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发恋爱游戏链接给死对头后》 第1章 [gl百合] 《误发恋爱游戏链接给死对头后gl》作者:戏时【完结】 文案: 又一次与影后奖项失之交臂,被死对头温兰初得奖后,秦诺倒是心情不错,回到酒店后该吃吃该喝喝,顺手玩起了一周前下载的恋爱游戏。 第一步,创建自己的形象,取名。 第二步:分享链接给微信好友,可得100颗钻石。 秦诺正准备分享给自己时,一条新消息弹上来,她手一抖,还没看清就发了出去。 温兰初:在做什么,拿不到奖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在哭? 秦诺:分享链接 秦诺:嘿宝贝,来呀,今夜我们共度良宵。 温兰初:? 危! 发给了与她多年死对头的温兰初,这下要被她笑话了……这该死的游戏!这该死的宣传语!以及,这关键时刻温兰初给她发什么消息啊! 事已至此,秦诺只好硬着头皮回复:来呀初初,要跟我来游戏里配对吗? /吃醋狂魔小太阳x装傲慢真傲娇/ ●双演员,娱乐圈相关均为私设,请勿考究 ●节奏慢,行文平淡,细水长流,谨慎入坑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娱乐圈 甜文 轻松 暗恋 主角视角秦诺互动温兰初 一句话简介:坏了!怎么发给她了! 立意:看清自己的心,及时说爱。 第1章 南州十二月初,艺术中心内灯火通明,全场热烈的掌声过后,第29届金玉兰奖在此圆满落了幕。 秦诺换回私服,随团队从典礼现场离开,坐车前往酒店。 再一次与“最佳女主角”奖项失之交臂,她心有遗憾,失落情绪却并不怎么强烈,唯一让她不快的一点是——今晚这个奖项竟又被那个人拿了去。 入行四年来,那个人与她争夺同一奖项早已不是第一次。 第一年,对方与她争夺新人奖,结果她们一起拿了奖。 第二年,对方与她争夺女配奖,她输给了对方。 而到现在,那个人又来与她争夺影后奖。 “恭喜第29届金玉兰最佳女主角奖获得者温兰初……” 奖项揭晓时,这句话就响彻在秦诺耳畔,此刻也依旧驱之不散,仿若夺魂的铃。 秦诺实在弄不明白,温兰初怎么就如此阴魂不散,到哪都能有个她。 每当她觉得周遭一切事物都在十分顺利地往下发展时,总要有个温兰初毫无预兆猛地冒出头来,在她眼前拼命地晃,拼命寻得一个存在感。 此刻回程路上,秦诺懒得再去想那个名字,省得给自己找不痛快,破坏自己当下还算不错的心情。 所幸抵达酒店时外卖也刚好送到,她独自在房里美滋滋吃了顿,吃饱喝足后便将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 一时无聊拿起手机,恰好桌面上一款图标醒目的软件明晃晃地出现在她眼前,她顺手也就点了进去。 软件加载时,粉色闪光的“甜果”二字映入她眼中,她眯了眯眼,总有种多看一秒自己的眼睛就会被这logo闪瞎的错觉。 这是款游戏,并且还是款恋爱游戏,一款她本身并不怎么感兴趣的恋爱游戏。 一周之前,作为首席推荐官的圈内好友季一绮给她推荐了这款名为《甜果》的恋爱游戏。 她从对方口中得知这游戏可自行选择玩法,一是与其中已为玩家设计好类型的几款角色展开恋爱,二是与自己现实中的伴侣在游戏中模拟恋爱日常。 秦诺当时听完实在匪夷所思,心想人家情侣在现实中就可以直接谈恋爱,还非得进这款游戏去模拟恋爱,这难道不是多此一举? 她又问季一绮:那像我这种单身人士,想玩第二个模式怎么办? 季一绮的回答也是简单直接:那你找我呗,我可以跟你一起玩啊,正好让我来教你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恋爱的美好。 什么,我跟你?大可不必好吗…… 秦诺将这条回复甩给季一绮,却还是禁不住对方之后一再的软磨硬泡,点进链接下载好了游戏。 季一绮还让她玩一段时间后将游戏体验反馈过去,谁知一周过去,她就连“打开游戏”这第一步都还未迈出。 现在也就是为了打发这段还算清闲的时间,否则最多再撑个两三天,这游戏就得被她卸载。 对她半点无用,且还占了不少内存。 进入游戏后,秦诺跟随新手引导,第一步:创建自己的角色形象,取名。 她的确也是闲,光捏脸就花了近二十分钟时间,怎么都看不顺眼,只有取名环节干脆利落,想也不想直接填写了真名——秦诺。 按下“创建”图标后,如季一绮所说,两种选择模式摆在了她面前。 【单人模式】 【双人模式】 前者她毫无兴趣,后者她又找不到那个可以和她一起玩的人,纠结着是否真要让季一绮来陪她时,她按下“模式二”的按钮。 邀人是后话,她总得先进去看看这游戏到底是怎么个玩法。 【首次分享游戏链接可领取100钻石,是否立即分享】 忽有一条弹窗提醒,秦诺认真看完内容,犹豫着是否要按下第一个分享选项。 钻石在游戏中大概率非常重要,她想了想,反正不过动手点一下,既不费时也算不上费力,索性直接分享到自己微信上,先将钻石拿到手再说。 奈何天公不作美,哪怕是这看起来再简单不过的操作,稍不注意也让她出了岔子。 分享的那一瞬间,一条新消息毫无预兆地弹出,连带着某个聊天框被顶了上来。 秦诺手一抖点错了位置,眼睁睁看着那条信息被发送出去,她甚至还没看清对方是谁。 紧急想要撤回,接下来一系列操作却忽然变得比她想象中更加繁琐。 她先得确认让界面停留在微信上,再以最快速度点进与对方的聊天界面,可到了此时,一切已无法挽回。 看到“温兰初”这个备注时,秦诺猛地又怔住,下意识停下所有动作。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偏偏发给的是……这个人。 烦躁之际,温兰初显然已看到那条莫名其妙的消息,回复了她。 [蝴蝶:嗯?] [蝴蝶:什么意思?] 再看自己发出去的内容,秦诺恨不能一板砖拍晕自己。 这是什么社死现场,她的人生还有哪一刻会比此刻更丢人? [蝴蝶:在做什么,拿不到奖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在哭?] [糯米q:游戏链接-嘿宝贝,来呀,今夜我们共度良宵。] 这驴唇不对马嘴的一段对话…… 不过仔细一想,这回应错有错着,必然也在无意之间噎了温兰初一回。 你问东我答西,让她来挖苦自己,这下自讨没趣了吧? 只是到头来,还得由秦诺亲自来圆这个横空出世的分享链接。 [糯米q:来呀初初,要跟我来游戏里配对吗?] [糯米q:我最近发现的一款模拟游戏,还不错,推荐你玩,来试试呗?] 秦诺头皮发麻,两段信息甚至不敢再回看,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对温兰初说出这种话,却只能硬着头皮,龇牙咧嘴地发送出去。 [蝴蝶:这游戏是必须两个人才能玩?] [糯米q:当然。]算是吧,至少这个模式里是这样。 [蝴蝶:好。] 好什么好? 温兰初过于简略的回复让秦诺不由皱起眉头,猜不透对方究竟对于自己的“邀请”持着一种什么样的态度。 算了……管她呢,爱玩玩,不玩拉倒。 懒得再搭理温兰初,秦诺拿到一百钻,跟随引导继续试玩游戏。 很快她也了解到,钻石在游戏中的确有着较大作用,可用于解锁与另一方较为亲密的互动,还可用于购买一些装扮或道具。 游戏中多数互动都可用金币解锁,金币的积攒来自每日登录及完成日常任务等一系列操作,但钻石基本只能靠充值。 至于那些需要用钻石来解锁的互动,秦诺点开商城随意看了几个,很快又退了出来。 类似拥抱、亲吻这种互动,难道玩家现实中就不能做了?非得没事找事砸钱进去,在一个虚拟的世界中让两个虚拟的人物拥抱亲吻? 秦诺实在不能理解。 不过她也并不纠结于此,一个原因是这毫无意义,另一个原因则是—— 她眼前的界面突然跳出一个弹窗,让她没有时间再去纠结。 【游戏通知:用户“蝴蝶”已接受你的邀请,自动与你成为甜果伴侣。】 伴侣?这就成为伴侣了? 太突然了,点个链接就自动成为伴侣,秦诺只觉得这太草率,真不需要再验证些什么吗? 至于“蝴蝶”,这个名字她很熟悉,哪怕早在几年之前她便已将温兰初的微信备注改成了对方本名,她也依然清楚,这一直都是温兰初的微信网名,似乎从毕业到如今,就不曾见对方改过。 第2章 不过……在与温兰初成功结为“伴侣”之后,许是实在不知怎么开口憋出第一句,秦诺只好借助这个昵称来打破沉默—— [糯米q:蝴蝶是哪位?] [糯米q:你没有自己的名字?] [蝴蝶:总比糯米好听。] [糯米q:……] [蝴蝶:我登上游戏了,显示和你自动成为伴侣,下一步要做什么?] 老实说,秦诺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在这款游戏上,她也只比温兰初多玩了那么十几二十分钟而已,且多数时间都用在了“捏脸”上,其他也没比温兰初多做。 等等,捏脸…… 心中莫名滋生一股期待,秦诺忽然想到,短短几分钟就完成了注册,温兰初这是把捏脸环节也给快速完成了?那她究竟捏成了什么样子? 以最快速度重新回到游戏内,她看到界面中不再只有自己的角色形象,“她”身旁还站了个“蝴蝶”。 她点击“蝴蝶”的身体,立体形象图立刻被放大至她眼前。 齐耳黑色短发,一双圆溜溜的杏眼,仿佛盈着一汪清澈的水,俨然一副率真可爱的少女形象,这些都与她印象里的温兰初毫无关系。 [糯米q:你这是随机生成的形象啊?] [糯米q:这谁啊,这是你吗?] [蝴蝶:嗯,随机的。] [蝴蝶:时间比较紧,先生成一个,后面再改吧。] [糯米q:什么事这么急?] [糯米q:那你要是忙就先做你的事呗,游戏可以放放,改天再玩。] 秦诺见缝插针地回了句,急着想与温兰初结束聊天。 发送链接这件事本就是无心之举,她巴不得温兰初赶紧走,赶紧去做她自己的事。 温兰初却反而不依不饶了起来,特意引用秦诺带着“初初”这个称呼的那句话,语气里似还多出几分质问。 [蝴蝶:秦诺,着急的难道不是你吗?] [蝴蝶:怎么,一看我真接受了你的邀请,就怂了?]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啦,每天早上6点更新,感谢大家支持~ 第2章 挑衅!这绝对是一种巨大的挑衅! 秦诺火气顷刻间高涨,前面温兰初一上来就嘲讽挖苦了她一句,被她无意间带过,现在温兰初又说她怂,可不能再被她得了逞。 [糯米q:我那是关心你,怕耽误你正经工作的时间,初初~] 如果这段文字有声音,温兰初必定能听到秦诺的咬牙切齿。 也幸得文字没有声音,否则秦诺还得逼着自己假惺惺又肉麻地去说那一声“初初”。 为了恶心温兰初,她先把自己恶心了一番,颇有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意味。 [糯米q:那来吧,我们继续。] [糯米q:这游戏我也是头一回玩,我们一起研究呗。] 再次发出“热情”的邀请,秦诺可不想自己好一顿研究完了再去手把手指导温兰初要如何操作。 好在温兰初并未多说什么,直接答应了下来。 秦诺怎么也不会料到,有朝一日,她会与这个被自己认准为“死对头”的人,共同在一个无聊的夜,做着这样一件无聊事。 直至眼看时间已逼近凌晨,她才放弃硬撑下去等温兰初先下线的念头,主动与对方道了晚安。 她不清楚对方明日是什么安排,她也并不在乎,她只知道自己明日还需早起去参加活动,因此也没必要再继续耗下去。 虽是无奈之举,但这也是继那句“初初”后,今夜她做过的最无法让她自己忍受的第二件事。 认识温兰初这么多年来,这是第二次。 上一次已是很久之前。 秦诺记得,那时自己也是在并不情愿的情况下,才与温兰初道了晚安。 [蝴蝶:好。] 这次温兰初倒也识趣,没有再没事找事,回过来的内容还算正常。 秦诺未再回复,本想将手机锁屏置于一旁,却鬼使神差又点开了桌面上那个图标。 重新回到游戏中,界面中原本站在自己身旁的“蝴蝶”已不见,只有左上角的伴侣个人信息中还显示着“温兰初”正在线。 秦诺一愣。 这是……什么时候改的名? 她点开伴侣信息看一眼,除名字外,温兰初的游戏形象倒是没有发生变化,但或许,此刻温兰初之所以还在线,就是为了改名以及改形象。 或许,她如秦诺当时那样,正全神贯注地陷入至“捏脸”状态中,非得捏出一个与自己最接近的脸来。 同理,温兰初那边只需稍往侧边瞥一眼,其实也能看到秦诺的在线状态。 秦诺倒是不担心被她发现自己还在游戏中,反正自己也只是上来将最后一个新手任务【分享一次个人界面】完成。 怎么了,还不允许玩家赚取金币了? 而这一次,她点击分享至微信,终于准确无误地分享给了自己。 - 翌日早,秦诺起来时窗外的天仍是灰蒙蒙一片。 她站在窗边向外看,慢悠悠喝下一杯温水。 昨夜睡得并不好,她一闭上眼,将链接错发给温兰初的那一幕便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再然后,是她如何强装无事,发出之后的信息。 随即,她又想到温兰初最初发来的那句话。 她无法不去设想,若没有游戏这一茬,自己该如何回怼温兰初。 温兰初那句话根本就是完全否定了她,并又往她身上扎一刀。 想到这里时,她心中的气恼便越发强烈,那团火在她心中燃烧旺盛,连带着被中温度似也骤然升高,迫使她不得不将被子掀开透口气。 可到了最后,让她恼怒的对象反倒又转变为她自己。 若换作旁人讽她一句,她完全可以不受任何影响,她觉得自己很好,内心有着足够的能量,却不知为何,偏偏温兰初这个人的挖苦,她非控制不住要去在意。 秦诺,你真是不争气,温兰初算什么啊,你就让她等着看吧,明年的奖项还不知道花落谁家了。 心中那股火复又燃起,秦诺一时来了劲,转瞬却又泄了气,觉得自己实在幼稚,非得与温兰初置这气。 关键是,置这气干嘛呀? 往沙发上一坐,她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到那几条消息通知时,竟下意识以为是温兰初发来的。 这想法让她自己都震惊,好在她心里也有数,知道是昨夜与温兰初聊那一会儿,以及昨夜她脑中完全被温兰初占据的原因。 最新一条消息来自她经纪人罗帆,问她起了没,剩下几条则来自圈内朋友深夜的安慰,安慰没有获奖的她。 她先给罗帆回去一条“起来了”,又迅速回复其他人。 时间差不多了,她也已收拾妥当,在罗帆一条催促信息后拿上包下了楼。 早饭就在车上吃,一会合,罗帆就递来一份手抓饼,秦诺拿在手里,隔着一层纸袋与塑料袋,掌心感受到那股仍滚烫的温度。 “你爱吃的,还热乎着,咖啡放这你自己喝。” “谢谢帆姐。”秦诺道了谢,不顾温度直接咬下一大口的满足感。 上午她在南州有几个采访,结束之后会直接回到燕北剧组,继续《若风有声》的拍摄。 这部电影目前拍摄进度已近半,再有一个多月就能杀青,之后会在明年暑期档上映。 车上几人一路无言,秦诺几口吃完早饭,慢悠悠啜着一杯热咖啡,独自靠在窗边埋头看剧本。 下午与晚上几场戏份她早已准备充分,此刻她看的是罗帆刚才发来的新本子。 这几年下来,她始终庆幸自己进入了一家好公司。 新人时期公司便给了她不错的资源,让她得以有幸拿下那一年的最佳新人奖,后来她自己也争气,拍摄的两部女主剧都爆了,也算在电视剧圈拥有了自己的一小块位置。 如今她在公司也有了一定发言权,公司选择剧本时也会考虑她自己的意愿,再结合内部的讨论最终确认剧本。 今年夏季爆火的《小满家》也是秦诺自己一次大胆的选择。 这是她首次接触家庭剧,真正走到了生活中去,她也凭借小满这一角色拿下今年的“红叶奖最佳女主角”。 这是她第一个视后奖,提前完成了她的人生目标之一——在三十岁之前拿下一个电视剧最佳女主角。 只不过,在电影方面,她似乎总是差着那么一点运气。 电子文档翻到第六页,她被一个影片名吸引了注意。 寻人启事……这片名听来普通,却提起了她的兴趣。 谁在寻?寻的什么人?两个问题,一瞬在她脑海中浮现。 片名下方,是导演与编剧的名字,她看到了那两个自己熟悉的名字。 导演:陶叶青 编剧:木兰花 圈内外演员也好,观众也好,当看到这两个名字出现在一起时,大家的第一反应几乎都会是“这剧稳了,这俩出马天下无敌,演员别拉胯就行”,“这剧必追好吗,必追”。 第3章 有她俩在首先可以确定剧本稳了,至于演员,大家也都相信她们团队的选角。 秦诺同样也是她们二人的忠实观众,她们每部剧她都一路追过来了,有朝一日能与这二人合作,她知道这是不少演员的目标,亦是她的。 暂时压下雀跃的心,她先往下看起了剧本。 然而在接下来的近二十分钟时间里,她眉头始终紧皱着,不知在纠结些什么。 下一秒,她忽然伸出手去,将手机举于罗帆眼前,“帆姐,我对这个故事有点兴趣,你看看。” 罗帆只略微瞥了一眼屏幕内容,又垂下眼去,继续在自己手机上敲着字,淡淡回了句,“嗯,知道了。” “另一位女演员确定了吗?”秦诺好奇问了一句。 罗帆不抬眼,像是随意一答:“还不清楚。” 秦诺嗯了声,倒也不指望能得来确切答案,合作对象是谁都好,她知道陶导她们团队会找到最合适那个角色的演员。 犹豫几秒,她也终于舒展眉心,似是已下定决心,“行,那帆姐你帮我联系下陶导团队吧,看看她们什么时候有空,我去拜访,和她们聊聊我对剧本的理解。” 这一次,罗帆的反应总算大了些,她放下手机,抬头看向身旁的秦诺,微一歪头,双目直勾勾地盯着她,“呦,这么迫不及待了?就对这个本子这么感兴趣啊?” “算是挺感兴趣的吧……”秦诺抿起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回想起刚才看过的剧本内容,她眉心不由又蹙起。 她对《寻人启事》的剧情大致已有了解,知道这部电影讲述的是怎样一个故事,不过刚才她看到的剧本仅有那一小部分,结束之处也恰好卡在一个让人抓心挠肺的情节上。 正是这样的戛然而止,卡得她心里很不舒服,她也总结下来三个关键词——双女主、姐妹关系、狗血。 嗯……就是狗血。 她很难想象这是木兰花老师写出来的本子,可她又觉得,这就是木兰花写出来的本子,否则又怎会轻易攫住她的心,让她既想拒绝,又舍不得拒绝。 这剧本,这角色,她分明可以径直离开,却是一步三回头,忍不住总想望一眼。 罗帆盯着兀自沉默的秦诺半晌,终于幽幽开口:“知道了,我会去联系的,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本子我也看了,我个人觉得这个角色不适合你,你现在推掉还来得及,或者你也可以争取下另外那个角色,总比这个角色好。” 第3章 剩下的一段路,秦诺又去翻了翻其他几个剧本,可惜都勾不起她的兴趣。 《寻人启事》仍在她心中占据一席之地,那个名为“程春然”的角色,让她有些烦躁。 直至罗帆在旁提醒她一句“到地方了”,她才迅速收拾好心情,随团队下了车。 上午的工作进展顺利,吃过午饭,一行人前往机场。 秦诺坐在车上百无聊赖刷着微博。 昨晚一堆与“金玉兰”有关的词条挂在热搜上,热闹非凡,不过那道风刮过之后,今日热搜上的内容也就显得格外无聊。 她翻动几次懒得再继续看下去,正想退出去时,眼前忽地跳进来一个眼熟的名字。 #甜果 更新# 她目光下意识停留两秒,顺着词条点了进去。 今天的更新吗?更新了什么内容? 游戏官微发布的那条更新微博已在眼前,直到看完全部内容,秦诺才退出了微博。 更新了两个部分,一是互动功能,新增了几个需用钻石购买的双人亲密互动,二是新增限时小纸条功能,心里想说的话可通过小纸条传达给对方,自行设置好时间,无论对方查收与否,纸条内容均会在那段时间过后自动消失。 到底有什么话是非得设定个时间来告诉对方的?秦诺思来想去也只得出两种可能性,一是背后讨论别人八卦,倒是可以闲来用用这种功能,二是与另一人说了几句土味情话。 以免日后自己再看到时会尴尬,设置好时间让它们自动消失,也就免除了后患。 显而易见的是,这两个新增与秦诺都没有什么关系,都是毫无用处的功能,不过她手机设置的是软件自动更新,有没有用现在必然也已经给她更新好了。 她顺势点开游戏,准备趁现在有时间再去研究一下玩法。 画面正在加载中,连着两条微信消息在这时毫无预兆地跳出,秦诺瞥一眼弹窗,还是先点了进去。 [美少女绮绮:玩了没玩了没玩了没!] [美少女绮绮:今天又更新了新内容,绝对好玩,不玩可就得等到明年才能玩了,早玩早享受啊!] 从一周前到现在,这期间季一绮也催过秦诺几次,却都被她一句“知道了,我有空会玩的”给打发了,终于这一次,她可以给对方一个确切答复。 [糯米q:玩了,这回是真的玩了。] [美少女绮绮:呦呵,不容易啊,让你玩个游戏真让我使出浑身解数了,怎么样,好玩吗,玩了哪个模式啊?] [糯米q:双人,好不好玩没法说,目前没什么体验感,我还在摸索阶段。] [美少女绮绮:双人啊,那你肯定缺一个伴侣喽,别急,你的绮来了。] 看到“伴侣”二字时,秦诺不由又在心中叹了口气。 昨晚的事不堪回首啊…… 她此刻倒是忽然觉得,自己本身还挺需要一个限时功能,给昨晚发生的事设置定时,让它在今日自动消失,或许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当作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糯米q:别来了,已经有人了,你来晚了。] [美少女绮绮:?] [美少女绮绮:谁啊,你找了谁啊?那个人是谁,凭什么快我一步?] [糯米q:一个同事,你不认识。] [美少女绮绮:行行行,我不多问了,那你继续摸索,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问我,我已经把这游戏摸得透透的了,我现在强得可怕。] 秦诺并不清楚季一绮与温兰初是否认识,在她的印象里这俩人应是从未合作过,不过既然话已出口,那就先这样吧,她本就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与自己成为游戏伴侣的人是温兰初。 结束与季一绮的聊天,她重新切回游戏内,等待界面加载。 第一时间她就察觉到主页中与昨夜的不同之处,随着这次更新,左上角伴侣信息展示显然也做了调整。 那里原本只是一个显示框,标着“伴侣信息”四字,点开后才能看到对方的具体信息,现在则直接变成了温兰初的名字。 秦诺心想这下好了,之前这个名字还需她点开才能看到,以后这个名字要一直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了。 等一下! 意识到什么后,秦诺猛地顿了顿。 以后?为什么会有以后?这游戏她肯定玩几天就失去兴趣了,谁要一直玩下去,而且还是和温兰初一起玩下去? 再说了,就算她能坚持玩个一周,对面可还有温兰初呢,放心吧,最多五天,温兰初就得先她一步卸载这游戏。 本就是心血来潮,秦诺笃定,她与温兰初彼此都坚持不了多久。 事已至此,只要她能比温兰初玩的时间更长,就算她赢,比比谁更能坚持。 温兰初的名字后方是一个小绿点,应是“在线”的意思。 显然这个时候,只要温兰初更新了游戏,她也同样能一眼看见自己这边的在线状态,谁也藏不住。 【秦诺:你在啊?】 秦诺给温兰初发去一条消息。 昨夜她们两个人都没有使用过这个游戏内聊天框功能,现在正好可以试试是否好用。 等待几秒,她又发送第二条。 【秦诺:还挺闲。】 她无法肯定温兰初会回复自己有意带上“攻击性”的这段话,以防因对方迟迟不回而造成的尴尬处境,她发送之前灵机一动,选择了“限时小纸条”功能。 限时三分钟。 【温兰初:嗯,和你一样闲。】 温兰初回复了,恰好卡在三分钟之内。 只不过,下一秒,那三个字就当着她们两个人的面消失得无影无踪,就仿佛从未出现过。 【温兰初:刚才那句话……怎么消失了?】 【温兰初:你撤回了?】 别说,小纸条功能还是有点用的。 脑中自动浮现温兰初看到文字消失后错愕与困惑的神情,秦诺心中暗爽。 她收回之前的想法,事实上,新出的这个功能对她很友好。 这与温兰初所说的撤回功能倒也有些相似,不同的是,它可以自行设置撤回时间,且不留下任何撤回提示。 也因此,秦诺可以理直气壮地回应温兰初。 【秦诺:我可没撤回,你说这话得拿出证据来。】 【温兰初:那它怎么凭空消失了?】 【秦诺:居然也有你不懂的时候了是吧?】 第4章 【秦诺:所以说做人别太自负,谦虚点,否则就会让别人看笑话。】 【秦诺:这是游戏今天更新之后新出的功能,限时小纸条,你自己更新了不知道的吗?在你的功能栏里头找找。】 秦诺心中爽意不断加剧,打字的手也越发来劲,终于有一天,又让她逮到了怼温兰初的机会。 准确来说不是怼,是实话实说。 【温兰初:为什么要限时,你在担心什么?】 看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秦诺的笑意僵在了唇边,她忽然觉得,这个小纸条功能不香了。 【秦诺:我担心?好笑。】 【秦诺:那你真是大错特错了,我纯粹就是试验一下新功能,看看它到底怎么玩的。】 消息发出去时,她还在设想温兰初会怎样来回复,然后她再如何继续反击。 然而,那些她想象中的文字都没有出现在她眼前,温兰初没有再就着她的话说下去,直接转了话题。 【温兰初:饭吃了吗?】 秦诺下意识“啊”了声,一是没想到温兰初会突然转移话题,二则是没想到这话题转得如此生硬。 嗯,很显然,温兰初这是说不过她了。她心虚地想。 【秦诺:吃了……你呢?】 【温兰初:十分钟后还有一场戏,拍完就能吃了。】 秦诺下意识看一眼时间,此刻已超一点半,温兰初那边拍完那场戏也不知要到几时了。 【秦诺:那你有点玩物丧志,马上要工作了,现在还在玩游戏。】 【秦诺:网上那些新闻真的很假,还夸你拍戏时特别认真,根本不碰手机,一门心思都在剧本上。】 【秦诺:可事实上呢,你温老师不仅碰手机,游戏还玩得挺起劲呢。】 秦诺心中那股幼稚的劲头又涌了上来,一连发去三条信息。 【温兰初:我的新闻好看吗?】 【秦诺:老实说,挺难看的。】 【秦诺:我也是没办法,谁让我莫名其妙刷到了呢,这推送机制有毛病。】 【温兰初:我也刷到过你的假新闻,说你一心只搞事业,眼里没有任何人,那怎么会玩起 这种恋爱游戏?还这么热心和别人分享。】 【秦诺:彼此彼此,你不也接受了我的邀请,现在玩得比我还嗨,咱俩谁也别说谁。】 【秦诺:行了别聊了,我还有事要忙,没时间跟你扯,你好好拍你的戏吧。】 这天是越聊越烦,句句在互怼,句句得理不饶人,偏偏秦诺又词穷了,索性主动停止这场“争斗”。 不过她自己并不认为这是什么认怂行为,何况她话里话外里也不存在“投降”二字,有进有退才是聪明之举,这只是维持她与温兰初“美好友谊”的一种方式。 甚至可能是唯一的一种方式。 第4章 【温兰初:嗯。】 温兰初这句回应之后,两边都没了动静,秦诺又在游戏中随便逛了逛,粗略查看一遍其他发生变化的地方。 她也悄悄点进过温兰初主页,看到她重新调整后的脸,与她本人竟有八九分像,不知捏了有多久。 等她目光又下意识往左上角瞟去时,温兰初名字后方的绿点已转变为灰色,显示她已下线。 她亦觉得无趣,正要退出游戏时,忽有一道声音落在她耳边。 “在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迷?” 秦诺转过头,与罗帆对视一眼,又继续之前的动作,顺势退出了游戏,“季一绮给我推了个游戏,随便玩玩。” “游戏?”罗帆眼看她在手机上轻点几下,又将手机揣回兜里,忍不住又问了句,“难得看到你在车上玩游戏……哪种游戏,五子棋?消消乐?” “恋爱模拟。” 车中陡然安静下来。 秦诺如实回答时坦荡又从容的态度让罗帆有些难以置信,她眉头一挑,眼神藏着意味不明的微光,“怎么,你想谈恋爱了?” 与此同时,后排昏昏欲睡的“吃瓜群众”也都来了精神,纷纷挺直腰板靠上前来,“竖”起了耳朵,只等着听到一个惊天大内幕。 诺姐想谈恋爱了?或者是,诺姐其实早已偷偷谈起了恋爱,但她们一直被蒙在鼓里? 秦诺就知道罗帆会多想,赶紧举手投降,“冤枉啊帆姐,我哪有那心思。” 罗帆显然不信,“那是季一绮拿刀架你脖子上让你玩的?” 秦诺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对啊,她就是这么干的。” 罗帆盯着秦诺那双澄澈的杏眸,从其中读出一抹极为真实的无辜,无论是不是演出来的,她都没了再继续问下去的想法。 罗帆不再追问,后排原本情绪高涨的群众哪怕对于这个话题意犹未尽,也只得悻悻作罢。 - 飞机在白茫茫一片的天际划过一道线,秦诺饱睡一觉,醒来时差不多落地。 她坐上回《若风有声》剧组的车,在车上看了许久剧本。 下车时已临近五点,她心头忽然无端闪过一句话,正是温兰初一点半时说她还没吃饭的那句话。 她有些好奇对方是否早已吃上饭,毕竟这个点都已快赶上晚饭时间,若再不吃午饭,那就可以直接去吃晚饭了。 不过她懒得问,也不可能去问。 温兰初吃不吃饭跟她有什么关系,她自己都赶着去忙自己的活,没有吃晚饭的时间,哪还有那闲心去关心温兰初? 回到剧组后,她立刻进入工作状态,马不停蹄开始了今日的拍摄。 天色渐晚,气温也下降得更严重,燕北这座城市尤其寒冷,风刮得猛烈,狠狠甩在秦诺裸|露着的脸上。 也别如果了,她知道风肯定是有声的,就那么肆无忌惮地从她耳边呼啸而过。 她双颊鼻尖以及双耳均已被冻得通红,起初还能感觉到阵阵寒意,一连几场戏拍摄下来,她早已麻木。 直至接近十一点,助理小莫着急忙慌给她披上她那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时,秦诺这才如梦初醒,从戏里走出,意识到她们已结束今日最后一场戏的拍摄。 “走走走,都进屋去!火锅已经煮上了,大家辛苦,一起去吃顿热乎的!” 收工之后,这部电影的导演覃添高喊着招呼大家都往屋里走。 时间已晚,但一听有火锅吃,大伙顿时来了精神,大部分人立刻跟上去,也有一小部分人选择收拾完现场直接回去休息。 秦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片场另一位女演员白艳拉着一同坐下,那些下午没时间夸的话,就在她们此刻的窃窃私语中说出口来。 秦诺以为整整一日过去,她没得奖这件事已经可以翻篇了,却未料同组同事还惦记着要来安慰她一顿。 她只是礼貌笑着,静静听着白艳在耳边那一通喋喋不休。 今天他们a组近两百号人,覃导也让人准备了十多个锅,十人一组,热热闹闹吃完了这一顿。 - 时间已过凌晨,秦诺坐上车,花不到十分钟往她在燕北所住的酒店去。 饭桌上听覃导他们聊得天花乱坠,以至于直到现在她仍精神着,不见什么困意。 在车上习惯性刷了几下微博,她又顺势点开手机桌面上那个最醒目的图标。 她心想这些开发者将软件图标颜色做得艳丽点还是有点用处的,至少能吸引她这样的人点开。 进入游戏后,她仍下意识先看向左上角温兰初的名字。 此刻那名字后方显示离线状态,以及名字框上端一个显示数字“1”的小红点。 秦诺知道,这代表温兰初给她发来过一条信息。 【温兰初:燕北的天气越来越凉了,你注意保暖。】 点开聊天框看到这句话后,她却不由略微睁圆了眼。 这……这真的是从温兰初口中会说出来的话?这是真的在关心她,还是话里有话,在暗讽些什么? 秦诺实在难以相信温兰初会说出这种好话,以防着了对方的道,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她第一时间决定讽回去。 ——你也是呢,小心点,感冒了可是会影响工作哦。 这句阴阳怪气的话已完整出现在输入框内,秦诺纠结半晌,却还是没能按下发送。 或许,这回温兰初真的是好意。 她将所有文字一一删去,又打出一段话。 ——谢谢,你也要注意保暖,别着凉了。 不对啊……秦诺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温兰初怎么会知道自己在燕北拍戏?难道又是新闻推送到她眼前的? 也只可能是这样了,但这些新闻怎么什么都推啊,能别把有关自己的事情推到温兰初眼前了吗? 秦诺忍不住叹口气,心想不管这个了,先回复过去吧。 指腹距离“发送”按钮只堪堪半厘米时,她动作猛地又顿住,面色逐渐凝重。 就在上一秒,她眼睁睁看着温兰初那段话从她眼前消失得无踪无影。 第5章 愣了一下,她心中那股怒火蹭一下就上来了。 【秦诺:?】 【秦诺:温兰初,你耍我?】 她还以为温兰初这是向自己发出了“求和”的信号,没想到其实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好险,就差0.1秒自己这句回应就要发出去了,到时候温兰初的消息一旦消失,就只剩自己在那自言自语像个小丑。 限时小纸条是吧?限时小纸条是吧?干得真漂亮啊温兰初,再对你仁慈我跟你姓! 【秦诺:那你也要小心了,现在天凉,可千万别感冒了哦。】 还觉不解气,她又加上一句。 【秦诺:感冒了我可是会心疼的,初初。】 “初、初。” 发送出去的一刹那,这个称呼也被她无意识低声念出,两个字的读音都被她咬得极重。 再没了玩下去的心情,秦诺退出游戏,把手机塞回外套兜中。 这动静略大,落入罗帆余光里,她抬眸瞥去一眼,却只能看见秦诺一抹隐在昏暗中安静的背影。 她盯着这抹背影几秒,不见再有什么动静,也就默默收回视线,怀疑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一闪实际只是自己看走了眼。 几分钟后酒店已至,秦诺跟在罗帆身后下了车,神色平静如常,此前被温兰初挑起的那股无名火早已熄灭,转瞬化作云烟。 - 次日。 早起睁眼时,温暖的被窝里懒洋洋探出一只手,一路摸索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头脑尚有些混沌,眼前的世界也朦胧,但那只手就像早有计划般,解锁手机后准确无误地避开其他软件,直奔桌面上那个颜色明艳的图标。 等待“甜果”加载的那短短几秒里,秦诺又轻轻闭了眼,再度睁开时,眼前画面已转至她的游戏主页。 她只简单瞄一眼左上角,在“温兰初”这个显示离线的名字上停留半秒,便直接点进聊天框。 果然,温兰初的名字框上没有带数字的小红点,这就代表着她还没有回复自己,点进来也没用,都一样。 醒来后她第一时间点进游戏,本就是想查看温兰初回复的内容,现在她显而易见是扑了个空。 她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半。 也对,时间还早,或许此时温兰初仍在睡梦中,是自己心急了,却又不知道究竟在急些什么。 秦诺什么也不做,直接退出游戏,随手放下手机,起身下床去洗漱。 等重新回到床边时,她看一眼自己如一潭死水的微信,又再次点开了那个游戏。 上线后第一眼,她意外地看到了那个在温兰初名字上标有“1”的小红点。 一瞬间,秦诺脑中蹦出两个问号——她发现这款游戏的两个小缺点。 其一,限时纸条为什么不对另一方显示倒计时,若是昨晚那种情况让温兰初得了逞,那样会显得她自己很蠢好吗? 其二,对方回复自己后为什么没有消息提醒功能,非得靠缘分自己点进来才能看到? 但这两个小问题,立刻又被秦诺自己反驳了回去。 第一,要是显示了倒计时,她以后还怎么“捉弄”温兰初? 第二,她才不想第一时间看到温兰初的消息提醒,甚至是,她并不想看到标有对方名字的弹窗出现在自己眼前。 她眼里可容不得沙子。 考虑到这两点后,她立即收回那两个问号,进入聊天框。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温兰初:(早安)】 看到这个表情时,秦诺眉心猛地一跳,头上冒出无数个问号。 什么鬼,温兰初这就无视她昨晚发的那么多条消息,转而给她发来个这? 那昨晚那些算什么?算她自言自语?算她闲得慌?这和一拳打在棉花上有什么区别? 【秦诺:早上好呦,初初。】 她先敲出前半句,顿了几秒,盯紧屏幕的眼神晦暗不明,很快又在后方打出“初初”二字。 眼下她不再认为这个称呼发出去有多尴尬,只要自己不尴尬,那么恶心的就是温兰初。 发送出去后,她特意多作停留,却没能等来温兰初的回复。 等到她立刻再去检查对方的状态时,才发现对方名字后方的小点已变为灰色。 这就……下线了? 秦诺白眼一翻,又盯着“温兰初”这个名字片刻,终还是悻悻也下了线。 若早知如此,她还不如从未点开过这游戏,这下好了,给自己无端找了个罪受。 温兰初…… 在心中默念一遍这个名字,秦诺轻眯起眼来,眸中闪烁着微光。 无论如何,她都不当先认输的那一个,熬也要熬到温兰初先卸载游戏为止。 - 那日如梦一般的颁奖典礼过后,生活一切照旧,并未发生任何改变。 秦诺继续扎根在《若风》剧组,认真去完成余下一个月的拍摄。 时间一晃又过一周。 这一周里,她并未因工作忙碌而退游,反而每日至少会上线三次,而早晚各一次的上线则始终不曾缺席。 每早她会进游戏里去看温兰初一次,无论对方是否在线,那句“早上好呦,初初”都已成固定开场白,每晚睡前她也会上线去说一句“晚安呦,初初”。 她的目的就是要恶心死温兰初,她不信对方总能视而不见,总有受不了先认输的那一日。 不过,这一周过去,她并没有等来对方破防的那一刻。 温兰初很平静,平静地重复着“早安”与“晚安”的表情,平静地无视着她那些阴阳怪气。 年关将至,燕北开始落雪。 纷纷扬扬的白在温兰初眼前落了又落,几乎不见有停下的时候。 见雪时,她起初是喜悦胜过一切,许久没有感受过雪天,再次看到自然也乐在其中,然而等到这雪连下三天之后,她脸上喜色早已消失不见。 接连不断的落雪对剧组的拍摄造成了一定困扰。 一是冷,太冷了,天寒地冻,冷得人站在雪地里拍戏时几乎抑制不住要打起寒噤。 当然这一点也并非完全不能克服,最大的困扰,其实还是那些室外戏拍摄起来相对没有那么容易了,如今处处是惹眼的白,大家也处处面临着穿帮的可能。 拍摄因而变得艰难,每天早上都需几十名工作人员合力清理地面上堆积的一部分雪。 覃导团队开会时也讨论过,实在不行只好修改一部分设定,就让剧本里也下起雪来,好在时间设定本就是在冬季,即便下雪也合理。 等雪下到第六天早上时,秦诺也陡然回过神来,莫名其妙想到一件事。 ——其实,她已有两日没有收到过温兰初的信息了。 有极大可能,今天将会是她第三天收不到温兰初的消息。 其实也不算后知后觉,早在前天温兰初一整天都没有回复她时,她心里就产生了困惑。 不过,她很快又给自己解了惑,很显然,她的“初初”这是坚持不住了呀,但人家也不口头来一句“我认输”,就这样灰溜溜地卸载了游戏。 好得很,这样也省得她每日上线去与温兰初较劲,以后也不用再去发送“初初”这个让人毛骨悚然的肉麻称呼。 饶是如此,就仿佛当真已养成了习惯,明明已不用再去登录这个游戏,秦诺却仍在翌日早晚点开那个一如既往十分显眼的软件,上线去看一眼温兰初的在线状态。 早上,是灰色。 晚上,还是灰色。 很好,看来温兰初是真的不会再上来了。 当然她自己也不是在舍不得什么,只是上来确认一下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她照常上线、下线、上线、下线,照常做完日常任务。 谁说没了温兰初这个游戏她就玩不成了? 任务还是要做,金币和那寥寥几颗钻石每天还是得领取,等最终确认完温兰初真的不会再上线之后,她立刻就解除与对方的伴侣关系,再去找季一绮绑定个伴侣,重新体验这游戏的乐趣。 她知道没了温兰初,这游戏只会更加好玩。 而今日,她也在晨起洗漱过后,又一次站在窗边点进了游戏。 她心中莫名升起一分忐忑,却摸不着这抹忐忑的来处。 或许是源自即将最终求证到温兰初的的确确不会再玩这游戏,因而紧张又期待了吧。 不过,她又暗自吐槽一句,似乎这也没什么好紧张的吧? 进入游戏后,秦诺视线小心翼翼向左偏斜。 嗯,是个小绿点,代表着温兰初在线。 等一下!绿色? 秦诺目光猛地一颤,重新聚焦后又看到了那枚突然出现的标有数字1的红点。 这代表着……温兰初在她们的聊天框中发了什么内容。 可是她……怎么会?她不是已经不玩了吗? 第6章 秦诺心中原本的那些情绪转瞬又明显加重,她拧眉点进去,看到了就在刚刚,温兰初发来的那句话。 【温兰初:(早安)】 早安 只有这一个表情,一如往常。 秦诺双眸微微瞪大,还以为是自己又看花了眼,她前后反复确认三遍,才终于开始打字,按捺不住内心激动。 【秦诺:为什么你还在啊?】 可惜这游戏无法发语音,因而这段文字带出的情绪或许根本不及秦诺内心情绪的百分之一强烈。 除困惑之外,其实还带着几分抗议——为什么你还在!你回来干嘛! 【温兰初:我为什么不能在?】 【温兰初:这难道不是一款双人游戏?没有我,你一个人也能玩?】 看着先后弹出的这两条消息,秦诺倒是没有太过诧异,反倒有些难以言喻的欣慰。 这才是她所认识的温兰初,从大学开始就免不了要和她互呛,尽管前期是她更频繁地去挑衅温兰初,不过到了如今,她们两个人也算势均力敌。 秦诺又不能说没了温兰初自己玩起来才更有乐趣,毕竟,当初还是她先给温兰初发去的分享链接,并主动挥舞起双手,“热情”地邀请她来与自己一起玩。 【温兰初:难道说,我不在的时候,想我了?】 似是见自己没有任何回应,温兰初主动又来挑衅一句。 这下秦诺可以彻底笃定,对面那个人就是温兰初本初,傲慢、说话难听、惹人厌烦。 秦诺也并不客气,直接敲字准备回应:我想你?神经病吧你! 按下发送的前一秒,她指尖又顿住,全部删除,重新输入。 【秦诺:是啊初初,两天不见,我很想你。】 一定是天气太冷的缘故,否则在打出这句话时,她又怎会猛地起了两手臂的鸡皮疙瘩。 然而温兰初根本没有理会她,很快在她的眼皮底下离了线。 看着那个暗下来的小灰点,再看聊天框中由自己发出的最后一句,秦诺只觉眼前忽然飘起阵阵烟雾,她双目一黑,脸色越发阴沉。 一定又是天气太冷的缘故,否则她身心又怎会越来越寒。 温兰初自己倒是颇为潇洒地下了线,留下她一人仍盯着那最后四个字独自尴尬着。 我很想你……想个鬼啊!她刚才怎么就没能想起来去使用限时小纸条这个功能? 自此,温兰初在秦诺心中又将多出一个标签:此人太不老实,不是什么好人,面对此人时请多设一层戒备,切记任何时刻都不可放松警惕。 ——她现在这样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好例子。 之后一整日里,秦诺又在闲暇时上过两次游戏。 聊天框里的内容始终还是那样,不曾发生过改变,以致于她上线一次就会再度被“伤害”一次。 今日收工时间还算早,晚上八点出头时,她已坐上前往酒店的车。 她在车上刷了会儿微博,热搜上的内容都很无趣,她粗略一眼看到底,很快兴致缺缺地退了出去。 百无聊赖之际,她脑中倏地冒出一个名字来,下一秒,便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内输入这个名字,想了想,又在后方加上两个字——进组。 【温兰初进组】 她知道搜索“温兰初”这个名字多半会出现一些乱七八糟没有重点的内容,加个关键词总归会好点。 仔细想想,其实她对温兰初的现状一无所知,不知道她近期有什么活动,又是否正在剧组拍戏。 最多,她也只能通过温兰初在游戏里发消息的时间段来判断对方的情况,这个作息习惯,若不是温兰初自己自律,那就是已进组。 于是她顺手便搜了一把温兰初进组的消息。 当然她对温兰初现在正在拍摄的这部作品不感兴趣,只是闲着没事看一眼。 作者有话说: ---------------------- 感谢cln.宝宝10-20灌溉营养液x9 感谢松饼骑士宝宝2-28灌溉营养液x5 感谢鹤闲宝宝3-11灌溉营养液x1 感谢大家的支持~~ 第6章 眼前很快冒出一堆带有搜索词的相关微博。 似乎也不用继续翻看下去,第一条就已将温兰初的进组信息标注得明明白白。 【鱼乐影视资讯实时更新v:温兰初已于本月初进组,新片《雪原》正在如火如荼拍摄中,拍摄周期:100天,拍摄地点:燕北影视城。】 燕北影视城…… 秦诺心中默念着这个地点,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也难怪之前温兰初莫名其妙地给她来了一句小心着凉。 看来她又是不知从何处看到自己的相关新闻,知道了她们两个人这个冬天都在同一座城市,甚至是在同一座影视城中工作这件事。 燕北气候越来越寒,温兰初顺带着也就“发好心”提醒她一句。 我要你提醒吗……天冷了谁不知道要注意保暖啊,难道我是傻子,又或者是一根感受不到冷热的木头? 秦诺轻翻白眼,又看了一眼这条微博的发送时间。 上月中旬,也就是说,温兰初是在十一月初进的这个剧组,到现在也拍摄了有一个多月时间。 为确保这条消息的真实性,她还是又往下翻了几条,还无意间刷到了几张《雪原》官微发出的演员现场照。 秦诺点开温兰初那张大图。 显然是拍戏之余,照片里,温兰初站在一片枯黄的草地边,后方是一方苍茫的白,而她裹着一件绿色长款羽绒服,只给镜头留了张侧脸,她手中拿着剧本,正低头专注地看。 这件外套配色清新,整体偏向牛油果绿,温兰初身着这样一件衣服站在早已了无生机的草地边,照片定格在这一秒,俨然是这片死气沉沉的原野中唯一富有生机的色彩。 倒是挺亮眼…… 秦诺腹诽一句,目光上下缓慢地移着,颇为认真细致地将照片里的温兰初看过一遍、两遍,甚至是第三遍。 她绝对绝对不是在看温兰初。 该说不说,这张照片确实拍得很不错,光影构图这些都值得她来学习。 她退出大图,谨慎地看一眼这条微博右下角,生怕自己手滑不慎点了个赞,到时若是被“放大”,那就不好解释了。 事实上,她与温兰初在同一座影视城中拍戏这件事其实并不特别,国内较为知名的影视城拢共也就那几个,两位相熟的演员碰到的概率并不算小。 但问题出就出在,她是和温兰初这个人在同一座影视城里。 指不定哪一日,她们两个人就会在影视城中的某个地方有缘遇见彼此,或许是在某条街上,又或许是在某一家小饭店里。 光是想想,秦诺心中已漫起几分不适,谁要和温兰初遇见啊,谁要和温兰初有缘啊,她这辈子都不要与温兰初有什么所谓的缘分。 这次突发奇想的搜索也算是为自己解了其中一个疑惑,现在还剩下另一个问题。 ——温兰初“失踪”的这两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对,这不对!这太不对了! 才刚冒了个芽的困惑又被秦诺用力压下去。 关于温兰初的无故“消失”,这显然并不是她需要去关心的事,与她何干? - 十点多时,房内灯火通明。 秦诺吹干长发,顺手关了头顶那盏最耀眼的大灯,飞速钻入被窝。 顷刻间,房里只余床头那盏暖橙色的灯还亮着,洒下看似温暖的光芒,充盈在她周遭。 她喜欢热闹氛围,也喜欢在这样安逸祥和的环境中安静地看上一部电影,或是看几页剧本。 过去也曾有过不少次,她剧本看着看着,整个人昏昏欲睡,再过不多时,便在不知不觉间靠着床头睡着了。 大多数情况下她最多只会睡上一两小时,也就自己醒来,将剧本放回一旁床头柜上,迷迷糊糊躺下继续睡。 也有过少数几次,她睡到后半夜才猛然惊醒,懵乎乎看一眼时间,无奈地暗骂自己一句,又乖乖躺好,很快再次进入梦乡。 还曾有过一次,她直接一觉睡到次日早上,就这样硬生生把自己冻感冒了。 那次她被自己那番愚蠢的行为逗得哭笑不得,不过因为感冒原因,也没什么力气再去骂自己了。 十一点时,她合拢早已被她写了密密麻麻文字的剧本,轻置一侧。 这时她才拿起被冷落在柜上已有一个多小时的手机,直奔那款艳丽的图标而去。 依旧是那个习惯——晚上睡前她总要登一次游戏,去看一眼温兰初的消息,再去把剩下未做完的那些日常任务清一清。 只不过,有些任务必须由双方共同完成,若温兰初不在,她独自一人也无法拿到全部奖励。 譬如其中一个日常任务,完成后双方都能获得五个钻石,但任务名听起来就让秦诺浑身不适。 第7章 ——每日贴贴。 按下“去完成”后,“她”就会自动进入到温兰初的游戏界面,与“温兰初”进行身体与身体的相贴。 当然只她自己完成“贴贴”还不够,还需温兰初那边也来贴她一下,这种任务才能算作真正完成。 第一次看到这个任务时,秦诺脑中轰的一下炸开了花。 那时她脑中第一个冒出的念头是:放心吧,她死也不会去做这个任务。 包括其他那几个同样奇奇怪怪的任务,让她去与温兰初贴贴,或是去做出其他亲密行为,想都不要想。 不过很快她就自己打了自己的脸,为了赚取那点微薄的钻石与金币,她还是硬着头皮去完成。 事后她又自我安慰,只是存在于心中无人知晓的念头,又不曾被实际说给任何一个人听过,哪算打脸啊? 温兰初动作总是比她慢好几步,还得她催着温兰初去做任务,两个人才勉强拿到了奖励。 头两次催促时,她并不想说好话,却不得不耐着性子“温柔”地去催,让“她的初初”尽快完成。 所幸温兰初后来也有了自知之明,学会了自己主动,也就无需秦诺再来赶小鸡似的催她。 这游戏之中,还有一个被秦诺吐槽“最最鸡肋”的功能——备忘录。 每日双方做过的任务或者其他互动,都会被自动记录到这个备忘录中,旁边还会标记好时间,无非就是用时间轴的方式做下记录。 这两日温兰初没有上线,她们从玩游戏第一日到现在几乎填满内容的“备忘录”也就刚好空出两页来。 秦诺去翻了一遍,倒是不觉得这两页出现空白是什么让人遗憾的事,她根本不在意这个,但她忽然发现—— 尽管自己并不在意,但温兰初这个人,绝对是有点强迫症在身上的。 本还在随意翻阅备忘录时,秦诺余光瞥见左上角温兰初的名字后出现了聊天小红点,她点开聊天框,就看到了这一句。 【温兰初:两张补签卡你领取一下,把前两天的任务完成了。】 秦诺:? 补签卡是什么?又是哪来的? 脑中在第一时间冒出这两个问题,秦诺不由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就想问,却又强行止住这个念头。 可不能去问温兰初,否则哪怕得到了答案,绝对也是让她逮到了机会,趁机嘲讽自己一句——你不是对这个游戏很了解吗,怎么连补签卡都不知道是什么。 她不会给温兰初这个机会。 于是,她暂时不回复温兰初,先去邮箱里领取了对方送来的那两张补签卡。 补签卡已自动进入背包内,她去背包内点击,看到了补签卡的用途与获取途径,而这唯一的获取途径就是花钱购买。 秦诺再次:? 【秦诺:你买的?】 【温兰初:嗯。】 【秦诺:你买它干什么啊,没有必要的事吧?】 这是什么有必要充钱的游戏吗?秦诺大为不解。 她知道自己管不住温兰初,对方愿意花钱是对方自己的事情,但她心里实在别扭,真觉得温兰初没有必要去买所谓的补签卡。 补签了又如何,不就是把失去的那一点钻石金币补回来吗,不就是把备忘录填写完整吗……这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吗? 【温兰初:我只是不想备忘录里出现两页空白。】 -那你既然不想出现空白,前两天怎么不上线? 秦诺还是把这行文字删去了。 她自知这段话里带着几分质问,那就还是别了吧,她似乎没有什么资格质问温兰初。 既然温兰初乐意,就随她去吧,往好了想,其实自己也是占了便宜的。 从温兰初那里占了便宜,她本该喜悦得意,然而,这便宜她内心其实并不想占。 【秦诺:行吧,那你等我一下。】 快速敲完字,她去使用了那两张补签卡,将前日与昨日欠下的日常任务统统完成,拿到了钻石金币,也看到时间轴出现在了那两页原本空白一片的备忘录上。 行了,这下温兰初应该高兴了吧…… 她回到聊天框中,这一秒刚给温兰初发去一条“弄好了,你这下可以安心了吧”,后一秒对方前面发出的那三条信息全部在她眼皮底下“人间蒸发”了。 秦诺第三次发出惊天疑问:? 只是微怔半秒,她已即刻反应过来,温兰初这女人又用了小纸条…… 哎不是,温兰初你是有病是吧,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把你惯成了这副德行? 秦诺无语,秦诺疲惫,秦诺很想捞起一块板砖狠狠给自己来那么一下。 不过她转念一想,拍自己不如拍温兰初,这难道不都是温兰初造的孽吗,自己才是那个被温兰初祸害的受害者好吗? 紧接着,两条新消息出现在秦诺眼前。 【温兰初:看到了。】 【温兰初:早点睡吧。(晚安)】 秦诺:…… 神经病吧这个人…… 秦诺气得忍不住嘟囔几句,不去搭理,就让温兰初的“晚安”独自停留在那里,让温兰初自己去尴尬,而她直接退出了游戏。 第7章 凌晨1点20分,秦诺仍醒着。 这本该是一个美好温暖的夜晚,却被温兰初一番操作完全搅和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阵,满脑子都被温兰初使用限时小纸条这件事占据。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呢,到底是为什么呢,就那短短三句话,温兰初到底有什么使用小纸条的必要吗? 甚至是那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嗯”字,她也同样使用了小纸条。 到底网上是谁在说温兰初可爱啊,作为与温兰初认识这么多年的大学同学兼同事,她始终坚定地认为,温兰初可恶、可恨,可有大毛病。 思来想去,对 于温兰初今晚使用小纸条这件事,秦诺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性——温兰初还是没安好心,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整蛊她,显得她又像个可笑的小丑,在聊天框中自言自语。 但她自己也挺蠢的,太容易放松警惕,稍不注意就又上了温兰初的当。 她忽然想到一个人,于是干脆利落地一把捞起床边手机,从微信列表里找到对方的名字,在这午夜时分给对方发去一条信息。 [糯米q:能不能和游戏方提提意见,把小纸条功能取消?] 偏偏这个时间点那个人也还未入睡,几乎是秒回她的消息,两个人也就此聊起了天。 [美少女绮绮:呦,这大半夜的厉害了……] [美少女绮绮:怎么了,小纸条怎么你了?或者说,是你那位伴侣怎么你了?(八卦脸)] [糯米q:她用小纸条整了我好几回,我真的谢谢她。] [美少女绮绮:厉害了,还有人能整得了你?真想和她好好聊聊,再向她取取经。] [美少女绮绮:不过我觉得不至于,这不就是情侣间的小情趣嘛,是你自己不解风情,我觉得还挺有趣。] [美少女绮绮:但是话又说回来,老秦,要不你找个我仨都有空的时间,把她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呗,我是真的有心想向她讨教。] 还情|趣……亏季一绮说得出口。 看到这两个字时,秦诺心中免不了涌起一阵恶寒。 [糯米q:你不会想认识她的,你俩不是一路人。] [美少女绮绮:呦,话说得这么重,搞得我更好奇了。] [美少女绮绮:你俩能玩在一起就是一路人,我俩能玩在一起也是一路人,那我请问了,我跟她怎么不是一路人了?] 秦诺没有再与季一绮多说什么,一是多说多错,二是季一绮根本不听她认真说的那些话,自顾自在那莫名其妙地脑补。 放下手机后,她平躺着望向漆黑无边的天花板。 想想其实也能理解季一绮的想法,若温兰初真有自己所说的那样坏,那自己又为何要与她一起玩这款游戏,这不纯粹是没事找事吗? 算了算了,就先这样吧…… 秦诺不愿再去细想那些惹她心烦的破事,一把捞起另一侧床上那只空着的枕头,往自己脸上用力一盖,闭紧双眼,静静等待着困意朝自己袭来。 不知多久以后,她在不知不觉间熟睡过去。 真好,梦里没有温兰初,一切都是如此宁静和谐。 - 雪终于停了一日。 这对于《若风》剧组所有人而言都是好事。 趁此机会,他们抓紧时间将几场重要的室外戏拍摄完毕,以免后面几日又被耽误了时间。 天气预报显示,今晚这雪还得降下来,躲不过的。 拍摄完上午的最后一场戏,秦诺在开有暖炉的休息室内午休,旁边沙发上还坐了其他几位同事。 她偏头看向窗外,看不到乌压压的人群,只能看到白茫茫一片。 没来由的,她想起了一部电影名字。 ——《雪原》。 第8章 这是温兰初目前正在拍摄的一部电影,光听名字,她眼前已浮现起一幕景。 那是一望无垠的苍茫之地,被皑皑大雪覆盖着,每向前走出一步,都会在厚重的雪上踩出一个深坑,沙沙声此起彼伏。 秦诺再回想自己剧组的环境,哪怕这几日一直在下雪,她始终也不曾感受到这里与所谓雪原有什么关系,那么温兰初平时拍戏的地方,真的是在这座影视城内? 既然是雪原,若能亲眼见上一次,想来也会留下非常不错的回忆吧? 她不是第一次来燕北,但两次几乎全程都待在剧组,只有少数几日随剧组出了影视城去拍摄,却依旧没能好好逛过这座城市。 这座城市很美,这点应是人尽皆知,不过秦诺从未停下来好好欣赏过它的美,她对这座城市仍是一无所知。 “在想什么呢?” 眼前忽地闪过一道虚影,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语调轻盈的询问,秦诺一愣,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身侧的那道身影。 白艳笑眯眯站在她眼前,眉心微微挑着,脸上写满了好奇。 “艳姐……我只是在想,燕北的雪一般来说会下到什么时候。” 秦诺如实问了个问题,心中思索着等电影杀青了,若还下雪,她就趁着短暂几日的休息时间,去找个最适合赏雪的地方,也认真看看雪。 白艳几乎不作思考,直接给了她答案,“差不多到三月中旬左右,怎么了?” 本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念头,秦诺也不藏着掖着,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 一听是去玩乐,白艳顿时也来了劲儿,立刻嚷嚷道:“好啊,那有机会一起去赏雪,我给你推荐两个地方,那里的雪景绝对好看,晚点发你微信上。” 收获惊喜后的愉悦在秦诺脸上绽开,她向白艳道了谢,对于对方所说的那两个地方满怀期待。 同时,她心底也已有了计划,等到杀青那日,若实在找不到人相伴,她多半就会拉着自己的助理小莫一起去那边看几眼。 来都来了,若有机会自然也得牢牢抓住,否则下次再来燕北都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之后的一段午休时间,秦诺就靠在沙发上闭眼小憩,一觉睡得还算舒适。 她总结下来,在剧组她反而能休息得更好,至少在这里,没有温兰初的打搅,不至于会让她出现类似昨夜那种情况。 她自认绝不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但在面对温兰初时,可就说不准了。 哪怕是些鸡毛蒜皮之事,哪怕是些微不足道之事,一旦对方成了温兰初,那这些事在她那里就会被无限放大。 向来如此,往后也会继续如此。 反正“死对头”这层关系,她与温兰初到目前都已共同维系了八年,也不妨碍她们继续维维持下去。 - 晚上拍完戏回到酒店房间,秦诺再一次钻进暖乎乎的被窝里。 她拉上窗帘,看不到楼外光景,自然也不知现在这雪已落到了什么程度。 回来路上她在车上看到窗外飘起细细密密的白,踏进酒店大堂的那几秒,她亦感受到了落在她脸上的雪,转瞬即融。 这雪到后半夜应该只会越下越大,恐怕等她明早向下眺望时,树上、地面上的雪又会积上更厚一层。 秦诺靠在床头,打开游戏,瞥了眼一整日下来都没有新消息的聊天框。 不过,既然温兰初在线,那她就主动挑起话题。 只略加思索后,她给温兰初发了条消息过去。 发送之前,她不忘选择“限时小纸条”功能。 其实最保险的方法是每次发消息时都使用这个功能,但那样做就太过了,若是正常聊天,实在没必要这样做,秦诺也根本不可能这样去做。 【秦诺:初初,新闻给我推送了,原来你也在燕北拍戏,难得我们离得那么近,我准备去你那里探班,你哪天有空?】 【温兰初:你来吧……晚点我给你发个定位。】 秦诺困惑,这……就答应下来了?不过也好,省了她一顿唇枪舌战。 【秦诺:初初,我现在就要。】 【温兰初:怎么,你现在就要过来?】 【秦诺:是的,我现在就过去,你就说你在哪吧。】 【温兰初:你是要来捣乱?】 【秦诺:不捣乱,我干嘛要捣乱,你现在是我伴侣,我肯定会好好表现的,给你争点气。】 【温兰初:谁和你是伴侣了?】 刹那间,秦诺脑中响起“zeng”一声刺耳的噪音,激得她有些恍惚。 她的目的本是一步步带着温兰初走入自己设下的陷阱,但现在看来,温兰初确实比自己要精明些,竟没有上这当。 但也无所谓了,反正结果都一样。 【秦诺:当然是你和我呀,你不敢承认吗?】 秦诺继续回复一句,等着下文。 【温兰初:我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我们确实是游戏里的伴侣(微笑脸)】 看,还不是被她稳稳拿捏,尽管多了“游戏里的”这四个字,以及后方一个阴阳怪气的表情。 【温兰初:这里不能发定位,一会儿微信发你。】 【秦诺:行呀,等你哦。】 温兰初不再回应,秦诺也点到即止,过火了也不行,惹得温兰初不开心就不好了。 当然,她绝不是心疼温兰初,只是不想对方一生气就冲动卸游,如此一来自己也就失去了以后继续捉弄对方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秦诺在游戏里继续游逛片刻,最后看一眼聊天界面,缓缓登出了游戏。 距离她设置好的定时还有最后三分多钟,她已早早期待起温兰初在看到自己那些文字接连消失后的反应。 但若温兰初也同样设置了定时,两个人的文字先后都会消失也没关系,反正,无论如何她都有一半胜率。 她还是想提前喜悦这一小下。 正喜悦时,忽又有微信提醒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的第一反应是温兰初给自己发来了定位,点进去看果然正是。 [蝴蝶:位置分享] [蝴蝶:接下来几天都会在这里拍摄,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不过你要真想来,我也能勉为其难欢迎你一下。] 谁稀罕你的欢迎,你以为我真要去啊…… 秦诺嘟囔一句,觉得自己刚才评价温兰初所谓“有些精明”根本是看人还不到位,温兰初简直笨死了。 我怎么可能去你那啊,去你那做什么,让你嘲讽我一句拿不到奖只能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吗?我有那么蠢吗? 腹诽再多,表面上秦诺仍会好好回复一句。 [糯米q:知道了知道了,你就等着我吧。] 秦诺随手点开温兰初分享的位置,发现对方距离自己酒店挺近的,与自己剧组自然也不会远到哪里去。 放下手机时,她忽然又意识到一件事。 ——其实在这个游戏里的短短几日,她与温兰初的聊天量比过往八年里她与温兰初在微信上的交流次数还要多得多。 若没有这款游戏,她与温兰初两个人今年的聊天次数仍会像去年那样,最多不超过二十句。 她心情一时五味杂陈。 她总觉得,与自己所认定的死对头正常聊天的频率变高,她理应会厌恶才对,然而现在并没有这种情绪出现。 也或许是因为,温兰初在游戏里并没有说过多少惹人厌烦的话吧。 不过,她总觉得今夜似乎少了点什么。 - 一夜无梦,秦诺睡得很踏实。 醒来后她第一件想做的事,仍是去点开游戏,不过被她自己强行忍住了。 不着急,先等等。 温兰初平时尽管登得早,但也不一定已经发现了昨晚那件事,再等等。 或者……脑子倏地一转,秦诺心生一个更有意思的念头。 或者,她今天就去温兰初剧组看一眼,当面看看对方的反应。 虽然这也算是打了自己的脸,明明昨夜她还想着绝不去温兰初剧组,结果今早又转变了态度,但很明显,亲自去看一眼,总比在屏幕外什么也看不见更好。 在游戏聊天界面,最大的可能性,是温兰初即便看到自己昨夜的消息消失了,也不会多说什么,权当什么也没有看见。 抵达剧组后,秦诺特意再次点开温兰初发来的消息看一眼。 对过位置,比她在酒店时更近了,就在影视城内,哪怕慢悠悠走过去最多也花不到一刻钟时间。 随后她把手机交给小莫,上午的时间都没有再去碰过,只专心把自己的戏拍好。 等到午休时,她登上游戏看了眼。 聊天界面果然如她所想,自己发过的消息早已消失,而温兰初也并未质疑过什么,只是简单在早上七点出头时发来过一个早安表情。 第9章 盯着那个表情半晌,她像是茅塞顿开般,终于想起自己昨晚觉得缺少的那样东西是什么了。 无非就是一句可有可无的晚安问候,这并不重要。 她简单做了点任务,没有提前与温兰初打招呼,裹上厚重保暖的羽绒服,跟着温兰初的定位独自前往对方的拍摄地。 细白的雪还在飘着,她打着一把黑色的伞,又身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在这白雪皑皑之中倒是异常惹眼。 时间有限,她走得并不缓慢,不过十分钟已走到温兰初发来的那个位置。 早在刚才,距离这里还有一两百米时,她已透过雪中细密的缝隙看到这里聚集着的人群与一些做了防雪措施的拍摄机器。 她也明白是某个剧组正在此处进行拍摄,至于究竟是不是《雪原》剧组,这概率必定是很大的。 她识趣地不去打扰他们,安静地走近,又安静地停留在他们身后,不开口,也不再前进,只默默观察着他们。 循着大家所视的方向望去,她看到了两道身影。 其中一道,她不敢说自己早已将对方的模样与轮廓深深镌刻在眼底,但至少她可以说,那道身影自己算是比较熟悉。 ——果真是温兰初。 此刻,温兰初与另一名女演员相对而立,身上裹着臃肿的棉衣。 两个人都侧对着她,她因此能看到两个人口唇嚅动,正说着一段她听不清分毫的对话。 秦诺觉得不应该,不科学,温兰初都裹成那样了,早已掩盖住她自己本身姣好的身材,帽子也戴在头上,挡了额头与眉毛,怎么自己还是能第一眼看出她是温兰初? 她只是比较熟悉温兰初,并不是非常熟悉啊…… 至于另一人,她实在看不出来是谁,大概是自己并不认识的哪位演员。 秦诺记得自己出来前的时间,接近十二点半,那么现在距离一点也更近了,温兰初她们仍在拍摄着。 这倒是与此前温兰初说过的对上了,那时的情况便如现在这般,自己早已吃过午饭进入午休时间,那边温兰初则仍处于拍摄中。 她原以为自己这个时间段来,至少也能碰上温兰初午休,两个人也许久没有再面对面交流过,哪怕见面即是免不了的斗争,她至少要亲自看一眼温兰初吃瘪的表情。 可惜了。 秦诺在一旁静静站立着,自始至终没有去打扰他们。 她与她们一同,继续在雪中站立了约有十分钟时间,才听到一声洪亮的“收工”声在人堆中响起。 她看到温兰初与她对面的那位演员轻轻颔首,明显又说了两句什么,两人才相继朝着人群这边疾步走来。 当那位演员面朝自己这边走来时,秦诺原本平静的双眸突然猛一下睁圆了。 怪她刚才没仔细看,不然早就发现那位其实是自己非常崇拜的演员陈凡了。 当初她下定决心走上演员这条路就有这位陈老师的因素在,可以说,若没有陈老师,大概率也就不会有今日的秦诺。 秦诺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一拳,真是昏了头了,怎么连陈老师都没认出来啊,还什么不认识,这哪里是不认识啊,根本就是太认识了好吗?只不过是人家不认识她而已。 但是这温兰初,怎么先让她一声不吭与陈老师合作上了…… 秦诺回想昨日看到的《雪原》官微,可以笃定自己没有在那条剧照微博上看到陈老师的身影,不然她来“探班”也绝不会是奔着温兰初这个人。 她不敢贸然上前,只隔了较远的距离呆若木鸡地望着陈凡。 直至对方已随队伍去往离自己更远的地方,她仍未上前,知道自己已失去这个上前打招呼的机会,她心中略微遗憾。 “他们去吃饭了,你还在看什么?” 突兀却又熟悉的声音在此刻响起,周遭本是一片静谧,俨然被这一声异响打破。 秦诺在一瞬间已意识到毫无预兆在自己耳边说话的那个人是谁。 她立刻偏头看去,眼里带着几分戒备,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回对方一句,“随便看看都不行?” 出于下意识,她撑伞的手还是往前稍送几分,让来者也尽量避于自己伞下。 ——眼前的人果然是温兰初。 秦诺不知道温兰初是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旁的,跟个鬼魂似的悄无声息,显然是故意想吓自己一下。 对上温兰初那双深邃漂亮,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眸,秦诺也毫不畏惧,直勾勾地瞪着她。 她知道温兰初的眼睛是公认的漂亮,那怎么了,她自己的眼睛也不逊色啊,这圈子里眼睛突出的女演员可太多了,少温兰初一个不少。 温兰初没再回应她,扭头就走,头也不回。 还在等待对方呛回来的秦诺愣了一下,瞪圆双目望着那道正在逐渐远去的背影。 大多时候,温兰初可不是会这样默默吃下自己“攻击”的人,她根本就不是这种性子,总要有所反击,现在这样转头不理人的情况可实在少见。 所以……赤|裸裸的报复。 秦诺咬牙暗自想着,温兰初这种做法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报复,还是因为自己昨晚那件事。 “温兰初,你小心眼啊你?” 在原地呆立约有两三秒时间,秦诺还是选择迅速跟上温兰初步伐,说话时朝她挤眉弄眼一番。 温兰初仍没有搭理她,连脚步都不曾缓下半分。 秦诺气得不想再将伞往她那侧倾斜,握着伞把的手微微攥紧,却终是没有这样做。 并非她对温兰初有较仔细的观察,只是当下对方距离她实在太近,她因此才能注意到那张脸似乎有些苍白,脸色并不怎么好。 多半是拍戏累着冷着了,是小事,但她还是决定尽量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不要再让温兰初淋到雪,也免得对方不小心生病了还来怪自己没给她撑伞。 只是嘴上,她依旧得理不饶人,“拜托,你之前让我出了丑,自己都不觉得惭愧,我昨晚还回去有什么错?一报还一报呗。” 第9章 秦诺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温兰初,眼神如狼似虎,如同随时要吞了对方。 温兰初终于有了反应,稍偏过头瞥了她一眼,问她,“功能做出来不就是给人用的?” 她大致读懂了秦诺眼神里透出的意思,无非就是在“威胁”着自己——温兰初,你再不开口试试呢? 可以说,毫无压迫感,不过纸老虎一个。 老实说,她之所以不再搭理秦诺,与对方说的那件事关系并不大。 昨夜看到秦诺发来的那些消息时,她根本没有去细想对方是否藏有什么“阴谋”,也都认真回复了对方,等到今早醒来看到那一片光景时,她才意识到是秦诺用上了小纸条个功能,为的就是整蛊自己。 秦诺的消息全数消失之后,那段仅有自己在的聊天里,透出的意思就像是自己在主动邀请秦诺来探班一样。 不过事实上,当时的她并没有多么气恼。 仔细想想也是,那可是秦诺,大学期间就总喜欢与自己对着干的秦诺,自学校毕业踏入娱乐圈后,她们两个人也仍继续维系着从前的“敌对”关系,今天你讽我一句,明日我再嘲你两句。 毋庸置疑,那确实就是秦诺会做出的事。 何况自己不也在之前整了她一把?秦诺现在还回来,她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对。 她们总是如此,仿佛天生就该是这样的死对头。 也没什么不好。 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秦诺所说的“探班”一事竟不是假话。 当在人群之外看到秦诺的那一刻,她第一反应,是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随即她发现,那果真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秦诺。 秦诺就是那样的,随时随地都站得挺拔,身量本就高,自己与她差得分明也不算太多,过去站在她身边时看起来却总是吃亏。 即便对方特意戴了帽子与口罩将自己大半张脸遮起来,她也依然能第一时间认出她来。 更何况,中午收工后不立刻赶着去食堂吃饭,反而独自傻愣愣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小傻子,除了外来的秦诺,又还会有谁。 至于刚才她为何扭头就走,不为什么,就当保持自己一个忽隐忽现的“高冷”人设吧。 听到温兰初这话的第一瞬间,秦诺明显被噎了一下,好在她立刻也想到圆回去的话,“是给人正常使用,不是给人整人用的好吧?” 好险,差一点,她就要觉得温兰初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了。 几步之后,温兰初忽地停下脚步。 秦诺不明所以,却也下意识随她止了步伐,看到她抬眸飞快瞥了眼头顶那把黑伞,又听到她再次淡淡开口:“我食堂到了。” 秦诺轻“啊”一声,对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不甚理解,“……所以呢,你这是赶客的意思?” “请便吧。” 第10章 温兰初语气仍旧淡淡的,落在秦诺耳边,如这燕北的雪一样寒冷刺骨。 食堂的大门口宛如隔开两个世界的分界线,门外她二人之间的冰冷氛围与门内这座食堂里持续发出的嘈杂喧哗自动切分成各自截然不同的世界。 无所谓喽,反正秦诺本就不抱任何期待,毕竟她所认识的温兰初就是这样一个人,嘴硬心也硬。 见温兰初杵在那里纹丝不动,也不知究竟是要进还是不进,秦诺抓紧时间开最后的口,气势汹汹,“好,你等着,我会再来的。” “不过跟你没关系,我就是来看看陈老师。”以免温兰初误会,她紧接着又补充一句。 “随你。”撂下这一句,温兰初转身走入人多热闹的食堂。 就……就这样干脆利落地进去了? 秦诺眼睁睁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进去,将自己一人留在食堂之外,白雪之中。 行,行啊温兰初,真有你的,怎么说我也是客人吧,你装都不装一下是吧,就这样把特地来探你班的客人一个人留在了外面? 秦诺气得牙痒痒,以防在门口站久了被食堂内的人认出,转身匆忙离去。 她也算乐观,无论如何都认为这趟来得值。 毕竟,能在温兰初剧组看到陈老师,于她而言就是最大的惊喜,唯一的遗憾是她没有上前与陈老师说上几句话,向对方表达自己的崇敬之意。 等下次吧,既然她们两个剧组离得这么近,短期内就总有机会。 而且温兰初不也说了,最近都会在那里拍摄嘛,等过几天她做好准备再去一趟,一定不要再留下任何缺憾。 - 回程的路走得比来时又快了些,回到剧组迎面碰上罗帆时,秦诺佯装无事发生,笑盈盈地与她打起了招呼。 “偷偷跑哪去了?”罗帆上来就问,眼神故作凌厉。 秦诺嘿嘿一笑,如实回答:“去探了一个朋友的班。” 并不是因为罗帆的眼神有多像刀子,秦诺只是觉得这种事也没必要说假话,探班而已,又不是去做什么偷偷摸摸见不得人的事。 “真的?”罗帆又问。 秦诺点点头,肯定地说:“当然啦,刚知道有个朋友也在这边拍戏,正好趁今天中午有空,过去看看。” 罗帆本就没有逼问秦诺的意思,她当然也信她的话,至于那位朋友究竟是谁,她也并不会多过问。 秦诺有自己的社交圈子,她向来不会去多管,秦诺愿意说自己就听着,不愿意说也是她的自由。 “帆姐,你绝对想不到,我刚才还在那边看到陈凡老师了!” 崇拜的人与事,在秦诺心底总是容易藏不住,她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与罗帆分享,眼里散发着熠熠光彩。 罗帆反应也很快,脱口而出道:“哦,你的偶像。” 演员陈凡圈内外人尽皆知,作为经纪人的罗帆当然也不可能不知道,但她第一时间想到更多的,还是自家艺人与陈凡之间那层粉丝与偶像的关系。 这几年里,秦诺已在她面前提过太多次陈凡,看那副德行,就好像恨不得拿个大喇叭,昭告全天下这是她的偶像,而她是她的超级大影迷。 因此罗帆也很清楚,有朝一日能与陈凡合作,也是秦诺心中其中一个所谓的“终极大目标”。 “呦,所以是拍上合照了?”罗帆往秦诺脸上打量两圈,却见她脸色逐渐发生转变,看起来并不算有多开心。 她顷刻间明白过来,这是没拍上合照。 下一秒,秦诺摇了摇头,也进一步验证了她的猜想,“没有,甚至连话都没机会说上。” 不过单看秦诺的脸色,若说她表现出来的模样有多失落,那倒也没有,情绪还算稳定。 罗帆拍拍她肩,只简单安慰一句,“那以后吧,合作的机会还多。” 秦诺轻轻点头,重新恢复到那副自信模样,“那肯定的,我早就已经做好准备了,让我和陈凡老师的合作来得更猛烈些吧。” 随即她话锋一转,又补充一句,“不过,我准备之后再去一趟。” - 午休差不多结束了,秦诺早已重新打起精神,随时准备继续专心投身至拍摄中去。 这个时间点距离她从《雪原》剧组回来还没过去多长时间,她能想象到,温兰初此时必然还没从食堂走出来多久,正待在室内午休。 或许是继续看看剧本,又或许是小睡片刻,补补觉。 这当然与她无关,但不知怎么,她脑中无端就冒了个念头出来,偏偏就是想着要去逗温兰初一下。 这是一个可以说相当幼稚的念头,她纠结几秒本想放弃这个打算,却终究还是逗弄温兰初的心思占据了上风。 随即她点进甜果,在游戏内给她的“伴侣”发送消息。 【秦诺:在午睡?】 【秦诺:哎呀怎么吃饱就躺呢初初,就不能跟我好好学学,饭后散步消消食嘛,多走走,不要懒。】 【秦诺:懒惰只会令你退步的,知不知道。】 她知道,等这几条消息过了限定时效温兰初再去查看就没有多大意义了,不一定能气到温兰初,但这个“欠”,这一刻她就是非犯不可。 温兰初并不在线,她自然也就没了继续待在游戏中的理由,索性便登出了游戏。 她自是没有上帝视角,不会知道如果自己再晚几分钟退出,兴许就能有机会与刚好上线的温兰初打个照面。 可惜她早退或者晚退,隔着一块屏幕,都同样看不着温兰初忽暗忽明的脸色。 再然后,紧盯着那三条消息的温兰初忽然就无声笑了起来。 不过,那显然是被秦诺气笑的。 若问温兰初这世上最欠抽的人是谁,她必定要狠狠盯着秦诺的脸,咧开嘴笑得阴森,答:不知道啊,难道会是秦诺吗,不至于吧,我觉得秦诺很乖呢。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阴阳怪气还秦诺阴阳怪气,这是秦诺该得的。 与此同时,《若风》剧组,已准备开拍下午第一场戏的秦诺冷不防打了个寒颤。 她抬头望一眼仍在飘雪的天际,心想这鬼温度难道还有继续降下去的余地吗,她怎么感觉身上越来越冷了呢…… 作者有话说: ---------------------- 感谢[我也不想挂副官电话的]宝宝3-16灌溉营养液x1 感谢大家的支持~[橙心] 第10章 秦诺看到温兰初回复已是夜深时。 她特地留意了一眼对方回复消息的时间点,当看到距离自己发消息的时间只相隔短短三分钟时,她眉心不由一挑。 这……就硬生生地错过了?三分钟,就三分钟啊,不是三十分钟,不是三个小时,而是仅仅三分钟。 总结下来只能说,她与温兰初之间可能确实没什么缘分。 【温兰初:散步?说比唱好听。】 【温兰初:别的没有,美化自己的能力倒是不小。】 关于温兰初的回应,秦诺看完后评价:就这吗?比毛毛雨威力还小。 【秦诺:你又没有听我唱过,怎么知道我说的比唱的好听?】 【秦诺:我告诉你,我说和唱一样好听,改天有机会让你见识见识。】 秦诺来势汹汹,但老实说她有这个自知之明,清楚自己并不擅长唱歌,甚至唱起歌来可能还挺……不好听的。 不过,反正温兰初又没有那份闲情逸致来验证,秦诺哪怕胡说八道都不脸红,心一点不虚。 温兰初的名字显示在线,她将最后几个日常任务完成,仔细查看被填满的这一页时间轴。 随后,她又向前缓慢地翻着过往每一页,不知不觉间已翻到了第一页。 看完那些满满当当没有落下过一页的记录,尽管心里清楚其中有两页是温兰初花钱补回来的,却还是挡不住一股成就感莫名涌了上来。 挺奇怪的,就仿佛是完成了一件什么值得赞颂的大事。 可明明所有一切都是极小的事,都是在消遣,都是在玩乐,并且在她眼中也都称不上是什么正经事。 除演戏及在与温兰初的“竞争”中得胜时,她从前极少会在其他事情上产生这样的感觉,如今竟然会在一款游戏中得到类似的成就感。 这也能让人产生成就感吗?于是秦诺越发感到新奇,这似乎还挺有意思。 【温兰初:这可是你说的,你自己记好了,以后别不认账就行。】 合上备忘录,秦诺也看到了温兰初的回复。 以后?温兰初想什么呢,哪有以后。 再说了,就算真有以后,自己就算不认账又怎么了,温兰初难道还能管得了自己? 反正她俩都是一种德行,都是“见人说人话,见彼此说鬼话”的人。 【秦诺:是我说的,我记着呢。】 【秦诺:你最好也别忘,我还等着让你听呢。】 两个人每句话里几乎都夹枪带棒,这一轮聊下来,秦诺却反而觉得酣畅淋漓。 第11章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大学时期。 二十岁的她与二十岁的温兰初在学校里一边凡事都争着第一,一边又在微信上互怼着总也停不下来,仿佛都已从“任务”转变为“习惯”。 彼时她们都稚 嫩,怼人功夫也不深,攻击力弱,不像如今这样懂得如何阴阳怪气,那时她们言语都直白,直白地针锋相对着。 “温兰初你不行,等着被我比下去吧!” “温兰初你刚才课上那个即兴演的是什么东西啊,一塌糊涂,好丢人啊!” “秦诺你才不行!你敢这么说我是吧,你给我等着!” “秦诺你给我闭嘴,话怎么这么多,有本事你也即兴试试啊,别忘了下次课就轮到你了!” 其实回想起来,那时的对话挺有趣的,秦诺每每都忍不住想要发笑。 不是讥笑,而是一种自然而然噙于唇边发自真心的愉悦笑意。 温兰初的回怼——完完全全没有力量的回怼。 这也能叫回怼吗,充其量也就是小猫喵喵叫了两声。 【温兰初:好,那我坐等这一天的到来。】 -随意,请便。 本想将今日温兰初对自己说过的话还回去,秦诺却又生一念,想到了个更好玩的。 【秦诺:无所谓,你尽管坐等吧,反正我用了某功能,前面几条消息马上就会消失。】 【秦诺:最多一分钟。】 【秦诺:或者你截个图,还能把证据留下来,之后拿来跟我对质。】 骗温兰初的,其实她根本没有用过限时小纸条。 不过这话对温兰初显然有用,那边直接没了动静。 时间悄然流逝,半分钟、一分钟,再是两分钟。 【温兰初:(笑而不语)】 显然是看到时间已超但秦诺的消息并未消失,这所谓的“虚张声势”不攻自破,聊天框内终于再次出现温兰初的信息。 秦诺本也不怕被温兰初识破,本就只是临时决定吓唬吓唬她,只是眼前这个对方发来的表情实在瘆人,她立刻发回一个相同的表情。 偏偏这时她游戏莫名卡了一下,她只点了一下表情,却突然变成了表情三连发。 聊天框已被表情填满,双方二人都笑而不语,其中一方还自顾自笑而不语三次,这场面更奇怪了。 秦诺嫌弃地啧了声,决定回头去找季一绮说说,虽然我也只卡了这一次吧,但你这游戏不行啊,容易卡顿。 气氛一度陷入尴尬,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秦诺不得不举手喊停。 【秦诺:行了,今天的斗争就先到这里,我要睡了,明天继续。】 【秦诺:晚安晚安。】 【温兰初:(晚安)】 -又是这个没新意的表情,我都看腻了好吧,动手打打字很难吗? 依旧是游戏里自带的那个晚安黄豆人表情,包括“早安”亦是,温兰初每日雷打不动发来的就是这两个表情。 尽管这“晚安”温兰初肯定是发来了的,并且多数时候还是主动发来,但秦诺越看越觉得,这表情比自己每一次发出的文字版早晚安冷漠多了。 至少自己不像温兰初那样敷衍。 她忍不住要驳温兰初一句,却还是将打好的文字尽数删除。 别了吧,其实那是温兰初的自由。 她虽然不喜欢温兰初,但也没必要去干涉对方的自由。 - 转天上午,秦诺还没有来得及去找季一绮,对方却主动找上门来了。 [美少女绮绮:今年跨年准备怎么过啊,要不要我去陪你?] 经由对方提醒,秦诺这才意识到,距离明年一月一日到来就只剩下最后三天了。 她正要回季一绮一句“当然还是在剧组过”,对方第二条消息已先一步弹出。 [美少女绮绮:感觉今年过得特别快啊,我还没做出点成绩来,一年就又过去了诶,太快太快了。] [糯米q:你还没成绩?你今年都播两部大爆剧了,成天挂在热搜上,这也能叫没成绩吗?] [美少女绮绮:剧爆了我没爆啊姐姐,感觉每次都是差一点,不,是差亿点,我都无法理解我这到底是什么命啊,难受……] [糯米q:嗯……但你每次都完成得挺好的,可能就差一口气,一个刚刚好的时间节点,明年吧,明年继续奋斗。] [美少女绮绮:拳头硬了,就明年了,明年我必定大爆特爆,剧爆人也爆!我要红红火火!] 秦诺给打了鸡血的季一绮发去一个“加油”表情包。 不过透过季一绮,她也再次进行自我思考,思考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当然这思考并未持续多久,每每都是相同的结论,在演戏这条路上,她从来都十分坚定,从未被动摇过信念。 ——她只想做好自己,认真完成每一部她自己喜欢的作品。 [糯米q:那我预祝你明年旗开得胜。] [美少女绮绮:没毛病,我们都旗开得胜。] [美少女绮绮:所以话说回来,你跨年到底怎么过,要不要我过去找你?] [糯米q:你就别来了,我有工作陪了。] [美少女绮绮:得,我就知道你这人很没意思,那你就跟你的工作恩爱去吧,你俩最后相守到白头。] [美少女绮绮:对了,游戏玩得怎么样了?] [糯米q:挺好的,还算有点意思。] [美少女绮绮:嘿我怎么记得,前几天你还不是这种态度啊,怎么又变脸了?你以为你是变脸大师啊?] [美少女绮绮:哎不是,我真的很好奇,你那个朋友到底是谁啊?我现在很怀疑,其实你早就偷偷谈了个恋爱,和你对象两个人一起偷偷在游戏的世界里模拟人生呢,要不然你怎么突然就玩上游戏了!] [美少女绮绮:我说那么多遍你都不玩,人家叫你玩你就玩了?看来我俩姐妹情是真的虚假,之前营销号这样说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秦诺被季一绮一番言论弄懵了。 什么跟什么,这里面有温兰初什么事,我那难道不是被你催的吗? 虽说也有那天晚上确实无聊的因素在,但最主要的原因不就是被你一直催着吗,不然我压根都不知道这款游戏好不好? [糯米q:我只能说,你的想象真的很丰富,我跟谁谈恋爱啊我?] [糯米q:行了忙着拍戏呢,你已经开始假期了是吧,那就好好休息,别好奇那些有的没的八卦了,不存在的东西你怀疑那干嘛……] 秦诺真是要被季一绮气笑了。 她和温兰初偷偷谈了个恋爱?是她疯了还是温兰初疯了? 既然两个人都没疯,那就只可能是季一绮疯了。 第11章 秦诺没有将季一绮的话放在心上,在心里吐槽完也就结束了,知道自己再过个六七分钟就会彻底忘记这件事。 她自认这一点品质很好,不记“仇”。 今日午休时,她在相似的时间点又一次动身前往《雪原》剧组。 午休之前她特意点了两百杯咖啡,送达地址就是温兰初发来的那个定位。 昨天过去她还能勉强当个“路过”,是一位路人看到有剧组在拍摄便好奇凑上去了,这次过去怎么说也不能再空着手。 与昨日相同,她仍独自撑着伞慢悠悠走在雪地里,内心情绪却与昨日截然不同。 昨日她怀揣着一分小小的期待,期待着能看到温兰初一张憋屈的脸,温兰初不舒服,那她就开心了,而今日她心中依旧藏有几分期待,只不过期待的事物,早已转变为了能再次见到陈凡。 同时,她亦有些忐忑,低着头自顾自“排练”着一会儿见到陈老师后自己能与她说些什么。 开场怎么开,如何介绍自己,如何介绍自己与温兰初的关系,同事?还是朋友?若非来探朋友的班,她好像就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个剧组。 “陈老师您好,久仰大名,我叫秦诺,是温兰初的朋友,今天过来探她的班,顺带给大家买了咖啡,老师您看您喜欢哪款口味,趁热喝。” 废弃几种开场白后,最终秦诺做出选择,就用这段话来开头。 时间紧迫,她又抓紧演练两遍,确认“台词”已牢记,应该不至于会出什么岔子。 信心大增的同时,不知为何温兰初那张脸又自动进入她的脑海里,挥之不散,硕大的两个字被刻在那张脸上——鄙夷。 以她对温兰初的了解,此人一定会对自己拿她当“跳板”与陈老师搭讪这件事感到不齿,因此她对自己的冷嘲热讽必定也少不了。 她不自觉抽了抽嘴角,冷哼一声,心想:温兰初,要你管。 - 《雪原》剧组今天收工显然比昨天早了些,秦诺一到现场,就看见大家在搭建的棚内围成一圈,正热烈讨论着什么,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她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等到走得更近一些后她收了伞,同时也听清一部分大家讨论的内容,没有想到他们讨论的对象竟是自己——咖啡比她来得早,大家都是一头雾水,正在对外卖信息条上这位“秦女士”展开猜想。 第12章 剧组的确有秦姓工作人员,但对方并不承认这么多杯咖啡是她订的。 秦诺目光迅速一扫站在导演身边不远处的温兰初,立刻抬高音量插|入她们的对话,“袁导,抱歉打断一下,其实咖啡是我买的!” 一时间,所有围聚起来的人都没了声,一个个纷纷扭头看向那道声音响起的位置。 “小秦?” 秦诺今天没有戴上口罩与帽子,一张被寒风冻得微微泛红的脸清晰裸|露在外,袁导看到她后愣了几秒,随即认出她来,面露惊喜。 “咖啡是你买的啊,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呢,真的是破费了,还买了这么多……你是近期也在这里拍戏是吧,回头我请回去。” 袁导的话匣子被打开,还不等秦诺说话,又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对了,昨天我好像看到你和兰初在食堂门口聊天了,是你对吧?我当时就觉得还挺像你的,不过我都没来得及叫住你你就走了,今天可别那么早走了啊,我们叙叙旧。” 若有充足时间,秦诺自然也愿意与这位自己曾经合作过一次的导演叙叙旧,奈何她午休这段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再过一会她就不得不折回,今天是没时间再与袁导聊天了。 她与袁导直讲明自己来此的原因,依旧是来探温兰初的班,袁导也就点了头,将时间留给她与温兰初,“那就下次聚,反正我们都在燕北,还怕抽不出时间吗?下次聚下次聚!” 随后,剧组生活制片给他们每个人分发了咖啡,大家纷纷前往食堂去吃饭。 秦诺视线飞快从周边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始终没有看到陈凡,正皱着眉头疑惑时,旁边传来的一道轻飘飘的声音替她解了惑。 “今天没有陈老师的戏份,你不可能找得到她。” 秦诺猛地转头,警惕地盯着温兰初,“你怎么知道的?”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陈老师是你的偶像,我难道不属于这行列?” 全世界的人?某些人讲话非得这么夸张吗,咱们实事求是点不行吗……秦诺听得无语,忍不住腹诽。 “我可没有对全世界说过我喜欢陈老师,顶多哪一年的某个采访里提到过一嘴,你这又是我的新闻推到你脸上了是吧,赶紧点不感兴趣,要不然你就屏蔽我,算我求求你了行吗?” 这话听来像是请求,秦诺态度却强硬得更像是要求。 “不必了。”温兰初拒绝了她的“请求”,“你的新闻挺好看的。” 秦诺用力瞪她一眼,懒得再多费口舌,只是目光就此停留在温兰初脸上,盯了她长达几秒的时间。 她其实早就注意到了,今天温兰初的脸色还是不怎么好看,仍与昨天一样,有些苍白。 她记得温兰初一直以来就是冷白皮,看起来白一点也正常,但像这两日这样的白,的确就是化妆也遮不住的不太正常了。 温兰初这是怎么了?秦诺心存狐疑,难道是身体不舒服? 她并不想往这方面去想,只是温兰初那张苍白得仿佛将要变得透明的脸实在让她很难不往那里联想。 “你怎么……” “我是沾了陈老师的光,喝到了你买的咖啡?” 温兰初被秦诺这种直勾勾的盯法盯得浑身不自在,无奈目光一斜,避开与对方眼神的交汇。 她举起自己拿到的那杯咖啡,凑到眼前查看杯身上的标签,说话时,也恰好打断了秦诺的疑问。 秦诺眉头拧得更紧了,但还是先选择回答了温兰初的问题:“对啊,我也不要你谢我了,谢陈老师就行了。” 温兰初没了声音,眼神古怪地望回她。 秦诺被看得心中发憷,目光开始飘忽,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听到温兰初又一次发出的声音。 “谢谢。” 这怎么也不像是温兰初能说出口的话。 而在这一声宛若耳语的“谢谢”过后,温兰初的声音落在风雪中,极快飘散得无影无踪了。 “嗯……行吧……不客气……”秦诺莫名有些心虚,不自控地支吾了起来。 她觉得特别奇怪,怎么自己内心会突然产生一种特别不痛快的感觉,可又找不出原因,只好佯装无事发生,就让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随时间完全散去。 场面忽然变得怪异起来,二人面面相觑,两双大眼互瞪着,没有人再开口。 直至不多时,还是由温兰初来打破了这阵沉默,“不说了,我去吃饭,我这两天的时间都被你耽误了。” 她语气平淡,又像是重新融入了风雪,可捕捉到“耽误”这两个字后,秦诺心中顿时涌上火气,又来了劲,“要去你就去呗,谁耽误谁时间啊,你有本事也可以不理我啊,自己硬要理我,反而还怪上我了……” 温兰初最后瞥了她一眼,没再搭腔,拿着咖啡转身便走。 气得秦诺在她身后使劲瞪住她,仿佛要硬生生从她背后拿凌厉的眼神挖出一个骇人的洞来。 走出几步之后,温兰初忽然回头,淡然的视线重新落到秦诺身上。 就在秦诺忍不住想要问她到底看什么看时,她薄唇轻掀,寒风载着她的声音自秦诺耳边飘过,她听见温兰初说:“你可以明天再来一趟,明天有陈老师的戏份。” 秦诺被噎了一下,险些软下来的态度分秒间又强硬回去,生怕温兰初听不见一般大声回应:“知道了,不用你提醒。” 温兰初已兀自撑起一把伞走远了。 秦诺盯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总觉得,若非她的伞还带点色彩,否则她身上那一抹白,就仿佛要带着她完全融入雪中一般。 这时温兰初的身影已缩成指甲盖般微小一个,秦诺仍站在原处,一直目送她彻底消失在了拐角处。 得,陈老师不在,自己这趟算是白来了。 收回目光,秦诺也转过身,头也不回又一次离开了《雪原》剧组。 回去的路上,她对“明天还要不要来”这个问题稍加思考,最后得出结论:算了,也不用那么频繁,局外人总往别人剧组跑也不是个道理,未免目的性太强,接下来索性还是先消停几日吧。 今年就算了,明年再来看看。 想到这里时,她有些忍俊不禁,怎么这跨度一下这么大,从今年一脚跨到了明年。 好在距离明年其实也只剩下最后三日。 时间总是眨眼过,三天也不过是眼睛三闭三睁的事情而已。 那就下次再来,最好能碰上个温兰初不在的日子,免得她又来一顿挖苦。 她当然不是怕了温兰初,只是、只是…… 秦诺背影蓦地顿了顿,她在雪中倒吸一口寒气,绞尽脑汁偏偏就是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借口。 第12章 【秦诺:你是不是病了?】 将这句话发出去之前,秦诺对着它反复重读三遍,又踌躇半天。 这种明显是在关心温兰初的话绝对不是她的风格,连她自己都难以相信,自己怎么会对温兰初说出这种话,这不是疯了吗? 可当脑海中又不由浮现对方那张苍白的脸时,她还是狠下心按下了发送键。 这次她没有使用小纸条功能,尽管这完全不符合自己在温兰初那里立下的“人设”,但这一回的她仍选择“坦荡”。 温兰初在线,很快回复了她这句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温兰初:你这是在咒我?】 【秦诺:谁咒你了?我是在好好地询问,你到底是不是病了?】 【温兰初:没有。】 【秦诺:真的?】 【温兰初:嗯。】 -那我看你这两天脸色都不怎么好,所以是妆效,还是你本身肤白貌美? 最后四个字一打出,秦诺在暖气充足的室内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当即删除,只留到“妆效”为止。 【温兰初:不是。】 不是?不是什么啊?既然不是妆效,那是怎么一回事?秦诺早已拧紧眉心,对温兰初这种讲话模棱两可只讲半句的态度十分不满。 【温兰初:我没事。】 【温兰初:倒是你今天好像有点事?废话这么多。】 秦诺翻了个白眼,对于温兰初这种“不识好人心”的行为同样十分不满。 难道温兰初看不出来,自己这是在好心关心她? 【秦诺:我废话每天都多,不爱听就憋着。】 【温兰初:那为什么就不能是你少说点?】 【秦诺:我不逼你,不爱听可以把游戏卸了,保准你眼前的世界一片清净,再也看不见我那些废话了。】 话虽已说到这种份上了,但以秦诺对温兰初的了解——大可放心,她不会卸的,不然就等同于乖乖听了自己的话,让自己得了逞。 温兰初这个人怎么可能会乖乖听她的话,她只会誓不低头。 【温兰初:(微笑)】 ——对方不说话并向你扔出一记死亡微笑。 【秦诺:?】 第13章 【温兰初:这个表情还挺有意思的(微笑)】 【秦诺:少发点吧你,小心把脸笑僵了。】 【秦诺:睡了就这样,安。】 秦诺发誓,自己绝不是因为想不出回怼的话术才紧急说的晚安,她确实是困了。 但她没有立刻下线,等到温兰初那个万年不变的晚安表情包如期而至后,才慢悠悠退出了游戏。 室内已被暗色包裹。 秦诺平躺在床上,心情平静不起一丝波澜,等待着困意席卷而来。 直至下一秒,那个“死亡微笑”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她陡然睁开眼,感觉到了一种被支配的恐惧。 她实在无法理解,到底是谁在这种本该供玩家甜蜜互动的恋爱模拟游戏里想到要去设计这样一款“死亡微笑”的? 这对吗?这对吗? 而她睚眦必报,决定明早让温兰初也尝尝被“死亡微笑”攻击的滋味。 - 一晃两日又过,今天已是今年最后一天。 原本秦诺之前说过今日她将与工作共同跨过这一年,但今日剧组的拍摄安排显然并未能让她如愿,不出意外,今夜会在八点半左右就收工。 她没有想过收工后自己的安排,极大概率就是待在酒店房间里找部电影来看,看完倒头就睡。 【温兰初:给我发个定位。】 午休时她一登上游戏,就看到了温兰初发来的这条消息。 这两日她们聊的内容很少,可以说两日都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她也的确试图让温兰初尝了尝“死亡微笑”的凝视,可惜这招对对方起不到任何作用,温兰初丝毫不受影响,如此一来就显得她自己非常幼稚。 因此,看到温兰初这句正经内容时,秦诺不禁愣了一下。 温兰初并不在线,她等不及要问明原因,索性破天荒直接在微信里给温兰初发了条消息过去。 [糯米q:干嘛啊,要过来探班?] [糯米q:我们剧组很忙的,没空接待你。] 约莫半分钟后,温兰初的消息弹了出来。 [蝴蝶:好的。] ……然后呢? [糯米q:什么好的?你到底是要来还是不来?] [蝴蝶:你可以不发,我可以不去。] 爱来不来,明明是你在问我,还搞得像我求着你来一样…… 秦诺心中忿忿,却还是老实给对方发了个定位。 [糯米q:好吧,公平点,既然你上次都给我发了,这次我也发给你。] [糯米q:所以你现在可以说了吗,来干嘛?] 除探班之外,秦诺也想不出温兰初过来还能做什么,要么就是闲得慌,随便来逛逛,趁这今年最后一天。 [蝴蝶:就当是探班吧。] [糯米q:今天吗?就你吗?] [蝴蝶:嗯。] [糯米q:行吧……] [蝴蝶:陈老师不去,你失望了?] [糯米q:有什么好失望的?我还能指望陈老师过来吗,这不是白日做梦吗?] [糯米q:不过你也别得意,我早晚也会和陈老师合作。] [蝴蝶:随便你。] [糯米q:那你几点过来?要来早点来,别到时候白跑一趟又怪到我头上来。] [蝴蝶:嗯。] 这就完事了?还是没说清楚究竟几点来,是下午还是晚上。 秦诺心中仍疑惑着,但也不打算再热脸贴冷屁股,不多问,温兰初爱来不爱,真来晚了找不着人也是对方自己的问题,与她无关。 - 下午的时间里,秦诺专注拍戏,逐渐淡忘温兰初要来探班这件事。 一直到即将晚饭时她才恍如初醒,下意识四下张望,似是在那片风雪中寻找着什么。 天色早已暗下来,场地上放置了几盏灯,亮度一般,人站在周围,勉强能照出一张五官模糊的脸来。 “看什么呢?”罗帆注意到她的动静,拿手肘顶顶她身体。 她轻“啊”一声,忙摇起头来,同时收回了目光,“没什么。” 罗帆露出一副无法信服的表情,“那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在找什么人呢?”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动作必定太过明显,秦诺也不准备再藏着掖着,索性就直说:“我有个朋友说要来探我的班,我看她来了没有。” 罗帆不问朋友名字,反正一会儿就能当面见到,她也环视起四周来,替秦诺察看那位不知姓名的朋友到底是否已到场。 秦诺笃信,若温兰初来了,自己绝对能在人群中一眼寻见她,温兰初还不好认吗,化成灰自己都认识。 既然到处找不见温兰初的身影,那事实就证明对方根本没来,也极有可能,午休时对方所说的那句话根本就是诓她的。 这么说来,我这是又被温兰初耍了? 好好好,真是让人防不胜防啊,温兰初,还是你狠,我那次诓你,好歹我是真的过去了,但你这次诓我,都这个点了,你是真诓啊…… “不管她了,帆姐我饿了,我们去吃饭。”秦诺懒得再找,轻摸一把已空空如也的胃,催着罗帆动身,又回头看了眼一旁的助理,“小莫,我们走。” 与身旁二人一同离去时,她似是依旧不死心般,目光又有意无意瞟向去往《雪原》剧组的那条路。 那里空无一人,始终只见风与雪。 - 晚饭后的第一场戏结束。 此时是晚上七点多,距离今夜收工还剩下两场戏。 手机已显示多条微信通知,小莫将手机及时递给秦诺。 秦诺接过后打开微信看了眼,被顶到最上端引她注意的是一条来自于季一绮的消息。 [美少女绮绮:小诺子,快出来迎接女王陛下。] 什么东西?秦诺险些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出来?去哪里? [糯米q:?] [糯米q:季一绮你喝多了?] [美少女绮绮:你才喝多了,你赶紧的吧,出来接我,我进不去。] [糯米q:你是说,你现在在影视城外面?] [美少女绮绮:对!赶紧的好嘛,冻死我了!我手上没通行证进不去这座影视城,难道要我自己买票进去嘛?速来接我!] [糯米q:你是会卡时间的……我刚拍完一场戏,你再等我一下,我现在过去。] [美少女绮绮:要快哦,别让你的女王等太久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秦诺看季一绮这就是喝多了,净在那扯一些胡话。 秦诺披着黑色羽绒服,撑上自己那把伞,只来得及与罗帆说一声“我离开一下,马上回来”,便往影视城大门方向疾步而去。 罗帆张开嘴,一个“你”字刚出口,那道黑长人影已离她远去。 秦诺行色匆匆走在雪地里,双脚踩出一个又一个坑印,换作平常她或许还会专门停下来回头去看那些有趣的脚印,此刻却实在没有时间。 行走时她无意间偏过头去,视线在没有人烟的侧方一扫而过,却忽然毫无预兆地顿住了。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她刚才似乎看到了一道有些熟悉的人影。 匆忙转头又去看,她目光与远方一道身影恰好撞了个正着。 虽完全不同路,她既不是要往对方那里去,对方也并不是要往自己这边来,可许是有一定莫名其妙的默契,两个人的目光还是在那一瞬间对上了。 就是温兰初。 她果然没有眼花。 ——那就是温兰初。 第13章 那道看起来尚有些渺小的身影原本正在慢慢往《若风》剧组的方向挪去,远远看到秦诺后,忽地停下脚步。 秦诺睁圆双眼,努力去看清温兰初的表情,无奈周遭太暗,对方的五官隐在那片暗色中,她什么也看不真切。 她与温兰初之间还留有一段距离,来不及与对方打声招呼,只好高举右手,朝她挥手示意。 恰好她站在一盏正倾洒光亮的路灯之下,她知道温兰初一定看见了自己挥舞的手,至于这其中含义,她无法确定对方究竟是否能读得懂。 多半是不能了。 秦诺收回手,脚步仍未停下,在温兰初的视线之中匆匆又离去。 赶路时,她还是给温兰初发了条语音,不想让对方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看着自己离开。 “你真来了啊,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去我剧组等我吧,我马上就回去。” 过去在学校里时,她永远会直呼温兰初大名,可奇怪的是,自从毕了业与温兰初双双进入演艺圈后,她却反而开始不习惯直接喊出温兰初的大名,总觉得怪别扭的。 于是更多时候,她与温兰初说话时选择不加任何称呼。 而在微信中,她能发文字就绝对不会发语音,此刻也是图方便,才难得发了条语音。 她走得微有些喘,声音本该有些抖,发给温兰初的语音却字正腔圆,平稳且完整,听不出半分颤意,任温兰初如何去听,听出来的都会是她在心平气和的情况下所说的一段话。 第14章 [蝴蝶:嗯。] 看着聊天界面弹出的新消息,尽管仍是那个偏向冷漠的一字回复,秦诺却莫名觉得相比之前,这次她舒服多了,简单直接地表明温兰初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消息。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本该让她厌恶的一个“嗯”字,在不同环境之中竟也能带给她不同感受。 看了一眼时间,她收起手机,又暗自加快了步伐。 许是因为行走速度实在太快,这一段路刚走了才有三分之一,秦诺就已浑身发热,再走下去非得出一身汗不可。 与温兰初相差不多,她自己现在也同样是一头雾水,对季一绮的突然到访充满困惑,明明自己早已与对方说过不会去跨这个年,怎么对方还是过来了? 她还是又尽可能加快了步伐,既想早点接到季一绮,这样自己也能早点回到剧组拍下一场戏,同时也能早些问明季一绮过来的缘由。 大门口站了个人。 看见秦诺逐渐靠近的身影,那人当即吼了一嗓子。 “小诺子!” 高亢的语调与音量划破落雪的寂静夜空,无比清晰地传到秦诺耳中,秦诺眼皮一跳,恨不得直接扭头走人。 丢死人了,能不能当做不认识季一绮…… 她看向站在门口季一绮身旁不远的那两位门卫,显然他们的视线也都因季一绮这一喊而往她身上投了过来,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走到门口,秦诺向他们出示了自己剧组的通行证,对方二人这才打开小门,让季一绮进来。 “谢谢师傅!师傅辛苦了!”季一绮向他们道着谢,声音清脆,极具活力。 秦诺想要早点回剧组,她却仍站在那里,似乎还想与两位门卫聊些什么,秦诺无奈斜她一眼,拉着她的胳膊使劲拽她往里走。 “你来干嘛的?”返程路上,秦诺看了一眼季一绮手中拉着的那只小行李箱,问出了自己心中最大的困惑。 从这行李箱看起来,季一绮很有可能会在这边住上至少两三日。 “那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来和你一起跨年的喽。” 季一绮那副真诚的模样实在太像一回事,让秦诺找不到怀疑她这话真实性的理由,“我不是说了我没时间吗?” “你没时间,但我有时间,你戏拍到多晚,我就在旁边看到多晚呗。” “那你也是挺闲。”秦诺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又问,“你今晚住哪?” 季一绮笑容明媚,往秦诺身上靠过来,“我当然是住你房间和你睡一张床喽,你不会不同意吧?” 秦诺没有闪躲,只是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婉言拒绝道:“再开个房间吧,一人睡一张床舒服些,没必要两个人挤着。” “怎么,我辛辛苦苦来找你,陪着你拍戏,结果还不能上|你的床啊?”季一绮上下打量她一眼,忽然问道,“有洁癖?” 知道季一绮是在打趣自己,秦诺不搭话,只是斜眼盯着她。 季一绮被她盯得发憷,不由咋了咋舌,“你盯着我干嘛,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你没有洁癖了,开个玩笑都不行了吗现在?真是的……我不跟你睡还不行嘛,你不收留我,自有人收留我!” 从她的话里,秦诺敏锐地注意到了关键词,这么说来,季一绮今晚会去别人那里住?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立刻又将最初那个问题重复一遍。 这一回,季一绮没有再与她继续说笑,明说了来意。 她来探秦诺的班算是一桩顺 手的事,事实上,她之所以来燕北,其实是来找这边的朋友一起玩,一同去跨年。 至于住所,她来之前也早已与朋友说好了,会在对方那里住上几晚。 “明白了。”听季一绮说完,秦诺心情没有多大起伏,只是淡淡点头,问道,“那你几点走?” 她了解季一绮,就料到季一绮不会乐意在一旁看着自己拍戏,平时或许还能有些可能,今夜这么特殊的日子季一绮根本就不可能耐得住性子。 季一绮想了想,说:“一会儿吧,怎么也要陪你拍完一场再走。” 秦诺嗯了声,“可以。” 稍后她带季一绮回到剧组,目光在聚集的人群与分散的人中先后扫了一眼,不知又在寻找着什么。 似是没有找到想要的,她微微拧起眉心,不过很快又松开,随即也将目光收回,看向身侧。 她身旁除季一绮之外,不知何时又冒出几位工作人员,她注意到,她们几人此刻的注意力完全在季一绮身上,看向季一绮的眼中光芒四射。 看来是季一绮的粉丝了。 正想着,下一秒她又看到她们与季一绮拍起了自拍照。 以秦诺所见,季一绮在其中根本就不像是一个才刚出现几分钟的外来人员,反而完美地与这个剧组融为了一体,融入的过程简直丝滑无比。 季一绮待谁都热情,并且一旦与别人聊开心了就总是无法停歇,秦诺本想硬|插|进去与她说句话,无奈张嘴三次,三次都没能成功开口,反而眼见围着季一绮的人越聚越多。 正如她曾经认为的,季一绮在任何地方都耀眼。 她只好直接放弃,轻拍两下季一绮肩膀,先去与另几位同事走一遍戏,为即将开拍的下一场做准备。 将手机交回小莫保管之前,秦诺看着她那张稚嫩的脸,似乎想问什么,却欲言又止。 随即,她打开微信,翻开自己刚才与温兰初的聊天界面。 记录仍停留在温兰初最后一个“嗯”字上,没有谁再发出过消息,秦诺点开自己上一条语音,将手机贴在耳边收听,确认自己在语音里说得已十分明晰,温兰初不可能听不明白。 要么温兰初没有再过来。 那秦诺就不明白了,凭什么啊,凭什么温兰初不过来了?自己那条微信是白给她发了是不是? 温兰初,做人怎么可以这样?最起码说一声是不是? [糯米q:你人呢,跑哪去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后,她当即又给温兰初发去一条消息。 在手机屏幕前等待至少一分钟后,不见有新消息弹出来,她才默默锁了屏,将手机暂时递交给小莫。 她双唇微掀,再一次欲言又止。 第二场戏拍摄时,如季一绮所说,她就待在一侧看着秦诺,只是仍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手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不知在与什么人聊天。 这场戏结束得很快,几位演员表现出色,走戏时就十分默契,等到正式开拍时直接一条过,导演为多保一条才有了第二次拍摄,完成度依旧很高。 这场戏结束,季一绮陪她去覃导身旁看完了回放,听她被他夸了一顿。 她朝秦诺竖起大拇指,出口第一句话即是告别,“老秦,我走了啊。” 秦诺轻轻颔首,“行,去吧,玩得开心。” “拍戏顺利,别太想我,以防我不能及时给你发消息,那就在这里先提前祝你新年快乐了哦!”季一绮笑容张扬,在任何地方都耀眼。 “好,你也是。” 对于季一绮的离去,秦诺没有太大的反应,始终表现得不咸不淡,季一绮的来与去,对今晚的她都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目送季一绮拉着行李箱逐渐远去,她很快收回目光,看向了站在另一边的小莫。 小莫还愣愣地站在原地,视线与秦诺交汇,才如梦初醒般匆匆走上前,将秦诺的手机递了过来。 秦诺接过看了眼,点进新消息通知。 除开其他人的消息,其中最引她注目的是一条仅有三字的回复,约在十分钟前被发来。 蝴蝶:没去哪。 是温兰初的消息。 第14章 没去哪……然后呢? 这个人怎么总是话说一半?装什么高冷? [糯米q:你到底在哪?还来不来?] [蝴蝶:看心情。] 又是气死人不偿命的三个字,温兰初这个人,真的最懂如何激怒她。 [糯米q:你最好别来。] [糯米q:反正我还有一场戏就收工了,你爱来不来吧。] 刚才还心如止水的秦诺,此刻又怒上心头,若温兰初站在她面前,她必定会拿出最有气势的目光,狠狠瞪着对方。 温兰初没有再回复,又没了音讯。 短短十余秒内,秦诺表情已变换多次,她暗暗想着,最好今晚别再让她见到温兰初。 接近九点时,今日最后一场戏也已结束。 收工时,覃导提前先祝大家新年快乐,希望大家在今夜与明日都能玩得开心,同时休息得也充足。 收拾好现场,大家带着好心情各自离开剧组。 “时间还早,要不要去逛逛?” 秦诺坐上车,听罗帆在旁问了句。 她看向说话的人,甚至连思考也没有,“不要了,你们去逛吧,我想回酒店休息。” 这回答虽已被提前预知,罗帆难免还是忍不住斜她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哎呀你这人……行吧,我真服了。” 第15章 车往酒店开,秦诺靠在窗边,透过被贴上一层黑膜的玻璃随意向外看。 忽的,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从她眼前迅速划过,她微垂的眼皮立时如电击般猛地跳动一下,转头向后看。 那一抹白影如流星短暂,转眼就被她们的车甩在了后方,任由她如何扭转脖颈与视角,都再难寻觅。 昏暗中,秦诺大腿上,一双修长指节紧贴手机边沿,因受挤压而微微泛白的指腹透出迟疑与纠结。 好在不过几百米后,她们的目的地到了。 在车上时,秦诺听罗帆的意思是她们要出去逛逛,毕竟是今年最后一日,对很多人而言,与其他寻常日期总归有所差异。 不像秦诺这样,喜欢独自窝在房里哪也不去。 与罗帆她们道了别,秦诺独自下了车,眼见车从她眼前又开走,却始终没有转身往大堂里走。 仰起下巴,她向远处遥望几眼,明知不太可能看见之前那道身影,依然决定再去看一眼。 于是结果显而可见,纷纷扬扬的落雪中,根本不见她试图寻觅的身影。 秦诺拿起手机,给那个人发一条消息过去。 [糯米q:我结束了,你还来不来?] 酒店门口风大,她只给对方最多一分钟时间,若一分钟内得不到回复,她直接转头进酒店,绝对不多留。 两分多钟后,秦诺蜷了蜷身子,有些遭不住了。 她四处又望一眼,仍不见温兰初的身影。 奇怪,她刚才在车上明明看见温兰初也是往自己酒店这个方向走的,都几分钟过去了,她怎么能走得这么慢? 眼看雪势不断增大,怎么那人还闲庭信步呢。 她并不知道温兰初住在哪家酒店,或许她们刚好在一家,但因迟迟不见人影,她对这个猜测也越发不自信了。 看着收不到任何回信的聊天界面,秦诺决定还是先进酒店。 她也不是非要等到温兰初不可,只是被温兰初无端耍了一遍,又恰逢在路上遇见温兰初本人,于是想找对方问个清楚而已。 踏进酒店大堂的那一刻,她感觉到手机在自己掌心震了一下。 她迅速找了门口休息区一处沙发位坐下,查看温兰初发来的消息。 [蝴蝶:不去了。] [糯米q:你倒是自由,说来就不来,说不来就不来。] 秦诺懒得再与她浪费时间,直接问她在哪里。 [蝴蝶:回酒店了。] [糯米q:哪家酒店?] [糯米q:不会是天禄吧?] 至少有长达十秒的时间,温兰初没有回复。 下一刻,似是骤然感应到了什么,正坐在沙发上等待回复的秦诺忽然抬起眼,向酒店门口投去视线。 只在一瞬之际,两道目光毫无预兆地交汇了。 耳边嗡鸣,秦诺怔怔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人,双眸没能藏住惊讶。 她算是提前做了准备,猜想过温兰初也住在这里,其实她更多的诧异来自于温兰初的突然“闪现”。 明明两分钟前她在门口还找不到温兰初的身影,短短两分钟后温兰初就出现在了这里,这是……飞过来的? 看到秦诺悠哉坐在那里的身形时,温兰初眼中亦在一刹那间闪过一抹惊色,不过只仅仅二三秒后,她已将那种情绪妥当地藏匿起。 她没有走过去,秦诺也仍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须臾,她脸色平淡地朝秦诺微微颔首,随即转头不发一言地离去了。 秦诺见她离去,迟疑一下也立即起身跟上那道背影,同时在心里默默评价起她刚才的行为来。 ——还行,不算特别冷漠,至少还和自己打了声招呼,就算她有礼貌吧。 温兰初走得不快,秦诺几步就要跟上时,又逐渐放慢脚步,尽量与她保持着约有三米左右的距离。 大堂到电梯的距离不算远,温兰初已先走到电梯口停下,按了按钮,等待电梯下降。 秦诺在她斜后方努力看了一眼显示屏,随后不紧不慢地挪了过去,在电梯恰好抵达时,也站在了她身侧。 下一秒,电梯门向两侧打开。 两人佯装不认识般,先后走上电梯。 门关时,梯厢内只有她们二人,两个人并排站立,隔开一人宽间距,各自沉默。 秦诺眼看温兰初先按了十楼,眉心不由一挑,视线又移动,往她脸上瞟去,默默打量着她低垂的侧脸。 “几楼?” 电梯开始上升,空荡又静谧的梯厢内,忽然响起温兰初的声音。 迟迟不见身旁秦诺的动静,温兰初没有转头,只是淡淡问了句。 她心里有两个猜测,一是秦诺与她住在同一层楼,二是秦诺故意不说话,非等着自己开口询问。 “你楼上,十一楼。” 由此可见,答案是后者。 温兰初没应声,直接按下“10”上方那个按键。 看着已亮起的“11”,秦诺下意识想道谢,却又强行忍住了,思索几秒,主动挑起话题,“挺巧啊,你也住这家酒店。” 并且她们二人还是楼上楼下的关系。 来这里拍戏也有一段时间了,这酒店本身也不算很大,怎么她们两个人楞是碰不到一起,迄今为止她还从未在酒店里遇到过温兰初。 “影视城里也就三家酒店,我们都在这里拍戏,住同一家酒店的概率不会低。” 温兰初语气很淡,似乎只是面无表情地陈述着一桩事实。 秦诺扯了扯嘴角。 有些时候,她真希望温兰初是个哑巴。 紧接着,她语气忽然强硬下来,“我不是让你去我剧组等我吗,你人呢?” 还是绕不开这个问题。 秦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执着些什么,就非得让温兰初给她一个解释吗? 根本没必要。 她们从前彼此生厌时就没有什么理由,就是无理由地讨厌你,想要超过你,想要打败你,如今谁对谁说什么,对谁做什么,同样也不需要理由。 可她今日就是鬼使神差地想要听到温兰初一个解释。 于是,当这个问题不经大脑脱口而出后,秦诺自己都下意识睁圆了眼,内心暗责自己不该多嘴,这下玩脱了。 反复揪着同一个问题不放,就会在温兰初面前显得自己很蠢很无聊,也给了温兰初反驳自己的机会。 甚至她也已经提前预设好温兰初大概会有怎样的回答。 迅速瞄了眼显示屏,九楼已到,秦诺知道温兰初很快就该下电梯。 她将它作为一根“救命稻草”,头一次在与温兰初面对面的情况下期盼对方赶紧从自己的视线中远离。 温兰初没有声音,看起来,是仍不打算正面回答秦诺这个问题。 很好,再见了您嘞。 秦诺冷哼一声,气声在重归寂静的梯厢内无比清晰。 下一秒,十楼到了。 电梯门开,秦诺早已别开脸不以正眼看向温兰初,余光却偷瞥到温兰初一声不吭地走出去。 “我为什么要等你?” 突兀的一句反问划破空气,音量不大,却如一块重石狠狠砸在秦诺耳边。 秦诺瞪大了眼,满目不可置信。 这一刻,连同周遭空气也仿若凝固。 与此同时,温兰初忽然转回头来直视着秦诺,在电梯门重新闭合之前,又是一连串话语吐露,“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想走就走,想去哪就去哪,还要跟你汇报?” 明明她语气里攻击性并不强,每个字却都扎扎实实击在秦诺心上,让她内心极其不适。 电梯已继续上升,没有了温兰初的世界本该是一片清净,秦诺独自待在梯厢内,情绪却起伏不定,几乎要将一口牙都咬碎。 这臭毛病,到底是谁给温兰初惯的,不知道要讲礼貌吗,说话这么冲做什么,真是莫名其妙…… 她恨得牙痒痒,原以为自己与温兰初的关系在共同玩了几日游戏后多少也得到了几分缓和,但现在看来—— 不可能的,死对头就是死对头,死对头永远无法成为朋友,这辈子都只会是死对头。 第15章 回到十一楼房间,秦诺洗了个烦闷的热水澡。 水气氤氲中,她满脑子都被温兰初的身影占据。 从在去往影视城门口的路上遇见温兰初,到回剧组后寻不到温兰初身影,再到在回程路上看到温兰初独自走在雪里的身影。 最后,她眼前的画面定格在她们两个人在酒店门口相遇时。 这一刻,她才陡然意识到,今年的最后一天里,在她眼前出现次数最多的人竟会是温兰初。 而温兰初,也几乎成功让她在最后一天里,以不痛快收了尾。 当然,她离成功还差一步之遥,秦诺绝不会让她轻易得逞。 吹干头发,秦诺看了眼时间,往电视机屏幕上投屏了一部电影。 影片名为《这只刺猬》,类型为青春校园片,上映于四年前,当时票房与口碑都较差,主演也因为这部电影被网友嘲讽了一段时间。 第16章 彼时秦诺在网上也看到了一些相关信息,只不过那时她正处于事业上升期,每天忙到不可开交,根本没有时间去深入了解。 而今之所以选择观看这一部,原因在于那位被嘲讽的主演。 ——那是她的“老熟人”。 今晚最后两小时,她什么也不准备干,只想认真细致地“欣赏”一下对方在影片中的表现,看看究竟能有多差。 秦诺关了天花板明亮的吊灯,只开沙发旁一盏散发暖橙色光芒的落地灯。 灯光洒在她身上,仿佛在她身上覆了条薄毯,她抓起一旁抱枕入怀,以最舒适的姿势倚靠在柔软的沙发上。 电影已开场,她那位老熟人最先登了场。 学校门口,黄色连衣裙搭配露额丸子头的女孩独自站在那里,双臂横于胸前,揽着一份文件,不知是在等待着谁。 天开始落下细雨,女孩仍站在原地垂着脑袋,不为所动。 雨势渐大,周遭人群飞快散了,女孩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眼神冷漠,任由冰凉的雨滴落在她脸上,落进她眼中,她却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本是看热闹的秦诺却像是忽然被定在沙发上,亦没了动作,目光直直盯着屏幕里的人。 从那抹淡漠的眼神中,她读出了几分哀伤,不知为何,她心头竟莫名颤了颤。 下一秒,片名出现在屏幕中央,后方画面也逐渐透明,直至画面中只剩下那四个字。 秦诺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将画面暂停,拿起手机拍下一张照,又将进度条拉回前半分钟,拍下女孩方才望天的场景。 随后,她点开微信页面,找到列表其中一员,将那两张照片发送出去。 [糯米q:【图片】【图片】] [糯米q:看看这是谁呀,难道是我们初初嘛?] 事实上,几十秒前,当在列表顶端一眼看到“温兰初”这个备注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一顿。 她只是没有想到,忽有一日,当她要去微信里查找对方时,不再是从好友列表中按照温兰初的首字母“w”来找到,而是一打开微信,对方的名字与头像便直接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手机被她攥于掌心,她取消暂停,让影片得以继续播放,观看电影的同时,又时不时往亮起的手机屏幕上瞟。 她知道温兰初看到后一定会回复,不会任由自己一脚“蹬”上她的脸。 不过也有一种可能——温兰初一直不看手机,那么自己今晚这几条消息也算是白发了。 只是须臾,秦诺的注意力便全然被影片内容带了去,遗忘了自己手中这部早已息屏的手机。 电影里,温兰初饰演的秋天淋了一身雨回到家,洗过热水澡后就坐在自己一张小床边,独自发呆。 她连头发也不吹干,自始至终冷着一张脸,就让水珠沿着后背落下,水渍飞快蔓延开来,不多时便已濡湿背脊处那一大片衣物布料。 秦诺眉心不禁皱起来,她内心似被一只手攫着,胸口闷闷的,忍不住想要深究,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秋天成了现在这样,而她过去又是什么样的。 影片放至此处,她尚未嗅到一丝“烂片”的味道,反而只觉得引人入胜,秋天这个人物的故事,是她迫切想要去探索的。 手机在掌心中忽地振动两下,又将秦诺从专注中拉回来,她再次暂停画面,低头看向手机。 [蝴蝶:这就是你的跨年仪式?] [蝴蝶:看得出,今晚你挺无聊的。] [糯米q:我有电影看,怎么会无聊呢?] [糯米q:可以有机会欣赏你那些被大众批判为烂片的作品,又是在今天这样的特别日子,这是我的荣幸,这位刚获得最佳女主角奖不久的温老师。] 秦诺心生一计,险些因得意而笑出声来,强忍着笑意又给温兰初发去一条信息。 [糯米q:反正我们现在不就是楼上楼下的关系嘛,既然离得这么近,诚邀温老师你上来我房间和我一起看电影,我想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她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现在只看温兰初如何回复了。 以她对温兰初的了解,对方绝对不会上来,只会以有其他事要忙为理由拒绝,或是像刚才在电梯里时那样,直接来上一句: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无论温兰初如何拒绝,这局都算她秦诺赢。 无论什么理由,秦诺都强硬地认为,只要温兰初不上来,那就是怂了。 这部电影看得断断续续,为减少暂停带来的影响,她索性也不再继续播放,又一次暂停。 借这部在当年成绩不佳的电影有意调侃温兰初是一部分,却并不代表她不会认真看下去。 除拍两张照片发给温兰初之外,她暂时不会再去做其他无聊事,不过,等到完整观看完后,她兴许还会产生与对方再聊聊这部电影的念头。 [蝴蝶:既然秦老师都诚邀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给你个面子。] 秦诺:? 秦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面真的还是温兰初本人吗? [糯米q:1125,你来吧。] [蝴蝶:嗯。] 秦诺仍不信温兰初真的会来,即便放出房号,甚至是主动递出房卡,她知道温兰初也绝不会轻易接过。 谁没事会与自己的对头那么长时间地待在同一屋檐下?并且极有可能还会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与对方只隔开一小段距离,不憋得慌吗? 换作秦诺是温兰初,也绝对不会上来。 除非温兰初闲得慌。 事实证明,温兰初的确闲着没事做。 短短几分钟后,当秦诺从猫眼看到刚才在门口敲门的那人是谁时,她头一次产生了不想开门的冲动。 猫眼里,温兰初平静地目视猫眼方向,仿佛透过这一个小小的猫眼,正与秦诺对视着。 走廊上光线昏黄,秦诺试图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可惜温兰初始终面无表情,既没有表现出不耐烦,也没有任何其他情绪。 她只是淡淡地保持着她一贯状态,沉默不言时,与另一个咄咄逼人的她根本就是两个人。 秦诺一直都知道,正是温兰初这种寡言的状态,“蒙骗”了不知多少观众。 什么如山溪般的娴静气质,那都是温兰初制造出来的一种假象,偏偏那么多人还信了温兰初。 很早之前秦诺就想过要撕开她的真面目,只是后来一直未能寻到机会,再加之她不想惹火上身,也就于某一日默默放弃了这个想法。 老实说,秦诺并不想放温兰初进来,她并不想在今晚与温兰初共处一室,给自己找不痛快。 放温兰初进来后,一切可想而知。 今夜最后两小时的自己不会安宁,原本的自由随意也统统失去,不得不将背脊上的刺竖起,每分每秒都做好防备,等待随时与温兰初展开一场“争斗”。 “咚咚咚——” 规律的敲门声又在耳畔响起。 秦诺又往猫眼里瞧一眼,顿了顿,终于还是打开了门。 门外,温兰初安静站立在廊灯光影里,穿一套浅紫色加绒睡衣,一头柔顺黑发披散下来,与之反差的是她略有些苍白的脸色。 秦诺打量她两眼,面露一瞬古怪,侧身让她进屋来。 温兰初像是没有注意到秦诺的视线般,从她身前缓缓走过,带起一阵清淡好闻的香味,随走动悠悠飘入秦诺鼻间。 秦诺极轻地吸了吸鼻子,关门时目光仍不由自主往温兰初后背上瞟。 两个人都保持着沉默,无一人先开口。 走廊上的灯光被门隔绝在外,房内依旧只开着那盏落地灯,灯光幽幽,带给人一种摇摇欲坠,随时将要熄灭的错觉。 “坐吧。” 两个字出口的同时,秦诺下意识斜一眼那张并不算多长的沙发,这才注意到那只刚才她起身去开门时被她胡乱扔在中央位置的抱枕与毛毯,只犹豫半秒便抢先一步上前,一把捞起甩至一侧。 她面色不变地看向温兰初,“现在可以坐了。” 温兰初轻嗯一声,坐在了靠近自己没有抱枕的那一边。 秦诺眼看着她坐下,占据整张沙发近乎一半的位置。 之前她没怎么注意,此刻才终于意识到,这张沙发上其实最多只够两个人坐,最多再容纳一只竖着被塞在二人之间的抱枕。 真烦,早知道就不要说那句话了,这不是自寻麻烦吗…… 她腹诽一句,挺直腰板,低头俯视着坐于沙发上的人,俨然一副主人姿态,“我这没什么可以招待你的,什么都没有……还是你要喝点水?”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这倒不是秦诺第一次以这种视角去看温兰初,学生时期在学校时也曾有过几次。 如今这种居高临下俯视温兰初的姿势再现时,她内心却不再有当初那种痛快的感觉,似乎,根本没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她也不再觉得自己高温兰初一等。 第17章 “不用。”温兰初轻轻摇头,语气淡然。 她视线越过秦诺,看向前方电视屏幕上被对方暂停的画面,看到了坐在床边的“自己”。 秦诺上下又审视她两眼,懒得再与她客气,径自在她身旁坐下,往自己这侧沙发扶手上挤着,尽可能与她隔开距离。 她拿着抱枕,又将毛毯往自己身上盖,稍加思索,还是打消了把它插|于自己与温兰初大腿之间的念头。 太刻意,太尴尬,显得她怕温兰初似的,倒不如坦荡点,自然点。 想清楚之后,她将抱枕平放在自己腿上,身子向左侧倾斜,左手手肘抵上扶手,又撑起了自己的脸。 “需要我从头开始放?”较为慵懒的语调,听起来仅是随意一问,就不像是准备为温兰初调整进度条的态度。 温兰初倒也无所谓,又将第二个“不用”抛给了秦诺。 “那就继续喽。”秦诺重新按下播放,让影片内容继续发展下去。 看似从播放这部电影开始直到此刻她已鼓捣半天,实际电影她不过也只看了十多分钟,进度条连三分之一都还未拉到。 温兰初的到来并不能说是中途横插|进来,更像是电影已开场,温兰初却姗姗来迟,刚好迟到了十分钟。 秦诺继续撑着脸观影,脑袋微微倾斜,姿态竟比温兰初来之前更懒散了几分。 她恍然觉得,自己其实是多虑了,温兰初来与不来,差别似乎不大。 观影前期,秦诺几番悄悄斜眼过去,偷瞄温兰初侧脸,几次下来对方始终保持专注,眼里似乎只有电影,再也容不下其他。 最后收回一次目光后,秦诺也不再看向她,专心回归电影本身,带着一颗平常心,认认真真去看完这部被打上“烂片”标记的电影。 从始至终,她都不曾产生过如那时网友所说“如坐针毡”的感觉,相反,她坐得挺舒服的,沙发舒适,抱枕柔软,灯光温暖,电影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差。 时间随剧情发展而逐渐流逝,电影进度条已过三分之二。 在隔了许久之后,秦诺又一次悄悄转头,瞥向温兰初。 温兰初依旧以那张线条紧致又精致的侧脸面对着她,纹丝不动时,就如同一尊由玉雕刻般的雕塑,只有眼睛依旧清明,映出电视屏幕流动的光。 秦诺又将身子向后靠了靠,手与脑袋亦是,像是下意识躲闪,避免二人并排时,她偷瞄温兰初的行为被对方觉察。 她很快又移开了眼。 其实到这里时,她心中已生出不少关于电影相关问题,不过自然还是要放在观影结束后。 若时间实在太迟,也可能是在日后闲暇时,再寻机会与温兰初展开讨论。 不过片刻之后,电影已至尾声。 画面中,那只“刺猬”独自回到家中,就如开头时那样,似乎一切都不曾发生过改变。 楼外下起了雨,雨打玻璃声清晰传入秦诺耳中,她看到秋天缓缓走向窗边,推开了窗。 猛烈的风早已迫不及待,得此机会的下一瞬间疯了一般灌入室内,扬起秋天鬓边散落的发丝,吹得越发凌乱。 不知何时,秦诺早已坐直身体,不再是那副慵懒模样,看到这里时,她鼻尖忽地一酸,心中生出一种不祥预感。 别…… 似是寻求答案般,她再度看向温兰初,这一次的动作却比之前几次都急促。 原以为温兰初也会如前几次时那样专注地观看影片,始终保持一种姿势,始终目视前方,从头至尾,然而这一次,却与此前都截然不同。 温兰初动作倒是几乎未变,只是脑袋极小幅度地撇向一侧,双目紧闭,像是已经睡着了。 “温兰初?” 秦诺不动声色又盯了她两秒,不见她有任何反应,这才暂停电影,压低声音轻唤她一声。 温兰初没有动静。 屏住呼吸,秦诺默默靠近她,在距离她脸仅有不到半米距离时又停下,目光如齿死咬着温兰初闭着的双眼不放。 温兰初依旧没有动静。 秦诺顿了顿,尽可能轻地松了口气,以免不慎将自己憋死,不敢再继续屏息。 她又贴近温兰初几分,呼出的热气几乎都快打到温兰初脸上。 她尽量别开脸,唯有目光的去向始终不移,仔细观察着温兰初。 直到盯得眼睛都发涩,她才终于确定下来,温兰初是真的睡着了。 难道是今天拍戏累着了,这都能睡着?还是我房间的沙发和暖气太舒服? 秦诺拧眉思索,随即又往前凑过去,之前的顾虑已被一扫而空,似是恨不得要将自己的脸贴上温兰初的脸才肯罢休。 她从前并非没有见过如此安静的温兰初,只是这一次与往日任何一次温兰初睁着眼保持沉默时都不同。 她双目紧阖,弯出两条浅浅弧线,纤长睫毛垂落着,在眼下洒落两道阴影,几缕柔软的发丝轻覆于她原本光洁的额,难得在秦诺眼前展露可以任人摆布的乖巧一面。 秦诺静静端详着她宁静柔和的睡颜,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老实说,她还挺喜欢这样的温兰初。 当然,不是那种喜欢。 她只是觉得,不咄咄逼人的温兰初还挺可爱的。 不对!也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觉得,不说话的温兰初还挺…… 秦诺思绪在此戛然而止,轻晃了晃头,试图将那些古怪的想法甩出自己脑中。 总而言之,她之前希望温兰初在某些时刻可以当一个哑巴,而现在,她为自己的短暂如愿而倍感愉悦。 她目光继续在温兰初睡脸上缓慢游走,慢慢下移,最终停留在对方轻抿的薄唇上。 与前几日一样,与几小时前她在大堂看到温兰初时也未发生改变,对方唇色明显偏淡,有些发白。 不仅唇色,其实她脸色也不怎么好,秦诺早已注意到她眼下那两抹青黑。 这略显憔悴的模样,哪怕温兰初继续不承认,秦诺也不会再信了。 或许真是这几日拍戏累着了吧,等会儿再问问她…… 不对! 才刚冒出的念头顷刻间又被秦诺自己打回去,及时制止。 问什么问,自己有什么义务去关心温兰初?温兰初累着了也好,不累也好,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那是温兰初自己的事。 好了,不去打搅温兰初休息,秦诺默默又往原处挪,倚向沙发背,同时关注着温兰初的动向,不想她被自己发出的动静吵醒。 双手无意间抓到自己双腿上一样不住往下掉的柔软,她低头看去,入眼是那条早已被自己遗忘的毛毯。 犹豫两秒,她提起毛毯,小心翼翼盖在了温兰初身上。 这种事,连秦诺自己都不信自己能做得出,却就是实 实在在地发生在今夜,她不信也得信。 她提醒自己,下不为例,这是第一次,也将是最后一次。 温兰初没有醒,这一觉,她似乎睡得很熟。 最后看她一眼,秦诺也继续播放电影,尽量调至自己能听见的最低音量。 电影里,画面停留于秋天站在窗边感受狂风朝她席卷而来的这一幕,最初看到这里时秦诺心头所积攒起的情绪,在经过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后早已烟消云散。 原本忐忑不安的情绪被打断,秦诺却很快又重新回到戏中,一颗心被攫着,高高提起。 她知道这并不是因为自己的能力,说入戏就能入戏,这一切的源头只在于温兰初的演出。 确切来说,早已不是演了,从头至尾都不是演,温兰初是真正将自己融入到秋天的躯壳与灵魂中,于是秋天,于是她,轻而易举便能牵动起秦诺的情绪。 所幸,秋天最终没有踏上窗台,秦诺所担忧的事情并未发生。 她只是在窗前吹了会儿风,抬头望向今夜黯淡的星与月,不知又在想些什么,没过多时,她默默关了窗,整理一番头发,顺势将窗帘也拉上。 她回到床上,早早准备睡下。 镜头给了温兰初那张脸一个特写,她唇角微微扬起,秦诺难得从她脸上看到一抹几不可察的笑容。 随后,镜头逐渐拉远,慢慢暗了下去,屏幕全黑的同时,秦诺耳边响起温兰初温柔又坚定的声音。 “睡吧秋天,你是一只刺猬,一只终将要爬向春天的刺猬。” 秦诺怔住了,四肢百骸都在发麻。 她其实没怎么听过温兰初的台词,入圈之后她都是刻意避开温兰初的作品,非必要绝对不会看。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温兰初如此具有力量的一句台词,竟震得她心脏都发颤。 她又下意识望向熟睡的温兰初,双唇微掀,欲言又止。 下一秒,耳边乍然呼啸过一道破空声,不容她反应过来,烟花绽开的震天巨响也随之袭来。 惊天声响中,她眼看着面前的温兰初被零点庆贺声惊醒,蓦然睁开眼,猝不及防与自己的目光相撞。 第18章 第17章 与温兰初毫无预兆四目相对时,秦诺眼皮猛地跳动一下,目光却不避不躲,直直迎了上去。 她自知这时可不能被突然醒转的温兰初吓到,气势必须提起来。 她望进温兰初那双惺忪的睡眼,昏黄的光影下,她能看到温兰初眼底尚未被巨响冲散,仍无法遮掩的倦意。 楼外烟花的破空与绽放声接连不断,在她耳边反复响起,她只觉得吵闹,盼着这声音早点停歇。 两个人在烟花声中对视片刻,都不约而同保持着沉默,各揣心思。 秦诺目视温兰初双眸逐渐恢复光彩,又逐渐回归一贯的冷淡,显然终于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 她仍不语,像是在静观其变,直至等到窗外音量低下来,才率先开了口。 “睡醒了是吧……” 本想拌温兰初一句,出口却没什么力度,软绵绵的不带多少攻击性,秦诺顿了顿,脸色不自控地变化着,青一阵红一阵。 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难以启齿般,憋了半晌才勉强又开口:“呃……那个,新年快乐……” 好不容易才将这四个仿佛有着千斤重的字吐出,秦诺却并没有松一口气。 还未等来温兰初的回应,她无法松懈,毕竟,若是接下来温兰初直接无视了她这一句,那不就是将她置于一处尴尬的境地中了? 这种事,她知道温兰初能做得出来。 其实她完全可以不用说这句,至少面对着温兰初,她根本没必要去祝福对方新年快乐,可她偏偏还是对温兰初说了,哪怕这是一句被她自己硬生生挤着说出口的话。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原因,或许也是无意中被季一绮间接影响到,于是对于这一次的跨年,难得一次产生了所谓的“仪式感”。 而恰巧,这种仪式感仿若实验般被用在了温兰初身上。 “已经那么晚了?” 如她所预设的那样,温兰初果然不走寻常路,转头就将话题移开,忽然问了一句。 秦诺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说话时语气又冷淡下来,“不然大家放烟花干嘛,不就是庆祝跨年?” 她这般没好气的态度又被温兰初无视,温兰初看向前方电视机,看到已全黑的屏幕,又问了句,“结束了?” “对啊,难道还等着你醒来一起看结尾啊?” 回应脱口而出后,秦诺才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 秦诺你这张破嘴怎么就那么快呢,这不是又着了温兰初的道嘛,看着吧,马上她又会直接略过你的话,全程带着你走。 事已至此,秦诺还是决定趁机再多说点,哪怕再次让温兰初牵着鼻子走,她也要多损她两句,“你都呼呼大睡了,谁知道你什么时候醒,万一在我这睡到明天早上可就好玩了……” 这种情况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发生。 这次若非烟花声太吵,也不至于将温兰初惊醒,如果自己房间内继续保持住刚才那份安静,温兰初也许就真的不会醒来,一觉直接睡到明日早上。 但那又如何,她自然不会真让温兰初留下睡一夜,只会在中途喊醒温兰初,赶她出去。 “有什么想吐槽的,说吧。” 秦诺的想法再次得到验证,温兰初又将话题一拐,绝口不提她睡着的事。 她俨然一副“你现在可以开始表演了”不以为然的姿态,促使秦诺胸腔内的火陡然又蔓延上来。 “我没那么闲。”原本还想夸赞温兰初几句,奈何温兰初自己不想要,既然如此,秦诺也就没什么好说的,开始赶客,“现在电影也放完了,你可以走了吧?” 温兰初不说话,只静静注视着她。 可秦诺从她眼神里分明读出这一层意思:是嘛,我看你挺闲的,还特意把我之前的电影翻出来,你说你是不是闲得发慌? 秦诺暗想:我闲什么了我,看电影怎么了,我这是在学习。 在她心思胡乱飘飞时,温兰初已兀自低下头,看到了不知何时被盖在自己身上的那条毛毯。 她轻抬起右手,指尖在柔软的毛毯上悄无声息轻捻两下,散落的发丝挡住她的脸与眼,不知她正想些什么。 秦诺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回神时,她眼前有什么东西猛地晃了一下,双腿上随之一沉。 她垂眸看去,那条毛毯已被温兰初还了回来。 “走了。” 听到温兰初淡淡的声音,秦诺重新抬起头,看到她散漫地起了身,往门口走去,只给自己留了个背影。 没礼貌,就连个“谢”字都没有。 秦诺轻哼一声,一把推开毛毯跟上去,勉为其难送温兰初一程,反正横竖也还得要去锁门的。 她走在温兰初身后,送对方出了房间,门关一半时,她恍惚间听见走廊上钻进来一个人的声音。 那声音分明轻飘飘的,明显是被刻意压低般,却如装有追踪器般,直往她耳里冲,在她耳畔被放大音量。 那声音,这些年来她听过上千遍,如今早已再熟悉不过。 她听见的是温兰初的声音。 她听见温兰初站在走廊上,在房门即将被完全关上之际,闷声回应了那一句—— “新年快乐……秦诺。” - 烟花仍响彻天际,不知何时才能休止。 秦诺独自走向窗前,拉开一半帘子,透过被擦拭得透亮的玻璃向外看。 不远处,烟花璀璨的光芒一次又一次衬亮广阔幽深的夜空,她就静悄悄倚在窗边,早已不觉得这声音吵闹,只凝神欣赏今夜无比绚烂的美景。 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底深处却藏着淡淡的笑意,心情看来似乎不错。 像是突然之间想到什么,她走向沙发前,拿起已在茶几上搁置许久的手机,重新回到窗边,趁烟花尚未熄尽,拍下几张照片。 距离较远,照片都拍得不怎么清晰,她自认拍照技术仅限于此,再来几张也同样拍不出什么名堂,索性就这样吧。 她挑选出其中两张,难得在跨年夜这晚发了条微博。 【秦诺qn:给你们看新鲜的烟花,跨年快乐[图片][图片]】 微博发送成功后,她刷新一遍,短短几秒点赞与评论数已暴涨,她点开热闹的评论区粗略看了眼,能感受到自己正被大家温暖热烈的爱意包裹着,于是心情更佳。 时间已晚,做完这一切,秦诺重新将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安心躺到了床上。 手机背板触碰床头柜,在异常安静的房间里发出一声轻响,她放开手,刚要转过头,却又停了动作,重新拿起手机。 她只是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些事没做完。 手机屏幕亮起,她第一眼落在那个色彩鲜艳的软件上,没有犹豫直接点了进去。 昨天的游戏日常还未全部完成,她在睡前将它们补全。 显然温兰初那边也早已将任务做完,等到她快速将任务做完后,她们的双人任务立时消空,记录本上也满满当当浮现内容。 秦诺好奇看了眼时间轴,发现温兰初十几分钟前还做过两个任务。 这个人也真是的,为了保持日程本上日期连续,就非得登一回游戏把任务补全。 不过谁也别说谁……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都准备睡了,还特意上来看一眼。 正要下线,秦诺视线无意间一瞥左上角,看到了温兰初名字上方那个小红点。 她心中生了疑惑,这是什么出现的,怎么她刚才没有注意到? 点开,那个温兰初一贯爱用,而她也早已再熟悉不过的晚安表情一跃至她眼前。 秦诺:…… 她以前不觉得温兰初有“强迫症”,但自从和对方一同玩了这个游戏后,她无法不往这上面去想。 否则,为什么温兰初连日程本日期断个一两天都受不了,非得花钱补回来,为什么这个晚安表情与另一个早安表情几乎每日都会雷打不动地出现在自己眼前,除温兰初没上线的那两日外,日日夜夜不曾间断。 秦诺有理由怀疑,哪怕有一天自己与温兰初闹得不可开交了,从此谁也不见谁的程度,晚上登录游戏时也照样能看到温兰初发来的“晚安”。 而等到翌日一早,那个“早安”也不会迟到。 就仿佛她们之间互撕归互撕,游戏是无辜的,问候也是无辜的。 秦诺表情古怪地盯着这个表情许久,总觉得,温兰初这人现在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在输入框内打出“晚安”,本想以此来作为去年的结尾,犹豫一下还是删去,打出更长一段文字。 仍觉不妥,她再次删去,再次打出“晚安”二字,终于还是发送出去。 从游戏回归现实,她在临睡前,给温兰初发去一条微信。 [糯米q:别以为今天的事就这样结束了,你在那部电影里的表现槽点太多,今天是时间太晚我没空,明天可就不一定了。] 第19章 去年虽已结束,她与温兰初的“斗争”却还没有停歇,等到明日一觉醒来,她仍要与温兰初继续斗下去。 随时光流逝,这早已成为一种乐趣,融入她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 感谢[笛憬]宝宝3-24灌溉营养液x3 感谢大家的支持~[橙心] 第18章 一月一日,《若风》剧组全体休息一日。 秦诺难得睡了个懒觉,早上依照生物钟早早醒过一次,等到回笼觉醒来时,时间已过十一点。 她丝毫不着急,慵懒抬眸看一眼时间,起身下了床。 洗漱过后,她认真打量起镜中的自己。 看起来还算有精神,只是昨夜睡得太晚,导致今天眼下出现较浅的两块黑眼圈,仔细看便能看得清晰。 她对着镜面睁大双眼,指腹蹭过眼下肌肤,却并未在意,随即取下手上那根黑色发绳,在脑后挽起一头长发,露出光洁额头,高马尾造型清爽利落。 她换上一件墨绿色加绒卫衣,下身仍是一条宽松睡裤,休息的一日就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两侧窗帘仍闭合着,日光透过厚重窗帘勉强透进来些许,秦诺拉开,让燕北冬日里较为稀缺的阳光完全洒落进来。 今日未下雪,难得还有红日高悬,新年第一日,出乎秦诺意料是个还算不错的天气。 她站在窗前沐浴日光,顿觉神清气爽,目光落在窗棂上时,她陷入了短暂沉思。 过去她极少注意“窗”这样东西,无非就是开开窗关关窗,都是些琐碎小事,并不值得在意,但从昨晚开始,窗在她心中成为了一样有趣的物品,她在窗边看绚丽的烟花,在窗边感受阳光的温度。 她忽然转过身去,环视这屋内每一件摆设。 万物皆有灵,不仅是“窗”,这里所有家具都有它的趣味性,就如她大学期间,模仿学习的动物们。 那时的课堂内容她还记得不少,也记得自己与温兰初两个人多次扮演同一种动物时,自己总在心里偷偷与对方较着劲,焦急等待表演老师点评,就想看看在老师眼中,她们之中谁表演得更好。 彼时她心里存着一腔傲气,做什么都想赢过当年以艺考第一的成绩考入她们表演专业的温兰初。 秦诺恍悟过来,不是只有动物与植物可以研究,这房内的一切,譬如那盏沙发旁亮着暖橙色光的落地灯,那条一半皱成团覆于沙发上一半自沙发前垂落下去的毛毯,它们都值得观察。 她们演员本就该如此。 坐回沙发上,秦诺双腿盘起,捞过一旁抱枕垫着下巴,随意看起了手机。 列表最上方有两个人的未读消息,上方是季一绮的消息,更早发来消息的温兰初则落至下方,秦诺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下方温兰初的头像。 是只紫色蝴蝶。 或许紫色是温兰初最喜欢的颜色,那蝴蝶呢,也是温兰初最喜欢的吗? 这点秦诺在毕业时第一次看到温兰初换上这个头像时就曾好奇过,不过好奇无意义,她管温兰初喜欢什么,反正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秦诺先回复了季一绮的消息,看得出来对方很着急,一连给她发来七条消息,而最新一条就发于几分钟前。 确如季一绮昨夜在剧组所说,她玩嗨了就不一定能及时在零点准时给秦诺发消息,不过秦诺也丝毫没能记起这件事。 现在季一绮补上一句“迟到”的“跨年快乐”,又问了些其他杂事。 比如秦诺大半夜发的那条微博,季一绮还特意截了图来问她。 [美少女绮绮:你不是说不跨年的吗,那这个时间点你还有时间赏烟花呢?还特意拍下来给粉丝看,这根本就不像是你的风格嘛!] [糯米q:我被烟花吵得睡不着行不行?] [糯米q:反正睡不着,就起来看一眼咯,这有什么风格不风格的,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呗,绮绮你可少来定义我(撇嘴)] 秦诺对付一个季一绮还是绰绰有余的。 无所谓季一绮是否秒回,秦诺匆促返回,点开与温兰初的对话框。 [蝴蝶:嗯,我期待秦老师的专业点评。] 早从小窗时她就已看到温兰初发来的这句话,心中早就堵了一口气。 一个“秦老师”与一个“专业点评”,这两个词若从他人口中说出来则相对平常,即便那些人有意抬高自己,秦诺也不会去在意,但经由温兰初口说出,这性质就完全变了。 这两个关键词在这段文字中仿佛自动被放大以及填充上色,落入秦诺眼中时格外扎眼,明晃晃是在阴阳怪气。 行啊,那自己这位秦老师,就来屈尊给温兰初点评一下喽。 秦诺轻哼一声,将心中憋着的那口气吐出去,心情转瞬好了不少。 她今天没有什么安排,原计划一整日都待在酒店房间看看剧本,或是下午睡上二三小时再补补眠,正好也有时间好好来复盘昨日观看的那部电影。 那边季一绮看来正闲,很快回了消息。 [美少女绮绮:好好好,你最百变了行不行?但我可没定义你啊,别诽谤我,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美少女绮绮:我昨晚也看了烟花秀,比你那好看多了,你那距离太远,还素,没花样,晚点发你看看,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叫真正的美。] [美少女绮绮:行了,所以你今天有什么安排?没事儿的话要不要出来和我们一起玩?] [糯米q:你们几个人?] [美少女绮绮:五六个吧,有你认识的。] [糯米q:你们玩吧,我有别的事,下次有机会再聚。] [美少女绮绮:唉,行吧……不过我还不了解你吗,下次之后又下次,下次之后又下次,你就是太懒不爱社交,多出来看看世界多交交友吧,你作为一名演员还不懂这道理啊?] 还不等秦诺再回复些什么,季一绮匆匆又发来一条消息。 [美少女绮绮:行了不和你说了,我们要出门了,等我过两天和你单独约,你必须出来。] 与季一绮单独约一趟秦诺当然不会拒绝,不过她接下来最多也只能挤出与对方吃顿饭的时间,剧组本月中旬就将迎来杀青,现在只余下最后两周拍摄时间,刻不容缓。 秦诺回了个“好”,也不再多说。 其实季一绮刚才说的其中一点她挺认可的,多看看世界,她也想多去看看世界,丰富自己的眼界,无奈平时也忙,大部分时间都泡在组里,无暇出门。 何况,相比出门游玩,她还是更喜欢将时间花在研究电影与表演这些事上。 才刚结束与季一绮的聊天,温兰初的新消息就适时弹了出来。 [蝴蝶:今天陈老师在。] 秦诺突然僵了身体,盯着这行字陷入沉思。 两点,一是温兰初今天在剧组拍戏,二是陈凡老师也在,自己说不定可以再去见她一面。 但问题也随之到来,自己会不会去得太频繁,再去就是一个月以内的第三次了,是否显得太过刻意。 [糯米q:想不到你人还怪好的……] [糯米q: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给我通风报信?] [蝴蝶:她下午最后两场戏,你爱来不来。] [糯米q:你威胁我?搞得好像我以后不能跟陈老师合作了一样,非得去你那见最后一面……] 消息发出之后,秦诺心中立刻生出一股悔意。 还是太冲动了,就不该说那话,恐怕一会儿得在温兰初面前狠狠打脸了。 请问,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 秦诺没有选择撤回,发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没什么不能承认的,反正她能屈能伸,脸皮厚。 更何况,温兰初显然也已经看到自己这段话了。 [蝴蝶:随便。] [糯米q:你要喝点什么,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一会儿我叫个外卖过去。] [蝴蝶:秦诺,你差不多得了,人来就行了。] [糯米q: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乐意,你只管告诉我你要喝什么就行了。] [蝴蝶:……] [蝴蝶:热可可吧。] [糯米q:知道了。] 就当是感谢温兰初给自己“通风报信”吧,至于那声“谢谢”,秦诺怎么也说不出口,打字也不行,对于向温兰初道谢这件事,她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别扭。 随后,她点开外卖软件,在饮品类中快速浏览一圈,没能在自己上次所点的那家店内找到热可可,索性换了一家。 上次点的杯数差不多符合人数,秦诺这次继续按之前的数量来点,店内那几样招牌每样点个二十杯,又将页面不断向下拉,直奔最后一个目标。 热可可就在眼前,她在这一栏选择数量“1”后,正要下单,指尖却忽然悬停于屏幕上方,没有再按下去。 只点这一杯肯定不够,仅此一杯最后不一定会被准确无误地送到温兰初手上,于是她又将数量加到了“10”,这才安心付了款。 第20章 注视着手机上“待出餐”这一提醒,秦诺思绪又开始转动。 十杯肯定是够了,如果还分不到温兰初手上,那就只能怪温兰初自己了,谁让饮品送到现场后她自己不去挑选。 算了……秦诺轻叹一口气,如果还到不了温兰初手里,那自己之后再找个机会给她一杯吧。 谁让自己已经答应了她。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给自己化了个淡妆,秦诺换下睡裤,穿上那件黑色羽绒服出了门。 她走路过去,路上时不时看一眼外卖软件,眼看外卖员所在位置与自己所填的配送地址不断拉近。 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赶得上在对方之前抵达温兰初剧组,索性也就放慢了步调,不疾不徐地往前走。 日光似是昙花一现,她走出酒店大堂时天气已由晴转阴,风时烈时缓,她摸不着它的路数,也就任由它去,任由风大时凉意直往自己身上与脸上扑。 身上至少有厚衣物避寒,毫无遮挡的脸上则只能硬捱。 她连午饭也没吃,想着等会儿见完了陈凡老师就离开温兰初剧组,沿途那么多家饭馆,任意一家都可去吃顿饱饭。 这是她最后一次去见自己所崇敬的前辈,希望下一次见面,会是在剧组里。 接近温兰初剧组时,她远远就看见那边拥了乌压压一堆人。 她仍像第一次时那样,无声走到一侧,歪过头,视线勉强穿过人群,看到了正被包围着的那两道人影。 温兰初,还有陈凡老师。 秦诺目光最先落在温兰初身上,很快又跳过去看陈凡,忍不住在陈凡身上多停留几眼,听她的台词,看她的演绎,只觉得比从荧幕上看与听时更让人舒适。 看陈凡的戏,于她而言一直是一种莫大的享受。 这场戏还在进行中,她目光偶尔会下意识往另一人身上瞟去两眼。 其实,温兰初在陈凡面前是不落下风的。 秦诺入了迷,仿佛也随这二人一来一去的对话与动作沉入这段戏中,并未意识到风又大了起来,直至,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几声咳嗽,突兀地打乱了这和谐的氛围。 “咳咳——” 秦诺双眸蓦地睁大,看向毫无预兆咳嗽起来的温兰初。 “咳咳……”开了这个头之后,温兰初越咳越剧烈,如泉涌般,不知怎么就止不住了。 秦诺望着低垂脑袋掩唇咳个不停的她,不由自主想过去察看她的情况,却早有距离她最近的陈凡迅速上前一步,替她轻拍后背顺气。 秦诺因而没有动,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视线随温兰初流转,默默观察她的动向,听她好不容易止了咳嗽,满怀愧疚地向大家道歉。 “抱歉抱歉!咳咳……再来一遍吧袁导,真的很抱歉,我刚才……”她话未说完又忍不住咳了几下。 陈凡放于温兰初背部的手并未放下,继续替她顺着气。 这还是秦诺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温兰初,心头忽地涌上一阵怪异的情绪。 果然温兰初最近这状态就是身体不适,结果某些人还嘴硬不肯承认,无非就是不想在她面前示弱呗? 秦诺暂时也没了再与温兰初作对的心思,她们之间的唇枪舌战,就先暂停一下吧,本身这就相当于是一场长久的“比赛”,总得有个中场休息的时间。 袁导摆摆手,“先喝点水吧,喝完再来一条。” 秦诺看到温兰初的助理给她递上水,站在一旁看她慢慢喝下,满脸写着心疼。 她嘴唇开合,与温兰初轻声说了两句话。 距离较远,秦诺又不懂唇语,自然也不知道她对温兰初说了什么,不过也能猜到,定是些关怀话语。 从拍摄中断到拍摄继续,其间不过只隔了短短几分钟,温兰初重新找回状态,秦诺则依旧不动声色,继续当个“围观路人”。 这一条,两个人中无一人出差错,很快拍摄完毕,《雪原》剧组上午的拍摄也在这条之后完美结束了。 秦诺的外卖此时才姗姗来迟。 也因此,原本该再次由剧组签收的外卖,由她亲自签收。 外卖员一个劲地向她道着歉,秦诺也只好不断重复着“没关系”,与剧组工作人员共同将一袋袋咖啡奶茶拿到棚里去。 “哎呀,小秦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每次来都要让你破费呢……”工作人员将饮品分发出去时,袁导与秦诺简单聊了两句。 他依旧说着下次请回秦诺,秦诺也依旧不以为意,这些都是次要的。 “吃过饭了吗?一起去我们食堂吃啊,菜不错的。”袁导又问。 秦诺正欲拒绝,视线忽然瞄到一旁不知何时走近的温兰初,改了主意,“好啊袁导,那我就不客气了!” 袁导还有其他事,暂不去食堂,知道秦诺这次又是来探班温兰初,就让温兰初替他招呼她,带她去食堂吃饭。 秦诺与温兰初对视一眼,几乎是习惯性想甩给她一抹带有挑衅意味的笑容,却猛地又止住,意识到两个人已停战。 见温兰初手中拿着杯饮品,她为确认故意问了一句,“你选了杯什么?” 温兰初举起饮品,将标签面凑近她眼前,“热可可……谢谢。” 秦诺嘴角一抽,心想这声谢听起来还挺勉强,还不如不说。 可也正因为温兰初这一声突如其来的“谢谢”,让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她瞪了身前的人两眼,见对方仰头又喝两口,嘴唇微张,想了想还是决定好言相劝,“你嗓子不舒服就别喝这么甜的了,喝点清爽的,我记得我有点清爽的吧,要不你换一个?” 温兰初摇了摇头,否认道:“不用了,我嗓子没有不舒服,这个挺好喝的。” 秦诺就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轻点两下头,还给她一句,“随你。” “去吃饭吧。” 秦诺正要应好,温兰初后半句已先她一步出口,“陈老师已经去了。” 怎么开口总离不开陈老师,温兰初就不能适当闭闭嘴嘛……秦诺斜睨温兰初一眼,想要反驳,却又沉了声。 算了,理她干嘛,今天我不和温兰初一般见识。 秦诺没说话,跟在温兰初身后往食堂走。 尽管她并不是这个剧组的一员,对于食堂所在的方向却可以说是了如指掌,走过一次就不会再忘。 走到食堂门口时,她望一眼内部的喧闹,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来时与温兰初站在门口的场景。 那日她怎么也不会想到,后来有一天自己竟会走进去,并与温兰初同桌吃了顿午饭。 温兰初的助理已先来了食堂,还替温兰初打好饭,就坐在位子上等她,秦诺独自去排队打饭,时不时往她们所在的位置看一眼。 打好饭,她端着饭盘不发一言坐在了温兰初对面的空座上。 温兰初正吃着饭,听见动静抬眸瞥她一眼,下巴往另一侧一扬,“坐错了吧,陈老师在那边。” 秦诺循着她所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了正与其他演员聊天说笑的陈凡。 “我乐意坐这。”她收回目光埋头吃饭,克制住让自己语气显得淡然,不与温兰初一般见识。 但该说不说,温兰初话是真的多,人家陈老师跟别人聊得正欢,我硬凑上去干嘛,这不纯粹是没事找事吗? 一旁温兰初的助理奇奇看了她们好几眼,也低下头去继续吃饭,只是心思仍无法从她们身上离开,默默盘算着这俩究竟是什么情况。 说朋友吧,以前也没见秦诺和温姐有什么交集,说不是朋友吧,秦诺前后又来探班过温姐三次,中间隔的时间还不长,也能称得上频繁。 而且昨天结束拍摄后,温姐还让她们先回酒店,她要去探一个朋友的班,显然那位朋友就是秦诺了。 想不出答案,奇奇只好放弃。 还是别想了吧,她又不是温姐肚里的蛔虫,温姐私下和谁关系好,这她哪里能知道。 一张四人桌上坐了三个人,个个不言语,个个怀揣心思,其他桌上聊得倒是热闹,只有这张桌上异常安静。 “你今天很闲?” 温兰初一声询问突兀地响起,终于打破这张桌上的沉默,秦诺吃饭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她一眼,见她看都不看自己,也就重新低了头,轻嗯一声:“我今天是挺闲。” 下一秒,她听见温兰初又问:“这部戏拍到什么时候?” 秦诺腹诽着我什么时候拍完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们的关系貌似还够不上聊家常的程度吧,却还是如实回答:“快了,这个月中旬。” 温兰初:“嗯。” 饭桌上又没了声音,秦诺往嘴里塞了口饭,漫不经心地嚼着,始终等不来对面的人再开口。 她用力咽下这口饭,本想问回去,话到嘴边又止住。 算了,反正她也不是很想知道,也别没话找话了。 第21章 犹豫时,温兰初的声音又落在她耳边,“准备什么时候点评?” 秦诺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一个时间点。 微信上的发言不过都是气话,故意试图震慑温兰初,其实根本不能算是点评,说成与温兰初交流才更为贴切。 秦诺更希望自己与温兰初,是在一个相对安静,能给她俩足够时间的空间里进行交流,不存在谁高谁低,只是对电影剧情、人物、立意进行一番交流,各抒己见。 不过,恐怕接下来她与温兰初始终都对不上一个合适的时间了。 换作平时,她多半会反问一句“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啊”,甚至是比之更狠的话,但此刻她不想这样说。 她暂时不言,面无表情地看向温兰初,不让对方有机会猜出自己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 感谢读者宝宝3-26灌溉营养液x3,感谢大 家的支持~[紫心] 第20章 温兰初已停了筷,盘中剩菜不少。 如果秦诺没记错,原本温兰初盘中的饭菜量与自己差不多,而现在…… 她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餐盘,两荤两素外加一勺米饭已被解决得差不多了,另一边温兰初助理盘中也是同样,只有温兰初那份,在这张餐桌上如此格格不入。 “温姐,今天还是没什么胃口吗?” 下一刻,有人替她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她不动声色,看似不以为意,却悄悄集中精神,认真去听对面那二人的聊天内容。 温兰初瞟了秦诺一眼,见她自顾自低着头,还在往嘴里小口塞着最后所剩的一点菜,毫无听她们谈话的心思,便也飞快低了头,淡淡回应一句,“没有,只是今天的菜不太合口味。” 奇奇显然不满她的借口,忍不住嘟囔一句,“温姐,你老这么说,要不还是再去医院看看吧,你这咳嗽也老不好……” “刚才只是风大,呛着了。” 医院……再…… 秦诺隐约注意到,有一道似有若无的视线似乎再一次往自己身上投来。 她心中痒丝丝的,强忍着没有抬起头,心中竟无端盼着那位助理能再多吐露些有关于温兰初近期的情况。 她也听出,助理那话到了温兰初耳边,惹来的全是温兰初的不满。 尽管温兰初回应的语气较为平淡,她却还是捕捉到了其中一丝不悦,只不过,温兰初这个风大呛着的理由,她怎么听都觉得蹩脚。 很简单,换作她是温兰初,她也绝不会希望自己助理在自己对头面前把自己状态不佳这件事给捅出去。 私下里可以关心,在她秦诺面前,绝对不能。 既然如此,秦诺也给足温兰初面子,权当自己暂时性耳聋,什么也没听见。 将最后一根青菜叶喂进口中,看一眼几乎已空无一物,只剩下些汤水的餐盘,秦诺顺势抬起头,趁无人说话时主动打破寂静,“我吃好了,你们呢?” 与温兰初四目相对时,她的真实情绪丝毫不外露。 对面温兰初亦是,她看不透对方正在想什么,只听见她冷冷地“嗯”了一声。 秦诺等温兰初先起了身,目光扫到那杯仍在桌上放置着的热可可。 本以为它会被温兰初遗落在那里,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淡淡的遗憾,下一秒她便目睹杯身凌空而起,已被一只指节修长的手轻轻拿起。 她顺着那只白皙的手一路往上,看向手的主人。 似是感受到秦诺的目光,温兰初忽然偏过头,两道视线就此撞在一起,却也仅仅只维持二三秒。 下次来恐怕得换个时间点饮料了。 秦诺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这两次点外卖的时间都不对,都是在温兰初剧组午饭时,这一顿饭下来,热可可都不知道冷成什么样了。 加之温兰初本身病还没好全,肯定得喝点能暖身子的。 不对,怎么自己还想着来呢,陈老师今天都杀青了,以后可就没自己什么事了,自己还来这里做什么,而且还有空去关心温兰初? 秦诺耸了耸肩,懒得再去多想。 - 饭后午休时间,她跟温兰初回了她休息的地方。 本想这一间宽阔的休息室,陈凡可能也在,她想再去看她几眼,借此机会与对方多聊一两句,毕竟下次那么近距离地见一面,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了。 她知道现在是午休时间,大家都是需要休息的,于是也不索求太多,只可惜,温兰初似乎有自己独属的休息室,房间里只她与她助理二人。 秦诺觉得自己仿佛一位不速之客,在房间里显得如此突兀。 刚要与温兰初说一声自己先走了,唇都没来得及张开,温兰初却似精准预判到她要说话一般,忽然先开了口:“陈老师休息时间一般都是在她自己的房车里。” 秦诺嘴角一抽,没有应声,却在心里忍不住吐槽。 谢谢你啊,那么好心告诉我这件事……所以呢,然后呢,这是在警告我,不要去打扰陈老师休息的意思吗? 秦诺感到无趣,刚准备再次开口,却不慎又让温兰初抢先一步,“热可可还不错。” 秦诺愣了一下。 热可可仍在温兰初手中,秦诺眼见她仰头又喝下几口,露出纤细精致的脖颈线条,不由多看几眼,随后才佯装随意将视线移开,问: “我看是冷可可吧,你要不要热一下再喝?” 既是习惯性地打趣,也有下意识的关心。 温兰初无所谓地说:“没关系,冷可可也不错。” 在秦诺眼中,她这纯粹是嘴硬,铁板都没有温兰初嘴硬,既然如此,那就随她去吧,冷可可喝得不舒服了也是她自己的问题,自己又不是没有提醒过。 秦诺光顾着与温兰初“斗嘴”,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奇奇就差将龇牙咧嘴完全表现在脸上,她虽是最先走进这间屋子的人,却也是最觉得自己与这间屋子格格不入的那个人。 有秦诺在,她显然丝毫插不进对方与温姐的谈话中,此刻她内心仅有一个想法——尽快逃离这里,把空间留给这两个人,自己就不要瞎掺和了。 秦诺并不知道温兰初助理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休息室,当她回过神来时,这房里就只剩下她与温兰初两个人了,根本没有听见任何开关门的动静。 原本三个人在,她与温兰初之间还不会显得过于尴尬,留下她二人之后,她甚至不知道该与温兰初说些什么了。 她们之间其实也没什么可聊,只能大眼瞪着大眼,谁也不开口。 秦诺能感觉到房间里的温度已降至零下,空气也已凝滞。 “你休息吧,我不打扰了。” 憋了半天,她才终于勉强憋出这句话来。 无论如何,“先走”总是上上策。 不过……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语气中不自觉带了几分试探,似乎她内心并无坚定要走的意思。 温兰初不语,轻抿薄唇,在她脸上扫了两下,这才轻“嗯”一声。 行,这一次温兰初竟难得没有再以陈老师作为理由,也算是有点进步,那既然对方没有要留自己的意思,秦诺也就不再纠结,准备先走一步。 离开前,她又看了眼那杯被温兰初暂时放在茶几上的饮料,嘴唇嚅动几下,终还是开了口:“对了,那个吧……我还是建议你热一下再喝。” 她并不指望温兰初按照自己所说行事,温兰初反驳也好,不屑也罢,反正她的好言相劝就到这里了。 转身正欲离开时,温兰初的声音在她背后幽幽响起,“知道了。” 她回望一眼身后的人,再不发一言,径自离去。 返程路上,她边走边思考着一个问题。 ——自己这趟过来难道不是来见陈老师的吗,怎么事实与想象如此不符? 诡异,实在太诡异了……她只能怪温兰初这个人闲来无事老在自己面前晃啊晃的,自己想不注意都难,因此也就被带跑偏了。 事已至此,那就让她与陈老师在下次合作时再见。 - 二号早晨,天禄酒店餐厅内一张四人位上。 两片烤得微焦的吐司,夹着一只溏心荷包蛋与一片厚实午餐肉,秦诺一大口咬下,脸上写尽满足。 “一月十七号,陶导约你见一面,去她公司那边和你聊聊剧本。” 就在这时,坐在她对面的罗帆突然来了这一句,她含糊不清地“唔”了声,下意识就要问是哪个陶导,却在下一秒陡然醒悟。 陶叶青导演找她聊戏,这无疑是她今年收到的第一个惊天好消息,她原本就不错的心情此刻更是好上加好,用力咽下嘴中早饭,双眼弯起来,笑得一脸稚气,“好啊!没问题!” 罗帆斜她一眼,目光却温和。 在她眼里,秦诺始终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不仅是同事关系,她早已将她当做妹妹。 似是想到什么问题,秦诺脸上喜色削减几分,又说:“不过一月十七不是杀青后的第二天吗,我本来还想在燕北多玩几天,看来是没机会了。” 第22章 陶叶青导演公司开在燕安,秦诺家也在燕安,这次去与陶导见面,秦诺知道自己多半也不会再回来了。 罗帆懂她的心思,知道等见完陶导之后,她百分百就会待在家里不出门,直到将《寻人启事》的剧本吃净吃透为止,“那就下次,以后还有机会,至少你十六号还有一天时间,你如果想逛,我可以陪你。” “再看吧,反正还早。” 秦诺又咬下一口吐司,在嘴里慢慢咀嚼,不经意的一下抬眼,视线一晃,在餐厅门口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顿了顿,第一时间又去验证。 她没有看错,果然是温兰初,还有她身旁的助理。 咀嚼的动作停了,她视线跟随那抹身影行走的轨迹,一路游走,目送对方走到一处座位前。 忽然,那身影像是察觉到了她丝毫不加掩藏的目光,转过头,在餐厅一群人中准确无误地锁定她,向她投来视线。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这还是秦诺入住这家酒店这么久以来, 第一次在餐厅内碰见温兰初。 不过也有可能,是她之前光顾着吃饭聊天,那个人即便就在餐厅里, 自己也并未注意到。 而今天之所以能够注意到,其实也纯属巧合, 若非这一次不经意之间的抬头, 温兰初进进出出她必然也发现不了。 交汇的两抹眼神都平淡, 从中并不能看出她们相互问好的意思, 仅仅只是互看一眼而已, 谁也不搭理谁。 秦诺面无表情地移开眼, 又将剩下的吐司往嘴里塞。 临走时,她本想刻意避开温兰初那块区域,罗帆却走在了前方, 她只好紧随其后, 眼睁睁看着对方就是那么恰好地从温兰初桌边走了过去。 她不明白为何生活总如此, 越是不想触碰的, 就越是避不开。 从对方身旁经过时, 秦诺故意不往下看,余光却无法不去注意到, 坐在位子上的两个人都在盯着自己看。 看什么看……她腹诽一句,在留给温兰初只余下一抹背影时, 嘴角几乎快要撇到天上去。 “刚才那是温兰初吧。” 出了餐厅, 罗帆突然回头看去, 低声问了一句。 “嗯……好像是吧。”秦诺眉心猛地一跳,有些心虚地应着,内心暗叹帆姐眼睛好毒,这都能认出来。 罗帆又问:“不是你大学同学吗, 怎么不打声招呼?” 秦诺脸不红眼不眨地告诉她,“是大学同学,但不熟。” 怎么会不熟呢,都快熟透了,熟到一路纠缠,竟也在不知不觉间纠缠了那么多年。 她不自觉咋了咋舌,脸上浮现回味的神情来,刚好被身边罗帆无声捕捉。 - 二号到十五号,分明有近半个月时间,却如川流飞速落下,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快到秦诺还来不及反应,自己就已从《若风》剧组杀青。 晚上八点出头,当那一声“杀青快乐”在耳边响彻时,她整个人有些恍惚,一双大眼咕噜噜地转,扫过前方簇拥着自己的每一道人影,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花束,魂却不知飞去何处,浑身轻飘飘的。 她忽然没来由忆起跨年夜时那一次次在夜空中绽放的烟花,五色的光似又如那天一样落入她漆黑的眼眸中。 她想,或许此刻其实也可以放枚烟花庆祝,一定会很美。 人群聚拢在她周边,她单手抱着花束,另一手竖起拇指,立于自己颊边,看向前方镜头。 所有人同时喊出“杀青快乐”,她亦跟随大家一起,高声呐喊,庆贺所有人顺利杀青。 在这个剧组的拍摄就此结束了,不舍的滋味在秦诺心头蔓延开来,她几乎挨个找工作人员道别,期待着与大家下一次再见面。 她知道,这是结束,也是开始。 团队随她,明日还会继续在燕北待上一日,后天会与她一同飞回燕安。 回到酒店,秦诺拖着稍显沉重的步伐,把自己丢进了沙发里,习惯性拿起一旁抱枕,往自己怀里揣。 她总如此,一部戏杀青时心里就会空落落一阵,过两天就会好了,只是总耐不住杀青当日情绪失落。 毕竟,她们这支队伍并肩奋斗了那么长一段时间,难免会产生感情。 她躺在沙发上的身子又下陷几分,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之后,她拿出手机,一眼仍看到桌面上那个醒目的游戏软件图标。 不过她暂时没有心思玩什么游戏,第一件事,还是点进了微信。 在聊天列表里粗略翻了两下,除季一绮之外,她也能找出其他几位可以倾诉自己情感的朋友,只是她兴致缺缺,谁都没有点开。 正要退出时,她视线扫到了那个悬停于季一绮上方,以另一种形式被置顶的聊天框。 看久了,那只静止不动的紫色蝴蝶仿佛在她眼前扇动起双翼,随时可能会从被限制的头像框内飞出来,又撞破她的手机屏幕,飞往某个它所向往的地方。 真是眼花了……下一秒,秦诺紧紧闭起眼,好一会儿才睁开。 她又盯着温兰初的头像,心想这蝴蝶飞不出来,它只是一幅画,很美,却没有生命,就像她自己头像上那个q版糯米团子,看起来可口,自己却怎么也吃不到。 之所以与温兰初的聊天框会停留在这上端,其实是因为昨天晚上,她们两个人还在睡前互怼了两句。 算是她先起的头,闲来无事非得去挑衅温兰初,好像不这样心里就痒痒。 她能感觉到,自己这如同欲|望般的念头比从前更烈了,像是一团篝火,总有人不断往其中添柴。 这种异样感,她能清晰感受到它的存在,却说不上个所以然来,她还是点开了那个聊天界面,入眼即是两个人昨夜的对话。 没有什么实际内容,是她又一次失误造就的情形。 一个短视频,小企鹅在冰上摇头晃脑、歪歪扭扭地行走,她原本是想分享给季一绮,结果手滑又发给了温兰初。 她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本想趁着温兰初还没回复直接撤回,却反而停了动作,决定要挑逗她一下。 一句“你看这小企鹅傻乎乎的样子跟你像不像”发送出去后,她也不转回视频界面,静静等待着温兰初的回复弹出,心中多少滋生些期待。 她甚至可以想象,当温兰初看到这两条消息时,被气得眼歪嘴斜的模样。 其实完全不像,但她就是要损温兰初一句。 何况,也不完全是傻气,可爱也有几分。 当然这“可爱”一词并非用来形容温兰初,可爱的只有这些小企鹅而已。 她想象中温兰初气急跳脚的样子没有出现,刻薄的回怼话语同样没有出现,温兰初采用一种更“高端”的回复。 温兰初:嗯,你说得对。 秦诺直接傻了眼,心中斗志也涌上来,非得逼得温兰初说点“正常话”出来。 昨晚的她们便是如此,今日再看,简直幼稚得可怕,秦诺却不觉得尴尬。 虽然看起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个真理,但人生当中能有一位像温兰初这样的对头,也不失为是一种独特的乐趣。 秦诺乐在其中,如同一次又一次的比赛,胜利与失败兼具,学生时代或许是意义不大的纯好斗,不过后来,那些比赛时的片段,都成为她沿途看过的景色。 一片纯白中的一点红色,也可能是一点绿色,这个色彩不被定性,可以是任何颜色。 [糯米q:我今天杀青了。] 从昨夜一瞬穿梭回此刻,秦诺给温兰初发去这条消息。 她也不知道这件事自己有什么好与温兰初分享的,不过发了就发了吧,看温兰初如何回复。 这个时间点,她无法确定对方正在做什么,也许还在剧组拍戏,又或是已经回到了酒店。 几分钟后,她得到了回信。 [蝴蝶:嗯,挺好。] 秦诺下意识眯起眼,这……就没了? [糯米q:明天过后你就见不到我喽,我要走了。] [蝴蝶:我也不太想见。] [糯米q:无所谓,爱见不见,不过你之前不是说要请我喝饮料吗,过了明天可就没有这个机会了,你到底还请不请我了,不会说话不算话吧?你也有说话不算数的时候吗?这可真是爆|炸性的新闻啊!] 秦诺有意去激怒温兰初,未曾想到再次事与愿违,一头撞进一团棉花里。 [蝴蝶:好,那明天吧,明天给你点一杯,想喝什么?] 这么好说话,这还是温兰初本人吗? 秦诺很难不去怀疑温兰初是不是被什么东西给附体了,还是说,因为明天是自己在这里的最后一日,于是温兰初决定给自己一个面子,不再与自己弯弯绕绕。 第23章 [糯米q:还没想好,明天再告诉你。] [蝴蝶:好,随你。] [蝴蝶:你呢,是不是还欠我点什么?] 嗯?欠她什么? 秦诺被温兰初这句话弄懵了,不自觉坐直身体,微倾脑袋拧眉思索。 她与温兰初平日里交集又不多,更不可能给对方承诺些什么,哪会欠她什么东西? [糯米q:我怀疑你在胡扯,但我没有证据。] [糯米q:要不然,给点提示?] 到底欠温兰初什么呢? 秦诺已绞尽脑汁认真去回想,脑中却仍是一片空白。 [蝴蝶:你欠我一个评价。] [糯米q:啊?] [糯米q:那个啊,那算什么啊,你现在去网上搜搜刺猬,评论不要太多了好嘛,而且各方面的评价都有,你想看什么样的都有,难道还缺我一个吗?] 真要算起来,她的确欠了温兰初一个关于那部电影的评价,那日之后,温兰初不提,她自己也忙,很快便将这件事抛之脑后,逐渐淡忘。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温兰初心胸狭隘,竟还记得这件事。 [蝴蝶:是不缺,不过你自己说过的话做不到,不就是在打你自己的脸?] [糯米q:这么说的话,是不是我还得谢谢你,谢你好心提醒我,让我在打脸前的那一秒悬崖勒马?] 第22章 [蝴蝶:随你怎么想。] [蝴蝶:这次之后, 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诚信可言。] [糯米q:不是吧,我还没有诚信?我还没有诚信啊?我和你说过的话哪次没有做到?] “我跟你盘算盘算,就从大学时期说起……” 打字太浪费时间, 秦诺一时急切,索性直接用起了语音。 她语速并不算太快, 语气也不重, 听来并未被温兰初激怒, 只是在认真与对方陈述着一桩又一桩事实。 “有一次, 我说我考试成绩一定要高过你, 我最后没有高过吗?还有一次, 我说我考不过你就请你吃火锅,我没有请过吗?虽然不是单独请你,我们几个同学一起, 但最起码我请了, 你不能说我没有吧?” “还有那一次, 我说你生日我肯定送你礼物, 毕竟你也送了我, 我们有来有往,我也不想欠你什么……难道那次我没有送吗?” 大学期间还发生过很多很多事, 真要说起来,那她与温兰初今晚都可以不用睡了, 她不再继续说下去, 一跃跃至近期。 “再说一个最近的事, 我说我去探你班,虽然目的不纯……但我难道没去吗?结果现在到你这里因为这点小事就变成没有诚信了?” [蝴蝶:你记性挺好的,还记得那么多我们两个之间的事。] 秦诺说了这么多,却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 自己竟会被温兰初如此简单的一句回应震得哑口无言。 温兰初这个人,真的是懂得如何转移话题的,她辛苦举了这么多例子,难道就是为了让温兰初说这话的? 重点是这个吗? [糯米q:也就几年前的事,记性再差也不至于忘个精光吧……] [糯米q:所以你是忘得差不多了?] [蝴蝶:嗯,差不多了。] 不知为何,在得到温兰初的肯定答案后,秦诺原本还高涨的心情一瞬从半空跌坠,整个人莫名有些烦躁。 她只是觉得,自己与温兰初对待她们这段往事的态度,是不对等的。 自己将几乎所有事都记得一清二楚,温兰初却说她已经都忘得差不多了…… 这算什么? 她想反驳温兰初两句,张了张嘴,却又缓缓闭合。 自己要站在什么立场去说温兰初?似乎并没有这个资格,顶多以玩笑话的形式去说温兰初两句,但那又如何,不记得就是不记得,还能指望温兰初此刻立即全部回想起来? [糯米q:我跟你这人多说无益。] [糯米q:明天吧,明天你把饮料点给我,我把我的千字长评发给你。] 秦诺绝不是斤斤计较的人,饮料本也是逗温兰初玩,并不是当真非要不可,哪怕对方不理会,那又如何呢,她又不会强迫她,也不会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毕竟这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看上去,温兰初显然并不这么想。 两个人结束了聊天。 谈不上是不欢而散,至少,两个人还互道了晚安,终于不再是游戏里那个万年不变的表情了。 只是这“晚安”二字看起来实在冰冷,毫无温度。 秦诺自嘲一笑,质问自己究竟在想什么,温兰初发表情自己不满意,现在难得正经发文字了,自己还是不满意。 怎么,自己难道是温兰初的甲方吗,这不满意那不满意的,温兰初怎么做都是错是吗? 她也不是特意为温兰初找补什么,只是就事论事。 放下手机,秦诺身子懒洋洋后仰,无奈望向天花板,长叹一口气。 得,明天还得抓紧赶个“作业”,赶完了上交温老师。 - 秦诺还记得自己最初的计划是什么,杀青后在燕北好好玩几天。 再到前几天,她的计划稍作改变,成了在燕北好好玩一天。 短短几日过去,她的计划被迫又作更改,成了在燕北的最后一天好好去完成答应过温兰初的千字长评。 一大早她就向小莫借来工作电脑,打开一个空白文档,盯着屏幕半天却始终下不去手。 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大学那会儿写论文的时刻,敲字之前须得经过反复琢磨。 在桌前一直坐到腰酸背疼时,她开始怀疑自己,究竟为什么要赌气,自己在温兰初那里哪怕丝毫没有诚信可言,那又如何,没有就没有呗。 却偏偏,自己内心似乎很在乎自己在对方那里的诚信度。 秦诺啊,我看你纯粹是有点毛病。 秦诺暗骂自己一句,手肘抵上桌子,掌心撑着下巴,带动着表情都变了形,双唇被挤压噘起,看起来像是在对什么表达自己强烈的不满。 她双手再一次搭上键盘,好不容易输入两行字,却又因不满意而全数删去。 她不是写不了,只是心中堵着一股气,想尽可能写得更客观,更完整,不被温兰初轻看,这负担因此也似被绑在了她身上,用力拽着她向下坠。 已在电脑前耗费了太多时间,文档却仍一片空白,秦诺实在坐不住了,索性站起身,准备去活动片刻。 她拿着手机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看向窗外。 ——不错的天气,以及,相对差劲的心情。 不知道温兰初她们《雪原》剧组那边进度怎么样了…… 秦诺没来由地关心起这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来,顺手给温兰初发了条消息。 [糯米q:问你个事。] [糯米q:你那会儿写论文的时候有遇到过什么困难吗?] [蝴蝶:没有,我非常顺利。] [糯米q:……你就装吧,装不死你。] 尽管严重怀疑温兰初有夸大自己的行为,秦诺却不得不承认,那时温兰初的论文的确拿了高分。 她也看过了,是写得挺好的…… [糯米q:等我这篇长评写完了,你确定会看?] [蝴蝶:我会看。] [糯米q:不会还要偷偷给我评分吧?(翻白眼)] [蝴蝶:没必要,又不是真论文。] [糯米q:不过就算你真给我评分我也不会认,我又不是真的交作业……] 温兰初忽然没了动静。 秦诺脸色微变,高涨的情绪一瞬降了下来。 老实说,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上头的情绪被突然打断,在此戛然而止,没了下文。 但她也深知,温兰初很忙,只有自己今天太闲。 她从前极少如此,哪怕是在与好友季一绮聊得正酣畅时,对方突然消失不见,也并不曾产生过这样的情绪。 反正等季一绮忙完了,照样还是会继续衔接她们上一段的聊天内容,她也不急于一时。 可是现在……不太对劲,自己不会是对温兰初产生某种依赖了吧? 突如其来的可怕念头猛地钻入自己脑中时,秦诺陡然睁圆双眼,被这个想法所惊,慌忙制止自己仍在继续发散的思维。 太不对劲了,我怎么可能对温兰初…… 怎么可能啊,这太扯了! 心跳不知在何时忽然加快,砰砰声响几乎砸在耳畔,秦诺脸上闪过一刹那的不知所措。 所幸在这间只她自己一人的房间内不被任何人瞧见,并且,就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 也所幸,温兰初的回复及时跳转出来,带走她全部的注意力。 第24章 [蝴蝶:中午有空吗?] 这句话,秦诺来回看了三遍,忍不住吐槽温兰初话题跳转的跨度也真是够大的。 所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准备做什么? 秦诺忍不住暗自揣摩起对方的意图,温兰初究竟要干什么呢…… [糯米q:干嘛?] [糯米q:不会是要请我吃饭吧?] [蝴蝶:可以。] [糯米q:这两个字……看起来还挺勉强。] [蝴蝶:想吃什么?只此一次。] [糯米q:麻辣烫怎么样,你给我点到酒店来吗?] [蝴蝶:出去吃吧。] 这倒是难得,不像是温兰初会说出来的话。 不过,也正因对方这句话,秦诺心中那股较真劲儿又起来了。 [糯米q:呦?不是前脚还在说不想见我吗?怎么后脚就主动约我吃饭了?我看这前前后后也没相差多少时间吧,怎么,说白了还是舍不得我是吧?] 温兰初没理会她,直接发来一条分享链接。 [蝴蝶:十一点半,爱来不来。] 秦诺点开链接,看到了店面信息与地址。 一家麻辣烫店,就开在影视城内,距离她们这家酒店并不算远,也只一公里多。 [糯米q:当然去啊,免费的午餐我干嘛不去?] [糯米q:十一点半,我绝对准时到,你也千万别迟到了。] 秦诺从不迟到,这一次当然也不会,反而温兰初这个人,真不好说。 她莫名有种预感,温兰最少可能也得迟个十分钟左右。 倒不是因为温兰初这个人本身爱迟到,只是根据过往经验,她们《雪原》剧组不一定那么早就能拍完早上的戏份。 当然早点晚点其实都不重要,只要温兰初能来就行。 秦诺嘴上说的是让温兰初来替自己把钱付了,心里却也隐约有所察觉,在离开燕北之前,其实她内心也想再见温兰初最后一面,与她聊聊天,斗斗嘴。 ----------------------- 作者有话说:感谢[艹将]宝宝3-29灌溉营养液x61 感谢大家的支持,三月即将结束,四月我们继续冲~[粉心] 第23章 中午十一点二十分, 幸运麻辣烫店内只有秦诺一人。 她就坐在距离门口不算最远,处于正中的那张桌子前,面朝门的方向, 大部分时间都用于在手机上看些什么内容,时不时也抬头看一眼门口。 她不点东西, 很明显是在等人。 老板早已认出她, 几次走过来主动想开口与她说上话, 见她始终低垂着头, 也就不方便去打搅。 店门前来往的行人不多, 三三两两路过, 秦诺始终没见着温兰初。 直到时间已超过十一点半,也仍不见对方身影。 这结果她早已料到。 换作平时,她多半会直接在微信上催促温兰初, 质问她人怎么还不到, 但正因她还算比较清楚《雪原》剧组那边的情况, 也就不发一言, 依旧默默等待着。 距离十二点只余下最后五分钟时, 温兰初终于姗姗来迟。 余光瞥见一道黑影,秦诺又一次抬眸, 瞥向门口方向。 与前面几次都截然不同,这一次, 她没有急着重新低下头, 目光落在开门进来的那个人身上后, 便再也没有移开过。 显然是来得匆忙,温兰初鬓边发丝有些凌乱,双颊微微泛红。 秦诺注意到,她双肩起伏稍大, 在意识到自己的视线后,又当即刻意调整,放缓了原本有些急促的呼吸。 秦诺忍不住腹诽:嗯……你就装吧。 “挺好的,也就迟到了二十五分钟而 已,不算太久。”她没有兴趣戳破温兰初的行为,只是将自己亮起的手机屏幕举起朝向对方,让她看清那上面正显示着的时间点。 温兰初淡淡瞄了她一眼,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薄唇嚅动两下,发出极轻的声音。 “抱歉。” 第一秒时秦诺没有听清,下意识疑惑地“嗯”了声,随即反应过来,刚想开口呛她几句,却又立刻止了口。 真难得能听到温兰初当面对自己说出这种话。 那就算了吧,难得一次温兰初请自己吃饭,自己今天也发发善心,尽可能放过她,减少怼她的次数,两个人破例来一次“和睦相处”。 “嗯,无所谓。”她一句带过,对此不以为意,下巴轻抬点了点桌上那只盘子,问温兰初,“你要不要尝尝这个春卷,我刚吃了个,还不错,还有一个你试试。” 她在这家店里等了温兰初有一段时间,这期间什么也不点,心中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但她又不想先于温兰初一步吃上麻辣烫,最好两个人的午饭进度还是保持一致,干脆就先点了这两只小春卷,量少,就当先垫垫肚子,同时也在店内消了费。 趁热吃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她特意留下一个给温兰初,至于对方最后究竟能不能吃到尚未完全冷却的热春卷,就看她自己了。 现在看来温兰初赶上了,这热春卷就该入她口,被她尝到它的香。 看着温兰初夹起春卷正要往嘴边送,秦诺率先起了身,“你先吃吧,我去点餐了。” 温兰初抬头看向她,眼中透出下意识的疑惑。 都这么长一段时间过去,还没点上吗,这是特意在等自己过来? 秦诺早已转身从桌边离开,并没有注意到她一闪而过的眼神。 不到一刻钟后,两碗麻辣烫被老板同时端了上来,摆放于她们各自面前。 两份麻辣烫有个较大的区别,一白一红,一份清汤完全不加辣,另一份则像是往死里加了辣,红得尤为醒目。 你这是什么清汤寡水?这还叫麻辣烫吗,怎么就剩了个“烫”…… 秦诺也没想过自己与温兰初那份差异这么大,有些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所幸立马意识到话不好听及时又憋回去,换成了另一句,“你不爱吃辣,还是不能吃辣?” “不能。”温兰初言简意赅。 秦诺没有再问下去,这还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知道温兰初不能吃辣,以往从不曾注意过。 当然,这与她无关,哪怕此刻无意间得知了,也依旧与她无关。 带着热气的香味萦绕鼻间,她目光怪异地看了温兰初两眼,埋下头吃起了麻辣烫。 她果然与温兰初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很喜欢吃辣,几乎无辣不欢,温兰初却不吃辣,饮食清淡,就如她们本身,很难玩到一起。 整个吃饭的过程,两个人都沉默不言,低着头专心吃。 饭至尾声,秦诺将自己那只连汤都所剩无几的碗往前推了推,有意往温兰初的碗里看了眼,见她也将那些菜都吃得差不多了。 她没来由想起了上一次去《雪原》剧组探班时的情形,那天中午温兰初胃口不好,就没怎么吃午饭。 “今天胃口挺好的。” 猝不及防之际,这一句话就从她齿缝间溜了出去,就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 “嗯。”温兰初闷闷地应了声,看向她时一脸莫名其妙。 秦诺有意笑得狡黠,索性继续问下去,“感冒已经好了吧?” “我没有感冒过。”温兰初直截了当地否认道。 秦诺没有理会她,脑中忽的一个激灵,某些之前堵塞着无法畅通的问题像是转瞬间得了出口与解答。 “嘶——”她茅塞顿开般倒吸一口气,笃定地说,“我突然知道为什么你那时候有两天没登游戏,事后还特意花钱补回来,就是病倒了吧?” 温兰初认真听着,突然表情微变,剜她一眼,“你才病倒了,我只是拍摄紧张没时间。” 秦诺已认定事实如此,也就不会再听温兰初的辩解,“嗯,有道理,就只有那两天拍摄紧张,其他时候都不紧张了是吧,我看你们每天不都挺紧张的?” 若真是工作太忙,又为何只有那两日的温兰初仿佛失踪一般,而在那前后,温兰初游戏日日登,消息日日发,似乎还挺闲。 秦诺也并非硬要刨根究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心里痒丝丝的,就是下意识想要求得一个答案—— 是否那两日温兰初当真病得很严重?是工作太累了,还是受了寒,又或是在这两者的双重夹击下才病倒了? 对于秦诺即将偏向执着的询问,温兰初没有理会,径自站起了身,“我去买单。” “哎你……”秦诺伸手想拦,却没能拦住。 回头看向已往后厨方位走去的那抹背影,她忽然意识到,相比自己那次在颁奖典礼上看到的温兰初,现在的她哪怕穿着厚重,却也能看出是又瘦了些。 第25章 她看到温兰初问明了费用,站在墙面前扫码,低头时眼帘低垂,隐约可见纤长的睫轻微晃动着。 这时她才回想起来,过去大部分时间里的温兰初总是安静的。 她很清楚,她们之中更加聒噪的那个人是她自己,更喜欢去招惹另一方的那个人,同样也是她自己。 温兰初安静时的模样……其实挺好看的。 悄无声息的店内很快响起微信收款播报,回来时温兰初却与老板走在了一起,两个人正低声交流着什么。 秦诺疑惑地望着他们,目光越过温兰初看向朝自己走来的老板,眼里透出询问。 老板很快挑明了她的目的,“秦诺老师,可以和你还有温老师一起合张影吗?” 秦诺听完立刻点了头,“噢噢,当然可以啊。” 答应完后她才反应过来,老板说的是三人合影,意味着温兰初会随她一同入镜。 她不禁咂了咂嘴。 得,秦诺与温兰初私交甚好再添一“实锤”,两个人还在闲暇时相约一起来吃麻辣烫。 店内只她们三人,没有第四人为她们拍照,老板便采用了自拍模式,她站在中间,秦诺与温兰初站于她两侧。 中间的人笑容腼腆,而她一左一右两个人,一个咧开嘴笑得灿烂,另一个笑意温柔端庄。 拍完照,老板问了一句,“可以打印出来贴在墙面上吗?” 这一结果秦诺早已提前预料,早在温兰初来之前她就观察过店内装潢,刚才温兰初扫码的那张墙上除去那张最醒目的二维码之外,还贴了许多老板与其他艺人的合照,少说也有三四十张。 她当然是不在乎的,于是在毫不犹豫应了那声好后,将视线抛向另一侧的温兰初,静候她的答案。 对面两道视线几乎同时落到自己身上,温兰初暗叹秦诺果决的同时,也立即给出回应:“当然可以啊。” 她朝老板莞尔笑笑,一双清亮的眸略微弯起,在这冬日里,如一阵和煦温暖的春风,忽然毫无预兆地撞入秦诺心扉。 这抹笑容,仿佛是春日提前而至。 秦诺看得愣了神,身体蓦地静止下来,完全不动了。 她不由在想,什么时候温兰初也能对自己这样笑笑,别成天板着张臭脸了行吗? 不对,意识到自己被“鬼迷心窍”之后,她立即又否定自己,真是见了鬼了,刚才那个想法哪来的,到底谁要看温兰初笑啊? 爱笑不笑,又没人爱看。 “有个问题想问你。” 一同往外走时,身边的人开了口。 秦诺偏头问她,“什么问题?” “你……”温兰初望着她,欲言又止。 秦诺难得见温兰初在自己面前拧起眉,就好像她接下来这个问题有千斤重,实在难以开口。 竟也有温兰初开不了的口,这就有意思了。 秦诺好奇心被勾起更高,却也不催促,等着温兰初自行再开口。 第24章 午后的风比秦诺来时更烈了。 她看一眼温兰初这身还算保暖的着装, 提醒她多穿点的念头止于喉间。 又不是小孩子了,这道理温兰初还能不懂吗,自己也别多此一举了。 她原以为出门后两个人就该分道扬镳, 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自己却不知怎么莫名跟上了温兰初左转的步伐, 与她并肩而行。 温兰初见她没有要回酒店的意思, 语气淡淡地开口, 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你准备去哪?” 秦诺如实回答:“不知道。” 随后她又补充一句, “散会儿步消消食吧, 反正今天时间很充裕。” 她其实并不认为自己的时间有多充裕, 要知道,今天还有个万恶的千字长评在等着她去完成,而到现在, 它的进度仍为零。 她表面松弛, 内心却紧张祈祷着温兰初千万别主动提起, 这种话题微信上用文字聊聊也就得了, 没有必要面对面地聊起。 “秦诺, 有个问题想问你。” 走出一段距离后,温兰初毫无预兆地再次开了口。 “什么问题?”秦诺的心瞬间又被提了起来, 表情僵硬,看也不看温兰初一眼。 “你……”温兰初目视秦诺紧致的侧脸线条, 二度欲言又止。 秦诺平静表情下的情绪变了又变, 在迟迟未等来温兰初的声音后终于偏头看向她。 她再次见到温兰初在自己面前拧起眉心, 面色阴沉,不过她因而也可以笃定,温兰初要说的事与千字长评无关。 “我什么,你倒是说啊?”挑衅般回问一句, 第一次时她没有催促,此刻却因好奇心被提到最顶端而有意催促起了温兰初。 到底温兰初要说什么呢? 温兰初忽然将头转了过去,秦诺看不见她的表情,也就看不穿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不过……她目光缓缓落于温兰初脑后。 温兰初这一头长发倒是乌黑亮丽,她记得自己之前闻到过对方的洗发露清香,是一种淡淡的花果味,很好闻。 眼见温兰初发丝随风轻微飘动,秦诺看她发尾一晃一晃的,竟有些俏皮的可爱。 又不知怎么,其中某一缕竟像是隔空落在了她心尖上,如柔软的羽毛般轻轻刮蹭,她心中痒丝丝的,想立刻止息,又不知如何让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就此停下。 这感觉让她觉得特别怪异,内心却又萌生出一丝极其细微的享受。 享受……的确是享受。 “你那天……为什么要把链接发给我?” 思绪在别处飘飞时,温兰初终于转回头来重新看向她,方才的纠结犹豫仿佛只是秦诺的错觉,她面无表情,十分自然地说着,“你应该有很多选择吧,为什么偏偏发给了我?” 什么链接啊? 秦诺第一时间回神,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听到“链接”二字时还不免怔了怔,看着温兰初发懵,不知道对方说的究竟是哪个链接。 她不记得曾发给过温兰初什么链接,难不成是那个剧组的定位?但定位难道不是温兰初自己主动来问的吗? 等一下,链接……对了!是游戏链接吧! 秦诺终于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明白了温兰初话中的意思。 不过。这个解释起来就有点困难了……这回轮到她欲言又止。 她想了想,试探着问温兰初一句,“你要听实话吗?” 温兰初嗯了声:“实话,你说吧。” 从秦诺这异样的反应来看,温兰初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这人接下来恐怕又要说一些让自己不悦的话了。 不过实话总胜过谎言,无论让她做多少次选择,她都会坚定选择让秦诺说出真心话。 何况类似这些不好听的话,秦诺过去说得还算少吗? “呃……那个……” 尽管这个“实话”是自己提出的,而温兰初也没有犹豫答应下来,结果仍在犹豫的那个人反而还是秦诺自己。 她几度张口,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这个口,心中盘算着一个问题——是否实话太过于直接,一会儿准得让温兰初不开心了。 得了吧,不开心就不开心喽,她不开心我才开心呢,再者说了,是温兰初自己要听的实话,又不是我揪着她耳朵逼迫她听的。 秦诺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再次看向温兰初时,眼中的犹豫不决已减轻不少。 只不过,望着温兰初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眸,她不知怎么,迟疑竟又反复了。 怪只怪温兰初长了一双极具欺骗性的眼睛,漂亮得不像话。 她从前就知道,温兰初生了双极其漂亮的眼睛,只是更多时候,那双眼里总是散发着冰冷的寒气,很少会含着笑意。 就如温兰初本人一样,浑身散发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谁靠近她都不会舒服。 只是此刻,秦诺总觉得,透过这双剔透的眼睛,她看到了其中裹藏着的一丝不安与忐忑。 这当然是错觉……她告诉自己。 温兰初从不会流露出这种神情,那样就不是温兰初本人了,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看错了,将自己内心的波澜误加到温兰初身上。 她又一次启唇,而这一次,她终于将那句憋了半天的“实话”吐露给温兰初,“实话就是,我那是不小心发给你的,我压根就没想过要发给你,是你自己的消息弹上来,害我误点了。” 她目光始终不离温兰初的脸庞,有意无意去观察她表情。 温兰初脸色丝毫不变,只像是听了句无足轻重的话,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第26章 刚才果然是错觉……秦诺终于信了这一事实。 其实温兰初根本就不在乎,只有自己突然莫名其妙地大发善心,还去关心温兰初开不开心,事实上,她关不关心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原本……打算发给谁?” “发给——”耳边忽然传来温兰初的声音,秦诺下意识就要回答,话刚出口却又猛地顿住了。 管得着管不着啊,难道这还得向你汇报吗?你哪位? 意识到温兰初的提问涉及到自己的隐私后,秦诺下意识就想回怼一句,却在与温兰初撞上目光的那一刻,喉间一哽,终是没能说出口。 温兰初眼神淡淡,与往常无异,又像是将什么事都不记挂在心上。 你不在意那你问来干嘛,这不就是没话找话吗…… 秦诺暗自提起精神,顺着温兰初的问题往下说:“当然是发给我一个好朋友呗,本来我们打算一起玩的。” 温兰初脸色几不可察地变化一瞬,并没有被已移开视线的秦诺瞧见。 这种结果本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本该继续保持淡然态度,只是现在听秦诺说出口,她心里总隐隐觉得不太舒服。 听秦诺那意思,就像是在嗔怪自己横插一脚,破坏了她与她那位好朋友之前的计划。 “不过既然已经发给你了,那我们就先玩一阵子呗,反正她不着急,而你也总有玩腻的时候,这游戏也没规定之后不能换伴侣啊,是吧。” 秦诺一张嘴仍在喋喋不休着,说得眉飞色舞,声音控制不住越来越大,说到最后她一挑下巴,斜眼看向温兰初,如同在向对方示威。 温兰初冷冷一笑,话从齿缝间钻出时,仿佛受这气温影响,也凉下来几度,“那就拭目以待,看谁先撑不下去了。” “行啊,走着瞧。”秦诺气势十足地回应着,下一秒眼前却蓦地晃动两下,恍惚之际,仿佛已在不知不觉中坐上时光机器,穿梭回她与温兰初的学生时代。 彼时,她们两个人也如此刻这般意气风发,谁也不服谁。 不过,那时候她们之间的竞争并非带着恶意,她们之间燃烧着的那股无名火,也远比如今更炽烈,秦诺现在回过头来再看,那团火,其实更像是一簇耀眼绽放的烟花,曾经鲜活地燃烧过。 “温兰初,你以前是不是挺不服……甚至可能有点恨我?” 不知怎么,这句她从未问出口过的心里话突然就从她口中毫无预兆地溜了出来,连她自己都有些错愕。 不过事已至此,那就听听温兰初的回答。 秦诺过去一直觉得温兰初就像自己不服她那样不服自己,毕竟自己曾多次抢走她的第一,抢走老师的表扬,抢走她的风头,无论什么都要试图抢在她之前。 谁会服这样的人呢,谁又会不憎恶这样的人呢? 温兰初望着前方,回答时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我为什么要不服你,或者恨你?你有哪一点值得我在意,你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人吗?” 秦诺唇角瞬间耷拉下来,笑容凝固在脸上。 真是一句话就能噎死人,还不如不问…… 不想自己下意识流露的震惊被温兰初觉察,秦诺凝滞的表情发生变化,从容笑意又重回面庞。 她满不在意地“切”了声,语气忽又加重,“温兰初你这话也就骗骗自己,其实你就是不服我,只是拉不下面子不肯承认,那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服你。” 至少在气势上,她必须要压温兰初一头。 第25章 最后, 秦诺与温兰初在《雪原》剧组分开。 只不过,并不是一到她们剧组就分开,她至少在她们组里逗留了有至少半小时时间。 恰逢剧组午休, 袁导实在热情,再次见到她后说什么都要拉她坐下聊天, 还问她忙不忙, 不忙就多待一会儿, 等他叫个外卖, 请她喝杯饮料。 盛情难却, 秦诺只好留了下来, 视线下意识往一旁站着的温兰初身上瞟。 这眼神,分明是在说:今天有人请客了,你的饮料缓缓, 得先欠着了, 下次再还我。 至于麻辣烫, 她也没让温兰初请呀。 温兰初对上了她的视线, 却似乎根本没读懂她的眼神, 又或是故意装作不懂,径自扭头走开了。 秦诺抿起唇, 目光紧跟她背影,灼热的视线似是硬生生要在她背上盯出个洞来。 秦诺知道自己的目光一定炙热, 温兰初理应感受得到, 却始终不见她再回过头来。 她就这样在温兰初剧组留了下来, 一直等到袁导点的外卖被送过来,也分了一杯羹。 “小秦,我以前一直不知道,你跟兰初是这么好的朋友。” 面对袁导所感叹的完全与现实相悖的内容, 秦诺脸色如常,从容不迫地回道:“我们是大学同学,那之后开始,关系一直就挺好的。” 她来了这么多次,早已料想到总有一日会被旁人问起她与温兰初之间的关系,至于如何回答,其实也很简单,顺着回就行。 总不能和别人如实说她俩不和吧?这传出去就得是大新闻了。 袁导嗯了声:“这我倒是听兰初说起过,哎你们第一部戏是不是一起合作过?” “是啊袁导,我们出道第一部戏合作了,不过基本上也没什么对手戏啦。” 秦诺不可能忘记,四年前就是那部戏,让她与温兰初共同拿到了最佳新人奖,两个人一起站在台上领了奖。 那也是秦诺第一次登上那么耀眼的颁奖舞台,头顶灯光晃得她头晕目眩,手中奖杯沉甸甸,被她牢牢攥在手心,攥得指尖发麻。 她心中激动胜过其他任何情绪,大脑宕机,致词时舌头也在打结,早已忘却温兰初就站在自己身侧这一事实。 事后她回看那段视频,一方面被自己的言行举止尴尬到脸红局促,另一方面则忍不住吐槽,怎么温兰初这女人竟也在台上。 她从未设想过她们两个人会一起拿了人生第一个表演奖项,要拿也得是自己先拿,结果她们却打了个平手。 “我在想,后续如果有合适的本子递到你们手上,你们会给我个面子一起来主演吗?”袁导笑了笑,忽然开口。 听到这话秦诺不禁愣了愣,随即亦扬起灿烂笑意,“有合适的本子的话,那当然会来呀袁导,能和您再次合作是我的荣幸。” 不过回去的路上秦诺再回想起来,才意识到袁导说的是“你们一起”,而不是“你们各自”。 意思是往后若有机会,袁导想让她与温兰初再合作一场? 对于自己与温兰初的二度合作,秦诺心中尽管没有多少期待,却也并不排斥。 温兰初是个很专业的演员,这点她从未否认过,只是她很难想象自己以后在片场长时间与温兰初面对面交谈时的场景。 但若真要潜入她心底深处去窥探一眼,便可窥见她最真实的内心——其实她也愿意与温兰初在现场碰撞火花。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两个人同演一部戏,并且她们之间的对手戏不少,那她们二人在戏里,最有可能是什么关系? 好朋友?竞争对手?正反派?亦或是姐妹? 别别别,还是别姐妹了……光是想想秦诺就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就她们这样的姐妹,关系必定好不了。 那对于此事,温兰初作何感想? 就如在麻辣烫店里与老板拍那张合影时一样,秦诺又忍不住想去看一眼温兰初。 看她是何反应,是兴致忽然被提起,又或是兴致缺缺,对这件事没有任何所谓,只要剧本好,就怎样都行。 只可惜,直到与袁导聊完了天,秦诺仍未在片场看到温兰初的身影。 她本想找到温兰初,与她说一声自己先走了,想想还是作罢,直接离开了剧组。 ——走与不走,她没必要向温兰初汇报,这是她的自由,现在这样一弄,搞得她像是温兰初下属一样,凡事必须向温兰初汇报。 回去的路又是她独自一人,与她去往麻辣烫店时的独自一人却又有所不同,她心中空落落,不知为何竟难得有些空虚。 这段路走得无聊了,她便四下张望,看看这周遭有没有新奇有趣的店铺,或是在路上碰到个什么老熟人,两个人说不定还能聊上几句,缓解她此刻的无聊。 秦诺纳闷,明明这燕北影视城也就这么点地方,而拍戏的剧组也不少,怎么她就碰不到一位熟人呢…… 回到酒店,她又重新一屁股坐回桌前,让早已自动息屏的电脑重新亮起,界面回到那个她所熟悉的空白文档。 第27章 她想起这电脑是小莫私有物,自己不能长时间霸占着,也该早点还回去,到时候小莫还要用它来追剧。 时间紧迫,她只思索不到半分钟,思绪便如泉涌般,骨节分明的修长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打着,十分顺畅地打完了第一段。 还是很像写论文啊,虽然没有那么规范……秦诺忍不住再一次感叹,趁着思绪未断,又继续写下去。 第二段内容很快也完成,她一瞥文档下方,被全文近六百的字数所惊,心想恐怕这篇长评不仅能有千字,这根本就是要往万字去赶的程度。 放于一侧的手机屏幕在她保持着这副震惊表情时忽地亮起,她余光瞟过去,拿起手机。 [蝴蝶:什么时候走的?] 温兰初的消息就如她们吃午饭时那样,姗姗来迟。 [糯米q:早走了,才发现啊……] [蝴蝶:不是,只是有点忙,现在才有时间问你一句。] [糯米q:不用解释,我知道你大忙人。] [糯米q:那个,我在赶温老师你留下的课后作业,应该差不多到晚上就可以上交了。] 秦诺心中不爽,正盘算着该如何让温兰初来补偿自己的精神损失时,温兰初自己先主动发来消息。 [蝴蝶:下次补你一篇。] 秦诺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很想仰天长啸问一句,她跟温兰初两个人到底何苦为难彼此,温兰初写的东西谁要看啊…… 然而她在手机上敲字的速度却飞快。 [糯米q:成交!] 一报还一报,其实也不错。 [糯米q:但得提前说好了,我来指定电影,而且你的作业也得跟我差不多字数。] [蝴蝶:嗯。] 放下手机,看着眼前连一半内容都还没写到的影评,秦诺心情却明显比刚才更好,也不再抱怨,脑中自动重现着电影剧情,用心投入地写完了这篇长评。 她从午后两点多,一直写到下午六点出头。 写到最后,她只觉得酣畅痛快,影片中的人物仿佛都要从她的文档中飞出来。 在此期间,她无数次想起温兰初的演绎,无数次心被揪得酸涩,虽已过去两周,那晚一切却都历历在目。 最终字数:5082字。 尽管都已快赶上自己在拍摄每部作品前所写的剧本解读,落下最后一个句号时,她却已不再觉得这数字有多惊人。 做完最后的润色,她将文档发给温兰初,只字不说,刻意表现出一种在她身上根本就不存在的“酷”。 她将电脑归还小莫,感谢她的倾力支持,“下次给你买好吃的。” 小莫早已习惯她这样,也不拒绝,笑眯眯地谢过她秦姐。 差不多在晚上九点多时,秦诺才收到温兰初的回复。 此时她正靠在床头看《寻人启事》的剧本,心里想着明天与陶叶青见面这件事,因此晚了十分钟才看到那条消息。 [蝴蝶:(点赞)] 就这? 她满怀期待地点开查看,事实却给她泼来一大盆凉水,这一个点赞的表情就完事了? [糯米q:?] [糯米q:好大的大拇指。] [糯米q:看了没啊,写得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功底?] [蝴蝶:还没看,晚点吧。] [糯米q:行,你留着慢慢看。] [糯米q:对了,你记得你欠我一杯饮料,下次我们有机会碰面的时候再还我吧,我这个人小心眼,会一直记着的。] 就连秦诺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非得碰这个面,哪怕分隔异地,只要她将地址发给温兰初,对方照样可以给她点好了送到剧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小心眼,对一杯饮料那么耿耿于怀。 就非得碰面不可吗…… 秦诺缓缓放下手机,黯然垂头 。 只可惜,这次之后,她恐怕与温兰初很难再有见面的机会。 下一次见面,难不成,又会是在年底的某个颁奖典礼上? 现在才只年初,年底……那得是很长时间之后的事了。 第26章 次日一早。 今日燕北气候不错, 暖阳倾洒,覆于万物之上。 秦诺在酒店里吃完最后一顿早餐,坐上车, 离开了这座影视城,也即将离开这座城市。 登机前, 她第三次不自觉点进微信, 看向那个备注为“温兰初”的聊天框, 很快又移开视线, 收起手机。 从昨晚开始, 温兰初就不曾再给她发来过消息。 她知道温兰初并非因忙碌而没有时间看手机, 至少,她今早登上游戏时,还看到了对方在临近七点时给她发来的早安表情。 只有微信里, 迟迟不见任何动静。 那股异样感无端又生, 秦诺又觉心里空空如也。 “你干嘛啊, 愁眉苦脸的, 就这么舍不得燕北?” 见秦诺盯着机场某一处发愣, 罗帆稍稍用力拍了一下她大腿。 秦诺看向她,眼中闪过一瞬间的错愕, 随即反应过来,露出苦恼表情, “对啊, 都还没玩够。” 她一张脸皱巴巴的, 十分刻意地试图在罗帆面前表现出她对于提前离开这里的遗憾。 罗帆丝毫不怀疑她这副态度的真实性,直接被她逗笑了,“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也真是的……” 秦诺只讪笑一下, 没有再多说什么。 上午十点多,飞机划过浅蓝色天际,在燕安机场安稳落了地。 公司早已安排好了车辆,带秦诺前往接下来的目的地。 她与陶叶青导演见面的地点并不在对方工作室,而在对方指定的一家咖啡馆内。 桃园咖啡馆。 这家咖啡馆她此前从未去过,本次由司机通过导航带她过去,罗帆也在车上,自会随她一同过去。 秦诺靠在窗边,默默刷着手机。 在她坐飞机的那段时间里,微信里仍几乎不见任何动静,只有季一绮给她发来过消息,送上一句迟到的“杀青快乐”。 [糯米q:你怎么知道的?] [美少女绮绮:我今早才刷到的你微博,你也真是的,杀青了都不告诉我,所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给自己放几天假?还是已经无缝进组了?] 毕竟话题是与工作有关,秦诺回复时也认真。 [糯米q:无缝进组……我觉得以我现在的能力,根本做不到无缝进组,两部戏之间必须有一个缓冲的时间。] [糯米q:我今天就是去见见导演,和她聊我的下部戏,大概再准备一段时间就该开机了。] [美 少女绮绮:明白了,等于说今天开始,你又进新组了呗。] 秦诺知道季一绮这话是什么意思,也就没有去反驳,她从与对方的聊天框内折返出去,视线有意无意却又掠过“温兰初”那三个字。 有些晃眼的三个字。 她犹豫着是否要给温兰初主动发去一条消息,哪怕是问问她吃了没,在干什么。 “对了,给你透露个消息。” 耳畔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她的踌躇不决,秦诺下意识抬眼,扭头看向罗帆,“什么?” “今天不止你、陶导、虞木兰三个人,还会加入一个人,正好你们四个可以凑一桌麻将了。”她哈哈笑了两声。 听到这最后一人时,秦诺第一秒想到的就是本片的另一位主演,在《寻人启事》这部戏中饰演她姐姐程春盎的那位女演员。 “是谁啊?” 剧本她早已通篇看了四五遍,知道盎然两姐妹电影里的对手戏在整部影片中至少占比80%,剩下20%,她二人各自又占10%。 也就是说,这部戏中姐妹二人都是绝对的主角,她二人缺一不可。 秦诺第一次读完完整剧本后就从头回忆过,没有任何一部自己参演过的作品,她与另一个人的对手戏可以多到这种程度,这次是特例。 于是期待也就难免,在进组之前,她很想提前知道对方是谁,以便她先去了解对方情况,促进二人关系,才能更好地合作,融入戏中。 “暂时还不明了,反正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罗帆得到的内部消息同样有限,不过答案揭晓在即,也不怕多等这一时半会儿。 秦诺因期待而被高高提起的心又降下去几分,“行,那我拭目以待。” 下一刻,她似是猛然间想到一种可能性,面露惊恐,“不会是季一绮吧?” 罗帆清楚她与季一绮之间的关系,也清楚后者的性格,为逗秦诺玩,她随即郑重点了头,“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不过你们那么熟,拍摄起来肯定也很默契。” 第28章 秦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要真是季一绮,那自己不得在片场没日没夜被她烦死啊,而且季一绮还是演的自己姐姐,终于能完全压制自己一回,戏外她绝对也得沾沾自喜,止不住地炫耀。 季一绮是什么样的人她太了解了,熟人局,最好还是避开这类写姐妹关系的本子吧。 但倘若……秦诺低下头去,视线又落回手机屏幕里那惹眼的三个字上。 倘若,那个饰演程春盎的人是温兰初呢? 秦诺无声扬了扬唇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没有这个可能,此时此刻,温兰初正远在燕北的《雪原》剧组里进行着她们一如既往的拍摄。 最终,秦诺并没有给温兰初发去消息。 原本她们联系的频率就低,只偶尔聊两句怼两句,这才是她们彼此之间正常的交际,自己既然已离开燕北,与温兰初见面的机会因此也锐减,那也该让一切回归到正常轨道上了。 没必要去与温兰初聊些毫无意义的家常,毕竟温兰初不像季一绮那样,与自己有着那么多的共同话题,又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也算是自行做了一番开解,秦诺内心豁然明亮,那阵一落千丈的情绪也缓和不少。 她收起手机,又将剧本从帆布包中取出,垂下眼去默默阅读。 -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秦诺在附近面馆简单吃了点午饭,与罗帆走进桃园咖啡馆。 这家咖啡馆开在一条平平无奇的街上,从外面看,并无任何特别之处。 她们与陶叶青的见面定在下午一点整。 在从罗帆口中听到陶叶青这个名字后,店长带她俩前往包厢。 店长向她们介绍,这是她开店之前就设计好的包厢,只此一间,通常不会留给客人,而是专门建来给陶叶青和虞木兰使用的。 陶叶青很喜欢与演员约定好来这里聊剧本,而虞木兰平时写剧本最常用的地点,一是她自己家中书房,二也就是这间包厢了。 店长与陶叶青以及虞木兰二人是多年挚友,当初她能开得了这家咖啡馆,也少不了那两个人的倾力支持。 说到“挚友”二字时,秦诺在她眼中看到了忽而明亮的光彩。 那是怎样一段美好的友情呢?她很想听对方继续讲下去,对方却已轻敲包厢房门。 走入包厢后,她回头看一眼替自己关门离开的店长,心想若日后有机会,她会再来这里,听对方把三人间那段青春岁月再说下去。 回过头,秦诺眼前是一张四人方桌。 她先看到正坐于自己对面的陶叶青,陶叶青左侧坐的是编剧木兰花。 而在二人对面,那里有一道身影背对着她,并没有因为听到开门动静而转过身来看向她。 秦诺目光在她后背上游走。 对方扎着一头利落的马尾,屋内暖和,那件秦诺有些眼熟的牛油果绿羽绒服或许是她的,被置于一侧沙发上,而她穿一件浅灰色毛衣,大部分身体都被椅背遮挡。 第一眼时,秦诺就已觉得这抹背影很熟悉,熟悉到让她心慌,心脏不知为何竟开始剧烈跳动。 背影太像那个人了……难道,会是她吗? 应该不可能吧…… 她尽力压下那阵莫名的心慌无措,立刻向面朝自己的那两个人鞠躬问好,“陶导好,木兰花老师好,我是秦诺。” 她走过去,声音响起的一刹那,余光瞥见那道灰影双肩明显震颤一下。 她眼皮不受控也跟着抖动,本就跳动剧烈的心脏,此刻又更猛烈,害她一阵一阵地心悸。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她看向那背影的视线也逐渐拉正,逐渐看清了那个人一张完整的侧脸。 那是一张她太过熟悉的侧脸。 早从她看到对方眼尾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确定下来对方是谁,只是她出于本能无法立即接受这个事实,内心仍兀自做着斗争。 直到此刻,铁铮铮的事实摆在眼前,她已再无任何理由。 是温兰初,真的是温兰初。 温兰初,你这是给我变了个我完全意想不到的魔术啊,大变活人,一瞬间,从燕北变到了燕安。 秦诺下意识想笑,在陶叶青面前又强忍着,保持严肃与端正。 从温兰初那双眼里,她同样捕捉到了难得维持那么长时间的错愕。 很显然,温兰初同样也不知道另一位主演是自己,这惊喜并非单方面赠与,实际上,她们给彼此都制造了惊喜。 “小诺来,坐。”陶叶青向秦诺招了招手,示意她别再拘谨,“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兰初,温兰初,在戏中饰演程春然的姐姐程春盎,兰初,这是秦诺。” “温老师,你好。”秦诺朝温兰初笑了笑,友善问好。 温兰初轻轻颔首,“秦老师,你好。” 她二人互相叫对方老师,真心也好,被此刻场景所迫也罢,至少秦诺清楚,四目相对之际,自己脸上浮现的笑容里的确是真心实意。 她却不明白,自己这满腔的喜悦源自何处。 第27章 互相问过好之后, 秦诺才有时间开始环顾这四周,观察包厢内外的不同之处。 整间咖啡馆装修风格其实都偏向古典,但许是陶叶青与木兰花两位老师的喜好, 这间包厢布置得格外古色古香,桌椅、长台、窗子。 甚至是窗外, 那棵树也恰到好处地生长在那处位置上, 从窗台望出去, 落入眼里的是那淡淡一抹绿意。 更早之前, 也许那棵树也曾落光了叶, 呈现光秃秃一片。 而在更久之后, 若她再来这间包厢,必然也能有幸得见更浓的绿,再将脑袋探出去, 往外是小街行人, 往上是蔚蓝天际, 偶有鸟鸣或是叫卖声, 都是生活的色彩与声音。 微微的向往过后, 秦诺收起飘飞的心思,准备专心对待接下来与另外三人的交流。 她又下意识往身旁瞄去一眼, 竟意外发现温兰初也正看着自己,神色怪异, 让人无法摸透。 她立马瞪她一眼, 警告她赶紧把视线收回去,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看过。 温兰初分明读懂了她的眼神,却不为所动, 并不移走目光。 秦诺无奈,既不能在这个空间里大声开口,又不好凑到温兰初耳边与她窃窃私语,那样显然就气势大减,失去了警告的味道。 她索性别开视线,不再理会温兰初。 爱看看,我理你一下算我输。 四人在包厢内谈剧本,罗帆在外面等待,顺手点了杯招牌咖啡,处理工作期间时不时慢悠悠喝上几口。 她想过那四人会聊较长一点时间,却没料到她们聊得比她想象中更久,久到她稍不注意,窗外天色已暗下来几分。 时间一转,已至下午五点出头。 罗帆转头瞥一眼包厢那扇依旧紧闭着的门,无奈长呼一口气,又招来店员,点了份蜜豆松饼先垫肚子。 秦诺午饭吃得少,这个时间点本也该饿了,但她与陶叶青她们聊得投入,几个小时下来,丝毫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也注意不到胃里的叫嚣。 直至天色暗到她们需要打开室内的灯,秦诺这才意识到太阳已落山。 难怪剧本上的字已模糊不清,她起初还以为那是自己看字太久而造成的短暂性眼花,过会儿就能自行恢复。 到这里四人聊得也差不多了。 这几个小时里,秦诺在自己本子上写下许多内容,与陶叶青、木兰花的讨论让她获益匪浅,与温兰初的碰撞也让她收获不少。 几人最后又聊了近二十分钟,这才结束这场聊天。 秦诺观察陶叶青与木兰花的神情,本还在想着两人是否会喊自己和温兰初顺道一同去吃顿晚饭,不过很快她就知道,那是自己想多了。 陶叶青先站起身,与身旁木兰花对视一眼后,两人又不约而同看向对面二人。 她们两个都还有工作要忙,得先离开,就不留秦诺与温兰初吃饭了。 秦诺表示理解,跟在她俩身后走出包厢,又下意识回头,看温兰初是否跟上。 送走陶叶青二人,她与温兰初、罗帆面面相觑,陷入短暂寂静。 罗帆始终不知道另一位主演是谁,现下温兰初走出来,她那颗悄悄悬起的心也就放下了。 温兰初她当然知道,特别专业的一位演员,她自己本身也很喜欢看对方的戏,因此对于此次秦诺与她搭档,自然也就放了千百个心。 “你……”沉默的那几秒里秦诺脑子运转飞速,很快打破她与温兰初之间尴尬的氛围,问,“急着回剧组吗?” 第29章 她暗自盘算,如果温兰初这个时间点飞回燕北,那应该至少还能赶上晚上十点多开始的戏。 温兰初轻轻摇头,“不急,今天没有我戏份。” 难怪陶导选择今天这个日子,恰好自己与温兰初都有空,也就无需温兰初请假,特意去把日子腾出来。 她不再多问,直接向对方发出邀请,“那就一起吃个饭呗,正好也到点了,你难道不饿吗,我反正是饿了。” 一旦将注意力从剧本上移开,那股被秦诺遗忘的饥饿感也就蹭蹭向上冒头,她饥肠辘辘,很想尽快找个地方把肚子填饱。 “嗯。”温兰初没有拒绝,淡淡回了句,甚至连嘴也不曾张开。 秦诺克制着没有狂翻白眼,明知温兰初的德行,心里仍十分不爽。 “那你俩去吃吧,我就不吃了。”见那两人已商量好一起吃饭,罗帆也终于得了插话进去的机会,“前面点了份松饼,我现在什么也吃不下。” 她说的是实话,这份本意被她用来垫肚子的松饼确实让她吃撑了,她不凑秦诺和温兰初的热闹,准备先回公司一趟。 秦诺循着她的视线看去,看到桌上那只几乎空空如也只余一丝奶油痕迹的盘子,忙问:“帆姐,你怎么不给我留一块?” 罗帆看她一眼,知她是“贪吃”的毛病又犯了,“这不是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出来吗,松饼还是热的好吃,你出来得凉成什么样了?” 罗帆离开后,秦诺与温兰初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像是在和对方说:你定个吃饭的地点吧。 对于秦诺来说,这种事是道难题。 除去昨日无意间得知温兰初不吃辣外,她并不知道温兰初爱吃什么,也就不好轻易做下决定,以温兰初的性格,哪怕是碰到了不爱吃的东西,恐怕这个人也不会开口说一个“不”字。 也没有犹豫太长时间,秦诺还是先开了口:“要不我们边走边看,这条街那么多店,还怕找不到一家我们都喜欢吃的?” “嗯。”温兰初只是淡淡点了头,态度一如既往的平静,“可以。” 秦诺轻哼一声,外露不满情绪,却终是没有再多说一句。 这个时间点店内顾客不多,二人与店长道了别,出咖啡馆后随意右转,一路向前,在桃园街上觅着食。 天色已完全沉下来,街灯亮起,昏暗的光芒汇聚,勉强照亮她们前方的路,街边两侧店铺内的光线倒是明亮,时不时从店里透出热闹气息。 燕安不如燕北那样寒,这时候的风刮过来,秦诺只觉得舒适暖和。 她与温兰初先后路过不少家店,各类美食都有,对于秦诺来说,她样样都接受,样样都想尝试,来者不拒。 不过,刚才路过的那几点家店,火锅、烤肉、烧烤……显然都是相对油腻些的美食,她几度看向温兰初,都不见对方有什么反应,因此始终也就拿不定主意。 “怎么样,有选择了吗?” “秦诺,你想吃哪家?” 秦诺张了张嘴,却惊讶地意识到,自己与温兰初的声音交叠在一起,两个人竟在同一时间开了口。 “还没有。” “我想吃——” 秦诺的声音戛然而止,随温兰初的声音一同消散于风中,两人诧异地对视一眼,再度下意识同时开口,回答对方问题。 意识到短时间内自己与对方又一次达成某种默契,两个人眼里也再次闪过一瞬间的惊愕。 秦诺很快恢复原状,脑中充斥着温兰初刚才那句回答。 还没有是吧? 原来你也有选择困难的时候啊温兰初,我还以为你做什么都成竹在胸,哪有什么能难倒你,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一旦增多变密,总会有一些东西逐渐暴露出来,而此刻,温兰初就极好地诠释了这一点。 秦诺觉得自己本该烦躁,狠狠瞪温兰初一眼,却反而倍感有趣。 她难得见温兰初这样,这种反差难道不有趣吗? 温兰初不知秦诺此刻思绪已飘向何处,她记得秦诺方才未完的话,于是主动问道:“你想吃什么?” 她知道秦诺这时候一定已经很饿了,只是她不太清楚为什么,刚才路过那么多家店,秦诺却始终不发一言。 她知道秦诺爱吃火锅烧烤一类,并且无辣不欢,那么这些店,也总该有一家会让秦诺态度坚决地认定——就是它了,然而秦诺始终没有选定其中哪一家。 但既然秦诺不说话,多半也是还没做好选择,想再往后看看,她因此沉默不语,一切听从对方安排。 既然是一起吃饭,那就还是以秦诺喜欢的为主,她则随意,只要给她一道不辣的菜,就怎样都行。 “吃这家吧,怎么样?”秦诺随手指了个方向,随即她自己也顺着自己指尖方向望去,念出了店名,“小林燕安正宗小炒。” 温兰初向斜上方投去目光,立即应了声:“可以。” 她在燕安读书四年,时不时也会在这座城市里拍戏,但老实说,正宗燕安本地菜她还从未真正尝过,只知道燕安以甜与咸为主。 她以为秦诺目标明确,本就是奔着本地菜来的,却丝毫不知,其实秦诺根本没有目标,刚才那凭空一指也是胡乱指出的,她不想再浪费时间,索性指到哪个算哪个。 倘若指到面馆,那她与温兰初就吃面,倘若指到馄饨店,那她与温兰初就吃馄饨,倘若指到火锅店,那她就再指一次。 第28章 两个人先后走进小林小炒店。 店里人不算多, 刚好空出两张桌,秦诺走在温兰初之前,先在最靠内的那张桌前坐下了, 随即她第一时间看向站在桌边没有动作的温兰初,下巴一点, 示意她赶紧坐下。 恰逢温兰初转头看向墙上贴着的那张菜单, 没有注意到秦诺催促的眼神。 “温——温老师, 坐呀。” 怎么有人这么傻乎乎地杵在那啊, 这不就更容易吸引别人的目光吗, 坐下看不也一样?真的是……秦诺下意识想喊她一声, 所幸及时改了口,没有喊出她全名。 “初初”这两个字,她在文字上虽已修炼到“死皮赖脸”的程度, 但要她喊出口, 她当然万万不可能做到。 这种称呼, 喊出来就实在太丢人了, 她不管温兰初听到后如何, 但自己免不了要先起一身鸡皮疙瘩。 哪怕她想去故意恶心温兰初,这两个字也紧卡于喉咙口, 想吐吐不出来,眼下, 也只能暂时先喊对方一声“温老师”。 就如在桃园咖啡馆包厢时那样, 她并不情愿, 但因为喊的次数一多,也就差不多快要习惯了。 听到呼唤,温兰初瞥她一眼,也意识到自己此刻行为上的不妥之处, 终于一声不吭地在秦诺对面坐下。 秦诺勉强松口气,低头看向桌面上放置着的那张纸质菜单,说:“既然是我选的店,那我来买单就行了,你想吃什么就自己点,别客气。” 她自己粗略看了眼菜单内容,心中已有选择,刚准备将菜单推到温兰初面前,抬头时却发现对方早已又看向了另一侧墙面。 换作从前,她免不了要默默腹诽一句,手上有菜单不看,非得仰头去看墙上的,扭着脖子不累嘛。 此刻她却没有这样做。 冷白光影打下来,洒在温兰初周身,她已摘下口罩,偏着头,只给秦诺留了张弧度精致的侧脸。 只隔一张窄桌,秦诺能清晰看到对面那人纤长的睫毛在光影下扑闪着,她显然已陷入思索状态,不自觉抿起唇,连同眉心也微微蹙起。 秦诺不由想,或许温兰初是有些纠结吧,不知道该点什么好。 前面饭馆选不出来,现在菜品也选不出来,温兰初我真是要你何用,最后不还得我自己来。 “有想吃的吗,要不我来给你推荐几道?” 秦诺这一问,显然正合了温兰初的意,她没有拒绝,第一时间点头同意下来。 温兰初,你也有需要拜托我的事情……今天,就在今天,我一定要记住今天这个值得庆贺的日子,最好还要把今天发生过的事编辑进备忘录里。 是啊,备忘录…… 这个秦诺此前根本就不怎么在意的游戏功能,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被她找到了其他更实用的用处。 她记得除游戏任务这些会以时间轴形式显示,备忘录里也可以自行编辑内容,就如同日记那样,最下方一处空白随时可以填写内容。 第30章 不过这个日记功能,她与温兰初一同玩了这么久的游戏,还没有任何一方使用过。 那就让她今晚来试着练练手。 见秦诺低头看了片刻菜单,温兰初下意识认为她是在选菜,却并不知道在那二三分钟里对方心思早已千回百转,半点不在菜品上。 她悄悄出神,又默默回神,不见任何异样,始终也就不被温兰初觉察。 秦诺最后给她们自己点了四道菜,菜上得很快,她们用餐速度也快,吃完就直接离开了这家店,始终没有人认出她们。 这是继昨天那份麻辣烫之后,秦诺第二次看到温兰初食欲不错的模样,她因此也彻底放下心来,确认温兰初是真的好全了。 也是,从温兰初脸色就能看出,相比之前的确红润不少。 - 夜幕深沉,秦诺抬头望天,眼里倒映一轮明亮弯月。 此刻温度相比一个小时前似乎降下几度,风拂过脸颊时能明显感觉到凉意,又或许是刚才室内温热,一出门行走于天地之中,也就自然而然感受到了这两者之间较大的温差。 秦诺偏头看向身旁与自己并肩而行的温兰初,恰好瞧见她正将那件绿色羽绒服拉链向上拉至最顶端,没忍住提醒一句,“注意保暖啊温老师,别又感冒了。” 她绝不是有意挖苦,当真是对温兰初下意识的关心,不过好像还是遭来温兰初误解,被她斜睨一眼,眼神里闪过一记警告。 呸,好心当作驴肝肺。 秦诺懒得与她争辩,并不搭理她。 这段对话结束后,接下来至少长达五六分钟的时间里,她二人只是各自安静地走着,没有一方先开口。 秦诺觉得自己与温兰初本质仍是陌路人,只是这段路恰好同行,实际根本没有共同话题,不可能聊到一块去。 她胸腔内浮起几分烦闷,悻悻地别过头,看街灯,看店铺,看行人,就是赌气般不想再看向温兰初。 可惜她内心总无法平静下来,迫切地等待着温兰初开口,哪怕随便扯个和今天相差十万八千里的话题,只要有天可聊都行。 “刚才那几道菜,你感觉怎么样?” 直至又走出一段距离后,无奈之下,她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蠢蠢欲动,再度主动挑起话题。 她也不知道她与温兰初两个人这是要去往何处,她家并不在那个方向,那么温兰初呢,她不问,就与对方一路向前。 她内心隐隐有份担心,若是不问,两个人或许还能继续往下走,但要是直接问出了口,也许她们就要在这里分道扬镳了。 “挺好的。”温兰初淡淡地回了句。 秦诺特意观察她给出这个回答时的表情,试图看出她这话究竟是真还是敷衍,“哪里挺好了?明明就很一般啊,都没我做得好吃,根本就不正宗。” 早在晚饭最初,秦诺便已感觉那几道菜味道都不怎么正宗,但她不愿生事,又看温兰初沉默不语地搛菜吃菜,也就将吐槽的话随着菜一同吞回肚中。 现在回想起来,她情绪不禁高涨,抑制不住地控诉。 “你?”温兰初眉心微抬,偏头看向秦诺,“你会做?”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温兰初这被质疑所填满的眼神让秦诺十分不爽,她瞪回去,“你不信是吧,那改天有机会我做一顿让你尝尝,保证让你吃了还想吃。” 她急于向温兰初证明自己,就如学生时代那样,心里存着一股劲,但这股劲,又只想往温兰初一人身上使。 温兰初仍做出一副并不相信的表情,提醒秦诺,“你小心别打自己的脸。” 秦诺不满地哼了声,“那就拭目以待喽。” 反正她并没有说大话,要打也只会打温兰初的脸,过去她的确不怎么会做本地菜,但在毕业后的这几年独居生活里,她的烹饪技术可以说是直冲云霄了。 在任何人面前秦诺都可以做到足够自谦,但此刻在温兰初面前,她自信又张扬。 她看到温兰初只是静静注视着自己,没了声音,她读不懂温兰初那有些古怪的眼神,也不知对方到底是已被自己说服,还是仍固执己见。 看什么啊…… 在心里默默嘟囔一句,秦诺又问温兰初,“对了,你今晚住哪里,酒店订了吗?” 似乎自己这话让走神的温兰初突然惊醒,她见温兰初神色一僵,仿佛刚回过神来,随后淡淡地“嗯”了声。 秦诺在温兰初脸上打量一阵,还以为她有话要说,结果又是一如既往的无趣敷衍,甚至连嘴巴也不动一下。 她忍不住在心中仰天长啸,又来了,这冷淡的回应,哪怕你动动嘴巴也好啊……她最恨温兰初总以一句“嗯”来作为结尾,让话题直接卡死在那里。 明明以前,她们之间至少还是有些话可以聊的,尽管半句离不开表演。 只是现在,秦诺并不想与她聊此类话题,她也愿与温兰初聊聊日常,聊一些从前没怎么聊起过的话题,就譬如,温兰初爱吃什么。 但看温兰初这态度,显然也没什么心思与自己聊。 好,那就聊工作,聊表演。 秦诺心头冒出股倔劲,像是一定要与问温兰初聊出点什么,“对了,我正想问问你,是什么驱使你接下这个本子的?” “想和陶导合作。”温兰初简略一说,反问秦诺,“你应该也是吧?” 秦诺点了头。 这圈里谁不想参演陶导的电影呢,反而现在最主要的已不再是与陶导合作,而是,自己将于温兰初合作。 太快了,一切都来得太快了,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昨天《雪原》的袁导才刚与她提起这件事,她自己也稍稍做了与温兰初合作的设想,谁知不过一闭眼一睁眼的工夫,这种事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那个角色,能在电影里压你一头。” 思绪千回百转之际,温兰初如清水般的声音再次落到秦诺耳边。 听清对方话中意思后,她一瞬瞪大了眼:? ----------------------- 作者有话说:感谢[時叁不是十三]宝宝灌溉营养液x110 感谢大家的支持~~[青心] 第29章 温兰初一句“压你一头”, 成功挑起秦诺的胜负欲。 她头脑飞速转动,想到如何回复温兰初时,原本凝重的脸色立时发生变化, 笑意又重新在她脸上浮现。 “别以为你演了个姐姐就多有能耐,还压我一头, 我告诉你, 你能演姐姐只说明一件事。” 秦诺顿了顿, 等着温兰初主动来问自己是什么事, 半晌不见对方有任何反应, 便兀自说了下去, “说明你比我显老。” 话从口中后,她的心莫名被刺痛了一下。 这绝不是秦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不过是她用来回怼温兰初的话术。 她就是如此, 哪怕心中是另一种想法, 只要能刺激到温兰初, 口是心非又如何。 以往每每这样时, 她心中很难会产生类似愧疚的情绪, 却不知这次是怎么了,明明回怼得挺成功的, 心里反而有些不舒服。 她觉得奇怪,本该是有意去刺痛温兰初的话, 怎么反过来刺痛了自己。 难道, 这就是坏事做多了, 就避免不了落个报应在身上?还是自己良心发现,觉得不该这样说温兰初? 尤其现在,温兰初又一声不吭,不再还击。 但她知道, 温兰初的面无表情之下必定也藏着什么隐忍的情绪。 强压下心头不悦,秦诺抿了抿唇,艰难启齿,“那个……现在收回刚才那句话……还来得及吗?” 她几乎快将这一整句话说得磕磕绊绊,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硬生生挤出。 这一次,温兰初终于有了反应,眉心轻扬,对她突如其来的反悔感到诧异。 这根本就不像是从秦诺口中能说得出来的话,温兰初以为是自己出现幻听,下意识又问一遍,“你说什么?” 这温兰初怎么是个聋的? 秦诺皱眉“啧”了声,声音沉下去,有些闷闷不乐,“没听到就算了呗。” 她没了声音,天地间却并未随她一并沉寂下来,依然吵吵嚷嚷,随处可闻热闹与喧哗,吵得她心中愈加烦躁。 只有她与温兰初之间,余下长久的沉默。 这沉默似是长出一只无形的手,攫住她心脏,慢慢握紧,一分分剥离她的呼吸。 第31章 也许正是这烦躁,让她误以为时间已长久地流逝。 只有温兰初知道,距离秦诺刚才那句嘟囔里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最多也不会超过一分钟时间。 她以为,秦诺情绪骤落的根本原因在于秦诺认为自己是故意装作听不见她的话。 不想对方误会,她立刻做出回应。 “可以。” 不轻不重的一声,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驱使秦诺又看向她。 视线交汇的那一刻,温兰初面色从容,又继续往下说:“就当你用了限时纸条功能,限时一分钟,我什么都没看见。” 秦诺听得 愣了,呆呆地望着温兰初,努力去捕捉在温兰初脸上所能见到的所有情绪,戏谑的,挑衅的,又或是得意的,却统统寻不着。 她只在温兰初脸上看到全部的认真与温柔。 说这话时,温兰初的表情无疑是真诚的,她不开玩笑,更不记仇,只凝视着秦诺,说一些本会让秦诺笑话的内容。 限时纸条……限时一分钟……这又不是在游戏里,难道还真能由温兰初自己做主,说撤回就撤回?这是游戏玩入魔了吧? 可是现在,秦诺笑不出来,她也毫无吐槽的欲望。 她眸中闪过一抹异色,却只是转瞬即逝,被她很好地隐藏起来,不将连她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情绪外露。 “你这个反射弧……真的很短。”支吾半晌,她勉强吐出这几个字。 她别开脸,看向温兰初不可见的另一侧,闷闷地说了句,“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她声音太轻太轻,轻到被风一吹,就这样散去了,但本该连风也无法将它们送至温兰初耳边,却就是被温兰初听得清清楚楚。 又或许,她并没有听清,只是她精准预判到秦诺将会说些什么,于是也顺着对方的话淡淡回道:“不客气。” 秦诺微怔,仍不看向温兰初,唇角却忽地扬了起来。 温兰初这个人,还真是不知道要客气。 - 之后的一段路,两个人的状态又恢复原样,尽管并肩走着,却一路寡言。 秦诺心中却不再有任何纠结或怨念,就这样与温兰初散散步,走在这人间烟火之中,哪怕一路无言,怎么看都不算是件太过无聊的事。 秦诺心想,其实,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难得与温兰初这样又一次“和睦相处”,而不再是一贯的争锋相对,也挺有意思的。 不够准确,是表面岁月静好中仍夹杂着暗戳戳的较劲。 期间她几次不自觉偏头看向身旁的人,也不遮掩,直勾勾地看向对方。 而几次温兰初都对她的视线置之不理,看也不看她一眼。 ——呵,装高冷。 第一次时,秦诺还只是较轻地吐槽一下。 ——还装? 第二次时,她脸色明显染上几分不悦。 ——行,温兰初你就继续装瞎吧,旁边那么明显的一道目光往你脸上怼,你是一点也察觉不到是吧?那你真是够牛的了。 第三次时,秦诺看向温兰初的眼神再次发生变化,化为无数把满载怨念的冷箭,直冲温兰初面门而去。 饶是如此,温兰初仍不看她一眼,仿佛就是有意与她作对般。 论定力,看起来温兰初似乎比秦诺强上太多。 毕竟也不是谁能都能像温兰初这样,面对别人越发凶狠的目光,也依旧像个没事人般,泰然处之。 秦诺却并不信服。 反正就装呗,装作坦然装作不在乎,其实内心却早已不淡定了吧,温兰初。 两个人,最终在第五个十字路口处分别,一个继续向前走,另一个则走上回头路。 分明已走出几十余步路,秦诺却再次忍不住回首,望一眼远方的背影。 至少在半分钟前,温兰初的背影还能被她隐隐绰绰捕捉到最后几分,可惜半分钟后的现在,温兰初已没了影。 她仰起头,用力伸直颈项,眼前只却余下二三陌生行人,以及她心中一片莫名的寂寥。 温兰初是真的已经走远了,再努力去伸长脖子也无半点用。 秦诺眼眸低垂,缓慢收回视线,也继续走自己的路。 公交车站已近在眼前。 等车的乘客不算少,她独自立于一侧,高马尾清爽利落,身形高挑笔挺,搭上黑口罩,一身都是增添神秘气息的黑色。 路灯光线昏暗,但她出众的气质在人堆里仍格外惹眼,时不时总有人悄悄瞥她几眼,与友人压低了声音议论。 秦诺面无表情时,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这一点,她本不自知,也是几次三番被罗帆提醒过后才知晓。 起初她还不信,心想不可能吧,帆姐说的这种人难道不是温兰初吗,我高冷什么了我,我待人总是很热情的好不好,这说的真不是温兰初嘛…… 彼时她在圈内已与不少演员熟识,但说到气质如寒霜冰冷,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并且唯一能想到的,始终只有温兰初一人。 当然,温兰初也就是表面如此,内里嘛,懂的都懂。 后来她便逐渐理解了罗帆所指,但心里仍有理由:那肯定的啊,大多数人没有表情的时候都这样吧,但论臭脸,我哪比得上温兰初啊。 秦诺运气不错,不过短短两三分钟,87路迎面而来,她跟在人后走上去,扫一眼不见空座,便站至接近后门处,看向窗外。 公交缓慢启动,逐渐加速。 秦诺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窗外,玻璃窗上倒映她一张模糊的脸,她不看自己,只略过自己去看窗外的景,仿佛追寻着什么目标。 窗外的景不断从她眼前滑过,她甚至来不及看清一棵树一桩房子,它们就已迅速消失,再也寻不着踪迹。 不过她本身的重点并不曾放在它们身上,她似始终有着自己寻找的目标,视线匆匆流转,在昏暗的路边找寻着什么。 车已开出去一段距离,应该快要追上了。 她心想,下意识稍稍偏过头去,透过车窗玻璃向侧方看去,追寻的目光仍不停下。 直至,她终于看到一抹熟悉的绿。 那身清新牛油果般的绿早已暗下来几度,秦诺却在视线刚触及时就第一时间捕捉,紧咬住那道身影不放。 ——她就知道,若温兰初方向始终在前,那以公交的速度就必定能载自己追上行走的她,也让自己再看她最后一眼。 可惜,这一眼能够维持的时间实在太短太短了,秦诺根本没有机会再多看那个人一眼。 87路从停留在原地的温兰初身前迅速驶了过去,秦诺急速扭头又向斜后方看,尽量将脸贴近车窗位置,目光紧跟窗外的影。 直到对方身影也如那些树木楼房一样,从她眼前消失得无踪无影,被公交远远甩在了后方,并仍在不断拉大距离。 秦诺收回目光,脸色早已微变。 除温兰初之外,她还在她身旁看到了另一道人影。 ----------------------- 作者有话说:左一个温兰初,右一个温兰初,收手吧秦诺,外面都是温兰初,你已经被包围了[吃瓜] 第30章 在87路一直坐到终点站, 昏昏欲睡的秦诺这才清醒过来,最后一个下了车。 她独自又走了一公里多,才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区。 终于回了许久未归的家, 秦诺看了眼已被小莫带回来放在门口一侧的行李箱,懒得去管, 换了拖鞋与衣物就直奔客厅沙发, 重重扑了上去。 浅绿与浅橙拼色的抱枕被她垫在脸下, 她整个人已瘫软, 不愿再动弹一分, 只想这样舒舒服服地躺上片刻。 这一日下来她其实也没做多少事, 每一件却又都十分重要,譬如与陶导、木兰花老师聊剧本,譬如与温兰初吃饭散步。 她不知哪根筋搭错, 忽然兴致大开, 反问她自己, 与温兰初吃饭散步怎么就被她放入“重要的事”这一行列中去了? 随即她又给自己找理由:聊剧本很重要, 难道吃饭就不重要了吗, 不论与她一同吃饭的人是谁,至少“吃饭”这件事本身就足够重要。 当然散步也很重要, 吃饱了饭难道不需要消化吗? 所以归根究底,重要的不是和什么人在做什么事, 而是在做的这件事本身。 此刻松懈下来, 疲倦便如滔天骇浪般涌入秦诺身体, 她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寻找一个最令她舒适的姿势,而后闭起眼,准备再小睡一阵。 第32章 不过, 反正已经到家了,哪怕她此刻直接睡死,再醒来已是明日中午都没有关系,在自己家中,她偶尔也会喜欢这种随心所欲的状态。 前面近一个小时里,公交车一路轻微摇晃,摇着晃着便轻易要将她带入梦乡。 她没有睡着,脑中一半混沌,另一半,却总隐隐环绕着两道影。 一如此刻,当她闭上眼后,在公交车上发生过的事也就又再重现了,并且效果明显比那时更加强烈。 温兰初一张不受她控制被放大的温柔笑脸在她脑中晃啊晃,扰她不得入睡。 你好烦人啊温兰初…… 秦诺烦躁地从侧躺姿势又换回趴姿,试图将那张扰人清闲的脸从自己脑中甩出去。 下一秒,她无奈重新睁开眼,目光直勾勾跨越茶几,落在最前方那台漆黑一片的电视机上。 电视屏幕像是一座巨大深渊,要将她吞噬。 秦诺忽然在想,要不然……起来看个电影吧,闲下来还是不行,总有人要烦着她。 她思维跳脱,想到又立即去实现,从柔软舒适的沙发上艰难起身,坐起来,背向后倚靠。 那现在问题又来了,看什么电影呢? 她不曾预料,首先在自己脑中跳出的,竟是温兰初的电影。 别了吧,谁要看她的电影啊……上次的影评还没写够啊,又来? 那怎么办呢,还能看什么电影? 明知还有无数留在自己待看列表中的好片正排队等着自己去观看,此刻秦诺却硬是想不起其中任何一部,反倒温兰初的电影,她随口就能说出几部还没看过的来。 我才不看。 秦诺"啧"了声,随手先打开电视。 她进屋后只随意开了头顶几盏小灯,不过,这样半明半昧的光线也挺适合她看一部电影。 她却没有再动。 思绪忽又游离,某张脸又开始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偏要引起她的注意。 温兰初,你能不能消停会儿,这样很好玩是吗,那么喜欢荡秋千自己去儿童乐园荡,别来我眼前晃悠,自己不知道自己碍眼吗…… 换作平时,温兰初乐意晃,秦诺吐槽两句也就由着她去晃了。 这次却不同。 让秦诺有些气恼的一点是——温兰初的温柔笑脸并不是对自己,而是对着另外一个人。 那就不要来自己眼前晃了好吗,去别人眼前晃啊…… 那个人秦诺不认识,但隐约之间,她在已经不知何时摘下口罩的温兰初脸上看到了那一抹发自真心的笑意。 那笑容温暖又美好,连同她双眼也微微弯起,车上那一瞬间,秦诺甚至无端联想到“可爱”一词。 至少那一眼里,这两个字被她用来形容温兰初,即便听来奇怪,却也算得上是贴切。 可是,那个站在温兰初身旁的人到底是谁啊…… 定然还是周遭太过静谧的环境对自己产生了影响,秦诺将电视机音量调至更大,就让它播放着新闻,而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最终,她还是没有播放任何一部影片,而是拿出手机,准备给温兰初发去消息。 这件事,她当然笃定自己可以自我消化,但此刻,她更认为自己需要一个出口,一个把温兰初从自己脑海中扔出去的出口。 [糯米q:到酒店了?] 这样的开场白应该还算比较自然吧? 秦诺自我确认过两遍,才终于按下发送。 [蝴蝶:嗯,早就到了。] 温兰初回复的速度比她想象中快了不少,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已有一条新消息在她眼前晃动一下。 她双目一花,旋即又重归清明,看清那几个字。 早就到了……早就到了也不知道发个消息过来吗? 秦诺盯着那四个字,一时噎住,忍不住腹诽。 [糯米q:走了多久?] [蝴蝶:二十分钟左右。] 秦诺下意识想问她在路上有没有遇见什么人,但这个问题怎么想都太过突兀,她再三纠结后索性也就放弃了。 [糯米q:我前面好像在公交车上看见你了……] [糯米q:好像你旁边还有个人吧?] 放弃了三秒,又重拾起。 秦诺心里憋着一股气,那股气催着她必须要向温兰初问个明白。 但自己的气是从哪里来的呢,她摸不透了。 [蝴蝶:应该是。] 什么叫应该是啊……对于温兰初的敷衍了事,秦诺有些不悦。 [蝴蝶:是问路的人。] [糯米q:不止吧?] [糯米q:感觉你们还挺亲密。] ——你哪位,我有必要告诉你那么多? 秦诺已能提前预料温兰初接下来会怎么回复自己,无非就是这样了。 可预想中温兰初最有可能回复的内容却并没有如期出现在她眼前,温兰初这次颇有耐心,不像秦诺自己那样早已满腹怨气。 而秦诺本人,也仍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怨些什么。 [蝴蝶:她正好是我的影迷,认出我,和我聊了两句。] 没有再质疑温兰初这话的可信度,这解释让秦诺还算受用,她肚里那股莫名的气一瞬消下大半。 温兰初对影迷朋友很温柔,这一点,秦诺也曾有所见证。 只不过,在当时那么暗的环境里,甚至温兰初还戴着口罩的情况下,影迷这样还能认出她来,秦诺再回想起自己之前在《雪原》剧组没有认出陈凡老师这件事,只觉得自愧不如。 自己还算什么陈老师的影迷…… 认不出陈老师,却能第一眼认出温兰初来,秦诺简直要被自己气笑了,心想自己难道还是潜在的温兰初影迷不成? [糯米q:那这么说来还挺巧的是吧,问路刚好问到你头上,还刚好是你的影迷……] [糯米q:所以你给她指路成功了吗?我猜,你自己对这里也不熟悉吧?] [糯米q:你去你那家酒店不也得借助导航嘛,还给别人指路啊……] [蝴蝶:嗯,没有成功。] [糯米q:其实……下次你想去哪里也可以问问我,说不定我认路。] [糯米q:毕竟,再怎么说我也是从小在燕安长起来的,你对这座城市肯定没我熟,是吧?] [蝴蝶:是是是。] 秦诺眼前一黑。 温兰初这连续三个“是”字怎么看起来那么敷衍,还挟着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请问她哪一点说得不对了,她一个在这里住过二十多年的人比温兰初这个只待过四五年的人更熟悉这里,这不就是铁铮铮的事实? 这个事实,温兰初就算不服也得承认。 心中那阵不悦早已伴随温兰初回复的内容乘风消散了,秦诺此刻拥有好心情,再去重看这段对话,心境便又发生变化。 [糯米q:早点休息吧,我开始休假了,明天能睡个懒觉,但你明天可还要早起。] [糯米q:要不要我给你送个机?] [蝴蝶:你硬要来,我不拦着你。] [糯米q:你知道我的,我这人激不得,明天我非得去送你。] [蝴蝶:随意。] [糯米q:哪个机场?几点的航班?] [蝴蝶:燕安机场,六点五十。] 这……么早? 秦诺开始后悔说要送温兰初一程,嘴硬的后果就是自己失去了一次睡懒觉的机会,甚至于,凌晨时分,太阳还未东升时就得早起去机场。 这时候就再一次充分体现出了限时小纸条功能的重要性。 许是见始终秒回的秦诺忽然沉默下来,温兰初发来带着挑衅意味的内容:怎么,是不是时间太早,害怕了? 都说了自己这人激不得,偏偏温兰初还要故意激她,所以说,温兰初这个人究竟有多坏,别人或许一概不知,但她秦诺却了解得太过透彻。 于是她坚定地回:这么多年来,我什么时候怂过一回?你等着吧,我明天肯定亲自送你进去,不去是猪。 第31章 晚上九点半。 秦诺懒洋洋躺在自家大床上, 恨不能与柔软舒适的被子融为一体。 作为一名演员,她一年里有至少三分之二时间不着家,家里没人收拾自然不行, 所幸她请了阿姨定期打扫,又在偶尔天晴时替她晒了被子。 此时, 她徜徉在游戏的世界里, 因专注而忘却时间。 【温兰初:你做什么了?】 温兰初的消息来得突然。 点开聊天框, 看到她上来就是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 秦诺有些不明所以。 【秦诺:啊?什么啊?我什么也没干啊, 你这人怎么莫名其妙的……】 第33章 【温兰初:系统提示, 你编辑了备忘录内容。】 【秦诺:哈?】 【秦诺:厉害了,这还能有提示?那我干了什么你不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刚才秦诺就在猜测是否自己填写备忘录的事情被系统提醒到了温兰初那里,现在证实的确如此, 秦诺忍不住在心中默默吐槽这游戏的制作方。 这是什么有必要提示的内容吗, 那如果一方填写的内容是为给另一方一个惊喜, 需要另一方自己去挖掘呢?这一条提示弹出, 那还算是惊喜吗? 尽管, 她给温兰初的绝对称不上是惊喜,或许是“惊吓”。 【温兰初:你不是说你什么也没干吗?】 【秦诺:我是什么也没干啊, 也就是在备忘录里写了点东西而已。】 【秦诺:你好奇就自己去看呗,反正就在备忘录里, 又不会消失。】 那边温兰初没了动静, 应该是去看备忘录了。 秦诺亦回到备忘录中, 将自己编辑过的内容一目十行重读过去,迅速检查错别字与语句是否通顺,免得温兰初一会儿又来挑她的毛病。 检查完后,她等待三四分钟, 才盼来温兰初的消息。 【温兰初:你写这些东西做什么?】 秦诺想象着温兰初此刻的表情,想必脸色不太好看,原本白皙的皮肤已呈一片“黑”。 【秦诺:什么做什么,当然是纪念啦!】 【秦诺:你看那个功能的名字,叫做伴侣备忘录,那也不能每天就让它自动记录我们完成日常任务的时间吧,无不无聊?每天记点东西上去,给我们以后回忆呗。】 【温兰初:你记的是什么东西?】 【秦诺:我记的难道不是我们今天一起经历过的真人真事嘛,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嘛,初初?】 也有段时间没有这样叫过温兰初了,秦诺却并不觉得生疏。 文字发送而已,只要自己脸皮厚,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温兰初:你最好把说我选择困难的那几句删了。】 【秦诺:我说的那些有问题吗?】 【温兰初:删不删?】 【秦诺:那我要是不删呢?】 【温兰初:随你,爱删不删。】 秦诺当然不会删。 为什么要删呢,她写下的都是事实,并且,她也不认为那些是什么坏事。 她承认,最初她的确抱着将温兰初那些囧事记录下来,日后重温时可以又一次笑话她的念头。 但当她侧躺于床上认真在手机上敲下一字一句时,她也逐渐沉浸其中,不再是单纯为了记下囧事,更多是记录下一些日后回忆起来,也将情不自禁莞尔一笑的趣事。 她甚至开始发散思维,遐想几十年后等自己与温兰初老了,她们再一同来回顾这些内容,那时的她们是否还会不断互怼,不停拌嘴? 不过,恐怕到那时这款游戏早已不复存在,而她与温兰初,或许也各有归宿。 她单方面想过的要与温兰初做一辈子冤家,做一辈子死对头,坦白来讲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并不现实,更大可能性,是她们逐渐少了联系,再到最后完全断了联络。 与往常一样与温兰初互道晚安后,秦诺看到对方的名字已显示下线。 她又一次点开备忘录,看到今日时间轴与日记。 第一篇日记内容仍是之前她所写下的那些内容,一字未改,右下角还有一行需仔细观察才能看到的小字,写着最后修改者是“秦诺”,修改于今日几时几分。 事实上,若温兰初当真讨厌其中某段内容,她可以自行删去,秦诺已研究过,她们双方完全是可以互相修改的。 而她也将这件事告知了温兰初,明里暗里都在提醒温兰初,让她自己修改。 温兰初却没有动过这篇日记。 不过……秦诺视线落于最下方,眼里忽然生光。 自己这篇日记温兰初虽未动过半分,她却在下方又起一行,写下今日第二篇日记。 与温兰初相同,秦诺刚才也收到了系统提示,但她仅仅只是随意瞥了眼,下意识以为是温兰初在自己的原基础上对日记进行了修改。 【日记2】:有人说,明天给我送机,不来是猪。 最后编辑者:温兰初 最后编辑时间:22:21 十分简短的一句,秦诺反复看了三四遍,忍不住“扑哧”一声轻笑出声来。 身处自己的卧室内,她本就放松,想乐也就乐了,但若是在温兰初面前,她说什么也会把想乐的心思狠狠压下去。 这也行啊?自己可是写了一大长串内容,写到指尖都发麻,到温兰初这里就直接精简成一句。 温兰初,你有点懒了。 不过,这一句话秦诺的确挑不出毛病。 自己算是一篇短篇日记,到温兰初这里则是一句话总结,各有各的风格。 视线无意间稍一偏移,她看到温兰初这篇日记后方有一个不怎么起眼的爱心形状图标。 她再回看自己那篇,最后一个字后方同样也有。 两颗白色爱心,是什么意思? 她出于好奇试着点了一下,白心立即变了颜色,红色醒目,同时有提示在她眼前弹出。 【游戏通知:你已成功收藏“日记2”至收藏夹中,你可自定义收藏夹名称】 收藏夹,这又是什么功能? 秦诺自认已将游戏各类功能琢磨得较为透彻,结果现在又冒出一个她听都没听说过的功能,所以这个收藏夹在哪呢? 不过,刚才这条消息应该不会也被系统提醒给温兰初吧? 现在温兰初是离线了没错,但等明日上线之后,系统不会硬要再弹出一次给她看吧? 秦诺现在有点怕了这“系统提示”,什么都要提示,生怕另一方看不见。 接下来,她在各个按键中寻找收藏夹,最后发现,收藏夹其实就在备忘录右上角。 那是一个文件夹样式的小图标,此前始终被她忽略,即便曾看到过,也只是一扫而过。 若不是秦诺将目光所及的所有按钮都试过一遍,想来也不会发现这个极不显眼的小图标。 收藏夹呈现一本书被摊开的模样,立于秦诺眼前。 她原以为收藏夹中只存了自己刚才误操作的一篇“日记2”,再不会有其他,映入她眼中的却并不止这一条内容。 她双眼蓦地睁圆,一条条认真去看。 第一条,是她曾经也看到过的一则游戏通知,只是并非她自己的视角。 那显然是温兰初的视角。 ——你已接受用户“秦诺”的邀请,自动与“秦诺”成为甜果伴侣。 下方小字显示收藏者为“温兰初”,收藏时间为去年十二月初。 温兰初…… 秦诺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心情却如被重石拽着向下沉。 在此之前,她从不知道这个收藏夹功能,也从不知道这种游戏通知也可以被加进收藏夹里来。 她更是从来不知道,原来温兰初早早就已用上这个功能。 而温兰初的第一次收藏,就是在她们玩游戏的那一日。 第二条,是她与温兰初第一次共同完成一个双人任务的通知,收藏者仍为温兰初。 第三条,又是一条游戏通知——恭喜你解锁成就:给甜果伴侣“秦诺”发送早安表情达到三十天。 收藏者依旧是温兰初。 第四条——恭喜你解锁成就,给甜果伴侣“秦诺”发送晚安表情达到三十天。 …… 越往下,秦诺心情也越是沉重。 她好像忽然明白过来温兰初为什么一直以来总是给自己发表情了,只是她还不明白,温兰初为什么要收藏那些通知。 为了纪念? 温兰初心思难测,秦诺不敢说她一定是为了保留下这些回忆,也有可能她纯粹是爱玩,想点收藏就顺势点了,没有任何理由。 还有一种可能,是温兰初为了达成另一个隐藏成就:收藏三十条内容。 不过她现在至少知道了一点——收藏时并不会提醒给另一方,她大可以偷偷撤销那条日记,就当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游戏下线后,秦诺立刻去找了季一绮。 [糯米q:绮绮,甜果可以做一个导出功能吗?] [美少女绮绮:你想导出什么东西?] [糯米q:备忘录里的内容,导成图片或者pdf都可以。] [美少女绮绮:哈哈哈,明白了。] [美少女绮绮:你可以放心,不少用户都反馈了这个问题,大家都很想要这个功能,其中也包括我,目前已经在做了,过两天你就等更新吧。] 第34章 [美少女绮绮:不过女人,你现在引起了我的注意,快快如实招来,你把那些东西导出来干嘛呀,不会真的谈上了想要留念吧(斜眼笑)] 秦诺第一时间就准备反驳,但她立刻就想到一个问题——像季一绮这样的人,自己越反驳,只会越让她进一步肯定她那愚蠢的猜测。 既然怎么说都不对,那不妨就遂了她的意,自己也能少费点打字的力气。 [糯米q:那不然呢?] [美少女绮绮:呦呦呦,终于肯承认了是吧。] [糯米q:嗯。] 有那么一瞬间,秦诺忽然有些能理解温兰初以往每一次发来那个“嗯”字时的心情了。 确实省力。 第32章 [糯米q:我是猪。] 早上六点四十八分, 若不延误,还有两分钟温兰初的航班就将起程,秦诺所乘的车距离机场却仍有三四公里。 愿赌服输, 她放弃挣扎,给温兰初发去这三个字。 或许此时温兰初刚好也正在看手机, 没几秒, 她的回复弹出。 [蝴蝶:来不了了?] 知道温兰初时间紧迫, 秦诺也尽量加快打字速度。 [糯米q:赶不上了, 还有几分钟才到。] [糯米q:你要起飞了吧?] [蝴蝶:嗯。] [蝴蝶:那你这是白跑一趟了?] [糯米q:那倒没有, 我正好机场买点东西再走, 你有没有尝过这里的蓝莓奶酥,还挺好吃的,而且只此一家, 别的地方买不到。] [蝴蝶:没有。] [糯米q:那你下回来的时候可以尝尝, 晚点我发你定位。] [蝴蝶:下次再说吧, 我准备飞了。] [蝴蝶:最后纠正你一下, 你昨晚说的是“不来是猪”, 但事实是,你来了。] 还纠正我一下……看到最后, 秦诺忍不住想笑,眼尾轻轻弯了起来。 换作从前, 对于温兰初所谓“纠正”, 她势必无法信服, 只会想尽办法怼回去,什么叫做纠正,她需要被别人来纠正什么吗,她凭什么要允许温兰初用这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态度与自己说话? 此刻却不同。 她分毫感受不到温兰初本应持有的那股傲慢态度, 只能感觉到某个人,她分明是在好心提醒自己,却非得为自己套上一层伪装的皮。 不就是想说“你不是猪”嘛,直说就是了,就偏要好这面子呗。 秦诺笑着笑着,不由轻哼出声。 温兰初,你就死要面子吧。 [糯米q:行行行,你飞吧,到时候剧组见。] 秦诺收起手机,在抵达机场后一路往里走。 她今日素面朝天地出了门,又特意将自己包裹严实,深棕色鸭舌帽搭配黑色口罩,今日本就没有公开行程,加上这身行装,她不信再有人能认出她来。 在一家名为“时光酥季”的店里买了两盒蓝莓奶酥,她没有在机场逗留,又打车离开。 整个过程,除了在店内买单时排了几分钟的队,秦诺并未在这里多浪费一分一秒。 两盒奶酥被她放在自己腿上,她小心撕开封条,打开上方那盒,一股淡淡的奶香味霎时弥漫至她鼻尖,她极轻地吸了口气,甜味让她心情大好。 她没有急着拿一块吃,先拿出手机拍下一张照。 再三确认过这张照片看起来拍摄随性,明显就是不经意之间的随意一拍,甚至都有些拍糊了,她才将盒盖重新合拢。 那张照片被她发送给了温兰初。 [糯米q:给你长长见识,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蓝莓奶酥。] [糯米q:今天我先吃给你看,下次你也尝尝,不好吃就来找我。] 知道温兰初无法第一时间回复自己,秦诺也不着急,她放下手机,扭头看向窗外。 早上起得太早,她有些困乏,一旦静下来,脑中那 种混混沌沌的感觉便肆意涌上来。 不过,尽管紧赶慢赶都没赶上送温兰初一程,看起来等同于浪费时间精力白跑一趟,她也并不后悔来这一趟。 有什么可后悔的呢,本就是昨晚她自己夸下的海口。 她并不怕承认自己是“猪”,猪怎么了,能吃能睡,她只是不想分明答应了温兰初的事,自己不仅没有做到,甚至是,做也没有去做。 此时司机已带她上了高速,秦诺微微仰头望向泛白无物的天空,想着何时能有一架飞机会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若下一秒就有一架飞机出现,会是温兰初所乘的那一架吗? 必然不是。 困倦仿佛一块绑在秦诺脚上的石头,拽她沉入湖底,她闭上眼,在高速行驶的车厢内陷入熟睡。 回到家中后,秦诺将那两盒奶酥往茶几上一放,仍习惯性往沙发上倒。 车上小憩的那片刻,或许有用,但效果不明显,困意依旧笼罩在她周身,她眼皮在打架。 阖着眼,她一边嘴中嘟囔着早知道就不答应温兰初了,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嘛,一边又似想起什么,止不住唇角上扬。 ——我是猪。 ——你不是猪。 温兰初的声音在耳边盘桓,越发轻微,直至再也没了声音。 秦诺又睡着了。 她侧躺在沙发上,面容平和,呼吸均匀。 - [蝴蝶:找你做什么?] [蝴蝶: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醒来看到温兰初回复的内容后,秦诺头上立时冒了个问号。 这不过就是一种客气话,以此来强调这小零点确实好吃,怎么温兰初不揪着究竟好不好吃,反而执着于“找我”这两个字。 温兰初,你的重点是不是有点偏啊? [糯米q:你损失什么了你,吃个小甜品还能把你精神弄崩溃?] [蝴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糯米q:那你多少有点脆弱啊。] [糯米q:不过既然你都老实承认自己脆弱了,行呗,我可以补偿你精神损失费。] [糯米q:不急,等你先尝了再说,你什么时候再来,我今天买的可以发发善心给你留两个。] 消息发送出去后,秦诺忽然反问自己,是否自己今天表现得太好心了点,还特意要给温兰初留两个? 谁知道温兰初什么时候能来啊,恐怕等她来时,奶酥早就已经放坏了。 可她的确是真心,并非假客套,也并非有意作弄温兰初。 [蝴蝶:不用了。] [糯米q:行呗,反正我本来也就客气一下,没有真的要给你留,那你下次自己买,尝完了给我个反馈。] [蝴蝶:嗯,可以。] 那边没了动静,秦诺默默又放下手机。 不知怎么,一阵微弱的失落感又扭动着往她胸腔里钻,突然与温兰初结束聊天,她总觉有些空虚,似乎自己心底深处,其实仍想再与温兰初说会儿话。 她返回列表,才注意到季一绮的消息已于刚刚被顶至最上方。 [美少女绮绮:老秦!回燕安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啊!我还盼着你回来休假,和我一起好好去聚个餐呢!这下好了,你总有时间跟我吃饭了吧,别说你没空,我不信!] [美少女绮绮:人呢?] [美少女绮绮:老秦老秦老秦!] [糯米q:我也就几分钟没回,你急什么,我难道没有自己要忙的事吗?] [美少女绮绮:嘻嘻,我没法不着急呀,想赶紧和你约我们今年在燕安的第一顿饭。] [糯米q:就我俩?] [美少女绮绮:没错!当然你如果想要带上你那位伴侣,我也是没意见的,正好我也带上我的伴侣和你认识认识。] 伴侣? 秦诺挑了一下眉,心想季一绮现在懒到这种程度了吗,就连“游戏”这两个字都不加上了,直接来一句“伴侣”。 搞得仿佛温兰初真是自己现实生活中的伴侣一样…… 与上次相同,她不做任何解释,颇为自然地将话题重心转移,问到了季一绮那位“伴侣”身上。 季一绮的伴侣也不是她的真伴侣,确切来说是工作上的合作伙伴,对方是甜果背后这家游戏公司的人。 秦诺对她人与她人之间的认识过程兴致缺缺,季一绮的亦是,当对方仿佛被打开话匣子般滔滔不绝开始向她讲述她们的相识故事时,她只是粗略听着,一眼带过。 [美少女绮绮:所以你要带吗?] 讲完故事,季一绮话锋一转,竟又重新绕了回来。 秦诺不明白她为何总是执着于想要与温兰初见上一面,即便见了面又如何? 第35章 像温兰初那样无趣的人,也就自己受得了与她长时间待在同一空间里,勉强还能找到点共同话题,但季一绮这样的话痨要是碰上她,那这一场饭局下来不知道得冷场多少回,也极有可能从头冷到尾。 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糯米q:不带。] [糯米q:她太忙了,没时间。] [美少女绮绮:那好吧,下次再把她介绍给我,这回就我俩吃顿饭,你把时间定一下,地点我来。] 下次…… 秦诺笃定地心想,不可能会有这一天。 [糯米q:那就明天?] [美少女绮绮:行啊,地点我晚点发你,放心,肯定找个离你家近的,让你早点回家看剧本。] [美少女绮绮:你看我是不是很贴心?还是那句老话,我敢打赌,这世上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你。] 秦诺没有反驳季一绮,只是随意给她发了个憨笑表情。 这话放在前两年里她还能信一信,到了今年,她忽然发现,有不少时候,其实连她自己也开始读不懂自己了,别人又如何来懂她? 她原以为自己会如原来那样去做,结果事实却恰好相反。 掌心之中,手机在她并不自知的情况下被她悄悄攥紧,恍惚间,她眼前有数道身影一闪而过。 这些身影有一个共同点——都属于同一人。 秦诺突然晃了晃脑袋,如甩开脑中积水一般,试图将那一道道独属于温兰初的身影从自己脑海里甩开。 第33章 稍晚些时候, 秦诺仍侧躺在沙发上,仿佛与沙发融为一体,只有手指与双眼还在动。 她打开了游戏。 这还是她今天第一回进入游戏界面, 习惯性按下签到之后,她不着急去做日常任务, 也不去点开左上角温兰初这个名字旁标有数字的小红点。 她目标明确, 直奔“备忘录”而去。 这是她继昨夜之后, 第二次点开收藏夹。 收藏夹内容没有发生变化, 与昨夜她最后看到的相同, 显然今日温兰初没有再往里收藏新提醒, 最新收藏停留在她自己收藏的那个“日记2”上。 日记2中,“不来是猪”这四个字实在醒目,秦诺视线在“猪”这个字眼上下意识多停留几秒, 眸色越发明亮。 她表情似笑非笑, 像是有些忍俊不禁, 却又在刻意压制着什么。 昨晚之后, 她最终没有取消收藏, 就让这条自己在无意中收藏下来的日记继续留在了收藏夹中。 而今天日记中要写到的内容,在她脑中亦有了雏形。 盯着“日记2”许久之后, 秦诺才怀着好心情退出收藏夹,点开与温兰初的聊天框。 【温兰初:(早安)】 从早上到现在, 仅此一条平平无奇的信息, 温兰初没有再发来过其他消息。 尽管寻常, 没有半分特别之处,秦诺本该平静地看完,再平静地回一句“早”,就如往常那样, 那股无名的火却不知怎么,忽地又在她胸腔内窜起来。 火光烈烈,吞噬她方才仅存的愉悦。 她想起收藏夹中被温兰初存档的系统提醒,一种质疑油然而生——是否温兰初从未真心想过要与自己道一声早晚安,而仅仅只是为了达成那几个所谓的成就。 想到这里时,她心中不快也陡增。 既然如此,那…… 【秦诺:(早安)】 已是中午,秦诺在表情框内寻不到午安表情,只好发出一个迟到的“早安”。 她对这个表情没有什么好印象,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输给温兰初。 目前已让温兰初先她一步达成成就,她再怎么追也无法赶上对方进度了,但最起码也得将成就点亮。 何况,既然温兰初没有真心,那自己也非得还回去不可。 秦诺在游戏里多停留片刻,无意间正好也赶上温兰初上线。 【温兰初:不早了。】 温兰初的消息弹出,这三个字也在秦诺预料之中。 她没有告诉温兰初自己正在赶“成就进度”,反正只要温兰初自己点开收藏夹看一眼,估计很快也能明白过来。 【秦诺:学你啊,谁让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给我发表情。】 【秦诺:谁让这游戏不做个午安表情,我只好在早晚安里选一个最接近的喽。】 温兰初超过一分钟没有回复,秦诺心里痒痒,暗自猜想她此刻的动作。 是正在完成日常任务,抑或是已点开收藏夹看到自己昨夜那条收藏,于是恍悟过来,意识到自己已经了解了这个功能? 老实说,其实她内心并不希望温兰初早早察觉,至少,要等到自己完成几个成就后再察觉。 温兰初,别以为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收藏夹的存在,我也知道了,并且收藏数量即将赶上你。 她就是这样,什么都要与温兰初争,什么都要与温兰初比,那又如何呢? 秦诺垂了眼眸,将眼尾淡淡的笑意刻意掩藏在额前落下的几缕发丝之后。 她余光里倏地闪过一道影,微微抬眸,她看向手机屏幕上温兰初新回复的那条消息。 【温兰初:我有时怀疑,你可能是个学人精。】 沉默几分钟,最后就憋出个这吗? 秦诺笑意更深,并不反驳。 【秦诺:我当然是了。】 【秦诺:这么多年你难道才刚看出来吗?】 类似的话,在她们学生时代里温兰初也曾问出过,不过那时不像如今这般还算有点委婉,那时温兰初很直接,直接开口质问她。 “秦诺,你是学人精吗?” “我当然是了。” 彼时秦诺的回答,与此刻一字不差。 她清楚地记得那时自己与温兰初之间的对话,几乎能精确到每一个字。 “那你继续学,我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好啊,你放心吧,我能坚持到很久以后,让你对我刮目相看,敬请期待喽。” 那时温兰初容易词穷,总也说不过她,只好翻一记白眼,不再搭理她。 一般来说,秦诺会直接将温兰初这种行为视作“投降认输”。 起初她还会追着温兰初不放,跟上温兰初匆忙离去的步伐,非得再说她两句。 这样的次数多起来后,她也终于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学会给温兰初一个面子,得饶人处且饶人,只安静目送对方离开。 久而久之,她又从“单纯目送”,转变为了并不自知的“认真欣赏”,欣赏温兰初离去的背影,纤瘦单薄却又笔挺,仿若一棵坚韧的绿竹。 秦诺没有想到,“学人精”这个称呼,自己竟然能坚持这么长时间。 温兰初,你说我以前,这张嘴怎么就那么损呢? 【温兰初:刚看出来。】 【秦诺:那你以前在干嘛啊?】 【温兰初:以前我没把你放在眼里。】 【秦诺:……】 现如今,损还是温兰初更损。 不着急,她这话里有突破口。 【秦诺:那你现在终于把我放眼里了是吧?】 【温兰初:嗯,算是吧。】 【温兰初:期待和你的第一次合作。】 【秦诺:第一次?】 【秦诺:你以前还真没把我放眼里啊……】 温兰初没有再回复,几分钟之后秦诺后知后觉再去看她状态时,才发现她已在不知何时下了线。 【秦诺:好吧,我也期待和你的第一次合作。】 【秦诺:第一次正式合作。】 放下手机后,秦诺忽然没了再做其他事的心情,有些莫名烦闷。 她在沙发上又躺了数分钟,这才坐起身,硬生生将自己从沙发上剥离。 她给自己煮了一碗素面,独自坐在小餐桌上安静吃着。 却只是动作僵硬地一口一口吃着,思绪早已偏离轨道,再次驶向几年前。 直至一碗面见底,她才终于回归现实,起身回到厨房收拾碗筷。 冲净泡沫时,秦诺无意间抬头,又在水池前的玻璃窗上看到一张哪怕五官朦胧,她亦能第一眼便认出的脸。 温兰初,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怎么哪都有你? 秦诺无奈轻摇头,心想:要不然《寻人启事》杀青后我们再来个二搭,合作部恐怖片得了。 - 在家中书房里度过一整个下午,最终,秦诺还是在晚上八点多时,将自己这个听起来有些荒唐的想法传达给了温兰初。 温兰初认真思考,回了句:你想演什么? [糯米q:那还用说嘛,我当然演驱鬼师,你演鬼。] 第36章 消息发出去后,秦诺足以想象温兰初该有多无语,如此一来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蝴蝶:怎么突然想演这类型的电影?] [糯米q:没什么,只是想挑战一下自己。] 总不能告诉温兰初,是因为自己在家怎样都不得安宁,处处出现她温兰初的身影,就仿佛鬼|魂飘荡,驱之不散,硬生生上演一出恐怖片。 [蝴蝶:我没兴趣。] [蝴蝶:你挑战你的,不用拉上我。] [糯米q:随便你,爱演不演。] [糯米q:本来也只是简单讨论,说得好像我要拉你下水一样……] 秦诺嘟囔着,不知怎么,就将自己的心里话发送出去。 她眉心猛一跳,自以为发现得早,立即按下撤回。 消息被撤销的同时,温兰初一个“死亡微笑”表情也在刹那间跃入她视线之中。 …… 她知道刚才那句话温兰初已经看见了。 像是做坏事被发现般,她莫名有些心虚,却又不得不故作冷静,在温兰初发出质问前先下手为强。 [糯米q:温老师,晚饭吃过了吗?] 好明显的转移话题,秦诺心中更虚了。 她当然也有见招拆招的能力,从前与温兰初不就是这样过来的吗,而且每回输的那个人也总会是温兰初。 只是现在……她心中就是莫名发虚,心脏怦怦乱跳,始终难以平稳下来。 好在,温兰初并没有揪着这件事不放。 [蝴蝶:还没。] [糯米q:什么时候吃?] [蝴蝶:还有两场戏,拍完差不多。] [糯米q:就不能先垫吧两口吗,你不饿吗?] 温兰初回了句“还好,这不重要”。 秦诺不由蹙起眉心,虽然信她的“还好”,对于她后半句,心中却十分不适。 什么叫做这不重要?那早饭呢,午饭呢,这些重要吗? 她也直接问出了口,得来温兰初一句更让她忿忿的回答。 怒上心头,她实在无法忍耐温兰初对吃饭这件事的不重视,于是指尖迅速敲击手机屏幕,发出去的那句话,口吻难得一见的严肃。 [糯米q:温兰初,你这吃饭时间乱七八糟的,在燕北我管不到你,但在接下来这个组里,你放心,我会牢牢盯着你。] ----------------------- 作者有话说:感谢[季候]宝宝4-9灌溉营养液x8 感谢大家的支持[比心][比心] 第34章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秦诺眉心拧得更紧, 总觉得有些奇怪,自己到底在气恼些什么呢…… 她们演员三餐不规律其实算是常态,她顾好自己也就可以了, 为什么还要去管温兰初,温兰初吃不吃饭, 吃得好不好与她有什么关系吗? 这时候, 她不禁又一次怀念起游戏中“限时小纸条”这一功能。 哪怕自己刚才发出去的那句话早已被温兰初看得清清楚楚又如何, 几分钟它们就会消失得无踪无影, 除非温兰初有意截图, 否则并不会留下丝毫痕迹。 但也不对。 在使用小纸条功能之前, 实际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某些话的成分,并且发出去之前也需自行设定好一个准确时间,可刚刚那句话, 她不经思索就发出去了, 根本来不及思考。 哪怕微信中同样存在这样一款功能, 她头脑发热时也根本想不起来去用。 说到底, 与是否有这种功能无关, 是她自己的问题。 所幸,她了解温兰初, 笃定对方会如何回复,就如此前她们在天禄酒店电梯里时那样, 温兰初最有可能会回复她一句: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别多管闲事。 [蝴蝶:随你。] 随……我?什么叫随我? 秦诺黑眸圆睁。 这时候温兰初倒是无所谓了是不是, 那时候将人拒之千里之外的强硬态度去了哪里? 事已至此,秦诺也没什么好说的。 [糯米q:行呗,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到时候可别嫌我烦。] [糯米q:我会一直盯着你, 直到杀青为止。] [蝴蝶:嗯。] 秦诺心想,反正自己也不一定非得说到做到。 今早去给温兰初送机,也是因为有了一份承诺与赌注,这次她随时可以反悔,随时可以告诉温兰初——本来我就是随口说说的,我自己都这么忙了,还有时间督促你,我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一切分明还未开始,她却已早早想好了回应的理由,似乎还真有点……狡辩的味道。 - 次日午后接近两点,秦诺与季一绮在距离自己小区较近的一家商场里碰了头。 前一日晚上,季一绮在美食分享软件上看到一家去年年底新开业的火锅店,看大众评价不错,她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它。 她们尽量避开人|流量最大的时间点选在下午碰面,加之今天又是工作日,商场里顾客不算多。 秦诺穿着低调,一身黑白搭配,一见面就被季一绮上下打量着调侃两句,“老秦,其实你穿成这样也没用,就你那张脸,夜空中最亮的一颗星懂吗?” 秦诺瞪她一眼,懒得搭腔。 她们在商场里随意逛了一圈,这才上至五楼,前往季一绮所说的那家店。 她二人都喜辣,无需多言,眼神一对上就知道彼此的第一选择都是麻辣骨汤锅底,至于配菜则是各选各的,各自低着头往购物车中添菜,不纠结,很快完成点餐。 秦诺看一眼被服务员端上来的那口锅,锅中一抹鲜红,这色彩极易让不吃辣的人望而生畏,她盯着这麻辣锅底几秒,忽然没来由想起一个人。 她抬头,看向对面的季一绮。 若此刻那里坐着的人是温兰初,那她们选择的锅底,显然就该是鸳鸯锅了。 而且……她思绪跃动,又想起有关于自己与温兰初之间的另一件事。 ——昨晚自己才刚说要监督温兰初的三餐情况,怎么自己今天却先开了个“好头”?两点多才准备吃午饭,这与温兰初有什么区别? 季一绮被秦诺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注视着,心里发毛,有些心虚地问:“老秦,你用这种眼神盯着我干嘛?” 秦诺轻摇了摇头,“没什么,我没盯你,我是在想别的事。” “想啥呢,又是新戏的事是吧?”季一绮一副要将秦诺看穿般的表情,对自己的猜测胸有成竹。 “也算吧。”秦诺勉强嗯了声,不在意地撇撇嘴,催着季一绮往锅里下菜,“无所谓,都是小事,先下点东西吧,吃饭要紧。” 这个时间点,她确实已饥肠辘辘。 至于新戏的事……这部戏由她与温兰初主演,她想到温兰初,也差不多等同于是她想到了新戏。 秦诺便是如此,万分牵强地将新戏与温兰初挂上了钩。 她将温兰初的身影从自己脑海中驱逐,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份娃娃菜往锅里下。 季一绮先去了调料台,这几年下来她对秦诺的口味也算了如指掌,反正她们口味差不多,索性顺手帮秦诺那份也调好了带回。 她们边吃边聊,多数话题都由季一绮引导,而她思维跳跃,几个话题之间的跨度不小。 不过也都离不开吃喝玩乐,前一秒还在讲她喜欢的某位歌手准备开巡回演唱会,后一秒又开始说她期待已久的某部剧即将上线,她现在就摩拳擦掌等着追剧了。 秦诺与季一绮的喜好不一样,对这些话题其实也都不怎么感兴趣,不过也都认真听着,每次都可以充当一位很好的倾听者。 “对了老秦,我都忘了问你,你新戏什么时候进组啊?”说到天花乱坠时,季一绮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也就无缝衔接地问道。 “快了,下月底,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季一绮对于时间的定义与秦诺不太相同,“这不还有一个多月嘛,难得见你给自己放这么长时间诶,那既然还早着呢,你就好好休息两天吧。” 秦诺没有反驳,轻轻点了头。 好好休息那肯定会的,接下来的日子里,除每天研究剧本外,她当然也会养精蓄锐,带着自己最好的状态进入到新戏的拍摄中去。 “这次是什么题材啊?”季一绮好奇问了句。 秦诺每次新戏进组之前,她都会提前去问她一句,努力加入到最早知晓的那一批人当中,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这次要保密。”以往每次秦诺都会直接将情况告知,这次却突然转了性子,没有再透露给季一绮。 季一绮早已做好了侧耳倾听的架势,秦诺的回答却让她始料未及,她挑起眉心,瞪大眼睛诧异地望着秦诺,“不是,为啥呀,剧组要求啊,你们这次是要进行秘密拍摄啊?” 第37章 秦诺轻轻摇头,“那倒没有,我就是不想说。” 既然无人要求,那秦诺因何而保密,季一绮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但她坚信,过去知无不言的人这次突然大变模样,这其中绝对有猫腻。 她沉思两秒,又换了个问题,“那合作演员能说吧,这次跟谁合作?” 秦诺依旧摇头,“也保密。” “不是,你这——”秦诺“嘿”了声,激动到就差猛拍桌子直接蹭一下站起来。 意识到自己音量猛增后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说下去,“我说老秦,你这就有点离谱了,这要保密,那也要保密的,但你想想,你保得住嘛你,等这电影官宣了,不还是什么消息都满天飞吗?” 秦诺面色从容,显然并不担心季一绮所说的问题,“那就等那时再说。” “哦那你的意思就是能保一时是一时了呗?”季一绮算是明白了秦诺的心思,她朝天猛翻一记白眼,往嘴里塞一块鸭血,边吃边问,仿佛吃是为了缓解好奇。 她仍在说着,有些口齿不清,“你这样搞得我心里越来越痒了,你最好最后出来的官宣能符合我期待,不然我白期待了。” 秦诺轻嗯一声将话题带了过去,反问对方下一部戏的情况,季一绮也因此轻而易举被带着走,滔滔不绝地说起那部戏来。 饭饱之后,二人又在商场里随意逛逛,在大门口分了别。 “有空多聚。”离开时,季一绮用力拍了两下秦诺肩膀,投以她一抹带着命令的眼神。 “知道了。”秦诺敷衍应付着,“有空再说吧。” 季一绮白她一眼,却也只能无奈叹息,“你真是没救了,懒不死你。” 她心中呐喊着,到底谁能来救救她家老秦,带她去外面多看看吧,总闷在室内研究剧本有什么意思,偶尔也出去逛逛走走吧,外面的世界多美好啊。 与季一绮分开后,秦诺独自一人走在街边,时而仰头看天。 她忽然感到无趣,内心似乎少了些什么,索性戴上耳机听歌,却慢慢停了步伐,在歌单里不停切歌,翻半天也翻不出一首想听的歌。 她想起那天晚上观看《刺猬》时听到的几首背景音乐,都很好听,中途有一首英文插曲也很美,她到此刻也还能想起其中某段旋律。 不知是否潜意识作祟,她脑中竟自动开始播放起那段仅有六七秒的旋律,并陷入循环。 她在软件内搜索框中输入片名,眼前立时出现一列歌曲,均来自温兰初那部电影。 排在第一的歌名叫《刺猬》,歌手有两个人,名字被一条斜杠分隔开。 秦诺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却突然怔住,视线即刻又折回去,紧盯着斜杠后那个名字,仿佛要将屏幕也盯穿。 第35章 歌名:刺猬 歌手:一年/温兰初 前面那个名字秦诺再熟悉不过, 她自己也算对方半个歌迷,听过不少对方演唱的歌曲,但是后面那个名字……她就是第一次见了。 第一次在一首歌的歌手栏中见到。 什么情况, 温兰初还给这部电影献唱了吗?此时此刻,秦诺头顶那个无形的问号比她的头还大。 她稍稍迟疑, 播放了这首歌。 不过……有点紧张是怎么回事? 她白皙的喉咙微微一动, 怀着一半忐忑与一半期待, 默默调大声响, 继续缓缓往前走。 歌声勾起她在那一夜的回忆, 这正是她在那一晚听到过的英文插曲。 一年的嗓音温柔治愈, 整首歌曲调则偏向悲伤,她就是在哀伤中被治愈,又再次陷入哀伤, 而后再被治愈, 不知不觉间将这首歌听到了尾声。 伴奏纯粹, 她听不出其他乐器声, 只能听见和缓悲戚的钢琴声贯穿整首歌, 与人声相得益彰,二者完美地融为一体。 真的很美。 秦诺忍不住在心中感叹着, 真的特别特别美,无论是歌声还是琴声, 两者结合起来, 带给她一股淡淡的冲击力, 可后劲又如此强势地朝她席卷而来。 第一遍结束,回味之际,耳机里的曲子已自动开始第二遍播放,这时秦诺才从歌声中回过神来。 问题也随之而来——从头到尾除另一位歌手的声音外, 她并没有听到过温兰初的声音,她们亦没有合唱,始终只有另一方的独唱。 那温兰初去哪了? 既没有温兰初,又为何会署上她的名字,这无疑是此刻最让秦诺疑惑的一点。 难道…… 她心中有了个合理却又让她不可置信的猜测,而很快,她也找到了答案。 在歌曲前奏时的制作介绍中,她看到了温兰初的名字。 词曲下方,出现了这样一个让秦诺惊讶的内容—— 钢琴演奏:温兰初 稍等一下……让她捋捋思路。 钢琴演奏温兰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这首歌的钢琴部分,是温兰初弹出来的?意思就是说,温兰初不唱歌,但给这首歌弹了伴奏? 秦诺又重新站在街边,指尖停留在屏幕上方,盯着被自己定格的那行介绍发起了呆。 双耳中,一年的歌声与温兰初的琴声依旧在继续流畅地进行着,第二遍也在时间无法停歇的流逝中结束了。 她仍觉得不够,放开手,又继续听起第三遍,随后是第四遍、第五遍…… 她就这样独自一人站在马路边,将这首歌听了一遍又一遍。 不时有人从她身旁走过,她都没有注意到,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歌里的钢琴声上。 这几次听这首歌时,她知晓自己的心情并不算纯粹,她一遍一遍地听,并非为了享受听歌的过程,并非再是去感受歌曲想要传达的氛围与力量。 她单单只是为了去听那一曲钢琴伴奏,单单只是为了去听温兰初的弹奏。 琴音一下下落在她心上,恍惚间,她目光似穿透无数道无形的屏障,看到了那一年的某一瞬间。 她知道温兰初会弹琴,一直都知道。 当然,知道这件事的也不止她一个人,她们班中几乎所有人应该都是知道的,甚至于,不少跟她们同时期的校友,有很多人也都知道温兰初会弹琴。 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早在某一年的校庆活动上,当时正读大二的温兰初就已当着台下无数观众的面,在舞台中央弹奏了一曲。 最后一声琴音落下时,全场掌声雷动。 彼时秦诺也坐在其中,内心本不愿为被自己视为“死敌”的温兰初鼓掌,却还是抬起手,发自真心地鼓起掌来。 温兰初钢琴弹得是好,听得她心中激情澎湃,这点她无法否认。 她向来也愿意承认温兰初优秀的一面,只是那些优秀面,譬如学习成绩好,譬如 悟性高肯钻研,都是她自己同样也具备的东西。 那次却不同。 温兰初会弹琴,她不会,除非她从那时起赶紧去学,刻苦学习三年五载,至少不要落后对方太多。 当然,为了与温兰初一较高下而去学琴,这就完全没必要了。 那时她原本并不自知,为温兰初鼓掌时,她唇角亦悄然扬起,仿佛也由衷为温兰初而自豪喜悦。 关于这一点,她也并非始终不明,很快就有人提醒了她。 “哇,秦诺,我没看错吧,我好像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对着温兰初这样笑诶,你俩这是偷偷和好了?” 秦诺被身旁人一声突如其来的叫嚷惊醒,才刚展露的笑意转瞬消失,转头看向对方。 “什么啊唐歆,我哪笑了,我没笑好吗,你别瞎说,我跟温兰初不可能和好,有她没我,有我没她,这是一辈子都不会改变的事!” 尽管她并不承认自己刚才无意间流露出的表情,内心却也暗自纳闷着,难道真如唐歆所说,自己刚才笑了?如果真笑了,那又是哪种笑?是冷笑,是嘲笑,还是什么怪异的笑? 她想问唐歆,让对方描述一下自己刚才的笑容,却只是张了张唇,什么也没说。 没什么好问的。 唐歆“呦”了三声,显然不信她的话,保持着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对她说:“秦诺,你可少说点‘永远’或者‘一辈子’这种话吧,我告诉你,根本不可能,没有一辈子的敌人,你们迟早会成为朋友,还是很好的朋友,不信你就等着瞧吧。” “等着瞧就等着瞧呗。”秦诺嘟囔一声,对唐歆的话不屑一顾。 关于“朋友”这一点,她勉强同意。 第38章 毕竟她自己心里也清楚,温兰初的存在其实也在无形中带给她许多东西,没有温兰初这位优秀的竞争对手,她或许就不会有更使劲往上爬的动力。 所以若硬要算,那温兰初勉强也能算得上是一位在这条学习路上不停鞭策她的“朋友”。 但唐歆所说的很好的朋友,绝对没有这种可能。 可惜唐歆再也看不见这一幕了,否则秦诺一定会趾高气扬地告诉她:你看吧唐歆,毕业这些年,我和温兰初现在成为很好的朋友了吗,根本没有的事好吧!我和温兰初,永远不可能成为一对要好的朋友! 秦诺又继续往前走了。 耳机里的英文歌还在循环播放着,她已松懈下来,不再只单单揪着琴声,她听旋律,听歌词,听唱腔,听歌里描述的那段故事。 那段在电影里被温兰初用心演绎的故事。 她想起自己写过的那篇长评,忽然觉得,还有能往里继续增加的内容。 微愣一下,下一秒她几乎快要笑出声来。 她质问自己,秦诺,你这是上瘾了吧,老想着去给温兰初写“论文”干嘛,是不是有病? 当然她本就只是想想,并不会当真去付诸行动,于是这想法虽然有病,同时在她自己看来却也有趣。 她没有再强忍笑意,放任自己低声笑了出来。 就在只寥寥几人的街边,就在叶子仍泛黄的树下,笑得有些傻,身上却俨然透出一股蓬勃的朝气。 - [糯米q:温老师,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到家之后,秦诺第一时间给温兰初发去消息。 她早已迫不及待。 [蝴蝶:你在打什么哑谜?] 秦诺深以为,不提后半句,“温老师”这三个字一经发出,温兰初绝对就已该汗毛倒立,预料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之处。 她决定还是改改这称呼,免得她们彼此心里都不适。 [糯米q:我说的话你心里清楚。] [蝴蝶:你有病?] [糯米q:分享歌曲] [糯米q:啊?我哪有病了?] [糯米q:你晚点发出来,我不就已经给你解惑了吗?] [糯米q:好歹认识那么多年了,你就不能和我有点默契嘛,我的话真就那么难以理解?] 秦诺潜台词是盼着温兰初能学聪明点,把那句“你有病”撤回。 温兰初却显然根本没读懂她话里的意思,无动于衷。 [蝴蝶:是的,一般人根本理解不了你的脑回路。] [糯米q:行行行,那我以后争取让你来理解我行不行?] 消息发出去后,秦诺顿了顿,盯着这段话,真想给自己来一巴掌。 到底谁需要让温兰初来理解了?还什么以后争取,争取什么啊争取…… 所幸温兰初也并没有理会她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直击重点。 [蝴蝶:你怎么……突然去听了这首歌?] [糯米q:我闲的,行不行?] [糯米q:弹得不错。] [蝴蝶:这点我知道,不用你说。] 秦诺唇角微抽,温兰初这是一点也不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啊,夸她两句这尾巴就要翘上天了…… [糯米q:怎么想到要去给这首歌伴奏的,他们邀请你的?] [糯米q:总不至于是你自告奋勇吧?] [蝴蝶:嗯,听说我学过一阵子钢琴,就让我试试。] [蝴蝶:其实毕业之后我已经很久没碰过琴了,这次再碰也只是为了练好这首歌。] [糯米q:我还记得你在校庆上弹琴的样子,那副嘴脸,啧啧,真让人难忘。] 第36章 那副自信又坚定的模样, 也是秦诺唯一一次现场听温兰初弹琴,之后无论是演奏还是练习,她都没有再看到与听到过。 甚至那场校庆之前, 她也从未听到消息说温兰初在琴房练习,只知道她在每日下午放学后总有一段消失的时间。 当时她不以为意, 默认温兰初是躲在某个地方偷偷刻苦, 若她当初能听见消息, 也绝不会放过拉着唐歆去琴房看一眼的机会。 不仅要看一眼, 她还要每日盯着温兰初的练习进度。 没有为什么, 就是闲的。 于是, 那唯一一次,在她心中也驻扎下来,仿佛一根钉子深深刺进她血肉里, 让她始终难以忘怀, 一记便是许多年。 她内心认为温兰初弹得很好, 在对方面前却偏不说一个“好”字。 今日亦如此, 一如当年。 有话不能好好说, 这就是她们彼此之间一贯的风格。 鞠完躬,温兰初轻提浅紫色礼服两侧裙摆翩翩走下舞台, 在剧场后台休息室中换回衣物,坐回台下她自己的座位上。 就在秦诺前一排左侧, 与她隔得很近。 秦诺眼见她在自己斜前方坐下, 下意识前倾身子想要凑过去, 有话憋在喉间想要全盘倾吐,但以防打扰到周边其他同学,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温兰初似是感应到什么,回头往她所在的方向看了眼, 两个人的视线就此撞上。 事后她给温兰初发去消息,对她自己的听感与观感只字不提,只说一句——原来你还会弹琴啊,藏得够深的嘛。 仅此而已,两三句之后她们就岔开了话题。 当时唐歆录了温兰初的演奏视频,秦诺从她那要来,晚上躺在床上睡不着,就点开录像又完整看过两遍。 她们坐得远,手机像素又一般,温兰初侧脸被拍得模糊,只有高亢激昂的琴音足够清晰,在她耳机中响彻。 [蝴蝶:当年你离那么远,还能看清我嘴脸?] [糯米q:不用看,我能想象得出来。] [蝴蝶:那你挺厉害(微笑)] 品出温兰初话里的嘲讽意味,秦诺并未在意,更是直接无视了最后这一表情。 她内心是想告诉对方,若日后有机会,还想听她多弹弹琴,这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哪怕无需她说,只用将文字敲出来即可,她同样也完全做不到。 首先温兰初已明确说过,她早已许久未碰过琴,只是为了弹奏这首歌才会再次暂时拾起,以后是否还会继续碰谁又知道呢,自己根本无权让她多弹。 其次,自己若将这话说出口,那很明显就是想侧面表达自己爱听她弹琴的意思。 她是谁,秦诺啊,秦诺怎么可能会对温兰初说这种话呢? 很奇怪,也很别扭,她内心独自挣扎片刻,最终收起这一想法,权当这个念头从未在脑中生成过,按照她在温兰初那里的一贯风格回了句:那是必须的。 温兰初“夸”她厉害,她当然得承认。 -今天吃到一家还不错的火锅,推荐给你,下次我们有机会可以一起去吃。 这段话,被秦诺完整打出,又立刻删去。 她心想算了吧,没什么值得分享的,还是别与温兰初没话找话。 对面那人若换作季一绮,她自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不会有何顾忌,却偏偏那人是温兰初。 从生活中的某一小点着手,就此展开话题,她在温兰初面前是绝无可能做到的,一是温兰初不会感兴趣,二是本身就没必要。 再说了,谁要与温兰初一起吃火锅了。 温兰初又不是季一绮,或是她那些好友中的某一人,温兰初与任何人都不同,她是她认识的人中最没意思的那一个。 两人又没了话。 一双黑眸盯着那方手机屏幕,似是试图用视线将它穿出一个洞不可,可惜她目前还没有练就这种能力,很快还是放弃,移开目光。 温兰初的消息最后只停留在了那句“嗯”上。 被秦诺压抑片刻的那股烦躁又复燃,她忽然在想,若什么时候,温兰初也能主动寻找话题就好了。 寻一个她们两个人都感兴趣的话题,表演方面的话题也不错,至少能给她们提供一个再多聊两句的机会。 她也不是非得要求温兰初去做什么,只是,她如今越发觉得,这个“嗯”字终究还是太过冷淡了些。 从前温兰初也是这副样子,但那时她无所谓。 我管你温兰初在微信上对我是什么态度,嗯也好,不嗯也好,反正我们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不想和我用文字聊也没关系,我们就当面说。 如今见面机会少之又少,微信上那个“嗯”字逐渐被磨成一根短针,刺进血肉里其实并没有那么疼,可它始终堵在那里,拔又拔不出来。 从与温兰初的聊天界面中退出来,秦诺目光扫过列表,定格在季一绮这个名字上。 第39章 她稍加思索,点进去。 [糯米q:绮绮,我问你。] [美少女绮绮:干嘛?] 季一绮动作也快,秦诺还在打着字,她一句问话就已发送过来。 [糯米q:甜果还有什么隐藏的玩法是我不知道的吗?] [美少女绮绮:你这个伸手党,咱就不能上网去查查攻略?] [美少女绮绮:主要是你问我我也不一定知道,我也还没把游戏完全参透呢。] [美少女绮绮:那你先说说你目前知道的玩法是哪些。] 秦诺将自己已知的几个功能发过去,盼着季一绮能至少再说出一个自己不知道的,如此一来,自己也就可以抢先温兰初一步玩起来。 只可惜事与愿违,在今日之前,季一绮甚至还不知道收藏夹这个功能。 [美少女绮绮:这个收藏夹有点妙啊,可以把回忆珍藏起来,一点点累积,以后翻看起来也会很感动吧,所以你怎么今天才告诉我啊?] [糯米q: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 [美少女绮绮:那你不行啊,玩游戏都一个月了,怎么都不仔细注意一下?] [糯米q:咱俩谁也别说谁。] 要说玩这游戏的时间,季一绮可比她久得多,也照样没发现这功能,可温兰初却几乎是在玩游戏后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秦诺自然也不会说是游戏方将这一功能做得太过隐蔽,只会由打心底认为,温兰初是个细心的人。 她知道的,从过去到现在,温兰初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只是这细心,从未用到过她身上来。 [糯米q:我去微博找找攻略。] [美少女绮绮:快去!回来给我分享!敲碗坐等!] [糯米q:你这……不也是伸手党?] [美少女绮绮:那咋了?] 季一绮回复这句的同时,秦诺已打开微博,搜索“甜果”这一关键词。 甜果词条下无数微博,攻略她没见着一个,玩家与伴侣之间的恩爱截图却不少。 不知不觉间,她已忘了自己来微博的初衷,一条条用户截图翻下去,竟看得津津有味。 期间,她三番两次冒出想将这些内容分享给温兰初的冲动,让温兰初看看人家这伴侣是怎么当的,怎么人家那么甜蜜又幸福,她俩却像是只为完成任务的机器人? 不过很快她又清醒过来——别人是真情侣,她与温兰初什么也不是,还能指望什么呢? 约莫二十分钟过后,秦诺从微博切回微信,给季一绮发了条消息。 [糯米q:绮绮,晚点我可能要上热搜(尴尬)] [美少女绮绮:啥?你干嘛了?] [美少女绮绮:我去,我知道了!你手滑点赞了是不?] [美少女绮绮:我真的想要问问你,申请个微博小号有那么难吗?] [美少女绮绮:不过你撤销的速度快不快啊,一两秒我估计不会上热搜的,你也不用太担心,再说了,上热搜又咋了,还不允许我们玩游戏啊,这都要审判?] 季一绮的消息一条紧跟一条,秦诺还来不及回复这一条,下一条又立刻冒出来。 看起来,对方比她更着急。 [糯米q:我撤销得快,应该没什么事。] [糯米q:至于你说的小号肯定是没必要的,我又不怎么看微博。] [美少女绮绮:哎呀没事儿,你就使劲念我跟你说的这句话,上热搜咋了,还不允许我们玩游戏啊,使劲多念两遍就对了。] [美少女绮绮:或者到时候我直接告诉大家,是我这个首席推荐官推荐给你玩的,我看谁敢多蛐蛐一句,玩游戏咋了?咋了?] 秦诺笑出声来,她能想象季一绮说后半句话时理直气壮的语气,她也始终明白,关键时刻,季一绮这位好友总是无比可靠。 其实她并不担心自己上不上热搜,不过是点赞了别人玩游戏的截图,又不是点赞其他什么见不得人的内容,她并不怕被大家知晓自己目前正在玩这款游戏。 而她心底那份略微的不安感,皆数来自于温兰初。 她不怕什么,独独只担心网友们会热衷于去深挖游戏里与自己同玩的那位“伴侣”。 ----------------------- 作者有话说:到底是谁觉得温兰初这个人最没意思,却还是处处都要想起她,是你吗秦诺[捂脸偷看] —————— 感谢[被贱人包围的日子(纯恨版)]宝宝4-12灌溉营养液x1 感谢大家的支持[玫瑰][玫瑰] 第37章 傍晚。 秦诺这个名字最终还是上了热搜, 带着《甜果》这款游戏一起。 词条排名暂时不算高,不过因为主角是秦诺,阅读量自然也不低。 在她上热搜之后的半小时内, 前后有三个人给她发来了消息。 第一第二位分别是罗帆与季一绮。 秦诺最近在玩一款恋爱模拟类游戏,这件事罗帆一直都知道, 早在之前秦诺就已如实告诉过她, 但玩就玩吧, 谁又能管得着她, 怎么这次还能把自己也给玩上了热搜? 看到微博后, 她直接截了个图, 甩给秦诺向她问明原因,秦诺正是从她那里得知自己上了热搜。 这件事……说出来就很尴尬了,免不了要被帆姐笑话一顿。 [糯米q:帆姐, 如果我说我本来只是想去找攻略, 结果不小心手滑点赞, 你信吗?] [f:我信。] [f:这么蠢的事, 换作别人我不敢保证, 你肯定是能做得出来的。] 果然……事实如秦诺所想。 既然已从秦诺这里得来了前因,罗帆也就没有再继续刨根问底, 只让秦诺不必在意这个热搜,她们会处理。 第二个来找秦诺的人是季一绮。 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给秦诺发了个表情包——小猫的脸配上人类的手, 拇指竖起比出点赞手势, 左上角空白处还被写上一个大字,牛。 秦诺几乎是秒懂对方的意思,不说话,回了个相同的表情包。 第三个人, 是温兰初。 因消息发来的时间最晚,她的聊天栏自然而然也就被顶到了最上方,其实点开微信第一眼,秦诺看到的便是她那个紫色蝴蝶头像。 她完全可以不依照时间顺序回复每一人,却还是将温兰初放在了最后。 [蝴蝶:你之前说过的那个朋友,就是季一绮?] 秦诺面露惊讶,第一反应,是以为季一绮通过某种侦查手段找到了那个与自己一起玩游戏的人。 一时之间,她紧张又好奇,立刻问出自己心中疑虑,就怕季一绮当真找到了温兰初,两个人联合起来偷摸损自己。 [糯米q:对啊,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现实远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魔幻,季一绮并没有找到温兰初,是温兰初自己看到了季一绮最新发出的那条微博。 秦诺这才想起,从头至尾她只看过罗帆发来的那张截图,她还没有上过微博,去看一眼具体情况。 她最后看一眼温兰初的回答,匆匆登上微博。 季一绮动作很快,不说一声就直接先发了微博,告诉吃瓜网友,秦诺没谈恋爱,之所以会玩这个游戏,也是她软磨硬泡硬拉着秦诺去玩的。 她感谢季一绮的好意,却仍觉得,对方这“澄清”有些操之过急了。 自己不过是手滑点赞了网友的游戏截图,根本没有实锤,又如何证明自己一定玩了这款游戏,以及偷偷谈上了恋爱? 后面这条传得尤其离谱,谈恋爱,哪来的事?跟谁? 秦诺点开季一绮这条微博的评论区,出乎她意料的是,她刷了十几条评论,看到的都是大家在嗑季一绮与自己的cp。 误会了,这是真闹了误会。 她一着急,有些话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只好立刻截图发给季一绮,问她准备怎么处理。 [美少女绮绮:哎呀你管她们嗑什么呢,人家乐意嗑就嗑呗,我们管不着哈!] [美少女绮绮:再说了,跟我组cp是委屈你了还是怎么着?] [美少女绮绮:还是说,如果一定要嗑,你更想粉丝嗑你和你那伴侣的cp?] [糯米q:我只是不想大家误会,以为我们在游戏里是伴侣。] [美少女绮绮:这有啥,误会就误会呗,快乐就好,哪怕这快乐再怎么短暂,总之快乐就好,管那么多干嘛?] 秦诺觉得自己与季一绮说不到一起去,也懒得再争。 她重返微博词条界面,又翻了一部分网友发言,意识到势头愈发不对,正在往一个奇怪的方向奔去。 第40章 自从季一绮发了那条“澄清”微博后,大家从最初猜测“秦诺是否也在玩这款游戏”与“秦诺是否偷偷谈起了恋爱”,到现在竟也有人展开思绪,猜测这次的热搜是不是某种试探。 ——是否这是秦诺与季一绮提前商量好的,借助热搜提前给粉丝打好预警,先是一起玩恋爱模拟游戏,再是一些暗戳戳的同款秀恩爱,最后就该进行到公开恋情这一步了。 网友a:等着看吧,这俩迟早公开,我先把话撂这里了,不会超出半年。 网友b:包在谈恋爱的啊,这俩关系好我们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网友c:大美女和大美女,谁能不嗑呢,反正我嗑定了,我先入股,期待公开的那一天。 等一下!谁和谁? 光是粗略一想,秦诺已抑制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唯一的想法,是觉得大家的猜测极其诡异与惊悚。 我和季一绮?怎么可能呢,我俩只是很好的朋友啊,我俩怎么可能恋爱呢? 老实说,她觉得网友们这都不是脑洞大开,而是完全乱开了。 她必然是要去回复季一绮那条微博的,只是眼下,还不知道该如何更巧妙地去回复,还需一点思考的时间。 至此,她已全然失去兴致,无暇再去翻看任何微博内容。 她想起被自己无端冷落一旁的温兰初,心里忽然不是滋味,自己迟迟不回消息,温兰初也该等急了吧? 这个念头在脑中闪现后,又很快被秦诺摇头否去。 不会的,显然温兰初并不急于得到自己一个答复,任何时候她都不急于等到自己的回应。 这个时间点她大概率还在拍戏,或许只是闲暇时看了眼手机,于是凑巧看到那条热搜,又凑巧看到季一绮那条微博,于是来向自己验证。 其实这些于温兰初而言都不重要。 秦诺心里微微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涩,她深吸一口气,回复了温兰初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前后相隔十分钟,说长不长,却很宝贵,大概温兰初也不会再第一时间回复自己了。 [糯米q:对,一开始我是准备将邀请发给季一绮。] [糯米q:我之前就说过了,发给你纯属操作失误。] 秦诺还犹豫着是否要再与温兰初解释一遍,不经意间一个误触,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后一段段停留在输入框内的话已被她发送出去。 她蹙起眉,反复去读这句话,总觉读起来让她不太舒服。 要不然,趁现在温兰初还没有回复先撤回吧,温兰初不一定能看见原话。 可惜,当她长按信息条正要按下“撤回”时,温兰初的消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弹了出来。 [蝴蝶:我知道,你不用再和我强调。] 秦诺悬于屏幕上方的指尖不由一颤,不自觉停了动作,盯着温兰初这段有些冰冷的话不知所措。 须臾,又有一句话进入她视线。 [蝴蝶:那就这样吧。] 无头无尾的几个字,却让秦诺沉重的呼吸骤然一滞。 [糯米q:什么就这样吧?你要哪样啊?] 她眉心拧得更紧,打字速度飞快却慌乱,一连打错好几个字,删去又打错,反复二三遍后才终于拼对发出。 她大抵能猜出温兰初这话的意思,也正因如此,她心口一阵阵发紧,抵着屏幕边沿的指腹不自觉一再用力,早已褪去血色泛了白。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紧张些什么,也无暇顾及,只是勉强做着一次又一次深呼吸,忐忑祈祷着千万别,千万别是自己想的那样。 她瞪着自己的手机屏幕,黑眸几欲燃起火来,仿佛是在试图警告温兰初。 ——温兰初,你最好收回你接下来要说的一切乱七八糟的东西,别给我乱来。 可惜往往总是事与愿违,秦诺越是盼着温兰初别乱说话,温兰初却总要给她“惊喜”。 [蝴蝶:不耽误你和她的时间了,我们解除游戏里的关系。] 温兰初这句话让秦诺如遭雷击,她几乎完全懵了,手不自禁一颤,手机险些握不住掉落在地。 她一把攥紧滑落的手机,立即质问温兰初。 [糯米q:啊?] [糯米q:温兰初你这是要干嘛啊?我们不是玩得好好的吗,有必要解除吗?] [糯米q:你早不解晚不解的,这个时候有什么好解除的?那你准备让我跟谁一起玩?] 这个时候一切看起来都已渐入佳境,她们分明玩得好好的,凭什么要解除? [蝴蝶:你可以跟她。] [糯米q:我跟谁啊我,绮绮自己都有游戏伴侣,我硬要凑进去干嘛?] [糯米q:我有点看不懂你了,你到底抽的哪门子风?] 秦诺无法理解,这个时候温兰初怎么偏偏发起了疯。 怎么,难道就因为自己带着游戏上了一次热搜,就让温兰初开始担心起下一次会与游戏一同上热搜的,就是她们两个人了? 被大家发现她与自己玩了同一款游戏,这是什么很耻辱的事情吗? 第38章 温兰初迟迟没有再回复消息。 秦诺坐在家中沙发上, 盯着手机屏幕发愣。 她本就只开了沙发旁一盏落地灯,暖橙色的灯光本意是营造一种温馨又浪漫的氛围,在她独自观看电影时, 或者独自阅读剧本时将她包裹其中。 每当她坐在这里,她就会开启这盏灯, 让光晕围绕在自己周身, 渐渐的, 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专注沉浸于做自己的事。 这与酒店里的落地灯灯光有所不同, 给她带来更多的是触手可及的暖意。 可此刻, 这灯光再度落在她身上,却忽然变了味。 哪怕光影色调再如何温暖,灯下人的心境不同, 这灯光带给她的感受自然也就发生了变化。 只是秦诺没有想过, 这转变如此突然, 突然到她根本没时间去反应。 她低垂眼眸, 长睫在眼下投出两道影, 更像是坏心情为她投去的两抹阴云,或许用不了多久, 就要降下雨来。 温兰初怎么还不回复,她到底还会不会再回复了? 秦诺脑海中完全被这两个问题占据、填满, 搅得她内心越加烦躁与不安, 似乎山雨欲来, 她却无法避躲。 她忽然想起《这只刺猬》里的主角秋天。 电影开头,就是在那样一个阴雨天,周遭众人纷纷躲避着突如其来的大雨,唯独秋天不为所动。 那时的秋天知道, 即便自己躲开了这场雨,也依旧躲不开心中的那场暴雨,既然如此,又何必去躲呢? 彼时秦诺恨不能冲进屏幕里,抓着她的双手告诉她,怎么会躲不开呢,眼下这场雨,它很快会让你受凉、感冒、发烧,只要躲开,至少不会再遭受之后那段病痛的折磨。 忽然此时,秦诺自己看到大雨也不想躲了。 她却又深知,自己心里的这场雨,与秋天心里的那场雨并不相同,她自己啊,不过是莫名其妙臭矫情罢了。 温兰初既然不想再玩下去了,那别玩了呗,爱玩不玩,可为什么,自己之前明明巴不得她早点认输,赶紧把游戏给卸载了,现在却偏偏抽了风地拦着她,非不让她卸载。 这是怎么了?期待的事情即将成真,自己却反而……她还嫌温兰初发疯,其实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她问她自己,究竟自己想要挽回些什么? 是担心温兰初离开之后,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再陪自己玩游戏?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秦诺想不出。 她坐在沙发上踌躇许久,三番两次生出给温兰初打语音电话的念头,却都放弃了。 每一次,她给自己找的理由都相同—— 如果温兰初这时候正在拍戏呢,那自己这样贸然打过去不就打扰到她拍戏了吗,还是再等等看吧,说不定她的消息马上就要回过来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再等等。 她心里也清楚,这都是她给自己找的借口,事实上,多半也不会打搅到温兰初拍戏。 若温兰初当真在拍戏,那她的手机自然也不可能放在她自己身上。 除她自己接听或是不接听外,自己打过去后的另一种可能,就只有她助理来接听,告诉她温姐在忙,让她稍后再打,或者,稍后让温姐回拨给她。 而结果也次次如出一辙。 温兰初始终没有回复她,她们两个人的聊天界面,从她质问温兰初抽的什么风后,到现在再无任何动静。 时间就此悄然流逝着,第一个小时已过,第二个小时也已过…… 保持同一姿势过久,秦诺肩背早已僵硬发涩,她最后一次查看温兰初消息是在晚上十点半左右,这时她才惊觉时间竟已这么晚了,只可惜仍不见温兰初踪影。 第41章 温兰初这女人到底干嘛去了啊,回个消息有这么难吗…… 秦诺下意识想要抬头,却在扭动脖颈时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太久没动过了,脖子又酸又疼。 都怪温兰初…… 秦诺决定将责任完全推卸到温兰初身上,却仍得不来半点宽慰,她无法高兴起来,眉头紧锁着,眉中央硬生生被挤出一条淡淡的纹路。 三四分钟时间又过,她缓缓舒展眉心,情绪却并未得到舒缓。 她仍旧气恼,气恼于温兰初对自己的置之不理,气恼于温兰初毫无预兆的耍性子,说不玩就不玩,丝毫不顾及她人感受。 今日时间已迟,大概今天无论如何都等不来温兰初的消息了,秦诺无奈放下手机,小心翼翼起身,活动着僵硬的身子。 那就再等等看吧,等到凌晨十二点,看看温兰初还会不会上线,还会不会将那些日常任务全部清空。 但如果……温兰初这次来真的呢? 据她所知,在任何事情上,温兰初都绝不是个说话不算话的人,既然她已把话说到这种地步,多半也就无法挽回。 可是……她真的甘心吗? 这一个多月以来每日都在按时完成任 务,将备忘录记得满满当当,就这样将一切都清零,温兰初真的甘心吗? 既然明知早晚会有这一天,那之前补全那两日的备忘录有什么意义,那些被她收藏起来的内容又有什么意义。 这相当于是半途而废,将认真做过的一切都推翻,温兰初真的会甘心吗? 脑中一跃而出这个念头后,秦诺决定等联系上温兰初之后就用这个理由来刺激刺激她,争取让她能回心转意。 你甘心吗温兰初,输给我你甘心吗? - 距离凌晨十二点只余下最后短短一分钟。 这一个半小时中,秦诺前后登了四五次游戏,每一次,心态也总在发生变化。 从最初的小心试探,再到第二次的有些心切,到第三次时,不见任务被温兰初完成,她也更心急如焚…… 等到最后第二次上线时,她心情又再次发生转变。 她似是突然想通了,释怀了,豁然开朗了。 事实上,温兰初还玩不玩这款游戏都已不重要。 游戏对于她自己来说,原本的用途就是消遣,在拍戏之外的休息时间里适当放松片刻,何况除去被迫为完成日常任务外,她在这游戏里也不会与温兰初有什么互动。 那些需要金币或者钻石去兑换的互动,迄今为止她从未使用过,毫无用处的金币钻石都已默默攒了不少。 并非少了温兰初,这份消遣她就进行不下去了。 这游戏共有两种模式,她完全可以采取另一种模式,如今在各大游戏中,虚拟恋人的技术也做得很不错了。 再者,退一步来说,哪怕她随便去网上找位单机玩家,使用对方的邀请码,或是将自己的邀请链接发送给对方,而后让她二人成为游戏里的一对,也不是不可以。 不是少了温兰初,她就什么也做不成了,温兰初在她的生活里并不是一位有多重要的人物。 而这一个半小时里,温兰初也仍未在微信上回复过她的消息。 至少有两次,秦诺又想过要给她打去电话,却都在即将按下“语音通话”按钮时止了动作。 凭什么? 她问自己,凭什么? 凭什么温兰初耍了性子,却要由自己去哄着她让她回来,她温兰初有什么资格?这微信消息,她爱回不回。 此刻,23点59分。 这是秦诺今天最后一次登上游戏。 她仍如每一次上线时那样,先看一眼左上角“温兰初”这个名字所显示的状态,以及名字上方是否存在未读消息数量的数字。 灰色小点,代表着温兰初此刻并不在线,而她名字上端,也并没有任何消息提示。 秦诺又点开日常任务界面,看到那几项依旧显示着“未完成”的双人任务。 她自己这边该做的都已做完,现在只差温兰初的临门一脚。 她也可以说,温兰初马上就会上线,飞快将任务完成,可她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距离第二天任务清算重开只剩下最后十几秒时间。 纵使温兰初当真在这个时间点如她所想登上游戏,也已经来不及了… 真奇怪,明明已释然,怎么看着这如同死水一片的游戏界面,秦诺心头仍漫起阵阵类似于酸涩的滋味。 下一秒,十二点已至,她眼看着手机时间上的数字“59”跳转至“00”,今天,不,是昨日就这样过去了。 任务清零,那几项她在昨日早晨完成过的个人任务也重新加载,转变为“未完成”状态。 酸涩感恍如潮涨,汹涌潮水向她席卷,翻起骇浪惊涛,野兽般张开血口,露出尖锐獠牙,将要吞没她。 温兰初真的会为此而感到不甘心吗? 秦诺不是温兰初肚里的蛔虫,这个答案她无法得知,或许温兰初的确是无所谓的。 但那一瞬间,秦诺忽然意识到,其实此刻,那个真正不甘心的人,就是她自己。 要她如何甘心? 明明前两日,她与温兰初两个人彼此还都说得信誓旦旦,比比谁先撑不下去离开这游戏,怎么温兰初那么快就先认了输? 她们不是对手吗,不是对头吗,不是要一直比下去吗,温兰初怎么可以先认输? 第39章 午后, 秦诺独自坐在桃园咖啡馆内。 她身前桌上一杯焦糖拿铁已被放置许久,服务员端上来时它是温热的,此刻却早已冷却, 杯中液体仍余大半。 拿铁前方,一本白色的册子摊开着, 已许久没有人再动过它, 为它翻页。 不多时, 于秋端上一份蓝莓松饼, 在秦诺对面无声坐下。 “怎么了小秦?”她柔声开口, 低沉的嗓音打断秦诺早已飘远的思绪, 带她回神,“我看你好像一直在走神。” 秦诺愣了一下,抬眸看向对面人温柔的笑颜, 不安地坐直身体, 勉强朝对方挤出一抹有些僵硬的笑容, “没有啦秋姐, 可能就是下午容易犯困, 我台词也比较多,看着看着就看晕了。” 冬季下午在开有暖气的室内容易犯困, 这倒也是个合适的理由,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吃几块松饼吧, 趁热吃, 这个时候还是酥软的。”于秋笑意更深, 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她将那份松饼又往秦诺面前推了推,“和咖啡一起,算我请你。” 秦诺垂眸, 视线落于盘中,忽地想起自己与温兰初初见陶导那日,自己就曾与帆姐说起想要尝尝这家的松饼,到今日她终于也要吃上了。 只是今日她独自一人,身旁没有帆姐,更没有温兰初。 她点头应好,拿起倒扣于白瓷盘一侧的那根不锈钢叉,给自己送去一块被整齐切成三角状的松饼,轻咬下一口。 松饼浓香酥软,上有蓝莓镶嵌,内有蓝莓夹心,她细细咀嚼,慢慢品味。 若问她,这款蓝莓松饼与她在燕北机场买的那款蓝莓奶酥哪个更好吃,她实在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答案。 何况她认为,也不必给出答案,不必对比,它们本就不同,不同口感的好吃。 只是,这两款却都让她产生了相同念头,她都想推荐给温兰初,让温兰初也来尝尝自己喜欢的口味。 怎么……哪都有温兰初? 秦诺觉得温兰初像只苍蝇一样,这几日在她脑海里嗡嗡乱鸣,怎么都轰不走。 距离温兰初离开《甜果》这款游戏,已长达一周时间。 温兰初早已没了动静,秦诺却始终没有与她解除伴侣关系,本想等她自己回心转意,那人却在第二日主动解除了两人的关系。 这款游戏里,玩家可以单方面解除与另一方的关系,无需经过对方同意。 她在凌晨解除了与秦诺的关系,等到秦诺早上醒来登上游戏,就看见那条刺眼的弹窗。 【游戏通知:用户“温兰初”已与你解除伴侣关系,你可在24小时后重新邀请新伴侣。】 单是系统提醒就已让人心惊,这段文字无疑更是雪上加霜。 看到“解除伴侣关系”这六个字的那一刻,秦诺心脏猛地收缩,呼吸克制不住加重。 这次当真那么决绝,没有半分可以挽回的余地了? 秦诺重重点击“已读”按钮,着急进入游戏辨认真假,只有亲眼看见与温兰初相关的一切信息从自己主页消失,她才会相信,温兰初是真的与她解除了关系。 而在此之前,她心中仍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然而…… 没有了,真的什么也没有了,希望随着温兰初的离去沉入深海。 第42章 她在自己主页翻遍了,也没有再见到温兰初的身影。 左上角如同烙在那里明晃晃的“温兰初”三个字已经消失无踪,日常任务里,互动操作里,备忘录里收藏夹里,统统都失去了温兰初的温度。 仿佛她从未出现在这其中,从未留下过任何痕迹。 只在右侧游戏邮箱图标上,秦诺看到了一个数字——1。 只有1,意味着她新收到了一封邮件,但,总好过连“1”也没有。 她犹豫着点开邮箱,看到发件人一栏上写着“系统”二字,显然这是一封系统邮件,而非她方才所怀疑的,温兰初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 巨大的失落感又一次朝她涌来,她木木地点进去,去看那条有关于解除关系的系统邮件。 她不知道邮件里写了些什么,大概,是又一次向她强调,她的游戏伴侣位置已空,请寻找新伴侣。 然而,邮件内容远比她所想的,更让她诧异。 邮件显示,解除关系之前,温兰初将她自己账户上所有钻石与金币转给了秦诺。 经由提醒,秦诺抬眼瞥向右上角,这才注意到,那里显示的钻石与金币相比昨晚的确瞬间猛增,直接翻了倍。 她心里又更烦躁,恨自己已从燕北离开,否则无论如何都要直奔《雪原》剧组,当面去找温兰初对质。 不就一个游戏吗,怎么搞得自己好像失恋了一样…… 如梦初醒后,秦诺自嘲一笑,立刻从游戏里退出去,又一次去微信里质问温兰初。 [糯米q:温兰初,你这是干什么,你走了就走了呗,还把东西转给我是什么意思?] 她无法确定温兰初是否会回复,大概率继续保持沉默,又或许会直接将她拉黑。 但拉黑就没必要了吧,倘若温兰初真来这一招,恐怕秦诺就要骂她了。 温兰初,你到底讲不讲理啊? 与秦诺所想不同,这一次温兰初没有让她等待太久,终于回了消息。 [蝴蝶:那些东西对我没有用,就给你吧。] [糯米q:你来游戏里干嘛了,分家产来了?] [糯米q:你不觉得你很莫名其妙吗,说不玩就不玩,就这样认输了是吧?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啊,害怕之后我有可能会拖累你,被大家发现和我一起玩游戏的人是你是吧?] [糯米q:你不就是不想让你的名字和我的连在一起出现嘛,让你丢脸了是不是?] [糯米q:那真的很可惜,你不能如愿了,我俩的名字很快还是要写在一起的,这是你改变不了的事实,膈应也没用。] 那日秦诺上了头,带着一肚子怒火给温兰初发去许多条消息。 温兰初却又沉默了,没有再回复过任何一条。 说白了,无非就是怂了,对吧温兰初?你可真是够矫情的了。 秦诺逐渐冷静下来,翻看着几分钟前自己发出去的那些话,有股淡淡悔意在心中滋生蔓延。 事实上,真要算起来,这程度丝毫及不上她们从前互相嘲讽时的状态,可是不知为何,她心里就是觉得不太舒服,总想去向温兰初解释点什么,最好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不过,解释无必要。 即便她想解释,那也得有人听啊,现在的情况是温兰初什么都听不进去,也不愿与她聊,那她还能说什么呢? 温兰初摆明了就是欠一顿收拾,这是她应得的。 看着对面只嚼几口松饼便又静止不动兀自走神的人,于秋没有急着唤醒她,只静静注视着她,耐心等待她回过神来。 片刻后,秦诺自行从回忆里走出。 感觉到口腔内有异物,她才想起那块早已湿软的松饼仍留在自己口中,刚才那段时间里,一些已过去一周的事趁她不留神时悄悄溜进她脑中,竟又将她的思绪占为己有,迫使她遗忘咀嚼与吞咽的动作。 用力咽下那一小块松饼,她视线也恢复清明,看到了正坐在自己对面目不斜视盯着自己的于秋。 对方仍与她走神之前相同,望向她时笑意温和,尽管两人才只见过两面,却让她产生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于秋不问,她却心虚主动挑起话题,“秋姐,和我说说你和陶导、木兰花老师从前的故事吧,可以吗?” 两点,一是她在试图转移对方注意力,二是上次来时,她本就对她们三人之间的故事产生兴趣,如今得了机会,自然也不会放过。 她端正坐直,已做好用心倾听的准备。 于秋见她表情认真,也轻轻颔首,话匣被打开,与她讲述起她们三人的过往。 来来往往的顾客不算少,有几位在店里待得久的客人,也全程见证老板给这位“特殊顾客”讲故事的场景。 秦诺坐在角落处,前后位置都没有其他客人,与她隔了两个座位的侧方倒是有客人二三。 她们都不曾注意到这位特别的顾客是谁,也并不在意,倒是对老板的陈年旧事起了兴致,也都“竖”起耳朵听。 就如观影时的爆米花,那份松饼俨然也成了秦诺听故事时的食粮,边听边吃,不觉间一整份蓝莓松饼便被秦诺消灭得只剩下最后一块。 至此,于秋的故事也讲得差不多了,她离开秦诺的座位,去帮员工招待其他客人。 秦诺望一眼她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向瓷盘中最后那块松饼。 与奶酥不同,松饼还是热的时候更美味,现在凉下来,口感确实降下些许。 她忽然忍不住地去想,若……若温兰初此刻就在自己身旁,那这最后一块松饼,她势必要往温兰初嘴里塞,态度强硬地逼她也来尝尝。 算了,不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吗,想她做什么。 将温兰初的身影从自己脑中再次驱逐,秦诺拿起最后一块松饼,直接一口送进自己嘴中,咀嚼吞咽,一气呵成。 第40章 那日之后, 秦诺几乎每天都会带着剧本往桃园咖啡馆跑。 不过,以防时间久了她被其他顾客认出,并因此受到打扰, 或是给其他顾客带去不必要的困扰,于秋将空置着的包厢留给了她。 包厢内外终究还是不同, 各有各的优势与缺点。 相较之下, 其实秦诺会更喜欢大堂里的环境, 宽敞明亮, 也有人味。 她随便找一个座位, 哪里都好, 听着店内播放的歌曲,喝上一杯热咖啡,读上一段时间的剧本, 偶尔也能听到其他顾客轻声交流的声音, 这样的天然白噪音, 每每总能让她感到舒适。 当然她也赞同于秋的顾虑, 后面再来时不做停留, 乖乖直奔包厢,独自待在那处安静的空间内。 所幸包厢内还有一扇窗。 第一次站到窗边向外望去时, 她忽然想起《刺猬》里与窗有关联的某一幕,随即, 又想起跨年那一晚, 她在燕北的天禄酒店里, 站于窗边看向远方盛放的烟花。 而此刻她又一次站在窗边,这次看向的则是窗外的参天树木与逐渐热闹起来的街景。 这位在咖啡馆常客看来相对特别的客人,也让她们产生了更大好奇。 她们知道咖啡馆包厢大多时候都不会有人,这房间是留给店主挚友使用的, 但最近这位以前没见过的客人频繁出入包厢,难免不让人想要八卦一把。 当然她们也只是想想而已,无人当真去探索。 二月上旬某一日,秦诺再次来到桃园咖啡馆,独自坐在窗边桌上看剧本。 这段时间以来,剧本已被她翻过数次,好几页边角处都已翘起,反复翻阅的痕迹清晰显现,剧本上也被她刻下许多独属于她自己的字迹,工整醒目。 中午饭点时她才终于拿起被置于桌边一侧整个上午都没有动过的手机,为自己点了份外卖。 每次留在店内阅读剧本琢磨人物与剧情时,手机都会被她静音,专心研究剧本时她不想受到任何人的打扰。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除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推送,基本上也不会有“活人”来打搅她,就连最常来联系她的季一绮,最近也已进组忙碌起来。 点好外卖,她还是习惯性点进微信看一眼,早已料到一切仍会像过往一样,寂静无声。 她面容平静,内心亦不起一丝波澜,眼看微信列表内容加载刷新完毕,正要退回手机主页,指尖却在屏幕上方陡然悬停。 这是…… 视线落在一个陌生群聊上,她眉头缓缓拧起。 不知在什么时候,她列表里突然多出这一个群。 至少今天早上来这里之前,她还不在这个群里,不过仅仅只是看到这个群名,她就已猜到这是谁组建的群,群里又有哪些人。 第43章 目前为止群里只有寥寥几条消息,最后一条发于近一个小时之前。 她点开这个名为“盎然四人组”的四人小群,从建群后的第一条消息开始看,看另三人都聊了些什么。 【盎然四人组】 [青色叶子:都进来了吗?@全体成员] [一朵木兰花:1] [蝴蝶:进来了,陶导、木兰花老师。] [青色叶子:嗯,这个群的作用就不用我说了吧,以后我们可以在这里交流。] [青色叶子:小秦呢?] [一朵木兰花:肯定在忙呗,你也别催,等小秦自己有空看群吧。] [青色叶子:知道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朵木兰花:一会儿,我在地铁上了。] [青色叶子:ok] 聊天内容到此结束,秦诺再怎么上刷也不再弹出任何新消息。 那日之后,她与温兰初便失去了联络。 最初几日,她尽量克制着不主动去找温兰初。 毕竟,谁又能替她确保温兰初是否会回复,她自己心里本就再清楚不过,至少有99%的几率,温兰初绝不会回复自己。 何必呢,何必热脸去贴冷屁股,给自己无端制造尴尬处境,吃饱了撑的? 再之后,她也尽快调整好状态,一门心思只投入到剧本的怀抱中。 至于温兰初这个人,谁要理她?她近期过得如何,这与自己哪有半点关系。 而此刻,突然在群里看到那一切,温兰初的紫色蝴蝶头像,自己给温兰初的原名备注,以及温兰初的发言,她知道那些对于自己而言本该是万分熟悉的,现在却熟悉又陌生。 她没有注意到,在看到这些时,她原本平静的呼吸忽地停滞一秒,之后才恢复原状。 立刻在群里报了到,秦诺本没有与“群友们”聊起来的念头,陶叶青的消息却又紧跟着发出,让她停了手上准备返回主页的动作。 [青色叶子:小秦来啦。] [青色叶子:我听于秋说,你最近都在她店里刻苦钻研剧本。] 钻研实在谈不上,只是多看看剧本,了解剧情与角色。 秦诺被这四个明显有些重量的字眼所惊,正要解释,陶叶青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话锋一偏,又拐去其他方向。 [青色叶子:怎么样,在包厢里待得还舒服吗?] [青色叶子:下午茶味道怎么样啊?不用客气,可以多给于秋提提意见。(笑)] [糯米q:挺舒服的,陶导。] [糯米q:咖啡很香浓,松饼也特别好吃。] [一朵木兰花:那就好,我还担心你待不惯包厢,开着窗的话,稍微会有点街上的杂音传进来。] [青色叶子:想什么呢木兰,小秦都待那好几天了,要真待不惯早去别的地儿了。] [青色叶子:是吧小秦?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和于秋说,让她好好招待你。] 秦诺受宠若惊,当即回复,仍尽量将自己的姿态放低。 显然陶叶青与木兰花此刻都不忙,三人在群里渐渐聊起了日常。 一直聊到自己的外卖被店内服务员送进来,秦诺才终于得空从这场聊天中脱离出来,她随意将手机推至一侧,任它一分钟后自行息屏。 解开外卖包装时,稍暗下来的手机屏幕在她余光里又重新亮起,她下意识瞥一眼,看到了群里的新消息。 陶导在问温兰初,《雪原》那边的拍摄进度如何了。 刚才那段长达近二十分钟的时间里,她并非未曾察觉。 相反,哪怕陶叶青与木兰花二人一直带动着她在说话,她不停查看来自她们的新消息,不停回复她们的消息,她依然无法不去注意到,在这个群里,自始至终有一个人没有探过头,仿佛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也始终不曾与那个人在群里有过任何交流。 第一次时,她承认,是她自己没有及时看到消息。 那么这一次呢,秦诺问自己,是温兰初正在忙工作没能看到群里消息,抑或看到了,却不想与我说半句话? 外卖包装已被解开,秦诺机械化地打开盖浇饭塑料盒盖,又去摸索一次性木筷,可她视线并不在自己手上,一直停留于自己的手机屏幕上,不曾移开,亦连眼也不眨一下。 不止问话的陶叶青,她同样也在静悄悄等待着温兰初的回复。 陶叶青一句话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温兰初便回了消息过来,并没有给秦诺的手机自动息屏的机会。 秦诺眼看最新消息由那只“紫色蝴蝶”发出,她还特意盯着这个头像多看了几秒,一再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 原来温兰初在啊…… 那或许,刚才温兰初就在屏幕后看她们的聊天内容一条紧跟一条弹出,只是始终不为所动,不发出任何声响。 秦诺此刻想想其实也是,刚才那些话题里,似乎并没有可以让温兰初插话进来的时机,她是温兰初,又不是季一绮这类任何时候都能横插|入她人话题的“显眼包”。 紫色蝴蝶说:陶导,拍摄一切顺利地进行着,明天就可以杀青。 原来她们明天就要杀青了吗? 秦诺怔了怔,没有想到温兰初明天就杀青。 她视线一偏,又去看手机上显示着的日期,寻得求证后,这才意识到如今已是二月了。 她自是知道的,只是偶尔会忘了时间的流逝。 有好多个瞬间,她会突然恍惚,以为跨年夜绚丽的烟花就盛放于前几夜,也有几个瞬间,她又会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与温兰初已有较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过。 看来还是近期过得太悠闲,连日子也记不住了。 至少在剧组时,她每天都会看到后一日的拍摄安排表,表上会清晰标注日期,让她清楚知晓今日是几号。 那明天就是二月六日,温兰初《雪原》的杀青日。 她有些犹豫,等到了明天,她是否该给温兰初送上一句“杀青快乐”。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去思考吧,没必要现在去想,并为此陷入纠结。 何况,她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么好纠结的,就大大方方在群里祝贺温兰初“杀青快乐”呗,在群里六双眼睛的注视下,她不信温兰初还敢不回消息。 最起码也该礼貌性地回复一句:谢谢。 至少,她们也终于说上了话。 第41章 二月六日, 小年。 天气很好,暖风吹入桃园包厢内,秦诺坐在原处, 靠在桌边撑着下巴欣赏窗外景色。 街对面,有行人停留在那里已有四五分钟, 似是第一次使用, 还不懂如何扫码共享单车。 秦诺想想自己, 好像也从未骑过共享单车, 大部分时间都在乘坐其他交通工具, 偶尔也会徒步前往目的地。 那温兰初呢, 温兰初会吗? 别说扫个码了,她更想知道,温兰初会骑自行车吗? 不对, 怎么温兰初又无端冒出头来了, 别人扫车和她有什么关系? 秦诺咋舌, 再回神时, 那个扫码的行人已没了踪影, 而被她扫了几次的共享单车同样也消失不见,显然是扫码成功已被骑走。 她缓缓收回视线, 看了眼手机。 “盎然四人组”群里没有任何消息,只有之前拍摄的剧, 导演在群里发了一条振奋人心的消息, 告诉大家, 该剧的上线时间定下来了,就在本月底。 新剧上线,意味着接下来就将进入宣传期,秦诺也会忙起来。 听闻这个好消息, 群员都在欢呼,她也往群里发了三个点赞表情。 除此之外,就只剩季一绮给她发了消息。 问她游戏进行得怎么样,以及昨天又出新功能了她看到没有。 不怎么样。没看到。 这是秦诺内心的答案。 她已有半个多月没再碰过游戏,尽管还没有卸载,但与卸载几乎也没什么差别了,无非就是还占用着手机内存。 这件事她并未与季一绮提起过,她想过,若是自己主动提起,免不了要遭来季一绮好一顿问东问西,她暂时还没想好该如何搪塞。 可惜纸终究包不住火,该来的还是会来。 只是她仍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如实告知季一绮。 她心里总觉得,日后会有那么一天,她们将重新再一同拾起这款游戏。 即便不是这款游戏,也会有其他可替代的双人游戏,她们还是会一起,还是会在游戏的聊天框内聊天斗嘴。 这是一厢情愿也好,痴人说梦也罢,她就是固执地认为,一定会有的。 若往后当真会有这样一天,她担心自己现在告诉季一绮,就说得太早了点。 [糯米q:我最近没有玩。] 第44章 迟疑了那么久,秦诺最终还是说了一句实话。 那种犹豫不决扭扭捏捏的状态实在不像她,她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明明不玩了就是不玩了,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她还是得保持自己那个态度:温兰初爱玩不玩,与她何干? [美少女绮绮:啥?你在逗我吗老秦?] [美少女绮绮:最近是多久啊?你不玩了怎么不跟我说?] [糯米q:可能有半个月多。] [美少女绮绮:啥?半个多月你不告诉我?] 季一绮一连给秦诺发来无数个问号,足以彰显她此刻的震惊程度。 屏幕对面的那个人向来浮夸,这在秦诺的预料之中。 看着那占满半个屏幕的问号,秦诺面色平静,紧接着又看到季一绮的新消息弹出。 [美少女绮绮:那我必须得问你了,为啥呀,怎么就不玩了?你觉得不好玩了?] [美少女绮绮:哪里有问题你就提出来,我琢磨琢磨你说的对不对,回头我反馈到那边去。] 她垂了眼眸,终是没有将实话说完,只告诉季一绮,眼下就要进新组,新剧也要上线宣传,自己哪有时间再玩。 这个理由季一绮可以接受,毕竟这完全符合她所认识的秦诺的性子。 几乎是在下一刻,她便被秦诺有意提起的一句“新剧上线”带偏了注意力。 - 又是晌午。 秦诺还不知道温兰初今天会在哪个时间段杀青,能想到的最佳办法,就是去微博上搜索。 去《雪原》官微主页窥屏,或是搜索其他主演的微博,看大家是否发了杀青照,又或者,剧组已提前关联好词条,让“雪原剧组杀青”这一消息适时空降热搜。 思绪落到这里时,她堪堪停住点进微博的动作。 急什么? 她问自己急什么,就非得守在第一时间祝贺温兰初?晚点又怎么了,反正就算再着急,她也不会是第一个祝温兰初杀青快乐的人,温兰初组里的人才是。 不到五分钟后,秦诺终还是按捺不住点进了微博,将方才的内心挣扎全然抛至九霄云外。 此前三点,她一一去进行了实操,可惜都无功而返。 她所知道的两位主演都被她访问了主页,没有看到其中有谁发了杀青消息,唯独这部电影的唯一主角温兰初,她并未想过要点开对方微博主页去看一眼。 那就再等等吧,到晚上再登微博看看。 秦诺放下手机,瞥了眼自己面前那份差不多已快见底的盖浇饭,目光又转回手机上,双眼一眨,将手机推远了些,埋头继续吃完这份午饭。 这家店被她点了很多次,但每天都点不同浇头,致力于将那家店的所有口味都吃遍。 除普通顾客这一身份外,她仿佛也是一名“试吃员”。 若碰上她自己吃过后认为特别好吃且没有辣味的浇头,她心中也想着找个机会推荐给温兰初,等以后对方再来这里时,就可以作为一种被早早确定下来的固定选择。 她想,这对于温兰初这种“选择困难”的人来说,应该会有一点帮助吧? 尽管温兰初已经不搭理她了,那又如何,温兰初理不理她是温兰初的事,她给不给温兰初推荐则是她的事,就事论事。 午后,于秋又端着咖啡与松饼敲门进来。 不止盖浇饭每日浇头不同,于秋拿给她的松饼口味每日也不同,她挨个尝过来,被于秋问起最喜欢哪款口味。 都很好吃,不过秦诺最爱的仍是蓝莓口味。 她一直都对蓝莓有着较深的偏爱,水果蓝莓、蓝莓果酱、蓝莓蛋糕、蓝莓奶酥,现在又是蓝莓松饼。 关于蓝莓的一切,集卡一般,还有很多很多等着她去探寻与品尝。 于秋放下两样东西就离开了,又留下秦诺独自一人。 就像上午时那样,秦诺又一次偏头看向窗外,撑着头,绿意从她眼底划过,瞧不出她眼中所思。 - 温兰初在晚上七点半时杀青了。 这个时间点秦诺还待在咖啡馆内,已做好离开的准备,只是临走之前,还是不甘心般又坐回椅子上,最后登了一次微博。 主页 自动刷新,按照关注名单最新微博从近到远排序,她无心去看别人的微博,视线无意间从最上方一条掠过时,却突然停下动作。 等一下,她好像……在那条微博文案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字眼。 ——温、兰、初。 温兰初? 眼前一瞬亮起,她匆忙又去看那条微博,一字一句极其细致地查看微博内容。 这条微博来自《雪原》剧组的袁导,内容大致是说,随着三位主演今夜的杀青,历时三个月的《雪原》拍摄也一同结束,他祝剧组全体人员杀青快乐。 他艾特了温兰初等人,也配上了三位主演的单人杀青照,以及全体工作人员的大合照。 第一张图就是温兰初的杀青照。 秦诺放大了看,照片中温兰初双手怀抱粉蓝色花束,面朝镜头笑意如盎然春风,她身后光线较暗,这张照片打光却极佳,突显她容颜的精致。 秦诺目光直勾勾盯着照片里温兰初的脸看,从她饱满的额头一路缓慢向下,描摹两圈。 温兰初右侧眉尾上有一颗小痣,在温兰初白皙无瑕的脸上落下一抹恰到好处的点缀,秦诺目光最终停留在这颗并不十分明显的小痣上,不自觉多注视几眼,之后却再也挪不开视线。 片刻后,她才恍然回神,打开了微信。 温兰初已杀青,但四人组群内暂时不见任何新消息,无人祝贺温兰初杀青快乐。 在此之前,秦诺并不想当这只“出头鸟”,作为她们群内第一个祝贺她的人。 她特意等了半分钟,心想不能指着陶导或木兰花老师也像自己那样在第一时间就蹲守到温兰初的杀青消息。 她稍作思考,下定了某种决心。 [糯米q:杀青了是吧?] [蝴蝶:嗯,你消息挺灵通的。] -呦,难得啊,还知道要回我消息。 秦诺在输入框内几乎是下意识打出这段文字,发出去之前她及时反应过来,意识到这不行,这绝对不行。 就温兰初现在那脆弱小心脏,自己这明显夹枪带棒的一句话,别一会儿又让她受了刺激,好不容易回一次消息,又给她赶跑了。 还是谨慎言语吧。 不过,秦诺心中亦有淡淡窃喜。 她认定这无疑是件好事,至少相比半个多月前的温兰初,现在的温兰初也算有进步,一是知道要回消息了,二是回消息的速度挺快的。 [糯米q:那可不,我有人脉。] [糯米q:那你接下来是什么打算,几号过来?] [蝴蝶:明早。] [糯米q:行呗,还挺快。] 空气静止的那七秒时间里,秦诺几乎快要咬碎自己下唇。 她长呼一口气,又开始敲字,试探着问一句: 要不要我去给你接个机? 第42章 晚上十点半不到, 秦诺已经睡下了。 今日白天与此前每一日一般充实,大部分时间她都花在剧本上,到了晚上她也就无需再“挑灯夜读”, 倒不如早早睡下养足精神,迎接明日到来。 这一觉她睡得也踏实, 闭眼后极快入睡, 一夜无梦直至天明。 次日, 她起了个大早, 在六点半准时醒来, 无需闹钟的提醒。 她记得自己将闹钟设置在了一个小时后, 本还可以再多睡这一个小时,但她已毫无困意,索性就关了闹钟下床。 站在卫生间镜子前, 她看到了一个精神状态还不错的自己。 洗漱过后, 她只花五分钟化了个淡妆, 挑衣服的时间反而更长。 平日她去桃园着装都随意, 洗把脸素面朝天就过去了, 今日如此显然有些反常。 她在镜前转动身子,将自己这一身看了又看, 随后才满意般点了点头,带上手机钥匙出了门。 她在小区门口坐上自己从楼里走出来时打到的那辆车, 奔向她今日第一个目标地——燕安机场。 正值早高峰, 上高速之前的那段路, 她所乘的车被前后车辆堵得死死的,每一次小距离的前进都伴随着巨大阻碍。 若是在她昨夜计划的那个时间点出门,她已能料想自己堵车时的心情,免不了一顿焦急烦躁。 她不想再一次迟到。 所幸她今日起得较早, 出门也因此早了些,至少有多余时间可以用在路上,也算给自己上了保险。 只盼望,自己能尽快上高速,一路畅通无阻地冲向机场。 第45章 刚才在家中时间有限,她没有时间好好看一眼手机,眼下靠坐车后一旁,她自上车起,便始终不曾将头抬起来过。 她本没有指望什么,却在打开微信那一刻,发现了那条有些出乎她意料的新消息。 消息发于近十分钟前,发消息的人是温兰初。 恍惚间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用力眨动几下眼睛凑近了仔细看,几乎要将双眼完全贴上屏幕,才终于确定下来,自己并没有眼花,而是温兰初转了性子。 [蝴蝶:要起飞了,你最好别迟到。] 挺乖的,还知道要报备一声。 至于这后半句,看起来似乎带了些警告意味,秦诺却半点不觉得这话存在威慑力。 跟小猫喵喵叫似的,软乎乎的叫声。 [糯米q:哎呀我办事你放心,有了上次的教训我哪还敢迟到啊?] 换作更早之前,早到她们的学生时代,秦诺大概会回温兰初一句,反正我和你之间也没挂任何赌注,迟到了又能怎么样,本来我就是说着玩玩的,能去给你接机都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当然说归说,再如何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过把嘴瘾,爽到之后,她也不可能当真不将自己说过的话当回事,说到做到是基本。 而此刻,这类除为过嘴瘾之外毫无用处的东西早已被她从脑海中扔了出去,她既不会这样去想,也不会这样去说。 [糯米q:这次保证你一出来就能看到我,最好我再举个牌,写一句欢迎初初回家,你觉得怎么样?] 明知温兰初所乘的航班早已飞上高空,她仍发了问句。 她并不盼着温兰初真能给她答复,对方回复也好,不回也罢,至少能看见自己的调侃就行。 至于“初初”二字,打出时她自己双臂已先起了阵阵酥麻感,复杂的情绪交织,不只是肉麻与别扭,还有许多其他理应不该存在的情绪夹杂其中。 莫名其妙的暗喜,莫名其妙的怀念,以及莫名其妙的……期待。 至少有一个瞬间,她仿佛穿梭到了去年那晚,那是她第一次将温兰初称作“初初”。 哪怕那次她这样称呼不过是为了恶心温兰初,但谁也无法否认,自那一晚起,她与初初的故事开始了。 初初。 她又一次情不自禁地,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心里微微泛起酸涩,总觉得这种感觉……久违了。 - 今日抵达机场的时间尚早,秦诺压低帽檐,散步般不紧不慢地在周边逛了逛。 不知不觉中她抬头看了一眼店招牌,才惊觉自己竟又逛到了那家“时光酥季”。 上次买的蓝莓奶酥早已被她吃了个精光,怪只怪温兰初气她,让她食欲大开,原本会晚几天吃完的奶酥,被她一口气吃了许多。 再意识到时,奶酥已一个不剩。 在门口盯着招牌看了几秒,她还是走进了这家店。 她先拿了一盒蓝莓口味,转身欲走时又停下,再拿两盒,分别是蓝莓与芒果口味,确认无误后才往收银台走。 付钱时,她让店员将三份奶酥分开打包,分成两个包装袋。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她拎着两袋东西迅速离开店内,去往航站楼的到达大厅。 鸭舌帽与黑口罩的遮掩下,她精致的五官不被任何人瞧见,仅能看到的,只有那双大而亮的黑色眸子。 她几乎也能融入人群之中,较难被人准确认出,最多是人海中一位身高出挑,气质出众的大美人,这样的人在这里倒也不少,却鲜少有人会如秦诺这样将自己裹得那么严实。 穿越人海时,她免不了遭来旁人眼色,对此她浑然不察,又或是有意忽略,并不在意,只匆匆行自己的路,奔着一个明确目标。 老实说,这还是她第一次给人接机。 上次同样也是,是她第一次给人送机。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将送机与接机用在同一人身上,还是在温兰初身上。 尽管那次送机并未送成功,也就不能算是一次,但她无法否认那一日的特殊,竟由她自己主动请缨,萌生出想要送温兰初一程的念头。 奇怪,却也奇妙。 秦诺站于人群之中,与旁边所有人都一样,等候着自己的家人朋友、同事同学,又或者是团队成员的身影出现。 她悄无声息地环视四周一圈,在目光所及的每一张脸上都看到了焦急与期待。 那么温兰初呢,她突然问自己,温兰初之于自己,是何种身份? 不是家人亦不是朋友。 当然硬要说朋友也可以,她承认,自己也曾生硬地在心里承认过自己与温兰初的这层互为动力的“朋友”关系,却实在勉强。 而同学曾经倒是,同事即将也是,却又是那么短暂的一段同事关系,杀青后她们便将分道扬镳。 那么除此之外,她们还有其他关系吗? 秦诺找不出这层关系了,在人堆里,她与温兰初应该算是少数接机人与被接机人中关系最一般的那类了。 可是与大家不同的是,她与温兰初凭着最普通的关系,就这样纠缠了整整八年。 再支撑两年,她们认识的时间完全可以直奔十年,甚至有那份闲心的话,还可以一起过个“成为对头”十周年纪念日。 在这时,周遭的吵嚷声明显更强烈了,正兀自走神的秦诺被惊醒,看到了出口处不断涌出的人群。 她视线来不及在每张脸上一一确认,只尽可能快速扫过去,在人群中努力去找寻那张熟悉的脸。 奈何出来的人影实在过多,寻觅的过程相对困难了些。 她突然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或许就不该站在这里等温兰初,去停车场也比来这里强。 而昨晚温兰初就曾说过,最好在地下停车场等她,在上面,她怕她们谁也找不到谁。 秦诺偏不信这邪。 她持续皱着眉,微微眯起眼,视线继续扫过目光所及的每一张面庞。 温兰初不知道她在这里,出来时自然也就不会特意去往人堆里看,或许温兰初此时早已走出去,她继续留在这,再怎么寻找都是徒劳。 下一刻,当两道目光于半空猝不及防相撞时,秦诺眼前一抹眩晕突然而至。 她在原处呆愣半秒,随即微微睁大双目,用尽浑身力气去确认那张脸的主人。 不知道那是否还能称之为是一张完整的脸,与她相同,那张脸上同样有着不少遮挡,只露出一双尾端略微狭长的眼睛。 与温兰初撞上的那一眼,她仿佛一瞬穿梭八年,此刻视线里的脸与记忆中的那张脸重叠,此刻视线里的眸亦与记忆深处那双眸重叠。 温兰初这双眼,八年前与八年后,仿佛从不曾改变过,它们依旧深邃,依旧明亮。 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睛,只属于温兰初的眼睛,这么多年来,秦诺总能轻而易举地认出。 于是她想:是温兰初吧,是她吧,一定是她,是她来了。 不自觉的,灿烂笑意在秦诺眼尾高扬,她一路目送温兰初朝自己走来。 周遭嘈杂依旧不变,她心底却沉静下来,一步步走向她今日最明朗的那一个目标。 一个有些怪异的念头忽然落入她脑中。 这念头如蝶翼,扑闪时亦轻蹭过她心尖,蔓延开一股痒意。 她心里痒丝丝的,却还是忍不住去想,此时此刻,最美好的事,莫过于在她看到温兰初的同时,温兰初也发现了她,两个人仿佛有着天底下最深的默契。 而那一眼落定后,两个人的目光便都坚定不移地粘在对方身上,彼此不断靠近着。 第43章 ——是不是有点浪漫过头了? 往停车场走去时, 秦诺早已冷静下来,脚下匆匆不停,心思却飞远了, 忍不住在心中问自己一句。 就像电视剧里两位主角的初次邂逅,一眼万年。 也像两位主角分开多年后的重逢, 两个人在人海中只深深望向彼此。 秦诺觉得自己可能是电视剧看多了, 不知不觉间就被那些场景带着走了, 事实上, 她与温兰初之间, 根本不存在任何浪漫情节, 没有什么邂逅重逢,也没有什么一眼万年。 人便是如此,在这样的氛围中总会有迷失的时刻, 她坚信, 若把温兰初换成季一绮, 结果也相同。 第46章 “一会儿去哪里?”回过神来后, 秦诺偏头看向温兰初。 温兰初拉着一箱行李, 行李箱上放着一只黑包,肩上又背着另一只托特包, 刚才看到时秦诺就下意识想帮她一把,却强行又忍住了。 没必要, 就当是给温兰初不回她消息的惩罚, 何况这惩罚已经非常轻了。 “送你回家。” 她这边自觉宽宏大量, 想着还能有什么稍严重些的“惩罚”可以施加到温兰初身上,那边温兰初却给出一个让她几乎不由惊呼出声的回答。 送我回家?回哪个家? 秦诺习惯性觉得温兰初不怀好意,大概率这四个字不如表面意思那样,其中定然藏着什么阴谋。 她上下扫了温兰初几眼, 双眸微眯,眼神里带着几抹防备,又问:“你准备送我回哪里,你知道我家地址?” “不知道。”温兰初看也不看她一眼,语气极淡,“一会儿你可以告诉司机,让他往你家方向开,先送你回去。” 原来真是要送她回家,但是谁答应了呢? 秦诺气上心头,用力一拽温兰初手臂,压低声音质问她,“温兰初,那我就要问问你,凭什么啊?凭什么我大老远跑这里来接你,结果你占了便宜,现在又准备把我驱赶回家了是吧,你能不能有点良心啊?” “哪怕是这一点呢?”她说着同时抬手,比划着何谓“这一点”,拇指与食指指腹几乎快要贴上,却还是隔了有近一厘米左右距离。 她眉头紧拧,眼里仿若随时能冒出火,显然是真的被温兰初气到了。 她这一端是炙热的火焰,另一端的温兰初则像是冰冷的水,火与水总是无法相容。 温兰初并不在意秦诺眼里的怒火,被猛地拉扯一下,仅是轻瞥身旁人一眼,嘴里“吐”出硌人又刺骨的冰块来,“接机是你自己主动提的,我没求过你。” 秦诺顿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四肢百骸都似是被火燎过,哪里都发着烫,恨不得拿自己身上现在的高温直接与温兰初“同归于尽”。 温兰初这个人,完全把别人的好心当作驴肝肺,一想到自己即将要与她合作,并且合作时间长达三个月,秦诺就忍不住犯起恶心。 她深以为,真正的苦日子就要降临到自己身上了。 苍天啊…… 从前她们明明势均力敌,不谦虚地说,甚至是她更压温兰初一头,怎么现如今她竟会如此轻而易举就被温兰初拿捏? 她只能说,是自己为大局考虑,有意在让着温兰初。 毕竟两个人即将进行合作,总要有一人让着另一人,不然她们都顶起锋锐的刺,那还怎么合作,只好由她主动收敛起锋芒。 虽说电影里温兰初饰演的是她那个角色的姐姐,但现实中,其实温兰初比她还小几个月。 就像剧本里姐姐照顾妹妹那样,她这个姐姐在剧本外也尽量多去“照顾”自己这位异姓妹妹。 谁知,竟反而让温兰初得寸进尺了。 她这位剧本外的好妹妹的确让她“收获”良多,硬生生往她肚子里灌满了气。 “你这人……你这人可真有意思啊,你是说我一厢情愿热脸贴冷屁股呗,那你有本事昨晚就别答应——” “初初看这里!” 最后一字才刚从唇齿间钻出一半,还来不及补充完整,一道尖锐的声响猛地扎进秦诺耳中。 她没有时间思考,诧异转头,入眼是一旁那四张她从未见过的年轻面孔,她们个个高举手机,对着温兰初使劲拍摄。 虽还不至于往她们身上挤来,却已离温兰初极近,只需再靠过来两步,就足以将温兰初挤在中间。 秦诺微微愣神,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刚才听到了什么,她们叫她初初? 这念头只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她根本没有时间再去深想,注意力又被重新响起的尖锐声音牵引。 “初初你真的好美啊,人怎么可以长得这样完美,真的纯纯神仙下凡了!” “我们喜欢你好久好久了,每次有活动我们也都会参加,争取每一次都能见到你!” “初初,可以要张合影吗,我们在这里等了好久,好不容易才等到你!” 四人又开始叫喊,声线就像是刻意拉尖,分明是正常的话语,却听得秦诺毛骨悚然。 只一霎,她回过神,已彻底明白过来对方几人的身份。 嘴上说得再爱又如何,这是温兰初的私人行程,能出现在这里的人,是什么成分可想而知。 她眉头紧锁,立刻偏头看向身旁的温兰初,偷瞥她的反应。 从温兰初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一抹淡淡的柔和笑意,而这笑容,竟是给那些已被她打上“私生”标签的人。 温兰初,你这人……你没看到她们都快故意挤上来了,怎么还对她们保持微笑,你的善意给错人了吧? 垂于身侧的手一把伸出,抓住身旁人纤细的手腕,稍一用力,往自己身边又拽过来几分。 有“粉丝”在旁围堵,温兰初的步伐明显已慢下来几分,秦诺带着她紧走两步,迫使她脚步不停,并又逐渐加快,往地下停车场方向匆匆走去。 若非温兰初右肩上那只背包碍事,两个人的身体只会挨得更近。 然而那四人还在叫嚷着,吵得秦诺太阳穴突突发胀。 她紧攥着温兰初的手,掌心与对方手腕肌肤一再碰撞摩擦,从温热到滚烫,温度还在不断升高。 秦诺根本顾不得这些,她早已感受不到其他事物的存在,只设起全身心的防备,一双黢黑眼眸直勾勾冰冷地盯着那四人。 温兰初却与她不同,截然不同。 秦诺并不会知道,在她抓上她手腕的那一刻,她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半拍,长发遮挡下的双耳,悄悄开始发烫。 这并不是秦诺第一次牵起她的手,算是第二次了,上一次是四年之前,却只完全源于剧情需要。 她知道这一次与那一次的情况很不一样,这次秦诺是主动牵起她的手,不再是剧情设定不得不做牵。 她装作不经意迅速抬头看了秦诺一眼,又极快移开了,逃也似的,仿佛生怕被什么人捉个现行。 这一抹转瞬即逝的视线被秦诺完美忽略,她仍专注于审视那四人,以防她们做出出格的事来。 她观察到,从始至终那几人的注意力只在温兰初一人身上,并未正眼看过自己,若非没有认出自己,把自己当成了温兰初的助理一类,那就是对除温兰初以外的人本就不感兴趣。 这时候,她鲜少地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 若这种事放在从前,她势必要与温兰初争一下“宠”,让温兰初的影迷也能看到自己,并尽可能多看看自己。 眼下,她却满不在乎。 要那些人的目光做什么,当饭吃? 她不仅不需要那些人多看自己一眼,更不想她们的眼神如狼似虎般牢牢咬在温兰初身上。 今日这个闲事她无法不去管,索性她今日就充当一回温兰初助理,替她挡住这些人。 秦诺上前两步,整个人挡在温兰初身前,另一只空闲的手伸直了横于那四人面前,声音沉下去,严肃又冰凉,却仍尽可能带着礼貌,“不好意思,温兰初还有重要事情要忙,麻烦你们让个道,我们赶时间。” 和对方四人讲道理显然是个错误选择,那四人恍若未闻,纷纷向秦诺投来仇恨眼色,仿佛她对她们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狠狠瞪秦诺一眼后,她们又继续向温兰初表达着她们热烈的“爱意”。 秦诺亦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心中打鼓,她想过这一类人会难缠,在自己亲身碰上后,也意识到,这种事确实棘手。 但她也不畏惧,首先她与温兰初有两个人,对面也只比她们多两个人而已,其次,机场这里也有不少安保人员,她不信这四人敢明目张胆在这里闹事。 她现在最担心的,其实是这些人的所作所为把其他路人引来,被迫使得人群越聚越多,造成机场的堵塞,她注意到,已有不少过路人往她们身上投来好奇目光。 如此下去当然不是办法,她心头怒火早已燃起,却只能继续逼着自己保持冷静,不被对方四人牵着鼻子走,语气仍稳固,“请你们放尊重点,再这样我喊安保了。” ----------------------- 作者有话说:感谢[被贱人包围的日子(纯恨版)]宝宝灌溉营养液x3[玫瑰] 感谢大家的支持~[紫心][紫心] 第44章 第47章 很显然, 秦诺所说依旧起不到任何威慑作用,那四人谁也不怕,仍要硬挤上来, 举起的手机越发贴近温兰初的脸,仿若四堵缩小版的厚墙, 密不透风地围在温兰初眼前。 这也迫使她二人不得不放慢脚步, 哪怕想要绕开她们走, 也艰难无比。 饶是如此, 秦诺依旧坚定站于温兰初身前, 牢牢护着她。 秦诺身后, 温兰初望着她高挑却明显单薄的背影,眼尾微涩,泛着浅色的红意。 这副场景, 她过去从未设想过, 却就是猝不及防于今日降临在她身上。 她未曾想过, 秦诺会只身一人, 为自己挡住来势汹汹的恶意。 她心思早已乱如一团乱麻, 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糅杂,堵在胸腔寻不到一个宣泄的口。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 让秦诺独自承受,于是将心一横立刻出声, 却忽然哽咽了一下, 第一个音硬生生堵在喉咙口, 用力清了嗓子才郑重开口:“大家别这样了,听话好吗,不要这样。” 她的声音越过秦诺肩膀传至在场每个人耳中,有人无视, 也有人听了进去。 秦诺眼睫轻微一颤,却没有回头,一只手仍抓着温兰初手腕不放。 还是太温柔了,她心想,没有一点力度。 秦诺在心底默默叹口气,只一瞬,眼神转变狠厉,如冷刺扎向那四人,语气也不再保持和善,看起来,下一秒她就该发火了。 “你们能让开吗?” 事实上,已经不止是那四人了。 逐渐有过路行人开始往她们周遭聚拢,好在大家暂时只带着看戏的心态围观,并不怎么靠近,但相信很快就会有人认出她们了。 “不能。”眼见秦诺语气不善,那四人也变本加厉。 那副“你能奈我何”的神情看得秦诺火气更盛,她无法再放任下去,眼下必须反击,索性也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同样对着她们进行拍摄。 秦诺背后,仍竖立着一道目光。 对方几人是什么态度温兰初也看得一清二楚,她垂了眸,目光落在秦诺那只紧紧抓着自己腕部的手上。 她早已心怀愧疚,从未想过要将秦诺牵扯进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分明是私人行程,却又被泄露出去,但像她四位这样,她却是第一次遇上。 她向来不提倡接送机行为,大部分影迷也明事理,若真碰上有人接送机,她也仍会温柔对待。 但这次,真的过分了。 秦诺已为她做得够多了,她却躲在秦诺身后,她因此心中烦躁,被秦诺拽着的手向后用力一甩,迫使挡在她身前的秦诺猝不及防后退几步,在她身旁稳住脚步。 秦诺手中相机依旧不变地对着那几人,却转头诧异地看向温兰初,眼中向她询问着:温兰初你干嘛? 温兰初无暇顾及她,这一次声音沉下去,方才的温柔已不复存在,语气里多出几分警告,“大家听话散开,你们这样不对,别围着了。” 耳边是那几人已模糊的声音,秦诺注视着温兰初侧脸,下意识露出惊讶,随即又重新拧起眉心。 相比刚才,她眼前的人态度是硬气了一些,但,还是不够,远远不够,面对这些人,劝阻无用,警告也无用。 温兰初,你呀,你之前怼我的那股劲儿呢,去哪里了?虽大概率也无用,但至少,我们不该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这些人强硬,那我们也要更强硬。 秦诺收起目光,又默默收起手机,这一次,她不顾温兰初拒绝,直接一把扯过她的行李箱,目光尖锐重新砸向堵着她们的那几人,抓着温兰初的手又更用力,似是要将她纤细的腕骨一把拧断。 温兰初手腕吃痛,对秦诺这种行为不明所以,但不问一句,只默默忍受。 大概,是秦诺在有意惩罚自己吧,惩罚自己的软弱。 秦诺不屑的目光一一扫过那几张脸,无视那些越聚越多的身影,趁那几人松懈,用力推开她们的阻拦,带着温兰初向前小跑起来,奔着她们共同的目标。 四人惊讶,周遭围观的人惊讶,被她带动着不得不跑起来的温兰初脸上亦流露震惊。 她体力向来一般,原以为自己会像一只无头苍蝇般到处乱撞,露出自己狼狈的一面,被秦诺这一路拉着,却仿佛体内被注满了力量,脚下生风,将一切烦扰都抛之脑后。 眼前与脑中再无其他,唯有秦诺一人身影。 跑得更远些,过路行人看向这两道奔跑的影,只以为她们是赶时间,对此不以为然。 - 温兰初与秦诺所乘的车已从机场地下车库开出去一段距离。 这段时间里,车上始终保持无声寂静。 她二人各坐一边,中间相隔一个狭窄过道,只需稍一转头,彼此目光就会避无可避地撞上。 只是此刻,依旧无人先开口。 温兰初又一次悄悄扭头看向秦诺,眼里的人仍望着窗外,而她胸口起伏也始终剧烈。 她明白,秦诺还在气头上。 默默将视线移开,她偏头,亦从自己这侧的窗子望出去,试图观赏风景,以缓解自己此刻的无助,却发现,其实自己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飞速从自己眼前向后倒退的那些绿色虚影,看得她眼花缭乱,心中也更烦躁。 半个小时前在机场发生的事情仿佛就发生于一分钟前,她找不到暂停键,只好任由它在自己眼前一幕幕地放映着。 她回想起那几人硬要往她身上挤来贴来时的得意面孔,想起她们在追逐自己与秦诺时的狰狞面孔,那是她这二十多年来见过的最让她恐惧的四张脸,如鬼魅般在她眼前不断地游晃,驱之不散。 无法抑制,她眼眶又轻轻泛起红。 从小到大,她都觉得自己很坚强,也很强大,只是如今看来,似乎她内心根本不足以称之为“强大”,仍有不堪一击的时候。 一如此刻,她鼻尖不由自主涌起酸涩。 “温兰初!” 耳边乍然响起秦诺带着几分冰冷的声音,车内原本的平静被打破,温兰初心脏猛地一抽,看向秦诺。 不仅是温兰初,正专心开车的司机也被秦诺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喊叫所惊,往后视镜中瞥了一眼。 喊出这带有宣泄意味的一声后,秦诺原以为自己怒意至少会减退一些,但现在看来,自己心中的怒意不减反增了。 上车后,她独自一人沉默许久,原以为可以自行消化,不用再多费唇舌去与温兰初理论,谁知还是免不了要与对方争吵一顿。 与温兰初对视时,她眼神复杂,像是兀自又纠结起来。 温兰初亦不言,内心却无法再继续维持虚假的平静,神色晦暗不明。 直至半晌,秦诺才轻叹口气,再度开口,她也勉强提起精神,认真听对方说话,哪怕她知道,秦诺接下来大概会狠狠嗔责自己一顿。 “我知道你对你粉丝一直很温柔,但问题是,那 几个是你粉丝嘛,你非得要让她们在机场闹出点什么事是吧!” 秦诺本意也并不是想指责温兰初什么,可这些话一旦开了个头,尽管语气不像刚才那样锋锐,已有所缓和,却仍如开闸泄洪般,短时间内难以停歇。 “你看把她们惯的,态度强硬点很难吗?你以前跟我争论时的气势呢,都到哪去了?我觉得你这个人真的挺好笑的……” 秦诺说不下去了,缓了缓,一口气提上后准备继续说下去,却在看清温兰初表情后,一个“你”字刚从唇齿间挤出去,又戛然而止。 温兰初表情平淡,看起来与往常无异,只是她微微垂着眸,连正眼都不看自己一下,也正因如此,秦诺心中不满情绪更被扩大。 怎么一句话也不说?温兰初,你的反击呢?还有,你看都不看我又是什么意思,不屑看我,不屑听我在这里逼逼赖赖? 秦诺心中大受打击,忽地向前凑过去,在温兰初毫无防备之下更靠近她。 两个人的脸险些就要撞上,仅差一寸多距离,堪堪停下。 温兰初猝然抬眸,被秦诺突如其来的接近所惊,身体下意识向后方躲,只差一点,后脑就将撞上车窗。 注意到这一危险行为,秦诺眉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护。 见温兰初无碍,她没有动,没有离开,也没有再继续靠近,凌厉的眼直勾勾盯着眼前人,迫使对方动弹不得,梗着脖子,保持着一个并不怎么舒适的姿势。 “温兰初,你在想什么,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你怎么不说话?怎么不反击?” 第48章 “说话,你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话那么多,说的还都是些废话?” 她一句一句地说着,逼着温兰初说话,却又不给温兰初说话的机会。 而她此刻的眼神,温兰初从前未曾见过。 温兰初望着她这双原本圆润莹亮的双眸,此刻它们微微眯了起来,如同为捕猎而蛰伏着蓄势待发的猛兽,任何一个下一秒,都有可能会猛扑上来,毫不留情地将自己吞噬。 这样的眼神,危险却又勾人,温兰初不避不躲,只认真注视着。 有那一瞬间,她几乎忍不住,压不下自己积攒已久的欲望,想要主动迎上去,想要亲吻那双眼。 第45章 后方再度陷入一片无声, 无人再说话。 司机出于好奇又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就看到一方往另一方座位上紧靠,两个人的距离已是咫尺之近。 他本想提醒她们各自坐好, 注意安全,一想到自己的瞎掺和可能会妨碍到她们, 索性还是闭上嘴, 又往镜中瞥去最后两眼, 继续专心开车。 秦诺的问题已接二连三抛出去, 却始终听不到温兰初的回答。 她以为自己本该等得不耐烦了, 却忽然意识到, 其实并没有,反而随着时间的增加,盯着温兰初那双眼睛越久, 她心中原本剧烈燃烧的火光也微弱下来。 她已经没有方才那般气恼了。 在与她的对视中, 温兰初的眼神逐渐变得奇怪。 纵然温兰初闷声一句话也不说, 没有抵抗, 没有反驳, 更没有回怼,她却从那双眼尾微长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温柔。 细看之下, 这温柔里包裹着淡淡的无奈与酸涩,甚至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疑似委屈的情绪, 而温兰初眼尾处也仿佛染了两点红晕。 秦诺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是温兰初今日涂抹的眼影, 而非其他,可她目光已移不开,盯着她左右眼尾看了又看,试图让自己的想法更确切, 更可信。 她并不想全盘否定自己的,可事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温兰初这是……哭了? 她寻不见泪水,也不见泪痕,却实在难以忽视那两抹根本不似化上去的红。 她无比诧异,第一反应是温兰初在演,这是温兰初学到的对付她的新招式,可她又深知,温兰初没必要这样,也不会这样去做。 要么还击,要么直接不屑于去听,这两种才是温兰初的正常反应。 但现在是怎么了? “你……什么意思?你哭了?你这是……干嘛啊?”秦诺张了张嘴,问得磕磕绊绊,险些连话都不会说了。 见温兰初瞳孔骤然一颤,秦诺知道,这是被自己说中了,她一时无措,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却明显不自然地询问了一句,“那个……难道是被我骂哭的?” 隐忍许久的情绪突然间被戳破,温兰初表情更不对劲,喉咙不断吞咽,拼命去平复自己即将挡不住爆发的情绪。 她唇微掀,想说一句“不可能”,却又硬生生被堵在喉间,说不出半个字来。 她只好努力摇了摇头,试图告诉秦诺,并不是,她没有被秦诺骂哭,也更不可能被秦诺骂哭。 不承认? 不承认也没关系。 温兰初,只可惜你的行为早已出卖你,如果是我说错,那你大可像从前那样,直接开口回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个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的摇头。 你到底在心虚什么呢? 这种时候,秦诺自是要乘胜追击的,她却难得放弃了这个机会。 最后打量温兰初一眼,她后退,重新回到自己座位上,又如刚上车那段时间里那样,转头看向窗外。 温兰初没有动,依旧保持着那个并不让她好受的动作,安静注视着秦诺的背影,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也立即坐正,靠向椅背,遮掩般将脸偏往另一侧。 下一秒,或许是听到了这几不可闻的动静,秦诺转过头,又一次看向她。 可这次对上的,却不再是她期待之中那双尾端挑起一抹绯红的漂亮眼睛。 车后排彻底安静了,许久都没有再发出过任何声响。 - 自我挣扎那么长时间后,温兰初已冷静得差不多了。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做好准备终于回头,延迟回应秦诺。 这已不是她第一次在秦诺抛出问题后那么晚再去回应。 但过去是故意装作不屑,就为挫挫秦诺锐气,谁让秦诺总找她麻烦,她当然也要还击,甚至是主动出击。 这次却与以往都截然不同,当真不是她有意为之。 然而,转身后映入眼中的一切却让她始料未及。 回头的那一瞬,她以为自己本该看到的是那道熟悉的背影,却再次结结实实撞上一双清澈眉眼。 她不知道秦诺拿这双眼睛偷偷盯了自己多久,她只知道,秦诺又在拿那双无辜干净的眼到处“行凶”了。 讶异过后,温兰初不准备管这些了,有些话她现在必须要说。 她薄唇微张,终是开了口:“秦诺……” 秦诺闷闷地嗯了声,听她继续说下去。 她并不知道温兰初想说什么,也在暗自猜想,自己等了这么久,温兰初终于要回击了吗? 来呗,老实说她心里对此抱有期待,毕竟这样也就从侧面向她证明,温兰初刚才根本就没有哭。 那样才是她所认识的温兰初,她明明那么强大,怎么可能突然间变得那么脆弱又矫情,就单单因为自己说了她两句。 这不可能是温兰初本人,更像是被其他什么人给附了体,包括上次退游也是,绝对是被人附身了。 其实她心中那股气早已消失得荡然无存,哪怕温兰初最后选择无视这个话题,她也不会再硬逼着温兰初回答。 相反,一想起自己刚才对温兰初的态度,她内心便滋生出一股淡淡的歉疚。 好像自己把话说得太重了,这明明也不能怪温兰初。 也因如此,这次无论温兰初再回怼什么,她都决定不再接话,让温兰初还两句嘴过过瘾就行了。 “抱歉,秦诺。” 一声坚定的“抱歉”,如同一颗乍然而起的惊雷落在她耳边,炸得她瞬时失聪,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她错愕,“你说什么?” 温兰初看着她,态度郑重又诚恳,继续往下说:“这次的事是我没有处理好,我承认,我知道她们不是我真正的影迷,但我……对不起,我自己解决不了就算了,还把你拖累进来,无论你怎么想,我向你道歉。” “你、你……”秦诺张着嘴,喉咙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那颗雷好像不止炸到了她耳边,碎片也在同时溅落在她心中,否则,她平静的心又怎会突然涌起一阵暗潮,带着一股惊人的力量一下又一下撞击她心口。 不怎么痛,只是有些发闷发胀。 她尽力以最短的时间平复下躁动不安的心,故作嫌弃地瞪着温兰初,“温兰初你疯了吧你?” 见温兰初又要开口,她赶紧制止,“哎呀得了啊,别搞煽情这一套,我不懂你有什么好道歉的,你又没给我造成什么损失,臭矫情……” 她声音倏地响起,嗓门一下控制不住大起来,慢慢才减轻,好在有效堵住了温兰初的嘴。 她又继续说下去,头脑转动飞快,猛然想起另一件事时心中一喜。 知道自己找到了突破口,她不以为然地抬了抬下巴,“行了啊,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别给我再说那些没用的废话,我听得烦,对了,你不是一开始说要送我回家吗,上车以来,你问过我家在哪吗,这都开出去多久了?” 经由她提醒,温兰初这才惊觉这件被她险些遗落的事情。 其实上车时她还记得这件事,只是当时秦诺与她闹脾气,她无法主动开口去询问对方,只好让司机先送她回趟公司,之后见机行事,等什么时候秦诺消了气,她再去问一嘴。 显然现在就是那个好时机,她当即问:“在哪,我现在让司机送你回去。” “在——”秦诺故意拉长尾音,吊着温兰初胃口,又将话锋一转,唇角噙上笑意,“等一下,这不公平。” 温兰初望着她,不解。 秦诺理直气壮地向她解释,“你空手套白狼啊,这么容易就把我家住址套出来了,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觉得这种单方面的情况公平吗?” 温兰初明白过来秦诺的意思,并不反驳她,反而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于是答应道:“好,等我回去了,我会给你发个定位。” 秦诺对温兰初还是信任的,她不需要温兰初再去做什么保证,哪怕只是简单一句口头答应,她深信温兰初言出必行。 第49章 “行啊。” 秦诺暗喜,觉得自己才真是空手套白狼,就这样轻而易举将温兰初的租房地址给套了出来。 也不对,其实还是赔进去了一个自家住址,等于她们谁都没占到什么便宜。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排斥温兰初送她回家这件事,报了个地址,问温兰初,“现在是离你公司还是离我家更近?哪近你就先去哪,不用特意先送我回家,我可以勉为其难等等你。” 温兰初没有应声,反而是司机来了句,“秦小姐,还是离您家更近。” 听到这个消息,秦诺半存期待的心一瞬坠落,她看着正等自己做最终确定的温兰初,虽仍有不甘心,却不再多说什么,“好吧,那就谢谢你送我回去了,今天就这样吧。” 她听到温兰初低低嗯了声,随即没了声。 又来了,多说几个字很难吗? 那股烦躁无端又在心底蔓延开来,秦诺撇唇,斜了温兰初最后一眼,第三次转头看向窗外,再不去搭理温兰初。 第46章 直至温兰初的车即将抵达秦诺小区门口, 这车厢里才终又有声音响起。 依然是秦诺,她从玻璃窗上移开视线,提醒温兰初, “我要到了啊。” 回应她的,却仍是一片无声。 只是这一次, 并非温兰初有意不回应, 而是她…… 听不到回应, 秦诺盯她几秒, 忽然俯身靠近, 歪着脑袋认真注视着温兰初。 温兰初睡得正熟, 对她的眼神攻势毫无察觉。 她就倚靠着椅背,头微微垂着偏向一侧,一张睡颜无任何遮挡, 完全暴露于秦诺眼前。 “温兰初?” 秦诺低声试探一句, 依旧得不来任何回应。 她没有再说话, 偏厚的唇轻抿起, 静静端详着这张脸。 单单只在心中轻念一遍温兰初的名字, 这名字竟又趁她一不留神从齿缝间钻了出来。 “温兰初。” 极轻极轻的一声。 好在,仍没有惊扰了温兰初。 她视线移开二三秒, 从温兰初这侧窗户望出去,看到了一家超市。 到了, 她眼眸轻颤, 意识到自己所住的小区终究还是到了, 她也必须得下车了。 因为眼前超市,正是她小区对面的那家超市。 能感觉到身下车辆已减速,秦诺最后看了一眼温兰初乖巧的睡颜,重新坐回去, 准备好悄无声息地下车,不去打搅她的休憩。 所幸电动车门开关时声音较轻,她下了车,站在车外,屏息凝神盯着温兰初纹丝不动的身影,直至车门彻底关闭,这辆黑色商务也就此从她眼前开了出去,很快消失于车海之中。 提起手里余下的那两盒奶酥看了看,她转身往自己小区里走去。 明日除夕,她与陶叶青导演又将再见一次面,现在手里这两盒便是她带给陶导和木兰花老师的。 等过完这个年,之后的行程便会逐渐忙碌起来,二月中旬剧本围读,下旬试装定妆,之后就差不多要开机了。 快了温兰初,很快,我们就要开始正式合作了。 我们的第一次正式合作。 - 放于一边的手机已振动好几下,温兰初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放下剧本,瞥一眼屏幕,在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后拿起手机,按下接通。 她没想太多,以为只是简单的语音通话,接通后看到对方那张被放大的脸后才陡然明白过来,原来秦诺拨的是视频通话。 时间已过去许久,秦诺盯着始终没能接通的视频邀请百无聊赖轻晃着脑袋,心已凉下大半,认定温兰初大概率不会再接。 正要挂断时,眼前图标却蓦地消失,画面一卡,温兰初一张未经修饰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 素颜的温兰初透着一份纯粹的美感,她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拨过去的是视频,眼里有几分茫然,懵懵的模样有些可爱。 秦诺心尖一颤,随即弯起双眼,不刻意藏笑,“怎么这么慢,我都准备挂断了。” 找到蓝牙耳机戴上后,温兰初淡淡开口:“在看剧本。” “那意思就是我打扰到你了?”秦诺唇角一抽,已明白温兰初话里的意思。 反正大多数时候,都是她打扰到温兰初,是她没眼力见,总在人忙正事的时候打断她。 秦诺已想到温兰初下一句“经典台词”,无非就是认可自己这句“打扰”。 可是这一次,她竟难得猜错了。 她看到屏幕里的温兰初斜了自己一眼,却只低声回应:“没有。” 这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次温兰初否认了,并不趁此机会损她一句。 这还真是转性子了,难道还是因为白天所受的惊吓? 得此便宜,秦诺也不敢乱来,以免温兰初一言不合就挂她电话,她想了想,“对了,明天你怎么去,需要我送你吗?” “你怎么送?”温兰初问。 “当然是开车送你,再不开一下我那辆小白,我真怕我忘了怎么开。” “所以你准备明天拉我一起下水?” 从温兰初眼睛里,秦诺看到了几分质疑。 这种眼神她不喜欢,这话她也并不爱听,“啧,怎么说话呢?谁拉你下水了,我是好心送你,你别狗咬吕洞宾。” “需要我开吗?” “你?”秦诺上下打量着温兰初,巨大的震惊之外,同样不自觉露出质疑,“别了,我还是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吧,交给你,说不定你比我还不如。” 不给温兰初反驳的机会,秦诺紧接着又说下去,“你等会儿赶紧把定位发我,早上说好的有空发,现在一天都快过去了,你是一整天都没空是吧?” 经由秦诺提醒,温兰初才回想起这件事。 她从公司回到出租屋后先去洗了个澡,冲去疲惫后一直坐在书桌前看剧本,继续完善笔记内容,期间没有碰过手机,自然也没机会将定位发给秦诺。 哪怕她偶尔站起来在房里走动,也要拿着剧本一起。 此刻她才后知后觉,自己今天忘记了吃午饭,也完全将晚饭抛之脑后。 她忽然想起秦诺那日与她说过的一句话,说等合作开始之后,她会监督自己的饮食情况,不知秦诺自己还记不记得,是否只是随口一说,转眼就忘了个烟消云散。 “会发你的。”她说。 秦诺眼见温兰初愣了半天的神,也能猜到她肯定没把它当一回事,现下听到她延迟许久才给出的回应,忍不住腹诽:那你倒是发啊,你也就只会动动嘴皮子敷衍了…… “那就说好了,明早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去桃园,八点半不见不散。”她先发制人,单方面将这件事先定了下来。 不过她内心仍有些忐忑,毕竟,若温兰初仍要拒绝,也不是不行。 “好。”不再多说其他,温兰初答应下来,随即又问,“还有其他事吗?” 听她话里意思,这是又开始赶客了。 秦诺稍稍迟疑,气势伴随着声音一同微弱下来,“还有一件事……” 她与温兰初隔着一方屏幕对视着,突然忸怩起来,迟迟没有往下说。 温兰初不问,亦不催促,静静等待着她,装作低头看剧本,表情却变化万千,心中却纳闷着到底是什么事,竟能让总落落大方的秦诺变得这样扭扭捏捏。 她抿起唇,皓齿与下唇轻触,无意识地渐渐用力,内心摇摆着。 必然是与她们两个人都有关的事情,但究竟,秦诺要说什么…… 她忐忑等待许久,才终于听到有一道声音磕磕绊绊从耳机里传出,“呃……就是那个……你很多粉丝都喊你初初吗?” 秦诺好似是突然之间没头没尾地来了这样一句,然而这一问,其实经过她反复琢磨,才终于生硬地问出了口。 显然也没想到对方会突然之间问这个,温兰初眉尾极轻地扬了扬,转瞬又归于平静,像是被她刻意控制,并不被秦诺注意到。 她知道若这时自己的掩藏恰好被秦诺看了去,一定免不了又被对方吐槽一句:温兰初你装不装啊,没人的时候也这么紧绷着,我真受不了你。 好在秦诺既没有看到自己讶异的一瞬间,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遮掩。 “嗯,占大多数。” 果然…… 得到这个答案后,秦诺没了回应,两边卧室内同时陷入异样的安静。 她低着头,不想让对面的温兰初看了去,却无法忽视,自己双颊正在以一种飞快的速度发烫,或许,也已开始泛起红意。 今天她才明白过来,原来“初初”这个称呼并不是自己一直以来的专属,自己忍辱负重,自以为这样一个有些肉麻的称呼可以恶心到温兰初时,恐怕人家温兰初其实根本就不在乎。 第50章 原来真正的“小丑”始终只有我自己。 秦诺忍不住唉声叹气,一直以来的骄傲被击溃,支离破碎。 温兰初悄悄打量着低垂脑袋的她,在她不注意时,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身上离开,心中也有疑虑。 秦诺这是怎么了,她在想些什么,是什么导致她的心情明显跌了下去,明明她们上一轮谈话时,一切都还好好的。 那个情绪低落的人本该是自己,怎么突然之间,就转变成了秦诺。 显然,是跟影迷给自己的这个称呼有关,但,她还是没有理解这其中的关联。 “那个……” 再次听到秦诺低沉的嗓音,温兰初重提起全部注意力,望向屏幕里已重新抬起头的人。 不知是否秦诺那边灯光的原因,她总觉得,对方双颊相比之前微微多了些红,只是颜色实在很浅,她便权当就是灯光问题。 她做好了认真倾听的准备,怎料秦诺话题跳跃,上一个话题才刚进行到一半,转瞬又跳至另一个话题上,“你过年期间有什么安排没?” 温兰初有些无奈。 理应早已习惯秦诺偶尔突如其来的跳脱,只是,没能完整结束上一个话题,没能解了心头疑惑,她总觉遗憾。 她没有埋怨,如实回答秦诺,“没有安排,就在出租屋看看剧本。” 这个答案是既定的,秦诺心中有数,而她去问这样一个早已明确的问题,实际上,只是为了引出下一句。 她眼尾含着浅浅笑意,表情诚恳真挚,向温兰初发出邀请,“难得过个年嘛,要不,今年你跟我一起过?” 第47章 秦诺能预料温兰初的震惊。 事实上, 她自己刚才在冒出这个念头时,同样难以置信。 的确,这是个她临时冒出的想法, 却并未再经过深思熟虑,就这样说出了口。 这是她第一次邀请温兰初与自己一同去做某件事。 不, 其实是第二次。 第一次, 她清晰深刻地记得, 是在去年的最后一日, 她“诚邀”温兰初上来自己房间, 与自己一同观看她所主演的那部电影。 只不过, 她承认,那次她算是“不怀好意”。 但这次,她也同样可以保证, 不掺任何杂质, 她胸口之下就是她一颗真心。 她无法拍着胸膛说它坚不可摧, 但她可以说, 这次自己非常认真, 想要邀请温兰初与自己一起。 温兰初久久没有说话,只透过并不怎么高清的画面, 秦诺无法完全猜透她此刻心中所想。 她心中惴惴,算算给温兰初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于是试探着问出一句, “怎么样?” 听到她的询问, 温兰初飘忽的目光一瞬清明,秦诺却仍能从中看出几分迟疑。 还没决定好吗,就这么难? 要不说你选择困难呢,这不, 又在这里体现出来了。 秦诺眼波流转,在心里悄悄想着,随即又问温兰初,“决定好了吗?” 温兰初仍旧没有说话,但仅凭她这太过不同以往的反应,秦诺心里已有数。 若是温兰初不愿意,她大可以早早拒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犹犹豫豫、别别扭扭,这性子实在不像温兰初本人。 而她今日的奇怪之处,并不只发生在此刻这一件事上,回忆今日发生的一切,秦诺意识到,今天的温兰初的确让自己见识到了她很不一样的另一面。 哪怕再不像自己印象中的温兰初,那同样也是温兰初,谁又允许温兰初只存在单单一面? 心头一阵异动,她忽然发觉,原来,其实自己也愿意看到温兰初展现她的更多面。 比如今日,她在机场茫然失措的那一面,她在车上委屈不安的那一面,都将温兰初最真实的模样坦露。 她不再是那个说话刻薄,数次三番在唇枪舌战上胜过自己的温兰初,她也有着她失去安全感后脆弱的那一面。 秦诺承认,的确有无数个瞬间,她心中生出想要保护温兰初的冲动。 不止是将她拦在身后,也是将她紧紧护在怀中,不让任何攻击有机会落到她身上。 不自觉轻摇了摇头,秦诺忍不住问自己,秦诺,你到底怎么回事,不只温兰初今天怪怪的,你自己也好奇怪…… 她收收乱七八糟的心思,继续与温兰初说:“准确来说,不是只有你跟我两个人。” 顿了顿,她持续观察温兰初的表情。 见温兰初脸色没有什么异常,她才继续说下去,“我是想问问你,要不要跟一起回我家里过,我接下来会回家里住几天,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跟我一起去乡下看看呗。” 怕这次温兰初在听完后选择拒绝,她连换气时间也极其短促,果断又往下,“当然了,你乐意拿上你那剧本,那就拿着呗,在我家抽空看看,都随你,我反正不会干涉你做任何事,你爱怎样就怎样。” 可以随时随地研究她那剧本,光凭这一点还不能打动温兰初?秦诺不信。 “而且——”只两个字出口,秦诺便又神秘兮兮地卖了个关子,停顿几秒才继续,“我也准备拿着,咱俩正好可以对对戏。” 完美,这绝对能称温兰初心意。 秦诺越说自信心越强,她坚信这件事妥了,距离温兰初答应下来只差临门一脚。 趁温兰初仍在考虑,她又先自顾自强硬地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好了就这样啊,时候不早了,我明天可还要开车去接你呢,今晚得早点休息把精神养足,没时间再听你扯一些有的没的,说定了啊,后天一早我们出发,到时候我去接你,具体时间明天再定。” 她没时间听温兰初说话,自己却说了一大堆。 话音落下后,不给温兰初任何反驳或是拒绝的机会,她直接挂断通话。 温兰初有些错愕的脸从她眼前倏地消失,嘟声过后,眼前重新回到她与对方的聊天界面。 她依旧不给温兰初任何机会,一句“晚安”直接发送出去,单方面切断了自己与温兰初之间的联系。 全然不顾温兰初还未发送过来的定位。 等她放下手机往床上一躺后,她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又猛地坐起。 很显然,她忽略了一个问题。 ——并不是自己捂住了耳朵,温兰初就无法提出她的想法,她仍可以在自己那句晚安后,回复一句:我不想和你一起过。 她仍可以拒绝。 秦诺表情变化莫测,从起初的惊讶,再到忐忑与不甘,最后只剩下满脸无奈。 没办法,这是温兰初的自由与权利,难不成自己真要拿把刀架到温兰初脖子上,恶狠狠逼迫她答应? 眸光暗了暗,秦诺释然一笑,转身又去取床头柜上的手机。 她已做好看到那条拒绝消息的准备,再一次点开与温兰初的聊天界面。 [蝴蝶:对了,谢谢你的小零食。] [蝴蝶:我尝了两个,是挺好吃的。] [蝴蝶:晚安。] 想象中的拒绝并未到来,这无疑有些出乎秦诺预料。 尽管温兰初也没有说一个“好”字,但答案已明了。 -看吧,我就说好吃,你得信我的眼光,我推荐的肯定是真的不错。 一行字已打完,秦诺却又犹豫着删除。 算了,先装作没看见,留着明早再回复。 否则,已经说过晚安这时候又突然“诈尸”,这不是在温兰初面前自己打自己的脸?她绝不会做这么蠢的事。 她安心放回手机,将手又缩回自己暖和的被窝里,重新闭起眼。 - 黑夜无声。 睡得正香时,秦诺被耳边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惊醒。 她从温暖的被窝中艰难伸出手,摸索不知去向的手机。 指腹触及手机屏幕,她烦躁地拿起手机,屏幕亮着,她只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先看到了此刻显示着的时间。 ——凌晨两点多。 她此前许久睡不着,辗转反侧半天才终于在不知不觉间睡过去,那时肯定也已过凌晨,好不容易睡着了,现在又不知谁一通电话打来,硬生生打断她的睡眠。 到底谁呀,这个点打电话过来是要干嘛,催命吗…… 下一秒,她就看到了自己给对方的备注。 她慢吞吞地接听,声线慵懒,却又藏不住肚里几分怨气,“喂……什么事啊绮绮,大半夜你干嘛啊?” 手机听筒里传来季一绮似笑非笑的反问:“吵到你睡觉了是不是?” 剩下那一半仍迷糊着的秦诺也逐渐清醒过来,她又看了眼手机屏幕,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当即皱着眉头又问:“怎么了绮绮,出什么事了?” “大事倒是没出,就是来恭喜你一下,你上热搜第一了。” 第51章 “啊?”秦诺一惊,腾地坐起身来,却仍一头雾水,“我干嘛了我?” 若非季一绮语气太过认真,丝毫听不出半点戏谑意味,秦诺也绝不会是这种反应。 仔细想来,她最近这段时间都老老实实待着,家与咖啡馆两点一线,一没通告二没新作品在播,能出什么事? 倒是有部新剧即将上线,适当的热搜预热当然少不了,但她很清楚,季一绮不可能因为这个就半夜三更给她打来电话。 等一下……难道是? 她好像知道是什么事了。 倘若真如她所想,那这个热搜,的确来得比她想象中更晚,竟在半夜才出现,严重影响她的睡眠。 许是听到秦诺倒吸凉气的轻微声响,季一绮语气忽然变了,语调轻松下来,不再似刚才那般略显沉重,“怎么样,想起自己干嘛了吧?” “是——”秦诺试探着问了句,“机场的事?” 那边季一绮轻笑一声,调侃道:“你和温兰初,还没官宣就火成这样啊……” “我们谁也不想惹出事端,还不是因为——”话说到一半,秦诺脸色蓦地微变,匆忙打住,“等一下!” 她后知后觉地捕捉到季一绮话里的漏洞,纠正道: “你不要缺字漏字行不行,什么叫我和温兰初还没官宣,是我俩的新戏还没官宣好吗?” 听筒里忽 然没了声,好几秒之后她才终又听到季一绮的声音,带着赤|裸裸的大笑声,“好了,现在我至少知道你想保密的合作对象是谁了。” 秦诺愣住了。 好好好,最初说要保密的是自己,现在化身“大漏勺”的也是自己,她失笑,想想还是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值得保密。 她沉浸于自己的失误,季一绮却不以为然,并不将注意力放到她那部新戏上去,自顾自又说:“哎老秦,热搜你有空可以看看,网友评论真挺有意思的,你那热搜我刚看到的时候就想通知你,结果被网友留言硬控了快一个小时。” 秦诺无语,懒得再搭理季一绮,心想你被不被硬控跟你大半夜吵我睡觉有什么联系,就非得喊我起来一起看网友评论? 吐槽归吐槽,她心中的好奇确确实实也被季一绮勾起了一点。 而她效率也算高,下一秒已登上了微博。 ----------------------- 作者有话说:感谢[可乐]宝宝投出的地雷,感谢~[玫瑰] 第48章 #温兰初助理机场怒斥私生# 秦诺:? 看到词条的一刹那, 秦诺那颗好奇心重重落了地,表情瞬间僵硬,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要烧起来了。 什么?助理?我?我成了温兰初助理? 短短一瞬, 秦诺心中冒出无数个问号。 “怎么样,看到了吗?” 耳边再次传来季一绮的声音, 秦诺生无可恋地回道:“看到了……” 季一绮笑了声, 幸灾乐祸地与她打起了招呼, “你好, 温兰初助理。” 秦诺嘴角一抽, “我不太好。” 季一绮显然并不在乎她好与不好, 又催着她,“你快看看网友评论,都挺有意思的, 反正你现在在休假嘛, 看到多晚都不怕……哎我不跟你说了啊, 我准备继续刷, 这好家伙的, 全是乐子,我今晚怕是睡不了喽。” 秦诺不禁想问她一句, 究竟网友评论是你的乐子,还是我这位被你突然叫醒的“温兰初助理 ”成了你的乐子? 不过以免季一绮又喋喋不休下去, 她忍住想问的冲动, 任由季一绮那边先挂断了电话。 一时间, 整个世界几乎又陷入到一片寂静,只余下她近在耳畔砰砰如雷响彻的心跳声。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以这种形式,这种身份上一次热搜。 这个热搜绝对不能让温兰初知道, 否则指不定要被她怎么嘲笑了。 这下好了,又白送她一个好机会,不公平啊,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思绪缠成一团乱麻,秦诺咬牙切齿地点开了词条。 网友a:温兰初助理还挺刚的,她好美好帅啊! 网友b:是的,温兰初的助理挺负责的,还挡在温兰初身前,如果有个这样的姐姐在遇到问题时能站在我身前,我绝对会嫁给她! 网友c:有人知道我老婆的微博吗,我想去关注,好帅的一个老婆!光凭那鹰一样的犀利眼神和强大气场,我就已经彻底爱上了她! 网友d:可以说吗,我觉得她有点像另外一位女演员秦诺,眼睛很像。 网友e:怎么你们的关注点都在温兰初助理身上,不应该在私生身上吗?私生不是粉丝,坚决抵制私生! 网友f:卧槽我真受不了你们这些人了,一个个都眼瞎啊,那大半夜还玩什么破手机,眼瞎到这种程度就行行好赶紧把手机捐给别人吧,什么助理,那就是秦诺啊!秦诺! 几十余条网友微博刷下来,秦诺已看得晕头转向。 她万不会想到,这个词条下评论的走向会越来越偏,从抵制私生,又到夸“温兰初助理”又帅又美,再到发现这个所谓的助理其实根本不是助理,而是另一位演员秦诺。 最后,又有人对着视频里几个画面嗑起了她与温兰初。 不准嗑! 秦诺很想大喊一声,制止大家这种离谱的行为。 怎么可以嗑她和温兰初的cp,这种东西网友们也能嗑得下去,是网友们疯了,还是她疯了? 她实在没眼看下去了,立刻退出微博,将手机轻轻摔回床头柜上,又一次重新闭起眼,努力催眠着自己。 快点睡着,快点睡着,忘掉今天发生的一切,养精蓄锐迎接今日白天即将到来的剧本讨论会议。 快点睡着吧,秦诺。 这几个字,在秦诺心底被重复一遍又一遍,她却反而睡意全无,越发清醒。 于是她平躺着,睁着眼,木讷地望向漆黑一片的天花板。 稍微等一下……她不自禁“啧”了声,突然疑惑,刚才那些网友留言,那些嗑cp的言论让她有点回味是怎么回事?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背对床头柜,没过多久又翻回去。 静谧的黑雾中,一只手悄悄伸出去,几下摸索到手机所在的位置,又将它一把捞了回去。 手机屏幕的一抹微光,映出秦诺一张微微绷起,神色认真却又不自知的面庞。 - 二月八日,除夕。 距离早晨八点半还有十多分钟,秦诺的车已等在温兰初楼前停车坪上。 她给温兰初发了条消息,让她慢慢来,无需着急。 [蝴蝶:你这话里的催促还能更明显点?] [蝴蝶:我在下楼了。] 催促什么了催促?这秦诺就不服气了,她话里哪个字有催促的意思了,再怎么样温兰初也不能平白无故冤枉好人吧。 [糯米q:别冤枉我啊温兰初,我说的是让你慢着点,怎么就催了,你不要把你自己臆想出来的东西强加到别人头上!] [蝴蝶:只要是你说出来的,都不像什么好话。] [糯米q:那就不是我的毛病了,你去看看你的眼睛和耳朵,问题就出在它们上面。] 温兰初发来的虽都是些损人话语,秦诺回复时却都乐在其中。 她仿佛找回了最初那种感觉,与温兰初靠文字乐此不疲地进行着你争我斗,互不相让。 只是如今,暗戳戳的较真劲儿少了一分,必须要赢的心思也减去一分,多出的那两分,是纵情沉溺享受愉悦,是逐渐柔软的一颗心。 没有再等到温兰初的回复,秦诺抬起头,看到了楼前正朝自己走来的那道身影。 温兰初今日穿一身浅棕色风衣,内搭灰色高领毛衣与西裤,配色简约,她步履匆匆,如一道风向秦诺刮来。 秦诺注意到她今日将一头长发散落下来,显然出门前特意卷过烫过,随她的步伐轻晃。 秦诺盯着她卷曲的发尾,见它们一缕缕地弹起落下,不由失笑。 那一抹温婉庄重,在她眼里俨然又多出几许俏皮可爱,在温兰初即将靠近车子时,她俯身下去,手臂穿过副驾驶座替对方打开车门。 温兰初被这扇突然开启的车门所挡,停下脚步站在原地,透过前车窗挡风玻璃怔怔地望向秦诺。 “上来,傻站着干嘛?”秦诺朝她招了招手,唤她过来,随即又向她强调,“你看,这才叫真正的催促。” 温兰初斜她一眼,原本她直奔的方向是后座,但既然秦诺盛情难却,她便再无顾虑坐上了对方的副驾。 见她已系好安全带,轻靠在椅背上向前方望去,秦诺最后看她侧脸一眼,驱车离开了这里。 第52章 车一路往桃园咖啡馆的方向驶去,两个人谁都没有先开这个口。 过去秦诺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会让温兰初坐上自己的车,载着她一同去工作,若让她想象,她大概会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过此刻,车厢内尽管十分安静,氛围里却并不见太多尴尬,她们两个人这样并排坐着,秦诺并没有感受到那种本该存在的怪异。 一切都挺自然的。 唯一让她忍不住在心间打鼓的,无非还是昨夜热搜那件事。 她不确定温兰初是否已看到那条热搜,但她知道没有的可能性并不大。 哪怕温兰初自己不去登微博,她身边的工作人员也总有来提醒她的,毕竟那个词条带的可是温兰初大名。 正如她自己,也于一大早就被罗帆疯狂嘀嘀。 罗帆提醒她,在那条“温兰初助理”的词条过后,她与温兰初又一同上了另一热搜,这一次终于出现了她自己的名字。 秦诺想起自己与温兰初吵架那日。 准确来说也算不上吵架,是温兰初单方面不理她,她想与温兰初心平气和地聊一聊,温兰初却并不给她这个机会。 让她因罗帆的话而突然回忆起的,是那日她对温兰初说过的一句话。 因为心中怒意,她戳破温兰初,对方的逃避与退出究其根本是抗拒她们两个人的名字因为游戏而出现在同一个热搜词条上。 但等到《寻人启事》官宣,她二人的名字势必会出现在同一行,这是避无可避的事实。 让秦诺也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天竟来得这么早,比她设想中至少提前一个月,而两个名字同上热搜,也并非因为新戏合作。 计划赶不上变化,她始终坚定认为这话极有道理,今日也让她再一次尝到了这个滋味。 那么,当看到两个名字同时出现,温兰初会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是反感,是厌恶,还是其他与之不同的心情? 应该……还好吧? 她无法笃定,但回想昨日发生的一切,温兰初对她的态度有着显而易见的转变,两个人可以还算愉快地聊起一些事,少了许多互不相让的斗争。 所以……那条热搜她应该可以接受吧? 此刻,坐在副驾的温兰初并不知道自己身旁那个人已思考诸多,她自顾不暇,自己心里亦藏着事,又如何再去管秦诺脑子里装了什么。 她望着窗外,有意不想让驾驶座上那个人看到自己的神色。 机场发生过的那一幕又占据她大脑,她几乎什么都不在意了,唯一透过眼前这块窗玻璃看到的景象,是秦诺抓起她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 这一瞬间的秦诺,仿若一道光,从某个缝隙生生挤进来,正好落在她身上。 与此同时,如同天赐巧合般,在这辆车上,在她这侧窗户上,亦倾洒进一抹微光,带着几分暖意拂过她脸庞。 ----------------------- 作者有话说:感谢[被贱人包围的日子(纯恨版)]宝宝灌溉营养液x2[比心] 感谢大家的支持[玫瑰][玫瑰][玫瑰] 第49章 “秦诺。” “温兰初。” 两个人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 未经过排练,便正是这样恰到好处地相互交叠。 她们谁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全都微微睁大了眼, 有些诧异地望向彼此。 “你说。” “你先说。” 顿了顿,她们再次默契地同时开口。 “好啦, 谁也别谦让, 你先说。”秦诺忍住想笑的冲动, 却丝毫没有察觉到, 有一抹笑意仍偷溜出来, 轻轻牵动她唇角。 她同样也没有意识到, 自己这话其实有点矛盾,又说不谦让,又让温兰初先说。 温兰初看了她一眼, 不揪她毛病, 先问出那句, “你看到热搜了吗?” “热搜?什么热搜?”秦诺心中咯噔一下, 反应却极快, 佯装疑惑与好奇,表情自然得让同为演员的温兰初挑不出半分破绽。 温兰初没多想, 将情况告知秦诺,“我们两个上热搜了, 因为昨天在机场那件事。” “一起上热搜啊?”秦诺若有所思, 随后说, “这有什么,之后我们一起上热搜的机会多的是。” 她强忍着不瞥温兰初一眼,有意不去关注她的反应,装作不以为然, 看起来对她们一同上热搜这件事满不在乎。 温兰初没了声音,神色归于平静。 秦诺努力用余光偷偷去瞟温兰初,奈何还是抓不到对方神情,只好暂时放弃,心急如焚地等着对方再度开口。 温兰初没有让她等待太久,这之间不过短短十余秒,是她自己因心焦而导致的心理作用,总以为温兰初已半晌无声。 设想中的一切全都没有到来,没有不满,没有抱怨,所有秦诺能想到可能会出现在温兰初脸上的负面情绪统统没有出现。 对于热搜事件,温兰初似乎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太多想要表达的。 她只是低低“嗯”了声,一贯的回应风格,停顿数秒后,语气明显软了下来,“昨天……还是要谢谢你。” 有没有人告诉过温兰初,她这样说话的声音很好听? 秦诺忽然在想,其实温兰初内心,并不抗拒她们两个人的名字出现在一起吧? 那上次那轮热搜后,温兰初又为何毅然决然地选择退游,简直莫名其妙,明明两个人玩得好好的,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知道了。”秦诺无奈地撇撇嘴,装作不耐烦地说道,“谢谢这两个字你昨天已经说过几遍了,你说不腻,我都快听腻了。” 不过,她终于也找到合适的机会光明正大看向温兰初。 两道视线猝不及防撞上。 秦诺没有想到温兰初也正注视自己,那道目光柔和如水,就仿佛是在欣赏着某一样让她感到美好的事物。 可不知为何,在自己视线投过去时,温兰初眼眸竟不可控地一颤,匆促偏开视线,就好像是在害怕着什么。 上一秒的欣赏,下一秒的害怕,秦诺不解,温兰初这是怎么了,怎么奇奇怪怪的? 只是她自知不好多问,只好将这个问题咽进自己肚里,“那我们——” 短短三个字才刚出口又戛然而止,没能再继续下去。 前方,桃园咖啡馆到了。 我们什么? 说者或许无意,听者却无法不将这几个字往心里放,温兰初复又看向秦诺专注开车的侧脸,内心盼着她继续往下说,却终究什么也没能盼来。 究竟秦诺要说的,是我们什么呢? “到了,我先找个地方停车。” 秦诺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温兰初思绪,她抬起眼,往窗外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桃园咖啡馆的招牌。 她心底有了数,明白过来秦诺为何不再说下去,她轻应一声,不再打扰对方,也看向窗外,替她寻找可以停车的地方。 秦诺的车技显然并不像她自己昨晚说过的那样许久不开已不太熟练,相反的,这一路过来,其实她开得很稳。 停好车,秦诺看一眼时间,与温兰初各自下车,默默向彼此靠拢,往桃园咖啡馆的方向走去。 停车点距离桃园不算远,即使并肩而行,身体与身体的距离已经如此之近,两个人也依旧一路沉默,没有人先开口。 刚才在车上聊得分明还不错,此时与温兰初咫尺之近,自己手臂几乎就要贴上她肩膀,秦诺却反而有些不自在了,紧绷着一颗心,视线开始乱瞟。 “那个……” 距离桃园只有不到五十米距离时,秦诺终于支吾着开了口。 温兰初嗯了声,稍稍偏头看向她。 她以为眼前的人是要继续刚才在车上未说完的话,事实却与她所想不符,秦诺要说的,完全是另一码事,“我推荐你尝尝她们家的松饼。” 还是那个小吃货。 温兰初移开视线,被藏匿于口罩下的唇轻轻一扯,浅笑着想。 之前秦诺给她推荐奶酥,现在又来给她推荐松饼,仿佛无论到哪,都少不了一个“吃”字。 “你推荐哪一款口味?”她问。 “当然是——”“蓝莓口味”这四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秦诺却猛地刹了车,“每种口味都不错,咱们可以挨个尝尝。” 咱们? 温兰初下意识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明明有困惑,却不多问。 “咱们”的意思就是秦诺与她,她们两个人一起? 她不是不想问,而是不敢问,怕问出口后会被秦诺告知,这只是她自己不经意间的一个口误。 第53章 索性,还是让这个“美丽”的误会继续下去吧,不必现在就戳破。 “好,那我有空都尝尝,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温兰初答应了下来。 “放心好了,我保证不让你失望。”秦诺信誓旦旦地说着,“再说了,你就算不信我,也应该信秋姐,我现在把秋姐奉为我的女神。” 她越说越激情澎湃,眉飞色舞,仿佛在台上进行了一番演讲。 “你的女神可真不少。”得来的却只温兰初这一句。 好你个温兰初,又和我较上劲了是不? 秦诺双眼一眯,反问道:“那怎么了,每个领域各有一个,你有意见?” 温兰初摇头,“没有,也不敢有。” 不敢?你也有说不敢的一天吗温兰初,而且这话说得好像你有意见我就能怎么你了一样…… 秦诺腹诽,心却不由飞扬。 咖啡馆已近在眼前,进门时,秦诺熟悉的那位店员在门口朝她们点点头,热情地说出一句“欢迎光临”。 第一眼她便已认出“老熟人”秦诺,笑意因而更深,随即她视线往旁边一偏,又在第一时间认出了温兰初。 那双温兰初独有的漂亮眼睛,辨识度极高。 在于秋的带领下,两个人直奔包厢,坐回上一次的原位。 她们比约定的时间早了近二十分钟,陶叶青与木兰花都还没来,于秋问她们想喝点什么,她们一致想等另外两位过来后一块点餐。 于秋却笑着让她们不必去管那两个人,她最清楚她们准备吃什么喝什么,可以她们两个人先点,到时候会把她们四个人的饮品一同端上来。 秦诺与温兰初对视一眼,忽然灵机一动,打趣道:“要不,给你来杯热可可?” 这跃至温兰初耳畔的三个字,猛地拽她回到秦诺探班那一日。 她还以为这种小事秦诺根本不会记得,转眼就忘得干干净净,却没想到她竟还记得。 “好。”温兰初转头又看向于秋,语气柔和许多,“秋姐,我想要一杯热可可。” 她与于秋其实没怎么打过照面,只是听秦诺这么喊她,自然也就跟着秦诺一起了。 秦诺紧接着说:“秋姐,我要一杯生椰拿铁,其他的晚点再说吧,下午再点。” “好嘞,没问题,等她俩来了一起上哦。”于秋应着,离开了包厢。 一时间,包厢内只剩下秦诺与温兰初两个人。 秦诺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先在耳旁响起的,却是温兰初的声音。 “你……这些天都在这里?” 秦诺愣住了,险些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这种情况实属难得,难得温兰初主动开口,先挑起话题。 她望向温兰初的眼,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如一汪水潭,只是眼尾处轻挑的一抹狭长,又给她的眼神添了几分韵味。 关于自己这些天都待在咖啡馆里这件事,她知道温兰初是从她们四人组的群里得知。 这便足以证明,哪怕那些时候她在群里不发一言,却也认真看了她们其余三人的聊天内容,也悄悄记住与自己有关的事。 当下温兰初本可以不去提,却仍主动问起,是否就说明,其实她是在意自己的? “对啊,你看那个位置,我之前几天就坐在那里看剧本,一整天都泡在这家咖啡馆里,从早到晚。” 秦诺朝前一指,指向窗边那块区域。 可惜接下来的时间不够用了,否则她真想邀请温兰初也来窗边坐坐,环境好,舒适度高是一方面,正好她俩面对面坐,必要时还能对对戏。 她们不互损,不吵架,短暂成为彼此真正意义上的伙伴。 秦诺止不住地想,若真有这样一段时光就好了。 第50章 温兰初眼看秦诺望着窗边走起了神, 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一般,身子不动半分,双目亦一瞬不瞬。 她在想什么, 温兰初并不知道。 大概率,是在回忆这些天以来在这里的悠闲时光吧。 若非她有空就会关注群里消息, 每条内容都不落下, 她也不可能知晓秦诺这些天的情况。 与秦诺无话可聊的这段时间里, 倘若问她是否后悔, 她大抵会点头承认, 说一句“有点”吧。 可惜她还是不够诚实。 并不只是有点。 她以为自己能断得干脆, 却在之后的每个夜晚,总会不自觉想起与秦诺那段极其短暂的游戏时光。 她知道秦诺从未真心想过要与自己一起玩游戏,只是一次错误的点击使然, 让两个本就不搭的人就这样走到了一起, 开启这条游戏陪伴之路。 她也知道两个人能够一直玩下去, 秦诺是源自赌气与不服输的劲头。 她自己却不是。 她与秦诺不同, 她只纯粹想与秦诺做一些只她们两个人能一起做的事。 一起玩游戏, 这多新奇,又多有趣, 在这场游戏里,秦诺作为自己的伴侣而存在。 尽管那只是一个虚拟的世界, 在现实生活里自己依然被秦诺视为一辈子的死对头, 大抵永远无法成为朋友。 她曾一度以为她们两个人会坚持很久, 远比一个月更久,可以是三个月,可以是半年,也可以是一年两年甚至更遥远, 然而,终究还是她想多了。 她终是没能熬得更久,提前认了输。 秦诺说了不止一次,她本就不想和自己一起玩,本就有着更合适的人选,那自己何必还要厚着脸皮占着这一块位置,不愿放手归还呢? 她当然不愿卸载游戏,这里有着她所珍视的与秦诺一起的回忆,但她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今天不卸载,明日也得卸载。 她不可能永远存着这款游戏,永远让那个醒目的粉色图标随时都能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不可能的,于是她将心一横,终究还是按下了卸载。 很轻松,操作起来游刃有余。 可惜这份轻松是假的,她以她演员身份尽力表现出来,看似毫无破绽,实则处处是漏洞。 游戏早已被她卸载,却仍留下一部分在她心间,她每每妄图赶走,都只是在做无用功。 她喜欢秦诺,从大学时开始。 这一点,她自己心中一直都很清楚,她无法欺骗自己,但她也知道,秦诺对她没有那份意思。 “你在发什么愣啊?” 忽然响起的声音打断温兰初飘忽的思绪,她望着秦诺,眼里的迷茫逐渐消散。 明明刚才走神的还是秦诺,怎么突然之间她们两个人的角色就被置换过来,那个人成了自己?并且,还需要秦诺来提醒自己回神。 温兰初下意识轻摇了摇头,双眸里的无奈都快溢了出来,被秦诺清晰捕捉。 她好奇于温兰初这是怎么了,这满脸的愁容是想表达什么?可惜当她想要问出口时,后方门却被打开,刚好阻止她的开口。 陶叶青与木兰花走进来,与她们打起了招呼。 四人先后落座,于秋也适时端上四杯饮品,依次摆放在她们各自面前,一杯不错。 秦诺目光落在温兰初那杯热可可上,那日回忆又不受控地往脑海中灌,她悄悄扬起唇,生怕被温兰初瞧见,又立刻移开眼。 “好了,我们开始吧,准备好了吗?”一切差不多准备就绪,陶叶青问了一句。 秦诺与温兰初颇有默契地对视一眼,各自不语,只从眼里传递信息,彼此也都看得明白。 随后,她们又同时看向陶叶青,认真点了头,“陶导,我们准备好了。” 她二人异口同声,声音交融,这默契程度让陶叶青不由看向身旁的木兰花,从眼底向对方感叹自己对她们的赞赏。 她差点就要以为秦诺与温兰初两个人是提前演练过了,竟对视一眼,就能与对方同时说出完全相同的话,一字不差,半秒停顿亦不差。 这是何等默契。 不止她与木兰花,秦诺自己心中亦是一惊。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与温兰初越来越默契了? - 第二次的剧本讨论就此开始了。 这一次,秦诺与温兰初表达了她们相比前一次更丰富更深层次的内容,她们越聊越多,到后来,两个人都自然而然转向对方,像是忘却身旁还有编剧与导演在,只与对方热烈讨论起来。 在察觉到这一点后,陶叶青与木兰花再次对视一眼,眼神告诉对方:这两个人,有意思。 四人讨论的时间没有前一次久,在下午三点多时结束。 陶叶青本没有在除夕将大家聚集起来聊工作的想法,确认过她二人接下来都在燕安,一个不过年,另一个随时可以回家过年后才临时起了念头。 第54章 她很重视这个本子,对演员要求自然也高。 当然,每一次的要求也都极高,只是这个本子与过去其他剧本都有所不同,这是她的御用编剧虞木兰一次全新尝试。 结束时,陶叶青给秦诺和温兰初送了礼物,祝她们新年快乐。 给秦诺的是一副知名品牌的头戴式蓝牙耳机,给温兰初的则是一台小巧精致的电子阅读器,两样东西放在一个袋子里。 两个人都不好意思收下,无奈推脱不掉,只好由秦诺接了过来。 手里拿着那两份沉甸甸的礼物,秦诺立刻觉得自己这份“回礼”简直微不足道。 她将两份奶酥递出去,心中有些发虚,却依然表现得落落大方,“陶导、木兰花老师,你们破费了,我和小温也没带什么东西,这是我们昨天在机场买的奶酥,你们尝尝看,很好吃的,下次有机会我们请你们吃饭。” 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前,温兰初正暗自琢磨着该回什么礼,此刻“小温”二字落入耳中,她眼皮猛地一跳,诧异地望向秦诺。 “谢谢,这个来得正是时候。”陶叶青笑着接过袋子,又看了一眼身旁的人,“你们木兰花老师确实是个嘴馋的,她就爱吃这些。” 秦诺点点头,“陶导你们先尝尝看,觉得好吃下次我再多买点。” 陶叶青也没有拒绝秦诺的好意,满面笑容地谢过了她。 送陶导与木兰花出了咖啡馆,温兰初也跟着秦诺往外走,前往她们停车的地方。 温兰初还在回顾着离开包厢前的那一幕,脚步慢下来,思考着该送什么礼物给陶导与木兰花老师。 至于秦诺送出去的那两份奶酥,这其中并没有她的份,她不好居功,但秦诺早已说出口,她现在再去纠正便毫无意义。 “你要去哪?” 秦诺的声音打断她兀自的沉浸。 但奇怪的是,秦诺的声音并非来自她耳畔,而由她身后方向传来。 她偏头,不见秦诺身影,又错愕回头,这才惊觉秦诺不知何时已停留在她那辆小白一侧,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只有她自己还傻乎乎地向前走着,不知不觉间已走出至少十米距离,秦诺竟也没有提醒她。 她双颊开始发烫,不知是否还染上一抹浅粉,但无论如何,她都故作从容地折回到秦诺身前。 随着温兰初的逐渐靠近,秦诺笑意更深。 她笑得灿烂,笑弯了眼,故作不明调侃温兰初一句,“你还准备去哪,不回家了?” 温兰初并不搭理她,伸手去拉副驾车门,却没能拉开。 她向秦诺甩去一记眼刀,对方会意,速度却不跟上,慢悠悠从包里取出车钥匙,又慢悠悠解了锁。 温兰初又瞪她一眼,开门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后安静地干坐着。 今天的温兰初,怎么迷迷糊糊的? 逗弄温兰初的兴致突然涌上心头,秦诺站在车外看她做完这一系列,这才不紧不慢地从车头绕到驾驶座,坐了上来。 她看向副驾驶上似乎正在赌气的人,本打算开车送她回去,却又停了动作,保持着注视温兰初的动作,更像是在观察她。 温兰初原本看向前方,显然是感受到了秦诺的目光,并被她盯得有些无所适从,很快将脸撇向车窗那一侧。 “干什么啊,还不允许别人看啊?” 车厢内只安静了不足十秒,又被某些人打破。 或许按理来说,到这种程度秦诺也就该收手了,她兴致却仍未落下,又歪着脖子目光努力去够温兰初的脸。 温兰初用力斜她一眼,无奈坦言,“秦诺,你今天话有点多。” 今日的秦诺异常活跃,成功化身一位话痨,不仅在该发言的包厢里喋喋不休,现在更是在该闭嘴的车厢内滔滔不绝。 其实她并不厌恶,只是不想秦诺总将焦点落在自己身上。 方才在车外的举止已让她十分尴尬,偏偏这种时刻秦诺硬要盯着她。 “有吗?”秦诺扬了扬眉,故作谦虚,“还行吧,还有提升的空间。” 说这话时,她目光又在温兰初脸上打量一圈,终于满意似的收回目光,坐直身体 。 她启动她的小白,眼帘微垂,顿了顿,忽然低声开口:“路上陪我聊聊天吧,温兰初。” 她觉得自己总在变,上个月时还喊不出温兰初全名,觉得别扭,此刻却恨不得多喊几遍,喊到温兰初厌烦为止。 温兰初。 温兰初。 她仍不看向温兰初,自顾自说了下去,声音越来越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老实说,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没人跟我斗嘴,真的还挺无聊的。” 第51章 伴随着一些真心话的道出, 秦诺也似触景生情,情绪忽地低落下去。 所幸这情绪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只短促几秒, 她又重回那个愉悦的她自己,欢喜又染上眉梢。 她今天心情极好。 讲不明是什么原因, 她也不去特意探明, 现在这样就很好。 听着秦诺毫无预兆的心声坦露, 温兰初长睫止不住轻颤, 想说什么, 却如鲠在喉, 半字难言。 她因此没有更多回应,只轻轻嗯了声。 “又来了……”秦诺却对此颇为不满,直言不讳, “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 自己已拉下脸来, 对着温兰初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她想着温兰初总该也认真回应一句, 或许这段时间里, 没有自己,温兰初也有同感呢。 哪料, 这人又是一声“嗯”就了事,真就懒到连嘴也不张一下。 她真想问问温兰初, 动动嘴真有这么难吗, 却还是住了口, 免得温兰初不顾她死活,给出的答案真是那一句“难”。 好歹现在这个问题,温兰初还能回一句“不能”。 两个字总比一个字强。 秦诺就是这样自我安慰着,正欲放宽心时, 脑中却又是一激灵。 等一下,那万一温兰初的答案是一个“不”字呢? ——就不能多说几个字吗? ——不。 被自己这个想法噎得瞬间垮下脸来,秦诺小幅度地甩甩脑袋,尽可能将这些“坏东西”都丢出去,一路平稳开着车,载温兰初离开了这条桃园街道,驶向来时路。 只是她心中始终堵着什么,无法平静下来。 “秦诺,老实说……我也一样。” 车开出去近十分钟后,静谧的车厢内才又响起声音。 秦诺眼皮不受控地一跳,张口就想吐槽温兰初一句“不容易啊祖宗,终于盼到您开口说句话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静静等待着,等待着温兰初继续说下去。 你也一样,一样什么呢,一样无聊,还是……一样想念? 她心中期盼温兰初再继续说下去,把话说完整,明确告诉她,一样的到底是什么。 温兰初终也不负她期待,这一次,她没有让秦诺等待太久,很快又继续说下去。 甚至于,不仅是不负期待,温兰初接下来所说的话,远超她的想象。 “其实这段时间我有过后悔的时候,有些事我知道是我做得太冲动了。” “我不想承认,但我不能不承认,也许是我已经习惯了有你在屏幕那边,这段时间以来,我每晚都能感觉到……没有我们之间每日一次的骂战,我心里好像缺了点什么。” 她的语气很认真。 认真、诚挚,眼里却又避无可避地带了几分悲伤。 让秦诺感到难以置信的是,这好像还是温兰初难得一次仿佛要把她的胸腔都剖开,在自己眼前赤|裸裸露出其中那颗鲜红的心脏。 但有个问题,将原本已有些感动的秦诺硬生生又拽出了戏。 骂战? 这措辞正确吗,合理吗? 什么叫做骂战温兰初真的理解吗,明明她们只是简简单单的小吵小闹,怎么到温兰初嘴里就直接升级成了骂战? 温兰初,你别太离谱。 可听着温兰初的声音,她内心又不禁软了下来。 “你……我……” 温兰初仍在努力想要表达着什么,却突然鼻尖一酸,眼眶蓦地湿润了,她立即偏开视线,不想让秦诺看到自己的脆弱,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秦诺亦是。 “咳咳……”支吾半晌,她心虚地咳嗽两声,尽力抑制心中酸涩,脸上扬起一抹自信得意的笑容,“你看,我早就说了嘛,让你好好考虑好好考虑,你就是不听,怎么样,现在知道要后悔了是吧?” 失去后才知道后悔是不是,那我告诉你,晚了吗,不晚,一点不晚。 “行了,我现在知道我在你心里有多重要了,毕竟我俩是那么久以来的死对头嘛,一辈子的死对头,当然分不开喽,你想念我也是应该的,人之常情,人之常情……” 第55章 她已弄不明白自己现在究竟是喜是悲,分明语调在不断上扬,鼻尖却又越说越酸,总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说到后来,她开始不知所措,重复着相同的四个字,声音越发低了下去,最后,她再一次陷入沉默,心情沉重。 她将这一切情绪问题都归咎到温兰初身上,是温兰初导致她现在方寸大乱,心情乱七八糟的,怎么理也理不清。 飞快偷瞥一眼当下这一秒的温兰初,秦诺佯装不耐烦地咋舌,“好了你不要影响我开车了,真烦人……赶紧闭闭嘴,我先送你回去,有什么事回去我们微信聊。” 她心脏砰砰乱跳,剧烈的撞击声响彻于耳畔,第一反应竟然是想要逃避,避开这样不同以往的温兰初。 她有些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样的温兰初。 似是将秦诺的抗议听了进去,这次温兰初没再以一声“嗯”了事,而说:“好,那就先送我回去吧,谢谢”。 “客气什么。”停顿一下,秦诺又补一句,“假客气。” 她故意说这一句,仿佛是有意在向温兰初证明,她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她们依然如从前一样,互怼互斗的冤家一对。 她也早已移开眼,在意,却又装作不去在意温兰初的反应。 温兰初租的房子在燕安影视城附近一家公寓内。 第一遍去时秦诺依靠导航,再从温兰初那里导航到桃园,而现在返程路上,她完全可以拍着胸口自信满满地说,她早已对这两条路线了如指掌。 现在送温兰初回去,不再需要导航,明早再从自己家中出发前往温兰初那里时,同样也用不上。 她把小白停在温兰初楼前,提醒一声:“到了。” 温兰初向窗外看一眼,重新又看向秦诺,浅浅一笑,“今天麻烦你了。” 两道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秦诺浑身如触电般,双臂立刻麻木。 她喉咙一动,迅速眨眨眼,仓皇催促,“不麻烦不麻烦,赶紧下车,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一路看着温兰初下了车,从车前绕到窗前,背对她自己就要往楼里走,秦诺显然是想起什么,降下窗提醒,“哦对了,明早不见不散啊,具体时间我晚点再跟你商量。” 温兰初回过身,朝她点点头。 她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楼道里,既已看不见她的身影,秦诺也不再逗留,掉头离开这里。 - 回家路上,少了个人在身旁,秦诺心里空空如也。 此时她才惊觉,其实只要温兰初能在自己身边,她可以去做她的事,丝毫不用理会自己,哪怕半个字都不说,也远比现在自己独自一人好上百倍千倍。 原来,她是如此需要温兰初。 今天这是怎么了?所有一切都变得如此奇怪,让她无法捉摸,也适应不了。 秦诺连上车载蓝牙,让歌单按顺序自行播放音乐。 入耳第一首,前几个音响起时,秦诺猝不及防心头一震。 《刺猬》。 这是一首她再熟悉不过的歌。 随后,忧伤琴声与治愈歌声相衬,缓缓道来,为她编织一场虚幻的梦。 她记得自己明明点了顺序播放,却不知怎么,这首歌结束后依旧还是这首歌,开始循环播放。 听完五遍,她好奇去寻原因,这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并没有点错,的确选择了“顺序播放”这一选项,问题出就出在,是她选错了歌单。 这是一个只有一首歌曲的歌单。 是她在某个怪异的瞬间,脑子一热,专门为温兰初创建的歌单。 歌单名字很简单,就叫:温兰初。 ——这是一个以温兰初名字来命名的歌单。 是挺奇怪的,填完名字后的秦诺当时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她没有反应,既不改名,亦不删除歌单,就让《刺猬》成为唯一一首待在这个歌单里的歌。 秦诺放下抬起一半的手,没有切换歌单。 就让这首歌一直放下去吧,就让一年的歌声,以及……温兰初的琴声,陪她走完这一程。 琴声第无数遍消散于车厢内,又重新传来,秦诺的车早已在家门口停留,驾驶座上的人却依旧呆坐着,什么也不做,只纯粹让这首歌一遍又一遍地响彻在自己耳畔。 她仿佛又回到那次校庆,那是她与温兰初都浑身充满朝气的一年。 那段视频呢,她突然在想,那段被唐歆录制下来的温兰初穿着礼服在台上专注弹琴的视频呢? 在换手机之后,自己将它存放到何处去了? 秦诺陷入短暂的沉思,很快回想起来,它并没有丢,就在她某个网盘里存放着。 不止这一条视频,还有其他一部分与温兰初相关的视频,也都被她存放于其中。 有些视频由唐歆拍摄,比如活动视频,比如排练视频,也有些视频,由唐歆从学校官网和论坛中下载下来,最后又发到秦诺手机上。 起初是秦诺主动让唐歆发自己看看,但也仅仅两三次,且纯粹是凑凑热闹,再后来哪怕秦诺不说,任何温兰初相关视频唐歆也会在第一时间发给她。 秦诺许多次想要向唐歆吐槽,问她发那么多温兰初的视频给自己做什么,搞得好像自己暗恋温兰初一样,这太奇怪了吧…… 可她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把抱怨声埋藏在心底。 她担心,若自己这样说过之后,唐歆便再也不会往自己手机里发送与温兰初有关的东西。 她分明也可以选择不去理会,却总是挨个从头看到尾,一条不落。 而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即便它们被放在一个如今早已落灰的角落,可自己将它们统统保存下来这件事的确也是事实。 第52章 回到家后, 秦诺所做的第一件事,是从应用商店里下载网盘软件。 然而下载完后,她却直接卡在了第二步上——账号是什么, 密码又是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她哪还能记得住这些, 甚至她也无法确定, 当年自己是否绑定了手机号。 当然即便绑定过也没用, 她早已换了手机号。 她只好紧锁眉心, 努力去回想用户名和曾经用过的邮箱, 以及最重要的密码。 用户名确实已没了印象, 绞尽脑汁也回忆不起来,邮箱她试了两个,又试了好几个密码, 最终都显示密码错误。 所以问题关键, 可能还出在这个密码上。 折腾半天, 秦诺额上已沁出数颗汗珠, 她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是找不回账号了, 干脆放弃,将手机扔于一旁, 颓然地瘫在沙发上。 不到十秒之后,她又腾地坐直身体, 一把捞过手机, 继续寻回账号密码。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执着些什么, 那些尘封已久的东西,也并非都要找回来不可,自己现在在这里浪费时间,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向自己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一句拷问, 手上动作却并不停下,不断在手机屏幕上轻点,继续试图找回,也去主动找了客服。 直至,连续三条消息弹出,打断了她的动作。 [美少女绮绮:当当当当!你的美少女已上线!] [美少女绮绮:老秦,美少女祝你除夕快乐。] [美少女绮绮:现在在干嘛呢?] 秦诺同样回季一绮一句“除夕快乐”,却没有回应对方后一句,切回网盘继续刚才未完的斗争。 [美少女绮绮:然后呢?这就没啦?你干嘛呢?] [糯米q:我在找回软件账号和密码。] [美少女绮绮:我懂我懂,人之常情,不过你要找回什么软件的账号密码啊,不会是甜果的吧?] [美少女绮绮:好家伙,这才过去多久啊,就把账号密码忘光了?] 秦诺只简单回了句“不是”,不再说得更具体,季一绮也无法再追问,只好将时间还给她。 [美少女绮绮:那我祝你成功吧,完事了记得找我。] [糯米q:知道了,我当然会成功。] 话虽这样说,秦诺对于“成功”这一结果却没有丝毫自信,她知道,最大的可能,是再也找不回来了。 她现在只是在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尝试。 [蝴蝶:到家了?] 后一个来打断秦诺行为的人是温兰初。 她与季一绮之间只相隔不到五分钟,这让秦诺产生一种错觉,这二人消息前后脚来,莫不是早已串通一气,只有自己尚被蒙在鼓里? 呦,还挺关心我。 秦诺一挑眉心,回道:到了到了,早到了。 当她期待着温兰初能再说点什么时,聊天页面却没了动静。 若不是屏幕上端时间还在往前走,她真以为是自己手机出现故障,直接卡在了这一界面。 第56章 所以,就当真是温兰初一直没有再发过言? 这就结束了? 秦诺诧异,想过温兰初会单方面很快结束聊天,却没想到竟如此简短,仿佛流星一瞬即逝。 过分了温兰初,你最好现在就给我发一句过来,对我进行一番嘘寒问暖,否则我就……我就…… [秦诺:今天坐我车感觉怎么样,还舒服吗?] 秦诺心中有气,心想你不给我发,那我就给你发,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这还不简单?只有你这种懒虫,连动动手指都懒。 我教你,那你就直接用语音,也不用怎么挪动手指,直接按住,停留在同一处地方,然后动动嘴皮就行了。 消息发送出去后,看到屏幕上方在下一秒就显示出的“对方正在输入中”,秦诺心中更气。 温兰初,其实你根本没离开过,一直蛰伏在屏幕前,就等着我先开口吧? 明明就在手机旁,明明就在聊天界面前,却偏偏就是装哑巴。 真有你的,温兰初。 秦诺深以为,温兰初死性难改,这就是在故意玩弄自己。 [蝴蝶:挺好的,比我想象中稳很多,不像很久没开过。] [糯米q:那必须的,我的车技你放心,今天这路程算很近了,明天会开久一点,你做好准备,得开两个多小时。] [蝴蝶:好。] [糯米q:那我们明天八点半见,你觉得呢?] [蝴蝶:我没问题。] [糯米q:你当然没问题,你就负责坐我副驾就可以了,能有什么问题?] [糯米q:对了,带两件衣服,我这个司机只负责带你过去,可不一定会带你回来。] 秦诺原计划是在家住上五天左右,只是不知道,温兰初是否能接受。 她并不会强求,只要温兰初说一句不想住,她也不会强制她住下来,会直接送她安全回家。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温兰初连反驳也没有,乖乖应了下来。 [蝴蝶:好,需要住几天?] [糯米q:差不多五天吧。] [蝴蝶:知道了。] 只有这短短三个字,秦诺从中找不出半分不情愿。 以防温兰初临时又改主意,秦诺着急定了下来。 -温兰初,你和之前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了…… 这句话,静静躺在她的输入框内,迟迟未被她发送出去,她无法确定自己究竟是发还是不发。 不发,她心里便痒痒。 发,就一定会被温兰初一句话敷衍了事,等同于没发。 指尖微微一蜷,她最终还是删去这行字,将好奇与探索咽回自己肚中,暂时保留。 内心其实还渴望再与温兰初多聊会儿,不过她很快成功说服了自己。 接下来可还有五日时间供她们两个人待在一起,可以说话的时间还长,也不急于这一时。 有些话,面对面说或许会更好,很多彼此之间试图藏起来的心思情绪,在另一双眼睛的紧盯下,极有可能就会无所遁形。 她要的不是温兰初在屏幕上的伪装,而是在自己注视下的真情流露。 今日的温兰初,和之前的温兰初的确有点不太一样了。 不止一点,而是很不一样。 今天,温兰初就在她的身旁,对她说了几句真心话,向她坦露内心深处最真实,也是最柔软的那一片区域。 她忽然觉得,若人的双眼就是一台摄影机也挺好,至少可以将今日自己见到过的那几幕录制下来,保存起来反复观看。 不过,哪怕没能永久录制下来也没关系,至少,那画面同样也被存进了她心底,被她用心去铭记。 心间浪潮一阵接一阵,竟也欲往她颅脑冲去。 她头脑发热发胀,一些或许可以被称之为冲动的事不受抑制,即将冲破胸膛,穿破颅顶。 这一次,她想做,就果断而干脆地去做了,不计后果。 [糯米q:温兰初,要不然,我们重新玩回游戏吧?] 没有丝毫迟疑,指尖飞速打出这一串文字,她直接按下了发送。 心脏开始毫无章法地跳动,一阵阵砰砰声胡乱跃动在她耳边,她怀着无比期待又忐忑的心,继续打字。 [糯米q:我还没探索完它的全部功能,我想看看,我们之间还有哪些互动可以一起完成。] 她迫不及待地等了很久,才终于等来温兰初一句回应。 [蝴蝶:上一次是发错人,这一次是什么原因?] 提起这点,秦诺心中就不由得发紧。 发错人,发错人,温兰初怎么还记着呢,老天就不能往她脑海里塞进一块橡皮擦,替她擦除这一块记忆吗? 是,秦诺承认,上一次她的确是发错了人,并在温兰初面前多次强调此事,但事到如今,她满心只想与温兰初回到之前同玩游戏的状态中去。 她迫切期待着,她们两个人能继续下去。 若是解除关系的同时也会将她们曾经的所有记录一并消除干净,那也没关系,她愿意从头来过。 只要温兰初也愿意。 [糯米q:这一次是非常诚恳地邀请你,和我一起玩游戏,在游戏里成为伴侣。] [糯米q:这次我们好好玩,一起坚持下去,怎么样?] 她尽力平稳呼吸,又耐着性子等待片刻,终于又盼来温兰初的回答。 只不过…… [蝴蝶:不怎么样。] 这回答显然不尽如人意。 秦诺悬起的心重重坠落。 [糯米q:那你说,要怎么样才能重新和我一起?你可以提要求,我尽力做到。] [蝴蝶:不过我也不是不可以答应你。] 等一下! 两条消息几乎同时弹出的那一瞬间,秦诺脑中一激灵,即将狠狠砸在地上的心陡然停止下坠,来不及多想,以最快速度撤回自己那句。 她吞咽一口唾液,心想好悬,并祈祷着那么短的时间内温兰初千万不要看清自己发了什么。 当然看清了也无碍,那原本也是她的真心话。 [蝴蝶:等五天之后吧,看你表现,是不是真的“非常诚恳”。] 温兰初特意加重“非常诚恳”这四个字,秦诺也不慌不忙地回应。 [糯米q:好,这次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我说了,我是真心的。] ----------------------- 作者有话说:感谢[圆葫芦贰拾陆]宝宝4-29投出的地雷~ 感谢[明华]宝宝4-29灌溉营养液x5~ 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玫瑰][玫瑰] 第53章 回过神来之后, 秦诺虽也察觉到自己今日的巨大异样之处,却只是轻哼一声,暂时就随它去了。 从前她不曾想过自己会有这一日, 竟硬着头皮邀请温兰初与自己重新玩回游戏,邀请对方成为自己游戏里的伴侣。 现实中的对头, 游戏里的伴侣, 这对吗? 而这又是何必呢, 是这游戏非玩不可吗, 是非与温兰初一起玩不可吗? 是的, 非玩不可, 也非她不可。 秦诺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在心中笃定道。 她不再去寻求一个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就是她自己乐意。 而现在看来, 温兰初其实也愿意, 这就勉强相当于是她们两心相悦, 是双方共同做出的决定, 并非她唱独角戏。 晚些时候, 秦诺懒洋洋躺到床上,床榻与被子将她包裹, 让她舒服地闭起眼,想要下一秒就在这片暖意中安稳睡去。 几秒后, 她又睁开眼, 去拿一旁的手机。 瞥一眼此刻时间, 她点开几乎一整日都没有登上的微博,直奔热搜榜单。 从上往下扫过去,她再次看到自己与温兰初的名字,排位仍高, 这一日即将过去也依旧位于前十的位置上。 今日一大早时罗帆已就此事说过她一轮,她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做出任何解释,就让罗帆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 说到最后罗帆自己也反应过来,问她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秦诺自然在听,她也及时回应了罗帆,只是她在听,与她左耳进右耳出并没有什么冲突。 等到罗帆终于说完了,秦诺也终于第一次主动发言,提出疑问:“那帆姐你和我说说,下次如果是我碰到这种情况,而当时我只有一个人,或者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该怎么面对?我是还要和她们摆笑脸,由着她们对我蹬鼻子上脸?” “放任肯定是不能放任,如果我在,我会尽全力保护你,如果只有你一个人……”罗帆顿了顿,这才无奈妥协,“行吧行吧,随便你怎么做,别再给我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就行,这次就这样吧,我看大众对你这次的表现评价不错,往好了想,也给你们的戏提前预热了。” 第57章 季一绮昨夜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提前预热是真,却未免太过提前了…… 她们两位主角都还没有进组,甚至,几乎所有的开机前流程都还没开始走,而电影上映,哪怕最快也得是年底的事情,一切顺利或许还能赶上明年春节档。 当然,她同意罗帆的话,是好事。 她点进话题,翻看网友最新发言。 她指尖不停,不紧不慢地向上滑动屏幕,翻着翻着却忽然停下来,眼睛蓦地瞪大,仿佛看到什么让她无比震惊的内容。 ——她的确看到了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她太过陌生的东西。 #秦温亲吻cp# 什么东西啊?这个cp名也太诡异了吧? 秦诺发出今日以来她心中最大的困惑。 在#温兰初 秦诺#这个词条下,竟还有人在发言的同时,带上了这个话题。 她当然知道这是谁与谁的cp名,不就是自己和温兰初的吗,她也不会阻止任何网友嗑她们,这是大家的自由,但好歹把名字取得好听一点吧…… 亲吻……这也能用作cp名? 秦诺觉得自己的头相比刚才瞬间大了至少有三倍。 亲吻……cp? 秦温就挺好,亲吻就免了,这名字太过奇葩。 她从未想过,自己与温兰初还能组成这样一对cp,若非得让她自己来取这个名字,那她觉得“冤家cp”、“对头cp”都不错,想要好听点那就“同学cp”,接下来她们主演同一部戏,也可以叫“同事cp”。 内心吐槽归吐槽,秦诺动作却诚实,顺手点进了cp超话。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始看帖,就有消息先弹出,她本没有在意,奈何之后消息一条紧跟一条又弹出。 [美少女绮绮:救救我,我笑发财了。] [美少女绮绮:算了别救了,让我发财。] [美少女绮绮:你看到你跟温兰初的cp超话了吗,粉丝涨得巨快,好像是今天下午才刚创建的吧,现在都已经一万多快两万人了。] [美少女绮绮:咱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一个短短几分钟的视频就有那么多人嗑上,咱也不敢问呐。] [美少女绮绮:不过说真的,其实我也有点嗑了,看你的cp粉们聊了快一个小时,有空你也可以去瞅瞅,说不定你也能嗑上。] 第一次是看一个小时网友发言后来告诉她上热搜了,现在又是看一个小时帖后来告诉她多了个cp超话,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秦诺忍不住扶额。 她想问季一绮一句,这中间有你什么事啊,怎么你比我和温兰初两个当事人都积极?不用工作吗,成天到晚就知道在那八卦。 秦诺被季一绮气笑了,正想质问她一句,却没能拦得住她又一条新消息弹出,只好放弃反驳,先回答她的问题。 [美少女绮绮:那我现在必须要问问你了,如果把温兰初换成我,你会把我护在你身后吗?] [糯米q:这个问题有什么好问的,你让我怎么护?] [糯米q:你自己就直接冲锋了,哪还用得着我,我顶多在旁边给你加加油。] [美少女绮绮:那倒是,真有那时候,姐不需要你的帮助,你护我?我护你的可能性还大点。] [美少女绮绮:不过机场那视频,说真的啊,你俩平时的人设都立住了。] 看到这句话时,秦诺眉心不由一挑,那么短的一段视频里,她们立住的是什么人设? 大概自己就是那种仗义型人设,能为朋友挺身而出,那温兰初呢,她更关心的是温兰初。 她实在想不通,温兰初在这其中能有什么人设,貌似她什么也没做吧,不是被自己护在后方,就是被自己带着跑。 [糯米q:温兰初是什么人设?] [美少女绮绮:温柔美人啊,你不觉得她很温柔吗,讲话温柔,行为温柔,同时又很有气质,很像那种富养出来的千金小姐,温婉漂亮大方得体。] 她千金小姐?她大方得体?我呸! 秦诺双目瞪大,明明把季一绮这段话拆开后的每一个字她都认得,然而组合起来她却完全看不懂了,根本认不出这是一套什么外星言论。 当然她也只是在心里这样想想,不然当着季一绮的面去吐槽温兰初,这的确也不太好,温兰初又不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犯不着背后说她坏话。 她只能敷衍了事般去回应。 [糯米q:温柔吗?大概吧,我没注意。] 她无法坚定地说出那个“不”字,她承认,自己也曾见过几次温兰初的温柔一面。 [美少女绮绮:对了,我有必要再跟你说一句。] [美少女绮绮:你最后那段带她跑远有点偶像剧情节了啊,这个场景我估计我是被你cp粉给带走了,越看越好嗑,硬是让我看出了浪漫,有种私奔的感觉。] 瞧瞧,这说的还是人话吗?又是一堆秦诺完全看不懂的外星文字。 [糯米q:去去去!] [糯米q:你这个人有毛病,我懒得理你。] [糯米q:你不要觉得我不会生气,我脾气很差。] [美少女绮绮:你脾气差不差我还不知道嘛,你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美少女绮绮:不过为了防止你雷声大,我看我还是溜了吧,你忙你的,我不打扰你了。] [糯米q:你还真是来去如风啊……] [美少女绮绮:那可不,我人设和你俩不一样,主打的就是一个自由自在。] 秦诺无奈摇摇头,知道这是季一绮一贯的德行,自己的确奈何不了她。 不过今天,季一绮是真的有点无法无天了。 秦诺指尖轻触屏幕,向上翻阅她们刚才的聊天记录,视线落在对方那些言论上,一字一段慢悠悠细看。 偶像剧、浪漫、私奔……这些关键词组合到一起,秦诺心中逐渐开始迷茫。 自己与温兰初的cp……连季一绮都嗑上了,难道真有那么好嗑? 一个疑问在她脑中蓦然升起,很快又被她否去。 不会的,不可能好嗑,对方可是温兰初啊。 季一绮的话根本就不能听,她本身就是那种什么都能嗑一嘴的人,恐怕再离谱的cp她都能嗑得上,更别提是自己与温兰初这对还并未离谱到什么程度的cp。 她折回微博,心中却突然莫名忐忑起来,仿佛前方有什么重要的大事正等待着她,而她其实还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 心跳的声音在耳边逐渐增大,也越发急促。 砰砰、砰砰、砰砰…… 秦诺尽力缓和着自己的情绪,反复告诫自己,不过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cp超话,自己又不是没看过网友将自己和别人组cp的样子,这有什么可紧张的? 她却始终无法平复下心情,目光乱瞟,却就是不看向正有cp微博等着她好奇去浏览的手机屏幕。 自我挣扎半晌后,她最终做下一个决定。 ——在还未彻底做足准备之前,她暂时还是不看了。 退出超话,再退出微博,她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心情舒畅不少。 ------------- ---------- 作者有话说:小宝们五月快乐,五一快乐[红心][红心] 第54章 只可惜, 她心情仅是舒畅了短短半分钟,当那个念头从脑海中毫无预兆冒出来后,秦诺心脏登时又发紧。 她在想, 自己要不要问问温兰初有没有看到她们的超话。 若是看到了,对此她又有什么样的看法?是厌恶, 还是其他什么心情? 要问吗? 她犹犹豫豫、扭扭捏捏, 忽然回忆起季一绮刚才说过的话, 忍不住自言自语一句, “可能, 现在这状态才是我的新人设……” 实在不像真正的她自己。 想问就问呗, 怎么了,温兰初还能吃了自己不成?秦诺,你到底在纠结, 在别扭些什么啊, 我现在是真看不懂你了。 训自己一顿后, 如醍醐灌顶般, 秦诺内心底气又重归, 决定不再继续踌躇下去,一条信息直接发送给了温兰初。 [糯米q:睡了吗?] [蝴蝶:还没。] 温兰初回复得很快, 还不等秦诺组织好措辞。 [糯米q:你看到我们的热搜了吗?] 这回,秦诺直接询问。 [蝴蝶:看到了, 早上我也问你了。] 早上? 早上的记忆突然复苏, 秦诺心尖一颤。 还真是…… 她回想起来, 早上温兰初的确问过她这个问题,只是当时她并不愿与对方详谈,就怕聊起来彼此都尴尬,于是特意糊弄了过去。 结果此刻, 却又不得不由她自己主动提起。 [糯米q:哦对,我有印象,现在我看到了。] [糯米q:我还看到另一个东西,也是跟我们有关。] 第58章 [蝴蝶:什么?] 秦诺暗自揣摩着温兰初这短短两个字中掺杂的情绪,是真的好奇,又或是只随口敷衍一问。 应该是真的好奇吧?关于她俩的一切,难道温兰初不想知道吗? 之前温兰初在车上对她说的那些话,那些真情流露的东西,应该不掺假吧? 自己对温兰初很重要,是真的吧?虽与其他几类“重要”不太相同,但总归也是重要的,对吧? [糯米q:有网友建了我们两个人的cp超话,关注的人还不少。] [糯米q:我没想到咱俩也能组上cp,感觉怪怪的。] [蝴蝶:你很排斥?] [糯米q:不是,没什么好排斥的,她们只是不清楚我们的真实关系,愿意嗑就嗑吧,开心就好。] [蝴蝶:那如果有一天,大家发现了我们的真实关系。] [糯米q:那有什么,我们的真实关系更好嗑。] 消息发出去时,秦诺呼吸猛地一滞,意识到自己正在胡言乱语,说的话前后矛盾。 温兰初没了声,气氛一瞬转至尴尬地步,秦诺只好主动又出击。 [糯米q:你说是不是,我俩的真实关系放到电视剧里是不是很有意思?] [糯米q:再多加点狗血剧情,大家作为消遣乐子来看不是挺有意思吗?] 只两句,就将氛围扭转,也成功“救”下她自己。 [蝴蝶:我不爱看。] …… 秦诺深以为,温兰初作为“泼冷水”这方面的大佬级别选手,的确鲜少有人可以撼动她的地位。 [糯米q:没让你看,不爱看别看,总有人爱看。] [蝴蝶:我们的cp名叫什么?] 叫……叫…… 叫不出口啊这个名字。 不止叫不出口,哪怕只是用文字打出来,对秦诺来说都是无比艰难的一件事。 亲吻cp……到底是谁给她们取的? 秦诺只能说,取得好,取得真好啊…… [糯米q:你可以自己去看。] [糯米q:不过你要注意点安全,别被大家的言论吓到了,我怕你的小心脏承受不住。] [蝴蝶:我没有兴趣看这个。] [糯米q:……那你别看,我求你看了吗?] 什么人啊这是……秦诺又被温兰初气得不轻,心里想着这人爱看不看,反正总有人爱看,少你一个天又不会塌下来。 这就是季一绮口中的大方得体?那这所谓的“大方得体”可真快要将她气疯了。 你不看我看。秦诺咬牙切齿地想。 本是想来询问温兰初对秦温cp的看法,但现在看来根本没有这个必要了,对方态度已十分明确——她对此是排斥的。 [糯米q:我懒得跟你说了,明早八点半别忘了,也别迟到。] [蝴蝶:好,你也是。] [糯米q:我还是那句话,我办事你放心,你什么时候见我迟到过?] [糯米q:你只需要做好准备去见我父母就行。] 见父母,好奇怪的说法。 不过事实就是事实,明日她正是要带温兰初回家见自己父母,与他们一起过年,她没必要再“此地无银三百两”般解释一遍。 - 第一次没有做好的准备,此刻第二次,秦诺依旧没能做好。 不过此刻,她将心一横,还是重新点开了自己与温兰初的cp超话。 她目光在超话介绍处胡乱瞟几眼,看到人数相比自己第一次进来时又有增加,而这之间,并未相隔多长时间。 涨得还挺快…… 看来,只要她与温兰初的名字还一同待在热搜上,这个超话就还会陆续进人。 秦诺不知该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心里如有虫爬,痒丝丝的,不厌恶不排斥不抗拒,甚至还有一抹疑似窃喜的情绪悄悄攀上来。 系统自动将帖子内容按照“热门”来排序,她屏息凝神,从第一条开始看。 这还是她第一次点开与自己有关的cp超话,并认真去查看cp粉的发帖内容。 她内心充满了矛盾。 一方面在想,自己入行这几年,与温兰初在屏幕前的交集应是少之又少,为什么这样大家都能嗑得起来。 另一方面她又觉得,这个cp超话开得有些晚了。 自己与温兰初相识已有八年,到今年九月,就将奔着九年而去,怎么八年之后,才终于有人开始看到她们两个的可能性? 当然这种可能性,她所指的并不是“真情侣”的可能性,她自己心里也有数,秦温cp,再怎么嗑都是假的。 深吸一口气,她尽量让自己平稳下心情,尽可能在看帖时保持波澜不惊。 只是她不会料到,她在这其中看的第一条微博,就已让她垮下唇角,面色愈发凝重。 【秦温今天官宣了吗:家人们谁懂啊,我cp真的越嗑越有,大家请看我扒出了什么好东西!画质虽然古早,但谁能挡住我cp之间的粉红泡泡啊!大家自己看吧,她俩没一腿我是绝对不信的。[gifx18]】 这些是? 秦诺眉心紧蹙,眯起眼。 光是看小图,那股低像素的风就朝她扑面而来,她却仍无可避免地被它们勾起了回忆。 她点开第一张图,指尖在动,一张张往下翻,注意力却早已飘向多年以前,回忆着她的青春年华。 这位粉丝贴出来的动图,都已是快五年前的东西了。 她无法忘记,那一年她们班的毕业大戏,大家为最终能呈现出最好的效果,全班一起刻苦排练,一起努力熬了好几个通宵。 那是一段如今再也无法寻回的日子,她清楚记得那段时间她痛苦又快乐,而那段回忆也被她留进心底,此生铭记。 只不过,当她回过神来时,她才突然意识到,眼下这些动图里的主角,只有她与温兰初。 而动图里,她并没有与温兰初站在一起,两个人还隔开了一段距离。 她站在镜头前,薄唇一张一翕,似是正与拍摄者进行着交流,而温兰初则站在她斜后方,正低头与旁人说着些什么。 穿着造型的确是当年的模样,然而这并不是剧里的情节,她记得戏里她与温兰初两个人并没有这样的站位。 所以准确来说,这更像是毕业大戏开始前后的某一场花絮。 她已在无意间拉到最后一张图,察觉到这一点后,她索性又一张张重新缓慢向前翻。 仅凭这几段动图,老实说,她对它们的印象其实已经不怎么深了,回忆不起一个具体的时间点,究竟是表演前,还是表演后的花絮。 她索性点开已有上百条内容的评论区一探究竟,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这位博主自己留下的一条发言。 博主评论:视频在这里,大家可以看看,我是专门把她俩从视频里截出来了,当然视频除了入镜人有点多外,也很好嗑[链接]。 秦诺顺势点进去,等待视频加载完毕自动播放。 随着视频的开始,秦诺眼前光线亦是一亮,当那位充当“今日记者”的身影开始做自我介绍时,秦诺眉心轻挑,记忆逐渐回笼。 视频里,第一个被唐歆一把拽过来接受采访的就是她自己。 本是大家一同在玩闹,她状态慵懒随意,却在面对这并不专业的镜头时,立时振作精神,面朝镜头认真回答唐歆的提问。 这么多年以来,这是她第二次看这段花絮。 几年前第一次看时她的注意力都在视频里的自己身上,此刻,在被勾起回忆的同时,她视线却一偏,忽然被站于自己斜后方,不经意间入镜的那道身影吸引了去。 ----------------------- 作者有话说:感谢[63104383]宝宝投出的地雷~ 感谢[霖.]宝宝灌溉营养液x1~ 感谢[听.]宝宝灌溉营养液x3~ 感谢大家的支持~大家节日快乐~[橙心][橙心][橙心] 第55章 为什么在自己接受采访时, 温兰初就是如此巧合地出现在了自己身后方? ——冤家路窄。 这四个字首先在她脑中冒出,不过很快,她就不这样认为了。 她直勾勾盯着温兰初那张看向斜前方的脸, 神色微微沉了下去。 她有些看不懂,温兰初看向自己的, 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当自己在前方对着镜头发言时, 温兰初起先垂着头在与另一位同学说话, 而就在几秒之后, 当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就在前方不远处时, 她忽然便抬眸, 看向了自己。 这一抹眼神,从探知再到欣赏,随自己的话越说越多, 它亦越发柔和。 仿佛……温兰初正为自己而喜悦, 而自豪。 第59章 真的是欣赏吗? 短短一分钟出头的发言已结束, 视频里已没有她们两个人的影, 秦诺如同意犹未尽般, 将进度条又往前拉,拉回到温兰初抬头的前一秒, 再一次往下看。 她就是这样,将这段内容反复拉了三四遍, 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验证什么。 胸口如有一块巨石压着, 压得她透不过气, 胸闷难受。 直至最后一遍结束时,她仍无法读懂温兰初眼神里的含义,却也不准备再继续研究下去,决定稍缓片刻, 给自己留出透口气的时间。 她从视频中退出,却心痒难耐,又开始起看评论区里那些内容。 评论1:这是毕业大戏的幕后花絮吧,我们秦温小情侣那时候真青涩啊,好萌好萌的两个宝宝。 评论2:大家请看初初的眼神,哎呦呦,怎么爱意都快溢出来了啊,这是生怕大家看不出来啊,表现得这么明显真的过分了好吧…… 评论3:我真的不行了初初,收收你那眼神吧,真就这么爱? 评论4:温兰初,你自己知道吗,你看向她的眼神不清白。 …… 评论区里,大部分网友也都提到了温兰初的眼神。 秦诺觉得这无疑就是最好的证明,证明自己没有看错,也没有想太多,温兰初眼神的确很不对劲。 但网友们所说的“爱意”她肯定不能接受。 她清楚地知道,正因为大家是她与温兰初的cp粉,于是她们这些人中,大部分无法客观判断一些事物,误将其他情绪视为所谓的“爱”。 归根究底,其实温兰初那一抹眼神里的情感占比更多还是欣赏吧? 谁说对头之间不能存在纯粹的“欣赏”? 正因为她们无时无刻不在竞争,于是她们彼此之间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对方的优秀之处,想要压对方下去的念头是真,心中对对方的欣赏却也不会有假。 怎么不能是欣赏了,就非得是爱? 秦诺已在尽力说服自己,却总是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谁都可以看出,温兰初那一抹眼神并不独独是欣赏,还掺杂着其他复杂情绪,可秦诺就是无法读出正确的答案。 大抵那个时候,真正能明白温兰初到底在想什么的,就只有温兰初自己。 秦诺又往下翻了翻评论区,每每看到大家说温兰初的眼神不清白时,她呼吸也会莫名不由自主跟着急促起来。 胸口起伏渐烈,忍耐多时的秦诺终是按捺不住,将视频链接分享给了温兰初。 心里有个声音拼了命地催着她,让她主动去找温兰初问个清楚。 可是,她心中又有另一个疑惑——真能问清楚吗? 显然温兰初不会承认,就连对自己的欣赏,温兰初都不一定会承认。 [糯米q:看我发现了什么。] [糯米q:一些值得怀旧的老东西。] [蝴蝶:哪来的?] [糯米q:无意间刷到的,不知道被谁传到了网上,你看画质就知道了,很古老的画质,但明明也就四五年前而已啊。] [蝴蝶:你自己说话不觉得矛盾?一会儿老东西,一会儿明明也就四五年前。] 秦诺无语,不理解温兰初咬文嚼字的做什么,实在无话可说也可以闭嘴,真不用硬说的。 算了,还是别闭嘴了,她还有一些事情等着温兰初来给她解答。 [糯米q:你抓着这个干嘛,重点又不在这上面。] [糯米q:要不你看看视频吧,跟我一起来怀念我们的青春时光,你不觉得那时的我们很青涩吗?] [蝴蝶:知道了,我会看的。] 秦诺心中一喜,觉得温兰初这次是真的学乖了,不再如之前那样沉默着没了动静,自顾自去看视频,将她撂于一边,现在还知道要与她报备一声,还真让她有些不习惯了。 秦诺轻轻一扯唇角,也不得了便宜还卖乖,发去一个小猪拼命点头的搞怪表情,示意温兰初自己已读。 未过多时,温兰初的消息再次发来。 [蝴蝶:那个时候的我们,都挺土的。] 短短一行字,让秦诺沉默了。 [糯米q:还好吧,说得你现在好像有多潮一样。] [蝴蝶:应该比你好点。] [糯米q:那是因为我比较随性,风格主要以休闲舒适为主。] 秦诺心想不对,这不就等同于是承认了温兰初这句她比自己潮? 罢了罢了,由温兰初去吧,在这件事上,她不与对方一般见识,就让温兰初占点便宜也没什么。 现下最重要的,是另一桩事。 [糯米q:对了,我问你啊。] [蝴蝶:什么?] [糯米q:就是,我在前面接受采访的时候,你站后边是干嘛,故意抢镜啊?不知道要躲开点,入画了不知道吗?] 原本已组织好的语言,不知道为何发出去时又变成了这副德行。 终究还是问不出口。 ——你看我干嘛? ——有人规定不能看? ——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不是看你,我看的是镜头,你不要自作多情。 她最怕直接问,会得来温兰初诸如此类的答复,问了也白问,皆数被打回。 眼下这般理直气壮地质问,至少还能给自己留下点面子,毕竟自己也有理。 [蝴蝶:我现在知道了。] 秦诺逐渐蹙起眉心:? - 次日一早,秦诺从睡梦中醒来。 昨夜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她做了个噩梦,梦里百来个温兰初对她围追堵截,而所有温兰初都在对她重复着同一个问题: 秦诺,你服了吗? 有如魔音贯耳,誓要在精神上将她击溃,偏偏她无法醒来,只能像只可怜的小白鼠一样被温兰初攻击折磨。 此刻她看了眼时间,人已清醒,却怎么也不愿从床上下来。 她绝不是赖床,只是不想按照原计划进行下一步,毕竟起床后的下一步就是开着她那辆小白去接温兰初。 老实说她有些后悔了,怎么就突然脑子发热邀请温兰初回她家一起过年? 到时候指不定要被温兰初怎么“折磨”了,而她如今口才相比从前退步明显,许多时候都拿温兰初毫无办法。 可她又不想输,至少不要输得太难看了。 不对,她绝对不要输。 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秦诺双腿一蹬挺身而起,下床去收拾。 距离八点半还有十分钟时,她的车停在了温兰初家楼前,她按下车窗,与窗外站着的人打招呼,“呦,今天很早嘛。” 瞥一眼对方身旁的行李箱,以及那两盒疑似保健品和水果的物品,她又说:“行李箱自己放后备箱,就不用我帮忙了吧?” “不用。”温兰初自行将行李放好,熟门熟路地坐上秦诺副驾。 秦诺饶有兴致地看她系起安全带,视线上下扫过她全身。 安全带已系好,温兰初抬头,恰好与她对上视线,捕捉到她眼神里那几分莫名其妙的挑衅。 秦诺十分自然地收回目光,重新启动小白,提醒一句,“走了。” 温兰初轻轻颔首,将满心忐忑不着痕迹地压至心底最深处,并不被秦诺察觉。 车开出去一段路后,秦诺才问:“你刚才拿的那些是什么东西?” 她心里已有数,只是想进行确认。 温兰初说:“给叔叔阿姨的。” 秦诺本想说句“不必”,但既然温兰初带都带了,她也就没必要再多说什么,先向对方道了声谢。 温兰初轻摇了摇头。 车厢内又再次没了声音,静到可以清晰听见一次又一次的沉重呼吸声。 秦诺眼眸一转瞄了温兰初一眼,倒是没发现她有什么异常,脸色轻松地靠坐在椅背上,直直向前望。 这样的状态可以说几乎没有破绽,差一点,秦诺就会信她。 只可惜,呼吸声到底还是出卖了温兰初。 原以为是自己产生的错觉,又或是自己呼吸深重而不自知,但秦诺很快就意识到,这呼吸声与自己无关。 她很放松,对接下来的旅途充满期待。 所有昨夜与今早起来时产生的情绪早已烟消云散,来去都匆匆,从将车开进温兰初小区里那一刻起,她只剩一身好心情。 而这车上又没有第三人存在,那么微弱的声音就只可能是温兰初发出的了。 她右手十分自然地拍了一下温兰初大腿,双唇一掀,问那个错愕转头看向自己的人,“你很害怕吗?” ----------------------- 作者有话说:感谢[泛起那梨涡的笑]宝宝灌溉营养液x1[比心] 第60章 第56章 秦诺看到温兰初身体猛地一颤, 像是被自己突然之间的行为吓到了。 只不过,温兰初调整情绪的速度实在是快,她还没来得及多深入去观察两眼, 对方已如没事人一般,保持着平静面色, 仿佛刚才那昙花一现的小动作不过是她的幻觉。 “我怕什么?”温兰初语气淡淡, 对秦诺的问题似乎并不感兴趣。 装, 温兰初你继续装, 我看你今天能装成什么样。 明明就是紧张害怕了, 还遮遮掩掩的不想让人知道, 你以为别人眼睛都瞎吗? 怕就怕了,紧张就紧张了,大胆承认就得了, 我还会笑话你不成?到底有什么可装的。 秦诺略微一想, 别提, 还真有可能, 她会笑话温兰初一通。 她半开玩笑地调侃, “怕我把你拐跑,不送你回来。” “那你也走不了。”温兰初说得笃定。 “怎么, 你是准备拦我车啊?”联想到这个画面,秦诺险些压不住笑, 就在温兰初面前笑出声来。 温兰初也不说是与不是, 又重复一遍, “我不会让你走。” 秦诺挑眉,“那你准备怎么拦下我?你觉得你这个单薄的身板还能挡得住我的小白啊,你知道什么是鸡蛋碰石头嘛,就是你和我的小白那样。” 脑中灵光乍现, 秦诺只怨自己此刻实在不方便,否则早已故意贴到温兰初脸前,带着咄咄逼人的锐气再去问她,“还是说,你准备从我身上下手,直接拦住我的人,连家门都不让我出?” 也正因此,她这一句问得其实根本没什么气势。 按理来说,温兰初就不该被这一句压倒,随口怼回来就对了,她却在下一秒,余光恰巧瞥见对方一瞬间的闪躲。 温兰初逃避般将脸偏向右侧窗户,不过刹那转回时显然已有应付的对策。 “我没什么好怕。”她听到温兰初这样说,底气倒是足。 但……谁问你怕不怕了? 这不是我第一个问题吗,现在都到第几个问题了,能不要避重就轻,把话题这么生硬地转回去吗? 秦诺也不准备再继续委婉下去,直截了当地开口问:“不怕你呼吸那么重干嘛,又感冒了?” 上一次温兰初生病的场景她还记得,不过那时她所见到的温兰初也已是生病后期,差不多就快痊愈了。 只是那张明显苍白的脸,还有那有些蔫蔫儿的状态,仍让她历历在目。 温兰初脸色一沉,声音却克制极佳,并未随之一同沉下去,平淡地陈述着一件“事实”,“没有,你听错了。” “我听错?” 她都快把一双耳朵都竖起来了,这还能听错? 就还是不承认呗,行吧,某些人不想承认,那她也不闲得再去多追问。 不过,她还是有必要提醒温兰初一句,“那你接下来注意点,别再被我揪到了。” “幼稚。”温兰初斜她一眼,懒得再搭理,视线却缓缓垂落,看向自己左腿,那一处方才被秦诺轻轻拍打的位置。 秦诺手心温度仿佛还残留在那里,她抬手轻覆,隔着一层裤子布料,指尖轻柔摩挲着。 她的动作轻而缓,避开秦诺视线,并未被对方轻易察觉。 而秦诺话虽如此,却没有刻意再去盯着温兰初,刚才她本意是想替温兰初缓解心理压力,没想到最终却适得其反。 那就不必再多提。 “可以先睡会儿,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中途她又看了一眼副驾上的人,提醒一句。 温兰初应了声“好”,目光却依旧落在窗外,看起来暂无要小憩的打算。 她并不掺其他心思,的确是在欣赏风景,在秦诺副驾位置上欣赏风景。 从秦诺自己一直以来所住的地方,去往郊区她父母家中,这一条路线她知道秦诺也曾走过数遍,如今对方带着她也走一遭,她心中存了股倔劲,也想尽力用眼睛记录下这一路过来的风景,记录下秦诺曾经走过的路。 接下来半小时里,秦诺三番两次往温兰初方向瞥,对方都始终保持着相同动作,仿佛早已变为一根木头,立在座椅上一动不动,似乎半点不嫌累。 秦诺两次想问她在做什么,都硬生生忍住了。 她无法准确猜到温兰初究竟在做什么,若是始终陷在思考里,怕就怕自己突然的开口会打扰到她,她因而只好保持沉默,心里却痒丝丝的,总想与温兰初说说话。 车上氛围较沉闷,她索性将车载音乐打开,播放起自己的歌单,让歌单里那些流行乐按顺序一首首往下放。 她尽量将声音调低,只隐隐能听到的程度,暂时仍不去打搅温兰初。 第一首歌已播放至三分之一,温兰初依旧没有反应。 秦诺最后看了眼温兰初的背影,隐约能看到她扇动的卷翘长睫,朝她扑面而来几分可爱与俏皮。 这样也挺好。她想。 又一次移开视线,秦诺便任由歌曲继续放下去,而她也继续专心开车。 至于温兰初,若她是在欣赏风景,那便让她继续好好欣赏景色。 - 车稳稳开了一路,穿进田野小径,终于将要抵达秦诺父母所住的小村。 秦诺这一路过来都轻松,却在清楚意识到距离自己家仅剩不足两公里时变了脸色,呼吸忽地急促起来。 风水轮流转,真是谁也逃不过啊…… ——这是她脑中第一个冒出的念头。 你在怕什么,又或者,你在紧张什么,这是两个小时之前她问温兰初的问题,两个小时后的此刻,一切都来了个翻转。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回自己家时不由自主地感觉到紧张。 紧张什么呢,她无法给出一个解答,就像温兰初那样,她甚至不想承认自己此刻的状态,温兰初没听到吧?听到了?那绝对是温兰初听错了。 她转过头去,入眼依旧与十分钟前她看向温兰初那一次时相同,对方还是只给她留了一道背影。 她无奈轻摇头,这一次不得不开口,扯出一抹不怎么自然的笑容,“风景真有这么好看嘛,提醒你一下哦,我们快到了。” 她看到温兰初肩膀一颤,终于有了反应,回头看向自己,“知道了。” “一会儿你不用紧张,把我父母当自己家人就行,我在家都把你……” 秦诺脸色蓦地一变,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被她自己强行终止。 她偷瞄一眼温兰初的反应,在对方发问之前先转移话题,“知道了吧,放松点就行,我家没什么规矩,你不用太拘谨。” 她见温兰初轻轻点着头,显然是在回应自己这句话,正欲松口气,下一刻,却听她又将话题直接扯回来,追问道:“都把我什么?” 有些话秦诺本不愿多说,说多了也是给温兰初一个自鸣得意沾沾自喜的机会,这可不行。 但话是自己一不小心漏出去的,现下温兰初问起,她短时间内也找不到更好的搪塞话,索性坦言,“都把你……都把你的形象塑造得很好,你可别自己上赶着掉链子。” 温兰初露出一抹质疑眼神,问秦诺,“你会有这么好心?” 她就知道,秦诺就知道,温兰初这个人没有一句好话。 她“啧”了声,音调不自觉高扬,完全是有感而发,“你这人怎么不识好人心呢,说你好话你说我没安好心,真说起你坏话了你又得不高兴,我就两头不是人是吧?” 她也不等温兰初开口,自顾自叹口气,声音又逐渐轻下来,“我啊,真是拿你没辙。” 吵不过,又逃不开,或许,自己早就已经栽在温兰初手里了。 看着明明已对自己造成“攻击”,此刻却仍故作无辜的温兰初,秦诺忽然冒了个念头出来,心生一计。 “温兰初。” 秦诺轻声念出温兰初的名字,神色又稍稍严肃起来。 距离她家已不剩多少路程,不过短短几分钟,此刻小路上只有她们一辆车,今日气候适宜,两侧树木成荫,为她们遮蔽日光。 温兰初凝视着她的侧脸,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们约法三章怎么样?” 下一秒,秦诺试探着问一句,除刚才那声“温兰初”还算有气势外,这一句语气全然弱了下来。 温兰初拧眉,下意识重复一遍,“约法三章?” “对,约法三章。”秦诺点点头,着急说,“你先别问,就说你同不同意吧?” 从温兰初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她看出一种对自己的质疑,仿佛对方眼里在问:秦诺你怎么这么霸道。 第61章 她对此却满不在乎,只催问着,“快说,同不同意,答不答应。” 秦诺皱着眉心紧急催促的模样落入温兰初眼里有几分委屈与可爱,温兰初偏头一秒,藏起笑意,本就有心答应,却仍故作思考状,久久不言。 她就是故意想让秦诺着急,秦诺也傻乎乎地上了当,眼神如刀似要威胁温兰初。 温兰初,你再不回答试试呢?什么脑瓜子,一个问题要想这么久,答应就答应,不答应就不答应,干脆点不行吗? “好,我勉强答应。” 仿佛听到她心声般,温兰初终于应声,“你说,怎么个约法三章?” 第57章 秦诺如释重负, 直接道出“第一章 ”,“第一,我们先和解, 谁都不要损谁,谁都不要怼谁, 也不用太久, 就接下来五天的时间。” “好, 可以。”有关这一点, 温兰初没有任何意见。 她一直都想与秦诺好好说说话, 奈何从入学第一天两人第一次见面开始, 秦诺就视她为仇人一般。 她从不愿意引起纷争,秦诺的攻势却一次烈过一次。 起因只是她以全国第一的成绩考入燕安电影学院,而秦诺是那年全国第二, 这让秦诺不服, 总想与她争上一争。 她起初只觉得秦诺有病, 被迫无奈也竖起本不存在的“刺”。 那时她觉得秦诺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每每总是针对自己, 自己分 明从未主动招惹过她。 再后来,与秦诺成为同学的日子一长, 她慢慢也发现了对方不同于表象的闪光点。 某些人嘴上不饶人,总装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可心底处处都柔软, 她那么大摇大摆地引起自己注意, 也从来只靠那一张热衷于挑衅却也点到即止的嘴。 而温兰初逐渐也学会反驳回去,二人势均力敌。 遇见伊始,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对秦诺产生好感,再慢慢对她产生兴趣, 明明秦诺是那么招摇的一个讨厌鬼。 温兰初答应得果决,反而是秦诺反应大了起来,“你怎么这么容易就答应了,不挣扎一下吗?” 温兰初只是静静望着秦诺,本该装作看弱智般去看她,这一刻却丝毫不愿再装,目光里自然流露一抹温柔,像偶尔透过树叶缝隙洒落下来的一缕阳光,只让人感觉到温暖。 可惜这缕光线稍纵即逝,秦诺才刚捕捉到,才刚要迎上去,它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兰初,你眼里的温柔,就不能为我再多停留一会儿吗? 秦诺收回视线,神色里不自觉多出一分落寞,她听见温兰初在自己耳旁开口:“我说了,你的约法三章我都答应,剩下的呢?” 也是,自己刚才还催着温兰初回应“约法三章”的事,结果温兰初已经答应下来,自己却转头就忘,真是傻子一个。 虽多亏有自己这“第一章 ”,但哪怕温兰初并未将嫌弃表现在脸上,也并不代表她心里不这么想。 她本没有所谓“第二章 ”,只需温兰初答应她刚才那一点即可,但此刻,第二点也在她脑海中浮现。 秦诺继续说下去,“第二,也不能在心里想。” 她有些心虚,总觉得自己管太宽,温兰初心里有什么想法那是她的自由,结果现在自己连这都管上了。 温兰初却没有任何怨言,只是淡淡点头,“可以。” 秦诺继续心虚地说:“第三没想好,你先欠着。” 无论如何,都像是她占了温兰初便宜。 “好。”温兰初依旧毫不犹豫地应下来,声音也轻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也就是说,我现在欠你两样东西了。” 秦诺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什么?” 温兰初装作没听见,不语,扭头又看向窗外。 没了树木遮挡,一亩亩望不到边的稻田在她眼前铺陈开,她抬眼望向远方天际,人在车上,也能提前感受到车外的广阔与自由。 她大致已做好准备,去迎接接下来在乡下的这五日生活,想来也该是自由惬意的。 只不过,对于这几天即将与秦诺开始的单独相处,她做不了任何预设,也无法做出任何准备,只能紧张忐忑地去期待。 秦诺拍拍她腿,唤她回神,“温兰初,第三,不能不理人,对方说话要认真听,并及时予以回复。” 最后一点秦诺本想暂存起来,想个更好的要求来约束温兰初,她却没有料到,竟这么快又浪费掉了这个机会。 不过,三个机会换她与温兰初整整五天的和平相处,也算值得。 更何况,这三点本就是横空出世,没有道理可言,温兰初能答应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她仔细想想还是有些遗憾,为什么她们的和平相处只能持续五天时间。 五天过得多快啊,一眨眼就会结束。 这是温兰初坐在车上第二次被秦诺轻拍大腿,前一次时是诧异,这一次她理应习惯下来,坦然接受,她内心却反而更是一紧。 于是第三点,虽也仍是答应,她给出的反应相比前两次却明显慢了些。 秦诺也注意到了那几秒的滞后,误以为遭到她的不满,心里不由想着,反正你就算再不情愿,现在也得乖乖听我的。 短短两分钟后,她的车在一栋三层乡间小别墅前停下。 秦家到了。 秦诺解开安全带,看向副驾上那道身影。 身旁人却似是愣了神般一动不动,她右手正欲再一次拍向对方大腿提醒时,又蓦地停下,向上移了几分,最终落在温兰初肩膀。 这一次,她没注意加重了力道,“到啦,你干嘛呢,发什么呆啊!” 温兰初身体随着她的拍打而轻颤一下,虽是被她的动作所惊,秦诺却也意识到自己下手的确重了些,一句“抱歉”脱口而出。 温兰初怔了下,当即摇头,“没关系。” 她开门正要下车,猝不及防一股力道又拽着她向后,后背被迫重新靠回椅背。 与此同时,她耳边落下一声明显带着惊讶的询问:“你干嘛呢,不解安全带就下车?” 温兰初还懵着,听见秦诺的提醒,才意识到安全带还斜在自己身前,她刚才匆忙下车,忘了解开。 她脸色有些窘迫,本想避开不应秦诺,恍惚间想起几分钟前才与对方约定下的那三点,只好回复一句,“嗯,忘了。” 秦诺却并不满意她的回答,一句忘了,就这样草草带过去了? 头脑一热,她一把抓住温兰初正要解安全带的手,拦下她的动作。 温兰初诧异看向她。 她倾过身子,一只手仍抓着温兰初手腕不放,另一手轻擦过对方悬停于带子一旁的手,主动替她解起了带子。 两个人的距离已是咫尺之近,说话时,她温热的气息尽数打在温兰初敏感的肌肤上,“温兰初,你在想什么呢,有必要这么紧张?”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攻势,温兰初被她扑面而来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薄唇轻掀,想反驳些什么,却连半个音也难以发出。 秦诺手里拿着那一截安全带,并不看向它,任它擦着自己掌心慢慢收回,灼灼目光始终只盯着温兰初那双漆黑眼眸。 她眼神似笑非笑,温兰初方才的失态在她眼前复又闪过。 她敢说温兰初这就是紧张了,否则她又怎会连安全带这种事都能忘记,温兰初怎么可能会傻到这种程度? 眼下带子已被解开,她却仍未起身,依旧隔空压制着温兰初,只需再向下一分,她就会完全压在温兰初身体上。 温兰初对她这番行为存着抗拒之意,努力向后躲,奈何她后背与后脑勺都已紧紧抵着椅背,再难向下一分。 她仿佛砧板上的鱼,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任秦诺宰割。 她彷徨失措,不明白上一秒分明还一切正常,为何下一秒事态竟会发展成这样。 当秦诺带着强烈压迫感朝她压下来时,她理应想到更好的解决方式,比如用力推开对方,可她手足无措,头脑空白,竟半点不知自己该怎么做。 她起初忘了呼吸,意识到这局促的情况后才轻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吸气时鼻间传来秦诺身上散发的淡淡香水味。 花果调,很好闻。 “我不紧张。” 下一刻,秦诺终于听到了温兰初没什么力度的回应。 何况,这回应明显延迟了好几拍。 还有,你不紧张,那你脸红什么? 尽管并不怎么明显,可两个人此刻距离这么近,秦诺目光足以清晰描摹温兰初脸上每一处细小毛孔,更不提她原本白皙肌肤上微微泛起的一抹浅粉。 第62章 那么,那十余秒的时间里,温兰初在想什么? 她并未再问,也不戳破温兰初,还替对方贴心地推开车门,放她下了车。 温兰初如释重负,背对还在车上的秦诺,快速做了两次深呼吸,就像是在感受乡间这份难得的新鲜空气。 秦诺随后也下车,在后备箱取出自己与温兰初的行李以及礼盒,偏头瞥了温兰初一眼,轻声说:“走吧。” 一切风轻云淡,仿佛刚才车上的事从未发生过,两个人脸色都平静,朝秦诺家门口走去。 秦诺拿钥匙开了别墅最外一扇防盗门,提醒温兰初跟上。 她提前与父母说过自己大致会在几点到家,也提过一嘴与自己一同回家的那位“朋友”。 秦母开门迎接她时,视线落在她身侧的温兰初脸上,和蔼的面孔笑意更深,忙招呼道:“兰初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秦诺与温兰初对视一眼,朝她轻挑眉心。 温兰初不知她究竟在得意什么,也暂时顾不上她,立刻回应秦母,“阿姨好,我是温兰初。” 与此同时,一股力量轻拽着她手腕,带动着她往屋里走。 ----------------------- 作者有话说:感谢[听.]宝宝5-3灌溉营养液x4[玫瑰] 感谢[泛起那梨涡的笑]宝宝5-3灌溉营养液x2[玫瑰] 感谢[花七]宝宝5-4灌溉营养液x15[玫瑰] 感谢所有读者宝宝们~~[紫心][紫心] 第58章 又是秦诺。 那次机场事件后, 仿佛上了瘾般,秦诺如今动不动就会对她动手动脚,每每总要拽上她手腕, 不知是下意识还是有意为之。 温兰初本该用佯装犀利的眼神提醒她,让她收敛, 却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被她牵着手腕走。 一方面, 的确源自她的无措。 另一方面, 秦诺带着热意的掌心贴上她手腕处微凉的肌肤时, 她心中悸动, 亦情不自禁涌动几分享受。 她几乎想对周遭一切都不管不顾,只纵情沉溺其中,可惜她清醒地明白, 秦诺每次拽她时几乎都不带任何情感。 秦诺从来都不是因为对她有感情而去拉她手腕, 一次是出于对同事的仗义相助, 一次只是催促。 受到秦父秦母热情的接待, 温兰初受宠若惊, 起初还免不了有些拘谨,慢慢也就放开了, 本是叔叔阿姨问什么她答什么,逐渐她也愿意主动说话。 秦诺从头至尾没有插过一句话, 只安静坐于一侧不停嗑着她的瓜子吃着她的车厘子, 满心似已扑向这些零食水果。 她注意力看起来并不在温兰初身上, 却时不时会往被自己父母围着嘘寒问暖的那道身影上瞟去,眼尾几次不自觉流露笑意。 聊得差不多了,秦父回到厨房,留下秦母与温兰初继续闲聊。 温兰初本也想跟他去帮忙, 却被秦母拦下。 秦母像是有着说不尽的话,如同水流源源不断,与温兰初从这个话题聊到另一个话题,几乎没有停歇的时刻。 自己母亲健谈秦诺是清楚的,不过什么时候温兰初话也这么多了,她沉默寡言的人设呢,被吃啦? 就算不提这人设,那她在自己这里也有个人设是嘴毒不饶人,但现在她怎么每一句都回得这么得心应手,还能顺便给自己母亲提供情绪价值,让她乐得合不拢嘴? 这还是温兰初本人吗? 那意思就是,其实温兰初是完全能好好说话的,只有自己得到了她的特殊待遇? 秦诺嘴里还含着小半颗车厘子,突然就停下咀嚼,皱着眉头沉思起来。 好吧,其实也能理解,最初的确是自己主动找上温兰初,向她发起挑战般对她说一些不得理也不饶人的话,温兰初是出于反击。 可现在想来,若大学这四年里,温兰初也能像和自己母亲这样与自己聊聊天,或许也挺有意思。 她们同样都那么热爱表演,若当初好好去聊,共同话题恐怕也不会少吧。 算了……秦诺轻轻摇起头来,心想自己在这马后炮什么,大学四年早已过去那么长时间,如今还去想这些又有什么用。 与秦母聊着聊着,温兰初再一次往秦诺所在的方向瞄了一眼。 这一次她却看到了一个与前几次都不太相同的秦诺。 之前秦诺只自顾自吃着小零点,低头自顾自看着手机,对她们这边的聊天内容显然丝毫不感兴趣,这次却…… 她来不及闪躲,恰好撞上秦诺向自己投来的目光。 ——不知为何,秦诺也看向了她。 她下意识抿起唇,原本想回应秦母的话一下堵在喉咙口,被秦诺抢了先。 “妈,你就只顾着你的小温了是吧,你的女儿被你撂在旁边好久好久了,你都不关心一句吗?” 秦诺话里听来带着几分埋怨,却又明显撒着娇。 温兰初难得见她这副模样,强忍着笑意,认真听她们母女俩的谈话。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秦诺对着谁去撒娇,而这份撒娇又完全不刻意,自然真实。 秦母“哎呀”一声,说:“诺诺你急什么,接下来我有得是时间关心你。” “怎么温兰初一来她变主角了?你跟爸都围着她转,这不公平,妈,你得一视同仁!” 秦母没有正面回应,视线扫过她身前那堆东西,问:“那你先把水果瓜子拿过来点给兰初,怎么只光顾着自己吃,不给客人?” “我看你们聊着呢,哪有时间吃。”秦诺嘟囔一句,把桌前其中一盘瓜子与一碗车厘子拿到温兰初面前放下。 她朝温兰初一抬下巴,“吃,多吃点。” “谢谢。”温兰初向她道谢。 她只是瘪着嘴坐回原位,没有再回应,又兀自嗑着瓜子,嘴上不停,模样倒是悠哉慵懒。 秦母笑容和蔼,眼尾无可避免地刻出几道岁月留下的美丽纹路,“兰初,先吃一点吧,午饭一会儿就好,我去催催你叔叔,你和诺诺聊着。” 温兰初应了声,却仍站起身,看样子是想随秦母一起,却被她再度拦下,“不用不用,你坐着等就可以了。” 似是担心温兰初执意跟着,秦母立刻又给秦诺分派紧急任务,“诺诺,你陪兰初说说话,照顾好她,别让她无聊了。” 秦诺丝毫不遮掩,在自己母亲面前无奈叹口气,语气并不坚定,反而依旧懒散,“遵命,妈……” 秦母似乎早已习惯她这副德行,瞪她一眼,转身往厨房方向走。 秦诺从她背影上收回目光,看向温兰初,露出一抹温和中又夹杂几许“危险”的笑容,“怎么样,我爸妈话确实有点多,你还承受得住吗?” 有了约定过的那三点,温兰初知道秦诺不敢“乱来”,“还好,阿姨叔叔人都很好。” 这三点虽由秦诺提出,她目前却更认为这是被用来限制秦诺自己的,如此一来,秦诺就找不到机会损自己一句了。 她能感觉到,秦诺应是想说点什么,却只能憋在肚里,尽可能保持着语气上的友好。 ——这便有点像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但因为有了“第二条”的加持,哪怕秦诺心里已不由自主萌生出一丁半点的想法,也不得不立刻憋回去。 秦诺,你说你何必呢? 温兰初几乎忍俊不禁,却一再克制着,不让秦诺误解为自己是幸灾乐祸。 绝非如此,她也绝不会告诉秦诺,自己只纯粹觉得这样的秦诺很有意思,还挺可爱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主动开口询问:“你在家都这样?” “你是指好吃懒做?”秦诺总觉得温兰初意有所指,正暗戳戳嘲讽着自己。 “不是。”温兰初轻轻摇头,“只是第一次看到你这种状态,很松弛。” “那当然了,毕竟是在自己家里嘛,我当然本性就暴露了。”秦诺的话不经修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如何说就如何说。 她顿了顿,忽又灵光一闪,脸色得意起来,“对了,恭喜你,你是我大学同学里第一个有幸看到我这种状态的。” 温兰初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凝视着秦诺,温柔笑意直达眼底。 秦诺拿起一颗车厘子又往嘴里塞,听不见回应,等待她几秒,仍未得来后心中顿生急切。 她正准备拿出“第三条”来提醒温兰初,与温兰初对视时,张口的动作却猝不及防停下了。 温兰初这是在笑吗?可她又在笑什么呢? 她眼睛好好的,能看出这一抹笑意里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可她又读不懂这笑容是什么意思,温兰初究竟因何而笑。 然而,不等她继续深究下去,温兰初已打断她的思绪,“是吗,那我是挺幸运的,能成为第一个。” 温兰初语气尽管友善,听来不像假话,许是出于心理作用,秦诺却总觉得对方这话带点反讽意味。 第63章 不过她暂时找不到证据去证明。 她往厨房瞥一眼,想起某些人刚才两度欲帮忙的举动,索性给她个提醒,“对了我告诉你啊,你真不用去帮我爸妈的忙,他俩平时没事就喜欢待在厨房里,我爸下厨我妈帮忙,他们都乐在其中,你过去反而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温兰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告诉秦诺自己明白了。 这时,厨房里传来秦母的呼喊。 “诺诺,来帮忙端菜!” “诶!来啦!”秦诺高声答应,复又看向温兰初,“你看,这会儿就可以去帮忙了。” 她正说着,看到温兰初起身的动作,立马又抬手制止,命令话语脱口而出,“你别动!我来就行,你给我坐好。” 她步伐匆匆,往厨房走去,忍不住回头时,却发现温兰初不听话,还是跟了上来。 她无奈,只得由着温兰初去了,心想好吧好吧,倘若一会儿自己母亲说起来,温兰初可得帮她说话啊…… 几分钟后,五菜一汤都已被端上餐桌,她们四人围坐一桌,一同吃上了午饭。 周遭氛围远比秦诺原本想象中更温馨,她几次悄悄瞥向坐在自己身旁的温兰初,偷看她在做什么,眼底可见这一幕和乐融融,心底亦是暖融融一片。 此刻,眼前一切分明平平淡淡,她们只是四个人一起简单吃顿午饭,时不时聊上几句,仅此而已,她却如此清晰明了地体会到这独一份的幸运与幸福。 难以掩藏心口满溢的这份幸福感,她索性就顺其自然地让它缓缓流出,在她心间灌满,又毫不留情地将她完全淹没,而她坦然从容地去接受这份美好。 第59章 她眼里的内容被坐在她对面的二人看得清清楚楚, 二人相视一笑,读懂对方眼里发出的信息,又继续各自吃饭。 秦母给坐在她身旁的秦诺夹菜, 又催促秦诺给温兰初也夹菜,理由是她与温兰初隔得较远, 不太方便总站起身来给对方夹菜。 道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给温兰初夹菜这种事情, 秦诺却实在做不出来, 尤其是当着自己父母二人的面去做这件事, 对她而言更是困难。 温兰初自己有手有筷, 而且也不是需要人照顾的孩子了,哪还需要自己给她夹菜啊,想吃什么就自己夹呗。 但在自己母亲的眼神压迫下, 秦诺也不好将自己的真实心声道出, 只能硬着头皮按照她所说去做, 给温兰初夹了块里脊, 又硬着头皮朝她堆笑容, “多吃点肉。” 温兰初低声道谢,埋头吃着这块由秦诺夹进她碗中的里脊。 相比秦诺的局促, 她心中忐忑反倒削减许多,在这样令人心安的环境中, 她越发放松下来。 有了初次试探, 第二次秦母再催秦诺给温兰初夹菜时, 她反应也快了起来,不再如第一次时那般紧绷,夹菜的动作自然不少。 她也不再开口说话去提醒温兰初,反正自己夹到温兰初碗里的菜, 对方都会吃下。 大抵这是温兰初在自己父母眼皮底下硬装出来的乖巧,但看着对方脸上如同真心流露的淡淡笑容,她心底亦涌过一股满足。 至少,这些菜温兰初看上去是爱吃的,并也吃得还算开心。 再往后,也无需秦母再提醒,一看温兰初碗里差不多已空,秦诺便会自觉主动给她夹菜。 她知道温兰初有手有筷,但那又如何,谁让温兰初自己不主动夹菜,那催促温兰初多吃一些这种活也就只能由自己来代劳喽。 一顿午饭已至尾声,秦诺与温兰初帮着秦父秦母收拾碗盘,随后又被他二人从厨房“驱赶”出来。 秦诺与温兰初对视一眼,几秒的沉默过后,秦诺蓦地轻笑出声,打破二人之间的沉寂。 她发自真心的笑声也带动起温兰初,后者内心本也藏着笑,被秦诺这几声爽朗的笑声一激,也禁不住轻轻笑开了,反倒看不出究竟是原本心情就愉悦,还是被秦诺的搞怪给逗笑了。 她们彼此也不知为何,但此刻就是莫名想笑,两个人索性也不憋着,一个放任大笑声宣泄,另一个依旧只是浅浅笑着。 这算是她与秦诺之间的默契吗?温兰初问自己。 就当它是吧。 秦诺望着温兰初,竟觉对方笑容里泛着一丝甜味。 也许是因为自己今天在餐桌上喝了几口果汁,它的甜味还未得到缓和,于是被她莫名附加到温兰初的笑容里。 盯着温兰初的时间已久,她早已止了笑,也本应收回视线,却发现自己丝毫移不开目光,胸腔与小腹都在阵阵发散着热意。 她轻轻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正要开口,有一颗脑袋从厨房门口“不合时宜”地探出,“诺诺,怎么还坐着?” 她与温兰初的注意力,同时被突然说话的秦母吸引,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又听对方继续催促,“你带兰初去外边逛逛吧,消消食,也带她看看我们这儿的环境。” 也好,秦诺原本也有这样的想法,会在这五日时光里带温兰初去她们村里四处逛逛。 在钢筋水泥筑造的城市里待的时间长了,偶尔来这里呼吸几口舒适宜人的新鲜空气,对于温兰初而言也许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几年里,温兰初给她自己的压力确实应该挺大的,秦诺看她进组的情况与参加活动的频率就知道了,通告不少,进组也都是无缝。 也就在《寻人启事》这里,她难得有了几天假。 秦诺带她一起回来,也是想让她放放松,过几天清闲日子。 不过她心中也清楚,温兰初的剧本是免不了要带过来的,带就带呗,反正她自己那份剧本也带回来了。 “知道了,妈。”秦诺应着,看向温兰初,并非直接拽她起身,而是好言好语、客客气气地向她发出邀请,“走吗?” 温兰初点点头,“好。” 秦诺先起了身,走到沙发后捞起靠背上挂着的那两件外套,将其中一件递给朝自己走来的温兰初。 温兰初自然接过,道了谢。 “哎呀,谢什么谢啊,你怎么老是假客气。”秦诺啧了声,明显对温兰初这声谢抱有不耐烦的态度。 随后,不等温兰初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她着急又抢先一句,“这不是怼啊,这是实话实说。” 温兰初愣了足足三秒,才终于反应过来秦诺话中意思,心想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这是不打自招吗? 穿好外套,她跟在秦诺身后出了门。 踏出屋门的那一瞬,温度骤降,所幸有外套御寒,只是面部仍裸露在外,被风吹打着,不设防备的脖颈亦极易遭受寒风侵袭。 吃过一顿午饭后,外面温度似乎降下来几分,还是有点冷的。 秦诺还未关上门,目光扫向温兰初的脸,又往下移动几厘米,眉心不自觉皱了起来,问:“冷不冷?” 温兰初薄唇轻抿,摇了摇头,“还好。” 很好,她就应该料到温兰初会是这个回答,问了也是白问,浪费口水。 她也不再多问,直言不讳,“我冷。” 下一秒,她轻拍温兰初肩膀催促,“我们先回屋,我去拿条围巾。” 掌心落在温兰初肩上时,她自己心尖陡然一颤,也已有所察觉。 挺奇怪的,近期她对温兰初“上手”的频率相较从前的确频繁太多太多,她内心好似上了瘾,总忍不住想碰温兰初一下,想摸温兰初一下。 见温兰初没什么反应,脸色变也不变一下,只是顺着她的话立刻返回屋里,她也装作不在意,跟着也进了屋,顺势关上门。 “在这等我,我马上来。”秦诺换回拖鞋,嘱咐她一句,不着急行动,直直盯着温兰初,似是在有意在等待什么。 温兰初乖顺地点着头,应一声“好”。 秦诺最后看她一眼,这才匆匆往楼上走,走在楼梯上,仍要扭着头看向乖乖站在门口纹丝不动的那道身影,直至在拐角处被彻底挡了视线,才被迫移回视线。 她没让温兰初多等,很快下楼来,前后相隔也只短短三四分钟时间。 仍是那个拐角,她在经过时仍第一时间偏过头,非得瞥一眼那道始终站在原处,似乎从头至尾一动没动过的身影。 温兰初这个人平时脑袋挺好使的啊,怎么这会儿突然就变成木头了?坐下等不好吗,一直站着不累啊? 温兰初低垂着头不知所思,大概是听见下楼脚步声,她回过神来,抬头往前方看去。 秦诺反应敏锐,在她抬头看向自己的前一秒已先收回目光,低头看台阶,一步步稳稳当当下楼来。 温兰初看到她手里拿着两条颜色不一的围巾,心下不由一动。 第64章 秦诺几步走到她身旁,递出那条带有密密麻麻小熊图案的棕色围巾,“给你也拿了一条,你戴上再出门。” “我不用。”温兰初没有接。 秦诺早已料到大概率是现在这局面,可惜她也仅仅只是在几秒前才刚料到的,若是提早料到,那不就有第四条约定了吗…… 第四条:对方给的东西不可以拒绝,都要接下来。 现在一切都晚喽。 秦诺觉得自己就是个“事后诸葛亮”,一点不中用,怎么早在之前想不到呢,现在还得自己多费唇舌来与温兰初进行新一轮的“辩论”。 “怎么,嫌弃我?”秦诺的手悬于半空没有放下来,保持着刚才递出的动作,“这是之前洗过放起来的,很干净的好不好?” 温兰初解释道:“不是嫌弃你,只是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这回你不要也得要! “你最好戴上,别一会儿受凉了还说是我害的你。”秦诺态度强硬,将围巾硬塞到温兰初怀里,随即撒开手。 眼看围巾就要往地上落,温兰初只得伸手接住。 围巾触感毛绒绒,很舒适,她忍不住偷偷轻揉两下,听到秦诺继续说下去,“而且,你要是又感冒了,那接下来的工作怎么办,你不觉得你会影响到我们的进度吗?” 秦诺知道,当自己这后半句话说出来时,温兰初自然也就没有理由再拒绝了。 果不其然,温兰初嗯了声,说句“知道了”,只是她声音低下来,闷闷的,显然不爱听这话。 秦诺无奈,本意其实并非如此。 她将手中余下那条简约灰色围巾随意先往自己脖子上绕了一圈,抢过温兰初手里那条,命令她不准动,贴心替她系了起来。 她直直站于温兰初面前,呼出的热息避无可避地扑在温兰初下巴上,痒丝丝的,温兰初想动却不能动。 太近了,两个人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而这一幕,与在车上秦诺替她解开安全带时又有不同。 温兰初呼吸急促起来,她尽力想让它平稳下来,却怎么也无法自控。 秦诺动作温柔,语气也软下来,边系边与温兰初说着话,却更像是在哄着她,“好啦这位温同学,戴着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主要是保暖嘛,不然你着凉了怎么办,人在生病时多难受你又不是不知道,听话,戴起来,然后我们出去散步。” ----------------------- 作者有话说:感谢霖.宝宝5-5灌溉营养液~ 感谢泛起那梨涡的笑宝宝5-5灌溉营养液~ 第60章 温兰初讷讷点着头, 算是回应,呆若木鸡般任由秦诺替自己围好了围巾。 呼吸声或许还能避免让秦诺听见,但她知道自己起伏剧烈的双肩如此明显, 完全暴露于秦诺的视线之下,而大多时候秦诺双目如鹰, 多半也能有所察觉。 好丢脸……温兰初下意识想要用力闭眼, 仿佛这样就能躲开秦诺的视线, 但她强忍着没有这样做, 不愿自己这种异样行为也赤|裸裸展露于秦诺眼前。 这样只会让她在秦诺面前更丢人。 不对劲, 从乘着秦诺的车与她一起回到她家来之后, 一切都变得特别不对劲。 还是说,从与秦诺“约法三章”开始,自己就几乎完全被秦诺带着走了? 温兰初只能这样去想:这里是秦诺的家乡, 是秦诺的主场, 自己全程被她带着走也情有可原, 就当给秦诺一个面子。 “不就给你系个围巾嘛, 有必要这么生气?行了行了, 仅此一次,下次你自己来行了吧, 真的是……” 耳边蓦地响起秦诺略带不满的嘟囔声,温兰初如梦初醒, 下意识微微睁大眼眸, 错愕地望向秦诺的眼。 秦诺在说什么? 显而易见的, 秦诺确实注意到了自己的异常反应,她却完全理解错误,误将这不由自主产生的反应理解为了另一种并不存在的情绪。 温兰初索性将错就错,默认了。 是, 自己就是生气了,源于秦诺的自作主张。 眼见温兰初生起了闷气,话都不说一句,秦诺也不好再开口,抬 起手,下意识又要去触碰对方身体,却陡然又停下。 不行。她警告她自己,绝对不行。 太过频繁的触碰只怕会更引起温兰初的厌恶,她不该如此,需得清醒克制。 “我们走吧,再不走天都要黑了。”她故意说得夸张,走在温兰初前方。 开门后,她双手捣弄着自己刚才随意挂上颈项的那条围巾,终于将它系好。 温兰初走在她身后,目光如炬盯着她脖间那一抹浅灰色,又垂眸看向她给自己的这条,对比下来,秦诺那条简约好看,而自己这条则实在幼稚。 秦诺,你是故意的吧…… 她眯起双眼,目光上移,死死“咬”住秦诺后脑。 - 风寒,吹动小路两侧树叶簌簌作响。 周遭无人烟,秦诺与温兰初并肩而行,脚步缓慢,一路悠闲。 距离她们出门已过去半个多小时,秦诺几次偏头看向温兰初,又几次迅速别开脸,在对方察觉到那抹目光之前,故作坦然看向前方一望无垠的稻田与路。 这条小路还真是一眼望不到边际,若非她儿时走过无数遭,早已清楚这条路会途经什么地方,又会通向何处,她大概也会觉得它很长,长到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而事实却是,距离自己的家已不剩多少路程,她与温兰初这一路走来惬意自在,哪怕她心中发闷发胀,还想与对方再继续走上一段,却终究还是得停下来。 它有尽头,于是她们不得不停。 “怎么样,是不是很舒服?” 在冬风朝她们扑面而来时,秦诺忽然问了一句,她的声音被这阵风吹到了温兰初耳边。 不等温兰初回应,她又自顾自说下去,“等到春天或者秋天了没有现在这么冷了就会更舒服,尤其秋天,真的很爽,如果之后有机会,再带你来走走。” 温兰初没有打断她的话,只是静静听着,直至她说到后半句。 等秋天再带自己来走走。 会有这个机会吗?温兰初无法确定,但最大的可能,是自己没有时间吧…… 她今年行程挺满的,从《雪原》到《寻人启事》,再到之后其他两部戏的拍摄,基本都可以算得上是无缝衔接。 整个秋天里,她仍会像平时一样,有98%的时间都会待在组里,剩下那2%是其他活动,比如宣传,比如杂志拍摄与访谈。 所以,她应是没什么时间第二次来到这里。 “怎么不说话?” 耳边一声询问打断温兰初飘飞的思绪,她循着声音来源望去,与秦诺四目相对。 张了张嘴,顿几秒之后,她只能说出一字,“好。” 秦诺对此表示不满,“好什么好,我说等秋天再带你来你听见了吗?” “嗯,知道了。” 温兰初只是在回答那句“听见了吗”,秦诺却理解为另一层意思,并且当了真。 她以为,温兰初这是先行答应了自己,告诉自己,等到秋天时她会来的。 “行啊,那就这样说定了,时间到时候再定,我们保持联络。”秦诺险些得意忘形,所幸还记得给这件事最终盖上一枚章。 看秦诺那副嘚瑟的嘴脸,温兰初就该狠狠“打”她的脸,此刻她却不愿戳破。 这与她们之间的“约法三章”没有任何关系。 无奈点点头,她就当她们的的确确说定了。 如今距离秋季到来还有半年多时间,说短不短,或许,等到了那时,秦诺也就将她们曾在这里说过的话抛之脑后,再也回想不起。 至于保持联络这件事,秦诺看来还挺有信心,她却不抱有太多期待,往后的事谁又能预料呢,未发生的事很多时候总不跟随计划走,总会发生变数。 “现在也挺好的。” 秦诺听见温兰初突然说。 她“嗯”了声,尾音上扬,乍一下没明白温兰初话里的意思。 不过她反应也快,立即又回,“看你那张脸冻的……挺好在哪里,让你把围巾围上去点,你又不听。” 你让我怎么听,这是能听的吗? 温兰初斜了她一眼,不由腹诽。 围巾围上来些,确实是能包裹住自己大半张脸,会让自己脸颊暖和很多,但围巾上密集的卡通小熊图案呢,不就如镶嵌在了自己脸上?不就又落了笑柄在秦诺那里? 主动送上“素材”这种事,温兰初才不干。 “你家只有这两条围巾?” 终于,温兰初问出了堵在自己心间的那个问题。 “当然——”秦诺刻意拖长了音,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自以为温兰初已被自己绕进去时,才嬉皮笑脸地继续说下去,“不可能啊!” 第65章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容易遭来温兰初一顿“毒打”,对面的人若是季一绮,此刻早已对她劈头盖脸一顿骂。 当然,她也没那兴趣捉弄季一绮。 正因为对面的人不是任何人,而是温兰初,她才心生这一计,忍不住想要逗逗她。 但温兰初面色平静,这让她很没有成就感,心想温兰初到底能不能不要再板着那张“死鱼脸”了,笑一笑嘛。 随即,她向温兰初解释,“我当然不可能只有两条围巾,如果你要问为什么偏偏就拿了这两条,那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这两条围巾真的是我随手捞过来的,没有特意选择。” 说着说着,她注意到了温兰初终于有所变化的眼神。 那眼神如闪着银光的针向她刺来,仿佛在说:装,你再装,秦诺,你觉得我会信吗? 秦诺眨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温兰初。 她可以向天发誓,自己说的都是实话,但她知道温兰初不会相信,甚至,其实连她自己对于这件事都忍不住持怀疑态度。 怎么就是那么巧呢…… 这两条风格迥异的围巾的确由她随手从柜子里拿来,谁知就是这么巧,恰好拿到这一条可爱的卡通小熊刺绣围巾,给温兰初用再合适不过。 当然,若第一次时她顺手拿到的是其他什么简约风围巾,她也会给自己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反正,她这仅此一条的可爱风围巾,最终必然会到温兰初身上。 明明很可爱啊,围巾可爱,衬得温兰初也更可爱,但温兰初怎么就是不识货,并且也不能好好认清她自己呢…… 短短十余秒里,温兰初看不透秦诺眸中变化万千的情绪,前一秒眉心皱起,后一秒眉心又飞扬,似是想到什么开心事,丝毫不加遮掩,任由自己眉飞色舞。 温兰初从中唯一能读到的内容,是秦诺正为成功捉弄到自己而自鸣得意,连装都不装一下。 秦诺结束刚才那一番暗戳戳的心理活动,忍不住劝解温兰初,“其实挺可爱的啊,你干嘛那么抵触?” 温兰初语气坚定,“我不需要。” “那你取下来,戴我这个。” 秦诺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温兰初猝不及防愣住了,她正欲说一句“不用了”,秦诺却已开始解自己脖间那条围巾。 温兰初试图制止,秦诺双手的速度却比她快多了,已将整条围巾完全接下来,拿在手上。 寒风瑟瑟,灌入秦诺空荡荡的脖间,温兰初瞥一眼她修长的脖颈,嗔责的话堵在喉间,难以出口。 她手上动作也加速,乖乖解下小熊围巾,与秦诺做了交换。 那条浅灰色围巾被她拿在手中,与她掌心肌肤相贴时,她还能感受到那上面残留的独属于秦诺的余温。 余光里闪动的影吸引她抬眸看去,她这才发现秦诺动作实在快得惊人,大概是太过怕冷,小熊围巾不知何时已在她颈上整整齐齐系好。 ----------------------- 作者有话说:诡计多端秦小诺。 第61章 戴着彼此戴过的围巾继续往前走, 秦诺与温兰初两个人都沉默不语,心思各异。 无论温兰初戴过的小熊围巾,抑或秦诺戴过的那条灰色简约风围巾, 它们上方都同样残存着使用者留下的温度。 她们彼此戴上时,心脏都不约而同地加速跳动, 每一声砰砰都如同被放大, 震在她们各自耳边。 秦诺承认, 她的确动了些小心思, 并不纯粹为遂温兰初的愿, 给她一个卸下可爱风围巾的机会。 其实这条路走到这里也已走得差不多了, 又还有什么互换围巾的必要,不过是她一个小小的私心。 让温兰初留下的余温贴上自己肌肤,当这种念头突然无端冒出来时, 她自己都惊诧万分。 自己怎么敢动这种小心思?变态吗? 上一秒她悄悄在心底斥责自己, 下一秒她便开了口, 主动取下自己身上的围巾, 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不由惊叹。 温兰初余温滚烫, 在她皮肤上几乎快要烫出一块印记来,她却甘之如饴。 将那些或许并不该存在的心思压下去藏起来, 秦诺面无表情,只看向前方, 步伐不停。 温兰初跟随她的脚步, 小腹那块位置亦是无比滚烫, 正燃烧着一簇艳丽的烈火。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与秦诺就这样互换了围巾。 对秦诺来说这必然没什么特别,于她而言却异乎寻常,她轻咬下唇, 藏住复又急促起来的笨重呼吸。 几番悄悄瞄向身旁直视前方看也不看自己一眼的那道身影,温兰初内心五味杂陈。 秦诺面色太过从容,显然对此事满不在乎,只有她自己,小心翼翼将一份隐秘的情感藏匿起来,没有胆量轻易流露。 - 来之前温兰初思考过睡哪里这个问题,却没有主动去询问秦诺,认定秦诺既然有意邀她一起过年,且不是短短一日两日,大概率也会腾出另一张床给她。 当然也有小概率,是她们两个人同住一间屋,同睡一张床。 她笃定,或许秦诺的家人有可能这样安排,秦诺却绝不会答应。 与自己同玩一款游戏,同演一部戏,这些的确在秦诺可承受范围内,同睡一张床却万万不可能。 秦诺不会愿意的。 以至于,当吃过晚饭一段时间后她随着秦诺往房间里走,在门口被告知她们两个人今天晚上将会睡在同一张床上时,温兰初怔在了原地。 仿佛被定了身,一动难动。 这是二楼两间卧室中的其中一间,楼上尽管还有房间,却都没有被用作卧室使用,有秦父的书房,也有杂物室,还有一间秦母的收藏室。 那是三楼最大的一间房,被她用来放置她收集的那些或漂亮精致或稀奇古怪的小玩物。 下午秦诺带温兰初上去过,她们在这间房内待了较长时间。 从前秦诺对自己母亲这些藏品根本不感兴趣,向温兰初介绍时却反倒颇有兴致。 她发现温兰初似乎也挺喜欢这几乎已占满整个房间的小玩意儿,温兰初认真观察它们时,她就站在一侧静静注视着眼前人。 忽然之间,便情不自禁地开了口:“你喜欢什么样的,以后我可以找来送你,这些小东西里头有不少都是我给我妈带回来的,我在外面非常会挖宝藏。” 我非常会挖宝藏……哪有人会这样自夸啊,怎么了,难道你还是位隐藏的矿工不成?温兰初忍着笑意,只佯装继续低头观察,嗯嗯敷衍地应着。 在秦诺自卖自夸时,不必回应得太认真,就让她急。 想让秦诺着急,根据她过往经验,这显然并不是件难事,而她也并未违背“第三点”,“嗯嗯啊啊”又如何不算做出了回应? 秦诺早已走到床边,回头想与温兰初说话时,却惊讶地发现某个人竟还傻站在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刚学会一招“点穴”,第一下就用在温兰初身上。 她当然知道温兰初变成这样的原因,因而面露不满,“哎”了声:“你干嘛这种表情啊,嫌弃我,不想和我睡同一张床是吧?我还嫌弃你呢,但怎么办,今晚就是没房间给你睡了,只好你跟我凑合睡了。” “只有今晚?”温兰初回过神来,敏锐抓住秦诺的口误。 秦诺一愣,当即面不改色地改口:“哦,每晚。” 她内心慌了几秒,立即又开口,嗓门不自觉大起来,掩饰尴尬的举措昭然若揭,“我不让你睡沙发或者打地铺已经很够意思了好不好,本来就只有两间房,你还想睡哪?” 不给温兰初回应的机会,她话实在密集,“而且你被子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我们各盖各的,又不钻同一个被窝。” 她说到最后,脸上神色早已发生转变,满脸愤愤不平。 温兰初分明还什么都没有说,秦诺就已自顾自先说了这么多,足可见她的心虚。 这一点她自己也有所察觉,但她不认。 不认即不存在。 房里终于安静下来,温兰初稍稍等待,不见秦诺继续说下去,才开口解释,“我没有嫌弃,也没有任何不满,这原本就是你家,就算你让我睡沙发打地铺我也不会有怨言。” 她这般认真诚恳地说着,秦诺心中不由生出一分愧疚感,自觉不该那样去设想温兰初的内心想法,温兰初远比她更大气,是她自己太小家子气了。 “嗯……”这一回,轮到秦诺说不出一个字来,只能闷闷地应着声,想方设法又转移话题。 经秦诺介绍,这是她从小到大所住的卧室,布局几乎没有发生过什么变化,一柜一床一桌一椅,儿时摆放在什么位置,现在就在什么位置。 第66章 桌椅因之前的已较为老旧,索性在前几年换了新,桌面上那些物品也被她清理干净,该扔的扔,余下都放在抽屉里,桌面空空,只摆了几本书。 秦诺无法为温兰初详细且带趣味性地介绍自己这张桌子,若是从前那张,她还可以说,那桌子陪她从小学走到大学毕业工作,陪她备战中考,陪她走过艺考,早已成为她最亲的家人。 然而那“家人”,早已被她扔出家门。 至于这张新桌子,她最终只能盯着桌子硬憋出一句——这桌子挺新的,买来没几年,还挺好看的对吧? 温兰初听着她一番她自认苍白无趣的介绍,却发自真心微笑着点头附和。 回头时,秦诺毫无防备,一头跌进一片温柔暧|昧的深海里。 - 十一点将至,夜色已深。 一张不算大的床上,秦诺与温兰初各坐一边,各有一条被子盖在她们身上,她们手中亦各拿一份剧本,专注对着台词。 “时间差不多了,休息吧?”并非强制,秦诺语气里还是带了几分询问,遵循温兰初的想法。 若温兰初还想再讨论片刻,她也不会说出一个“不”字。 她作息本就与“规律”一词不怎么搭边,但据她所知,温兰初作息规律,两个人待在一起时,她会选择尽量按照温兰初的作息来。 “嗯,休息吧。” 温兰初将剧本合拢,递给秦诺。 秦诺拿着她的剧本,不仅眼前清晰,触感同样也是纸张明显的皱褶。 她自然知道温兰初不是这样不爱惜东西的人,任谁像温兰初那样翻阅无数遍剧本,都会逐渐把剧本越翻越烂。 归根究底,是温兰初早已翻阅太多遍,而她自己那本其实也与之类似,与温兰初风格相差不多。 两份七分旧的剧本被秦诺交叠堆放,她上半身探出去,手向侧方直直一伸,将它们置于空荡荡的书桌上,任它们静静躺着。 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与温兰初的剧本竟会如此和谐地摆放在一起。 就像她们两个人,竟会破天荒地躺在同一张床上。 换做从前,这可能吗? 而如今,她忽然明白,其实一切皆有可能,没必要着急下定论,说我这辈子都不会和温兰初躺在同一张床上。 一切皆有可能。 她背对着温兰初,唇边不觉间扯出一抹弧度,浅浅的笑意挂在脸上,不被温兰初所察。 转头时,她笑意也一并收敛,看一眼还未躺下,似是在等待自己的温兰初,说:“放心吧,你那本被我那本压在下面,今晚不会逃走的,安心睡觉,明天我们继续。” 温兰初闷闷嗯了声。 关心自己的剧本?没必要,她根本不在意这个,秦诺完全走错了方向,她却只好随她去,不做任何纠正,不替自己解释。 等到温兰初躺下后,秦诺才去摁下自己这侧床边灯光开关,屋内霎时被黑暗包裹,她随即也如一阵风,飞快躺下了。 “晚安。” 暗色中,有微弱却又温柔的声音落至秦诺耳畔。 回应温兰初的,却是一片无声寂静。 秦诺暂时说不出话来,嘴角咧开扯出弯月弧度,努力想要将它压下去,却发现怎么也压不住,索性就任由它肆意高扬。 只是,正因如此,她也就说不出话来,只好以沉默相待,不发出半点动静。 相比游戏里的晚安表情,相比微信里的晚安二字,温兰初这一声“晚安”真如清风细雨,让她在今日以满身心的愉悦收了尾。 ----------------------- 作者有话说:感谢[听.]宝宝5-6灌溉营养液x3[玫瑰][玫瑰] 第62章 久到温兰初以为秦诺躺下后便已秒睡, 准备收起期待回应的心时,有个人终于强制压下心头难止的喜悦与得意,同样回以一句。 “晚安。” 然而她还是未能控制住自己的语气, 迫使这两个字短促到甚至有些含糊不清。 她自己回想时,不禁产生怀疑与纠结。 比如, 温兰初听清自己在说什么了吗, 又比如, 自己刚才语气是不是显得特别随意, 温兰初不会以为自己是在敷衍糊弄她吧? 不过简单两个字, 竟能让她毫无道理可言地内耗起来, 秦诺觉得自己是真的疯了。 算了,管她呢!反正自己已经回应,与温兰初互道了晚安, 其他的她就管不着了。 黑夜里, 忽又亮起光。 温兰初从黑暗中睁开眼, 微微转头看向枕边那道身影。 秦诺背对她侧躺着, 有一小片微弱的手机光芒笼罩在她脸周。 “你在做什么?” 她本不想多问, 嘴却比脑快,已轻声问出口, 下意识放低的声音是不想自己猝不及防的开口惊扰到秦诺。 饶是如此,秦诺仍被这静谧环境中突如其来的声音所惊, 她没有回头, 指尖继续在屏幕上滑动着, “你要听真话还是瞎话?” “说真话就可以了。” 这有什么真假,温兰初疑惑,难不成秦诺是在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很快她便知晓了。 秦诺正在看的内容也不算有多见不得人,但经由那张嘴道出, 她总觉得有点别扭。 “我在看我们cp超话。” 温兰初也没有想到,对于她们的超话秦诺会这么起劲,之前就已与自己提起过超话的情况,现在竟还一个人悄悄又看了起来。 有一小簇热意窜上耳尖,温兰初移开目光,朝天花板看去,顿了顿才说:“这么好看?” 起初,秦诺自己心中亦是一惊,没想到自己竟能如此坦然地说出来。 而此刻,她又不假思索地嗯了声,“当然啊,你看看就知道了,现在内容很多,我都看不过来,她们把我们多少年前的老东西都挖出来了,我也正好怀怀旧。” 她没有再说下去,却在心里想着: 每一段“老东西”里都有你与我,偶尔也会有一些老朋友入镜,那些旧景色,如今再回看,的确有着别样的风味。 那时的懵懂稚嫩与冲动轻狂,它们都随时间逝去而被冲淡,如今再看只余会心一笑。 ——这是她与温兰初的青春,曾有过快乐与不快乐的日子,曾有过美好与不美好的经历。 秦诺本只是想在睡前稍微看一眼,只看一眼就好,谁料这并不可控。 她刷完一条帖子,便还想去将下方的评论区内容全数看过一遍,等她刷完评论,她也还想再去看下一条帖子,如此往复。 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自己躲过如今那么多种类的网瘾侵袭,却躲不开超话里大家这些发言的轰炸,就此中了毒,染了瘾。 当初的氛围显而易见被大家美化了,让她与温兰初之间的争锋相对变了一种韵味,她们之间带有敌意的对视在大家眼里也冒出了无言缠绵的意思。 唯有她这位cp的其中一方自己心里最清楚,彼时她二人对视时眼里都绝无可能出现“爱意”这种东西,然而大家这些明显虚假的内容,她自己同样沉浸其中。 许多个瞬间,她竟还觉得挺有道理,逐渐也品出了点本不存在的东西。 她多想喊温兰初也来看看,对方看到什么她不在乎,她只在乎对方看到后的反应。 “那你看吧……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 温兰初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再与秦诺对话下去,或许,她本就不该问起,就当自己什么也没看到,继续闭目睡觉。 温兰初的回应让秦诺有些失望,不过,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她知道温兰初与自己到底还是有所不同,不会对这些东西产生兴趣。 收收怅然的心思,她回一句,“我也快了,再看一会儿就睡,你放心,我明早不会睡懒觉,你几点起我就几点起。” 只要别没事五六点起来就行。她暗自想着。 温兰初本想说声不用,不必迁就她,转念一想还是止了口,一切就随秦诺去吧,毕竟,有些“大话”说出来,就是让人去违背的。 “做不到怎么办?” 温兰初一个似只是随口一提的问题,却在一刹那,让秦诺身体悬空般轻飘飘起来,仿若附到了从前的她自己身上。 秦诺转过身平躺下来,偏头看向已闭起眼的温兰初。 手机已被她息屏,随意放于一侧,室内重归宁静昏暗,她看不清温兰初的五官,只能用那双黑眸自己去描绘。 与此同时,她脑子飞速运转,努力去想,却不知道自己能允诺温兰初什么。 她仍旧无从得知,温兰初最想要的是什么。 那不如就这样。 第67章 她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办法,“做不到,那明晚我亲自下厨,给你做俩地道的燕安菜怎么样?” 地道燕安菜……这几个字一瞬唤起温兰初在燕北时的记忆。 某些人的确曾说过要让她尝尝正宗的燕安菜,她以为这大概率实现不了,却没想到,很有可能明天就要实现了。 燕安菜也好,其他菜也好,有机会能尝到秦诺的手艺,那便怎样都好。 不过现下听秦诺这意思,那就是倘若做到了,她就不准备下厨了? 刚想“夸”秦诺一句“你还挺精明的”,秦诺像是已读出她心中所想,又说:“做到了就只做一道地道的燕安菜,怎么样,是不是挺公平?” 公平什么,概率最大的那个难道不还是“做不到”吗,怎么秦诺现在还挺得意的? 温兰语侧过身,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她背对秦诺躺着,语调生硬地说:“公平。” 她已不想再去争论,反正啊,不管怎样秦诺总能找点理由出来。 耳畔传来身体与床铺被褥的沙沙摩擦声,温兰初的声音仿佛与她隔了点距离,闷闷的,并不怎么清晰。 知道对方必定是暗自生起闷气,秦诺在她身后无声笑了起来。 温兰初怎么就这么不经逗呢,这样就不乐意啦,心眼比针孔还小。 黑暗里,她抬起手,在半空稍稍犹豫一下,随后似是下定决心般,落下去,轻拍在温兰初肩膀。 她像是哄着温兰初一般,“好啦逗你的,如果是我的问题,我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明天做不到的话,我答应你一件事,你说什么我做什么,怎么样?” 她根本不给温兰初说话的机会,话锋倏地一转,“但你明天得跟我一起去买菜。” 秦诺下意识想用“陪”这个字眼,不过反应灵敏,及时改成了“跟”。 若用“陪”,那就好像显得自己在向温兰初示弱一般。 温兰初点点头,答应下来,保持沉默几秒后才蓦地恍悟过来,意识到在这黑夜里,秦诺根本不可能看见自己的动作。 于是又开口,“嗯”了声。 你这声我听都听不清的“嗯”,还不如刚才的点头呢。 ——听到这微沉的应答声时,秦诺默默心想。 方才黑暗中,她睁大了眼,用力看到温兰初点头的动作,用力到双眼都发涩。 你点头给谁看呢温兰初,我又看不见。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随即她想起自己与温兰初约定好的第三点,心间想拍拍温兰初背脊,戳戳温兰初后腰的念头又更强烈。 戳戳你,温兰初。 秦诺在心中念叨着,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悄悄探出一只手。 她伸直食指,在指尖只触碰到覆于温兰初身上的那条被子时又停下,不再继续向前半分。 再往前可就真要碰到温兰初了,被她发现可不好。 “我还没想好,你先欠着我。” 或许也有做贼心虚的成分在,温兰初突然之间的开口惊得秦诺手一抖,指尖一颤,下意识又往前递出,正好压着被子戳到了温兰初腰后。 房内开有暖气,秦母为她们准备的两条被子都不算太厚,秦诺没料到自己英明一世,竟会在这件事上马失前蹄,栽了跟头。 不算重的一下,仅堪堪点在温兰初身上,可无论轻重,至少温兰初有所感觉。 酥麻感沿脊梁一路上窜,她匆忙回头看向秦诺,震惊道:“秦诺,你做什么?” “我什么也没干啊。”秦诺早已缩回手,故作温兰初无法看清的无辜表情,同时语气中也夹杂着不解,“你怎么了?” 漆黑无光的房间里,温兰初与秦诺僵持着。 她们目光穿透黑暗,落在对方身上时,彼此之间竟也神奇般能感受到那道奔着自己而来的灼热视线。 大概刚才那只有不到一秒钟的异样触感只是自己的错觉,温兰初放弃追问,作罢了,“没什么……” 她重新转回头,继续保持背对秦诺侧躺的姿势。 原来是虚惊一场。 秦诺松了口气,又松开紧攥成拳的手,接着刚才未完的话题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刚才说的情况我会记着的,等你想到再告诉我,我随时等着你的要求。” 第63章 秦诺倒不认为温兰初会交给自己一个特别不切实际, 难以实现的任务,也不认为温兰初会来刁难自己,让自己去做一些与自己本意相悖的事。 她了解, 温兰初不是这种人。 估计温兰初的要求,充其量也就是“请我吃顿饭”, “请我喝杯饮料”这一类。 轻轻松松就能完成自然不是坏事, 秦诺却更希望温兰初能向自己提出一些难度更上一级的要求。 她都答应温兰初做任何事了, 温兰初还只要她请吃饭与请喝奶茶, 这根本就是大材小用、暴殄天物, 白白浪费一个大好机会! 此刻秦诺内心活动如滔天巨浪, 激烈又精彩,与她同床的温兰初却是一片岁月静好。 中间一条无形的线将她们分隔开,而在这条线左右两侧, 两个人也恰好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温兰初又一次与秦诺道了晚安, 被逼无奈。 她险些也忍俊不禁, 若不是秦诺突然玩起了手机, 也不会有这莫名其妙的“二次晚安”。 碰到秦诺, 大概率总要出些幺蛾子,这是八年不变的定律, 温兰初并不厌恶,反倒乐在其中。 正因有秦诺的存在, 才给她的生活带来无数乐趣, 否则她的生活, 不过只一潭死水。 秦诺正在沾沾自喜着,忘记了要出声,思绪如同被困于娃娃机中的娃娃,被《甜果》这款游戏化作的夹子紧紧夹住身体, 带它飞往游戏中。 她想起那个只被她用过一次的日记功能。 若她与温兰初仍保持着日登游戏的习惯,想来如今她也已记下许多篇日记,而今夜的日记她一定会这样写: 温兰初对我说晚安。温兰初又对我说晚安。到底是谁家伴侣之间一晚上要道两次晚安,原来是我们家啊,别问,问就是我们乐意,我们自有安排。 那么温兰初呢?她想,若是温兰初,她会如何来写我,如何来写我们? “温兰初……” 无意识的,一声“枕边人”的名字如此自然地从齿缝间钻出,秦诺自己亦后知后觉。 所幸这一声极轻,仿若耳语,并未惊醒已入睡的温兰初。 “温兰初,那就晚安啦。” 她双唇一张一翕,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口型却大幅度地动了动。 黑夜之中,她一张脸又乐开了花。 在温兰初看不见的地方,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去做任何表情,哪怕开心成此刻这样几乎快要扭曲变形的大表情也无所惧,反正温兰初看不见,自己也不会在温兰初面前出了丑。 无法在游戏里记录下今日发生的一些趣事也没有关系,就如牢记大学时 与温兰初之间发生的一切那样,她同样也会记得,今年今日今夜,曾发生过让她此生都会铭记的故事。 超话逛了一半,她暂时放下,不准备再继续看帖,明晚吧,总会有时间的。 她这侧没有床头柜,于是再度探出身子,指尖触及前不久才放置的那两份剧本,将自己的手机安心放在剧本之上,又迅速缩回手,伸进自己温暖的被窝里。 她偏头又看了温兰初背影最后一眼。 温兰初你看,你的本子不仅被我的本子压着,现在也有我的手机镇守,那就更不可能溜走了。 明天我们继续。 还有,新年快乐,温兰初。 今日晚饭时她们四人就已互相道过新年祝福,此时此刻,在今日结束之前,她只想单独再与温兰初说这一句。 新年快乐,温兰初。 但愿,不是只有今年这唯一的一次机会。 - 秦诺到底还是没能在约定时间内起来。 这本就在温兰初预料之中。 早上七点,温兰初自然睁开眼,等待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入眼是那一方雪白的天花板。 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她看向秦诺。 秦诺平躺着,侧脸朝向她,依然睡得很熟。 这是她第一次与秦诺睡在一起,原以为秦诺这样古灵精怪的人睡相或许不老实,会不受控地东倒西歪,这样看来,其实是她自己刻板印象了。 秦诺的睡相很踏实,安静躺在被中,只露出一颗脑袋,乖巧可爱。 不同于她自己,睡觉时习惯于将双臂露在被子外。 温兰初小心翼翼半撑起身子,那整张脸都被她尽收眼底,她细细端详着眼前睡容,从额头到下巴,以点成线,目光途经秦诺眼睛时,停留的时间不由加长。 第68章 她忍不住想要俯下身子,在这双紧闭着的双眼上落下一枚轻吻,让秦诺纤长的睫毛蹭过自己柔软的唇,轻柔地摩挲。 她也想捏捏秦诺光滑细嫩的脸颊。 不是试图让秦诺出丑,只是她觉得,这样的秦诺模样一定很可爱,会像一只软萌的小猫。 最终她什么也没有做,目光代替指尖,在秦诺脸上点到即止,慢慢又收回视线,起身下床。 所有动作都收敛着,极轻极轻,尽她所能不发出半点声音,以避免吵醒秦诺。 直至她从卫生间洗完漱回来,将睡衣换为休闲服,站在床边观察秦诺,床上这道身影也仍保持着最初的姿势,一动未动,更是连眼皮也不抬一下。 究竟是谁昨晚信誓旦旦地说要跟我在同一时间起床,是不是你,秦诺? 也不准备硬喊熟睡中的人起来,温兰初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书桌上默默躺着的两份剧本,还有上方一部秦诺的手机,她失笑,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间。 秦诺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上午十点出头,她翻了个身,手慢悠悠从被子里探出,在半空无力挥动两下,也不知在挥舞什么。 许是没摸到她想要的,她一着急,挥舞小臂的动作更用力,却仍无所获。 “什么啊……” 秦诺抱怨一声,睁开眼,看到前方空空如也的空间时,这才回想起来自己昨日已回到乡下家中,床边并没有柜子。 那……温兰初呢? 意识回笼,她匆忙回头看去,只能看见被温兰初整理好的被子,却不见温兰初。 温兰初呢! 她着急捞来手机一瞧时间,顿时目眦欲裂,猛地坐起身,来不及再思考,一把掀开被子飞身下床。 浅黑色被子的一角飞跃起来,跌落在温兰初那条奶茶色被子上,秦诺的背影如一阵风,眨眼消失在了房里。 - 两分钟后,秦诺与秦父站在客厅里,大眼瞪着小眼。 她在楼上卫生间里找了一圈,又下楼去厨房里找,都没能找到温兰初的身影,整个一楼,就只有她父亲一人。 “爸,温兰初人呢?”撞见秦父时,她着急询问。 见惯了秦诺发丝凌乱的时刻,但她现在这副行色匆匆的模样秦父倒是头一回见,不免有些惊讶,但知道秦诺着急,他也立刻回道:“一早陪你妈去买菜还没回来,已经去很久了。” 秦诺“啊”一声,早已失去表情管理,懊恼写满整张脸。 秦诺你糊涂啊!她怨着自己,但自知这样已无济于事,又匆忙奔上楼,在一楼也制造了一阵风。 秦父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困惑又更深。 这是怎么了?小温也就是出去买个菜,诺诺这是在着什么急? 约莫五六分钟后,扎起马尾穿着随意的秦诺第二次下楼,在秦父面前再度如风般刮了过去。 “爸我去集市上了!” “诺——” 秦父第二个“诺”字还没来得及说出,秦诺的声音飞速先滑了过去,下一秒,她已拿到门上挂着的最后一把车钥匙,冲出家门。 这孩子,到底什么事这么急? 他无奈摇摇头,不再多过问,转身往厨房里走。 除此之外,他还有另一件纳闷的事——都这个点了,出去的两个人怎么还不回来,发消息打电话都没回应。 难不成,又像去年女儿回来时那样,被村里邻居们认出,于是将玲玲和小温重重包围了起来? 他原本就要出门去看一眼情况,也好,现在让诺诺去看一眼,而他继续留守家中将一小部分午饭准备好,只是仍免不了忧心忡忡。 骑上家中仅有的两辆中余下的那辆电瓶车,秦诺开足马力,一路冲向集市所在的方向。 她暂时还未意识到自己父亲所担忧的那个问题,一心只想着昨晚承诺过温兰初结果今早却食言的那件事。 她昨日满腹自信,自以为今天肯定起得来,只要听到旁边温兰初起来的动静自己也会立刻跟着醒来,谁知今早还是被打了脸。 “秦诺你这只猪,怎么能睡得这么死!温兰初起来的声音听不见吗!耳朵不要你就捐了!” 她边开车边低声嗔责着自己,一路骂骂咧咧,双唇就不曾完全合拢过。 还有,逛菜场这件事,这本是她准备与温兰初一同去做的,买什么菜她都已提前想好,怎么反而让自己母亲“捷足先登”,先与温兰初一起买上菜了? 终于,集市已近在眼前。 任冬日的风猛往秦诺脸上砸了这一段时间,却始终吹不去她心中烦闷。 她无心在意其他,脑中与心底都已被四个大字占据—— 她食言了。 她竟然食言了。 ----------------------- 作者有话说:秦诺:家人们谁懂啊,一觉醒来天塌了。 ——— 感谢[麻辣兔]宝宝投出的地雷和灌溉的营养液x2[玫瑰] 感谢[圆葫芦贰拾陆]宝宝5-9/10灌溉营养液x4[玫瑰] 感谢[李斯羽宝宝]宝宝5-10灌溉营养液x1[玫瑰] 感谢所有读者宝宝们的支持~[比心][比心] 第64章 距离集市越发近了, 只余下最后百米。 秦诺心里实在不怎么好受,垮着脸,比平时面无表情时散发着一股更强烈而不自知的冷意。 倒不是食言之后不得不需要听从温兰初安排去做一件目前未知的事, 而是因由她的自大,没有完成自己给温兰初的承诺。 或许这还算不上是什么承诺, 可她答应过温兰初的事, 终究还是没能做到。 她心怀愧疚, 一件事又算什么, 只要温兰初需要, 让她做十件事她也不会多说半字怨言。 可她不知道, 为什么自己这次的反应会这么大? 明明都与温兰初说定了,做不到就答应她一件事,那便坦然去接受那一件事就好了, 何必像现在这样郁结于心。 可情绪突然不受她自己控制, 全由不知何物操纵着。 她上了一座桥, 在高处看到不远处人群密集的一块位置, 那里熙熙攘攘。 她寻不见温兰初与自己母亲的身影, 却已明了,并不是哪家店铺在推广什么促销活动, 最大可能,是大家认出了温兰初, 于是将她重重包围了起来。 最后五十米、二十米、十米…… 人群的嘈杂声已传至秦诺耳中, 她将车停于一侧草丛边, 下车疾步往人|流拥挤处走去。 前方是几百人紧挨的盛况,她无法挤进去,被隔绝在外。 好在大家也有秩序,她虽无法去往温兰初与自己母亲身边, 但至少,目前从她这个角度来看场面还算和谐,她在这头干着急也无用,索性先站在原地等待,再看看情况。 稍稍等待两三分钟,她有些站不住了,心中越发着急。 她不知道温兰初已被大家包围了多久,现在又是什么心情。 虽还有自己母亲在身旁,但温兰初应付得过来吗? 秦诺倒不是认为温兰初没有这个见识与能力,只是担心她会感到不适应。 明明是自己带她回来休假的,本想让她悠闲地玩乐几天,结果完全忽略眼下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导致她此刻身处这包围圈中。 仍不见人群散开,秦诺又迫切想见温兰初一面,看一眼人群中的情况,但现在唯一的办法,或许就只有靠自己来吸引大家的注意。 她喊了一声,却又被这片闹哄哄的声音掩盖下去,急需要一个扩音器。 她随即又在视线范围内扫了一圈,恰好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正要从此处离开。 “上午好啊茹阿姨。”跟上对方脚步,她向对方打了声招呼。 听到声音,王茹惊讶回头,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秦诺。 “诺诺!”秦诺的出现让她惊喜,她亲切地摸了摸秦诺脸颊,笑眯眯地问,“今天早上怎么不跟你妈一起来?” 王茹知道自己掌心粗糙,布满老茧,于是也只轻轻触碰,眼神中流露对晚辈的疼爱。 秦诺讪笑一声,如实告诉对方是自己睡过头了,随后主动又将话题带过去,“茹阿姨,好久不见了,祝您新年快乐呀。” 王茹笑容更显慈祥,“乖孩子,阿姨也祝你新年快乐。” 秦诺疑惑,“对了茹阿姨,我妈呢,是不是在里面,我们得回家吃饭了,我爸还在家等着我们带菜回去呢。” 王茹放下抚摸秦诺脸颊的手,“她和一个小姑娘被大家围起来喽,我还没看清那个小姑娘是谁呢,但肯定是和你一样的大明星,是你带回来的朋友吧?” 第69章 “是啊,我朋友,我爸让我来喊她们回家吃饭。” 秦诺正说着,旁边有人看到正在谈话的她与王茹,立即认出她来。 有一就有二,一个接一个的人都看到了秦诺,纷纷来找她闲聊、合影以及签名。 转瞬间,温兰初与秦母那边,还有秦诺这边,各自形成一个圈,此刻集市内分散出两拨队伍,在温兰初身边聚拢的人骤减。 她终于得以喘口气,目光越过剩余那几排人的肩膀,从空隙间望过去,眉心不由轻锁。 她大概已猜到人群突然无端散开是什么原因,只有可能,是秦诺过来了。 她尽可能快地,与余下那二三十人拍完合影,在最后一人也乐呵呵拿着签名离开后稍稍松了口气,又忧心忡忡地看向另一处人群。 她与秦母对视一眼,后者看到她眼底的忧虑,无奈摇了摇头,笑容亲和,告诉她,“每年都这样,诺诺已经习惯了,就是今天真的辛苦你了兰初,很抱歉啊,是我考虑欠妥,没意识到这方面,吓到你了吧?” 突然得来秦母的道歉,温兰初一惊,那一刻有些无措,匆忙摆起手使劲晃动,“没事的阿姨,大家很热情,也都很有分寸,不会吓到我的,这样的氛围我觉得挺好的。” 秦母没有再说什么,但从她和蔼的眉眼里,温兰初看到了一抹类似欣慰与赞赏的情绪。 她又望了眼人群包围着的方向,那里依旧人头攒动。 看来一时半会儿秦诺还无法从这里离开,她便对秦母说:“阿姨,要不您先回去吧,我等等秦诺。” 秦母没有拒绝,点点头,“那我先回去,和你叔叔一起给你们先把饭菜做了,你们忙完赶紧回来,不然菜可就要凉了。” 若非知晓秦诺是开着家里另一辆电瓶车来的,待会儿会载着温兰初一起回家,她也绝无可能留下温兰初等在这里。 温兰初笑了笑,朝她露出一抹明媚笑容,语气也如音符般轻快悦动,像极了撒娇,“知道啦阿姨,等秦诺结束我们立马就回去,绝不耽误时间。” 注意到自己的语气时,说话的人自己亦略微惊讶,原来自己也会有这一天。 这几年里秦诺与秦母几度提起过温兰初这位同学,这次见到温兰初本人,她觉得自己女儿其他都夸得很对,只有一点说得不对——兰初怎么会不爱笑呢,这不就笑得很灿烂吗? 在她眼里,温兰初这个小姑娘很可爱,善良又懂礼貌,笑起来时眼尾轻轻挑起,漂亮得不得了。 秦母带着几袋子菜先行离开后,温兰初独自站在一侧,目光停留在人群中,静静等待秦诺。 也有人依旧隔着一段距离拍她,她只是礼貌颔首,任由大家拍摄。 这个时候,她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若自己有个透视的超能力就好了,现在就能动用这能力看到被大家层层拦在其内的秦诺。 她想看看,秦诺是什么模样,正在做什么,脸上又会有什么样的表情。 但其实,读心术也不错,她想听听秦诺此刻心声,会想些什么呢? 大约一个多小时前,当突然间人群汇聚,如浪流向她涌来时,她脑中发懵,茫然地看向周遭。 曾经并非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情况,但那些将她们围起来的人都是她的观众,都是为她而来,她也会真诚地铁对她们做出回应。 在这里却不同,她所面对的大多都是长辈,围过来大多也都是为了凑这份热闹,这情况的确是她第一次碰到,于是一时之间也就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头脑与手脚都变得笨拙。 她知道秦诺的反应能力自然会比自己好上百倍千倍,应付这种事来得心应手,十分自如。 故而,她也想看看秦诺面对他们时的样子。 一定是谦虚又温和的吧,脸上总是带着灿如暖阳的笑,特意收敛起璀璨的锋芒,锋芒却无法皆数收起,整个人仍旧散发着不可磨灭的光芒。 依旧耀眼,依旧熠熠生光,让人移不开视线。 让她移不开视线。 可惜她现在还看不到秦诺的样子。 她不由想笑,心想,怎么自己想见秦诺一面也突然变得这么不容易,还得等人群散开,等秦大明星腾出时间。 不过,或许—— 有个她自觉有趣的想法在脑中如烟花绽放,分明还未开始实施,她却先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她从来都认为自己生活中是个十分无趣的人,但许是与秦诺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她惊觉于自己竟被对方传染,那些调皮古怪的念头从秦诺的脑子里,突然就流窜至她自己脑中。 不多时,当人群差不多都已散开,只留三三两两的年轻人还在一旁对着秦诺一顿猛拍时,秦诺终于缓口气,在心里给自己加油鼓劲。 快了快了,马上她就能回家吃饭了,也不知道温兰初在家是否早已等急了。 前面一位阿姨合完照从秦诺身边离开,后面一抹素面朝天却仍难掩气质出众的身影当即跟上,忍着笑意开口: “秦诺老师你好,可以和你合个影吗?” 熟悉的嗓音悠悠传至耳畔时,秦诺恰好低头关注着手机时间,心早已飘向家中,只想赶紧去与温兰初会合。 听到这声音的一刹那,她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看向此时此刻就站在自己身前的人。 那张挂着温柔浅笑的精致面庞,在她无比诧异的目光下,笑容一再加深。 秦诺那双不自禁瞪圆了的双目透出的第一反应实在有趣,终于温兰初忍不住笑,声音里裹着几分被秦诺清晰捕捉到的愉悦,再一次开口询问:“可以吗,秦诺老师?” 在秦诺看来,那分明就是坏事得逞后才会露出的得意。 第65章 然而, 在那副得逞的表情下,秦诺又敏锐地察觉到,温兰初双颊好像微微泛起了红。 很淡的一抹红, 于是又让她难以分辨,那究竟是不自然的羞怯脸红, 还是只是被凉风吹红了脸。 “不、可、以。” 无论哪一种, 至少有些人故意耍自己玩的心是真, 秦诺也立刻反击回去, 语气坚定, 一字一顿地对眼前人说道。 随即, 她不由分说,一把拽上温兰初手臂,带她穿出人堆, 一路往自己停车的草丛边走去。 温兰初不发一言, 低头看向秦诺拉着自己小臂的那只手, 眼见它下一秒便在自己眼皮底下松开, 又快而准地下移, 突然触碰到自己的手,用力握住。 她并不戳破秦诺的小动作, 只乖乖跟着她,悄无声息回握, 任她拉着自己, 带自己远离人群密集处。 暖意从手掌处蔓延向上, 悄悄攀爬进温兰初心窝,她能感觉得到,那里早已是暖融融一片。 她被温暖包裹着,默默看向秦诺, 看那显然由秦诺随意扎起的马尾随着她的疾走而不断晃动,发丝飞舞。 秦诺身上的每一处地方在她眼里都好看,就连后脑勺,就连每一根发丝都好看。 她轻抿起唇,唇角弯起一抹羞赧又欣慰的弧度。 后方与身侧依旧有人跟着她们拍,整个世界却仿佛又只剩下她二人,她不知自己将要去往何处,但她心里坚信,只要跟着秦诺,就是最正确的方向。 已走至车旁,秦诺不得不暂时松开温兰初的手,先坐上了车。 松手之前,她用力捏一把温兰初手背,就是故意为之,却装作无事发生,从容地对温兰初说一声:“上来,回家吃饭。” 那一下,不痛,触感却尤为明显,在温兰初手背上点出一道泛白印记,极快又在温兰初眼前消失。 看一眼那个装作什么“坏事”也没有做过,此刻悠然自得的人,温兰初瞪她后背一眼,唇边笑意却丝毫不减,反倒逐渐又加深,坐上她后座。 “抱住我,不然一会儿摔了我可不管。” 腰腹上仍旧空空如也,秦诺低头看了眼,无奈出声提醒。 有个人可以自觉点嘛,明明一坐上来双臂就可以环上她腰了,却偏要她来提醒。 温兰初双手正抓在秦诺车座后方,自认已抓稳抓牢,在听到对方声音时,不由得有些迟疑。 她慢慢放开手,却没有揽上秦诺腰间,双手反倒又轻轻握起拳来,表情凝重。 时间不容她继续犹疑,她顾不上太多,终于抓上秦诺腰侧外套,指尖不安地轻抠两下。 “抱紧点。” 腰侧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异样感,秦诺再次低头看去,也再次提醒。 她不知道温兰初在干什么,怎么磨磨蹭蹭的。 第70章 感觉到腰间有力量攀来,忽然环住她腰,将她抱紧,不知怎么,方才还嫌弃温兰初动作迟缓的她自己,心间反而涌起悸动,心跳开始莫名奇妙地加速。 她心中有一方天平,左边是想让温兰初能将她搂得更紧些,并且可以往她背上靠,右边则是没有必要这样做,什么都不要说。 可显而易见的是,左边重于右边。 这个想法几乎要破胸而出,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在边缘徘徊着。 “呃,那个……温兰初,上午在这里站了这么长时间,你应该累了吧,累的话可以靠在我身上,我不介意。” 秦诺将心一横,终于艰难说出口来。 她心中那块巨石却未落下半分,又开始新一轮的犹豫不决——究竟说出来是对是错,温兰初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会觉得自己的话很唐突吗? 无人应声,背上也无重量压下来,周遭的风似暂停了几秒,秦诺上半身也僵硬如笨重的石块。 她双目不自然地快速眨动两下,这才勉强恢复原状,开口说道:“走了啊……坐稳。” 集市上的邻居们没有追上来,目送那辆车逐渐远去,很快不见踪影。 这里的大部分居民都清楚秦诺家住几号,但大家也还算有分寸,不会主动上门去,只在集市田野这些公共场所恰好遇见秦诺时,才会上前去打招呼。 他们也都清楚,有些合照至少在秦诺和温兰初还在村中的这几日无法往外发,即便发了也不能向外界透露任何消息。 坐在秦诺车后座,温兰初仍倍感不自在。 尤其是在秦诺说出刚才那番话后,她全身更是不受控地紧绷起来,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能僵着身子,拼尽全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这种感觉,与她和秦诺同睡一张床时并不相同。 她此刻搂着秦诺的腰,看似有几层衣物隔挡,可这种此前从未发生过的行为,还是让她仓皇失措。 秦诺的紧张僵硬她感受不到,她只知道,自己此刻浑身发麻,脸颊发烫,呼吸急促,哪怕是这一阵接一阵的凉风吹来也难以缓解。 集市到秦家的路其实只那么一段,不过短短五六分钟车程,两个人却不约而同地在想,这条路为何会如此漫长,长到她们各自都像在这辆车上待了许久许久,始终无法抵达目的地。 秦诺脸颊胀得通红,她自己能从后视镜中清晰看到,于是为此一路担惊受怕,拼命在心底盼着温兰初千万别往镜中看,而她自己亦不愿再多看一眼。 如她所愿,温兰初的确全程不曾看向镜中。 与她一致,她们都不想在镜中看到自己那张必定十分窘迫的脸。 “没事秦诺,我不累……” 时间已过去许久,温兰初知道自己再去回答这个问题大概已毫无意义,她完全可以装作没听见,却还是给了秦诺一个姗姗来迟的回应。 听到温兰初突然之间的开口,秦诺身子猛地一颤,她知道此刻搂着自己的温兰初一定察觉到了,一抹尴尬从心底不由滋生,只能硬着头皮说:“哦……行呗,反正我们也要到了。” 她几不可察地扯扯嘴角,心中懊恼,想着温兰初还不如不回应,不,是自己起初还不如不说那句话。 随后,她们彼此之间又重新只剩那一片无声寂静。 直至,这场“遥远”的“旅途”终于艰难结束,秦诺停车,温兰初下车,她们谁都不看向彼此,目光闪躲地走进了家门。 - 这样有些微妙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下午四点多。 整个下午,秦诺都在楼上睡觉,温兰初则在楼下陪着秦母。 分明各有事做,她们两个人却都心绪不宁。 秦诺在床上辗转反侧半天,始终没能睡着,可她又不愿下楼去面对温兰初,索性不准备再试图强迫自己睡着,拿起手机做了很多事。 一开始,是与季一绮聊一些漫无目的的闲天,告诉对方自己正躺着,什么也不做,这回成了“真休假”。 然后,又是去微博看了看今日热搜,翻了翻首页最新动态,所有的东西都是一眼带过,到最后同样毫无意义。 紧接着,再是点开超话逛了几篇最热门的帖子,却都觉得虚假。 自己与温兰初哪有这么好,不过是大家的想象,差点她自己也要当真。 最后,她又鬼使神差地点开已有许久没有登录过的《甜果》,将其中各个功能又看了个遍。 不过,因为没有游戏伴侣,大部分功能点开都是空白一片,需得找到伴侣后才能显现。 她忽然很想回看一眼自己与温兰初之前在游戏里的聊天记录,可以也做不到。 温兰初与她并非伴侣关系,于是左上角也就不会显示那个熟悉的名字,她无法通过名字去点开聊天框,也就无法看到她们从前的那些聊天内容。 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个单人任务还能做做,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赚取点微不足道的金币,秦诺根本没有兴趣去做。 当然,她也可以重新选择模式,从真人互动改为纸片人养成,她却从始至终没有产生过这种想法。 那边无论是谁她都不在乎,真人也好,纸片人也罢。 除非…… 实在无趣,她默默退出游戏,不断滑动着手机主界面。 一共也只三个界面,她从最左滑到最右,又重新滑回来,百无聊赖地重复几遍,心中越发烦躁。 她躺不下去了,索性翻身下床,整理好被子坐到了书桌前。 那两份剧本仍安安静静躺在她眼前,她挪开上方那本,拿起温兰初的本子。 她们的剧本封面都一致,黑色大字标注电影名《寻人启事》,下方三行小字,分别是导演、编剧,演员自己的名字以及角色名。 上面三行内容她们都相同,只有演员名字那一行有着极大不同。 【秦诺-程春然】 【温兰初-程春盎】 合起来便有着“春意盎然”之意。 秦诺盯着两份剧本上这四个名字片刻,心中忽又翻涌起巨浪。 很快,她又将剧本原位放回,起身离开卧室,下楼。 饭点将至,无论如何她都不该继续畏畏缩缩躲在楼上,就为避免与温兰初碰面时或许根本子虚乌有的那份尴尬。 眼下,她可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 作者有话说:感谢[贺云谦]宝宝投出的地雷和手榴弹[玫瑰][玫瑰] 第66章 二月十二日。 时间一转眼, 今天已是温兰初来到秦诺家的第四日。 明日下午她们也将离开,重新回到城市里去。 秦诺自己都感到惊讶,怎么只一眨眼工夫, 这五日就要结束了,她总觉得自己与温兰初明明才刚回来。 心头发闷, 于是今夜已迟, 她却始终硬撑着没有让自己睡着, 不想自己一觉醒来睁开眼, 时间就已来到自己与温兰初在这里的最后一日。 至少此刻清醒着, 时间就过得相对缓慢, 她也能与温兰初再在这张床上多待一段时间。 也许这种想法很蠢,可她偏就是固执地想要做那一号蠢人。 一旦想起将要离开这个事实,她心中总难抑一股淡淡的失落情绪。 这几日来她与温兰初的生活平平淡淡, 也算不上特别美好, 她却暗自猜想着, 她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一定也在这段相处的时间里悄悄升了温。 她对温兰初逐渐萌生好感, 温兰初必然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讨厌自己。 她侧过身, 视线从天花板移至一旁温兰初身上。 她知道温兰初正熟睡着,也已熟睡多时, 寂静的房间里,她能听到自己耳畔不断传来浅而均匀的呼吸声。 她目光扫荡于温兰初脸上, 黑夜里一切分明都看不真切, 眼前人的面容却在她眼底清晰映出。 ——温兰初, 我因为不想早点结束这段旅程所以一直不让自己睡着,你倒好,就根本没在乎过这些是吧,就这样呼呼大睡了, 还挺悠闲。 秦诺无奈,无声笑了笑,一句“你倒好”还是没能拦住,从她唇齿间钻了出来。 这三个字很轻,飘散于空气中,没能落下来吵醒温兰初。 秦诺目不转睛直直盯着温兰初,视线下移时,她亦能看到对方搭在腹部交叠的那两只手。 沉默的那三四秒里,无人知晓秦诺心中所想。 那一片黑茫茫的夜幕下,也无人看到,一只悄悄从被中伸出的手,正一分分缓缓向前探去,它谨慎迟疑着,几次停下,又几次向前,最后在半空悬停,彻底没了动作。 第71章 “温兰初,你倒好,你倒是无所谓……” 这一次,那一声低吟不再是无意间流露,说话的人尽管有意压低了嗓音,却仍保持在两个人清醒时都能听到的音量。 可惜其中一人并未清醒,仍安然熟睡着,不闻身旁此刻正上演着的一切。 伴随着那道声音轻缓落地,那只手也如羽毛般轻盈落下,轻覆于那双交叠的手上,指尖一蜷,指腹摩挲过柔软肌肤,忍不住轻蹭两下,握住,逐渐用力,握紧。 “晚安了,温兰初。” 黑暗里,又有声音响起,低沉、轻柔,随着那一人阖眼的动作,也逐渐消散了。 窗外,月色如水。 - 二月十三日。 临近餐点,秦诺在厨房里忙碌,秦母与秦父在客厅里休息。 有温兰初在,他们帮不上秦诺什么忙,唯一能做的,也就剩下不去打扰 厨房里那两个人,给她们留出一个二人世界。 秦诺与温兰初关系如何,秦母自认看得门儿清。 她家诺诺从小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人缘好,朋友多,不过能让她在自己面前主动提起的朋友,至今也只有三位。 一个是大学同学唐歆,一个是她圈里好友季一绮。 特别是这最后一位朋友,被诺诺提及的次数尤其多,这个人便是温兰初。 听起来她同样是诺诺的朋友不会有错,却又实在特殊,每次诺诺提起她时,嘴上虽然都是夸,眼里情绪却总是出卖她。 是真心,却又有着几分违心,是违心,却又绝对真心,那是一种太过复杂难言的情绪,这让她有些读不懂自己女儿。 可诺诺又滔滔不绝地讲着温兰初的好,讲她的刻苦努力,讲她许多次在表演课与台词课上的惊艳表现,讲她在校庆活动上的精彩演奏。 每每却又总有转折,“哎呀,妈,虽然温兰初这个人确实很优秀,但她可烦了你知道吗!” 让诺诺与自己讲讲这位同学“烦”在哪,诺诺却支支吾吾说不出口,到最后只能抱怨着走开,“反正就是烦!” 诺诺与温兰初之间似乎有着一层类似“亦敌亦友”的关系。 她因而一直都想有个机会见见那孩子,看看自己女儿口中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秦诺上一次与温兰初一同待在厨房里,是在第二日晚上。 那天与今日一样,却又不太一样。 那日也是温兰初主动来帮她的忙,问她是否需要帮忙,于是温兰初洗菜,她杀鱼,温兰初清洗碗盘,她盛菜。 只是她心间始终横亘着一份难以言喻的尴尬,总是刻意不与温兰初对视,一旦视线无意间撞上,她就会下意识立刻偏开脸,避开对方的视线看向别处,装作自己很忙。 虽然也的确挺忙的,但两种忙碌明眼人还是能看出区别。 好在,等到两道正宗燕安菜新鲜出炉时,她便将一切愁绪抛之脑后,扬起自信骄傲的面孔,洋洋得意地指着两盘菜对温兰初说:“怎么样,是不是很香?我厉害吧,都跟你说了我不是吹的,我是真的很有实力。” 情绪来去匆匆,又重新变回那个平常时候的秦诺。 而今日,与温兰初一起从菜场回来后,她一头扎进厨房里。 温兰初也不发一言,紧随她后,顺手关上了厨房玻璃门。 要做什么无需秦诺来分配,温兰初主动洗菜,主动切肉,反而“抢”去她一些活。 秦诺站在她身后半晌,终于按捺不住问:“你干嘛,这样搞得我好像很闲一样,都把事情推到你身上了……” 温兰初头也不回,语气淡淡,“最后一天了,我只是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做些事。” 她话没什么问题,但实在不中听,秦诺立刻纠正,“什么最后一天,又不是真的最后一天,你以后不会再来啊,不是说好了等秋天再来嘛?” 温兰初无奈,顺着秦诺的“抠字眼”接话,“冬天的最后一天。” “那不就对了嘛……”秦诺嘟囔两句,从温兰初手中接过已切好那碗肉丁,暂放灶台边,又转头看向那双近在眼前的眸子,认真开口,“你愿意多做些也行,但也不能什么都你做,我们一起。” “帮我拿下围裙吧,我要开始烧菜了。”不等温兰初回应,她下巴轻抬,示意对方往后看。 温兰初回身,不经思索径直走过去,从墙边挂钩上取来一条米黄色围裙。 正要像那日一样递到秦诺手中时,她忽听秦诺说道:“帮我系一下,谢谢。” “你……”微微一怔,温兰初在秦诺脸上打量一圈,视线又落在她分明空空如也可以自行系好围裙的双手上。 秦诺神色寻常,并无使唤人时的自鸣得意,反而诚挚又温和,像是真心在向她道谢。 “好。” 温兰初应了声,抬起手将围裙套上秦诺颈项,等待身前的人自行转过身去,背朝自己。 秦诺却迟迟不动,只眼巴巴望着她,一双溜圆的眼骨碌眨动,分明澄澈又灵动,温兰初却好像隐隐从其中看到一抹一闪而过的狡黠。 她明白了,秦诺根本还是故意为之,纯粹就是懒,纯粹就是为了使唤自己。 是谁前一分钟还在说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来做,后一分钟却突然“没了手”,将系围裙这么简单的小事也交到自己手上? 秦诺的言行不一致,她算是又一次见识到了。 “秦诺。”她开口。 “嗯?”秦诺一双无辜大眼轻眨,准备洗耳恭听。 温兰初张了张嘴,想说一句“你好懒”,却还是作罢。 毕竟,这三个字听起来毫无攻击力,那还不如不说,转而改为一声更有力度的“转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命令。 “我听你的。”秦诺像是就等她这一句,在她说完后立即点了头,乖乖照做,一下下挪动着慢慢转过身去。 秦诺! 温兰初没好气地瞪她后脑一眼,快速替她系上围裙,报复般故意用力将两根绳子拉紧,随即又松开,系好,动作之快,分毫不给秦诺抗议叫嚷的机会。 秦诺那声呼叫卡在喉间,无奈又被她自己强行咽回肚里。 她就知道温兰初肯定要实施报复,却没料到她动作竟快得如此惊人,不过谁让自己逗她在先呢,受这一下理所应当。 至少在临走前还让温兰初替自己系了一回围裙,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也挺有意思的。 秦诺重新转回身,朝温兰初得逞似的一笑,“好了,我马上开始做菜,冬天最后让你尝一次我做的地道燕安菜,你可要好好珍惜哦,必须全部吃完。” 她说到最后,眼神却渐渐温柔下来,与温兰初无言对视着,任由那一缕忽然出现的阳光透过窗子倾洒而来,镀在她们周身。 温兰初一双瞳眸被阳光衬得剔透明亮,如晶石闪耀,眼尾沁出一抹旖|旎春光。 秦诺心尖滚烫,如越滚越烈的火石,那一刻,她想要亲吻那双眼的欲|望已达顶峰,在心口满溢。 ----------------------- 作者有话说:感谢[麻辣兔]宝宝5.11-13灌溉营养液x3[玫瑰] 感谢[呵]宝宝5.11-13灌溉营养液x3[玫瑰] 感谢[听.]宝宝5.11灌溉营养液x4[玫瑰] 感谢[霖.]宝宝5.12-13灌溉营养液x2[玫瑰] 感谢[017]宝宝5.13灌溉营养液x10[玫瑰] 感谢所有读者宝宝们的支持[橙心][橙心] 第67章 慢慢俯下身, 秦诺心脏的跳动并未随着她越发柔缓的动作而平静,反而仍如同鼓擂,一下又一下在她心间重击着。 温兰初眼睁睁看着她不断向自己靠近, 心下慌乱,僵立着不知所措, 双手亦僵在身体两侧, 几乎已完全感知不到四肢存在。 秦诺要做什么? 她思绪混乱, 自己的心跳声震荡在耳畔, 除此之外再难听见其他声响。 秦诺离她越来越近了, 再不避开, 就将撞到她自己脸上来,可她依旧不避不躲,忐忑等待着什么, 又似是正在期待着什么。 竭力克制着剧烈的呼吸, 她只怕会被秦诺瞧出破绽, 至少, 她不想让她瞧出自己眼底的波澜。 在那漫长到如同已过去一个世纪的空白后, 她看到秦诺的头忽然向侧偏了偏,并未笔直向着自己而来, 脸从自己颊边擦过,只差半分便有触碰, 却终是仅仅差了那半分。 有温热的微风打在自己耳畔, 她耳尖蓦地攀上一股痒意, 又飞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围裙好像有点紧,再帮我弄弄松。” 她听见秦诺这样说。 第72章 仅是如此而已。 于是她愣住了,心下茫然。 所以,秦诺非要有这样一个动作, 就当真只是为了说这一句? 那直说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有那么多戏,让她产生错觉,还以为秦诺要……要…… 吻她。 终是她多想,好在,有一件事她并未提前去做。 ——她没有闭起眼,让秦诺有机可乘,也当做不躲避,任由自己沉沦的借口。 闭了眼,就意味着看不见,她看不见秦诺的脸,也看不见秦诺亲吻自己的动作,那便足以由着秦诺。 好在,她没有这样去做,否则她难以想象刚才的场面该有多尴尬。 她再无话说,盯着已离开自己耳侧,恢复原来位置的秦诺,等待她主动转过身去,将后背留给自己。 还要再松吗,明明刚才已经很松了,难道是秦诺在这几天里吃得太好,长肉了? 秦诺却不动,又不知准备耍什么小心思。 “你转过去。”她无奈出声提醒。 秦诺依旧纹丝不动,说:“不想转。” 听来好像是一句理直气壮的话,她却丝毫未从秦诺语气里察觉到这种情绪,不知是否再次出现了错觉,她总觉得秦诺这句话中反而撒娇占比更重。 明白这只可能是自己感知出现了问题,她没有再多想,也没有再催着秦诺转身。 虽说是秦诺有求于她,但她并不与秦诺怄气,既然对方不转身,就由自己绕到秦诺身后去。 若站在秦诺身前为她松解围裙带,那终归还是有点奇怪。 “别动。” 垂于身侧的手腕忽被一股力量猛地攥住,温兰初下意识停下脚步。 错愕抬眸的一瞬间,腕上那股力量又突然牵扯她,拽她向前,轻轻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被一双坚定有力的手臂环抱住。 这两条手臂许久不曾撒开,将她紧紧拥在自己怀中。 温兰初眼前一晃,天旋地转之后,她耳廓迅速升温,耳边亦同时传来,独属于秦诺急促而滚烫的呼吸。 “温兰初……别问……也别管。” 有沉闷的嗓音从呼吸间被灼出,轻唤着她的名字,两秒过后,温兰初用力点点头。 “好,我不问,也不会管。” 她悬于秦诺身后的双手犹豫着轻轻上抬,在秦诺背后停下,掌心小心翼翼贴上她后背,逐渐也将她搂紧。 哪怕只有一秒钟也已很好,但,若与秦诺有相拥十秒钟的可能性,那在这十秒时间里,她便绝不会松开手。 可是,秦诺的怀抱为何这么温暖,让她眷恋不舍。 十秒太短,她自觉贪婪,还想奢求更多,更多。 - 今日气候不错,午后暖阳依旧。 秦诺带温兰初从家中离开,又开着她那辆小白,原路返回。 温兰初坐在车上沉默不语,眼前依然是那条小路。 来时她从这里经过,又在这几日里散步走在此处,而现在,她也再一次沿着这条小路,即将离开这里。 几乎每一次,她都尽可能认真地去记住这条路上的沿途风景,将它们镌刻在心底。 无论这是不是自己最后一次途经这条路,至少她曾经来过,这便已让她餍足。 “温兰初。” “嗯?”听到这声呼唤,温兰初侧目,看向驾驶座上的人。 “这几天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偶尔出来玩玩也不错?” 秦诺只看向正前方,并不看温兰初,继续说下去,“以后如果有机会,也不要老是闷在你那酒店或者房子里了,多出去走走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为避免自己的话听起来太过生硬,让温兰初感到不适,秦诺随即又添一句,“你觉得呢?” 听来似乎还挺尊重温兰初自己的想法。 温兰初安静听完,并不开口,只是对着秦诺笑。 半晌听不见回应,秦诺也好奇瞥向温兰初。 看到那张连掩饰也不掩饰的笑脸时,她圆眸一睁,不自觉抬高音调,“温兰初,你乐什么呀!” “我觉得你说得挺对的。”温兰初难得敷衍回应。 据她所知,秦诺尽管把话说得仿佛头头是道,实际上,这个说话的人平日里与她的状态差别不大,与她同属于喜欢宅家宅酒店里死磕剧本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谁也不要说谁了。 “你好敷衍啊温兰初……”秦诺皱起眉心,连同鼻子也皱起来,满脸嫌弃地看着温兰初,“信不信我直接把你丢在这里,不带你回去了。” 与来之前秦诺与温兰初说过的那句话类似,此刻,秦诺又重复一遍。 她总觉得温兰初刚才那句回应里,既有敷衍,也有一丝隐隐的嘲讽,但很大可能,这只是她自己的心理作用。 按时间来算第五天可还没过去,这也就意味着她们两个人之间的“约法三章”也还未失效。 “但谁让你是我带出来的,我只能再把你护送回去。”秦诺佯装无奈叹口气,将“护送”两个字咬得极重,仿佛她送温兰初这一程源自被迫。 温兰初能听出其中十分刻意的“咬牙切齿”,既然秦诺有意为之,她也不准备不闻不问,总得让自己眼前这个“小戏精”尝点甜头,有戏可演。 “那你可要好好护送,把我安全送到家。” 秦诺眼前一亮,笑容立即浮于面庞,信誓旦旦地说着,“公主您就放心吧,本骑士保证完成任务。” 公主与骑士,虽是逗趣玩笑话,秦诺却说得认真。 换作从前,什么公主,什么骑士,就你温兰初还想当公主?痴人说梦! 而今,其实她胸腔内最深处,心甘情愿成为温兰初的骑士。 凝视着秦诺这副傻兮兮的模样,温兰初眼眸微微颤动,唇角的笑意逐渐落下,忽而神色认真了起来。 “秦诺。”她轻声开口,念出秦诺的名字。 “公主请说,我听着呢。”秦诺似乎还未“出戏”,半开玩笑地回着。 “我们……”温兰初忽地停顿了。 似乎,有些话实在难以说出口,需得她积攒起足够巨大的勇气,才能将它完整道出。 “我们……可以做一次朋友吗?” 终于……温兰初如释重负,心想,终于。 她相信,秦诺给出的答案一定会是“可以”。 车厢内,无声沉寂的那几秒里,温兰初猜不透秦诺在想什么。 她因此不自禁有些失落,挺简单的一个问题,秦诺真的还需要犹豫吗? 直至几秒结束,她听见秦诺笑声爽朗,为沉闷的车内忽然点缀生机,“你说的不是我的台词吗?” 微怔时,她又听见秦诺声调高扬,笑语如这几日里她曾感受过的乡间清新纯净的氧气,黑眸如不含任何杂质的晶石,一字一句,郑重其事地对自己说: “温兰初,我们可以做一回朋友吗?” - 星河如瀑,风清月皎。 秦诺在家中床上翻了几个身,却始终觉得这张床没有爸妈家里的舒服。 还有,这床太空,明显缺了什么。 今日接连发生一些事,如梦如露,却又实实在在发生过,晚上几次回忆起来,她总忍不住用被子盖脸,蒙在被中偷笑。 再三踌躇过后,她终于下定决心复制上一串数字,点开了微信。 [糯米q:248673] 给温兰初发去一条只有数字的信息,她故意停在这里,不向对方解答其中含义。 她知道温兰初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到这串数字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温兰初的回复也弹出—— [蝴蝶:什么东西?] 秦诺:? 说好的聪明呢? 没关系没关系,温兰初只是一时梗住没反应过来,给她一点时间她就能想明白了。 [糯米q:要不你再寻思寻思?] 秦诺鼓励她。 [蝴蝶:真的看不懂。] [蝴蝶:是什么手机验证码?] [糯米q:……勉强也算吧,能搭得上手机和码这三个字……要不你再想想呗,不然我可要说你笨喽。] 这条消息发送出去,秦诺自己也忍不住想笑。 太生硬了,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太过于生硬,手机验证码,与游戏邀请码,是如何扯上的关系? ----------------------- 作者有话说:感谢[麻辣兔]宝宝投出的地雷[玫瑰][玫瑰] 第68章 [蝴蝶:真的猜不出。] [糯米q:哎呀, 笨呀。] 这条消息,秦诺几乎在第一时间发送出去。 随即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说, 若触碰到了温兰初的“炸点”,不就主动送上门去一个可供温兰初拒绝的理由? 第73章 可她并不是真的认为温兰初笨。 [蝴蝶:那你说, 是什么意思。] 仅凭这样一段文字, 秦诺看不出温兰初此刻的情绪。 [糯米q:哎呀, 就是那个呀!] [蝴蝶:哪个?] 秦诺几乎已能透过手机屏幕看到温兰初那有如看傻子一般看向自己的眼神, 尽管自己这方屏幕里, 目前最多只能映出她自己一张脸。 她不想说破, 于是拖拖拉拉地非要温兰初自己明白过来,可怎么,温兰初就是不明白呢? 既然如此, 她也不再藏着掖着, 将温兰初或许的确不知的答案揭开。 [糯米q:邀请码。] [糯米q:游戏的邀请码呀。] 如今她与温兰初已经成为了朋友, 她也因此单方面认为, 自己这五天的表现在温兰初眼中理应是还算不错的。 温兰初曾说要看她五日表现, 是否足够真诚,才有可能会答应她的伴侣邀请, 那么五日已到,她也鼓足勇气给温兰初发去了这个邀请码。 [糯米q:现在可以了吗?] [糯米q:可以加回我了吗?] [糯米q:温同学?小公主?] [糯米q:(星星眼)(苍蝇搓手)(球球你)] 一连给温兰初发去三个表情包, 卖萌程度一个更比一个深。 尤其最后一个, 卡通小猫硕大的眼睛里已蓄满晶莹泪水, 委屈的样子惹人怜爱。 她自己看着都同情心泛滥,不信萌不倒温兰初。 [蝴蝶:(ok)] 虽途经一道小小的坎,但温兰初同意的速度,还是比她想象中更顺利。 她还以为, 温兰初极有可能会对她这五日的表现逐一做出点评,哪怕是朋友,也不手软,严正对待。 结果,纯粹是她想多了。 一切进展得十分顺利,等温兰初复制上邀请码,最多再有两分钟,她的游戏界面里又将重新出现与温兰初相关的一切。 这个消息在她脑海里不住动荡着,她觉得仿佛有只调皮的猴,正在那里上蹿下跳着,似要闹个天翻地覆才肯罢休。 可她心情愉悦舒畅,任它窜跳。 快了,快了。 然而…… [蝴蝶:这个邀请码要怎么用,复制到哪里?] [糯米q:啊?] 这个问题,温兰初是认真的吗? [糯米q:你在游戏里点开你自己的头像,会在个人设置里看到一个其他设置,找到邀请码三个字,点进去粘贴就行了,你试试。] 将流程给温兰初详细描述一遍后,秦诺被说服了,温兰初肯定是认真的,“邀请码”填写的地方的确有些偏僻。 何况,自己第一次邀请温兰初是直接通过分享界面,邀请码这种邀请方式,过去温兰初是没见过,她不清楚也情有可原。 [蝴蝶:知道了。] 又给温兰初发去一个卖萌的表情包,秦诺相信对方在这方面不会再有任何疑问,索性切回游戏界面去等待。 目前为止,游戏界面仍是简约单调的单人模式,她尽量耐着性子等待,心情却早已肆意飞扬。 她已经快要等不及了。 等不及要看到温兰初接受自己邀请的通知弹出,等不及要见到温兰初的名字出现在自己主页,等不及要与温兰初在独属于她们的聊天频道里再聊个百回千回,甚至是上万回。 等不及要再一次见到温兰初曾捏出过的专属形象,她要比过去每一次都更认真细致地去观察那张脸? 也等不及想让温兰初再来自己主页“串门”,看两个立体虚拟形象同框,站成一排。 哪怕彼此依然像之前那样没有任何互动动作,仅仅是呆呆傻傻,像两块木头一样站在一起,也同样能让她喜悦。 还有,限时小纸条、备忘录、收藏夹、日记……那些功能她无一不怀念。 或许在她与温兰初彼此冷静的这段时间里,游戏也已新增其他功能,正等着她与温兰初两个人再去挖掘。 这一次,她要比温兰初更早“挖”出新功能,然后带着新功能去还傻傻不知情的温兰初面前炫耀一番: 温兰初你看这个新功能啊,我已经先用起来了,怎么样,快吧?你也快点用起来,我等你! 分明还未有游戏通知弹出,她却已预先设想了许多许多。 本不该如此,本不该提前对太多事物抱有任何期待,最怕之后得到的是更重一击,那些提前设想过的自以为美的事物,统统会化为碎片与泡沫。 但她深信,温兰初不会的。 她自己也绝不会再让温兰初失望。 第一回是误操作,是无奈将错就错,却带着竞争心理,带着一股劲,这一次,她心态完全发生改变,只纯粹想与温兰初两个人好好长久地玩下去。 只不过,秦诺,你好像有点……不是有点,是过于雀跃了。 秦诺思绪在空中已飘荡片刻,终于一条游戏通知在她眼前弹出,她倏地回神,擦亮双眼看向那条有些熟悉的通知。 【游戏通知:用户“温兰初”已接受你的邀请,自动与你成为甜果伴侣。】 与第一次时别无二致的通知,前后两次,看到通知的同一人心情却截然不同。 一阵恍如隔世的感觉过后,秦诺心底有一簇彩色的鲜花正在野蛮生长着,越发鲜艳茂盛。 她点击确认,眼前忽地一闪,又有一条新通知弹出,可惜她手突然颤抖一下,指尖恰好按到刚才那处“确认”位置,通知霎时消失了。 秦诺愣了几秒,心想应该不是什么重要通知,索性也就不管了。 接下来,她挨个快速检查完自己所知的全部双人功能,又顺着左上角“温兰初”三个字点开仅她二人在的聊天频道,打字速度飞快,转眼间一条信息已发出。 【秦诺:哈哈哈哈哈,我秦诺又回来啦!】 久违了,这种感觉实在久违了,她此刻全身心都畅快。 并不是因为又有游戏可玩,日后自己不会再有无聊时刻,而或许是,或许是自己与温兰初之间终又重新连接上一根隐形的线。 只要有这根线在,她们就不会散。 【温兰初:这么激动?】 很快,温兰初也在频道里回复了她。 【秦诺:那可不,我可想死我的限时小纸条了!马上又能用起来了,你可要小心点哦温兰初。】 【温兰初:那我随时奉陪,你也小心点。】 【秦诺:嘿嘿逗你的,我俩现在谁跟谁啊,我估计基本上也用不着这个功能了。】 【秦诺:对了,你看看你现在金币钻石有吗,是不是还为零?】 【温兰初:是……】 【秦诺:祖宗啊,那不还是你自己作出来的?】 【秦诺:你等我去搜搜有没有什么办法再传回给你啊,能的话我们就平分。】 【温兰初:没事,不用了,这些都可以再攒,今天把任务做完可以得到一点。】 【秦诺:你倒是挺乐观,那几个任务能拿几颗钻啊,还不够塞牙缝的。】 不过挡不住她要去搜搜问问的决心,她不想温兰初现在是个“穷光蛋”。 温兰初纠正:也不是乐观,只是这些钻石和金币对我没用,有和没有区别不大。 秦诺一秒读懂她话里的意思。 她承认,钻石金币对之前的她们来说的确起不到太大作用,她们几乎不会用这些来买装扮,而互动就更不会有。 但这已是之前了,从今天起,这又是属于她们之间的一段新旅程,她已悄悄想过,在这段新旅程里,她不会再囤着游戏里的那些资产,这毫无意义。 钻石金币的存在本就是让玩家们使用起来的,也就她们这对“假伴侣”傻兮兮的完全没用过。 上方那些亲密互动暂且避过,秦诺在钻石商店里往下翻找,给温兰初截去一张图。 【秦诺:你看这几个互动啊。】 【秦诺:100钻我去你那里跟你玩小游戏,什么下五子棋啊比赛拼图啊钓鱼啊上百层摘星星啊,这么多小游戏都是单方一天限购一次,那如果我还想玩第二局,或者你输给我还想用第二局赢回来呢?】 【秦诺:那不就得你来买了吗?所以钻石金币这么重要,你不能是个零鸭蛋,你得有。】 【温兰初:游戏还没开始玩,你就已经预设我会输了?】 【温兰初:秦诺,你算盘打得好响,我在我租房的地方都能听见。】 秦诺想起温兰初的住所位置,她基本已是熟门熟路,开自己那辆小白过去也不算太远,很方便。 【秦诺:我俩本来也离得不远,你听得见不是很正常吗?】 第74章 而且温兰初能听得见她的算盘声,也有可能是她们交了朋友之后的心有灵犀。 【秦诺:而且我们又没一起玩过,我哪知道你的实力怎么样啊,所以得一起玩过才知道嘛,那也可以是我输了,我还想再玩第二局呢。】 【温兰初:好,我会重新攒。】 【秦诺:我们一起呀。】 ----------------------- 作者有话说:感谢[砖]宝宝5-14灌溉营养液[玫瑰][玫瑰] 第69章 用表情形式与温兰初互道晚安后, 秦诺心中雀跃依旧迟迟未褪去。 今夜她的时间仍富余,刚才只是粗略点开各个区域看一眼,眼下才真正认真探索起双人模式里那些曾经存在曾经被她一一使用过的功能。 她目标明确, 首先直奔“备忘录”功能。 她并不忐忑,因为她很清楚, 都还在, 过去那些时间轴都还存在着。 仿佛放入盒子埋进土中, 就这样被封存起来, 封存了近一个月时间, 而今夜, 她们又将土推开,把盒子从土坑里重新拿出来。 打开盒子后,出现在眼前的一切还与之前一样, 却又稍有不同。 备忘录中的记录, 最新一条, 还停留在上个月。 秦诺从这条开始, 一条一条往前翻阅, 哪怕每日的时间轴几乎都如出一辙,她也依旧细致地一日日去翻看。 再也不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 此刻,她对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如此珍视。 一直从最后一页翻到第一页, 再也无法向前翻动, 她才终于停下。 备忘录一共也只这区区几十页, 若是能再多出几十页,她显然也同样会继续往前翻,一直翻到底,翻到再也动不了。 它们每一页都弥足珍贵。 接下来, 秦诺又点开收藏夹,意料之外地在其中看到那条无意间中被自己按掉的系统通知。 这条通知被温兰初悄悄收藏起来,连着那条“你已接受用户秦诺的邀请,自动与秦诺成为甜果伴侣”一起。 秦诺不会忘记,去年十二月,温兰初也曾收藏过那条与此刻这条完全相同的通知。 相同内容第二次被温兰初收藏起来,她知道,不止自己,两次温兰初看到通知时的心情定然也有着很大差异。 另一条于本条之后被温兰初收藏起来的通知,却让她心惊肉跳。 【系统通知:检测到你与用户“秦诺”二次成为甜果伴侣,现提供一次存档机会,可保留之前所有记录,保留请点击“确认”,不保留请点击“清空”,同时赠送你一套伴侣回归着装,请自行在背包中领取,款式随机发放,有效期为永久。】 下面的选项分别是【确认】与【清空】。 秦诺总觉得自己冷汗已在后脖处淌下,那里冰凉一片,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就差一点,她的“手抖”就将成为她的噩梦,毫不留情地毁掉她与温兰初之间所有留下过的痕迹。 好在,幸运女神眷顾她,她点击的是左侧“确认”选项,将记录都完整保留了下来。 庆幸过后,秦诺点进“日记”功能。 映入她眼帘的,仍是那仅有的两篇日记,她与温兰初一人一篇,篇幅长度完全相反,阴差阳错之下没能继续往下记录。 “日记1”由她写下,写温兰初在“小林燕安正宗小炒”店内的选择困难。 当她读起这篇自己兴致大起时特意写下的日记,那日一切顷刻便清晰浮现于她眼前,她怎会忘记,那夜在她们身上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她亦难忘,小林小炒味道的不正宗,她就是在那一夜,提出有机会要给温兰初做一顿正宗燕安美食。 这是认真的,只是她原本以为一切最有可能会发生在她们进组之后,谁也不会想到,她在前几日里就已完成曾答应过温兰初的事情,让温兰初吃到了两顿正宗燕安菜。 做第一顿燕安菜的那晚,她等 温兰初尝过几口后,还摩拳擦掌地问她味道如何,是不是很地道。 地不地道这种事她知道温兰初这个非燕安人大概率说不上来,但夸赞总该有,不提“地道”,总该提一句“好吃”,她就盼着温兰初夸她的厨艺。 温兰初却两样都没提。 她只是看了秦诺一眼,转而对正笑意和蔼望着她,同样等待她答案的秦母说:“阿姨,秦诺做的菜味道和学校食堂的很像,我以前经常吃。” 那可不,学校食堂的“大众菜”区域,也都是本地厨师。 尽管温兰初既不说“地道”也不说“好吃”,秦诺心中却晴朗畅快,她知道,温兰初这就是在变相地夸自己做的菜正宗又美味。 若不好吃,温兰初总去吃大众菜做什么,肯定也是自己爱吃,才会长久地坚持下去。 若非过年那几日时间确实有限,秦诺会的燕安菜当然不止那些,还有很多,以后要找机会一一做给温兰初品尝。 “日记2”由温兰初写下,记录那日她承诺下的“送机行动”。 “有人说,明天给我送机,不来是猪。” 秦诺轻声念出,不由笑出声来。 如今再看,她也不知该说是自己笨拙,还是温兰初可爱。 为何有人连这都要当成日记记录下来,撒娇似的,将“罪证”记下,以方便“明日”在那个“有人”没有来送机的情况下“审判”她,定她的“罪”。 又炫耀似的,将“有人明天会来给她送机”这件事记录在册。 “好好好,有人去送你是吧,知道了知道了,你可别再炫耀了。” 轻读第二遍时,秦诺紧接着回应了一句。 可惜那日,那个“有人”并没有做到,只差一点,她就能赶上送温兰初一程,却就是这么“只差一点”,终究是未能送成,与温兰初就此错过了。 温兰初却说她不是猪。 “本来就是,我怎么可能是猪嘛,就算真的是,也是最与众不同的那一只,和别的不一样。” 秦诺又接上一句,嘴里嘟囔着,笑容却始终粲然地挂在脸上。 她忽然觉得,日记很重要,非常重要,它们的存在是必要,她还想继续记录下与温兰初的二三事、千万事,将她与温兰初之间发生过的趣事统统记录下来。 日后翻看起这些文字,时光机器会带她穿梭回到去年某一刻,十年前某一刻,二十年前某一刻。 在今日之前,她与温兰初之间也发生了不少有趣的事,哪怕时间已过,是昨天,是前天,是十天前,她同样也可以记录下来。 躺着打字不怎么舒适,秦诺腾地坐起身来,快速向后挪动两下,后背靠向床头,低垂着头开始组织措辞。 【日记3:2月7日,去给温兰初接机,不算太顺利,但终于也是接上她了,兑现之前许下过的承诺。杀青快乐温兰初,期待我们之后在《寻人启事》的合作。】 【日记4:2月9日,和温兰初一起回了家,很特殊的一天,这也是我第一次带人回家过年,温兰初,你就偷着乐吧!】 【日记5:2月10日,好吧好吧,懒人是我我是懒人,在家就是舒服自由,连早起都变得困难了起来,欠下温兰初一件事。不过,答应温兰初的另一件事做到了,要问燕安哪家本地菜最正宗,就到秦家找秦诺。】 【日记6:请秦诺同学长久地记住今天,就在今天,一切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两件事,一是你和温兰初在做了这么多年的对头之后,恭喜你们,终于在今天成为了朋友,不容易啊,那就祝你们友谊长存。二是你和温兰初再一次成为了游戏伴侣,这次没有任何竞争,你们要好好地玩下去。】 秦诺补上了几篇日记,前几条的系统编辑时间自然对不上号,但只需在开头处标注日期,同样能让时间清晰起来。 另有一句话她并未写在日记中,只默默在心中对自己说: 好啦秦诺,你和温兰初的故事继续进行,这一次,请你好好珍惜吧。 她知道这几条日记的记录通知会由系统自动发送给温兰初,不过以温兰初作息的规律,这时想必早已下线,再看到系统通知,就会是在明日。 但愿明日,当温兰初看到这几条新增日记时,能够感受到惊喜,以及自己一颗坦诚相待的真心。 看得差不多了,正欲退出“日记”,再登出游戏,一条通知毫无预兆地弹出,晃了秦诺的眼。 【系统通知:伴侣“温兰初”已在“日记3”下新增一条回复。】 她猛地一怔,反应过来后立即刷新日记,果真看到了“日记3”下那条凭空出现的回复。 【温兰初回复日记3:我也期待着。】 温兰初,原来你也期待啊……秦诺咧开嘴,唇角弧度压不下去。 不过,这是什么?是游戏新增的功能吗?又或者之前就有,只是她那时候没有发现? 第75章 所以,或许其实温兰初仍游戏在线,并未着急下线,在这么长的一段时间里,自己几次添加新日记的小动作都在温兰初眼皮底下进行。 很好,也用不着明日了,今天温兰初就能把这几篇日记看完,并给她回复。 那么……之后那几条呢,那几条温兰初会怎么来回复? 秦诺突然发现,在看到“日记3”的回复之后,自己开始迫不及待地想要赶紧看到其他几条回复,于是下意识屏息,心跳复又剧烈起来,等待着系统通知又一次弹出。 无论她是否给了温兰初惊喜,温兰初赠与她的这份答复都真真切切地被递到她面前来。 她喜悦,亦欣然接受。 原来与现实里的日记不同,游戏中的日记并非单方面记录,它会有回应,它是真心撞真心。 第70章 温兰初的回复通知仍在一条条缓慢弹出, 每次都会相隔一定时间。 或许,她是专注去阅读秦诺写下的那一篇篇日记,读得缓而细致, 一字一停,因而不似秦诺那般心下焦急, 焦急等待着新通知的弹出。 终于温兰初所有的回复已呈现于日记页面, 秦诺想再去回复她的回复时, 却发现, 那几条留言下方的回复键并不存在。 也就意味着, 她无法再去回复。 这对吗? 秦诺眉心紧蹙, 四处又找了找,始终未能找到一个可以回复的按钮。 这功能不完善啊……她无奈放弃,准备售稍后就去官微提提建议, 或是直接去找季一绮问问, 看看她是否了解这一情况 于是她依旧看一条回复一条, 却只是在心里回应着。 【温兰初回复日记4:我为什么要偷着乐, 为什么不能是光明正大地乐?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好你个温兰初, 有个机会给你乐就不错了,你还强词夺理了起来。 【温兰初回复日记5:好, 下次想吃燕安菜,还来找秦大厨。】 那当然啦, 想吃什么秦大厨给你做, 不止燕安本地菜, 全国各大菜系,只要你想吃,我有时间就去学,争取不去全国各地品尝了, 秦大厨直接给你一步到位。 对了,本条只是我个人的心声,不一定作数,请知悉。 【温兰初回复日记6:天翻地覆有些夸张了,不过,温兰初同学同样也会长久地记住这一天。】 你管我怎么用词呢,在我眼里这变化就是天翻地覆怎么了?不过,这位温兰初同学,除了记住这一天,后面的呢,不同样跟我一起好好玩下去? 可惜,这些在秦诺心里悄然冒出的话,都无法发送给温兰初,被温兰初看见。 秦诺也并非凡事都藏着掖着的那类人,那些心声,她还是更想表达出来,让温兰初能看见。 她甚至,也能想象温兰初看到自己那些回复后的脸色变化。 她从前默认温兰初在看到自己一些带有攻击性的言论后,脸色会胀得一阵红一阵青,现在她不会再这样去想了。 当然那时自己竖起的刺也是真的锋利,不至于扎出血,带给温兰初的疼痛却也一定不假,而现在,怎么她们之间一来一去的言论竟还有点像是在“调|情”呢…… 默默从游戏中下线,秦诺侧躺回床上,早已睡意全无。 并未忘记自己刚才所想的,她点开微博,目标明确,直奔《甜果》官微,在简介上看到了它们的玩家反馈邮箱。 在官微的私聊界面,同样也有建议与意见栏可选择。 秦诺想想还是作罢,顶着自己这个秦诺本人实名认证的微博号,暂时也不方便去做这件事。 她找到季一绮,将问题抛了过去。 [美少女绮绮: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可以直接在游戏里找到“24小时人工客服”这个选项,去跟她们反馈呢?] [美少女绮绮:你不会傻到这种程度,完全不知道能这样操作吧?] [糯米q:……] [糯米q:现在知道了,那我去问问。] [美少女绮绮:行了行了,别忙活了,这个问题我能给你一个解答,其实是游戏公司那边觉得把回复开设出来,会出现喧宾夺主的情况。] [美少女绮绮:你想想啊,这本来就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日记功能,为了记录一些当下发生的好事坏事,你发日记之后,你的伴侣给你的日记评论一句,这不就完事了嘛,界面也会很整洁美观,你们再想聊就可以直接去私聊了。] [美少女绮绮:要是在日记下聊个没完没了了,这就有点违背这个功能开发出来的初衷了。] 秦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坚持。 她的问题也算已经得到解决,正要切回微博,季一绮像是预判到她的行为,火急火燎地让她等一下。 [美少女绮绮:两个问题!] [糯米q:你问题有点多……问吧。] [美少女绮绮:两个还多啊,你就不能多点耐心?行了我问了。] [美少女绮绮:第一,你从老家回来了?] [糯米q:对啊。] [美少女绮绮:和谁啊?] 秦诺开始装傻充愣:什么和谁啊? 她当然也可以直言不讳,将对方是温兰初这件事坦坦荡荡地说给季一绮,带朋友回家过个年本身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不知道为何,她就是无法做到如此大方。 难道是因为,自己潜意识里还不把温兰初当做是真正的朋友吗? 不会吧? 秦诺莫名开始自我怀疑,忽又甩甩脑袋,将这个怀疑重重甩出自己脑袋。 怎么可能,她现在是真把温兰初当朋友了,是真心的。 [美少女绮绮:温兰初对吗?] [糯米q:第三个问题了啊。] [美少女绮绮:你这不厚道啊老秦……] [糯米q:我本来是可以不用回答你的,不过,你都知道了还问我,是我妈告诉你的吧?] [美少女绮绮:对啊,我跟阿姨的姐妹关系那么稳固,有事没事还总聊天呢,她一高兴就把你带着温兰初回去的事情告诉我了,哎呦呦,真把温兰初都给夸上天了,而且听说你还亲自下厨,真难得呢。] 早在前几日季一绮就已从秦母口中听到消息,说是诺诺回来过年,还带了朋友一起。 她也将秦诺做的那两道卖相精致口味也极佳的菜拍给季一绮,说:绮绮你看,我们诺诺的手艺,要不是兰初来啊,阿姨都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尝到诺诺的手艺,这下也是托了兰初的福。 [美少女绮绮:老秦,这件事你问题很大,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也就算了,我竟然不是第一个被你带回家的朋友!秦诺你是真的有点过分了,说明我在你心中的地位,还没温兰初地位高呢!] [美少女绮绮:温兰初也是,她不是和你一样也在休假等进组吗,那也可以回她自己家去过年的啊,怎么还跟你一起走了,虽然也不是说不行啊……] 话题忽然一瞬转至温兰初身上,秦诺有些看不下去了,胸口闷闷的。 她在输入框内打出几个字,想告诉季一绮一些在温兰初身上发生过的事,却还是全数删去了。 沉默片刻,当看到季一绮因长时间没有收到她回复而又发来的那个问号后,她指尖又开始在手机屏幕上轻敲,面色凝重。 [糯米q:你别说了,在不知道真实情况之前,最好不要随便评论别人。] [糯米q:其实……温兰初是真的没法回家过年。] [糯米q:具体原因我不想说了,你去网上查她资料就知道了,她一直都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季一绮那边没了声音。 秦诺亦无言,沉默着再度垂下眼眸。 她很清楚,事实上,尽管她嘴上说着不告知季一绮具体原因,却还是在最后向对方道明了原因。 至于季一绮原本打算问的第二个问题,关于秦诺怎么重新又玩起了游戏这件事,此刻她索性放弃,不再多问一句,一句“我知道了”后便再无动静。 留下秦诺一人,心中那股酸涩感越发强烈,如潮涨般,就快要淹没她了。 ——她一直都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视线落回自己发给季一绮的这句话上,秦诺将手机息屏,漆黑一片的屏幕映出她一张轮廓模糊的脸。 温兰初自幼父母双亡,也无其他家人,在孤儿院中长到十二岁,被一户姓江的人家收养。 只是姓江的男人对她并不好,往后这几年里,遇到不顺总会对她拳打脚踢,只有温阿姨对她百般呵护,待她如亲生女儿,每每都会尽全力护着她,母女俩谁也难逃这魔爪。 遗憾的是,世事无常,命运无常,温阿姨在一次车祸中丧生,永远离开了她。 第76章 同时被带走生命的,还有同行的江姓男人。 那一年,温兰初还在读高中。 诚然那姑且也算是一条人命,但对于江姓男人的猝然离世,她从不感到惋惜,笃定恶人自有天收。 可为何造化弄人,要将她的温阿姨也一并带走。 温阿姨的离去,是长久扎在她心里的一根刺,是她始终放不下的痛,她无数次安慰自己,温阿姨是去天上享福了,每当回想起来却仍心痛如绞。 再后来,她将“江兰初”这个名字改为了“温兰初”。 这件事,秦诺也是在毕业之后才得知,还是她自己从温兰初网上的资料中看到的,而这些资料里的内容,她后来也在无意间找到了出处。 是在一档深度访谈里,温兰初从容平静地向主持人描述了这段尘封许久的往事。 那日看完整期访谈后,秦诺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眠,最后告诉自己,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吧。 她知道过年期间温兰初无处可去,与其冷冷清清独自待着,那不如就和自己一起回家过年。 指尖探向自己心口位置,秦诺能感觉到那里剧烈的跳动。 怅然的情绪缓了许久,知道“表达”这样东西无疑是非常重要的,她要再去把自己的心情表达给温兰初听,让她知晓。 于是她点开与温兰初的微信聊天,坚定地打出每一个字。 [糯米q:虽然已经在日记里说了,但我还是想在这里再和你认认真真说一遍,你看清楚。] [糯米q:温兰初,我非常、非常期待与你再次合作,真心的,非常期待。] [糯米q:合作愉快,温兰初。] ----------------------- 作者有话说:感谢[墨龚]宝宝5-16灌溉营养液x10[玫瑰] 感谢[一只废龟]宝宝5-16灌溉营养液x13[玫瑰] 感谢[黄泉玉落]宝宝5-16灌溉营养液x20[玫瑰] 感谢[泛起那梨涡的笑]宝宝5-16灌溉营养液x2[玫瑰] 感谢所有支持本文的读者宝宝[紫心][紫心] 第71章 两日后, 《寻人启事》剧组进行剧本围读,地点定在陶叶青的工作室,燕安桃语影业有限公司内, 具体地址陶叶青已发在她们的四人小群中。 前一夜,秦诺已与温兰初约定好早上会再送她一程, 温兰初没有拒绝, 再次向她道谢。 秦诺实在听不得这句话, 反正都是顺路的事情, 她根本不需要温兰初的道谢, “谢谢”二字从温兰初口中说出, 这听起来让她很不舒服。 只不过,她沉默着,没有与温兰初主动提起自己的不满。 她记得自己之前就与对方说起过这件事, 谁知温兰初死性不改, 但她决定再给温兰初一次机会, 倘若下次温兰初还与她玩这一套, 那她也只好再和对方来个“约法三章”。 早上八点, 秦诺开车带温兰初来到桃语影业。 木兰花早已等在门卫室内,透过玻璃窗看到她二人身影, 让门卫开门放她们进入,又指引她们去往停车点。 等到她们下车时, 木兰花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分别与她们拥了满怀。 “走吧, 叶青已经在楼上了。”她轻抬下巴,示意二人跟上。 秦诺与温兰初颇为默契地对视一眼,跟上木兰花的步伐,随她往大楼里走, 一路上至五楼,去往其中一间大会议室。 会议室中只可见陶叶青的身影,她就站于一块白板前,在上方专注记录着什么。 秦诺和温兰初都不想惊扰到她,无声走入室内,却还是听到木兰花十分自然地喊了一声:“叶青,小秦和小温来了。” 陶叶青停下动笔,转身看向来者。 几日不见,她对她二人十分想念,寒暄过程中,陆续也有其他演职员进来,坐在早已放置好他们名字牌的座位上。 八点半,这近二十张座位早已全部坐满,所有人都来齐,这场围读也准时开始。 作为电影里两位绝对主角,秦诺与温兰初的座位紧挨着,就在正中位置。 本片导演、编剧、制片、监制等几人就坐在她们对面,会议室内氛围沉闷压抑,其实大部分原因并不在大家身上,而是受本片剧情影响。 这部戏至少有三分之二内容,底色是伤感的,因而她们在探讨剧情与人物时,自然无法做到嘻嘻哈哈。 整个过程中,也有总是秦诺与温兰初发言的因素在,木兰花大多时候都在认真观察着她们二人。 她看到她们如互有心灵感应的双胞胎般,注视、倾听、思考、记录,仿若同一人分出的两具躯体,做什么几乎都总一致,实在有趣得很。 观察许久后,木兰花终于情不自禁无声笑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笑容恰好被斜对面的秦诺注意到,她下意识扬起眉心,向木兰花投去疑惑的目光。 当然,眼神交流对于秦诺与木兰花而言起不到任何作用,她们之间显然并没有那份默契,秦诺也就根本读不懂木兰花眼里递来的含义。 木兰花似乎也并无给与她解答的想法,偏头去与陶叶青聊起了悄悄话。 秦诺拿手肘轻顶身旁温兰初,后者一脸困惑地望着她,不明所以。 温兰初这副懵懵呆呆的模样让她忍不住轻笑一声,也因此,温兰初脸上困惑更浓。 “没什么……”秦诺压低嗓音说道。 怎么可能没什么,温兰初斜睨她一眼,眼里的疑惑早已皆数转为“威胁”,仿佛在说:你到底说不说? 只是这一抹“威胁”威力过小,落到秦诺身上仿佛蜻蜓点水,只一瞬就差不多结束了,秦诺毫无感觉。 她右手悄悄伸至桌下,轻拍温兰初大腿,身子倚靠过去,温热呼吸直往温兰初耳中钻,“真没什么,一会儿跟你说。” 上下夹击,温兰初始料未及,尽管并未躲开,下意识猛吸一口气的动静却仍被秦诺捕捉了去。 已从她耳边离开半分,秦诺却不动了,眨眨眼,盯着她左耳不放,似是在对什么翘首以待。 不过眨眼之间,在她眼前,温兰初耳廓已泛起一圈红。 她深信眼前这一幕不会欺骗自己,很显然,温兰初是害羞了。 这已不是自己第一次做出类似行为,温兰初却次次都中招,难掩心底真实情绪。 秦诺真想问问温兰初,温兰初,你不是演员吗,怎么现在演不了了?毕竟,那是难以掩饰的生理反应,对不对? 笑意在心间漾开,秦诺胸口亦急促起伏两下。 拍过那一下后,她手并不急着离开,手掌索性就覆上温兰初大腿,与之轻贴着,指尖却乖乖不动,再无其他动作。 能感觉到腿上那股隔着一层休闲裤布料传来的重量与温度,温兰初没有任何动作,内心却挣扎着,最后将心一横,索性也伸手,盖上秦诺手背。 是一种或许毫无力度的“挑衅”与“迎战”,亦是她一抹微弱却并不等同于无的私心。 柔|软之物毫无预兆地触碰到自己肌肤,反倒秦诺心中诧异,右手下意识瑟缩一下,似要避躲,却又被她硬着头皮生生忍住了。 她在心中严厉警告自己,秦诺,你给我顶住,别自己先怂了,让温兰初看笑话。 她手背微凉,恰好温兰初掌心温暖,肌肤摩擦之间,那股温度也被传递过来,带着一阵似有若无的气息,挑起她心底欲|望的芽。 让她进退两难,让她忍不住靠近,又不敢跨过这条不可窥见的线,再去触碰,只好就此停滞不动,与温兰初僵持着这般看似恰到好处的距离。 “叶青,你看到了吗,她俩是不是很默契?” 对面,木兰花与陶叶青悄悄话未停。 “相当默契,我越看她们越像一对真正的姐妹。” 木兰花默默看了陶叶青一眼,只是笑,没有再做出回应。 姐妹吗?她看不像。 - 这场剧本围读会,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左右。 人员一一离场,秦诺与温兰初走在最后。 从陶叶青身旁经过时,陶叶青拍拍秦诺肩膀,却只是笑而不语,看向她与温兰初的眼里欣赏及欣慰都快溢了出来。 木兰花被迫成为她的发言人,替她开口:“叶青说啊,她期待着你们的表现。” 陶叶青轻轻颔首,对木兰花的话表示认同,她放下搭于秦诺肩上的手,叮嘱她眼里的这对姐妹,“去吧,回去好好休息,记得后天试装和定妆,有事群里联系哦。” 两个人接下来都有重要事,要与制片人他们开一个小会,没有时间再送她俩一程,也就在这里暂时告了别。 走出会议室门口时,木兰花仍看向她们的身影,在温兰初察觉到目光下意识回头与她相视一眼时,朝温兰初莞尔一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去吧,路上小心,后天见哦。 第77章 温兰初心间涌过一阵暖流,用力点点头,与秦诺并肩离开了。 她感谢于老天赠与自己的极佳运气,在每个组里遇到的合作伙伴都那么友善,她们都是那么的好。 她素来也珍惜每一次在剧组里的美好时光,就像这几日在秦诺家时那样,正因她自觉已好好珍视过每日每分每秒,她才不像秦诺那样,忽然才意识到这是倒数第二日,这是最后一日,并为此而焦虑,不想时间这么快就过去。 她当然也会不舍得,但她又很清楚,这的确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这五日里她真的特别开心,周遭一切都让她愉悦,该享受的她也已享受过。 何况,这次出行,她亦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礼物”。 她不会忘却,第五日的中午,当阳光从厨房窗口洒落进来时,秦诺与她相拥,不问前因,无谓后果。 再过两日回想起来,一切也仍历历在目,每每想起时,她唇角便会不自觉地轻扬。 她觉得只要自己懂得知足,那么自己毫无疑问就还是幸运的,也是足够幸福的。 “在想什么呢?” 熟悉的微沉嗓音唤回飘远的思绪,温兰初一愣,偏过头,就看见秦诺站于一旁,身子倚靠车门,抱胸歪头静静打量着自己,眼神中带着一丝清晰可见的戏谑。 她视线又怔怔往下,看到自己正握在副驾把手上的那只手。 这时她才真正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间跟随秦诺走到停车点,又走到车前,手伸向握把,却仅是保持着这样一个动作。 “没想什么。”心虚回应秦诺一句,她立刻拉开车门,佯装从容坐进了车厢。 秦诺没有动身往主驾方向走,在她关门后,又敲几下窗,示意她将车窗下摇。 温兰初心中忐忑,不自觉抿起唇,鬼使神差乖乖照做了。 车窗已降至最低处,她看向秦诺被对接下来尚不可知的一切牵动着心弦,心虚犹在。 “亏你还是演员呢,你自己说这话心里都发虚对不对,信念感是半点都没有了吧?” 上扬的话语轻飘飘落下来,下一秒,秦诺双臂已搭上车窗,俯下身子看向车内的温兰初。 她眼里闪过一抹玩味,继续说下去,“温兰初你知不知道,你保持刚才那个动作有整整半分钟,怎么,半分钟还不够你拉开车门啊?” 第72章 秦诺的眼神并不咄咄逼人, 却因温兰初自己本就心虚,竟只能愣愣地望着她,紧绷着一张脸说不出半句话来, 更无法再向她解释什么。 一门之隔,甚至是, 连一门之隔都不存在。 当秦诺微微探进身子时, 她与温兰初之间的距离就已咫尺之近, 稍再向前, 她鼻尖就能轻而易举地撞上温兰初额头。 ——只要温兰初不躲。 秦诺正想着, 温兰初却如听见她想法般, 缓缓将头低下去,给自己系好安全带,避开再与她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 “怎么不说话?” 等不来温兰初回应, 秦诺有意又追问一句。 早知道, 春节时约定的那第三条, 自己就不该只定那短短五日, 如今失效, 温兰初倒是恢复了原本的自由,想不回应就不回应。 不过, 知晓温兰初必定有难言之隐,秦诺也不再逼问她, 手臂离开车门, 从车前绕回主驾, 坐进了车里。 她瞥温兰初一眼,系安全带时佯装不经意问了句,“你还是温兰初本人嘛,我现在真怀疑你是被其他人给附身了。” 温兰初再度看向她, 扬起一抹浅浅的笑,眼神里的意思反而像是在怀疑秦诺的智商问题,回以一击,“我不是我本人,难道你是吗?” 秦诺一怔,笑而不语。 呦,现在倒是有劲了是吧,那刚才呢,刚才那副蔫巴巴的样子又是谁呢,那也是你温兰初本人吗? 她依旧不知道温兰初刚才在车外那半分钟的定格源于什么,她唯一能察觉到的就是,从走出这栋大楼开始,温兰初的魂魄就已悄悄溜走,飞去不明场所。 也得亏楼前没有台阶,否则她真担心温兰初一个不留意就要被绊一跤。 不过,有她在,她不可能会让温兰初摔倒。 她当然也想了解,温兰初这小脑瓜里究竟装了什么东西,是这周遭某一样物件让她突然联想到了什么吗? 但她此刻摒弃从前对温兰初刨根问底的旧毛病,不再继续往下,一转话锋,“好啦,真的不逗你了,现在送你回家。” 一个念头,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才冒出尖来。 她听到温兰初极轻地“嗯”了声,薄唇轻掀,显然还有话要说。 心中一急,她在温兰初即将开口之前又迫切插|进一句,将温兰初已挂在唇边的话又堵回去,“还是说……我们去找个地方吃顿晚饭?马上也快到饭点了,正好一起吃个饭。” 说白了,跟时间关系不算太大,哪怕现在距离晚饭还有一定时间,她也同样可以说:时间还早,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去喝个下午茶。 再晚那就吃顿夜宵。 她却不知道,温兰初原本想说的,也是一起吃晚饭。 既然已被她抢先说出口,温兰初也就顺势点了头,“好,那就一起吧。” 随即她“有样学样”,也在秦诺将要开口前问道:“吃什么?” 秦诺那句完全相同的“吃什么”就这样硬生生被哽在喉间,轻顿一下,意识到什么后,朝温兰初了然一笑。 这可是温兰初啊,那个笨笨呆呆选择困难的温兰初。 懂,她都懂,挑选晚饭这种事就尽管交给她来做吧,温兰初只要负责吃就可以了。 “你等我一下。” 秦诺仍不驱车离开,与温兰初说一声后拿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翻动几下,在看到其中一家店时双眼亮起光芒,将手机递到温兰初面前,“我们去吃这个面,怎么样?” 温兰初只粗略看一眼,当即给出了回应:“好啊。” 秦诺想吃的,她都可以跟着她去吃。 “好嘞,你帮我导个航,我们现在过去!”她将手机一把塞到温兰初手里,“导航桌面上你找下,我先开车,节省点时间。” 温兰初掌心倏地一重,上一秒还由秦诺拿着的物品下一秒就出现在她手 里,一切始料未及,她茫然地看向秦诺。 秦诺正在启动车辆,专注看向后视镜,没有时间看她。 温兰初素来不习惯碰别人手机,此刻秦诺却大大咧咧直接将手机丢给了她,还让她在自己手机上进行操作,这让她不知所措,指节下意识用力,紧紧捏住手机。 “查了吗,哪条路啊?” 秦诺忽然之间的开口让她瞬时清醒过来,眼见手机屏幕已暗下一度,再不操作便将自动息屏,她当即看一眼面馆地址,退出,又点开桌面上的导航软件,输入地址点击搜索。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比她想象中要顺利太多。 她立刻将搜索情况告知秦诺,“在桃园路和青玉路的交叉口。” “桃园路……”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秦诺喜上眉梢,忍不住大笑出声,“桃园路,我们的老熟人,不对,老熟路了,走,我们出发!” 听起来她心情极好,温兰初情绪也悄然发生变化,心中亦生出一股淡淡愉悦,随秦诺的喜悦而喜悦。 秦诺的车已开出陶叶青公司大门,温兰初在她手机上选择导航播报后,手机里立马传来机械女声,为她们指路。 秦诺转头看了温兰初一眼。 那一眼里裹含明媚笑意,只一刹那,已尽数落入温兰初眼中,被她悄悄收藏。 其实她一直爱着秦诺这一抹如暖阳灿烂的笑容,只一眼,即可达心底深处,照亮她心中森然一面。 可惜,这笑容曾给过她们共同的同学,也曾给过她们共同的圈内同事,却从来不会为她而绽开。 从前温兰初能见到秦诺这笑容的地方,是在别人眼里,以及屏幕里。 所幸,这段时间以来,这已不是她第一次得到,她也珍视秦诺每一次对自己扬起笑容的时刻,这些于她而言都弥足珍贵。 手里一声毫无预兆响起的“右转” 唤回温兰初思绪,当她意识到自己短时间内再一次走神时,她开始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下次千万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这次是运气好,也是秦诺不去深究,因此还能险险躲过,若下回再在秦诺面前失了态,可就不一定能逃脱得了了。 秦诺车上未装支架,温兰初不知该将她手机置于何处,但由自己拿着总归有些奇怪。 第78章 她问了秦诺一句,秦诺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你先帮我拿着吧,反正就这点路,一会儿就到了。” 温兰初只好继续将她手机拿在手里,仍不自觉攥紧手机壳边沿,用力到指尖泛白,始终无法自在。 秦诺早已发觉她对自己手机的抗拒,仿佛这东西在她手中就是个炸|弹一样的存在,随时都会“砰”的一下爆|炸。 她笑意更深,打趣着问温兰初,“怎么了,我手机就这么吓人啊,难不成这还是个烫手山芋嘛?” 温兰初不答反问:“你就这样把手机交给我,不怕我偷翻你手机,看到什么不可见人的内容?你心就这么大?” 这话秦诺就不乐意了,她第一时间反驳,“谁心大了,你才心大。” 她也意识到,自己反驳的话语实在幼稚,只好匆匆带过,继续说下去,“还有啊,谁怕了?只是我这人一向光明磊落不怕别人看我手机好不好,你爱翻就翻,反正我清清白白,什么都不怕。” 温兰初就快被秦诺这底气十足的样子给逗笑了,忽又听她将话头一把扯到自己身上,“再说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你就不屑于做这种事。” “你清楚?”温兰初抓住这一点,重复一遍。 “对啊,我——” 温兰初话语里似有若无的质疑让秦诺忽地开始心虚,她原本有力的声音戛然而止,沉默两秒才继续说下去,却已失去刚才的笃定与自信,一改措辞,“算是比较清楚吧。” “比较清楚?”温兰初又重复。 秦诺比之刚才又心虚三分,再次改口:“嗯……有点清楚吧。” 她的“心理防线”一次又一次被攻击,终于彻底瓦解。 还不等温兰初第三遍重复,她已先自行“降下白旗”,声音里却藏不住那一丝隐隐的怨气,“好啦我承认,确实不是很清楚,还有待跟你熟悉行不行?” 这一次,温兰初终于不再重复她的话,轻轻点了头,“行。” 只有短促的一个字,秦诺听不出她的情绪,似是平淡如水。 胸腹突如其来一阵涌动,微微泛热,秦诺目视前方,未再看向温兰初的脸。 她张了张嘴,双眼眨动并不自然,鼓足勇气,试探着说出那句真心话,“那……以后我们多多熟悉,让我多了解了解你,争取慢慢变成我刚开始说的那样,行不行?” “行。” 又只这简简单单一个字,温兰初尾音拖动的时间却比方才绵长。 而她语气,秦诺也屏息凝神去细听。 这一声“行”,远比第一遍时她所听见的更平稳,也更坚定。 攥紧秦诺手机的指尖轻缓松动几分,温兰初低头看它一眼,偏头又看向窗外。 无数抹浅绿不断从她眼底滑过。 手机里,机械女声依旧,落在她耳边时,却不再如刚才那般冷冰冰,逐渐有了温度。 ----------------------- 作者有话说:下章入v,感谢宝们一路以来的支持[红心][红心] ——— 5-17:[贺云谦]+1[玫瑰]、[黄泉玉落]+10[玫瑰] 5-18:[霖.]+2[玫瑰]、[艹将]+3[玫瑰] 5-19:[起不对]+10[玫瑰]、[y-u-y]+10[玫瑰]、[麻辣兔]+3[玫瑰] 第73章 几分钟后, 秦诺在面馆附近找了个车位停车。 温兰初关闭导航,将早已不用再被称之为“烫手山芋”的手机递还给她。 伸手接过时,她指腹堪堪擦过温兰初指背, 辨别不清有意抑或无意。 与此同时,温兰初也能感觉到那一丝痒意蹭着自己肌肤而过, 如鱼游走, 仅是短短一瞬, 却留下并不可见的痕迹。 她放下手, 手指微微蜷缩, 似有留恋。 不想被秦诺瞧出破绽, 她正要立即去开门,双手伸去的方向陡然却又偏移,顺势上抬, 险些又将遗忘正缚着自己的那根带子。 很险, 仅是一步之遥, 她就又要在秦诺面前出了糗。 她自己亦有所察, 认识到自己最近的状态就是时而正常时而糊涂, 若再继续这样下去,这些年在秦诺面前积累起来的“正面形象”, 恐怕早晚有一日会土崩瓦解,彻底碎成粉末。 秦诺会觉得她笨, 觉得她蠢。 打开门, 温兰初故作平静地走下车, 随着从另一侧过来的秦诺一同往面馆方向走。 老鲁面馆,她记得这家面馆的名字,是连锁店,她之前也吃过, 不过不是在燕安。 而秦诺能毫不犹豫地选中这一家,想来也是曾在其他地方品尝过,并觉得不错。 她二人来得早,接近四点,显然还不到大多数人的晚饭时间,店里拢共只两位顾客,加上她们也仅是四人,空出不少座位。 她们选了个最内侧的双人位,一侧靠墙,相对隐蔽。 不过,秦诺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 她与温兰初在这里待了半个多小时,期间无一人再进店里来,反倒是原本那两位顾客,在她们那两份面端上后没过多久便离开,整间面馆只余下她二人,暂时倒是冷清。 离开面馆坐回车里,秦诺不急着驱车离开,盯着眼前方向盘几秒,又偏头望向温兰初。 “要不我们走走,再去消消食?” 将这话说出时,秦诺觉得自己或许有些得寸进尺了。 一起吃饭由她提起,现在一起散步同样由她提起,听来都再寻常不过,都是朋友之间完全可以共同去做的事,却因她目的并不足够纯粹而导致她产生这样的想法。 吃饭和散步……她自己心中最清楚,不是吃饭和散步,是与温兰初一起吃饭和散步。 只是因为身旁有个温兰初在。 她忽然惊奇地发现,自己怎么,好像有点离不开温兰初了? 是在与温兰初相处这五日过后,挖掘到她什么独特的个人魅力了吗? 不见得,温兰初要真有这种魅力,大学那四年里自己早该有所察觉,不会一直等到今天才来发现。 秦诺可不认为自己是那种有眼无珠的人。 当然,现下她也已经做好遭到温兰初拒绝的准备,拒绝就拒绝,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这都是正常的。 故作泰然自若地望着温兰初,下一秒,那句自己已提前假设过的三字回应却并未如期而至。 “不去了”,或是“不用了”,统统都没有在她耳边响起,她只听见,温兰初十分自然地问自己,“去哪里走走?” “哪里都行。”秦诺脑子转动飞速,努力搜寻着这周边一处人少又舒适的地方,却因她对这块区域并不熟悉,无奈毫无收获。 “在车上兜兜风也行。”话音还未落下,她已立即自我否定,现在这个时间点明显不对,晚高峰将至,兜风并不属于正确决定。 “要不然,我们去看场电影?” 秦诺临时又起意,似是想尽办法要将温兰初留下,留在自己身旁。 她这花样百出的架势,让温兰初几乎忍俊不禁,唇边染上一抹极浅的笑意,“好,那先看看还有什么电影可以看。” “放着我来!” 尽管仍未料到温兰初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利落,秦诺反应却不慢,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指尖又飞快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春节档,她记得上映了不少电影,只是到目前为止,她还一部都没去看过。 “要不这部?” 很快,她指着其中一部电影,上半身倾向温兰初那侧,只差一寸,脸就将贴上对方肩窝。 许是她无意间停的位置刚刚好,巧合而已,也或许,是她心中有把尺,刻意收敛着,在与温兰初将触不触的位置上准确无误地停留。 温兰初眼里一抹惊色稍纵即逝,目光分明也随秦诺所指落在那张电影海报上,海报是什么内容,电影是什么名字,却全都不曾落进她眼中。 秦诺乌黑发丝上传来阵阵洗发露的淡香,钻入她鼻尖,而后又轻易攫住她的心。 又是这么近的距离,她早该习惯,心乱如麻的滋味相比前一次却分毫不减。 “我先看看简介啊……” “合家欢喜剧片,看简介还不错,挺有看头……” “就看这部怎么样,你觉得呢?” 秦诺轻滑屏幕,认真看完短短百余字的剧情梗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半晌听不来温兰初一句回应,她转过头去看向对方,同时问出这一句。 似乎她忘了,她与温兰初此刻相隔那么近、那么近。 近到一个回头,两道目光就将严丝合缝地撞上,近到一个回头,她的唇,就将擦过温兰初面颊。 第79章 柔|软贴着柔|软而过,微凉与温热触碰,两个人都不由轻怔,头脑一片空白,等明白过来什么后,都蓦地睁圆了眼,惊诧地望着对方。 秦诺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双眼不知所措地胡乱转动着,早已方寸大乱。 她身子蹭的一下摆正,飞快如弹簧般坐回原位,身体绷得僵直,呼吸急促,绯色从脖颈一路向上蛮横地蔓延,转瞬间已染红耳廓与双颊。 她整个人像是无端发起烧来,眼前一阵眩晕。 刚才那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做了什么? “我……我……” 秦诺“我”了半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那个……我刚才……” 原本一条伶俐的舌,俨然被打上结,秦诺心中越是急迫,这结就绑得越死。 “我……温兰初……不是……” 她仍难以组织好一句完整的话,时不时蹦出一二字,都是支离破碎的镜片,拼凑不出整块。 左手攥紧手机,右手在自己大腿上紧拧着,奔着欲将大腿皮肉拧青拧紫的劲,秦诺对自己毫不留情。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明明刚才那行为只是无意间的触碰,并非她有意为之,事情发生也就发生了,她顶多与温兰初说句“抱歉”,也就过去了。 可是,为什么她此刻脸红心跳,浑身烫得快要烧起来,又不是谁把她绑在架子上正在用炙热的火焰烤着。 身前身下分明空无一物,仅有车内必要的物件,是车前窗挡风玻璃,是被她套了一层浅灰色加绒防尘套的方向盘,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座椅,没有任何足以烧着她烤着她,让热意往她身上猛烈扑去的东西。 她却无比希望,就在这一秒,有人能将一大盆混着冰块的冷水使劲往自己身上砸来,让冰水刺激全身,头脑即刻清醒过来。 可她始终无法冷静下来,刚才的画面充斥在脑海中,无论她睁眼或是闭眼,眼前浮现的,都是她双唇轻擦过温兰初脸颊的画面。 “就看这部吧,我也挺感兴趣的。” 本该如山间小溪般清凉的声音忽然在自己耳畔响起时,秦诺脸上温度不降反升。 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应该差不多已经熟透了,如一只正躺在蒸锅上无助的小虾。 温兰初此刻的从容,更衬得刚才的她像一个傻瓜,痴痴笨笨,连话也不会说,在温兰初面前丢尽了脸面。 她看都不看温兰初一眼,藏在袖子里的手又一次猛掐自己大腿,逼着自己硬是完成了一场拙劣的表演,故作镇定地说:“好,那我现在买票。” 她又逼迫自己暂时忘却刚才一幕,与温兰初一来一去,选择离这里最近的一家影院,又选定这部差不多半小时后就将放映的喜剧电影,买了最后排的相邻两座。 临近放映时间,影厅内座位已红了大片,还能买到最后排座位已是不易。 要怪,就只能怪秦诺自己的临时起意,非得在这个时候拉着温兰初一同观看不可。 可温兰初竟也由着她的性子,答应了她匆忙无半点征兆的邀请。 好在她俩本就奔着最后排而去,只是没了中央处的最佳观影位,不过两个人要求都不高,旁边视野也不错,至少不在最两侧。 去往影院的路上,秦诺的手机又一次流转到了温兰初手中,由她来搜索方位,为秦诺这位称职的司机来导航。 这短时间内第一次的操作,对于温兰初而言已是驾轻就熟。 主驾与副驾上两个人谁也不说话,车厢内空气燥热,仿佛已从冬季一跃跃至夏季,闷得秦诺微微发汗。 秦诺不动声色地开了点窗,任微风钻入,轻拂过自己脸颊,以试图让自己身上的热度冷却下来。 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料到,竟会发生刚才那样的情况。 当然,谁也不会料到。 六七分钟的路程,明明已足够短暂,于她而言却漫长无比。 唇边似还残留着温兰初脸庞的温度,风吹不散,亦沾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香味,很淡很淡,她却可以清晰地嗅到。 是独属于温兰初身上的气息,在那五日里,还有那几次与温兰初的靠近里,她都曾闻到过这样的香味。 她仍感到不可置信,自己竟在无意间亲了温兰初一下,纵是无意,一切却又实实在在发生了。 随后,她忽然悄悄抿起唇,不知用意。 或许,是天真地想将这一抹余温继续留存,独自流连着,回味着,不被任何人知晓。 温兰初亦不可知。 第74章 回程路上, 秦诺心情不错。 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在与温兰初一同看完这部影片后,她整个人已全身心放松下来。 一部分自然是电影的功劳, 这部电影是不错,包袱密集, 有趣不落俗的梗层出不穷, 让她与温兰初看得开怀。 期间她偷偷观察过温兰初几回, 离场时也相同, 温兰初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而她自己亦是。 另一部分, 也因她终于平静下来,将那份小小的意外偷偷埋藏进心底,告诉自己, 那本就没什么, 只要自己不提起, 温兰初不提起, 就权当一切从未发生过。 情绪不必外露, 至少,不要太过明显地外露。 关于电影, 某一段记忆在秦诺脑海中忽又浮现。 那是埋藏于她记忆深处十分奇特的一段经历,只是那段记忆并无后续, 匆匆收了尾, 往后她也再未主动与记忆中的另一位主角提起过这件事。 她相信那位主角也不会忘, 至于那段记忆里的关键物件是否还被对方留存着,她便尚不可知了。 期待忽然而至,她决定提一嘴,试探一下温兰初。 “还记得吗?” 还记得吗?记得什么? 身旁人毫无征兆地问了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正替秦诺拿着手机在导航的温兰初微愣,转头不解地看向她。 公平起见,她觉得自己其实同样也可以与秦诺“约法三章”,以后谁再故弄玄虚只把话说一半,让另一方费力去猜,谁就…… 谁就是猪。 就与秦诺某次送机时说的那样,做不到她就是猪。 “猪。” 薄唇极其细微地嚅动,轻轻噘起,似是在回味着,一不留神,这个颇有些莫名其妙的字眼就从温兰初唇缝间钻了出来。 察觉到自己无意间泄露心声,温兰初不由一惊,抿紧唇不说话。 “啊,什么?” 秦诺下意识问了一句。 她能听见温兰初刚才的声音,却没能仔细听清那个几不可闻,如同呓语般的字眼。 温兰初刚才说了个什么字?猪?她说的是猪吗? “猪”是什么意思……她无缘无故骂我? “没什么。”温兰初矢口否认,神色真挚无辜。 最好是真的没什么,但秦诺不信她鬼话,警告般剜她一眼,未再追问,继续自己刚才未完的话题,“我给你那部电影写了篇影评,你还记得吗?” 原来是要说这个。 “嗯,不会忘。” 当然记得。 温兰初的记忆被秦诺唤醒,与秦诺相同,这件事也让她记忆深刻,她笑意渐生,不忘加上一句,“写得很精彩。” 她分明诚恳,说的都是真心话,这话秦诺听来却更如反讽,怎么听都不顺耳。 “你看了嘛,就很精彩?” 秦诺犹记得,那次自己将文档发送过去后,温兰初说过晚点会看,结果之后再无动静,一直持续到今日,仿佛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温兰初“嗯”了声:“真的看了。” 不止看了,那五千多字的文章她认认真真一字不落看了有两遍。 秦诺清楚看与不看这种事温兰初不会拿来胡说,她肯定是真的看了,那……看过之后,除了“精彩”这种客套话,她就没其他想说的吗? 秦诺既期待,也抗拒,就怕温兰初真如老师那样,对她的文章进行点评,提出修改建议或者意见。 那就太奇怪了。 “反正……嗯,看了就行。”以免温兰初说出什么逆耳言论,她及时制止,“只要你看了,至少我那就不算白写。” “不会让你白写。” 温兰初怎会告诉秦诺,她将那五千字影评当做秦诺给自己的馈赠。 这是继大三时秦诺送她生日礼物之后,她人生第二次得到对方所赠与的可以长久留存下来的物品。 她当然会好好珍藏。 电影长评,她的名字在长评里出现了几百遍,一个很特别的礼物。 第80章 但这事她绝不可能如实告知秦诺,她能设想到秦诺听到后的表情,绝对先是瞪大双眼,随即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笑话她:温兰初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这算什么礼物,充其量就是个作业! 就连秦诺说这句话时该有的语气,也都在她脑海中清晰显现。 “怎么着,你还要给我打印出来,然后裱起来?哎呀反正看了就行了呗,我就是突然想到随口提一嘴,没别的意思,那篇影评反正我已经上交给你了,你想怎么处理都行,删了都行,这不重要。” 分明又是自己挑起的话题,此刻急着要一跃而过的人同样也是秦诺自己。 当初她的的确确被温兰初在《刺猬》里的表现折服,这才有了这洋洋洒洒长达五千字的影评,但那时她与温兰初还不是朋友,她仍带着“温兰初死对头”这一层身份。 设想,谁会给自己的死对头写这种几乎全是夸赞的文章?哪怕其中她不掺半句假话,尽是真心。 往事看似还算有趣,但怎么越是深入去回忆,就越觉得那么幼稚,甚至是……有些丢人了。 秦诺发誓,自己以后真的再也不要给温兰初写这种东西了。 不过,站在朋友的角度,给温兰初以后的新电影发条简短微博宣传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不行,要不再改改……其实虽然长评肯定是不会再写了,但倘若看完温兰初的电影后,自己内心真有想法蠢蠢欲动,写篇几百字短评,那也不是不可以。 那短短一二分钟时间里,温兰初并不知道秦诺心思千回百转,她体内仿佛两个人格互搏,前一秒“秦诺a”的想法占据上风,后一秒“秦诺b”的念头也并非不可行,可以一试。 最后再冒出个“秦诺c”来,请求着秦诺本人: 要不,您还是专心开车呢? - 先是晚饭,又是电影,两样都由秦诺发出邀请,哪怕她在与温兰初做完这两件事后仍不舍让对方从自己身边离开,到了当下这个时间点,却也不得不送对方回去了。 此刻她们要去往的,正是温兰初小区所在的方向。 温兰初低头去看秦诺手机里的导航,屏幕里一条蓝色的粗线,大部分位置都笔直向前延伸,偶尔会在十字路口左或右蜿蜒转向。 温兰初突发奇想,觉得这根蓝线很像是一条蓝色大蛇,并非真蛇,而由积木拼接。 若在积木大蛇正前方加上一枚枚悬空旋转的金币,俨然就与《甜果》里其中一个需要借助钻石来解锁的互动小游戏场景重叠在了一起。 她还不曾与秦诺共同玩过游戏里的任何一款互动小游戏,自然也包括这一个。 只是,在几个不为人知的夜里,她早已独自去微博上翻看过其他玩家的录像,看到她们与她们的游戏伴侣,玩起各类小游戏的过程。 她因此了解到不少互动小游戏的玩法,却也仅限于是“知道玩法”。 互动小游戏有连麦功能,很多录像里也能听到那些对伴侣边玩边聊天的声音,或自然闲聊,或欢乐互怼,但无论如何,那些从视频里传来几乎要穿透屏幕的温馨状态,都让她艳羡。 她能感受到视频里那些伴侣之间朝自己扑面而来的幸福与美满。 对于那些视频录像,她也仅是看看,心中清楚这些都不属于她和秦诺,她们的钻石与金币毫无用处,她们游戏商店里的那些互动也形同虚设。 而今一切都有所不同。 似乎老天开始眷顾她,让秦诺真正走到她身边来,不奢求永远,只要能暂时并肩顺顺利利地走完这一程。 她要努力重新攒起钻石,与秦诺一同体验她曾看到过的,也羡慕过别人的那份快乐。 夜色已沉,路上车辆却依旧未减,道路拥挤,两侧街灯橙黄,洒下寂寥光影。 白色车厢内二人并排而坐,虽不曾身体相挨,温暖依靠,有彼此在身旁,至少这一段路,她们内心都不孤单。 秦诺驾驶着车,随着驶入她之前就曾经过,已无需再依仗导航的路段,她脑中忽然又冒出个念头。 她并没有让温兰初关闭导航,归还自己的手机,就让温兰初帮自己拿着吧,她无比信任她。 她也并未将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压下去,索性任由它自由生长。 纵然这个念头今天必然做不到,明日后日也都不一定,以后何时能有机会都不由她一人决定,但一股力量在她心底油然窜升,她坚定地相信着,这绝不是自己异想天开,总会有这样一次机会。 她心底默算,在距离温兰初小区楼前仅余最后百来米时,有些话,终还是说出了口:“温兰初。” “嗯?” “你说,等到之后天气稍微暖和些,找个晚上我开着我这辆小白,带你去燕安大桥上吹吹风怎么样?听说那里的风是整座燕安最自由的,我才不信,正好我们两个人去感受感受。” 今夜,这是秦诺第三次向温兰初发出邀请,邀请温兰初与自己同行。 太多人都说燕安大桥上的夜晚吹拂着这座城市最自由的风,秦诺自认分辨不清,哪里不都一样?但若能与温兰初一同去感受,那也挺有意思。 月色如水融入无边夜色里,不知是橙黄色路灯灯光,还是银白色月光照映,温兰初眼眸似含一汪明净的水,盈亮清透。 “好啊,当然好。” 秦诺,只要是和你一起。 温兰初答应了,语调跃动,在这冬日的夜幕之下,笑意如春光明媚。 她分明还未与秦诺一起上至燕安大桥,自由的风却已不由分说,一头扎进她心底。 ----------------------- 作者有话说:可是猪猪又犯了什么错,要成为你俩小情侣间play的一环?[吃瓜] 请问你们电影人都这样吗,用影评来代替情书?为爱怒写五千字影评?[吃瓜] 第75章 两日后, 秦诺在摄影棚中又一次见到了温兰初。 恰好她试装结束正准备离开,恰好温兰初来,若是自己再早上两分钟, 或是温兰初再晚上两分钟,那她们就绝无可能有缘在这里相遇, 就此擦肩错开。 她很想说这并不是什么命中注定, 什么偶像剧情节般的相遇, 可无论怎么看, 这就是。 她与温兰初今日本该凑不到一起, 却偏偏就是在电梯门开的那一刹那遇上了彼此。 前一日一大早, 她们四人的群里陶叶青就已发过定妆照拍摄时间,相同地点,但她与温兰初并不在同一时间段。 她自己是在上午八点半, 从她家到摄影棚车程差不多是半个多小时, 她自己开车更方便, 也就不麻烦公司派车来接送。 温兰初则因上午有其他安排, 是一个公益类的小活动, 需得她到场,于是将她抵达摄影棚的时间定在了下午两点半, 随时也可再做调整。 秦诺结束时距离温兰初过来还有一段时间,她跟着罗帆一路往外走, 去乘电梯下楼, 已暗暗心生一念, 想着是否现在先回家,到下午再过来一趟。 也因今天正好有这个机会,她想见温兰初一面。 反正在家也是看剧本,那在这里也是一样, 何况在这里,她还能多看温兰初一眼。 于是,当她在电梯门口迎面撞上正好准备走出的温兰初时,她不自觉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恍惚间还以为自己产生错觉,已思念温兰初到了这种地步。 同一时间,她步伐停滞,温兰初匆匆从电梯内走出,两个人对视几秒,她视线直勾勾盯着眼前人,从头至脚将她观察一遍,努力辨别着眼前这具躯体的真伪。 倘若是幻觉,那眼前这个温兰初,身上的所有部位,尤其肌肤纹理未免太过真实。 直到下一秒,她看到了温兰初身后的另一人。 ——那是温兰初的助理奇奇。 若是幻觉,她的幻觉里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奇奇”这一人物?她拢共也没见过奇奇几次,与奇奇可以说非常不熟。 因而她笃定,自己的梦境里根本就不会出现一些陌生身影。 这下她彻底信了温兰初的突然出现并非源于自己的想象,眼前所有都不存在半分虚假,温兰初此刻,就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 “你怎么来了?” “你要走了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交叠在一起。 站在一旁的罗帆根本听不清她们谁说了什么,索性先踏进电梯厢内,等待秦诺。 她眼看原本站在电梯内一动不动的温兰初助理,在自己站定时一溜烟走了出去。 只有秦诺与温兰初她们自己,将彼此刚才所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我不走啊。”秦诺抢先一步,先回答温兰初的问题,她瞄了眼暂时面色平常的罗帆,又说,“我就是送帆姐下去,她要走了。” 第81章 她又继续瞄罗帆第二眼,确认对方并无要戳破自己的意思,这才继续往下说:“你呢,不是让你下午来吗,怎么这么早?” 几分钟前她离开时还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多,刚好是饭点,她却只能 遗憾于自己无法与温兰初一起吃顿午饭。 但现在,一切情况似乎都发生让人始料未及的逆转,秦诺心中暗喜,或许,她真的可以与温兰初一同去吃上这顿热腾腾香喷喷的午餐。 只是温兰初来的时间并不凑巧,哪怕可以提早开始,怎么说人家工作人员也得先去吃饭,不可能只为她一人服务。 “那边结束我就直接过来了,也避免来来回回。” 对于秦诺这个未曾说出口的想法,显然温兰初自己心中也有数,她先回答了最初那个问题,又说先进去看一眼,也不急于一时,她可以等。 “那我带你进去瞧瞧。”秦诺嘴快,将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加修饰就直白地说出口来。 等到话都已说完她才意识到不对,可到了这时,说出口的话已是覆水难收。 秦诺斜斜看向早已又从电梯内走出,静静等待一旁的罗帆,朝她讪笑一下,开口时自己心里都发虚,“帆姐,你赶紧先回去吧,我可能就不能送你了。” 听到这话,罗帆脸色不变,一记凌厉的眼刀却毫不留情直冲秦诺。 仅仅对视半秒,秦诺就已移开眼,不好意思再多看对方一眼。 不过,她只是以眼神警示秦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警告行为,温兰初在场,她还是得收收态度,该算的“账”,她回去之后再与秦诺去算。 “行了我知道了,你们聊,我先回公司。”摆摆手,她重新摁亮电梯下行按钮。 其他楼层无人上下,电梯门直接开启,她独自走入电梯,在电梯门合拢时,最后剜了秦诺一眼,直至门彻底合上,载她下楼。 秦诺眨眨眼,强忍笑意,带温兰初与奇奇折返,重新回到了摄影棚。 - 与秦诺想象中不同。 她身前是张二人座也好,四人桌也罢,无论如何她本该与温兰初各坐一边,桌前只有她们两个人。 然而现在,并不止她二人。 多出一个人。 她独自坐一边,对面坐着温兰初与奇奇。 尽管她仍与温兰初面对面,可斜对面那道身影,只要抬头,她仍会时不时看到。 她并非排斥自己与温兰初相处时有第三人在场,她只是…… 好吧她承认,她的确有些排斥。 她却不知,坐在温兰初身旁的奇奇其实早已“汗流浃背”。 继在燕北之后,她又一次深觉自己就是个“大灯泡”,起不到任何照明作用,反而十分碍眼。 早知道,刚才温姐问她要不要一起出来时,她就不要答应得那么快了,就应该坚定地告诉温姐:不了温姐,我懒得出去,点外卖最方便了,你和秦诺老师去吧,多吃点。 可惜她的回答就是那么自然流畅地秃噜了出去,说的是:啊?诶,好啊! 她真恨不得狠狠拍自己一巴掌。 有些饭不能乱吃,有些话不能乱应,否则,请看秦诺老师的超绝紧绷脸。 还有她那抹尽管看起来依旧友善,实际或许早已有心想把自己捆起来暂丢某地两小时,以免自己妨碍了她与温姐二人世界的眼神。 她很想恳求秦诺——秦诺老师,我的醋就不要吃了吧,我冤枉啊,我真的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不会妨碍你和温姐的,你们可以聊你们的,完全不用顾及我,就当我不存在,多好。 秦诺不知道这个“奇奇”和那个“绮绮”有着“戏精”这一共同点,若她知晓这个奇奇正在脑补着这么一些乱七八糟的内容,必定也同样会仰天呐喊: 老天我也冤枉啊,我哪有奇奇想象的这样恶毒。 纵然内心戏再多,饭桌上这三人明面上却是风平浪静。 “今天试得怎么样?” 难得一次,温兰初先开了头。 她遗憾于未能第一时间看到温兰初的服装与妆容,她自己此前看剧本时就有一些想象,但无论如何,当然还是最想亲眼见一回她们最终给秦诺定下的效果。 她知道,那一定会是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秦诺。 电影里妹妹的人设起初偏执乖张、离经叛道,她钟爱染发,并且还专挑最易夺人眼球的发色来染,比如,这个月染成粉色,下个月染成宝蓝色。 其实每款发色都很搭她这张脸,的确脸一旦精致漂亮,什么发色也都百搭,染成什么样子都好看,但一旦配上她那些放肆惹人厌恶的行为,好看也无用。 照片拍完后,秦诺自己也用手机拍下几张还未修过的试装照片,好几套服装都让她啧啧称奇。 她私下穿衣风格中规中矩,怎么舒服怎么来,印花白t就让她足够舒适,日常不可能穿成戏里那样,而即便是以前的戏,她也从未尝试过今天这种新风格。 她心中蠢蠢欲动,迫不及待想分享给温兰初,想让对方最先看到自己的新模样,却还是强行忍住,决定先卖个关子,“反正很酷,等照片出来你就知道了,保证是你从来没见过的我。” “但最好还是直接看我。”她忽然抬手指了指自己,强调,“看我。” 至于发色问题,等正式进组后秦诺才会去染,她大致能想象出自己的最终定妆照,势必会给很多她的影迷,还有那些对她有好感的观众朋友们带去意想不到的惊喜。 这份惊喜,即便是温兰初也得藏着掖着,不能提前揭晓,不然提前看过,万一进组没几日温兰初就对自己的新造型失去新鲜感怎么办? 定妆照她看与不看秦诺倒不是最在乎,那些都是经过精修的照片,也并非最接近自己的真实状态。 等进组之后,她与温兰初两个人面对面,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就站在我面前,我染了什么颜色的头发,穿了什么样式的衣物,戴了什么款式的配饰,今日、明日、后日,接下来在剧组的每一日,你都可以盯着我看,使劲盯着我看。 温兰初,我要你总看向我,眼里总有我。 ----------------------- 作者有话说:感谢麻辣兔宝宝的地雷!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比心][比心] 第76章 温兰初目光掠过秦诺纤长的指, 在她指尖上稍作停留,最终落进她眼底。 如秦诺所说,她正看向她, 认真地看向她。 她明白秦诺的意思,明白她所说的“看我”并不是当下, 可低沉磁性的嗓音如有魔力, 催眠着她, 蛊惑着她, 牵引着她向前迈出一步。 一旁奇奇用尽全力压抑着几乎要咬碎一口牙的冲动, 装作无事状埋头猛一顿吃菜, 嘴中始终被塞得鼓鼓囊囊,似一只正在偷听的小仓鼠。 这到底是在干嘛啊…… 并不是疑问,她也不需要有人来替自己解答, 这不过是她一声由衷的感叹, 感叹自己原来什么都不是, 连个“电灯泡”也称不上。 温姐和秦诺老师, 这两个人完全可以做到旁若无人。 那早说啊, 她前面还以为秦诺吃了她的醋,觉得她在这里碍事。 被温兰初直勾勾盯着, 秦诺起初亦能从容不迫地接受她注视,然而时间一旦稍长, 她的从容也就如叠积木那样一层层被抽走。 即将被抽走最后一块之前, 她尽力挣扎一下, 瞳孔却仍蓦地一震,顷刻间慌了神。 最终,“撩人者”反而最先招架不住,她自己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那双独属于温兰初世间无二的眼眸, 眼尾处被天然勾勒出一抹上挑的欲,初见时即惊人,但那时的她不可能会承认。 如今她也算看过这双眼睛几百上千次,自以为早已习惯,惊艳也会变为平凡无味,却怎么还是逃不过心间波澜涌动,被这双温柔眼里或许连温兰初本身都不自知的一点魅,盯得浑身不自在,心虚不已。 温兰初,你能不能少拿你那双眼睛盯着别人了,也不先问问别人受不受得了,要是受不了怎么办,你来负责啊? “那个,不是现在看……”秦诺清了清嗓子,视线不自然地偏向一处,很快又重新回到温兰初脸上,继续说,“我是说,下次直接看我穿戏服染头发的样子,照片这种东西,肯定不比我真人好看,你说对吧?” 这是在自夸吗,秦诺还真是一点也不知道谦虚。 不过,秦诺说的是事实。 温兰初心口一阵清风拂过,她没有应声,只是浅浅一笑,轻轻颔首。 她将头低下去,手不稳,筷子夹了三次才堪堪夹起盘中的菜,菜入口时仍保持镇定,仿佛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意外。 第82章 而不是因为她心思乱了。 正面朝向温兰初,秦诺或许看不见一些本就轻微的痕迹,温兰初旁边原本一心只想吃饭,努力试图屏蔽周遭声音的奇奇却反倒能看得清晰。 看似泰然自若的温兰初耳廓那一圈不正常的红,让她鸡皮疙瘩不受控地起了一整双手臂。 她仍低着脑袋,眼睛却悄悄乱瞟,不露痕迹地流转于温兰初与秦诺脸上,偷偷观察她们各自反应。 她看见,笼罩在她们周身的氛围有些奇怪,除头顶灯光洒下的冷白,还掺杂些淡淡的粉色。 她仔细又想了想,能有幸站在第一线“吃瓜”,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自己相比那些人,其实已经赢在了起跑线上。 她自是不信网上乱传的那些内容,可温姐与秦诺现在这样,让她如何再全盘否定。 哪怕她二人其实并未做出任何亲密行为,但她们之间的氛围,的确又与她人不同,仿佛自带结界,仅她二人自成一方世界。 - 下午的时间里,温兰初试装,秦诺就坐在一旁沙发上,抱着手臂静静观察她。 她视线跟随温兰初从左至右,来回反复,见她始终忙碌,连往自己这处瞥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平静观察的眼神逐渐发生变化,晕染开柔和的色彩。 不得不说,温兰初认真时的模样,真的挺迷人的。 笑意自眼里透出,她微微歪了头,状态松弛,目光的瞄准却不曾松懈过一回,许是温兰初身上粘了定位器。 下午的时间恰恰好,她给摄影棚所有同事都点了咖啡与奶茶。 而温兰初,她暂时不知道对方今日是否想要换换口味,擅作主张仍给她点了杯热可可。 若温兰初不要,她就自己喝。 饮料送达时,她喊正好无事的奇奇一同去拿,让她第一个选。 奇奇选了少数几杯去冰果茶的其中之一,一口气喝下半杯,看愣了旁边的秦诺。 隐约感觉到那道逼向自己的“无形射线”,奇奇陡然停下动作,僵着脖子看向秦诺,心下惶恐,“怎、怎么了吗,秦诺老师?” 秦诺轻摇了摇头,并未道明自己内心对奇奇在冬季喝冰饮的敬佩。 不过此刻房内暖和,奇奇也一直随温兰初忙前忙后,想喝杯冰饮也无可厚非,何况这仅有的几杯去冰又由她自行选择,她大可以全部选择热杯,却还是考虑到确实有人会喜欢喝冰。 当然她还是有所保留,只选择了去冰。 秦诺不说话,这就让奇奇有些不知所措,她看了看自己手中余下的半杯饮料,不知到底该不该继续一饮而尽。 难不成,是她拿错了?可秦诺老师刚才是看着自己挑选的,要是选错,她早就该提醒了…… 对方始终无声响,奇奇这颗悬起的心也迟迟难以放下。 “奇奇。” 终于,秦诺开口了,轻唤一声她的名字。 但她发现,秦诺老师的开口,反倒让她悬着的心更被往上提,刚才在胸口上方一些,此刻已蹿升至嗓子眼处。 气氛格外诡异。 “啊,怎么了秦诺老师?”她问。 奇奇的紧张显而易见,秦诺看在眼里,心想自己又不是吃人的豺狼虎豹,至于嘛…… “你知道——” 顿了顿,她接着说下去,问了奇奇一个问题,“温兰初有什么喜欢吃的、喝的、玩的、看的、逛的吗?跟我讲讲啊。” 也可能,这不止一个问题。 秦诺一口气问了这么多,险些听晕了奇奇。 她脑子转动飞速,又一次看向手中那杯果茶,算是理清楚了,等于说,秦诺老师这是赤|裸裸的贿赂啊…… 不对,是收买。 也不对,给她们买饮料是秦诺老师人好,问自己几个问题只是顺便的事。 但问温姐喜欢什么,她怎么听都忍不住往偏了想——秦诺老师这怎么看都是在追温姐的节奏啊。 换作其他关于温姐的问题她肯定不会多透露,毕竟她终究是温兰初的助理,但现在这个问题,她可以为秦诺解答。 “温姐平时饮食比较清淡,当然口味稍重点的她也会吃,她比较喜欢吃燕安菜,然后是面食一类的,甜品糕点也会吃,但吃得不多,最喜欢的甜品好像是……香草口味的小泡芙吧……” 奇奇说得比秦诺想象中更详尽,听对方分享时,她自己也在心中默默思考着。 燕安菜她再拿手不过了,进组后若有机会,她就争取多给温兰初做几次。 面食她也爱吃,日后可以和温兰初一起多吃点面食,各种面的做法她有时间也去研究研究,让温兰初也尝尝自己在面食这块的手艺。 还有甜品…… 等一下! 不对啊,我想这些干嘛? 思绪猝然断裂,秦诺如梦初醒,对自己方才那些想法产生质疑。 是啊,她想这些那么遥远,甚至可有可无的事情做什么,她现在做主要的事情是把新戏拍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不过话说回来,偶尔学习烹饪,精进自己的厨艺并非什么坏事,又不只给温兰初一人品尝,还有陶导和木兰花老师她们,所有剧组同事都可以尝到她的手艺。 总而言之,这些并非温兰初独属,它属于剧组每一位同事,这个大家庭里的每一人。 好吧……自我反驳再多都无用,拿其他同事出来掩饰更是最无趣的行径,不过是自欺欺人。 于是,秦诺不得不再一次承认,她心中的确跃跃欲试,所想都是让温兰初品尝到自己的手艺。 诚然,只温兰初一人。 “呃……那个,秦诺老师,你在听吗?” 奇奇带着试探的声音唤回秦诺飘远的魂,她一怔,随即点头,“在听。” “那我最后再讲讲温姐喜欢去哪里逛吧。” 秦诺心头一跳,故作平静应了声“好”,心里却又陷入思索。 没想到在自己走神的这段时间里,奇奇已经讲到了最后一块,前面内容她全数没听见。 不过,喜欢去哪里逛这一点,她的确最不清楚。 原来温兰初也有喜欢逛的去处嘛,她以为温兰初仍保留着过去的喜好,哪都不喜欢去,闷葫芦一个。 正如在大学校园时那样,温兰初最喜欢待的地方无非三处,教室、图书馆以及宿舍里。 平时周末,她们许多同学都会约着一起去周边短途游,一个学期能打卡不少城市,却从不见温兰初加入这行列。 当然,她自己也是。 “据我所知啊秦诺老师,是我自己看到的,还有感觉到的,不一定完全准确……” 秦诺点点头,示意奇奇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觉得温姐好像哪都不喜欢去逛,她很宅的,只喜欢自己待着。”奇奇有些为难地说完,一副“我就知道这么多,这个问题我是真不知道”的无辜表情。 秦诺愣住了,长达三四秒的空白无声后,她双肩忽地一抬,“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惹来远处前一秒正与工作人员讨论着什么,这一秒却戛然而止的温兰初,向她投掷的一道困惑视线。 第77章 温兰初的目光有着自己首要捕捉的目标, 先下意识落在秦诺身上,不过一瞥又立刻将视线投向奇奇。 她眼神里透出的意味,显然是在询问奇奇, 她与秦诺之间刚才发生了什么,秦诺为什么突然莫名傻笑起来。 后半句, 不止奇奇, 秦诺也未能看出门道来。 也幸好她没瞧出异样, 也不知道温兰初形容她的笑用了“傻”这个字。 两道视线一来一去的交流无法清晰将事情阐明, 奇奇看了眼秦诺, 刚才该说的她也都已告知对方, 眼下倘若秦诺已无事再向她咨询,她就先去陪着温兰初了。 “秦诺老师,我先忙了, 谢谢你的饮料。” “奇奇。”秦诺喊住她, 诚恳地拜托她, “刚才我问的事别跟温兰初说啊, 你懂的, 谢啦。” 奇奇用力点头,恨不得将脖子也拧折, 就为了回应秦诺那句“你懂的”。 懂懂懂,她都明白的, 交给她可以放一百个心, 她绝对会替秦诺保密。 一杯饮料换一个“情报”, 对于秦诺而言,这简直太值了。 她眼看着奇奇回到温兰初身边,两个人面对面交流几句,温兰初又将视线抛向自己这侧, 却并未向她走来。 尽管奇奇已给她做了这个保证,但毕竟她们两个走得近,温兰初心中多半也会有想法,从奇奇那里得不来答案,难免又会来问自己。 到时,秦诺觉得自己可以理直气壮地反问她一句:就问问你的喜好,那怎么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聊天内容。 第83章 秦诺看了一眼桌上余下的那些饮料,正愁如何分发下去,将饮料送到每个人的手上,恰逢服装组组长从她身旁走过,她立刻与对方打了声招呼。 对方帮了她的忙,那十几杯饮料很快被大家一扫而空,桌上,只剩下最后两杯。 一杯是大家给她留剩的最后一杯,是杯生椰拿铁,另一杯,则是她事先就已挑出来放于一旁唯一的一杯热可可。 她拿起咖啡喝了两口,温热液体一路从喉管向下,流入胃中。 她小啜着咖啡,双目却直直看向温兰初。 几乎人手一杯饮料,唯有她,手撑在桌边,专注去看电脑上摄影师拍下的那些照片,时而指指屏幕,与她们沟通自己的想法。 秦诺转过头,视线低下去,看向那杯孤零零被摆在那里的热可可。 “你的主人什么时候才能来把你带走呀?”她指尖蹭过杯盖,轻问一句。 下一刻,意识到自己有几分幼稚的她又不由笑出声来,这次她却刻意收敛,不再像刚才那样丝毫没有克制,无意间让自己的笑声避无可避地落入温兰初耳中。 这一次,她只轻轻地笑,不去打扰温兰初。 照片看得差不多了,温兰初今日行程也在此结束,她向在场一众工作人员深鞠一躬,视线在四周扫了一圈,似在找寻着什么。 那张桌边,还有那张沙发上,全都空空如也,不见任何人的影踪。 她不死心地又环视周围,目光在每个她可见的人脸上掠过,但仍统统对不上号。 眉头逐渐蹙起,她心情早已随着迟迟不见某道身影而跌至谷底,烦闷而失落。 难道……她已经离开了?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了? 正想询问一旁奇奇,一道熟悉的声音却在她耳后蓦地响起。 “在找我吗?” 那声音语调上扬,低沉却又俏皮,她一惊,转身看向后方。 那里多出一道不知何时窜出的身影,明明她刚才寻觅时对方还未站在那里。 那张突然出现的脸上写满得意,仿佛正为温兰初迫不及待寻她这件事而沾沾自喜。 “嗯。”温兰初坦然承认,“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我是走了。”秦诺点点头,语气自然不似假话。 在温兰初就要深信,以为她是重新返回而要询问时,她却又承接一个令温兰初意想不到的转折,“不过是走去另一间房间,给你热了一下这杯饮料。” 温兰初眼神如冰刀,险险擦着秦诺面颊而过,等听到她去做的事后,又不由一顿,神色缓缓柔和下来,看向她手中那杯饮料。 “给你点的,温兰初,就是你老没时间喝,它都已经凉了,我看你应该是要收工了,就稍微给你热了下。”秦诺抬手递出纸杯,“你喜欢的,热可可。” 温兰初伸手接过,终于未再向她道谢,只微微勾起唇朝她笑着,眉眼温柔。 她一直知道秦诺不爱听她说“谢谢”二字,可过去的她,得了秦诺给力的利,又凭何不向她道谢,她是什么身份,不过只是秦诺的同学兼同事。 如今却不同了,她与秦诺成了关系还算不错的朋友,秦诺不爱听,那她就不说。 隔着一层饮料杯白卡纸,热可可的温度传递到温兰初掌心之中,仍在不断升温,不知究竟是这杯热饮起到的作用,还是受她自身情绪因素的影响。 “可能味道没有刚到的时候那么好了,将就喝吧,下次有机会再请你喝。” “没关系,还是好喝。”不及思考,温兰初直接回道,飞快走笃定。 秦诺没有立即做出回应,只默默打量着眼前这个人,忽然轻摇起头来。 “温兰初,你好笨,怎么连装都不会装?” 本是一句心里话,秦诺并不准备说出口,只是在心里无奈又忍不住笑地想着,却不知为何,又在不经意间被它从唇齿间偷溜出来。 听到自己的声音,她自己亦是一愣。 上一秒,“笨”的人或许只有温兰初一个,但这一秒,她同样也加入到这行列中。 秦诺,你好笨,怎么连藏都不会藏? ——她嘴唇嗫嚅着,也仅有唇在动,发不出任何声音,只与自己吐槽着。 “我怎么笨了?”温兰初大受冤枉,她分明没做什么,不知怎么就招来秦诺这一句“笨”。 听秦诺软乎乎的语气,她清楚对方并无恶意。 既然是温兰初要问的,秦诺也就不藏着掖着,直接戳破她言行上的不一致,“你都没喝,怎么知道好喝,这不是很假嘛?” 不给温兰初辩驳的机会,她又拿话去堵对方的嘴,“赶紧喝,别又凉了哦,我可不会再给你热第三次了,再热啊口感只会越来越差,我都白买了,这还是专门给你选的呢!” 她一连串的输出果不其然让温兰初说不出话来,并且也认同她的话。 她乖乖如秦诺所愿仰头喝下几口,弧度精致的白皙颈项裸|露在外,随吞咽动作而微动。 秦诺目光不经意间从上方滑过,仅仅离开半秒又不露声色折返,目光如鱼在上方游走。 心中被一股悄然而生的欲|望占据,勾得她心尖痒丝丝的,她好想俯下身去,趁温兰初难得仰头时,在她性感漂亮的颈项上落下一吻。 浅浅一吻。 不,她不满足于只是那么蜻蜓点水地吻一下,她迫切地想要埋下头,不断加深这一枚吻,在温兰初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这个念头冒出时,秦诺自己亦是震惊无比。 她怀疑自己是真的疯了,可她丝毫不愿将这想法从自己脑海中挥去,她只想放纵,只想沉沦。 坠入这张由她与温兰初共同织就的网中。 温兰初,之前我不怎么想承认,但现在情况越来越严重,我好像,真的对你越来越依赖了…… 想要每分每秒都能见到你,不想你从我身边离开,想要给你很多很多你喜欢的东西,想和你一起去尝试我们都从未尝试过的东西。 关于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事可以共同去完成。 想亲吻你的颈,想亲吻你的眼,还想亲吻你的唇,还想…… 温兰初,我是真的疯了。 - 在秦诺的盛情邀请下,温兰初与奇奇最终坐上了她的那辆小白。 前者继续坐自己的“专属座驾”,后者则独自坐在后方。 这也是对于奇奇来说,相对最舒适的一个位置。 坐于后排,前排那两人无论谈论些什么,她只需将耳机一戴,音量调大,待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也就什么都听不清了。 管她们说什么,反正都与自己无关,她们两个人也不会去聊与自己有关的话题。 “秦诺。” 车子开出快有一半路程时,温兰初轻声开了口,终于打破车内早已持续半晌的静谧。 秦诺“啊”一声,问她怎么了? 温兰初神色看起来有些纠结,薄唇开合两次,才终于下定决心问出口:“你为什么要跟奇奇打听我的喜好?” 听到这惊人的一句,秦诺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从后视镜中瞄向后排的人。 温兰初说的话奇奇同样也听到了,那一瞬她浑身汗毛倒竖,冷汗涔涔冒出。 嘿,奇奇,你怎么出卖我啊,说好的保密呢,这保的什么密,完全保了个寂寞。 尽管温兰初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并不在自己预料之内,至少她在之前也算有过随意的设想,于是毫不慌张地接过话,“我就好奇问问,想着以后给你买点东西直接就能去买你喜欢的口味了,省得再问你。” 这个理由倒也合理,温兰初又问:“那你可以直接问我,奇奇不会完全知道我的喜好。” “问你那还叫惊喜吗?”秦诺应对自如,“现在好了,惊喜也没了。” 她这一下,似乎反而将“责任”“推卸”到了温兰初身上,奇奇在后方听得目瞪口呆,视线在主驾与副驾上来回推移。 一方面,她觉得秦诺说得也挺有道理,另一方面,她又觉得秦诺这种行为不太厚道。 秦诺老师,我说,大大方方承认你想追我们温姐不就得了吗,这很难说出口吗? 温兰初,我想追你,不就短短七个字吗,嘴巴一张一闭不就说出口了吗? 她就不明白了,到底有什么难的。 第78章 奇奇与温兰初一样都不是燕安人, 拍戏之外也都不怎么会来这座城市,但她与温兰初不同的是,她们一个是自己选择租房住, 另一个则是公司报销酒店费用。 奇奇所住的酒店就在燕安影视城周边,与另外二人是恰好相反的两个方向, 秦诺先送她抵达酒店门口, 随后又原路返回。 又一次, 车厢内只剩下秦诺与温兰初两个人。 第84章 “听歌吗?”秦诺看了副驾上的人一眼, 问道。 温兰初向窗外看去, 沿途风景她过去都曾见过, 她对影视城到自己租住小区这段路程的长短再清楚不过,于是轻轻摇了头,“不了吧, 没多远了。” “好, 不想听我就不放。”秦诺眼神不受控地乱瞟两下, 喉咙不自觉做了次并不明显的吞咽动作, 音调发虚, “那……我们聊聊天呗?” 话已出口,她脑子还在飞速转动, 思索着,剧本之外, 她们两个人究竟还能聊些什么。 有了, 正好温兰初自己刚才送上门来过一个不错的话题。 关于她的喜好, 她不是说可以直接问她吗,既然现在都已经被戳破了,那索性就直接问她本人。 问了就问了,根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本来就是交朋友,朋友之间互相了解,唯一的区别就是温兰初不怎么问她,而她问得比较多。 “除了热可可,还喜欢喝什么吗?”从奇奇那里没能听见的回答,此刻,她直接开口询问温兰初本人,“大学那四年,我都没怎么好好了解过你。” 在她说到后半句时,温兰初忽然望向她,目光在她侧脸上审视着。 秦诺似是有所察觉,总觉得自己右脸有种异样感,痒痒麻麻的,如有蚁爬。 她偏过头去,眼里布满困惑,呆呆愣愣问了句,“怎么了,这样看着我干嘛?” “没怎么。”温兰初撇开视线,看向别处,回答了她的问题,“可能就热可可吧,其他也都差不多,暂时没有特别喜欢的口味。” “那我有必要采访你一下了,怎么那么喜欢它,是因为喜欢吃巧克力吗?”秦诺还以为自己寻到了一个突破口,可以顺势将话题带至温兰初喜欢的食物上。 温兰初却否认,“不是,大概是因为它可以暖胃吧。” 那可以暖胃的不多了去吗,不少热饮一杯下去都能让胃暖乎乎的,又不只热可可一款。 而且,温兰初自己说话都带着略带迟疑的“大概”和”“吧”字,秦诺觉得这不一定就是完完整整的原因,要不然就是温兰初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自己,觉得自己话太多,懒得搭理自己。 她也不继续刨根问底,总得有个度,至少,她已确定这是温兰初的固定饮品,其他的她未必会有兴趣尝试,下次再给她点热可可大概率也不会出错。 “那行,我记住了,反正我每到一个剧组都喜欢给大家点饮料,下次我还给你点这个。” “以前就见识过了。” 秦诺想想也是,印象里自己这个习惯温兰初的确已不是第一次看到,“也对,毕竟我也是去探过你几次班的人,有两次都不是空着手去。” “还要更早。” 温兰初语气平淡,却听得秦诺眉心一跳。 还要更早吗,那就是…… “想起来了,差点都要忘了,我们出道那会儿还一 起演过一部戏,虽然没对手戏,但我请客的时候也请到你了是吧?” 已是几年前的事,秦诺对剧组戏外细节印象早已微小,她并不确定自己当时是否也请到过温兰初,但她与温兰初自那之后又确实未再合作过,也就只有可能是那一次了。 温兰初却又告诉她,“还要更早。” 这是温兰初第二遍重复这一句,而这一次,秦诺眼中的惊讶已攀至顶峰。 什么叫还要更早? 再早就要追溯到她们上学期间了,那时候她请温兰初喝过饮料吗,怎么她自己半点没有这个印象。 秦诺的脸色变化尽数落入温兰初眼眸中,对方的毫无印象都在她预料之中,无人比她更清楚,秦诺不会记得,什么都不会记得。 她不怨秦诺,换作她是秦诺,同样也不会记得,因为对于秦诺而言,那时候的温兰初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她本不想多说,毕竟说再多也无用,秦诺或许仍回忆不起来,不知为何心中一抹不甘却蠢蠢欲动,在体内翻涌。 她的分享欲,她的倾诉欲都如雨后春笋肆意生长,她忽然想在胸口这里剖开一个口子,将那些藏匿许久的话一字一字都让秦诺看得清清楚楚。 让秦诺知道,其实,我有些喜好,全都源自你。 “更早……是在什么时候啊?”秦诺试探着问道。 与此同时,她仍未停止在脑海中搜寻那段被她遗忘得干干净净的回忆。 究竟是什么时候呢,地点她已经知道个大概,是在学校里,但时间呢,过程呢,这些她统统不知。 很快,温兰初给了她答案,“我们毕业大戏圆满落幕的那一天,你给我们所有人都买了甜点和饮料。” 关键词:毕业大戏。 而且是结束的那一天,而不是彩排的时候,经由温兰初提醒,秦诺脑海中终于浮现影影绰绰的画面。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不由感叹,原来自己那时候就已经喜欢请客了吗,并将这个习惯带到了往后每个剧组里。 不过,她记得自己那时也没有如何精心去挑选,都是热门推荐产品,每样各买几个,最后分发下去也都是随机,她自己拿到的也都是大家最终剩下的,每个人分别拿到什么她不可能清楚。 她没有想到,这件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温兰初到如今竟还记得。 她心中暗喜,嘴上却满不在乎地说着,“那我有点印象了,原来那时候我就已经开始了……那没办法,谁让我这个人比较大方呢。” 不过,她也知道,毕竟是那么久之前的事,能记得东西是自己买来的就已算温兰初有个好记性了,哪可能还记得当时喝了什么,吃了什么。 秦诺这样想着,思绪却被她推着继续向前,去回忆,那日发生过的事。 对于毕业大戏那天的她来说,她将全身心的专注力都放在了戏本身,给大家买吃的喝的,也只是顺手的事。 她们大家齐心协力完成了这一次的突破,成功正是因为有她们每一个人在,所有人缺一不可,她自己是,温兰初也是。 她还记得,她在毕业大戏里的角色叫孙淼淼,温兰初那个人物在戏中与孙淼淼恰好也是对头关系,名字叫丁胡蝶。 丁胡蝶…… 胡蝶…… 秦诺双眸蓦地睁大,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还不及再细想下去,温兰初宛如讲故事般娓娓道来的嗓音又在她耳畔响起。 恰好与前方红灯亮起时一同。 “那天我拿到的,是热可可和香草泡芙。” 秦诺缓缓停下车,转头望向她。 那双本该澄澈纯净的杏眸中,此刻却如深沉的海,万千情绪糅杂其中。 她张了张嘴,口型像是一个“你”字,下一秒忽地发生改变,又像是个“我”字。 但到了开口时,却并非“你”或“我”,她扬起一抹笑容,半开玩笑地问眼前人,“记性怎么这么好,这么久的事还记得啊,怎么样,那你对香草泡芙的口感还有印象吗,好吃吗?” - 车再一次停在了温兰初家所在那栋楼前的草坪上。 温兰初仍坐在位子上,没有去解那根斜于她身前,将她缚于椅背上的安全带,她只是僵坐不动,目视前方,不知在等待些什么。 秦诺也不着急“请”她下车,心中波澜早从十分钟前就已开始,所幸到现在也缓下来,只是轻轻的,一圈圈漾开,如细微涟漪。 老实说,她并不希望温兰初下车。 这意味着,接下来,至少在今日她将无法再见到温兰初,她还没有做好与温兰初分开的准备。 “秦诺。” 片刻的沉默后,温兰初终于有所动静,解开安全带的同时,又轻唤秦诺一声。 秦诺立刻应声,看向温兰初的脸。 从对方脸上,她捕捉到一丝匆忙掠过的忧色。 还不待她深入一探究竟,温兰初又继续往下说:“我们下一次见,是什么时候?” “当然是——” 下意识准备回一句“剧组开机的那天啊”,秦诺忽然却又停下,断开两三秒的空白,反问温兰初,“你希望是什么时候?” 距离她们开机还剩下一段时间,她不知道温兰初怎么想,但她清楚自己,她知道自己还想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再见温兰初至少一面。 第85章 十日太久,五日也长,两天还勉强,最好一天一面,一面见一整天。 “明天好不好?” 温兰初的语调温和如清澈流水,从她脸上汩汩淌过,她迫不及待就应道:“好啊,那来我家呗,给你做好吃的。” 她嘴比脑快,之前尚能止住嘴边话,这一次,却抵不住有些话就此脱口而出。 她却半点不后悔,反而暗自庆幸着,从温兰初的开口询问,再到自己此刻的冲口邀请,这就是上天留给她们之间最好的安排。 -----------------------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给留言的宝宝发小红包,也感谢大家的营养液[玫瑰][玫瑰]明天(527)更新时间还是早6点不变~ 第79章 温兰初开门下车, 往楼前走去。 秦诺仍坐在车上,目送她离去的身影,在她即将走到楼前时头脑忽地一热, 不由分说推开了车门。 “温兰初。” 她喊住温兰初。 听到背后声音,温兰初停下步伐, 回头时, 秦诺就站在她眼前, 静静注视着她。 她恰好对上那一抹温柔目光, 裹含淡淡笑意, 黑晶石般的眸中只有她一道身影的存在。 似是珍稀之物, 短暂而珍贵,须得温兰初用心去留住,于是她似一株植物, 眼眸一瞬不瞬, 用力汲取着眼前所有养分。 短暂的缄默后, 她终于回过神来, 延迟回应了秦诺, “怎么了?” 她并不知道,秦诺突然下车, 并喊住自己的原因是什么。 是还有什么话想和自己说吗? “给个拥抱吧。” 前一次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邀请仿佛也给了她勇气,秦诺张开双臂, 对温兰初说道。 在温兰初面露不解时, 她又耐心向她解释, “就当是跟今天的你告别了,一个告别的拥抱。” 说到底,是想向温兰初索取一个拥抱。 这种话她从前绝无可能说得出口,可现在, 她是心里想说什么,也就说什么了。 告别的拥抱,仅限于今天,她想,明日又是崭新的一日,自己也会收获与温兰初新的拥抱。 “你怎么——”温兰初无声笑了起来,眸光含水,话却戛然而止,有意停在了这里。 惹来秦诺好奇追问:“我怎么什么?” 她双臂依然伸展着,并未暂时放下,继续等待着眼前人的回应。 看她坚持不放,还在等待着自己抱住她,温兰初笑意更深,刚才未完的话也顺势往下说:“你怎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肉麻了?” 话音落下后几秒,她向前迈了半步,与秦诺更近一些,近到几乎已不能再近。 再近,她就要踩上秦诺的脚了。 而后终于,她在与秦诺认识即将迈入第九个年头时,第一次主动拥抱了她。 她想起她们上一次拥抱时的场景,在秦诺父母家中,在只她二人的厨房里。 那时候,她以为那次会是她此生唯一一次的奢求,再无第二次。 她也没有问过秦诺,到底为什么要拥抱她,一个原因是秦诺不许她问,另一个原因则是她不敢。 她怎么敢呢,怎么敢去捅破那层立于自己与秦诺之间的纸呢? 只不过,她从未想过,第二次竟会来得这么快,好运竟会这么快地降临,就在今日,就在此刻。 这个拥抱,并不缠绵,并不暧|昧,温兰初只是轻轻抱住秦诺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并未斜下全部力。 只是一个温和平淡的拥抱,在一个寻常的冬日,拥抱时,热流却涌入她心间,流遍她身上每一处地方,她此刻浑身上下都暖意融融。 眼眶处亦是。 有热意即将夺眶而出,温兰初微微仰起头,没有让那一股液体有机会顺着自己脸颊滑落下来,可眼眶那一圈的红,却仍清晰可见。 她的拥抱轻柔克制,被她抱住的那个人却恰恰相反。 那股柔软的温暖揽上自己之前,秦诺还在回味着温兰初赠与她的“肉麻”二字。 肉麻吗,也还好吧,就有那么一丁点而已,一个小拇指指甲盖差不多大小,是温兰初自己平常听得太少了吧?那要是这样的话,她可不介意以后多和温兰初说说。 她对温兰初做出的回应,远比温兰初炽烈得多。 在温兰初手臂搂上自己的下一刻,她也立即回搂住对方,双臂用了力,箍紧温兰初即便穿了几层衣服也依旧纤瘦的腰肢,与她紧紧相拥。 她偏过头,视线在温兰初左耳上转了一圈,稍稍凑近,往她耳边低声说了句,“很暖和。” 气息顺着温兰初耳道钻进去,痒意蔓延,温兰初无法动弹,只好在她腰间肉上轻拧一把。 奈何动作实在太温柔,对于秦诺而言更像是挠了个痒痒,她能感觉得到,却依旧不管不顾,反而痴痴地笑着,将温兰初搂得更紧。 此刻,她得到了她过去从未想象过的快乐,她这才发觉,原来,简简单单一个拥抱也同样能让人感到快乐。 这是一种特别神奇的感觉,让她全身心舒畅,恨不能长长久久地抱着怀中人,再不撒手。 温兰初,不要分开好不好? 她只在自己心里问了句,自然得不来任何回答。 或许已有两三分钟过去,秦诺知道时间差不多了,哪怕仍不愿放开双臂,仍想要与温兰初拥抱着直至永远,自己也不得不松手了。 “好了,拥抱结束。” 放开手之前,秦诺第二次对着温兰初耳中低吟,心中藏有私|欲,就想看看那只方才在自己肉眼之下变得通红的左耳,到底还能红到什么程度去。 她知道这都是温兰初害羞所致,也并不去戳破,就当是被冰冷的空气所冻。 可谁都知道,今日温度并不算很低,风不大,也还可见几缕阳光洒落。 她慢慢放开手,视线却仿佛离不开温兰初左耳,临了还要调皮这一下,抬手在她耳廓上蜻蜓点水般碰一下。 热意在指尖沾染,她心满意足地收回手,分明也没有吃温兰初爱吃的香草泡芙,心间却甜滋滋。 温兰初恋恋不舍地点点头,将今日份所有乖巧都留给了对方,她的脸离开秦诺肩膀,重新站直身体,环绕于秦诺腰间的手臂如慢动作般缓缓收回,指尖擦过秦诺衣物。 两个人双手垂落,站于彼此身前,相望着,凝视着。 秦诺掀唇,忽然对温兰初说道:“但是你明天得早点哦。” 她思维的跳跃未能让温兰初立即跟上,温兰初正暗自消化着她这句话里的意思,立刻就得来秦诺后半句,“早起陪我去买菜。想吃秦大厨做的美食就得帮忙,禁止任何不劳而获的行为出现。” 秦诺说的“早点”究竟有多早,温兰初并不能确定,却又迟迟没等来对方一个具体时间。 她刚要主动询问,却已错过了时机,秦诺抢在她之前再次开口:“那我走了,我们明早见。” 秦诺朝她挥挥手,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温兰初看不见的地方,她拼命眨眨眼,表情变幻莫测。 温兰初没有再问,站在原处,望着她往前走的背影,目送她一路走到车前,见她再一次转过身来,朝自己二度挥挥手,然后转回身重新坐上了车。 她被秦诺这有些僵硬与呆傻的行为逗得不禁轻笑出声,慢一拍地也朝车里的人影招了招手。 她仍不走,仍立于那里,目送秦诺的车转了个弯,沿着水泥路直直向前,在尽头处又拐了个方向,彻底不见踪影。 她依旧站在楼前,望向小区门口方向,良久良久。 - 回程的路上,秦诺在车上放起了歌。 欢快的曲调,仿佛乐符在她心尖跳舞,她心情舒朗畅快,不知不觉家门口已至,她却仍沉浸于这份愉悦中,连车也不想下。 最后拖着拖着下车上楼,她换好拖鞋走两步,又往沙发上一屁股坐下,就再也不想起来了。 内心充盈着她难以言喻的幸福感,今日得到的太多,她因此无法确定,这幸福感的源头,究竟是哪一处占比更多。 是与温兰初亲昵的拥抱,是邀请温兰初明日来自己家,还是,她逐渐看清了自己的心,迷雾被逐渐挥散? 曾经被她视为死对头的温兰初,相信从今往后,自己也能与她成为最亲密无间的一对好朋友。 她在沙发上瘫了许久,独自在那里傻乎乎地乐着,灿若朝阳的笑容在脸上消不下去,勾起的唇角亦压不下去。 直至她似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尚未脱下的外套口袋里取出手机,给温兰初发去一条消息。 [糯米q:明天早上八点怎么样,会不会太早?] 第86章 在温兰初小区里,她并非当真忘记与对方定一个具体时间,这只是她自己一个小小的心机,留下一个机会,让她与她,至少在微信上还能有一个可以谈起的话题。 消息发出后,不过才刚半分钟没等来温兰初的回复,她已是心急火燎。 等到一分多钟时,她更是恨不得从屏幕这头穿到温兰初那端去,想要瞧瞧对方究竟在做些什么,是没看到手机消息吗,为什么还不回复自己。 又过去两三分钟,终于她盼来了一条新消息的弹出。 [蝴蝶:不会。] [糯米q:那就这样说好了,明天八点我去接你。] [蝴蝶:我自己坐车或者打车就可以,不需要你过来。] 秦诺自然不可能让温兰初打车过来,之所以她想亲自去接对方,其中一个最大的原因是——她想早一点见到温兰初。 明明才刚分开不久,她却已经开始想念。 温兰初你给我下了什么迷魂汤?怎么我又想你了…… 秦诺认为自己早已无所顾忌,心里如何想,便准备如何表达给温兰初。 她的确想她了,这就是不争的事实。 然而话到嘴边,却还是硬生生又咽回去,一转画风,给温兰初发去语音。 糯米q:“你也是坐过几次秦师傅专车的对吧,秦师傅的车技怎么样你是了解的,反正坐我车就对了。” ——摇身一变,俨然成了位积极“揽客”的司机。 ----------------------- 作者有话说:秦诺,你再跟我说一遍,你确定你看清了? 第80章 晚上九点多时, 温兰初倚靠在床头,与秦诺一同游戏在线。 直到现在她仍有些恍惚,怎么自己与秦诺之间的关系, 在今年发生了质的改变。 前几年里,她们还不是现在这样的, 各自身上都带着不算坚硬, 却也不怎么柔软的刺。 和秦诺分别登录游戏之前, 她还在翻阅她们两个人前一段时间的聊天记录。 一切, 似乎就是从去年十二月初, 两个人结束在南州的金玉兰颁奖典礼开始, 便逐步发生了变化。 那日她拿下奖项,知道秦诺多半会对自己再萌生一次不悦情绪,就如前几次那样, 而她亦想趁此机会与对方说上几句话, 才会主动给对方发去那条看起来有些咄咄逼人的话。 她当然知道秦诺对自己只有不满, 根本不会因未获奖而躲起来偷偷抹泪, 可她们之间对话的方式向来如此, 那样的开场白才最符合她在秦诺心中一直以来的人设。 毕竟她们关系一般,加上一年里很难才有机会见对方一面, 唯一的场合也只有在这类颁奖典礼上。 可说话的机会仍不多,最多就是因为竞争关系而在典礼尚未开始前坐在台下发私聊, 相互放上几句算不上多狠的狠话。 秦诺这种做法在温兰初看来极其幼稚, 她大可以不去理会, 但,她想理会,她也一定会去理会,绝不可能晾着秦诺, 让她发来的消息如同石块被掷入大海,一直沉至最深处,得不到任何回应。 她不会这样做。 温兰初忽然发觉,其实一切都是上天眷顾,或许是上天也在盼着她与秦诺能和好。 恰好是前后脚的时间点,若那天自己不给秦诺发去消息,若秦诺并非刚好准备分享游戏链接给她自己,或许往后的故事,也就不会发生。 轨道未被改变,两个人依旧只是两辆并不会有任何交集的列车。 无论如何,她都无比庆幸于两条轨道被改变了路线。 除早上那一次简短的登录外,现在是秦诺今日第二次登录游戏。 她先登上的游戏,看见温兰初是离线状态,立刻又去微信“拍了拍”她。 [我拍了拍“温兰初”] 温兰初没有进行过任何后缀设置,秦诺连拍她三下,心满意足地看着那连续三行原始系统显示,这才回到游戏界面,静候她上线。 温兰初并没有让她等多久,没有几秒工夫,她再往游戏首页左上角瞄去时,温兰初名字后的小绿点便已被点亮,显示对方正在线。 她早已去搜索过,被温兰初转过来的那些游戏资产的确无法再转回去,哪怕只是一小部分,除非她也主动与温兰初解除一次关系,再将资产留给对方。 再解除一次关系,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想想还是没有那份必要,她已与温兰初说定,会等对方再将资产攒回来。 她知道这游戏她们不可能会永久去玩,总有结束的那一天,但短期内她坚信她们彼此都不会再出任何岔子,都会尽量玩得长久一些。 那接下来,在这段不问游戏长度的日子里,她笃定每天按时完成全部日常任务的温兰初,足以将钻石攒得比之前更多。 当然,花出去的也会比之前多得多。 毕竟嘛,她们两个人还要用这些钻石来获取互动小游戏。 结束双人任务,秦诺在备忘录页面饶有兴致地浏览时间轴。 上午她们两个人彼此都已早早将单人任务率先做完,双人任务的时间则刚好与之相反,是在大晚上,于是时间轴上中间那一部分留出了空白,只有上下一头一尾标注几行字。 其实过去也有不少次时间安排上与今日类似,秦诺过去不觉得如何,今日却越发专注,视线久久无法从眼前这个根本不成图案的内容上移开。 直勾勾盯着时间轴,她脸上笑意始终不减,时而眯起眼,时而向左右两侧倾斜脑袋,看起来,像是在动什么小心思。 有两次她不知是想到什么,竟不由自主笑出声来。 她过去不在意,如今许是心态发生转变,这游戏里的任何一处地方都让她感到新奇有趣,就连这原本没有多大意义的时间轴图案,都能被她看出花来。 就像儿时不少孩子都会抬头去看云,这朵像什么,那朵像什么,各有各丰富的想象力,她这位自称“大孩子”的人此刻亦在做着同样的事。 好幼稚,好无聊,可她觉得挺开心的,还试图想与温兰初分享自己的感受。 聊天界面显示着一个数字“1”,在此之前秦诺并未去注意,等到这一秒想与温兰初分享时,才看到不知何时出现的它。 她满怀诧异地点进去,看到了这条消息发送的时间,差不多是在三分钟之前,彼时她刚点开备忘录。 温兰初没发什么实质性内容,只有短短两个字。 是她的名字——秦诺。 她先看一眼温兰初的在线状态,确认对方仍然在线后立刻回复过去。 【秦诺:啊?】 【秦诺:我刚看到,怎么了?】 她知道温兰初做事并不拖沓,有什么想说的完全可以直接发在聊天框内,却偏偏卖了个关子,那只能说明,她想自己第一时间看到消息内容,才先停在这里等自己。 而很快,她也得来温兰初的回复,解了心中困惑。 【温兰初:你觉得我们这算是被命运改变了轨迹吗?】 【温兰初:我们两个,是这么多年的对头不是吗,突然之间就变成了朋友…… 【温兰初:你不觉得,还挺突兀的?】 秦诺眼前一亮,心想原来是温兰初开始思考起人生来了,并要拉着自己一起思考。 只不过……突兀?好奇怪的用词。 类似的问题她自己也考虑过,她不懂她们两个人之间关系的转变究竟突兀在何处,明明从“死对头”到“好朋友”,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是自然而然会发生的事。 她表情认真了起来,视线瞥向左侧一方,不自觉进入深思状态。 【秦诺:我倒是觉得不突兀,挺好的,我觉得这本来就是注定会发生的。】 【秦诺:但就是发生得晚了点,我觉得早两年我们就该成为朋友了,现在已经拖得有点迟,不过也还行,不算特别晚。】 【秦诺:过去几年里,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们两个并不是单纯的对头,而是刚好处于中间那块区域,是亦敌亦友的关系,我们也有过团结的时候,也有过互相帮忙的时候,反正我对你是这样,其实说实话我心里一直都挺佩服你的,但我就是不说。】 【秦诺:所以这就很正常了嘛,发展到现在朋友这块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秦诺:至于是不是被命运改变轨迹这个问题吧,我个人觉得不是,我觉得没有被改变,事情发展原本就该是这样的,就像我前面说的,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会发生的嘛。】 第87章 并非在温兰初的说法中纠错或是反驳,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温兰初当然也有,所以她更多只是在正常向温兰初表达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不过,她也是在稍后才陡然察觉到,原来自己的话竟可以有这么多,一顿滔滔不绝地输出,活脱脱就是一个在今天无意之间才被发掘出来的“大话痨”。 她认真地敲字,认真地表达,可是话至结尾,她心中一股愧意忽地泛起涟漪,从心底深处不断往上冒着气泡,大有无法压制,冲破桎梏肆意滋长,在心海翻腾起滔天风浪之势。 等不来温兰初的回复,她自己也陷入一番纠结之中,不知道有些话,究竟该不该现在就说出口。 要不然用用限时小纸条功能? 当这一念在脑中忽生时,仿佛看见一棵救命稻草,她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抓。 然而下一秒,她手却悬停于半空,望向那株稻草,又默默缩回了手。 她全盘否定了自己准备使用小纸条的想法。 不要这样,这样毫无意义,依然是在逃避,既然有话想对温兰初说,那直说便好。 秦诺自顾自踌躇的时间里,聊天界面依旧未有新消息弹出,她猜,温兰初可能仍在思考刚才由她自己所提出的那个问题。 【秦诺:温兰初。】 【秦诺:其实……过去有些事我真的挺抱歉的。】 【温兰初:你有什么好抱歉的?】 温兰初消息第一时间映入眼前时,秦诺眉心蓦地一跳,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不由扯起一抹笑。 ——这回,温兰初倒是回复得挺快啊。 她被温兰初这让人防不胜防的“冒泡”行为逗笑,心中原本的沉重经由这一下,意外缓解不少。 不过很快,她唇边笑意渐渐淡了下来,她下意识抿起唇,不断施力,用力到唇色泛白,眉头也重新拧起。 将温兰初这句话反复看了几遍,本就暂时没有组织好措辞的她索性决定不说了。 不是真如温兰初所说她并没有什么好抱歉的,而是她突然不想在这小小一个聊天框里说与温兰初听。 【秦诺:温兰初,我们回微信打视频说吧。】 【秦诺:是一些很重要很重要的话,我想当面跟你好好说。】 第81章 已是凌晨近三点, 马路上车流量骤减,空荡寂静,只有街灯还尽着它的义务, 洒下一片又一片寂寥光影。 整座城市被阴云笼罩着,某座小区里, 一栋栋楼, 一间间房间灯光都已熄灭, 只留下少数几个窗口, 还亮着或冷白或暖黄的灯, 在周遭黑暗的包围下异常显眼。 那几家的主人或许尚未入睡, 已灭了灯,陷在黑暗里的人却并不一定就已入睡。 至少其中,秦诺仍清醒地睁着眼, 躺在床上也已有许久, 却始终翻来覆去无法安然熟睡。 想过与温兰初的那通视频用时会很短, 她却没有想到, 那比她想象中还要短, 不过二三十分钟就已结束。 二三十分钟,长吗?或许并不算短, 对于秦诺而言,却仿佛只是一晃眼, 便已从起始来到了终点。 除了替过去的自己向温兰初道歉外, 似乎其他很多可以再延伸出去的事情, 她们都未能再聊下去。 她本想再问温兰初一句“蝴蝶”的寓意究竟是什么,是否与她们毕业大戏里“丁胡蝶”那个角色有关,温兰初却没有再让她说下去,以时间太晚为由结束了这通视频。 秦诺还未尽兴, 却也只好不再打扰。 她还有很多想问的,比如热可可与香草泡芙,她还想询问温兰初,是过去一直都喜欢,还是因为那一次被分到这两样,从此以后它们就被融进她的喜好之中。 后一种想法产生时,她也怀疑过是否自己太自恋,温兰初喜欢什么,怎么可能与自己也能沾上一点边。 可若没有这个因素在,又为何会这么巧,那一年温兰初是被动拿到的两样东西,怎么可能巧合到刚好是她最喜欢的两样? 只可惜,这些问题她暂时都还没有机会问出口。 这次视频通话结束后,她整个人越发精神,无需咖啡或茶的协助,她自己就能清醒地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从十二点到一点,从一点到三点。 即便明日没有通告,但她同样还得早起,去将温兰初接来自己家,只是现在…… 她伸手去捞床头柜上的手机,重连网络时,有几条消息显示出来,大部分是各大软件通知推送,其中有五条微信,来自两个不同的人。 却仅有一条消息,让她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地点进去,像是生怕错过时间,多一秒都不肯放过。 这条消息来自于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是理应早已睡下的温兰初。 消息发送于一个多小时前,也就是凌晨一点多时,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条被温兰初分享过来的链接,来源是微博。 显然,彼时温兰初也正失着眠,无聊逛起了微博。 只是这一个多小时过去,温兰初是否已成功入睡,秦诺并不知晓。 她不急着点进去,先瞥一眼分享链接上并未尽数显现的标题。 那上面写着:#秦温亲吻cp超话#姐妹家人们,越扒越有,越扒越有啊,请看…… 标题内容在这里戛然而止,秦诺也许本该被最后省略号所替代的内容勾起好奇心,赶紧点开去看完整内容,她心中的好奇,却早已在读到标题前几个字时,就被高高挑起。 秦温cp超话? 温兰初,说好的对这个超话,对这对cp没兴趣呢,那现在又是谁,三更半 夜偷偷摸摸在逛她们两个人的cp超话? 温兰初,这下你被我逮到了吧! 秦诺轻笑一声,在心里无声逗弄着温兰初,却同样清楚,温兰初并不是被她逮到的,而是主动带着“证据”与她自己的人一起送上门来,一动不动,乖乖由着她逮。 所以说,坦坦荡荡的没什么不好,对于她们两个人而言,逛这个超话或许只为图一乐,她们两个人比任何人都清楚,秦温cp不是真的,但她们之间的友情可以是真的。 她眼中的笑根本无处藏匿,被手机散发的微弱光线清晰映现,往后每一秒,她越发深邃的笑意也都统统尽显,这一缕光仿佛咬着她不放,将她脸上所有小表情都捕捉得一清二楚。 看完标题,秦诺心中好奇更盛,未再迟疑,她直接点进链接,等待界面跳转。 她倒要看看,自己与温兰初的cp粉这是又扒出什么来了? 发这条微博的粉丝秦诺有些眼熟,网名叫“秦温今天官宣了吗”,之前她就总出没于这个超话中,扒出来的几条帖子,都被秦诺在热门中刷到。 其中让秦诺印象最深的,是那条关于她们毕业大戏的帖子,温兰初在视频里望向她的眼神,她至今难忘。 那日她就已问过温兰初,得来的回复却并不能让她满意。 也不能说满不满意,更多是一种淡淡的不知从何谈起的失落,她却找不到这失落究竟源自何方。 这条微博的发布日期并不是今日,发出来也已有几日,想来又是去了热门,才被温兰初恰好看见。 秦温今天官宣了吗:请看图片里的内容,真的越扒越有,这谁能不嗑,谁能不嗑?为证明这几张图绝对绝对不是我编造的,视频放在最后了,大家看完图片记得看视频哦,来听我们小温到底是怎么说的,主要听语气,矮油那个温柔啊,啧啧,真的受不了。(偷笑) 前几张是拼接而成的长截图,最上方是温兰初参加某个访谈节目的背景,下方一层层则都是字幕。 秦诺目光在首图温兰初的脸上盯了片刻,心中默默盘算着这是温兰初哪个时期的访谈。 温兰初身上这件浅蓝色针织衫衬得她肌肤更加白皙,状态看起来不错,青春靓丽,她尽管没有看过这个造型,但她猜想大概率也得是前几年的访谈了。 而后,她才将注意力挪到下方字幕上。 已经不必问了。 秦诺心想,已经不必问了。 那些她在与温兰初视频通话时本想深入去探明的问题,哪怕她昨日毫无机会问出,此刻,温兰初却如她肚里的蛔虫,完完全全将她心思猜了个正着。 访谈中,主持人问受访者平时喜欢吃点什么,正餐也好,零食也好。 而温兰初的回答正是燕安菜与香草泡芙。 第88章 主持人又问她为什么,秦诺下意识想着有什么为什么,不就是好吃所以爱吃吗,却见温兰初回答认真,毫不敷衍。 她将她所感受过的燕安菜口感全面描述出来,看得秦诺忍不住怀疑,自己这么多年吃的真的都是正宗本地菜吗,怎么她自己品尝起来时,就没有温兰初这么多感受? 而香草泡芙,温兰初也如实说,毕业大戏结束那日,她有位同学请客,当时她拿到的就是这一款甜品。 那次是她第一次吃,从此也就爱上了它的味道,再难改变。 秦诺不由心想,说到底,其实就是和我能沾上一点关系对不对? 经这位cp粉所扒,温兰初所说的那位同学就是秦诺本人,而燕安菜,她也以秦诺是燕安人为由,使劲将她们绑在一起。 但秦诺偏偏也被她“洗脑”,竟意外觉得,不是没有道理。 至于剩下的四条消息,全数来自季一绮。 没有半句话,四条消息都是季一绮在不同时间段分享过来的搞笑视频,这些年来,她的分享从未停歇。 秦诺只点开第一条看完,默默发去一个简陋的点赞表情。 手机被她开启勿扰模式放回原处,她仰躺着望向漆黑一片的天花板,慢慢闭起眼。 ——早上见,温兰初。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静候着几个小时后早晨的来临。 - 时间一眨眼,秦诺再与温兰初见到面,是在《寻人启事》开机典礼的前一晚。 距离她约温兰初去自己家那日,已足足过去两周时间。 这段时间她行程较紧,忙着为新上线的剧做宣传,离开燕安去了全国各座城市,跑上线发布会,跑首播典礼,上真人秀,上访谈节目,忙得不可开交。 等到开机前的这一晚,她才终于推着行李回到燕安自己小区中。 经历一整日的奔波,她头脑早已是一片混沌,原本想着回到家什么也不做,整个人直接如烂泥般往沙发上瘫倒,先小睡片刻,睡到几时是几时,其他事之后再说。 从电梯走出时,楼道感应灯也因她行李箱滚轮的动静而自动亮起。 眼看家门口近在眼前,秦诺继续昏昏沉沉往前走,即将走到门口时,一道让她有些熟悉的人影忽地进入她视线。 这人影并不是突然之间闪出来的,方才是她没有注意到,其实对方一直站在自己家门口,应该是在等待自己。 秦诺眼前一晃,面露诧异,瞬间清醒过来,她先是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旋即眯起眼来,目光在那道身影上来回打量几次,绷紧的心弦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温兰初,你一声不吭的是想吓死我啊……”她话语中带着几分嗔怪,倒是不见怒意。 温兰初站在暗淡的光线下,只静静注视着她,没有应声,眼神却纯粹干净,闪烁着浅色的光。 盯着这双眸子看,秦诺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刚才的嗔怪顷刻间烟消云散,不去计较对方“吓唬”自己这件事,转而又问:“你怎么来啦?” 她不给温兰初回应的机会,自顾自又往下,疲倦的眉眼硬是强撑起一抹得意,有意挑逗眼前的人,“是想我了对吧?” “嗯……” 一下被言语直白的秦诺戳破心思,温兰初哪怕在此刻这样光影昏暗的环境下,双颊也依然可见泛起微微的粉。 无法违背自己的意愿否认,她索性坦然承认,抬眸注视着秦诺那双纯净的眼睛。 摇摇欲坠的光影下,她伸手揽住秦诺的腰,下巴抵上对方肩膀,抓在对方后腰上的双手逐渐又加力,掀开薄唇,呢喃般轻微却依然坚定的话语稳稳落在了秦诺耳边—— “秦诺,我有点想你了。” 第82章 温兰初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秦诺如硬石般僵在原处, 不自觉松开搭在行李箱握把上的手,悬在身侧,对自己接下来该去做的下一步一无所知。 刚才明着问温兰初是不是想念自己, 其实只是一句逗她玩的玩笑话。 或许温兰初是真的有些想自己了,因为她内心其实也与对方相同, 两周不见, 她同样也盼着再见温兰初一面。 但温兰初分毫不加遮掩直接与她打起了明牌, 在她毫无防备之下忽然搂住她, 先撩人者反而也因此, 再度慌了神, 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脑中一片空白。 楼道内始终无人说话,寂静到她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粗重、急促。 头顶的声控感应灯忽然灭了, 秦诺眼前的白墙猛晃一下, 下一秒, 整个世界仿佛陷进无边黑暗。 秦诺并不知道, 世界一片黑暗时,她们之间无一人先开口时, 温兰初下巴始终抵在自己肩上,双臂始终环绕于自己身上时, 温兰初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想, 或许, 温兰初想到的只是,终于,终于又在分别两周后再一次见到了这个叫秦诺的人。 时间在悄然无声中逐渐流逝,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无一人发出动静,试图让灯重新亮起。 黑夜里,秦诺悬于一侧微颤着的手轻缓落在温兰初背后,掌心只是虚虚触碰到她那件风衣外套,才又往下,踏踏实实地贴上她后背,双臂交缠,圈温兰初入怀。 她双臂仍在用着力,将温兰初紧箍在自己怀中。 分明是只半个月未见后的喜悦重逢,却更像她们已分开一两年、三四年,甚至更久,所有的思念都被倾注在这个几乎要将对方融进自己身体的怀抱中。 秦诺唇微张,贴近温兰初耳畔,低声回应着她,“我也是……” 她也是,是什么呢? 心中波涛忽地开始翻涌,她话如猝然断开的链子,恰好也被一分为二。 顿了顿,她收拾好情绪才继续说下去,将话补充完整,“有点想你了。” 黑夜、怀抱、温度……这些关键词被聚集在一起,似是情不自禁般,秦诺偏过脸,轻闻凝在鼻尖的淡香,她唇在眼前那头长发上落下浅浅一吻。 极轻的一下,几乎不留下一丝痕迹,也并未被温兰初察觉。 柔软发丝蹭着秦诺唇而过,她留恋于那一阵阵似有若无的香味,又不自觉要将脸埋下去,去汲取来自于温兰初身上的温度。 下一刻,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她立时睁圆双眼,被黑夜掩盖不去的,是她自己心中最明了的那一抹,哪怕心虚也仍试图准备纵身一跃的放纵。 仿佛夜色之下,最适合沉沦。 此时此刻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而这件事情究竟是否能做,秦诺已不想再去清醒着深掘,再去辩论它的对与错。 她却还是停了手,没有放纵,亦无沉沦,并未放任自己一跃而下。 “别在这里待着了,先进屋去吧。” 周遭仍是一片暗色,秦诺轻拍温兰初后背,终于开了口,让灯重新亮起。 话是如此,却反倒又是她不肯松开手,依旧紧抱着温兰初,不给对方半点逃离的机会,在她耳旁低声又问一句,“来多久了,很累了吧?” “没有很久。”并非逞能,温兰初自认说的是实话,的确不算太久。 秦诺下飞机时给她发过一条信息,告诉她自己到了,算是给她报了个平安,但她在自己家中紧握着手机踌躇踱步,最终想见秦诺一面的念头胜过一切,她换下睡衣,叫了辆车直奔秦诺家。 过去的路上,她暗自庆幸着,正因有了那日秦诺邀她去她家中做客的契机,她才会知道秦诺家在什么地方。 明明过了今晚,次日一早就能与对方见面,两个人之后也会有较长一段时间都待在剧组,即便没有每日,至少大部分时间里都会形影不离,并不差这个把小时,她却偏偏要过去,偏偏固执地要在今夜见秦诺一面。 来时路上她还在与秦诺发消息,她却故意不提此事,有意瞒着想给对方一个小小的惊喜。 但,自己的突然出现对于秦诺来说真的会是惊喜吗,其实她自己也无法万分笃定。 她只期盼于,不要让自己在秦诺那里变成了“惊吓”。 夜晚很凉,她站在秦诺家门口,起初还会特意发出声响点亮感应灯,让自己不要身陷黑暗,至少还能有一丝光亮,若不然,那一片黑似乎有着让温度更降低几度的能力。 不过之后时间一长她也就不在乎了,夜凉如水,她心中却炽热,对于即将见到秦诺这个好消息,她的期待在心口满满溢出。 她没有想过多留,与秦诺见完了面就离开,她知道秦诺回来时带着满身疲惫,自己不能再为一己私欲而去过多打扰她,影响到她原本的休息。 第89章 而现在,秦诺让她进屋去坐,慢慢松开了手。 她并未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还是保持着自己最初的想法,也将环在秦诺腰间的手挪开,彻底给了秦诺自由,“不了,我准备回去了,不打扰你,你今晚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见。” 与秦诺告着别,温兰初眼里却遮不住那抹眷恋,就这样赤|裸裸地在秦诺面前袒露了一部分。 光线昏暗,秦诺垂眸看了自己立于一旁的行李箱一眼,又准备拎上它,也因此恰好错过这一幕。 温兰初不多逗留,转身就要离开时,原本空荡的手腕忽地攀上一股温热的力量。 她一怔,低头瞥去,视线落在那只牢牢抓住她腕部的手上,又抬眸看向身前那人,还未来得及开口,已听那人先问:“你一会儿有什么急事吗?” 温兰初摇了摇头,说“没有”。 秦诺“哎呀”了一声,立刻将不满表现在脸上,明晃晃地对着温兰初,“那不就好了嘛,进去坐坐,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温兰初仍准备拒绝,秦诺却再也没有给她机会,右手解开门把指纹锁将门打开,在她即将脱口而出“不用了”中的第一个字时,拽着她手腕,带她一溜烟进了屋,最后才去拿自己那只孤零零落在外头的行李箱。 她开了盏灯,随即弯腰去取拖鞋,从鞋柜中拿到那双她为温兰初准备的粉色蛋糕拖鞋放下,示意温兰初先换鞋。 上一次温兰初来她家时,穿的也是这一双,可惜只穿过那一次,这次刚好可以让温兰初继续穿。 这本就是她特意拐去一趟超市专门为温兰初准备的,温兰初若不来她家,又还有谁能穿上它。 更何况,这双粉色的可爱小蛋糕拖鞋,也的确适合温兰初。 “我想先去洗澡,今天出了不少汗,你去沙发坐会儿好吗?”见温兰初已被动将拖鞋穿好,秦诺问她一句,听来还与她有商有量,却只是匆匆丢给她这一句,便转身就走。 温兰初没有得来供自己反应与消化的时间,一声带着疑惑轻轻上挑的“啊”不自觉脱口而出,只是眼前秦诺的身影渐渐远去,显然并不准备给她开口拒绝的时间,她也只好朝对方背影应了声:“噢,好,那我等你。” 目送秦诺走进卫生间,温兰初抿起唇,也走向客厅沙发。 在门口站了这么一段时间,她亦已有些疲惫,手脚麻木,身体一沾上柔软舒适的沙发,整个人就不由放松下来,卸下浑身力气,向后仰倒,默默阖上眼眸,养精蓄锐。 秦诺并没有开她头顶上方那盏最明亮的大灯,而是在从客厅经过时顺手打开沙发旁那盏能够为她们洒下暖橙色光芒的落地灯。 未经这家主人允许,温兰初也不会随便去开其他灯,她此刻就坐在这抹暖色光的笼罩下,安静得仿佛已经睡去。 耳边隐隐传来卫生间里无数细小水珠落在瓷砖上的淅沥声响,像是极其干净的大自然白噪音,催眠着本已涌起些困意的她。 她身子倚靠着沙发,昏昏欲睡,又竭力抵抗着困意席卷,不想秦诺一会儿洗完澡出来,看到的是一个已经睡到东倒西歪的自己,这就太不礼貌了。 她意识却如同飞在半空,却飞得不够稳,始终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彻底掉落下来,失去知觉。 秦诺尽量洗得快了些,约莫一刻钟后,她从浴室里走出,正歪着脑袋去系头顶干发帽,匆匆几步走到客厅沙发旁,似是着急要见什么人。 她带着灿烂笑意将嘴一张,正要喊温兰初一声时,却猛地又停下动作,保持着“温”这一声努嘴的口型,逐渐才闭合双唇,恢复原状。 干发帽的扣子尚未系紧,她双手却已缓缓垂落,再也没了动静,只直直站立着,安静注视着倚在沙发里的那道身影,唇边笑意丝毫未减。 打量片刻,她悄声又靠近,走到温兰初乖巧并拢的双腿之前,小心翼翼俯下身去,一寸寸贴近那张双目紧阖的脸,直至最终只余下咫尺之近。 温兰初睡着了,长睫覆于下眼睑,投出两道阴影。 秦诺目光扫过她脸上的每一处位置,心想,睡得好熟,又睡得好乖,比那几天在她家里住时还要乖。 腹部一股痒意直直上窜,她呼吸忽然重了两下,不由自主又贴向眼前熟睡的那张脸,不由分说,在她脸颊上偷偷落下一吻。 如蜻蜓点水般,只起一瞬涟漪,忽地又没了影,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第83章 夜色更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甜味,或许是秦诺此刻愉悦的心态所致。 她仍站于原处,视线始终无法从温兰初仍安然熟睡的脸上移开, 渐渐,她目光不再聚焦, 眼前光影逐渐朦胧, 晕成一圈又一圈。 她早已清晰地明白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因而双颊不受控地微微泛起红来, 却并不清楚自己究竟因何而做出这种事。 至于脸颊处不自然呈现的红云, 她大可以说是刚才洗澡时被热气蒸出来的, 而非惊觉于自己究竟做了一件怎样惊人的事。 为什么,为什么只是单单注视着那张乖巧的面孔,自己便已失去理智, 趁温兰初毫无防备时偷亲了她那一下? 秦诺下意识又想为自己找个勉强适合的理由搪塞过去, 至少让自己稍稍心安, 却发现, 根本寻不到这样一个借口。 为什么要偷亲温兰初, 为什么…… 她……她也不知道,只是情难自抑时, 她头脑一热,就跟随着自己心中所想去做了。 似乎, 还是有点冲动了。 但自己这种行为实在见不得光, 万不能被温兰初发现了去, 若让对方知晓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她无法想象温兰初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两个人之间,大概会很尴尬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件事温兰初目前还并不知情。 思绪在寂静的光影下飘散得更远, 没有放任自己再继续想下去,秦诺及时回神,无声走向一侧,先调暗落地灯灯光,将亮度降至最低,又拿起沙发上被她在临走之前叠得整齐的薄毯。 毯子被她轻轻抖开,她自己却反而绷紧身体,再一次俯下身去,将它盖在温兰初身上时特意屏住呼吸,似是担心自己呼吸声沉重而吵醒了眼前这个正在熟睡的人。 发丝上有异样出现,她意识到自己头上这顶本就没有扣牢的干发帽已有散架之势,以免它落在温兰初身上,她立即又在第一时间站直身体,抬手将纽扣系上。 这一动作,比前一次流畅丝滑得多,一气呵成。 无意之中一个抬眸,她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在了墙面上,站着的躯体如庞然大物般,展开臂膀张开獠牙,带着她幻视出的邪恶笑容,将要一口吞噬倚靠在沙发上可怜弱小的温兰初。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想象力这么丰富了?我哪里是邪恶的庞然大物,温兰初又哪里弱小无助了? 秦诺盯着墙上的影像,不由勾了勾唇。 最后看了一眼,她脚步无声,又往浴室方向走去。 此刻,她心中欲|望骤增,不想让温兰初从自己家离开,从自己身旁离开。 又或许,其实早在她拉着温兰初的手带她进来时,她心中就已产生这个念头。 或许她,早就不想让温兰初离开自己了。 她并不想去打搅温兰初的睡眠,可她心中清楚,自己不得不,要在一会儿唤醒温兰初。 隔着一扇玻璃门,吹风机的轰轰声被阻隔了部分,轻微不少,门内的人心中急切,也想尽量吹得快一些。 未过多时,秦诺顶着一头半干的头发打开了门,她走出去,前往的方向却并不是客厅,而是拐了弯,通向另一侧的卧室。 走到床边,她如刚才抖开毯子那样,又将叠好的被子铺陈开,盯着眼前这张床,却又发起呆来。 她素来习惯在床上多放一个枕头,也方便她坐在床头时多垫一层软物,现在这个枕头,也正好能派上用处。 多余的被子与被套倒不是说没有,但早被她收起来“藏”在柜中已有段时间,没有晒过太阳,今晚拿出来用自然不行。 那就只好这样了……她心想。 她与温兰初还未曾共同盖过一条被子,她不知道温兰初是否会愿意。 心中仍在打着鼓,可她内心也仍跃动着一个想法: 她想……留住温兰初。 - 这是秦诺第三次站到温兰初双腿之前,弯下腰去,迟疑着抬起手,在对方肩膀上尽可能轻地拍了两下。 “温兰初、温兰初,起来啦,太阳晒屁股喽……”秦诺双唇几乎覆上温兰初左耳,低声轻语着。 第90章 酥酥|麻麻的声音如羽毛拂过,直往温兰初耳道里钻,温兰初慢慢睁开眼,浓密长睫如扇展开,眼神却有些迷茫。 她缓了两秒,视线逐渐清明起来,终于明白,原来自己终是未能抵挡那阵来势汹汹的倦意,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只是不知道,她这一觉睡了有多久。 她视线往左偏了偏,入眼即是秦诺一头披散着的蓬松长发,几乎贴上她的脸,发丝间还弥散着一股应是不多时前才刚涂抹上的,淡淡的洗发露芳香。 秦诺这是在做什么?她心中正困惑着,忽然听到耳畔又传来声音。 “温兰初,醒醒。” 秦诺似乎没有注意到温兰初已经醒来,又轻唤她一声。 秦诺,但凡你看我一眼呢…… 温兰初抿唇莞尔,轻声开口提醒眼前人,“我已经醒了,秦诺。” 秦诺抬头,朝温兰初眨了两下眼,“行,那准备准备吧。” 话未被秦诺说得完整,温兰初心中却有数,知道后半句就该是:我送你回去。 方才睁眼醒来就能看见秦诺出现在自己眼前时的喜悦顷刻间崩塌,她笑容僵在唇边,却仍竭力克制住,朝秦诺体面又一笑,“好,那我走了。” 若醒来就该离开,倒不如不要睁开眼。 失落拽着温兰初从半空往下坠,她快速整理好心情,下意识想要抬手,却发现自己双手都被藏匿在一张软和的毛毯之下,不由又停下动作,垂眸看向这张盖在自己身上的毛毯。 她对这张复古色毯子的印象还停留在两周之前。 那日吃过秦诺做的午饭,秦诺便带着她去她们小区里散步一圈,下午的时间里她们两个人就坐在这张沙发上,中间隔开约莫两拳距离,各盖毛毯一边,在电视机上播放了一部影片。 从头至尾,她们便是如此,谁都不曾往中间靠近,却又时常偷偷瞥向对方,并不被另一方捕捉。 可无论如何,那日的她都收获颇丰,与秦诺共同做了不少事,在燕安冬季的尾声里。 现在,这张毛毯又重新盖在了自己身上,她清楚自己睡着前并没有碰过它,那么很显然,是秦诺在她睡着时替她盖上的。 可是,秦诺究竟是何时替她盖上的?难道她其实已睡了许久,从秦诺去洗澡,一直到此刻? 温兰初将双手从薄毯下抽出来,已抓住毯子两处边缘,向前递出,将它归还秦诺。 秦诺接过,时间关系直接往旁边随意一放,在温兰初双手撑着身体两侧准备起身时,又递出右手,是何用意已再明显不过。 温兰初起身的动作骤然停下,看向那只掌心向上指节纤细的手。 这是…… 温兰初大概能知道秦诺是什么意思,但其实根本用不着,自己只是起个身而已,这点小事她并不需要秦诺的帮助。 见温兰初似没理解自己意思,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秦诺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提醒道:“我拉你起来啊。” 不过她紧接着又一想,温兰初才刚睡醒,反应迟钝点也无可厚非。 她再不多说一字,不等温兰初给出反应,她已一把握住对方手腕,稍稍用力,将她从沙发上一拉而起。 秦诺带给温兰初的力量适中,她站直身体,一句“我自己走”正欲出口,眼前却毫无预兆地一晃,忽有一股不算多重的力道袭来,她上半身被这股力量推动着,不受控向一侧歪去,又被稳稳接住,落入一方温暖怀抱中。 与此同时,有温热触感贴上她腰侧,束缚得她更紧。 酥|麻感沿着脊椎一路攀升,直冲颅顶,她急促地吸了口气,勉强缓和下来。 看起来,是秦诺在她将要歪倒之前反应灵敏扶了她一把,但事实上,她与秦诺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她分明站得很稳,是秦诺耍起了小心机,突然搂上自己,拽得自己毫无防备,一头撞入她怀中。 总而言之,从头至尾,“罪魁祸首”就只有秦诺一人,她很无辜,心里却生出冲动——倘若可以,她愿意成为秦诺的同谋。 将这个想法藏起来,温兰初做任务般剜秦诺一眼,并不明显。 秦诺贴近温兰初耳侧,低声又说:“跟我走。” 温兰初轻轻摇头,手挡在她腕处,示意她放开自己,“不用送我了,我自己打车就行。” “打车?” 这个有些“陌生”的词汇从温兰初口中一跃而出时,秦诺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温兰初的意思。 她险些笑出声来,心想温兰初这是想哪去了,什么跟什么啊,还打车呢…… “你准备打车去哪里?” 并未直接与温兰初说明情况,秦诺心中已乐开花,却仍要艰难地保持着冷静,逗温兰初一下,“温馨提醒你一下哦温兰初,从这里,这个客厅到我们现在要去的目的地,也就是我的卧室,连十米都没有,不会吧,这么短一段距离你还要打车啊?”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端午安康~感谢大家的营养液,本章发小红包,么么感谢[粉心][粉心] 第84章 秦诺笑眯眯地说了一堆话, 温兰初却几乎充耳不闻,在听到“卧室”二字时,她心思早已飘忽, 只能看见秦诺张嘴的动作,却再也听不到她说了什么。 秦诺话已说完, 静静等待着她的回应, 看到她紧绷的面容时, 终于还是笑出声来, 语调轻松地问:“你干嘛, 表情这么严肃?” “我……” 温兰初已明白过来秦诺话中的意思, 正犹疑时,后者又开口,试图替她做下决定。 “好啦, 今晚就住我家好了, 不看看现在多晚了?就别折腾了, 我们两个都早点睡。” 她回来时的确身心俱疲, 在车上就已昏昏欲睡, 忍不住打起盹来,回到家里仅有一个目标, 就是赶紧睡觉保命,却在看到温兰初来时, 又被自然而然地提起精神, 又振奋起来。 直至此刻, 她也仍余下一小部分精力,搂着温兰初就要往卧室方向走去。 她手半点不肯松,却显然不是最适宜的搂抱方式,温兰初被搂得不怎么舒服, 却绝口不提,亦不再迟疑,任由自己被秦诺带动着往里走,经过短走廊,来到了卧室门口。 床已铺好,秦诺拿起刚才被她提前放于床边的睡衣,递到温兰初手中。 来不及思考,眼看有东西被秦诺递来,温兰初下意识就去接,拿到手才看清那是一套粉色小猫卡通睡衣。 她如今才发现,秦诺如此钟情粉色系,过去她所见到的秦诺,多数时候的穿着都是偏中性色调,例如黑白灰这一类。 这一点,在她们大学时期尤为明显。 她也由此,更期待秦诺顶着一头艳丽发色的模样,想来必定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是与往常很不一样的秦诺。 秦诺接下来一句话,却将她刚才所想的那件事一瞬推翻。 “新买的一套睡衣,觉得跟你很搭,就准备送你的,本来是想忙完回来带给你,至少也得明天以后了吧,没想到今天就能让你穿上。” 秦诺说得诚恳,温兰初却仍不解。 ——并不是秦诺要穿,而是本就打算送给自己? 温兰初面露困惑,秦诺等不来她说话,便又补充一句,“早就洗过了,你试试吧,绝对好看。” 温兰初手捧着睡衣,依旧没有动,目光在秦诺脸上扫了一圈,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仿佛在问对方:这套衣服,真的原本就是打算送我的? 秦诺被她盯得有些发憷,以为她是在质疑这套睡衣的颜色过于粉嫩,立刻解释,“我是觉得粉色很搭你,粉粉嫩嫩多可爱啊,跟你这双拖鞋色调也很搭。” “好了快穿吧,我累了要先睡了……” 她语速飞快,更像是在逃避什么,边说边往床边走,一把掀开被子躺进其中,只露出个脑袋,远远看向还站在门口的温 兰初,再次提醒,“你要洗漱的话,卫生间里我都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我先睡了,就不管你了啊。” 话音落下后的那几秒,她快速闭起眼,对温兰初接下来的动向并不知情。 她看似当真准备睡下了,实则悄悄“竖”起耳朵,偷听门口的动静。 不知为何,她却迟迟没有听见声响。 脚踩木地板的声响听不见,衣物布料摩擦的声响也听不见,周遭世界仿佛陷入一片无声黑暗,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她心里痒痒的,早已忍不住想要睁开眼,偷偷瞄一眼温兰初正在做什么,却又生怕被对方逮个正着,被她发现自己是在装睡,只好强忍着不睁眼,将仅存的希望寄托在自己双耳上。 第91章 ——然而结果便是如此,她的确听了个寂寞。 她甚至怀疑,是否自己双耳突然之间失聪,才会听不到任何声音,可她又实实在在听到了自己有些粗沉的呼吸声。 时间在她心下焦灼中一秒秒流逝,忍了又忍,她终是没能忍到有任何哪怕极其细微的一丝声音响起,先向温兰初投了降,睁开眼,往门口小心翼翼投去一眼。 那里却空空荡荡,并不见温兰初踪影。 温兰初去哪了? 秦诺心猛地被提起,又飞快环视房内一圈,视线瞟动,在这一间并不算宽阔,一眼即可望见全部的房间里,去寻温兰初的踪迹。 “温兰初?” 她轻唤一声那个名字,等待两秒,未能得来任何回应。 温兰初哪去了?这个早已冒出头的疑惑在她心中变本加厉地生长,她心急如焚,再不加思考立刻坐起来,用力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因动作急促而连拖鞋也穿不上,勉强穿好后匆忙往外走。 “温兰初?” 她几步走到卫生间门口,探头往里看,险些一头撞上一道粉色的身影。 “温兰初,你——” 秦诺的声音戛然而止,在视线清晰捕捉到那张早已再熟悉不过的面庞时,脸上所有自然流露的焦急转瞬消失无踪,欣慰的笑意又重归。 温兰初正在洗漱,不知本该躺在床上的秦诺为何突然又走出来,一脸茫然地望着她,问:“怎么了,你不是睡了吗?” 秦诺点点头,反应也快,一脸无辜地回答:“对啊,我是睡了,但突然想上个厕所嘛。” 她上下打量温兰初一眼,“既然你在刷牙,那我等会儿好了,反正不着急,你先刷你的。” 此刻,眼前这个牙刷塞了一半在嘴里,一侧脸颊微微鼓起,已穿上她送给她那套粉色kitty睡衣,神色仍有些迷茫的人,被她忍不住多注视片刻。 果然好看,睡衣上的kitty图案可爱,穿着这套睡衣的温兰初整个人也散发着一股可爱气息。 睡衣可爱,温兰初动作可爱,表情可爱,浑身都可爱。 心中暗自萌生这一念头,笑意按捺不住在秦诺脸上刻下更深痕迹。 她这抹突如其来的灿烂笑容,在温兰初看来却有些傻气。 四目相对着的两个人心思各异,一个想着对方的可爱,另一个则想着对方的傻。 傻乎乎的,半点不似温兰初过去认识的那个聪慧伶俐的秦诺。 她不问秦诺为什么笑,因为原因很简单,自然是秦诺认为这身睡衣很适合自己。 可能她觉得自己难得穿一次这种卡通印花衣服还挺有趣的吧。 可是,真的合适吗? 温兰初撇开目光,又透过镜子审视起自己这一身,不禁再度发出疑问——这一身的粉嫩,真的……和自己搭吗? 她视线稍偏,落在镜中仍带着热烈笑意看向自己的那个人身上。 卫生间里灯光明亮,毫不吝啬地倾洒在她们身上,她看到秦诺眼底汇聚的璀璨星光。 - 温兰初第二次随秦诺回到卧室,眼见秦诺又先回到床上,留下同一条被子的另一侧,等着自己过去,迟疑着问了句,“只有一张被子?” 她并非刚刚才注意到这张床上只有一条被子,早在前一次进这间卧室时,她就注意到这一情况,那时她就基本已确定,今夜自己或许就要与秦诺同睡一条被子了。 现在问一嘴,虽是再做最后确认,但实际上,一切已尘埃落定。 她还从未与秦诺共同睡过一条被子,尽管知道她们彼此都会在被下乖乖躺着,仍会留出些距离,谁也触碰不到谁,谁都保持分寸,她却仍无法如秦诺那般,对此毫无所谓。 与秦诺的坦荡不同,她之所以如此,恰恰是因为她存着私心,不想在同一床被子下,她们两个人只是如此,只能如此。 她承认,对于秦诺,她心口处正涌动着所谓非分之想,她想与她更近一步。 却仿佛一条被下亦有一条无形的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将她与秦诺分隔开,这条线的另一边,有着一个她分明触手可及,却反而无法触及的存在。 秦诺用力点点头,语调依旧轻松自然,“当然,我哪还有被子给你,你就先将就一下,今晚跟我睡一被窝。” 温兰初听得出来,她的确毫不在乎,对这种事持着无所谓的态度,同一被下她占一侧,另一侧如果不是自己,也可以是任何人。 她清楚于秦诺而言,是谁都不重要,是谁都无所谓,本就只是为省麻烦简单而睡同一张床,同一条被子。 “好。” 温兰初不再犹豫,从另一侧上了床,本本分分地躺着,替自己盖好那一半被子,与秦诺刻意保持距离。 “关灯喽。” 灯的开关在秦诺这侧,她伸手一按,卧室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没有人再说话,窗帘将楼外光亮完全阻隔,黑夜里,两个人谁也看不见彼此,都各自以为对方正默默酝酿着睡意。 又或者,其中一方已因强烈的困倦而睡着了。 不知多久以后,有一道极其轻微的声音打破房内沉静。 “温兰初。” 秦诺在黑夜里悄然睁眼,试探着轻声开口。 几秒的等待,当她以为温兰初已经睡着时,却听到耳畔传来闷闷的一声“嗯”。 “还没睡着?” “快了。”回应时温兰初没什么底气,她此刻困意全无,不确定自己何时能入睡。 “有件事我要和你说实话。” 听到秦诺的话,温兰初蓦地睁眼,偏过头,看向的尽管是无边的黑暗,她却清楚,秦诺就在那里,就在自己眼前。 那秦诺……要和她说什么实话? “其实我刚才……” 秦诺顿了顿,喉咙在黑暗里翻滚一下,深吸一口气,声音越发沉下去,“睁开眼在房间里看不到你,还以为你自己偷偷打车走了……所以我很着急,不是因为想上厕所,而是因为,我不想你离开……” 第85章 卧室里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先开口说话的那个人迟迟没有等来另一方的回应。 秦诺凝神又等待半晌,依旧未能等来任何声响。 她不敢再出声,心想大概温兰初已经睡着了, 那么自己就不该再去打扰,以免这一回, 当真吵醒了她。 既然如此, 她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反正, 其实也都是可有可无的废话。 只是她刚才不知出于什么原因, 突然很想将自己情绪倾诉给温兰初, 让她知晓,自己真的有些舍不得她。 原因不明,可情感的的确确发自真心, 再真不过。 “好了, 睡觉睡觉……”秦诺故作轻松地开口说最后一句, 这一次, 千真万确, 是今夜最后一句话,“我们明天开机典礼见。” 随着秦诺这一声话音落下, 在她身旁,温兰初也慢慢闭起了眼。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布料摩擦的声响, 她知道, 是秦诺转了个身, 从平躺换成了背对自己的姿势。 即便如此,她们之间仍空着那一段距离,并未发生改变,因秦诺翻身的动作而缩短或是增长。 她自是听到了秦诺方才所说的那句话, 听得完完整整,不落下一字。 她听见秦诺说不想让她走。 不说话的那几分钟里,她像是大海捞针,努力“捞”一个尽量带着趣味对于此刻的她们而言还算合适的回应,去化解突如其来的沉闷与凝重,却根本寻不着那一根她想要的“针”。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秦诺,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秦诺。 她知道,秦诺既然能把话说得如此坦然,就是不怕自己产生误会,误以为她这种不舍是因为“喜欢”。 并非完全是,更多的原因,只是秦诺习惯了自己的存在。 但这种习惯……也只是习惯罢了,想要戒断并不难。 晚安了,秦诺。 温兰初如鲠在喉,只好在心里,默默说出这五个字。 她将习惯性放在被上的双手伸入被中,在被下保持着乖巧的睡姿,准备入睡。 不过短短不到一分钟,秦诺已酣然入眠,有不算均匀的微微鼾声传入这张床上另一个人耳中。 除此之外,温兰初耳中还传来比之前一次更清晰的细碎声响。 与此同时,还不等温兰初反应,已被捂热的被中便有一股异样的重量忽然压上她肩膀,暖意隔着两层单薄的睡衣布料,贴上她肌肤。 那力量似不见她反抗,因而更变本加厉地蔓延上来,横亘于她双肩之间,实实往她身上压。 那条手臂仍在往前探,无意识地一勾手,揽住她肩膀,将她半圈入自己怀中。 第92章 “秦诺?” 温兰初试着呼唤一声,声音微颤,不知秦诺这动作究竟是清醒着的有意,还是熟睡后的无意。 无人应答,答案已显而易见。 她身体僵直,动弹不得,仓皇无措时耳畔呼吸声又如潮涌,一阵又一阵往她脸颊上扑,痒意随她温热的血液,在她全身四处游走。 她大抵能想象到秦诺此刻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姿势搂抱住自己,侧躺着面朝自己,身体上方那只手压在自己身上。 甚至于她也知道,秦诺的脸应该距离自己很近很近,只要自己稍动一下,就有可能会撞上那张脸,或者是,那双柔软的唇。 ——不止秦诺上半身的姿势,下半身,她亦足够清楚。 就在前一秒,当她以为秦诺只有这一只手搭在自己身上,自己尚可应付时,出乎她想象的,秦诺那只腿也并不老实,一把跨上来,横跨她绷直的两条腿。 纵然是在睡梦中,秦诺力量依旧巨大,束缚着她,让她无法逃脱。 何况,她也未想过要挣开秦诺的“攻势”。 她内心私|欲告诉她,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没必要挣脱,没必要逃离。 在这条被子之下,她们两个人的身体挨得那么近,清醒时她们谁也不曾越过那道线,不清醒时秦诺一下越过那道线来到她的身旁,与她身体相贴。 其实她求之不得。 只不过温兰初分明记得,在秦诺家中住的那几日晚上,她们一人一被,秦诺睡相极好,反倒打破她的固有思维,现在倒好,才一个月不到,秦诺便又一次颠覆她的印象。 ——从“睡相很好”到“睡相多变出人意料”。 她想,也有一种可能,是秦诺这几日太累了。 连轴转的通告抽光她身上所有精力,家乡那几日里她整个人的轻松愉悦任何人都清晰可见,于是睡眠质量自然也好,可到了这里,她的疲惫影响她的睡眠质量,让她无意识做出了这些举措。 或许自己今晚就不该来。 鼻尖忽然泛起一阵酸涩,温兰初心生悔念,觉得自己今晚其实并不该来。 若自己不来,秦诺还能多睡至少一两个小时,反倒是自己的到来,又让秦诺浪费这么多本不该失去的时间。 她自己是满足一己之私,得到了想要的,在明日之前先见了秦诺一面,可她却没有考虑过秦诺的疲倦。 “温兰初……” 下一秒,秦诺微热的额头已昏昏沉沉贴上她左脸,带着黏乎乎的一声钻入她耳中。 温兰初浑身又僵了一下,震惊于她们彼此之间猝不及防的肌肤相贴,一时未能反应过来。 秦诺怎么……她怎么……她们两个怎么…… 这个时候,温兰初头脑已混乱不堪,无数情绪在其中肆意滋生。 对于她的彷徨失措,那个又默默搂她更紧一点的“罪魁祸首”却一无所知。 或许,这也是她睡梦中正在同步进行的动作,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这些行为已被她带进现实中来。 心脏的跳动杂乱无章,温兰初缓了片刻,才勉强让自己平静几分,去坦然接受眼下这一事实。 她仍不挣扎,仍不推开秦诺,反而自己又轻轻偏头,与秦诺贴得更紧。 秦诺台词功底有多厉害圈内外人尽皆知,这几年来温兰初亦是深知的人之一,于是此刻,当这一声含糊不清的“温兰初”从秦诺口中被说出时,在反应过来时,第二个在温兰初脑海中冒出的念头就与“台词”息息相关。 秦诺这个台词……现在谁听了都得摇头。 温兰初薄唇掀起,一个“秦”字含在嘴边,还不等出口,秦诺又自顾自说起了梦话,“你去哪了……回来睡觉……” 温兰初一愣,随即,在黑暗里无声笑了笑,合上唇,再没有什么想要说出口的。 反正啊,秦诺也听不见。 她原本想故意说秦诺一句——秦诺,你这个台词,还是再好好练练吧,真的一塌糊涂。 奈何秦诺不仅不让她说,还在继续“卖弄”着她自己相比方才越发含糊越发糟糕的台词,真是把学到的都还给了她们的台词课老师。 ——秦诺,你说谁能听得清你说话啊,可能也就我了吧…… 温兰初在心里悄悄吐槽着,可滚烫的热意又泛滥,淹没她本就不成形的吐槽。 她唇角噙着笑意,直至终也随秦诺一并睡去。 - 次日早上七点,时间关系,温兰初直接在秦诺家完成了洗漱化妆。 妆由秦诺帮她化上,今日服装也由秦诺提供,她自己昨晚穿来的衣服相对休闲,不是不能穿去现场,只是她素来在任何重要场合都会认真搭配好服装,从未这样穿着随意过。 于是,由秦诺充当起她的“一日服装师”,替她搭了套服装。 之后,秦诺又给自己搭了套与之色调相配的服装,一眼望去,仿佛两个人今日心有灵犀。 她二人并排站在落地镜前,秦诺视线在自己与温兰初身上来回,颇为满意地点了头,自夸道:“今天这两套挺绝的,一会儿谁看了都得说一声,你俩今天好有缘,都穿一个色系。” 温兰初从镜中斜了她一眼,没理会她。 ——这是有缘嘛,这分明是提前设计好的。 八点多,秦诺开着车,载温兰初一同前往开机典礼现场。 九点整,《寻人启事》开机典礼正式开始。 现场请来不少媒体朋友,直播也多机位开启,开播之前就已有无数观众蹲守,等到开播时,主直播间更是直接卡到大部分人都被阻隔在外,无法进入,加载半天才终于恢复正常。 公屏上有人骂了两句,很快就被其他弹幕盖了过去,加之今天是个喜庆日子,于是大家也只好自行消化,重新振作精神,往公屏上各自发送着秦诺与温兰初的名字。 也有一些观众,将她们二人的名字放在同一条弹幕里发送。 直播画面中,秦诺与温兰初站在一起,前者稍稍俯身,与后者悄悄说起了不被任何人知晓的耳语。 温兰初轻轻颔首,似是认同秦诺的意思,秦诺脸上立刻便浮现笑意,似有些得意。 [秦温的小星星:她俩在干嘛?] [秦温今天官宣了吗:不知道啊,一进来就看到秦诺和温兰初在讲悄悄话,怎么别人不讲啊,就她俩讲,到底是有多少想和对方说的话呀?你们看秦诺那表情开心得呀,退一万步来说,我们网友就不配听听?] 悄悄话过后,秦诺与温兰初各自又重新站直身体,认真对待这一场长达半个多小时的开机典礼。 第86章 秦温今天官宣了吗:不是, 真没人发现小秦小温今天穿了同色系的衣服吗?这是什么缘分啊,简直心有灵犀!还是说,其实她们是提前商量好的呢?[图片][图片] 十点左右, 距离开机典礼结束已有一会儿,秦诺坐在休息室内, 亲眼看着这个id发出了这条微博。 她今日难得调整超话排序, 选择了“按时间”显示, 一刷新, 就看到这条新发布微博弹进自己视线中, 点开看一眼, 发布时间就是此刻。 也算来巧了。 最让她“感动”的是,终于有人发现这一点了。 两张附图,分别是这位cp粉从直播里截到的一张她与温兰初并排而立的图片, 与从她们开机典礼上最后的大合照中裁剪出来的, 只她们二人在的照片。 这张大合照显然是才刚发出就被这位粉丝保存下来, 在此之前, 她也正等着这条微博的发出。 只不过, 上一秒还在感叹自己“来巧了”的秦诺,这一秒就意识到, 其实,也有可能是自己来得太不凑巧。 因为来得过早, 这条微博下暂时还没有评论, 也因此, 秦诺恨不得自己充当cp粉,评论一句“是啊是啊我也发现了” 。 接下来长达二十秒的时间里,她反复刷新得有三次,才刷出唯一一条评论。 她又尽可能平心静气地等待半分钟, 终于得来自己想要的那一类评论。 1楼:卧槽,还真是!光顾着看她俩的脸了,居然没注意到衣服,我请问这合理吗? 2楼:当然发现了!宣宣你今天反应有点慢了,可不只是同色系这么简单哦! 博主评论:啊?我错过了什么!快告诉我! 看到“2楼”这条评论时,秦诺兴致也即刻被提起。 ——怎么,这是又被她们这些仿佛开了“八倍镜”的粉丝察觉到了什么? 她又快速刷新两遍,不见“2楼”再回复,倒是3、4楼也被大家抢占,却都没有人提起同色系以外的“糖点”。 恰逢《寻人启事》剧组大群里有艾特秦诺的消息在此刻弹出,暂时已没有更多时间留给她,她只好遗憾退出超话,先点进群里看一眼。 第93章 片方给她分派了一个“任务”,要求她转发官微那张大合影微博,并为她配上已经准备好的文案。 只寥寥几字,秦诺也不准备复制,重新回到微博,自行打字发出。 秦诺qn转发@电影《寻人启事》的微博:“好久不见,我回来了。”@温兰初butterfly 这句话源自电影里她那个角色的一句台词,虽看过百来遍,早已倒背如流,自己打出这几个字时,她仍止不住鼻酸。 “我发好了。”她拿手肘推了推一旁的温兰初,告知对方一声。 温兰初正盯着手机屏幕兀自发愣,听到身边的提醒声,也立时回神,应了那声“好”。 她手机界面正停留在群里那条片方艾特她将要发出的文案上,许是先看到秦诺那句话,又看了自己这句话,才忽然走了神。 她登上微博,直接点进秦诺微博主页,转发她的最新微博。 温兰初butterfly转发@秦诺qn的微博:“回来就好。”@秦诺qn 与秦诺相似,对于这句角色与角色对应的专属台词,她心里同样也有复杂感受,每每忆起时,欣慰也悲伤。 这段姐姐程春盎看到妹妹程春然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四目对视许久,听她对自己说一声“我回来了”的剧情发生在电影逼近结尾处,她暂时还没有与秦诺对过这一段台词。 发完微博,她悄悄观察着秦诺的脸色,看到了她脸上一抹并不明显的忧色。 “在想什么?” 温兰初直接开口询问,但心中想来,秦诺大概率也是与自己一样,因文案而想起了那段剧情。 秦诺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忧色自她脸上转瞬褪去,对温兰初狡黠一笑,“没什么……我刚才偷偷去看了下那个,你猜怎么着,真的有人在讨论我们两个今天的服装搭配。” 秦诺不明说,以“那个”来替代,除温兰初之外,应是无人再能懂她所指。 此刻她模样看起来很兴奋,温兰初下意识也因她的喜悦而喜悦,却偏偏故意露出略带嫌弃的表情,回道:“秦诺,你是真的幼稚,讨论就讨论了,大家肯定会讨论的,但除她们之外,谁又会在乎这一点?” “我在乎啊!”秦诺脱口而出。 她看了温兰初一眼,似是上了瘾般,又拿手肘极轻地顶她一下,非得有所触碰,“你这人还真是扫兴,这可是我的精心设计,我当然希望能多来点人发现。” 后面的话秦诺没有再说下去,她也不会说出口,只默默在心里轻声说着:多来点人发现自己与温兰初今天穿了“情侣装”。 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听来只是希望大家发现她的“精心小设计”,发现她在服装搭配方面很有天赋与品味。 往更深一步,她猜温兰初听不出,其实对她来说真正重要的,不是设计不设计,而是两个人的“情侣装”。 不说会否有人真将她们这两套服装当做“情侣装”,从而去暗自揣测她们之间不为人知的那一种关系,但至少,这两套衣服也会让大家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很好。 甚至于是,非常好,特别好,比大家现象中还要好得多。 她刚才一句中气颇足的“我在乎”让温兰初愣住了,至于后面那句话,什么扫不扫兴,她统统充耳不闻。 她不自觉认真打量起眼前人,看她分明不语,却将眉飞色舞完全表现在脸上,分毫不加掩饰。 这个人,不知是在想什么,那么开心做什么…… 眼里越发浓烈的嫌弃意味,温兰初心里却在偷偷笑着,澄澈清凉的心间小溪上荡漾开一层又一层涟漪。 她知道自己依旧可以掩饰得极好,不被任何人所见。 就连此刻坐在她眼前,离她咫尺之近的秦诺,或许也丝毫瞧不出什么来,只看见表面那一层对自己对她的“嫌弃”。 下一秒,她却忽然听到,秦诺以一种质疑口吻问自己,“温兰初,你在偷乐什么呢?” 心中最隐秘的那一处地方被一下戳穿,温兰初猛地一愣,下意识微微睁大双目,对上的,是秦诺似笑非笑的一抹眼神。 她失语,无法猜到秦诺究竟是如何看出来的。 “我……我偷乐了?” 说话时有些磕绊,这一点,就足以验证秦诺的说法。 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秦诺耸耸肩,不再回应温兰初的话。 她窃喜,平时都是温兰初“高冷”不搭理她,这回终于轮到她爽一回了,就让温兰初自我怀疑去吧,她反正不会再回答了。 饶是如此,她余光仍不住往一侧瞟去,又怕被温兰初抓到这一点小小异样,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躲闪。 明明她该是最有底气的那个人,却反而突然畏手畏脚了起来。 她有些烦躁,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光明正大地看向温兰初。 本已做好心理防备去迎上那双依旧炙热的眼,视线相对的那一刻,她却还是怔住了。 “你、你这样看着我干嘛?”秦诺莫名有些心虚,“我又没说错。” 温兰初这是什么眼神?一副要吃了她,将她“生吞活剥”的模样。 她刚才又没有说错,温兰初的确在偷笑,偷偷嘲笑着她的幼稚,这难道不对吗?这是被她戳破,所以温兰初不乐意了? 秦诺在心里无声抗议着,讪笑一声,手机在这一刻恰好又有消息在这时弹出,仿佛天降“救星”,她低头迅速看一眼,立刻又下意识伸出手去。轻拍温兰初大腿催促,“快,快看消息,群里艾特我们了。” 剧组大群这次没有消息弹出,倒是她们的四人小群里陶叶青艾特了她们两个人,与她们约好十点半碰面,一起去火锅店庆祝开机。 余下一点时间,她忘却刚才与温兰初之间尴尬的场面,又或许是刻意逃避般,低垂着头,重新点进自己与温兰初的cp超话。 她觉得自己有时也是真有勇气,竟能在温兰初赤|裸裸表达过对自己的嫌弃后,仍然明目张胆厚着脸皮点进她俩的cp超话,甚至还看得津津有味。 点进去的一瞬间,她又刷出一条新帖。 认真看完,她再度被大家的“火眼金睛”所震慑。 秦温今天官宣了吗:感谢@秦温的小星星提醒,好险,差点我就要漏掉一颗大糖了!大家请看这两张图,请仔细对比小温今天身上穿的这一件,跟去年小秦的机场路透图上穿的这件。不会吧不会吧,这两套不会其实是同一套吧?到底你们是情侣装,还是根本就是共享衣橱呀,小秦小温请狡辩,我们搬好小板凳,洗耳恭听。[图片][图片] 秦诺不仅自己看得津津有味,还要“恬不知耻”地将帖子与温兰初分享,一把将手机递到对方眼前,语调高扬,“你看啊温兰初,我们衣橱共享的小秘密已经藏不住了!” 第87章 温兰初跟随秦诺视线垂目, 也看到了那条帖子。 她们的超话她虽嘴上说着不感兴趣,却也曾在无人之际悄悄点进过两三回,眼前这个id她算是有些眼熟, 因超话里大部分热门帖子都由对方发布。 更何况,这个微博名, 的确很特别。 秦温今天官宣了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认为今天或许可以告知对方了。 官宣了, 秦温今天官宣了。 就在今天, 秦诺与温兰初的新电影官宣了。 同样是官宣, 与对方id倒也相称。 秦诺并不知道温兰初的注意力已被那个id占据, 她见她突然不动了,不由又去扣住她手腕,唤她回神。 “看完了吗?”她问。 温兰初视线落在那只正抓在自己腕部的手上, 盯着手背肌肤纹理, 轻轻应了声:“嗯。” 温兰初反应的平淡倒也在秦诺意料之中, 关于她们今日的着装搭配, 果然也只有她自己在意, 温兰初自始至终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好了,反正有人懂就行, 我也满足了。”秦诺放开那只抓着温兰初的手,直挺挺地站起身, 转头又去提醒温兰初一句, “那我们准备一下去跟陶导她们会合了。” 十点半, 大伙聚拢,除她们四人外还有另外几人,所有人共同前往燕安影视城内最有名的那一家火锅店。 正值饭点,店内热火朝天, 烟雾笼罩,一行八人跟随服务员在一张圆桌前坐下,点完餐取完调料便热络地聊了起来。 在众人一同商量着如何选锅底时,有人提议选择这家店强推的麻辣牛腩锅底,也有人提议辣卤牛蛙锅锅底,似乎一致默认这桌所有人都能吃辣。 在大家都拿不定主意时,秦诺也给出了她的建议,“各位老师,我们就点鸳鸯锅怎么样,辣锅和番茄锅底,爱吃辣的人肯定不少,同时也照顾一下我们当中没法吃辣的人。” 第94章 此言一出,大家也意会,原来秦诺吃不了辣,锅底也就此定下来。 秦诺特意看了温兰初一眼,眼里在温柔地询问:你觉得呢,番茄可以吧? 温兰初轻轻颔首,朝她浅浅一笑。 她早就知道秦诺一定还记得自己不能吃辣这件事,就在两周之前,秦诺还专门为她在两道原本该做成微辣程度的燕安菜中去除了辣味。 在这张桌上,其实秦诺哪怕不替自己提一句,她也自会要求大家选择鸳鸯锅。 真正让她的心忽然就软下来的,是秦诺以眼神询问她时,眼里透出的那抹柔和的光。 除陶叶青与木兰花二人外,温兰初与其他几人暂时还都不熟,加之她自身性格相对内敛,也就安静坐着,不加入她们,只默默听她们聊天。 秦诺坐在她身旁,纵然她与大家原本也没有那么熟,但她从聊天伊始,就自然而然加入进去,顺势接过话,与她们聊得欢畅。 她们不聊戏,聊的都是生活家常,秦诺同样也能完美融入,随时都能接上话。 温兰初几次看向她,看见她眉目间溢满自信与张扬,思绪不由又被拉回到从前。 那近三年的时光里,秦诺亦有幼稚的一面,但等到她正式认真起来时,她意气风发的模样又深深镌刻进温兰初心中。 “怎么,这是看呆了?” 不知多久以后,恍惚间温兰初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似从远方而来,朦朦胧胧,像是与她隔着一层薄薄雾气。 正待她要去辨认那究竟是幻境还是现实时,那声音再度响起,“哎,温兰初我问你啊,你是不是觉得秦诺这个人怎么这么厉害啊,简直就是个社交达人对吧?” 相比相对平淡的上一句,现在这句话过后,温兰初已完全可以笃定,自己此刻身处现实。 如此嘚瑟不懂自谦的语气,怎会出现 在她美好的幻境之中,只有那个现实里真正的秦诺,才能有这样连砖头都砸不烂的厚脸皮。 她须得承认,她的确佩服秦诺的社交能力,但当下秦诺的问法,让她突然不愿去承认,反而心生一念,更想捉弄对方一番。 她明白,自己这样,何尝不是一种幼稚的表现,好像也没什么资格去说秦诺。 她心里在笑着,偷偷把责任都推至秦诺身上,心想果然如此,人与人待在一起时间长了,一方身上的特质逐渐就会传染给另一方,就像她与秦诺现在这样。 瞥了一眼凑近自己耳边,正眨着一双圆眸等待自己回话的秦诺,温兰初一本正经地解释,“没有,我刚才只是在放空,没看到什么。” 顿了顿,她又问:“所以,什么社交达人?你刚才做什么了?” 秦诺视线往她脸庞上下打量,一双黑眸如扫描仪般,仿佛能鉴别温兰初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事实证明,她这双眼的确与扫描仪差了不止一星半点,温兰初表现得又太过真实,她根本无法判断真假,索性当它是真的。 这是她第一次,在与那么多人交流时仍时刻关注着身旁人的反应,难得做作地想把自己还算引以为傲的一面展现给那个人看,让那个人也为自己而自豪。 就像孔雀开屏,就为吸引另一人的注意。 结果温兰初现在告诉她,她压根没注意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我刚才……”她被温兰初一番反应噎得再难说出话来,索性拿起公筷,从番茄锅中往对方碗里夹了一大筷子菜,故作嫌弃道,“少说点话,吃你的菜吧。” 温兰初碗中本就没有菜,这一筷子下去尽管也堆成小山丘,实际也就超出半碗那么高,还不及一整碗,而显然还觉不够,秦诺不知足地又往她碗里夹了几块肉,非得让她碗里的菜堆成“高山”。 大家看到这一幕,也都纷纷明白过来,她们二人之中,真正不吃辣的,其实是始终寡言的温兰初。 温兰初并不喊停,看秦诺动作不断,把已下入锅中的几样菜都给自己夹得差不多了,也好,省得她自己再去夹菜。 秦诺,你说你幼不幼稚? 温兰初不语,只悄悄在心里泛起一丝愉悦笑意。 秦诺“报复性”的行为被一旁木兰花看在眼里,她迟疑一下,终还是忍不住提醒道:“小秦,你悠着点,你夹这么多,兰初不一定能吃得完,还有别的菜都没下呢。” 她视线越过中间秦诺,落在温兰初身上,与对方相视一眼。 从温兰初眼底,木兰花能看得出,温兰初对秦诺有一种接近于“溺爱”的成分在。 她索性不再说话,只是轻拍一下秦诺肩膀,语重心长地再强调一遍,“悠着点。” 秦诺摆摆手,信誓旦旦地说:“没事的木兰花老师,温兰初吃不掉的我来解决。” 这下,木兰花彻底没了声音,随她们去了。 她原本只是担心温兰初吃太多不好消化,差不多在下午一点多时,她们就将开始拍摄《寻人启事》开机以后的第一场第一镜,需要即刻进入最佳状态,但现在看来,她的担心纯属多余。 秦诺想让温兰初多吃点,而温兰初吃不完的,也会有秦诺自己来解决。 木兰花已转过头去,继续与其他人聊天,温兰初却反而没了动作,直勾勾盯着秦诺看。 她目光太过灼热,仿若经由她们面前这一份滚烫的鸳鸯锅所加热。 秦诺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后背如有蚁爬,痒得几乎忍不住想去挠,只好毫无底气地开口:“你干嘛,嫌我夹太多了是吧?不是说了嘛,你吃不完的我来解决,你就放心吃,这不是还有我嘛……” 温兰初目光仍灼灼,“咬”着秦诺不放。 她脑中还盘桓着秦诺刚才那一句——温兰初吃不掉的我来解决。 张了张嘴,她终是耐不住问出自己所纠结的,“吃别人剩下的,你吃得下去?” 秦诺陷入思索,摇摇头,很快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答案,“吃不下去。” 温兰初顿了顿,又开口想再向秦诺询问些什么。 “那你……” “但你不太一样。” 她们两个人却谁也没能料到,彼此的声音竟在同一时间响起。 温兰初自觉噤了声,认真听后者将话说下去,静静打量着秦诺那张有些绷着的脸。 不太一样…… 听得她心头止不住一颤,什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她下意识将唇抿成一条薄线,尽量按捺下心头的忐忑,问秦诺,“怎么不一样?” 或许话题就此被终止也挺好,她只需知道自己在秦诺心里与别人不太一样就好,她却偏偏还是想要得到一个更具体的答案。 “我……” 秦诺有话说不出口,或许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或许是本就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温兰初相比其他人的特殊性在何处。 可她心里,又确实坚定认为温兰初之于自己,是非常特殊的存在。 她支吾几秒,最后索性灵机一动转移话题,改为催促温兰初,“再怎么说我们都已经认识那么多年了,你吃剩的,我有什么吃不下去的,行啦快吃吧,都凉了。” 她们早已忽略周遭吵嚷,旁若无人地说着悄悄话,两张脸几乎就要贴到一起。 ----------------------- 作者有话说:感谢麻辣兔宝宝的地雷[比心]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比心] 第88章 最后, 温兰初吃不完的,果真都被秦诺搛到了她自己碗中。 第一次时,温兰初眼见她将余下两卷牛肉从自己碗里夹走, 正想制止,秦诺已快速蘸了酱料, 放入嘴中一口吃下。 动作太过迅速, 让她根本来不及制止。 她一抹僵硬的眼神落入秦诺余光里, 秦诺转头, 暗自琢磨着她的表情, 大抵已明白她心中所想。 “怎么了, 我爱吃肉。” 秦诺一句理直气壮的话,噎得温兰初再难开口,她顿了顿, 勉强从齿缝里挤出一句“鼓励”, “爱就多吃点……” 她想再说一句“吃点热的吧, 我碗里的都凉了”, 以此来制止秦诺的行为, 想想还是作罢,都由秦诺去了。 饭饱后, 一行八人分散几排,又慢悠悠往片场闲逛而去。 秦诺并未与温兰初并肩, 反倒与陶叶青同排, 双方兴致冲冲正聊着什么。 温兰初和木兰花走在她们身后, 两个人都不吭声,看似沉默地走着,实则默契地去听前方二人所聊的内容。 走着走着,陶叶青似终于感应到身后那两道齐刷刷的视线, 稍稍回头,重新又看向身旁秦诺,抬手指了指后方,笑称,“小秦,你看,后面有两只偷听的小动物。” 第95章 被直接戳穿,温兰初脸色微变,抬眼时,恰好对上秦诺从前方递来的一束目光,裹杂藏不住的笑意。 她视线往下,又看见秦诺嘴角似翘非翘的弧度。 很显然,唇边笑意勉强被秦诺压下来,却又脱离桎梏从那双明亮的眼中跑了出来。 被陶叶青说破后,木兰花与温兰初的反应截然不同,她伸手径自抓住陶叶青肩膀,将她半侧的身体硬生生掰过来,又更面向自己这一侧。 笑眯眯地问:“我们是偷听的小动物,那你们两个是什么?” 她手仍未从陶叶青肩上放下来,秦诺能看见她正在用力的动作,显然是在轻轻捏着,像是一种无声的“威胁”,只是这“威胁”的力度并不大,充其量也只是做做样子。 秦诺视线在她二人身上来回停留,又下意识与温兰初相视一眼,瘪着嘴,往她二人方向微一挑眉,示意温兰初也去仔细看那二人此刻精彩一幕。 她眼神里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说:温兰初你看她俩,是不是跟我们一样,都挺腻腻歪歪的? 温兰初基本读懂了那一层含义,因而别开视线,有意不去回应。 不过今日,她觉得自己又对陶叶青与木兰花之间的关系多了一分了解。 一帮人一路欢声笑语,氛围轻松活跃,路遇便利店时,温兰初和木兰花一同去买了点面包。 下午一点出头。 秦诺站在自己那把休息椅前,手中拿着剧本,脸色看上去倒无任何异常,却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心脏即将,或许下一瞬就要从胸膛处一跃而出。 她很紧张,紧张到手脚都发凉。 而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忐忑,她大概也能猜到究竟源自何处。 不就是要与温兰初合作了吗,怎么了,又不是以前没有合作过,自己有必要这样吗? 然而情绪不可控,并非她拍拍自己心口,安抚一句“差不多得了”就当真能逼停它的滋生蔓延。 她做不到,也因此坐立难安,在温兰初的注视下,已坐下又站立起来数回。 类似的状态上一次出现在她们毕业大戏演出前夕,在如今已太难再发生,却在今日又重现,并且情况比那次还要严重。 秦诺努力回想那年自己是如何缓解这种情绪的,好像无解,得等到上台开始表演,才自然而然沉浸其中,忽略一切只记得戏。 那岂不是,得等到开拍后才能缓解?可现在距离正式开拍还有起码二十分钟,她并不想再去忍受这种糟糕的情况这么久。 可以从秦诺身上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躁动不安,温兰初忍着不问她究竟犯起了什么毛病。 其实她与秦诺当下的情况应是相差不多,只是一个表现尤为明显,另一个则因此被衬得格外镇定。 秦诺拍拍自己脸颊,发出并不算重的声响,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坐于自己一旁神色始终泰然自若的温兰初。 温兰初倒是平静,与她反差明显。 “温兰初,你紧张吗?” 秦诺脱口而出一句,说完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是如此多余,光看温兰初那副样子,就知道她不可能紧张,远比自己松弛得多。 何况,温兰初也没理由会紧张。 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何下意识要去问温兰初,或许,她仍想求得一个与自己相同的答案——她们都同样在为即将到来的首次正式合作而忐忑,而期待。 “你很紧张吗?”温兰初将剧本轻轻放于腿上,不答反问。 秦诺讪笑一声,昧着良心故作坦然,“我还好啊,不紧张。” 她嘴角不自然地抽搐,分明并不明显,却躲不过温兰初的双眼。 温兰初盯着她的脸须臾,忽然开口:“你过来。” “啊?”秦诺一时没反应过来。 温兰初重复一遍,“过来。” “干什么?”秦诺边问着,边乖乖往温兰初身前走近两步,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手伸出来。”温兰初又开口,听来该是命令口吻,却又温柔如呼唤。 秦诺越发困惑,身体却听话,伸出手,手掌仓促翻转几下,不知掌心向上还是朝下,最后在犹豫不决中选择掌心朝上。 她将纳闷完全印在脸上,对于温兰初下一步举动完全未知,双眼不自然地睁圆了一些,心中却又偷偷冒出一小缕期待。 温兰初叫她伸手,到底要做些什么呢? 她盯着自己掌心纹路,突然冒出两个截然不同的念头。 温兰初不会是要突然打她一下吧?又或者,温兰初是准备给她看看手相? 然后呢,这就能替她缓解焦虑吗? 秦诺无法确定,不过她突然发现,在自己全身心的注意力都被温兰初引去另一处地方后,那些情绪的确有所缓和了。 目光又从自己掌心回到温兰初身上,她看到温兰初将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摸索出一小瓶蓝白色塑料包装的东西,隐约能听到瓶中物品轻轻碰撞瓶壁的细碎声响。 有点接近于是……药品一类的东西。 什么意思,温兰初这是要让我吃点药? 我可没病。 秦诺在心底无声抗议着,仍不作声,等着温兰初接下来的行为。 温兰初打开瓶盖,倒过来,任由瓶中颗粒顺畅滑入秦诺掌心之上,提醒道:“一颗味道淡,吃两颗。” “这是什么药?”秦诺顺势问出,却见自己掌心之中现在共有四枚颗粒,颜色并不相同。 温兰初手挺厉害,倒出来的刚好是两颗两颗,其中两颗为与塑料瓶包装一致的蓝白色,另外两颗则是单一白色。 “不是药,是薄荷糖。”温兰初解释,从她手中取走其中纯白色的两粒,放入自己口中,“你试试看,也许可以缓解紧张。” “真的假的?”秦诺有些不信,困惑目光转而变成了质疑。 她知道薄荷糖或许能提神,但缓解紧张与焦虑不至于,目前应该还没有厉害到能起这种功效。 她将剩下两颗送入自己嘴中,薄荷糖外一层薄霜在她口中迅速融化,清新薄荷味道在口腔内蔓延开来,味道并不算刺激,清凉口感恰到好处。 所以呢,然后呢? 无事发生,她因而又开始疑惑,说好的缓解呢,缓解了什么,顶多让嘴巴清凉了几秒。 “咬一口试试。”温兰初视线落在她闭合的唇上,再一次柔声提醒。 “行。”秦诺点头,乖乖按照她的指示去做。 然而就在下一秒,咬开薄荷糖的她对温兰初的信任如镜坠地,瞬间破碎成无数片。 那股异样的清新辣味直往鼻尖与颅顶窜,她双唇迅速翕张,拼命拿另一只手里的剧本对着自己嘴狂扇。 这一股劲凉混杂着本就不该存在的惊人辣味直冲天灵盖,秦诺被刺激得几乎大叫:“这什么啊!温兰初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啊!” 温兰初显然没料到秦诺会被辣成这模样,立即从小桌上捞起自己那杯早已冷却下来的水递给秦诺,说出了那个让秦诺顿生绝望的回答:“是我新买的一款薄荷糖,油泼辣子风味。” 秦诺石化当场,朝温兰初瞪着一双大眼睛,讷讷地接过水仰头一口喝下。 好你个温兰初!谁没事会去吃油泼辣子味的薄荷糖,这不是疯了吗!我看你就是故意整我! 秦诺被辣得张口使劲呼吸,仍不住往口中扇风,可向她热情迎来的,始终只有那一阵带着刺激辣感的油泼辣子味。 甚至于,喝完一杯水后的她嘴里味道像是比刚才更诡异了,无比刺激,堪比坐完一整轮云霄飞车。 可经由温兰初这么一折腾,她恍然发觉,有效,真的有效,现在她几乎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到自己那张被刺激过现在也仍未消除刺激的嘴上,反而忽略了最初的焦虑与烦躁。 她终于明白,原来温兰初说的是这个道理,可无论她怎么替温兰初“申冤”,都仍觉得这世上就不应该存在这种“非人类”可尝试的薄荷糖口味,实在没天理。 不到半小时之后,终于,在二月底,在今日,在这个冬季的尾巴,秦诺与温兰初两个人合作的新电影《寻人启事》正式开始了拍摄。 在场所有人都迅速进入状态,秦诺是,温兰初亦是,忘却其他一切,这一场拍摄中,她们只是角色本身。 直至陶叶青一声“cut”传来,两个人才从角色中猛然抽离,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第89章 六点多时剧组所有人一同放了饭, 秦诺与温兰初的助理分别将她俩那份盒饭取来,放在那张两人共用的小圆桌上。 第96章 秦诺与温兰初面对面坐在椅子上享用晚餐,大部分时间低头吃饭, 时不时也会抬眼看一眼对面的人。 只不过,几乎次次都是秦诺悄悄瞄向温兰初。 圆桌不算大, 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稍有些拥挤, 却显然将她们更紧密地聚拢在一起, 温兰初的一举一动基本都能出现在秦诺视野里, 反之亦是。 秦诺自己已吃得差不多了, 她又看一眼温兰初那份盒饭, 菜与饭都还剩了不少。 她干脆放慢咀嚼速度,陪着温兰初继续吃。 她们盒饭旁边还放了一小碗汤,就连这份汤, 秦诺去喝时, 一口口下咽的动作也极为缓慢, 仿佛被调了0.5倍速。 温兰初起初并未有所察觉, 余光里瞥见对面的身影动作似乎已僵停半晌, 才抬眸向她投去视线,捕捉到她这一小心思。 温兰初一愣, 随即无声笑了笑,问她一句, “你这是在?” 秦诺咽下嘴里的汤, 轻抿两下唇, 一本正经地回答她,“饭要细嚼慢咽,喝汤也是。” 她这副分明认真回应,却实在不像正经回答的模样, 让温兰初忍不住提出质疑,“但你有没有觉得,你好像太慢了点?” 秦诺神色仍不变,“越慢越好,越慢才能品出菜和汤里更深层次的味道。” 乍一听似乎还挺有道理,温兰初却知道,秦诺又是在瞎掰。 她本不想戳破秦诺,但想想,既然对方千方百计想要找一个理由蒙混过关,那自己就偏不能让她得逞。 何况,她本意也是想试探一下,看看秦诺这么做的原因究竟是否如自己所想。 “你故意吃那么慢,又喝那么慢,是在等我?” “当然——” 秦诺顿了顿,当温兰初以为这个答案与“是”八九不离十时,秦诺却又将话锋一转,继续说下去,“不是啊,我等你干嘛,等你我有什么好处吗,难道我吃完了就不能等?非要和你同步一起吃完?我这不是闲得慌嘛?” 她一口气滔滔不绝说了这么多,恐怕再没有眼力见的人,此刻也该反应过来了。 ——完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温兰初不再言语,重新埋下头去,笑意隐在眼底,看破不说破。 - 剧组的拍摄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多,忙碌的一日下来,秦诺和温兰初两个人终于在此时此刻收了工。 秦诺收拾好自己的物品,先看向温兰初。 夜晚温兰初有车送回,无需秦诺再载她一程。 一个“哎”字刚出口,还不等秦诺再多说一字,温兰初已同她打好招呼,与助理奇奇往她们那辆商务车所停的位置走去。 秦诺愣在原地,眼神呆滞地目送温兰初离去的背影,等到脚步下意识向前迈出一步时,却猛然发觉,温兰初已上了车,车旁只余下奇奇一人的身影。 而奇奇,也在下一秒一脚踏入车中,身影同样也消失在她视线里。 她们的车从她眼前经过,漆黑一片的玻璃窗紧闭着,完全将她与车内二人阻隔。 反应过来后,那股失落如“炸|弹”轰然爆炸,在她心中炸了个震天响,又散落满地零碎。 温兰初已离开,可是……她原本就已做好打算,自己回程时也顺路送温兰初回出租屋,她原本笃定这是既定事实,也就没有提前与温兰初说好。 若早早与温兰初说定,当下局面必然就不会如此。 可计划终究抵不过变化,其实打从温兰初公司配车送奇奇来时,她就该想到会出现这样一番局面。 稍稍收拾一下心情,她也准备驾车离开,时间已不早,她从影视城回到家也还需要一定时间。 “兰初已经走了吗?” 转身时,她正好撞见一道往自己这边走来的身影。 是编剧木兰花。 秦诺看着她,无奈点点头,“是啊木兰花老师,她已经先走了。” 木兰花是这部电影的总编剧,平时也会跟她们的组,与她们共同完成这次长达三个月的拍摄。 此时此刻,剧组虽已收工,但她之所以还停留在片场,秦诺知道,那是因为陶导还在忙。 大部分时间,这两个人总在一起,当她有事要找木兰花时,也可以同时找到陶导,换言之,当她找陶导谈事时,大多时候木兰花也会出现在她身旁,她一次性可以找到两个人。 木兰花了然点头,知道秦诺自行驾车往返,也不由提醒一句,“那你也快回去吧,小秦,路上当心。” 秦诺谢过她好意,不再继续浪费时间,独自一人离开了片场。 夜幕寂寥,坐在驾驶位,她下意识转头看一眼一侧空空如也的副驾。 近段时间,每逢她自己开车去往某地时,她副驾上基本都会有那一道人影在,今日那里空无一物,她心中难免会有落差。 无人可以与她聊天互怼,无人陪她走过接下来这段长路。 打开车载音乐,她任由自己歌单里的曲目随机播放,而她面无表情地启动车子,从这座并不算宽阔的停车场中离去,目的地为自己家中。 - 温兰初先她一步离开,回到家的速度自然也比她快上一些。 她停好自己那辆“小白”,下车后习惯性取出手机看一眼,一些她所期待的消息竟也遂她所愿出现在了她的未读通知中。 是温兰初给她发来的,告知给她一声,她已安全归家。 [蝴蝶:你呢?] 这条关心询问的消息也就发送于五分钟之前,用秦诺的话来说就是“勉强还算热乎着”。 她脚步忽地停下来。 在被寒意包裹着的月色下,一抹身影低垂着头,双手并用,打字飞速,似乎正在回复着一位对她而言非常重要的人的信息。 [糯米q:到了到了!] [糯米q:虽然你比我先走,但我哪有比你慢的道理,我的小白不要太争气啊好不好,分分钟把我安全送到家,跟你差不多时间。] [糯米q:不过,我好像听到它说,它有点想你了,问你什么时候再来坐坐它。] 最后一段话发出时,秦诺自己心中难免忐忑,心中万分纠结,在想自己这样说,会不会太过奇怪。 以“小白”来作为借口,如此拙劣的手段亏自己想得出,试问“小白”又做出了什么,要被迫夹在她们中间,成为一辆“工具车”? 不过,秦诺很快又自洽。 “小白”有“小白”自己非常重要的作用,为她与温兰初的友谊之路做出点贡献,有何不可?何况这贡献已算卓越,目前最大的“功臣”除了它又还能有谁。 秦诺站在原地等温兰初片刻,忽有一股裹挟着刺骨寒意的夜风拂面而来,刺激着她的脸颊肌肤。 白日里温度相比之前稍微上升,到夜里却依旧有一些冰凉,昼夜温差较大。 寒风凛冽,秦诺这才如梦初醒,察觉到自己下车已有一段时间,却还站在自家楼前这片夜幕之下,路灯微弱的光在她身下投出一道单薄的黑影。 这一抹让她转瞬清醒的凉意亦让她忽然忆起,今天下午自己被温兰初“处心积虑”地“整蛊”,尝到油泼辣子风味薄荷糖的那一幕。 今晚夜风的凉,与那两颗薄荷糖的威力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那才是真的刺激,目前无一物可与之抗衡。 太过离谱的味道,却也正因此,给她留下太深的印象,被深深镌刻进她心底。 那个东西,现在就在她外套口袋里安静地躺着,甚至于,其实它已经躺了一整个下午,再加上夜里几小时。 下午拍戏忙碌,除第一次为缓解情绪,温兰初给她尝了这个鲜之外,之后她与温兰初不是在走戏便是在拍戏,没有心思再去想其他,也就暂时忘记了它的存在。 她手悄悄探入兜中,指尖触碰到那只小瓶,轻轻握住瓶身,不由又慢慢用了力。 这瓶薄荷糖,是她们从火锅店回片场时温兰初在途经的便利店中买来的。 新品上市,她无意间看到货架上的它们,薄荷与油泼辣子薄荷混合装,她说她被勾起兴致,随即买下一瓶。 秦诺知道,温兰初本就无法吃辣,不可能因好奇而去买一些无意义的东西,那么显而易见,薄荷味温兰初可以吃,但剩下那一种口味,就只能由自己代劳。 秦诺可以笃定,打从一开始,温兰初买下这一瓶的目的就是为了整自己,而不是为她自己提神。 而很显然,温兰初也完美达成了她的目标,让自己成功受到了“迫害”。 指腹在瓶身上来回摩挲一阵,秦诺取出小瓶,往自己掌心倒出两粒,借助灯光勉强看出两颗颜色应是并不相同。 第97章 她一仰下巴往嘴里塞,不去管究竟哪一粒才是更刺激的那款口味,毫不犹豫地咬下,任由那股神奇又骇人的味道在口中爆发,疯狂刺激着味蕾。 这一次,有了一定准备的她尽管仍被刺激得忍不住小口吸气,脸上却挂着甘之如饴的笑容。 尚未等来温兰初的回复,她索性先往楼里走,目光却始终无法从手机屏幕上她与她的聊天界面上移开。 第90章 #秦诺温兰初新电影开机#这一词条登上热搜前三这件事, 在所有人意料之中。 这部电影在开拍之前就已惹来外界较大关注。 阵容方面,导演陶叶青、编剧木兰花,以及两位主演秦诺与温兰初, 这四人两两组合,前一对组合倒是常见, 后一对能出演同一部剧, 那便实属难得。 而现在她们直接组成了“四人组合”, 这便更被人称作“王炸级别”。 这两位同样优秀的女演员, 不少观众对她们的合作满怀期待。 哪怕一天下来, 这个词条到深夜也仍在前十的位置上继续挂着, 此时时间已逼近凌晨,秦诺侧躺在被窝中,也正是无数围观热搜网友中的一份子。 她在词条下一条条迅速浏览着大家的微博, 看到有人期待, 也有人抗拒, 有同时喜欢她们二人的, 也有只喜欢她们其一, 讨厌另一方的。 这是常态,秦诺早已见识过多次, 哪怕从前她与温兰初的确“不对付”,她那时也并不愿意她们两个人的粉丝因她二人同为目前热度较高的女演员而争论起来, 甚至是直接“撕”起来。 她面无表情地看完前几条, 忽有一个让她有些熟悉的id前缀进入她视野, 她表情才终于起了一丝变化,眉心几不可察地挑起一下,只是一瞬,复又归于平静。 “秦温的”, 这一前缀,这段时间以来她早已看到过太多次,似乎大家都挺有默契,许多cp粉都将她们的微博id改为了“秦温的xxx”,后方可以是任何,但前三个字必然无法更改。 稍稍对这对cp有半点了解的,都能一眼看出她们是哪一类群体。 翻着翻着,秦诺手机顶端有一条消息弹出来,她顺势点进去,第一个往她脑海里使劲钻的名字仍然是——温兰初。 但她立刻就否定了这一念头,可能性不大,早在近一个小时之前,她与温兰初已互道晚安,温兰初作息规律,此刻多半早已熟睡。 正想着,她看到了那个名字。 [美少女绮绮:老秦,这件衣服我觉得还挺眼熟的,你有什么头绪吗?] 也是,这个时间点还有空给她发来消息的,不是她经纪人罗帆,就是季一绮,而其中季一绮的可能性确实更大一些。 从消息内容上看,显然绮绮那边也发现了着装问题。 她本盼着多来点人发现自己的“小心机”,但季一绮就不要了吧,毕竟她一不是她们剧组的人,二不是她们的cp粉。 这种事,被季一绮察觉,秦诺知道多半会被对方刨根问底。 难道她还能和季一绮说,衣服是我的,温兰初昨晚睡在我家里,跟我睡了同一张床,但我们什么都没做啊? 这种说辞,她怎么越品,越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糯米q:很遗憾,我没有任何头绪。] 秦诺只能这样回答,装傻充楞。 [美少女绮绮:那我帮你回忆回忆,你对这张照片有没有什么想法?] 季一绮发来的这两张照片,仅从小图来看,秦诺已大致回想起分别是什么时期拍的照,反正大概就是去年或者前年的事,毕竟她那套内搭与外套买回来的时间,也就是这两年。 不过她还是点开大图又仔细辨认一番。 这两张照片上,她穿的就是温兰初今日身上那两件,唯一的区别只有,温兰初是合在一起,作为一套搭配来穿,她是分开在两天里穿。 [美少女绮绮:怎么样,有头绪了吗?] 季一绮的消息再度弹出,秦诺无奈,心中抗拒着不愿回答。 论,有一个敏锐、火眼金睛,记忆还特别好的朋友是什么体验? [糯米q:这照片哪来的?] [美少女绮绮:你去年某两天的自拍,发在朋友圈里,被我刚才偷过来的。] [美少女绮绮:这时候你就得夸夸我的记性了,去年上半年你发的动态,一年过去我还能记得这么清楚,是不是很厉害?] 秦诺问季一绮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答案让她大跌眼镜,竟是因为那两天她们刚好在同一城市,又都正好能挤出时间,于是一起约了个饭。 要换在平时,秦诺与她一起吃饭绝对穿着休闲,不会 如那两次那般打扮精致,这也是为数不多的两次,她印象自然较为深刻。 [美少女绮绮:说说吧,你们是共享衣橱了吗,同时撞两件稍微有点过分了吧?最主要你们两个人的衣服配色,搞得好像提前约定好了一样。] [糯米q:非要问得这么清楚吗?你有没有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美少女绮绮:可以是可以,你不想说的谁能逼你?但你以前说过的,谈恋爱了一定会告诉我的,难道你都忘了吗?(委屈脸)] 秦诺懵了。 [糯米q: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糯米q:季一绮你知道你现在在说什么吗!] [美少女绮绮:老秦,你急了。] - 第二日,秦诺再去剧组时,她那一小瓶薄荷糖粗略估计,已只剩下十颗左右,留下的也都是薄荷原味。 她将薄荷糖瓶还给温兰初,有意打开让她看一眼时,温兰初原本平静的脸色微变,以一副看怪物的眼神望着她。 她目光在秦诺脸上不住地瞟,仿佛是要彻彻底底看清秦诺这个人究竟是由哪几种神奇的物质所组成。 那一瓶里怎么说都有三十颗,两种口味各一半,一天时间,这十五颗不同于寻常口味的薄荷糖怎么就全数失去影踪,再也难以从这一堆白中找出任何一抹蓝来。 “这款口味就这么让你上瘾?”温兰初收起异样眼神,问出自己心中疑惑。 “对啊。”秦诺状态轻松,坚定地点了点头。 看她这副自信模样,温兰初心中讶异又更甚,她不免有些怀疑秦诺这话的真实性,是真的迷上了这款新品的味道,抑或只是为了逗自己玩?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她都觉得自己应该提醒秦诺,“那你不觉得,你吃得有点狠了?多吃也不太好。” “不觉得啊。”秦诺依旧是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觉得挺好,很过瘾。” 温兰初表情更古怪地看向她,像是分明被她一番话逗得忍不住想笑,又强忍着不让自己笑出来,在她面前有意表现出一副严肃模样。 秦诺将她每一分表情变化都观察得清清楚楚,也将她这似笑非笑的状态看在眼里,只是并不戳破。 时机已成熟,她干脆自曝,从外套口袋里又取出另一只温兰初没见过的小瓶子,在她面前晃动两下。 听着薄荷糖碰撞瓶壁的清脆声响,看着温兰初逐渐发生改变,从惊诧到无语的小表情,秦诺不由笑弯了眼。 恐怕现在,温兰初不仅想拿白眼瞪她,更萌生起想要狠狠踢她一脚的冲动。 (每天逗温兰初一次1/1) 仿佛游戏里的每日任务也同步到现实里来,秦诺的目的已达到,她也已经满足。 “好啦,逗你玩的,我再觉得过瘾也不能一天吃十几颗啊,那也太夸张了吧,倒也不用这么拼命。”秦诺嗓音高昂,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嘴亦合不拢,笑得肆意开怀。 “我都分出来了,这个奇奇怪怪的口味由我来解决,你吃我给你的这一瓶。”她指尖在温兰初手中这个原装小瓶上轻戳两下,又说,“你给我的,我当然还是要慢慢吃,一天两粒差不多了,再多也不行,太刺激,我再厉害也遭不住。” 她这话说得一本正经,温兰初却再也没忍住,极轻地笑出声来。 她摇了摇头,推秦诺手臂一下,“懒得理你。” 并未使劲,秦诺整个人也依旧挺立不动,连上半身也不曾晃动一下,反而反方向移动,又悄悄往温兰初那侧更靠近一分,差半步就要贴上她身体。 像是试探般,这一次之后,她瞥一眼自己与温兰初手臂之间那道细小的缝隙,只稍稍犹豫半秒,便又靠过去,这一回,手臂与手臂终于轻触。 明明在别处搂也搂过了,也曾睡在同一被窝中,尽管她们那天晚上都老老实实地平躺,纹丝不动地睡了一整晚,一觉醒来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在被下谁也触碰不到谁,与对方始终保持距离。 但自然也算,是在一条被中睡过了。? 第98章 现在在剧组里想要贴近,都需要谨小慎微,秦诺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不知自己到底在避什么嫌,想让别人知道什么,又不愿让别人知道什么。 却分明又是,想避不能彻底避,总想触碰,总想与温兰初贴在一起,凡事都在一起。 早已感觉到那一抹细微的触碰,温兰初佯装不知,目光落在自己手里那瓶薄荷糖上。 又一次打开,准备倒出两粒时,那只指节修长的手拦下她的动作。 她抬眸,对上秦诺那双询问的眼,“早饭吃了吗?” 她微微一愣,随即摇头,“还没。” 秦诺又问:“早饭呢,在哪呢?” 温兰初没吭声,似乎这个问题她并不能回答。 她身旁的那个人故意紧紧盯着她,盯得她心里有些莫名发虚。 秦诺就料到是如此,昨天的早饭就是她早早在家蒸上了馒头,盯着温兰初与自己一起吃,否则谁也无法保证温兰初是否又不准备吃早饭。 “先吃早饭。”秦诺又一次嘱咐着,对此早有准备,却依旧没移开“烙”在温兰初脸上那道灼灼目光,“我点了粥和油条,马上到,待会儿我们一起吃。” 仿佛在说,放心吧温兰初,我会一直盯着你,阴魂不散地盯牢你。 ----------------------- 作者有话说:纹丝不动……秦诺,谁告诉你的?是什么让你对自己的睡相这么有自信? 以及,真的很抱歉宝们,下章也不能准时更新了,没写完呜呜呜……所以还得延迟一下,下章会多更一点,感恩大家包容。 第91章 仍旧是那张小圆桌, 秦诺与温兰初面对面而坐,前者往嘴里塞着油条,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人, 盯着她喝粥的动作。 总觉得秦诺那抹眼神里带着几分幽怨,温兰初一口口吞咽的动作也下意识更为缓慢。 却就是在这种速度下, 她还是避无可避地呛到了粥。 “咳咳咳——” 她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呛到的第一下, 秦诺反应极快, 已蹭地站起身, 一步踏到她身侧, 紧张替她拍背顺气。 她浑身紧绷,远比被呛到的人还要紧张。 “你怎么回事……”听来带些指责,看着温兰初这副难受模样, 她眼中心疼却已泛滥, 语气顷刻间软下来, “怎么样, 好点了吗?” 温兰初轻摇着头, “秦诺……我没事了。” “慢点吃,别着急。”秦诺叮嘱着, 不放心又观察她一眼,才坐回原位。 温兰初不说话, 心里想着已经很慢了, 却又不辩解。 就在刚才那短短几十秒里, 秦诺对她的紧张与关心已满溢出来,她都能清晰感受到,那完完全全发自于对方一颗真心。 秦诺将头低了下去,其实她自己也知道, 温兰初喝粥的速度确实已经很慢很慢了,问题只出现在自己身上,是自己如同鬼魅般,盯得温兰初太紧。 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温兰初又不是个孩子了,自己有什么必要那么盯着她。 暗暗自责了一句,她抿起唇,目光柔和地望向温兰初,语气相比方才更温柔,接近于是在“哄”着温兰初,“好啦,我不盯着你了,你好好吃,我也吃我自己的。” 那根油条还剩一半,她又往嘴里塞,边吃,边喝着自己那份与温兰初并不相同的皮蛋瘦肉粥。 她特意点了两种口味,先让温兰初挑选她更想吃的那一份香菇鸡肉粥,剩下的留给她自己。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她果然说到做到,强忍着不再多看温兰初一眼,直至她们用餐时间都已接近尾声。 一些在心底藏着徘徊半天,险些按捺不住的话,终也是被说出口来。 “我朋友昨晚也发现了……” 说完秦诺有些后悔,又开始第九次暗自思忖,接下来的话究竟该说不该说。 其实她原本已考虑好,也为此打好腹稿,可是临了,又无端开始退缩。 ——她想要试探,又害怕试探出的结果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一个。 没头没尾的一句突然响起时,温兰初一怔,讷讷地看向说话的人。 发现?发现什么? 她思绪也飞快运转,在大抵猜到秦诺朋友发现的那件事后,不禁期待起秦诺接下来的反应。 秦诺朋友也发现了衣服的问题,那秦诺是如何回复她朋友的? 她不动声色,静静等待着秦诺把话说下去。 与此同时,秦诺与她心思各异,做下最后决定,开了口。 “她问我怎么你昨天典礼上穿的那件衣服跟我之前的衣服那么像,是不是情侣装,还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我觉得她才是传说中真正的恋爱脑,谈什么,我跟你能谈什么,是吧,她怎么就不相信,这世上就是有这样的纯友谊,明明我跟她有两次也买过同款。” 秦诺嘟囔了几句,看似是在漫不经心地向温兰初吐槽着,视线却始终没离开过那张脸,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 温兰初面色却平静,瞧不出任何波澜,她心底也因此,骤生失落。 那股本已消失的悔意又重新滋生蔓延,她质问自己,自己试探这些做什么,温兰初根本就没有反应,对此毫不关心,哪怕鼓足勇气抛出“谈恋爱”这一关键词,温兰初同样也无动于衷。 看来,还是她想多了,她以为自己至少能借此捕捉到一丁半点温兰初的反应,但温兰初对于她的述说显然并不感兴趣,也不存在任何意见。 “衣服还在我家,晾干了还你。” 既然提到那套服装,温兰初也顺势提上一嘴它们现在的去处,也在秦诺毫无察觉间成功转移了话题。 一听这话,秦诺猝然皱起眉,高声脱口而出一句“不用”。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后,她缓下口气,又替自己找补,“我是说,这又没事,本来就是前不久刚洗过的,不用总是去洗,尤其外套你可以继续穿着嘛,不用那么着急还给我……而且,穿在你身上真挺好看的。” “我去个洗手间。”温兰初只是淡淡点头,没有回应秦诺这句话,兀自收拾早餐,顺势将秦诺那份也一并收拾了,起身带走。 目送她离去的背影,秦诺许久后才黯然收回视线,默默打开了手机。 或许本有着明确的目标,她却不知为何,不知不觉点开微信,又点进了她与另一人的聊天界面,向上翻看着她们两个人昨天晚上的聊天记录。 [糯米q:我急什么了……季一绮你这是赤|裸裸的诽谤。] [美少女绮绮:这还不急?换作从前,你都不care我说这种话的好不好?你明明强调过,真的假不了,假的谁理它,不理就完事了,反正别人再怎么说,假的终究成不了真。] [美少女绮绮:我请问这是谁说的,是不是你?] 秦诺印象里,似乎确有其事,她好像还真与季一绮这样说起过。 但…… [糯米q:我没说过。] [美少女绮绮:那你大可以直接否认,没谈勿cue,但你看看你说的什么,一塌糊涂。] 季一绮步步逼近,那个巧舌如簧的秦诺仿佛直接查无此人。 [糯米q:勿cue。] 秦诺有样学样,却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忽略了前两个字,这无疑又白送季一绮一个突破口。 [美少女绮绮:那我换一种问法,你好好回答我,你是不是对那个谁有意思?] [糯米q:你指的是哪种意思?] ——通篇都是废话。 秦诺这样评价自己发出去的那些内容。 聊天记录的前半部分,她与季一绮绕来绕去,就是不愿直言否认。 其实不过就是否认一句的事情,很简单,却因她自己的处理方式问题而给它制造了更多困难。 后半部分她加快了滚动屏幕的速度,对昨夜的自己完全失去了耐心。 她也因此,对季一绮昨夜的坚持不懈表示敬佩,也就她有这份闲心,执着地陪着自己“绕圈”。 那么,自己谈恋爱了吗? 秦诺果断想要否认,对季一绮,也对自己坚定地说一句“没有,绝不可能”,却意外地察觉到,很难,她很难直接否认,周遭似有一股无形的阻碍,千方百计阻止着她去做这件事。 她陷在这个被困惑填满的圈中,最后想到,没有,她怎么会谈恋爱了呢,她与温兰初八字还没一撇呢,谈个鬼的恋爱啊…… 何况,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她一个人怎么谈,和谁谈? 秦诺有些后悔昨日没拿这个理由去搪塞季一绮,堵上她的嘴。 确认自己并未在谈恋爱后,秦诺顿时对一切都失去兴致,她放下手机,先去简单化妆,换上戏里的服装。 第99章 往化妆间走去的路上,她心中不知不觉,又被那个问题所占据。 ——究竟自己与温兰初如今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她苦恼于自己依旧找不到一个正确答案。 温兰初在戏中一半时间是素颜妆,另一半时间则直接不化妆,戏中姐姐的人设便是这样,尤其在妹妹离家出走后,她更是没有心思化妆,整日素面朝天,眼看日渐憔悴。 而她所饰演的妹妹则每日浓妆艳抹,穿着浮夸、行为怪异,因此开拍前还需好好化上一个妆,换上剧组服装组为她准备好的衣物。 如今尚处于剧情前期,妹妹还留着原本一头黑发,等时间跳转到下周时,秦诺这头至今从未染过的头发,就得发生大变样了。 对此,她自己也充满了期待。 她不由来了劲,忍不住去想,到那时,她先惊艳自己,再去惊艳温兰初。 - 几日过去,转眼下周已至。 这两日将要拍摄的剧情中,妹妹独自一人去染了一头粉发,又去邻市与网友见面,离家三日才回来。 当晚她不归时,姐姐就已急疯,消息发去无数条,又给她打了无数通电话,满世界心如火焚地寻她,却始终没能得来她的消息。 她就像是突然人间蒸发一般。 姐姐彻夜难眠,枯坐于客厅沙发上,手机就被放于她面前的茶几上,每次屏幕亮起她都要看一眼是否妹妹回复了她。 可惜这样的次数屈指可数,从凌晨一点到三点,她手机只亮起过一次,是条午夜新闻的消息推送。 然而仅是这样一条新闻推送,她在看到的那一瞬间仍抑制不住心脏骤缩,手一抖,手机险些脱落,重重砸向地面。 她很怕,那条新闻报道的内容与自己妹妹有关。 直至三点多时,她才终于看到手机屏幕二度亮起。 而这一次,让她激动万分的是——妹妹终于给她发来了消息。 没有对自己的突然消失产生任何愧疚,妹妹只是告诉她一声,自己在外面玩,要过两天才会回去。 之后,任由姐姐再如何追问,她都没有再回复过半个字,就这样持续到三日之后,她一身轻松地回到家中,仿佛一切未曾发生过。 如往常一样,一大早,秦诺给温兰初与自己点了两份早餐,两个人坐着一起吃。 她像是已成为温兰初的“御用点餐师”,专门为她准备早餐,每日虽都类似,到了下一周就完全换成了其他。 譬如今天就是,上周喝了几日的粥,到本周也换换口味,秦诺开车路过店门口时特意下车去买,两份生煎两份牛肉粉丝汤。 她不提要让温兰初以后自行解决早饭的事,倒是温兰初主动提起过,让她别再继续下去,这样就太麻烦她了。 事实上,秦诺早已沉浸其中不可自拔,直接拒绝了温兰初,“你管呢,我乐意,而且我也不信你自己能记住。” 趁现在有机会,秦诺就愿意给温兰初带早餐,毕竟以后这样的机会可不一定会有了。 若不是剧组盒饭的四菜一汤就已相当不错,她其实也想找机会以后就在剧组大展厨艺,把午餐也给温兰初解决了。 这件事,奇奇早已看在眼里,心里却忍不住念叨:虽说秦诺老师人美心善,对她温姐体贴周到,但这样下去,绝对要把温姐宠坏不可,日后习惯了,但两个人从这个剧组离开,分隔两地可怎么办啊…… 温兰初认为秦诺说得不对,每日按时吃早饭这件事自己怎么可能记不住。 过去她只是想多腾出点时间来研究剧本,哪怕到正式开拍的前一秒,她也不想放弃对剧本内容的思考。 但如今不同了。 这段时间下来,她忽然发现,腾出一点时间,放空头脑只动嘴,在早晨慢悠悠去品尝一顿已算丰盛的早餐,其实也不错。 更何况,对面始终有一个人,与自己同享早餐。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眼下的情况并不能长久。 那便好好珍惜现在的日子。 “一会儿要染发了。” 原本安静喝汤的温兰初忽然抬起头,对秦诺说了句。 这话响起得太过突然,秦诺反应却极快,用力点点头,“对啊,人生第一次粉头发要来喽!” 她语气里听来有无数分跃跃欲试,温兰初却也从她眼中捕捉到一抹稍纵即逝的忐忑。 她柔声开口,关心道:“紧张吗?” “紧张什么,染个发而已,多大点事嘛,我怎么可能会紧张。”秦诺摇头的动作亦格外用力,极力证明着什么,下意识舔唇的细微动作还是出卖了她。 温兰初笑笑不语。 雀跃也好,忐忑也好,待会儿染发时,她都会陪在秦诺身旁。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改一下更新时间,改为晚上23点半左右。 第92章 前方竖立一面落地镜, 镜中倒映出秦诺一张稍显忐忑的脸。 进这间理发店,与电影里给她理发的那位发型老师打招呼的镜头刚才已拍摄完毕,陶叶青并不会将她整个染发过程拍摄出来, 只需拍摄几个简单镜头。 电影镜头里最重要的,当然还是她染完发, 欢欣雀跃离开理发店的那一幕。 染发尚未开始, 秦诺坐于椅子上, 尽管仍难以避免地流露出一分紧张, 等待造型老师时视线却丝毫不避讳, 跟随镜中自己身后的温兰初而游走, 时刻关注着她的动向。 温兰初已在她身后站了片晌,除她之外,陶叶青与木兰花也在。 她二人正与造型老师谈论着什么, 温兰初只作为旁听, 安静立于一侧, 默默听着她们的对话, 偶尔会像是同意她们之中谁说的话那样, 不自觉轻轻颔首。 至于秦诺自己,几分钟过去, 她们的谈话她几乎一句也未能听清,不过答案也简单, 无非就是讨论她发色与发型的问题。 当然这个问题其实之前就早已定下, 夺人眼球的荧光粉加上卷发, 此刻她们是在与造型师做最终确认。 大部分时间里,秦诺视线始终停留在温兰初身上,自然也就注意到她对自己这次造型的关心,仿佛那个即将被染上一头荧光粉的人, 是她温兰初。 该来的终将来到,透过镜子,秦诺看见造型师毛毛老师朝陶叶青比了个“ok”的手势,随即朝自己走来。 她视线无奈跟随已走到自己身后的毛毛,听见她有些兴奋地问一句,“秦老师,准备好了吗?” 毛毛分明未做任何动作,秦诺却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她“张牙舞爪”的姿势。 秦诺脸颊不自觉抽动一下,眼睛同时跟着胡乱眨动两下,目光再度瞟到斜后方的那道身影时,语气却坚定了起来,“时刻准备着,开始吧。” 她从镜中与恰好望向她的温兰初对视一眼,那抹下意识想让温兰初靠近自己的眼神还未来得及投出,对方似是已与她产生心电感应般,默默靠近她几步。 她们彼此不语,只在镜中相望,彼此情绪从眼底一缕缕递出,尽数被另一方捕捉。 “要不要坐会儿?” 不想温兰初站得太累,秦诺看了眼身旁另一处空无一人的座位,关心问她一句。 温兰初轻摇了摇头,“没关系,我待不了多久,一会儿还得去拍摄。” 也是…… 提起这件事,秦诺不自觉黯然神伤,她染这一头粉发少说也需要在这里坐上五六小时,温兰初不可能全程陪着她,她有自己的戏份要拍,剧组也不可能一直等着她染完头发,什么进度也不追。 不过她转而又起一念,算是安慰自己,温兰初能陪自己一会儿就是一会儿,至少这一秒她就在自己身旁,下一秒她亦在,自己理应知足才对。 她点点头,顿了几秒忽又启唇,轻唤温兰初的名字。 “嗯?怎么了?”温兰初又向她身旁靠近一步,脚步迈出去的那一刻,全然出自下意识的举动。 “你以前染过发吗?” 秦诺问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问题,她思忖两秒,回道:“应该是染过一次红棕色。” 秦诺接着又问:“为了戏吗?” “对。” 本就几乎已确认,但在彻底确定下来这个答案后,秦诺忽然蹙起眉,双眼看向一侧,似乎已陷入回忆。 她在脑海中探寻一番,皱起的眉心并未慢慢舒展开,反而拧得更紧了。 很显然,她并未从回忆中找到她想要的那个答案。 她不由嘟囔道:“那我好像还真没看过那部戏……” 也是,毕竟她也不怎么看温兰初的戏,漏掉温兰初特意为此染了发的这一部也情有可原。 第100章 她有些矛盾,既为自己找着借口,却同时又在心中嗔怪着自己,怎么就没去多看几部温兰初的作品。 她也不问温兰初那部电影或者剧叫什么名字,等到有空时,对方那些作品她自己会去一一补全,无需对方再来告知。 “我们来洗头吧秦老师。”这时,毛毛插话进来。 “噢,好。” 秦诺起身,跟随她往洗发池前走,躺了下来。 温兰初亦跟过来,转瞬间,秦诺望向她的角度成了仰视。 唯一的好处似乎是她们终于不用再借助镜子来看向彼此,只是当下这个角度,秦诺怎么看都觉得怪别扭的。 “温兰初,你别看我了。”她忽然抬起手臂,横贴于双目之上,挡住自己半张脸不让温兰初再看,也特意挡住自己的视线,不许自己再看向温兰初。 她因而未能看见,温兰初在她像个孩童那般做出这一动作时,终于不再掩藏源自骨子里的温柔,笑意如春夏肆意盛放的花束,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绽开。 整个洗头的过程迅速又舒适,她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毛毛已在她耳边提醒一句,“秦老师我们好了。” 秦诺意犹未尽,动作迟疑半拍,放下手臂再睁开眼时,视野里却完全出乎她意料,已再无那一抹熟悉身影。 她目光诧异地四下张望,这周遭除暂时未开的摄像机与那几位工作人员外,她根本搜寻不到温兰初的身影。 起身的动作颇为迅速剧烈,她环顾四周一圈又一圈,在这个无法用宽阔来形容的空间里,无奈承认下来,温兰初的确已离开,悄无声息地离开。 要走好歹说一声嘛…… 秦诺幽怨地瞪了空气一眼,重新回到那张镜子前坐好,视线仍下意识往原处瞥去,却终是再难撞入那双温柔的眼睛里。 见秦诺保持干坐的姿势,毛毛关了手中轰轰作响的吹风机,提醒她一句,“秦老师,你可以玩会儿手机,刷刷短视频看看小说都行,不然接下来那么长一段时间会很无聊的。” 秦诺应了声“好”,喊小莫将自己的手机递过来。 她无聊在微博上逛了逛,突发奇想打开前置摄像头,将自己此刻的模样拍下,并决定之后每个流程都拍上一张,暂存起来,晚点发一条微博。 文案她都想好了,她不会将最终成果发出去,于是文案就可以这样来写:染发初体验,大家可以猜猜,我染了什么颜色。 想来,大家的评论应是五花八门。 她记得早在之前就有不少影迷想看她尝试不同发色,但她始终没去染过,这一回,她可以直接给大家来个“大”的,不知算不算给她们一个惊喜。 不过粉发自拍她得留个悬念,只能在电影上映之后再发出。 今日的微博热搜没什么意思,她索性点进《甜果》看一眼,并不怕当着那么多人,尤其是身后毛毛的面打开这款游戏。 反正早在之前,从她手滑点赞开始,不少网友就已猜测她是否也在偷偷玩款游戏,后来更有季一绮替她直接承认下来。 既然如此,那在旁人眼皮底下登一次游戏,做做日常任务对她而言也就没什么所谓了。 “秦老师你也玩这个吗?” 不一会儿,毛毛凑过来,忍不住往她手机屏幕上多看一眼。 秦诺顺势应道:“是啊,我朋友推荐我玩的,她是这个游戏的首席推荐官。” 这个故事里头总有季一绮的存在,秦诺倒不觉得自己有多对不住季一绮这个“挡箭牌”,反正她说的本就是真,季一绮推荐她玩这款游戏这件事千真万确。 至于她在这款游戏中的伴侣是谁,这就不方便告知任何人了。 毛毛反应也快,“那我想我知道是谁了,季一绮老师对吗?” “就是她。”秦诺神色不变,淡淡回应着,下一秒做完任务便直接退出,没有再给毛毛多一丝在界面左上角看见温兰初名字的机会。 随后她点开视频软件,直接搜索“温兰初”这个演员名,下方立时出现无数排封面,按照作品热度自动排序。 秦诺筛选出“电影”一类,特意切换成“按时间”排序,直接将滚动条拉至最下方,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封面。 温兰初的出道作即她自己的出道作,她为挑自己毛病早已看过无数遍,也因此被迫看了温兰初无数遍。 她指尖在屏幕上端徘徊着,最后还是跳过它,点进了下一部电影。 不着急,她早晚还是要把这部电影再看一遍的,不一定是现在,也有可能,是在某个夜晚,地点是她自己家的客厅里,在那张双人沙发上,没有开头顶灯,而是一如往常让旁边落地灯投下光影。 而且,说不定那时并非她独自观影,她身旁并非空空如也,还会有着另一人的存在。 那个人与她彼此陪伴,相互依偎着,一同认认真真从头至尾观看完她们共同参演的这部出道作。 她暗自悄悄在想,等到那时,她一定得挑温兰初的毛病,这里不自然,那里要改进,反正那些缺点太多太多了,她肯定挑都挑不完。 临了,她还必须要和温兰初说上一句:温兰初我可告诉你哦,这部片子里你演得太差了。 当然,我也是。 那时的温兰初与她,青涩、稚嫩,却近乎完美地呈现出她们青春里最真挚最动人的模样。 第93章 温兰初悄无声息走进来时, 秦诺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摆放于前方落地支架上的手机,没有注意到镜子里有道身影正在逐渐靠近,那团影子由小至大。 在即将靠近她时, 那道身影忽然在她身后停下了脚步,目光直直落在那块小屏上。 屏幕里, 赫然出现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那是她自己。 准确来说, 是曾经的她自己。 区别不算特别大, 却也能看得出, 彼时的她尚有些稚嫩, 从脸上能瞧出几分生涩来。 这部电影她有印象, 此刻秦诺正在看的这个片段出现在电影超过三分之二处,距离结尾只余下这最后一个十多分钟的大高|潮。 这电影片长近乎两个小时,既然已看到这段来, 那就说明秦诺的确看了有一会儿了。 “来啦, 温老师!” 乍然而起的一道高亢声响, 唤回的不止秦诺一人, 温兰初自己亦被惊醒, 足可见毛毛这一声的威力。 温兰初微愣,看一眼已回神扭头看向自己的秦诺, 又看回毛毛,点头回应她的招呼。 看见来者是温兰初, 秦诺原本平淡的面容登时发生改变, 唇角一僵, 随即止不住地上扬,忙暂停手机里的电影画面,又重新看向温兰初。 “你回来了啊,我一部电影都快看完了。” 她双目睁得又圆又亮, 欣喜藏不住,又似藏着一抹如野|兽般欲将温兰初一口吞下吃干抹净的侵略感,一股淡淡的危险气息自她眼中如薄烟飘出,悄然环绕眼前人周遭,笼罩着她。 可偏偏,秦诺语气里,又不自觉带出一小股撒娇意味。 温兰初忍不住去想象,等到哪一日,秦诺真正对着自己撒起娇来,她极有可能还会噘起嘴,或是做出 其他让自己意想不到的行为。 会有这一天吗?她还挺期待的。 温兰初下意识又往秦诺屏幕上瞥一眼,看到了已暂停的画面。 她没有询问秦诺为什么会选择用自己的电影来消磨时间,毕竟这个问题无关紧要,选谁的电影,什么电影都是秦诺的自由,她可以选择看任何人的。 她反而微笑着调侃一句,“那就再看一部。” 秦诺怔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顶回去。 别说,温兰初这话还真挺有道理,竟让她无言以对。 她转回头,又透过镜子打量起温兰初,意识到她仍无法在这里久留,最多十分钟,十分钟后还是得离开这里,投身至下一场拍摄中去。 她实在不想问,但为给自己一个确认的机会,犹豫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是不是马上又得出去了?” 温兰初低低嗯了声:“是啊,要去拍下一镜,我只是想过来看看你……的进度。” “那现在进度也看完了,我还早着呢,你先去忙吧……”秦诺不甘心地又添一句,“等会儿有空再进来看我一眼呗,再看看我在看什么电影。” 心里滋生出些许患得患失的感觉,压又压不下去。 秦诺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既要催着温兰初走,又不想温兰初走,最后还想要温兰初再一次回来的模样,旁人看来一定十分愚蠢。 她“赶客”的想法早已昭然若揭,温兰初却避过她的催促,淡淡地说:“不着急,再陪你一会儿。” 第101章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一抬手,在秦诺手机屏幕上轻点,主动替她重新播放起了电影。 屏幕上,她那张被暂停的脸重新动起来,神色比之刚才又更凝重了几分,嘴巴一张一合说着或许只有秦诺能听清的话。 秦诺从镜中故意斜了她一眼,看起来是在谴责她这不经自己同意就擅自去做的行为,两双眼睛你来我往之间却似正在互相拉扯着。 她们仿佛自动形成一个仅有她二人的小世界,薄如蝉翼的玻璃从她们头顶向两侧落下,逐渐形成一层透明屏障,将她们与这屋内其他人阻隔开,一丝浅浅的暧|昧在屏障内缓缓蔓延。 - 终于,经历了整整六个多小时的漫长等待,秦诺这次的染发行动已至尾声。 她从椅子上起身,轻轻抖了抖身体,按照剧本所写与毛毛饰演的发型师简单聊了两句,付钱离开理发店,拐一个弯,在下午的日光下轻盈地转了两个圈,顶着这一头惹眼粉发,朝着人群方向逐渐走远了。 这段镜头采取一镜到底的拍摄手法,秦诺的表演一次就过,被陶叶青连声夸赞。 她从百米之外三步并作两步迅速原路返回,哪怕什么也不说,也不做任何动作,光是走在那里就已足够引人注目。 温兰初站在理发店门口等她,远远只看到一头色彩艳丽的长发,等她再走近些,那张脸才逐渐清晰起来。 她刚才只在陶导的监视器里看到了秦诺染完头发的特写镜头,此刻两个人才真正面对面,而她也如愿真正近距离看到了秦诺现在的模样。 惊艳、动人。 ——这是在她脑海中第一瞬生成的词。 秦诺皮肤本就白皙,这头荧光粉衬得她肌肤更是莹润透白,在暖阳下熠熠生光。 在此之前,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秦诺。 美得太过动人,让她再难移开视线。 “秦诺,你……”她启齿,却在此戛然而止,只有那双微微睁大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秦诺的脸庞。 她的双眸彷如一汪清澈的湖,秦诺的模样倒映在她眼底。 秦诺从温兰初眼中看到了自己,亦看到了那一份悸动。 这悸动并非来自温兰初,而独属于她自己,从她心脏滋长,飞速渗透进她体内每一根神经每一条血管里,又从她眼中流转而出。 换句话说就是,她在温兰初眼底看到了她自己那双被悸动填满的眼。 “我?”既然温兰初没能顺畅地说下去,就由她来替对方说下去,“你想说,我怎么那么好看,对吗?” 她在温兰初面前毫不自谦,脸皮如砌了无数层砖的墙,尽管说的都是真话,温兰初也完全承认她的自夸,但她还是决定不给秦诺这个嘚瑟的机会,毫不犹豫摇头否认了。 本就是一句玩笑话,现在被温兰初否定,秦诺反应也并不大。 她可不会气馁伤心,毕竟,她一向都觉得自己在温兰初面前就不靠脸吃饭,自己身上有太多闪光点,温兰初喜欢的就是她那些闪光点。 温兰初并不知晓秦诺此刻暗戳戳的这些想法,若是知晓,她必定也会笑着调侃一句:秦诺,你的脸皮是真的厚,我承认你是有很多闪光点,但哪有人像你这样的? 调侃归调侃,温兰初心中却另有想法。 秦诺,哪有人像你这样的,自信又张扬。 当然会有其他人,在她心里,秦诺却是这份独一无二。 其实她喜欢秦诺这种态度,她也始终认为,这份恣意张扬组成了秦诺整个人的一部分。 秦诺很快还是佯装起不满,等着温兰初亲口告知自己,“那我倒要听听,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说,你这头粉发真的挺吸睛的。”还有…… “人群中最亮的一颗星是吧?” 温兰初话还未说完,秦诺已顺势接过话题,透过理发店内那面落地镜仔细观察着自己,神色忽然暗下来,嘟囔一句,“可惜是限定的。” 温兰初想了想,认真安慰她,“限定不一定是坏事,多拍几张照吧,能留下一份记忆也挺好的,如果以后还想染,那也可以找机会再染一回。” “是啊,多拍几张照,或者录点视频留存下来。” 秦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又看向温兰初,眼神柔和如月色照映下并不深邃的水潭,语气和缓地说了一句,“我也是现在才意识到那些影像的重要性。” 她感叹着一些富有深意的话,却也明白,温兰初暂时还不会知道自己话里有话。 那也没关系,就如温兰初刚才所说的,多拍几张照片,多录几份视频,然后将它们好好留存下来,到以后,都会是对她来说特别宝贵的回忆。 当然,不是只拍她自己,温兰初也要入她镜头,她要亲手去拍温兰初,照片也好,录像也好。 “怎么样小秦,染发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还挺累人的?” 一直等到秦诺与温兰初聊完,在旁边站了许久的木兰花才主动开口,笑眯眯地问秦诺一句。 一听“染发”与“累人”这两个关键词,秦诺脸色瞬间变换,方才面对温兰初时的神采奕奕早已土崩瓦解,看向木兰花时只余满脸沮丧,“别提了木兰花老师,那可真是太累了,坐得我崩溃,再也不想体验第二回了……” 她耷拉着一张脸,转头又去看温兰初,眼神湿漉漉像只小鹿一般,似是在向眼前人寻求一份安慰。 “这就受不了了?” 鉴于秦诺这份过于刻意因而显得有些做作的模样,温兰初决定不给她这个机会,非得逼她“破功”,“那你还得多练,练习耐力。” 这秦诺就不服了,又将话顶回去,理直气粗地反驳着,“我耐力还是很强的好吗,总有一天要让你见识一下。” 看着她俩这副互相拌嘴的状态,木兰花在旁乐不可支,心想自己所认识的温兰初不是这样的人啊,怎么一到秦诺面前,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她当然还想继续看俩人斗嘴,却不得不打断她们一下,给她们提个醒,“好了好了,快去吃饭吧,这都几点了,就你们两个人还没吃呢,午餐给你们重新热好了,快去吃,有什么话吃完再说,或者边吃边说都随你们。” ----------------------- 作者有话说:感谢麻辣兔宝宝的地雷两颗,感谢宝宝们的营养液,我都看到啦[比心][比心] 第94章 周边的嘈杂丝毫影响不到秦诺和温兰初, 小莫和奇奇已分别将午餐放在那张小圆桌上,等她们过去时,那两份盒饭就并排躺在那里。 倒也不算孤独, 好歹还有个伴。 看见时,秦诺在心里偷偷这样想, 笑意忽然就抑制不住快要跑出来, 她神色微僵, 在身旁温兰初即将察觉时, 又将唇角努力往下压, 装作无事发生。 与温兰初各自坐下, 在她打开透明盒盖时,她忽然问了一句,“都这个点了, 中午的时候怎么不跟她们一起吃?” 她停在这里, 眼神攻势直逼只与自己隔了一张小桌的温兰初。 或许温兰初早已猜到她会这样问, 神色丝毫不动摇, 视线下移, 落在秦诺那双未合的唇上。 她不动声色,猜秦诺一定还有话要说。 她也趁机, 近距离多观察几眼秦诺现在的样子。 此刻,秦诺原本披散着的长发已被抓夹轻轻夹起, 尽量不散落下来一丝一缕, 但这一头粉发仍十分亮眼, 哪怕要她克制着不去往秦诺头发上看,哪怕只是她的一抹余光里,粉发依旧猛地一下闯进来。 现在的秦诺,古灵精怪的样子, 很像一只小精灵。 温兰初暗自悄悄感叹时,秦诺也如她所猜,又将话说得完整,亦将自己的重点坦露,“就为了要等我啊?” 只可能是在等自己,若温兰初还能编出其他什么理由,那她是坚决不信的。 温兰初没有否认,轻轻点了头,夹起一口菜往自己嘴里送,再是一小块饭。 秦诺见她吃得脸颊都鼓鼓囊囊,有点像是故意塞满自己一嘴,借此来断了自己想与她搭话的念头。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明眼人都会识相不再继续没话找话。 她却偏不。 温兰初当然有权利不搭理她,不回应也好,直接捂起耳朵不听也罢,但这并不妨碍她在这头滔滔不绝。 “你说你,到点了就吃呗,非得等我干嘛呀,我又不是不吃,只是晚点吃。” “哎,行吧,那我们有来有去哈,下次你要有这种时候,我也等你一起。” 第102章 “今天的午饭比昨天丰盛诶,都是我爱吃的。” “饭菜还热着,趁现在快点吃,别又凉了。” 秦诺话至此,也不再继续下去,闭口吃菜。 温兰初始终低头吃着饭,任由对面的人喋喋不休,她自泰然镇定,不发一言,也不停下动筷,饭菜在口中慢慢咀嚼着。 事实上,秦诺说起前两句时她尚且还能当作耳旁风,到对方打开盒盖开始嚷嚷着说出饭菜丰盛时,她心中有只小虫已蠢蠢欲动,一些想要回应的话悬停于喉咙口,即将一跃而出。 等到秦诺自顾自又说起后面一句时,保持无言许久的她终是未能忍住,终于在对方唱完一出“独角戏”后开了口:“你有什么是不爱吃的?” 并不是询问语气,而更接近于是一种有意的“埋怨”。 这世上,恐怕就没有哪一道菜不合秦诺口味,秦诺什么都能吃,什么都爱吃,冷热酸甜辣,天南地北的地方菜与小吃,最终的归宿都会是秦诺的胃里。 还有秦诺最后说的那句话,一个午饭一口未动的人竟还催着另一个就没停下过动筷的人赶紧趁热吃……温兰初难以想象世上还有这种人。 但如果那个人是秦诺,那一切好像就变得合理了。 就在刚才,她与秦诺之间,出现了唯一的共同点。 ——两个人都在动嘴,只不过一个是真的在动嘴吃午饭,另一个则纯粹在动嘴皮子。 “我想想……”分明也听出了温兰初话里的意思,秦诺却还当真陷入思考,又在几秒之后给出这个思考完的答案。 ——暂时没有。 当温兰初露出无语的表情时,秦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后的狡黠,转瞬失去了踪影,并没有给温兰初一个可以捕捉的机会。 温兰初拿秦诺实在没办法,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如鲠在喉,她又想说一句“算你厉害”,想想还是作罢,这话一经说出,秦诺倒是爽了,但她自己显然就被套了进去,掉进秦诺设下的陷阱。 这一回,换作她催促起了秦诺,“行了别贫了,快吃吧,真要凉了。” 秦诺用力点点头,双眼更明亮了。 今日阳光并不算耀眼,真正最耀眼的,也不是她这一头在阳光下仿佛发着光的荧光粉发色。 是温兰初眼里,她此刻忽又扬起的笑容。 借着今日难得的好天气一起,替温兰初驱散一切阴霾。 她今日心情本就不错,毕竟几乎一整日都有秦诺陪伴在身边,哪怕更多时候两个人并非总是站在一起,虽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却都各有事做。 但一想到秦诺一直就在自己附近,两个人分别做着自己所热爱的事,哪怕无法身体相挨,两颗心的距离却好像随时都紧贴着。 温兰初回想自己自进组以来的每日心情,找不出哪日是不开心的状态。 真要算起来,剧组生活其实依旧平淡,但如今身边环绕着一个小太阳般的存在,常常逗她开心,又怎会与以往相同。 她又怎会不开心,怎会不快乐。 - 午休时,有片场工作人员争先恐后地来找秦诺合影,一时间,顶着一头粉发的秦诺成了剧组最热门的“景点”。 温兰初坐在一旁观看她的忙碌,合完上一张照片刚坐下,椅子还没坐热,看到人来又不得不重新站起身,扬起灿烂笑颜与对方合影,不由无声轻笑。 这笑容持续很长时间,直至秦诺与所有来找她的人陆续都合完影,她笑容也依旧停留在脸上。 秦诺浑然不知的是,一向不喜欢自拍,亦不喜欢拍别人的温兰初难得打开手机摄像头,偷偷将这午后格外有趣的一幕录了下来。 她录制的视频中,也包含秦诺匆匆忙忙几次坐下又起身的动作,能从其中看出一丝独属于秦诺的笨拙。 当然,更多的是可爱。 秦诺在温兰初结束录制,查看拍摄情况时才终于得空向她投去一眼,却只能看见她低垂着头,在手机屏幕上戳点两下又全神贯注地看起了什么。 温兰初指尖未再触碰过屏幕,目光却始终盯着屏幕,她猜她多半是在看视频之类的东西,但她又应是没开声音,两个人离得分明也不远,可她丝毫听不见温兰初手机里的声音,也就无从知晓她究竟在看什么。 她眼波流转,多次从眼神里递出几分“邀请”,想把对方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来,温兰初却仿佛将一旁的她完全屏蔽,整个过程中头也不抬,完全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 秦诺不由眯起眼,向温兰初甩出一记“眼刀”。 依旧无用,依旧被屏蔽。 她因此更加纳闷,也更加烦闷,究竟温兰初在看些什么,难道还能比她更好看吗? 她当然可以问,但她偏就是不问,只兀自坐在椅子上自己与自己赌着气。 直至下午的拍摄很快又继续。 秦诺戏份不多,主要是前往车站去乘车的几个镜头,今日要拍摄的多为温兰初的戏份。 温兰初没有跟着秦诺一同转场去车站,继续留在这里,戏里姐妹二人的家中准备接下来的拍摄。 秦诺坐在从影视城内缓缓开出来的那辆商务车上,坦然接受来自于身旁位子上陶叶青一而再再而三的凝视。 自打染完发,剧组太多同事对她的注视都明显频繁了起来,她自己在此之前倒是没设想过这一情况,但想想也情有可原,谁让自己现在是剧组最亮的那颗“星”呢。 这么鲜艳夺人眼球的色彩,换作她自己,大抵也会忍不住多看一眼。 她一路都望着窗外,看起来是在欣赏沿途风景,思绪却又自顾自飘飞。 她不自觉在想,这么多人总忍不住多看自己一眼,是因自己这头粉发所致,那么温兰初呢? 她意识到温兰初在自己染发结束后,注视自己的次数同样多了起来,那么也单纯只因为这头扎眼的头发吗? 那倘若自己今天没有染发,依旧是原本一头平凡无趣的黑发呢,温兰初是否还愿意多看自己一眼? 她越想越不甘,越想越心烦。 终于,在陶叶青的眼皮底下,那道顶着一头粉发对自己的注视自始至终无动于衷的身影动了一下,从外套口袋里取出手机,快速操作了起来。 “这个发色真的挺好看的,很亮。” 陶叶青伸出手,轻捻起秦诺一缕发丝,细微摩挲两下,拿在手中把玩着,低声又继续说,“就是接下来要频繁染发改变发色,还挺伤头发的,辛苦了小秦。” “嗯……” 秦诺压根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只在听到最后“小秦”二字后含糊地应过一声,便再也没了声音。 她双手都搭在手机壳边沿,拇指在屏幕上不断轻点着,将更多注意力投入到打字上。 直至打完字按下发送她才如梦初醒,意识到刚才耳边有个声音似乎还说了挺久的话,现在想来应该就是陶导在和自己说话。 下一秒,她带着疑惑目光立即抬起头看向陶叶青,语气里明显含着几分尴尬,向对方道起了歉,“不好意思啊陶导,你刚才说什么了,我没听清……” 第95章 拍完今日全部戏份, 秦诺又坐车回片场。 此时时间已晚,星月高悬,气温相比白天也降下来几度, 凉风吹拂。 今晚最后一场戏,她与那两位在片中饰演她朋友的演员刚好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进行拍摄, 拍摄结束后她扭头就往店里走。 在影视城外偶有群众走动的地方, 她下了戏就会戴上剧组给她准备的那顶黑色假发, 再戴上一顶黑色鸭舌帽, 压低帽檐, 挡住自己半张脸。 最重要的倒不是秦诺在这片区域进行拍摄, 而是在这周边拍戏的秦诺染了粉发这件事,因此,尽量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在电影上映之前, 留给观众一个悬念。 她们一伙人刚才就在超市里进行拍摄, 买来的物品都经由剧本写明, 没有给她们自由发挥的空间, 但秦诺在店里走的那两圈,却实实在在认真观察了那几排货架上摆放的东西。 拍戏时那些零食或者日用品都从她眼底一一溜走, 唯有一样物品,她视线在即将划走时, 猛然又折回。 第二次落在上方后, 她目光越发坚定, 想笑却又只能用力克制着,仍保持拍戏的最佳状态。 直到拍摄结束。 ——原味&油泼辣子混合装薄荷糖。 这就是她在货架上看到的那样东西,因太过特别,也因太过熟悉而吸引她的注意力。 等到下了戏再走进便利店, 她目标十分明确,直奔放有薄荷糖的那排货架,在那款新出的口味前驻足。 第103章 之前想笑,却又不得不被强压下去的笑意终究还是忍不住,从她心底钻出来,又透过她那双眼睛呈现。 “怎么了秦老师,你要买东西吗?” 正要伸手去拿取一瓶时,秦诺身旁忽然滑过一道甜美的声音。 知道来人是谁,她身体没有动,亦没有转头看向来人,只是淡淡应着,“嗯,想买点零食带回去,你也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一会儿我一起买单。” 一听秦诺这话,刚才在戏中饰演她其中一位好友的莫悦立刻摇头,“那怎么好意思呢,秦老师你买吧,我暂时没什么想买的。” 秦诺并未再去理会她,抬手拿下了放在最外侧的一瓶薄荷糖。 从秦诺身边离开之前,莫悦还是出于好奇看了眼她手中物品,在看到塑料瓶上最关键的那四个字时,不由愣住了。 下一瞬,她毛骨悚然,头皮几欲炸开。 似是真被刺激到了,她双手抱臂使劲摩擦了两下,却仍极其嫌弃地吐槽一句,“这是什么鬼东西啊,太可怕了!还是新品?这家公司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这么奇怪的东西也敢研究,而且还拿出来卖……” 她几乎龇牙咧嘴,看到秦诺手里的东西,如同看到了让她避之不及的污秽之物,又忍不住去制止秦诺,“秦老师,你怎么拿这款啊,千万千万别尝试,这种东西一定很难吃,千万不要因为好奇而去尝试啊!” 甚至于,她还想伸手去拿走秦诺手里的塑料瓶。 注意到莫悦这一行为时,秦诺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身子稍侧,避开了对方的触碰。 她很不喜欢解释,本也不准备解释,但为堵莫悦的嘴,不想对方再来说点毫无意义的话,只好尽量心平气和地告诉她,“我已经快吃完一瓶了,其实味道还不错,我挺喜欢的。” 她无法绝对坚定地去说,自己对这款新口味薄荷糖的喜欢当真源自于它的口感,更重要的那个原因,当然还是与温兰初有关。 其实这款口味确实挺特别,相比原味不算好吃,也可以说在口感上会有一点奇怪的感觉,而换作平常,在货架上无意间看到这款口味时,她绝不会多看一眼,也不会像莫悦这样大惊小怪。 只是因为温兰初,只是因为与温兰初之间曾发生过的那段小插曲,才赋予了这瓶薄荷糖更深的意义。 ——至少对于秦诺来说就是如此。 结账时,秦诺购物袋里除这一瓶薄荷糖外,还有一板巧克力与几盒饼干。 - 终于,在历经一个小时的路程后,秦诺所乘的车在剧组缓缓停下。 车子几乎持续一路的轻微摇晃让坐在车上的秦诺摇摇欲坠,几次睡着,又几次醒来,持续数轮后,她终于彻底清醒过来,透过车窗向外看。 十点多,路上车辆明显比她们来时减少许多,她们的车因此在路上通畅前行,毫无阻拦,花费比来时更少的时间回到剧组。 秦诺坐在后排,车门开后,靠近门口最近的人先下车,她稍等须臾,于是,她也就透过那扇车窗意料之外地看到了距离自己不远的那道身影。 显而易见,温兰初目前并未处于拍摄当中,她就如磐石般直直立在那里,向她们的车子投来视线。 因这不算特别近的距离,以及周遭光线的微弱,秦诺看不清她的五官,只能勉强看见她那一道身体轮廓,被光线勾勒模糊的虚线。 仅是这样看,秦诺忍不住在想,怎么温兰初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呆呆的。 不行,这么有趣的一幕她可不能就此放任它结束。 心中有了这份意识后,她立刻拿起手机,透过玻璃窗对着那道娇小的身影拍下几张照。 下车时,她仍在低头欣赏着照片里那团不知怎么竟还是拍糊了的身影。 糊成小小一团,像是将身子蜷缩起来,变成一团小黑煤球,秦诺努力瞪大眼睛去辨别,也没能瞧出个所以然来。 她于是忍不住评价:照片固然是个很好的东西,但此时此刻,这拍出来的是什么东西啊,还不如她自己用肉眼去看呢。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将问题归咎到她自己的拍照技术上,而是怨光线暗淡,怨玻璃阻挡,又怨手机像素。 “秦诺,抬头。” 双脚实实落地,正欲放弃挣扎收起手机,那一道抬高后也依旧温婉柔和的声音落在秦诺耳畔,一瞬钻入她耳道。 几乎是第一时间,当听到温兰初声音时,秦诺来不及犹豫即刻抬起头。 上一秒还不明白对方这句模棱两可的话里,最终目的究竟是让自己看些什么,下一秒,她就全明白了。 漆黑夜幕中,那轮皎洁明月,以及明月四周散发点点光芒的星辰,星月相衬,在夜空中尽情绽放着它们的美与澄净。 分明只是仰头望了一眼天,什么都还没去做,秦诺心尖却一颤,一股莫名的动容在心间肆意蔓延开。 “前几天晚上,我们好像都没特意去看过夜空,不过今天,星空真的很漂亮,对吗?” 与自己本应有些距离的的嗓音忽然就近了,秦诺诧异低头,猝不及防撞上那双眼,不由扬起眉心,眼眸颤动,几秒过后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温兰初刚才与自己说的,讷讷地点着头应道:“对、对,很漂亮,很漂亮。” 她不断重复着相同的字眼,仿佛肚里墨水被掏空,其他话一字也说不出口,俨然成了一台“复读机”,内心却又软得一塌糊涂。 温兰初被她这副痴傻的模样逗笑了,不语,又抬头望天。 如她所说,前两日她都没有察觉到夜空的美,多数时候她们是室内拍摄,抬头只有实在单调的天花板,于是她只顾着注意眼前的墙面、地面,眼前的一切人与物,却忘记了,要抬头去看一眼天。 恰逢今夜,她一刻不停地在小区外的各个地方寻找戏中妹妹的身影,抬头望天,想求得老天让妹妹下一秒,不,或许她奢求得太多,那就接下来半个小时内,让妹妹在半小时内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她眼前。 于是,她便看到了这片夜空。 今夜的明月与星辰美得动人,让她在拍完几场戏后,又不自觉抬头仰望。 她自己欣赏到了这份静谧的美好,那秦诺呢? 第一个在她脑海中浮现的,便是“秦诺”这个名字,第一个她想去分享美好的人,亦是秦诺。 都是秦诺,也只有秦诺。 她并不确定今夜秦诺还会不会再回到这里来,尽管她知道秦诺的车就停在这里,也有一定概率她会回来取,但其实哪怕秦诺把车在这里停上一夜,自己打车来回,也并非不可能。 于是,她在默默地等,等一抹熟悉的身影。 最终,秦诺不负她的期盼,随去时的车又再次回到了这里。 看到其他人下车的那一刻,她便已迫不及待,却仍忍了又忍,直到秦诺出现在她视野中,完全下了车,双脚扎实稳当地踩在了地面上,才终于按捺不住,将今夜的星和月,与她共享。 她们对视两眼,借着月光,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 星月之下,最美的,是她们眼中的彼此。 “走吧,我陪你到下戏。”秦诺朝温兰初扬起一抹比星月更璀璨的笑容,只是一瞬,却又倏地变了脸色,“诶?不对啊……” 陡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秦诺低头开始在自己身上四下摸索,却什么也没摸到。 除刚才偷偷拍摄温兰初的手机外,眼下她双手空空,包不在身上,从便利店里买来的那袋零食同样不知去向。 “等下!我忘拿东西了!应该还在车上!” 匆忙急切的声音渐远,在温兰初疑惑的注视下,秦诺转身飞似的回了车上,去寻被自己无意丢下的东西。 留下温兰初独自站于车外,在明白过来秦诺何故这般着急后,疑惑全然消散,止不住的笑意如月挂上眉梢。 第96章 前一轮从车上下来的几人早已各自散去, 空旷的场地上只站了温兰初一人。 秦诺咧着嘴,又一次从车上下来,可怜兮兮地举起自己那只包, 似是被自己刚才的行为蠢到了,讪笑着向站在车边等她的人解释, “我忘拿包了……” 温兰初笑而不语, 只盯着她看。 与温兰初并肩向前走出去几步, 秦诺还是没忍住, 又将被她攥在另一只手里的便利店购物袋轻轻举起, 在温兰初面前晃了晃, 笑说:“你看,我又去进了货。” 温兰初露出迷茫眼神,在听到袋中响动后立刻明白过来, 还不等秦诺将薄荷糖取出, 她已先问出了口:“你真上瘾了?” 第104章 “对啊, 上瘾了, 对……”一个“你”字险些趁秦诺不留神时从她齿缝间偷溜出来, 所幸她及时止了口,立即找补回来, “对这个小东西上瘾了。” “这次我就不把两种口味区分出来了,你还是跟我一起吃吧, 我对原味不感兴趣, 得需要你来帮我解决一下喽。” 听不出是邀请或请求语气, 反而更像是“通知”温兰初一声,已自信于温兰初会答应下来,断然不会拒绝自己。 如她所愿,温兰初果真没有拒绝, 轻轻点了头,“可以。” “我还给你买了点小零食,平常饿的时候可以吃。”秦诺又将袋口打开,将袋中物品展示给温兰初看了眼,话说完又自顾自否定,“不过我看你也没有饿的时候,那就闲的时候随便吃着玩吧,必要时也可以与我分享 。” 说到最后,她又咧开灿烂的笑容,将重音加在了最后那半句话上。 当然,最主要不是“分享”,而是“她们一起”。 温兰初看似漫不经心地往她袋中瞄一眼,唇边带起的愉悦却在抬头之前又被她掩藏起来,只朝秦诺露出一抹极浅的微笑,“知道了,肯定会跟你分享……谢谢。” 又是这两个秦诺半点不爱听的字眼,秦诺摆摆手,一句“哎呀无所谓”带过了。 今夜最后两场戏份,分别是姐姐收到新闻通知与妹妹消息,时间已晚,也显然剧组在今晚会熬一个大夜。 这两场也是温兰初的独角戏,无需其他演员在场。 走戏时,温兰初就坐在沙发上,垂着脑袋,周遭氛围被她的沉默不语渲染得有些阴沉压抑。 在她身旁不远处,沙发右侧扶手旁,秦诺就站在那里静悄悄注视着她,不敢开口,甚至不敢呼吸,生怕打断温兰初刚刚积攒起来的情绪。 不过她知道自己纯粹是想多了,温兰初是个非常成熟的演员,并不会因此而受到干扰。 何况,她个人的不语与屏息也挽回不了室内此刻非常嘈杂这一事实,温兰初依旧被围堵在这片吵闹声中。 数秒后,温兰初缓缓抬起头,先看向只放置了一部手机与一包抽纸的茶几,将手机拿起看了眼,并无任何通知弹出。 这并不是她自己的手机,而是剧组摆在这里的道具,一会儿拍摄时将会出现的新闻通知,就是从这部手机中弹出。 随后,她才又看向一旁那道纹丝不动的身影。 秦诺如同一只木桩,被钉死在了那里,不仅不动一下,更连双目也不眨一下。 对方的“自娱自乐”让温兰初原本已酝酿好的低沉情绪一下破了功,她强忍笑意,问秦诺一句,“你在干什么?” “你在练习的时候,我可不能闲着,我也在修炼。”双眼睁得有些酸涩,秦诺频繁眨动几下眼睛,一本正经地回道。 “修炼”这个词一经她的口被说出,温兰初就意识到,某些人这张嘴啊真是一点没闲住,又要开始耍贫了。 早知道她就不该问,这无疑又是向秦诺主动递出一个话口,让她有机可乘。 不过,无奈归无奈,她还是饶有兴致地问了下去,“你修炼什么,修炼成仙?” “修炼出一种隐身术。”话是玩笑话,秦诺说出时,仍极其认真,“这样就能继续站在你身边看着你,但又绝不会打搅到你。” 这句话完全出乎温兰初意料,无论秦诺所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她都尽数当了真。 说者认真,听者神色亦发生变化,从几乎忍俊不禁,到微翘起的唇角逐渐落下来,将唇抿成一条薄线。 她想了想,问秦诺,“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还是会打搅到我,因为我知道你就在我旁边,但我不知道你都在做哪些小动作。” 秦诺错愕。 小动作?什么小动作? 温兰初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她认为自己还会趁此机会摸一把她的脸,或者在她鼻尖刮蹭一下,又或者在她的脸颊上偷拧一把? 我是这样的人嘛!秦诺在心中抗议着。 真要做出这种小动作,她也绝对会光明正大地去做,而不是趁着自己练成隐身术才去做,偷偷摸摸多没意思,当着温兰初的面,在她注视下做才有意思。 关于温兰初这一问,秦诺自有还回去的办法,毫不客气地回应:“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说明你这个演员当得不合格,受到一点干扰就不能好好演戏了。” 知晓时间宝贵,秦诺不与温兰初争论下去,看一眼陶叶青所在的方向,又扭回头催促温兰初,“你快继续吧。” 顿了顿,她还是问了句,“要我走远一点吗?” 温兰初摇了摇头,“不用,你继续修炼。” 秦诺“扑哧”一声笑出来,下一秒立刻调整,清清嗓子,收起玩闹态度,“okok,那你继续练习,我继续修炼了。” “修炼”两个字,从自己口中说出来倒是顺嘴,怎么从温兰初嘴里说出,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感觉,尤其温兰初一本正经的,不知该说“好笑”还是“好可爱”。 这也是秦诺忽然忍不住笑出声的原因。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仅是寥寥几句,秦诺心情却格外舒畅。 尽管与温兰初之间也会有些许小“磕碰”,但那也是让她们之间的生活变得更生动的小乐趣。 她自我假设了一下,心里琢磨着若自己当真修炼出了隐身术…… 不,她无需修炼出隐身术。 若有选择,她任何时刻都不想在温兰初隐起身来,让温兰初看不见摸不着。 她要温兰初能清晰看见自己,她要自己时常出现在温兰初眼底。 - 倒数第二场戏结束时已超过晚上十一点半。 眼看凌晨将过,正与陶叶青聊戏的温兰初几度看向坐在沙发上休息的秦诺,最后一次时她直接走过去,在秦诺身边坐下。 陪她这么久,秦诺作为朋友已很够意思,她很满足,也因此对秦诺心生几分歉疚。 到此刻,秦诺已没有那个必要再陪她待在剧组里。 准确来说,从始至终秦诺都没有这份义务,是她人好,才愿意陪着自己。 “很累了吧,你先回去休息吧。”温兰初轻声开口,扭头注视着秦诺侧脸。 秦诺本有些恍惚,眼皮打了半天的架,吃薄荷糖也已无用,却在听到温兰初声音的那一刻猛然回了神,迅速打起精神来。 “不累,我精神着呢。”她摆摆手,向温兰初指了指自己,意思是让她看看自己现在这副精神的模样,怎么可能会出现温兰初所说的“累”这种情况。 温兰初暂时不语,默默打量着秦诺这张近在咫尺被放大的脸。 老实说,若只是粗略地看,此刻的秦诺看上去确实还挺精神,但若细瞧,她眼底的疲倦自然还是无法藏住,尽数展露于温兰初眼前。 那份疲态,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 温兰初心脏被揪得疼了一下,不自觉伸出手,掌心轻搭在秦诺腿上,目光如水温柔,“别逞强了,别忘了你明早还有通告。” “你不也一样,还要早起拍戏。”在那只温热的手搭上自己腿部时,秦诺眼皮不受控地跳了一下,她强装镇定,继续说着自己的想法,“我们都一样,你能熬,我为什么不能熬?” 温兰初觉得秦诺有些强词夺理了,可她内心深处也再清楚不过,秦诺这样,说到底还是为了履行她的承诺,陪着自己。 可那真能算得上是一种承诺吗,那分明也可以只是一种“随口一说”,随时可以被打破。 “你非得逞强做什么,又不能吃到什么好处……如果你因为熬夜导致明天的精神状态不佳呢,这算谁的,算我的吗?” 温兰初声音并不硬气,她亦疲惫,今日的拍摄已消耗她大量精力,即便仍能在拍摄时拿出最好的状态,戏外却也难掩倦意。 明日没有秦诺的戏份,她可以不用早起来剧组,但她另有通告,早早就要去往机场,飞向另一座城市。 其实起床的时间温兰初算起来,秦诺肯定还是要比自己更早的,之后她还要历经奔波,比自己始终待在同一块空间里要更耗时耗力。 温兰初掌心情不自禁又在秦诺腿上轻拍亮两下,声音比之刚才更柔和,轻声细语仿佛是在哄着她,“秦诺,现在时间真的已经很晚了,拍完下一场至少也得一点左右,回去吧,听话好吗?” 第97章 怎么跟哄小孩似的…… 秦诺在心中嘟囔了一句, 瞪着一双大眼睛望向温兰初,仿佛正与她对峙着,短短几秒之后终于还是主动挥白旗投降, 依了温兰初所说。 好,她听话, 她听温兰初的话。 第105章 “那我先回去了。”她眨眨眼睛, 对于坐在旁边欣赏温兰初拍戏这一行为, 多少仍有些意犹未尽, 却还是无奈站起身。 她只在温兰初拍摄之余才展露疲惫, 拍摄时温兰初状态极佳, 她这位观众亦是,提起十万分精神关注着那个独自表演的人。 她自己或许始终不曾意识到,坐在她身旁不远随陶叶青一同从监视器中观察温兰初的木兰花, 却几次三番将目光投至她身上。 她注意到秦诺看向温兰初时眼中的专注, 也注意到了, 从那双眼中流露出的那几分欣赏, 以及欣慰。 开拍之前她就已知道秦诺与温兰初两个人关系好, 开拍之后这一事实,也在她眼中有了更多具体化的呈现。 何止是好啊……她想。 “路上当心。”温兰初也起身, 目送秦诺身影离开这间客厅。 之后,秦诺离开这栋楼房之后的动作她统统未能看见, 对方离开后仿佛也带走了一些东西, 让她原本充盈的心, 忽然间变得空落落的。 她在沙发前站了一会儿,转过身,从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身旁经过,向一侧窗口走去。 站在窗边, 透过眼前这扇窄窗,她在室外追寻到了抹正往停车场方向走去的身影。 目光跟随那道身影一路向前,眼见对方已缩至小小一只,正要转身默不作声回去时,人影在她余光里毫无预兆地微微闪烁一下,比她先一步转过身来。 似乎,秦诺感应到了她的视线。 温兰初转身的动作僵了一下。 那身影离她已有些距离,而周遭只余一盏剧组用灯还运作着,洒下的微弱光线只有一小缕勉强能落到那身影上,她能看见的也依旧只有一道模糊的轮廓。 她却知道,此刻秦诺双唇正开合着,像是在对着自己喊话。 她眯起眼,尽力去辨认秦诺口型,却因隔得远,加之光影昏暗而实在难以辨别。 见她始终无动于衷,秦诺又将嘴巴张到最大,试图将口型做到最夸张的程度。 却依然只是无效卖力。 算了算了,秦诺放弃了。 她还是省点力气比较好,反正,她本也没指望温兰初能看得见。 转身离开之前,她举直右手,朝房子里的人用力挥了挥。 相比嘴型,她努力做到最大化的动作绝对足够明显,她知道哪怕光线微弱,温兰初同样也能看到。 因为,几乎就在第一时间,灯火通明的屋子里,那道已在窗边站立良久的身影同样也招手回应了她。 原本还堵在心口的小失落,也因这谁都无法预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而被连根拔除,又被重新填充进去新的情绪,她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片场。 - 凌晨一点多时,秦诺结束洗漱倒头就睡。 室内的静谧持续短短几秒后,一条修长的手臂懒洋洋地从被中钻出来。 那只手在床头柜摸索两下,抓起它所触碰到的第一样物件,抓起后又缩回去。 光亮映在自己脸上,秦诺双眼只睁开一小条缝,凭借肌肉记忆点开微信,又点进被置顶的第一条聊天栏,发去一条信息。 [糯米q:晚安啦。] 没有谁强制要求她每日早晚必须与温兰初道声“早安”或“晚安”,只有她自己想不想而已。 这一夜,留给她的睡眠时间并不算多,她睡得却也还算踏实。 一觉醒来,她所做的第一件事,仍是一把捞过手机,去与温兰初说一声早安。 打开微信时,她已扯起一半的笑容却猛地僵在了唇角。 她几乎是下意识往聊天列表里的第一栏看去,却发现,无论头像还是备注,都与温兰初完全无关。 温兰初被排到了第二栏,一条写有“晚安”的未读消息由她在凌晨两点多时发来。 而另一个同样被秦诺置顶的人,因发送消息的时间原因,顶替她留在了最上方。 那个人,在三更半夜时莫名其妙给她带来一顿疯狂“轰炸”。 秦诺唇角彻底向下压,带着星星点点的怒气点进去。 什么叫她完了?她做了什么,就被季一绮突然来上这一句?貌似昨天自己压根就没给季一绮发过消息吧,季一绮这是犯了什么毛病? 根据往日经验,她严重怀疑是季一绮又熬夜追了部什么剧,被烂剧情深深伤害到,于是在她朋友之中随机挑选出一位“幸运儿”来撒气。 而这名“幸运儿”显然就是自己。 秦诺近乎笃定地这样认为,看到聊天记录时,身体却又一次僵如石块,连同眼神也变得呆滞了。 [美少女绮绮:什么东西啊,你发什么病,突然给我来这一句?] [美少女绮绮:人呢?人呢?撩完就跑几个意思?] [美少女绮绮:哈喽??咚咚咚,有人在家吗??] [美少女绮绮:你完了秦诺,明天白天你给我等着!] 四条轰炸其实也不算多,然而就在它们上方,那条本该发给温兰初的睡前晚安,却被秦诺在迷迷糊糊之中误发给了季一绮。 而在她那句“晚安”之前,是季一绮发来的其他信息,也因此,在她未曾察觉到的情况下代替本该由温兰初所待的位置。 当然这些都是次要的。 此刻在秦诺脑中盘旋着的那唯一一个念头,是她没有将本该对温兰初说的那句话,亲手送到温兰初眼前。 她心中因而有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 看起来根本不是什么大事,错发信息而已,与两边都解释一句就好,何况还是那句话,与温兰初互道晚安本就不是什么约定俗成的事,她可以发也可以不发,这是她的权利与自由。 她却控制不住自己心中如浪潮肆意翻涌着的失落与烦躁。 等于说,在温兰初与自己道那声晚安时,她完全没有做出回应。 本不该如此……本不该如此。 一股厌恶自心头升起,秦诺放下手机,一时间,谁的消息都不想再去回复。 这股厌恶,不针对其他任何人,只针对她自己。 她厌恶自己对于温兰初的“未给出回应”,厌恶自己竟将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办成这副德行,大错特错。 秦诺下了床,顶着一张臊眉耷眼的的脸走向卫生间。 她很清楚,自己这种行为,或许更像是一种自我逃避。 - 上午七点半左右,秦诺所乘的车即将抵达燕安机场。 秦诺上半身倚靠在车窗边,已保持这个动作许久,久到一旁的罗帆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伸长手臂拍拍她肩膀,询问她一句,“你干嘛啊?” 秦诺身子轻动,扭头看向她时佯装迷茫,“什么干嘛,我在睡觉……” “睁着眼睛睡觉啊,那你挺厉害。”罗帆并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这段对话就此过去,直接戳穿了秦诺,“说,到底怎么了,大早上这么低气压。” “大早上谁不低气压?小莫不也是?”秦诺指了指车后排。 突然被提到,正闭目小憩的小莫倏地睁开眼。 她视线在秦诺与罗帆背影上来回,对于自己莫名躺枪这件事,心中有冤无处诉,只好默默收回幽怨目光,重新闭起眼,同时也将耳朵竖起更“直”,继续偷听她们聊天。 来自于身后直勾勾的目光秦诺毫无察觉,对于罗帆的问题,她仍选择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就是没睡好,有些累而已,没什么事。” 对她的话罗帆仍持着将信将疑的态度,“那你倒是眯一眯啊,一直睁着眼干嘛,还不如跟小莫学学,一上车就开始补觉。” “睡不着……”秦诺只好继续找借口,“一会儿飞机上睡吧,反正飞机上还有时间。” 这下,罗帆也无话可说。 秦诺得到片刻清净,默默拿出手机,有些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微信。 果然看到,温兰初在半小时前给自己发来的那句“早安”。 界面中,“早安”与“晚安”都只由温兰初一人发出,她一条都未回应,就像是故意将温兰初孤零零晾在了那里。 可是,的确就是故意啊,要不然,那句“早安”原本该由她先发送给温兰初,却迟迟未见她发出。 意识到这一点后,秦诺蓦地清醒过来,暂时舍弃彷徨与纠结,终于给对方回去一条姗姗来迟的信息。 [糯米q:早啊,我快到机场了。(憨笑)] 她此时心情有些矛盾,既希望温兰初立刻回复,又盼望对方正在忙,没有时间看手机,最好等自己起飞后再回复自己。 因为她还未想好,要怎么与对方解释昨晚的情况。 其实她也无需解释。 而现实,既算遂她所愿,也算未让她如愿。 第106章 ——温兰初几乎秒回,没有给她再去犹疑思考的机会。 [蝴蝶:好,我也到剧组了,正在化妆。] [蝴蝶:秦诺,给你看这个。] 什么啊?从兴致缺缺到兴致大起,秦诺情绪被温兰初一句话轻易牵动。 对于温兰初即将给她发来的消息,她内心转瞬间已被无数期待填满。 下一秒,那个秦诺认为有趣的“让我康康”表情包还没来得及发出去,一张图片已在她眼前弹出。 照片里,秦诺看到一团橘色的东西。 她已经知道那是什么,点开大图时却依旧带着满心好奇,终于在放大的照片里,看清那是一只蜷缩成一团胖乎乎的橘猫。 此刻它正香甜地酣睡着,看起来颇为悠闲,酣睡在一双并拢着的腿上,被这双腿的主人悄悄拍下靓照。 还挺可爱的。 秦诺嘴角才刚牵起一丝微小弧度,下一刻,温兰初一条新消息又弹入她视线—— [蝴蝶:给你看小猫,现在它在我腿上睡得很香。(偷笑)] 第98章 看完温兰初这句话, 秦诺又折回去重新点开那张照片,盯着那只舒舒服服躺在温兰初腿上一动不动的橘猫看了一遍又一遍。 心中不由隔空对着橘猫问了句:你这个小东西是哪来的呀,怎么突然就赖上温兰初了呢, 还那么悠哉地躺在温兰初腿上,你倒是自在。 [糯米q:哈哈, 哪来的小猫啊, 之前没见过。] [糯米q:它还挺乖的。] [蝴蝶:凯莉姐带过来的, 是很乖, 名字叫泡泡。] [糯米q:泡泡这名字取得还挺符合, 它真的肥得像个大泡泡, 凯莉姐把她养得太好了。] 秦诺对撸猫没什么兴趣,只是这猫现在就躺在温兰初腿上,又被温兰初分享出来, 她才也萌生几分兴致, 想要摸一摸这个用自己身子完全占据温兰初腿部区域的小猫。 一些早已被她遗忘的记忆忽然迫不及待地往她脑中钻, 她回想起, 大学期间也曾有过几次, 自己无意间看到温兰初在宿舍楼附近的草地上撸猫逗猫。 最有趣的是,几次她都只是停下脚步, 站在原地遥遥观察温兰初动向,并未走过去刻意与她搭腔, 也从未被温兰初察觉到自己的视线。 她想起有一次下午, 温兰初侧对着她蹲在草丛边, 与一只狸花猫玩得正开心,似乎对温兰初比较信任,小猫还仰躺着主动让她摸自己肚皮,阳光正好, 倾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泛着银光的薄霜。 她一声不吭地离开,从温兰初身后悄然走过去,难得不去打搅这一人一猫的悠闲午后。 如今再回想起来,她才恍然意识到,那是多美好的几幕场景,而她自己竟也“良心发现”,没有去破坏那一幕幕。 [蝴蝶:是挺胖的,等你明天回来就能见到它了。] [糯米q:行,明天也和这小家伙玩玩。] [糯米q:对了,我不在的这一天,你可别想我。] 她有意发这一句,也能猜到温兰初会如何回复,只有可能是那一句——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会想你。 却发现,自己好像完全想错了,温兰初的答复与她所想截然相反。 [蝴蝶:我只能说我会尽量。] [蝴蝶:不过,想你这件事我觉得,它肯定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 不仅没有躲闪,温兰初似乎,还给她打了个“直球”。 温兰初,你…… 从尾骨起,麻意沿着背脊直冲秦诺颅顶,她浑身剧烈一颤,握着手机的手亦不自觉抖动一下,手机险些从掌心脱手飞出,又被她本能地攥住。 她不为自己手机险些发生的坠地危机而担忧,此刻在她心中盘桓着的,都是温兰初那番话。 不知不觉间,机场门口已至,罗帆的催促声在耳边响起时,秦诺才如梦初醒。 下车前的最后一秒,她也将这颗“球”以一条笔直的线路打回给温兰初。 [糯米q:我也会想你。] 发完这条消息,秦诺心情舒畅,此前自己强行砸给自己的压力与困扰差不多已消失殆尽。 她自觉真正治愈她的那个人不是她自己,而是温兰初。 温兰初就是有着这样一种魔力,能轻易左右她的情绪,同时亦能治愈她。 一进机场,一道道黑影便如墙般迅速将她包围起来,一部部手机被举起,对准她开始不停拍摄。 好在大家也算守秩序,给她与她的团队留出足够行走空间,跟着她们一路向前。 “诺诺早啊,看看这边!” “诺诺早,昨晚睡得好吗,今天心情看起来好像还不错哦!” “诺姐,给你写的信。” “……” “大家早上好,谢谢。”秦诺将被递过来的信一封封接到手中。 “诺诺,新戏拍摄得怎么样啦,和温老师合作得愉快吗?” 人群中有人毫无预兆抛出这样一个问题,声音并不算大,其中“温老师”这三个字却仿佛在钻入秦诺耳中时被自动抬高声量,周遭略嘈杂,却被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却也因此,忽略了这三个字以及除“新戏”之外的其他内容。 “新戏……温老师什么?”她看向那位影迷,主动问了一嘴。 影迷又将问题重复一遍。 这次秦诺听得再清楚不过,轻轻点着头回答了对方,“愉快呀,很愉快,和温老师拍戏是件很舒服的事。” 或许,她自己并没有这份意识,可提起温兰初时她双眸不自觉溢出的流光,尽数被影迷用手机镜头捕捉了下来。 在贵宾候机室等待时,秦诺这才想起被自己遗落的那件事,在登机之前去回复了季一绮。 [糯米q:绮绮,那句话吧其实是发错了,不是发给你的。] [美少女绮绮:我就知道,你从没这样和我说过晚安,搞得昨晚我都惊呆了,还以为你疯了,啧啧……] [美少女绮绮:所以你本来是想发给谁的,让我来猜一猜。] [美少女绮绮:哎呀怎么那么难猜呀,不会是温兰初吧?(斜眼笑)] [美少女绮绮:看你给我发消息的时间都那个点了,昨晚拍戏拍很晚吧?那一定也很累吧?在这么累的情况下还记得要给那谁发个最后的晚安,秦诺,真的,我俩关系好成这样,也没见你这样啊……] 季一绮话真的好多。 ——这是此刻,秦诺唯一的念头。 一时间,她竟不知从何开始回起,正要打字,恰逢此刻,有清晰的语音播报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请注意,您乘坐的cz8767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头等舱、公务舱……” [糯米q:我要登机了。] [美少女绮绮:?] [美少女绮绮:什么鬼,秦诺你又给我玩逃避,逃避可耻且无效,这样有什么意义呢你觉得!] 秦诺没有再看季一绮回过来的内容,跟随罗帆她们起身往登机口走去。 起飞之前,她坐在椅子上犹豫片晌,还是给温兰初发去离开这座城市之前的最后一条信息。 [糯米q:温兰初……其实,剧组如果发生了什么趣事,或者其他时候发生的,你也可以都分享给我的。] 消息发送出去时,她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扑通乱跳,节奏错乱,直至身下飞机已升入云霄,依然久久无法平息。 她想,甚至于是渴望,温兰初能将她眼里那些她所认为有趣的东西分享给自己。 我也想,透过你那双眼睛,看到你眼里的那些美好事物。 - “咳咳咳……咳咳咳……” 今天第一场戏拍摄结束时,温兰初忍了又忍的咳嗽终还是强忍不住从唇边溢出。 她捂唇又咳嗽几声,稍缓后往陶叶青所在的位置走去,去监视器里回看自己刚才的拍摄内容。 陶叶青已注意到她的咳嗽声,在她过来时关心询问一句,“还好吗,怎么咳嗽了?” 温兰初只是浅浅一笑,摇头说:“没事陶导,一点点轻微咳嗽而已,刚才嗓子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痒。” 她并未与陶叶青完全说实话。 事实上,咳嗽的症状从昨夜离开剧组回到小区时就已出现,她也因咳嗽而没怎么休息好,一个晚上醒来多次。 她知道自己有一定概率是受了凉,因而出现一些感冒征兆。 温兰初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说来也是倒霉,冬天已经过去,她却还是在从冬到春的过渡中不慎受了寒。 不过问题显然并不大,接下来她自己注意一下,多喝热水多休息就会好得快些,可千万不要影响了拍摄。 只是秦诺…… 她只能祈祷于在之后几天的拍摄中,尽量少,甚至是最好别再出现嗓子痒的这一情况,她不想被秦诺看见自己咳嗽,不想秦诺为自己而担心。 第107章 上午的时间里,拍摄之外温兰初咳嗽不断,听得陶叶青与木兰花都不由心疼起来。 她们自然也都看见温兰初不停往自己嘴中灌着热水,但眼见咳嗽未得到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要不,吃点药吧?” 在又一次咳嗽声中,陶叶青替她拍了拍背,忍不住建议道。 温兰初再一次仰头喝水,温水润过喉管,在觉得好受一些后,她回道:“好,我一会儿买点药。” “现在就买吧,我给你叫个药。”说话时陶叶青已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上的药店,问温兰初,“除了咳嗽,你现在还有其他症状吗?” 温兰初下意识想说“没有了”,但为自己着想同时也就是在为她们剧组她们这部戏着想,想到这一点后,她还是与陶叶青如实说明自己的情况。 “有一点头晕,但只有一点点,对拍摄不会产生任何影响,其他暂时没了。” “暂时没了……”陶叶青若有所思,打量温兰初一眼,神情有些严肃,“那就是不能确定之后会怎样,行我知道了,除了止咳的,我再给你备点感冒药。” 温兰初没有拒绝,用力点了头,知道自己没必要逞强,先将药品备起来,到时候哪怕她自己用不上,若有需要也可以提供给剧组其他同事。 药送达后,她先喝上枇杷露,余下的归拢在袋子里,交由奇奇保管。 奇奇接过,望向她时满眼都写着担心。 根据她的过往经验,她判断温姐有很大概率又得生病一次,上一次也就是两个多月前,与今日隔了没多久,而温姐每一次生病,总要花费较长时间才能好全。 但愿是她想多了吧,温姐这次只是普通的嗓子不适,过个两天就能好起来。 温兰初早已注意到奇奇写满整张脸的担忧。 那张小脸此刻皱皱巴巴,实在不能被称之为好看,她因而不自禁笑了笑,语气柔和地安慰着那张脸的主人,“奇奇你又在胡思乱想了是不是,放心吧,我只是有点咳嗽而已,明天就能好了。” 第99章 夜幕初垂。 一抹身影鬼鬼祟祟溜到人群之后, 悄悄探出头,看向此刻正被包围着的那个人。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也都放在那个人身上,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身后凭空出现的那道身影。 终于又是一场戏结束拍摄, 陶叶青从对讲机中传来的响亮“cut”声如从天而降的一把刀,恰到好处地切分开电影与现实。 温兰初从戏中走出, 那股堵在喉间的痒意终是无法避免, 带起一阵持续不断的咳嗽。 手掩口唇, 她微微弯下腰, 尽可能压低这似是无休无止的咳嗽。 奇奇眼疾手快, 及时为她递上水杯, 眼睁睁看着她颤抖着手接过,仰头喝下几口,不由皱眉。 “温兰初, 好点了吗?” 奇奇张了张嘴, 却没来得及出声。 那道紧张的声音从自己耳畔擦过时, 她惊诧抬头, 循着声源看向那个突然说话的人。 与此同时, 温兰初亦惊愕地望向那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恰巧对上那双丝毫不掩情感的眼睛。 担忧的目光落在温兰初身上, 就如同箭矢紧咬在靶上,钉死至难以拔除。 短暂的错愕过后, 温兰初又忍不住咳了两声, 随后回答了眼前那人的问题, “好多了,我没事,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在其他城市的活动结束后,秦诺第一时间赶回了燕安。 今日没有她的戏份, 她完全可以选择回家休息,从飞机上下来,她所前往的第一站却仍是燕安影视城,独自一人赶来剧组。 本想着要给温兰初一个惊喜,哪料惊喜还未送出,先得来了温兰初给她的一个惊吓。 “奇奇,你温姐怎么了?”秦诺略过温兰初,看向奇奇。 她知道问温兰初没有半点用,倒不如直接问今天一直在她左右的奇奇,至少奇奇还能将真实情况还原至80%。 奇奇下意识瞄了温兰初一眼,不见她有什么反应,甚至不见她看向自己,也未向自己递来几分眼色,提醒自己该如何回答秦诺的问题。 她只是微抬眼眸,默默注视着绷紧一张脸,脸色看起来有些阴沉的秦诺。 既然如此,奇奇也就不再费劲想着要替温姐隐瞒,如实向秦诺汇报了她的情况。 从这二人身边离开时,她越想越觉得奇怪,总觉得自己这种向秦诺报告温兰初情况的样子,莫名有点像是将学生在学校里的情况告知学生家长。 现在温兰初是那位学生,而秦诺是学生家长。 这种感觉好奇怪啊……奇奇抓了抓头发,不自觉回头又往那二人身上看去,心中越发纳闷,她俩到底有没有事? 奇奇离开后,温兰初也默默将头低了下去,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在秦诺面前倒真有点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 演,继续演。 秦诺无奈心想,我又不是豺狼猛兽,又不会吃了你,你把自己塑造成这样可怜巴巴的样子做什么,想让我心疼你啊? 秦诺拉上温兰初手臂,催促她,“走吧,先去陶导那里……一会儿再找你算账。” 她特意加重最后两个字,也不知道,究竟温兰初欠她什么账了。 与陶叶青、木兰花简单寒暄两句,秦诺与温兰初一同看完刚才那几个镜头的回放。 陶叶青依旧坚持用“狠狠鼓励”与“狠狠夸赞”的方式来指导演员,对温兰初的表现赞不绝口,临了话锋却毫无预兆地一转,问她,“刚才听你又咳得严重了,还可以吗,嗓子是不是很不舒服,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 不等陶叶青话音落下,温兰初着急摆手。 陶叶青与秦诺对视一眼,没再劝她。 “还有几场戏?” 拉着温兰初的手走到一旁坐下,秦诺就站在她跟前保持俯视姿势,问她一句。 她仍不撒开牵着温兰初的那只手,轻握着,带它悬于半空。 温兰初仰头看她,跟随秦诺抬起的手上也悄悄用了力,保持被秦诺握着的姿势,掌心亦隔着秦诺衣袖,轻贴上她手腕内侧。 那股带着暖意的安全感随秦诺的到来,又重新将她笼于其中。 “快了,九点之前可以拍完。”她回答秦诺的问题,久久凝视着眼前人,连眼睛都舍不得闭一下,似是要将白天未见的面在此刻,在今晚,统统补回来。 秦诺被她盯得逐渐慌了神,没有想过,那双眼尾微勾的撩人眼眸,竟会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让自己无处遁形。 那个怂到不自觉想要避开对方灼热目光的人,又成了她自己。 从今早开始,温兰初就像是改变了性子,言行举止较之此前,都开始变得主动。 “昨晚受的凉吗?” 一片无声缄默中,还是秦诺先打破这份静谧。 回想起温兰初刚才咳得小脸通红的模样,她心里那股气便又不打一处来。 她倒不是气温兰初不好好照顾自己,只是气这不适感怎么偏偏又找上了温兰初。 “应该是,昨晚回去后开始有点咳嗽。” 许是奇奇已将能说的都说完了,她自己若再藏着掖着不让秦诺知晓那也没有意义,于是,温兰初索性就如实回答。 下一秒,有些明显突兀的话忽被她脱口而出,“还不是你,跑那么远去一直让人担心……答应我,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可以吗?” 秦诺不仅对自己在戏中的台词滚瓜烂熟,对温兰初的台词亦同样熟知,她在第一时间就明白过来对方说的是台词,却无法明白,温兰初这是冷不防要与自己对台词,还是假借台词来向自己暗示些什么? 哪怕最终答案其实是前者,她也没有按照原台词来接话。 剧本中,妹妹在姐姐说完这句话后,不仅没有点头同意,反而又与她吵了起来,嗓门一瞬抬高数倍,质问姐姐:你有什么权利管我,你以为你是谁啊! 这段戏被放在明日进行拍摄,这是戏中姐妹二人第一次爆发大矛盾。 “我答应你,温兰初,我答应你,让你可以一直一直管着我,直到你管不动为止。” 这是秦诺给温兰初的答复。 她语气在夜晚渐凉的风中柔和下来,抓着温兰初手腕的手忽然松开。 温兰初毫无防备,无论是前一秒听到了秦诺这段如同告白般的话语,还是下一秒感觉到那股抓着她的力量骤然消失,这都让她毫无防备。 惊讶与失落混杂着自她眼底一闪而过,可随即,不给她更多反应机会,那只原已撒开的手如一条敏捷的蛇,转眼已钻入她衣袖中去。 第108章 微凉指腹擦过她温热的手腕肌肤,她浑身一颤,沿途又带起些许痒意。 她快速抿起唇,因那股痒感的突然出现而不自觉流露的笑意却仍未能阻挡住,从唇齿间溜了出来。 极轻的一声。 秦诺双耳敏锐,将这一声听得清清楚楚,正欲笑着调侃一句,下一秒又是一阵咳嗽声起,将她即将出口的话扼杀在了襁褓之中。 “咳咳咳——” 她忙替温兰初轻抚后背,想说些什么,双唇开合,却终是未曾言语。 她大抵是想说一声“温兰初,你啊,你真是”。 你真是什么呢?她也不知道,于是及时止了口。 秦诺也自我反思,她为温兰初担忧的心情是真,但身体不适本也非温兰初自己所愿,她人已经很难受了,自己凭什么还要去说她一句? 现在这样,谁也不想的。 她递上温兰初的水杯,轻抵在对方唇边,慢慢喂她喝下,润她喉咙。 “咳咳……我喝点止咳糖浆吧。”温兰初主动提出,她想起自己吃过晚饭之后,药还一直没喝。 “好,在哪里?” 秦诺问着,目光一偏,在一旁小圆桌上看到那瓶已被开封过的枇杷露,来不及多想一把夺来,替温兰初拧开了瓶盖。 温兰初,你啊,你怎么就…… 秦诺又一次在心里忍不住感叹,看着温兰初慢吞吞喝下一口枇杷露,她心脏忽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揪得生疼,苦涩的味道在胸腔里如潮涨,水面向上漫过她颈项,她口鼻,似即将要完全吞没她。 温兰初,你啊…… 她仍有话难言,只能不断重复着根本毫无意义的这两个字。 她分明记得,上一次在燕北去温兰初剧组探班时,奇奇就曾提起过的温兰初病未好全,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又来了…… 垂下头,她无声长久地深叹一口气,再抬起头时,面上原本的沉重已如阴云被拨开。 她接过温兰初手中的瓶子,重新拧上瓶盖,放回桌上。 随后,她纤长的手指亦重新探入温兰初衣袖,尽力伸至她指尖所能抵达的最深处。 她重新扬起那张自信笑脸,对眼前专注望着自己的那个人坚定地说道:“好好吃药,我监督你多喝水早休息,保证你明天就能好全了,又是活蹦乱跳健健康康的一个你。” 过去多少次,这种咳嗽症状都会伴随温兰初较长一段时间,从未有过一两天就好全的情况,此刻秦诺话中却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温兰初暂时忘却过往经历,只单单记得她的话,她的声音。 她视线往下,看向那只已有一半钻入自己衣袖的手,朝秦诺浅笑着点了点头,“我信你,明天一觉醒来我的咳嗽就都好全了。” 第100章 这是车从温兰初小区里开出来后的二十分钟内, 秦诺第五次偏头看向副驾上那道身影。 而她眉心,亦皱紧已有数十分钟之久,丝毫没有舒展开的趋势。 此刻时间是, 凌晨三点多。 近一个小时前,她从睡梦中惊醒, 习惯性摸来手机看一眼时间。 她有睡前开启手机飞行模式的习惯, 今晚却稍有不同, 也许是放下手机时不经意间的一次误触, 得知时间的同时, 她也注意到, 本该干净无一物的屏幕上多出几条通知。 她下意识点进其中之一,看到了温兰初在近两点时发来的一条信息,是一条仅有短短五秒的语音。 五秒能有多少内容?何况温兰初极少会发语音给自己, 大半夜的她处于睡梦中就更没有可能, 因此秦诺看到语音第一个生出的念头, 就是温兰初是否误触了, 不小心给自己发来条空白语音。 在重新放下手机之前, 她还是点开那条语音,默默调高音量听了起来。 哪怕提前料到是条空白语音, 她也不会错过温兰初任何一条信息,总要先听一遍, 听完再继续睡。 语音里背景似乎有些嘈杂, 她能听出一些沙沙的摩擦声, 很有可能,温兰初是躲在被子里,与她发的这条语音。 “秦诺……” 手机里传来温兰初的声音,却闷闷的, 两个字黏在一起含糊不清,秦诺险些没听懂她说了什么。 她忍俊不禁,怎么回事,这是温兰初在梦游的时候给她发了条信息吗? 然而,就在下一秒,温兰初接下来所说的话却让秦诺瞬间困意全无,心中骤然一惊。 “我有点不太好……” 依然是沉闷的嗓音,比方才那两个字更增沙哑,语气逐渐弱了下去,没了力气,就像手里一捧沙,不断沿着指间缝隙漏下去,到最后她手中只剩那一点余碎。 明显不正常的声音与语气,秦诺手剧烈一抖,攥紧后猛地从床上坐起,一些负面念头一跃跃入脑中,不及思考她立刻给温兰初拨去视频通话。 时间流逝并不算有多快,她心中却越发急切,温兰初迟迟未接视频的那几十余秒中,每一秒对她而言都是煎熬。 她并非实时看到温兰初发来的消息,此时距离对方这条语音发送的时间相隔有至少半个小时,她无法透过屏幕就知晓温兰初当下的情况。 她担心温兰初手机开了静音,始终没能听见自己的视频邀请提示声。 一次不通,她又点击第二次,再度发送视频邀请。 第二次未通,她便锲而不舍地拨出第三遍,这一次却并没有继续在床上停留,翻身下床,顾不得去穿拖鞋,双脚踩向地面,匆匆向外奔去。 随意往睡衣上套了件外套,她下本身来不及去换,穿着睡裤一把夺过挂在门上的车钥匙就出了门,就连脚上那双休闲鞋的鞋跟都来不及提上,还是在电梯里才扯上的。 这是秦诺第一次,半夜独自开车出门。 这个时间点路上没什么车辆,她一路疾驰,用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直冲温兰初家中。 从楼下狂奔到温兰初家门口时,她已急出一身汗,站在门口按了许久门铃,脚在地面上跺了又跺,仍不停下继续给温兰初拨打视频通话,才在十多分钟后万分艰难地等来门开。 温兰初并未开灯,屋内几乎一片黑,只有月光勉强透过客厅窗户洒落下点点银光,秦诺借这微光看到眼前那一抹朦胧轮廓。 一声急迫的“温兰初”已划过喉咙脱口而出,却在面前那道身影毫无预兆瘫软下来时戛然而止。 秦诺心脏猛地漏了半拍,目眦欲裂,出于本能反应用力接过温兰初疲惫不堪的身体,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温兰初没有声音,只有粗重又急促的呼吸揭示着她此刻的不适,秦诺颤抖着手探上她额头,刚一触及,手背肌肤立刻被滚烫的温度灼得生疼。 她脑中一片空白,揽着怀中人细瘦的腰,早已仓皇失措。 “温兰初?” “温兰初!” 她失了魂般,一味呼唤着温兰初的名字,却始终没能得来回应。 等再回过神来时,毫无知觉的温兰初已倚靠于她副驾上,而她开着车,又飞驰在路中央。 昨夜她信誓旦旦,说着明日温兰初的咳嗽就能痊愈的话,现实却完全不遂她意,一记重棍砸下来,打得她措手不及,毫无还手之力。 第六次,她看向身侧依旧昏睡着的那个人,不止眉间,心间亦早已被打上一枚死结,再难解开。 她在距离温兰初家最近的那家医院给她挂了急诊,后半夜因此忙得不可开交。 好不容易得了闲,她也没让自己休息下来,去一旁小憩片刻,而是拿了把椅子坐在温兰初病床边,睁着一双无法聚焦的眼,目光呆滞地望着床上熟睡的人。 病房内只开了床头一盏昏暗的小灯,灯光洒下来,衬得温兰初面色更苍白。 “温兰初……” 又一声轻呼不自觉从唇边溢出,睡着的温兰初听不见,自然没有回应她,反而她自己如梦初醒般,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双眼终于逐渐聚起焦来。 温兰初还在输液,尽管经过这一夜的折腾秦诺已万分疲惫,她却仍不敢让自己睡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瓶中溶液还余下多少。 更多时候,她分明疲倦不堪却又被忐忑担忧占据大半的目光停留在温兰初脸上,心中苦涩难挡,钻心痛意始终未消。 温兰初,快快好起来吧。 她又下意识蹙了眉,忽然在想,若是温兰初看到现在这样颓然的自己,会不会有半分心疼? 就像她此刻心疼生病的温兰初一样。 可自己这张倦容在温兰初面前实在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她坐在温兰初左侧,温兰初左手伸在被外,手背扎着针,清晰可见周遭血管。 她指节修长纤细,柔软无骨般覆于被上,秦诺盯着这只手片刻,忽然伸出手去,食指轻勾那枚指尖,极轻极缓地摩挲几下,最后近乎整只手一起,将她指尖小心翼翼包拢起来。 第109章 温兰初。 她视线从那两只触碰着的手上移开,复又专注凝视着温兰初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勉强挤出一抹笑,笑意涩得她自己鼻尖止不住一酸。 她双唇嗫嚅着,轻声出口: “你啊,还是笑一笑好看,现在这样算什么样子,太难看啦知道吗……” - 红日东升,天光已大亮,穿透病房窗玻璃,倾洒于这一床白被上,亦有一小缕轻盈地落在秦诺一侧脸颊上。 秦诺阖着眼,睡梦中本就不踏实,此刻似是感应到这寸阳光般,眉头一拧,在睡着不到五分钟后又清醒过来。 从昨晚到此刻,睡着的那段时间可以忽略不计,她几乎一夜未睡,提不起半点精神。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她下意识又看向温兰初。 躺着的人还未醒来,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浓密的影,所幸脸色看起来比昨夜好了不少,这是唯一让秦诺还算欣慰的事。 她欲起身,才发现自己下半身早已麻木,连起身的动作都异常艰难,只好撑着床沿,慢慢站起。 仿佛她在昨夜伤了腿脚,不比温兰初好到哪去。 秦诺却清楚,自己半点无事,只不过有些累而已,然而这并不重要,只要温兰初能尽快好起来,自己这样又算得了什么。 “温兰初……” 双腿仍麻木着,秦诺又往床头走近些,微微俯下身去,抬手探向温兰初额头。 触感不再如此前那般滚烫,她心中拂过一股淡淡的喜悦。 退烧了就好。 她又凑近去瞧温兰初因此被放大的脸,目光如笔描摹着眼前人精致却又有几分憔悴的五官。 “快点醒来吧,好吗?” 秦诺掀唇,低声期盼着。 不见温兰初有任何反应,她又微微一笑,自顾自说下去,“不过也没关系,你今天可以好好睡一觉,好好地休息一天,没有人会怪你的,你只要把自己的身体养好,这就是最重要的。” “等你好了,我们也可以,继续一起拍戏,继续一起……” 秦诺没了声音,不再说下去。 继续一起什么呢?或许,正是因为她知道她们还能继续一起去做很多很多事,才会没有往下说。 能够与温兰初一起去做的事数不尽的,不必一桩一桩细说。 “一会儿让医生再看看。” 秦诺对温兰初轻声说着,抬手轻抚上她脸颊。 大抵是准备一拂而过,只轻轻触碰一下,指腹覆上温兰初肌肤时她却难以再移开手,拇指指尖柔而缓地摩挲着对方温度已恢复正常的面庞。 ——温兰初,怎么办,我不想放开手,也不想离开,还想再多看看你。 这番话,秦诺只放在心中,默默对温兰初说着,眼里流露出温和莹润的光。 耳边传来几不可闻的嗡嗡声,秦诺恍然回神,已猜到是什么发出的声响。 她不得不转过身,去拿在椅背上挂了半夜的外套,取出自己孤零零躺在兜中已久的手机。 屏幕上,未读消息不少,未接来电也有几个,一半来自于经纪人罗帆,另一半来自于助理小莫。 她目光又温和地看向温兰初,随即拿着手机出了病房,在走廊上回拨罗帆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秦诺还来不及开口汇报情况,手机那端先传来罗帆急切的高喊, “秦诺你人呢,温兰初人又在哪儿?你们都到哪去了,怎么双双失踪也不提前说一声?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快八点了知道吗,还要不要去剧组了?” 第101章 奇奇匆忙赶至医院, 与秦诺做了“交接班”。 临走时,秦诺最后看一眼仍未苏醒的温兰初,知道奇奇一定会照顾好温兰初, 无需自己来提什么醒,也就只朝她轻轻点了头, 穿上外套走出病房。 从vip病房下来的那段路, 大概因为她这头在人群中实在惹眼的荧光粉发, 站在她身边的, 从她身旁走过的, 以及距离她还有一段距离的, 医院内无数人统统将视线朝她投来。 出来得着急,她忘了戴上那顶黑色假发,甚至忘了从家里顺手拿顶帽子戴上, 好歹能遮住一些是一些, 等到此刻再想藏, 也就已经藏不住了。 顶着这样一头发色, 如果她是那些行人, 也很有可能会看向这个粉色头发的人。 她只能尽量低着头,穿越人海, 尽力不被人发现自己是谁。 也好在,无人察觉到她是谁, 也无人拿起手机对准她拍, 她一路疾步走向了停车场。 开车从医院离开, 此时依旧处于早高峰时段,相比昨夜的畅通无阻,这一路她开开停停,本就没什么好心情, 这下也导致心情更加糟糕。 她让小莫回了趟她家,替她取回点东西,等抵达剧组后,她在盥洗室洗完漱,迅速调整好情绪,以最饱满的状态迎接今日拍摄。 即便如此,她眼下那块青黑却也依旧无法遮挡,每个从她身旁路过与她打招呼的人都避无可避地注意到这点。 有人一声不吭,也有人直接问出口,问她是不是昨夜没有睡好。 除陶叶青与木兰花方才问起她温兰初的情况,已大致清楚她们去医院的经过外,无人知晓她昨夜与温兰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于她们,秦诺却只是笑了笑,回应的始终是一句“还好”。 她不能说一声“不好”,以免之后扯出更多话题,止也止不住。 一一应付过去后,她去化妆间化妆换服装,在服装师丽丽的帮助下,又完成新一轮色彩艳丽的服装搭配。 此刻,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只觉得自己身上就像打翻了颜料桶,各种色彩拼接在一起,令她眼花缭乱。 “怎么样,好看吧秦老师?” 丽丽站在秦诺身旁,也随她一起望向镜中,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显然对今日秦诺的着装十分满意。 当然,秦诺自己也是。 这一套搭配一经上身,属于妹妹程春然的那股劲儿也同时上了秦诺身,站在镜前右侧的人面容不变,气质却一瞬多出几分差别,仿佛秦诺换了副灵魂。 “秦老师,温老师今天没来吗?”这个问题丽丽早已想问,却还是等到完成工作后才终于问出口。 秦诺之后,她还需要给温兰初换服装,只是现在迟迟不见温兰初的人影,她也就心生好奇。 秦诺与温兰初关系好,这是剧组人尽皆知的事,正逢秦诺此刻在她身旁,她也就直接问出了口。 温兰初的名字被提起的那一瞬间,秦诺脸色骤然一变,镜中的她上一秒还是程春然,这一秒,便又已回到秦诺自己原本的模样。 她嗓音本就偏低,回答丽丽时声音更沉了,“她在医院,有点生病。” 旁人或许能隐隐听出她一丝惆怅的情绪,毕竟秦诺本也没打算藏,提起温兰初时她的心也跟随温兰初在动,这点本就是事实。 她承认。 “啊……”这个回答显然出乎丽丽意料,她下意识流露惊讶,关心询问,“那温老师现在怎么样啊,没什么大事吧?” “没事,她有点发烧,不过我过来之前她已经退烧了,没什么大碍,有奇奇看着呢,没问题的。” 尽管秦诺自己嘴上说着“没问题”,在亲眼见到一个“活蹦乱跳”的温兰初之前,她难免还是会有些忐忑。 “没事就好。”丽丽也松了口气。 秦诺独自在化妆间的沙发前坐下,下意识又点进微信里与温兰初的聊天页面,想要询问她的情况。 但她忽然想到,去医院时温兰初并没有带上手机,自己这会儿给她发去消息也无用,并不会有人接收,并给她回复。 她默默退出界面,找到好友列表里的奇奇,给她发去一条消息。 显然问奇奇,会更容易得到回应。 但不知是否她太过着急,奇奇不过两分钟没回消息,她便已心急如焚,在心中不住盼着奇奇的回复能赶紧弹出来。 此时此刻,她迫切得到任何与温兰初有关的消息。 好在,奇奇很快接听了语音邀请,还不等秦诺开口说些什么,她已主动先向她汇报起了情况。 秦诺打过来的目的是什么,即便不是奇奇本人,换个别人站在这里结果也会相同,大家想猜错都难。 奇奇是个有眼力的人,她与秦诺打声招呼,率先挂断她们的语音通话,短短几秒之后,主动又给秦诺发去一通视频邀请。 甚至于,秦诺还没能反应过来,正纳闷于对方刚才那句“秦老师我挂一下,你等我几秒钟”是因为什么,一转眼奇奇就给了她一个答案。 看到视频邀请提示弹出的那一刻,秦诺微微一愣,随即,在心中给奇奇点了一万个赞。 第110章 她非常需要奇奇这么有眼力见的“眼线”。 屏幕里,温兰初已醒来,正倚靠在床头慢悠悠喝着一碗粥。 秦诺立刻与她打起了招呼,“温兰初,看我看我!” 温兰初似是没听见般,还在埋头喝粥,并未循声望来。 秦诺盯了她几秒,忽然将“矛头”抛向奇奇,“奇奇,你是不是没开外放啊,怎么你温姐听不见我说话?” 站于一旁见证一切的奇奇恨不能大喊“冤枉”,却只能将这种“抗议”的情绪压下去,向秦诺解释,“听得见啊秦老师,我都能听见。” 秦诺觉得奇怪,只好又向温兰初招招手,“温兰初,看得见我吗?听得见我说话吗?” 温兰初仍置若罔闻般,无动于衷地喝着粥。 见此情景,秦诺心中纳闷更深。 若奇奇没有胡说,而自己手机同样也没有问题,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是温兰初在捣鬼,故意装作听不见,耍着自己玩。 不过这一可能立即又被她否去,绝对不可能,温兰初一个病人,她能有什么力气捣鬼? 但或许,秦诺错就错在,对“病人”太没有防备心,谁说“病人”就不会故意整蛊她? 秦诺已将自己手机上各类与视频通话相关的按键捣鼓一遍,也尽量抬高声量,再一次与温兰初挥手,“温兰初,嘿!看我!听见我说话了吗!” 沉默两秒,秦诺又对奇奇说:“奇奇,要不然你把手机再凑近你温姐一点,我怀疑是距离问题。” 她紧紧盯着手机屏幕里温兰初的身影,见屏幕忽然轻微晃动起来,那道身影开始不断被放大。 她知道,现在已经距离温兰初很近了,这一次,温兰初总归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了。 再试试。 秦诺郑重其事般清了清嗓子,嘴已张开,却连一个音节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她手机里已先传来温兰初有些喑哑的声音。 “听见了。” 秦诺怔了怔,回神后的第一反应,却并不是埋怨温兰初故意整自己玩,而是她的嗓音问题。 温兰初的嗓音与她自己偏向低沉的嗓音完全不同,本是清润柔和的,然而此刻,那声音却沉下去许多,带着几分本不该出现在温兰初嗓音里的沙哑。 仿佛一瞬穿梭回昨夜,她心又被揪得生疼。 她刻意让自己不去注意温兰初的声音,淡化听感,试探着问一句,“温兰初……所以你其实一直听得见,就是故意逗我玩喽?” 下一秒,她看到一抹温和的笑意在屏幕里那张脸上扬起,随即,温兰初轻轻颔首,承认了她的“恶作剧”。 “都这样了,还有心情逗我玩,我都懒得说你,又不是三岁小孩了。”秦诺被她气笑了,无奈摇摇头,眸中却不自觉溢出几分温柔。 她看到温兰初在屏幕那端认真注视着自己,轻盈笑容丝毫未减,如一缕微风,却又是一缕极易消散的微风。 为让温兰初好好喝完剩下那半碗粥,秦诺没有与她多聊,寥寥几句结束这短暂的聊天后,她便主动与对方说了再见。 视频挂断后,她给奇奇发去一个点赞表情,又说:干得漂亮,晚上给你买好吃的带过去。 临了她又补充一句:这可不算贿赂哦,这是你应得的,简直太懂我了,这事可千万别跟你温姐说,你自己一个人吃,不然她要把我贿赂你的零食还给我怎么办。 再然后,她不得不又立即补充最后一句:呸,不是贿赂! 奇奇连忙道谢,下意识看一眼靠坐床头的温兰初,猛一见她也正盯着自己,不知怎么,心中忽然就发了虚,仿佛做贼一般。 那短短几秒内,她在心里想了几种应付方法,最后还是选择将自己手机递到温兰初面前,弱弱地问了一句,“温姐,你手机不是不在身边吗,要不要用我手机和秦老师说说话?” 温兰初正欲摇头,迟疑一下,还是伸手接过手机。 她心中的确有一些想对秦诺说的话,本想等之后拿到自己手机时再与对方说,既然奇奇现在愿意将手机借给她,那她索性,现在就与秦诺道一声谢吧。 第102章 [奇奇:秦诺。] 本该就此结束的对话, 却因忽然冒出的这两个字而再遇转折。 当奇奇将这两个字发过来的那一刻,秦诺心中大致也就有了数。 奇奇不可能会这样喊她,只可能她将手机给了温兰初, 此刻发来这条消息的人是温兰初。 她并未尴尬于自己与奇奇之前的“秘密私聊”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被温兰初撞破,上一秒她还叮嘱奇奇别让温兰初知道自己“贿赂”她的事情, 下一秒温兰初就这样水灵灵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撞破她们之间这种暗戳戳的“交易”。 她的表现足够平静, 大有“看见就看见了, 还能怎样”的松弛心态。 看着上方显示着的“正在输入中”提示, 秦诺心中忽然之间, 冒出一个并不太好的念头。 她隐隐觉得,温兰初很有可能又要开始了。 她双眼一眯,在对方新消息弹出之前, 如有先见之明般, 先给她发去一条消息。 [糯米q:如果想跟我说道谢之类的话……] [糯米q:温兰初, 我劝你别说了, 你知道的, 我不爱听。] 她看到聊天界面顶端的提示在自己第一句话发出时便已骤然消失,之后的一段时间里, 对面的人迟迟没有动静,亦没有给她发来消息。 果然…… 秦诺再一次打字, 直接戳破了温兰初。 [糯米q:看来, 被我说中了, 对吧?] 这一次与此前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能猜中温兰初心思,这无疑该是让她高兴的一件事,她却面无表情, 丝毫没有开心的模样。 她觉得生了病的温兰初尽管看起来乖巧,今日做出的那些事,与想做却还没做的这件事,都充分揭露着:她今天一点都不乖。 无论出于什么心思都好,但曾经已被自己强调过的事,差点又被温兰初无视,她心里又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 但似乎,她的“毫不留情”也给了温兰初一记赤|裸裸的打击,她盯着屏幕半晌,也半晌没能再得来对方的新消息。 大概率,温兰初也不会再回复了。 接下来无论再怎么回,那都是奇奇本人了。 好了,那就 先这样吧,这段“小插曲”过后,秦诺知道自己也得暂时收收心思,先去完成工作。 她默默放下手机,从沙发上起了身,将要走到门口时,忽又转身,最后从镜中看了自己一眼。 她还记得,刚才与温兰初视频通话时,她听见对方由衷说了句:你今天的造型很独特。 她本可以只简单回复一句“是啊,今天我好酷的”,却鬼使神差地在温兰初什么都没提起时,自顾自说了下去—— “可惜你今天没机会看到这样的我,之后也不知道还会不会看见,大概率又是限定版……不过,鉴于今晚我下戏之后还会再去医院一趟,我会好好保留住我这套一日限定,知道你想看,保证会给你多看几眼。” 她并不知道,就在那会儿,默默旁听完这句话的奇奇忍不住在心中想笑又无奈地感叹:秦老师,这我就得问问你了,到底谁说想看了?温姐真的说这两个字了吗,你不要把你自己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好不好? 可秦诺与温兰初之间关系的美好,也同样让她倍感羡慕。 很好的一对朋友,也是极好的一对损友。 不过,秦诺也并不需要知道,她人评价对她而言并不重要。 她只在乎温兰初心里怎么想。 尽管她完全不等温兰初提一嘴“想亲眼看”,就自顾自地将话说下去,将事做下去,这行为看起来并没有替温兰初着想,反而更像强制温兰初要亲眼见证今日不同以往的秦诺本人。 之后她自己回想起这一段,也陷入思索,进行一番自我反思。 扪心自问,温兰初是否真的想要亲眼一见? 哪怕那个答案是“想”,恐怕这种想法也并不强烈吧。 到底自己怎么了……为什么就能如此笃定,温兰初一定会想要见自己一面,对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新事产生兴致? 秦诺,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坚定地认为? 这种自我怀疑的情绪,直至晚上她又一次来到温兰初所住的那家医院时,也依然未能消解,依旧如驱不散的烟雾缠绕在她身上。 今日下戏还算早,八点多时她就从剧组离开,先回了一趟家,洗完澡换上一身明日要穿的衣物,就匆匆赶往医院。 第111章 她在vip5号病房如愿又见到温兰初,正逢对方在小憩,未能听见她走进病房时的动静。 看见温兰初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纹丝不动时,秦诺反应也快,立刻放轻了手脚。 她将手中装有各种零食的大购物袋塞到奇奇手中,压低嗓音对她说:“奇奇,你回酒店休息吧,你温姐有我看着。” 奇奇诧异,下意识流露出一副带有疑问的“你确定”表情。 她似是想将那些零食归还秦诺,推出去的同时摆摆手说:“不用了秦老师,你白天拍戏已经够累了,而且昨天晚上也是你在帮忙照顾温姐,今天说什么也不好意思再让你陪她了。” 秦诺看到她满脸都写有顾虑,心中自然是理解的,她也承认自己今夜并非无条件照看温兰初,她有独属于她的私心。 可她又不能将这些隐匿在自己内心最深处阴暗角落中的东西挖一点出来,捧给奇奇去看,只能推回零食,继续向奇奇打着保证,“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放心回去就行,不用担心这边,我肯定会把你温姐照顾得好好的。” 饶是如此,奇奇也仍有些为难。 她倒不是担心秦诺照顾不好温兰初,只是不想秦诺太累,照顾温兰初这件事,本就不是她的义务,昨夜秦老师已将温姐照顾得很好,今晚说什么都不能再是秦老师陪床了。 因此,奇奇还是不同意。 秦诺心想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呢,这有什么同意不同意的,我想陪着温兰初其实根本不用征得你同意,不是吗? 这要看温兰初本人的意愿。 秦诺不再与奇奇纠缠不请,自顾自在旁边一张空位上坐了下来,目光落在熟睡的温兰初脸上。 见她心意已决,奇奇呆站几秒,终究还是妥协,任由秦诺去了。 她知道,相比自己,温姐肯定更希望睁开眼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秦老师,那自己也就不必再争着抢着不让秦老师留下了。 就随她们去吧。 不过,她暂时不着急先走,决定再等等,等到温兰初醒来时与她报备一声再走。 她与秦诺各坐病床一边,都默默守着病床上熟睡的那个人。 再见温兰初,秦诺能看到她脸色相比今早确实又红润不少,整个人状态看起来不再似昨晚那般脆弱不堪,仿佛微风一吹就将倾倒。 她不自觉回忆起昨夜温兰初软倒在自己怀中时的那一幕。 细算起来,这并非是温兰初第一次将她脆弱的一面展露于自己面前,却是第一次将她病恹恹的一面呈现在了自己眼前,就那么毫无预兆的。 她知道,若彼时温兰初清醒着,她绝对不会将这一面轻易流露给自己。 还有昨晚那条语音,秦诺忽然迫切想要向温兰初寻求一个答案。 究竟温兰初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给自己发来那种语音。 是否那时,温兰初意识就已不再清晰,于是无意识地摸索到手机,无意识地向她出自内心认为亲近的人发来求助。 而这个温兰初认为亲近的人,百分百就是自己。 是这样吗? 秦诺暂时无法得知最正确的那个答案,因而内心愈发焦急,早已如热锅蚂蚁,却又不在面上表现出分毫。 她盼望温兰初能立刻醒来,又想温兰初好好休息,这种矛盾的心理被她自己定义为“自私”。 说到底,她就是自私,就为了那样一个答案,竟希望作为病人的温兰初能醒来将答案告知自己。 奇奇无意间的一次抬眸,瞥见对面秦诺表情时,不禁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秦诺露出这种表情,纠结、自责、痛苦,这些她以为从不会出现在“乐天派”秦诺身上的表情,就于此刻让她如此不经意地看见了。 她却根本无法理解,究竟是什么原因。 唯一能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一点——这是秦老师与温姐之间的事情,旁人无从知晓,也不必知晓。 于是,即便已捕捉到这一个小细节,她也立即挪开眼,视若无睹。 她觉得自己真的该走了,她坐在这里,就像是把道路上一块三角锥路障搬过来放在这里。 ——与这里实在格格不入,且毫无必要。 近十点的病房内,清醒着的两个人心思各异,各有各的愁容,唯独躺在病床上那个正熟睡着的人,对于房内越发浓烈的压抑感一无所知。 等她醒来时,她身边只余下一人身影。 猝不及防与那道满怀期待的目光撞了个正着,温兰初怔住了,本还有些混沌的大脑一瞬清醒过来。 “你……” 她将薄唇抿成一条更细的线,半晌才终于憋出一句—— “秦诺,现在几点了?” 第103章 这个问题的答案秦诺并不能脱口而出回答温兰初。 她许久不碰手机, 自然也就不知道时间流逝的快与慢,可能,现在还不算太晚, 也可能,现在还早。 “我看看。” “咳咳咳——” 正要取手机时, 秦诺目光却没有离开过温兰初的面庞, 忽听她掩唇咳嗽了几声, 不由紧张起来, 停了手上动作, 立刻转身去替她倒水。 床边柜上放有半杯水, 到现在早已凉得彻底,秦诺从热水壶中往里加水,水流加速落下, 忽听一阵紧促的水流碰撞声, 眨眼间杯中水已满。 水温冷热适宜, 秦诺匆匆扶上正要自己坐起身来的温兰初, 将水杯递过去, 避开对方想要接过水杯自己拿着的手,慢慢喂她喝下这杯水。 温兰初放下手, 未再抵抗,一口一口咽下, 温水润过喉间, 干涩感得以减轻不少。 一杯水饮尽, 秦诺又立刻倒上半杯,同时关心询问她一句,“好点了吗?” 温兰初轻轻点着头,注视着她, “好多了。” 秦诺打量她一眼,拧着眉心取出手机,瞥见上方实时时间,报给了她。 现在时间是:晚上十点五十分。 病房内再次陷入一片沉默,秦诺一时竟也不知该说什么来缓和现在这种沉闷的氛围。 反倒是温兰初,在她之前难得主动开了口。 说的,却是秦诺并不想听到的一句话。 “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听起来,温兰初语气平淡,并无丝毫起伏,这亦是其中一个让秦诺大失所望的原因。 秦诺轻咬了咬牙,盯着温兰初那张就连一分挽留情绪也搜索不出的脸,忽然生了个念头,恨不能一口咬在温兰初身上。 手上、手臂上、肩上,任何一处位置都好,她要一口咬下去,让温兰初体会到那一丝轻微,却并不等于无的痛感。 她就是想要小小惩|罚一下温兰初,为什么总要说这种话,总要说这种她特别不爱听的话。 何况,是在明知自己不爱听的情况下,还硬要去说。 她很想抓着温兰初肩膀质问她:温兰初,你怎么能这样呢? 你明知我不爱听,却仍固执地要与我作对是吗? 不知不觉间,秦诺咬牙的力度更加猛烈,连她自己也并未察觉到,此刻她几乎要将自己一整口牙都咬成粉碎。 她阴沉着脸重新坐下,眼神继续直勾勾盯着温兰初。 仿佛,没能在温兰初身上咬下一口,她就要以眼神攻势“咬”向她。 “但如果我说……”开口时,秦诺微凉的气息包裹着几分强硬,“咬”紧温兰初不放,”我就想留在这里陪你呢?” 她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温兰初,在这片静谧又暗淡的床头灯光下。 许是这种攻|势太过猛烈,温兰初本还算平静的眸子忽地抖|动一下,在下一秒别过脸去。 她的动作实在谈不上自然,这种有些突兀的行为无需秦诺认真捕捉,纵是一位与她们都无关的旁观者,想来也能瞧出她的古怪表情,察觉到她的异样。 “那……”温兰初迟疑着,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终于憋出一个极轻的字眼,“好。” 好? 只有这样吗?只是这样吗? 秦诺听着想笑,正要开口,却见温兰初将头低了下去,闷闷地又咳嗽两声,咳完并没有再重新抬起头来,似乎正在兀自压抑着什么。 不多时,一股温|热感轻|涌|上温兰初手背。 她眸子蓦地一抬,看到了那只正覆于自己手背上的手。 她当然知道那是谁的手,可她一声不吭,亦不再抬头看向手的主人,似乎默许了手主人此刻的行为。 也因此给了对方一个机会,得以更变本加厉地继续下去,从只是试探般的轻轻触碰,再到指尖稍稍用|力,在温兰初手背肌肤上不顾阻挠地捏了几下。 仅仅如此,手主人好像仍不满|足,那只手,开始更用|力地抓住温兰初的手,指尖搓|揉几下,带着一点温度的指腹蹭|过对方min|感的肌|肤,一路攀|爬向上,已如一条敏捷的蛇般迅速滑入她衣袖。 第112章 温兰初的手下意识轻轻抖动一下,这一下之后却再没有动静。 她不由悄然忆起,上一次,当她还在片场时,秦诺也对她做出过类似行为。 微烫的指尖在她手腕处几乎快要烫出一条伤疤,她却并不躲开,半分纵容半分沉|溺。 衣袖之下,被藏匿起来的那只手始终没有停下过动作,微微拢|起的衣袖下隐约可见它行动的轨迹。 手腕处,起初只涌起一股淡淡的痒|意,如羽翼柔和拂过,很快这种感觉便愈演愈烈,不断加剧,su|麻|感频生,迫使温兰初心脏的剧|烈跳|动一刻不得缓歇,鼓擂般的声音在耳畔响彻。 她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双颊发|烫,就好像今日刚退下去的烧忽地又重新起来了。 她却不知,那个故意以指尖在自己手腕肌|肤上蹭着,带起一阵汹|涌气息的人此刻内心亦惴惴,足以燎|原的火在心中烈|烈燃|烧着,发出唯有她自己能听见的噼啪火星炸开声。 谁也不曾开过口,太过安静的病房内,二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逐渐交|织在一起。 “温兰初……” 秦诺低喃一声,忍了又忍,就是为了观察温兰初的反应。 在能强烈感受到对方内心的动|荡不安后,她也终于又开了口,出口却只有短短三个字,“你说话。” 这句话尽管由她说出,却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究竟想让温兰初说些什么。 而她,也并没有给温兰初一个说话的机会,已先俯下身去,蛮|横|无|理地靠近温兰初,用力堵|住她的口,亲|吻她的唇。 八年多来,这是秦诺第一次出于本能地想要,并真真切切去亲|吻温兰初的唇。 一切来得如此突然,温兰初瞬时瞪大了眼,一双黑眸被惊诧所填满,不可思议地望着秦诺,一股强|烈的麻|意从尾椎骨一路上攀,顷刻间布满整根脊髓。 她似是全然忘了下一步动作,没有推开秦诺,亦没有迎合,只是如同一块纹丝不动的石头,僵硬地坐在床上,双|腿僵硬,双臂同样僵硬。 然而她即便表象如磐石,内心却与石截然不同,她情绪如潮翻涌,在心中激荡起骇浪惊涛。 不见眼前人反抗,算不上坦然,却又的的确确接受下自己强逼上去的举措,秦诺忽然来了兴致,暂时停下动作,慢慢离开那双薄唇,目光又有意无意在唇上描摹一圈,抬眸看向那双眼。 与那双眉眼对视时,许是出于内心不安,她注意到温兰初的眸子微微瑟|缩,轻轻颤|动了一下,显然在那一瞬间萌生出想要移开视线的念头,却不知为何,最终又止住了。 只有温兰初自己知道,并非理智战胜一切,而是yu|望本身。 它让她不再逃避,直面迎上秦诺炙|热的目光。 既然秦诺都能如此主动,为何自己还要一再选择逃避? 前一刻,秦诺突然亲|吻她的动作仍在她脑海中停留,她已听不见周遭声响,唯一能听见的,只剩下此刻,她与秦诺如麻绳紧紧|缠在一起的粗|重呼|吸声。 不是这突如其来的亲|吻让她们忘了呼|吸,因而缺了氧,在得以松懈时开始急促地chuan|xi,而是胸|腔那两团火,灼得她们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们如同濒死的鱼,张开嘴,凭着最大的努力去找寻生的希望,亦是在寻求一个得以宣|泄释|放的出口。 滚烫的火源将她们重重包裹起来,熊熊火光在她们幽黑的眸子里蹿跳,似在疯狂地舞动,妖冶得夺人心魄。 独属于秦诺清甜的味道在鼻尖蔓延,温兰初猛然又觉喉咙处泛起一阵异样的痒,但在深吸一口气后,那股异样感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并未有突兀的咳嗽声将此刻闷热却又qian|绻的ai|昧氛围打断。 再度看向秦诺时,她眼中渴|求的火也同样燃烧起来,深深镌入秦诺眼中时,指引着她步步接近。 这些年来,秦诺从不曾见温兰初流露出过这种眼神,渴|望、索|取、湿漉漉,那么多本不该符合她心中温兰初的情绪此刻统统呈现,糅杂着直直映入她眼底。 躁|动不安的心脏忽地慢了半拍,一股在心里积攒汇聚的暖意在这一瞬止不住地翻|腾着,她向前倾|身,冲|向温兰初的动|作因急迫而慌乱,却仍准确无误地再一次覆|上那双柔|软的薄唇。 亲|吻的力|道还在不断被加|重着,如洪|水猛|兽般欲将身前人吞|噬。 热源紧|贴,独属于彼此的气息又一次缠rao,混杂在了一起,将她们重重包围着。 那条隐|秘的衣袖里,秦诺仍未放开温兰初的手,依旧抓在她手腕上,仿佛要在她纤瘦的腕部勒出一道清晰可见的红|痕后方可罢休。 温兰初微微仰着头,露出修长颈项,任由那一抹吻从她唇|畔又向下缓慢移了几分,在她细|腻min|感的唇周肌肤上摩|挲刮|蹭着。 另一只尚未被钳制的手已悄然勾上秦诺后颈,她闭起眼,主动迎|合上去,那是她所能给与秦诺的最温柔的回应,对秦诺近乎暴|力的举动甘之如饴,纵|情沉入这片橙红色深海。 ----------------------- 作者有话说:真的很抱歉,让大家久等了,确实这几天码字状态不佳,跟宝宝们说声抱歉,今天起开始恢复日更,感谢大家。[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104章 温兰初又睡着了。 秦诺坐在床边, 手肘撑在床铺上,指背撑起下巴,在这片暗色中静静注视着床上熟睡的人, 目光专注,眼底却暗流涌动。 夜色已迟, 距离情难自禁与温兰初做出那种她从未设想过的事, 已过去一段时间, 刚才的场面理应冷却下来, 却仍万分清晰在她眼前浮动着, 历历在目。 冲动难抑, 她心中震惊亦未止歇,到底刚才自己对温兰初做了什么,温兰初又是如何来回应的, 她情绪滞后, 到一切结束后, 那阵茫然无措才终于冒出头来。 慢慢的, 她不露声色地抿起唇, 似是正品味着那一份久久挥之不散的味|道。 黑夜里,时间静悄悄地流逝。 秦诺也在不知何时闭上了眼, 趴在温兰初床边。 她分明可以在旁支一张小床,让自己睡得能更舒适, 却更愿意趴在那里, 仿佛那样, 就能与床上的人挨得更近一些。 只不过,她始终不自然地皱着眉头,连在睡梦中也似愁绪万千。 - 眼前钻进点点晨光,温兰初缓缓睁开眼, 入眼是一张熟悉的脸庞。 她顿了几秒才逐渐清醒过来,双手撑在身侧准备坐起。 见此情景,床边人立刻在第一时间扶上她手臂,想帮她一把,却被她婉言谢绝。 奇奇自知不比秦诺,若秦诺老师在,哪怕同样遇上温姐这样说,想必也不会轻易放手,但自己可不是秦诺老师,既然温姐已说出那句“放手”,她该放就得放。 不过放开手后,她也仍盯牢温兰初,时刻关注着她的动向。 “秦……” 温兰初靠坐床头,忽然轻掀薄唇,却只发出那仅仅一个短促的字眼,便猝然没了声。 只是如此,奇奇也依旧能准确猜到她想说的究竟是什么,无非是那三个字——秦诺呢? 她原本打算自告奋勇主动将秦诺老师已前往剧组的情况告知温兰初,想想还是算了,也无需她来多说,温姐自己心里必然也清楚。 她索性当做没听见,替温兰初倒上热水,递到她手中,问道:“温姐,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温兰初已彻底无碍,今日即可出院。 她自己认为此次来医院纯属小题大做,在家中吃点退烧药很快就能痊愈,偏偏秦诺带她来了医院,还替她垫付了医药费。 等于说,她现在欠了秦诺一个人情,还得还回去。 “已经完全好了。”温兰初拿着水杯,一句话话音刚落,她的身体就像是有意要与她作对般,她被迫使着掩唇咳嗽起来。 奇奇心中一惊,立刻上前一步,替她轻拍着后背顺气。 咳过几声后,温兰初喝下几口水,顺手将空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没事。” 她依旧是这两个字,迄今为止,奇奇早已听得耳朵生茧,因此只是勉强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温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她也无力再争辩。 办理好手续出院后,温兰初坐在前往剧组的车上,面容严肃望向窗外许久,才终于移开视线,在时隔一日多后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今早奇奇替她将遗落于出租屋的手机取来,她才想起,原来自己还有这样一件重要物品。 一日半未碰手机,她手机通知几乎已爆满,将能回的消息一一回复完,她目光盯着被置顶的那个聊天栏。 住院期间,只有这个唯一被她置顶的人没给她发来过任何消息,她却再清楚不过,不是秦诺不关心她,一切,只源于秦诺才是那个最清楚自己手机去向的人。 第113章 眼前屏幕忽然一花,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她与秦诺的聊天界面已呈现在她面前。 她自己并未做出什么动作,但也知道,显然是自己轻悬于屏幕上端的指尖,不留神轻颤一下,点到了屏幕。 她们二人的最后一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大半夜无意识去向秦诺求助,又在一段时间后得来秦诺紧张询问上。 彼时她已不清醒,记录里标注着明确时间 ,却连她自己也毫无印象,自己究竟是在何时打开的手机,又是在何时如此精准地点开与秦诺的聊天界面,给秦诺发去这样一段语音。 在意识到自己身体出现问题时,她怎么也无法想象,自己竟会下意识去寻求秦诺的帮助。 而本该在熟睡的秦诺,不知为何,竟也看到了自己的求助。 那天晚上……她忽然觉得,许是天意如此吧。 而一切一切,似乎也从秦诺看到她消息并赶来她家后就此发生改变。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拖动了她们之间关系的进度条,一瞬向前拉去百米千米距离。 那或许是她们两个人各自还要走出很远很远才能走到的位置,却在昨晚,在她们谁都始料未及的情况下突然之间便抵达。 一些昨夜发生的事并未因这一觉而被她遗忘,而是被她刻意藏匿起来,尽量不让自己平白回想起来。 然而此刻,昨夜那一幕场景仍不由她自己操纵,又一次在她眼前重现。 画面并不算清晰,像是被蒙上一层薄雾,朦胧一片,她只能看到两抹虚影,一方主动一方迎合,忘我地相拥亲吻着。 那是她与秦诺。 秦诺,我们…… 我们怎么…… 唇上忽有热意传来,温兰初轻抬起手,指腹轻抵自己双唇,触感却微凉。 抬起的手已被她默默放下,她视线落回已自动熄灭的屏幕上,本想再重新打开,停顿过后还是选择收起手机。 那些想要询问,甚至于是质问的内容,等稍后在剧组见到秦诺时,再当面去问吧。 - #秦诺独自现身医院# 这是昨夜接近凌晨时突降热搜的一个词条,一晚上过去,此刻也仍排在前三的位置上,热度始终居高不下。 秦诺也是今日一早在罗帆与季一绮的双重提醒下才得知有这样一件事,随后她在化妆间内点进热搜,看到了那条由娱乐号发出的视频。 视频时长不足一分钟,拍摄的画面是她从停车场匆忙走向医院大门,在她走进医院后画面戛然而止,偷拍的人并未再尾随她进行拍摄。 这种防不胜防被拍的情况在秦诺身上早已不是第一回发生,她从来也都是“问心无愧”的状态,这一次,这条偷拍视频带给她的冲击,却与过往每一次都稍有不同。 她所担心的两个问题,一是自己在戏中所染的粉色头发被这则视频“出卖”,直接被曝光于大众眼前,二是温兰初生病住院这事被网友们知道。 第一个问题并未发生,在外出行时她依旧记得戴上黑色假发与足以遮挡大半头发的鸭舌帽,还算谨慎,加之当时是晚上,视频画质低,就连辨出她是她也实在勉强。 第二个问题,她知道温兰初不会愿意这件事被她的影迷们知晓,而她也并不希望这件事,因自己一次未及时察觉到的偷拍而不慎被泄露出去。 所幸,她在评论区翻动几下,看起来到目前为止也同样没有发生。 只是,当“秦诺”这个名字与“医院”这处位置同时出现时,大部分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去了解她的状况,是否她出现在医院的原因,是她自身身体出现了问题。 不少人艾特秦诺的工作室官微,要求她们给出一个解释。 工作室也在第一时间做出回应,告知大家,秦诺并无任何身体上的不适,她之所以会出现在医院,是去探望一位友人。 这一理由可信度较高,大家的质疑声也就逐渐小了下去。 秦诺将工作室官微这条微博进行了转发,让大家不必担心,并放上一张自己在染发之前就已拍下的自拍。 照片里的她仍留着那一头黑发,穿着一件休闲的私服,背景是剧组其中一间屋子里的单调白墙,唯一能算得上有点色彩的,就只有她本身。 通常情况下,她的自拍无非就是那一种表情与动作,不是朝镜头咧开嘴眯起眼笑得灿烂,就是对镜头比耶,同样的“套路”早已重复太多遍,屡试不爽。 不过,也有几位影迷曾向她提议,让她多学点拍照表情与姿势,她们还想看点新鲜的,从没见过的。 秦诺看到后,也尽量想要满足她们的建议,她知道必然有更多影迷早已看腻她的同一手势,只是主动提起的影迷寥寥无几。 她并未回复那几条留言,却在那之后的几次非官方拍照中都尝试着运用起其他手势,譬如点赞,譬如比心。 就像这张照片里,她指尖戳脸,又是新学的一款姿势。 这一条微博由秦诺本人亲自发布出去,也就差不多将“军心”稳定了下来,影迷们纷纷留评,让她注意身体,好好照顾自己的同时,也都呐喊尖叫着与她贴贴抱抱,夸她可爱。 秦诺翻了翻评论区,还未来得及多看几眼,便在陶叶青的呼唤下匆忙下了线。 今日第一场戏拍摄完成后,秦诺前往另一间小房间观看回放,却在看到陶叶青的下一秒,出乎意料地看到见了另一个人。 温兰初是什么时候来的剧组? 秦诺下意识拧起了眉心,原本迅捷的步伐微顿一下,才继续向前,只是这时,她的脚步相比刚才又增速不少,明显急于要去往那个人身旁。 她看到那个人也正望着自己,面色还算红润,却始终面无表情,又如过去那样,不将情绪显露在自己脸上。 “早。” 走到监视器一侧正准备停下脚步时,今天上午的第一声招呼,由温兰初主动向她发出。 声音仍带着几分喑哑。 秦诺目光在她脸上打量两圈后,才终于应道:“早,温老师,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温兰初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秦诺明知顾问的问题,自己身体是什么状况,明明秦诺昨晚就已十分清楚,她却偏要再问一遍。 她这种做法,在温兰初看来,更像是特意当着陶导她们的面,来撇清一些什么东西。 温兰初本不想再去回答这个早已给过对方答案的问题,在周遭这几位工作人员的注视下,却又无法直接无视,索性还是淡淡应了声:“已经没事了。” 秦诺做了个“哦”的口型,却未能发出任何声音,似是无话可说,下一秒又硬是憋出另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听你的声音还是没好全,出院了怎么不回家好好休息?” ——仍是在明知故问,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其实她自己再清楚不过。 在工作方面,她与温兰初是两个非常相像的人。 “这个问题我也已经问过兰初了。” 这次,回答她的不再是温兰初本人,由陶叶青一把拽过话题,替温兰初作了答。 秦诺最后瞟了默不作声的温兰初一眼,看向正说话的陶叶青。 一回想起自己与温兰初两个人刚才的对话,陶叶青就忍不住直摇头 ,“她呀,真的是……都说了身体重要身体重要,但小秦你也知道的,兰初不可能听的,那我还能说什么,只能随她了,唉……” 一番话秦诺听下来,能明显感受到陶导的无奈,她复又看向温兰初,依旧不见她有任何神色上的转变,淡定得仿佛是在听她们议论别人的事。 闲话稍后再叙,几人围坐,先将刚才那场戏的回放看完,秦诺也因精湛演技又被陶叶青夸了一顿。 让秦诺忍不住感叹的是,自己目前已得到陶导多次夸赞,偏偏对方次次夸赞的“话术”都不同,到底陶导是如何做到的,花样百出。 思索此事时,她在不经意间与温兰初对视一眼。 二人视线碰撞在一起,不消几秒,透过秦诺那双藏不住心事的眼睛,温兰初已在第一时间明白过来她的所思所想。 看到毫无波澜的双眸里忽然像是被投进一枚石子般有了起伏,秦诺也立刻读懂温兰初眼里的情绪。 几乎是情不自禁想要与温兰初相视一笑时,她却匆匆又撇开脸,逃避般在下一秒陶叶青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回应她的夸赞,而后转身离开,着手去准备下一场戏。 留下温兰初独自 注视着她逐渐走远的背影,眸色黯淡下来。 第114章 ----------------------- 作者有话说:恢复早六点更新~ 感谢麻辣兔宝宝的手榴弹[玫瑰] 感谢霖.宝宝的营养液[玫瑰] 感谢所有阅读本文的宝宝们[红心][红心] 第105章 一道身影被人群包围着, 已有许久。 另一道身影站于一侧,对周遭不断在变化着的嘈杂环境始终不闻不问,只越过人群, 目光不移不去,跟随着那道身影。 早从一开始, 秦诺就已注意来自于人堆里那一抹总是黏在自己身上, 随自己走位的视线。 她自然知晓那目光来自于谁, 却从始至终没有顺着视线回望过去, 像是又一次逃避般, 刻意躲开温兰初的视线。 她依旧寻不出一个原因, 为何自己如此怯懦,不知究竟在担心害怕些什么。 或许她也萌生出过,今天一整日都尽可能避开与温兰初的互动这种念头, 可惜双人戏份重如山的事实摆在眼前, 除早上这几场戏中没有温兰初外, 下午与晚上的时光足以称得上是她们两个人绝对的主场。 逃避看起来, 仅仅只是短暂起到作用, 为她寻了个暂时避躲的缝隙,在此之后, 她仍不得不从缝里钻出来,去面对一些逃不开的事。 下午第一场戏结束, 不过一眨眼的工夫, 秦诺又没了影。 温兰初环顾四周一圈, 眼里迅速划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庞,其中却始终没有秦诺。 哪怕她是个再迟钝不过的人,在秦诺这么多次明显的“提示”下,也早该明白, 对方并非无意,而是有意在躲自己。 为什么要躲她呢,就因为昨夜发生的那件事吗? 可是,最先主动戳破那层纸的人不就是秦诺吗,为何昨夜前进的人是秦诺,到今日不停后退的人同样也是秦诺自己? 秦诺,你就怂成这样,自己做过的事情不敢承认是吗? 坐回到休息椅上,温兰初还未来得及为自己倒上一杯热水,她喉间痒意忽然又生,当即松开握住保温杯的手,匆忙掩唇咳嗽几声。 咳嗽声混杂不经意间在她耳畔响起的哗哗水流声,她低垂的眼眸重新抬起,有些诧异地看向对面不知何时出现的那道身影。 此刻,对面那个人,正在接替她,为她完成刚才未竟的事,替她将保温杯中温度仍高的水,倾倒一部分进了她另一只专用于喝水的陶瓷水杯。 水已倒完,秦诺停下手中动作,亦看向她。 因这突如其来剧烈的咳嗽,温兰初原本白皙的面颊早已泛起不自然的红,双目被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像是随时都将落下泪来。 这副难得一见的娇滴滴模样出现在温兰初脸上,秦诺不由自主盯着她多看了几眼,同时不忘将盛满水的杯子递出去,提醒她,“喝点水。” 温兰初接过水杯,不急着立刻喝下,反倒赌气似的说了句,“你挺神出鬼没的。” 能听出她语气里明里暗里包裹着的一点阴阳怪气,秦诺长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明白温兰初想要表达的意思。 见面前的人正仰头喝着那杯温度刚好的水,她自己虽没有喝水,那句堵在喉间的“狡辩”却仍咕嘟一下被她咽回肚中,她放弃挣扎,没有再为自己辩驳一句。 没有必要,其实温兰初说的本就是实话。 她刚才的确一完成拍摄就立即走开,被无形之物推赶着,逃也似的想要离温兰初远一点,与她保持一定距离。 灵魂与躯壳仿佛已几乎快要剥离开,却仍连着丝,一个奔跑着向左,另一个拉扯着非得向右。 她的躯体已逃出去一段路,内心深处却总有声音传来,听不真切,只隐隐听出是在质问着她什么。 她能感觉到,回到温兰初身旁的脚步,远比自己离去时更加坚定。 温兰初已喝下大半杯水,秦诺看着她放下水杯的动作,目光停留在了那只几乎已空,只壁面还残留水渍的杯子上,若有所思。 当她回过神来时,她看到了那双正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两个人的目光又一次相撞,这一次,谁也没有再避开,哪怕总“热衷”于逃避的秦诺,也赤诚坦然地迎上温兰初的目光。 从秦诺眼中,温兰初看到那一份坚定,似乎她已下定什么决心,也为此做好了准备。 温兰初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得以轻缓放下,她亦做了许久心理建设,想着若秦诺再后退,自己也将冲上去,不会再给对方任何逃离的机会。 不过现在,好像已经不需要了。 秦诺拥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此刻这双眼睛里透出一股让温兰初心安的气息,被这双眼睛注视着,温兰初的呼吸从平静转至急促,再到此时,又重新归于宁静祥和。 有时不必言语,很多东西都已镌刻进这两双眼睛中。 “我去个卫生间。” 收回目光后,温兰初视线擦过那杯被秦诺为自己重新倒过半杯晾着的水杯,起了身。 “我也去。”秦诺速度很快,立即跟了上去。 这栋楼里每一层都有一间卫生间,进楼之后,温兰初并未选择距离她们最近的一层,而是不动声色踩上楼梯,去了二楼。 秦诺并未提醒她,更没有询问一句为什么,只是默默跟在温兰初身后,仿佛一位独属于温兰初的小跟班,温兰初去往哪里,她就去往哪里。 就好像,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会一并跟着。 只是这一路,除脚步声外,她们始终沉默着,没有谁先开过口。 秦诺站在墙边,没有随温兰初进去,显然她此次过来,本就不是为了上这洗手间,更多只是陪同着温兰初,想着与她随行,黏着她。 等待时,她仰着头,目光不知看向何处。 她自然不是在看天。 这里看不到天,只有一面面似是寻不到边际的白墙,上方有几扇间隔分布的小窗,可以透过它们,看到楼外几方逼仄的风景。 但此刻,秦诺并未欣赏风景的兴致。 她在等待温兰初走出来。 许是已想好自己下一步该做些什么,她心脏狂跳不止,呼吸急促,喉间几次翻|涌,忐忑与期待这两种听起来相悖的情绪此刻在她身上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是她从未经历过的一种感觉,新鲜、刺|激、渴|望……这些感受于她心中混杂着,在温兰初出来之前,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水流冲过手心与手背的声音,抽纸擦手的声音,鞋踩瓷砖的轻微声响接连钻入秦诺耳中,随着她知道温兰初距离自己已越来越近,她心中那股如同鼓|擂的躁|动不安也在不断增强,紧张感已在这一秒抵达顶|峰。 在那抹身影转过身,从拐角走出,映入她视野里的那一刻,她咽|下最后一秒的忐忑与仓促,双手迫不及待一伸,用|力将那抹温|热拉至自己怀中。 毫无防备之下,温兰初重重撞|入一副柔|软温暖的怀抱中。 她眼前在那一瞬天旋地转,又安然无恙地被搂抱住,她下意识露出诧异表情,不等开口询问,热|烈的吻已落在她因慌张而下意识抿起的唇上,挡住她即将出口的话语,迫使她不要问,什么都不要问。 意识短暂被抽|离过后,温兰初视线又重新清晰起来,当意识到自己身处何方后,她掀|起双唇,在对方猛|烈的攻|势中,同样热|烈地迎了上去。 第一次,两个人站在只她二人的卫生间外走廊上,身后静谧的白作为背景,她们不计后果,搂紧彼此肆|意疯|狂地拥抱与亲|吻,在白色纸张上渲染出不断扩|大的艳丽色彩。 第106章 下午的拍摄进展十分顺利, 她们两位主演之间本就默契十足,下午那几场戏中二人的状态更是出奇的好。 谁也不知道在她们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们两个人的关系向来不错,这是剧组大家公认的, 只是这个午后,不少人也逐渐发现, 两个人无论是哪一方, 似乎都更黏另一方了。 彼此之间, 像是怎么也分不开, 总能看见她们黏着的身影。 温兰初有时还是会忍不住咳嗽, 只要秦诺在旁时, 就会及时给她递上热水,替她轻抚后背。 奇奇起初还想帮忙,在惊觉自己并无任何用武之地时, 只能被迫立于一旁, 眼看着本该由自己去做的事, 如今完全由秦诺老师“代劳”, 而她看起来似乎并不需要再做些什么。 要我何用。 她不禁在心中发出呐喊。 公司雇她来当温兰初的助理, 本就是让她来帮温兰初的忙,处理一些琐事, 干一些碎活,但问题出就出在, 温兰初像是从一开始就不怎么需要她这位助理般, 做任何事几乎都亲力亲为。 第115章 而现在这一下, 让奇奇整个人多了份恍惚,觉得自己是彻底没活干了。 她在无意之间瞥了一旁小莫一眼,察觉到对方正用一种看起来像是同情的目光在注视着自己。 她轻轻蹙眉,不服的眼神立刻顶上去, 似是在向对方挑衅着——你以为你就没受到任何伤害吗,你不也一样,在这两位面前只能充当电灯泡,还是那一只光线暗淡,起不到丝毫作用的电灯泡。 小莫好像读懂了她眼里的内容,眼神发生轻微变化,也以眼神回敬:彼此彼此,电灯泡这一角色,你我谁也逃不了。 她们不是专业演员,没有精湛的演技,这种“眉来眼去”的戏码演出来的效果实在拙劣得可以,虽本就是朋友间的玩闹,却还是被近在她们身旁的秦诺与温兰初双双忽略。 温兰初微仰着头喝水时,秦诺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着,忽有些恍惚,出了神,思绪不自觉飘向其他地方。 温兰初亦与她相同。 哪怕喝水时,她视线依旧一刻不断地瞥向对面的人,就仿佛只要有任何一秒不盯着秦诺,对方就会忽然从她眼前消失。 其实不是,她笃定,也深知秦诺不会突然就从自己眼前消失,她们两个人的相同之处在于,都想在有限的时间内能多再看一眼那个人。 长时间盯着同一物或同一人,听来似乎是一件极其无聊的事,对于她二人而言却并非如此。 前面秦诺也曾问过温兰初,干嘛一直盯着自己,难道是因为自己很好看吗? 她那副嬉皮笑脸丝毫没个正经的模样,让原本神情认真的温兰初也不准备好好与她交流,于是眨着一双无辜的眼,问:“你说谁,你吗?” 彼时秦诺在听到她这句回应时突然就愣住了,微微瞪大双眼,眸中瞬间就被那股不可思议所填满。 她一侧唇角不自觉扯起半分,却就此停留在那里,强忍着,自己与自己对抗,几乎忍俊不禁,却又心虚无语,仍尽力强迫自己保持着该有的严肃态度。 也因此,她这似笑非笑,看起来反倒接近于“苦涩”的表情落入温兰初眼中,哪里还能看出什么严肃来。 温兰初再清楚不过,温兰初这个人平时也就是装装样子,其实就是一只小花猫,刻意伪装成了大狮子。 可这只小猫真能学得像吗,她看未必。 下一秒,这只“大狮子”就开了口,询问她,“温兰初,难道你眼里还有别人吗,我那么大一个人呢,在你眼里就一点不起眼吗?” 温兰初点点头,神色认真,坦然承认,“对啊。” “你……你……” 听来太像真话,一时间,秦诺被她气得语无伦次,好不容易才组织好险些乱了套的语言,压低声音“呐喊”,替自己鸣着不平,“温兰初我要跟你约法三章!” 温兰初依旧泰然自若,给出的回应是:我不同意。 逗秦诺玩,看她表情崩坏,拿自己束手无策,尽管类似情况发生的次数极少,却也正因它的稀缺,一旦发生,对于温兰初来说绝对便是件非常有趣的事。 只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将秦诺“气急败坏”的模样牢牢镌刻在眼里与心底,两个人的短暂悠闲时光便已悄然抵达终点,她们都不得不收起心思,将注意力都专心放到了工作上。 最终,温兰初还是未能给秦诺一个她明明早已知晓的答案,告诉她,究竟为何要直勾勾盯着她,难道,真就爱得这么深吗? 同理,秦诺也没有。 此时,趁着秦诺走神之际,温兰初自行放好杯子,没有直接开口唤回她的思绪,只双手撑着下巴,抵在桌面上,如观察一方美景般安静地注视着她。 等到未过多时秦诺自行回神,眼前一切重新呈现一片清明时,她看见与自己相隔一张小圆桌的温兰初就保持着这样一副生动可爱的模样盯着自己。 微微一怔后,她极轻地勾了一下唇,在心头忍不住扬起淡淡笑意之际,听到那个可爱的人开口时温柔的嗓音,“在想什么?” 如溪流,如清泉,汩汩流入她心扉。 秦诺轻摇了摇头,将唇抿成一条细线,几秒后才开了口:“也没什么……只是觉得挺奇妙的。” 事实上,她感觉自己,好像还欠了温兰初一句什么。 两个人在走廊相拥后,似乎自然而然就默认了她们彼此之间的关系,谁都未能对对方说过一句与“我喜欢你”这四个字相似的话,谁都没有向谁表过白。 看起来一切好像尽在不言中,她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彼此都懂,她内心却仍空出一块位置,尚未被填补起来。 她觉得一定要与温兰初说一句那种话,那种她原本觉得矫情,无法硬着脸皮言说的话,她深知还是要表达,要向温兰初表达一些自己内心深处真正的想法,将爱意全盘诉说。 却终是,暂未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 晚上的拍摄也已结束。 温兰初终于又一次坐上秦诺的车。 其实时间相隔不算太久,对于秦诺来说,这种她坐驾驶位温兰初坐她副驾的感觉却久违了,她颇有些怀念。 一日拍摄下来,加之有几场姐妹争吵戏份都需要用到两位演员的爆发力与忍耐力,本就感冒未愈的温兰初在戏中几度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不似秦诺饰演的妹妹那样还能将挤压的情绪完完整整宣泄出来,她因而身心俱疲。 本打算在路上与秦诺说说话,聊聊天,她却在车平稳开出去不足十分钟后不知不觉熟睡过去。 秦诺几度轻唤她的名字,都没能得到回应。 温兰初始终将脸撇向另一侧,不被秦诺看见,却又始终不吭声,秦诺也怀疑她是睡着了,却一直没能得到验证。 直至她在一处红灯路口缓缓停下车,才终于有机会,倾身靠近了去看一眼温兰初的情况。 温兰初双目紧闭,睡容平静乖巧,果真已在不知何时睡着了。 秦诺得来确切答案,也就不再试图呼唤那个人,试图想要得来一声本就得不来的回应。 她之后将车开得更加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稳就惊醒了这个熟睡中的人。 她知道一天下来温兰初已经很累了,今日那么多场戏,还有那么多场戏中的情绪堆积,换她自己也早已疲惫不堪。 她在平稳的驾驶中望向前方,又时不时瞥一眼身侧,车外各色光线透过玻璃车窗钻入车厢,倾洒于她周身,落入她眼底,汇聚成一片泛着酸涩的微光。 她眼底藏不住对温兰初的心疼,明知温兰初或许根本不需要这份心疼,然而情绪不受控。 “温兰初,今天辛苦了……” 本是一句只在心底坦露的心声,秦诺双唇却也不自觉嚅动,沉闷的嗓音低低开了口,忽然打破车厢内原有的静谧。 她有些忐忑地再度望向温兰初,不想功亏一篑,让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开口惊扰了眼前人来之不易的小憩。 第107章 温兰初并未醒来, 仍安然熟睡着,没有因秦诺这猝然间脱口而出的一声而被惊醒。 许是因为秦诺嗓音本就低沉,在这沉闷的车厢内也称不得响亮。 片刻后, 她的车已开至温兰初小区楼前,停下后却迟迟没有再发出过动静。 而她僵坐在椅子上已有数分钟, 却始终不知自己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只能眼睁睁注视着仍靠在副驾椅背上纹丝不动的身影, 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将温兰初带上楼。 是背也好, 是抱也好, 问题只在于, 这一系列的动作总免不了要吵醒温兰初。 因此,如何做到不吵醒温兰初,又能带她上楼, 这成了对于秦诺而言此刻最大, 同时也是唯一的问题。 秦诺皱眉陷入思索, 正踌躇着该如何唤醒温兰初时, 眼前的人身子忽然毫无征兆地轻微动了一下, 似有醒转之势。 秦诺眼皮一跳,咽下即将出口的话, 紧紧盯着温兰初仍紧闭着但下一秒或许就将睁开的眼。 她很快却发现,在自己丝毫没有松懈的注视下, 对方却反而再无动静。 她无奈一笑, 俯下身去, 含着一股温|热气息贴近温兰初脸庞,本意是想凑近她耳边唤她起来,目标却忽地一转,唇畔直逼她柔|软光|滑的脸颊, 被内心欲|望驱使着,在她脸上轻落下一吻。 唇与脸颊轻触着,久久不舍得离开。 她内心期盼着温兰初能因感受到自己双唇的温度而自行醒来,同时却又矛盾地希望温兰初不必醒来,让她独自一人,能再好好地去享受这一刻。 唇虚虚擦过脸|颊肌|肤,一路滑行至温兰初耳廓,秦诺掀了掀唇,朝着她耳边,轻声开口:“温兰初,该醒了,太阳照屁股了……” 第116章 幼稚无新意的唤醒方式,却不知怎么,远比她想象中更有用。 她以为温兰初并不会就此醒来,却看见,她几乎是在下一秒就有了反应,暗淡的车内灯光下,她垂落的眼睫扑闪两下,慢慢睁开了眼。 那一刻,秦诺忍不住好奇,当温兰初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自己时,在那一瞬间里,她会产生什么样的想法。 会觉得惊喜吗? 这个念头猝然冒出后,又被她压回去,自己先否定了自己。 倒也不至于觉得惊喜,毕竟睡着前温兰初就在她车上,恐怕早已将她“看腻”,何况温兰初又没有下车,醒来看到的第一人是她,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尽管如此,秦诺内心还是满怀期望。 只可惜,温兰初留给她的答案果真只有平静。 不过,对方现在的状态看起来更像是睡懵了,正一脸迷茫地望着她,看起来,就仿佛连她是谁都已弄不清楚。 “到家了,温兰初。”秦诺望着她,提醒一句。 “嗯……”温兰初从鼻腔哼唧出闷闷的一声,似还不愿清醒过来。 秦诺难得见她这副模样,索性不再言语,只默默注视着她,欣赏般等待她下一步动作。 温兰初现在懵乎乎的状态,她只觉得可爱。 被安全带束缚着,温兰初双手并用,胡乱捣鼓几下才艰难将它解开,她手已放在门把上,将要开门时,又转回头来,看向秦诺。 秦诺亦回望她,两双眼相互注视着,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她看到温兰初眸子已逐渐恢复清明,狭长眼尾悄然扬起一抹弧度,似是想到什么,忽然就在下一秒她还未反应过来时,一仰身体猛地靠了过来。 秦诺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温热便在唇边晕染开,却只持续短短几秒,不容她深陷享受,这股温度已先褪去大半。 温兰初柔|软的薄唇已从她唇角离开。 就似一缕温柔清风拂过身躯,秦诺回神时,温兰初也已开门下车。 从车窗前绕过时,她目光坚定不移地透过玻璃望向仍坐在驾驶座上的秦诺,秦诺目光同样跟随着她,目送她走到楼前。 “温兰初。” 车窗降下时,夜风卷着一声轻唤,飞去温兰初耳边。 温兰初停下步调,回过身,看向那辆停在前方尚未离去的车。 小区路灯在车身洒下点点光影,她看到秦诺从窗内探出头,似是还想离自居更近一点。 模样有趣,她有些忍俊不禁。 “明天早上来接你啊。” 也许是风大了,将秦诺的声音更清晰地传入温兰初耳中,她几乎是下意识轻轻颔首。 似又担心自己隐在黑暗中的动作不被秦诺所见,又向外迈出一步,在下一秒重重点头,应了那一声“好”。 秦诺咧开嘴,笑意更深,“那明天见喽!” 半明半昧中,秦诺驱车离开,不经意间瞥一眼后视镜,还能看到温兰初一抹正越缩越小,却仍一动不动的身影。 直至车开出去已有一段时间,她唇侧弧度依旧分毫未减,灿烂笑意不断扩大,夜色幽深,风在耳边呼啸着,她心却始终被暖意填满。 一路回想车内那一抹未竟的吻,她越发回味,又觉得可惜,当时怎么就没有拉住温兰初的手,不许她下车。 秦诺觉得自己完了。 要知道,她与温兰初曾是“那种关系”,那么多年里都是“那种关系”,大学同学里大家都很清楚,可如今,她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温兰初拿捏,再也离不开温兰初。 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都在为自己的工作与生活而奔波忙碌,同学聚会她们至今只开过一次,是在她们毕业的第二年。 那年她去参加了这场唯一一次的聚会,彼时温兰初也在,两个人坐的位置相距较远,似是刻意保持距离。 聚会的过程中,有同学时不时来她身边,一是恭喜她成为圈内炙手可热的“大明星”,二是好奇询问她与另一位“大明星”,也就是温兰初关系如何了,是否还与大学期间一样,是彼此之间最强劲的竞争对手。 秦诺记得清楚,当时她完全没有藏着掖着,笃定地回道:“当然,我俩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场合,都必须要比一比。” 如今又过去快满三年,若有机会再次参加大学同学聚会,若再有同学闲着无聊问她一句,那这一次,她又该如何回答? 这一念头冒出后,秦诺强迫自己立即打住。 她忍不住问自己一句,自己与温兰初在一起才刚一日未满,怎么就开始一股脑去设想那么多根本尚不见影的东西了? 秦诺啊秦诺,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一旦开始谈恋爱,你就有点要向“恋爱脑”发展的趋势了。 不自觉咋舌,秦诺对她自己似乎还产生了几分嫌弃,不过就在下一刻,她又自行反驳了自己。 ——毕竟以前又从没谈过恋爱,谁都有第一次,那她的第一次就是这样的,又怎么了? ----------------------- 作者有话说:要跟大家说声抱歉,近期工作上出现一些变动,每天白天都很忙,导致码字这块确实懈怠了,晚上在电脑前枯坐二三小时挤不出什么内容,好多天都是这样的状态,好不容易好像能提起点劲了,结果又不行了。我也厌恶现在这样摆烂的自己,真的很对不起等更的宝宝们,我会尽快调整回来,尽早恢复日更。感谢大家。 第108章 剧组里无人知晓秦诺与温兰初已在一起。 恋爱伊始, 两个人暂时并不打算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只是二人时常亲密的行为举止,总引周遭人群遐想无限。 太怪异了, 绝不只是朋友之间关系好如此简单。 罗帆几次咬牙这样想,对于这几天来自己亲眼所见的各种场面, 却又始终无法制止些什么。 她没有急着质问秦诺本人, 而是先去找总在秦诺身旁晃悠的小莫了解了一下情况。 当然, 最终结果是, 她从小莫那里得不来任何有力证据, 也不过都是些道不明真假的猜测。 最终罗帆选择静观其变, 她倒要看看,秦诺这家伙究竟准备给她搞出点什么幺蛾子来。 久而久之,大家都好像习惯了每日看到温兰初乘着秦诺的车, 二人一同前来的画面。 哪怕两个人在某天上午或是某天夜里并没有同场戏, 一方也同样会早早抵达片场, 待在剧组某一处可以看见另一方拍摄场面的地方, 默默等戏, 到了晚上也同样会静静等候另一方下戏。 时间一转眼。 早在她们两个人决定在一起的第二日,秦诺来接温兰初之前, 她就已备好雪梨与冰糖,还有一只便携式小锅及碗勺, 万事俱备, 只等来剧组后替温兰初煮这一碗冰糖雪梨。 在片场, 当突然看到秦诺一样样拿出这一系列东西时,小莫不由瞪大了眼睛,斜着视线将秦诺从上至下来回打量数遍,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险些忍不住问秦诺一句:我的秦姐诶, 您这到底是个什么操作啊,平白无故拿这些家伙事儿过来做什么? 而当下一秒,看到秦诺从袋中取出那两只梨时,她那满头的雾水便被驱散殆尽,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也就识趣地闭了嘴。 这梨子拿过来,不是为了给温兰初润喉咙,难道还是切开了给剧组大家每人一片分着吃?那也完全不够啊…… 秦诺取出那几样物品时,温兰初同样也站在她身旁,她眼里亦有几分疑惑,却在意识到秦诺或许要准备做些什么时,疑惑褪去,留下浅浅几抹讶异。 而很快,残存下来几不可察的那一点诧异也尽数消散,她眼眶微润,泛起晶莹的光。 一些酸涩感止不住地朝她涌来,她下意识又迅速瞥了正在忙碌的秦诺一眼,庆幸着对方并没有看到自己这突如其来转变的矫情模样,同时也默默垂下眼帘。 短短几秒里她将情绪暗藏,才重新抬起头来,佯装无事发生继续看向秦诺。 秦诺在午休时替温兰初煮好了这一碗热腾腾的冰糖雪梨,走到正坐在椅子上看手机的她身前,俯下身,递上碗勺。 她视线不经意间迅速一瞥,无意在温兰初即将锁住的手机屏幕上隐约看到了“秦温”二字。 于是她心中喜悦顿生,猜测温兰初刚刚一定是在偷逛她们两个人的cp超话。 温兰初放下手机,抬手将要把碗接过去时,秦诺又缩回手,眨眨眼睛问她,“需不需要我喂你?” 她眼里的迫不及待几乎快要溢了出来,而语气也根本不像是在询问,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事——温兰初,你乖乖坐好,我现在要喂你了。 第117章 那双眼,距离温兰初近若咫尺,温兰初又怎会看不出自她眼底坦然流露的那股情绪。 也正因此,她朝秦诺微微一笑,“不用了,我自己来。” 说着就要从对方手中接过那只碗。 始料未及的转折让秦诺神色一僵,她忽然挑起眉心,挑衅般直勾勾盯着温兰初那双眼睛,似硬要从中挖掘出点什么才肯罢休。 也因她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温兰初的眼睛上,猝不及防之下,她手中分量一空,错愕低头一看,手中已是空空如也,那只碗在上一秒已被温兰初拿了过去。 只余下一抹温度还残存于她指尖。 温兰初已自顾自享用起了这碗冰糖雪梨,舀一勺被她切成片状的雪梨送入口中。 “小心烫。” 明知自己带过来时,这一份雪梨就已是最适宜入口的温度,可以由温兰初直接吃下,眼见小碗被温兰初拿了去,秦诺却还是下意识又提醒道。 随即,她忍不住又添上一句,“我给你吹吹?” “我自己来。”温兰初轻轻摇头,就是不让秦诺得逞。 但哪怕眼前的人已拒绝,秦诺仍不死心,似上赶着非要给对方吹一吹,却在靠近对方时蓦地又停下动作。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陡然又被拉近。 只需其中一方再向前移动一寸,两张唇便又将轻轻贴|上。 而此刻,两抹温|热的呼|吸隔着这一点约等于无的距离交|缠着,对视的那几秒里,她们的眼神如火如春风,同样炽|热地缠|绵着。 那之后每一日,秦诺都会在午休时为温兰初煮上这一碗冰糖雪梨。 她内心热切期盼着这一阵又一阵频繁扰人的咳嗽能赶紧远离温兰初,让温兰初恢复原本模样,虽不至于雀跃蹦跳如自己,但一定要健健康康。 第一次时,秦诺未能成功喂到温兰初,第二次时她又积极争取,仍未果。 等到第三次,她不再多问一句,直接拿着碗,舀上一小块梨子送至温兰初唇边,笑眼弯弯地哄着,“来,初初,张嘴。” 已许久没有从秦诺口中听到这个称呼,再次听到时,温兰初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同以往几次秦诺恶 作剧般的叫喊,这一次,温兰初从这一声“初初”中听出了几分真情实意,却又格外黏腻的撒娇意味。 知道若自己问起来时秦诺必定不会承认,她佯装未察,乖乖张了嘴,任由秦诺笑眯眯得逞似的将冰糖雪梨喂进自己口中。 一口接着一口,在接下来每一个悠闲的午后。 无奈总是事与愿违,这一周过去,温兰初咳嗽的频率虽不再像此前那般频繁,却仍不算痊愈,偶尔还是会忍不住咳嗽两声。 秦诺与奇奇私下里悄悄交流过,问明温兰初过去与之类似的情况。 她这才知道,其实不止年初时她见到的那一次,更早之前,温兰初一旦生起病来,咳嗽这个问题总好得极慢,而她又总不愿去医院看。 对于奇奇如开闸泄洪般无法停歇的抱怨,秦诺只是回了个平静点头的表情,示意对方自己知道了,便再无声息。 第109章 今日的拍摄地点不在影片中姐妹二人所住的公寓楼里, 而是来到了一处海边。 姐妹二人难得一同出来旅一次游,虽说仍是在她们所住的那座城市里,坐一小时大巴就能抵达目的地, 但总归也算出了趟门。 与大多数亲密无间的亲姐妹不同,片中姐妹二人在大巴上尽管并排而坐, 却全程不曾交流过半字。 她们就像两个从同一站上车的陌生人, 从起点站到终点站全程都不可能会有交集, 只是恰好被安排坐在这处双人位上而已。 妹妹坐在里侧, 去往海边的路上, 大部分时间她都戴着耳机听歌, 头随耳机里躁动的旋律而摇晃,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音乐的世界中。 为了加强自己的律动,让妹妹跟随曲子晃头的动作显得更加真实, 秦诺耳机里自然真的放起了木兰花所选的摇滚乐。 她几乎不听这种类型的曲子, 这次戴起耳机听了许久, 从一开始并不言说的不适应, 却依旧尽量去跟随节奏律动, 再到融入音乐声中,原本不算最自然的摇摆逐渐变为最真实的沉浸式。 摇摆时, 她沉入旋律中,仿佛灵魂也跟着抛飞, 开拍之前温兰初几度看向她, 都不见她有所察觉, 只看见她摆动的动作,与跃动的发丝。 最后一次看向她时,温兰初索性停下视线的移动,一道目光完全粘在了她身上, 随她的摆头而无声轻笑。 直到正式开拍时,秦诺也仍未注意到那一抹盯她已久的目光。 更不知,温兰初一直在默默朝她笑着,始终不曾打断她兀自的沉浸。 这一镜头拍摄完毕,秦诺才终于出了戏。 她摘下靠近温兰初那侧的左耳机,另一只手放在自己腿上,轻覆上手机边沿,在“音量-”按钮上轻点三下,侧过身,替温兰初戴上了耳机。 “听听看。”她特意贴近温兰初右耳,轻声开口。 几秒后,温兰初薄唇微掀,“有点轻。” 有那么一瞬,秦诺不知她是在说耳机里的声音轻,还是自己说话的音量低。 另一只手又去按了一遍“音量+”,同时,靠近温兰初耳畔的声音稍稍抬高两分,问她,“这样呢?” 温兰初“嗯”了声,突然从口中一跃而出一句,“躁起来了。” 秦诺微微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盯着温兰初那张写满认真的脸,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这四个字根本就不像是会从温兰初嘴中吐露出来的内容,何况温兰初此刻一本正经地说着这样的话,秦诺实在忍俊不禁,笑意止不住从眼中倾泻。 怎么有种笨拙却又努力的可爱…… 对于温兰初而言,她只看到秦诺莫名奇妙就突然笑了起来,也不知道这人笑点怎么就这么低,到底在笑些什么。 “对,躁起来了。”半晌过去,秦诺才像是后知后觉般回应了温兰初,却早已延迟快有“半个世纪”之久。 她们一人一边耳机,谁也不再说话,只安安静静听着耳机里的音乐。 温兰初从来不听摇滚,戴着秦诺给过来的那一侧耳机尽力听完了半首,也仍无法融入。 她自知听不懂,反而只觉得吵闹。 哪怕秦诺在邀请她听之前特意将音量调低,以防震得她耳朵不舒服,于是音量并不至于达到震耳程度,她也仍觉聒噪。 她也更笃定,这一类音乐,自己的确不太适合去听。 “感觉怎么样,喜欢吗?” 忽见温兰初眼皮极轻地颤动两下,秦诺在旁问了句,但看对方反应就知道,喜欢肯定是称不上的。 温兰初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头。 秦诺早已看出她的真实想法,也不戳破,只淡淡笑了声,忽然又将声音压低,仿佛有些话不能被其他人听了去,只与身边人讲起独属于她们的悄悄话。 “其实我也听不懂,我装得好像我听懂了一样。” 温兰初认真倾听,秦诺诚恳的表达却完全出乎她意料,她稍稍怔了一下,眼露惊诧。 下一秒,耳机里忽然没了声,只有秦诺的声音又在她耳边盘旋,仍用只她才能听清的音量,“我还是更爱听你的琴声。” 与温兰初离得太近,秦诺鼻间隐有一股浅香幽幽飘来,她强忍不住,得寸进尺般又往温兰初身上贴近。 那抹味道又被一分分扩大,而她眷恋地吸了吸鼻子,声音瓮声瓮气的,又带着些许她不自知的撒娇意味,“听不够,还想听。” 温兰初抿唇忍笑,没有出声,不知是拒绝还是沉默地接受下来。 她回想自己这些年里应该总共也只在公众面前弹过两次琴,而后一次还是在录音室里采集到的琴声,说是在公众面前都实在勉强。 认真算起来,在秦诺面前演奏只有过唯一一次,还是在许多年前,距今已过去很久。 “想听什么?”她佯装没听懂秦诺话里的意思,问道。 秦诺没有多想,顺着她的问题脱口而出,“当然是听你弹琴,而且还是坐在你旁边听的那种。” 薄唇掀开半分,又缓缓闭合,似是想到什么,温兰初唇边悄然扬起一分笑意。 “想得美。” 这三个字,忽地就从她齿缝间钻了出来,留下秦诺瞪圆了眼眸,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暂时发不出一语一言,眼里却仿佛在硬生生抗议着: 温兰初,你怎么能这么绝情! 不过她的错愕并未能持续多久,在温兰初忽又轻咳时脸色骤然一变,周遭气压也随着她的皱眉而降下。 第118章 她有些怨念地盯着温兰初,目光如炬,好似这样就能化解不知谁在温兰初身上降下的咳嗽“魔咒”。 随后她轻哼一声,铁了心盯着温兰初,“那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要听。” - 大巴在持续不断的摇晃中终于抵达目的地,姐妹二人下了车,仍互不搭理。 准确来说,姐姐内心很想与妹妹说上几句话,无奈结果可预料,她便几度张嘴,又几度闭口,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温兰初将这种纠结、落寞又痛苦的情绪演绎得很好,从监视器里看回放时,秦诺依稀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着攥着,痛意一寸寸被加重,呼吸也变得沉重。 “兰初——” 陶叶青正想与身后的温兰初说些什么,扭头却先看见站在温兰初身旁的秦诺紧绷着一张脸,眉头若再继续皱下去,非得变成一棵活生生的小苦瓜不可。 她声音的戛然而止也惹来旁边其他人的好奇,她们纷纷循着她的视线看向僵立不动的秦诺。 那么多道直勾勾的视线向秦诺射来,她对这一切却置若罔闻,依旧沉浸在戏里。 她无法想象,也并不敢想象,若有朝一日温兰初以这种眼神看向自己,那究竟会是因为什么。 温兰初亦盯着秦诺绷紧的侧脸,看她肩膀起伏逐渐加剧,不知又是胡乱想到了什么。 她知道秦诺很多时候思维跳脱,这一次不知又是通过这场戏联想到了什么。 不过从表情来看,大概率不是好事。 垂在身侧的手在下方掐了一把秦诺大腿,秦诺吃痛,终于回过神来。 她脸上依旧未拂过一丝一毫的尴尬或是无措,仿若仍没有注意到来自于大家等待的目光,自眼中由衷流露出对温兰初演技的赞赏,也告诉温兰初,是她被她这一段的表演所感染,因而自顾自深陷思考。 这并不是第一次。 却是她第一次,如此坦荡又热烈地表达。 温兰初笑容淡淡,轻轻颔首,难得自然且不推脱地收下了眼前人那些使劲倾洒向她的温暖。 夕阳落下时,金色火光烧红海面另一端,秦诺与温兰初慢悠悠并肩走在海边,身后一步步踩下的脚印被潮水尽数吞没抚平,再也寻不见踪迹。 温兰初稍稍偏过头,看向身旁秦诺。 霞光与海风交融,将秦诺精致的侧脸映入温兰初眼底。 她偷偷地瞥,在秦诺将目光投来时,敏锐地将视线偏移,佯装看海,看晚霞。 在秦诺自以为感知错误,转过头去不再看向她时,她又移回视线,仍悄悄注视着那张侧脸,被夕阳衬得微微泛红的脸颊浮现一丝笑意。 “就这吧。” 陶叶青的声音落下时,秦诺与温兰初二人也停下了脚步。 她们对视一眼,交换了眼神,彼此都懂对方眼神里的意思。 接下来一场戏,姐妹二人在海边发生分歧,姐姐一路匆匆追赶妹妹过来,终于在陶导指定的这处位置追上了她。 她们在这里出现推搡行为,妹妹将姐姐推倒在了海滩上,又头也不回地离去。 秦诺却终不是妹妹本人,无法真正做到狠心离开,连头也不回一次。 推开温兰初的那一瞬间,意识到自己未能控制好力度的她心脏像是被重物狠狠敲击,如水花溅起一阵钝痛。 她却只能强忍痛意,决绝地转过身,任由温兰初重重摔倒在沙滩上,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中溢满哀伤。 这段推人戏码,她们没有提前走过戏,在这次实拍中一气呵成,一条即过,不用再进行第二遍。 听到陶叶青声音的刹那之间,已走出去十多米远距离的秦诺仓皇转身,如一阵疾风,折返回温兰初身前。 她微喘着气扶温兰初起身,替她拍去衣裤沾上的湿沙,着急又自责地询问: “怎么样,有没有摔痛?我刚才太用力了。” 温兰初轻摇了摇头,见她紧拧眉心,露出这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心头不禁一暖,反而安慰起了她,“没事,这些沙子很软。” 被秦诺推开的那一瞬,她的确感受到了对方明显强劲的力道,让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向后摔了下去。 身上是还残存一些未及消去的痛意,但也正因如此,让这场争吵推搡戏在观感上真实数倍,这对于剧组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 已得到温兰初的答案,秦诺却仍不放心,又将对方身前身后都检查了个遍。 温兰初没有吭声,只乖乖任凭秦诺揽着自己,从上至下反复来回地仔细观察。 此时,秦诺明显过度的紧张于她而言,却更像是一杯流进胃里,带给她几许暖意的热可可。 她沉浸在当下这一份美好中,直至,有一道带着疑惑语气的询问声落至她耳畔。 “温兰初,你笑什么啊?” 海边灯光昏暗,将她二人的脸庞都照得不那么清晰,却因她们彼此之间太过相近的距离,让秦诺得以观察到温兰初此刻莫名的笑意淡淡。 温兰初恍然回神,眼里的景象重新清晰起来,直言不讳地告诉秦诺,“我是笑你有点傻乎乎的,在你眼里,我什么时候变这么娇气了?” 秦诺忽略她后半句话,关注点都被“傻”这个字眼占据,理直气壮地回道:“你才傻。” 听起来是最幼稚无用的反驳,虽仅有短短三字,温兰初却听得格外认真,将她每个咬字都听得清晰,仿佛那是一个又一个在她眼前跃动的音符。 反驳之后,秦诺轻搂着她肩膀,静静凝望着她,眼底的光又逐渐柔和下来,神色缱|绻而专注,彷如已在那一小段距离中,隔空将她抱了个满怀。 身上那不值一提的疼痛早已消散,温兰初亦早已感知不到,耳边是连绵不断的海浪翻涌声,那一阵阵拂过耳旁的温柔夜风,挟着秦诺温暖又缠|绵的眼神,一点一滴沁入她心扉。 她忽然产生一个念头。 内心蠢蠢欲动,她忽然,想要在这晚风里与秦诺相拥、亲吻。 无奈四周都是剧组工作人员,埋藏在她们心底这份尚未知晓公开日期的小秘密,暂时也只能继续留存于她们心底,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秦诺又何尝不是。 她心中这股冲动比温兰初萌生得更早,却只能一再克制着,克制着,将更多的温柔爱意咽回肚中。 所幸今夜,晚风依然轻拂,温兰初也依然站于她眼前,不离不去。 秦诺忽然觉得,自己耳旁的风,好像又更温柔了。 - 【卧槽这是电影里的桥段吗!对不起我有罪,我知道亲姐妹不能嗑,但我请问在座各位,谁能不嗑,谁能不嗑!】 【那天夜里温柔的风与温柔的她……好美的场景,好美的两个人啊,我反正先嗑为敬,你们随意。】 【急死我了,有没有人能解答一下吗,这一幕到底是戏里还是戏外啊?啊啊啊不管了,戏里戏外我都嗑,嗑不到的人有难了……】 【当然是戏外啊,词条名还不能证明一切吗我请问呢,嗑,都给我嗑起来,谁不嗑是这个!】 【路过的狗看了都得说一句:秦温牛逼!】 …… 凌晨一点多,秦诺侧躺在床上,手机散发微弱的光,堪堪照亮她一张有些振奋的脸。 她在“秦诺温兰初剧组互动”这个词条下翻阅许久网友评论,早已困意全无,精神十足。 这一次,无需谁来提醒她,她自己便已率先在词条尚未冲进热搜前三时注意到。 有营销号上传了一段她与温兰初两个人的视频,正是她扶起温兰初之后那一分多钟的内容。 许是当时光线原因,视频并不算很清晰,但也依稀能看见视频里两位主角的表情。 这个拍摄角度,秦诺怀疑对方有极大可能是躲在树上进行的偷拍。 在这个视频里,她与温兰初可以说什么都没做,仅仅只是呆站着看向彼此,要说肢体接触,不过也就是她单方面搂住了温兰初的肩膀。 这动作很平常,根本达不到暧|昧级别,她猜想这其中真正让网友们嗑起来的点,大概就是视频清晰度哪怕即将向“马赛克”发展也依旧能从中看出的“拉丝”眼神。 视频里,她看向温兰初的眼神里的确充斥着一部分根本藏不住的爱意。 营销号并未提及这段究竟是戏中还是戏外,大家无法进行区分,嗑cp的人也因此分为三批,有人嗑戏内姐妹cp,有人嗑秦温cp,也有人两者都不落下。 一路浏览下来,秦诺承认,她心中暗爽成倍增加,这让她亢奋,无法安稳入睡,总忍不住想再去多看几条网友评论。 第119章 词条下网友评论还在飞速增加着,秦诺早已看不过来,也不打算再继续看下去。 末了她息屏放下手机,卧室内霎时也就陷入一片漆黑,她平躺下来,仰面望向如黑洞般的那一方天花板,闭起眼,强迫自己尽快入睡。 她可不想明日一早与温兰初碰面时,让对方看到自己眼下两块仿佛在今夜做了贼般因而出现的不正常青黑。 周遭彻底回归一片静谧,与此同时,另一边的cp粉群里却依旧热闹非凡。 [秦温今天官宣了吗:【截图】【截图】无奖竞猜,这个时间点咱们秦温两位老师不睡觉,是在微博上做什么呢?到底是什么内容这么好看呀?] [秦温的小星星:只有一种可能,她们都在看那条热搜。] [秦温的小星星:好了,现在她们都下线了,就这个只隔了两分钟的下线时间,你们品,细品。] [只喝秦温牌柠檬茶:啧啧,真就这么巧吗,不睡在一起好像有点说不过去呢二位老师。] 第110章 早上醒来时, 秦诺仍与之前相同,先去微信与温兰初道一声早安,又登上游戏看了一眼, 完成几项她的单人日常任务。 晨起时的安排井然有序地进行着,她在洗漱之前订好早餐到家门口, 收拾完一切素颜朝天地出了门, 开车先去接温兰初。 仿佛早已成为一种习惯, 温兰初自楼道内走向她车停靠的位置, 开门坐上她副驾。 秦诺盯着她的行动轨迹, 在她系好安全带后将那份早餐递到她眼前, 笑称,“你现在已经有模有样了,很像我小白的另一位主人。” 温兰初顺势接过, “不知道你家小白愿不愿意。” “小白都听我的, 我要想往东走, 它根本不敢往西。”提起这一点时, 秦诺神色自信张扬, 连眉毛都像是要起舞。 可不是吗,毕竟是你在操纵着方向盘。 温兰初无奈斜睨她一眼, 有些话只在心中嘟囔一句,并不特意指出。 就让秦诺去为这一点而沾沾自喜吧, 她看破不说破。 打开外卖保温袋, 她从中取出油条豆浆, 车一路行进,她也慢悠悠地吃着,填充空空如也的胃。 “昨晚我们上热搜了。” 车开出去一段路后,秦诺忽然开口, 语调听来不咸不淡。 她们两个人一同上过不止一次热搜,这一次,又由她将这个消息分享给温兰初。 “什么词条?”温兰初没有停下咀嚼最后一口油条的动作,自然接话。 果真如秦诺所猜测的那样,温兰初还不知道这件事。 她短暂伸出手,在温兰初腿上迅速轻拍两下,故作语重心长地提醒,“多上点网,多了解一点外面的资讯,对你没坏处。” 很快她缩回手,握紧方向盘,视线却仍忍不住往温兰初脸上瞥去,偷看她的反应。 “知道了,秦老师。” 温兰初语气平淡,咬字并不重,秦诺却已能感受到那阵扑面而来的风,裹挟着从前温兰初的气息。 等待“风”过后,秦诺也回答了温兰初的问题,“也没什么,就是我们两个在海滩边被拍到了,但其实没拍到什么内容。” 下一秒,她忽将话锋一拐,提到了另一件事,“你知道最搞笑的是什么嘛,是我头发被莫名其妙p成了黑色……想起来就想笑,偷拍者人怪好的呢,还尽量帮我们遮掩……” 秦诺话里带着几分嘲讽意味,显然并非真心夸赞偷拍者。 “难怪我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意识到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将心里话顺嘴脱出,温兰初尽管只是喃喃自语,声音极轻,并且声音也戛然而止了,可惜终究还是停得太晚。 “难怪?” 这一次秦诺十分敏锐,在听出不对后立即询问,眼里迸射点点星光,急于得到温兰初一个解释,“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已经偷偷看过热搜了,还故意耍我,装没看过?” 面对秦诺一本正经的质问,温兰初只是抿起唇,轻笑出一声气音,将视线转向窗外,不再看向驾驶座上那个人。 这种真相分明已昭然若揭,却仍选择逃避的行为在秦诺看来实在“可耻”,她故作咬牙切齿地“哼”了句:“亏我还好心提醒你上网的重要性,没想到你网速比我还快,还把我当猴耍呢……” 若不是她还得当好这个司机,她这一双手早已从方向盘上离开,怎么可能还给温兰初这个逃脱的机会。 不过她想,等抵达目的地,这一整日都会与温兰初黏在一起的她,又怎需发愁没机会“下手”。 - 早上要拍一场姐妹二人的晨起戏,两个人都没有化妆,各自换上睡衣躺到了酒店床上。 有浅浅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电影里,此时已是早晨十点出头。 姐妹二人同睡一张大床房,却各用一条被子与对方相隔开,妹妹背对着姐姐睡得很熟,唯有姐姐平躺着,睁着眼,眸色黯淡,心思沉重。 她偏头看向妹妹那侧,只能看见一个色彩艳丽的后脑勺,无论她盯着它多长时间,它始终都纹丝不动。 有那么一瞬,温兰初忍不住怀疑,是否秦诺是真的睡着了。 事实上,快了。 昨夜睡得晚,加之这张床与这条被子足够舒适,两件物什将她包裹其间,长时间闭眼躺着,她很难不昏昏欲睡。 “秦诺……” “秦诺……” 耳边传来声响,由远及近,秦诺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温兰初一张被放大的脸。 “嗯?” 迷糊之际,秦诺下意识就要扬起下巴向前凑。 在自己双唇即将贴上温兰初唇角时,她又如梦初醒般骤然停下靠近的动作,飞快调整好状态,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低声询问眼前人,“怎么了?” “你睡着了?”温兰初不答反问,从早上秦诺来接她时起,她就已注意到对方眼下那一片淡淡的青黑,只是始终没有说破。 “没有,差一点。”秦诺轻轻摇头,坐起身来。 并不算宽阔的房间里依旧围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几组人各自讨论着什么,嘈杂声响她却充耳不闻。 “昨天睡得很晚对吗?”这一次,温兰初直接戳破了秦诺,“是昨晚的热搜对你产生了一定影响?” 她所谓的影响,是以为秦诺会厌恶那条热搜的存在,毕竟她很清楚,秦诺与自己一样都不喜欢在剧组工作时被偷拍,无论当时是在戏里还是戏外。 而对于昨夜的热搜,她的态度也颇为矛盾,一方面厌恶偷拍者,另一方面,也不自禁地觉得,那一幕里的秦诺与她,很美好。 其实她猜得并不算对。 谈不上厌恶与否,比起视频与热搜本身,秦诺将更多注意力放在了网友评论上。 她也不知为何,越发热衷于翻看网友们对她与温兰初关系的讨论,热衷于看大家扒出一些连她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在她们身上出现的亲密行为与暧|昧氛围。 哪怕有一些是经由网友们出众的想象力联想出来实际子虚乌有的东西,她自己却也同样看得津津有味。 从前不存在,不代表日后她与温兰初之间就不会存在。 早在不知不觉间,她仿佛也已成为她自己和温兰初最忠实的那一位cp粉。 秦诺点了头,承认自己昨夜睡得晚,却矢口否认热搜对自己造成的影响。 “这个圈子嘛,热点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网友新鲜劲也总是一阵一阵的,这种热搜基本对我们不会产生什么影响,你说是吧,我看你也不怎么在意。” 她回答得认真,非要向温兰初做出一个解释,非要让温兰初知道自己并不在乎。 温兰初没搭腔,只是静静听她说完,平静的面色始终不见任何变化,唯有双眸默默低垂几分。 回想昨夜悄悄围观网友评论时自己的投入,还有总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轻轻上扬起,间隔十余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唇角,温兰初忽然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怀疑。 她不禁自问,是否这在秦诺眼里看来特别傻? - 今日白天几场戏里秦诺都没有台词,电影里,妹妹已做好一天里完全不与姐姐说话的准备。 于是今天的拍摄中,只有温兰初在她身旁时不时说上几句话,却自始至终得不来回应,仿佛唱起了独角戏。 偶尔会听到温兰初无法抑制的咳嗽声,这时秦诺就会忍不住去想,为何自己的角色不能与温兰初进行调换,最需要少说话的人该是温兰初才对。 第120章 当然,戏外她们讨论剧情时,话最多的那个人仍会是秦诺。 晚上有一场重头戏,姐妹二人大吵特吵,终究还是在这个雨夜决裂,妹妹独自一人离开了这座城市,身上除了一部手机什么也没带。 天气预报显示今夜有雨,大概是在九点左右,剧组做好一切准备,只等雨来,开始今夜最后一场戏。 八点多时,秦诺才难得拿起一整日都不曾碰过的手机,也看到了来自季一绮的吐槽。 [美少女绮绮:我就今天一天没上微博,你就给我整出这样一个大惊喜啊,真的惊险呢,差点我就错过了。] [美少女绮绮:不得不说,夜晚跟海边这两要素,你俩整得还挺浪漫,你们是不是顺便还一起看了日落?] 看到最后二字时,秦诺蓦然抬起头,透过面前车窗看到了窗外昏沉的天。 风逐渐大了,她能看见车外不远处工作人员翻飞的衣角。 她这才回忆起,昨日自己因走戏而错过与温兰初一同欣赏日落的机会,而今日也同样如此。 她又稍稍偏过头,看向温兰初时身体不敢有太大幅度。 此刻温兰初正闭目小憩着,脑袋枕在她肩膀,在这处静谧的密闭空间里,微沉的呼吸声于她耳畔清晰回荡着。 她左手只勉强抬起几分,尽量放低保持手臂纹丝不动的状态,回复着季一绮的消息。 [糯米q:经你这样一提醒,我发现我们还真错过日落了……] [糯米q:当时光顾着工作,都没注意到,那就只能下次了。] 在秦诺准备放下手机时,季一绮的回复迅速弹出,她下意识又往下看。 [美少女绮绮:哎不是,你真想和温兰初一起看日落啊?] [美少女绮绮:那我呢,我们也从没一起看过日落啊!] [糯米q:下次跟你看。] 话虽如此,但这所谓的“下次”究竟会是在什么时候,秦诺并无任何方向。 而显然,季一绮也能看出其中的敷衍。 [美少女绮绮:我们的下次是什么时候,三年又三年?你跟温兰初的下次又是什么时候,明天日落时分?] [糯米q:但愿吧。] [美少女绮绮:?] [糯米q:明天我们剧组就要回归影视城室内拍摄,不确定有没有机会看到。] 秦诺一句话噎得屏幕那端的季一绮许久未言,秦诺也不等她,默默将手机收起。 转头时,昏暗之中恰好有一丝微光洒落进来,让她得以对上那双被雾色笼罩尚有些迷蒙的眼。 “醒了?” 她原本平静的眉梢在那一瞬忽地扬了起来,柔声问了句,又提醒,“还有时间可以再睡会儿。” 许是这一觉睡得有些疲惫,温兰初眼神仍未立刻恢复明朗,她自鼻间发出沉闷的一声“嗯”,不自觉又往秦诺怀中蹭了蹭。 秦诺不由轻笑一声,抬起手,手背在她脸颊轻抚,内心早已软得一塌糊涂。 她难得见一次温兰初这样软软糯糯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多看几眼,却只能无奈于车内本身并无灯光,由窗外倾洒进来的光晕也并不稳定,落在她们脸上时明时暗。 她微歪下头,在温兰初唇角落下一抹轻盈的吻。 “咚咚咚——” 车外忽然响起敲窗声,秦诺心脏猛地漏了半拍,她的唇迅速离开温兰初,仿佛做贼心虚般看向窗外。 与此同时,温兰初也彻底清醒,坐直身体,随着她的视线一并向外张望。 第111章 敲窗的人是小莫。 秦诺拉下车窗, 想听她要与她们说些什么,骤起的风却在那一瞬间倒灌进来,她所坐位置恰好迫使她迎面而上, 垂落的发丝被吹得胡乱飘飞,猛砸在她脸上。 毫无防备之下, 她身侧的温兰初同样也未能抵挡住风的猛烈, 在风扑来时下意识低下头去。 秦诺被风迷住了眼, 只能将双目眯成两条缝, 伴着呼啸的风声勉强听清小莫的声音。 重新关上车窗后, 她扭头, 拍拍温兰初的腿,“走啦,下去准备。” 温兰初乖乖点了头, 捞起一旁外套, 递给秦诺其中一件, 随她下了车。 狂风大作, 下车时, 两个人深有同感,都觉得自己快被风推动着往前不受控地小跑起来, 不由默契十足地相视一笑。 “风好大啊。”秦诺忍不住感叹一句,仰头望天, 忽有冰凉触感落在脸颊, 她浑身一激灵, 立即去拽身旁温兰初的胳膊,“好像开始下雨了。” 几乎就在下一瞬间,雨势猛增,雨丝转化为巨大雨珠如锤击般用力砸下, 狠狠砸在地上,砸在在场一众人身上。 滂沱大雨中,陶叶青站在雨棚下拿着对讲机朝外大喊,“快,各就各位开始拍摄!” 所有人员迅速有序地准备妥当,秦诺与温兰初也于第一时间在早已安排好的位置站定,等待场记拍板后,这场戏正式开拍。 暴雨之下 ,秦诺饰演的妹妹吵嚷着什么,温兰初饰演的姐姐浑身血液顷刻间倒流至颅顶,在自己都毫无意识的情况下挥出一巴掌,重重打在妹妹脸上。 这场戏秦诺与温兰初提前讨论过,不必特意收着力道,害怕真的打疼了自己,片中人物情绪上头时这一巴掌时该怎么扇怎么扇,只为营造最真实的镜头。 温兰初并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头。 冰凉雨水早已将她二人浑身淋了个透,那声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惊雷声,恰好掩盖温兰初掌心清脆落在秦诺脸上的响声。 秦诺露出错愕表情,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人,随即突然笑起来,说出的话如一把利箭直直刺进身前人的心脏。 “姐……呵,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姐,你真是好样的。” 雨声中,秦诺语调不咸不淡,声音称不上响亮,只刚好还算清晰地传入温兰初耳中。 转身离去时,她神色冷漠,步伐不疾不徐,或许是有意如此,心中还残留一丝期待,盼着那个自己喊了这么多年“姐”的人能追上自己,又或许她已料到,其实那个人根本不会追来。 雨水落入温兰初眼中,她几乎睁不开眼,秦诺离去的背影在她眼中早已与黑夜交融,她视线受阻,只余模糊一片。 秦诺此时已出画,停下脚步立即回头望去。 没有任何停顿,趁着温兰初悲痛的情绪尚存,接下来的两处特写机位都留给她继续进行拍摄。 今夜秦诺的戏份就此结束,小莫撑伞飞奔过来,走到她身侧,为她遮去依旧无法停下的骤雨。 风太大了,她本想催促秦诺尽快往雨棚里走,见她始终目视另一处方向,张开的嘴无奈又闭合,只安静撑着伞,不再多说一句。 身旁忽然多出一个人来,头顶大雨忽然被遮挡,发生在自己身边如此明显的两件事,秦诺却毫无察觉,目光始终只聚焦于温兰初身上。 光影憧憧下,温兰初痛苦的表情在她眼前若隐若现,她看到温兰初脱力般跪倒在沙滩边,海浪一层又一层朝她涌来,不断漫过她撑在地面的双手。 若浪潮再汹涌些,很快便将吞没她整副身躯,她将身体蜷缩起来,无助地望向前方,视线里,是那道再难回头的背影。 “cut!” “很好!特别好!小秦兰初你们快回来!大家尽快收拾一下,今天完美收工,辛苦了!” 心似被无情绞动般,疼得秦诺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时,陶叶青穿过风雨清晰传来的声音打断她憋闷的情绪,带她暂时脱离这种疼痛感。 这时她才察觉到自己身旁那个不知何时多出的人影,却根本顾不得多想,直奔仍跪伏在地上的温兰初而去。 小莫还未反应过来,身旁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出去,她瞬时瞪圆了眼,匆匆跟随秦诺步伐。 潮水涨势更猛烈,在奇奇那把伞即将遮挡于温兰初头顶时,秦诺的手已先一步拉住温兰初手臂,将她一把拽起。 与此同时,小莫与奇奇不约而同倾斜伞面,在两把伞发生细微碰撞后又立刻收回伞,迅速对看一眼,由小莫替秦诺与温兰初撑着伞。 她们各自手里都拿着一块干毛巾,竟暂时都找不到机会递过去。 这一场拍摄虽已结束,秦诺望向温兰初眼睛时,却发现她情绪低落,显然仍未出戏。 不由分说,她拉着温兰初的手,拽她往雨棚下奔去,在她仍未回过神来时,又眼疾手快伸手越过她身侧,已将奇奇手里的毛巾一把取来,替她擦拭脸上雨水。 剧组工作人员第一时间将两条长毛巾披在两个人身上,小莫与奇奇收起伞,前者终于找到时机将自己手中那条毛巾递出去,让秦诺擦脸。 第121章 “还好吗……”落入眼中的温兰初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秦诺下意识皱起眉,眼含忧色,动作轻柔地撩去粘在她额前与脸颊上那几缕发丝,“你还记得吗,我之前和小沈说好了,我们先去她房间洗个澡暖暖身子,我再送你回家,好吗?” 她看到温兰初轻轻点了头,苍白憔悴的模样惹人心疼。 一旁陶叶青与木兰花也催促她们尽快动身,切勿着了凉。 秦诺瞥了眼小莫已及时拿在手中的两个袋子,其中分别放着她自己与温兰初的衣物。 前一条毛巾已差不多整条被沾湿,一条干净崭新的毛衣也被奇奇又一次往温兰初身上披,秦诺帮温兰初紧了紧毛巾,带着寒意的指尖离开时,有意无意又抬起,堪堪擦过眼前人同样冰凉的脸颊。 她重新紧握住温兰初的手,跟随其中一位沈姓工作人员,从一群人之间穿梭,前往沙滩附近她所住的那家酒店。 第112章 水声哗哗。 温兰初站在浴室门口, 水气氤氲,她一头湿发早已披散开,似乎还未完全缓过神来, 又许是雾气所熏,她眼里始终泛着一层晶莹, 水珠像是嵌在其中, 欲落不落。 她身前站着秦诺。 离开之前, 秦诺抬手轻抚她脸颊, 盯着她双眸片晌, 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放下手, 声音低沉开了口:“你快洗吧,我先出去。” 将要转身时,一股不算太重的力量忽然搭上她手臂, 她身子一顿, 低头看向温兰初拦住自己的那只手。 “一起。” 下一秒, 当她对上那双莹亮的眼睛时, 她听见温兰初这样说。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秦诺反扣上温兰初手腕,神色越发柔和, 应道:“好,那就一起。” 不多时, 一方磨砂玻璃内, 隐约间两道朦胧的身影站立着, 水声依旧,水雾更浓,仅可见轮廓相依。 洗过热水澡,秦诺送温兰初回了家。 雨势不减, 如瀑布倾泻而下,不断砸在秦诺车前窗玻璃上,秦诺车速缓慢,雨刮器频率密集,她坐在车里,有不少瞬间,都以为世界末日已临近。 期间她数次看向身旁温兰初,眼前的人始终轻靠椅背目视前方,许久未再说过话,不知是已完全放空,还是在思考些什么。 秦诺尽管始终没有打搅她的静默,心中却似被什么抓挠着,总希望对方能开口与自己说说话。 纵是再慢的车速,始终行在这段路上,就必定会有抵达目的地的时候,此刻,秦诺的车就已抵达温兰初家楼前。 “快去吧。” 又一次,秦诺看向温兰初,双唇开合时,也轻轻握住了对方放于膝盖上的手。 这也是又一次,她嘴上说着让温兰初下车,举止与言行却并不一致。 温兰初垂眸看了一眼那只拉住自己的手,淡淡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笑,问那只手的主人,“你到底是想让我走,还是不想让我走?” 秦诺握住她手的力量忽而更重,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跟随自己的内心坦言:“不想。 巨大的雨幕像是将她们困在了这处狭小的空间里,车外狂风嘶吼,车内两个人又靠近几分,身体相贴,感受着自彼此身上传来的滚烫体温。 秦诺没有说话,答案都写在了她毫不掩饰的眼睛里。 “我想……” “走吗?” 短暂的沉默后,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在车厢内响起。 秦诺的话只说一半便戛然而止,温兰初轻柔的询问声在她耳旁响起时,她侧边眉毛轻挑一下,随后立即扬起灿烂笑颜。 就好似“计谋”得逞般,她身后悄悄“长”出长尾巴,正欢快地摇晃着。 找了处位置将车停好,秦诺替温兰初与自己撑起雨伞,短暂走入雨幕里,又匆匆随她上了楼。 淋了点雨的伞被温兰初重新打开放在阳台地上,雨滴顺势落在地上,回身时她猝不及防撞上一堵软墙,还未来得及反应,已被“墙”内伸出的那两条手臂紧紧环住。 温|热气息扑|在敏|感的肌|肤上,温兰初眸中下意识流露诧异,脑中空白的几秒钟,那道裹|挟酒店浴室里沐浴露淡淡香味的身影已俯|身压|下。 秦诺始终不发一言,搂在温兰初腰间的双手却不“老实”,胡|摸乱|蹭。 相似的气|息交|融,交|缠的呼|吸越发滚|烫,她仍不给温兰初思考的机会,天旋地转间,温兰初毫无防备地倒向一侧,背抵柔|软的沙发。 双人沙发空间逼仄,两抹身影刚好挤在其中,炙|热的吻停留在温兰初一双薄唇上,拼命汲|取着独属于她的味|道。 她亦迎|合着,给予着,闭上眼,同样索|取着身前人所奉上的强烈爱意。 阳台上,雨打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客厅内二人充耳不闻,能听到的,只有彼此剧烈的心跳与呼|吸声。 - 倾盆大雨持续一整夜。 六点出头秦诺醒来时,雨仍未停,她盯着一片昏暗的天花板,用力眨了眨眼,似是在强迫自己尽快清醒过来。 随即她偏过头去,看向自己身旁——这张床上的另一个人。 迎面对上熟悉的酣睡容颜,秦诺慵懒散漫的神色忽地认真起来,视线并不算最清晰,于是她努力睁大了眼试图去看清眼前人。 或许,这个时间点她本该叫醒温兰初,喊她起来洗漱换衣,前往剧组,她却有些舍不得,还想让温兰初多睡会儿。 雨势渐小,终于在温兰初醒来前停了下来。 就好似感应到了雨停,温兰初缓缓睁开眼,转头,看见了一双正认真注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眸本就含笑,在看到她醒来时,眼又更弯。 显然是受秦诺影响,温兰初也不自觉随她笑了起来,也不知究竟因何而笑,笑意却发自心底。 或许是因为,睁眼时第一个看到的人正是自己心里那个人。 秦诺先洗漱完毕,在温兰初洗漱时她也未消停,就站在温兰初身后,搂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从前方镜中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此前她更多是将目光每时每刻都黏在温兰初身上,如今她又更近一步,身体也一并黏上温兰初。 温兰初口中还含着泡沫,说不清楚话,只好在镜中瞪着她,示意她放开手。 秦诺将她的眼神与表情看得一清二楚,却不收敛,还在继续得寸进尺着,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贴着温兰初后背,与她融为一体。 温兰初倒也不是拿她没辙,却只在最后用力剜她那一眼后便收起眼神攻势,低下头去漱口洗脸。 身后那个缠人的存在,随她弯腰,又随她走出卫生间。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终于,准备换衣时,温兰初定在那里,微一偏头,没有表情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当然是狗皮膏药啦。”秦诺顺其自然地接话,坦然承认自己现在的状态。 自始至终她视线不离温兰初,在那短短几秒之内温兰初脸色精彩的转变,尽数清晰嵌入她眼中。 温兰初设想过她会给出一个类似的答案,只不过,秦诺的回答仍比她心中所想更直白。 这就是秦诺。她不由心想,也只有秦诺会这样。 “你知道就好。” 听来是淡淡一句,转过头去时,温兰初唇边轻轻勾起的笑意终究还是未能逃过秦诺的眼。 她明明在偷笑,却还要装作嫌弃自己的模样,一想到这一点,秦诺脸上浮现的笑容远比温兰初更张扬肆意,毫不遮掩。 温兰初即将完全背对她的最后一秒,她飞快在给她脸上亲了一口,随即松开揽在她腰上的手,退后两步转头去做自己的事,给温兰初留出足够的空间更换衣物。 竟又防不胜防被秦诺得了逞,温兰初转过身,伸手对着她的背影挥舞手臂,似乎是想借用“手刀”给她一击,落手却只触碰空气。 收回手时,她看起来心情不错,笑意在颊边蔓延开。 - 今天的拍摄地点回归影视城内。 途经路边包子铺时,秦诺与往常一样,靠边停车去给温兰初与自己两个人买好了早餐,一上车就将热腾腾的包子与豆浆塞到温兰初手中。 如成习惯,早在秦诺上车,尚未将早餐递来时,温兰初就已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去,明悉她下一步动作。 隔着一层薄塑料袋,早餐滚烫的温度在温兰初手上蔓延开,她立刻换了只手拿,又顺势从秦诺车座旁抽出两张纸巾,垫在早餐袋子与自己手之间。 车子重新启动之前,温兰初敞开包装袋,将包子凑到秦诺嘴边。 第122章 秦诺丝毫不瞥一眼,已不偏不倚咬下一口,内陷在嘴中咀嚼着,她朝温兰初俏皮一笑,不说话,只用一种“你懂的”的眼神看着她。 温兰初又将早餐往她唇边凑近一份,她嘴里残渣鼓鼓囊囊,还未咽下,又不得不咬下第二口包子,无奈看向温兰初。 很显然,温兰初正是明白她想要说什么,于是用包子堵住她嘴的同时,也堵住她胡乱勾人的眼神。 “好吃,因为是你喂我的,所以更好吃了。” 之前几次,秦诺总会这样说,听得温兰初耳朵生茧,一回二回还会被对方的“花言巧语”所迷惑,三回四回也就回过神来,故意拿白眼翻她,提醒她闭嘴,收起那一套。 秦诺只是傻傻地笑着,不应答,也不知究竟是否听进了耳中。 事实证明,温兰初的确堵住了秦诺的嘴,却无法堵住她毫不克制的举止。 此刻,秦诺眼神里那种“你懂的”,温兰初自然第一瞬就读懂了。 喂过秦诺后,她装作漫不经心,一口口悠闲地吃着自己手中那只素包,将视线投向窗外,在秦诺看不见的地方,又悄悄扬起了唇。 秦诺太清楚她会出现的反应,本无需再去求证,却还是忍不住,又歪着脑袋使劲向前凑,睁大那双本就圆润的眸子非得往温兰初脸上瞟去。 直至亲眼验证准确答复她才终于收回视线,心满意足地重新启动了车。 恍如一阵风,秦诺驱车载着温兰初,逐渐又远去了。 第113章 今天天气还是不怎么好, 太阳被阴云遮挡在后,半天不见影踪,或许是昨日风大雨大, 早上等戏时,温兰初仍时不时有些咳嗽。 秦诺的冰糖雪梨准时送上, 她坐在温兰初身旁, 收回第无数次想喂温兰初的心思, 只安静看着她自己一口口吃下去。 除非当日她人不在组里, 否则这只碗中所盛放的东西, 与她那道赤|裸裸目标明确的视线就永远不会缺席。 而即便她不在, 她也会请剧组其他工作人员帮忙。 不过这样的情况并不多,第一次后温兰初主动与她提起这件事,她在微信那边第一时间发来用力点头的表情, 打着包票说不会再有下一次。 结果就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温兰初再也不见她请假去赶其他通告。 当真没有了下一次。 听着温兰初刻意压低的细碎咳嗽声, 秦诺不自觉叹出一口气。 温兰初停下吃梨的动作, 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了, 叹什么气?” 秦诺摇了摇头,又叹出一口更长的气, 埋怨般瞥了温兰初一眼,看似散漫地应着, “昨晚的雨真是没白淋啊……” 温兰初与她之间到底是有着几分默契, 转瞬明白过来她这句话里的抱怨意思。 无非是说淋过那场雨后, 她受了寒,导致原本近乎好全的咳嗽情况忽然又被加重。 她因此没有搭话,其实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埋头默默吃完了那份冰糖雪梨。 正要起身时, 秦诺一只手已先伸了过来,从她手中顺势拿过空碗,转身前往公寓里的小厨房。 温兰初本已做好不被秦诺拿去的准备,未料却还是被对方用更大的力气抽走,她眉心不由诧异地挑了挑,当即站起,皱着眉匆匆跟上秦诺脚步。 两人前后脚走到盥洗台前,秦诺洗碗,温兰初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接连不断的清洗动作,迟疑一下还是开了口:“下次我来就行。” 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与秦诺之间的氛围就是在方才对方忽然叹气后出现的转变,秦诺的心情也是在那一瞬间低落下去的。 “还有下次?” 秦诺音调一下高了起来,似也意识到自己接近于失态的反应,尽量克制着音量又低了下去,“反反复复的,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好起来,我看下次我还是试试其他方法吧,网上说的盐蒸橙子不知道管不管用……” 果不其然,秦诺还在生着闷气。 温兰初听得出她话里那股仍似有若无的埋怨,随后她视线下瞥,发现对方手上清洗碗勺的动作也突然加速,就像是对内心那股不安的一种映射。 她张了张嘴,正要解释,忽被另一道毫无预兆穿|插进来的声音打断。 “你俩这是怎么了?” 只有她二人的小厨房内,不知何时出现了第三人的身影。 听到声音的那一秒,两个人都露出诧异神色,迅速对视一眼,先后转身看向后方。 来者的声音她们已再熟悉不过,早在声音响起的第一时间,两个人都已意识到对方是谁,只是都没有想到,木兰花老师这个时间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今天带了点这个,准备煮壶茶来喝,一会儿要喝点吗?”见二人视线纷纷转移至自己身上,木兰花举起手中水壶与茶包朝她们示意。 “好啊。”秦诺笑着回道,转头看温兰初一眼,对木兰花指了指手里那只已被洗净的碗,拉着温兰初的手让出位置,“木兰花老师,我俩已经好了,你来吧。” “好。”木兰花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们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只在秦诺从她身旁经过时轻轻拍了下她肩膀。 视线交换时,秦诺在她眼中看到了几分关怀。 从厨房回来后,秦诺没有直接往回走,又寻了处无人之地。 温兰初在她身后乖乖跟着,目光偶尔瞥向她手中随着她的步伐而晃动的碗勺,视线擦过她攥在碗壁明显用力的指尖。 在这栋公寓其中一层楼梯平台上,秦诺终于停下脚步。 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她与温兰初两个人。 她手里仍攥着那只碗,才猛然反应过来,这只本该放在厨房的碗,她不知怎么脑子一空就带了出来。 她将碗勺放在旁边窗台上,用一抹无奈的眼神看向温兰初,似乎在说:你怎么不提醒我? 温兰初忍着笑,故作一本正经地回道:“我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能自己反应过来,结果……” 她不再说下去,后面的话,她知道秦诺能懂。 秦诺盯着她的眼睛,并没有从她眼中看出太多情绪,却也因此明了,小心翼翼地问出口:“你在怪我刚才语气太冲了,对不对?” 温兰初想回一句“不对”,她却不等温兰初回应,忽然上前半步,将她带进自己怀中,双臂紧搂着她肩背,贴在她耳畔说话时语气软了下来,态度诚恳,承认自己的过错。 温兰初的身体状况本就反反复复不见好,前两日好不容易有了好转的迹象,谁料昨夜一场雨又让一切改变方向,她内心突然烦躁,一些话也就不经大脑脱口而出。 现在回过神来,她满心都是后悔,一心只想要抱着温兰初,与她说一声对不起。 碰上温兰初,她的心变得敏感又脆弱,无论遇到大事小事,她脑中产生的第一个念头,总是想要抱抱温兰初。 而每一次,也都被她得了逞。 “我没有怪你。”手掌覆上秦诺后背,温兰初也将下巴抵在她肩上,整张脸几乎都要埋入她颈窝里,安慰着她,“都是老毛病了,总会好的。” 秦诺也知道都会好的,只是“老毛病”这三个字,听得她实在不太舒服,似乎温兰初对于这种顽固症状的态度只剩下妥协这一种选择。 她喉咙一时哽住,有些话卡在喉间难以出口,心又隐隐作痛。 她依然难过于,大学四年都不曾发生过的问题,出现在了接连不断高强度的工作之后,这几年里大多时候她只顾得上与温兰初暗地里的“争”,却始终没有真正进入过对方的生活,对于她的“拼”一无所知。 说不出的话只好重新咽回肚中,那就什么都不说了,此刻无声,她唯一能做的,是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让两颗心紧贴在一起,感知着彼此的温度与心跳的声音。 空荡的楼道内传来脚步声,背对着楼道看不见当下情况的温兰初身体一僵,随即动了动,似乎想要从秦诺怀中离开。 她稍有点细微动静,秦诺都能敏锐感知,在温兰初从她背后准备放下手时,她却故作不知,反倒将她搂得更紧。 “秦……” 温兰初发出极轻的一声提醒,又担心被旁人听了去,下意识又抿紧薄唇不再出声,只是捏了捏秦诺腰侧。 秦诺明白她的顾虑,轻拍她背,抵在她肩窝的脸又埋得更深,不许她离开,更不让她动,分明是她禁锢着温兰初,远远看去却似完全相反。 脚步声越发近了。 来者已走至拐角处,一抬头,恰好撞上那双如鹰般盯着自己的眼睛。 显然没有想到楼道里还会有其他人,这位工作人员一惊,立即停下脚步,手一抖,指缝间尚未点燃的烟险些掉落在地,异常举动迫使后方另外二人也停下,其中一人纳闷地推他一下,“你干嘛,怎么不走了?” 第123章 他啧了声:“嘘!有人,我们换个地方抽去。” 后方的人绕过他向上投去视线,在看到那两道相拥的身影时亦露出震惊表情。 秦诺始终未动,下巴依旧搭在温兰初肩上,眼里丝毫不见被旁人撞破她们亲密行为时的仓皇,不避不躲,反倒直勾勾注视着他们,眼眸含着慵懒的笑意,流露出几分接近于炫耀的情绪。 她就笔挺地站在平台上,搂紧温兰初腰身的力度持续加重。 不知后方动向的温兰初心中急切,手掌抵在身前人腰腹上,几次试图推开她,都比不上秦诺力气之大,仅能依靠双耳去辨别身后动静,听见几道零散的声音窃窃私语着什么,随后凌乱的脚步逐渐又远去。 楼道内忽又安静了下来,温兰初只能听见自己不断被扩大的急促呼吸声,她内心动荡不安着,远不及秦诺那般气定神闲。 脚步声早已消失,秦诺却依旧保持着原有姿势,鼻尖贴上温兰初发丝,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味道。 清淡的花果香,很好闻。 直至温兰初忍无可忍,又在她腰上拧了一把以示警告,秦诺才故作不满地哼|唧一声,缓缓松开恋恋不舍的手。 抬起头时,她视线扫过温兰初脸颊,情不自禁又贴近,轻啄一口。 再离开时,她瞟见温兰初眼底一丝责问,语气立即温柔下来,在对方开口前再次主动承认错误,“好啦,我错了。” 却又因这副略显俏皮的态度,让她的道歉显得并不那么真诚。 她自己也明白这一点,下一刻便抓起温兰初的手,握在掌中轻轻揉搓,神色认真了起来,“被别人看见又怎么样,我们本来就是要公开的,只是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 顿了顿,她又继续说下去,眼里闪烁着点点期许的光芒,“温兰初,不如我们勇敢一点,怎么样?” 秦诺眼神里迸射出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逐渐的,温兰初已听不清她在嘟囔些什么,那些字句几乎统统倒退失踪,她只感觉到自己胸腔内涌动着一股澎湃巨浪,撞在她心间,一次又一次。 剧烈的心跳声如鼓点,伴随着忽然在她耳边响彻的那一句—— 勇敢一点。 一同落下。 ----------------------- 作者有话说:抱歉,时间有些晚了,宝宝们节日快乐,祝愿我们所有可爱的女孩子们都能健康、快乐、自由、幸福[红心][红心] 第114章 温兰初对时间流逝的快慢几乎已失去概念, 此刻她一心只望向那双眼,透过这双眼,她再次看到了一份让她心安的坚定。 她没来由回想起那次在机场, 面对一些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时,秦诺拦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幕场景。 其实, 她并不认为自己不勇敢。 她不担心那个“小秘密”被身边众人得知或是哪天直接被戳破, 但或许是还不够勇敢, 以至于当她与秦诺仅仅是在拥抱时听见他人动静, 她还是会下意识慌乱。 秦诺去放碗勺了, 而她去往化妆区域, 独自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由化妆师为她上着妆。 在她脑中挥之不去的仍是秦诺那双明媚晶莹的眼,她分明望向的是面前的镜子, 镜中映现出的身影却并不止她自己, 似乎, 此刻根本不在这间房的秦诺同样也身处其中。 她无法不去回忆起, 刚才自己与秦诺在楼梯上发生过的那一段小插曲。 秦诺回来得很快, 远远就看见温兰初一道背影坐在镜子前纹丝不动,镜子却恰恰将她的表情清晰捕捉。 从镜子里看到温兰初唇边抿起淡淡笑意, 尚不明确是想起了什么,她却已笃定, 那必定与自己有关。 忍不住轻声笑了下, 她悄悄走到温兰初身后站定, 轻捏两下她肩膀,同时俯下身去,下巴在距离她头顶还有几分距离时又停下,从镜中看向她。 忽被人拦了下一步动作, 化妆师无奈站于一侧,没眼再去看前方二人亲昵的行为,尽管这早已不是第一次。 不仅是她,剧组很多人也发现了这一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两个人开始变得越发腻|歪,很多时候就像被胶水黏在了一起,怎么也分不开,当真像极了剧中身份,是一对亲姐妹。 又与剧中有些差别——她们是对相亲相爱的亲姐妹。 纵然再难舍与温兰初分开,秦诺也明白什么叫“适可而止”,她放开始终搭在温兰初肩上的手,退开几步,让化妆师得以继续为温兰初完成妆容,而她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待着。 不再透过镜子,而是站在温兰初斜前方的位置,直接盯着她的脸瞧。 她紧紧盯着那张脸,眼看那张脸一步步变得更加苍白暗淡,眼下青黑被加重,唇色也被涂得更无血色,在妆效下,温兰初的憔悴让她不自觉皱紧眉头。 温兰初斜眼瞥向神色紧绷,整张脸都恨不得要团起来的秦诺,微微抽动的嘴角强压着笑意,忍了半晌才开口:“怎么表情那么严肃?” 她语气里还是没能藏住笑,沿着缝偷溜出来一些。 秦诺却似是毫无察觉般,眉心仍未舒展开,目光里被心疼的情绪填满,“还不是因为你现在这副样子……” 紧接着,她又深吸一口气,自行将沉重的情绪压下去,突然蹦出一句,“离开我你怎么过?” 温兰初一愣,几秒后立刻明白过来,某些人刻意借助剧中人物台词,犯起了某些“病症”。 她眼眸一转,亦毫不客气地回道:“我能怎么过?我笑着过。” 后方不远,化妆师的视线在她二人身上来回跳转,饶有兴致地观看着这场忽然有趣起来的“小插曲”,颇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 温兰初的回答在秦诺意料之中,她恍然察觉到,这一刻她们二人好像又回到了最熟悉的状态,她方才愁苦的情绪是真,此刻的愉悦亦非假。 她无视这小小一间化妆室里第三人的存在,面对温兰初,神色半认真半戏谑,低声说道: “但我离不开你。” - 今日其实并没有秦诺的戏份,她却还是早早地来,有围观学习的因素,也有陪伴剧组大家的成分,而她自己心里最清楚,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温兰初在这里。 她知道,今天的戏份对于温兰初而言尤为重要,以温兰初的能力,尽管不一定是对她的一种挑战,却必定会耗费她太多的精力与心血。 秦诺想要陪着温兰初,陪她完成今日从早到晚的拍摄。 剧情里,妹妹离开后,温兰初所饰演的姐姐就像是丢了魂一般,每日强撑笑颜,整个人肉眼可见憔悴下去,每晚睡不好觉,总是半夜惊醒靠坐在床头,抱着双膝埋下头去,将呜咽声埋入手臂之间。 几日的剧情都将在今日完成,温兰初也已做好准备。 一整日里,大部分时间温兰初就坐在陶叶青与木兰花身旁,与她们讨论拍摄内容,这种时刻,秦诺就只坐在她右手边,认真听着她们的讨论。 聊到越发热烈时,她也只是安静地听着,拧眉沉思,偶尔有另一种可以一试的 思路自她脑中浮现时,她便会提出,提供给她们几人作为参考。 在一次又一次不断碰撞与尝试中,温兰初以自身最大可能性诠释出了姐姐这个角色心中的痛。 今日这几场戏,温兰初的表现也再一次让秦诺深受震撼。 以她的性格,或许每次拍摄完毕都该“发表”些什么言论,这几次下来她却都沉默以对,仅可见始终皱紧的眉头,吐露半字都艰难。 除认真讨论剧情之外,她尽量不表现出嘻嘻哈哈的模样,温兰初有自己的节奏,她尽可能让自己变得透明,只跟随温兰初的节奏走。 温兰初几次悄悄瞥向她,看到的都是她垂眸沉思的样子,不由浅笑一下,又继续专注投入自己的事情中。 这样的秦诺对于温兰初而言其实也不算少见,工作中也好,曾经的校园生活中也好,她却总看不够,若双眼有机会捕捉到类似情景,她总忍不住多看几秒。 可惜,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时间总有限,好像再怎么珍惜,也还是敌不过时间的飞速流逝。 今日的重头戏在晚上。 那间狭小的卧室中有三分之二的位置聚满了工作人员,都在准备接下来的拍摄,他们给另一处床边位置留出相对宽敞的空间,那里只有温兰初一人,与周遭的喧嚣嘈杂恰好相反。 不知何时,秦诺悄无声息地走进来,默默走到那道身影前方蹲下,抬头看向对方的脸。 她不发一言,只是静静望着眼前人。 第124章 分明已是那么近的距离,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温兰初却始终没能察觉到自己身前早已多了一个人。 妆容与她自身状态相叠加,肉眼可见一次比一次更憔悴,秦诺觉得她就像是一缕游魂,若非还有一个念头死死扎扎根在她心底,最后这一口气她也就该松下了。 温兰初这副视自己为无物的状态,本该逗得秦诺忍俊不禁,她却半点笑不出来,只恨此时还不能将温兰初揉进怀里,给这具有些冰凉的身体带去哪怕一丝暖意。 这是戏。 她深知,这是戏,但她也同样深知,即便是戏,温兰初心理上所遭受的疼痛与折磨也都真真切切存在着。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耳边忽然落下的声音促使秦诺意识回笼,眼前那张稍有些诧异的面庞也逐渐清晰起来,她朝温兰初扯出一抹笑容,还算灿烂。 “当然早就来了。”随即又故意耷拉下脸来,像前几次那样装作委屈,“唉,可惜你眼里没我啊,我真的伤心了……” 仅凭这转折一句,她就轻而易举将温兰初逗笑,也只一瞬,这一小处空间里的阴沉气氛便被打破。 “这很正常,我眼里什么时候有过你。” 正因知晓秦诺这个“戏精”又在装了,温兰初才懒得安慰她,一句话毫不客气地顶回去,一下又回到她们惯有的聊天模式。 “那我可不管。”委屈的表情转瞬又消失无踪,秦诺注视着温兰初的眼睛,理直气壮地说着,“一会儿下了戏之后,你眼里得有我。” 温兰初瞪她一眼,“现在我眼里就有你,够了吗?” 秦诺笑笑,不知是默认还是否定,她伸出手去,握住温兰初搭在腿上因刚才的紧绷而蜷起的手,指尖状似无意轻蹭过她细腻的肌肤。 再重新抬头看向温兰初时,她眼里的嬉闹早已荡然无存,留下又一抹让温兰初倍感宽慰与心安的坚定。 随后,秦诺不再打扰温兰初的拍摄,起身离开。 她回到另一间房中,在陶叶青与木兰花身后再一次坐下,拍摄时只透过监视器默默观察着温兰初。 与今日很多次都一样。 - 今夜最后一场戏拍摄已结束。 返程的路上,温兰初肿着一双眼在秦诺副驾上睡着了。 相似情景犹在眼前,今日温兰初的疲惫程度却俨然比此前都深,秦诺慢慢收回目光,忽又觉心间一阵酸涩漫过。 这种思绪在下一秒又被淡化,她想起自己与温兰初在片场的一段对话,于是忍不住在心中向温兰初发问:不是说好下戏后眼里得有我吗,怎么还是没有? 等到温兰初醒来后,她必须要好好质问一番。 窗外光影错落,才刚扬起不久的笑容逐渐又从秦诺脸上消失,当下这一秒,她心中竟又徒生一丝忧虑。 现在与温兰初一起的工作与生活固然让她自己非常满意,她亦活在当下,充实地过完一日又一日,但现实告诉她,这一切,总有结束的时候。 她下意识又看了温兰初一眼,嘴唇嚅动着,低声开口“嗔怪”起了依旧熟睡的人,又更像是在自言自语着,“温兰初你怎么回事啊,搞得我现在患得患失的,跟有病一样……” 未过多时,温兰初在浑浑噩噩中醒来,头脑还昏沉着,本能地抬手揉了揉额际。 许是今天泪流得太多了,大部分时间情绪又处于低迷状态中,她现在头疼得厉害,扶额等待好转。 “头很疼吗?” 耳边传来担忧询问,模糊又飘忽,温兰初顿了几秒才摇头回应,动作因没有力气而几不可见。 循着声音来源抬眸望去,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并不在家中,而是还在秦诺的车上。 突然间,一只带着虚影的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时,她也感觉到了额边传来的那一阵温热。 秦诺一双手正在替她按揉太阳穴,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的,显然是怕弄疼了她。 她重新闭起眼,任由秦诺给自己按摩着。 不知多久之后,等到头疼稍稍有所缓解,她才慢慢又睁开了眼。 “我好了。”她勉强朝秦诺挤出一丝虚弱的笑容,不想对方为自己担心。 “不太像。”秦诺仍不停止按揉的动作,却直截了当地戳破温兰初单薄易碎的壳,很快又转移了话题,温柔地哄着她,“先回家吧,去床上好好休息,总比一直待在车上强。” 温兰初闷闷地应一声,随秦诺一同下了车。 她确信自己可以独立行走,却争不过秦诺硬要搂着她,因此也只好由着对方去了。 上楼时,她逐渐忘了自己曾是一个“热衷”于独行的人,几乎完全将自己交托给了身旁人,直至进了门,才察觉这并不是自己家。 “温兰初。” “嗯?” 还没来得及问一句,耳畔先传来秦诺呼唤她名字的声音,她下意识便去回应。 下一秒,她又听见秦诺打趣着说:“欢迎回到我的‘狼窝’。” 狼窝…… 温兰初在心中默念一遍,悄悄品尝着这两个字的滋味。 分明与“狼”这个字沾边,她却尝到了几分甜味。 秦诺如此坦诚,她又能说些什么呢,只好假作一本正经地回了句“谢谢你的邀请”。 这回答让秦诺措手不及,愣过后轻“哎”一声,带着向上扬起的音调,在心里埋怨自己脑子转得还是不够快,这个头明明由自己所开,现在自己却没有能力把尾给收了。 她只好无奈叹口气,小声嘟囔着,“温兰初,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情回应我的玩笑……” 收收心思,她不再做任何多余事,牵着温兰初的手与她一路往屋里走。 ----------------------- 作者有话说:抱歉宝宝们久等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115章 晚上十一点半左右。 暖和的房间里只开一盏落地小灯, 光影绰绰,微弱照映着秦诺的脸。 温兰初早已先睡着,秦诺却格外清醒, 她今天不像枕边人那样费心劳神,因而依旧精神着。 靠在床头, 她低头看着正熟睡的温兰初, 脑海里慢速播放着今日一幕幕与对方相关的场景。 几乎一整日她的视线都不曾离开过眼前人, 而在今天即将过去之前, 她也仍想趁这最后一点时间与机会, 再多看温兰初一眼。 秦诺啊秦诺, 你有病吧,你这样,就好像明天要见不到温兰初了一样。 想到这一点后, 秦诺忽然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真想捶自己一脑袋, 直接打晕睡过去也不错, 那就不会再有心思去想那么多。 可能她真得了病, 相思病,而且还是“贷款相思”。 她换了姿势, 侧躺下来,手肘撑在枕头上, 抵着脸颊静静观察温兰初, 目光在对方乖巧的睡颜上描摹了一圈。 眼前人今天是真的累着了, 即便在睡梦中,她脸上也依旧带着几分忧愁,看起来睡得并不怎么踏实。 秦诺搭在被褥上的手轻轻抬了下,下意识想替温兰初抚平拧起的眉心, 又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力度惊醒了她。 纠结一番,她指尖蜷起又松开,最终还是抬起更高,缓慢向下探,指腹蜻蜓点水般碰到温兰初眉间肌肤,极其小心地在她眉间试探抚弄着。 她的手并不在温兰初肌肤上停留太久,适时移开了,一双始终明亮的双眼却难从温兰初脸上移开。 “温兰初,你醒醒呗。” “温兰初,你怎么能睡得这么熟,跟只小猪一样……都说你进到狼窝里来了,怎么还这么没有防备?不怕我这只狼把你给吃喽?” “温兰初,你好好睡,安心睡,我这只狼会在你身旁一直陪着你。” “温兰初。” “温兰初。” 秦诺不断呼唤着温兰初的名字,上了瘾般,怎么也喊不够。 柔声细语拂过温兰初脸颊,从始至终,秦诺根本没有不存在叫醒温兰初的念头,她的声音仿若梦中呓语,像片从空中缓缓飘落的羽毛,终于在无声时安稳落了地。 翌日,早晨六点多。 上午没有温兰初的戏份,秦诺为不打扰她,起床时每一步动作都格外谨慎,憋着气撩开被子从中离开,憋着气穿上拖鞋下床,憋着气无声踩过地板往门口走去。 她无疑是给自己制造了困难,最后仰起脖颈努力看了一眼并未醒来的温兰初,在咬牙关上门后,她才终于结束这场艰难的“战斗”,憋着的气长长舒展开,溜之大吉。 一切收拾就绪,秦诺站在紧闭的卧室门口,迟疑着是否要在离家之前最后再看温兰初一眼,又怕开门动静吵醒了她。 第125章 手已握上门把,正犹豫时,她紧贴门把的手忽被带动着向下滑落,不给她反应的机会,下一秒一股突如其来的力又拽着她身体向前。 门开后,室内与室外的两个人四目相对,诧异地望着彼此。 短暂的沉默过后,秦诺比温兰初先回过神来,她迅速松开手,打量身前人一眼,“起来了?时间还早,再睡会儿吧,冰糖雪梨在锅里,自己记得热一下吃。” 温兰初“嗯”了声,刚醒来鼻音还有些重。 起来时她没有看时间,窗帘又被拉得严丝合缝只隐隐透光,现在见秦诺这副装扮,想来时间也不早了,于是问道:“你要走了吗?” “是要走了。”秦诺兴致忽然又起,向她发出邀请,“你是准备要送送我吗?” “不是。”温兰初果断拒绝。 她心里却想着,一会儿还是要送送秦诺,不过也不送多远,就送她出门,目送她下楼。 本就是玩笑话,秦诺眼里并不见失落,看着温兰初还有些憔悴的面孔,催着她去睡回笼觉,“你快继续睡,我得走了,下午我回来接你。” 温兰初摇了摇头,“不用,我叫司机来接。” 秦诺一怔,一时倒是没想到温兰初会这样说。 让司机过来,无疑是昭告温兰初公司,她明明有可住的居所,离剧组并不算很远,却在自己家中住下了,且不止今天这一次,那么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就远比大家所想要更亲密。 有些事,总要一步一步被他人所知晓。 秦诺没有坚持一定要由她亲自来接送温兰初,都随温兰初自身的想法,“好,你自行决定,那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时,她所做的却不是转身离去,而是继续笔直站立着,唯一发生的变化,是她忽然张开了双臂。 “要抱抱。” 她用最认真的语气,说着卖萌的三个字。 温兰初被她分明严肃却又莫名透着可爱的小表情逗笑,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迎上去,一把抱住了秦诺温暖的身躯。 秦诺双臂亦飞快合拢,揽住温兰初的腰,紧紧抱她于怀中,与她身体相|贴。 - 中午在剧组用餐时,秦诺心里总是不踏实,不自觉设想着此时此刻温兰初会在做什么,需不需要自己的帮助。 随即她又强迫自己赶紧打消这个念头,温兰初又不是无法独立自主的孩子,怎会时刻都需要自己的帮助。 其实她也知道,并非是温兰初需要自己的帮助,而是自己思念着温兰初的一切,想待在温兰初身边,为她做任何事。 简而言之,是她离不开温兰初,是她总想黏着温兰初。 她是有话直说的性子,想温兰初时,她就给温兰初发去一条消息,将自己的内心坦露。 [糯米q:想你了,温兰初。] [糯米q:卖萌.gif] 另附加一枚可爱的卡通表情,她心想这还不萌死温兰初。 消息发出后,她就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直至温兰初的回复很快也弹出。 [蝴蝶:收收你的心思,我在过来的路上了。] [糯米q:收不起来怎么办?] 秦诺等了片刻,始终不见温兰初的消息再弹出。 她深觉温兰初就是故意不搭理自己,却又不甘心,动筷的手早已停下多时,还盯着屏幕,非得等到一个回复不可。 于是每一秒的流逝都无比漫长。 好在,秦诺终于也盼来让她等待已久的那条消息。 [蝴蝶:秦诺,你抬头看。] 仅有四字,秦诺却仿佛被下了指令,跟随这条指令猛地抬起头。 与此同时,下一条信息紧接着也在她屏幕上弹出—— [蝴蝶:现在能收起来了吗?] 两者恰好错开,秦诺并没有看见这条内容,此刻她眼里,只看得见在她前方不远处,正向她走来的那道身影。 内心的欣喜与亢奋已快抑制不住,即将突显在面部表情上,秦诺却硬是又将这蓬勃的情绪压下去,没能让它们得逞。 她故作从容,看着温兰初一步步朝自己走近。 忍不住,真的忍不住啊。 眼看唇角笑意又快压不住了,她灵机一动,当即低下头去,装作处理手机信息。 谁曾想,竟还真让她看到了一条险些就被错过的“新”内容。 收起来了吗?她很想如实回答温兰初,收不起来,真的收不起来啊。 回复时,她答的又是另一番内容。 [糯米q:报告,收起来了。] [糯米q:你一来,我心里就踏实了。] 前半句兴许是在“装”,后半句却的确发自真心。 发两条消息无需多久,转眼间,温兰初已走到她身前来。 入眼先是那双熟悉的干净白鞋,秦诺视线沿着对方双腿一路上攀,仰头时恰好对上了那双温柔眼眸。 “怎么来那么早?”顿了顿,秦诺又添一句,“想我啦?” 她眉毛高高扬着,连同语调也扬起,毫不掩藏地将“嘚瑟”一词又一次写于脸上。 温兰初看了她一眼,避开她期待的眼神,回道:“下午有场重头戏,我要提前做准备。” 又来了……有些人呐,怎么就是不能正视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呢,就非要找个借口呛别人一下。 “好好好,那你准备吧,我继续吃我的午饭。”秦诺无奈,故意发出绝对能被温兰初听见的叹气声,又装作不以为意地偷瞥她的反应。 似是想到什么,她表情又认真起来,询问温兰初,“饭吃了吗?” 温兰初轻轻点头,“吃过了,奇奇过来的时候给我带了点。” “怎么还有奇奇……”秦诺嘟囔一声,心想自己与温兰初之间的情况这回恐怕是真瞒不住了。 不过她本也不打算瞒,昨日也是她鼓励温兰初,两个人一同面对大众,将这个好消息与大家分享。 眼看温兰初转身要走,秦诺动作比嘴快,话来不及说,手已先一把抓上对方衣袖,攥紧了不让她溜走。 在温兰初疑惑回头后,她才开口:“先别走。” 无关命令,她说话时态度软绵绵的,又是一种无限接近于撒娇的语调。 “时间还早,陪我吃完饭呗,行吗?”她下巴一抬,偏向桌上那份还剩大半的盒饭,示意温兰初看过去,“我很快的。” 温兰初淡淡一笑,那只空闲的手握住秦诺抓在她衣服上的手,将它轻轻拿下。 两只手握在一起,掌心相贴,温热互相传递,好一会儿才终于舍得分开。 温兰初在秦诺身旁刚一坐下,对方那只手又急匆匆伸了过来,揽住她的腰,像是生怕她又要走。 温兰初笑意更深,拍拍秦诺大腿,“不着急,你慢慢吃,我哪儿也不去。” 她没有告诉秦诺,其实她本就不打算走,刚才只是为了去拿把椅子坐在秦诺身旁,谁知秦诺会错了意,以为她要离开。 偶尔秦诺也会在无意间向她流露出那独一份天真与单纯,她不去戳破,只留存起来,悄然深藏于心底。 第116章 午休时, 休息室的房间里只有秦诺与温兰初两个人。 她们坐在沙发上,温兰初坐在她身旁,倚靠在她肩上闭目小憩。 工作消息回复完后, 秦诺放下左手,左侧胳膊保持着十几分钟未再动弹过, 到现在早已麻木, 却始终不发一言, 只右手举着手机, 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着。 她试过登录游戏去做日常任务, 在发现一只手确实难以完成后也不硬来, 索性退出游戏,点开了微博。 一只手,刷刷微博绝对够用了。 她在热搜榜上随意瞥了一眼, 又看到某几个熟悉的名字, 而在这些名字当中, 热搜前五的位置上, 又夹杂了一条营销号相关。 据这个营销号所说, 下午一点他们会准时爆料一位当红女演员的恋情。 相比那些明确标注主角姓名的词条,这种模棱两可的词条反倒更容易引起秦诺的注意, 她顺势点进去,看到了营销号透露出的与那位女演员有关的几个关键词。 “q姓”、“身高接近170”、“圈中人缘不错”、“近几年奖项提名多但陪跑也多”。 每看完一个关键词, 秦诺眉心都会不由自主加深一分。 这对吗, 这怎么……越看越像她自己?诡异的是, 这其中每一个关键词竟都能与她自己对得上号。 至于这最后一条……听起来尽管有点损,但她仔细琢磨下来,怎么好像还真能与她的情况相对应? 毕竟,这几年她奖项提名的确也不算少, 但距离得奖总是差一口气。 “这不会真是我吧……” 第126章 秦诺忍不住嘟囔一声,一句自问不留神从齿缝间钻了出来。 “什么是你?” 耳边忽然传来温兰初一声轻问,秦诺一惊,低头看向她,随机轻描淡写一句“没什么”,试图让这个话题就此被扼杀在襁褓之中。 好在温兰初并没有刨根问底,她坐直身体,正要向沙发后靠去,忽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带回去,又重新回到那个温暖的怀抱中。 秦诺的手搭在她肩膀上,不许她离开。 再也无暇顾及微博上的内容,秦诺把手机随意往旁边一放,一只手并不够,右手也搂住温兰初,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 她头低了下去,脸埋入温兰初颈窝蹭了蹭。 脖间一股痒意滋生,温兰初肩膀下意识瑟缩一下,“嘶……你干什么!” 她嘴上似是在嗔怪秦诺,却丝毫没有躲闪,由着秦诺蹭|她的动作不停,强忍着一阵又一阵痒意,憋着笑。 “我不干什么。” 秦诺否认着一句与她的行为完全相悖,于是连她自己也不信的话。 此刻,她在温兰初眼中宛如一只黏人的大猫,还爱无意识地撒娇,她总觉得,这个紧抱着自己不撒手的人,喉咙里还该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 下午拍摄片中姐妹二人的重逢戏。 更准确点来说,是妹妹悄悄回到家中,躲在楼下偷看姐姐进出。 起初姐姐并没有看见她,只是感应到了她的存在,站在楼前四下张望,却根本寻不着她的身影。 在妹妹离去时,她恍惚间好像捕捉到了对方一丝踪迹,转头的那一瞬间,目光却只堪堪擦过对方下一刻就消失在她视野里的衣摆一角。 这即是温兰初所指的重头戏,对于秦诺而言同样也是。 屋外雨又毫无预兆地下了起来,淅淅沥沥,落在窗玻璃上发出并不清晰的声响。 温兰初站在窗前,将窗子开了一道小缝,细碎冰冷的风立刻趁此机会钻进来,扑在她脸上,带起她颊边几缕发丝飞舞。 一双手突然攀上她的侧腰,一路向前滑,带着一丝暖意缠住了她的腰。 无需低头看一眼,温兰初知道这双手属于谁,她亦放心任由自己踏踏实实地倚靠进对方怀中,被那双手圈得更紧。 “怎么把窗打开了?” 秦诺呼出的热气打在温兰初侧脸,她看了一眼面前被拉开缝的窗户,抬手去关,“不知道护着点自己的脖子?本来咳嗽就没好全。” “没事,我就透口气,风不大的。”温兰初解释着,没有制止她的行为,眼看着近在自己眼前的这扇窗又重新回到紧闭状态。 原本的微风忽然就停歇,而她发丝安稳落下,重新伏于她颊边。 “不行,还是要小心,不能受凉了。”秦诺的声音几乎贴着她耳廓发出,低沉磁性的嗓音反倒如和风钻入她耳道,酥酥|麻麻的痒意一路钻入她心底。 “好。”温兰初回头,看向秦诺的眼睛,缓缓吐出几个音节,“我尽量。” 她无法向秦诺保证,一会儿的拍摄地点在室外,若雨始终不停,淋雨也是必然。 好在雨势并不大,只求过会儿也不会下大。 秦诺同样也深知这一点,只是低低地嗯了声,在身前人脸上轻落下一吻。 开拍前的走戏过程一切顺利,接近一点时,下午的第一场拍摄正式开始。 雨还没有停,秦诺站在楼前,仰起头望向三楼方向。 冰凉的雨丝滴在她脸上,她烦躁地皱起眉心,走进楼道内。 一分钟后,温兰初开车逐渐近了,她将车停在楼前草坪上,下车时这四周早已空无一人。 秦诺躲在一楼楼梯下方,尽可能低头将自己隐藏起来,不被正往楼上走的人觉察。 脚步声从身后移至头顶,与此同时,在这处狭小的空间里,她能清晰听见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两位演员的情绪都已攒足,这几个镜头拍摄完毕后,全组不停,直接不间断地往下拍摄。 下一场戏。 秦诺往外走,最后看一眼这栋“她”住了二十年的房子,不舍又决绝地离开了这里,不多时温兰初匆匆跑出来,却只与她“擦身而过”,就连她最后一眼也未能见到。 秦诺先重新回到雨里,失神地往小区门口走,从举步维艰的缓慢,再到逐渐加快了步伐,仿佛感应到身后远处的存在,于是逃也似的试图尽快离开这里。 人群之外,除了紧张盯着她背影的温兰初,另有一道视线直直逼向秦诺,如有一团隐形的火将要吞噬她。 温兰初目光无意偏向前侧斜方,看到了罗帆神色凝重的侧脸。 总觉得不对,为看清对方完整表情,她稍稍又偏头,见罗帆忽然收回目光,低头看了几秒手机,随即又抬头看向秦诺早已远去的背影,始终愁眉不展,肉眼可见面色越发难看。 这是……怎么了? 温兰初心中没来由一紧,总觉得发生了与秦诺有关的事,而且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她想上前询问,肩膀却被人突然拍了一下。 “温姐,你赶紧看一下这个。” 转身的同时,奇奇急迫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手机被递上来,她顺势看向屏幕,看清内容后眉心逐渐拧紧,目光上移,满眼疑虑地看向奇奇。 从奇奇含着光的眼神里,她看出了她试图藏起又因实在好奇而无法完全藏匿的纠结。 “温姐,郭姐在处理了。”奇奇开了口,安抚温兰初的情绪。 即便,在看到视频时温兰初的反应比她想象中轻得多,没有多少震惊,最多不过几分疑惑,似乎这条爆料对她来说不痛不痒。 轻应一声,无视这一缕光,温兰初视线又重新落回手机屏幕。 【娱乐小团子v:大家好,现在是下午一点整,那我们就准时开始,无需多言,各位请自行查看视频吧,相信大家也都能认得出这两个人是谁,你们想要的答案都在视频里了。[视频]】 视频不算高清,但也能看出其中两位主角的模样。 眼前视频已播放完毕,她只粗略扫一眼上方文案,最后又一瞥这条微博均已破万的评论点赞数,慢慢收回了目光。 远处,秦诺已结束拍摄,正原路返回。 温兰初看到罗帆身子微微前倾,似乎是想拦她一下,却还是侧身由她从旁走过。 随着秦诺的行走轨迹回头时,罗帆终于注意到了温兰初的目光。 温兰初看到她朝自己轻轻点了头,也因此感觉到,那一秒,对方其实已明白自己因何而看向她。 与陶导她们一同看过回放后,秦诺的拍摄内容也暂告一段落,她刚要拉住温兰初的手,与她说些悄悄话,另一只手更迅速地将她拉了过去。 一个“温”字噎在她喉间,她看一眼站在原处没有动作亦没有表情的温兰初,又转头看向正扯着自己衣服的罗帆,不由抱怨一句,“帆姐你干嘛……” 罗帆用一种近似于“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盯着她,“秦诺啊秦诺,你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吗?打开手机自己去看我发给你的内容。” 秦诺见她态度的确不太对劲,立马也就收敛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取出手机查看消息。 - 此刻,三楼台阶上只罗帆与秦诺二人。 整个过程持续仅一分多钟,罗帆一直在观察着秦诺的反应。 当被她自己视为“风暴”的危险来临时,眼前这个站在“风暴”中心的人,神色中丝毫不见慌张,甚至也不见任何一抹诧异。 她足够坦然,足够从容,像是早已料想到会有这一天的到来,因而分毫不惧,并不担心事态继续发展下去。 罗帆看向她,忽然开口问道:“你们是真的?” 秦诺回答得认真,“真的。” 罗帆眉心一挑,尽管这个答案完全在她意料之中,她却仍陷入短暂的沉默,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自始至终,秦诺目光如炬望着罗帆,等待她再次开口。 而很快,罗帆也抬起了头。 虽已猜到秦诺会给出怎样的答案,依然还是问了她一句,想亲耳听一听她的回答,“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公开?” 秦诺低低“嗯”了声,没有再说话。 她视线穿过眼前这扇玻璃窗,望向远方某一处。 第127章 差不多的角度,那些狗仔显然就是从那一簇簇草堆后方进行的偷拍。 罗帆依旧站在她身侧,静静观察她几秒,大抵也已明白她的想法。 “你自己决定好了就行。”离开前,她轻拍秦诺肩膀,一如以往每一次。 秦诺转过身,看着她下楼的背影,重新拿出手机,又将那条爆料看过一遍。 视频勉强算是清晰,是她与温兰初站在楼梯上的侧影,可以看出是她们两个人。 从视频伊始,直至视频结束,她们紧紧搂抱着,像是缠在了一起,许久许久都分不开。 下一秒,秦诺返回自己微博主页,点开那个几乎不曾使用过的“草稿箱”功能。 草稿箱中躺着仅此一条尚未发出的微博,文案空白,只有一张她与温兰初的合照。 照片中的她们仅是身体相贴,一方对着镜头做出搞怪表情,另一方只露侧脸,不看向镜头,满眼只有身旁人,温柔爱意自她眼底自然流露。 她和温兰初单独的合影数量超不过五张,而这张恰好是寥寥几张中那并不算最亲密的一张。 这条微博,正是她为两个人公开关系那一天而准备的,只是文案内容她还没想好,不知该如何来写。 她根本没有想过,还未等她将这条微博发出,狗仔的视频已先一步到来 ,不过对于她而言,这并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收起手机,她也下了楼。 雨丝还在落,温兰初还在拍摄,她们两个人的位置刚好互换,温兰初在楼外,而她站在楼前,淋不到雨,但也还能感受到凉风阵阵扑面而来。 她却并不觉得冷,内心早已燃起一团火,热意自心底向四肢百骸蔓延。 她开始期待,开始兴奋。 - 下午接近两点时,一个新词条飞快压过那条狗仔爆料,在热搜榜上攀升至第一的位置。 这是秦诺与温兰初,以及她们的身边人都能预料到的局面,而这两位热搜主角,在微博即将炸开锅时,却都在镇定又坦然地进行着新电影拍摄,对互联网上的热闹喧嚣并不感兴趣。 关于恋情公开,相关事宜都由两边公司去处理,无需她们操心。 对于今日震惊网友的这则官宣消息,剧组不少人同样也大吃一惊,只有少数几人只是短暂表达了惊讶,随即又专注投身至电影的拍摄。 陶叶青与木兰花都在其中,除与拍摄有关的事情本身,当下剧组发生的一切都无法影响到她们。 同样,也无法影响到秦诺与温兰初两个人。 等到夜色更深时,秦诺与温兰初双双结束拍摄,一人又坐上另一人的车。 关于公开,温兰初并非完全没有反应,只是她心中那股分明就要涌上来的情绪,在转发完秦诺那条官宣微博后,被她强行又压回心底,暂时封存在某一处。 从剧组离开后,这股被抑制已久的情绪,也就如火山喷发般,突然就压不住了,向上蹿升化为璀璨烟火。 从上车到现在,她坐在秦诺副驾,刷网友微博评论的手就不曾停下过,谩骂也好,祝福也好,那些评论都从她眼底一一滑过。 谩骂是有一些,等到刷过去以后,几乎满屏满屏便都是来自于大家由衷的祝福。 她看得认真,心脏跳动声早已盖过雨打车窗声,在耳旁越发剧烈。 “还在看啊?” 这已是秦诺第五次转头看向副驾上的人,也是她第五次见对方低头沉默着,到现在都一声不吭,而这第五次,她也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同时,她那只不怎么老实的右手,也轻轻拍在了温兰初腿上。 只突如其来的一下,又迅速缩回去,握住方向盘。 温兰初如梦初醒般,手禁不住一抖,手机险些从手中脱落,又被她及时攥紧。 她像是没听清秦诺问了什么,下意识带着上扬的语调“嗯”了声,下一秒又恍悟过来,立刻又“嗯”了声,朝秦诺轻轻点头,给出一个肯定回答。 她显然还是放不下那些评论,复又埋下头去,继续翻看那些无论如何都翻不尽的评论。 这架势颇有她看剧本时的专注,秦诺看她这转变飞速的态度,不由被逗笑了,“你傻呀温兰初,网友评论真就这么好看啊,你怎么还在乎这个?” 温兰初停下指尖滑动的动作,抬头又看向她,刚要回答,又听她嬉皮笑脸地来了句,“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就只在乎我呢。” 依然是独属于秦诺的转折方式,温兰初将话咽回肚中,斜她一眼,又故意不再搭理。 秦诺在一旁得逞似的笑了起来,她听在耳中,觉得这笑声似是在不断扩大,逐渐变得响亮,却又越发明媚。 公开与秦诺的恋情,这是她此前既期待又惧怕的一件事,她十分忐忑,因为她很难想象,这一刻之后,自己的生活轨迹会走向什么模样。 或许会有所改变,又或许依旧如此。 不过现在,也无需她再去想象,现实中的一切远比她想象中更动人。 “秦诺。” 片刻的沉默后,安静的车厢内忽然响起温兰初的声音。 声音不高也不低,语气不轻也不重,恰好是这样一声抚在秦诺心上的温柔,她于第一时间立刻应了一声,稳稳接下,等待温兰初将话继续说下去。 温兰初却又保持着沉默,双唇闭合,没有再多吐露一个字,唯一明显的变化,是她看向秦诺侧脸的眼里,闪烁起了点点莹亮的光芒。 秦诺耳畔等不来一丝声音,于是又纳闷地偏过头去,第一秒去寻的,便是温兰初的眼睛。 深夜的车厢终究还是太受限制,光线太过昏暗,温兰初又已将手机熄屏,她无法一眼即望向温兰初眼底,精准捕捉到她的情绪。 于是她所能做到更多的,是透过温兰初的语气,去感受她此刻的心境。 “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很开心。” 温兰初忽又开了口,音色悦耳,声调缓而轻,微微晃动着的车厢里,她的声音如一折纸船,漂浮在正泛着层层涟漪的清溪上。 “还不知道为什么呢?”秦诺眉心一挑,语气里满是戏谑,“温兰初,我才发现,你这个人可真是够迟钝的……难道不是因为我们将一个好消息坦诚地与好朋友们分享了?” 她所说的“好朋友”,既是那些爱她们的影迷朋友们,也有那些支持她们的网友朋友们。 掀开雨幕,车在下一刻便驶入她自己家中。 她停好车,解开安全带,偏头时视线掠过温兰初仍斜于身前并未解开的那根带子,慢慢俯过身去。 温兰初没有动,目光坚定地落在秦诺脸上,在昏暗的车厢里认真描摹她的眉眼,任由她替自己温柔地解着带子。 同样的行为早已不止这一次,那么多次,一幕幕飞速从她眼前划过,从过去到此刻。 秦诺的动作忽然停了,脸向她贴来,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温兰初感觉到自己的双颊开始灼烧起来,魂魄似飘荡在半空。 “我也是,很开心,很开心。” 恍惚之际,她只来得及听见这隐约几字,便感觉到有一股温|热严丝合缝地贴上她双唇,牵扯着她灵魂飘向更高更自由的去处。 第117章 秦诺缓缓睁开眼。 她不知道现在已经几点了, 伸手下意识准备去摸索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忽然注意到,本该一片暗色的室内, 竟有未知的淡淡光芒落入她余光。 她不声不响缩回手,装作梦中无意识的行为翻身侧躺, 偷偷看向眼前那一抹身影。 难得温兰初还醒着。 许是太过专注于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她并没有注意到忽然转身面向她的秦诺, 指尖仍在手机上持续滑动着。 秦诺望着她明亮的双眸, 看到她眼底不断有模糊的字符滑过。 她并不知道温兰初具体看到了什么内容, 但通过那双时而尾端上扬, 时而又泛起晶莹涟漪的眼睛,大致也能猜到部分。 睡意早已荡然无存,她暂时也不准备继续睡, 盯住这双眼, 忍着笑意等待, 只想看看温兰初究竟需要多久才能察觉到自己的目光。 温兰初却比她想象中更迟钝。 或许正因为期待太深, 以至于每一秒的流逝对秦诺而言都格外漫长, 她许久不眨眼,盯得双眼发干发涩, 仍始终不见温兰初有所察觉。 第128章 秦诺一度觉得温兰初就像块木头。 盯得温兰初越紧,越是盼着温兰初尽快发现, 温兰初却反而更想有意与她对着干, 偏偏发现不了。 但这块木头又会因她自己手机里的内容而动容。 秦诺的目光在温兰初脸上攀爬一圈又一圈, 眼里的迫切几乎就快溢了出来。 回应她的,依旧只有那一片无声寂静,以及眼前人未曾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过的视线。 “温兰初,几点了?” 不知多久之后, 秦诺终是按捺不住出了声。 耳边毫无预兆传来声响,温兰初才如梦初醒般,眉心下意识跳动一下,脸上闪过短暂几秒的诧异,双目一斜,视线终于落到了秦诺身上。 看到秦诺正盯着自己,她眼中亦有惊讶,张了张嘴,正准备问对方醒来的时间,对方却已先她一步开口问道:“明天没有你的戏?” 温兰初缓缓合上嘴,认真注视着面前那张脸。 那张脸上明晃晃写满了怨念,显然是在明知故问。 她大概猜到秦诺究竟是因为什么而露出这样的表情,不禁被逗笑。 即便知晓对方的刻意,却仍目光诚挚地应了那声“有”,紧接着又回答了对方最初的那个问题,“快三点了。” 这时间点比秦诺猜测的时间还要晚,她眉心轻皱,又明知故问:“温兰初,网友评论真的就这么好看,值得你浪费那么多睡眠时间来看这些?” 温兰初不知究竟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了十余秒之久。 其实这无关好看与否。 组织不了措辞,她索性就点点头,简洁明了地回答:“好看,值得。” 秦诺微微一愣,无法判定眼前人这种回答方式究竟是乖巧还是木讷,又或是两者兼具,并不冲突。 她思绪忽地飘飞出去,笑意从唇边逐渐扩大。 两个人都保持不语的那一段时间里,温兰初将手机锁了屏,突如其来的黑暗一瞬将她们吞没,她一惊,下一瞬又立即重新摁亮屏幕。 浅色荧光重新笼在两个人身上,相比几秒前不同的是,此时此刻,她看到的是秦诺脸上越发张扬肆意的笑容。 “温兰初你看看你,睡眠不足的后果就是你这样。”秦诺有意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声音越发低微下去,更像是刻意不愿被温兰初听了去,说得含糊,“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 可她心思显然矛盾,既不想又要想,因而仍保留一丝清晰,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中,在如此近的距离里,那几个字被温兰初听得清清楚楚。 “我睡了。” 听不出分毫情绪的声音传来的同时,还不等秦诺反应过来,她头顶仅存的光再度熄灭,卧室又陷至一片黑暗之中。 清晰听到一阵肌|肤与被|褥摩擦的细碎声响,迅速意识到温兰初在做什么时,她来不及思考,上半身向前一倾,双臂前伸,从温兰初背后环住她的腰肢,稍一用力,将她揽进自己怀中。 两副身子紧贴着,秦诺几乎将脸埋进温兰初那头柔软的长发里,用力呼吸着她发丝上沾染的味道。 “谁允许你背对我睡了?”她似嗔怪着温兰初,发出一句抱怨,下一秒却又紧了紧双臂,低沉的声音在对方耳后回响,“一起睡。” 温兰初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栖息的鸟,飞累了,便安稳落进秦诺的怀抱中,这怀抱特别温暖,将她完完全全包裹其中。 只几个眨眼的瞬间,她已沉入其中,陷进或虚或实的梦境里。 “温兰初。” “嗯……” 短暂的悄无声息后,仍清醒着的秦诺轻抚怀中人柔顺的发丝,在她耳后发出轻响。 得来的,是对方一声闷闷的回应,似醒非醒,更像是一声呓语。 “温兰初?” 秦诺停下轻撩温兰初头发的动作,唇贴近她耳廓,黑暗中,她口中吹出的热气轻拂起温兰初耳边发丝。 温兰初却不再有任何反应。 她像是早已自顾自睡着,将耳旁一切都隔绝开,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温兰初。” 秦诺不死心地又轻呼一声,而结局丝毫没有改变。 那个害她晚睡的“罪魁祸首”倒是先睡着了,留下她还清醒着,毫无困意,她有些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指腹摸索到温兰初脸颊,轻戳两下。 “好啊,不理我,那我也睡了。” 不见温兰初有任何反应,秦诺又不死心地在她脸上抚摸两下,随后重新搂回她腰间,缓缓闭起眼,一声深邃幽远的“晚安”似是不经意地从齿缝间溜了出来,飘进怀中人耳中。 下一秒,她怀里的人忽然睁开眼,就像是听到了这一声近在耳畔的呼唤。 从始至终,温兰初都没有睡着过。 秦诺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被她听得清清楚楚。 尽管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起伏,笑意却早已在她心底悄然蔓延开,她不出声,双唇极小幅度地开合着,亦与身后的人无声又温柔地道了那一句晚安。 - 时间飞逝。 一转眼《寻人启事》的拍摄已至尾声。 这是秦诺与温兰初两个人在一起拍摄的最后一个夜晚,她们将在明日早上同一时间杀青。 从拍摄结束起,温兰初就没有再与秦诺说过一句话。 她如往常那样,坐在秦诺副驾上,偏头看向窗外。 上车时,她看起来似乎并不情愿,秦诺喊她两遍她都无动于衷,最后还是被秦诺硬生生拽上了车。 这样的场面,若是只见动作而听不到声音,显然能成为狗仔相机里的第一手好素材,发布出去时再配上标有“秦诺与温兰初吵架”的显眼字幕,热度绝不会低。 “干什么啊,跟我说会儿话呗。” 车开到半路,同样始终无言的秦诺终于按捺不住拍了一下她大腿,开口时特意抬高音调。 她能明白温兰初长久的沉默出自什么原因,若说不舍对方,不想与对方分别,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不见温兰初回应,秦诺着急又推了她的腿一把,“哎呀温兰初,你跟我说说话啊,想什么呢!” 温兰初终于有了动静,转头看向她,注视着她的侧脸,正犹豫着该说什么,耳畔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现在时间还早,要不然——” 温兰初微微瞪大双眼,听秦诺忽然停顿在这里,故意挑起自己的好奇。 类似的情形在她们彼此之间早已发生过数次,她却还是又一次被故弄玄虚的秦诺提起了好奇心。 她想问又忍着没问,已预知秦诺很快会继续往下说,心中同时也存着期待。 秦诺会说什么呢,要不然什么? “我们去吃个夜宵怎么样?” 答案如期奉上,与温兰初内心猜想不谋而合。 她立刻点了头,脸上重见笑意,“好啊。” 那短短几秒里温兰初的态度转变都被秦诺看在眼里,她不禁调侃道:“怎么,一听到有吃的就开心啦?,刚才愁眉苦脸的那个人是谁啊,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我眼睛花了哦。” “我……” 温兰初卡在这一个字上,秦诺还以为她是承认了她自己的“变脸”,刚要张嘴,温兰初又自顾自说了下去,将她即将出口的话堵回了肚子里,“秦诺,其实我有点舍不得。” 温兰初嗓音有些沉,秦诺眉心微展,相比对方语气听起来倒是又增了几分欢快,“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不过,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呢,我们又不是见不着面了。” 只可惜,秦诺轻松的语调并未让温兰初放松下来,她顾虑仍多,“等明天杀青了,你和我都要投身到新的工作内容中去,见面的时间会大幅度减少,甚至……见一面都会很难。” 眼见温兰初的表情变得那么严肃,秦诺忍不住笑出了声:“温兰初,你是那种娱乐圈情侣因聚少离多而分手的八卦看多了吧?” “啊?”温兰初一愣,没有立即反应过来。 若不是还在开车,秦诺真想拍拍温兰初的小脑袋,顺便打开瞧瞧除这些担忧外,究竟还装着哪些与自己有关的内容。 她反问着,“你对我们就这么没信心啊,还没试过就怕了?” “我不是怕。”温兰初摇了摇头,却难以再说出一个除“怕”之外的理由。 似乎她心里同样也认为秦诺说得对,自己就是害怕,害怕两个人在明天过后见面的机会就越来越少,到最后只能被迫分开,就如圈子里那么多对曾经那么好,如今却早已形同陌路的情侣一般。 秦诺可不等她想出那个词来,斩钉截铁又直言:“你就是怕。” 第129章 温兰初仍想试图反驳,双目微垂作思考状,无奈实在找不出话来反驳,索性重新抬起头,坦然接受秦诺所讲,“是,我就是怕。” 距离她们的目的地仅余不到一公里远,前方是最后一个红绿灯,恰逢红灯在此刻亮起,秦诺缓缓停下了车。 第一件事,她转头看向温兰初。 温兰初脸上落寞的表情仿佛一根小刺扎进她心里,她心脏猛一抽,伸出手,覆在身旁人手背上,又慢慢收紧,将温兰初的手包拢在自己掌心之中。 “那是我的原因,温兰初。”她开口,神色早已从刚才的嘻哈模样转变为此时的心疼,认真反省,“是我没有给够你安全感。” ----------------------- 作者有话说:抱歉又让宝宝们久等了,这个月我会好好更新,好好完结。[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118章 温兰初心头一震。 错落不明的灯光下, 秦诺眼底的真挚清晰可见。 几分钟后,秦诺将车停于路边,拍拍温兰初手背, “走,我们下车了。” 温兰初应了声, 乖乖跟在她身后下车, 关门的一刹那, 秦诺已出现在她身前, 如往常那样牵起她的手。 晚上十点多, 这个时间点街边烟火气正浓, 两人手牵着手,一家家摊位逛过去,最后在一家烧烤摊前驻足。 这已不是她们两个人第一次出现在这家摊位前。 与前一次相同, 周遭充斥着热闹的吆喝声以及人群喧嚣声, 秦诺拉着温兰初在一张双人位前坐下, 拿起早已被摆放在小桌上的菜单, 搬着椅子坐到温兰初身边来。 她紧挨着温兰初, 将菜单递到她们中间,“来, 看看要吃什么?” 点完餐后,温兰初忽然发现, 她们都点了与上次来时完全相一致的菜品, 于是忍俊不禁。 秦诺问她笑什么, 她却闭口不答,只是一味地笑。 点完餐,秦诺又坐回去,坐到温兰初对面。 两个人虽不能相依, 却是她观察温兰初最好的角度。 等待上餐时,夜风微凉,拂过脸颊让温兰初感觉十分舒适,至少有那么几秒,她原本的愁绪被吹开寸缕。 附近几桌客人人数众多,啤酒烤串将他们之间的话匣子如开闸泄洪般打开,从她与秦诺抵达这里起,耳边的吵嚷就不曾停过。 她却并不觉得吵闹。 相反,她在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地方得到了片刻安宁,哪怕始终不发一言,与秦诺在这里坐上一阵都令她愉悦。 温兰初四下张望的动作都被秦诺看在眼中,她悄悄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变化,终于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放松。 不知不觉间看得入了迷,她下意识前倾身体,身前小桌对她来说恍若无物,她的脸,正在不断接近温兰初。 温兰初演技固然精湛,可这时候要是想在如此明显的行为前装作什么也没有看见,的确也是件难事。 她索性不装,莹亮的眼珠随秦诺的靠近而动,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唇边笑意也越发难压。 秦诺的举措在温兰初的注视下早已无处遁形,她本也无意掩藏,笑嘻嘻地问道:“我好饿,你饿不饿?” 周遭原已安静下来,就像是专为她二人接下来的“剧情走向”做好了铺垫,秦诺一句话,却将逐渐暧|昧的氛围直接打破,将温兰初拽回热气翻腾的市井烟火中。 她有些意外,随即点头附和着秦诺,“我也是。” 话音刚落,她们耳边传来老板热情的吆喝声:“两位小姐姐,你们的串儿来喽!” 秦诺反应也快,立即收回身子,给老板腾开放烤串的位置。 热腾腾的烧烤已摆在她二人面前,她们低头看一眼近在面前的美食,又极有默契地在同一时间抬头看向对方,相视一笑。 “好了,开动吧!” 秦诺果然是饿了,还没把话说完,已经拿起一串烤土豆片往嘴里塞,动作半点称不上温柔,更像是一只饿狼在野蛮地吞着食。 此情此景,温兰初却以一副颇为欣赏的神色关注着,看对面的人直接咬下竹签上三片土豆,塞得嘴里鼓鼓囊囊,却丝毫没有降低咀嚼速度。 “慢点吃。”温兰初轻笑一声,提醒道,“小心噎着。” “嗯嗯。”秦诺看似听话地答应着,又马不停蹄拿起第二串,速度仍慢不下来。 若非温兰初对她有足够深的了解,她必定没有那么容易分清,她究竟是真的已经饿成了这样,还是有意夸张动作,逗自己开心。 正专注时,温兰初眼前忽有虚影一晃,迫使她回神。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秦诺在她眼前挥了挥手,递来同样一串土豆片,温兰初下意识接过,垂眸瞟一眼手中烤串只一两秒工夫,再抬眼看向前方那人时,那人恰好又是一串烤串毫不留情入嘴。 似乎从开始到现在,秦诺这张嘴就没有停下过。 这一次,温兰初没能忍住,直接笑出了声来。 轻快愉悦的笑声融进夜色里,并不被周遭喧嚣所淹没,带着一股暖意清晰钻入秦诺耳中。 她眼中,亦可见温兰初含笑的眸子。 暂时的分别在所难免,她心中清楚得很,也早已不惧怕这一天的到来,与温兰初在一起之后的每一日,她自认都踏实安稳地去度过。 至于未来会如何…… 秦诺唇角逐渐上扬,笑意如水,温柔凝视着眼前人。 未来,不就在眼前吗? 她会抓住的。她笃信。 唇上忽有轻微触感,秦诺睫毛扑闪一下,眸一抬,再一次撞上温兰初那双明媚的笑眼。 “擦擦嘴。” 她这才意识到,触感源自温兰初递来的纸巾,正轻抚她双唇。 她握住温兰初的手,带动着摩挲过自己的唇,轻轻擦去刚才留下的油渍。 温兰初放下手时,秦诺却忽然加重了力量,握紧她的手,目光坚定,半晌才终于松开。 倘若眼前没有这么多快要凉下来的烤串,她想,她绝对不会放开温兰初的手。 - 次日,下午一点半。 秦诺坐在机场等候厅内,两侧尽管有着罗帆与小莫她们的陪伴,内心却仍徒生一丝落寞。 身旁忽然之间少了一抹身影,就像从她心中抽出几根丝,不痛,可是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却异常清晰。 罗帆已偷偷观察她许久,见她像个木头人般呆坐着不动已有那么长时间,终于忍不住“啧”了一声,调侃道:“还活着吗,怎么感觉你灵魂都被掏空了?” 秦诺斜她一眼,又移回目光,重新回到最初状态,毫无语调起伏地回应:“嗯,不仅活着,而且生龙活虎的,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生龙活虎?”盯着秦诺看了那么久,罗帆其实早已懒得再多看她一眼,却还是配合着上下又扫她两眼,“你管这叫生龙活虎?” “嗯。”秦诺只是淡淡从鼻腔里发出一个音,似乎不想再搭理她,又像是没了说话的力气。 罗帆起身拍拍她肩膀,一转头发现小莫不知从何时开始,正一脸八卦地盯着她们。 她给了小莫一个眼神警告,又继续吐槽,“杀个青搞得跟失恋了一样,真有你的,秦诺,你跟那谁又不是见不着了。” “失恋”这个词显然秦诺并不爱听,她在听到时下意识抬头望向罗帆,似是想反驳什么,双唇微张后却没了动静,复又闭拢,终是无话可说。 罗帆在她眼前故作无奈叹出一口长长的气,却未能再引起她的注意,她早已低头看起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不断上下滑动着。 秦诺不理她,她只好看向小莫,然而后者在与她对看一眼后心虚地移开眼,同样低头看起了手机。 看起来,这一回罗帆是真的无奈了。 不过二三分钟之后,机场广播开始播报。 秦诺在手机上迅速敲出一行字,告诉屏幕那端的人自己要登机了。 在这条信息上方,另有几条她在前几分钟里发出去的文字,只是暂时都还无人回复。 她面无表情,内心却焦急,明知温兰初此刻正在处理工作,无暇回复自己的消息实在正常不过,却还是期盼着能在自己登机之前收到一条来自于对方的信息。 而那条信息,最好在下一秒就立即弹出。 罗帆仍不曾停下过对秦诺的观察,在她脸上又看到熟悉的惆怅状态后,刻意在她耳边又咋了咋舌。 秦诺一边往前走,一边狠狠瞪她,满脸写着这几个大字:有完没完,你怎么那么烦人。 离开燕安,秦诺飞往另一座城市,开始了下一部剧的拍摄。 如温兰初曾经说过的那样,各奔东西后,她们之间联系的频率明显不如一同拍摄《寻人启事》的时候。 毕竟那时候,两个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彼此身边,忙碌时,她们一起进行拍摄,闲暇时,她们更是谁也离不开谁。 第130章 异地之后,两个人各自工作繁忙,查收消息的时间都是错开的,总无法在第一时间就秒回对方信息。 纵然如此,秦诺仍积极与温兰初分享各种自己在剧组遇到的,或是剧组她人分享的趣事。 当然,她在剧组日复一日重复着相同的工作,又怎会总有那么多新鲜事物可以分享,唯一不受影响的,大抵就是她每日在剧组吃到的盒饭了。 这个剧组里的每一顿饭菜都很精致,每一顿,她也都会拍下来发给温兰初。 对此行为,同组演员早已见怪不怪,每每看到秦诺举起手机对准菜肴,就料定她一定是又发给那位了。 这样平淡却又还算充实的生活持续了近一个月,忽有一日,许久没有动静的四人群里有人冒了泡。 【盎然四人组】 [青色叶子:问下大家,下个周末能腾一天时间给我吗,或者下周你们哪天有时间?@糯米q@蝴蝶] 此时恰逢秦诺休息时间,弹窗出现的第一秒她就看到了,她匆匆点进去,注意到陶叶青在群里艾特了她与温兰初两个人,也就说明下周末这件事与她二人都有关系。 秦诺第一个在群里回复,告诉陶叶青,只要对方需要,周末两日任意一天她都可以腾出时间来。 陶叶青很快发了个“ok”的表情,而接下来,就看另一人的时间安排了。 然而,到了温兰初那里,却迟迟没有新消息弹出。 秦诺有些急切,若换作《寻人启事》那时候,她就可以直接询问身旁的温兰初。 哪怕温兰初并不在她身边,也必定会在她视线可见的范围内,不会离她太远。 群里已有二十分钟没收到新消息,秦诺与温兰初的私聊对方同样没有回复,由此秦诺也能确定,温兰初在忙,两个人休息时间再次错开了。 她索性在群里问起了陶叶青,下周末是什么活动。 陶叶青给出的回答是:于秋下周日生日,她和木兰花准备给她过个生日,想叫上秦诺与温兰初一起。 她说完之后,温兰初也出现在了群里。 与秦诺不同,她周末两日都有通告,虽恰好会去一趟燕安,但真说不准有没有能去与她们聚餐的时间。 她的回复的确让陶叶青与木兰花都感到遗憾,但既然是出于工作原因,她们也都能理解。 [青色叶子:如果实在来不了也没事,等下次我们找时间再聚。] [青色叶子:机会嘛多的是,总会找到的,再说了,生日这种东西年年都有,今年赶不上,那就明年,明年也赶不上,那就后年。] [一朵木兰花:也不是非得谁过生日才能聚,平常大家时间能对上的时候也能聚。] [青色叶子:对对,机会很多的。] [蝴蝶:陶导、木兰花老师,还有秦诺,那我提前预祝你们吃得开心,麻烦帮我转达一下,祝秋姐生日快乐。] 秦诺并没有料到,当温兰初出现在群里时,唯一沉默的那个人,反倒成了她自己。 无言的那几分钟里,她脑中只充斥着一个念头——这次于秋的生日聚餐她当然会去,也一定会见到温兰初。 有微信弹窗忽然弹出,与此同时聊天页面也多出一个数字“1”。 秦诺看到后立即返回查看新消息,在看到对方备注之前便已笃定那是温兰初。 [蝴蝶:秦诺,我可能去不了你们的聚餐,周末两天我都有工作。] 已知的回复秦诺又收到第二遍,她却不再有第一遍看到时突然而至的失落感,反而很轻松,笑嘻嘻地回了消息。 [糯米q:没关系,你只管好好工作,你的那份好吃的到时候我就代劳喽!] [蝴蝶:好,你帮我尝尝,一定要吃饱喝足。] [糯米q:必须的,包在我身上,保证完成任务!] [糯米q:到时候我拍照片给你看哦!] 秦诺看起来十分洒脱,似乎并不强求那天温兰初一定要出现在自己眼前,一定要与她们聚餐,一同陪伴于秋过完今年生日。 可她心里,早已悄然生出一个计划。 若是那天温兰初果真无法加入她们,那也无妨,同一城市下的两个人要想见面,只需有一方空闲。 而她恰好就是那个所谓的“闲人”。 第1 19章 第 119 章 秦诺,你怎么来了?…… 与陶叶青约定好确切时间点后, 对于秦诺而言,时间流速却忽然放慢了步调。 十天,其实不过半个月左右时间, 一晃就会过去,但每一个夜晚, 她内心期待都在不断叠加着, 心有期盼, 明日因此来得缓慢。 十日过去, 周六终至, 下午五点下戏之后, 秦诺独自从剧组离开。 罗帆询问她的去向,她却只是一扬下巴,什么都没有透露。 “不就是要去跟温兰初见面了嘛, 搞得别人猜不到一样, 也不知道到底在得意什么……”望着秦诺逐渐远去的背影, 罗帆轻摇了摇头, 好气又好笑地念叨一句。 晚上七点出头, 秦诺所乘坐的飞机在燕北机场降落。 下了飞机,她匆匆打车, 一路往桃园咖啡馆赶去。 聚餐时间定在七点半,她料定自己没办法赶上这个时间, 早已在群里知会大家一声, 让她们千万不用等她, 可以直接先吃起来。 八点多抵达咖啡馆时,秦诺看到屋内灯火通明。 她在门口稍作停留,看了一眼门上挂牌中的内容。 上面写着:本店今日已歇业,店主过生日, 可进店免费领取小甜品。 她推门进去,发现店里没有别人,只有陶叶青三人正围坐着聊天,桌上放置几道冷盘,碗筷摆放齐整,并无一人动筷。 显然,大家都在等人员到齐。 “来啦小秦,快过来坐。” 面向门口而坐的陶叶青率先看到她进来,当即朝她挥手示意。 随即,另外二人也同时转头向她投来目光,秦诺被她们温柔的目光簇拥着,加快脚步,在于秋与木兰花之间的空座前坐下。 陶叶青发完让人端菜过来的微信,放下手机,静静打量起秦诺来。 距离她们上一次见面已有一段时间,这次终于又聚,却少了一人,对此她表示遗憾,“可惜了小秦,这次兰初没来,下回我们五个人一定要聚齐。” 秦诺认真听着,轻轻点头,朝她们扬起一抹她标志性的灿烂笑容,“当然啦陶导,下次我们肯定全员到齐,一个不少。” 登机前她已看到温兰初发在群里的消息,她确因工作原因而无法参加这次聚餐。 看到消息的一瞬间她呼吸猛地一滞,尽管上周温兰初就已提前“预警”过这种可能性,但当这块石头终于落地时,那股酸涩与失落,难免还是会在她心中汹涌泛滥。 她拍拍自己双颊,长长叹出一口气,很快也就平静下来。 她深知,除接受现实外自己的确也别无选择,不过这并不代表她与温兰初今日就无法见面了。 这顿四个人的餐,大家吃得依旧热闹,生日的尾声,秦诺也将自己准备的礼物交给于秋,祝她生日快乐。 至于温兰初那份礼物,她也一并准备好了赠与于秋。 于秋她们还要接着热聊,秦诺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也就声称自己有事得先行离开。 踏出店后,她替店内三人关好门,最后看她们一眼,哪怕隔着这一层厚实的玻璃门,也还是能感受到从内涌来的巨大热浪。 今夜,一切都在有序而温暖地进行着,而她,也该去找寻那个总让她牵挂,总能轻易牵动她情绪的人了。 - 晚上十点出头,秦诺从出租车上下来,抬头望天。 夜幕已沉,天际仅可见寥寥几颗渺小的星,她又低头看一眼手里拿着的东西,确认它完好后往前方不远的大楼方向走去。 温兰初拍摄广告的位置在这家公司三楼,这个时间点还在加班的员工并不算少,她在楼前就已看到大楼里无数扇被明亮灯光照映的窗。 得到同意后,秦诺被工作人员一路带上来。 她分明已足够低调,奈何总有人眼尖,于是终究还是被路过的员工认出,因而一个传十个,便有更多人围了上来。 她提前询问过为她带路的这名工作人员,距离温兰初拍摄结束至少还需要半个小时。 还有多余时间,于是在大家越聚越多时,她并没有找任何理由拒绝她们合影签名的需求,一个个满足了她们。 结束后,她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三楼摄影棚外。 随着对方在门口停下步伐,她视线穿过敞开的门,又越过人堆,精准落在中央那道正认真工作的身影上。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那张原本面无表情,因而显得格外淡漠,散发冷冽气息的脸,在看到温兰初的那一刻,终于浮现笑意。 第131章 那笑意也似浪潮,一层层扩大。 温兰初还在拍摄,侧身对着她,并未发现人群之外多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能在门口远远看温兰初一眼,或许秦诺就已该知足,但她清楚自己的内心,并不,并不知足。 若“绝对满足”是十颗涂满色彩的星星,她到现在最多只涂上一颗星。 她转头向那位工作人员点头致谢,并没有进去,只静悄悄站立原地,隐于现场所有人之后,不去打扰大家的工作。 等待的那段时间里,她始终不曾放下手中物品,握紧拎把处,将它牢牢攥在手中。 她不便进入摄影棚内,只在外耐心等待。 而这十多分钟时间里,走廊上也再无一人走过,唯有她自己,如一座挺立的小山,几乎纹丝不动。 等待,那么漫长又幸福。 忽然之间,棚内热闹起来,像是原本静音的世界一瞬被打开了音响。 突如其来的响声也将正处于神游中的秦诺拽了回来,她双眸重归澄澈清明,心跳骤然加速,意识到那个人即将走出来。 再然后,那个人会看到她,看到一个终于又一次站在她面前鲜活真实的她。 秦诺向一侧挪了两步,不站在门口那么显眼的位置,趁想见之人还未出现,深呼出一口气,不断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努力压抑内心的澎湃。 她知道自己绝无完全平复下心情的可能,但至少不能让那股热流愈发汹涌,迫使她呼吸也急促,手脚也麻木。 内心仍雀跃不已,她又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期间,耳边脚步声已越来越近。 先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不知是谁匆匆跨过门,又从她身边急匆匆经过,疑惑地看她一眼,却没有停下脚步,如一阵风般过去了。 秦诺顺势投去目光,只看到几道陌生背影逐渐缩小。 她很清楚,那些都不是她要等的人,正欲转回头时,一声熟悉的呼喊在这一刹那乍然响起。 “秦诺!” 秦诺身体猛地一怔,第一时间回了头。 那一秒,她恰好与那双被讶然与惊喜同时填满的眼睛狠狠相撞。 顷刻间,她好不容易压下去一分的激烈情绪复又狂涌上来,没过她口鼻,让她呼吸不过来。 日日夜夜念着的人此刻就在眼前,她本是想给对方一个惊喜,却发现今夜,似乎自己才是得到最大惊喜的那个人,那股巨大的幸福感正在她身体里肆意蔓延着。 这下,她内心余下的九颗星星,又被涂上一颗。 “秦诺,你怎么来了?”温兰初疾步走到秦诺身前来,眼里的诧异仍未消散,惊喜却比前一秒更甚,口中念念有词,下意识又问了一遍,“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下一秒,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迅速闪过一抹恍然大悟,随即浅浅笑了起来,“又是奇奇,对吧?” 她语气里同样带着几分跃动的笑意,秦诺忍不住与她开起了玩笑,“不对,我绝对不能出卖奇奇,我可还要留她继续潜伏在你身边。” 知道秦诺这样做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惊喜,温兰初并不纠结这件事是否与奇奇有关,她不语,认真端详着自己面前许久未见的这个人。 只有真正见了面,她才更笃定,哪怕视频聊天上百次,也远不及此时此刻,秦诺真真切切站到自己面前来,身上的温热触手可及。 部分工作人员还在棚内收拾道具,而她们身后几位工作人员,在停留两三分钟后也都逐一离开了。 只有郭唯和奇奇还站在一侧,静静观望这二人的一举一动。 不过很快,前者就放下抱胸的双手,转身走入棚内,奇奇见状也立即跟上。 这条宽而长的走廊上,只余下秦诺与温兰初两个人。 周遭的人来人去秦诺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始终只在温兰初一人身上。 秦诺抬起右手,轻抚温兰初面庞,拇指指腹触及温兰初柔软的肌肤,停留下来,舍不得移开。 她见温兰初似是愣住般直勾勾盯着自己,半晌连眼也不眨一下,不由笑着问了一句,“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该说什么。”温兰初如实回答,“突然觉得很不真实。” 秦诺给她出了个主意,“那你捏捏我,脸也行,手也行,还可以是别的地方,感觉一下我的肉到底真实不真实。” 她说完,还特意挺直身板,眼神疯狂暗示温兰初来捏她腰上的肉。 她如此明晃晃用大字写在脸上的心思,温兰初很难瞧不出来,不过,她们之间就是这样,越是这种时刻,她也越不想秦诺得逞,非得逗对方一下。 视线向下偏移几分,温兰初垂于身侧的双手并不动一下,本准备立即收回视线逗逗秦诺,却忽然看到对方手中拿着的一样物品。 她询问时下意识微扬眉心,“这是?” 若非温兰初无意间的提醒,秦诺险些就要忘了自己手上还有样东西,她将那东西提起,笑容更灿烂了,“小蛋糕,给你准备的。” 温兰初从秦诺手中接过包装盒,轻转一圈,看到包装上印着的logo——时光酥季。 再眼熟不过的品牌让她忍俊不禁。 秦诺指尖在包装盒上轻敲一下,有意无意点在logo上,“你不是没吃上秋姐的蛋糕吗,我单独给你买了一个。” “在机场买的?”温兰初问。 秦诺笑颜顿开,心想果然,温兰初还记得这个牌子,不过嘛,今天还真不是在机场买的酥季,“桃园那边也开了家,我还是今天才知道,不然就只能买其他牌子的蛋糕了,不一定好吃。” 知道秦诺必定在这里等了许久,温兰初也想让她尽早得到休息,于是立刻提议,“我们找个地方去吃吧。” 更何况,她也想早点尝尝秦诺给自己买的小蛋糕。 她偷偷猜想着,这块小蛋糕上一定会有秦诺最爱的蓝莓元素。 “我知道一个好地方。”秦诺眼眸一转,开口。 “在哪?”温兰初好奇。 秦诺却卖了个关子,“去了就知道了。” 她这副神秘兮兮又自信满满的模样,不仅没能得来温兰初的信任,反而遭到质疑,“真有这样一个好地方?我怎么就那么不相信呢。” “你呀就相信我吧,我都已经查好了。”秦诺将小蛋糕重新拿回手中,闲着的那只手,牵住温兰初的手,握紧,“就在这附近,我们走过去。” 第120章 “秦诺,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 这个问题,从五分钟前走进这家公园时,温兰初就已经想问了。 以免“冤枉”了秦诺, 她还是随着对方向前又走了一段路,才终于问出口。 湖上微风一阵阵拂面而来, 她偏头望着秦诺, 路灯微弱的光芒洒下来, 映照出她眼中淡淡的笑意。 看不出任何质疑, 只有温柔嵌于其中。 秦诺深吸一口气, 似有若无的清新草木香钻入鼻尖, 看了一眼湖中倒映的那轮弯月,她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显然打从心底认为这就是个好去处。 听到温兰初问话, 她转头看向温兰初的双眼, 唇边忽然勾起一抹笑容, 语气笃定, 又带了些显而易见的沾沾自喜, “对啊,怎么样, 还不错吧,是不是个好地方?” 注视着秦诺那双总是真挚中又糅杂玩味的眼睛, 温兰初难得一次不想故意反驳她, 忽地移开视线, 轻轻吐出一句,“勉强算是。” “你说勉强?”秦诺“嗯”了一声,语调上扬。 她探过头去,非要将脸贴近温兰初, 捕捉那张脸上悄悄藏匿起来的笑意。 温兰初持续侧过脸去,然而越是这样躲避,秦诺也越是不放过她,不断靠近,始终与她保持极近距离,直勾勾盯着她。 温兰初不由悄悄在想,这样紧贴着围绕在自己身边的秦诺,好像一只…… 嗯,一只蚊子。 这个想法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想要制止自己却已来不及。 秦诺借机更是得寸进尺,趁她短暂愣住的那一秒,飞快在她脸上小啄一口,又美滋滋地开了口,问道:“既然勉强的话,那你在偷笑什么呢?” 会叮人的,果然像只蚊子。 这个想法温兰初只在心中偷偷地想,若让秦诺知道了,还不得又“哭”又“闹”。 而显然,仅从温兰初因根本藏不住而索性不藏的笑脸中,秦诺还察觉不到那个真正的原因,她只当这是温兰初甜蜜的笑。 “好啦,不逗你了。”玩闹过后,秦诺举起手中那个小纸盒,“我们去吃这个。” 乘着让人凉爽惬意的夜风,两个人沿着小湖又走了几十米,很快在旁边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 第132章 秦诺将纸盒放在自己腿上,小心翼翼打开,取出小勺递到温兰初手中,“尝尝看。” 借着路灯浅浅洒下的那团光,温兰初勉强能看清那块蛋糕的样子,暗淡的绿与粉结合,外表看起来倒是与秦诺素来喜欢的蓝莓无关。 温兰初接过小勺,抬头看向秦诺,还没开口,对方已先替她解答了心中疑惑,“新品,芭乐抹茶味,这次真没有蓝莓了。” 猝不及防听到秦诺特意强调的后半句话,温兰初不由一愣,下意识又抬眼去看秦诺,用力抿着的唇角还是没忍住,流露一丝笑意。 下一秒,她手中的小勺忽然又被人拿了去。 她视线随之向下,看着秦诺挖一勺蛋糕,凑到自己唇边。 “来,尝尝看。” 没有多想,温兰初张开嘴,吃下一口秦诺递来的蛋糕。 夜色微凉,蛋糕入口也并非是热的,可她注视着秦诺,心中总感到温暖。 “好吃吧?” 见温兰初呆愣不语,秦诺又喂她吃了一口。 温兰初乖乖又张嘴,由着那一勺勺蛋糕被送入自己口中,只是轻轻点着头,借着微弱的月光与路灯光芒,始终一瞬不瞬地望着眼前人,望着眼前人那双干净明亮的眸。 这块蛋糕不算大,一口口下去慢慢也就吃了个干净,温兰初没有吃晚饭,吃完这块蛋糕也已满足。 秦诺将空盒扔入一旁垃圾桶,一转头又已牵上温兰初的手,一副总也离不开她的模样。 夜越发沉了,这个时间点这座公园里仍可见三三两两人影,多为情侣夜半时分散步调|情,秦诺与温兰初又在园内逛了逛,随后一同前往后者今晚所住的那家酒店。 在温兰初房间睡一夜是临时做出的决定,秦诺来时一切从简,没有带换洗衣物,正好温兰初有还未穿过的内衣裤,她再从行李箱中找了套宽松的衣物让秦诺换上。 衣服上残留着柔顺剂清淡好闻的香味,温兰初洗澡时,秦诺就包着还未吹干的头独自坐在床边低头刷着手机,鼻间时不时传来这股清香。 这味道带给她一种心安,似乎温兰初此刻仍在她身旁,寸步不离。 回完工作信息,她又熟练地点进自己与温兰初的cp超话“偷看”两眼。 近期两个人分隔异地,大家自然也没有新糖可以吃,那些她们过去的互动物料少之又少,该挖的也都差不多挖得一干二净了,不少人都在敲碗坐等那部她们合作的新电影上映。 关于《寻人启事》,秦诺也很想硬塞大家一口糖吃,奈何她也不知道这部电影什么时候才会上映。 不过,现在并非只有这一口糖。 帖子已经刷了不少,她愈发沉浸其中,以至于完全忽略身后不远处浴室的开门声。 有身影逐渐向她靠近,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同样丝毫没有察觉到。 直至,那道身影在她身侧停下脚步,弯下腰,将脸贴向她侧脸,目光紧盯着正专注于看手机的她。 一、二…… 温兰初在心里默数几个数,她倒是不怎么关心眼前人究竟被什么迷住,就想看看对方到底什么时候能注意到与她已近在咫尺的自己。 只需再往前一分,她们两个人的脸就将完全贴上。 也因此,她甚至忍不住开始怀疑秦诺是不是故意的,就在等着自己与她脸贴脸。 所幸下一秒,她的猜想就得到了验证。 她清晰看到秦诺眼眸猛地一跳,显然是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带着怀疑的眼神转向她这侧。 双目相对的那一刻,秦诺终于如梦初醒,她被吓得“哎呦”喊出一声,这声音反倒让温兰初一怔,随即忍不住扑哧笑开了。 “你哎呦什么?”温兰初明知故问。 秦诺长呼出一口气,收起刚才的万分震惊,被温兰初气笑了,“你怎么站在我旁边一声不吭啊,会吓出毛病的知不知道!我说怎么老感觉有热气往我脸上扑……” 温兰初轻轻点头,表情里写满无辜。 明知对方是刻意为之,秦诺还是愿意上钩,她拉着温兰初往旁边一坐,顺势捏捏那只手,得意地笑了笑,这才将手机递到温兰初面前,“我在看这个呢。” 温兰初只淡淡瞄她手机屏幕一眼,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界面。 这些日子太忙,她差点忘了她们还有个cp超话,之前有过几次,她也如秦诺这样,偷偷看过这个超话。 “大家都在等我们的新电影上映呢,等得花儿都谢了……”秦诺叹口气,尽管是故意为之,接下来半句话却绝对是发自真心,“要不然,我们发张合照让她们解解馋吧,她们太久没见到新鲜的我俩了。” 温兰初认真听完,望着那双被诚恳与期待填满的眼睛,没有任何犹豫应了那声“好”。 秦诺所说的话,很多时候温兰初总是有意“呛”她,逗着她玩,但秦诺提出的想法,大多时候温兰初总会顺着她。 “那走吧。”秦诺瞥了一眼温兰初湿漉漉垂在毛巾后方的长发,随手往床上一丢手机,拉着温兰初又起身,“我先帮你把头发吹了,还有我自己。”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放开温兰初的手,牢牢攥着,像是生怕突然之间两个人又将分离许久。 温兰初一如既往由着她,跟在她身旁,走到盥洗台前。 她让温兰初什么也不用干,只要站在她面前,其他事都会有她来进行下去。 温兰初乖乖站好,从身前那面大方镜里注视着秦诺,目光跟随镜中的她而动。 耳边吹风机声轰轰,秦诺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声音不大,被这阵始终不停的响声掩盖,听不真切,但从镜中秦诺的口型,她大致都能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 不知不觉间好像已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秦诺还在喋喋不休着,似乎并不知道温兰初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她只管一股脑地,将自己喜悦的心情全部倾倒给温兰初,早已说得眉飞色舞。 声音尽管似有若无,她满心的愉悦,温兰初却都能清晰感知到。 吹风机闹哄哄的声响分明仍近在耳边,却早已不达温兰初耳中,她依旧静静望着镜中的秦诺,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对秦诺温柔缱|绻的爱意早已从眼底不断溢出。 轰声戛然而止的下一秒,无声世界乍然响起声音,她耳畔清清楚楚砸下秦诺一句带着笑意的询问: “温兰初,你又在傻笑什么呢?” 第121章 缠|绵过后, 午夜酣睡。 秦诺身体紧贴着温兰初后背,一缕缕发丝粘在她脸上,盖住她近半张脸, 即便在睡梦中,她双臂也依旧搂着温兰初, 将她紧圈在怀中。 这一夜她睡得十分踏实。 温兰初却与她截然相反。 几番醒来, 她的心总不自觉悬起, 等真切感受到与自己肌肤相贴的那一抹温度后才安下心来, 悄悄紧了紧抓着秦诺的手, 再次睡去。 尽管这一觉睡得根本算不上好, 于温兰初而言,每一次醒来时,能清晰感受到秦诺的存在, 就是对她最好的宽慰。 她再清楚不过, 极有可能自己下一次醒来时, 秦诺就已不在自己身旁。 直至第五次再入睡时, 她也终于久久没有再醒来过。 次日一早, 天微亮。 生物钟催着秦诺早早清醒,睡相时好时差的她这一次自认睡相极佳, 仍保持着她自己记忆中睡着前的姿势。 她庆幸自己运气也极佳,一觉醒来就能看到自己爱着的人安稳熟睡于自己怀中。 下意识屏住呼吸, 她小心翼翼从温兰初颈下抽回早已麻木的手臂, 艰难转了个身, 抓起床头柜上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见时间还早,她便先下床去洗漱,简单整理完重新回到床上,撑起身子看向温兰初睡得正香甜的脸。 温兰初的脸被柔和地包裹进暗淡的光影中, 一片无声寂静中,秦诺始终持续这姿势,哪怕手臂酸胀也毫无感觉。 奈何这样的时间总是短暂,不多时,她忽然清醒过来,转头又去拿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数字终难免让她失落顿生,她知道自己真的该走了。 再度望向床上熟睡的人时,秦诺眷恋的眼神中又多出几分不舍,越发浓烈。 “温兰初,我要走了。”她将头低下去,埋在温兰初裸|露的脖颈间温柔蹭了蹭,唇齿间轻飘出几字,如呓语般贴在温兰初耳廓。 但愿下一次的见面能很快就到来,最好就在今天。 ——心中冒出这个念头后,秦诺无声笑了笑。 这笑意却不达她眼底,她眉间隐隐透着几分怅然,不舍又落下一枚吻,如蜻蜓点水般,只点在温兰初唇角。 “安心睡吧温兰初,等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再好好亲你。” 第133章 随着一句轻盈的告别钻入温兰初耳中,秦诺第二次起身下了床。 这次之后,她径直走向门口,纵有再多依恋,也无法再留下。 关门声响起的那一刻,躺在床上的人也缓缓睁开了眼。 尽管秦诺谨小慎微,做每一件事发出的声响都极轻,甚至是无声,但早在她第一次下床时,温兰初其实就已醒来。 没有出声提醒秦诺,她自始至终装作熟睡,只凭双耳用力去听秦诺的动向。 她能感受到,再次回到床上后,秦诺在自己身后停留了许久。 她亦能感知到秦诺直勾勾盯向自己的视线,听到秦诺在自己耳边留下的那几句话,以及,她在自己唇边落下的那一抹轻吻。 可她终究还是没有睁开眼,就此放任秦诺离开。 翻了个身,温兰初朝向另一侧而睡,伸出手,掌心触摸到秦诺睡过还未消的那一片温热。 - 飞往剧组的这一路,秦诺始终冷着脸,浑身一如既往散发出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她在飞机上补了一会儿觉,做的梦都与温兰初有关,一想到自己偷偷溜走没有与温兰初告别,害她睁眼时见不着自己,她便惊醒过来,随后察觉到自己其实仍在飞行中。 似是生怕温兰初的回复会很快弹出来,让她不知如何面对,飞机起飞前的那一秒她才给温兰初发去一条“我走了”的消息。 因此,她自然也就没有收到温兰初的信息。 今天早上时间过得极其缓慢,两次醒来后秦诺也不准备再睡下去了,闭着眼回忆昨夜与温兰初相处的时光,唇角总是微扬。 飞机终于落地,秦诺独自往外走,准备打车回剧组。 出口一侧聚集六七人,这场景实在寻常不过,秦诺没有时间与精力去在意周遭事物,径直从她们身旁走过。 那几人之中,有两个人同时注意到匆匆而过的她,急忙高喊一声她名字,直冲冲向她奔去。 其余人反应也迅速,全部跟上,眨眼已将秦诺围了起来。 一下蹿出的人群让秦诺始料未及,不过类似的场面她也曾经历过几回,只在微微一愣后便明白过来是何情况。 下意识缓下的步伐又重新加快,奈何她被那几人围堵着,被包围在人墙之中,迈步都困难。 秦诺又将帽檐往下压了压,艰难向前走出一小段路,耳边变本加厉的喧闹声与那些人毫不退让的拦路之势终于让她忍无可忍。 “让一让!” 她出声提醒一句,语气中已难掩烦躁。 那几人对此却置若罔闻,无一人向旁散开,给她让出前行的路。 秦诺意识到自己又天真了,这些人若当真听劝,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高举手机对着她不停拍摄。 藏在口罩下的唇角牵起一抹讥讽笑容,她不露声色拿起手机,同样将镜头对准了那些人。 周遭路人越聚越多,在从旁人口中得知被众人围着的人是一位大明星后,也都纷纷举起手机。 机场保安尽管已及时赶来疏散人群,秦诺却依旧被人潮裹挟着,吵嚷声如惊雷在她耳畔轰炸,时不时的推搡更是让她快要压抑不住心中怒火。 直到她坐上已等候她多时的那辆车,才终于将喧嚣嘈杂都抛之身后。 她倚靠椅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随后打开手机看了眼那条录制时间长达十分钟的视频,没有急着删除,缓过几秒才点开微信。 温兰初的回复分两个时间段发来,第一条发于她登机后不久,与她道一声早安,第二条则发于五分钟之前,问她是否已下飞机。 秦诺周身散发的冷冽气息,在看完温兰初消息后才散了大半,整个人的气质温和了许多。 她回:到啦到啦,刚下飞机,现在正在回片场的路上,想我了没? 她毫不掩饰自己对温兰初的想念,立刻又加上一句“我想你了”。 [蝴蝶:想。] 温兰初消息回得很快,还不等她将那四个字发送,这一个简洁明了的“想”字就已率先弹出。 秦诺眼疾手快,在前两字之间加了个“也”,按下发送。 关于自己早上的不告而别,她很想再说些什么,勉强打出一个“我”字后却再难往下。 算了……沉默两秒后,她索性删除,不提这些破坏心情的东西。 [蝴蝶:到剧组还需要一段时间吧,在车上睡会儿吗?] [糯米q:不睡了,已经在飞机上睡过了。] [糯米q:你准备开工了吗?] [蝴蝶:快了,一会儿要录制一个访谈节目。] 秦诺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若日后有机会,她挺想成为温兰初节目的观众,不上台参与任何环节,只在台下踏踏实实当个观众,陪伴温兰初全程录制节目,倾听温兰初讲述一些不为人知的往事,又不被温兰初发现。 她想象了一下这个画面,觉得确实挺有意思。 放下手机后,她还是在车上短暂眯了一会儿,再清醒时,是被罗帆一通电话所惊。 “秦诺你没事吧!” 以为是催自己尽快回剧组,秦诺正常接起电话,却险被罗帆一嗓子震破耳膜。 她立即将手机拿远一些,皱着眉头又看一眼来电人信息。 就是罗帆,她没看错,更没有听错。 仅从罗帆这一句话中秦诺就已提取到准确信息,百分之百是自己刚才在机场发生的事情被推上了热搜,又被罗帆注意到。 秦诺无奈叹口气,这件破坏心情的事她本已懒得再回想,本想让它就此留在机场里,但她自己心里也清楚,事情闹成那样,还有无数人拿着手机各种拍,想不上热搜都难。 “帆姐,我很好,一点事都没有,好得很。” 秦诺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显然并不能让罗帆就此信服,她又问:“我看了几个视频,她们明显有推搡行为,你确定你没事?” 提起“推搡”,秦诺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却还是笑笑安慰罗帆,“真没事,帆姐你不是看视频了吗,你看我受伤了吗,完全没有的事啊对不对。” “但是秦诺——” “别但是了帆姐。”秦诺打断罗帆,“反正我马上就到剧组了,一会儿我全身上下都让你仔仔细细看个够,要是发现任何一处伤我接下来就请你连吃三天饭,这样总行了吧?” 话已至此,罗帆也没有再继续纠结下去,临了却还不忘呛秦诺一句,“没事就行,谁稀得你那三天饭,搞得像我自己没钱吃一样。” 秦诺哈哈一笑,挂断了电话,随即点开微博热搜。 果不其然,关于她与私生的词条此刻就明晃晃挂在前十位置上。 她点进去,点开第一条微博里的视频,一张被放大至少三倍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那是她自己的脸,原本拍摄者离她就很近,几乎已是怼脸拍摄,拉近拍摄后更 是让她的脸完完全全占据整个屏幕。 秦诺被气笑了。 她已算是“全副武装”,帽子口罩遮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这视频将她双眼放大,可以清晰看到其中竭力忍耐的愤怒。 她不确定其他人是否能看得出来,但她自己再清楚不过,只需再多拍摄一秒,这双眼睛里的怒火就将肆意喷涌。 显然这则视频由私生之一放到了网上,这无异于是在挑衅自己。 秦诺收起笑意,再无翻下去的心思。 她当下唯一想到的是,若这条热搜一直挂下去,温兰初早晚也能看到。 她至今也未能忘记,曾有一次,她与温兰初两个人在机场一同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正暗自思索着,恰逢温兰初的消息果真在此刻弹出。 却不是微信消息。 秦诺轻点通知,界面顺势进入游戏,那个她仍会玩,频率却明显不如从前的恋爱模拟游戏——甜果。 如今,她最多最多也只是将游戏里的日常任务完成,一天在游戏里的时间不会超过十分钟。 温兰初正是从游戏里,给她发来的信息。 登录游戏后,秦诺下意识瞥一眼左上角,温兰初名字后方是个小绿点,证明她在线。 【互动提示:温兰初捏了捏你的脸,并给了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看完这则提示后,秦诺心里那股燃烧的火顷刻间被浇灭。 这个时间点,她并不认为是凑巧,于是又惊喜于温兰初这个奇妙的小巧思。 她想,温兰初必定是看到了那个词条,又不想直接在微信里说些安慰自己的话,于是特意打开小游戏,让两个模拟小人做出互动动作。 第134章 否则,又如何来解释,这几个月里与自己一样纯粹只上线完成任务的温兰初,会突然破天荒地在这个时刻,做出一些任务之外的行为? 担心温兰初会因工作而突然下线,她来不及再多想,即刻做出互动回应。 【互动提示:你拍了拍温兰初的屁股,又拍了拍温兰初的屁股。】 在温兰初的主页,秦诺将她的模拟小人旋转背对自己,往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两下,又是两下。 她仍觉得不够,于是便又有了第三次、第四次。 尽管已拍了六次,但这之间相隔的时间极短,几次下来,秦诺实际才用了不到一分钟。 不见温兰初回应,她也就不死心地继续拍。 直至第八次时,系统提示终于再次弹出。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互动提示,而是聊天提示。 温兰初在聊天栏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她一点进去,立刻被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 【温兰初:秦诺!】 短短两个字,以及后方一个感叹号,秦诺就已透过屏幕感受到对面的情绪,也能清晰听到温兰初的声音与语气。 纵然只单单是文字,这其中的力量也已经足够大了。 秦诺立即回复:诶!我在呢! 下一秒,迎接秦诺的并不是温兰初的回复,而是又一次的互动提示。 【互动提示:温兰初拍了拍你的屁股,又拍了拍你的屁股。】 秦诺微微睁大眼眸,脸上真挚的笑意不断扩大。 若非这辆车上还有其他人在,她早已放肆开朗地大笑起来,谁也无法阻拦。 【秦诺:好啊你这个温兰初!你等着我,看今天咱们到底谁能拍得过谁!】 她幼稚到就差撸起袖子,与温兰初展开一场“世纪大战”。 - 驶向剧组的最后三公里路,时间流逝飞速,秦诺还沉浸在游戏世界与温兰初的“对决”里时,司机已停了车。 “女士,您的目的地到了。” 听见司机提醒,她抬头看向窗外,不由挑眉,惊觉时间流动之快。 既已安全抵达剧组,她便不得不结束与温兰初之间的互动,先认真投入到工作中去。 她身上还穿着温兰初的衣服,随身携带的袋子里是昨日换下准备拿回来清洗的衣物。 罗帆已提前在片场等她,一见她来,立马将她拽过来,细致检查起她的身体。 秦诺撇撇嘴,懒得为自己辩解,任由罗帆的手在自己身上来回摸索。 “这是?” 本以为这次检查很快就能结束,耳旁毫无预兆响起的声音却让她忽地一怔。 “什么?”她诧异,没想到罗帆竟真能检查出什么来。 低头看去,她发现对方竟轻扯着自己领口,盯着自己胸口某处肌肤,眼神意味不明。 她当即顺着罗帆的视线看去,看到了那一处并不算深的红|痕。 “帆姐,你干嘛!” 意识到罗帆所指是什么后,秦诺第一时间拍掉她的手,埋怨一句的同时迅速整理好自己的衣领。 罗帆缩回手,反应十分平静,语调中不见什么起伏,“没干嘛,就是帮你检查。” 她没有再追问秦诺那抹红|痕究竟是在何时何地由谁留下的,她知道自己问不出结果,何况她与秦诺心知肚明,那是什么,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 经由这一下,秦诺已经理好衣物的手又不放心地再度抬起,再次对着领口强迫症般整理一番。 这位置其实勉强也算隐蔽,在领口之下三厘米左右的位置,罗帆刚才却像是有备而来,如此精准便锁定了它。 好在罗帆没有继续往下检查,否则将会在她胸口处看到更多类似的痕|迹。 她倒是不担心被人看到,只是不想罗帆又在自己耳边不停唠叨,如唐僧念经,魔音穿脑。 “这又是?” 又是什么啊! 还未缓过来,秦诺又听罗帆问道,她觉得自己快被罗帆逼疯了,对方短短五个字就几乎快要将自己拿捏。 循着罗帆的视线第二次看去,她在自己左手手臂上找到了又一处红|痕。 但很明显,这条红|痕相比其他痕迹淡了很多,且是细长一条,约有两厘米左右,不仔细看其实也较难注意到。 这是? 秦诺也在心中发出疑问。 “说说吧,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笃定这条红痕与刚才的吻|痕无关,罗帆这次直接问出了口。 秦诺迅速在脑海中回忆一遍,可以确信,这绝不是自己在机场里被那些私生弄伤的,更像是…… 更像是昨晚不小心被温兰初的指甲划到的。 只不过当时她们两个人都太过投入,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哪怕那个被划到的人是自己,她也丝毫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沉浸在昨夜那场欢|愉之中。 分明已得到答案,她却缄口不言。 罗帆打量她几眼,似乎已明了,开口又试探着问了一句,“机场被划伤的?” 秦诺仍旧不语。 “好。”有些事,罗帆看破不说破,只是轻轻点了头,权当秦诺默认了。 她不再继续检查下去,站直身体,在秦诺以为她有自知之明,不准备再纠结这件事时,却忽听她又来了一句,“三天的饭,记得兑现。” 这转折来得突然,不过倒也符合罗帆“两副面孔”的人设。 那一刻,秦诺很想怒吼一句“凭什么啊”,却在第一个“凭”字出口时又及时收口,悻悻道:“知道啦知道啦,我哪次不是说到做到,帆姐你这几天就等着吃饱喝足吧!” “好啊,那我就等着享用美食喽!”罗帆朝秦诺挑了挑眉,毫不理会来自对方鄙视的眼神,又问,“那机场那件事,你准备……” 秦诺沉默须臾,眉头又蹙起,难得严肃地开了口:“类似的事件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了,我没什么好说的,直接告吧。” “好。”罗帆了然颔首,眼神亦认真了起来。 上午的第一场戏顺利拍完,秦诺回到位子上休息。 她从小莫手中接过自己的手机,满怀期待地点开微信。 只一眼,她眸色便黯淡下来。 拍摄期间,温兰初并没有给她发来过消息。 其实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毕竟她在忙时,温兰初也同样在忙,可正因有所期待,她便难免会有失落。 正准备主动给温兰初发去一条消息,问她节目录得怎么样了,她视线忽然下移,看到了奇奇的未读信息。 一般来说,奇奇不会无故找她,而且每次来找她,也都是带着与温兰初有关的消息。 而现在,她能从聊天框中直接看到的那条信息,是一个“大哭”的表情,发于十分钟之前。 什么意思? 秦诺心头一震,来不及多想立刻点进去。 [奇奇:秦老师不好了!!温姐出事了!!] [奇奇:刚才我们在录节目!结果演播厅那个吊灯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掉下来砸在温姐身上!!我们现在在医院!!] 看到这条坏消息的一瞬间,秦诺心脏直坠下去,她猛地站起来,手脚发麻,浑身冰凉刺骨。 第122章 从刚才开始, 秦诺神色始终凝重,保持这种坐立难安的状态已长达近十分钟。 罗帆站在她身侧,早已观察她许久, 但从始至终都见她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指骨攥住手机边沿的力度不断增加, 指尖早已褪了血色。 她并不清楚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十分钟前秦诺一切安好, 今日拍摄的状态也极佳, 怎么现在突然就乌云压城。 眼见秦诺的情绪丝毫没有缓和的迹象, 她知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索性松开抱胸的双臂,手在秦诺眼前一晃, 晃回秦诺飘忽的思绪。 “什么情况?”她问。 秦诺额上已布了一层薄汗, 浑浑噩噩看她一眼, 张了张嘴, 却连半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随即她轻摇了摇头,没心情再多说。 奇奇的回复迟迟没有再弹出过, 她也试过给对方还有温兰初拨去电话,却都未能打通。 无法得知温兰初当下的情况, 她心情愈发烦闷, 恨自己这个时刻怎么就不在温兰初身边。 再次看向毫无动静的聊天界面, 秦诺又开始无意识地原地兜圈,周围任何一人都能看出她的浮躁不安,但无一人清楚事情经过。 吊灯砸在温兰初身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温兰初, 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她在心中无声呐喊着,将手机一下又一下砸在自己左手掌心。 第135章 罗帆难得一次看到秦诺这副孤立无援的模样,自知或许根本帮不到她,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安静陪同。 秦诺耳畔尖锐的杂音仍未消失,忽地又闯进导演的呼喊声。 下一场戏即将开拍,需要她与合作演员先走一轮戏。 她停下早已凌乱的脚步,下意识看了罗帆一眼,而后者向她投来关切询问的眼神。 秦诺再次摇头,逼着自己调整好状态,先去完成接下来的工作。 无论如何她毕竟是名专业演员,拍摄时她全身心投入,这一场戏终还是以最佳状态圆满完成。 等到拍摄暂时结束,她急匆匆又将手机从小莫手中夺来,急切地查看信息。 她呼吸复又急促起来,迫切等待界面加载那漫长的几秒,终于弹出奇奇的回复。 [奇奇:秦老师你别担心!万幸温姐没受什么大伤!] [奇奇:但是那灯砸下来还是把她胳膊给划伤了,前面医生给她缝了几针,她现在正在休息呢。] [奇奇:我是偷偷告诉秦老师你的,本来温姐猜到我一定会和你打小报告,坚决不让我说的。] 从第一句话到第二句话,奇奇一番转折让秦诺刚落下一半的心又重新悬起。 什么叫没受什么大伤?都缝针了这叫没受什么大伤? 秦诺没心情再往下看,直接给温兰初打去一通电话。 半晌等不来电话接通,她又给奇奇拨。 原本拍戏时擦干的汗又涔涔冒出,她心烦不已,短短五六秒等待比一个世纪还漫长。 “喂,秦老师……” 电话终于被接通,那边传来奇奇有些低哑的声音。 显然是明了秦诺打来的目的,还不等她开口,奇奇已先试图安抚起她的情绪,“秦老师你先别急,温姐现在就在我旁边呢,你千万别急啊,我马上就让她听电话!” “好。” 秦诺轻应一声后,两边都没了声响。 须臾,电话那头传来温兰初的声音,轻呼一声秦诺的名字。 听起来,倒是没有任何异常。 “你……还好吗?”开口时,秦诺迟疑了一下。 半秒的沉默后,她听见电话那端的人轻轻笑了一声:“秦诺,我很好。” 秦诺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她双唇嚅动两下,在与温兰初谈话之前肚里明明有许多想要倾吐的,到此刻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只能庆幸着,还好,还好温兰初没有受更重的伤,这可是突然砸下的吊灯啊…… “很痛吧……” 憋了半天,她好不容易才从齿缝间硬生生挤出这三个字。 问出口后她却有些后悔了,怎么可能会不痛,自己又问了一句废话。 “还好。”许是知道自己这样说无法让秦诺完全信服,温兰初忽又改口,“是有点疼,但你知道这是难免的,不用担心,过几天就会痊愈了。” 过去拍摄动作戏时,一些小碰撞小伤口都是难免,再重一点,骨折秦诺也都经历过,她知道温兰初也是,也知道自己与温兰初一直有个共同点,两个人都把那些曾落下的伤当作一种荣誉。 然而,这次的事与“荣誉”又有何干,这种事原本明明可以避免。 怒火忽然间涌了上来,秦诺垂于身侧的那只手不停攥着衣摆,那里早已布满皱痕。 她呼吸急促起来,沉默的那段时间里,她似是在与自己进行着斗争,不断试图说服自己先把怒气消下来。 无果,她无声长叹出一口气,对温兰初的担忧分明丝毫不减,却不得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与温兰初说话时的语气听来自然柔和。 她很清楚,现在的温兰初需要静养,自己不该再去打扰她休息,当下纠结再多都无用。 电话挂断后,她立刻又给奇奇发去一条消息:奇奇,你一会儿拍张温兰初的照片发给我,我想看看她的情况。 没过几秒,一张照片出现在她视线里。 她点开大图,终于知晓温兰初的现状。 这张照片看起来很像是奇奇匆忙之中的“偷拍”,照片里,温兰初倚靠在病床头,侧着脸,嘴唇微张,显然正与床边的郭唯说着话。 她裸露的右手臂上包有一层纱布,秦诺无法看见纱布之下的伤口,但光是看那纱布的长度就已骇然,更何况,奇奇也与她进行了描述。 吊灯砸下来时,尖锐处正好重重划过温兰初肌肤,划出一条长达七厘米的伤口。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伤口不算太深,只要好好照料,之后再配合着涂抹祛疤膏,基本能保证温兰初手臂不留下疤痕。 盯着那条伤口片刻,秦诺视线又上移,注视着被照片定格的那张脸。 ——温兰初在笑。 都已经这样了,温兰初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那,不能笑,难道还要让温兰初哭吗? 一问一答都由秦诺本人来完成,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实在过于矛盾,也知道自己万不该钻这个牛角尖,却还是忍不住要去钻。 愁绪在心中交织,她越发烦躁。 - 晚上九点,周遭寂静。 中心医院住院部大楼里只亮起几扇窗,其余病房里,病人们都已早早歇下。 其中一间灯光尚且明亮的vip病房内,卫生间的门从里被打开。 看到那道坐于床边单人沙发上的人影时,温兰初猛地一愣,顿在了卫生间门口。 不过很快,她就重新绽开笑容,缓缓走到那人身旁,“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一共在卫生间里待了没两分钟,秦诺什么时候进来的,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显而易见。 秦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在她朝自己走来时,目光始终紧紧盯着她受伤的右臂,面色阴沉。 那道目光里,温兰初能清晰看到秦诺对自己极深的担忧与关怀,显然这一次,自己真把秦诺吓着了。 “我真没事。”她又一次强调。 秦诺依旧无言,冷脸时就连温兰初都能感受到那股似尖刀般冷冽的气息。 从前温兰初并不惧怕这样的秦诺,此刻她心里却反而也跟着不好受了起来。 病房内气氛压抑,无人开口,安静到温兰初能清晰听见秦诺粗重的呼吸声。 她试图说点什么来安慰秦诺,此时此刻,却根本不知从何开口。 并非她毫无安慰人的能力,以往安慰郭唯她们时,她总是很有办法,可到了秦诺这里,她只剩下无措。 秦诺与任何人都不同。 正犹豫着,终于有声音在这间病房里响起,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 “你知道吗,我今天快要被吓死了……” 秦诺的语气,还有秦诺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颤意,温兰初心被狠狠揪着,呼吸停滞了一秒。 几秒之后,她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当坐在这张床上,听奇奇一脸纠结与愧疚地说起,她不顾自己警告将自己发生意外的事情对秦诺全盘托出时,她就已经知道了。 她了解秦诺的性格,所以事件发生之际,她脑中优先冒出的念头是隐瞒。 谁知奇奇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竟根本不听她的。 秦诺避开温兰初右手,轻轻搂住了她的腰,眸中似有一团闪烁着的火,“如果没有奇奇,你是不是准备就这样瞒着我?” 两个人的距离蓦地近了,呼吸交缠在一起。 温兰初望着秦诺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过否认,转念一想否认也无用,秦诺同样了解她,能想到她的选择,也能理解她的隐瞒。 她轻“嗯”了一声,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下去,秦诺已垂下头,将脸埋入她侧颈。 显然秦诺有意控制了力道,靠在她肩头并不沉,温热的触感带着一丝轻微的痒意在她颈间蔓延开,温兰初下意识瑟缩一下,肌肤轻蹭过秦诺脸颊。 “温兰初……” 秦诺将脸埋得更深,发出一声沉闷的呼唤,短短三个字,如同被搅在了一起。 “秦诺,我在。”温兰初温柔应着,左手轻搂她腰间。 “你在就好……” 依旧是闷闷的,几乎快听不清是什么的一句话,却让温兰初心头一震,心脏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今天受伤的是她,此刻秦诺却更像是受伤脆弱的那个人,软绵绵趴伏在她肩头,恨不能将自己整个人都融进她身体里。 万籁俱寂间,秦诺偷偷感受着温兰初颈动脉鲜活的跳动,随它数着,一下、一下…… 今夜一下戏,她就又搭飞机回到这里,一路心急如焚,用尽最快的速度赶来了奇奇告诉她的这家医院,这栋楼,以及这间病房。 第136章 她迫切想要见温兰初一面。 出乎她意料的是,自己早晨许下的愿在今天过去之前竟当真兑现了。 可她宁愿自己从未许过愿,宁愿自己与温兰初下次见面是在很远以后。 那天晚上,秦诺陪在温兰初身边。 难得又有见面的机会,两个人却都没有睡成一场踏实觉。 手臂上的疼痛撕咬着温兰初,迫使她睡着又苏醒,几番折腾之后,她索性睁着眼,目光穿透前方那一片包裹着她的夜色,毫无偏差地落在秦诺身上。 她的直觉告诉她,秦诺应该同样没有睡着,她好像与对方在黑暗中对视了许久。 在下一次睡着之前,这种分明还未得到验证的感觉,却让她十分安心。 “初初。” 不知此时已有多晚,那声温柔轻呼便于这种毫无预兆之下在温兰初耳畔响起。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那只搭于软被上握着她始终纹丝不动的手,忽然也在这一秒动了动。 那只手,正在轻轻捏着她掌心里的肉。 初初。 除之前在游戏里的刻意为之外,温兰初很少能听到秦诺这样称呼她,大多时候,对方都习惯喊她全名,无论平常时候,抑或亲|热时。 神奇的是,两个人在这方面默契地达成共识,秦诺同样喜欢听她喊她的全名。 尤其两个人在床||上|缠||绵时,那一声声“秦诺”,带着迷|离撩|人的气音,与那双雾气氤|氲的双眸一起,总是不断撩|拨着名字主人的心弦,让她浑身血|液沸|腾,欲||罢不能。 温兰初喊她全名,与任何人喊她全名都不同。 温兰初本身就特殊。 “嗯?” 沉默半晌,房内再次响起微弱的声音。 秦诺一怔,随即从趴伏的状态改为坐直,挺起身子。 温兰初提醒过她睡那张折叠床,平躺下来总比趴在床边睡要舒服很多,她偏不要,她偏要睡在温兰初床边,偏要与温兰初手牵着手。 “还没睡着?”她问,“是不是太疼了所以睡不着?” 其实她并不知道温兰初还没睡着,并非正常想要与她交流聊天,也更不是试探性地出声,她只是在担忧思念着对方时,不经意就让那两个字从唇齿间轻飘飘溜了出去。 “不是。”温兰初否认得果断。 是有这个因素,但后来睁眼那么久,是她自己的选择,“也许是因为有你在,我才睡不着了吧。” 她自顾自继续说下去,只是声音越来越轻,更像是自言自语,“秦诺,其实我挺害怕的,害怕一睁眼,你就不见了。” 秦诺着急想要说些什么,却强忍着没有开口,认真听着。 好在,她能听到接下来,温兰初的音量忽然比方才大了些,明显也比方才多了些底气。 “不过我知道,就算我们两个分开异地,各自工作各自生活,也都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就像以前一样,等到再见面时,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我们都不会变……真要说哪里发生了变化,那一定是我们自身都在越来越好,你说对吗,秦诺?” 黑暗之中,温兰初的声音尽管不算有多响亮,落到秦诺耳边却如振聋发聩的雷鸣。 两只本就牢牢握住未曾松开过的手,在温兰初话音还未落下时,早已彼此握得更紧。 明知温兰初看不见,秦诺也仍坚定地点了点头,“对,当然对,所以说啊,我们都要好好的,你也是,我也是,我们都要好好的,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 她清楚,温兰初所说的“好”有着另一层意思,她当然也相信,在往后岁月里,她们双方都会越来越好。 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她默默注视着那张纵然此刻看不见,却能以她心来描摹出的脸庞,在心中悄然许下一愿: 以后自己不在温兰初身边的每一日,她的初初都要长安常乐。 ----------------------- 作者有话说:下章完结!感谢宝宝们的陪伴,大家元旦快乐,新一年开心健康、财源滚滚。 第123章 算上受伤那日, 温兰初在医院只休养两日便又回到了剧组。 这一次,不再是奇奇向秦诺“告密”,而是”温兰初“自首”。 当天一早, 秦诺就在剧组收到了她的信息。 是一张照片,一张旁人拍下的, 她正在与导演交流的正脸照。 照片中, 温兰初目光温柔专注, 无意识轻抿着唇, 她这副认真的模样便就此被人定格了下来。 看到这张照片的第一眼, 秦诺本没有任何表情的双眸忽然闪过一抹温和亮色。 但就在下一秒, 她眉心陡然挑起,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立刻问:你在剧组? 眼底明亮一瞬被两簇微弱的火苗替代,忽地燃烧起来。 [蝴蝶:是。] 看到温兰初承认下来的一刹那, 秦诺眉心又蹙紧, 想说什么却又如鲠在喉。 输入框中, 她打出一行字, 迟疑着删去, 又打出几个字,却仍重复起了方才一幕, 删去再重来。 除了这一个“是”字,温兰初也没有再发来消息。 大抵, 她正看着屏幕上方显示的“正在输入中”, 等待着秦诺那条迟迟没有被发送过来的话。 然而, 秦诺的消息始终没有出现。 悄然流逝的那半分钟里,她们彼此,都在默默揣测着对方的心思。 [蝴蝶:接下来几十场戏基本都不涉及右手大幅度的动作,放心,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糯米q:照顾好自己。] 两条内容相似的消息几乎在同一时间弹出,两个人一致的默契与温兰初这句话,秦诺心中哪里还能有火,顷刻间软了下来。 她只希望温兰初好好的,健健康康的。 [蝴蝶:我答应你,你也是。] 温兰初要准备接下来的拍摄了,秦诺同样也是,一如从前,她们在剧组都忙,专注着做好眼前事。 那是她们双方一直以来从未舍弃过的理想,她们彼此都深知。 结束聊天时,秦诺立刻给奇奇发去一条消息,让她务必照看好温兰初,下次再见时她会请她吃饭。 奇奇直接语音回复,用着俏皮语气大声说道:“知道啦秦老师,温姐那么大个人了,你相信我,也要相信她嘛,她会好好养伤的!至于请我吃饭这件事嘛就不用啦,要不然不就真成贿赂了嘛,这样不好,我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她越说越起劲,若不是语音里传来一声几不可察的咳嗽声,秦诺猜她这个尾断然难以收住。 而她刻意高声说话,显然也是为了说给一旁温兰初听。 一想到奇奇大概率将自己与她的聊天记录全盘展示给了温兰初,又当着温兰初的面表现出那副正气凛然的模样,秦诺有些忍俊不禁。 好了,干活干活,跟温兰初一起拼! 秦诺收起手机,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加油鼓气。 尽管相隔异地,但她知道,自己与温兰初的距离实际很近。 甚至于,其实她们一直紧紧贴在一起,那是她们心与心之间的距离。 - 温兰初的伤在一天天好转,秦诺与她的生活一切也都好。 三周后的一个午后,下戏后,秦诺又一次独自从剧组出发前往机场。 罗帆与小莫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早在得知秦诺明日早上没有拍摄内容时,她就早已料到会有这情况发生。 这下好了,又给这家伙一个机会,去见她的心上人。 故而,在秦诺离开时,罗帆几乎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毫不留情催着她赶紧走。 不过她们心知肚明,秦诺不用催,她走得比谁都快,一阵烟般就飘远了。 这一路,秦诺心情大好,但心中迫切也依旧存在。 ——她很想快点见到秦诺。 探班的事情她并没有提前告诉温兰初,悄悄藏在她自己心底,随着与温兰初之间的距离不断被拉近,这个小惊喜便如羽毛般,越发用力地挠着她心尖。 起初她心中那股痒意只能用丝丝缕缕来形容,等到她下了飞机,坐上前往温兰初剧组的车,不断逼近目的地时,那阵痒意也就更肆意地蔓延开来。 她特别特别,特别想再看一眼,当自己又一次突然出现在温兰初面前时,温兰初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坐在车上,她又回想起两个人还没在一起时,她去探班温兰初时的场景。 那时她脸皮厚如铜墙铁壁,与温兰初作对的场面一度还能称得上精彩。 当然,现在也不薄。 第137章 一幕幕美好回忆不断在她脑中闪过,她望着的方向是窗外,看似那些绿植与商铺都穿梭于眼底,构成可以被称为赏心悦目的风景,但事实上,它们从头至尾都没有入过她眼。 “兰初姐,诺姐来了诺姐来了!” 夜色渐沉,抬头满目星辰。 秦诺一只脚才刚踏进片场小院,已有人先给正在休息的温兰初“通风报信”。 这消息来得猝不及防,温兰初先是一惊,随即对那位叫小婕的工作人员微笑道谢。 听到这个消息,一旁奇奇立即开始起哄,“好家伙,秦老师这属于突袭啊,她来的事就连我都没提前告诉,要不然,我还能帮着一起布置布置惊喜呢,可惜了可惜了,现在惊喜也没了……” 温兰初斜她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奇奇敏锐觉察,立即收敛起雀跃的表情,朝她认错般眨了眨眼,神色无辜。 这时秦诺已被另一位工作人员带进来,目光精准无误地锁定到她们身上,正迈着轻快的步子向她们这侧走来。 “奇奇,别看她!” 眼见奇奇似要转头与秦诺热情地打声招呼,温兰初眼疾手快,已先抓住她小臂低声提醒。 奇奇身体立刻绷直,僵硬地立于原地,不敢再发出任何动静。 温兰初装作尚不知晓秦诺过来的事情,与小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似乎是在聊工作方面的事,但只有她们三人知道,她俩都在“已读乱回”。 秦诺离 她们越来越近了,温兰初的心率在急速飙升,从未有过某一次,她如此刻这般“做贼心虚”过。 事实上,夜晚院子里光线并不充足,月光加之周遭灯光,相比白日里的自然光都还相去甚远,但哪怕仅用余光,神不知鬼不觉,她也不敢瞟向秦诺,生怕被秦诺轻而易举识破。 她们三人之中,只有小婕真正完全面朝秦诺的方向,她与温兰初不同,她敢偷偷去观察秦诺。 于是,在这一来一往的胡言乱语中,也夹杂了一两句真话。 “初,诺剩三。” 在奇奇还一头雾水寻思着这是哪里的方言时,温兰初已在第一时间听懂她的“加密来电”。 ——兰初姐,诺姐距离我们只剩下三米。 她应了声“好”。 至少这个“好”字,勉强算是一个可万用的回答,哪怕被秦诺听去,也不用担心会听出异常。 三米、两米…… 距离温兰初只余两米时,在小婕的偷瞄下,秦诺行进时保持的直线忽然发生偏离,她从侧方悄悄绕到了温兰初背后。 奇奇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两个姑娘都机灵,立即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某些人啊,分明就是想给自己女朋友一个惊喜,殊不知,她的行踪其实根本没藏住,那个真正被蒙在鼓里的人是她自己。 一米、半米…… 小婕突然假意清了清嗓子。 温兰初第一时间得到信号,却已经来不及了。 肩上蓦地一沉,紧接着一股温热埋入她微凉的颈间,毫无防备之下,一双手臂也从她背后同时环过她腰间,箍紧她,随后整个人趴伏在她身上。 “想你了……” 秦诺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她像是故意朝着温兰初颈项说话,暧|昧气息尽数喷|洒在她颈部,她耳垂,酥|麻感顿时直冲温兰初天灵盖。 见此情景,奇奇与小婕对视一眼,极其默契地飞快散开,装作忙碌。 这二人的突然离去没有引起温兰初的注意,这一刻她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秦诺身上,秦诺搭在她身上,她也微微偏过头,脸与对方相抵,亲|昵地蹭了蹭。 秦诺放开她,让她转身正对自己,又重新抱住她,依旧小心翼翼避开她右臂。 这一次,两个人抱得更紧,秦诺双手越加用力。 两个人沉重的呼吸交织着,温兰初能隐隐感觉到,自己正在与她逐渐融为一体。 - 秦诺来时是晚上九点多,除刚来时那短暂十几分钟,其余时间温兰初一直在工作,几乎没有与她聊天的机会。 每次在剧组,等戏是常有的事,她们演员早已习惯在一旁等几个小时才等来自己的戏份。 这些时间里,她坐在小院一旁的石桌上等待温兰初收工,自始至终没有露出过一丝不耐烦的情绪。 相反,她一如往常那样,全神贯注欣赏温兰初认真工作时的模样,只觉得幸福唾手可得,温兰初的优秀也让她为之自豪。 夜沉如水,耳畔所有的声音不知不觉间都已慢慢远去,统统消散,秦诺手掌托腮,不知何时已阖眼睡去。 不远处副导演大喊着“收工收工”,再是乱糟糟一片声波轰炸,都始终没能吵醒熟睡中的秦诺。 温兰初远远看她一眼,见她毫无动静,先去换了衣物。 收拾好一切,她无声走到秦诺身边,蹲下来看她。 温兰初手掌撑着左脸,脸上那块肉因而被挤压微微变了形,她并不喊醒秦诺,反倒饶有兴致地欣赏起了她的睡颜。 她只觉得可爱。 如同被定住的木头人,温兰初就这样蹲着,注视秦诺许久,许久。 这让她感到幸福。 不知多久过去,秦诺的脑袋开始出现轻微晃动。 几次之后,她抵着桌面的手肘终于难以支撑,向侧方一滑,失去支撑的她脑袋向前猛一冲,整个人如同从天上坠向地面,陡然惊醒过来。 睁眼时,她恰好对上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眸。 “几点了?” 刚从睡梦中醒来,秦诺神志尚未完全清醒,她揉了揉有痛感传来的肘部,含糊不清地问了句。 温兰初看了眼手机,浅浅一笑,“已经两点半了。” “嗯……”秦诺闷闷地应了声,伸了个懒腰,“明天几点开工?” “下午一点。” “嗯……” “回酒店吗?”温兰初问。 “先不。”秦诺整个人又清醒不少,她余光无意间瞥见地上有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一张薄毯。 从它躺在地上的角度来看,这绝对是从自己身上掉落下来的。 她弯腰捡起,拍去灰尘望向温兰初,眼里的意思是在询问温兰初,是不是你帮我盖上的。 温兰初轻轻颔首,又问:“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秦诺将薄毯叠好,暂放石桌上,“还没想好,但先不回去。” 事实上,温兰初也不想现在就回去休息,难得又与秦诺见上一面,她更想再多看她几眼。 稍作思考,她打趣着开了口:“那……请问这位秦女士,你愿意和我一起出去逛逛吗?” 难得一次由温兰初主动来邀请自己,秦诺高兴之余还非得“犟”她一句,笑眯眯地说:“这个点出去逛,我们是不是疯了?” 温兰初立即反驳,调侃道:“那还不是跟你学坏了。” 回想从前场景,秦诺笑得更大声了,“那我们去哪里呀,请温导游带路。” 想到这附近有一处“好地方”,温兰初眼前一亮,立马说要带秦诺过去逛逛。 秦诺见她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不由也来了劲,雀跃道:“那就请温导游赶紧带我这个游客去喽!” 起身时,她也去拉温兰初的手,准备扶对方起身。 温兰初这才察觉到,自己双腿麻得厉害,若非有秦诺扶着,她这一起身大概率会直接摔倒在地。 麻木的感觉让她莫名想笑,她也没有藏着掖着,索性就让自己笑出声来。 秦诺左手拉她左手,右手搀扶她腰间,明白她因何突然发笑,用力将她拉起来搂进自己怀中后,也不禁与她笑作一团。 两个人一路手牵着手,温暖与温暖相互包裹。 期间秦诺玩心大发,时不时将两只手前后甩动,温兰初被她带动着,几次忍不住想笑。 穿过两条街,她们很快抵达“温导游”所说的那个地方。 站在门口,秦诺向里扫视一圈,视线从树叶缝隙间穿过,勉强看清这座公园外围一处的地貌。 “街心河滨公园,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啊?”她直摇着头,语气中流露几分嫌弃,嘴角却在压制不住地上扬。 事实上,这当中演的成分显而易见,温兰初却来不及去判断真假,决定先反驳回去,“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带你去什么好地方了,你仔细回忆一下好不好,我是不是什么都没说?” 秦诺敷衍地应和着,“是是是。” 她当然知道温兰初什么都没说过,只是突然兴奋地说要带自己去个地方,她当时还以为会是个什么好去处,哪料回旋镖也有“扎”回自己身上的这一天。 第138章 真是防不胜防啊。 话虽如此,其实对秦诺而言,无论去往何处都无所谓,只要是与温兰初一起,因此回旋镖回到自己身上时,她一点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惊喜而亢奋。 这座街心河滨公园明显比她们上一次去的那座热闹不少,已是午夜快三点,这个时间点竟仍有不少游客。 一路往里走,看到那一道又一道人影时,秦诺不由惊叹。 等到她们在一处小湖泊前停下脚步,秦诺看一眼围栏两侧不多不少的人影,终于忍不住凑到温兰初耳边低声问出自己心中的困惑。 温兰初虽也是第一次来,但她在这附近拍了一段时间戏,总比一无所知的秦诺多一分了解,于是也能替她一些解答:“这个时间点大家早早过来,应该是准备在这里看日出吧,这里有个位置不错的观景台。” 秦诺了然,回想起自己与温兰初走过来时,她似乎还真在昏暗中看到了一处高台,观景台多半就是那里。 “那我们要是能赶上,也去凑凑热闹?” 透过她们头顶落下的暖橙色灯光,温兰初看到了她眼里闪烁的星星。 若是人实在太多,这个热闹她们也不一定能凑得上,不过,她还是真心应了那声“好”。 “对了,初初,我有个问题要考考你——” 秦诺突然毫无预兆切换话题,却又特意卖了个关子,瞟向眼前人,在发现自己已成功勾起对方好奇心后,才带出下一句,“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绝对是一个温兰初万不可能想到的问题。 刚才那短短十余秒的停顿里,她设想过秦诺或许会问她一些有关情与爱的问题,但现在看来,还是她想多了。 秦诺试着鼓励她,“你猜猜呗,随便猜,猜错了又没事。” 接下来的半分钟,温兰初完全陷入了沉思,秦诺并不催促,耐心等待。 她对温兰初此刻的纠结感同身受,要说她们两个之间值得纪念的日子,一只手还真数不过来。 “你尽管大胆说嘛,说错了又没关系,我又不会把你吃了……”秦诺略作思索,再开口时语气轻松又爽朗,“这样吧,我给你三十次机会。” 三十次? 听起来秦诺似乎还挺仁慈,放大水给足她机会,但三十次未免就太夸张了吧? 她盯着秦诺的脸,越发觉得眼前这个人坏得很,这个问题当中绝对藏了什么小陷阱,正等着自己主动往下跳。 她得慎重。 再抬眸时,她对上秦诺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 那双眼总是有个蛊惑人心的力量,让她不再犹豫,开始逐一分析起来,“不是你生日,也不是我生日,也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正确。”秦诺听着温兰初的分析,接了一句,不让她的话落在地上。 温兰初又继续往下说:“不是我们在游戏里成为伴侣的日子,也不是我们现实里正式在一起的日子。” 秦诺又点了点头,“没错。” “不是《寻人启事》开机的日子,也不是杀青的日子,更不是开播的日子。” “对,还有吗?” 温兰初微微皱起眉头,这些都已被排除,她也再难想起她与秦诺之间还有什么纪念日。 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了,她索性诚实地摇了摇头,迟疑着试探道:“应该没有了吧?” 秦诺被她认真又苦恼的模样逗得捧腹大笑。 在这方面,她承认自己并不着调,硬要算纪念日,这样的日子她还能说出很多来。 比如她与温兰初加上微信的那一天,比如她在台下当观众听温兰初弹琴的那一天,比如她第一次探班温兰初的那一天,再比如,她与温兰初第一次亲吻的那一天…… “那我现在要公布答案喽。”正式公布答案之前,她自己亦有些紧张局促,但更多的当然还是愉悦与期待。 温兰初点点头,内心难免忐忑,总有一种预感,恐怕,秦诺的答案八成要让自己大跌眼镜了。 “我给今天定义为——”秦诺神秘兮兮地一顿,又是她惯用的招式。 但这次,温兰初显然已放低期待。 “秦温日。”秦诺正色道。 这三个字一出,温兰初先是微微一愣,旋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然,果然…… 她就知道,对于温兰初口中的这个日子,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她依旧很难相信,这个世界上还能有比秦诺更幼稚的人。 “但不止今天,每天都是。” 秦诺忽又补充一句,温兰初却面不改色,直勾勾盯着她,眼中透出一道锐利的光,似能完全洞穿她的心思。 秦诺轻咳一声,问她,“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你还不好意思了,你的脸皮难道不是全世界最厚的? 这句话,温兰初只在心里暗暗想着,并未出口调侃。 秦诺却清晰看见她唇边忽然扯起的那一抹笑容,一下就猜到她肯定又是在心里偷偷吐槽自己了。 她想了想,也不多说什么,只在心底轻哼一声:反正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仿佛心灵感应般,温兰初看穿秦诺的小心思,唇齿间轻飘飘吐出一句试探,“其实……秦温只是借口对吧,你真正想说的,不会是它的谐音吧?” “当然不啦。”被一下戳中心思,秦诺立刻试图反驳,下一秒,却还是选择了“举手投降”,“哎呀好吧,我承认,我真正想说的就是你说的这个,那谁让我们两个人的姓氏那么有缘呢,刚好可以组成这个词。” 她还在为自己寻着理由,但看温兰初表情,显然不吃这套,她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先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声清脆悦耳,在原本寂寥的夜空下,仿若一颗盈盈闪烁的星。 “那今天这个日子,你觉得,我们需不需要一点仪式感呢?”秦诺突然问。 温兰初懒得识破她,这哪里是什么仪式感,这分明就是秦诺自己……自己想要。 可眼前那双眸子里的色彩太过浓烈,那里燃烧着一团火,仿佛要将温兰初完全融|化。 温兰初胸腔一热,又何止是秦诺一人想要,她同样想要。 “需要。”用力点点头,她重复,“需要。” 下一秒,鬓边发丝被轻轻撩至耳后,独属于秦诺的气息如清风温柔包裹住她,心口贴着心口,她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声,砰砰、砰砰,一声声砸在她自己心脏上。 两颗心脏,交叠在一起的跳动声,都促使她胸腔热|流汹|涌翻|腾。 她双臂搂上秦诺细颈,她们亲|吻,在凌晨三点,在夜色之下,在街心河滨公园里,在小湖泊围栏旁,在慢慢聚集的人潮中,吻得热|烈,吻|尽缱|绻。 “叮——” 片刻后,两个人吻得尽兴了,轻轻放开彼此,与此同时,一声清脆却又怪异的声响在两个人之间乍然落下。 什么动静? 温兰初眉心一挑,意识到这声音是秦诺发出的后,不解地看向她,用眼神示意她给自己一个解释。 秦诺一脸灿烂笑意,“甜果系统提示,恭喜温兰初与秦诺解锁隐藏成就,在凌晨三点的公园里接吻。” 温兰初微微睁大眼睛,心中涌入一大片暖流,带着一股淡而好闻的甜味。 她没有想到,秦诺会借用游戏系统,突然蹦出这样一句提示,那一刻,她似坐上时光机,再一次穿梭回到秦诺给她误发游戏邀请的那一日,那一幕幕场景走马灯般在她眼前不断闪过。 下一秒,她又回到触之可及的此刻。 此刻,秦诺就站在她眼前,眼里因动容而水气氤氲,那张脸上,依旧带着那抹她最熟悉的,比三月春风五月暖阳要更明媚的笑容。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故事到此告一段落了,感谢宝宝们一路以来的陪伴,感恩相遇,有缘我们下个故事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