中,表示自己只是好几秒不见,突然想看看谢浔。 这些情况虽然有时候会让人哭笑不得,但不知道为什么,谢浔竟然也逐渐适应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这样子的左何晏,至少比最开始谢浔想象中的灭世恶魔要好多了。 而就在这样的相处过后,飞船终于再次抵达了星河域烁城。 这次谢浔没有耽误时间,在飞船到达之后,他立刻向左何晏提出道:“跟我去个地方怎么样,我有些东西想要让你看。” ----------------------- 作者有话说:我谢罪,我回来了,先给自己定个日更的小目标,更新时间是每天下午五点,迟到的话就发红包。 不强迫自己一下这辈子可能真的不能自律了[爆哭] 第23章 走下飞船之后, 谢浔没有停歇,熟门熟路的带着左何晏到了自己曾经去过无数次的地方,那片曾经举行过献祭仪式的山谷。 但这次他并没有在这里过多停留, 在看清楚仪式依旧如期进行之后, 谢浔在这附近进行了一些布置,然后头也不回地带着左何晏继续往前走去了。 谢浔的动作自然地引起了左何晏的注意, 左何晏跟在他的后面,等到两人已经离开那片山谷些许距离,他才缓慢地开口问道:“刚才那些人是要做什么?那片山谷里有什么宝物吗?” 谢浔闻言边往前走, 边解释道:“他们不是来寻宝的, 是来进行献祭仪式的。” 左何晏对这种说法很有兴趣:“献祭仪式?献祭什么?给谁?” 谢浔笑着问道:“你听说过神光教廷吗?” 接下来的时间里, 两人一面往这片山峦的更深处走去,一面交谈起了和神光教廷有关的事情。 谢浔并不是第一次对左何晏解释这些事了, 所以他讲述起来非常的熟练, 只用简单的言语就将大部分的事情条理清晰地讲了出来,而左何晏虽然在常识方面理解能力堪忧, 但在这种事情上反应却意外地很快。 于是没过多久, 他就完全弄清楚了一切,并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原来你早就知道关于我的事情了。” 听到他这句话,谢浔不由得停顿了脚步,回头朝他看去:“你知道我能够……” 谢浔没有把话说完, 但左何晏却很自然地替他补充了出来:“你是说重塑时间吗,是的,我大概猜到了。” 第31章 谢浔一下子停下了动作,连目光都滞涩了几分。 他胸腔里的心脏不住跳动着,一瞬间竟然产生了几分近似于恐惧的感觉。 左何晏是个强大可怖的存在, 这点谢浔早就知道了,但以人类的认知,想要理解这样的生物,想要去想象和祂有关的事情,仍然是一件相当困难勉强的事情。 仅仅是从一些蛛丝马迹,左何晏竟然就看出了他掩藏最深的秘密。 谢浔已经有些无法想象,如果说左何晏真的是他的敌人,他是不是即便拥有回溯时间的能力,也没有办法在对方的面前改变任何事情? 谢浔定定地看着左何晏,或许是他的表现过于明显,左何晏很快解释道:“其实你不用惊讶,对于我来说,时间和空间的力量并不难理解,只要稍微思考就能想到,毕竟我也曾经遇见过能够掌控这种力量的种族。” 这番话让谢浔心里的疑惑更浓:“你曾经见过?你知道我的力量是怎么来的?” 事实上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究竟为什么能够做到回溯,他只是在莫名其妙中突然有了这样的际遇,而他所能够做的事情,就是把握住这机会改变一些事情。 如果说左何晏真的清楚这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谢浔很快就失望了,因为左何晏很快摇头说道:“我并不清楚这是怎么来的,只是在力量发动的时候,我似乎有一点感觉……” 谢浔连忙问道:“什么感觉?” 左何晏沉默地思索了片刻,说道:“好像是在那场宴会的时候,有那么瞬间,我感觉到周围的时空产生了瞬间的能量波动,不过那道波动很浅,并没有造成任何破坏。” 他的反应的确很快,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注视向谢浔道:“所以那个时间,就是你的回溯起点?” 谢浔在沉默中迎着左何晏的目光。 四周的风声有些大,晃动着周围的树木发出哗哗的声响,听在谢浔的耳中显得无比嘈杂。 他用了很长的时间,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思考,但头脑中晃过的思绪却并没有理清任何头绪,最后他在这一片纷繁中选择了跟随自己头脑中最深处的那个声音。 他点点头,对左何晏说道:“是的,那里就是一切的起点。” 他选择了向对方坦诚自己最大的秘密,向这个无法预测的存在,寻求合作。 在经过了无数次的死亡与挣扎之后,谢浔逐渐意识到这件事情,他必须要寻找一个同盟,一个他愿意相信,也愿意相信他的,完全可靠的盟友。只有彻底坦诚之后,这样的同盟才能够继续进行下去。 谢浔坦白了自己的事情,他接着观察左何晏,想要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反应。 而令人意外的是,他发现对方竟然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了异常阳光明媚的笑容。 谢浔:“……?” 大概是他眼里的疑惑都快具象化了,左何晏笑容满脸地解释道:“我很开心。” 谢浔看看远处的山头,计算着距离到达目的地还有多久,他原本应该要继续赶路,但心里的疑惑却催着他忍不住停了下来,他终究还是没有抵过好奇心,来到左何晏面前问道:“为什么开心?” 左何晏看着老实地说道:“关于你的时间重塑,我本来是猜测,现在看是真的,我当然很开心。” 没等谢浔问下去,他已经继续说了出来:“因为时间可以回溯,所以很多事情都可以重复,我当然高兴。” 他微微侧目,对着谢浔问道:“你知道,这世上最有意思的事情是什么吗?” 谢浔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嗯?” 左何晏笑着继续说道:“当然是第一次经历某件事的时候,第一次遇到你,第一次和你对话,第一次产生心动的感觉…… “如果能够回溯时间,那么这些所有的事情,我都能够无限次的重新经历一次,光是想到这个,我就很难抑制住开心的情绪,你难道不觉得这很快乐吗?” 谢浔:“……” 他根本想不到左何晏会说出这些话。 在他每时每刻思考着如何破局,如何才能结束这场灾难,如何拯救联盟的时候,左何晏在得知了他的能力过后,最先想到的,却竟然是这种简单的事情。 他听见这话愣住了好长时间,直到左何晏再次叫出他的名字,他才终于慢慢恢复了些许反应。 他下意识地抛开了和灾难与阴谋有关的一切,说道:“可是对我来说,这些记忆都在我脑海里。” 左何晏不以为意:“没关系,对我来说这些都是第一次。虽然我的灵魂会记住对你的好感,但我的脑海里并不会存在那些记忆,所以如果你无数次重复这段时间,那我就会无数次喜欢上你,无数次体验这种初次心动的感觉。光是想到我会有这样的经历,我就觉得异常兴奋。” 谢浔张了张嘴,对于这样的左何晏顿时哑然。 他怎么都想不到这世上竟然还存在着这样的思路。 左何晏显然没想要这么简单就放过他,对方眯着眼睛笑着,继续说道:“能不能答应我,每次当你回溯时间,你都来找到我,让我重新爱上你一次?” 他根本没给到谢浔回应的时间,就接着自顾自提出了要求:“我可以多体验几种心动的方式吗?比如开局直接求婚,或者来一场虐恋情深,带我去私奔也不错,要不然你让我去星网查一查还有什么比较有意思的心动场景……” 谢浔:“……” 他现在有点想掉头就走了。 然而左何晏的下句话立刻拽住了他的腿,左何晏说道:“我会无条件的帮助你,只要你能够让我心动,不管循环多少次,我都会无条件地成为你的助力,帮你做到任何事情,怎么样?” 谢浔怔了两秒后拒绝:“我不能接受这个交换条件。”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拒绝,左何晏向他要求的东西并不多,而他却能够因此得到一个最强大的助力,这本来应该是再好不过的条件,但他就是本能地抗拒了以这种方式作为交换。 不过谢浔的话才刚说出来,左何晏就接着补充道:“这不是交换条件,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把我放在一边。” 谢浔脱口问道:“什么意思?” 左何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谢浔的面前,他继续踏前两部,与谢浔几乎是面对面紧紧地贴在了一起,还没有等谢浔明白什么,左何晏已经身体前倾,将嘴唇印上了他的唇瓣。 短暂的接触过后,左何晏意犹未尽般和他分开,双眸紧盯着他的嘴唇,说道:“因为其实你什么都不做,我本来就会无条件帮你,而对你提出这个要求,只是希望你在每次行动的时候带上我。 “毕竟在每次回溯过后,我都会回到与你初次正式见面之前,而如果我没有与你见面,我就不会觉醒灵魂烙印里对你的感情,我不想变成那样。” 左何晏表情认真起来,指了指自己,随后又将手指轻轻点在谢浔的心脏处,嘱咐道:“我希望你每次主动来找我,不用多解释什么,我会配合你的所有行动,你只要来找我就可以了。” 他最后微笑着道:“我会一直在那里等着你。” 噗通。 谢浔听到了自己心脏明显的跳动声。 左何晏的手指仍然按在他心脏的那处位置,而他那颗心脏则开始不中用地剧烈跳动起来,每一下都活跃着似乎想要跃向面前的这个人。 谢浔在这嘈杂的声音里豁然后退,随意他按住胸口喘息了好几下,才让自己勉强从那无法控制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怔怔地看着左何晏,在对方的耐心等待中,过了很长时间后终于应道:“好。” “我答应你,我会去找你。” 左何晏脸上的笑意霎时更深,他接着自然地走到谢浔身侧,抬手扣住了他的手掌,晃了晃问道:“那么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呢,谢浔先生?” 第24章 谢浔抬起头, 视线望向远处的山峦,抬手指了指某处山腰的方向:“那里。” 左何晏跟随着他的视线,很快点头说道:“你想去那个村子?” 听到他这么说, 谢浔本来迈出去的脚步又停顿了刹那, 接着他有些意外的问道:“那里是个村落?” 左何晏点点头:“是啊。” 他很快就意识到谢浔作为人类是无法看到那么远的距离的,他于是详细地向谢浔说明了那个方向的情况:“是个不大的村落, 看起来有点破,人也不多,好像大部分都关着门, 看样子应该是以前战争时期被异兽摧残过。” 第32章 说完之后左何晏又问:“我们为什么要去那里?” 谢浔眉头微蹙, 他消化着左何晏给的情报, 随即若有所思地回应道:“哨声。” 上次回溯的情况,对于谢浔来说还历历在目。 早在上次回溯之前, 谢浔就已经想过无数办法, 并且尝试了无数次,但出于各种原因, 他始终没有办法阻止那场献祭的完成。 将左何晏带到祭祀现场, 是他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但不知道为什么, 左何晏明明都已经破坏了那场献祭,最终却依然失去理智,错手杀了他。 仔细回想起来, 谢浔认为其中最大的变故,大概就是最后的时候,出现的那道哨音。 左何晏是在听见哨音后才失去理智的。 如果真正追溯起来,谢浔甚至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破坏献祭, 不管采用什么办法都没办法改变结局,大概也是因为有哨音在干预。 在上次回溯中他最后听见了那道哨音,也记住了它出现的位置,所以这次,他决定先不去管什么献祭,干脆直接找到哨音的来源会更直接。 不过谢浔怎么都没想到,哨音的来源位置,竟然在一座村落当中。 锁定位置之后,谢浔大致向左何晏解释了一遍情况,接着两人继续赶路,这次没有耽误,直接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山腰上的那座村落。 就像左何晏之前说的那样,这座村落十分破旧,里面的房屋甚至有大半都已经损毁,可里面却明显仍有着人居住的痕迹。 这群人几乎可以说是住在废墟当中,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地方明明距离星河域最大的主城烁城不远,但在烁城的重建正在进行的当下,这座村落却仿佛没有任何重建的计划。 谢浔看到这里的情形,视线扫过几个畏畏缩缩躲在角落的身影,随即落在了左何晏的身上。 他用带着疑惑的目光表示了询问。 左何晏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立刻说道:“星河域的重建工作是我亲自参与计划的,我曾经看过星河域的大地图,应该所有地方都被纳入了重建范围才对,除非……” 说到这里,左何晏突然想起什么,视线慢慢凝重起来。 谢浔敏锐地问道:“除非什么?” 左何晏说道:“除非那个位置在地图上已经被标注为无人区。” 谢浔目光沉了沉,立即明白了左何晏的意思:“究竟是谁负责查探的这些区域,多少居住人数以下才能够被判断为无人区?这些资料究竟是谁给你的?” 左何晏:“资料是烁城给的,具体标准和负责人我并不清楚。毕竟我来自于中心域,对这里原本就不熟悉,现在看来给我的这份资料并不能算正确资料了。” 谢浔迅速道:“有人在故意漏掉这些区域。” 为什么会故意漏掉它们? 而且既然现在他们发现了这样一处分明有人,却被标注为“无人区”的地方,那是不是代表在整个星河域当中,还有无数个同样的地方?这些地方究竟都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被烁城抛弃? 下一瞬谢浔甚至想到了更复杂的情况,眼前这个村落的情况,会不会也和他遇到的那些事情有关? 谢浔看向身侧的左何晏,两人眼神交错中,谢浔已经判断出对方和自己有了相同的想法。 他们压低脚步继续往村落中走去,穿过几座低矮残破的小屋后,谢浔的视线忽地在其中一座残破建筑上停顿了下来。 在他视线正对的方向,那间大门因为破损而无法闭合的简陋屋子里,正挂着一件相当眼熟的白色长袍。 谢浔一瞬间就认出了它,那件白袍,和他之前在沼泽地中参加那场献祭时那些人穿的一样。 难道说那群献祭者,其实就来自于这座村落? 不对,这座村落看起来不大,即便所有人都到场,也不可能有那么多。 谢浔很快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但同时他也很清楚,即便不是所有人都来自这里,但那场献祭肯定和这里有脱不开的关联。 在心里面大概有了猜想后,谢浔将视线从那间空屋中收回,打算与左何晏交换情报。 但就在他这么做的时候,他才发现左何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另一边,正在对着一面墙低声说着什么。 谢浔走近过去,才听清他的声音:“……主事者真的不在这里吗?或者用你们的话来说,应该称为村长?” 他边说边蹲了下来,明明没有得到回应,却仍然继续问道:“你不说的话,我很难替你们解决问题,或者说你想换种方式来解决问题?” 谢浔这时候已经来到了左何晏的身边,但他注意到左何晏面前根本没有人,那墙角只有一丛看起来已经枯萎的野草,还有斑驳墙皮下面灰暗的土灰。 谢浔疑惑道:“你在对谁说话?” 左何晏应道:“村民。” 他说完这话突然迟疑了一下,又变得不确定起来,他伸手戳了戳那团枯草:“你应该是村民吧?” 接着就在谢浔不可置信的目光下,那团枯草抖动几下,突然从根须下方的灰泥中睁开了一双眼睛。 好在谢浔见过的离奇场面也不算少了,他只用了两秒就镇定了下来,并且反应道:“这是异兽?” 他抬起头,终于在反应过来后认真观察起来,随后他注意到在这座村落当中,似乎有不少区域都存在着这种小型的异兽,它们有的攀附在屋檐上,有的躲藏在泥土里,瓦砾间,还有的气息甚至就在屋子当中。 刚开始谢浔根本没有想过异兽会和人类共居的可能性,所以才会忽略这些细节,但当左何晏提醒之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 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这样的村落?人类和异兽共生? 谢浔几乎瞬间忘记了言语,他惊愕地看着这幕,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左何晏正侧耳对着那团枯草倾听什么,接着左何晏点点头,站起身对谢浔说道:“走吧,我打听到这里主事人所在的位置了。” 听到他这么说,谢浔立即问道:“它告诉你了?” 左何晏笑了下:“是啊,你忘了我也是异兽,这个宇宙里大部分生物的语言我都能听懂。” 虽然内心觉得惊奇,但谢浔同时也产生了另一个念头,他选择和左何晏合作果然是最正确的选择。 这位不光拥有超强的战斗力,还能够担当探测器,定位器,甚至是翻译机…… 谢浔还没来得及想更多,左何晏已经语气带笑地问道:“是不是觉得我很有用?那我是不是可以要求亲吻和牵手之外的更多奖励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不自觉地掠过了谢浔微微敞开的领口。 谢浔:“……” 他想起自己曾经和左何晏亲密接触过后的“惨痛”经历,立即轻咳道:“暂时不行。” 左何晏的目光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 谢浔明知道他是在故意演戏,但还是在无奈叹了口气之后,主动开口解释道:“现在不行,因为你的自控能力不够,我想我们应该找个时间进行一些脱敏训练。” 左何晏听到这话,立刻就想明白了原因:“我是不是曾经对你做过什么?” 谢浔有些难以回答,他避开了这个话题,边寻找着村长的位置,边改口说道:“所以这座村庄是人类和异兽一起生活的,难怪它会被标注为无人区……你以前见到过这种情况吗?人类和异兽共存?” 左何晏自然地点了点头:“当然见过。” 谢浔马上问道:“什么时候?” 左何晏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谢浔:“我们。” 谢浔:“……” 就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左何晏抬头看了眼前方,又瞥了下紧跟在他们身边的那团枯草堆,接着对谢浔说道:“找到了,就是这里。” 谢浔同样抬头,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一座三层小楼的面前,这座小楼大概是村子里唯一完好的建筑了,从外面看虽然破败,但建筑面积却不小,并且就在他们靠近的同时,这座建筑的四周传来一阵窸窣动静,接着就见一群小型异兽从各处角落中钻出,飞快地躲闪到了旁边。 看起来是左何晏这个级别的异兽靠近,让它们被吓得不轻。 谢浔发觉左何晏的身上又多了一重“驱虫”的功效。 因为有左何晏在,谢浔也不用担心里面藏着什么更强大的异兽,他很快收回思绪,牵着左何晏的手一起走进了这座建筑当中。 第33章 建筑一楼里没有人,只摆放着许多蜡烛,谢浔一眼就看出了这些蜡烛就是献祭时用的那种。 他没有在一楼过多停留,很快踩着嘎吱作响的木质楼梯,继续朝上方走去,而等来到二楼之上,他发现这间宽敞的屋子明显干净整洁了许多,里面摆放着一些看起来像是铃铛的物件,还有许多白色的帘幕垂坠在其间,而就在这重重帘幕后方,正坐着一道脊背笔挺的白袍身影。 出乎意料的是,谢浔竟然见过对方,这人正是献祭会场上的那名白袍领袖。 可是按照现在的时间线,这人不应该在献祭的山谷当中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25章 就在谢浔和左何晏踏进这个房间, 看清楚身披着白袍的这人的同时,对方也自然地发现了他们的到来,一时之间对方抬起头, 朝他们投来了震惊异常的目光。 在此前的循环当中, 谢浔已经和这位神光教的小头目打过无数次照面,不管他究竟用什么方式阻拦献祭, 对方都是一副稳重的模样,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对方脸上看到如此剧烈的情绪变化。 谢浔心里面大致有了猜测,来到对方面前说道:“原来如此, 献祭仪式现场的那个不是你的本体, 这个才是, 对吗?” 对方没有立刻出声,但从表情来看, 他的震惊和疑惑已经确定让谢浔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谢浔见他这样子, 眉梢微微扬了扬:“你让其他人陪着你去参加那场可能九死一生的献祭,自己本体却偷偷躲在这里, 你不觉得惭愧?” 听见谢浔的话, 那名神光主教目光略微闪烁,避开了他的凝视。 左何晏这时候也走了过来, 他把刚才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于是也没有多问,只将那双深幽的赤红眸子转向主教, 问道:“需要我杀了他吗?干脆点还是折磨点?” 主教听得愣了一下,想不明白这个笑容温暖的男人怎么开口就是如此可怕的话。 谢浔也忍不住咳了两声,连忙制止道:“暂时不用,我还有很多事情要问。” 他牵住左何晏的手,以防对方突然动手, 接着重新看向主教,断定对方周围没什么会造成危险,或者会帮他逃离的可疑物品之后,他表情缓和下来,在对方面前坐下说道:“你是什么人,或者说我该怎么称呼你?” 那名主教已经完全没有了此前见过的气势,看起来畏畏缩缩,视线根本无法停留在谢浔两人的身上。 谢浔见他这幅样子,主动宽慰道:“你放心,我没有要取你性命的意思,我只是想问你一些问题。” 对方动作僵硬了瞬间,有些疑惑地看向了谢浔。 谢浔知道他在疑惑什么,于是接着说道:“我要找的是背后主谋,我知道你也是为了这座村落众人的存活,所以我不会为难你。” 他的说法让对方的表情再次有了松动,谢浔见他的反应,趁机继续问道:“你忘了吗,只有被神光教廷承认的人,才有资格提起神光神光教廷四个字,我既然能跟你聊这个,就说明是那位神明授意我来找你的,你大可以放心告诉我一切。” 怕对方仍有抗拒,谢浔最后声音温和地补充道:“放心,我会帮助你的。” 这次主教终于彻底动容,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他又犹豫道:“神明……那位真的这样授意了吗?信物,信物呢?” 这个问题让谢浔不禁怔住。 信物?神光教廷的信物是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好像并不是特别困难,谢浔很快有了想法,于是在悄然瞥了主教一眼之后,他拉过左何晏,压低声音说道:“可以给我你身体的一部分吗?” 左何晏的眼睛肉眼可见地闪烁起光芒,几乎是立即开口道:“你想要哪部分?亲吻我的嘴唇?吃我的内脏和我融为一体,还是把我的眼珠摘下来用做收藏?” 谢浔:“……” 他眼看着左何晏一言不合就要自残,连忙奋力压住了对方的手。 果然异兽是种相当危险的存在,即便是看起来温和礼貌的人形异兽也是一样。 谢浔阻止了对方糟糕的想法,这才低声说道:“我想要一块晶石。” 神光教廷既然将左何晏奉为神明,那么对他们来说能够被称为神圣信物的东西,也就很好判断了,只要给这名主教看一看晶石,对方很快就能明白过来。 谢浔又发现了左何晏的最新用途。 而事实上从某种程度来说,谢浔觉得自己对这名神光教主教说的话也算不上诈骗,既然左何晏是他们的神明,那么他的确是跟随“神明”的指引来帮助主教的。 随着谢浔说出这话,左何晏也立即会过意来,他仔细想了想,背对着那名神光主教,抬起手指朝向自己的眼睛—— 谢浔连忙按住他的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怕对方又把眼珠子交给自己珍藏,但左何晏却笑了笑,摇头说道:“既然是要给你的晶石,当然不能是普通的晶石,你必须是最特别的。” 他说着也没给谢浔再阻止的机会,就这样用两根手指夹住眼球,将其仿佛摘除某种物品一样,轻松简单地摘了下来。 谢浔表情愕然地看着对方。 左何晏摘掉的是自己左边的眼球,但在摘掉那枚眼球之后,他的眼睛并没有涌出任何鲜血,相反谢浔注意到那被摘掉眼球后漆黑的眼窝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闪烁,那些莹莹的光芒很快填充满了那凹陷的眼窝,接着没有等人看清,一只崭新的赤红眼眸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眼眶里。 而谢浔再看左何晏朝他伸出来的手,那只手中原本应该有的眼球,已经变成了一颗宛如流动的血液般赤红,同时又仿佛浸透着无数色泽华光的晶石。 谢浔曾经见过许多晶石,其中甚至有仿佛参天大树般巨大,能够夺取他性命的晶石,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样子的晶石。 光是看上一眼,谢浔就知道它的价值绝对无法用任何语言衡量。 谢浔还在定定地看着那颗晶石,而左何晏则已经伸出另一只手,牵起谢浔的手,将那东西放置在了他的手心里。 那颗晶石冰冷而坚硬,却莫名让谢浔感觉滚烫得像是被灼烧了一般。 他很快低下头,在左何晏的目光中定了定神,这才转身重新回到那名主教的面前,将手心里的红色晶石展示给了对方。 在见到那枚晶石的瞬间,主教的目光就完全呆滞了。 他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摄了魂,很长时间都没再有反应,最后还是谢浔拿着晶石在他眼前晃了好几下,他才恍惚间深吸口气,瘫软着朝谢浔跪下来:“是神明,真的是神明降临,这是……这是教廷至高信物,它,它怎么会在这里,您到底是什么……不,尊贵的使者,您希望我做什么?” 谢浔看了看主教的反应,又看了看左何晏,心里不由得再次感叹起来。 当关系户的感觉确实很方便。 因为主教的情绪过于激动,接下来谢浔花了好一会儿才让对方冷静下来,终于能够进行正常对话。 在整理好思绪后,谢浔率先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这座村子里都是神光教廷的人吗?你们是怎么加入神光教廷的?又为什么要进行献祭仪式?” 主教叹了口气,终于说道:“我原本没有名字,不过加入神光教廷之后,大主教赐给了我一个名字,您可以称呼我为真理。” 接着这位名叫真理的神光教主教,缓缓将这里的情况说了出来。 根据他的说明,这座村落原本已经在星河域存在了数百年,但常年的战争将这里破坏了大半,村子里的人也死伤无数,可糟糕的是因为这个地方遭受了非常严重的异兽污染,所以救援队无法到达这里,再加上当时的烁城救援队不愿意将大部分的力量放在这座人数寥寥无几的村子上,所以他们就直接被放弃了,这片村落也在地图中被标注成了无人区域。 在彻底被烁城放弃之后,这座村落就完全沦为了地狱,无数强大的异兽盘踞在这里,它们甚至将人类作为食物,将他们圈养起来,就为了在需要的时候进行宰割。 村民们在绝望中苟且偷生,不过好在,战争最终有谢浔亲手结束了。 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后,强大的异兽们也都纷纷撤离出了星河域,村庄里只剩下一群在撤离中没能够离开的弱小异兽,它们寄宿在屋檐墙角或者泥土里,并不能对任何人造成伤害。 第34章 但战争的结束,却并不代表村子里的日子能彻底好起来。 这片村落早已经在异兽们多年的践踏中不复原样,而烁城那边也早就不承认这座村落的存在,甚至为了掩盖当时救援队的失误,烁城还派人来打算彻底清除这座村子,将它真正变成“无人区”。 这样的情况让村民们走投无路,但村民们没有办法反抗,多年来被异兽圈养,他们早就被污染得没有了人类的样子,有的人生来身体就有畸变,有的甚至连模样都已经和异兽相差不远,他们在人类的世界里没有生存空间,只能等待最终被当作异类驱除。 但就在这样的绝望中,真理他们等到了神光教廷的出现。 就在烁城救援队清剿村落的那天,身穿白袍的神光教徒们出现,以超乎常人的神秘力量,将那群人驱逐出了村落。 神光教廷给村民们带来了从未有过的希望,而非常幸运的是,那群教徒也愿意接纳他们,于是就这样,村子成了神光教廷的据点之一,而身为这个村子领导者的真理则成为了一名主教。 根据真理所说,许多神光教徒似乎都是像他们那样,在战争中因为异兽污染而被抛弃的人,他们不被人类承认,而愿意接纳他们的,就只有那位神明。 而在神光教徒们当中,有一位侍奉在神明身边的至高使徒,据说只有他能够与神明亲自对话,传达神明的神谕,那位使徒的名字,叫做恒羲。 但可惜的是,真理从来没有见过他。 听到这里,谢浔已经大致清楚了神光教廷的大概情况,随即他又将目光转向了左何晏。 左何晏看起来有些出神地回望向他,问道:“怎么了?” 谢浔:“恒羲这个人,你认识吗?” 左何晏坦然道:“没听说过。” 谢浔蹙起眉头,和左何晏对视着,两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既然连左何晏都不认识,那这位据说能与神明对话的家伙,究竟是在跟谁对话? 第26章 谢浔在向左何晏求证之后, 再次将视线转到了真理的身上:“所以说,你知道恒羲在哪里吗?或者你有办法让我们见到恒羲吗?” 真理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考虑到底应该选择保守秘密还是相信谢浔。 不过大概是因为谢浔的眼神过于坚定, 真理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手持“神明信物”的谢浔, 他点了点头,声音微低地说道:“我知道, 按照原定的计划,恒羲使者现在应该是在临近中心域的星海当中,正在执行一项秘密计划。” 临近中心域的星海? 谢浔捕捉到了些许怪异, 赶紧问道:“秘密计划是什么?神光教廷打算做什么?” 真理这次没再犹豫, 如实地告诉了谢浔:“使者打算召唤更强大的异兽, 完成一场至高献祭,他说只有那样神明才会真正的回归, 只有那样, 才有可能阻止一切的错误。” 谢浔皱紧眉头,听到这里, 他虽然不明白真理所说的“一切错误”是什么, 但他大概已经猜到那场至高献祭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当初他刚回溯时间的时候,曾经想要避开左何晏, 自己前去调查真相,但就在他独自搭乘飞船前往星河域的路上,他曾经遇到过一头无比强大的隐形异兽。 那次他几乎是毫无抵抗的办法, 就这样连带着整艘飞船一起被异兽给碾碎了。 于是在之后的循环中,谢浔特地让自己的副官郑星邻对那片区域进行了调查,最后得出结论,那片星域几乎所有过路的飞船与战舰,全部都被无形的怪物所吞噬, 根本没有人能够从那片区域中生还。 当初谢浔始终不知道,那怪物的本体是什么,又是如何出现的,但现在他总算是明白了,原来一切都是神光教廷在背后进行的计划。 神光教廷这场献祭,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规模巨大。 恐怕不只是那片山谷沼泽,在其他的地方,应该也有不少神光教徒正在进行着同样的献祭仪式。 谢浔想到这里,忍不住目光复杂地看向了左何晏。 从最开始谢浔就一直觉得左何晏是个危险至极的家伙,而等到他弄清楚左何晏的真实身份和实力后,他更是认为这个人是全宇宙最危险的存在,是足以让联邦采取最强防御措施,时刻严防死守的存在。 即便对方在他的面前看起来再温顺,再配合不过,谢浔仍然从心底里无法放下自己的戒备。 但是在这个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的防备对于左何晏来说显得有些残忍。 眼前的这个怪物,不,这个人,他或许从出生起就始终感受着名为孤独的情绪。 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本体,他无法融入这个世界,即便他能够模仿人类的外形,但在认知和思维上,他永远无法与人类相同,更不会有人完全理解他的想法。 而知道他本体的人,也不会将他看作是同类或者朋友。 有野心的人会想尽办法获取他的力量,利用他的力量达成某些目的。 而其他人则恐惧他的力量,想要毁灭这种力量,让它远离自己的周围。 即便处于事件中心的左何晏,事实上并不想使用这种力量伤害谁,或者威胁谁,但仅仅是拥有着这样的力量,就足以让他永远无法得到平静的生活。 谢浔静静凝视着左何晏,在这瞬间无数次回溯的画面全部浮现在他脑海当中。 没有谁能够做到完美无瑕的伪装,从初次见面,到后来无数次的回溯,谢浔所见到的左何晏都是完全相同的,所以谢浔非常清楚,虽然这听起来有些不可置信,但这位强大无比的存在,的确没有任何的野心,相反他甚至在尽力阻止着别人盗取他的力量。 或许一直以来,他该防备的都不是左何晏,而是那些想要利用他的人。 他所见过的无数次末日天灾,都是那群人强行夺取左何晏的理智,逼他陷入发狂状态的证明。 或许是谢浔的表情过于严肃,左何晏抬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问道:“你想到什么了?是重要的情报吗?跟前几次的回溯有关?” 谢浔下意识地点了下头,但他现在想说的却不是这个,他很快反扣住左何晏的手,说道:“你相信我吗?” “当然。”左何晏的说话顺序显然和正常人不太一样,这么说过之后,他才想起来问道:“不过你指的是什么?” 谢浔表情显得比以往都要认真:“我会保护你。” 左何晏突然怔住了。 这句话仿佛超出了他的正常理解范围,以至于他此刻就像是一个需要处理的数据过于庞大于是烧坏了自己核心的机械,他用了好长时间才终于眨动了一下眼睛,不敢确定地问道:“保护我?” 谢浔顿了一下,也觉得自己所说的话听起来十分奇怪。 他后知后觉地觉得别扭,想要开口否认,但才张开嘴他就又停顿了下来。 反反复复瞻前顾后实在不符合他的性格,就算对他来说,坦白心境是件完全陌生的事情,但他也不想找借口回避,于是他点头重复道:“对,我会想办法保护你,不让其他人干扰你的理智。 “既然你想过平静的生活,就不该让那群家伙借着各种名义利用你的力量。我会想办法不让他们打扰你,联邦和你,都不该成为这场动乱下的牺牲品。” 谢浔说出这番话之后,左何晏总算是慢慢有了反应。 不过他的表情很奇怪,他仔细地盯着谢浔的眼睛,赤红的眼眸专注到像是要极力看清谢浔脸上每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接着他突然说了句和眼前场景无关的话:“所有人都知道,对于联邦元帅谢浔来说,联邦就是你所守护的东西,是你心中最重要的存在,是这样吗?” 谢浔觉得他这话听着实在奇怪,但却还是点头诚实道:“身为联邦元帅,当然是以守护联邦为第一要务。” 即使他这位联邦元帅其实应该加个“前”字,但对谢浔来说,联邦的重要性的确无需质疑。 左何晏听见这话顿时笑了起来,笑容像往日那样灿烂,他接着问道:“所以刚才你把联邦和我放在同一句话里,是不是代表着,在你的心里我和联邦足以相提并论了?” 谢浔因为他的这番理论而愕然。 他没有立即否认,而是自习思索着左何晏这番话里的道理,仔细想想他刚才的确是无意识地把两者放到了同样的位置。 真的只是无意识的吗? 谢浔沉默两秒,终于承认道:“是的。” 左何晏紧紧抓住谢浔的手,神情霎时变得激动起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靠过来抱住谢浔,还是谢浔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将他隔开,才避免了两人在刚开始互相暧昧期时就让谢浔直接暴毙的问题。 第35章 以左何晏那比人类刚出生的幼崽还不如的自制力,他只要和谢浔有了更亲密的接触,绝对会完全沉迷进去,然后直接失去理智。 谢浔于是赶紧找个话题转移视线:“对了,口哨声,我之前听过一道口哨声。” 他虽然嘴上说着正事,但谢浔的唇角也不自觉地上扬了些许。 他含笑看了看左何晏,强行掰着对方的脑袋,向那边已经瞪眼很久的真理看去,这才向这位神光教廷的主教问道:“对了,或许你们神光教廷有教过你们什么奇怪的口哨旋律吗?或者说你听过谁吹过特殊的口哨声吗?” 谢浔清楚地记得,上次循环的时候,他和左何晏原本已经成功地破坏了献祭仪式,但最终还是让左何晏失去了理智。 而那次左何晏之所以失去理智,很大可能就是因为那声怪异的口哨。 谢浔这次是循着口哨声的方向找来这座村落的,他相信那道口哨绝对和眼前的真理脱不了关系。 可是让他意外的是,真理在听过他的询问后,却露出了十分不解的表情。 他像是理解不了谢浔的意思,视线在房间里扫过之后,才犹豫着说道:“这里没有什么口哨,神光教廷没有这种东西,也没有教过什么口哨旋律,我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谢浔蹙着眉头,显然不满意自己听到的答案。 不过真理就连神光教廷最大的秘密都已经对他说了,谢浔相信对方绝对不会在这时候再故意欺骗自己。 既然说的是真的,那就肯定还有什么他没有留意到的东西…… 谢浔想到这里,突然又问道:“那么关于这场献祭,你们那位使者在把任务安排给你的时候,有没有说过如果任务失败要你们做什么?” 真理仍然是摇头,表情有些疑惑:“没有,那位使者只说让我们将神谕之书放在旁边,仔细聆听神谕,我在想也许只有真正仪式失败之后,他才会发出下一道指令。” 左何晏突然有些在意的问道:“神谕之书是什么?” 真理指向自己面前的矮桌,桌上正摆放着一本纸面泛黄,看起来还有许多破损的书。 他接着说明道:“这是每个主教都有的书,神光教廷内部就是靠着这本书进行交流的,这本书不时会传来使者的指令,而我们会根据指令进行计划。” 听他这么说,谢浔突然之间脸色微变,明白了过来:“等等,你说的指令,该不会是……” 他话音未落,面前的书册突然无风自动,翻了好几页,而就在那书页翻动的同时,谢浔听见有一道无比清晰而尖锐的哨音从书册内部传了出来。 那声音几乎让整个空间震颤起来,瞬间仿佛让周围的时间都陷入了凝固,而在这同时,谢浔扑上前去,用两手遮住左何晏的耳朵,试图做最后的补救。 但这显然已经迟了,就在谢浔这么做的同时,他清晰地看见左何晏红色的眸子里瞬间失去了所有感情。 紧接着整座小楼轰然摇晃,一根巨大的晶体自下而上贯穿楼体,同时也贯穿了谢浔的胸口。 第27章 谢浔熟门熟路地回到了宴会休息厅中。 这次他没有急着起身, 他在座位上坐了很长时间。 他原本以为这次自己肯定能够阻止左何晏发狂,但兜兜转转最后却还是失败了,不过他并不因此觉得气馁, 相反, 他觉得这次的回溯,大概是他无数次以来得到的情报最多的一次。 距离揭开一切似乎已经很近了。 他低着头, 闭上眼睛认真梳理起自己目前所知的情报。 现在他已经可以非常确定,左何晏就是这场天灾的根源,只要他失去理智, 整个世界就会因此陷入无法阻止的灾难当中。 但拥有这种力量的左何晏却并不是始作俑者, 棱河集团大少爷左何晏这个身份明显只是他的伪装, 从他之前所说的那些事情来看,他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恐怕已经有谢浔无法想象的无数年时间, 然而这么长时间以来, 他从来没有主动做过要毁灭世界这种事。 至少在谢浔所能够查询到的联邦记载当中,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那么就足以证明, 不是左何晏想要毁灭世界, 而是有人想要借助他的力量,覆灭整个联邦。 目前他所知道的就是, 那个想要利用左何晏力量的组织叫做神光教廷,而神光教廷的首领名字叫做恒羲,他的身份不详, 具体信息不详,集中救助了很多当初在星河域战斗中存活下来的贫民,并将他们吸纳成了神光教徒。 这群神光教徒多年来始终在进行献祭活动,通过献祭某些人的性命,让左何晏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 并同时让他失去对理智的控制。 根据谢浔这么多次循环所得出的情报,他已经可以标记出这群神光教徒在同一时间进行献祭的五处场所,这些场所都在星河域,在野外荒无人烟的区域。 但这些区域的献祭都不是重点,因为不论谢浔怎么阻止,左何晏都会在同一时间失去理智,最后末日依然会无法避免的降临。 让左何晏失去理智的,是那道哨声,最开始谢浔以为哨声是神光教主教真理发出的声音,但上次循环他终于查清楚了,那哨声是从书里传来的。 根据真理所说,那本书是神光教廷的传讯工具,每个主教身上都有一本,所以说解决书没有用,真正要解决的,是传讯的人。 传讯的是恒羲使者,而那个所谓的神光教廷使者,人就在星海当中,从中心域到星河域的某处星海中。 要在茫茫星海中找到人并不简单,这样广阔的星域,只要对方想要躲藏,可以有无数种方法。 但好在谢浔的身份并不普通。 花了这么长的时间,终于整理好了思绪,谢浔抬头起身,认真地整理好了自己的衣服,接着他迅速抬步朝着门外走去。 推开门后,谢浔立刻就见到了那名等在门外的侍者,对方兢兢业业说着每次循环都会说的那句话:“元帅,棱河集团的左何晏先生正在后厅等您。” 谢浔点头:“我知道。” 那名侍者愣住了一下,赶紧说道:“那我带您过去……” 谢浔立即打断了他的话:“不用,我知道他在哪里。” 他说着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停下脚步朝对方说道:“对了,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侍者表情呆了好几下,他弄不太明白这位元帅只是在房间里休息了几分钟,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身上的气质仿佛整个都变了,但他在呆愣后还是下意识地答道:“您需要我做什么?” 谢浔:“帮我召集宴会所有人,就说让他们在大厅等我,我有重要的话要说。” 说完这句之后,他立即转头朝着花园的方向大步走去。 不过在前行的过程中,谢浔也没有闲着,他边走边拿出自己的终端,拨通了熟悉的号码。 几秒钟后副官郑星邻在那头接下了通讯:“元帅,您知道我现在在外面休假吧……” 谢浔没给他闲聊的机会,直接打断他的话道:“抱歉打扰你休假,但我需要立刻结束休假回来,同时通知远征军第一第二军团团长,我们有事必须要去做了。” 谢浔的语气十分严肃,通讯那头的郑星邻感觉不对,立刻也严肃了起来:“元帅,紧急事件?” 谢浔冷峻道:“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紧急。” 郑星邻声音紧绷,立刻回应道:“我明白了,我立刻就到。” 说完他干净利落地挂断了通讯,没有再多说半句废话。 谢浔很清楚郑星邻是什么样的人,他的副官虽然经常埋怨加班,偶尔会烦恼假期太少,但只要认真起来绝对是行动能力最强的,办事从来不需要谢浔担心。 所以谢浔将远征军那边的事情交给了郑星邻处理,接着他又拨通了另一个通讯号码。 那边并没有立刻接通,谢浔也并不着急,只是耐心地等待着,过了大概一分钟后,通讯那头才终于传来了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今天你不是应该在退役宴会上吗,怎么会有空找我?” 谢浔听见这声音,忍不住表情变得缓和起来。 他轻轻吐了口气,语气也不自觉地变得轻快起来:“因为有些事想对你说。” 通讯那头的人笑了起来:“有话不直说,那肯定是出什么大问题了,你到底闯了什么祸需要我收拾?” 谢浔这位联邦元帅,难得地露出了在旁人面前很少见的尴尬表情:“大概也不算是闯祸。” 对方说道:“你的性格难道我还不够了解吗,前段时间你死活要卸任的时候,就是用这种语气缠着我磨了一个月才让我答应的。” 第36章 谢浔:“……” 他有点心虚地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道:“如果我说,我之前的决定作废,我想暂时不卸任元帅职位的话……” 他试探地这么说着,就发现对面的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谢浔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是有点过分是吧,但我有这么做的理由,请您相信我。” 安静了好一会儿,通讯那头那道温和得像是岁月静好的嗓音终于温和不起来了:“你小子!天天怎么就这么能折腾!你说你到底在干什么!” 谢浔叹了口气:“抱歉,我知道这给你惹了很多麻烦。”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只是喊了这么一嗓子,很快又无奈地笑出了声:“行了,你要做什么就去做吧,反正你不卸任对我来说当然更好,不过我需要你对我解释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打算要做什么。” 听见这话,谢浔终于才放心了下来,重新露出了笑容:“好的,父亲。” 通讯那头的人“嗯”了一声,接着又说道:“等会儿过来见我,顺便把事情说清楚,正好你爸也在这里。” 谢浔再次答应下来,这才终于挂断通讯。 事情解决了一半,谢浔感觉心情松懈了不少,或者应该说,在经历回溯的这么长时间以来,他第一次感觉如此轻松畅快。 或许是因为他终于弄清了自己的敌人是谁,自己需要做些什么,也或许是因为,到现在他终于不再是独自承担所有真相,终于开始信任其他人,并向他们请求援助。 谢浔想到这里,同时一直向前的脚步也终于停了下来。 因为这时候他已经走到了宴会厅后方的花园,而在这片熟悉的花园中,左何晏正静静站在灯火之下,专注地看着他。 看着这幕的左何晏,谢浔突然明白了过来,是左何晏和他分享了秘密,所以才让他踏出信任的这一步的。 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因为许多人类的规矩和情感,放在异兽左何晏的身上是不适用的,也许正是因为这样,谢浔才反而能在左何晏的面前展露出更真实的想法。 想着这些事情,谢浔不禁笑了起来,再次抬起脚步,朝着左何晏的方向走去。 左何晏定定地看着谢浔,目光略微惊讶,但又有着无数繁杂情绪,眷恋又热切。 “我按照约定来找你了。” 谢浔这么说着,接着抬起手拥抱左何晏,侧头吻了他。 左何晏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接着四周的灯光竟然开始闪烁起来,滋滋的电流声昭示着可怜的电路系统正在遭受什么样的攻击,甚至有火花随之溅射起来,花园里的花瓣也被怪异的风吹得簌簌落下,稀稀落落洒了满地。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毫无疑问正是谢浔拥抱中的左何晏。 缱绻的氛围持续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谢浔轻轻用力,左何晏才有些不舍地松开了他。 不过当谢浔再看向对方的时候,他发现左何晏的眼睛已经变得清明了许多。 谢浔趁着此刻,开口说话试图让他从刚才的情景中反应过来:“事情是这样的……” 但他话还没有说完,左何晏已经点点头了然道:“我知道情况是怎么样了。” 谢浔怔了两秒:“你知道了?” 他本来都已经做好了长篇大论的准备,却没想到左何晏竟然直接打断了开口。 不过他仍然怀疑左何晏是对这些事情没有兴趣,他还要试图说什么,左何晏却笑着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接着说道:“这个,这是锚点,你知道的,时空这种概念对我来说界限不是那么分明,或许你们人类很难弄明白,但对我来说,只要知道了分叉点的存在,就能够想办法将两个时空中的我交汇在一起。” 他的这番话让谢浔不禁讶然,随即他明白过来:“也就是说,你现在完全记得上个回溯中发生的事情?” 左何晏点了点头,继续解释道:“我把我们的吻设置成了锚点,不光是这个时空,接下来在任何回溯当中,只要你亲吻我,我就能立刻记起上个时空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第28章 谢浔闻言第无数次感叹, 找左何晏成为自己的盟友,实在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这位异兽先生的功能性实在是太强了。 当然, 最重要的并不是那些, 而是他是自己现在唯一能够无条件信赖的存在,一个可以共享秘密的存在。 锚点的说法, 让谢浔觉得惊奇不已,同时又忍不住感到高兴:“所以每次回溯的你……” 左何晏点点头,笑着说道:“都是同一个我。” 他说着抬起手, 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笑容在谢浔看来有些狡黠:“只要你亲吻我就可以。” 没等谢浔回答, 左何晏已经自顾自遐想起来:“作为帮忙的报酬,我可以索取一些好处吗, 比如下次回溯的时候, 你试试别的亲吻方式,在水里亲, 或者躺着亲, 倒立着亲……” 谢浔:“……” 他开始反省自己刚才为什么会觉得左何晏是个可靠的存在。 他很快地将话题导回到了正轨,主动说道:“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你愿意陪我去个地方吗?” 左何晏点头,同时问道:“你是说去星海寻找那个叫恒羲的家伙,还有他的神光教徒?” 谢浔说道:“不, 我们先去另一个地方,我要先去见两个人,并且向他们说一些事情。” 左何晏想不到在谢浔的心里,还有什么比当前的事情更重要,但他虽然疑惑, 还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并且用近乎百依百顺的态度说道:“你带我去哪我就去哪。” 谢浔因为他这话有些好笑,不过他还是牵起左何晏的手,两人离开花园往宴会厅的另一侧而去。 宴会厅里现在十分喧哗,因为谢浔的提前通知,很多人都在奇怪这位即将卸任的联邦元帅究竟想要做什么。见谢浔出现在厅中,不少人都靠近想要询问,不过谢浔并没有理会他们,他径直拉着左何晏穿过人群,就这样一路到达宴会厅最深处,接着又在穿过好几重大门后,来到了最中心的那个房间外。 左何晏虽然缺乏人类常识,但好在也在人类世界生活了很多年,所以该有的情报他还是有的。 他看着眼前这扇紧闭的大门,很快就认了出来,这片区域是整个联邦最重要的那几名客人才有资格使用的地方。 左何晏若有所思:“你要带我见的人是……” 谢浔笑了笑:“是我的两位父亲。” 左何晏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他突然语速飞快,像是背诵课文般念道:“我听说在人类世界里只有相互确认关系的情侣才会把父母介绍给自己的家人,当然对我来说我也很想在相见的第一面就把父母介绍给你但可惜我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父母,但你把双亲介绍给我是不是就意味着……” 他话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满足又充满期待:“我们已经是可以结婚的关系了?” 谢浔:“……” 他发现有时候很难跟上左何晏的思路。 他放弃了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很快地回过头,直接推开了面前的房门。 这间特殊休息室的大门顿时敞开,灯火通明的房间里此刻有两人正紧贴着靠坐着,两人的面貌看起来都非常的年轻,但眼神里却明显有着岁月痕迹。 其中一人身穿着花式繁杂的联邦老派贵族服饰,黑红打底的衣袍显得格外沉重肃穆,而另一人的着装却明显随性许多,甚至随意到在这场合都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他只穿了最简单的衬衫黑裤,长发也只用皮筋随意扎着,此刻手里正端着酒杯,眼神微醺地品着酒。 见到谢浔和左何晏推门,贵族服饰的男子若有所思地将目光放在了左何晏的身上,而那个衬衫男子则大大咧咧地招呼起谢浔,拍拍自己身旁的座位喊道:“儿子,快点过来让我看看,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谢浔看着那个微醺的男人,忍不住扶额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道:“刚才通讯里还好好的,怎么这么快就醉了……” 他为对方的酒量感到无奈,但也很快就抬起头,正经地向双方做起介绍。 他先指了指身穿贵族服饰的男人:“这位是我的父亲,虽然以前可能没有当面见过,但你肯定早就认识他了,联邦前总统,谢寰。” 接着他又指向穿白衬衫的男人:“联邦四大贵族世家,司家的掌权者司皓。” 这么介绍听起来有种气势压人的意思,如果是旁人听到这里,恐怕已经被谢浔双亲的身份所震惊,但谢浔当然不是打算拿这种地位来唬人,而且左何晏身为这世上最独特的存在,已经没有谁的身份比他更可怕了。 第37章 谢浔这么介绍,实在是担心左何晏两耳不闻窗外事,听到名字也弄不清楚自己双亲的身份。 他介绍完两位父亲,接着回头指向左何晏:“这是棱河集团的继承人左何晏,也是……” 他想大概解释一下左何晏不是普通人类,但左何晏显然会错了他的意思,他接过谢浔的话头,说道:“是谢浔未来的结婚对象。” “噗。” 本来歪歪扭扭坐在沙发上的司皓听见这话,彻底坐不住了,直接喷出了口中的酒,蹭地站了起来。 就连表情向来严肃,喜怒不形于色的谢寰,这时候也忍不住微扬起了眉,表情凝重复杂,目光带着考究探寻看向左何晏。 这世上大概没有什么事能让左何晏怯场,即便面对着谢浔的两位父亲,他依然满脸自然,接着说道:“虽然现在距离结婚还有一段距离,但时间不是问题,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说着对两位露出了温和有礼的微笑,鞠躬道:“父亲。” 谢浔:“……” 不光是谢浔,就连那两位联邦位高权重的父亲也都愣住了,随后司皓忍不住回过头,用复杂的眼神看向谢浔,就像是在问“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历,怎么能说出这么厚脸皮的话”。 司皓等着谢浔说出反驳的话语,但在长达半分钟的沉默后,他并没有等到谢浔的否认。 这让司皓忍不住又抽了一口凉气,回头狠狠捏住谢寰的手臂,露出了认命的表情,小声对伴侣说道:“看来这个不正常的家伙以后真有可能成我们家的人了……” 谢寰揉了揉眉心,不想说话。 左何晏对自己刚才的表现非常满意,他回头看看谢浔,目光神采奕奕,仿佛在等着谢浔的夸赞。 谢浔夸不出口,但他实在很少见两位父亲露出这种无可奈何的表情,憋了好一会儿后,他忍不住别过头笑出了声。 不过现在不是打闹的时候,谢浔很快结束了尴尬,对左何晏解释道:“因为父亲他们身份特殊,暴露我的身份对我们彼此都有危险,所以我从小被养在其他地方,联邦到现在都很少有人知道我的身世,你是第一个由我主动告知的。” 左何晏对于“第一”这个头衔非常满意,同时礼尚往来,他也小声透露了一个秘密:“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你的身世,在你的两位父亲决定培育一个孩子的时候,我来你的培养仓看过很多次。” 他说着又立刻解释:“你知道的,我对你有感应,所以在你诞生的瞬间我就感应到了……我也很想知道,我等了数万年的伴侣究竟是什么样子。” 谢浔听到这里,不由得好奇了起来,压低声音问道:“所以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左何晏仔细思索了一下:“好小的胚胎。” 谢浔:“……” 也是,对着一个胚胎还能有什么别的印象。 他们的举动让对面的家长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司皓忍不住嚷嚷起来:“你们小情侣在那嘀嘀咕咕什么呢?” 谢浔还来不及说话,左何晏听到这种称呼,已经两眼放光差点理智失控:“情侣?我们是被父亲承认的情侣了是吗?” 谢浔赶紧按住他:“冷静点,冷静点。” 别这么没出息光是听见这话就失控了,要让神光教廷的那些家伙知道了,他们就不用献祭,干脆直接改变战略了。 谢浔没有说出后面那句话,等左何晏眨眨眼睛,乖乖表示不会再乱来,他才终于慢慢松开了对方。 松开后他终于说起了正事,正色对父亲们说道:“其实这次来找你们,除了介绍他之外,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他接着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将自己调查到的,有关于末日天灾和神光教廷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两位父亲听得相当认真,有好几次司皓都皱着眉头想要开口发问,但还是强自忍住了,直到谢浔将一切解释清楚,他才瞪着左何晏,不可思议地说道:“所以他真的是你所说的那个,从联邦诞生以来,就一直存在于这片区域的异兽,神光教廷口中的神明?” 说完这句他也没忘小声嘀咕:“不愧是我儿子,连交往对象都不是普通人。” 谢浔正要说什么,左何晏突然开口纠正道:“准确的说,顺序错了,是我存在于这里,才有了联邦。” 这个说法连谢浔都没听说过,他怔了一下回头问道:“你的意思是……” 左何晏表情自然地说出了惊天秘闻:“远天域,近天域,中心域,星河域,准确的说这些区域加起来,就是我的本体。 “我不是说过吗,我是存在于这个宇宙中的异兽,像我这种等级的异兽体型很大,很多年前我把本体停留在星海中沉睡,后来我的本体身上渐渐形成了生态,有了植物和动物,还诞生了一个文明。 “那个文明就是联邦。” 第29章 休息室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不光是谢浔听到这个消息感到惊讶不已, 就连他的两位父亲看起来也不太镇定了。 司皓此刻已经长大了嘴巴,瞪眼的同时不停扒拉着身边的人,就像是在努力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而他旁边的谢寰看起来也冷静不到哪里去, 虽然表情仍然没有什么变化,但眼神却也已经说明了一切。 谢浔看到他视线朝自己瞪过来, 目光里分明在问“你究竟找了个什么东西当伴侣”。 几人当中,还是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回溯的谢浔心理素质最好,他用最快的速度接受了这个答案, 随后在脑中将一切从前没有想过的情报串联了起来。 左何晏的本体就是那种特殊的晶体, 谢浔曾经想过, 那种晶体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不管在任何地方, 地面都会突然钻出来那些晶体柱。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 原来不是左何晏召唤了晶体,而是那些晶体本身就存在, 存在于地面的深处。 而在星河域那个叫凛山的地方, 谢浔也曾经见过晶体,那整座山都是由晶体构成, 并且晶体存在得特别浅,只要稍微深挖就能看见。 现在想起来,也许是因为那座山的地面较薄, 所以反而让人能看清楚晶体本身就存在于联邦地下的本质。 整个联邦的地面最深处,都存在着这样的晶体,它们最初或许是一体的,但却在某日在宇宙中分散成了四个区域,而这四个区域就是联邦的远天域, 近天域,中心域和星河域。 这四个区域的晶体表面慢慢长出了生物,慢慢存在了文明,最后就形成了联邦。 仔细想想,谢浔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左何晏在对于星河域重建这件事上,比其他人都要热情费心了。 自己的身体上长了疮疤,他肯定得自己想办法清洁,毕竟守护联邦就是守护他自己。 谢浔:“……” 他越想思维越是清晰,最后甚至忍不住产生了疑惑,为什么有这么多的情报,他却到现在才想明白。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得知了联邦最大秘密的父子三人才终于冷静下来,慢慢恢复了正经思考的能力。 于是在半个小时过去后,司皓和谢寰终于绷着脸,做出了他们的决定。 谢寰先是看向自己的儿子谢浔,接着不太自然地将目光重新放到左何晏的身上,轻叹一声说道:“虽然你们带来的消息有些匪夷所思,但各方面的证据已经不容我怀疑,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吧,我会尽最大的能力支持你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司皓也同样点头:“钱的事情不用担心,我司家可以承担得起。” 两人这么说完过后,谢寰立即拨通了通讯中的某个号码,然后在接通后朝那边吩咐道:“立刻传达下去,远征军谢浔元帅的退役手续作废,从今天起谢浔恢复元帅身份,联邦军部所有人进入一级警戒状态整装待命。” 那边刚吩咐完,谢浔这边的终端也跟着响了起来。 联邦军部的行动效率比预想中还要快,谢浔刚接通消息,就听见那头的郑星邻说道:“元帅,军部的命令下来了,远征军众人也已经通知到位,几位团长最多不过三十分钟就能到达宴会厅。” 谢浔点头:“我知道了,让他们来大厅集合。” 说完这些之后,他又和身边的三人商议了一会儿,等时间过得差不多了,他才看了眼大门的方向,说道:“我先过去了,父亲,你们的身份不方便出面,就让我全权负责吧。” 谢寰对此并不反对:“联邦现任总统那边由我来说服,司家那边则会解决其他贵族,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只要将事情暴露出来,以你的身份和过往功劳,其他人都会无条件服从你的指挥,你就放心展开行动吧。” 第38章 司皓关心的事情却和谢寰有些不同。 看到谢浔准备出门,司皓连忙叫住了他,先是认真地替他整理了衣服,接着才又将某个武器放在了他的衣兜里:“这是联邦最新型的陷阱发生器,可以凭空制造出一个禁锢空间,如果遇上了很难应付的对手可以用它想想办法。” 他仔细地叮嘱着这些事情,最后又补充说道:“当然以我儿子的实力,普通敌人是没办法伤到你的,而且还有这位……呃,这位在场,我多半也是瞎操心,不过你就让我操心一下吧,这样我心里会更舒服点。” 谢浔欲言又止,不过当然没说,他死了那么多次,几乎大部分都是面前这位造成的。 左何晏对此也毫无自觉,他看起来像是很想好好表现,于是立刻点头说道:“我会好好保护谢浔的。” 两人又告别一番,才终于从房间里走了出去。 出门之后,谢浔也是稍微松了口气,他接着回过头,有些无奈地对左何晏说道:“我两位父亲可能有点过度担心我,所以说得比较多。” 左何晏点点头,谢浔本以为他不会太在意这个,但在思考了几秒之后,左何晏却突然开口问道:“是因为你七岁时候的那件事吗?” 谢浔听见这话,脚步霎时顿住。 他回头问道:“你怎么……” 不过话还没有说完,谢浔就已经自己明白了过来,左何晏从他还是个胚胎起就一直在关注他,关于他的事情,左何晏肯定都很清楚。 果然,左何晏立刻回答道:“我当然知道,我一直在通过镜子观察你,我知道你七岁的时候曾经出过一次险些丧命的意外。” 七岁的时候,谢浔曾经遭受过一次绑架,当时那场事故关系到了联邦政权的派系斗争,虽然谢寰和司皓已经极力隐瞒谢浔的身份,但仍然有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知了他身为联邦总统之子的身份,于是派出了许多精锐对他进行绑架。 更糟糕的是当时事情不受控制,绑架很快就变成了谋杀,谢浔在那次事故中身受重伤几乎丧命,最后在联邦最好的医学研究室住了半年,才终于慢慢恢复过来。 这件事只有很少的人知道,就像左何晏说的,除非他一直在通过某种方式监视自己。 看左何晏说这话的表情,谢浔丝毫察觉不到他的心虚,仿佛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暗中偷窥有什么问题。 异兽的心思果然不是正常人能够理解的。 但左何晏虽然没有反省的意思,却还是看起来有些情绪低落:“那次事件,其实我本来该保护好你的,但那时候我正好被其他异兽的特殊力量所干扰,所以没有办法脱身赶到现场。” 谢浔疑惑道:“其他异兽的力量?” 让他惊奇的当然不是为什么会有其他异兽,而是在联邦这片区域中,竟然有着力量强大到足以干扰左何晏的异兽存在。 谢浔于是立即问道:“是什么异兽?很危险吗?” 如果那异兽过去曾经存在过,那么现在也必须要保持警惕,如果是更糟糕的情况,那么那头异兽很可能已经变成了神光教廷的同伙,会对整个联邦造成安全威胁。 左何晏显然没想到谢浔的反应会那么大,他微微蹙眉,很快说道:“对于你们人类来说,它不算危险性高的异兽,不过从位阶来看,它的确是和我差不多的存在。” 谢浔疑惑道:“位阶?” 左何晏非常乐于向谢浔进行说明,或者说他非常喜欢和谢浔对话,不管说什么都好,他解释道:“也许我这样解释你会比较清楚,在联邦可能还不太明显,但是在以前我见过的一个文明里,他们会把像我们这样的异兽分为很多个等级。 “低级异兽就是我们在废弃的村子见过的那种,还有一些攻击能力很低的异兽,往上依次还有中级异兽,上级异兽,这些都是按照体型和战斗力划分的,当然还有比较特殊的,就是体型和力量并不强大,但却拥有特殊功能,比如让人产生幻觉的异兽,这种被称为高级异兽。 “最后,像我这样的被称为特级异兽,在我所知道的这片宇宙空间中,这么多年以来被发现过存在的特级异兽,只有八个,而在这片星域徘徊过的,目前也就只有我和那个家伙。” 谢浔眉头紧蹙,虽然左何晏看起来毫不在意,但他却没有办法将这个巨大的威胁置之不理。 这是个完全意料之外的情报,在此之前,谢浔从不知道联邦还潜伏着这样的存在。 左何晏对此却不太理解:“它没有破坏力,为什么要担心它?” 谢浔:“但那可是特级异兽……” 左何晏无所谓地说道:“它不具备对任何人造成伤害的能力,你可以放心,它的存在形式或许你们人类无法理解,但我很清楚,它不具备攻击力,它是一种寄生型异兽,相比起攻击,它更擅长生存。” 他的这番话,让谢浔心里的担忧减轻了不少,不过谢浔仍然有很多疑问:“擅长生存的异兽?” 左何晏点头:“的确有这样的生物存在,我就曾经听说过,有只特级异兽为了活下去,甚至选择了和人类融为一体,不过那是另一个宇宙的事情,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情很多。” 谢浔觉得左何晏接连说出的这些话,都在冲击着他过往的认知。 但他还没来得及理清关于突然出现的这头异兽的事情,就见一道身影脚步匆匆地从走廊那头过来了。 对方穿着合身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挂着银色的眼镜,身姿挺拔气质冷峻,正是谢浔每次回溯的时候,都会通过终端为他进行远程支援的副官郑星邻。 第30章 谢浔朝着对方迎了上去, 笑着拍了拍对方肩膀,禁不住有些感慨:“好久不见。” 听见谢浔的话,郑星邻难得地有些懵, 他扶了扶眼镜苦笑道:“元帅, 我昨天才刚出发去度假。” 虽然按照原来的时间线,谢浔和郑星邻确实才刚刚分别不过两天, 但以谢浔的经历来说,这已经是时隔十五年以上的再会了,谢浔没有过多解释, 只是目光百感交集地看着对方, 过了会儿才说道:“对了, 我打算暂时不卸任了,所以你恐怕得跟着我去做点事情, 暂时没办法再去度假了。” 郑星邻面露苦笑, 但并不惊讶:“接到您的通讯,我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谢浔点头, 忽地又察觉到什么, 在和左何晏对视之后,再次朝着走廊那头看去。 这回走廊那头走来了两个人, 一个身高体壮满脸胡子皮肤黝黑,还有个则是有着黑色长发的高挑女性,两人的身上都规规整整地穿着远征军的军装, 肩头的徽记和胸前的勋章显露着他们多年来的战绩和成就。 看着这两人出现,谢浔脸上的笑容显得更加浓烈:“你们到了。” 那两人表情郑重,对着谢浔行了标准的军礼。 “联邦远征军第一军团团长狄锡,听从元帅号令。” “联邦远征军第二军团团长周雪枫,听从元帅号令。” · 数小时后, 谢浔和左何晏登上了联邦远征军主指挥舰,离开中心域,往星河而去。 在与远征军的副官团长们汇合之后,谢浔就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宴会大厅当中,并将联邦现在所面临的危机传达给了众人。 虽然说突然告知这种事情,大家自然会恐慌和难以相信,但好在谢浔累积多年的威望和信誉,让他们无法对此产生质疑,谢浔甚至不用过多解释,就让所有人都接受了他的说法,并认真开始准备起对抗神光教廷的这场战斗。 准确的来说,他们联邦所要对抗的并不是神光教廷那为数不多的人,而是在他们身后的诡异力量,以及它们所召唤出的强大存在。 最重要的是,他们必须要阻止神光教廷唤醒左何晏的力量,让他失去理智。 主舰之上,才刚离开中心域的范围,谢浔就开始进行起了作战安排,他在指挥室中不断安排着每个军团和其小队需要负责的区域,以及他们各自承担的任务,等布置得差不多了,他才将视线从星际地图上移开,抬头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众人立即做了回答,不过在这之后,两名团长又忍不住欲言又止地看向谢浔的身侧。 谢浔循着他们的视线,看向了站在自己身边的左何晏。 他很清楚众人的意思,于是替他们问道:“你们想问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次不光是两名远征军团长,就连向来觉得自己最懂谢浔心思的郑星邻也表露出了不解,他关上手腕上终端的屏幕,点头犹豫着说道:“这次的事情关系到联邦存亡,虽然说并不排斥其他人出力,但让这位财团的公子跟随在侧,分享最新的情报,怎么说都有点不合常理……” 第39章 然而谢浔却摇头说道:“我带他来是有原因的,你们很快就能知道了。” 他见众人表情仍然是无法放心的样子,于是接着说道:“他是值得我们信任的人,你们只要知道这个就够了,具体的情况我现在没有办法向你们详细解释。” 事实上倒不是谢浔没有办法解释,而是他认为现在解释,别人是无法相信的。 只有当到了关键时刻,左何晏真正出手,众人或许才能意识到他的存在究竟意味着什么。 听到谢浔的说法,众人终于没有再多说什么,而左何晏却露出了满足而欣喜的神色,他安静地站在谢浔身边,脸上带着笑容,然后伸手勾住了谢浔的手指。 谢浔感受着这人的动作,不由得回头看了左何晏一眼,他没有收回手,只是略显无奈地挑了挑眉,无声地用眼神表示现在是在工作时间,不能做这样的事情。 但显然左何晏并不是那种会察言观色的正常人类,他依旧牵着谢浔的手,甚至还炫耀似的故意在人们面前晃了晃。 这么做过之后,他侧头看了大家一眼,像是在宣誓主权。 谢浔:“……”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某异兽的心理年龄跟实际年龄差距太大。 而左何晏的这番动作,显然让大家都被吓得不轻,谢浔都还没回头,就听见指挥室里出现了好几道吸气声。 等到谢浔循着声音回头看去,就见到好几个人瞪大了眼睛,正用看怪物的目光看着左何晏。 周雪枫瞪着她那双永远像是没精神半闭的眼,连说话都不太利索了:“元,元帅,您和这位,难道说……” 狄锡也左右扭头,看看谢浔又看看左何晏,脑袋都快晃出水来:“这怎么可能,元帅这种个性,竟然也能跟人……不对,这位大少爷究竟是何方神圣……” 谢浔注意到他盯着左何晏时的目光,竟然都多了几分朝圣的意味。 谢浔揉了揉额角,虽然觉得他们的反应好笑,但还是主动地做出了回应,他握紧左何晏的手,牵着对方抬手说道:“就是你们看到的那样,现在相信了吗?” 这回抽气声比刚才还要大了不少,就连平时工作时间表情永远没有变化的郑星邻副官,这次也终于用敬佩的表情看向了左何晏。 左何晏甜蜜地笑着,权当在接受大家的祝福。 就在这时候,战舰上突然响起了警报声,接着谢浔等人赶紧看向各个屏幕,就见星图上不断闪烁起红点,俨然是已经靠近他们战舰的位置。 谢浔等人连忙收起脸上的多余表情,各自熟练地进入了备战状态。 左何晏也非常配合地没有再做什么,只是认真地站在谢浔的身后,看他严肃地发号施令的样子。 几名负责侦查的士兵迅速向谢浔汇报着状况:“元帅,发现敌方踪影,是一艘轻量级飞船,坐标在……” “等等,这边也有两艘,还有几架飞行器,已经拍摄到影像!” 谢浔:“马上把影像投射到大屏幕。” “是,元帅!” 随着大家的飞快行动,清晰的影像立刻投射到了指挥室中央,谢浔来到前方仔细查看,立刻认出了那艘被拍摄到的飞船,以及周围的那些飞行器上面明显的徽记。 那徽记是半个太阳的模样,以及太阳周围以不规则的形状而展现出的阳光图案。 那些图案很明显代表着谢浔在末日时所见过的那些晶体。 果然是崇敬左何晏为“神明”的神光教廷,连徽记都和那些晶体有关。 不用再多判断,谢浔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这就是我们要找的目标了,先不急着行动,所有战舰开启隐匿模式,标记他们所有人的位置。” 这场行动绝对不能急,因为现在谢浔无法判断那群人都已经做到了什么地步。 尤其是那道会让左何晏失去控制力的哨声,那声音究竟是怎么来的,是因为献祭仪式的成功,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谢浔知道现在他们绝对不能急着暴露他们的行动,否则惊动敌人,事情又会变得失去控制。 他将命令发布下去,随后对身边的左何晏说道:“这段时间你不要跟我分开,如果哨声出现,我们试试有没有其他办法进行控制。” 左何晏对此没有任何意见,甚至显得相当开心,他贴近谢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也许你可以试试在那时候拥抱我,你说过我们拥抱的时候,我也会失去理智,反正都是失去理智,也许碰到一块儿会有不同的效果呢。” 谢浔无言片刻,却莫名地觉得他说的话可以试试。 战舰上的备战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接下来谢浔没有太多的时间和左何晏对话,他带领着军队确认着每个敌人的位置,直到将所有敌方完全掌握,他才终于下达接下来的命令:“锁定位置,开启信号屏蔽,所有人准备出击,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住每艘飞船上的神光教徒,绝对不能让他们有时间开启献祭!” “是,元帅!” 各个队伍早已就位,随着谢浔的下令,整个联邦舰队数十艘战舰同时出击,不过几分钟就开始陆续有战报传来:“目标4号已经拿下,控制住神光教徒十五人,没有发生意外。” “目标16号完成任务……” “目标24号无意外发生……” 随着战报一个个传来,谢浔的视线凝注在总指挥台上,并没有因此松懈。 左何晏站在他的旁边,无声地捏了捏他的手心,同时表情也跟着专注起来。 一切似乎都非常的顺利,每个作战队伍都在传来捷报,似乎这场战斗比预想的会更加简单,可显然事情并不会永远朝着预想的走,就在主指挥台上所有的队伍标识,都快要变成代表“完成任务”的绿色时,一道怪异的尖啸声突然从其中一个队伍的通讯中传来。 谢浔表情顿时微变,立刻连接那个队伍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通讯中没有立刻传来回应,只是不断有杂乱的电流声传来,谢浔凝神等待了好几秒,才终于听见那边有声音颤抖着说道:“怪,怪物……看不见的怪……” 那话还没有说完,信号中再次传来一道剧烈的响动,仿佛什么东西爆炸一般,紧接着就再也没有了讯号。 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那声音,大家的脸色都是一变,而谢浔则立刻将视线转向前方的屏幕,锁定了出事小队的画面。 那画面上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就像是被无形的怪物吞噬了一般。 第31章 看到这一幕,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惧或不解的表情。 只有谢浔再清楚不过究竟发生了什么。 果然出现了,这东西毫无疑问就是当初谢浔最开始进行循环的时候,乘坐民用飞船前往星河域时, 在路上遇到的那只怪物。 那东西看似有形实则无形, 会吞噬掉周围的一切东西,谢浔最开始也是那样被吞噬的。 那时候他无法得知那究竟是什么事物, 但在经历过这么多次循环之后,他也终于清楚了那东西的来历。 是神光教廷召唤了它,或者说应该称之为祂。 谢浔想到这里, 立即朝左何晏看去, 用眼神朝他进行求证。 左何晏了然地点点头, 随即说道:“那只……那家伙应该是异兽05,湮灭之兽, 这是另一个宇宙中的存在为异兽进行的命名编号, 它的能力是吞噬,它可以吞噬靠近它的所有物质, 甚至连空间都可以吞噬, 是个非常难对付的家伙。” 听到左何晏的说法,郑星邻最先反应了过来, 他扶了扶眼镜立即说道:“等等,我想起来了,我们的历史资料里面也曾经有过记载。” 他说着立刻在终端上操作了一番, 很快调出了档案:“找到了,在这里,据说在750年前,远天域曾经出现过星空和大陆被吞噬的情况,当时那片被制造出了一片未知区域, 无人可以进入,过了两百多年才彻底重建回来。” 听他这么说,其他人也都慢慢记了起来,似乎的确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原本有些不相信的军官们,此刻面对这拥有实证的情况,也不得不面对眼前的灾难。 如果说真像是左何晏所说,他们所面对的是这种级别的怪物,那他们今天真的能够活着回去吗? 那是连空间都能够吞噬的怪物,他们究竟能用什么手段对付祂? 正在大家出神或恐惧之际,负责侦查的情报员已经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大声喊了出来:“被吞噬的区域正在扩大,那只怪物正在以很快的速度向我们靠近,前线三支小队已经失去联络,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二十分钟,主舰就要被扩散的能力体吞噬!” 第40章 这声呐喊顿时将众人的神智拉了回来,有军官面露恐惧之色,本能地就大声喊道:“快撤退,让所有人立即撤退!我们要先退回中心域重新商量作战计划!” 然而他这话刚说出口,作为远征军第二军团长的周雪枫就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现在撤退来不及了,那东西明显对我们的攻击做出了反应,祂知道我们的打算,你以为我们真的逃得掉?” 军官们面露惊恐,但仍然没有正面迎战的意思:“不逃能怎么样,你们也看到了,我们对上那东西根本没有胜算,那不是以我们现在的战力能对抗的敌人!” 周雪枫毫无畏惧:“连试都不试你就打算投降了?” 他们说到这里,周围的其他人表情也都没法平静,事实上不管是打算战斗还是打算撤离的人,心里面都非常清楚,这个敌人的规格已经完全超过了以往任何时候,即便是在远征军对付星河域最强大的对手时,也没有今天那样令人绝望。 可就在这时候,谢浔主动地开口,打断了众人的争论:“事关整个联邦的决定,是靠吵出来的吗?” 他突然开口,众人的视线顿时落回到了他的身上。 谢浔环顾四周安静下来的人们,说道:“你们认为我会毫无准备就带着人过来送死吗?” 众人看着他欲言又止,以谢浔的身份和过往的名声,当然深得众人信赖,可这也不代表他们认为自家元帅能够以凡人之躯比肩那种程度的怪物。 谢浔不在意大家怎么看他,他只是在见到大家安静下来后,主动侧过头,对身边的左何晏说道:“接下来就要看你了。” 左何晏毫不犹豫地点下了头,然后笑着吻了下谢浔的脸颊:“等我回来。” 他的动作一下子让周围的军官士兵们吸了口凉气。 大部分人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而剩下的小部分人则受惊般后退了两步,谁都不敢相信,这世界上竟然有人敢对着他们那位铁血元帅做出这样的举动。 这家伙是不是完了? 这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在大家头脑中的问号快要塞满整个指挥室的时候,谢浔抬起目光看着左何晏,声音温和地说道:“小心。” 他的举动非但没有让气氛回暖,反倒让大家惊讶的幅度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毕竟从来没人见过谢浔元帅对着别人露出这种温柔的样子,说这种体贴暖心的话。 可惜在场没有几个人来得及反应过来,等他们回神的时候,左何晏已经离开指挥室,顺着外面的过道往外走去了。 回过神的人们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向大门的方向,有人问道:“等等,是不是该安排个人驾驶飞船送他去目标坐标?” 听见他这话,有人立刻看了过来。 那人顿时住嘴。 那边的副官郑星邻忍了好一阵,终于没忍住说道:“不是派遣飞船的问题,重点是那位就算去了那边……” 一个富家大少爷,对战局能有什么变化? 这句话郑星邻倒是没有说出来,不过他对谢浔本来就有相当盲目的信任,所以他根本没有去怀疑谢浔的用意,只是提起了众人的疑惑而已。 看出了众人的疑问,谢浔没有立刻解答大家的疑惑,而是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毕竟他就算开口解释,恐怕也很难让大家立刻理解过来,还是直接看到现场比较有说服力。 而且他也很乐于看到大家受到惊吓的样子。 谢浔抱着双臂站在原地,视线从左何晏离开的那扇门上收回,随即对着前方的观测员说道:“镜头对准出事的那片星域。” 观测员们立刻点头,按照命令将镜头对准同时将画面拉近。 谢浔说道:“别急着拉近,几个镜头拉远一点,只留两个镜头保持原样就好。” 众人有些诧异,其中一名观测员忍不住小心翼翼道:“可是这样就看不清战场了,要是……” 谢浔纠正他的话道:“不,就是这样才能看清。” 众人听不明白但还是照做,很快镜头中的画面就变成了一片遥远的星空,连那几艘被派出去的战舰也都变得只像是米粒般的大小。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家能够清晰地看到,那星空中有一片如同被什么剜去了的空洞,它漆黑一片,仿佛什么也不存在,也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而那片漆黑的阴影还在不断地扩大,眼看着已经吞噬了无数的陨石碎屑,正要将面前的联邦战舰一起吞没。 然而就在所有人在这恐怖的压迫感下一言不发,紧张期盼着奇迹出现时,他们突然看到有什么绚烂的光亮,从某个区域骤然升起,随即宛如流星般划破星河朝着那片黑暗刺去。 那道突兀出现的光芒无比耀眼,即便是隔着极远的距离,大家也能够清晰地看到它所划出的那道彩色弧线。 那道弧线泛着莹亮的光芒,反射着来自太阳的光芒,瞬间令注视着画面的人们也禁不住抬手遮掩起光芒。 有人瞬间惊呼了起来:“那是什么东西?” “不对,我好像在哪见过……” “等等,我曾经在博物馆里见过,那不是还没研究出来的神秘晶体吗?” “是那东西!是元帅给的资料里面的!” “对了,是那个晶体……” 大家都看过了谢浔提前准备的资料,都从资料里了解过那种据说会在末世中出现的晶体,所以在最开始的惊愕过后,大家慢慢地都反应了过来,那道晶体似乎是在帮助他们对付那正在蔓延的黑暗空洞。 果然就像是他们所猜测的那样,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也很少有人能看懂那种层面的战斗,但毫无疑问那晶体在伸入巨大的黑色空洞之后,竟然真的止住了扩张。 惊叹声在指挥室内此起彼伏,但同时新的问题也浮现在了众人的脑海当中,有人忍不住问道:“那东西是来帮我们的吗?它为什么会突然来帮我们?” 这个问题没人能够回答,所以大家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落回到了谢浔的身上。 很显然只有谢浔可能给出答案。 谢浔的确没有藏着掖着,他眉梢微微扬起,表情自然地说道:“刚才你们不是看着他走出去的吗?这么快就不认识了?” 大部分人都呆了呆,只有反应快的郑星邻他们顿时睁大了眼睛。 这位平常冷静的副官忍不住都提高了声音:“是那位左先生?” 谢浔点了点头:“现在你们知道我带他来干什么了吧?” 最强的战斗力,当然是必须带来的。 巨大的震惊包围了在场的每个人,大家在这样的冲击下反而不再打算去思考什么细节了,他们只是专注地看着远处,看那奇怪的晶体在太空中凭空变得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像是个刺球般占据了镜头中所有的画面。 而原本扩张中的窒息黑暗,竟然在这一片绚丽晶体中逐渐破碎,就仿佛被一双有形的手所撕开,仅仅只用了片刻的工夫,就已经开始有了崩坏的迹象。 人们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场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天竟然能见到这样不可思议的画面。 一个强大到无法言说的存在,撕碎了另一个甚至连形体都无法看清的存在。 而更让他们感到恐惧和后怕的是,那个强大无比的存在,就在刚才还和他们站在一起,并且是以人类的姿态。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郑星邻等人更是突然脑袋里晃过了一个念头。 那家伙好像还是他们元帅的暧昧对象? 第32章 他们元帅到底在跟个什么可怕的东西谈恋爱? 不对, 大家在震惊过后,又纷纷迅速地觉得,谈个这种怪物对元帅来说好像才是正常的, 不是特别的存在怎么配和他们元帅站在一起? 大家很快被自我逻辑说服, 而谢浔侧头看了他们一眼,不太明白他们表情变来变去的究竟是在干什么。 就在他们讨论着左何晏身份的时候, 那边的战场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 巨大的晶体几乎填充满了整片虚无的空间,而与此同时它甚至还在持续不断地扩大,仿佛要反过来将那片黑暗的区域给扩张成自己的领域。 第41章 那种级别的战斗早已经不是他们人类能够看懂的了, 在谢浔的视线当中, 他虽然连那个虚空中怪物的模样都看不见,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隐约觉得那东西在左何晏的面前, 有了种畏惧的感觉。 而就在不多时间之后, 那东西竟然逐步退缩,慢慢在蠕动中缩小, 最后化作一道漆黑的球状体般的东西, 消失在了宇宙当中。 就这么不见了? 那东西的实力究竟有多么恐怖,刚才所有人都见到了, 大家甚至以为即便他们赔上所有兵力,都没办法对那东西造成任何影响。 可现在那位左家大少爷就仅仅是上去和那东西打了个照面,一切就都结束了。 这到底算是什么?? 因为一切结束得过快, 大家甚至有种这件事本来就不难解决的错觉。 而当大家再看向那片星域的时候,他们看到空旷的宇宙星河中,有一颗巨大的璀璨彩色晶状体,正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旋转漂浮在其中。 在看清那场景的瞬间,大家甚至都有些忘记他们身在何处。 还是谢浔主动出声, 唤回了大家的神智:“行了,这边的事情应该暂时没什么问题了。” 他看着大家仍然是目光惊异的样子,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如果让他们知道,他们平时脚下踏足的土地其实就是左何晏的一部分,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会是什么感觉。 谢浔叫住他们,接着命令操控台的人开启舱门,于是在大家的亲眼所见之下,那原本漂浮于宇宙中的巨大晶石骤然缩小,随即重新化作一道彩色流光朝着他们飞船所在的方向而来。 那东西的速度很快,几乎也就十来分钟的时间过去,大家就听见了脚步声,紧接着左何晏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随着左何晏的出现,整个空间突然变得无比安静,每个人都在用各异的神态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左何晏。 只有谢浔看着没什么反应,只是迎上去打量起他:“有没有受伤?” 左何晏笑了笑:“当然没有,我这种物种没有受伤的说法,要么好端端的,要么直接消失。” 谢浔连忙阻止他的说法:“好了。” 他自然地牵住了左何晏的手,拉着他来到星图前面,问道:“我们现在还要去寻找神光教廷的首领,那个叫恒羲的家伙,刚才你在外面晃了一圈,有没有察觉到他可能存在的位置?” 左何晏没有犹豫,立刻就给出了答案:“这里。” 他抬手指着星图中的某个位置,肯定地说道:“刚才我感觉到了这里的能量波动,就算恒羲不在这里,他带的人手应该也有一部分就藏在这个区域里,我们现在去找,以我们的速度应该能在他们逃走之前截住他们。” 谢浔听到这话点了点头,接着他抬头朝四周看了一眼,看着这些还处在震惊中没有回神的人们,好笑地拍了拍手说道:“你们都听见了吗?” 大家赶紧反应过来,其中郑星邻的清醒速度最快,只能说他不愧是谢浔最信赖的副官,在这方面总是能最快调整好心态,他立刻端正应道:“明白了,元帅。” 他接着立刻传达谢浔的任务,整个战舰也随之掉头,朝着刚才左何晏所说的方向开去。 战舰的速度极快,再加上队伍跟着谢浔征战多年,执行能力本就极强,所以很快地,他们的战舰就到达了那片区域。 最开始他们并没有见到所谓的神光教廷的人,然而战舰很快就检测到了什么东西,谢浔想也没想立即下令发起进攻,而在密集的激光轰炸之下,那片空域中的伪装终于被撕碎,一艘看有着白色和金色纹路,镶嵌着太阳状纹路的战舰飞船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总算是找到了。 闻颂立即做好战斗准备,戴上头盔道:“准备作战!” 第33章 随着谢浔下达命令, 战舰上所有人也都开始行动了起来。 大家以最快的速度做好了战斗准备,而与此同时原本去处理其他区域的队伍也都重新集结起来,大家全力应付起那艘刚出现的带着太阳徽记的飞船。 当然在所有人如临大敌的时候, 只有左何晏依旧保持着悠然的模样, 看起来并不如何忌惮。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谢浔觉得左何晏大概还从来没有体会过“恐惧”这种情绪, 因为他在这个世界上大概还没有见过什么对手。 即便是他在无数个轮回里被算计过许多次,他也从来没真正受伤,而受伤的只有其他人。 而现在让左何晏知道了自己的对手是谁, 情况大概又完全不同了。 谢浔看向左何晏, 他知道有左何晏在, 他们这趟大概是不会输的,可是他并没有因此完全放心下来。 他总觉得, 似乎仍然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操纵着一切, 可是他经过那么多次回溯,已经查清了大部分的事情, 他实在想不到在这个组织的背后究竟还藏着什么。 谢浔将心中的不安压下, 很快继续给出命令,让所有人做好了战斗准备。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着, 而不知道该说是出人意料,还是本该如此,那艘飞船上的神光教徒们也并没有进行反抗, 他们在谢浔的军队靠近时,就相当配合地亮出了投降的信号,好像根本没有半点抵抗的意志。 这让谢浔心里的疑惑更深,他抬头看了眼自己身旁的左何晏,发现左何晏看起来似乎也有些疑惑。 不过左何晏向来是不需要用思考解决问题的存在, 他只用了一秒就放弃了考虑,并征求起谢浔的意见:“现在怎么说?要把他们全部吃了吗,还是暂时先不动他们?” 谢浔看得出来,左何晏对这群家伙明显心里是有气的,毕竟这么多次循环,左何晏也不知道因此被迫被逼出原形发狂多少次了。 但现在不是找他们算账的时候,谢浔认为他们有必要弄清楚原因。 “先和他们见面看看。”谢浔主动安抚左何晏,牵着他的手说道,“我得和他们说几句话。” 谢浔的安抚对左何晏很受用,左何晏果然没再去过多询问,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并将掌心的手扣得更紧:“好。” 短暂地交谈过后,他们一同乘坐飞行器来到了神光教廷的飞船上。 当谢浔他们到来的时候,作为整个神光教廷主舰的飞船已经被先头部队控制了下来,谢浔和左何晏并肩进入飞船内部,一路就在郑星邻的带路下进入了飞船的指挥室当中。 他在这里终于见到了那位在背后坑了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的神光教廷首领恒羲。 和谢浔想象中不同,恒羲并不是个看起来就十分癫狂的信徒,相反他看起来相当温和理智,甚至温和到显得十分绅士。 当谢浔他们走进已经被军队控制的指挥室时,他像是早就期待已久般,眼睛甚至都亮了起来。 不过在注意到谢浔身边站着的左何晏时,他的眼里又明显多了几分惊讶和疑惑。 但这样的情绪在他眼中只持续了片刻,很快他就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谢浔的身上,他甚至主动朝着谢浔靠近了几步:“谢浔将军,初次见面很高兴见到你,事实上我早就有要见你一面的想法了……” 然而他才刚走过来没几步,就被副官郑星邻直接给拦了下来。 与此同时,虽然没有出声,但左何晏的眼神瞬间也变得深沉起来。 不过对于自己所受到的对待,恒羲也没有太在意,他只是微笑着对谢浔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不放心我,那我就在这里说好了。” 他依然注视着谢浔,接着说道:“虽然我不知道将军你是如何知晓我的计划,并提前赶过来阻止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种预感,你迟早会找到我,我们迟早会有见面的这一天。” 他笑着说道:“看来我的预感成真了。” 谢浔蹙眉:“预感?” 恒羲再次点头:“没错,说出来或许将军不会相信,但我的确有某种能力,我能感知到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预知未来? 谢浔心里倏然警觉,同时产生了更多的疑惑,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当他终于找到幕后黑手并来到这里见到对方之后,对方会朝他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家伙真的能预知未来吗?那么和他的回溯是不是同样的能力? 不对,如果是单纯的预知未来,和回溯自然是不同的,那么如果是能够预知将来发生的事情,那恒羲预知的究竟是每次他改变后的未来,还是最后这一次的未来? 第42章 谢浔很快整理了思绪,之前那么多次回溯,虽然他死的次数不少,但整体重要的事情上,几乎没有产生什么重大的改变,也就是说只要他不主动选择求变,这个世界的一切就都会按照原来的轨迹进行下去。 这样说的话,就不存在被预知到的可能性。 也就是说,恒羲说他预知到自己肯定会和谢浔见面,那么他所预知的结局,就不是被回溯覆盖掉的那些结局,而是眼前的这个结局,谢浔主动来到这里,和他见面的这个结局。 谢浔心中一动,竟有种被名为宿命的东西砸中的感觉。 所以他回溯了这么多次,到这一次,终于来到了命运之中的走向?那么这走向究竟是正确,还是错误? 谢浔沉默着思索了许久,终于出声问道:“你说你能预知未来,你还预知到了什么?” 左何晏微微皱眉,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同时也不希望谢浔感兴趣。 他正要开口阻止谢浔继续问下去,但话到嘴边,看到谢浔认真的神态,他还是停了下来,挑了挑眉往后退了两步,抱着手臂打算听他们要说什么。 但让左何晏没想到的是,对方根本没打算让他听这些话题。 恒羲在停顿了两秒之后,就朝着周围看了看,对谢浔表达了自己的诉求:“这些话,我想单独和将军你说,可以吗?” 谢浔蹙眉,不明白对方的用意何在。 但他心里面隐约有种感觉,这种如同本能般的感觉,让他意识到自己不能错过这次单独对话的机会。 沉吟片刻之后,他还是点了头应道:“可以。” 于是虽然左何晏满脸幽怨,其他人也或多或少有些不解,但谢浔还是在安抚好了左何晏之后,领着恒羲单独进入了旁边的某个房间里。 他并不担心恒羲耍什么花招逃跑,他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十足的自信,而且就算他这里出现了问题,在左何晏那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不可能出现其他问题。 等到房间里面只剩下了谢浔和恒羲两人,屋子里面安安静静再没有别的声音,谢浔才回头看向对方,并再次开口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恒羲点头,他看起来似乎比谢浔还要迫切,等到四周无人之后,他才终于点头,低声说道:“当然,将军,其实我想告诉你的是,我的这种预知能力并不完整,我所能看到的画面只是一些被分割开的未来碎片,而这其中有些碎片还是完全割裂的,错误的,甚至是在许多种未来分支中的某个发展场景。” 谢浔听到这里,不由得一怔。 许多种未来分□□不正对应了他之前进行过的无数次回溯? 他表情微凝,接着询问恒羲看到的那些未来碎片。 恒羲始终十分配合,丝毫都没有抵触行为,这让谢浔不由得都觉得怪异,对方看着太过正常,根本不像是自己想象中狂热到要毁灭世界的邪教徒。 而从恒羲的讲述当中,谢浔也的确拼凑出了过往的事情,那些未来碎片,的确是他曾经改变过的每次回溯。 恒羲竟然能看见这些? 他表情霎时变得更加凝重,但他更想知道的,还是先前那个问题:“你说你在未来的结局中见到了我?你知道我们会见面?” 恒羲再次点头:“没错,而且那个结局不是之前那种碎片一样一闪而过的画面,而是非常清晰的未来。” 他专注地盯着谢浔,认真分析道:“我想过许多种可能性,最后我觉得,那应该是神明在无形中指引我,指引我必须要见到你,因为只有这个结局,才是正确的那个结局,而今天我终于见到了。” 说到这里,恒羲的脸上露出了对神明的敬畏与憧憬,同时又有着对这一切发生的庆幸。 谢浔并没有被他这狂热的模样所骗过去,他沉默片刻后说道:“你不要告诉我,你折腾出这么多事情,就是为了引我亲自过来找你。” 恒羲笑着说道:“我的本心是为唤醒神明,但能在这个过程中见到将军,也许也是因果循环中的一环,是神明注定的事情。” 谢浔:“……” 所以这家伙就是在蓄意毁灭世界。 这罪行都可以直接被拉去联邦监狱关上百年了。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对方:“还有呢,在你的预知当中,你和我还说了什么话吗?” 恒羲:“就是刚才那些话,连对话的方式都是一样的,还有就是……” 谢浔表情认真了点,耐心地听着他的讲述,而恒羲在视线从他身上扫过之后,终于低声开口道:“还有我必须告诉将军你一件事情,关于我和整个神光教廷所做的这些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 谢浔问道:“什么意思?” 恒羲神情恍惚,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将军,你听说过‘文明的容量’这种说法吗?” 谢浔觉得自己和恒羲之间的对话实在很难称得上顺畅,他皱眉说道:“那是什么?” 恒羲:“其实我也是从某块未来的碎片中获得的知识,传闻中当一个文明成长到一定地步的时候,某些来自更高等级的文明,就会以某种方式抑制他们的成长,所以说文明是有容量的,当它超出那个容量范围之后……” “末日就会到来。” 第34章 谢浔眉头依旧紧紧皱着, 他听见了恒羲所说的话,可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听不懂。 什么叫做文明的容量? 末日? 谢浔面色冷峻,低声说道:“你所说的末日, 难道并不是指……” 他原本要直说左何晏的名字, 但想到对方并不知道左何晏的身份,于是临时改口道:“不是指那个被你唤醒的异兽?” 恒羲立即道:“当然不是, 我从来没有想过灭世,相反我真正要做的是救世,一直以来都是。”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令谢浔神色瞬间变换, 他也同时意识到自己过去很长时间, 似乎都陷入到了某种误区。 左何晏并不是真正带来末世的存在? 谢浔脱口问道:“难道说你召唤你口中所谓的神明, 是想要对抗末世?” 恒羲点头,虔诚道:“自然。” 谢浔:“既然如此,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联邦, 告诉我和军队,而是集结大批邪教成员制造如此多的混乱, 甚至伤害了许多人命?” 恒羲听到这话, 缓缓地露出了几分微笑,不过那笑意看起来有些无奈。 他双手交叉在胸前, 做了个似乎属于他们神光教廷的宗教手势,接着他才开口说道:“因为将军你不会理解,也不会同意我这样做的, 在联邦的法令下,是不会允许出现这种程度的牺牲的。” 谢浔沉默下来,按照他此前回溯多次遇到过的情况,的确出现了相当大规模的牺牲。 或者说,甚至直到现在, 谢浔也并没有真正相信他。 谢浔还有许多问题要问这位神光教廷的首领,但就在他正要开口之际,房间的门突然被人给推开了。 谢浔和恒羲几乎同时回过头去,发现站在门外的人是左何晏后,恒羲有些惊讶不解,谢浔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声音温和地问道:“怎么了?” 左何晏眉头微皱,说道:“有奇怪的动静。” 谢浔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恒羲,事到如今他实在想不到能让左何晏都露出这种表情的动静,究竟是什么样的动静了。 除了恒羲,他也想不出还有谁能制造出这样的动静。 按理来说只能是恒羲,但在这瞬间,谢浔的脑中又冒出了刚才他们的对话内容。 恒羲说过,真正的末世并非是左何晏造成的,而是来自于某种规则,来自于对文明的摧毁…… 这可能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现在发生的事是? 谢浔不言不语,认真地看着恒羲,而恒羲在接触到谢浔的视线后,立刻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的神态里有种宛若一切已经终结的疲惫,他就这样回望着谢浔,开口低声道:“末日降临了。” 谢浔目光骤然凝滞,而恒羲似乎也已经没有想要证明什么,或是在想什么办法,他此刻也不再管旁边的左何晏是否在场了,他上前两步,继续说道:“其实这一幕也出现在了我的预知画面当中,在我与你对话过后,末日会如期降临,我没能够成功召唤出神明,然后……” 听到他说的话,谢浔下意识地问道:“然后?” 第43章 恒羲目光虔诚,盯着谢浔说道:“然后一切都会迎来终结,还有重启。” 最后的“重启”两个字落在谢浔耳中,顿时令他怔然。 重启?回溯? 就在他思考着这句话的含义时,他听见脑海深处似乎传来了某种尖锐至极的嗡鸣。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谢浔禁不住皱起眉头,抬手捂住了脑袋,他在强烈的刺激下微躬起身体,但就在下个瞬间,有人用手托住了他,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谢浔抬起头,立即对上了左何晏黝黑的眼眸,他的眼睛里有着明显的紧张,但同时又似乎掺杂了别的什么情绪。 谢浔一时间有些难以判断,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抬目朝着房间的窗外看去。 玻璃窗外可以看见浩瀚的宇宙星河,但谢浔在视线看出去的刹那,瞳孔却骤然间紧缩起来。 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些星体正在以一种怪异的方式逐渐在他的视线中扭曲起来,而在它们扭曲的过程中,谢浔甚至看到某些区域仿佛突然间被什么无形的大手给擦除了痕迹,开始逐渐化作细小的微尘在虚空中消散开来。 谢浔可以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 不光是遥远的星海,就连近处他也看到了同样的境况。 他在几乎窒息的惊异中猛然回头,正要和身边的人说话,却发现此时此刻,在自己的面前,那名神光教廷的首领恒羲的身体,也正在逐渐化作尘埃崩坏消散。 不对,不只是他这个人在消散,就连他所在的那片空间,也正在失去整个存在。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腐蚀着这个世界,一片片将它化作空洞,剥夺它们所代表的一切。 生命,事物,甚至是存在的意义。 谢浔开口想要提醒对方,但恒羲却似乎早就预料到了在自己的身上会发生什么,他的身体已经消失了半截,脸颊也已经有一半化作虚无,但他却仍然平静地注视着谢浔,同时微笑着开口说道:“这场浩劫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但没有关系,在我所见的未来里,我们还有最后的一次机会,而这次机会……在你的身上……” 在说完最后一句话的瞬间,恒羲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 而他最后注视着谢浔的那道眼神,却让谢浔始终无法忘记。 他难以形容此刻心中的震撼,他只是似乎终于明白了过来。 就像是恒羲所说的,所谓的末世并不是左何晏带来的那场浩劫,而是眼前他所见到的一切。 他的脑海中瞬间如同走马灯般闪过了无数的事情。 在最开始的时候,他远离一切隐居多年,虽然外界已经翻天覆地,整个联邦被晶体占据,但那个世界至少是“活着”的,仍然有许多人生存着,甚至有人在那样艰难的日子里找到了他所在的地方,将他唤醒了过来。 所以那其实根本算不上末日,因为世界仍然存在,因为人类也仍然存在。 就如同恒羲所说,真正的末日远比那要可怕,那是彻底的湮灭,就如同现在这一刻正在发生的事情—— 整个世界都在崩解,他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仅仅是因为文明到达了它最大的容量,所以藏在这宇宙中的某种规则开始产生作用,要将一切推翻重来,要让现在所存在的一切彻底消失。 而恒羲为什么说他从始至终要做的,都不是灭世,而是救世? 谢浔猜测,这大概是因为,整个联邦的“地基”就是左何晏这头“异兽”,整个联邦文明就是在他的身上诞生的,所以只要让这头异兽发狂,让祂从沉眠的状态中苏醒过来,那么联邦的文明就将遭受相当严重的打击,就像谢浔以前所见到过的那样。 那样虽然同样面临浩劫,但至少人类仍然保留着存续的火种。 恒羲想要的,就是这个吗? 所以其实左何晏,并不是灭世的怪物,而是真正的救世主。 既然人类的文明已经超越了临界点,那就让左何晏将它重新破坏摧毁,让它在灰烬中重新完成蜕变与成长…… 原来是这样。 所以他前面忙活了那么长时间,全部都弄错了,所以原本最开始的结局,就是最好的结局。 现在真正的末日降临了,他是不是弄巧成拙,反而让最坏的结局降临到了眼前? 在谢浔脑海中的念头飞快晃过的同时,他看到周围的一切都在飞快的消散,恒羲已经完全消失在了他的面前,与此同时这个房间,这艘飞船,甚至是眼前的星空,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在画布中被擦除的事物般彻底消散,那种消失并非是变成透明,而是如同彻底被虚无吞噬,它们原本所在的区域,在谢浔的眼里看来已经变成了一片空洞。 无数的空洞交织起来,化作了整片的虚无,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谢浔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也在渐渐变得迟滞,他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也正在虚化消失,而他此时此刻所能做的事情,只有艰难地转过头去,去看自己身边的人。 他看到了站在自己身旁的左何晏,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谢浔甚至都已经快要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可他却仍然能够清晰地看到左何晏。 左何晏已经是他视线中仅剩的存在,他清楚地看到左何晏现在似乎也受到了那力量的影响,他的身躯已经有一半扭曲变形,凝结出了彩色的晶块,那些晶体蔓延过他的眉头,脸颊,下巴,直至整个身躯,甚至还在不断地生长出来,要填满这片虚无的空间。 这对前面数次循环的谢浔来说,原本是可怕至极的画面,可到了此刻,却变成了他心中最安心的场景。 他在心中低低地叹了口气。 如果说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那么这么长时间以来的回溯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他究竟都改变了什么,拯救了什么? 或许唯一的改变,就是他真正意义上的重新认识了眼前的这个人,并且与他成为了彼此无法割舍的存在。 这似乎就够了。 谢浔闭上了眼睛。 他无法确定,这次如果自己消失,那他还会不会有下次的回溯,但他绝对不能就这样等待下去。 他抬手拥抱住面前的左何晏,深深地亲吻对方,接着他凑到那正处于兴奋和呆滞中的家伙耳边,低声说道:“杀了我。” 左何晏并没有犹豫。 他晶石般璀璨的眸子温柔又沉迷地注视着谢浔,谢浔在这目光中甚至没能够感觉到疼痛,接着他就看见自己的胸口已经被刺入了一根巨大的晶体石柱。 第35章 熟悉的黑暗降临。 谢浔在黑暗中睁开眼, 接着他感觉到自己恢复了视线,他看见了优雅华丽的休息室,他的耳朵也恢复了听觉, 他听见了外面宴会厅里悠扬的乐曲, 他还听见了熟悉的敲门声,和门外侍从说的话:“元帅, 棱河集团的左何晏先生正在后厅等您。” 回来了…… 所以真的能够重来,太好了,所以一切都还有机会。 总算没有太迟。 谢浔狠狠地松了口气, 他几乎是有些脱力地坐在了椅子里, 双手撑着脸良久都没再有动静, 只享受着这片刻的平静和安宁。 他已经经历过许多次末日降临,但唯有刚才, 不对, 应该说不久前这次,真正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 那是一切走到尽头的虚无。 他才意识到此前自己所见过的那些场面, 的确还称不上真正的“末日”,恒羲的话是对的, 他的考虑也是对的,只是他的举动带来的问题实在是太严重了。 门外的侍从并不清楚谢浔在短短的时间里究竟经历了什么,他只是关切地进行着询问, 犹豫着是否该推门进来。 谢浔这时候才终于恢复点力气,起身来到门边。 他打开了门,门外的侍从正要重复一遍刚才说的话,就见谢浔竟然径直走出了房间,朝着大厅外面的方向走去。 那名侍从表情呆滞了几秒, 接着赶紧追上去:“元帅,棱河集团的……” “我知道。”谢浔打断了他的话,头也没有回,脚步也没有停下,“我不见他。” 侍从的表情为难,飞快地跟上谢浔的脚步,接着劝说道:“可是那位先生态度非常认真,他还说您一定会见他,说如果您不见,他就……” 谢浔依旧没回过头,相反他走得更快了,像是怕走得慢了自己会忍不住改变主意一样。 他语气坚定地说道:“帮我传话给他,就说我有急事先走了,就不用见面了。” 虽然这么说了,但在脚步快要踏入前厅之前,他还是犹豫了一下,停顿后重新改口道:“再多说一句,请帮我转告他,如果以后还有机会的话,希望我们能以另一种方式,好好地见上一面。” 第44章 说完这句,他这次终于不再多言,直接踏进了最热闹的宴会大厅。 侍从听谢浔这些话,听得有些不明不白,他下意识地追上去试图再问清楚,但当他追进宴会大厅之后,他却发现华丽的厅堂中热闹非凡,但原本走在前方的谢浔却不知道为什么失去了踪影。 “元帅?” 那侍从怔怔待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人群,不明白为什么元帅会突然凭空消失。 谢浔自己也不明白。 因为就在刚才,他踏出最后一步,进入大厅的同时,他感觉到眼前的一切突然之间产生了诡异的变化。 他发现自己原本所在的空间似乎已经不再是那片熟悉的宴会大厅,他看到身体的周围突然多了许多仿佛在流动的线条,还有无数失去了色彩的画面在他眼前不停晃过,他仿佛在其中看到了多年前孩童时期的自己,又看到了曾经被晶体刺穿的自己,看到了无数个自己曾经死亡的结局,还有他和左何晏亲吻的画面。 太多的画面从眼前掠过,而当他试图真正将其看清的时候,他却发现视线瞬间变得模糊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诡异的空间究竟待了多长时间,但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仿佛来自头顶上方无限遥远距离外传来的一道声音,不,那或许并不是声音,那只是一串信息,它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形式降临到了这里,闯入谢浔的脑海中,而谢浔不可思议地以另一种方式接收到了那种“语言”。 他听见那语言在说:“终于找到你了,一切的开始和终结。” “这个世界不容许变数,请你永远的留在这里,见证这场审判吧。” “……” · 与此同时,宴会厅中。 对于谢浔元帅的突然消失,宴会侍从并没有过多的惊讶,在他看来或许只是谢浔突然加快了脚步,又或者是自己没能够看清,总之以谢浔元帅的实力,肯定不会在联邦最中心区域的宴会厅里出现安全问题。 接受了谢浔元帅已经离开的事实,侍从虽然心里犯难,但还是低着头,来到了后方的花园中,将元帅离开前说的话,转述给了那位棱河集团的公子。 说完话之后,侍从很久都没有听见对方的回应。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去,但却在看清那位左何晏先生的表情后,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怪异的恐惧深渊中。 那种感觉十分奇怪,虽然只是一瞬,但在那瞬间,侍从有种异常清晰的体会,仿佛只差一点,他就踏入了一座无尽的深渊。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侍从在茫然中难以回神,而正当他浑浑噩噩之际,对面的左何晏开了口:“他真是这么说的?” 侍从连忙点头:“是,是的。” “我知道了。”左何晏笑了笑,但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先离开吧。” 侍从不敢耽误,飞快地走了。 现场只留下了左何晏,他站在花园当中,面前是精致的菜点和红酒,旁边不远处还有他特地邀请来的乐手,而他穿着最华美的正装,原本期盼着一场最难忘的“初见”场景。 而这次“初见”终究没有成功见上。 左何晏的笑容瞬间敛去,他用目光遣散了周围所有人,接着在一片安静中慢慢坐回位置上,低头将视线移向杯中的红酒。 明明没有被触碰,但杯子里的红酒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震颤,轻轻地晃荡出了波纹。 左何晏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动静。 原本有些失落的他顿时凝住了眸子,接着他迅速起身,身影竟然瞬间化作一阵诡异的晶体碎片,以诡异的姿态消失在原地。 而几乎就在下个瞬间,他的身影重新凝聚在了宴会前厅当中。 曲声仍然在大厅中回荡,人们随着乐声起舞,酒杯碰撞声和大家的笑语声结合在一起,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左何晏是何时出现在这里的,又是以怎样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出现的。 他们就像是根本无法注意到左何晏的存在,即便是距离最近的人,也都在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只有左何晏,他站在原地,在环顾了四周一遍之后,忽地抬起手,对着面前的虚空伸出了手指。 那里原本只是一片毫无异样的空气,但当左何晏将手伸过去之后,他却突然像是遭遇到了什么阻碍,就这样停滞在了空中。 左何晏目光微沉,眼眸里瞬间有璀璨的五色流光闪过,他尝试用力对抗那怪异的力量,但在两道力量的强烈对冲之下,他竟然第一次没能够占据上风,在一道强烈的冲击下后退了半步。 不过半步,他周身瞬间抖落一片璀璨晶石,哗啦啦碎了满地。 左何晏的神态变得更加怪异,而与此同时,他侧过脸,看着地面上那些碎裂的晶石,却突然拧起眉头,感觉到了来自另一种层面的波动。 他眨了眨眼,眼睛里瞬间又有无数光芒闪过,那双眸子直视着地面,但视线却仿佛并不是在看地面的碎裂晶体,而是穿透了无数东西,看向了宇宙深处的某个位置。 下个瞬间,他骤然睁大了眼睛,抬手下意识地触碰向自己的嘴唇。 他看到了谢浔。 刚才他没能够见到的谢浔。 他看到了许多的谢浔,死在自己眼前的谢浔,冲着自己微笑的谢浔,在花园里迎着音乐声大步走向他,亲昵地亲吻他的谢浔,还有在走向虚无坍塌的世界中,最后凝望自己的谢浔。 无数时空的身影以这个位面为交点慢慢编制在一起,左何晏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解构着来自虚空中的讯息,最后彻底地明白了当前的局面。 直至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到在上个结局当中,谢浔朝他投来的最后一眼究竟是什么意思。 文明巅峰的尽头是终结,谢浔找寻了无数种答案,最后终于承认只有恒羲的方法能够阻止这场终结。 而这个方法就是让一切回归最初的模样。 假如谢浔没有与左何晏产生更多的交集。 假如他们从来没有什么感情。 假如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要在一起。 这就是谢浔在这一次回溯中所做的决定,而这大概也是在谢浔看来的最后一次回溯。 左何晏那双仿佛汇聚了无数时空岁月的眸子,骤然抬起看向了宇宙中的某处,他在寻觅谢浔的踪影,谢浔大概并不会想到,即便他没有亲自与左何晏见面,也没有用亲吻唤醒左何晏的记忆,左何晏依旧很快地记起了一切。 刚才那瞬间的力量波动非常明显,左何晏绝不迟钝,再加上即便没有亲吻作为“坐标”让左何晏清醒,那曾经无数个回溯中发生过的事情,依旧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谢浔想要让一切重新开始,左何晏却绝不能就这样妥协。 他不管什么联邦和人类,他要的从来都只有谢浔而已。 但就在这寻觅的过程中,左何晏却发现了一件令他无法相信的事情,他竟然无法找到谢浔了。 怎么可能? 谢浔霎时蹙眉,对他来说整个联邦就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而到了他这样的地步,别说联邦的土地,就算谢浔是在宇宙中某颗星球上,他都能够轻易将其定位。 可是现在他却竟然找不到谢浔的踪迹。 他究竟去了哪里? 左何晏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随即重新出现在刚才的花园当中,他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抬眸朝着面前的侍从问道:“谢浔去了哪里?你最后见到他是在哪里?” 侍从还在迷茫之中,但左何晏的问话却让他下意识不敢怠慢,他连忙低头说道:“在大厅,我刚才跟着追到了大厅,但在进入大厅之后,他就……不见了,可能是我跟丢了……” 不是跟丢。 左何晏看他神态,几乎可以立即确认下来,谢浔就是在那里消失的,突然之间,无声无息,就这样消失了。 人当然不可能凭空消失,但如果这是来自这世界的某种意志,那或许就有了可能性。 那东西也感知到谢浔对这个世界带来的变局了? 左何晏紧锁眉头,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第36章 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 宴会厅里原本尽情享乐的人们,一下子失去了享乐的兴趣。 因为整个宴会厅的灯光突然熄灭了。 不光如此,所有用电的设备突然都失去了作用, 甚至就连在紧急中被大家拿出来的特殊发电器, 都莫名地失去了作用。 在整整五分钟的时间里,整个宴会区域一片漆黑和混乱, 没有人知道究竟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45章 人们完全失去了对外部的联系,就连每个人手里都有的随身终端,也都莫名地全部关机且无法开启, 直到五分钟之后, 它们才慢慢恢复作用, 只是电力似乎依旧还没有完全恢复。 趁着终端和信号恢复,慌乱中的人们连忙拨出号码, 询问起外面的情况, 然而很快他们就通过终端通话,得到了更让大家震惊的回答。 他们发现, 刚才不光是宴会厅, 他们所联络的通讯那头,联邦的其他地方也正在发生同样的事情。 有人在得到消息后, 忍不住惊呼起来,而在场的人们听见声音后互相交流,这才发现几乎联邦大部分的区域, 都发生了同样的停电情况。 这个范围甚至不止局限在中心区域,就连其他几个区域也都没有逃过。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整个联邦都发生如此情况? 人们一片惊骇,众人甚至毛骨悚然,有种仿佛末日降临般的错觉。 但好在没过多久, 供电终于彻底恢复正常,宴会厅的辉煌灯火再次亮起,四周似乎也再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情况。 只是没有人注意到,就在宴会厅的角落中,有道身影穿过人群,正往整个宴会厅最里面走去。 走进去的人是左何晏。 就在刚才,他利用自己的能力,在整个联邦所有星域范围内发动了一次彻底的搜寻。 五分钟虽然在人类看起来很短,但在他这里已经足够他将整个联邦翻个底朝天。 可是没有。 即便是将整个联邦都翻遍,左何晏依旧没能够见到谢浔的踪迹,这个向来没有脱离过他视线的人,突然之间就像在这世界里完全消失了一样,无论他用什么样的方法,都没办法寻找到半点存在的痕迹。 事情第一次在左何晏的眼中失控到这个地步。 更大的问题是他想不到任何办法可以将谢浔找回来。 此刻的左何晏正处于某种压抑至极的情绪之中,他快步往前而行,心里面剖析着自身的情绪,随即惊讶地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应该是名为暴怒和失措。 他头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没有谢浔,整个联邦,乃至整个星海都没有存在的任何意义。 他应该去哪里寻找那个人? 把联邦掀翻可以吗?还是要他寻觅到其他的空间中去?那个夺走他的世界意志,究竟藏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暗中窥视着他? 不行,掀翻了联邦,谢浔或许也会遭受波及。 左何晏第一次感受到自己这能够同时处理万条讯息的意识有些不够用。 但他本能地仍然往前走着,他下意识地觉得某种希望就在前面。 异兽的直觉向来是不能忽视的,甚至就连左何晏都没有意识到,但他踏着脚步已经来到了这宴会庄园最深处尽头的房间外面。 这个地方,十分熟悉。 左何晏抬起头,微微眯眼,接着意识到这里是联邦前任首相谢寰,以及联邦四大家族中的司家家主司皓所在的地方,并且这两位也是谢浔的两位亲生父亲,在上次回溯中,谢浔还带他来见过这两位。 为什么他的直觉会让他来这个地方? 左何晏心里没有任何答案,但他已经循着自己的直觉来到了大门前,伸手推开了房门。 推门的刹那,他明显地感受到了阻力,显然这屋子不是这么容易进入的,里面有着非常合格的安全系统,但很可惜这扇门面对的是左何晏,在这个联邦,还没有左何晏到不了的地方。 下个瞬间,他只是稍微用了点力,门就轻松地敞开了,似乎它本身就应该这样轻易地被推开。 察觉到了大门这边的动静,原本待在房间里的两人也迅速地反应了过来,提高了声音朝着门口的方向喝道:“是谁在那里?谁让你进来的?” 左何晏抬起头,逆着光又往房间里走了几步,眯着眼睛看向了正坐在正中沙发上的人,以及站在他旁边手里迅速地拔出了枪的人。 如果是遇上其他人,在这种情况下的左何晏根本不会理会他们。 但左何晏没有忘记,这两人是谢浔的亲生父亲,而人类对于亲情是相当重视的,如果他不小心让这两位对自己产生了不好的印象,以后大概率会相当的麻烦。 于是左何晏没有给他们误会自己的机会,直接开口和他们拉进关系道:“两位不必惊慌,我不是什么歹徒,也不会伤害你们,相反我和你们的关系应该十分亲近。” 他这句话一出口,让对面的两人目光明显多了几分疑惑。 谢寰皱眉:“我们什么关系?” 司皓也没有放下戒备,同时疑惑地说道:“什么叫应该十分亲近?” 左何晏对着他们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解释道:“因为我会是你们儿子未来的伴侣。” 司皓再次愣住了。 连谢寰都觉得这话听着像个荒唐的玩笑,他正要说什么,但却发现左何晏的表情已经变了。 左何晏尽量让自己在谢浔的父亲们面前表现出十足的教养礼貌,但很可惜在这种状况下面,他的礼貌只能维持那么几秒钟,很快他就撤回了笑容,换上认真的神色,对两位说道:“我是来找谢浔的。” 他这话出口,对面两位长辈再次皱起了眉头。 谢寰挑眉说道:“你要找他,应该在外面宴会厅里找,他不在我这里。” 他边说着话边认真地打量着左何晏,似乎想确认这位是否真的是自己儿子未来的伴侣。 但左何晏却摇头说道:“我找不到他了。” 眼前这两位联邦重要人物显然不觉得自己那身为联邦元帅的儿子能够轻易走丢,所以听到这里,压根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司皓甚至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左何晏,顿了两秒才忍不住猜测道:“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们难道吵架了?吵架了闹到长辈这里来,不会是想让我们替你主持公道吧?” 左何晏也没想到司皓会说出这样的话:“我不会让他生气。” 他想也没想地否认了下来,接着赶紧将话题导回正轨:“我想说的是,我在整个联邦都找不到他,你们是他最亲近的人,我想知道,如果是你们,你们会去哪里寻找他?” 左何晏向来没有求人的习惯,任何事情他都可以自己解决,但现在他毫不犹豫地对着两名普通人开了口。 他已经想不到该如何应对了,即便找遍了所有地方,他都找不到谢浔的踪迹。 而失去谢浔行踪的时间越长,对方就越危险,他无法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听见左何晏的问题,司皓明显仍然觉得这人问题很大,但他却也没有立刻将这个看似胡闹的疯子赶出去,他想到刚才那离奇的五分钟停电,拿起终端悄然联络了某个号码。 他们又说了几句,司皓拨出去的通讯却始终没有人接,他转念又重新输入了一个号码,这次倒是很快就接通了。 那头郑星邻的声音立刻传来,司皓没等对方多问什么,立刻开口道:“你知道谢浔在哪里吗?” 郑星邻显然愣住了,他将“自己还在度假”这句话咽回了半截,这才说道:“我立刻联络。” 郑星邻显然更清楚谢浔在联络不上的情况下会在哪里,他大概是这世上对谢浔的行踪最了解的人,但令司皓他们意外的是,郑星邻的语气很快就变得凝重了起来,在长久的沉默过后,郑星邻终于开口道:“抱歉,先生,我没有办法找到元帅。” 司皓紧皱眉头:“没有办法?什么意思?” 郑星邻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他立刻应道:“我试过了所有联络方式,也让周围的人去寻找了,可是不管怎么都没法找到元帅,根据我的情报,他应该在数分钟前还在宴会厅里,但在刚才那阵停电之后,他就再也联络不上了。” 听见这话,不管是司皓还是谢寰,都意识到了刚才左何晏那番话的重要性。 两人几乎是同时将视线转向了左何晏,然而左何晏却摇了摇头,纠正了刚才他们对话中的错误之处:“他不是在停电之后消失的,在停电之前他就已经消失了。” 左何晏接着上前两步,继续说道:“我是为了找他才不得已制造出停电的动静的,但很可惜就连我也没找到他,所以我才来问你们两位。” 他已经非常努力地克制自己,让自己在两人的面前显得彬彬有礼,最后他直视两人道:“所以能告诉我吗,你们认为他可能会去哪里?” 说完他还主动解释道:“你们是最了解他的人,也许你们会比我更清楚。” 司皓和谢寰的神态都立时变得十分严肃,他们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互相对视起来。 第46章 左何晏:“你们是想到什么了?” 他的语气明显急切。 司皓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旁边的谢寰却拉住了他,自己站起了身,语气复杂地说道:“你说你和谢浔是那种关系,但在今天之前我从来没见过你,也没听他说过你,我们能相信你吗?” 左何晏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你们必须相信我,也只能相信我,如果这世上还有谁能够救他,最想救他,那一定是我。” 他甚至在这种时候也不忘较真地补充道:“你们都比不上我。” 第37章 左何晏的这些话让这个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不过好在两位父亲也都已经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物了, 所以没有让这段沉默持续太久,谢寰仍然没有立刻回应左何晏的这番话,而是再次开口道:“我要你证明给我看。” 左何晏抬眸看他:“证明我对他的爱?” 他说着已经做好了准备, 甚至想要把自己收集的和谢浔有关的所有东西都摆出来给这两位看。 但谢寰却是额角青筋不自觉地跳了跳, 开口纠正道:“不是这个,我是要你证明一下你的实力, 凭什么你说只有你能够找到他。” 听他这么说,左何晏却没想到对方的要求竟然只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他想了想点头说道:“好。” 这么说着,他抬起右手, 轻轻打了个响指。 随着他的动作, 现场再次暗了下来。 就和刚才的停电一样, 四周瞬间失去了光芒,站在对面的谢寰和司皓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也不是大惊小怪的性子, 很快就问道:“刚才的停电果然是你做的?你的意思是,你能够让整个联邦瞬间陷入黑暗?” 他们当然也不是谁说什么都相信的, 所以在说话的这功夫, 司皓已经再次动了自己的终端,试图进行拨号和通话。 不过他的终端才刚亮起来, 左何晏就又是一记响指打了出来。 啪地一声,司皓手里的终端屏幕也熄灭了。 司皓在黑暗中怔了怔,抬手操纵自己的终端, 才发现那东西就像是坏了一样,完全没法用了。 不光是他手里这台,他掏出备用机,甚至是旁边谢寰的终端,也都没有办法进行使用。 司皓这次的神态变得比先前还要凝重, 他缓慢地站起身来,可惜在黑暗中他没有办法看清左何晏的脸。 不过左何晏就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那样,在下个瞬间,他忽地抬起手,掌心里一颗绚烂的彩色晶石亮起,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明明只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晶石,但所绽放出来的光芒却令人几乎难以直视。 司皓和谢寰忍着近乎被照得流泪的刺眼光芒,很快认出了这东西究竟是什么,他们眼中的骇然和惊疑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而左何晏甚至没有给他们提出疑问的机会,就已经开口替这件事做了总结:“你们的猜测应该没错,或者说你们可以往更离谱的方向猜,不管你们想的是什么,我的身份都只会比你们想的更夸张。” 他说完这些,终于再次问道:“所以现在你们相信我的实力了吗?” 司皓和谢寰没有立即回应,他们很清楚刚才左何晏说的那些话绝对不是在故弄玄虚,因为此时此刻悬在左何晏掌心里的这东西,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够接触的。 在片刻的凝滞过后,司皓终于说道:“我不清楚到底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但是谢浔……谢浔应该不会有事,我们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他,尽快找到他,否则很可能会出问题。” 说着他上前两步,打算打开终端,不过意识到自己的终端还没办法打开,他连忙抬头:“好了,我们相信你了,你赶紧,赶紧让一切恢复原样。” 不自觉地,他连对着左何晏说话都变得客气了几分。 左何晏注意到了他态度的区别,立即提醒道:“你不用对我客气,我毕竟是你儿子的伴侣。” 司皓:“……”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情况如此紧急,但他还是感觉到了有些无言以对。 但好在很快左何晏就恢复了周围的电力供应,也让他的终端同样恢复了使用。 在这之后司皓立即打开终端道:“我知道他平常可能会去的一些地方。” 他说着调出了终端里的地图,向左何晏指了好几处地方,然而左何晏只是盯着看了两眼就摇头说道:“没有,你所指的这些地方我全都找遍了,没有他的踪迹。” 左何晏还有件非常在意的事情,他捕捉到了刚才司皓说的那句话:“你刚才说不需要担心他的安危是什么意思?” 司皓:“我们……” 他话说到一半,又似乎仍然有顾虑,扭头看了身边的伴侣一眼。 谢寰叹了口气,这位昔日的联邦领袖很快做出了决定,叹息后说道:“告诉他吧,我们没有办法的事情,他或许有办法。” 左何晏看着这两人对话的模样,心里面隐约生出些怪异的感觉。 在他的眼里很少有秘密,因为他可以看穿任何秘密,他的存在无所不在,只要他想,他可以做到大部分的事情,可是他不得不承认,此刻眼前这两位的身上,的确有他不知道的秘密,一个关于他最重要的人的秘密。 他此刻甚至已经顾不得什么礼貌和教养,只生硬地开口道:“告诉我。” 司皓看起来应该是妥协了,事实上他虽然看起来神情挣扎,但心里面却也和谢寰有着相同的感受,所以他才能妥协得这么快,他深吸了口气,穿过左何晏身侧,走到那扇门边将半敞的门关上,这才重新回头,抵着门直视左何晏道:“我不知道你和小浔的关系究竟到了什么地步,又互相了解了多少,但如果你真的关心他,就应该能看出他身上有很多和常人不同的地方。” 左何晏点头,对这点十分肯定,并说出了自己的感受:“是的,他和这世上所有人都不同,他在我眼里就是最特别的,身上的每一点都与众不同。” 司皓:“……”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甚至忍不住看向了旁边的谢寰。 谢寰则揉了揉额角,示意左何晏继续说:“除了这些呢?” 左何晏当然不蠢,他意识到了这两位想问的不是这个,即使他真心是这么觉得的。 左何晏于是改口说道:“你们想说的是,他会发动回溯这件事情?” 这回倒是轮到司皓和谢寰两个人露出惊愕和不解的神色了,两人几乎是同时问道:“什么回溯?” 左何晏皱眉:“嗯?原来你们不知道这个吗?” 这回反倒是左何晏向这两位长辈提供了一个秘密。 谢寰和司皓当然没法从一个词就判断出谢浔的身上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但奇怪的是,在听到左何晏这么说了以后,他们两个好像也不怎么惊讶,好像不管谢浔的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他们都不会觉得太奇怪一样。 左何晏不想这么再猜来猜去打哑谜了,他道:“你们就直说吧,他身上到底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事实上他确实也想不明白,自己这么多年一直盯着谢浔,如果他身上有问题,自己怎么会看不出来? 谢寰和司皓大概也不想再没头没尾猜测下去了,当即由谢寰直说道:“我想你应该听说过,谢浔在小时候曾经发生过一场非常严重的事故。” 左何晏:“七岁那次?” 谢寰点头:“没错,那次事故他命悬一线差点去世,最后是我们想办法把他给救了回来。” 左何晏确实知道这回事,但他皱起眉头:“据我所知,当时他的情况没有那么严重。” 谢寰轻笑了一声,无奈地说道:“当然,当时我们不敢将真实的情况告知其他人,因为我们救谢浔的方式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当时……” 谢寰接着向左何晏说了个其他人从未听过的故事。 根据谢寰所说,谢浔原本从小在周密的保护下生活着,因为身份特殊,谢寰他们从来不敢让谢浔去任何有潜在危险的地方,但那天却正巧发生了意外。 那天的联邦十分混乱,整个联邦的终端通讯都陷入了瘫痪,联邦的异常事件监测中心注意到有怪异的能量波动,似乎有什么特殊生物在附近活动,使得联邦周边动荡不安。 正是因为发生了这种事,当时还是联邦总统的谢寰自然没有办法置身事外,他甚至和司皓一起,亲自带着人到了动荡最厉害的区域,并亲自参与控制了这场混乱。 第47章 就是在那场变故中,谢寰和司皓意外地捡到了一块诡异的事物。 一个漆黑的,仿佛能够吸收一切的粘状物质。 他们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看起来像是液体,但伸手触碰却又仿佛气体,根本无法抓握和控制,因为那东西实在是太过奇怪,所以谢寰和司皓在将它装入研究仪器之后,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它带回联邦研究所进行分析。 可是意外就是在那时候发生了,在他们乘坐飞行器赶往研究所的路上,谢寰接到了来自保镖的电话,随即他就听到了自己的儿子在事故中身受重伤,正在抢救的消息。 得知消息的谢寰和司皓根本来不及再管任何事情,他们立刻改变了路线,赶往了家中。 他们的家里有着最先进的医疗设备,然而当他们赶回去的时候,却听到了最糟糕的消息。 医生表示七岁的谢浔受伤过重,已经无力回天,而现在只能凭着仪器吊着最后一口气,所有的抢救都已经是徒然。 听到这消息的司皓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几乎当场陷入了崩溃,谢寰看起来比他的伴侣更冷静,但却也好不了多少,医生给了谢寰和司皓留下最后告别的时间,而这两人就这样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谢浔的面前。 当时的谢浔小小的身躯躺在病床上面,看起来无比虚弱,仿佛透明得一触即碎。 不管是谢寰还是司皓,都没有做好和儿子告别的准备,两人抱着孩子泣不成声。 而意外就是在那时候发生的。 就在他们拥抱的过程中,原本一直被谢寰好好保存在衣兜里的试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掉了出来,那东西掉在地上,啪地一声碎裂,原本被装在里面的那怪物生物也因此钻了出来。 那东西相当弱小,即便跑出来也并不可怕,谢寰虽然心中悲痛,但却也不至于让这东西趁机逃跑。 他几乎是立刻就重新捕获了对方,要将其重新收好,但在他这么做的同时,非常意外地,他听见了一种声音。 说是声音或许并不准确,那是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谢寰觉得自己只是听见了一阵如同风声般的动静,但他的脑海中却莫名地就感受到了从那怪物那里传达过来的意思。 那怪物表示自己可以帮他救活谢浔,并赐给这孩子永生,只要他肯放过自己。 如果是在平时,面对如此诡异的场景,面对这种事情,谢寰和司皓根本不可能被蛊惑,但在那个瞬间,旁边躺着自己即将断气的孩子,谢寰和司皓都犹豫了。 他们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做出了让他们至今想来仍然觉得疯狂的决定。 他们答应了那个怪物的请求,和它做了那场交易。 在那之后,那怪物顺着谢浔的伤口进入了他的身体,然后……谢浔就那样毫无预料的睁开了眼睛。 谢浔活了过来。 并且身上的所有伤口顷刻间全部愈合,他就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任何伤,瞬间就恢复到了平时活蹦乱跳的模样。 在那瞬间谢寰和司皓先是狂喜,后来又迅速感觉到了恐惧,因为他们突然意识到,他们根本无法确定,活过来的究竟是他们的孩子谢浔,还是那个来历不明的怪物。 所以在谢浔活过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谢寰和司皓虽然依旧疼爱他,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对待他。 他们总是忍不住回忆当时谢浔复活时发生的事情,总是一遍遍问自己,活过来的究竟是谁。 可是谢浔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他记得从小到大的一切事情,对两位父亲也和往常一样,就连过去的所有习惯和说话方式,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左何晏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蹙眉开了口:“所以你们一直在冷落他?” 没想到左何晏听到这里,最在乎的却是这个,谢寰不禁多看了左何晏一眼,接着摇头说道:“不,过了几个月,我们就想明白了,那天是我的生日,他费了很大的劲在家里为我准备了一个礼物,可因为当时联邦事务繁忙,我和司皓出门了三天才回家,没能够让他替我庆祝成生日。” “当时他在家里等了我们很久,当我和司皓回家的时候,我们看到他缩在沙发上,自己捧着礼物在怀里睡着了,可能是我们的动静吵醒了他,他醒来后没有哭也没有闹,就揉着眼睛冲我们笑,然后扑进了我们怀里。” “从那天起我就不再去怀疑他的存在究竟是什么了。”谢寰失笑着,认真说道,“他拥有我儿子的记忆,性格,一切,他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那他不是我的谢浔,又会是谁呢?” 谢寰他们在这些年里,显然想了很多,也看得明白了许多:“或许他的确拥有了永生,拥有了特殊的体质,但那只是他身上的一个小小变化,不变的是,他记得我们,他爱我们,这就够了。” 至此,谢寰终于将过去发生的事情说了个明白。 而左何晏,他在听过这些之后,神色却慢慢变得复杂了起来。 在听的过程中,他其实已经猜到了结局,更是从那些情报中,明白了最重要的因果。 他知道为什么谢浔会变成那样了,因为当初和谢浔融合,帮助他起死回生的,是一只和他拥有着同样级别的异兽,而那只异兽当初之所以会变得那么虚弱,被谢寰他们给抓住,甚至不得不和谢浔进行融合求生,则都是因为他。 是他弄伤了那个异兽,是他造成了一切。 一切似乎兜了一个圈,又绕回了原点。 但此时此刻,左何晏却无比欣喜于这一切的发生,他好像看到了寻找谢浔的希望,也看到了一切破局的希望。 第38章 关于自己的来历和存在的方式, 左何晏曾经对谢浔聊起过。 那时候左何晏还聊过,一个宇宙中通常很少会出现两个同样强大的特级异兽,通常在这种时候, 两者都会进行厮杀和争斗, 只有其一能够存活并留下来。 原本这个宇宙里,在很长时间都只有左何晏一个特级异兽, 但在多年前,他曾经遇到过另一个。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和那家伙展开了战斗,而当时他与那家伙作战的日子正好就是谢浔七岁那年, 重伤濒死的那个日子。 一切就是这么的巧合。 那个突然出现在这宇宙的新异兽, 并不是擅长战斗的存在, 它真正强大的地方在于生存能力,所以左何晏并没有耗费多少力气, 就重伤了那家伙。 然而就在他试图将那家伙彻底赶走的时候, 联邦的军队到了。 为了不被发现踪迹,他不得不暂时藏匿起来, 而等他再回去寻找, 那异兽已经不见了。 时至今日,左何晏才知道真相, 原来那异兽是被谢浔的父亲们带走的,而那家伙甚至以谢浔的性命为条件,让谢寰他们答应了它的请求。 在那之后, 他就和谢浔融为了一体。 左何晏曾经对谢浔说过,这个世界上每种特级异兽都有自己的特殊之处,有的擅长战斗,有的擅长制定规则,而有的则仅仅是擅长生存。 比如说那个和谢浔融合的异兽。 左何晏当然不会像谢寰司皓那样怀疑谢浔的真实身份, 因为同样身为异兽,他再清楚不过,谢浔就是谢浔,不会被任何东西夺舍,当他和那个异兽融合之后,他依然是谢浔,也同样是异兽,某些异兽在濒死的时候,的确会选择以融合的方式让自己生存下去。 甚至从左何晏的视角来看,或许当谢浔和异兽融合的瞬间,他才真正完整地成为了谢浔这个存在,同时也真正完成了某种闭环。 谢浔就是这个宇宙世界的变数,当他与异兽融合之后,他也成了这宇宙唯一的生机。 左何晏说过,有的异兽擅长生存。 那和谢浔融合的异兽,或许没有战斗能力,但它却有能力在任何情况下,规避掉自己的死亡。 而规避死亡的最好方式,就是改变时间线,让一切重新回到原点。 所以谢浔才拥有了能够进行回溯的能力,所以他才能通过这种能力做出那么多的事情,所以他才会成为这个因为文明发展超过了阈值,即将被毁灭的世界最后的底牌。 所以到现在,他才会突然失踪。 左何晏终于明白了,谢浔的存在显然也已经被这个世界的意志所察觉,而这股意志知道他能够回溯一切,所以就在一切毁灭之前,将他藏了起来,令他再也没有办法插手一切。 第48章 那么他究竟被藏到哪里去了? 世界意志要他再也无法干涉一切,那他必然是被关在了一个远离这片时空,却又无法完全脱离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左何晏紧蹙眉头,很长时间没有再开口。 谢寰和司皓就这样看着沉默的左何晏,他们不清楚,这个人是因为他们的话而彻底懵了,还是已经走神了,或者说他发现了什么连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事情。 司皓试着开口询问,但谢寰却微微皱眉,抬手阻拦了他的动作,似乎要留足够的时间给左何晏进行思考。 他们就这样保持着长久的沉默,左何晏在思索中仿佛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但在这种情况下,谢寰他们肯给左何晏时间,外面的情况却不允许了,很快房间外面就传来了不知道谁的声音,对方向谢寰他们通报了宴会现场的情况,并询问他们是否要先行离开。 司皓应了一声,又看了左何晏一眼,想着是不是要先带着这家伙一起离开。 但莫名地就在他看向左何晏的同时,对方也倏然抬起了头,仿佛想起了什么般直视向司皓。 司皓霎时愣住:“怎么了?” 左何晏忽地问道:“一个世界会在当文明到达阈值的时候会迎来毁灭,这种毁灭可以是天灾,也可以是人祸,天灾就是世界的意志,这种意志只有在人类安全无虞的时候,才会自行发动,但如果说这个世界一直都处于毁灭的危险中呢?” 司皓实在是没有听明白左何晏的意思,但他隐约能感觉到这件事非同小可:“什么意思?” 谢寰走了过来,抬手拍了拍司皓的肩膀,尝试着回答左何晏的问题:“如果时刻处于危险,那世界意志当然不会发动,换种话来说,你这样应该算是找到了它的漏洞。” 谢寰刚才知道了这世界所面临的危险,所以他很快明白了左何晏在考虑什么,他接着问道:“所以你想制造出一个随时都会毁灭世界,但又不会真正让这个世界被毁灭的情况?” 左何晏点头:“没错。” 他刚才就想明白了,这个方法的确是可行的。 在一个宇宙世界中,拥有一个特级异兽可能并不是致命的危险,但如果同时拥有两个,而且祂们还互相以力量牵制对方,造成对抗的局面呢? 只要他和谢浔在一起,他们就能够实现这样的局面。 当然他们并不需要真正的互相对抗,只需要分出力量,制造出这样的假象就够了。 可是现在最大的问题又回到了当下,谢浔究竟去了哪里? 左何晏刚才已经用自己本体数万道思维集合体想过了一遍,依然没法想到,他要如何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定位到被藏在时间和空间夹缝中的谢浔。 如果有坐标的话,甚至是如果有一点点的线索,他或许都能够想到办法。 可是他现在要去哪里寻找线索…… 就在这时候,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左何晏不悦地皱眉抬头,视线掠过了角落处的一面落地镜。 镜子。 等等,左何晏双眸骤然微微睁大。 他想起来了。 谢浔在和他说起自己的回溯经历时,曾经和他提起过他藏在飞船上房间里的那面镜子,据谢浔所说,他曾经被那面镜子杀死过一次,所以后来每次靠近那面镜子的时候都会小心翼翼。 虽然那是曾经发生在另一个回溯时间里的事情,但对于那面由他自身的躯体生成的特殊镜子来说,那道痕迹并不会被轻易抹去。 左何晏瞬间清醒,身形顿时就要消失。 但在彻底消失之前,他又忽地反应了过来,抬头对着谢寰和司皓说道:“两位,我会把谢浔安全带回来的,我保证。” 他到底没有忘记,要在谢浔父亲们的面前留下良好的印象。 谢寰他们当然不清楚左何晏想到了什么,但看样子他们也能猜到,事情是有了好消息。 两人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随即说道:“去吧,谢浔就拜托你了。” 左何晏唇角略微上扬,露出了不甚清晰的笑容,接着他的身影飞速模糊下去,不过片刻就消失在了原地。 下个瞬间,他的身影出现在了自己的飞船当中。 飞船一直就停在自家外面,飞船里面甚至有不少人在忙碌,因为在左何晏的计划中,他原本是要在宴会的第二天乘坐飞船离开,而现在他早已经忘记了自己正在伪装成一名人类,不讲道理地直接出现在了飞船房间当中。 房间里漆黑一片,左何晏在黑暗中无需开灯,已经径直走到了柜子旁边。 他将柜子拉开,随后掀开遮挡的布帘。 一片漆黑之中,不规则的镜子里霎时倒映出了一片璀璨的彩色光芒。 那是他自己的本体。 镜子能够照见本体,这件事左何晏曾经对谢浔说过,现在想起来,左何晏或许早在以前就反应过来,在这个照见本体的镜子里,谢浔说他看到了许多漆黑的事物。 那些漆黑的东西,其实就是谢浔的本体,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意识到的本体。 左何晏回忆着当初的事情,抬起手,抚摸上光滑的镜面。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镜面所传来的波动,小心翼翼地探查着镜面上所有存在过或者说产生过交互的力量。 就在指尖触碰到某个位置的时候,他忽地睁开眼睛,指尖迅速用力。 一道电弧般的闪光倏地在他的指尖出现,仿佛在镜子上拉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静默的空间里突然涌起了一阵呼啸狂风,无数空气像是被某种东西所吸引全数卷向了这个房间,而在旋涡的最深处,是镜面上被拉开的一道越来越大的口子。 口子被不断拉伸,而透过那道裂口,一道炫目的白光几乎遮挡了所有的视线。 好在左何晏并不是人类,这样足以致人失明的光芒并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就这样定定看着光芒的中心处,然后抬腿走了进去。 在他进入那道光芒中心的瞬间,狂风的呼啸骤然散了。 被吹得四处飞舞的头发和衣服瞬间重新安定下来,左何晏的四周变成了一片虚无的白,而在这片白色的中心处,左何晏抬眸看去,看见了他朝思暮想的那道身影。 连几秒的路程都不愿意等待,左何晏身形直接自原地消失,闪现到了谢浔的面前。 谢浔闭着眼睛,漂浮在这片空间的中心处,他似乎正在熟睡,但又睡得并不安稳,眼睫不断轻轻颤动,双手也正紧握成拳,仿佛在梦中与什么抗争着。 左何晏同样飘至空中,他抬起手,掌心覆盖上谢浔紧握的拳头。 对方的力道似乎稍微松了些,左何晏盯着自己面前的这张面孔,渐渐地在这一刻,才终于有了一种心跳落在了实处的安心感。 即使他没有什么心跳,也并不是人类。 但在这个瞬间,他认为他已经拥有了人类名为感情的那种东西。 他张嘴轻轻叫了谢浔的名字,这声音很轻,更像是呢喃,但仿佛在莫名中有种感应般,左何晏看到谢浔眼睫颤动了几下,接着缓慢地睁开了。 左何晏看到那双眼睛里充斥了自己的身影。 他欣然笑了,眨眼说道:“我找到你了。” 谢浔怔住,他似乎因为才刚醒来,还没能够立刻反应过来当下发生了什么,他只是迅速回握住左何晏的手,开口问道:“等等,我刚才已经……我是被那个叫世界意志的东西给带到了这里,我……” 他眼里迅速闪过一丝挣扎,似乎在权衡接下来这世界将迎来的结局,还有自己与左何晏见面的后果。 但没等他开口,左何晏已经接着说道:“过去那么多次回溯,都是你主动来找我的,你还记得吗?” 谢浔与之四目相对,不自觉回忆起了过往的无数次“初遇”。 每一次的回溯,都是从他踏进那片花园,与左何晏见面开始。 为什么是从那里开始? 谢浔也曾经想过这其中的缘由,有许多种可能性,但似乎又都没有什么道理,直到现在谢浔觉得自己通过无数次的回溯,慢慢地明白了过来。 回溯会让他来到重要选择的节点,来到最安全的那个时间,不管每次回溯的结果如何,他只要回到这个时间点,就总有一条不是死路。 而最安全的时间点…… 似乎是因为,在左何晏的身边,就是最安全的。 或许倒回到过去,不管多少次,他做出了多少错误的选择,最后他都会走向与左何晏慢慢靠近的那条路。 那次初遇,既是结束,也是永恒的开始。 第49章 谢浔听见左何晏说道:“以前是你来找我,而这次,由我找到你了,谢浔。” “我们再也不用分开了,我已经找到组织一切的办法了。” 谢浔一怔:“你找到了?” 左何晏笑了笑,点头,接着他拉住谢浔的手,两人从半空落下,双腿踏足地面,一步步朝着远处那道镜子的裂缝走去:“只要我们永远纠缠在一起,这个世界的文明就永远濒危,却永远不会崩塌。” 他回过头,牵着谢浔步步往前,重新回到真实的世界中:“谢浔,你做好准备,和我迎接这永恒的纠缠了吗?” 谢浔没有出声。 他注视着那道身影,目光清澈坚定,毫不犹豫地跟随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全文完,感谢大家追完,感谢包容我断更这么长时间,终于赶在今年结束之前写完了,祝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