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鸡飞狗跳的重生》 第1章 [穿越重生] 《我那鸡飞狗跳的重生》作者:八贯【完结+番外】 文案: 李美霞是贤妻良母型的好女人,为娘家婆家奉献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熬到瘫痪婆婆过世,没想到丈夫提离婚让她净身出户。 更过分的是,前夫车祸瘫痪,儿子带亲戚们逼迫她复婚去伺候!而她不听摆弄,结果被儿子用煤气罐威胁,一起炸死了。 再次醒来,李美霞重生回到十四岁的夏天。这时的她还寄人篱下,住在半间杂物房里。 前世,错当渣爹后妈是好人,这辈子她要抱紧舅妈大腿,做个上进自强的好青年。 谁知,渣爹后妈并不放过她,不光逼她退学去打工,还要拿她换彩礼。 为了保护外甥女,舅舅舅妈果断出手,不光暴打渣爹还逼他吐出上高中的费用! 李美霞这才发现自己竟是张家的团宠。 重活一世,她再也不会受李家人摆弄,她要为自己活。 阅读指南: 1:架空年代文,群像,家长里短,职场风云。 2:鸡飞狗跳的原生家庭,31章开始见色起意的感情路。 内容标签: 重生年代文 成长 正剧 主角:李美霞 很多 配角:很多 其它:重生,打脸,年代文,爽文 一句话简介:重生后,又争又抢的她支愣起来了 立意:没有躺赢的命,练就杀鱼的心。 第1章 他们坐在客厅一天了,没有要走的意思。 幸福安置小区是本市最早拆迁的回迁房,这里是1栋顶楼的602室。 嫂子,酒席准备摆哪里啊?复婚可是大喜事。 李美霞把手里的抹布用力摔在桌上,阴沉着脸,一个字都不想说。 这些人大咧咧地不请自来,来了就屁话连天,上次遇到这些人还是在葬礼上。 她念旧情去送前公公最后一程,林家亲戚们话里话外埋怨她不识趣,不该来,说这让林家现任儿媳刘琳多尴尬啊。 糟心亲戚一直都喜欢掺和她家的事,离婚前是,离婚后还是。 就像今天,这些不省事的亲戚冒然上门逼婚。竟然是小鑫撺掇请他们来逼迫亲妈复婚,白给他伺候车祸截肢的爹! 怪不得,他一直说找不到合适的保姆,今天拖到明天的,原来是诚心赖着她一直伺候下去。 现在图省事想甩开,要把老瘫子送给她,自己不粘手了。 当妈就该被孩子无条件索求,就该鞠躬尽瘁地熬干自己? 小鑫,一起谈谈你父母复婚的事吧,你妈的态度不是很友好啊。 天上雷公,地上舅公,还是李家舅舅拿主意吧。 别别,你们林家人的家事,你们说,你们先说说看。 妈,只要你答应复婚,我让我爸把退休金交给你管,大事小情都由着你做主。我和娜娜每周都回来看望你们,给你搭把手。明年给您生个大孙子,一家人热热闹闹多好。 难得坏脾气的儿子小鑫肯跟她耐心讲这么多话,以往都是不耐烦地答复两三个字。 李美霞,你五十岁不是十五岁!当初你脾气倔不听我们的话,一点事都忍不了,不负责任地把婚给离了。可怜小鑫成了单亲家庭,他多孝顺啊,愿意整出这么大阵仗给你找台阶下。要我说,差不多得了,一家人互相帮助才是美满人生。 李天赐仗着自己是中学校长的得意女婿,一脸高傲指名道姓地批评着自己的二姐。 亲戚们都夸你人品好,当初我家小南哥哥是走岔路,可也不能怪他,是那女的自己贴上来的。他后悔啊,总念叨放走你这么好的人是他一生的错。现如今,他也得到教训了。男人嘛有错就改嘛,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呢!月老栓红绳的夫妻怎么可能就真的分了,缘分迟早得回来。要我说,就去金冠大酒店定上六桌,李家的亲戚也来,咱们两家人好好热闹热闹。 口水四溅到嘴角起白沫的短发胖女人,是林家大姑奶奶的女儿曾金菱。 李美霞最讨厌她,在林家当媳妇的那些年,每年提着烟酒去大姑奶奶家拜年,回回脚后跟没站稳,就被她硬塞条围裙赶去厨房让帮忙 老头子临死不肯合眼,念叨家里有两个霞儿,就属你嫁的好,偏你是个犟怂,连男人都不会哄。如今女婿肯回头找你团聚,肯定是你爸在天之灵保佑的。讲句不怕亲家们笑话的话,人老了就得有个伴,我家那老头只要活着,哪怕全身瘫痪就剩一张嘴能动,我都心甘情愿端茶递水好好服侍他!只要他人能活着,吃点苦受点累算的了什么,要割我的肝肾都行。 李美霞的后妈黄书秀眼眶泛湿,抬起皱皮的手背抹去挂在眼角的老泪。 爸他需要人24小时陪伴,我们要上班,保姆总归是外人,爸妈复婚是最好的办法。在台企当前台的儿媳娜娜悠悠开口,语气中透着屈尊降贵。 老婆,我真得知道错了。当亲戚们的面,我林苏南对天发誓:至死就你一个老婆,绝不再扫旁人一个眼珠子,我这一生最爱的就是你。 坐在轮椅上的林苏南把自己都说感动了,哽咽着流眼泪。 小鑫哗哗连抽一大把桌上的抽纸,递给他爸,帮着擦眼泪鼻涕。 他爸倍感安慰,抬手拍拍好大儿的手背。 父慈子孝的场景让众人又是一阵唏嘘,纷纷夸赞小鑫孝顺懂事 这些人都没拿李美霞当回事,好像她是砧板上的肉,随他们怎么剁! 好像复婚照顾一个瘫子是对她李美霞的施舍,是她了不得的福报! 这么爱管事,这么为她着想,怎么在林苏南提出离婚时,不来讲和? 怎么不劝劝林苏南念在她辛苦照顾瘫痪婆婆七年的份上,给她分些财产? 那时候他们都被掐着喉咙,还是被毒哑了? 不知不觉,李美霞已经泪流满面。这辈子吃得苦,全是因为心疼两个最亲的人:一个是她爹,一个是她儿子。 作为虚六岁就死了亲娘妈的孩子,被亲爹嫌碍事,扔在舅舅家过活。即便这样,她没怨恨过谁,谨小慎微地长大了。 因为爹一句:他是后爸必须一碗水端平。她听话地辍学打工赚钱,给家里盖房子,拿自己的彩礼养弟弟。 可结果得来什么? 霸道的婆家在回门那天摔筷子,逼迫她把彩礼一分不少地要回来。 后妈又哭又闹又拿井绳,菜刀架脖子上说要自杀,叫嚣着: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亲爸怕家里出人命,轮圆胳膊打她一巴掌。下跪求她放过家里,求她留下彩礼钱帮帮弟弟。 李美霞恨过天怨过地,有什么用,日子只能咬着牙撑下去。 因为彩礼一事,她被林家人借口欺侮压迫了一辈子。 她白天在厂里干临时工,下班赶回来伺候一大家子的吃喝,半夜十二点还蹲在厕所里,用手搓洗一家人衣服。 收入的一大半每月准时上交给婆婆,还被当面讽刺说她是扶弟魔。 哪怕后来婆婆中风半身不遂,都是她辞职在家照顾了整整七年! 他们怎么说的?夸赞她李美霞是好女人,说她是贤妻良母,会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她被哄着骗着当世界上最好的好女人,真以为自己是家里的顶梁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对林家人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结果,婆婆死了,儿子上大三了,林苏南提出离婚,还让她净身出户。 说她没文化没共同话题,说她仗着伺候婆婆,让一家人都看她脸色! 原本以为公公会说句公道话,开口就是:原则上来说,你这个儿媳勉强及格。我管不了我儿子,你放心,家里财产以后都会留给小鑫。 李美霞回娘家哭诉求救,本以为她为家里付出这么多,弟弟总能帮她去林家争取些什么。 谁知,他们一个个装瞎装聋。亲爸斜眼睨她,像看脏东西,拿扁担打她! 还骂她:你做什么脏事恶事了,让林家这么容不得你?告诉你,就是下跪磕破头,也不准你离婚!丢死人了,你自己的破事不要连累我家! 亲儿子小鑫是她肠子里爬出来的,总能给她主持公道吧。 小鑫打着游戏,眼都不抬地说:这是你们大人的事,我都行。 她多抱怨两句林家人,小鑫直接砸了键盘! 李美霞没家、没存款、没学历,年纪大,只能找保洁和保姆的工作。即便这样,她还心疼小鑫,一心想多攒钱帮助他将来成家立业。 可小鑫一点都不心疼她,七千三百五的苹果手机说买就必须要。只要她稍微犹豫,立马翻脸:要是不给买,他就找刘琳阿姨要,有人愿意给他掏钱! 她不想输了老公还输掉儿子,只能咬牙掏钱。 前夫出车祸,儿子要当孝子又不愿意吃苦熬夜去陪床,一个电话就把她招呼过去,让她和后妈刘琳轮流在医院伺候。 第2章 刘琳这个人一点亏都不吃,把轮班排的一分钟都不差,到时间就走。 为了不耽误儿子上班,李美霞忍着恶心在医院足足伺候了十五天,她每回给林苏南倒尿袋都想给他灌嘴里! 林苏南出院后康复的不理想,怕疼不肯锻炼,常竭斯底里地乱打乱砸。 刘琳不惯他,拿东西跟他对打,打着打着两人又抱着哭抱着亲亲,最后还是办理了离婚手续。 林苏南对亲戚们的说词是:刘琳为满足欲望,竟然买小药丸逼他吃。可怜他还是下半截残疾,有些事,真的是有心无力啊。 刘琳说法是:辛辛苦苦地给他擦背洗澡,他突然就发情,按着她的头往水里压,非要她学着光盘里的情节,用嘴满足他。她是体面人,做不来这些奇怪的脏事。 这么半截的精虫上脑的卑劣货色,小鑫还上杆子张罗着让她复婚,就不能心疼心疼她这个当妈的? 回忆到这里,李美霞讽刺一笑。 你们都别指望我,帮忙照顾他一个月,是我这个人善良,小鑫你说找到保姆就放我走的。又说:还是那句老话,不行就送养老院去。 林苏南暴躁起来,拍着轮椅大吼:我不去养老院!那里跟养鸟笼似的,我才五十出头,关里头等死啊!不去!打死都不去! 轮椅被他晃动的剧烈,小鑫赶紧安慰他,一连声地保证不送他去养老院。 找保姆或是送养老院,都是有钱人家的活法。你觉得我一个月赚三千块的人能负担的起吗?人家当妈的都好心疼儿子,你不复婚就是不心疼我。 我说亲家,当初两孩子结婚等于裸婚,你们林家没出什么大钱。我们都是独生子女家庭,不靠父母靠哪个?当上人的非要逼死孩子吗?咱们能动能走,咬着牙也得帮衬一把啊。 啥也别说了,把这套房子卖了,能有七八十万,送他去住养老院吧。小鑫不用服侍也不用出钱,有空就买点水果去看看,怎么不算孝顺呢。 这话像点了马蜂窝,像吃了林家和亲家的心肝肉。 他们夸张地叫嚷:我们谈复婚的事,你扯房子做什么。 李美霞讲林家的无情、因果;这些人振振有词地讲亲情、讲责任。她要一走了之,被拽着胳膊拉回来,要求她别耍脾气,心平气和地解决好问题 林小鑫见他妈妈软硬不吃,突然暴躁起来。 把煤气罐从厨房硬拽出来,拧开阀门,虚按着打火机凑上滋滋冒气的出气口,嚷着:不答应复婚,就一起死! 屋子里迅速弥漫起难闻的瓦斯味。 林苏南半截身子动不了又被儿子挡着路,哭着求李美霞发发慈悲别逼孩子,赶紧答应复婚! 复婚?哈!做梦去吧! 她李美霞这辈子是输了,可不是懦夫! 转身就把防盗门反锁上,挡在那里不让任何人出去,谁说话都不好使! 想往外逃的曾金菱被她一脚踹回屋里! 不就是作戏吓唬人吗?谁不敢似的! 妈,你别逼我! 你从小就是个虚张声势的玩意儿,没本事的窝囊废!按下去!你今天要是不炸死我们,就不是林家的种!废物,按呀! 砰砰! 剧烈的爆炸声让整个屋子火光冲天。 随着灵魂脱离,李美霞突然觉得自己多年酸痛的身子变轻松了。 真好,这倒霉又苦命的一辈子总算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 亲点个收藏吧,请赐予我日更的力量吧! 另外想厚颜推荐一下咱同类型的完结文《重返2001》。原名(八零后重生在2001) 文案如下: 女主版: 李永乐终于奋斗成小康,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就被命运之神扔回2001年! 面对淳朴善良的前夫一家,她果断表示:拒绝一切形式的精准扶贫。 掌握先机,比别人多了二十年阅历,逐渐财迷的李永乐致力于买!买!买! 在别人眼中李永乐妥妥的一根筋:工作就是为赚钱,赚钱就是为买房...装修好再高价卖! 高龄未嫁又好说话还跟娘家有点不和,有自以为是的人动了心思,上赶着让儿子认她当干妈,说他们一家都是吃素行善之辈,不能见着李永乐一个人孤孤单单受人欺侮。 虚岁刚28的李永乐一面假笑推辞一面盯着那十二岁的干儿子,只见他大咧咧地跑上跳下还摸东扔西忍啥啊! 拿起电话按下三个数。 随着警笛声远去,周瑾羽故作潇洒地说:今儿天气不错,走吧。 李永乐疑惑:去哪? 周瑾羽理直气不壮地说:结婚登记处呀。 李永乐摇摇头:今天不行,xxx嘉园的房子装修好要去挂中介呢。 周瑾羽拉着她边走边说:那先去领证,完事了我陪你去中介! 男主版: 周瑾羽是公认的神童天子骄子,李永乐只是万千北漂中一员,还是低学历挣扎在生存线上那种。 一场为躲避相亲参加的同学聚会,让两个本无交集的人认识。 同乡聚会中两人再次同桌吃饭,一场劝酒差点导致命案发生,让周瑾羽觉得泥鳅姑娘有点意思,交个朋友呗。 而她开口借钱。 好吧,卡里真有这数!话赶话地竟就应下了。 再后来周瑾羽觉得泥鳅姑娘不光会吃会欺侮人还是个奋发向上的财女! 恐婚族的泥鳅姑娘一直念叨:不会恋爱结婚的,不会恋爱不会结婚... 可这有什么用呢? 周瑾羽想要的从没脱过手!泥鳅姑娘再滑也不行! 阅读指南:慢文,小门小户。 第2章 她眼皮子很重,耳边有人呱噪不停,还在解说曾让她做无数次噩梦的数学题。 李美霞!站起来! 梦里还能叫站就站?就不!她回了一句:滚! 突然,她耳朵狠狠吃痛,四周迸发哄堂大笑声!气死了,梦魇了!李美霞不管三七二十一,抡起双臂乱打乱挥。 停!停!上课睡觉还敢打老师!真真的倒反天罡了! 老师?上课? 李美霞人是醒了,也懵了,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四周,更加不知所措。 眼前穿白衬衫的男老师,教室里青涩的少男少女们视线回到老师的黑边镜框,里头的眼珠正在冒火。 这老头咋变年轻了?不对,他死了啊。她去葬礼上磕过头,包过200块白事包。 哼!站好!睡懵了还抽风! 李美霞认为自己撞鬼了,心里害怕,老实地垂手站着。 都静一静,我话还没讲完! 今天最后一天课,明天正式放暑假。 静!一讲放假都有劲了?嗷嗷叫,狼嚎啊!初二就这样了,放假期间好好复习,没事多帮家里干些事,不要当个甩手街溜子。双抢多出点劲,累不死你们!自古以来人都是懒死的,没有累死的!大人汗流浃背地烈日头插秧,你们心安理得在家躺着吹风扇,还是个人吗? 男生少往湖边去,不要仗着会几手狗爬招数就往深水游,年年淹死的都是会水的!下课! 雷鸣般的动静中,李美霞无意识地跟着喊:老师再见。 同桌女生推推她,哎,你家板凳不带回去? 李美霞认出她是少女版张小红,此时嫩萌的脸蛋全然没有20年后同学聚会时的疲惫沧桑感。 啊?板凳?哦,带回去呢,谢谢你提醒啊。 李美霞扯起嘴角尴尬地笑笑,和记不起名字的同学们点头再见。 她故意慢吞吞落在最后,站在比腰还粗的梧桐树下,心脏突突跳,右手无意识地抠起裂开的树皮。 白墙黛瓦马头墙,三进张氏祠堂改造成的张家村学校,是她九年,不对是八年义务教育的地方。 学校,门口池塘,七颗梧桐树,岸边小树林拴着的水牛全是记忆中的模样。 李美霞眼里涌出泪水,喃喃自语:老天爷啊,我竟然重生了!难道,糟心的一辈子还要再来一次? 树影婆娑的梧桐树叶子摇曳起来,像是在回应她。 此时她的心情有迷茫有愤恨,还有对上辈子亲情的纠结、烦躁。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不求回报奉献的那些年,他们对自己的哄骗、压榨、瞧不起。 她恨自己,恨自己心软,恨自己太把亲情当一回事,恨自己的软弱! 如果还要重复一遍上辈子走过的路,她情愿现在就死。 李美霞抬起手想掐死自己,突然,她看到自己光滑的胳膊,上面没有那两道烫伤疤痕! 她浑身无力地蹲下来,捂着胳膊哭起来。 第3章 上辈子的这个夏天,她被后妈用一盘红烧排骨一盘红烧鸡,骗回李家帮忙双抢。 她永远记得那天的情景,天刚蒙蒙亮,她被李天赐叫去李家帮忙杀鸡。因为太害怕,她一刀就把鸡头砍了下来,那只断头鸡跳起来满院子跑。 继姐刘红霞在灶台烧火,看她抓不到鸡就跑出来帮忙,手里的火钳子没砸到鸡,反而砸到李美霞胳膊上。 通红的火钳子瞬间就把皮肉烫出肉香味,带走两条皮才掉在地上。 李美霞疼啊,不敢碰伤口,又疼又急地掉眼泪。继姐比她哭得还大声还惨,好像受伤的是她! 结果,她怕继姐被后妈毒打一顿,忍着痛隐瞒这事。哪怕舅妈问起,她只说是自己不小心烫的。后来化脓结痂,留下了两道狰狞的疤痕。 现在回忆起来,她觉得后妈黄书秀当时是知道这事的,可她装傻,依然让继女下田插秧。 她记得自己怕水田里的蚂蝗,胆怯地问:能不能不插秧,只割旱地的稻? 后妈当时鼻孔冷笑,筷子指着菜盘说:总共两个鸡腿,你吃一个,你弟吃一个,我亲生的女儿都没份。你吃菜挑好的,插秧割稻的活也要挑?我们是农村人,皮糙肉厚不怕蚂蝗叮,你是城里人,皮肉金贵啊?呵,是你爸怕你学懒,让你帮忙双抢的。不是我要求你干活,要是不想来,自己给他打电报去讲! 刚十四岁的女孩敏感又嘴笨,哪经得住成年人冷酷又拿捏的酸话。 她就像一坨软面,被黄书秀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双抢的二十天,她的腿被蚂蝗叮的血淋淋的也不敢哭,哆嗦着手一个个地拔下来。胳膊上的伤口也发炎,让她夜里疼的睡不着觉。 后妈说她长头发干活碍事,抓起镰刀就给她割了,在镇上卖了五十块钱,买肉又买布料。 回来在巷子里大声炫耀:我二女儿孝顺,剪了辫子来孝敬我的。 舅妈气外甥女懦弱还分不清好赖,黄书秀故意挑事气她,撸起袖子骂骂咧咧地冲出门,叉着腰叫骂。 李美霞怕她们打起来,当众承认是自己嫌热,主动让后妈剪的...... 二表哥骂她是喂不熟白眼狼,推搡她,让滚回自己家住。 李美霞顶着一头炸毛的短发,站在巷子里哭得凄惨。 后妈闻讯赶来,硬气地拽着她就走。大声宣布:当年外婆舍不得她,非要把小人接过去心疼。我们做晚辈的不敢违背上人,只能让孩子住在舅舅家。不管怎么讲,我跟李大海都领舅舅舅妈照顾这么些年的情分。 就这么着,李美霞回了自己家。 舅妈一家从此对她淡淡的,路上遇到也不说话。 亲爸发话:跟着你大姐去打工吧,家和万事兴,别让我在你后妈面前难做人,算爸爸求你了。 就这么着,她开始打工赚钱,给家里盖楼房,被家里卖了换彩礼 回忆到此,李美霞甩甩及腰的乌黑麻花辫,嗤笑自己蠢:舅妈凶悍,可没逼她下过水田干重活。后妈嘴甜心苦和亲爸一唱一和,一个白脸一个黑脸,她被亲情绑架竟不敢反抗。 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她主意正,不受后妈的摆弄,不对亲爸心软,肯定能躲开林家,躲开上辈子的苦。 她相信只要抱紧舅妈的大腿,肯定能过上好日子。 至于李家人,呵呵,她得好好的回谢他们。 拿定主意,李美霞凭着记忆在巷子里七拐八拐,终于回到舅妈家。 趴门缝往里看,反手去够门后面的铁钉,果然钥匙还挂在那里。 挂锁被打开,随着吱呀一声木头大门被推开,斜铺的红砖地面被阳光照射到。 堂屋正壁挂着迎客松的巨幅堂画,又高又窄长的条案下,是农村时兴的原木四方桌,桌上倒扣的几只茶杯和陶瓷茶壶被白色毛巾盖着,桌边横着三条长櫈。 布置的相当简洁,唯一杂乱的是门后犄角旮旯处,几双旧鞋子歪七扭八地躺在地面。 刷白灰的墙面贴着伟人画像,电灯开关旁边突出铁钉上,挂着撕了一半的黄历本,上面印着:1994年7月9日星期二农历五月廿七甲戌年(狗)。 李美霞放下带回来的凳子,去自己的房间。 床铺是木板架在半米高的砖头上搭成,灰色粗纱蚊帐被四根竹竿撑起罩住床边,床上铺着棕色竹席。 床头靠墙摆着个红木矮柜,被几块砖架着,上面有镜子和梳子那些日用品。 窗户下靠着一台蝴蝶牌缝纫机,合上的台面凌乱地放着课本。 直通通的房子的后半间,各式农具和半人高的黄陶大米缸挨着墙摆放,略显杂乱。 她上辈子最想逃离的杂乱小房,竟是记忆里最温暖的小窝。 当初妈妈去世,外婆心疼她带着一起住,抹去她眼角的泪水,耐心地教导:六岁的大孩子了,要学着长大,要会看眼色,要识相,没妈的孩子要学会借势,舅舅会是你的依靠。 虚七岁那年外婆去世,破旧黄泥房推倒,盖成舅舅的厕所和猪圈,她被亲爸接回家住半个月不到又送了回来,一起回的,还有两袋没脱皮的稻谷。 舅妈烦她整日哭唧唧,又烦家里只有两间卧室,而偏房被外甥女霸占,两个儿子只能挤在她屋里后半间,隔着布帘子一点都不隔音,她脾气越来越暴躁,经常骂骂咧咧。 李大海私下常跟她说:爸最疼你了,家里住不下才让你借住亲戚家,咱们是给了粮食的,不是白吃白喝,不用害怕你舅妈那个母老虎。 只要她开口说想回家住,哪怕只搭木板的临时铺也行。 她爸就塞给她一毛钱,让她买糖吃,说这事得和后妈商量。 就这么,一直拖到她去广东打工,都没回自家住过。 王翠兰挑着两只红色空粪桶一身疲惫地走回来,见大门敞开,直接穿过堂屋去到后院。 旁边猪圈里养了大半年的黑猪,见有人来疯狂地尖叫、撞门。 王翠兰吓一跳,心知猪是饿急眼了,斥骂:遭瘟的猪,把猪圈拱坏就杀你吃肉! 又昂头高喊:这时间不喂猪!是想等猪饿死,好吃肉啊? 李美霞听到动静已经过来了,声音微颤地喊了一声:舅妈。 现在的舅妈真年轻,梳着齐耳短发,穿着的确良的碎花布衫,额头的发梢被汗粘住稍显狼狈,可依然干练充满活力。 李美霞心里发酸,扑过去紧紧抱住她。 王翠兰被抱得不知所措,汗汗的脸颊被外甥女头顶头发蹭得痒。 干什么!想把人撞死,好躲顿打啊! 舅妈喜欢说反话狠话。 李美霞眨眨快溢出来的眼泪,依依不舍地松开她,努力挤出个笑模样,打过猪,就不能打我了哦。 王翠兰被气笑了,看着眼前和去世小姑子七分像的小脸,声音软了下来,是不是那女的又讲难听话了?她要敢私下掐你给你委屈受,要晓得张嘴喊疼,别跟个哑巴样吃闷亏! 王翠兰利索地舀瓢米糠,拌上刷锅泔水,啰啰啰唤猪来吃食。 李美霞去厨房做饭,打开绷着绿纱的柜子门,里头搁着半盘青椒炒空心菜,半盘炒过的腌咸缸豆。 她把剩饭倒进铁锅,锅边淋些开水,两盘菜擦擦盘底放在饭上面,盖上发黑的木头锅盖,灶下点燃一把干稻草,没一会烟囱里就起了烟。 农村都是饭菜中午吃一半,晚上热剩下的,这样省事又省柴火。 饭菜刚端上桌,继姐刘红霞过来了。她瞟了眼桌上饭菜,自以为别人看不见地轻轻撇嘴。 王翠兰客气地招呼:一起吃啊。 不客气哦,舅妈吃,我是来喊李美霞明天家去吃中饭。 刘红霞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喊她。因为她觉得两人名字里都有霞,霞儿、大霞分不清。 刘红霞长得宽腮帮高颧骨,此时还没有整容后的瘦削艳丽感。她妈是窄脸高颧骨,看来是遗传她亲爸。 不去,谢了。 哟,还谢~了!喊你去就去。刘红霞阴阳怪气地拉长音。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哦。 第3章 她话说的硬气其实心里忐忑,要是李美霞真不去吃饭,明天的排骨和鸡肯定没了,她还得挨顿骂。 刘红霞挺严肃地说:我妈有事跟你讲,还有,昨天叔叔来长途说有要紧话要交代你,你必须去。 用亲爸来压她,看来不去不行了。李美霞点点头算是回复,不再搭理她,捏着筷子细嚼慢咽地吃饭 刘红霞不放心,临出门时回头叮嘱一句,明天天亮就过来哈,我等你一起抓鸡。 我只带嘴过去,不干别的。 第4章 这话回的忒硬,气得刘红霞拿小眼睛瞪人,恨不得过来抓住狠狠给继妹一耳刮,不过她不敢。 王翠兰心里欢喜,外甥女终于开始硬气起来不再傻乎乎随人摆弄了,开口打和说:让你妈杀,霞儿不杀鸡就不吃肉啦?你也不要动手,小孩子哪能动刀动枪的,万一鸡没杀到,割到手啊脚的就坏事了。 晚饭后,王翠兰听外甥女说完明天放暑假的事,叮嘱外甥女起来先喂猪喂鸡,她要趁着早晨太阳没出来,先去地里忙一阵。 李美霞体贴地问,要不我送早饭到地头去。 王翠兰爽利地摆摆手,费那老劲,我回来吃。想到什么又说:我去菜园带菜回来,你忙完自己的事就去那边,也不知黄书秀那东西是不是吹牛逼,不逢年不过节的还杀鸡吃,嘁。 等他们中饭烧好喊我再去,我在家看书学习。 李美霞想趁暑假把初一初二的课程都复习一遍,再用二表哥的书把初三主课都预习好。她是打定主意要读高中的。 这么多年过去,初中的知识她早忘光了,全部都要自学。 次日,她还没睡醒,李天赐跑来喊她去烧饭,说大姐起早去镇上把排骨买回来了,现在该二姐去烧菜。 没空,我还要洗碗洗衣服,让你妈或者大姐烧吧,吃饭时候喊我就行。 李天赐比她小三岁,两只小眼在屋里滴溜溜地转,不知道寻摸什么,手里拿着根细竹条抽着空气玩,站了好一会,看二姐真不搭理人,才转身往家跑。 上辈子就是这样,逢年过节或者有事才喊她回去吃饭。 一早来叫人,等人到了,不是让扫院子就是扔一堆脏衣服让她帮忙搓搓,或让她大夏天钻锅台去烧火就是见不得她闲着。 黄书秀做事鸡贼又会说俏皮话,旁人即便看到也挑不出什么理来。 毕竟她把亲生女儿都使唤的跟个童养媳似的。 以前的李美霞胆小怯懦又同情刘红霞,觉得自己能干就干点算了,不就是出点力气的家务活嘛。 现在?呵呵,谁爱干就自己干去,最好干出个花来! 哪怕刘红霞拄着拐棍在她面前哭,她都不会搭理。 刘红霞听说喊不来人,把手里的烧火钳一扔。 家里杂活这么多,她还要淘米、洗衣、烧饭,哪里忙的过来。 瞪着眼珠喊天赐过来烧火,那家伙不来不说,抻歪个脖子扮鬼脸气势他大姐。 刘红霞跑出来攥着拳头要揍他,天赐的小短腿跑得飞快,他姐扔出的扫帚追到门口还砸偏了。 又把这个臭小子美得,用脏兮兮的小手捏着眼皮给他姐翻眼白...... 黄书秀挑着担子从地里回来,刚进门就踩到一滩稀鸡屎。 她歪脚反复刮蹭鞋底的污秽,一惊一炸地喊:霞儿,你扫的这叫什么地啊? 不要喊了,你的霞儿没过来,说吃饭时候再去请她。 黄书秀一愣,破口大骂道:那你是眼瞎了还是手断了?这么大的人在家蹲着,村里人看到地上这么多屎,你可懂羞耻啊! 亲妈嘴巴毒,刘红霞早就习惯了。 在厨房里回嘴,我一个人又要烧饭又要喂鸡喂猪还要洗衣服,我又没长四只手!你有本事喊李美霞过来给你扫啊,就晓得拿我出气! 你少犟嘴,她不是从老娘肚子里爬出来的,轮不到我管她!我喊一二三,你麻溜出来把地扫了。又想起来一件事,鸡可杀了? 跑了,没逮到。 你啊你,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又蠢又孬又一事无成的痨逼货! 刘红霞心里有怨气,咬着唇角发狠,火钳子差点捅破了锅底。 黄书秀这人喜怒无常,高兴时喊女儿心肝宝贝,不高兴时骂女儿丧门星痨逼货。 刘红霞爸爸是煤矿出事故死的,奶奶大伯叔叔合伙吞下赔偿金又把她们娘俩赶出来自生自灭。 她七岁跟着娘来到李家,李大海嫌她晦气只让喊叔叔。 黄书秀心里怕新丈夫觉得她克夫,一直捧着李家人,生下儿子才觉得算是在李家站稳脚跟。又担心拖油瓶女儿白吃饭遭丈夫嫌弃,狠心让女儿跟着学做家务。看护弟弟、放牛、晒稻谷、插秧割麦子,一句话:当亲妈的没半分心疼的。 黄书秀也不想想,女儿跟保姆一样干那么多活,对不起在李家吃的那点饭? 再说了,她克夫,李大海还克妻呢。 刘红霞不跟天赐比,他是男娃又是李家的继承人,她只跟李美霞比。 凭什么都是拖油瓶,李美霞有外婆、舅舅疼,更别说四季的衣裳都是她大姨包揽着,虽是穿旧的可都是城里的款式啊还都整齐的。 不像她,两套换洗的衣服都打着补丁,说到裤衩子,电视里济公和尚的补丁都比她的少。 李美霞从碗柜里拿碗,想想换了更大的,跟着李天赐前后脚地去到李家。 黄书秀笑模样地假热情招呼,哎呦,来都来了还带碗筷来啊,家里有备着你的碗筷。 我习惯用这个碗,你是觉得我碗大,怕我吃饭吃的多? 哈,小孩子乱讲话,快点上桌坐吧。昨天你爸来电话讲工地上忙,赶不回来双抢啦。 桌上摆着青椒炒肉丝,炒空心菜,炒酸缸豆,红烧排骨,冬瓜鸡蛋汤,没有见到一块鸡肉。 四个人坐下,正好一人一个桌边。 李天赐馋得不行,把碗凑到排骨那里一通乱扒拉。 黄书秀看儿子的馋朽样,心疼又好气,拿筷子头轻轻拍了他手背。给你夹多多的可行?别学饿死鬼投胎。 刘红霞的筷子本来准备夹排骨,瞥见亲妈不善的目光,不情不愿地拐弯去夹青椒里的肉丝 李天赐得意地大口吃肉,幸灾乐祸地瞄着大姐。 霞儿吃啊,别客气。你爸不回来正好,娘几个吃好的补补!我们又不是没长嘴,不会吃好的,你讲可是啊? 黄书秀看继女不说话,只顾着一筷子一筷子地往大碗里装荤菜,心疼极了。 不要光吃肉吃点菜带带嘴,大霞你给妹妹打饭啊!她嘴里说着话,手把菜盘换了个位置。 舍不得给我吃,就不要喊我来。李美霞把筷子啪地放下! 黄书秀黑着脸,将刚挪开的菜盘换了回原地。 喊你来是有事要讲。你爸讲你们暑假不用上学就回家帮忙,田里事太多,你回来只管插秧割稻,家里饭菜都让你姐烧好,三餐都在这里吃,我看三个人多忙几天应该能双抢搞完。 我没时间,舅妈家烧饭洗衣服还指望我呢。 你这孩子真是不聪明,你姓李,不帮家里还帮外人啊。咱们家每年都送你舅妈两三袋的稻米,你不是白吃她家饭。双抢你要是不来帮忙,到时候没有粮食给你舅妈上供,你可不要哭。 让我爸回来呗,小工请假半个多月少不了多少钱。反正我没空也不会插秧,你甭指望我。 黄书秀不高兴了,眼皮抹耷下来,指着只剩几块排骨的菜盘,说:给你吃的这么好,给家里干点活还不乐意了? 李美霞笑笑说:亲爸不在家,我知道后妈看我碍眼,我走行了吧。 李美霞端着冒尖的碗,起身就快步往外走。 屋里娘仨面面相觑,待悟过味来,哎你这话怎么讲的,我还有话没讲完呢! 我的排骨!呜 刘红霞大张着嘴巴,被继妹突然的厚脸皮震惊到不知道说什么好。 黄书秀一头恼火地追出来,想把继女拉回来给她个厉害! 李美霞端着碗,在巷子里边走别扬声给后妈戴高帽。 特意喊我回来吃烧排骨,讲我爸交代她要照顾好我。我不要这么多菜,阿姨非要给。还说吃不完带给舅妈尝尝她手艺。 端着饭碗的邻居们,眼馋又客气地附和,黄书秀这后妈当的真是没话讲。 黄书秀一肚子火,脸上还要堆起笑容回应:应该的应该的。 刘红霞见她妈铁青着脸回来,三两口扒完碗里饭赶紧下桌。她可不想当出气筒。 李天赐躺在地上乱踢乱叫:还我的排骨啊,我的排骨啊!啊! 黄书秀也馋排骨,她没想到死丫头这么毒,不是亲生的就是不行!她装着听不叫儿子在哭嚎,端起饭碗吃饭。 排骨盘里的油汤都被刘红霞拌饭吃了,想夹个肉丝,??只剩青椒,扒来拨去,没找到一根肉星。 筷子狠狠往桌子上一拍! 她压低声音骂:tmd,做的什么孽哦,生俩没心肝的货!一根肉丝都不给亲妈留!一个两个都是白眼狼!赔钱货!养头猪都强过你们! 第5章 晚饭时,王翠兰看到桌上的荤菜有些惊讶,玩笑问:我家有螺丝姑娘啊,这些好菜哪里来的? 那边送的。 既然是死对头黄书秀送上门的,不吃白不吃!她给外甥女夹块排骨,自己也大口吃。 第二天,在地里干活的王翠兰被别人调笑问:听说你家昨天吃排骨,肚里都是油水,干活都利落起来了。 她笑着回应,等接到丈夫打来的电话:工地忙进度不放人,双抢不回来了,两儿子讲好他们回来干活。 原来黄书秀打的这个主意,想鸿门宴让霞儿回去干双枪的。 晚饭后乘凉,她主动跟外甥女聊这件事,不提不行,闷葫芦孩子不跟她说,她是大人得问问情况啊。 她是想让我下地干活啊,我不肯啊,吃她几块排骨算什么,有亲爸的一半钱,我吃点肉不行啊?再说了,舅妈舍不得我下地,只让看场子、晒稻,都是轻巧活儿。后妈看我不受虐待,心里急呗。 她真来让你回家帮忙,我不好拦着。不过你不愿意,她也拿你没法子。 王翠兰高兴地挤挤眉毛,笑说,你爸要是回不来,那三四亩田有得她累。 大舅和大伯是瓦匠,大工离不开工地有说法,我爸做小工打杂,真想请假还能走不开?她搞不赢农活就逼我爸回来帮忙啊,我没正儿八经地下过地,能帮她多少?累死我也赶不上我爸的劳力。 再讲了,她双抢,我舅妈也要双抢啊,我不帮舅妈,帮她啊?切,想得美。 王翠兰本来觉得外甥女的话有点冷情冷血;再听,哎呦心里好暖。果然自己养大的就是不一样,这跟亲生的有什么区别啊! 八点多时,电压突然弱下来。 白炽灯昏黄的像在点蜡烛还一跳一跳的,电风扇一点都带不动,家里闷热的很。 王翠兰张口就骂:哪家坏种烧什么电器,害人! 学校那边的梧桐树下乘凉,最是凉爽。 两人都不想见到黄书秀那张假模假式的脸,跟她废话怕影响晚上睡眠质量。 索性把竹凉床搬到门口,地面洒些水,手摇着芭蕉扇,心静下来就睡着了。 第4章 整个村里停电唯一开心的就是黄书秀了,她断定王翠兰会热得受不住,肯定会来学校门口纳凉。 特意把自家凉床边的空位占下就等着王翠兰两人过来,她心里准备了好多话术,就等这俩白吃她排骨的馋嘴货来,今晚一定要在村里人面前好好过个招。 哪知打着哈切等了一晚上,人家愣是没来! 之前被她拦着不准放凉床的人家,早晨起来看到这里还空着,张嘴嘲讽她:占着茅坑不拉屎!睡个棺材都用不了这么大的地方。 黄书秀气得跟他吵嘴,站着吵,手脚并进地吵,突然一个眼发晕差点摔了。一晚上没怎么睡又憋邪火发不出来可不是头昏眼花嘛,连牙龈都气肿了。 这下子,饭也不吃了,她不会骑车,一路上又没顺路的车,竟是全程跑到镇上,气喘吁吁地坐在邮电局门口台阶上,等着开门发电报。 李大海接到电报,只有两个字速归。吓了一跳,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赶紧跑去小卖部打长途电话。 张麦子来喊李美霞去接电话,还告诉她,你那个后妈接过电话了,我听见她跟你爸叨叨地告你不少黑状。 村里除了大队部和代销店有电话,唯三的就是张麦子家。她爸在市里工作,电话线是花一千块拉的。村里在外打工的邻居习惯打电话去她家,因为接电话不要钱,惯例是对方先打通说明是谁,然后让张麦子家人跑腿去家里传话,过几分钟再打电话来。 张家人开始是客套让人接电话,后来村里全往她家打,不胜其烦又不能挂断,只好定下规矩:只能中午或者晚饭时候打来,其他时候一概不理。跑腿的总是张麦子和弟弟张稻稻。 李美霞被她一喊,心里就猜到了。谢过张麦子,她坐在板凳上等着电话机响。 喂,喂!是李美霞吗? 嗯我是。 李大海心里是有气的,怪女儿不懂事害他花钱打长途,语气里就带着点生硬。你妈讲你不愿意回家帮忙干活,可是真的? 你初中生了唉,当年我十四岁就去工地筛沙赚钱。你给自己家里干点活,还委屈上了?赶紧跟你妈讲你明天就去割稻,懂点人事吧。我在工地干活多辛苦啊,一身的汗都没干过,手脚打颤还要背水泥上那么高的楼梯,还不是为了给你们赚钱花。听话啊,我霞儿最懂事了,不要让爸爸夹你们中间难做人。 李海霞平静地说:我腰疼干不了农活啊。 你腰疼?哈,小孩子哪有腰啊。要是扭到,贴个膏药不就行了。她们母女在李家地里忙,你姓李不去帮忙,这不是让她找我闹翻天吗?双抢不过十几天的事,你忍忍,就算爸爸求你了。 上辈子李大海就是这样,只要有事就是:算爸爸求你了。 她因为这个求字,自动委屈了一辈子。 爸还是请假回来吧,我真腰疼干不了重活,你要非逼我,我只能请大姨跟你求情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家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那也是你的家啊,给家里做事你还推三阻四还要找你大姨来撑腰?你胆肥了。 那是你和黄书秀李天赐的家,不是我的家。 李美霞以前总被她爸这句也是你的家给感动,殊不知自己从来就被没当成一家人,她就是李家的菜,等着养大了吃,还是一年只两三袋稻谷放别人家养大的。 有句话怎么说的?给女儿一口饭吃指望她掏心掏肺;给儿子掏心掏肺就指望他给口吃的。 那这口饭,不吃也罢。 李大海气的太阳穴突突的,手里红色的话筒快被他捏碎了。电话显示通话时长:5分57秒。他急了,快速说一句:随便你!砰地挂断电话。 老板不满地斜他一白眼,面无表情地指着计价器说,4个电话,合计18块6毛。 李大海把心里的火撤一撤,挤出个笑脸问:老板你这计时器的时间不对吧?感觉我也没讲几句话啊? 没人接他的话,场面尴尬。 李大海只好从裤兜掏出来一把毛票,不舍地一张张数好递进去。 老板没有找零4毛,丢过来4块水果糖。 李大海敢怒不敢言,怕对方耻笑他农村人穷,认栽地接过来。 出了门,他把这把糖狠狠砸在地上,用脚使劲跺了几脚!看着碎的不成型的棒棒糖,他才觉得出口恶气。 回工地后,满场子找小包工头,说要请假。 工头是隔壁村里的,这次的活就是他包揽来的,工期是有时间的,当然不乐意放人。 最后被李大海说的烦,同意他请假,没同意给他预支工钱。 李大海回工棚收拾好行李,找大哥张长江交代了几句情况又借100块钱买了回去的车票。 李美霞心情并不平静,她对爸爸感情复杂。这回听到去世多年爸爸的声音,她是想哭的,想找话题想让他关心,撒谎说自己腰疼,结果她之所以提大姨,是因为大姨张文静是最无条件护着她的,也是李大海最忌惮的人。 张文静当年考上卫校,毕业留市一院当护士,嫁的是城里人。村里人去市里看病,都找张文静帮忙。有时还在她家客厅打地铺,节省住宿费。 以张文静在村里的威信,这些年她代替妹妹护犊子从没让人诟病过。有她护着,李美霞长到14岁没下地插过秧、没挑过重担,这在八九十年代的农村简直凤毛麟角的存在。 一路走着回忆着,她撞到了刘红霞。 刘红霞一脸关心地问:是不是叔叔说你什么了?都怪我妈事多。你回来干活也好,咱俩一起说说话一起干活就不累了。我妈说了,你回来干活的那些天,天天都买肉回来烧给你吃,我给你做红烧肉好不好? 转过巷子都快走到舅妈家了,刘红霞还追着她凑近说话,晚上我过来和你一起睡呗,告诉你个秘密,我妈说跟洪斌家说好了,下个月中他姐回来就带我去南方打工。我班好几个女同学都去呢。 李美霞推开她,厌烦地说:天热,你离我远着点儿。 刘红霞还在紧撵着跟,循循善诱她:我先去探路混熟了,明年你初三一毕业也去那里。听说那里水果卖的便宜,像荔枝芒果,一大堆才十块钱,夜市的东西便宜又热闹还有人拿话筒唱歌呢 李美霞无可奈何地说:你去吧,我是不会去打工的。 刘红霞撇着嘴,阴阳怪气地说:是哦,我忘记你还有个有大本事的亲大姨,她能给你找个好工作。不过你初中文凭又不是吃商品粮的户口,能找的事不是服务员就是洗碗的,伺候人的跟佣人差不多。 第6章 对对,你讲得都对,天黑下来了,你赶紧回吧。李美霞说着话,慢慢又坚决地关上了大门。 门外的刘红霞生气,低声尖着嗓子骂:痴逼顶厚头毛! 她天生细软发质,满脑袋头发攥一起赶不上李美霞三分之一粗。最讨厌李美霞一边说话,一边摸弄那条又长又粗又乌黑的麻花辫,显摆什么劲儿! 李美霞哪知道她的心思,烦死自己的厚发了,只要没梳顺溜捆紧它,就炸毛的像狮子头。夏天热,盘在头顶像带顶厚帽子;放下辫子垂在后背扫来扫去,刺挠得犯痒痒。 前世黄书秀好几次引诱她让把辫子剪了,哄她说卖了钱给扯布料做灯芯绒的裤子过年穿。走街串巷的剃头匠的剪刀挨着辫子,因为讨价还价暂时停着手。正摸麻将的王翠兰听人说了,立马一路小跑杀过,硬是从剪刀下救回辫子,叉着腰给姓黄的一顿好骂。 张大琴春节初二回娘家门,听说了这事,去到李家门又是一顿臊。 被质问是不是买不起后老婆的裤衩才要剪女儿辫子的李大海当面立下保证:只要他人活着就不会剪女儿辫子。这事才算翻篇。 李美霞对着手里的塑料红框圆镜子比划半天,决定还是剪成短发,不过不卖给走街串巷收头发的。那些人嘴巴说的好听,下手特黑。左手拿梳子刮毛头发,右手咔嚓咔嚓剪,一缕一缕的头发被狠心地剪到头发根。剪完外观看着还行,等夜里在被窝一搓滚,早晨起来短头发被狗啃过一样乱。 记得镇上的理发店也收头发,不如去那里问问。骑上二表哥的大杠自行车,她直接往三里外的镇上奔去。 白底红字的(红梅理发店)的门口玻璃上,贴着收头发的昭示。 她把车停在门口,人刚进门,老板红梅热情招呼,剪头发啊? 我想卖头发,问问什么价格。 红梅上手把她的辫子摸摸掂掂,哟,你这头发又多又黑还长呢。她张开手指丈量了几下,有五扎长呢,给你五十块可行? 不能多些吗?人家上门收的比这个多哦。 小丫头哎,那些人糟剪的,到时候你头发像鸡窝一样难看,怎出得门哦!我专业发型师,免费给你剪个港台女明星的流行短发,保证你洋气! 她指指墙上的那排女明星海报。 李美霞想想也是,点点头,坐下来顺从地由着老板给她围上白布兜。姐姐帮我剪好看点哦,不然我妈妈会来找你吵嘴的。 妹妹放心!我店开这里好几年了,跑不掉的。 二十分钟后,李美霞摸摸空空的后脖真有点不适应。不过短发造型真利落,抓一抓就当梳头了,节省的时间能多看好几页书呢。 她拿钱买了包桃酥,准备带过去和舅妈一起吃。骑到半路,听到有人喊她名字,她停下车。回头一看,愣了,旋即又笑了。 果然是你,刚才擦身而过我就觉得像!怎么换造型了?你不是舍不得你那根神鞭吗?我一直还以为你想学电影里男的练功夫抽石头呢!追上来嘚嘚个没完的人,正是二表哥张学友。 舅舅给儿子起名时还不知道有个港台明星也叫张学友。只是大儿子学松,二儿子就学友了。 剪短洗头方便啊,你有意见? 我就是乍看不习惯你这假小子模样,来,换我骑,你拿着我背包坐后头。 什么玩意啊,呕,这么难闻,里头都是你的脏衣服吧。 你懂什么,这叫男人味。话音刚落,张学友的腰部嫩肉就遭了殃。 别拧了!肉都要掉啦!一会儿摔倒你不要哭! 李美霞借机报着上辈子的小仇,双手开弓地掐他腰! 行进的自行车,在路上扭曲的像条蛇。 王翠兰看到外甥女的短发,拍着手惊呼:老天唉,好好的头发剪了啊,你这是想当尼姑去啊! 天热长痱子了,早剪早凉快点,到冬天就长长了。 唉,真真可惜,这要是再想留成长辫子,不知道养到哪年哦。 王翠兰自己头发没耐心留长,就让外甥女留长辫子,像红灯记的李铁梅那样的麻花辫,她就很喜欢。再三确认不是姓黄的使坏撺掇才不做声了。 她找出歇了一年的镰刀,摸摸上面的锈,把长条的磨刀石牢牢绑在长条凳上。喊小儿子用破水瓢端来一瓢凉水,双腿胯坐长凳上,镰刀洒点水,一下一下地用力打磨刀刃。 我哥说,要过几天才能请到假。 是的哦,就他忙,当初上委培还以为能搞个大领导当当,结果在水泥厂看机器,嘁,一个月300块刚够塞他自己嘴。 妈你真好笑,不掏钱给我哥上一中的是你,贪图人家委培免学费的是你,现在抱怨的又是你!怪不得哥讲跟你讲不清!家都不想回了。 第5章 王翠兰从小没读过什么书,年轻时村里办的扫盲班认识了几个大字,不过出门就还给老师了。 两儿子脑瓜好使念书不费劲,夫妻俩也是尽全力供着。 大儿子的成绩说起来要比小儿子还好,可惜没赶上好时候,当时手里缺钱。想着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农村家庭哪能供的起七年。 听说有委培这条路子,读书不要学费,毕业给安排工作还给上城里户口,王翠兰立马拍板:选委培。 张学松想上高中,跪下来哀求妈妈。可家里怎么办?手里没钱,说破天都没用。 因上学的事,大儿子心里有疙瘩,整个学期就回来一次。 县城到镇上客车每天七八趟,唉,孩子这是怨恨她了。 每年双抢都是她和男人带着小儿子一起忙前忙后,大儿子插秧时回来,闷不吭声地大干四五天,忙完就走。 王翠兰觉得自己越来越怯大儿子,嘴里的话要想一想才敢说出来。娘怕崽,这叫什么事啊! 次日,早上五点,王翠兰把两孩子叫醒,交代外甥女起来煮红薯稀饭,洗几个咸鸭蛋再炒个咸缸豆,喂好鸡猪再去送饭。 她拿上担子和镰刀往地里去,小儿子蓬着鸡窝头,打着哈欠跟在后头。 田埂上的露水打湿两人鞋面,旁边地里的三老歪夫妻已经割下一大片稻了。 你们两口子真勤快,割这么多了啊。 三老歪老婆直起腰歇口气,大声回话:早点来早点回去,太阳一出来又晒死人的。又说:哟,大学生也来割稻啊。 三伯伯三舅妈好。 你好你好,念书人就是懂礼貌。还是翠兰你有福气,大儿子吃国家粮,小儿子上二中将来考大学,都是人才啊,你家这是起来了哦。 没影子的事不要瞎吹捧可好?你家两丫头就差了啊?都在南方打工给你们两口子挣大钱呢! 两家人互相商业吹捧几句,又弯下腰默默无声地快手割起稻谷来。 四周渐渐人多起来,相熟的互相打个招呼。 黎明田野里布谷鸟在叫,青蛙呱呱,虫子稀稀落落的声,还有稻子经过镰刀刃的咔咔声,村里人都趁着凉快在赶工。 李美霞把两人份的稀饭装在大瓷缸里,提着沉甸甸的竹篮往地里去。路过李家的田地,看到后妈和继姐正吭哧吭哧地割稻,她不想惹事,偏过头快速走过。 邻居胖婶看到,故意拔高嗓门喊:美霞来给你后妈送饭呢? 她见李美霞头也不回,自己解答道:哦,看来我看错了,是给妈送,不过是给舅妈送饭。黄书秀你没本事啊,怎么没把你这二丫头哄回来给你烧饭做家务啊? 关你屁事!闲得你! 胖婶被骂不气反而爽声大笑,同旁边田里的人小声嚼谷李家的闲话。 黄书秀心烦,催女儿回去烧饭,叮嘱她把儿子喊起来吃饭。 往年双抢,她给丈夫吹床头风:霞儿大了,王翠兰要是开口让她下地插秧,这孩子嘴笨心实,肯定会去。细皮嫩肉的被蚂蝗围着叮,想想都心疼。不如喊过来给家里烧饭洗衣做点家务,总归比田里事轻松吧?再讲她姓李,我们供她上学吃饭,不出点力不是白养了吗?我是无所谓的,一个后妈也不指望她养老,是为了你和天赐着想,不来往不交情将来就会没什么感情,怎指望她真心帮衬天赐 黄书秀心里认定就是王翠兰捣的鬼,继女从小就是冲不出的性格,哪能一朝就变了样。越想越气,她把稻杆当王翠兰那个奸人割。一下一下,很快就割开一大片。 可惜割得太解气,弯腰太久乍然直起腰,竟然把腰筋给抻了,强烈的酸疼感让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胖婶立马喊道:哎呦,割个稻还把你割爽了,还叫上床了! 那边,王翠兰坐在田埂上端着大碗吸溜吸溜地喝着稀饭,把咸鸭蛋的蛋黄拨到儿子碗里。 第7章 张学友端着碗左右躲,依然逃不过,嘟囔:我也有,不要给了,咸得慌。 我看不是蛋黄咸,是你嫌我老嫌我脏哦。 母子斗着嘴吃完早饭,脏碗筷放回竹篮里,扬声喊正在地里奋力割稻的人回去。 李美霞头也不回地说:正好这田里没水,是旱的,我再割一会就回去。 她又不是真的十四岁,怎能眼睁睁看他们在日头下流汗,自己只留家里洗衣做饭。再说这割稻、晒场的活,她还是能干的。 村里各家连着四五日的割水稻,在田里打上捆子。一百多斤的草担子,凭着肩膀颤呦呦地挑到晒谷的场坝上。 排队等着队里的电脱粒机,脱好粒,摊开暴晒。有家里田亩少的,舍不得均摊脱粒机的电费,把生产队早年间的人力脱粒机搬了出来。脚踏板用力踩踏,一把把的稻穗被塞进仓口里反复搅着 李美霞被安排翻晒稻谷、驱赶麻雀,还要关注天气,不时抬头看云走向,警惕地怕雷阵雨来突袭。 晒足三个日头的太阳后,稻谷被木铲扬起两米来高,就着微风吹净谷子里头的沙石和空壳,重的落下轻的飞走,再把干净的谷子一铲一铲地装进蛇皮袋里,搬到板车上推回家。而这些粮食等交完摊定的公粮后,剩下的三分之二才真真算是自家的。 村里养了牛,耕地拉重物都离不了,十户是一个互助小组合养一头大水牛,轮流喂养轮流使唤。 今年张建军不在家,张家犁田就得花钱请外援。村里耕田为生的老犁头带着他的两头大黄牛慢悠悠地赶来。 犁上两天半时间,管七顿饭,地里就能放水养田了。 王翠兰把大水缸里泡出芽的稻种移到田里开始育秧苗。 老八特意过来打招呼,你家的糯米秧苗给我留点,我家去年的种杂交了不糯了。 李美霞喊了声,大伯母好。 老八是她大伯李长江的老婆,因为娘家排行第八,都叫她老八,大名倒没人记得了。 你好,你爸回来了可看到了啊?有时间找你姐玩去。 老八生的一对儿女,女儿叫李带弟,儿子李宗保。 李带弟前年初中毕业不读书了,如今闲家里帮手做些家务。 用老八的话说:毛都没长齐就去打工,到时候好好的姑娘被人骗了,哭都没眼水。 李大海在割稻那天下午就到家了,这几天不分日夜地在地里头忙。 他对女儿有气,加上黄书秀的添油加醋。即便田间地头遇到女儿喊他,他一概丧着脸不理会。 李美霞来来去去都大大方方地大声喊爸,她不在乎爸爸聋不聋,只要旁边那些村里人不聋就行。 村里就是这样,你的礼数做到位,别人就没闲话讲。 刘红霞放牛的时候,特意靠近李美霞,安慰她:叔叔就是这样的性格,我从早到晚叫他都没应一声的呢,谁让我们是女娃。你看天赐啥活不干,还天天被哄着宠着。 李美霞抬眼看看不远处的牛还在乖乖吃草,她继续叽哩咕噜地背书。 刘红霞凑过来看看她的书,惊讶地问:你背初一的课文干嘛?你不是马上初三了吗? 复习复习。 你真是闲的没事干!我最讨厌念书了。 刘红霞又鬼切切地贴近说话,我带了几个红薯,一会塞到谷场的稻壳堆里埋着,你吃不吃? 稻杆堆成草垛,扬出来的空稻壳和碎秸杆都是就地焚烧成灰再送回地里肥田的。 冒着黑烟的堆头烧得慢,小孩们往里头塞红薯、玉米,等个十几分钟就能焐熟了。 面对继姐的不断讨好,李美霞适当地要给个面子。 毕竟两人在一个宿舍住过三四年,知道她嫉妒自己,小动作也不少,倒也没真伤害过她。再说这种村间野趣,她好多年没有经历了,当然要参加。 两人把红薯埋好,吃饱的牛赶进村部的牛棚里。算着时间差不多熟了,说去翻红薯吧。 远远地,看见李天赐带着俩差不多大的小子,正用棍子扒拉她们埋的红薯。黑乎乎的红薯被戳出来,敲去烧焦的外壳,不顾烫嘴地吃起来。 气得刘红霞跑过去,指着他们骂贼,让他们还! 我吃的是我家的红薯! 那是我拿来的,我埋的,你要吃自己埋。 李天赐被又搡又推,觉得小霸王的自己在小伙伴面前丢了面子,也不管手里还在冒烟的枝条就猛地抽打大姐! 夏天衣服薄又是化纤的,一股焦糊味瞬间弥散。李美霞喊刘红霞赶紧躺下打滚,又急急地抓地上的浮黄土洒灭她身上的火。 小孩们吓的一哄而散。 李天赐梗着脖子不动,嘴里嘟囔着:我不是故意的,是你们先打的我。 李美霞一头恼火,看着刘红霞躺在地上哭,衬衫后面被烧焦了一大块。后背全是灰,暂时看不出有没有伤破皮,发辫尾也被燎焦一小段。 她抢过李天赐的树枝用力扔在火堆上,拽起他胳膊,狠狠抽打屁、股,骂他真孬种!坏种! 这家伙从小就这么毒,怪不得长大后不学好还虐猫。越想越气,就使劲用力搡他。 李天赐被搡得连连后退几步,踉跄几步后摔了个狗啃泥,终于哇地哭出来,往家跑去。 这时候,天边的火烧云分外绚烂。 哭啥啊,回家洗洗,看看有没烧伤。 呜呜,衣服烧坏了,我妈要打我了。 刘红霞哭叫的太惨,路过的村里人看过来,以为是两女孩在拌嘴打架。 李美霞被她哭得头疼,只好说:好啦好啦,你跟我回去,我用缝纫机给你补补。 能补得能跟新的一样吗?她哭得一嗝一嗝的。 想什么呢,把这块剪了,用不穿的旧衣服给你补个方块丁,我尽量找颜色一样的,行了吧。 刘红霞渐渐平复下来,手背摸着眼泪抽泣地点点头。 回到家,李美霞打盆水给她擦洗后背,只是烫红没露红肉,又拿出自己的衣服给她换上。 缝纫机被两女孩抬到堂屋门口,这里光线好。 李美霞把衣服焦坏边剪掉,找出不穿的旧衣服比对颜色。 缝纫机的牛皮筋被绷紧,给缝纫机上了层抽屉里的机油,穿好上下的线、转动轮盘时踩起踏板,哒哒哒哒声响起 刘红霞站在一旁,羡慕极了,你会缝纫啊? 李美霞当然会,不久后刘红霞也会。 上辈子她们去打工的正是服装厂,坐在狭窄的缝纫台埋头苦干足足四年,两女孩为李家盖了两层小楼。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王翠兰和两儿子前后脚进家门,见到门口支棱起缝纫机,很是诧异。 家里除了张建军跟早就过世的张老爷子学过裁缝,旁人都不会使用这机子,多年闲置着,只当个书桌用用。 李美霞端着热好的饭菜出来,同他们打招呼,我把缝纫机搬出来加点油润润,舅妈和哥哥们可有衣服要缝补的,我捎带手都给弄了。 干农活动作幅度大,裤子经常拃开线,上衫被刮破口子都是正常,都不乐意动针线啊,凑合着穿。 等哪天下雨不好不能干农活,几个婆娘坐在屋檐下,看雨聊天,再闲闲地缝补上。 李美霞有自己的理由:以前看舅舅用过,一看就能会。 王翠兰半信半疑,也不是说不信,翻出几件拃线的裤子,让她试着补补。 张学友摇头晃脑地做打油诗,小裁缝,你真行,裤子缝完成口袋 李家那边,李天赐回来哭了一圈没找到人,又狼嚎着奔跑回自家地里,找妈给他报仇雪恨。 黄书秀心都要碎了,一把搂着儿子汗涔涔的胖身子,心疼地扯下脖子上的湿毛巾,给他擦黑乎乎的小嘴。 二姐想打死我!呜呜,啊!她好用力地打,还骂我孬种! 她好好地打你干吗? 她她反正我没惹她! 黄书秀看着丈夫冷冷地说:我生的是孬种?哈!你前面那个生的是优良品种? 所以当吃完晚饭,大家都在巷子门口歇凉时间,李大海沉着脸走过来,开口就是质问女儿:你这个孽障,凭什么打天赐,还骂他孬种? 你先回去问问李天赐干了什么。李美霞毫不害怕。 李大海积怒多时,一巴掌就搧了过去。 李美霞早在看到他发狠劲的样,就知道要挨打了! 她有准备,竹椅背后就是墙,就势后仰,一靠!坎坎躲过! 李大海是暗暗用了大劲的,不过没想到打了个空,腰杆子扭到了! 第8章 上辈子只要牵扯李天赐的事,不问大小不问对错,当爹的抬手就是搧! 搧完又过来当好人安慰,给你道歉给你买好吃的,总之就是埋怨当儿女的不省心,不懂事,非要惹怒心慈脾气暴躁的长辈。 就像李天赐被学校记大过那次,李大海逼她去找领导说情。 因为无故虐流浪猫的原因,震惊的李美霞责骂李天赐阴毒、活该! 话音刚落,当场被李大海搧肿了脸。 校领导惊呆,拦不住暴怒的李大海又同情无辜的李美霞,勉强同意此次事件改成写检讨、记小过。 而李大海回去后,给她拿来两根香蕉,心疼地让她敷脸。自责地说:爸不该打你,主要是听到老师让你弟弟退学急的。爸另一方面也是故意让老师心软的,总之是爸不对,给你道歉,亲父女不要有隔夜仇。 正在堂屋切西瓜的王翠兰听到动静,冲出来举着滴着红汁水的菜刀问,李大海!你想干吗!? 没耐心听李大海说完情况,质问:哪家抢着姐姐没打过弟弟?你没被你哥打过啊?姓黄的没被她兄弟姐妹打过啊?啧啧几声后,李大海你真得味,儿子打不过女儿,当老子的来出头。你真行! 她一个姑娘家没品,抬手就打人还有理了? 张学友在旁说:只要打得是天赐,那肯定是他欠揍!该打! 李大海望着女儿痛心疾首,手指颤抖地指着她鼻子骂:你就狂吧!你妈原先说你虚荣叛逆,我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今天看你这一头短毛炸窝、野毛山丘的鬼样子,就知道你真的是变坏了。 李美霞摸摸自己的头发,心想:炸毛吗?哎呦,忘记让理发师把里面头发打薄了。 邻居们打圆场劝:小声点吧,孩子吓得不敢说话了,魂吓掉了,晚上还要收惊。 李大海故意拔高嗓门说:哼哼!她胆大的很,想打人就打。以为自己剪头短毛,晒黑了皮,就能像男娃一样野了。 他总提头发的事,一是因为当年剪发事件代累他受张文静的怼;二是听讲剪发有五十块钱,女儿竟然自己拿着了,都没说给弟弟买块糖。 一直没吭声的张学松突然开口:要是照你讲的,男女是看头发长短和皮肤黑白,那道士是女的,和尚是男的?欧洲是女儿国,非洲是男人国? 探头探脑留意这边的邻居们,忍不住噗嗤噗嗤发笑。 李大海不喜欢自己被人当众反驳。 羞恼地指着三个晚辈训斥:大人讲话你们就这样怼啊?还是读书人呢,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王翠兰扬声说:行啦,少在我家抖威风了。我劝你赶紧家去问清楚事情原委吧,反正我是不相信霞儿会无缘故打人。 转头对着三孩子说:嘴巴闲就吃西瓜去,一天天的屁大个事烦死个人! 客气地冲李大海说: 西瓜不大刚够四个人吃的,就不留你了。 李大海: 这女人睁眼睛说瞎话,她家西瓜有冬瓜那么大,还讲不大? 抠门就说抠门算了。 黄书秀洗完澡把脏衣服收拢起来,发现盆里给女儿新作的衣裳,又脏又破还有个大补丁! 瞬间她就冒火了! 心疼衣服,气女儿不珍惜东西,拎着衣服冲出来骂她:命贱的b,穿不来好东西。 刘红霞委屈想插嘴辩解,被她妈在胳膊上狠狠掐好几下。 又疼又气,她逮着一旁乘凉的弟弟就掐,两人一个逃一个追。 黄书秀护着往背后躲藏的儿子,怒火朝天地咒骂女儿是遭瘟发疯,毒女人要打死弟弟 正骂的起劲,李大海扶着腰回来了。 她不想在丈夫面前给女儿难堪,顺势佯装给儿子拍身上的蚊子,厉眼色暗示女儿和儿子不许再出声闹腾。 李大海板着脸一言不发,越过他们直接回屋。 黄书秀撵上去说:大海你怎么了?是不是霞儿顶嘴了?哎,城里人讲青春期的孩子都犟,算啦。 李大海心里委屈,都说女儿是爸爸的小棉袄,这个棉袄不暖和了。小时候听话又乖,小小的人小小的手脚,怎么越长越歪了?性格也古里古怪,将来出嫁不是等着亲家骂他养个害人精嘛。 李大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晾凉的茶水,虚盯着前方发呆。 沉默良久,总结出一句话,妈的,养女儿就是不如养儿子,个赔钱货! 黄书秀拿小板凳坐到他跟前,摇着芭蕉扇给他殷勤地搧扇子,咋了?跟我讲讲。 讲个屁。李大海想到女儿和张家那两坏种就来气,正好拿老婆撒气! 黄书秀扯着的笑脸僵在那里,呆望着丈夫不解释也不吭声地拿条裤衩洗澡去了。 她知道半路夫妻难交心,可她是给老李家传了宗接了代,生了天赐啊! 天杀的李大海最好在洗澡时被水淹死,被肥皂滑倒! 繁忙的双抢季终于在月底前结束,人人都被累得脱了层皮。 张学松晒得黢黑,忙完插秧就回去上班了。 张学友还在家里过暑假,只要睁着眼睛就瞎跑,去同学家吃喝玩耍,或是跟一帮十岁左右男孩在湖里野泳。 用王翠兰的话说:长个子不长脑子,家里板凳烫他的腚。 李美霞从早到晚捧着课本学习,因为都忘光了那些知识点,从头一点一点地背,艰难程度相当于过雪山。 可在张学友眼里,她是捧着书本的书呆子,还笑话她是掉书袋里的大肥书虫。 话虽如此,李美霞有不懂的题一遍遍地请教他,他都是细细解答。奈何学生太笨,初一的知识都搞不赢,二中的学霸渐渐暴躁起来。 等李美霞啃完初一初二课程,把表哥们留下的初三课本翻出来,说:麻烦小张老师了。 张学友要崩溃了,需要罗辑思维的化学和数学,在李美霞这里就像堵车的公路,必须有专业的交警来指挥疏通。 可说来说去,她的表情明显就是:小狗掉茅坑,扑通!(不通) 张学友把书合上,一脸温柔地说:&你才初二,不理解这些正常,等到开学听老师讲课就知道了。咱们就学到这儿吧。 李美霞挠挠炸毛的头发,憨憨地笑,二哥,你再给我讲一遍,我准能搞懂! 50瓦的白炽灯跑把两个孩子的身影拉得老长,就像菜地的两根玉米杆子。 李美霞不在乎二表哥抑制不住的毒舌和挖苦,学到就是赚到! 她没像上辈子一样狼狈回李家,也没和舅妈表哥闹僵。事情都在努力中走上坡路,接下来是初三的冲刺,将来的她会上高中上大学! 至于李大海,她只会记住妈妈活着时候,那个逗她玩闹,给她买糖葫芦的爸爸。在心里告诉自己:爸爸在妈妈去世的时候,也一起死了。 开学的前两天,李美霞把踩缝纫机都蹬冒烟了。 巷子里的大妈们听说她会用缝纫机补衣服,端着饭碗上门,边吃边试探:能不能把她家的几件,顺带补一补。 李美霞爽快回话:怎么不能呢,婶子太客气了,赶紧拿来吧。 床单中间薄的透光,手指捏着用点力气就能撕开。好吧,补是没办法补的了,她从中裁开,把两边缝合一起,薄的换至边缘,滚个收口边边。这下就像新的,能再用个几年了。 衬衫、西服领子穿得太旧,中间都裂口子透里子了,婶子用黑色粗线xx型走位,粗矿的线像蜈蚣在游走。 李美霞叹口气,这手艺真是 她小心翼翼地挑开蜈蚣线,把衣领拆下来,后面完整的布片替换到前面。坏的前领用同色布补好,成了背面,不翻开领子是看不出门道的。 邻居大妈们夸赞的话不要钱地撒,都夸舅妈教育得好,小美霞心灵手巧,将来谁家娶到都是赚了。 王翠兰被众人夸得红光满面,对自己外甥女更是一口一个夸,主动烧开水邀大家坐下来聊聊天。 刘红霞腼腆地拿来一大抱破衣裳,一看就是积攒好久的。 李美霞没上手给她补,只教她怎么弄,怎么踩缝纫机。 刘红霞脸红红地看着她,悄声建议:缝纫机现成的,你给村里人缝补收点钱当零花多好。 李美霞笑笑不说话,她不是为了三瓜两枣才费这大劲的。 努力积攒人品,是为了将来的话语权。 九月份开学没几天,刘红霞高高兴兴地拿上行李包,要去南方打工了。 黄书秀叮嘱女儿不要学坏不要谈恋爱,挣了钱就往家邮寄,她给好好保管。 刘红霞看看手里的200块钱,不敢置信地盯着她妈,高声质问:买火车票就要183块,剩下17块够干什么?我后面到了地方,不吃不喝啊? 第9章 黄书秀嫌她声音大,给她额头一个爆栗。 厂里包吃包住,要花什么花钱?要买东西就等发工资啊,再不行就跟她们借,跟你一起去的好几个,不都是你同学嘛。 张学友穿上崭新的西装裤子,左看右看很是得意,这是他打赌十元钱得来的。 裤子的诞生:一个自吹自擂缝纫技术高超的高高手;一个讥笑她区区缝补大师,有本事做件衣服,不,哪怕做条裤子呢! 两人都不服,定下十元赌约。 王翠兰莫名其妙地被两孩子拉去镇上扯了西裤料子,买了拉链。回来后的量体、划线、裁剪、锁边、缝纫,人工嘴动喷雾水,老电熨斗压直裤缝。 一条西装裤完美诞生。 张学友还是不信,调侃别两条腿套进一个裤筒。 试穿后,合身、笔挺,蹲起无障碍,拉链顺滑。 服气了?李美霞洋洋得意。 就那样吧!还是我妈对我好,看她花钱给我买的好料子,这坠感这颜色,这完美的身材! 十块钱拿来。 五块!就五块,爱要不要! 李美霞不惯着他,扯不下裤子,就上手掏裤兜。 救命啊,光天化日就耍流氓啊! 第7章 暑假过完,天气明显凉快不少。 8月29和30是报名的日子,校门口公布栏写着:初三学杂费340元。 李大海走得时候没把学费直接交给女儿,交代老婆:等她上门要,借机压压她的小性。 黄书秀得了圣旨,就等着继女上门,计划着好好拿捏她一把。憋着劲,人不来要钱,她也不喊李美霞来拿。 王翠兰取钱给儿子交学费,特意多取了点,正好给外甥女去交。 等过几天你舅舅打电话来,我让他找你爸要这个钱。大人事你不要管,你只一门心思认真读书就好了。 有舅妈的孩子像块宝。李美霞笑眯眯地应下,该拍的马屁还是得拍。 开学后按部就班地上学吃饭睡觉,她给自己定下11点睡4点起。 班级里32个同学的名字、外号,她渐渐熟悉起来还和成年后的记忆连接上了。有些唏嘘,成绩好的努力考上大学,每月拿着几千块工资;成绩不好的早早去打工,不是开店成小老板,就是当包工头做工程。 几个学习不好的男生流里流气地坐一堆吹牛,每次见发育起来的女生走来走去,就噗嗤掩着嘴互相使眼色笑,那眼神猥琐的不像好人。 李美霞想起上辈子的自己敏感胆小,被这几个人捉弄后,她含胸驼背了两三年。直到出去打工见识了外面的世界,明白胸前这点事根本不算事,这才挺起胸膛做人。 李美霞走近,问其中一个看似领头的,有什么好笑的,讲给我听听。 他装无辜:没讲什么啊。 一个尖嗓子的同伙出卖了他,朱小林讲你胸大,奶、头尖尖! 几人挤眉弄眼,笑得一副淫、荡样。 李美霞愣了一下,虽然有几十岁的灵魂,依然感觉到羞耻愤懑,想打人,但又强迫自己镇定冷静。朱小林出来,借一步说话。 朱小林不挪窝,挑衅地梗着脖子看她。 李美霞硬扯他起来,他跟座钟似的使劲维持纹丝不动。 他那些同伙们起哄,劝他做个真汉子! 猪小肠,你要是没种出来,等放学我找你爸猪大肠,讲他儿子在学校耍流氓! 朱小林见她当众揭露老爸的外号,气急败坏地说:是你自己不知羞耻,胸这么大,走路还挺成这样。他故意夸张地模仿,引的同伴又是一阵阵怪声尖叫。 这些青春期孩子,很会利用性别意识来羞耻别人。换作正当龄女生肯定会脸红,捂着脸哭跑,成就他们的尖叫欢呼。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李美霞。 她抬手就赏朱小林正反两巴掌,丢下一句臭流氓,呸! 被打得人还在不知所措,打人的已经速离了现场。 下午,李美霞遭遇了报复:体育课回来,她的文具盒里被塞了块干牛粪。 知情的几个男生碰头桀桀坏笑。 你放的?李美霞举着文具盒质问。 你讲什么,我不懂。朱小林一副你拿我没办法的贱样。 话音刚落,他的头发被人薅住,被迫后仰。 朱小林开口要骂,文具盒扣他脸上摩擦,他预感到危险,拼命闭紧嘴唇不张开。 到底是男孩力气大,没几下就挣脱了。 朱小林玩命地呕,呸呸往外吐口水,他感觉嘴唇上全是牛粪了!嘴巴不能要了! 李美霞学着他的怪腔调,讥讽说:哦你现在不叫猪小肠了,改名焦大吧!他吃马粪,你吃牛粪,绝配! 事情闹的有点大。 朱小林头低低不敢吭声;李美霞捂着脸哭,双肩一耸一耸的,就是不说话。 老师简直无语,这年头都出什么奇葩学生啊!玩屎! 最后责令朱小林去办公室门口罚站一堂课。 李美霞知道最坏情况只会这样,现在的学风是:老师打学生有理;学生互殴只要没受伤最多罚站。而且,一个男生被女生欺侮这么惨,还是因为他先扯流氓话。 老师们摇头笑谈后一致认为:活该! 朱小林今天被打还吃了牛粪又被罚站,他委屈极了,忍不住抹眼泪。 李美霞坐在教室里,闭着眼睛默背英语单词。 身后的同学们都在窃窃私语:这太狠了,是个不吃亏的主。 一个老抽抽了皮的老太太拄着拐棍,站在李家门口骂街:一个不值钱的女娃竟然敢动手打我家金贵的重孙孙,反了天!厉害是吧?把我这罐子老血也倒给她 黄书秀在茅厕蹲坑听到动静,慌忙系上腰带出来看,就见一半大小子硬扶着一老奶奶往巷子外走。 虽然朱小林制止了他那90岁的小脚老太上门胡闹,可黄书秀依然从儿子嘴巴里知道这事,还是添油加醋版的。 她怀疑继女是中邪,不然怎么越来越无法无天。她坐在灶台下烧火,看着红彤彤的火苗心里越来越燥。换了身衣裳,跑去朱小林家故作慈母来口头道歉。 本来毫不知情的朱家父母这下知道了,客客气气的人立马变脸,对着黄书秀的脸一顿啐。要不是她跑的快,就被扫帚柄砸到头了。 巷子里的她一脸委屈地叹气,后娘难当哦。 王翠兰嗤笑,你讲话我听不懂呢,小孩子打架,哪个家长不先护犊子。你倒好!反着来,就怕人家欺侮不到自家人。呵,个人有什么影影绰绰的歪心思,就不好讲了。 李美霞丝毫不受这事影响,张开眼就背书,低下头就刷题。 两个表哥学习都很好,留下来的读书笔记一摞摞的,上面可都是花钱都买不到的实战心得啊,精髓得认真学。不知不觉期中考试到了,老师走来走去地转悠着监考。 她发现有个女生写字刷刷的,像蚕在吃桑叶。特意走过去看了几眼,赞许地点点头。 考完试后批改试卷,初三部的办公室桌子都被拍裂开了! 这学生是考大学的料啊!门门120分! 是叫李美霞的吗?她的进步真大啊,以前不过是中等水平,现在起飞的猛,比战斗机还猛! 这就是念书念开窍了,我讲啊,这人一旦开窍那就不得了了。张老师,你真运气啊。照这样发展下去,没准能考清北。那张老师就是名师了啊! 可能不要假吹捧,想伤我的仲永啊。 课间休息,李美霞累了,趴在桌上眯会觉。 张小红凑到她耳边,悄悄说:哎,你发现没有,猪小肠没事总偷瞄你。 李美霞一愣,转头去看坐在班级最末尾的人。 果然,那家伙和她一对视就脸红,慌张地低头装样看书。 李美霞: 剧情有点像棒子国的,受虐狂被虐出感情了? 她当然不承认被暗恋,也绝对不会喜欢这个将来注定出轨的男同学。 李美霞摇摇头,冲张小红撇撇嘴说:你看错了,是在看别人。他要是真盯我,不是想报复使坏就是想吃屎了。 张小红笑得嘎嘎的。 这时候的学生还胆小,不敢搞当众表白那一套。 李美霞也没担心,她对自己有自信:炸毛的短发、晒黑的皮肤,喜欢她的口味有点重。再说就他那弱鸡身板,都不够她大巴掌一顿搧的。 很快到了寒冬腊月,大姨张文静托人带一包旧衣服来。里面一件全新的红色尼绒外套,说是买给李美霞过年的衣裳。 出去打工的人陆续回来,带回了家人的思念,也带回来辛苦一年的工钱。村里到处充满欢声笑语,烤火闲人也都在互相打探行情。 第10章 李大海和张建军是腊月初二回的,他们做的瓦匠工活,天寒上冻后就做不成了。 李长江是木工活,室内还能多干十来天。 各家麻将桌支到门口,晒着太阳摸着东南西北风。旁边观战的,捧着茶叶满满的玻璃杯捂手,一边嗑着葵花籽。 过了小年二十三,家家泡了十来斤黄豆,送到村里磨豆腐的坊排队。石磨出来的老豆腐颜色有些发黄,压的结实,吃起来香,放在水里泡到正月都不会坏。 老豆腐切成麻将大小的块,下油锅炸成膨胀的豆泡。里面塞酿上肉圆子,上锅烩上汤汁,洒点小葱花又是一道菜。 过年必备的各种乡村糖果也做起来了。 隔壁王村有个只在过年开工半个月的糖果坊。能做花生糖,芝麻糖,米花糖,黄豆糖。原料都是自家自产自供的,一个大铁锅里中火炒香花生、黄豆,大火炒爆米花,小伙煨熟黑芝麻。另一个大铁锅里倒进去的整袋白糖熬出的糖稀在咕嘟泡泡,拌匀搭配的用料,趁热铲进长方形的不锈钢容器里,端到室外被北风吹凉些,再切成需要的小块。 特意洗干净的尿素袋装着这些加工好的吃食,悬挂在高高的屋梁上,防着老鼠虫子来偷吃。 讲究的人家会去镇上买来雪花不锈钢压成的铁皮筒,这种桶滚远的肚子还高出一节脖子,不光密封好还能装。 吃得好又临近过年,本来不对付的人也变得好说话,巷子里碰到都礼貌客气得不行。 黄书秀和王翠兰也是如此,两家还互相送做好的糖果。你送我黄豆糖,我送你花生糖你家二十八炸糯米圆子,我家二十九油炸虾,孩子们端着碗来回跑着,互相送。 好像平日里的不对付都随着烟花炮竹的炸开一笔勾销了。 第8章 照旧年惯例,李美霞年三十这天只在李家吃中午和晚上两顿饭,可今年出奇,非要她留家里守夜。 焦湖县的过年风俗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是从年三十的中饭开始。 孩子们撕下旧对联,用面粉烫出的浆糊贴上新对联;男人们用铜凿子一下下砸黄纸上刻出铜钱印,用来祭祀;女人们在厨房准备中午的年饭。 中午十一点,先放两挂小鞭炮,再放一门坐地十八响大炮,十盆菜开席正式过年。 桌上必有一条半熟的整鱼,上席朝东摆放,这是看菜,留到正月初五,意味着年年有余。 其余菜有荤有素有豆腐,必须是九个,哪怕家里条件不好,也要端咸菜碟子凑十全十美的好意头。 李美霞倚靠着堂屋门边晒太阳,回来过年的刘红霞站在一旁聊天,两女孩今年都不帮忙下厨。 李大海给高案几上的香炉里插上三根细檀香,对着巨幅中堂画上的福寿禄三仙诚心诚意地拜了三拜,整套祈福的规矩完成才安心。 回头一见桌上的十个菜上齐,才发话让大家上桌吃饭。 李美霞抓起一把筷子给大家分,先给自己一双又给旁身边的刘红霞一双,再分给坐两边的,最后给李大海面前摆一双。 黄书秀面上一顿,快手把桌面的筷子全收拢回来,在桌面重重地墩墩齐,重新分配。 先给李大海分一双,再给李天赐,然后自己,最后是两个霞。 看到没,做事要有规矩,先给男人分,然后分女的。男女有别尊卑有序,不然人家背地里会笑话你没家教。黄书秀毫不客气地训斥。 李大海点头赞同,都是老祖宗传下来规矩,跟你妈好好学。 两个霞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都看到嘲笑:什么事都能扯到男女尊卑那套,你直接说俩闺女是家里最底层得了。 李大海端着酒杯说几句吉祥话,家人都配合着祝贺他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等他发话夹菜,一家人才捏着开始夹菜。 吃完饭,李大海喊老婆提着黄纸一起去上坟。 刘红霞不算李家的后人,留她在家里,美其名曰:看家。 祭拜就是给亲人坟头烧纸钱和磕头这些仪式。 黄书秀祭拜完公公婆婆这些李家先人,带着儿子先回去。 李大海和女儿在张加琴的坟前烧黄纸,小琴啊,你在天上要好好保佑霞儿,我们都好好的,你不用担心。 霞儿也跟你妈说说话吧。 妈,我是美霞,烧给你钱就使劲花,要是不够,就托梦给爸。 李大海心里隔应让死人找他,不满地睨女儿一眼。 李美霞用树枝把烧着的纸钱挑开些,这样燃烧得更彻底。 我会好好读书,现在门门功课都是第一,拿了好几个奖状呢。妈妈放心,我会考高中上大学的,我爸答应会好好赚钱供我的。你都放心吧 李大海瞪大眼,他什么时候答应过供她上高中的?还上大学?!想的怪美哩! 李美霞知道她爸这人迷信,故意在妈妈的坟前给他来这么一通话,既为了上坟有话题,也算是给李大海告知她的决心。 霞儿,我本来想等你初中毕业再讲这事。你现在讲你要上高中上大学,那我们就是话赶话,提前讲清楚,正好当着你妈面。人家刘红霞只上完初中,你上高中不是让我在黄书秀和村里人面前落话柄嘛。所以说, 李美霞截断他的话,抢着说:所以说能读下去就认真读,念书不行的就去打工,对吧? 李大海点点头,想想,又赶紧摇摇头。 我意思,女孩子初中毕业和高中毕业没区别,将来打工、嫁人都一样。你看刘红霞去南方打工,一个月600多块钱工资,既能养活自己又能贴补家里,多好的事。 我大姨和学松表哥都是考上去的中专学历,你看他们生活体面又轻松,事实证明考学校是我们农村孩子唯一的出路。我就是要上高中上大学的,你阻止不了。相信我妈妈活着的话,肯定也会支持我。 李大海拉下脸,我没闲钱供你造!你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托生在我家,你就认命。我看初三下学期也别读了,过完年就跟你姐去打工!说完,他不搭理女儿会不会反对,直接回家。 李美霞眯着眼睛目送他走远,心里说不难受有点假。 上辈子的她能谅解亲爸,是因为周边的村里女孩大部分都这样活着:初中毕业去打工,到年纪听家里安排相亲结婚,彩礼留下补贴娘家,婚后逢年过节带着礼物走娘家。 现在的她不想体谅了! 农村考上大学的那么多,怎么不能多她一个? 妈,你肯定能知道女儿是重活一世的。我这辈子非要争口气你放心我会好好的。爸要是亏待我,你就进梦里吓唬他。 下午没事做也不让干洗涮扫地这些活,大人们都去打麻将或是聚在村头晒太阳聊天。 男孩子们把搜刮到的小鞭炮拿在手里炫耀,一会儿点燃一个,村里时不时地响起炸炮声。 李美霞回舅舅家看书,等吃晚饭时候再回李家。 舅舅正在招待客人抽烟喝茶,舅妈在堂屋门口热火朝天地打麻将。 回来啦,自己拿零嘴吃啊。舅妈一边摸牌一边说话。 牌友二刚妈妈说:听说霞儿给你跟你男人一人做了条裤子啊? 建军是裤子,我是罩衣,喏,就是我身上这件暗花的,你看罩在我棉袄上面可是服服帖帖的? 王翠兰抬抬胳膊、转转腰身,你看这么动来动去都舒服得很,我家霞儿能干吧? 真能干!我羡慕哦! 你这外甥女跟自己肚子里亲生的没什么两样,值了! 看牌的大伯母老八,大嗓门喊,霞儿,抽空也给大妈做两件衣裳,都是长辈,可不能偏心哦! 李美霞坐在里屋用心看书,并不接话。 村里妇女喜欢瞎扯,你不接话没事,一但客套接话应下话,哪怕过了两三年,她都能说出:哪年哪月,你答应了我什么什么。 手里的二万往中间重重一拍,王翠兰大笑着说:那不行,要是给你做了,就得给那边做,扯山芋藤一扯一大堆。我霞儿念书好,老师都讲她是考大学的料,看书看的睡觉都没时间了,可不能因为给你做衣裳,耽误大好前程。 老八也笑:那行吧,等以后霞儿发达了再给大妈做件好衣服,到必须做个毛呢大衣,把舅妈这个单褂比下去。 牌友老三媳妇起哄,那你这个当大妈的也不能小气啊,霞儿真考上大学,你得包个大红包! 晚饭时候,李天赐跑来叫她去吃饭。 张学友随手扔给他一小截挂炮,把他开心的直蹦高。 你拿这么多,一会炸到眼睛怎么搞? 我不会炸手的!我又不孬!李天赐最烦二姐了,不耐烦地抢话。 第11章 张学友一通乱揉天赐头上的乱发,对对,孬子才炸手!你可不要炸到啊! 李家烟囱正在冒烟,从开着的窗户能看到里面,雾气腾腾中的黄书秀换上了女儿给她从南方买回来的厚夹克服,鼓囊囊围着红格子围裙在轮铲子炒菜。 刘红霞在灶台下面添柴烧火,一边烘手,李天赐鬼鬼祟祟地摸到他大姐身边歪着。 刘红霞以为他想烤火,亲热地往边上让了让。 哪知,李天赐迅速地往灶里扔了一把鞭炮,人像兔子一样窜去院子里。 噼啪噼啪噼噼啪啪啪啪啪! 炒菜的亲妈和烧火的大姐,被吓得抱头乱叫乱窜。 奸计得逞的李天赐在院子里高兴地拍手叫:好玩,好玩! 刘红霞拿烧红的火钳要去揍他! 黄书秀赶紧拦住她,好啦好啦,脸没炸到就算啦,男孩子嘛就是皮怂一个!我一会骂他就是了! 你就是偏心!我衣裳是新买来过年的啊,你看好几个烧焦的洞! 行了,大过年的不要嚷嚷!多大件事哩,有洞没洞还不是一样穿。 刘红霞气鼓鼓地把烧火钳往灶边一扔,跑外面巷子里抹眼泪。 李美霞招招手让天赐过来,她压低声音说:你要是敢讲鞭炮是二表哥给的,我就揭你的皮! 饭桌上刘红霞眼红红地,光埋头吃干饭,倔强地不去夹任何菜。 她看看李美霞的新衣服,再看看自己身上那几个新窟窿眼,眼泪委屈地滴下来。 黄书秀讨好地给女儿夹鸡肉夹排骨,都被她夹了扔回盘里。 这种叛逆的举动让她心火顿起,可当着丈夫的面,她不想训斥女儿,怕引起家庭矛盾,只能装眼不见心不烦。 李美霞看刘红霞那故作凄凉的样子,有些不忍心,伸手夹几块排骨到她碗里。 见女儿愿意吃排骨,黄书秀欣慰地笑笑。 可看到李美霞那张脸,她心里就不高兴:都怪死丫头懒!光吃不干活,要是她来烧火,衣服给炸洞的就是她了,省得自己亲生儿女大过年的不高兴。 以往过年,只要黄书秀板着脸,李美霞就小心翼翼地不敢夹肉菜,就算李大海让她多吃点,她也会找理由说怕晚上吃多了积食。 今年这死丫头一筷子一口肉,几盘荤菜快被她吃光了! 李美霞知道后妈正在瞪她,给她摆脸色。故意把排骨多加几块,还嘬出声响来! 李大海和儿子只顾大口吃菜,根本不管桌上这些情绪流动。 农村晚上守岁,嗑瓜子看春节晚会。 李美霞带了书,躲在继姐房间看书。 刘红霞不想看电视,跑来找继妹说悄悄话。 南方可好啦,冬天一点都不冷,我在鹏城就穿两件衣服,过年20多度呢,热死人了。 逛夜市可热闹了,那边十点多,人们还在外面跑。我跟大凤在广场唱k,五块钱能唱两首歌,你不知道,我唱的时候,那些人鼓掌声有多热烈 李美霞翻着书,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刘红霞像没觉察到对方的敷衍,或者说她沉浸在自己的炫耀分享中。 你春节后跟我一起去打工吧,讲真的,多读一学期根本没用,初中文凭一样拿。我要是早知道外面这么好,我去年就出去了。 哦。 那讲好了,我初六去,你跟着我去! 啊?! 初六一起去南方啊。你不是答应了嘛。 是你听岔了,我是不会去广东打工的,我要考高中。 真是念书念呆了!不是讲了外面世界是看个人能力,根本不看学历的嘛,耽误自己的青春就是耽误挣钱!你孬啊?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就像刘红霞不喜欢读书,你劝她考高中就是为难人。而她要劝李美霞去打工,就是自说自话了。 两霞没有共同语言,一个静静看书,一个撇撇嘴出去看电视春晚。 晚上十二点一到,村里鞭炮声震天响,风俗是放完鞭炮后,再关门睡觉。 凌晨三点开始,村里鞭炮声此起彼伏。村里各家各户比赛着放鞭炮,这都是在争财气福气哩。 李美霞被鞭炮搅扰了一夜,一会迷糊地睡着一会被惊醒,这么一宿下来比熬夜都累。 黎明天没亮,三个孩子被大人从床上拖起来,冷飕飕地穿衣裳。 李家放鞭炮开门争福气,红色的炮仗点燃噼啪噼啪响起一分多钟,硝烟弥漫中纸屑散落一地。 黄书秀笑模样地把扫帚递给李美霞,示意她把炮仗纸屑扫一边去。 李美霞知道她那点小心思,没搭理人,直直走到院门外看巷子里风景。上辈子她老老实实地听话扫地结果被爸爸抽了一巴掌,风俗大年初一不能扫地,扫的是自家一年的财气福气。 大年初一早上吃鸡汤挂面,炖了一整晚的老母鸡汤,上面飘浮一层厚厚的鸡黄油,碧绿的香葱碎撒进去激出来的香味让人食欲大开。碗底卧上两只剥了皮的茶叶蛋,铺上煮好的面条,浇上一大勺带鸡肉带油的鸡汤,热气腾腾。 四方桌上摆着四碟咸菜:腌韭菜,腌生姜,酸豆角,腌莴笋。 李美霞觉得两个茶叶蛋吃不完,趁着没动筷子先扒拉出来一个单独放空碗里,刘红霞也夹了一个进去。 李天赐把碗挪到自己面前,他宣布:要吃四个鸡蛋! 黄书秀怕儿子吃撑,哄劝他别吃,留着肚子吃零食。 李天赐是传统型犟怂,你越是不让,他偏要!这家伙抢着把整个鸡蛋往嘴巴里塞! 果然,噎住了! 李大海和黄书秀急疯了,一个猛拍后背,一个上手扣他喉咙眼。 吐出一嘴碎蛋白的李天赐,咳的眼泪都冒出来了,就这样,还想往嘴巴里塞鸡蛋! 黄书秀好气又好笑地抢夺下半只鸡蛋,呛着了还吃什么吃!都怪你姐浪费粮食,各人吃各人碗里的,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她不光嘴里责怪,还撇嘴拿眼珠瞪李美霞。 李美霞不惯着她,鼻子一哼说:你别大过年的没事找事,要打要骂找你亲生的折腾去。 李大海不喜女儿说的话,他可是一直标榜自己对儿女都是不分亲疏的,而且今天是一年的头一天,他特别迷信今天的运气,瞪眼发话:李美霞你什么态度跟妈这样说话?天赐自己馋嘴活该,你当妈的要一碗水端平,家和万事兴,你可晓得?又自我解运:大年初一有惊无险,吃饭吃到撑,好意头! 李美霞心里暗暗撇嘴,她爸就这德行,回回黄书秀找事,他就蹦出来装公道人,可惜上辈子的自己总以为是爹在维护她。 黄书秀开口时候他听不见还是聋了?怎不拦她话头?嗛,显摆他才是一家之主呗。 吃完饭,李大海拿出红纸包着的五元钱,给儿子和女儿一人一个。对着刘红霞笑嘻嘻,你工作就是大人了,叔叔就不给你红包啦。 黄书秀看出女儿不高兴,插话说:你不是讲一碗水端平吗?只要没结婚就算小孩子,多给一个红包也不耽误你发财吧? 李大海被点破,只好说:老婆大人说的都对,是我疏忽了,马上补!又补充说:都是五块钱的,不要再讲我偏心了哦。 刘红霞捏着这份没包红纸的五元钱,心里五味杂陈,嘴上还要客气说着:谢谢叔叔。 近亲拜年需要带年礼,邻居、族亲只需空手上门说几句吉祥话,抓点瓜子糕点吃吃,坐着聊天喝杯茶,就算拜过年了。 李大海领着一家子人提着年礼去村里拜年,先去的哥哥李长江家。 老八热情地招呼小叔子一家坐下喝茶,揭开果盘盒,让大家吃里面的糕点,又拿出两个红纸包递给李美霞和李天赐,笑着对刘红霞说:你上班就是大人了,不给你红包了啊。 这话说的妙,好像刘红霞往年收到过她红包似的。 黄书秀面上是不动声色,拿出两个红包给大伯哥家两个孩子。 等到了张建军家,就只有李大海带着三小只来拜年。 每年都带东西来,讲了不要嘛,客气干什么。来来,都坐下吃口热茶!王翠兰热情招呼。 她拿出准备好的两个红包,笑着说:一人一个。红霞工作了,舅妈就不给你红包了哦,来来多吃点瓜子。 刘红霞真心受不了李家这些亲戚,一个个虚伪的要命!从小到大都没给过她一个红包,非说得好像年年不落,呸。 忙到十点钟,李美霞才把周边认识的人家都拜完,收获了满满两口袋的瓜子、糖果、奶糖。红包只有三个,大伯母的,舅妈的,爸爸的,加一起十五元。 别的亲戚也是那句经典台词:霞儿越长越好看了,快跟大人一样高了,我就不给你包红包了啊。 第12章 李美霞: 正月初二回娘家门,黄书秀带着儿女回娘家,是车程要一个半小时的庐州县。 王翠兰也要带着两儿子和老公回娘家,很近,就在隔壁的王家村。 李美霞不愿意跟着去,说要在家看书。 家里剩饭剩菜多的很,王翠兰倒也不用担心她饿了。 正月初三的时候,大姨张文静一家过来拜年。年年她都是初三回娘家,特意和初二回娘家的嫂子错开。 而初三这天也是王翠兰家请众亲戚吃饭团聚的大日子,李大海一家都过来,加小姑家的三口人,足足要准备12口人的饭菜。 初一的荤菜排骨、红烧肉烧的多,热热还能摆上桌,其他素菜类就要新炒了,好在冬天家家菜地都有经过霜的白菜菠菜青蒜。年前做的老豆腐还泡在水里养着,三十那天新买的两条活草鱼精心地被养在水缸里。 张文静的女儿叫许婷婷,长的高挑,和张学友同岁,都是79年的。许姨夫是县城土著在广播局上班,听说是做维修设备的工作。 李美霞嘴甜地喊人,得了个大红包。她偷偷打开看是两张十元。 李天赐跑过来嚷着要检查二姐红包里有多少钱。 二姐要求先看他的,等看完他的十元后,二姐翻脸不认账:都是十元,看什么看! 张学友和张学松也得了红包,都是十元。 张文静拉李美霞到房间说话,问她最近学习怎样生活怎样,有没有受什么委屈,有事要知道张嘴跟她讲,不要憋在心里。 李美霞笑着说生活一切都好,舅妈对她照顾的很,学习方面,她上学期第一名。 张文静很欣慰,告诉她好好学习,农村女孩子唯一出路就是上学,又说起女儿许婷婷的学习,说偏科严重的很,将来都不知道怎么办好。 李美霞是知道表姐前途的,前世许婷婷考的大学不算好,可她英语好。家里找关系让她进了电视台,再后来她认识个美籍华人,带着父母直接移民袋鼠国了。 表姐的福气在后面呢,大姨不用太担心。 她的福气还不是靠我和她爸爸,将来不行就借她爸爸的光,找个单位上上班混混日子。 张文静知道妹婿不想让李美霞上高中,气鼓鼓地做势要去找人算账。 李美霞拦住她,还没到时候,等我真考上高中,到时候大姨和舅舅再给我爸施加压力呗,现在为时尚早哦。 对对,现在讲早了,搞得他还不快活。你学习上面不懂得,多问问你二哥,他这东西贼的很!天天没怎么看他学习,成绩都是名列前茅。 说起侄子张学友,张文静一脸荣光,就是可惜你大哥了,他成绩原来比你二哥还优秀。 李美霞不能说:张学松的前程也不差,他自己暗地里还在学习,后来办理停薪留职,参加成人高考又进了大学还考了公务员,在区里上班,娶得老婆也很好。 这么多不能说的秘密,真是让人压抑啊!只能装乖巧点头听大姨说话。 摸着外甥女的头发,张文静咂嘴可惜,怎么想的,这么好的头发说剪就剪了。 夏天凉快啊,我这年纪不需要打扮,要把时间用在学习上。 张文静欣慰地抚摸她脸颊,小脸长得真像你妈妈小时候,你妈要是活着该多高兴啊。穿衣服不要节省,破洞就扔,人靠衣裳佛靠金装 中饭桌子上满当当的十二道热菜,一条长凳上挤着坐了三个人,都在客套地寒暄。 孩子们是没位置的,夹好菜就端碗跑去房里看电视剧,黑白电视正播放孙悟空大战白骨精。 张文静给嫂子敬酒,谢她一个当嫂子的多年来拿小姑的孩子当亲生的照顾。一杯酒直接下肚,杯底朝上示意。 王翠兰举着酒杯跟着喝光,笑着说:一家人不是应当应份的嘛。 这种情形下,孩子的亲爹李大海只能跟着站起来敬酒致谢。 王翠兰笑着推脱:只能半杯,不然就醉了。 黄书秀突然左手端酒杯说:我也要谢谢舅妈,没你的帮忙,我真是忙不过来。 王翠兰推托喝不下了,黄书秀不管,只把自己杯底亮出来意思:我干了,看你了! 张文静说:黄书秀你这就没意思了,敬酒没这样敬的!你男人刚敬完,你就跟着来,车轮战啊?你要是诚心感谢我嫂子,起码三杯起步! 那舅妈也三杯哦。 那不行,你三杯是敬酒,她陪你半杯是回礼。 黄书秀被大家起哄架起来只能笑着证明诚心敬酒答应再喝两杯。 张文静眨眨眼说:今天高兴,我亲自倒酒!一定伺候你黄书秀喝好喝美了! 酒杯被她倒满到快溢到桌子上。 黄书秀慌忙伸手拦着酒瓶口,一直说:太多太多了,不能这么满啊! 不过没什么用,她抢不过诚心灌酒的张文静。 一瓶刚开封的41c的口x窖酒,喝的一滴不剩,几人喝得满脸通红,东倒西歪。 黄书秀被李大海搀扶着东倒西歪地走路,刚进家门就吐了。 你不能喝就不要喝啊,吃了那么多好酒好菜全浪费了。 喝,凭怎么不喝,她张文静亲自倒酒哪能不喝!我就是要跟她跟王翠兰拼酒! 你快歇了吧,人俩加一起都没你一个人喝的多,还拼酒!那是灌你的酒!孬子一个!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七九河开,八,九雁来,转眼已开学一周了。 初三班的尖子生李美霞身高是全班第二,依然被老师安排在离讲台最近的位置。 后面被挡住的同学敢怒不敢言,只能歪着身子伸长脖子探着看黑板。 朱小林躁动的心终究没按纳住,骚红着脸递给张小红一封信,语气强硬地求她转交那个人。 放学后,他满心期待地跑去学校后的小树林里羞答答地翘首以盼。 从亮堂堂等到天黑黑,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连影子都没出现。 想走,又怕刚走人就来了,只能坚持在原地等。静悄悄的树林里有许多高出地面的土包,据老人说都是旧社会早夭的婴孩坟墓。 怕鬼的朱小林脑子里高速运转:学校以前是祠堂,家法,私刑......鬼婴! 再瞧四下越发的诡异,他咽咽口水,后退踩到枯树枝,咔嚓! 高高的树上又突然响起尖锐的一声怪叫,高处觅食的乌鸦被惊到,扑通扑通扇着黑翅膀飞远。 朱小林脆弱的小心脏受不了!嗷嗷叫着抱头窜,一口气跑回家里,钻进被窝浑身发抖。 朱家老太睁圆涽黄的老眼,一口咬定:金贵的重孙儿中邪丢魂了,必须拿着他贴身褂子在路口招魂去灾。 孙媳林荷花拗不过她,只能陪着一起喊,从村外到村里响起女声二重唱,重复的台词:朱小林啊,天黑了回家啊!回来找妈妈(老太)啊!朱小林啊,天黑 过几天,王翠兰说起村里趣事,沉迷于学习的李美霞才后知后觉:是递信那天的事? 她以为朱小林病好了,事儿悄没声息地就算了,哪知后来还是惹出大麻烦。 四个月的时间在她日夜苦读中很快过去,转眼到了中考这天。 李美霞带着准考证去到镇上中心学校,按着号码牌进了教室里,规规矩矩地把准考证放在左上角,照片上的人嘴角微翘笑得极为自信。 急促的铃声一响,考生们顿入考试状态,安静的考场里只听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然的清咳声都显得震耳欲聋。 第一天考了语文和物理化学,第二天考了数学、政治历史,第三天只考了上午的英语。三天中考结束,李美霞绷了一年的狠劲也散开,她昏头昏脑地睡了两天,中间除了吃饭和上厕所,话都不想说一句。 王翠兰毫不担心,对这状况老有经验了,两儿子当初也是这样昏睡,都是神思用多了累的,一天就能缓过来,美霞是女孩子到底身子弱,要好好补补。 公鸡在鸡窝里瑟瑟发抖,没多久,它就静悄悄地躺在了砂锅里。 中考要七天才能知道成绩,期间就放假了。 李美霞心情复杂地收拾课本和复习笔记,里头的每张纸每个字都在证明她的努力和倔强,终究在拼命战斗后,它们也与前辈们一起被好好收藏在角落养老。 李美霞对自己有信心,镇上的高中肯定没问题,一中不用幻想,她的理想目标是:二中。县里排行老二的重点高中,如果考上就和二表哥当校友了。 趁着空闲下来,李美霞把自己的东西归置归拢,穿小的衣服不想穿的都收拾出来。王翠兰会把这些旧衣剪成片,挂上浆糊反复码上四五层布片,放在通风处晾干做成布坯,按照各人鞋码剪下来做鞋底子做鞋面,当然这杂色的布坯只能藏里面,外面再裱一层好看的布。鞋底子被铁锥钻个小眼,粗粗的白色麻绳从中间嗖地一声拉过,周而复始,密密麻麻线会把鞋垫坯连在一起,纳成拇指厚的鞋底。春夏天做成敞口单鞋,冬天做成系绳棉鞋,鞋面续上厚厚的棉花穿着一点都不冻脚。虽然孩子们更喜欢穿球鞋,可她坚持自家做的布鞋更舒服。 第13章 算着日子是今天出成绩,几个同学约李美霞去镇上中学看红榜。 三米长的公告栏贴着红纸,毛笔写的考生名字和分数,分高的排前面,分低的在后面。而没有达到及格线的,自然就不用上榜单了。 大家挤在那里逐行默念找出自己熟悉人的名字。 李美霞是从最后一行看起的。 李美霞,你在前面!你在第一排那里!对对就是最上面那个692分的! 满分700分,她692分!天,这是什么人啊! 一中稳当了! 李美霞震惊,她前几天的填表,第一第二志愿都是二中啊!完犊子了,浪费超常发挥的好成绩了! 同学们为她高兴,簇拥着给她鼓掌还特傲气地给旁边询问的同学介绍:这是我同班同学,还是一个村的! 得分这么高,老师们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班主任张老师兴奋地给校长报完喜,想着自己今年的优秀教师职称稳了,又急忙骑上车去往李美霞同学家。 可惜铁锁明晃晃地,他被挡在门外。 张老师喘匀气息,掏出香烟壳撕开,抽出衬衫口袋里的钢笔,刷刷地写留言:恭喜李美霞,见字来学校一趟。张老师 李美霞被同学起哄让她请客,最终商议决定,掏钱请同学们一人吃一根桔子冰棒。 张小红边吃边说:小气鬼!桔子的两毛钱一根,考得这么好,应该请我们吃五毛钱的冰激凌蛋筒。 有免费吃的还嫌弃?还给我! 张小红笑得奸,身子一扭躲过去。 李美霞到家看到门上的字条,直接骑去车子奔往学校。 张老师住在学校的宿舍,她送班级作业本去过。 果然,张老师在等她。 张老师。 李美霞来啦?看红榜了吗? 看到了,想不到超常发挥了,呵呵。 我记得你前两个志愿都是填二中对吧? 李美霞点点头。 张老师拿出她的志愿表,只见第一志向的那栏,明晃晃地写着一中。 不敢置信的李美霞抬头看向张老师。 哈哈,想不到吧?我对你比你对自己都有信心,二中虽然还行,哼,远远不是你的水平。报上去的时候,我就想别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就把第一志向给你改了!张老师又解释,放心,我考虑过,万一考不中,二中不是在第二志愿待着嘛。嘿嘿。 李美霞激动的眼泪都要出来了,郑重地鞠躬感谢张老师。想想,又叮嘱张老师回头录取通知书来了只交她本人手上,因为她的家庭有点复杂,有后妈还有个弟弟。 聪明人点到就止,张老师妙懂。他严肃地表示:人在,通知在! 农村的大环境就是这样,重男轻女虽没以前那么严重,可论让农村家庭出大钱的事,女孩就得靠后让。 李美霞没拿到通知书就不想给舅妈说,只说成绩出来了,高中没问题。 王翠兰说:马上就要双抢了,你爸和舅舅都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们给他开会,把你高中学费要出来。 李美霞坐在床沿,看着手里的班级毕业照感慨万分。 张老师真是个好老师,最后一堂课时候宣讲:考上高中的同学请继续努力,将来的你会感谢自己;准备复读的同学请摆正心态重新来过,人生的每一条路没有白走的;即将走上社会的同学也请你们好好生活好好工作。人生不是仅仅只有上学,只要你认真、踏实地过日子,三百六十行,总能出状元。 照片里这些青春的脸庞从此就要各奔东西了,突然,李美霞直勾勾地看着照片,她真是难以理解。这个猪小肠怎么这么烦人,他贴在自己后排,伸手在她头顶竖了个v! 而照相达人猪小肠(朱小林)此时正在家里认真裁剪双人照。 他从集体照抠出自己和李美霞单独合照,用浆糊小心地贴在淡蓝色硬纸上,再小心翼翼地吹干放进相框里。 他那90岁老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躲在窗户脚偷看,看着屋里的乖重孙子捧着相框一脸憨笑,她咧着没牙的瘪嘴跟着笑出一脸慈祥。 朱小林没考上高中也不准备复读,他爸爸要他跟着去工地去学油漆工。 他心里暗自计划:三年赚到十万块,然后当包工头承包工程赚大钱。等李美霞高中毕业,嘿嘿,先上门提亲摆酒席,等20岁补办结婚证 七月中旬,李大海他们从工地请假回来忙双抢。 照旧是繁忙的半个多月,炎热的夏天,繁重的农活,累得人浑身疲软。 张建军过来给李大海打招呼,明天上午你来我一趟,张文静跟你大哥也会过来。我们开个家庭会议商量一下霞儿上高中的事。 开什么会啊,不用开!我要跟她讲好不上高中的,马上就去她大姐那里打工去。 张建军眼睛一瞪,霞儿考的可是一中!重点高中!这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这是家族的事!甚至能讲是张家村的事!你要是不来,我就喊红兵(村长)过来! 行吧,行吧,我去行了吧。反正我是没钱供她。 第二天到了约定时间,李家老大夫妻两人先过来的。 王翠兰早就烧好开水、洗好杯子候着了。 她热情地招呼李长江抽烟,让老八坐下喝茶水。 没一会张文静也到了,她今天特意请假赶早班汽车来的。 李美霞静静地坐在门廊的小竹椅上,盯着门外的大栾树发呆。 张学友被安排跑腿,去请姨父李大海过来。 李大海踢踢踏踏个拖鞋,独自走来,说黄书秀肚子疼,来不了。 张文静说:那不行,这是你家的大事,她装肚子疼像什么样子。学友去,背也要把她背来!不要到时候咱们讲好了事情,回头她又借口没来现场就耍赖皮不认账。 第11章 黄书秀捂着肚子扶着门框进门,脸上蹙眉得表情表示她真的生病了,可惜没人信她。 大人们坐在桌边,人手一杯茶。 张文静拿着一中的录取通知书,递给李大海看。 李大海正要接过,她倏地把手抽了回来。你看一眼就行了,这东西金贵,放我这里保管。 李大海你真运气哦,生个女儿这么优秀。这要换我啊,定要买好几挂鞭炮回来放哦! 李大海不接受王翠兰的恭维,反驳道:丫头片子一个,再优秀有什么用,还不是人家的。 我们商议过了,霞儿考一中是大喜事,整个张家村第一个考一中的!必须上!张文静不管他什么态度,直接发话。 李大海双手一摊,真诚地说:上高中要好多钱的啊,一个学期就要一千多,我们哪里供得起哦。田里的东西卖不上价,交完公家的就糊个嘴,做小工的钱,我大哥和大舅哥都知道啊。一天累下来就30块钱,家里还有个小的等着花钱,我不能不给儿子准备将来结婚和做房子的钱啊。 李长江:天赐还小急什么,长大结婚早的很。先把大的解决了,小的一步一步来。 李大海夫妻对视一眼,双手抱单膝昂头看屋梁,闭口不接话。 你们家条件我晓得的,高中学费是给出的起的。霞儿要是不出息,我们这些长辈都不会出声的,可人家这么有本事,你当爹的能忍心埋没啊? 少扯!女孩子念书算什么本事?赚钱帮衬家里才叫有本事。李大海有点激动,你上下嘴皮一嗑容易的很,高中三年要上万吧?我穷出不起行了吧。她要是不服气就怨自己命不好,哪个叫她投胎当女孩呢。 黄书秀帮腔,有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我家红霞初中毕业就乖乖打工去了,一个月不少赚,自己活的好还能给家里贴补,讲真的,女孩子家读书真的一点点用都没得。 王翠兰提着暖壶来给妹婿的杯子续茶水。 少哭穷,我家还不如你家呢,两个儿子要赚两份家当结婚成家,我跟建军累到70岁怕是都不得歇歇。你两个女儿一个儿子,轻松多了。现在孩子有机会读书考学,你要是不帮衬还要阻拦,张加琴在坟里爬起来要找你干架!再讲,霞儿混好了对你家也是个大助力哩。 讲一千道一万,我真没钱!你就是把村长红兵请来,也不能从石头缝里榨出钱来啊?没得钱就是没得钱! 几人对了下眼神,李长江说话了,关于这个钱呢,我们有个建议,你看可行。开学第一学期加上校服费什么的大概1230块,后面的一个学期也就800块上下。你手头紧没关系,我们几个凑份子先帮你垫着。等到过年,你结了工地的帐再还给我们。霞儿住校吃饭,生活费差不多150块钱一个月,你按月给,应该能给的起吧? 黄书秀急了,还摊上长债了!来回不都一回事嘛。 第14章 那下个学期怎么讲?以后要讲上大学,又怎么讲?李大海追问。 你有钱就给,没钱还是我们先垫上,你回头再慢慢还,我们不要利息也不催你。 你们这是打定主意强买强卖啊!霞儿你是家里老二,红霞是大姐已经打过样了,你怎么讲!争辩不过众人的李大海把问题扔给女儿。 李美霞看懂爸爸眼里急迫的暗示,她笑笑,我觉得大伯他们的建议很好,我会认真读书的,将来赚钱好好孝顺爸爸。听说上大学能申请助学贷款,学费不用你们操心。 什么助学贷款啊?几个长辈异口同声地诧异问道。 李美霞:??! 忘了,助学贷款好像是99年的政策,现在95年,露馅了。 我是听张老师讲的,他有同学在北京的教育部门上班,讲国家未来有这个大学助学贷款的政策,不过还没公布。我高中要三年呢,到时候可能就开始了。 黄书秀抓住重点问:那到时候要是没有你讲的这个政策呢,是不是高中毕业还是去打工?耽误这三年的钱你怎么还? 不是爸爸拦着不让你出息,大学不是我们这样的农村人能摸得门槛。 李美霞豁出去了,只要家里出我上高中的费用,将来上大学的事我保证自己解决。哪怕寒暑假去工地搬砖赚钱,我都不用你们出一分钱,这行了吧? 她又转头冲着黄书秀说:你不就是担心高中学费白花了吗?我以后赚钱还你们。 嗛,一口一个大学毕业,好像你真能考得上一样。黄书秀小声嘟囔。 张文静不高兴了,指着她大声说:你讲什么!再讲一遍!你自己家族没念书的好基因,就以为别人家也都没有吗。 好啦好啦,都好好讲话,不要争吵。事情我都听着呢,霞说的完全可行。大海你眼光放长远点,这么能干的丫头将来肯定是天赐的好助力。你不要为这点小钱寒了大家的心。 张建军语重心长地劝说,霞儿15岁了。讲句不好听的,2岁起就在张家养着,你李大海养女儿可没费什么神。本来感情就差那么点,你再逼她出去打工,翅膀一硬肯定不会飞回来,你就相当于丢了一个女儿。 是啊,妹婿你又不孬,这么简单的帐算不明白啊? 李大海被他们七嘴八舌讲的脑瓜痛,索性借坡下驴,行吧行吧,就照你们讲的来。不过李美霞你自己今天当大家面讲的话,要认!我不是只有你一个孩子,三个孩子我要一碗水端平。高中学费是我们先借给你的,你以后必须要还的。 凭什么还啊,亲生女儿的学费钱还要还?李大海要点脸吧!张文静一脸愤怒和瞧不起。 李美霞拽拽她衣角,安慰说:大姨,我可以的,只要爸爸能让我读书,我就很感激他了,谢谢你们为我操心,将来我会报答你们的。 我们不要你的报答,你自己争气就好。你妈去世的早,我们这些姊妹兄弟有责任对你上点心。你也能干,猛不丁地就考上重点一中!要是你念书不行,我们也没脸劝你爸呀。 王翠兰拍手招呼大家,好啦,这事就这么讲定喽。你们中午也不用费事烧饭了,我一早就买了肉,再杀只鸡,就当给霞儿办升学宴了!文静你也在家待待跟你哥讲讲话,晚点再回去。 饭后,亲人们各怀心思地各回各家。 李美霞看着手里的300块钱唏嘘不已。 大伯、舅舅和大姨说是给的升学奖励,她怎么会不明白是变着法子补贴她啊。真后悔上辈子怎会那么蠢那么不上进,寒了这些亲人的热心肠。 黄书秀躺在堂屋的竹床上吹风扇,心里火气没减一分,问:你怎么就没把那个通知书抢过来撕呢,撕了不就万事休了嘛,现在还被人逼着供她三年,三年唉! 李大海不耐烦地说:不供怎么办呢,md合起伙来把人前后路都堵死了。要是硬顶着上,亲戚就都做不成了,最后他们合伙真供她上那个db学,我们在村里还要被人家挤兑死,里外不是人。又叹口气说:这些人瞎操别人家心,真是闲得蛋疼。 黄书秀坐起来,盯着丈夫说:是她自己讲的还钱,到时候要是赖账不还,我可不依你们李家!我的红霞16岁就出去打工了,前两天还给我汇来600块钱。可怜她挣点钱等于全贴给你女儿了,我给李家当牛做马伺候你们爷俩,女儿还要赚钱养你家人。 李大海听这话不顺耳,怒火轰地拱上头,地上的小板凳被他一脚踢飞。 你废话什么啊!老子做小工赚的不是钱是纸啊?我种地卖的粮不是钱啊?我们一家人是靠你能干的红霞那几百块养活了?!没你跟她,我们姓李的都要出门去讨饭是吧? 黄书秀看丈夫发火再也不敢回嘴,委屈地咬着下唇嘤嘤嘤哭起来。 李大海听着心软,走过去把老婆的头揽在怀里以示安慰,又亲亲她的嘴唇,亲着亲着就滚到了一起 县城一中和二中都在团结湖路,还是门对门。 张学友和李美霞抬着行李要先送她进一中去报道。 门卫大爷说:哎同学站住,我看你有点眼生,几年级的啊? 我是对门二中的,这是我妹妹,她今年刚考上一中。 乖乖,你家父母高兴死了。兄妹俩念书都这么厉害,将来享福喽。 在门卫羡慕赞许的眼神里,兄妹俩往教导处去,办理好手续,拿着行李去宿舍楼。 幸亏有你,不然我这跑来跑去的累死了。 这么点东西还累死了,真能装。你就住靠窗下铺吧,靠门太吵,还要负责开关灯烦死了。记住把蚊帐这些都安装好打死结,脸盆这些东西放固定位置,人没事不要乱跑,不然后来的就能把你的扔上铺去。张学友很有经验地嘱咐妹妹这个新生。 要是有人欺侮你,你就去二中找我。走,我带你去我学校看看。 两人又去二中参观一遍,看到张学友的床铺不光靠门,还在上铺,她秒懂。 不过,床头这根光溜树枝是干嘛用的? 张学友拿起来对着开关戳一下,开灯,再戳一下,关灯。 聪明吧,在床上就能控制开关灯,我可是宿舍的司灯使。权力大着呢,谁惹我不高兴,他就得摸黑上床。 李美霞: 张学友又说:姑姑周六日倒白班,有时会喊我去她家改善伙食,我喊你一起去啊。 都去不好吧? 你别妄自菲薄,一中比二中高一个门槛,以后我在姑姑面前就失宠啦。 作者有话说: ---------------------- 走过路过点个收藏呗,求小主们赏赐@ 第12章 寝室里闲置的五张床铺很快迎来各自的新主人。 靠门那里的上铺住着来自苏齐镇的刘汉英,她长相白净,有洁癖,不准别人碰她的任何东西,洗脸洗脚盆、热水瓶要分别用塑料袋套起来。 她下铺住着新汤镇的徐仁妹,这个女孩皮肤有点黑,一看就是腼腆型,每每对视上别人的眼神,她就抿嘴笑笑。 李美霞上铺住的邓鑫美,家在城乡结合部的环城区,说是家里开小卖部的,她从进门开始就嘴巴不停,一直吃啊嚼的。自然,邓同学长的有些丰满,每次上下床,床架都会微微颤抖。 对面住着的是城里的两个女生,周梓沫和冯少晗,两个女生每周五回家,周一才会回来住。 今年五一开始实行双休制了。 刚入学的时候,李美霞还有点不习惯,生活方面是无所谓的。 当年也是住过几年集体宿舍的,工厂里面可没学校这里条件好,人多嘴杂比这闹腾多了。 她不习惯的是上英语课。 一中的老师全程英语授课,他也不管你听得懂听不懂,相对于市里的口语教学方式来说,村里初中英语专注于书面和语法知识,差不多算是哑巴英语。 李美霞虽有提前预习功课的习惯,可听力还是跟不上老师节奏,每节课基本都是连蒙带猜。 徐仁妹和刘汉英更惨,她俩一点都听不懂,说之前初中英语老师口音和现在的老师都不一样,每次上完英语课都是泪水涟涟,两人约好五点起来跑去操场背书,晚上去自习室找英语好的同学对话口语。 城里的那三位毫无压力,说小学时期就上英语补习班了,她们一直都注重口语的。 刘汉英掩面叹息:咱们努力的终点不过是人家的起跑线啊。 李美霞不喜欢这种长他人志气的丧气话,你要反过来想,咱们原生家庭确实不如意,可靠着自己的努力,现在不也和她们同一个教室学习嘛。 第15章 徐仁妹极为认同这句话,使劲点点头。 到了月底,学生们纷纷带上脏衣服回家洗,顺便拿生活费,李美霞按约好的时间和张学友一起坐车回村。他递来一个旧复读机,这是我一个同学淘汰下来的,便宜卖给我了。 她惊喜地接过来,赶紧把耳机插上,按下开关,里面的磁带转动起来,耳机里传来新概念英语的内容。 多少钱啊?我给你啊。 算了,当我们送给你考上一中的礼物吧,这里一半的钱是大哥给的。 磁带有吗? 这就要你自己买了,不过新华书店后面那条街,有好多家卖盗版磁带和盗版书的店。下回带你去见识下。 李美霞花10元钱,买了两包街上现烤的蛋卷,一包孝敬舅妈,一包提过去给后妈。 黄书秀看儿子吃的高兴,你拿手接着点啊,看这掉一地的渣渣浪费哦。哦哦哦地唤鸡过来啄食地上碎渣。 我是来拿下个月生活费的。 黄书秀心里气这个继女没规矩,故意不搭理她,每次说话要么直接开口说事,要么喊她红霞妈妈。 不是我挑你的错,红霞喊你爸一口一个叔叔的;你不喊我妈,起码阿姨要喊一声吧。 黄阿姨。 黄书秀求有所应,却觉得更加隔应人了。 钱呢? 早给你准备了。黄书秀递过去一把钱,故意点她:你命真好,按月拿工资呢。 一次性给我一个学期的也行啊。 我就讲讲,是羡慕你的意思,听不懂好赖话啊? 李美霞不置可否地鼻孔里笑笑。 你红霞姐现在一个月能拿900块了,听讲是上缝纫机干技术活了,以后每个月干的越多工资就拿得越多,还有奖金发呢。你们俩个可有通信啊?要我说啊,女孩子读书多有什么用,过几年还不是嫁人。书读多了心气就高了,婚姻生活就不可能美满。电视剧里不是讲要进得厨房上得床 李美霞实在不能再待下去了,转身就走,多停一秒,她怕自己忍不住往死里怼她! 黄书秀的话被断在喉咙里,看继女大步伐逃离的背影,心里是又气又恨。亲生的在外面拼死拼活地赚钱,继女快快活活地上学,每个月还按时来领工资。她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把这些钱连本带利全拿回来! 王翠兰知道两个孩子今天回来,特意起早去镇上买黑猪肉回来做红烧肉,还买了刚捞上来的活蹦乱跳湖虾。 李美霞一进门就闻到虾酱的香辣味,连续打了几个喷嚏。 厨房里,王翠兰手脚麻利地把豆腐香干切丁,剪去头的湖虾倒进油锅里,和着生姜大蒜一起爆炒,□□美的蚕豆辣酱倒进去一整瓶,最后加上香干丁和熟肉丁,开水从滚烫的锅边呲呲地淋进去继续焖煮了十来分钟。只盛出来一小盘今天吃,剩下的分装在两个罐头瓶里要给孩子们带去学校加餐的。 饭桌上,王翠兰不停地给孩子们夹菜,埋怨学校食堂的饭菜肯定没油水,正长身体孩子的脸上都没肉了。 李美霞的碗里只看到菜已经看不见饭,看着就打饱嗝了。 舅妈又舀来满满的一碗浓浓的西红柿肉圆汤。 李美霞: 两人在家待到周日下午才去上学。 学校食堂节假日不开火,张学友喊李美霞去街上吃晚饭。 去城南吧,广场有家卖赤豆糊和炸鸡肉饼,吃完饭我们还能溜达逛逛。 学校去城南广场没有直达的车,两人也没有自行车,抄近路走过去,差不多花了20分钟时间。 那家店就在有名的x岛咖啡下面,里面挤满了学生模样的小年轻,赤豆糊3元一碗,炸鸡肉饼4元一个。 两人吃完饭顺着广场右边大道走到水泥厂这里。 不过两人没进去找大哥张学松,下班时间门关了,门卫室的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两人又绕圈往回走,经过天鹅商场。 张学友指指点点地:这里是批发市场,包啊鞋啊衣服啊玩具应有尽有。镇上服装店好多货就是这里拿的 她当然知道这些,上辈子来过这里好多次,女孩子不就喜欢逛街还价这些嘛。 突然她想到个赚钱的法子。 你看这里夜市人不少,你说我批发点小东西,摆摊卖套圈,一元2个圈,你看怎么样? 还真行,不过你是来学习的,搞这些多耽误时间啊。 我现在高一课程也不紧张,双休、寒暑假都有空,我卖卖东西赚点零花钱呗。不过你要保密,不要告诉大姨她们,不然他们会骂我不务正业。 随便你哦,不过东西你准备放哪里? 李美霞想想,比划着:买一个便宜的行李箱,把这些全塞进去。我住下铺放在床底,双休日和节假日我才出来摆摊,我又不偷不抢,应该没事。 张学友以为表妹就是逛街逛眼花了,说些好玩的事,没有当真。他自己高三了,课程紧张也不是每周都和她联系的。 等到他发现表妹的生意真做起来了,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食堂的早饭不过是稀饭、鸡蛋、大馍那几种。 李美霞买了两个大馍回宿舍,掰开时还冒着热气,抹上舅妈给做的虾酱,那叫一个鲜香刮辣。 徐仁妹一脸羡慕,她白稀饭吃着带来的咸菜丝。 刘汉英沉下脸,开口请李美霞下次吃虾酱去外面吃,别把宿舍熏得全是腥味。 李美霞闻闻瓶子,没腥味啊。 怎么没有,一股臭鱼烂虾味,我给你说,我最讨厌鱼啊虾的,腥气的很。 既然对方话说的这么不客气,李美霞就没压力了,夹起一大筷放进大馍里,把瓶子拧紧又扎上塑料袋。那你要改改你的毛病哦,我们焦湖县人挨着湖边就是吃鱼吃虾的,这是血统决定的。你要是真不喜欢,那你下次在我吃的时候,挑一个你喜欢的地方,例如去教室啊,图书室、操场,总能找到适合你的地方。 噗嗤!没忍住笑的徐仁妹尴尬地低下头。 钉子不软不硬,气的刘汉英翻个白眼送给对方。 中午食堂排队打饭,李美霞被老师叫住说几句话,好菜都被光盘了,她直接打了白饭和紫菜鸡蛋汤回宿舍。磕开一个熟咸鸭蛋,铁勺挖出流油的蛋黄拌在饭里吃。 刘汉英和另外几个同学一起回来的,看到李美霞没有再开那罐虾酱,她很满意,觉得自己早上的话起到作用了。 她哪里知道,李美霞是怕辣的吃多了长青春痘。再说一瓶能吃几次?不省着点哪能熬到月底回家? 女生们之间就是这样微妙,刘汉英觉得这个女同学听进她的话了,就该给个奖励。 喏,李美霞,给你个桔子吃!她又觉得光给一个同学不太好,直接把一包全拿出来,给在座的都发了一个。 邓鑫美可是号称零食店的公主陛下,自然不甘示弱,把带来的糯米锅巴也分给每人一块。 刘汉英两个手指捏着这个散装的巴掌大的糯米锅巴有点嫌弃,又不好意思扔了,对着徐仁妹说:老徐,我中饭吃多了有点撑,这个给你吃吧,可要? 徐仁妹惊喜地接过来,她并不在乎这点吃的,她在乎的是别人对她的善意。她从小就被暴躁的父母吓怕了,现在的宿舍环境她很喜欢,有属于自己的床,还有这些友善的同学,她觉得自己好幸福。 周梓沫碰碰冯少晗的胳膊,小声说:哎,我没看错吧?老徐被一块锅巴感动的要流泪了! 徐仁妹不好意思地扭过身子,朝着床里面,细细地啃锅巴。 邓鑫美顺着竖梯噔噔噔地爬下来,走到徐仁妹床铺前把袋子递过去,喏,都给你,还是你有品味,这个锅巴是我家店里卖的最好的! 第13章 李美霞的英语听力经过她日夜不停地磨耳朵,还有不懈的苦读努力,终于跟上老师节奏。 寝室里几个女生约定,尽量对话用英语。 有些单词我总拼不全,怎么办啊? 那就用拼音注释,不行就谐音加点故事加深记忆,就像compulsory规定的,你就想象男生滑倒把另一个男生裤子拽掉了,com冲过来,pu扑,l然后sory....... 李美霞计划高一的寒暑假她想法赚钱,高二下学期课程紧张就玩命地认真学习,目标明确:就是要考大学!目前能确定的:她爸肯定不会管她大学学费的。没准要出幺蛾子逼她退学去打工,或是借机赖掉答应借的高中学费。 上辈子这两夫妻唱黑白脸的配合手段,坑过她太多次,有时候看出点苗头,可她心软总想着家和万事兴,现在的她:呸。 第16章 李美霞不相信李大海,必须先做好打算。去到天鹅商城那里,讨价还价35块钱买最便宜的行李箱,批发一堆扇子、手绢、铁青蛙、塑料小玩具,又去菜市场花8元买了块涤纶的双人床单。 周六下午4点多,她拖着行李箱走路去到南城广场那里,把床单铺在路边,间隔一尺的距离摆上小玩具那些。纸壳箱的招牌上写着:运气套圈。 随着夜幕降临,逛街的人渐渐多起来,有人看稀奇上来问价。 玩吗?一元两个圈,三元七个圈,五元12个圈,套中就拿走!我这都是新玩具,才开张的生意。 那来三块钱玩玩?小情侣中的男人询问娇羞的女伴。 李美霞把竹编的圈递过去8个,笑着说:美女长的好看,多送你一个! 这时候的风气还保守,不是称呼师傅就是小姑娘小伙子,不像广东那里潮,1岁到80岁都叫美女帅哥。 老家这里男老板如果叫人美女,有歪嘴耍流氓的嫌隙,可青春学生模样的女娃喊美女,肯定是在实话实说! 美女很高兴,扔了8个圈,得了三个玩具更高兴了,摇晃着亲亲男友胳膊撒娇,想再来5元的玩玩。 李美霞照旧多送她一个,美女又套中2个发夹一个发圈!给她用塑料袋全装起来。 美女脸红朴朴地兴奋跟男友自夸技术高,接过东西拜拜,跟男友勾着胳膊继续逛街去了。 围观看热闹的人开始一元,三元的买圈。 李美霞有自己的打算,不是见人就送圈的,可爱的孩子还有美丽的小姐姐才能让她白送一两个。 玩具不停地被套走,李美霞不停地掏货出来补上空位,最后一箱子的玩具被套走一大半,她也收获乱糟糟的一堆毛票。 叠好床单放回箱子里,她赶紧往学校赶,要在9点前回到学校不然就进不去了。 回到宿舍,她把箱子放回床底又去水房打水洗漱,在厕所蹲坑时,躲在那里把乱钱都数了。 一张一张的票子被顺平叠放在她膝盖上,厚厚一叠夹在手心里,快速地数了一遍。呜呜,92块钱!她成本总共才100块钱,一晚就回本了! 徐仁妹还没有睡,问她白天干什么去了,这么晚才回来。 李美霞虽然心里激动,可不想跟她说摆摊的事,我大姨叫我去她家了。 你真好,在城里有个大姨,休息天还喊你去吃饭。 次日,李美霞中午先赶去批发市场进些便宜货。 路边有人在卖5元一个的小白兔,她还价8元买两只,央求老板送了些莴笋叶子喂兔子。 摊位还是之前的地方,她先把一只兔子摆上,放在最远最中间的地方,有一只她留着,等7点最热闹的时候补坑位。 果然,小动物就是吸引人,没一会就聚拢好多小孩,吵着让父母给他/她一块钱,他们要带小兔兔回家! 今晚运气更好,卖了98元! 李美霞兴奋啊,一个月她能出摊8天,扣去成本,一晚上有三四十块的进项。 等到第二周的时候,她刚赶到那里,傻眼了。套圈的摊子,已经有七个在了! 摊主都是本市的老爷爷老奶奶,他们坐在小马扎上,眼神不屑地看着刚到的李美霞。 来都来了,怎么可能认输打道回府呢,先把摊位支棱起来再说。 今天她进的货不是玩具,是些项链和头箍,卷毛老板要撤店,剩下好些尾货,好看的被人捡走了,剩下的都是平常一般的。见李美霞肯包圆了要,卷毛老板直接给的超低价,还送几盘开封的丝绸带。 李美霞眼珠乱转地打量这个拆得乱七八糟的店,指着个雕塑问:老板你这个还要吗? 这是卷毛老板摆在收银桌上的招财弥勒佛,木质的,有一尺高。老板本来还在头疼怎么处理,店铺都不开了,招财菩萨又不能乱扔,摆家里也不合适,家里已经请了观音大士,一山容不得啊。再说了,没招到财,他也不想要了。啊呸!是信徒实在无力供养了!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眼前的女孩子虽然口无遮拦不敬神佛,张口闭口要不要,他是做生意的老板,是有信仰的。 卷毛老板认真在脑子里把语言精炼了下,回复说:你要是诚心想请回去,就转赠与你吧。 于是,李美霞今天摊位中间的大奖,正是招财弥勒佛! 时间还早,好看点的发卡都给摆上,发箍都是光秃秃塑料的,她给绑上丝带,断口处用打火机燎好。里面还有几个大红和粉红的小蝴蝶结,她也给绑在发箍上,看着怪别致的。 小姑娘,给我三块钱的圈! 姐姐,我要1元的,我同学也要1元的。 你看那个大奖,哎呦大弥勒佛哎!,赶紧买五元的圈试试,我们单位正好能摆! 李美霞生意火爆,今儿她只准备了50个竹圈啊,只能让客人排队等着别人套完接着玩。 客人们愿意排队等,眼睛都盯着正在施展套圈技术的人手上,随着圈的落下,有惊呼鼓掌的,有大声惋惜的 七个摊位的老奶奶老爷爷们好生气,坐立难安地瞅着这边的动静,同仇敌忾的老人家们商议一番,决定低价抢客人。纷纷吆喝起来:5元10个圈!10元13个圈!快来玩! 即便如此,李美霞这一晚成果丰厚! 因为客人太多,她差点耽误回去的时间,她一边收摊,一边给还想买圈的客人道歉。真是对不起,我有事得赶回去,明天还在这里。 你五点来就在了,到时候我多送你两个圈,可好? 紧赶慢赶,在门卫大爷关门的一瞬间,她气喘吁吁地拉住了门。你这同学拖个行李箱这么晚回来多不安全,怎么不早点啊。 李美霞满头大汗给大爷赔笑,回宿舍照旧先把箱子塞进去,把自己扔在床铺上倒换气。 刘汉英和徐仁妹面面相觑,你休息天拖个行李箱跑来跑去,搞什么呢? 李美霞笑笑不解释,不过第二天寝室都从回校的周梓沫嘴里知道了。 李美霞你也太过分了,我和老徐问你好几次,你不肯讲,是怕我们找你大财主借钱啊? 我跟你们讲这个干嘛啊?又不是数学题值得大家讨论讨论。 邓鑫美吃着零食,趴在床沿朝着下铺问:哎,摆摊可好玩啊?我也想去玩玩。 行啊,你去我给你优惠。 一言为定哦。 冯少晗在午睡,一脸不耐烦地说:你们能不能安静点,吵死了! 姑娘们吐吐舌头,对口型不出声地又说了几句话。 到月底,李美霞不想浪费时间来回,请二表哥帮忙去后妈那儿领生活费。 张学友知道表妹摆摊的事,他觉得小丫头真是大了,小脑袋怎这灵光劲,行吧,你自己小心点,要是遇到小流氓找事,你认认怂,要钱还是要东西给他就是了,千万不要硬碰硬。 李美霞没考虑过这个事,上辈子加这辈子都没遇到外人欺侮她,欺侮她的都是亲人们。 南门广场那里本就是治安重点区,一直有人在巡逻,她收摊时间也早,8点就收,小混混们一般9点后才会开始夜生活。 因为私下摆摊的事情败露,寝室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周梓沫和冯少晗对于学生不好好学习去摆摊赚钱有些瞧不起,觉得玷污101寝室的档次。 徐仁妹和她上铺的刘汉英向来同进同出,别人的事都是浮云。因李美霞隐瞒真相,她俩一致决定往后要对李美霞冷淡些。 邓鑫美对下铺舍友摆摊佩服的很,回家跟父母讲这趣事。 她父母说:你这同学家里条件应该不是很好,不然不会这么想法子赚钱。农村考上一中的都是有真本事的。不像你,家里拿钱拖关系进去的。这同学将来肯定有出息,跟人家好好打交道,秉持不卑不亢原则就行。 李美霞怎么也没想到,她没占用寝室的空间也没打扰任何人的作息,她被投诉了。 不光舍监老师找她,班主任姚老师也找她去办公室谈话。 李美霞不问是谁举报的,只对姚老师实话实说自己家庭情况还有上高中的前后挫折。最后,她承认学生做生意的行为肯定是不太好,但她是利用休息日,也不是每天如此。并反问:那家里父母开店的同学,从小给家里帮忙不也是做生意吗? 老师,我勤工俭学攒学费和生活费是迫不得已,农村孩子身后无人的感觉不指望别人能懂,毕竟不是每个人都生在罗马。 姚老师笑了,我喊你来是了解情况,不要这么紧张。老师也是农村考上来的,不过我运气好,上大学时候不用交学费还能月月领生活费补贴家里呢。怕吓到学生,用更温柔更缓慢的语气说:老师只是希望你在努力奋斗努力生活的同时,也要好好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和健康。 第17章 临出门,姚老师喊住她:李美霞,老师喜欢看你努力生活努力奔跑,我们都要加油哦! 第14章 李美霞一脸平静地回寝室,早自习晚自习还要上课刷题查资料,忙的眼底都发青,吃喝拉撒睡对于她来说就是中场休息。实在没兴趣研究是谁举报的也没去疑心谁谁在暗中观察。 不过有些人见她安然无恙没得到校方的任何惩处,脸阴的像风雨欲来的黑云让人疑惑她是不是肾脏不好了。 李大海最近有点飘。 工地上老家的工友们听说他女儿在读县城重点一中,那不是文曲星她爹嘛!碰到面都会停下跟他打声招呼恭维恭维他。平时对他吆三喝四的大工师傅老黄,嗓门也压低了稍许,从毫无尊敬的哎那个人!变成亲切的老李师傅。 工地上做油漆大工的猪大肠更是殷勤主动,常来帮他搭把手地推砖车筛筛沙。下班后还去工地门口的卤菜摊子,买来猪头肉那些下酒菜,热情地邀约李大海去喝杯啤酒解解乏并自豪介绍他儿子兼小徒弟:朱小林,是你家李美霞多少年的同班同学了。 猪大肠暧昧提醒李大海:两和小孩有过不打不相识的特殊情谊在。 酒酣耳热的时候,猪大肠开玩笑,说:大海兄弟,你不光人品好,酒品也赞,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你家丫头肯定错不了,将来要是找婆家,大海兄弟一定要先考虑考虑我家二子啊。 李大海被人捧得晕乎乎的,啥都不知道地光知道点头。做小工的在工地上算是低人一等的存在,谁都都能呵斥几句。听着油漆大工的奉承话,他心里舒坦的很。 酒醒后回味起来:猪大肠真不错,人好讲话还会来事。朱小林人长的短小精悍,家里老小就一个大6岁的姐姐,明年他家就要起二层的小楼,确实是个女婿的好人选。 不过,他李大海也不孬,不可能人家看好他女儿,他就白白把人送出去。他的霞儿可是高中生!还是县里重点中学一中的!不讲找城里吃商品粮的公家人,起码要找个包工头那样有钱的!女儿养得多费劲啊,哪能这么便宜就送给人家。没有个三五万彩礼,想都不要想! 当再次被猪大肠灌酒被催定下儿女亲家时,他带着醉意开口了,话讲得还太早,我家丫头还有好几年才到18岁,秧苗都没吐穗呢。你这话我就当开玩笑了。 对对,还早还早,两孩子都没成年呢。我这不是想先占个先机,怕好姑娘被人家捷足先登了嘛,来喝酒喝酒!小林给你大海叔叔满上啊!不是自夸自卖,我家小孩就是个老老实实的本分人只会一门心思对别人好。 李大海端着酒喝的时候,余光偷瞄朱小林。他是过来人,看这小子臊红的脸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心里有些气那丫头怎搞的,念书就好好念,不学好招蜂引蝶! 远在几百里外的李美霞连打三个喷嚏,她把身上的衣服拢拢,心里揣摩这个套圈生意还能不能继续做。 可惜大姨已经知道了,明令禁止她搞这些歪门邪道,立刻 ,马上! 李美霞被训的双脚立正,举着右手保证:摊位货一次性清理掉,马上撤退。 其实她也不想露天的寒风吹得冻得耳朵疼还在耗着,来玩的客人少了,还总有能人来捣乱。5块钱买的12个圈,他能中8个!还都照着成本贵的来,这么个章程搞下去,赔钱买卖就在眼前了! 张学友发誓不是他跟大姑告密的,许婷婷拿筷子丟他,压低声音骂:是,不是你告密的,是你泄露的! 泄密者一脸尴尬表示:不小心讲漏嘴,大姑两次喊人吃饭都不来也不回村。黄书秀觉得光他一个人来拿钱,可能是想贪污,自以为拿住把柄能让张家人出丑,特意打电话找张文静对峙才露馅的。 张文静端着满满的鲫鱼豆腐汤出来,三人立马收声。她疑惑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李美霞特有眼力地把三盘炒菜往边上挪挪,腾出中间放汤盆的位置。 张文静满意地对外甥女咧嘴一笑,拿碗给孩子们盛汤盛豆腐。她冷不丁地悠悠问话:刚才窃窃私语什么?是不是又在商量干坏事啊? 三个孩子赶紧摇头,一致说:只是探讨深奥的学习题目。 饭后,张学友和许婷婷躲在房间玩游戏机。 张文静招手让李美霞过主卧来,拿着一张叠起来的50元钱塞入她口袋。 李美霞忙拿出来要还给大姨。 张文静一瞪眼又给塞了回去,还朝张学友那里努努嘴,眼神示意李美霞不要告诉他。 两人跟演哑剧一样,完成整个过程。 张文静把两外甥送到小区门口,交代他们好好读书一切学业为重,说考上大学就轻松了。 张学友和李美霞乖巧地点头,一直到张文静的背影转弯看不见了,两人才松懈下来。大姨好是好,可惜总爱像教导主任做人思想工作,好像除了学习他们就不能有别的爱好。 走回去有好长一段路,表兄妹两人边走边斗嘴。有些话题说急了,李美霞捏拳头要揍他,这家伙就跳着脚跑,跑远点又转身龇牙咧嘴地继续挑衅。 突然,李美霞看到对面公交站牌下,有个高个子女生盯着他们看,眼神好像带刀般锋利。她戳戳张学友,示意他看看那个奇怪的人。 张学友一脸尴尬,眼神飘忽,摇头装不认识。 那女生已经走过马路,直直地朝这里来了。 张学友!逛街呢?怎么不介绍下这个同学是哪位啊?语气不对,像当街抓小三的正室在宣战。 李美霞主动介绍自己:我是张学友的表妹。 那女生一脸故事看着他们不说话。 李美霞: 急人,我们不是红楼梦里的表哥表妹关系啊,误会啥啊! 姐姐是我二哥的女朋友吧?我叫李美霞,是张学友的亲表妹,纯正的表妹,没有任何复杂关系的表妹,跟亲生的一样的兄妹关系那样纯洁的兄妹! 张学友和唐寄梅都被她的顺口溜给逗笑了。 她是我同班同学唐寄梅,这是李美霞我表妹。 三个人解除了误会,互相握手表示友好。唐寄梅提议一起去喝咖啡,她请客。 这时候是下午3点多,回学校确实早了点。而且拐一条街就是南门广场,唐寄梅又是极力邀请,于是三人转身就往那里去。 本来是三人并排顶风走,走着走着,两个女生就挎胳膊紧紧挨着走后头了。张学友惊讶:这女人的情谊怎么来的这么迅速。 你692分考的一中啊,哇哦,你好厉害哦! 一般一般,姐姐二中也很厉害。姐姐有一米七吧?跟模特一样,有气质又高挑。 哎哟,你也不矮,多喝点牛奶也能长我这么高。你头发好粗哦,发质真好,你怎么保养的啊? 张学友: 宝岛咖啡在三楼,服务员给他们引到临窗的位置坐下。唐寄梅要了杯美式咖啡,亲切地问妹妹要喝什么,还拿着餐牌给她介绍。 我喝卡布奇诺。 好,那我是美式,你哥是摩卡,你是卡布奇诺,你们坐一下,我去拿个小蛋糕。 张学友等唐寄梅走远了,怪声怪气地小声说:你还知道卡布奇诺啊? 李美霞拿起桌上的封塑卡片,轻轻敲他脑门一下,小声说:你瞧不起谁呢?土鳖! 服务员端上来一盘三角形黑森林蛋糕,一盘炸鸡柳,一小碟曲奇饼干。 吃吧,土洋结合了。 姐姐破费了。 不要心疼她,她是资本家的女儿。 唐寄抄起桌上卡片,站起来做势要隔着桌子打他。 张学友举着双臂左挡右防,嘴里还模仿游戏街头霸王里亚历克斯的声音。 你看他,真是二中耻辱! 确实幼稚的像弱智。李美霞附和唐寄梅的话。 唐寄梅告诉李美霞:这家伙自从知道她爸爸是银行行长后,没事就喊她资本家的女儿,烦死了! 李美霞见他们感情挺好、两小无猜的,其实心里是有点诧异的。上辈子张学友是结了两次婚的。她只参加过第一次婚礼,记得新娘并不是唐寄梅啊。至于后来的第二次,她已经没和舅舅家的人有联系了,所以也不知道新娘叫什么。 三人边吃边欣赏外面的街景,广场上各种摊位渐渐多了起来。 突然,李美霞站了起来,指着其中一个套圈的摊位说:靠,贼人! 张学友和唐寄梅也靠近玻璃看外面,不知道贼是哪个?在偷谁? 李美霞指着那个摊位说:就是那个男的,看到给套圈老太婆搬东西的黄毛了吧?就是他!我之前摆摊,他过来把我的东西套走好多!现在都跑他俩摊上了!靠,从我这里进货玩呢?! 第18章 你说的不对,黄毛不光给那一个摊子搬,你看他把袋子里的东西也分给另外六个摊子了! 李美霞怒了,原来是他们合伙弄我!这七个无耻的老葫芦娃! 那哥哥给你出气,走!我们把她们摊子掀了。 算了算了,都是老胳膊老腿的。我不生气,气坏身体没人赔。权当我给养老院捐钱扶贫了。 张学友挑挑眉说:你真能忍,迟早能忍成忍者神龟,不对,你不是龟,你是鳖!土鳖的鳖! 李美霞: 唐寄梅说:别理他,这人拿咖啡当白酒,才一小杯就醉成这样。 她笑眯眯地问:要不要姐姐下去给你出出气? 嗯? 你别小看她,她是射击高手,投壶高手,还有啥高高手来着?只要是瞄准的那种,准星自带定位,指哪打哪,神枪手 下半截话直接被唐寄梅牢牢捂在嘴里出不来了,她笑笑说:别听他吹,我只是还没失手过。 第15章 酒糟鼻的老太太很生气,活到六十三岁,啥样的人没见过?这俩穿得人模狗样的小青年一看就不是好人! 好人能在人家摊位面前指指戳戳议论哪个物件儿最贵,最后掏出1元只买两个圈? 酒糟鼻老太太想多卖几个圈,来都来了,小年轻还不照着高兴了玩啊,7个圈才三块钱哩,奶奶多送你们一个圈好了!听奶奶的话,两个圈套是屁都套不中的。 面白小姑娘忒犟怂,坚持就要两个圈。 黑脸小伙子帮腔大声说:老板是不是输不起?不敢卖两个圈啊? 酒糟鼻老太太眼里带着愠怒瞪他,我是输不起的人吗!?卖你!气呼呼地接过一元钱塞腰包里,扔过去两个圈。闭上眼睛养神,不稀懒得理这俩抠搜货!还没等歇上口热气,小姑娘叫她:老板,我们套中了,自己进去拿吗? 她不信,两眼瞪圆了去看,酒糟鼻越发红了!好家伙,最贵的两陶瓷宝贝啊!成本加一起得30元啊。 老奶奶不吭声,她不想给,哼,年轻人欺侮老年人。 黑脸小伙子绕到摊子后面,自顾自抱起两陶瓷宝贝就想走。 真气人! 路人停脚看热闹,笑嘻嘻地问他们是不是很好套。 小伙子倒是大大咧咧帮着招呼生意说:好套的很,老奶奶的圈大又重,拿着不飘手,你买几个玩玩就知道了。 那几个人来了兴致,掏钱要买几个圈试试手气。 酒糟鼻老太太不领情还在愤愤不平,一边接钱拿圈给新客户,一边眼睛黏着前头两坏家伙,嘴角微动无声地骂x。转头又立即变脸,她挤出满脸褶皱笑脸,给新客人们推销5元的套餐。做完手头上的生意,她抽空瞄到坏家伙转悠去了隔壁的摊位,张嘴又是1元的套圈! 老太太瞬间舒坦了!只要不是她一人在吃亏,那就极好! 西边摊位的老奶奶晒着太阳,双目微阖,老花镜挂在脖子前面,丝毫不知道前面发生的事。 客人要买1元的,她眯着眼睛接过硬币,直接扔过去两圈,接着打盹。刚眯没一会,有人轻轻推她胳膊,说套中了要拿货。 老奶奶睁开瞌睡眼,摸索着把挂在脖子上的老花镜戴上向摊子看去,好家伙,最值钱的两个镇摊之宝都套中了。叹口气自认倒霉,摆摆手让客人自己拿,继续揣手闭眼打瞌睡。心里安慰自己:算了,反正是孙子从别家套回来的,被人套走就套走吧。 其余几个摊位的老人家们看热闹不嫌事大,还等着年轻人过来。只要你买,我就敢卖!一块钱也是钱啊!他们不相信这两人运气能多么好,还能每次就都中啊,就凭两个圈? 嘁,绝对不可能! 他们认定自家摊位有隐藏的福气,绝对境况不一样。甚至莫名其妙地开始暗中较劲,非要赌要当那个套不中,白挣钱的摊主! 没一会,老人家们揣着的双手从袖口拿出来,震惊的眼神都是同款!齐刷刷地抿嘴生气了。他们的两大镇摊之宝也被套走了,都是1元两个套走的! 最生气的是外号周老扒皮大爷,他镇摊之宝可是贵货!是他从孙女的玩具柜里找出来的,虽然现在孩子不玩了,可那是音乐盒,是会跳舞的音乐盒啊!当初女儿从杭州特意带回来送给孙女的生日礼物,是贵货是好东西,他只是拿来招揽生意的啊! 周老扒皮耍赖不想给,板着脸硬要把一块钱丟给这两人,让他们当这事没发生过!两个年轻人非要自己套中的东西,不给就不走!杠上了,两只眼睛狠狠瞪四只眼睛,毫不退让。 其他六个摊位的老东西们,围观看热闹还起哄!竟然异口同声地劝他:老家伙,认赌服输吧! 小姑娘眼底划过嘲讽,硬气地说:你要是还耍赖不给,我就打电话让我舅舅带队来查封你的摊。 这姑娘长得娇俏又一脸的贵气,看打扮就知道家里条件不错。瞧那身挺括的长呢浅灰大衣,还有脚上崭新的半筒真皮靴瞧着就不像便宜货。 周老扒皮突然想起来什么,态度突换,摆摆手让他们赶紧拿东西走人。 酒糟鼻奶奶还等着看打架呢,凑近问周老扒皮:怎么怂了? 周老扒皮小声对酒糟鼻奶奶说:我想起来件事,我认识她,好像有天在五四饭店门口,我看到市政府白牌子的小汽车停在路边,她从副驾驶下来。 酒糟鼻奶奶缓不过神来,赶紧把这个重要消息传给其他正好奇的老伙伴们。 他们在这里摆摊又不是一天两天的,还想长久摆下去呢。唉,算了,惹不起人家有钱有势的父母啊。 那个男的年轻人竟然还说:要是想要这些东西就拿钱来买回去,我们先上去喝咖啡,等爷爷奶奶们上来哦。 七个老葫芦娃们看着他俩进咖啡馆,搞不懂年轻人是想玩哪一套。 酒糟鼻老奶奶突然愣住,她不敢置信揉揉眼,仰头定定地看向三楼玻璃后面的熟面孔。是她!就是她! 老人们气愤地围着商议推断这次荒诞事件的来龙去脉,最后还是见多识广的老米同志自告奋勇站出来主事。 李美霞在三楼开心极了,她噔噔咚地下楼来迎接凯旋归来的两人,帮他们接过这些个镇摊之宝,三人有说有笑地上楼,叫来服务员给咖啡续杯,继续坐着聊天。 没多久,黄毛和一个看着挺讲道理的老大爷上了楼梯,看到目标人物在这边,两人一前一后面带笑容地走近。 老大爷走到桌边停下,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 啊,是你!怪不得,我讲这两小青年无缘无故的哈哈怪不得。 李美霞知道认出她来了,她礼貌地站起来给老人问个好。 黄毛笑嘻嘻地撅着腚想坐下来,张学友的大腚原地往外一挪,本桌唯一空位:没了。 黄毛丝毫不尴尬,他痞笑着后退到前一排桌子坐下,脸冲这边说:嗨,不打不相识啊小姑娘,我跟你商量个事啊。这些玩意儿又沉又重,你们抱着逛街也累得慌,不如算便宜点还给爷爷奶奶吧。 唐寄梅挑眉,切话说:你问她干吗啊。东西是我的哦,我一会打车带回去也没得事。 老大爷坐下来,和气有礼地说:小姑娘可是生气了啊?出门做生意遇到些事都是正常。你生意太好了,肯定要招人家眼红的。爷爷奶奶们使点小花招,无非是想让你停业几天,她们也想赚点零花钱。老人家可怜,不能赚钱就要喝西北风了。 哈,我妹妹更可怜,她2岁就没了妈,上高中学费都是亲戚们凑的,利用周末出来摆摊也是想赚点吃饭钱,赚不到钱就喝白水。你们几个长辈合伙欺侮个孩子,她伤心了,决定不摆摊了!大爷你讲哪个可怜?张学友心想要比惨?来啊! 黄毛和老大爷不知道有这隐藏情况啊,面面相觑,发自内心地有些不好意思了,忙不迭地道歉。 李美霞反感表哥这通卖惨,本来她们的制高点已经比咖啡馆的高度还高了,他偏要弯下腰跟人比惨。 我没他说的那么惨,真的,我没钱就吃一毛钱的白饭,不会饿肚子的,不就是没菜嘛,泡开水吃一样的。咳咳,东西确实是这位姐姐套中的,你们想拿钱兑货的话,那就讲讲14件东西一起能给多少吧。 老大爷和黄毛对看一眼,试探着给出个价。 唐寄梅不为所动,端起咖啡杯慢悠悠地喝。 两人看向李美霞面露求情神色,她勉为其难地开口说,算了,姐姐给他们吧,老奶奶跟着老爷爷比我惨,西北风不好喝。 老大爷本来要咧嘴笑,瞬间尬住了 唐寄梅抿嘴笑着点点头。 大爷掏出140块钱递给唐寄梅,和黄毛把东西又抱了下去。 第19章 唐寄梅把钱递给李美霞, 喏,减去7块本金是133块。 李美霞推脱不收,不要不要,这是你凭本事套到的,钱又不烫手,自己揣着啊。 唐寄梅把钱硬塞进她口袋里,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再挣扎掏出来。听话拿着,姐姐就是为给你出气来的。 张学友一脸贱贱地凑上来腆着大黑脸说:我有两个空口袋,能借给你们装钱。 滚!滚! 语气太粗暴了,张学友乖乖地退回座位坐好,双手摆膝盖上。 刘汉英见李美霞今儿是空着手回来的,抬手看手表才5点多,故意拖长音调说:哎呦,小老板今天没开摊啊? 不开了,以后都不开了。李美霞白得一笔横财心情愉快,不想计较她这点言语上的小别扭。 刘汉英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追着问:真的?!话音刚落,她其实已经认定对方在说真话。 李美霞随便洗漱几下就躺在床上眯着眼睛休息,心里激动地盘算着要过寒假了,她做点什么生意好呢? 给! 眼前出现个硕大的红苹果,是刘汉英递来的。 李美霞哭笑不得,这家伙喜怒明显真是想干嘛就干嘛。谢谢啦,天冷不太想吃水果。 那你用开水烫烫吃嘛,反正这个给你了。说完一脸傲娇地把苹果丢在李美霞枕头边。 李美霞上辈子住工厂宿舍丢过钱,喜欢把钱贴身放着,哪怕洗澡也是带进浴室的。 这天她月事突然而至,趁着下课中途跑回寝室换裤子,发现她的床铺被人动过,看得出对方很小心,别人乍一看是看不出来的。 可李美霞有自己的小习惯,她床单四个边要整齐地掖在垫被下;枕头反过来放被子上,上面再搭上枕巾。现在床单靠墙和床尾的边明显没好好掖整齐;枕巾下的枕头是正面朝上的。她不动声色地换好裤子,脏衣服扔在盆里踢到床底下赶回去上课。 按理说遇到这样的事,就该站在寝室中央质问其他人:是谁动了她的东西或是谁课间回来过。她没有这样做。一是现在没监控找不到证据;二是她相信这种小偷摸是会上瘾的,耐心等着再犯就是了。 很快元旦要到了,学校组织元旦晚会,要求各班级先评选出几个优秀节目。 高一有6个班,她们101寝室都是101班的,激动地群策群议出个什么节目好炸场。 李美霞对不赚钱又浪费时间的事丝毫不感兴趣,她弃权。 第16章 冯少晗建议出个洋气又标新立异的多人小品, 几人七嘴八舌提罗密欧与朱丽叶,被说俗出大街,最后攒出个灰姑娘与后妈的改编版。 教母开着南瓜车摆摊, 卖各种颜色水晶鞋, 灰姑娘和王子都喜欢那款五彩斑斓的绿色水晶鞋,两人抓着鞋子互不相让, 竞价、争吵不成, 最后为了水晶鞋决斗 李美霞听着她们胡编乱造,感叹自己内心强大,她坚决不同意扮演教母也不要参加这个小品, 因为太扯了。 李美霞, 你不会是因为给你安排的角色, 怕别人联想到你摆摊的糗事, 这才拒绝的吧? 李美霞当然拒绝了,说自己要学习挤不出闲暇时间。 周梓沫斗鸡一样激动, 指责李美霞自私不顾大局,心眼没有针鼻大。 李美霞毫不客气地反驳她是拿鸡毛当令箭, 是属陀螺的,没事找抽。 徐仁妹最惧别人大声吵架, 又怕又急, 声音里带着哭腔劝说大家都冷静点。 周梓沫转头冲着徐仁妹发邪火,你少插嘴, 我的话还没说完! 寝室里闹得声音太大, 隔壁寝室的人过来拍门,请她们安静点! 冯少晗赶紧开门赔笑说不好意思了。 姑娘们终于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商量节目呢,怎么就吵起来了。 李美霞敏锐地察觉周梓沫对她敌意过于明显, 上次就是她告诉寝室里她在摆摊的事,综合来看,跟姚老师举报的人八成就是她。 李美霞嘿嘿一声冷笑:周梓沫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能干又耀眼?谁没个孤芳自赏的时候呢。但你有必要靠着掐灭别人的蜡烛来彰显你自己那点浅薄弱萤火吗? 两人怒目相对,眼看又要唇枪舌剑地吵闹起来,大家伙赶紧拉架。 周梓沫被冯少晗哄着硬是拖了出去。 我就是搞不懂,你总是针对李美霞干什么。 我从见到她第一眼就不喜欢,进城的乡巴佬不夹紧尾巴做人,天天破马张飞地跑来跑去! 你真是闲得没事干,我是101的寝室长,我不允许你在寝室里欺侮同学。 哼,你也被她迷惑了! 冯少晗都要疯了,这哪跟哪啊! 寝室里,邓鑫美嚼着麻辣锅巴,我知道她为啥针对你。 为啥啊?这话是刘汉英问的。 我听说她喜欢班长。 沉不住气的刘汉英疯狂启动八卦神经元。 我懂了,她喜欢班长,班长喜欢李美霞。那问题来了,李美霞你喜欢班长吗? 认真看书的李美霞茫然地看向她,啊,班长?班长是谁? 我去,班长是个子最高的林仁达啊! 徐仁妹插话辩驳:副班长李继才是最高,正班长要矮一点点。 刘汉英惊讶地看着她:你不会是? 徐仁妹涨红了脸,嗓子微哑又尖细地说:不是! 此地无银三百两!5 邓鑫美接着刘汉英的下半句说:隔壁王二不曾偷。6 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打趣的徐仁妹佯装生气,又扭过头对着墙壁思过。 李美霞摇摇头,我真没关注这个,班长副班长好几个,也搞不清楚谁是谁。还有,我最反感姓林的男人。 三人异口同声:为啥啊? 我算过命,姓林的男人跟我犯冲,破我的财。 邓鑫美表示赞同,破财绝对不行。 李美霞对寝室小插曲没在意,毕竟她不是真正的15岁女生。 很快到了元旦晚会这天,因为要放三天小长假,时间安排在29号上午。 能容纳上千人的学校操场上搭着铺红地毯的舞台,上面张灯结彩。 周梓沫和203班的一个男同学叫周曙光的,一起当晚会主持人。 李美霞跟寝室的同学坐在一起,耳朵里插着随身听的耳机,准备听英语打发这两三个小时。 刘汉英她们排练了半个月的小品没被选上,此时对着台上别的班级的小品节目,品头论足。 突然,李美霞的耳机被扯下来,哎,喊你名字了,到你表演了。 李美霞莫名其妙,她根本没报节目啊。就听台上周梓沫在热情激昂地喊:我亲爱的李美霞同学肯定是害羞了,请同学们再次鼓掌给她鼓励。 李美霞眉毛竖起来,侧身问旁边邓鑫美什么情况。 邓鑫美也搞不清楚啊,她尽量凑近对方耳朵说话,她在台上说你自告奋勇要表演刘德华的歌曲今天。 靠,故意要当众整她呐! 周梓沫站在台上还在洋溢着热情,请同学们跟着她的口号喊:李美霞!李美霞!李美霞! 同寝室的其他四人嫌吵捂着耳朵,眼神不满地看着台上,觉得周梓沫太过分了,这是逼着李美霞今天出大丑啊。 李美霞从来不在寝室里唱歌,连哼哼歌都没有过,她又不是不知道! 几人心里骂着周梓沫是不是有病,又满怀担忧地望着李美霞。 而万众瞩目的李美霞正在艰难地挤过人群,朝着台上挪去。 坐前排的两位老师负责晚会的节目安排,互相面面相觑,迅速翻着手里的节目排单表,以为自己这份错漏了,赶紧互相对单子查找,就薄薄的两张纸,从头到尾没看到李美霞的名字。 难道是这李美霞没被选上,现在利用同寝室的同学主持节目的机会,硬插队上台表演? 这也太虚荣!太爱表现了吧! 老师甲:截住她? 老师乙:算了,让她表演吧,下台后再教育她,太不像话了! 老师甲:时间流程上会有点紧张哦。 老师乙:我一会让表演霹雳舞的同学缩短几分钟时间。 周梓沫一直面带微笑地看着李美霞一步步上台来,还故作一脸鼓励的表情。 昂首挺胸的李美霞对她意味深长地一笑,接住她递来的话筒。 谢谢周梓沫的介绍,我是李美霞。一周前,周梓沫邀请我和室友一起表演个小品,我不善表演,所以婉拒了。没想到,她一直挂在心上,还特意为我挑选了刘德华的歌曲今天,果然是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今天。 第20章 虽然,我是临时被邀请上台,心里都没有准备。不过,我不会让大家失望,接下来我要演更拿手的歌曲,过火。 伴奏老师你有过火的磁带吗?如果没有,我只能清唱喽。 有有!负责放伴奏带的同学还真的找到了张信哲的磁带,立即安排上! 这时候的所谓伴奏就是原声放出的音小点,把话筒的音调到最大。 唱到让你疯,让你去放纵,以为你有天会感动,1李美霞抬起食指,定定指向站在舞台侧面的主持人周梓沫!怎么忍心怪梓沫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2随着歌词进展慢慢走近开始惊慌的周梓沫,伸直食指戏谑地点着她闹腾。可惜话筒的线不够长,不然李美霞还要揽着她的肩膀唱,还要把她的精心喷发胶的高翘刘海,给不小心碰散! 台下同学都是学霸,人精,秒懂她的一语双关。瞬间,口哨声,掌声,叫好声,捂嘴笑的女生 嘴角压不住翘的老师们 周梓沫下嘴唇都要咬破了,整个人都哆嗦起来,她用力努力克制,尽量不让自己哭出来,可眼泪不听话,裹上睫毛膏的黑色,迅速冲过腮红,又白又红的脸上挂着两条触目惊心的蚯蚓线 身为男主持人的周曙光不忍直视刚才光彩夺目的搭档突然变滑稽妆容,他想笑又要憋着,手里的话筒快被他握炸了。掐着时间等李美霞唱完,快走几步冲到台前,正开口要说出:感谢李美霞同学的精彩 李美霞抢话大声说:飞鸟集中有一句诗词特别美,借此机会,献给我的麦克白夫人即周梓沫同学,if you shed tears when you miss the sun,you also miss the stars.3 谢谢大家!李美霞对着台下轻松地鞠一躬,挥手笑着走下台。 雷鸣般的掌声中,周梓沫崩溃了,捂着嘴哭着跑出去,路上撞到同学也浑然不觉,气的对方揉着胳膊骂她神经病。 周曙光看着台下老师们的眼神,紧张得额头冒出汗,心里暗骂两女同学不分场合瞎闹腾,偏他这条池鱼还得想法子救场! 只见周曙光尽量弯起嘴角对着台下的同学和校领导微笑,强做镇定地继续播报,我也很喜欢泰戈尔的诗句,如果错过了太阳时你流了泪,那么你也要错过群星了。4 再次感谢李美霞同学的精彩表演,接下来请同学们不要错过张丹妮同学的精彩演出:孔雀舞。 搞出这档子糗事,周梓沫肯定是不会回宿舍住,下午请了病假回去。她不在,寝室里气氛活泛了许多,有点随心所欲的意思。 而李美霞也一战成名,她有了专属外号:太阳怼姐。 元旦小长假,李美霞没有回张家村。 唐寄梅提前找过她,说她有个开婚纱店的舅舅开车去虞城进货,问她要不要一起跟去玩玩。 ----------------------- 作者有话说:备注: 12来自:张信哲过火歌词片段。 34来自:泰戈尔(飞鸟集)片段。 56来自:成语。 第17章 正发愁寒假那么长时间做什么生意好, 有免费车蹭,当然要跟去见识见识啊。 虞城的轻纺职业发达还有很多服装厂,她想去那里的批发市场进点便宜尾货, 弄些蕾丝或珠花、刺绣的装饰改改版, 应该能稍微卖个好价。 元旦当天,李美霞六点起床背书, 7点半去校门口的包子铺买了包子稀饭, 边吃边等。一直到8点钟才坐上姗姗来迟的依维柯。开车的司机就是唐寄梅舅舅,姓胡,她跟着喊胡舅舅。 胡舅舅人很健谈, 说姑苏市的婚纱店老板都是台湾人, 版型价格上海的便宜还新潮, 虞城这些厂就是供货商。 路程有三小时, 后座的两人渐渐睡着,被推醒时说虞城到了。 胡舅舅在闹市区把她们放下, 说三个小时后还这里碰头,他有bp机, 倒是不用担心会错过。 李美霞被挽着胳膊东逛西逛,唐寄梅看到喜欢的就让老板拿出来, 如果价格也不错, 还还价就掏钱买下来。 逛完最大的友谊商场,李美霞说要去批发市场看看。两人跟好心的路人打听好路线怎么走, 掉头就奔向目的地。 可能是放假的原因, 市场里人山人海的很是热闹。两人把两栋楼连接成的市场走了个遍,都不认识路,一楼二楼来回瞎窜着逛,走着走着都饿了。下楼在门口找人多的小摊子, 吃碗酸辣粉和油渣臭豆腐。 我刚才看有家店卖的健美裤不错,我一会去问问价,看买的多能不能给优惠。 你卖牛仔裤啊,现在流行这个。 我的市场是农村,牛仔裤有肥有瘦拿货太麻烦。健美裤有弹性还不分型号,胖瘦都能穿。春夏秋天都能穿上身,黑色的干活不怕脏又好清洗。 老板开口就是40元一条,李美霞讨价还价最后价格停在25元,还要求一次性拿货30条以上。 镇上的健美裤也不过40元一条,而且现在是冬天。她就是冲着反季节销售,想拿点便宜货卖的。降不下来价格,她也只能万事歇。 唐寄梅说不如问问她舅舅,可能有认识做健美裤的厂家,出厂价肯定要比批发价低。 胡舅舅的bp机响,以为俩女孩逛完街催他来接了。借厂里座机回过电话来,正要说还得等会。 舅舅你有认识做健美裤的吗?这里批发市场拿货好贵,小霞想批发点尾货回去,嗯,对的,好的,嗯,那我们在这里等你电话。 唐寄梅挂完电话,说等她舅舅问问。原地守着话筒大概10分钟左右,公用电话铃声叮铃铃响起,赶紧接起来,正是胡舅舅打来的。 他说现在健美裤不流行了,有个朋友推荐的朋友,说他库房里堆了些存货,要是真要的话,就带她们去看看情况。 李美霞本就贴着话筒一起听里面讲话,她连连点头! 既然有正事要做,两人就不逛街了,提着手里的袋子直接去到约好的地点等着。 胡舅舅是坐着朋友的捷达车来的,喊唐寄梅好几声,东张西望的两人才反应过来。 唐寄梅笑嘻嘻地拉开后车门,请李美霞先进去。 等到了地方,司机朋友打开库房,指着一个箱子说,这里有100条左右,货都是新的就是没包装,你们要是要啊,500块钱拿走算了。 这真的是当库存在清货了。 李美霞赶紧掏出来钱包,数出来500块递过去。 胡舅舅打趣说:看不出来你这小丫头还挺有钱的。 李美霞笑笑,她摆摊2个多月赚了一千多块钱,这一会功夫就去了一半。 赚钱难,花钱容易啊! 她高兴地把货搬到后备箱里,算计着寒假在镇上怎么能大卖一笔。 李美霞提出请胡舅舅吃饭,他不肯,说等她将来赚了大钱再请也不迟。 胡舅舅把事情办完,安排工人师傅把货装上车。 因为时间耽误太多,回程开车都没有歇。 李美霞回到寝室时候,已经是晚上8点多了。 寝室里静悄悄的,都回家了,她把房门轻轻关上。 健美裤被一条条拿出来仔细检查,再卷成卷码放在行李箱。足足113条!虽然有4条破了洞的,她也赚大了!一条售价20元,肯定能卖的出去。 越算钱越激动,她决定明天就坐车回去,趁着还有两天假期,先卖一部分回回本。 7点钟她坐着最早的一班汽车,颠颠簸簸地回到塘下镇。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她索性把鼓囊囊的箱子拉到菜市场那里。 李美霞打开箱子,裤子刷地抖开,大声叫卖! 健美裤大甩卖啦,20元一条!弹力十足,无论你是弯腰蹦跳,还是洗衣服用力拧,都是没关系的。 大姐,你买一条不?这都是新货,现在套在毛线裤外面就能穿,到了春天夏天还能穿。 这又不是吃的,放家里夏天穿也不会坏的! 不能试穿。为啥?我就一个人,你也试她也试,套上就跑,我还能追上去扒人家裤子啊?哈哈,对对你先给钱,你穿上觉得不合适,拿来退我给你钱。 对对,你买好就找个隐蔽的地方套着试试,不行就来退,行了吧? 李美霞口水都要讲干了,一条一条地往外卖不停。 9点多,市场渐渐散集,看人少了不少,她才蹲下来歇口气。望着箱子里只剩一半的裤子,李美霞激动得要腿抖了。 路边店里的收音机报时:现在是北京时间11点整。 李美霞又等了一会看实在没什么人了,把东西收好,箱子拉起来。 镇里去村里的三岔路口,有辆拖拉机突突突地经过。 第21章 李美霞嘴甜喊:大叔带我一程可行啊? 车停下来,问清是去张家村的正好顺路,司机大叔就让她上车了。 坐在颤抖的车斗里,李美霞手紧紧按着上衣口袋,心里美开了花。 回到舅妈家,他们正在收拾碗筷。 家里人都惊讶,不是讲不回来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嘿嘿想舅妈烧的饭了。 这话讲的,舅妈今天不杀只公鸡慰劳慰劳你,还真对不住你这小甜嘴了。 锅里还有剩饭,趁热你赶紧洗洗手吃饭。 李美霞脆声答应,赶紧溜进房间放置东西。 等吃完饭,她回到房间里数箱子里的剩货。剩下了47条,意味着卖出去62条!4条破的被她用塑料袋包着还在。激动的小手把所有兜里钱都掏出来,床上洒了一堆毛票。她一张张抹平钱,叠在手心里。照说应该卖了1240元,可她怎么数都是1220! 衣服脱下来抖抖也没有钱掉出来,看来是有人偷拿裤子没给钱!真是,什么人都有。 借唐寄梅关系进的货的事情,李美霞没瞒着张学友,实话实说。 张学友建议别跟任何人讲实话,就是在帮同学舅舅处理尾货,一条赚2元的辛苦费。 李美霞说:瞒着舅妈不好吧? 你告诉她干吗呢,要你的钱不合适。你赚这么多不孝敬她,她又心里难受。你爸你后妈晓得了更是难缠,万一借口不给你学费了,你怎么办?你能担保我妈的嘴巴不会讲漏。 这话说的通人情,确实如此。 两人对好台词,吃晚饭时候把这事就这样子表述了。 王翠兰惊讶地咋呼起来,帮他卖完这些,能拿200多块呢!这钱赚的真容易。 你一会拿几条出来,我去问问老八和翠花她们。你不要讲你帮人家卖的,就讲是你大姨帮人家忙,拿来村里托散的。 托散是农村特有的人情债,相当于:团购。村里谁家亲戚种了果树,杀了猪,想赶紧卖掉。就来亲戚家的村里找大家帮忙,一家一户多少买点,价格跟行情走,但是不能比市场卖的贵,基本上都能销空。 王翠兰在村里人缘不错,20条裤子轻松就托散出去。 李美霞坚持送给舅妈一条穿穿,说就当舅妈自己赚的辛苦费。 王翠兰套在毛线裤外面,对着镜子左扭右扭,心里美美的,觉得自己的腿可细可直了,一点都不比年轻人的差。 李美霞坐在缝纫机前,想着4条破裤子怎么挽留一下子。可料子太有弹力,用布料补、用线缝,都不合适还皱巴巴的,简直让人无语。 王翠兰摇头,真是念书念呆了,这条左腿和那条右腿是好的,拆下来拼一起不就是一条新的了? 还有那两个破的,你给我剪小了,车成小孩穿的。 对啊,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李美霞拍拍自己脑门,恍然大悟。 最后剩下的巴掌大几块布料缝纫成半爪手套,可以给舅妈割稻时套在左手,抓稻杆轻便又不厚重,弹力还大的很。 王翠兰举着几只手套,眯眼睛笑成了花。 黄书秀听人说了健美裤的事,她也想捡便宜买一条,更想不花钱弄一条。她让儿子去找二姐,说她也想要一条裤子,等她爸回来就给钱,不白要。 李美霞听李天赐说完,直接拒绝。 你凭什么不给我妈?李天赐脖子梗的老高。 别废话,赶紧走! 今天我就要拿到裤子,不给我就自己拿! 李天赐说着话,忽然猫腰窜过她,直接冲进屋里。 看到地上的行李箱,他眼珠子一转,猜肯定藏这里,掀开就上手拿。 拽他后衣领,拽不走!李美霞真要气炸了,上去跟他抢过这条,他迅雷不及掩耳地拿走那条,滑得跟个泥鳅似的。打他拧他,这家伙皮厚又穿的多,根本不怕疼,抢到手就跑。 李美霞气喘吁吁地把散落的塞进去,箱子拉链拉好放在一边,追去李家,院里没看到人,她阴沉着脸进屋。 黄书秀嘴里正夸儿子棒,坐在床沿拿着健美裤抬着脚往里面套哩。 李美霞二话不说,抢拽下裤子转身就走。 黄书秀哎哎好几声,赶紧套上一旁刚脱下来的外裤,追了出来。 神经病啊,干吗抢我裤子? 你给钱了吗,怎么不让你儿子抢银行啊,抢了银行的钱,就都是你家的了! 李美霞才不会在李家院子里跟她吵,跑到巷子里才大声喊话。这话等于说黄书秀不是贤妻良母,在教唆儿子抢劫犯罪。 黄书秀生气了,抬手要教训继女。 你敢打我,我就敢把你家锅砸了! 听到动静的邻居们出来,开口劝架 你们不知道呀,这个李美霞简直无法无天了!不光打弟弟,还骂长辈,我好歹算她半个妈吧! 有因必有果,不要只讲对你有利的。你儿子被打?打残疾了还是打伤了?我好歹和他同姓李,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他偷他抢,走歪路。当姐姐的能管管吧? 邻居们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大姨让我把健美裤带回来帮着托散,20一条够便宜吧?镇上去年还卖40一条呢。后妈想要,你拿钱买啊。撺掇李天赐不给钱直接上手抢! 黄书秀拍着手,斗鸡一样,抢话说:哪个不给钱了?你讲哪个!我明明让小天赐带话讲你爸爸回来就给,你不孝顺,有好东西不想着家里,养你白养了! 从小偷针长大偷金,这个道理你不懂啊!你是怎么当妈的! 你说谁不会当妈?!你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王翠兰冲过来啐她,怪不得我在毛毛家坐着聊天,纳鞋底线断了,原来是你这毒妇想打我霞儿! 你养?你养什么了?养你自己生的!我小姑生的一直都放在舅舅家养大的!这里哪个人不知道这事! 黄书秀被口水喷的面上无光,恼羞成怒。 上手抓住王翠兰头发,嘴里还骂着就你这个x一直挑事!我让你挑!打死你这个x 邻居们赶紧上前拉架,要拉开两人。 可两人积怨已久,早就想打一场了,一时间竟是分不开。 李天赐的哭声震天,嘴里喊着:妈妈救我! 黄书秀打架间隙,抽空扭头去看:天塌了! 第18章 李美霞上辈子没管好自己的儿子是她心软加愧疚, 对于李天赐这么个混蛋玩意儿,她毫无心理压力!骑弟弟背上死死摁住他后脖子,烧火钳胡乱打着他屁股腿! 李天赐疼的像青蛙乱蹬腿, 小脸上全是土! 黄书秀心里防线毁了, 用力推开王翠兰连滚带爬地冲过来,一头把李美霞顶撞开, 心疼地抱扶儿子起来。 可怜的母子俩互相看看, 哇地抱头痛哭。 老天爷呀她们拉偏架啊,欺侮我不是本地人啊,呜呜 饭能糟吃, 话不能乱讲哦, 我们谁都拉的。 就是, 好心拉架总不能讲我拉错了吧? 都散了吧, 大海家的你也回去吧,牙齿还有咬到舌头的呢, 亲里亲戚的打断骨头连着筋呢。没好大事,都回吧。 披头散发的黄书秀被人劝着扶着, 哭唧唧地回了家。 李美霞把火钳子从院墙外扔回李家院里,搀扶着舅妈往家走。 王翠兰这场架打的舒坦, 虽然衣服沾灰还拽的皱巴巴的, 但她高兴。 早就想搧她那张破嘴了!她自己挑的好日子。 裤子没忘记拿吧? 拿了,刚才我交代小牛牛拿着呢, 等会我就给小家伙买根棒棒糖。 你二大妈家的小牛牛精的很, 小腿嘚嘚地跑去找我,讲天赐妈妈发疯要打死你。 张学友一天都在湖边钓鱼,晚饭桌上才听说这事,他不信地说:天赐蛮力大的很, 你能把他摁倒,吹牛吧? 我下死手拽他头发踹他腿弯,他又不是僵尸不怕疼,再说他当时看打架看得入迷,没想起来防备我,哈哈哈。 想到后妈和天赐的那狼狈样,她就心里痛快,不过胳膊好痛,是被后妈的铁头撞的。 几人都不担心在村里的风评,只因李美霞打的是自己亲弟弟又不是打后妈,谁能说她什么呀。 王翠兰更不用说了,村里妇女吵嘴打架常有的事,又没出血没断骨头的。 剩余的健美裤拿出来,王翠兰说明天拿去王家村去托散。 李美霞主动提出来:那条小孩穿的健美裤送给王家舅舅的小孙女萌萌穿,还有那条拼改的也送给王家舅妈。 王翠兰嘴角翘起,心里高兴外甥女懂事会给她做人情。 第22章 这样回娘家面子里子都好看,朗声说这事就交给她了。 小长假的第三天下午,同学们陆续从家回来。 连着一周,周梓沫没有进寝室门,放学直接回家。 剩下的五个人选择不吭声也没人去劝和,还觉得宿舍人少更清净。 徐仁妹这次回来后显得心事重重,有时埋头在被子里小声哭泣。 她的声音本来就不大,刻意隐瞒就更没人知道了。 可她哭起来一抽一抽的,睡她上铺的刘汉英隐约感觉到情况不对。 她伸着头看下铺,老徐,老徐!你怎么了? 女生们扭头看她:? 我好像听见老徐在哭。 冯少晗推推被子里的人,你怎么哭了,讲讲啊。 徐仁妹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眼睛红红的,带着哭腔说:没事,我我就是想家了。 这话讲的不老实,前几天才回去三天,怎么又想家了? 大家围着她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徐仁妹哭的更厉害了,一边接过冯少晗递过来的卫生纸,用力醒着鼻涕,平静了好一会,才说:我爸,呜呜,我爸让我下学期退学,呜呜 你的学费不是说,是你妈妈给的吗?你爸有什么权力让你退学啊? 我妈在北京打工,说春节不回来。我爸就发火了,说不让我读书了,也不让我两个妹妹读书了。呜呜 原来,徐仁妹的妈妈连生三个女儿,跟婆婆家关系很不好。 这几年孩子都大了能脱手,她就跑去北京工地干小工、当保姆,赚到钱就邮寄回来。 徐仁妹的两个妹妹读书也很厉害,可奶奶嫌弃她们是女孩,总找茬撺掇她爸爸打她们。 其实她妈妈是被打的没办法,才出去打工的。 总之就是徐家父母关系,婆媳关系,父女关系都紧张。 你给你妈打电话,以后把钱都邮寄给你,你来交自己和妹妹们学费啊。 我妈不敢,她怕我爸爸。 这事真是窝囊,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李美霞你主意多,你给老徐出个主意啊。 我哪有什么主意啊,这事是要看她妈妈怎么决定。事情对你不利就要表态啊,打电话给她,看她怎么说。 本以为这事不过是小事,没想到后来成了刑事案件。 清明节的时候,说好回来的徐妈妈没有按时到家。 打去电话问做事的东家,说她已经请假回老家了。 村里疯传徐仁妹妈妈跟人跑了。 徐仁妹不信,她的两妹妹也不信,妈妈最是疼爱她们,有好吃的都是紧着孩子。 仨女孩跪着哭求她爸爸去北京找人。 徐奶奶暴跳如雷,说:她儿子一辈子老老实实在家种田,省城都没去过!你们撺掇他出去,不是想害他吗? 徐爸爸也不肯去,说怕自己走丢了。 最后还是三姐妹去镇上派出所报了案。 经过警察调查分析,徐妈妈极有可能被人拐卖了。 因为她回来的火车票是主家帮着定的,还送她去到火车站。 可徐仁妹奶奶一口咬定:儿媳就是跟人跑了。 警察局只能先立案。 徐爸爸听信奶奶的话,当场勃然大怒,脱鞋打骂女儿们是累赘是诚心找事,让她们立即辍学滚去打工还她妈的孽债。 徐仁妹当然不会听他的,哭着回了学校。 徐二妹性格厉害,跟她爸爸奶奶大吵特吵,最后两个女孩被赶出家门。 两姐妹跑去舅舅家求助,结果被劝回徐家,徐家人都不开门,只能抹着眼泪跑来一中找姐姐。 门卫大爷去教室叫人,徐仁妹一脸懵地跟着来到校门口。 两妹妹冲上来抱住大姐哭成一团。 三个女孩明明有家却成了事实孤儿。 徐仁妹抓着两妹妹的手,我先去跟老师请假,再带你们去寝室。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徐二妹和徐小妹坐在姐姐床铺沿,眼神好奇地打量四周。 宿管虞阿姨人很好,不光拿来一床被褥借给她们,还送来三包方便面。 两妹子真是饿了,直接啃干面。 寝室里正好空着一张床,倒是可以住几天。 两女孩一个15岁一个13岁,正读初三和初一,肯定不能辍学的,可生活费和生存都是问题啊。 虽然大家很伤感唏嘘,可都是学生也帮不了她们什么。 徐二妹说自己辍学打工供大姐和三妹读书。 徐仁妹不同意,坚决要二妹把初中读完再说。 不过是坚持四个月的事,你一定要考试拿到初中文凭。 徐仁妹请假带着两妹妹回家,又去警察局报案说:父亲遗弃未成年子女,还违反国家九年义务教育政策。 村长出面,逼着徐家把两孩子带回去养。 徐家奶奶嘴里一个劲地呸呸呸地吐,说:村里大姑娘出去打工的那许多,怎就她们金贵了?还去官府告老子的状,简直无法无天! 不管她怎么折腾,徐家二三妹还是进了家门,不过徐爸说只给供到初三,到时候滚出去自谋生路。 徐仁妹就惨了,得罪长辈,学费生活费都被断了。 寝室里同学为她着急,出主意去申请补助金。 老师说名额有限,那是给高三的成绩很好能上大学的特困生的。 像徐仁妹这样学习成绩中等,父亲还活着的,学校暂时无能为力。 李美霞不想多管闲事,可徐仁妹为两妹妹出头的行为和勇气打动了她。 徐仁妹懦弱胆小又怕父亲奶奶,却能为两妹妹去争取,生活费和学费都没了,她依然来上学。 我有个主意,你不是讲你还剩八十几块嘛,去菜市场买点几斤山楂,再买一个小酒精炉和白糖,一袋固体酒精一把竹签。我们帮你一起做糖葫芦,你放学后就去学校门口卖。 你会做糖葫芦? 李美霞点点头,这个需要大家一起帮忙,不然课下时间不够,两个人做的太慢。 没问题! 糖和酒精炉那些在我家买,我给成本价。 可是我不会绑卖糖葫芦那个草棍子啊! 徐仁妹见过卖糖葫芦的老大爷举着根粗棒子,上面插满了糖葫芦。 真是死脑筋,插泡沫上就行了啊!让邓鑫美从家一起带来。 对对我家有泡沫,我多给你带点! 几个女孩叽叽喳喳地商量好。 第二天天刚亮,徐仁妹跑去菜市场那里买来山楂果。 中午时候,几个女孩抓紧时间吃午饭。 把早上已经清洗干净的山楂,一个个串起来。 李美霞悄悄看看门外,把门轻轻反锁。 酒精炉里放进去一团固体酒精。 在不锈钢浅盆里倒两大勺白糖,慢慢地熬出大泡小泡。 她麻溜地把六个一串的山楂,放进去均匀地沾上焦糖汁,轻手放在刷过油的饺子帘上。 没一会,糖衣外壳晶莹剔透起来,像在山楂上罩了层玻璃。 第一串被女孩们疯狂搧凉定型。 一人一个抢着试吃。 好吃!棒!就是籽太多了。 下回再去籽,赶紧的,你们俩把这20串插在泡沫上,你拿到学校门口卖。 对对,现在是休息时间,会有人买的。 徐仁妹和邓鑫美去卖糖葫芦,剩下三人继续在寝室里做。 果然,2元一串的糖葫芦很快卖完。 又做出来的20串就等下午放学后再卖了。 耽误你们的时间,中午都没睡午觉了。 无所谓,做这个挺好玩的。 邓鑫美你怎么想起来带饺子帘的? 我妈说的,说糖葫芦做完要横着放,竖着糖稀就滴光了。 此时快到上课时间,几人把东西收拾好,赶紧锁门去上课。 几人忙活了三天,被举报101寝室用明火做不正当生意。 宿管虞阿姨上来搜查,走过程问清楚情况,把酒精炉和剩下的固体酒精都收走。 先放我那里保管,等你们回家时候再拿,寝室规定绝对不可以用明火。 第19章 刘汉英气呼呼地把扫把一扔, 掉下脸子说:最烦打小报告的人了,碍着谁了,哼! 几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心里愁死了。 李美霞问徐仁妹:愿不愿意跟她一起在学校附近租个平房合伙做生意, 出一样的本钱一起做,盈亏五五分账。 听说周六日不仅能自己开火做饭又能去摆摊, 徐仁妹忙不迭地点头。 徐二妹初中毕业就会被赶出来, 现在能给姐妹们的未来寻摸到条活路,她怎么会不愿意。 第23章 两人周六一早起来就走街串巷去找房子。 要离学校近的又要考虑房租,最后找了离学校10分钟路程的二层自建房。是楼下的一间, 面积15平左右, 前后都有窗户, 屋里只一张床一套桌椅。租金是80元一个月, 押一付一。 房东是个老太太,她和老头也住楼下, 楼上住的女儿女婿和外孙。 听说两女孩都是一中的学生,她很高兴, 说以后孙子学习上有不懂的,找得到人问了。又说可以买个蜂窝煤炉子做饭, 要是需要的话, 她就让那人送煤球过来。 李美霞婉拒说不太会用,回头炉子熄灭, 引火太麻烦了。我们买个单眼煤气灶, 液化气站交押金能租煤气罐,再买个白色塑料箱装糖葫芦。 徐仁妹蹙眉还在担心,我担心天热了,糖葫芦化了放不住。 没事, 我想好做什么了,回头做凉粉卖。到时候我们早上做好,中午就在学校门口卖。一中二中学生那么多,只要味道还行肯定能卖的出去。 焦湖县城里也有凉皮卖,是硬干半透明的纸似的,需要提前泡发,吃起来很有韧劲,搭配的调料也多。 李美霞这种面粉新鲜现做的,目前还没看到有人卖过。 她们两天去买一次山楂,每天早上5点起来洗好山楂,去核,晾干,裹好糖皮放凉。再放进塑料盒里,拿去寝室放着。放学后,一个先回寝室拿货,去学校门口卖;一个拿着饭盒去食堂打上两人量的饭菜,边吃边卖货。她们也不贪心,早上就做30串带来,下午放学回去做30串,再回来卖。 很快,学校门口多了四个卖糖葫芦的。价格也是2元,不过因为李美霞事先费劲把籽去了,学生们图省事还是优先买她们的。 等那几个人发现这个巧宗,也开始去籽还叫价:一块五毛钱一串! 徐仁妹有些焦躁,带着一脸讨好看着进出的学生微笑,想让他来买自家的。 急什么,我们就做了30串,卖完再说。 同学买糖葫芦吗?1串1.5元,3元两串,4元4串,要不要和这位同学合伙买4元的?两个学生肯定愿意合伙啊,2元得了2串。 30串很快卖完,其他卖糖葫芦的眼气也没用。 下午放学后,李美霞去水果摊买来几个苹果和香蕉。 徐仁妹以为她是想吃水果,立即拿刀过来,要帮她削皮。 李美霞说切成滚刀块,见她一脸疑惑,直接接过刀示范切给她看。切这样就行,这些和山楂一起做糖葫芦。 哦,我还想你吃个水果怎么这么精致,还要滚刀,呵呵。 两人一起动手,还是只做30串。拿去学校门口卖,依然是2元一串。 这种新品种很受学生的欢迎,没多久就卖完了。 没几天,那几个卖糖葫芦的也跟风学做这样的,不过他们的苹果发黑不脆,吃过的还是选李美霞这边的。 因为他们不知道水果切开,先要用盐水泡,不然很容易就氧化发黑。 这些人也很聪明,很快摸到了门道。相同的品类又都想卖出去,新一轮价格战再次开启,直接1.5元一串。 李美霞不降价,她把糖葫芦一串增加到10个果子,依然卖2元。 其他商贩一串虽是便宜5毛,可是只有6个啊,当然选李美霞的! 等他们也舍得成本,串10个时 李美霞做新上市的草莓糖葫芦,4个山楂两2个草莓,她卖2元。 其他商贩烦死了: 你花样也太繁多了吧!不就是个糖葫芦嘛,追你追得累死了! 忙忙碌碌已经是4月底,马上就五一长假一放就是七天。 徐仁妹小声问:我想让我二妹和小妹过来玩几天,咱们做糖葫芦让她们去南门和公园那里走动着卖,你看行不?又急着解释:不用给她们钱,就是给吃住。 李美霞听她说过,徐奶奶很刻薄肉都舍不得给孙女们吃。有什么不行的,趁着天还没热的过份,能卖上最后一批呢。 长假第一天是29号,徐二三妹坐的最早一班汽车来的。 徐仁妹接到妹妹们直接领到租房的地方,给她们端来早就做好的稀饭和煮鸡蛋。我跟同学合伙卖糖葫芦,你们吃完饭就跟着我们一起出去,中午时候做红烧肉给你们。 徐二三妹上次吃肉还是过年,激动的不行,赶紧扒拉完早饭。 李美霞进来时候,徐家姐妹们一个切山楂,一个去籽,一个串山楂。 见到她进来,都亲切地叫霞姐姐。 辛苦做成的100根糖葫芦,被四个人分开地点卖,一上午就卖光了。 徐仁妹买回来的五花肉,被李美霞抢去做,她最拿手的菜就是红烧肉。 只见她把切成麻将块大小的五花肉和冷水一起下锅,水开后捞起冲水沥干。 热锅倒进菜籽油,油微热放□□糖慢慢炒成焦糖色,五花肉倒进去,刺啦声渐起,快速翻炒,加入料酒,八角生姜大蒜葱段香叶,盐酱油也倒进去,炒到微微上色,加热水淹没肉块,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半个小时后肉香味弥漫。 房东赵奶奶出来,站在院子里吸鼻子,赞叹:这家伙烧的真香! 李美霞笑笑没接话。 赵家的七岁的小外孙在楼上喊:奶奶你烧什么好吃的了? 赵奶奶抬头望着他说:你这个大馋猫,鼻子挺灵的。不是我,是人家。 哦,我知道是一中的姐姐又在做好吃的了。 这孩子有礼貌,知道她们在做糖葫芦,一次都没张口要过。甚至上下楼还避嫌地故意不看这边,噔噔噔地跑上楼。 李美霞笑着说:姐姐做的红烧肉,要不你下来尝尝? 谢谢姐姐,我妈妈也会做红烧肉。明天我们也吃红烧肉,对不对奶奶? 赵奶奶大笑,答应明天一早就去买肉,还买大虾回来做油焖大虾。 徐二三妹对着桌上四个菜,眼泪从嘴角挤了出来。 一盘琥珀透亮的红烧肉,一盘青椒炒干子,一盘蒜蓉空心菜,一盘红烧豆腐。 赶紧吃吧,睡个午觉,我们再串100串,去广场和电影院那边卖。 到了2号那天又热又晒,有客人说糖化沾牙,要不是啃了一口真想退钱。 李美霞决定买个二手三轮车,卖凉粉。做法很简单,搅拌好绿豆淀粉的浆水倒进开水里搅拌均匀,煮个几分钟,再倒盆里流平了,放凉后,再加各种佐料切条、切块凉拌。只是粉水的比例很重要,要1:6,还有煮的要边搅拌边看颜色,得发白冒大泡,不然口感不好。水果刀沾水,凉粉切成一条条的,碗里放上蒜汁,盐,葱姜大料花椒泡成的水,麻酱,醋,辣椒油,生抽,炕过的虾皮,葱花,香菜叶,白芝麻,油炸花生米。再加上焯过水的绿豆芽,铺上一层黄瓜丝递给徐家三姐妹尝尝。 好吃,就是淡了点。 焦湖县城人口味偏咸,她又加了点盐。 这就够味了。 李美霞让这三姐妹都来试着调味,真是百人百味。 想不到一样的调料,徐三妹拌的最好吃! 二妹你好好读书,暑假你就来姐姐这里做这个,到时候赚的钱供你读高中。 我不准备读高中了,拿初中文凭就很好。 好什么?像村里女孩那样将来去南方打工?还是去北京上海当保姆?别人看低我们是女的,我们就对人生认输吗?我不许你这样,必须读高中!以后还要考大学! 徐二妹听她姐说完,沉默了一会,突然抬起头,坚定地说:我不会上高中的,条条大路通罗马,我不信不上高中不上大学,我的人生就完蛋了。谁说也没用,我就是要赚钱! 徐仁妹道理讲了千千万,只换回徐二妹一句:我决定的事,谁说也没用! 李美霞不好插嘴,两姐妹都是为了对方着想。 生意是不能耽误的,凉粉不能过夜,她们也没有冰箱,都是现做好后卖个两三小时,时间再长点就出异味了。 李美霞她们商议:天鹅商城来往客流大,路边也有摆摊卖各种小吃的,最是适合摆凉粉摊。 三轮车骑到地方,她们把桌子搬下来,调料那些摆上,凉粉盆用干净毛巾搭着,掀开一半,切出两碗量的凉粉条。麻溜地倒各种调料搅拌,铺上切好的黄瓜丝。带来的两个小马扎往边上一放,徐二妹和徐三妹装成客人坐在那里津津有味地吃,还夸张地讨论滋味。 没一会就有人问:吃的什么,好吃吗? 透明塑料袋套在碗上,问着客人吃不吃辣,拌匀调料递给对方,附送一双一次性筷子。 满满一碗只卖3元钱,不算贵。 有个妈妈带着孩子,只点一碗麻辣的。 李美霞快速地给她拌好,又另外弄一碗两口量的,递给她身旁吃手指的小孩。还笑眯眯地解释:不要钱,姐姐看宝宝可爱,送给宝宝尝尝。 第24章 生意不错,步骤又简单,碗上套塑料袋不用洗碗,筷子也是一次性的,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人都在这里。 徐家两妹妹非要李美霞再多做一大盆凉粉,她们要单独摆摊去。在家切好条,调料用几个瓶子装好。 两女孩抬着塑料箱子就上游乐园那边去摆摊,想不到生意也很好,一天下来能卖上四五十碗。 第20章 看着眼前五天长假辛苦赚到的一沓钱, 四个女孩心定了。 徐仁妹塞200块钱给二妹手里,挤出个笑脸说:周末带小妹去镇上吃肉包或炒个肉菜,藏好钱别被奶奶发现。 徐二妹说:放心吧, 我藏钱的地方保管老鼠都找不到。我跟胖丫关系铁, 到时候买肉就去她家里烧了吃。 徐三妹抱着大姐的细腰不肯撒手,泪水扑簌簌地流。 行了别哭了, 车来了都赶紧上车, 这是车票钱你拿好。鸡蛋糕给奶奶送去,性子别犟,嘴甜着点啊。 启动的车窗下, 徐仁妹跟妹妹们依依不舍地挥手。 徐三妹说:下次放假我还想来, 我喜欢和霞姐一起赚钱, 二姐, 鸡蛋糕我不给奶奶可以吗?她从来都没给我买过零食吃。 不给!咱们自己吃,吃不完就藏胖丫家。给那老太婆吃还不如喂鸡! 我想妈妈, 她还回来吗? 只要妈活着肯定会回来看我们的,警察叔叔不是说了, 他们会跟异地警察局保持联系,只要有线索就会通知我们的。 第一天下午放学回来, 101寝室空着的床铺有了床单被罩。 是周梓沫回来了。 她若无其事地跟大家打招呼, 只是面对李美霞还是有些不自然。 冯少晗陪她去洗漱时候,小声问她:你不是说换寝室的吗? 我也想啊, 别的寝室都没有空位。 其实有两个寝室有空位, 是三年级的,人家听说是周梓沫要来,直接集体抗拒。说这人太强势能闹腾,大家要备战高考, 不想坏了心情。 别的不说了,事情过去就算啦。都是女生互相宽容点,我一会把她叫出来,你当面认真道个歉就算和解吧。 李美霞被冯少晗拉到楼道拐角那里。 周梓沫眼不看李美霞,望着楼道顶的灯泡说话:我首先声明一点,我不是拖延不给你道歉的,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今天我周梓沫正式跟你道歉,对不起。 李美霞拐头观察墙壁上的裂纹,不接话。 冯少晗急了,用力推周梓沫一把。 周梓沫艰难地挪步过来,朝向李美霞90度快速地鞠一躬,对不起。 嗯。李美霞嗯完就走。 周梓沫诧异地看她背影,又看看冯少晗,这什么意思? 冯少晗没好气地说:就是同意和解的意思啊!怎么的?还要跟幼儿园小朋友一样跟你回一句没关系吗? 李美霞对周梓沫的归来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小鸡啄小鸡的学生争斗她真没兴趣,有这时间还不如去补觉。再说了,她那次可是当场报仇没留下遗憾。 渐渐的学习任务重起来,她跟徐仁妹轮流忙着做凉粉、摆摊,睡觉时间都严格控制在6小时以内。 张学友也在日夜苦读备战高考,头发越长越长也不去管,任由它疯长。 唐寄梅损他:没洗头像花果山的猢狲,洗了头像阿富汗猎犬。 张学友被如此羞辱,放学就跑去巷子里的理发摊,掏出两元钱请手艺精湛的老大爷给他剃个有史以来、最铮亮、最光滑的大光头。 回到班级里同学都震惊了,抢着摸他那秃瓢壳,嬉笑着问他啥时候出的家? 寝室舍友打趣道,这光头锃亮!司灯使升级灯神了! 张学友咂嘴说:早知剃完头能这么省事,留啥烦恼丝啊。他还怂恿舍友去剃头,绘声绘色地形容:半夜背书刷题不是容易困倦嘛,弄点水头脸一把洗,那叫一个醍醐灌顶,保证你能再战三百题! 在他的极力忽悠之下,宿舍的5个人第二天都顶着秃头去上课。 1996年6月7日和8日,是高考的日子。 王翠兰想来陪着小儿子高考,被张文静劝退,你又不能上场代他考试,何必浪费来回车票钱呢。她真心不想嫂子来城里,家里地方小住不开,每次亲戚来,就得委屈女儿把床让出来给她们睡。再说,她女儿也在高考啊,谁家不想孩子休息好考高分呢。 李美霞虽然有租房,可她做生意的事一直瞒着家里,只说是同学家开店,她利用节假日去帮工赚点小钱。 王翠兰她们真心疼外甥女,可到底都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要照顾,能给的帮助就那么多。知道外甥女不耽误学习还能自强自立,都心感安慰。 王翠兰数着日子过了三天,终于等着小儿子回家。她撅着撩火泡的嘴追着问:考的怎么样?试卷难不难?你对自己可有把握?能考什么样的大学啊?听讲北平大学和中清大学是最厉害的大学 妈唉,我耳朵都要炸了,你让我歇歇吧。你真闲的慌就去炖锅鸡汤,要老母鸡哦。 张学友把妈妈推到门外,插上门栓,要好好睡一觉。 王翠兰用力拔鸡毛,自言自语说:我不就是担心想问问嘛,知道你能考上,我还让你爸把定期存款取出来给你交学费呢。 李美霞暑假又不回来。 黄书秀对此很不满,红霞不回来帮忙是要坐十几个小时火车,实在路程远。 李美霞这么近,怎就不能回来搭把手? 李大海忙双抢累得要命,老婆还在耳边嘚嘚个没完,饭都吃不安稳,烦躁地把筷子摔了! 黄书秀面皮紧绷,心里再生气也只能起身捡起筷子,装着好脾气地洗干净递给丈夫。 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看着身旁完事就睡觉的丈夫,她恨不得拿枕头捂死他! 当初她带着孩子被婆家赶出家,远方亲戚介绍说李大海人老实好拿捏,前头那个刚死三个月,只留下一个女孩,比她的红霞小两岁。刚嫁过来时是想当个好后妈的,可小丫头真是烦,一天哭到晚不说还吵着要妈妈活过来。 自己哄红霞都没这么耐心过,抱着哄她说自己就是她的妈妈。那孩子小巴掌连搧她脸,说她是坏人让她滚,说她害死了她妈妈。 黄书秀咬着牙忍住不搧她,让红霞领着妹妹滚去外头玩。结果那孩子毒的很,找机会跟红霞打架! 李大海的前岳母张老太太跑过来,站在巷子里拍着巴掌跺着脚骂大街。 骂黄书秀是毒后妈,想要继女的命! 根本不听黄书秀的解释,连人带衣裳被褥全都抱走。还给李大海传话:一年给两袋稻谷,老太太要亲自养外孙女。 黄书秀又气又恨,她只是做李家的媳妇,又不是她害了老太太女儿得命。怎就待她像个仇人?她也曾努力示好,给红霞做件衣服也做件同款的给小美霞,让人家一看就像亲姊妹。 张老太太给她丢回来不说,还硬气地说美霞的衣服以后都由她大姨包了。是城里的时髦衣裳,不用后妈整些破烂玩意儿装好心人。 还有李大海的亲哥嫂也是一对奇葩,她好心好意帮忙却被倒打一耙。 那天,她上街回来,看老八在前头拉板车吃力,她腾出个手帮忙推。结果老八自己不看路,把车歪到河沟里,还赖她推车推的不好给推歪路,害的她翻车。 两个女人鼻尖对鼻尖地吵架,李长江跑来拉偏架,还叫弟弟过来管教她! 李大海是个怂货,虽然没听他哥话打她,但是当那么多村里人面骂她闲着没事干、手欠。就此,她彻底寒了心,跟李家这些亲戚就是面子上情份。 等到儿子出生,李大海高兴极了,取名天赐又大摆筵席,她黄书秀才算在张家村真正落地生根了。 本想借着给儿子上户口的机会,把刘红霞改名叫李红霞吧,李红霞、李美霞,一听就是亲姐妹,两个孩子只差两岁而已。 李大海说什么都不肯,借口已经有美霞有天赐,不能再抢她前夫的后祀。 她心里清楚的很,李大海是嫌弃刘红霞,不知道从哪里听的迷信话,说刘红霞克父。不光不同意改姓氏,还不让她喊爸爸,就让喊叔叔。 她给女儿儿子一人做一套新衣裳,李大海又不高兴,话里话外:女孩子不用穿那么好,要本分要能吃苦,不然以后心野了只顾骚勺,长大就掰不回来,祸害娘家也祸害亲家。 说丈夫几句:别那么抠门,毕竟是后爸,得给自己挣点脸。 李大海还急了:给亲生的女儿都没花什么钱,拖油瓶更不值得家里花钱养。 她只能尽量用心权衡着丈夫和自己这个拖油瓶的关系,毕竟红霞要在李家长大,读书、花钱都要倚仗李家。 第25章 这么多年来,黄秋秀自认夹着尾巴在张家村做人,有什么事情都是忍为上。王翠兰挑拨她跟李美霞的关系,让孩子只认舅舅家人当亲人。她说过什么了吗? 明明李美霞的学费、医药费都是她跟李大海掏钱的,还有那一年三袋的稻谷也是她辛辛苦苦播种收割的,晒得焦干,筛得干干净净地送去王翠兰家。这些事哪件没她的苦劳?都不领她的情!好像这些都是应该她黄书秀去做,凭什么? 要说欠,那是李大海欠的儿女债!关她什么事!她黄书秀有亲儿子亲女儿,继女想赡养她的老,她还不愿意呢! 张家村这些人就是欺生,就是看她黄书秀是老实人,就故意欺辱她。特别是张文静,拐了三道弯的亲戚仗着工作好、嫁得好,x嘴巴能讲会道地照死欺侮她!跟死了的老太婆一样就是见不得她在李家过一点舒心日子。 要不是她前头男人死的早,她何必来农村当后妈。忍这个忍那个,十多年忍耐换来什么?丈夫的冷漠?继女的怨恨?亲生女儿的不理解?都是白眼狼,都是坏种!哪天落在她手里都要给这些货揭层皮!让他们知道黄书秀不是好欺侮的! 姓李的只有小天赐是好的,知道她的委屈还安慰她:等长大娶个有钱又漂亮的老婆,让她伺候妈妈,让妈妈享大福,让大姐二姐眼馋! 越想越气,她悄悄起床穿上鞋,趁着鬼漆漆的夜色,悄悄跑去村口烧纸钱。 她念念有词地拜求孤魂野鬼保佑,让李家那些恶人遭殃,求张老二考试时候被鬼遮眼 24号,高考成绩如期公布。 第21章 张学友以理科总分651分的好成绩, 被北平大学土木工程系补录! 录取通知被邮政员送到家,听到动静的王翠兰连打两个摆子,捂了半天的汗竟是冒出来, 退烧了!她抱着被子闷声嚎哭, 哭自己终于得偿所愿。 村里人跑来恭喜,嚷嚷张家必须开席请客, 她们要来随人情要沾沾状元郎的喜气! 这有什么可说的, 明天就办酒席!都来! 巷子里邻居搬来自家的桌椅板凳,又从各家借来成套的碗碟。左邻右舍的妇人们还有王家村的亲戚都来帮忙,买肉杀鸡, 洗菜, 炒菜, 端菜 足足八大桌的席面, 从堂屋摆到大门口。 李美霞拿本子记下各家来人情的礼金,关系近的包200元, 一般的包100元或50元。亲戚们依风俗挎竹篮带着20个鸡蛋、2斤挂面,上面盖着红色毛巾。 王翠兰满面红光地招呼客人, 完全看不出昨天还病在床上不能动。 张建军和大儿子张学松忙着给大家倒茶,陪聊。 厨房里的两口大锅同时烧都忙不赢, 院里又临时垒起个小灶台, 借来的两只蜂窝煤铁炉一直坐着水壶烧开水就没停下过。 王翠兰的娘家嫂子小姑子们在洗菜、配菜、端菜,老八和小牛牛妈厨艺好, 正热火朝天地安排炒菜。村里小孩跑来跑去地玩闹, 时不时偷跑进厨房里看看。帮厨的婶子们快速地给自家孩子嘴里塞个熟肉丸或塞块排骨,孩子小嘴烫的直哈气,大人们嘻嘻笑。 热闹的酒席上,有人恭维李大海, 你家女儿上一中,将来也是考好大学的料哦,到时候你不就享福了嘛! 李大海举杯喝小酒,故意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 女孩子考大学有什么用,听讲现在不包分配了,学历不值钱,不如嫁个有钱人实惠。 这话讲的对,女孩子读书读的再好有什么用,都是便宜未来婆家!我老婆的小舅子的老婆的二姑家的隔壁邻居,那家真是倾家荡产地培养独生女,女孩长得好念书也好,后来考的好学校还跑国外留学。现在好了,老两口生病在家只能叫120,想抓人都抓不到,你讲养那么优秀有什么用! 话不能这样讲,有钱有势的婆家找的媳妇都是有文化有学历的,你要是个小学文凭,那就只能嫁瓦匠木匠,都是穷哈哈,能给娘家兄弟什么助力?哦,给你老丈人免费砌个猪圈啊? 哈哈,女婿上门,老丈人要买好菜好肉待客,还要给好烟好酒伺候着,讲起来面子上好听,实际上老丈人亏大了! 酒桌上都是村言村语,想到哪里扯到哪里。 有人讲话只顾嘴巴快活,有人把话听到心里去了。 因为张学友是镇里头一个北平大学的学生,镇上领导和村里领导还有张家村学校领导都来祝贺,还带来照相馆的师傅拍照留念。 村长红兵举着:村委会奖励的200元红包。 镇领导举着:塘下镇全体党员给张学友颁发的助学金500元。 张家村学校的校长举着:学校奖励的300元奖金。 而首席塘下镇状元张学友被紧紧挤在c位同他们一起露出8颗牙齿合影留恋。 就此,他的光辉形象停留在了优秀校友,优秀村民,优秀群众的广告宣传栏上。 从此,只要提起他都说:哦,张家村那个光头状元郎啊,正宗的聪明绝了顶! 妇女们忙完厨房活,磕着瓜子说着闲话,等男人们喝完酒上饭。 八个四方大桌,一桌坐12个人,挤的满满当当,坐席的都是男人和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们。倒不是这里女人不能上桌,而是女人们一般不喝酒,头道大席是必须喝酒的又是高度白酒。男人们得半个多小时才能喝好喝够,等有人开口说:喝光这杯就吃饭吧!那就轮到妇女们安安稳稳地坐正席了。 主家把几道预留的荤菜和凉菜端上桌,女人们边吃边聊天,最后还用碗把剩菜分分端回各自家。 李美霞不喜欢吃后面带着白酒味的剩菜,她中途盛饭去桌上夹了几道爱吃的菜,端去门口和小孩们排排蹲地扒饭。 孩子们是经不饿和馋的,开席不久就端饭碗,腼腆地找各家大人夹点想吃的菜。 有小孩问她,霞姐你也考大学吗? 考啊,你也要好好学习将来考大学哦。 嗯,霞姐你赶紧考吧,我还想像今天这样吃鸡吃排骨! 好吧,为了你的小馋嘴,姐姐会努力的! 天赐也会考大学吗?要是考上,我又能多吃一顿了。 毛毛张着没门牙的小嘴,嗤笑说:你指望他上大学,还不如指望我! 立马有人反揭毛毛的老底,你考试都是不及格,还考大学,我看你考家里蹲大学!哈哈哈! 有上进的孩子,悄悄靠近李美霞,请教她怎么读好书,怎么能让自己读书厉害起来。 李美霞想想回答道:我觉得读书要做对比法,要反复学习,还要多看各种课外书,让自己见多识广。 李天赐插话大声说:你们不要听她的,都是屁话!念书行不行要看脑子,没脑子怎么努力都没用! 李美霞气笑了,问他:那你有脑子? 我有!每次考试我都能及格。 李美霞摇摇头,你快闭嘴吧,刚及格还敢谈脑子!猪脑子!念书从来都是讲究勤能补拙,曾国藩知道吗?他可是灭了太平天国的,他小时候读书太笨,去他家偷东西的贼听他一晚上的书都会背了,他还是背不会 孩子们听入迷忘记扒饭,都盯着她。 想要成绩好就得勤奋努力,吃别人吃不了的苦,人啊,都要靠自己成全自己。 你能吃苦干嘛跟我爸妈要钱? 我要的是我妈的钱,关你妈屁事? 李天赐刚一瞪眼,二姐就举起筷子作势要打他,他吓得端碗跑。 黄书秀没来,说是前儿走夜路遇到鬼,现在身体不舒服在家躺着。 王翠兰冷笑,当众说她不来正好,不是吉祥人会触主家霉头。 这话倒是冤枉黄书秀了,她这回没撒谎,真是不舒服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还连连打喷嚏。前两天听说死对头王翠兰感冒发烧总不退烧,高兴的晚饭都多吃两碗,心里觉得黄纸是烧对鬼了,连夜又偷摸烧了两回,结果受风了。当然她这事都是半夜去的,李大海起夜碰到她回来还以为她拉肚子去茅房了,直到后来他自己总莫名其妙发低烧,才慢慢怀疑起来。 唐寄梅考的学校是在厦门,跟张学友真的是一南一北了。 许婷婷考的大学在省城是大专院校。 张文静没办升学宴,说工作忙懒得搞这些,只在饭店订了个包厢请亲朋好友们吃顿饭。 徐二妹初中试一考完,就跑来县里。她住在租房那里,做凉粉的活都被她包了,又抽空把中饭晚饭做好给大姐和霞姐送去,人小干活却是麻利的很。 你决定不回去了? 都被赶出来了,回什么回啊!三妹会帮我把毕业证领回来的,我以后就留这里干活。 李美霞看她这干劲是要来真的,直接把话说开,二妹要来干,那生意就要分成三股,我、你姐还有你,你不用出钱就出你的劳力。 第26章 徐家两姐妹赶紧拒绝,那不行,我二妹只给工钱就行。 我们马上寒暑假都不放假,大部分活都要指望二妹干,不能光占她便宜啊,还有我觉得人多可以干大点,在学校附近租个小点的门面房,早上卖蛋炒饭、卖包子、锅贴饺,中午和下午卖凉皮和面条。 徐仁妹和二妹都摆手,不行哦,我们都不会包包子,锅贴饺也不会。 我会啊,很简单的,我负责教会你们。再买个二手冰柜,我们把包子和锅贴饺晚上包好冻起来,早上二妹起来就蒸几笼包子卖,也不要贪多就固定那几笼。这样腾出手用平底锅煎饺子,也快十几分钟就一锅,卖四五锅就停。暑假的时候三妹也过来,包吃包住给她开工资。 徐仁妹眼泪又扑簌簌地流。 徐二妹倒是痛快的很,那我们一定要好好干赚大钱,大不了到最后还回来摆摊子呗。 靠近学校这溜街面没有空闲的,不过他们运气好,有家卖床单被罩的不卖了,挂出清仓大处理的招牌。 只要有机会,李美霞都想去争取。 她上前跟老板娘搭讪说想租这店铺,请她约房东来见见面,事成的话,愿意免费给老板卖床单被罩。 老板娘阿姨不太信任她们,笑说不用她们帮忙卖,介绍房东没问题,捎带手的事嘛。 老板娘给房东打电话请他过来,说有人想租房。 房东是个额头有点秃的老头,他是跑过来的,额头还带着层薄汗,听说是三个女孩租来开小食铺,表情便有些不太愿意。他嫌弃油烟熏墙污秽,而且店铺也没走烟道和水管那些,做不来小饭馆啊。 叔叔,我们主要是做凉粉、糖葫芦那些,在家里做好拿过来,现场用调料拌一下没有油烟的,而且我们案板是放门口这里,摆个桌子上面放个玻璃罩。 老板娘也帮着说情,你房子光光的大白墙,人家又不炒菜,就算有点油烟,你到时候买两块钱一袋腻子粉,刷刷不就行了。 房东想想也是,空一天就浪费一天的钱,这样无缝衔接的租出去也行! 房租一签就是一年,三个月一付,月租是500元一个月。 不是,这租金也太贵了。 对啊,您这面积最多10个平方左右呀。 房东笑了笑说,我这房要是通水电有下水道,一个月至少800起租。 第22章 因为离一中二中近, 房租要比外围那圈店铺稍微高点,像有些小饭馆不过是多了三四平米,租金翻一番。 老板娘也说租金确实不高, 她租两年了都是这个价, 旁边几个同样的店也基本这行情。她看着姑娘们年轻又志气的脸,想到当年自己创业时的艰辛, 动了恻隐之心劝房东做好事把电费和门口卫生费包了算啦。 房东痛快表示卫生费可以包, 至于电费嘛,他每个月只管5元之内的,超过部分那就不是他出钱的事了。 李美霞见房东这态度就知价格谈到底板了, 和同伴对视一眼后开口道:那好吧, 500就500吧, 不过一年内不许涨价呀。 房东不客气地说:你问问老板娘, 我租给她两年来涨过价没? 签合同时候,房东要登记她们的身份证。 李美霞和徐仁妹因为上高中都办理了身份证, 拿出来递了过去。 房东坐不住了,看着身份证上出生年月日, 再看看面前的两个小姑娘,明显都没成年啊! 这就有点难办了, 我们必须跟成年人签合同, 而且你们还是学生,哪天交不上租金, 我要再找租客不是麻烦事嘛。 房东大叔你放心, 我们有钱也有帮忙看店的人。 这样,你们找家里大人来签合同,还要押一个月押金。 这咋弄?李美霞不想家里人知道。 徐家姐妹更不敢,那不跟被蚂蝗叮上一样啊。 李美霞想到一个老好人。 张学松被表妹拉着过来签合同, 他自己是不太情愿的。 可他这人性格好,李美霞给他剖析自己的生意前景,学费担忧,还有徐家三姐妹的凄惨故事。 他就没办法拒绝了,好像拒绝就是背上良心债。 秃头房东再次被约过来,他细细查看张学松的身份证还有他的工作证,又问了问水泥厂的事。 验证满意后,才从衬衫口袋里掏出来圆珠笔签字。 张学松看到合同上面的押一付三,还有第一次就得付2000块钱!他吓到张大嘴巴,想问问表妹从哪儿搞到这么多钱的。紧接着,又被她震惊到下巴内收。 李美霞数了20张10元出来,递过去。 房东看看她,又看看手里钱,觉得女孩子在开玩笑,怎么少个零? 李美霞笑着解释,咱们还没交钥匙,先交个定金都放心。 房东见她这么谨慎,盯着她严肃地说:剩下的钱,等卖床单被罩的撤店换了钥匙必须、立即、全部补上! 房子还有三天到期。 合同签好,秃头房东走了,张学松也回水泥厂了。 李美霞说要信守承诺,给老板娘卖床单被罩。 老板娘笑笑,连连摆摆手说不用不用。 哪知李美霞非要坚持,在问清楚能出手的价格后,直接递给老板娘一沓钱,说先垫200块押金让她放心。然后叫上伙伴,抱起10套被罩、床单,还有10块鸳鸯戏水的枕巾,拔腿就走。 老板娘在后面一直哎哎喊,依然拦不住人,望着手里的一沓钱,都是五元十元的旧票子,嘴角苦笑。 三人来到南门广场这里,把床单被罩叠挂在三轮车上,开始叫卖。 买床单送被罩,买床单送被罩啦 这挺稀奇的,床单便宜,被罩贵啊,怎么反过来了?渐渐地路人都被召唤过来围观。 李美霞大嗓门有节奏地喊:我们老板叫林苏南,工厂倒闭,他带着胸大腿细的小姨子跑路了!我们工钱拿不到,只能拿货抵工资。现在卖的只剩十套了,都是1.5米的大床单,大被罩。 有人插嘴笑问:那你老板娘哭惨了吧? 对啊,哭惨了!都找她要工资,就把货抵给我们了。这些床单被罩都是出口日本韩国的。不要599,不要499,只要59,只要59元,你就能拿一套回去。 价格倒是不算贵,还能再便宜点吗? 便宜不了啦,钱都让老板、小姨子带跑了,我们靠卖这个回本呢! 徐二妹把被罩抖开,展括的新布料飒飒作声。 你们看!这么好的料子,要不是小姨子拐着姐夫跑路,这就要盖在韩国人身上了!就剩10套,卖完为止! 李美霞又拿出10条鸳鸯戏水的红色厚枕巾。 这样,我再拿出这个商场卖15元一条的婚庆枕巾,只要加一元,只要59加1元,就卖你一条! 那我给你10元只买10条枕巾行不? 卖是能卖,那前提是您得买10套我的床单被罩。 哈哈哈,就你精,人家小姑娘卖货不呆哦。 小姑娘,那我59块买床单被罩,加2元买两条枕巾行吗?我家双人床呢。 李美霞大声说:只能一人一条哦,因为多的都被小姨子拿走了! 围观的人被玩笑话逗得哈哈哈大笑。 几位看样子很会挑东西的阿姨摸着被套,讨论说:这料子的外面都要79元至少,现在59块确实不贵,还能1元得个厚枕巾,划来的。买回去放着或者送人都行。 就是呢,划来的。 几个阿姨掏出钱,指指自己看中的花色,让小姑娘赶紧拿货。 老板娘不敢置信地接过叠整齐的钱,她蘸着口水数了数。600块,对得呢。你们怎么卖的啊,这才2个小时,就卖了10套? 李美霞笑着说:你说被套35,床单20,枕巾5元,我们就是这么卖的啊。 既然还了人情,三个女孩就安心回去了,她们等到三天后来拿钥匙。 李美霞去卖锅的地方找来找去,转悠好几家店铺,腿都累酸,才找到一个铸铁的平底锅。不过不太大,直径只有60公分的样子。回来后先用肥肉皮贴着烧滚烫的锅用力擦,猪油被烫出来滋滋作响。开好锅,又洗刷一次,再次全方位开锅,新猪皮上都被烫熟的只剩薄薄的皮,锅底才不显黑了。 房东赵奶奶说:你这锅是铸铁的吧? 好像是,反正重的很。 这是准备干什么啊? 哦做点吃食卖。虽然房东一家都识大体也不多话,李美霞还是不想跟她们说太多。 人性就是这样,都是穷人,你赚钱太过容易,人家就会感觉有些不舒服,能不出手整治你就算是好人了。 第27章 李美霞每天正常上下课,放学后回来再手把手教她们做锅贴和包子,当然中晚饭也是吃这些试验品,穷哈哈的她们可承担不起浪费粮食。 一中和二中的高一下学期和高二年级都不放暑假,照常上课,只在8月20号后放一周假。 徐三妹放暑假后带着徐二妹的初中毕业证和棉袄来的。 果然徐家奶奶说到做到,初中一毕业就让徐二妹自力更生了,连冬天的棉袄都让带过来。 徐二妹笑着说:正好省了她回家去拿的车钱。 怪不得外面卖的好吃,原来葱姜和花椒要用开水泡,这么多水都能加进去肉馅里,料水都赶上肉馅重了。 所以吃起来才会嫩啊,我们要买好肉做,到时候也是这样宣传,保证是新鲜馅料,前腿肉加工。 对,都用好肉,不行就少赚点,淋巴肉做馅太恶心了。 几个女孩虽然穷苦出身,可三观都很正,所以合伙做事起来也很合拍。 店铺清理出来,她们交完剩下的房租,撸袖子要靠自己花最少钱装潢最闪亮的店铺。 做法也简单,就是墙面用滚筒刷层腻子粉。 买来三张旧学生桌和10个塑料板凳,墙上贴着手写的各种公式表,还有打鸡血的积极诗句。 例如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1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2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3 千淘万沥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4 门口长桌上面放着大电饭锅,三个蒸笼就摞在电饭锅上借着热气熏。买来三块玻璃用玻璃胶粘成罩子扣放在桌子上,里面齐刷刷地摆上一排不锈钢碗,都是凉粉的调料。靠墙的二手对开门矮壁柜,摆放着碗筷佐料那些小物件。 房东不让有油烟,锅贴跟包子一样蒸好带来吗? 锅贴必须现煎才好吃,买个蜂窝煤炉子在门口现煎,没遮没拦的能有多大油烟啊。我们开始做就搞一锅的量,铺满得100个左右,就卖1元钱5个吧。 肉馅也不要多,吃的就是外面那层脆底饺子皮。 她们还给小店挂了个牌子,叫学子凉粉铺,主营包子,锅贴,面条,凉粉。 这年头的工商没后来查得那么严,她们暂时没有去办营业执照,想等过段时间稳定了再去。 李美霞她们的店位置好,一中和二中门口就能看到。何况店门口上沿被她们沾了一排红气球,特别刺眼醒目。 中午有班级同学过去,看到李美霞在店铺里忙,询问是不是她开的店。 李美霞说是表哥开的,她就是过来帮个忙,还说同班同学来吃都可以免费送一碗绿豆汤。 绿豆汤是晚上泡上,早上现用电饭锅熬一个小时,里面加了□□糖和几颗干话梅。 那同学喝了一碗免费的绿豆汤,眼睛一亮,说凉凉的好喝又开胃,想要她再送一碗。 李美霞指着桶上的价贴:5毛钱一碗。 绿豆汤最好只喝一碗,绿豆性寒喝多了凉胃。 新店在学校里传的很快,学生们都跑来尝鲜。倪老师也慕名而来吃凉粉。 李美霞你这个凉粉好吃,不过跟我旅游去四川吃的比,还是差不少,不够麻不够辣。 倪老师,咱们这里人吃不了四川那种辣口啊,你要是喜欢辣,就单独给你多加点辣椒酱。 我不要咱们当地这种辣椒酱,我要加油泼干辣椒粉那种。 焦湖县土产的辣椒酱是新鲜的红辣椒磨碎后加盐爆晒而成,又辣又鲜又咸口,当地人就喜欢吃这种。不过李美霞是买干辣椒回来,用石杵磨成颗粒,加了小葱碎、花椒粒和盐味精芝麻,用滚烫的热油泼上去的辣椒油。 因为成本有些高,一般只给客人加一点点提味。既然倪老师喜欢吃辣,那就免费加满满一勺! ----------------------- 作者有话说:备注:1摘自论语(子罕篇) 2摘自李白的(上李邕) 3摘自伟人的(满江红.和郭沫若同志) 4摘自刘禹锡(浪淘沙九首之八) 第23章 老师被辣出嘶嘶声, 连喊过瘾!掏钱买一份说带回去给同事吃,好像怕辣不死那位同事,竟然加满满的两勺油辣椒! 李美霞瞄着倪老师情绪外露的得意小神情, 心里默默为她的同事点根白蜡烛。 一中的老师都喜欢美食喜欢八卦, 当初从倪老师喜欢讲故事的嘴里知道徐家三姐妹的凄惨经历,她们也无能为力只能唏嘘后扼腕长叹。现在不一样了!徐家三姐妹靠着自己的努力顽强地站起来了。还有那个李美霞在元旦晚会上的炸场, 早就看出她眼里有狠劲不是俗世凡品, 果然,真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啊。这种惊人的生存毅力让她们这些坐办公室的知识分子敬佩不已,这就是华国底层人民的骨气啊! 她们认真商议决定:要帮这些自强不息的学生们一把。有毛笔字写的好的老师, 自带有幅框宣纸、大毫笔和墨水上门, 把那些标语重新写成一幅幅的挂在墙上, 立马小店档次就不一样了!还增加了一幅草书的古诗, 学问勤中得,萤窗万卷书。三冬今足用, 谁笑腹空虚。1 李美霞受感而发买来旧黑板挂在墙上,上面写上参考书上的疑难杂题, 让同学自行解答。答对的同学,送一个包子或一碗绿豆汤或减免5毛钱, 任选其一。 并且, 会在右边特意留出来的空框栏里,写明是一中还是二中学生解答出来的。题目是两天一更新, 若是过了一天没人解答出来, 就写上:看来一中二中都解不出来。 这就激起一中和二中学生的胜负欲了!甚至老师们也加入其中,亲自出题,出的题目越来越刁钻。甚至因为小吃店老板是一中的学生,他们怕偏袒一中而作弊, 坚持要求由一中和二中的老师出题,一轮一换,以示公平! 生意越来越好,学子店也越来越出名。 两个中学的校长也被惊动了,他们偷偷跑过来查勘。发现这个学子凉粉店和学校门口那些摊位就是不一样!干净!吃食新鲜!人文气息扑面而来!二中校长手痒想给她们提个匾额。 一中校长紧紧揽住对方的老腰,劝老友深思再慎重!理由是:先看看情况,别墨迹还没干透,几个学生虎头蛇尾把店撤了,那不成笑话了嘛。 那些摆摊的羡慕嫉妒恨啊,看着学生乌泱泱地往小店跑。自己又是降价又是喊破喉咙的,那些学生都吝啬回下头看一眼的! 摊主们也想要学,给摊位上竖个题目招揽生意,能有多难?可这事想着容易做起来嘛,比让他们重新进学校读书还难!要是有这个文化水平,找个事业单位喝茶看报纸多好?谁愿意风吹日晒地蹲这里摆摊啊。 有家里孩子在读书的听父母话抄写几个极其难的数学题,放在摊位醒目地贴着。可这些学生依然目不斜视地往学子凉粉店跑! 同学同学别走啊,我这里也出题目啦,你看看可会解答? 同学感觉受到了侮辱,而且是巨大的侮辱!只见他瞪圆眼睛,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地说:我是高二学生!你问我会不会解答小学三年级的数学题,你瞧不起谁呢! 卖塑料用品的杂货店老板是个三十出头的大姐,她偷偷招手让刚闲下来的徐三妹过去,对着她耳朵窃窃私语几句。 徐三妹面带紧张地小跑回来,声音带着颤地原话传给了二姐。 霞姐,隔壁的胡大姐说有人准备举报我们无证经营,你看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立即就去办理啊! 李美霞不光办理了营业执照那些证,还注册了商标:学子凉粉店,学子宴会厅。当然还是拉着张学松这个老好人一起去办理的。 张学松是经营者也是纳税人,虽是挂名的也是要有承担责任的,如果是别人肯定会拒绝或是趁机要求分点股什么的。可张学松就像松树,正直的很!一点都没提要好处的事。 反而李美霞拿着那张薄纸絮絮叨叨:等我到了18周岁,一定要信守承诺改我的名啊。 张学松气闷自己像根棒槌,咋就被李美霞这孙猴子使唤的这么顺手呢。气煞我也! 8月27号,李美霞要回张家村一趟,不光是回去拿学费和生活费,还要和张学友碰面道个别。 张学友28号要坐火车去北平大学报到,来回车费不便宜,只他大哥去送。 而张学松工作忙说好不回来,俩人直接在省城火车站碰头。 等李美霞到家时,张学友已经把行李被褥都打包好了。路远担子重,李美霞在新华书店买了只35元的英雄钢笔送给他。没想到张学友竟然拿出个礼盒装的派克笔回礼。 派克笔是唐寄梅送给他的进口货,也是没明说的定情信物。 张学友认为笔能写流畅不糊墨就行,派克笔金贵自己用过于浪费不如当礼物送亲人。于是他转手送给李美霞说好马配好鞍,鼓励她努力考北京的大学将来顶峰相见。却没想到,日后这只笔成了他和唐寄梅分手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28章 第二天,送张学友上了汽车,李美霞顺手从镇上买两斤苹果去了李家。不是她想跟李家拉近关系,而是情愿花六块钱买个太平。不然黄书秀就会跟李大海或者巷子里邻居抱怨:一两个月都见不到一面,从城里回来空着手进门就知道伸手要钱。我是后妈就算了,她还有个馋嘴的亲弟弟呢。红霞也是姐姐,买衣服买鞋子给家里人,我讲邮寄回来多贵啊不要买了,她不听!这人跟人就是不一样,书念多了性子就变得凉薄就瞧不起家里人了。 李美霞没想到爸爸正在厨房笨拙地边烧饭边干呕。本来该在工地的李大海因为老婆意外怀孕做了个小手术,就留家里伺候小月子。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王翠兰就没跟外甥女细说,只说她后妈生病,她爸在家过几天再去工地。其实这年纪的妇女都被强制上过节育环的,可能是时间久松动了或是动作太过激烈了,总之就是有了又没了。 李大海这几天正心烦,每天不光洗衣做饭还要喂鸡喂猪,三餐饭烧的一头恼火,儿子还嫌弃他做饭难吃,说要么饭夹生要么菜焦糊,喂猪都不吃!以前都是黄书秀或刘红霞做这些家务,他多少年都没亲自上手过,能搞口吃的不拉肚,对于他来说已经很优秀了。 刚才黄书秀说要吃红糖荷包蛋,他烧开水打鸡蛋,蛋壳不小心掉在锅里,他用筷子夹半天才捞出来,突然发现蛋壳上有坨鸡屎,一下没忍住直接干呕。 李大海一直秉持男人不进厨房的大原则,结果被女儿当场看到他这狼狈样。再一听她讲是来拿学费和生活费,开口就是小一千,他心里更不痛快了。 你妈刚在镇上医院花400多,你张嘴就要1000多,你弟弟开学学费也要340!你们几个是吃钱的机器啊! 学费800,生活费150,是950元不是1000多。 李大海不喜欢别人跟他顶嘴,瞪着她:显摆你数学好啊?哼,家里没钱,自个找你好舅妈跟好大姨把钱先垫上! 二表哥和婷婷姐刚上大学,大学费用更是贵,我不去找她们要钱。 李美霞知道她爸有这个钱,他存心就是想赖账。 当初开会批斗我的时候,不是讲好她们先垫钱然后等过年时候还吗?讲出来的话不算数了? 那也要看情况啊,现在大学一学期都两三千 李大海扬声截断她的话,没钱当初就不要吹牛x,她们一家摊300块都出不起还强出头?哈!我还跟你讲明了,高二高三学费你直接跟她们要,等你毕业自己还她们,也不用转我这道手续了! 你总这样抠亲戚有意思吗,李家财产有我和我亲妈一份!什么都要给李天赐扒拉,惯子如杀子,别老了人家嫌弃你给你赶出去。 上辈子李大海得脑梗半个身子僵硬,可不就是被李天赐给赶回老家才过世的。 李大海瞥她一眼,冷笑着摇摇头说:我不信你畜牲到眼睁睁看你弟弟把我赶出去都不管! 哎你这么对我,我当真是不管!哼! 李大海怒不可遏,蹭地站起来,扬手就搧! 事情太过突然,李美霞只来得及往边上一让,躲过脸上的巴掌,可头发被牢牢拽住,后背被连搧三四巴掌,头也被搧的啪啪响! 好多年了,李美霞差点忘记被爸爸打得滋味了。 重生回来的这两年,李大海当着外人面那神态和语气就像经常纵容女儿胡闹的慈祥老爸。就算黄书秀有时故意刺她两句,李大海还会出言制止。其实李美霞一直认为爸爸心里是有那么一点点有她的,只是比不上天赐那么重。而且现在的她变优秀,爸爸肯定是改观了,将来会看重她,会跟上辈子会不一样的。 突如其来的这几巴掌狠狠打醒了她!什么都没变过,唯一变化是她自己,她变得坚强变得冷血了而已。 李大海就是个重男轻女,在他心里儿子才配荣耀李家。而她?不过是李天赐的备用钱包! 李美霞彻底心寒,拼尽全力撕打,当挣脱的刹那,拔腿就往外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哭喊:救命!杀人了! 黄书秀悄咪咪地躲在窗户玻璃后,眼睛笑成了弯刀状,她默默吐出两个字:活该! ----------------------- 作者有话说:备注1来自宋.汪洙(勤学) 第24章 王翠兰颤抖着扒开外甥女的头发仔细看, 头皮红肿一片;掀开后颈衣领看里面,后背还有重叠的五指印!可见当时手劲有多大!气的她不住嘴地大骂:畜牲哦!人家都讲虎毒不食子,这畜牲不如的! 李美霞哭过了头, 一耸一抽地说:有点头晕恶心想躺一会儿。 王翠兰心疼又愤怒, 她要找村干部来评理,就不信没人能治得了他!去往村大队的路上, 她先拐去李长江家。 老八你赶紧跟我去大队部找人评评理, 李大海那怂货要把霞儿打死!还不给她念书了,讲要给她关起来胡乱找个人家嫁出去! 老八惊讶了,不会吧, 他老婆还在家呢, 就没拦着? 你是不信我还是怎的?就问你去不去! 红兵作为村长是做大事情的, 为家长里短吵嘴小事跑来跑去, 像什么话!可他瘦削的体格被王翠兰抄起胳肢窝拖起就走,嘴里慌忙求饶:我的大表姐哎, 放手可好?让我自己走吧! 都快到李家了,撵在后面跑气喘吁吁的老八还在劝王翠兰, 差不多就行了,别太过劲, 人家毕竟是亲父女。 红兵进门拿出村长派头喊:李大海出来! 李大海见她们带着村长来家就知道张家那婆娘又要搞事了, 心生厌烦。他瓮声瓮气地一口咬定:自己生的女儿,打几下还犯王法了啊。 红兵把眼一瞪, 问他:那关起来和随便嫁人是怎么回事? 李大海说自己是气话, 人在气头上讲杀人都有的,气话哪能当真。 王翠兰不屑地斜视他,你下手忒狠毒,她这么嫩的头皮后背都被你打肿了, 现在躺家里起不来喊头晕恶心,我看你存心就是想把她打出脑震荡来。 老八循循善诱地劝说:大海你也真是的,有什么事讲开不就行了,动什么手啊,这么大姑娘也要给点面子啊,你不能什么事都听你那个小老婆的话。 黄书秀竖着耳朵在屋里听着呢,一把玻璃窗推开,开口就骂:呸!你才是小老婆!老娘我是明媒正娶来的! 因为黄书秀比李大海小5岁,老八和她以前有矛盾还吵过嘴,私下一直故意喊她小老婆。 红兵眼看她们又要吵架,赶紧出声制止。摆着村长的权威,问这几个人到底想要村里怎么处理。 李大海阴着脸说:打了就打了,有本事喊警察来抓我坐牢去。 王翠兰和老八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叉着腰准备大吵一架。 红兵望望院门外那些笑着、站着、蹲着看热闹的村民还有跑来跑去尖叫的顽童,心里烦躁燥地驱赶她们回家去。 这些人笑嘻嘻地反驳他:又没站你家的地,咱看热闹不犯法。 红兵摇头叹息:一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货。这事到底怎么搞,大队还有好多事等着我去处理! 王翠兰说:那我去问问霞儿怎么说。 李美霞给自己额头绑块白纱布,扶着舅妈的手臂慢慢地走过来。 婶子阿姨们看到她这羸弱样,心都要碎了,围上去嘘寒问暖:觉得怎么样?头还晕吗?要不要送去医院啊? 毛毛奶奶拍着大腿,大声说:这肯定是打到哪根筋打坏了!我讲呢,有后妈就有后爹!下手真毒啊! 黄书秀气的不行,她人躺着床上休养都没出过门说过一句话,关她什么鬼事! 李美霞虚弱地给众人鞠躬,感谢她们为她担心为她做主。 坚强又懂事的乖模样让大妈们更难受了:没妈的孩子就是可怜。看向李大海的眼神一个个都带着鄙视和厌恶。 毛毛奶奶语重心长地说:我是看大海你长大的,以前不是这样的坏性情啊,今天怎搞的啊?大海啊,霞儿是你亲生有血缘的,你不能为一个没血缘的变这么孬啊,哪个亲哪个疏你不懂啊? 李大海当然知道这事跟黄书秀没关系,可众目睽睽、众怒一下,他没吭一声没为老婆辩解一句,就这样默不作声地含糊是后妈挑唆导致的误会。 我爸就是把我打死,我也不会报警抓他。呜呜我只是想拿他答应的学费跟生活费,今天已经28号明天必须报到,求求你把钱给我吧。 李大海双手一摊:我真没骗你,家里真没钱就剩两百块钱还要生活啊! 李美霞转头左右看,没看到人,她起身目光在人群里搜索。 老八疑惑地问:你在找哪个啊? 李天赐呢?可看到他了?我听他吹他妈是万元户,手里存折上有一万多块钱。 第29章 这下炸窝了! 门口的邻居们惊呼,哦噻万元户哎!大海家这么有钱啊! 李大海震惊地站起来,想想又笑着坐回去,都不要听她瞎讲,家里存折我才看过就三位数还能看错啊,肯定是天赐看错了。 爸,你的钱搞不清楚不如问问管钱的人啊,听讲存折就放在衣箱柜底红色裤头里包着呢。 讲得这么有根有据,都听急了,纷纷撺掇李大海去翻翻不就清楚了。 屋里黄书秀暗道不好!一咕隆爬起来冲到箱子跟前,刚开箱把存折拿出来塞进自己裤腰里。 李大海已经进门看到,就是这么寸,就差这么一两秒的事! 黄书秀不肯交出来,于是被丈夫扒裤子硬抢存折 到底男人力气大,裤头扯坏了松紧,存折也抢到手里。 李大海不顾老婆的扑打,挣脱后直接跑去外面当着众人面打开,看着上面的数字,声音逐渐颤抖:个十百千万! 李美霞没料到后妈真有一万块的存折!她是故意夸大存钱额,喊万元户是图个顺口图个震撼,没想到还成真了。 黄书秀提着裤子追出来,眼红红地扑过去抢。 老八和王翠兰拉住她,劝她坐下来:不要动气对身体不好,不要动手动脚你抢不过他的,有什么话就当大家面好好讲。 李美霞瞅着这出闹剧,觉得出气!上辈子她那彩礼钱被黄书秀先骗后赖,她不是拿刀吓唬人说钱是她的命吗?那就看看姓黄的今天是要钱还是要命! 而她之所以知道这笔存款并不是李天赐讲的,是上辈子偶然撞到刘红霞和黄书秀在吵嘴。原来刘红霞爸爸在煤矿出事赔偿几万块,她们娘俩确实被赶出来,但是黄书秀连合小叔子逼刘家分了她七千块钱。刘家人讲明白钱是留给刘红霞长大做嫁妆的,而黄书秀从头到尾都没告诉过女儿也没告诉过李大海,自己悄悄捏在手里藏着。刘红霞出嫁后偶然遇到刘家大伯的女儿,才听说有这回事。她专门回来找亲妈要这个钱,黄书秀不认账,倒打一耙哭诉说她彩礼没有李美霞的多,害她在李家丢尽了脸面,这就是补偿她的。又歪说养大她不要钱吗?难道是吃西北风长大的?要知道刘红霞从出去打工一直给她妈妈汇钱的,曾经乐滋滋地炫耀:我妈说邮回去的钱都帮我攒着,到时候结婚给我壮门面。而刘红霞出嫁时候,黄书秀拿出一千个一元的硬币,硬说这在古代就是压箱底的元宝。 两夫妻亏待女儿就是为儿子,今天全给她捅出来! 看看李大海和黄书秀这对恩爱夫妻,这双统一战壕的奇葩是怎么解决这笔钱归属的。 李大海想都不想,直接把存折塞进自个裤袋里。 黄书秀哭嚎:那是我的钱还给我! 什么你的我的,结婚十多年了当然是我们的钱。 要点脸吧,你做小工能攒下一万块?这是我前头男人的抚恤金,是给我红霞的嫁妆钱! 李大海反唇相讥,当年你是空身人嫁进我家的,现在又讲这么多钱是前夫给的,那你这么多年来管着家里钱又瞒着我,我怀疑你偷偷摸摸地攒私房钱是存了二心。 黄书秀不同他扯废话,磨缠红兵这个村长给她做主给她把存折抢回来! 红兵心想:我老婆要是偷存一万块,我也会把存折拿自己手里捏着!我管你钱从哪里来的! 这是你俩的家务事,去被窝里扯淡去。我今天来管打孩子和学费的事情。 红兵对着李大海说:你现在是万元户就不要哭穷了!赶紧去镇上银行取950块钱给你女儿,不要耽误她上学。 王翠兰怪声怪气地嘲讽:就是哦,万元户哎装穷,几百块学费钱还让穷亲戚先垫着,怪不得人家能发财。 老八不住地点头,笑着说:以后你自家出学费就不要找我们垫钱了,反正等霞儿高中一毕业,钱是要还给你的,出出进进,你都没吃损失。今天又炸出来这么大一笔钱,李大海你睡着都能笑醒喽。 黄书秀气得胸口疼,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哈哈笑着散去,都不帮她讲一句公道话! 妇女们七嘴八舌追问老八讲讲高中毕业后还钱是怎么回事。 老八边走边眉飞色舞地讲起那天开家族会议的情况,王翠兰在一旁做补充。 哦!这么讲来霞儿真可怜哦,等于一直是自己养自己!他们看着李美霞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惜和佩服。 李大海拿上结婚证和两人的身份证骑自行车往镇上去,他要把钱取出来重新开个户头存,钱在李家就是他的以后会是李天赐的。至于刘红霞,吃他这么多年饭总不能白吃,到时候她出嫁,他这个当继父的出千把块钱嫁妆就算没亏待她了。 意外得了横财,李大海心里高兴,索性把未来3个月的生活费也一并给了。他毫无愧疚地说:你一个学期除去双休和节假日,实际上学时间也就90天左右,我给你四个月的生活费不算少的了,你要节省一点。 李美霞接过钱懒得争辩,即便跟这种人说不上课也要吃三顿饭的,他也只会装惊讶。 ----------------------- 作者有话说:我要打滚求收藏啦! 欢迎宝子们评论区留言,偶尔会有红包雨落下哦。 第25章 事已至此, 黄书秀舍不得责怪儿子,只当孩子是无意间看到又说漏嘴。又不敢跟丈夫过份闹僵,怕伤了夫妻感情。反正李大海不抽不赌, 两个人也不会离婚的, 一个锅里搅和过日子,钱先放他那里就放着吧, 等她慢慢施展温柔计再把存折拿回来就是了。 夫妻俩在被窝里温存后商定:存折的事绝不告诉刘红霞。 李美霞跟舅妈说好这个学期都不回, 学习任务紧还要打工赚生活费。 王翠兰劝她不要太拼,说她爸手里有钱不行就找他要。 李美霞笑笑没接话,舅妈还对李大海存幻想呢, 以为他像舅舅那样是个负责的父亲。 新学期开学没多久, 李美霞收到从南方寄来的信, 是刘红梅寄来的。 她信里前半部分炫耀她在工厂里的快乐生活, 后半部分暗戳戳地吐露自己好像恋爱了。 李美霞看完这满满四页纸的信不禁想笑。 上辈子刘红梅就是这样,看到帅气小伙子就冒粉红泡泡, 明明对方都没跟她确定过恋爱关系,她也能靠脑补认为处于暧昧阶段。最后看到小伙子牵着别人的手逛街, 她又痛哭自己失恋了。 同为李家不受重视的女儿,李美霞没有什么好建议给到她, 只简短回信让她对自己好点, 暗示她有钱自己存着比放别人手里安全。 天气渐渐凉爽起来,小吃店的也要换换品种, 绿豆汤和凉粉不再适合继续卖。 李美霞想喝热乎乎又开胃的酸辣汤, 她不会做正宗的酸辣汤,上辈子刷视频看到试着学做过,味道一般,都不如去买超市现成的袋装酸辣汤调料够劲。现在是用来谋生存, 总得再试试加量版的。烧热的油锅里倒进葱花姜丝加干辣椒碎爆香,加醋后一股酸味瞬间蔓延开。 房东赵奶奶在屋里问:什么这么酸啊? 李美霞加了两碗水烧开,用篦子把汤料捞出来,切成丝豆腐和胡萝卜、泡好的木耳和海带丝一股脑倒进去,边搅边加生抽、盐、胡椒粉,只要味道够呛鼻子,应该能成!勾芡好的淀粉水分三回加入,白色泡泡咕嘟咕嘟,鸡蛋液缓缓倒进去最后淋点麻油和香菜沫。这颜色,这酸辣味,看着就馋人口水。 一人端着一碗尝鲜。 淡了点。 这米醋不够酸。 没加味精吧? 海带有点腥,先焯水再煮应该好点。 苦了,加点香叶和冰糖吧。 焦湖县这一带都是吃米醋没有老陈醋,但是有更酸的白醋。加大醋量又调整了口味,都说:开胃、香! 酸辣汤定价1元一碗,搭配6个脆底的锅贴做成2元套餐卖,反响还不错。别人家暂时还没有会做这个的,她们想着先独占鳌头地多卖一段时间。 汤是在租房做好,装在保温的暖水瓶里带过来。 客人点了酸辣汤后,问了需求再加香菜和香葱,因为有的人不喜欢香菜的味道。 锅贴饺的销量因此多一倍。 现在她们都是晚上包好锅贴,一个擀皮一个包馅,一个摆好放进冰柜里冻上,早上拿出来化冻后现煎。面条就买菜市场现成的半湿面条,她们在家做好三种浇头卤,用不锈钢保温桶温着。一种是西红柿牛腩一碗10元,一种是西红柿炒鸡蛋4元,还有一种就是阳春面1.5元。前两种因为食材受季节限制,不是每天都有的卖,所以这两样食材一到货,先在店里挂上提前公告。 阳春面在店里卖的也很好,其实这个面利润最少,因为她们一碗给做三两面,汤底都是活鸡加冷冻鸡架熬了一夜的浓鸡汤。包子只做两种:一种粉丝白菜馅,一种纯猪肉馅。 第30章 本来李美霞还想着做猪肉大葱或者猪肉白菜,哪知卖的并不好。学生们口味专一,要么买纯肉的要么买纯素的。 徐二妹还给小店上一锅极其畅销的虎皮茶叶蛋,据说是她妈妈最拿手的配方。一个茶叶蛋5毛钱,一天能卖80个左右。 隔壁杂货铺的胡大姐,很喜欢徐二妹,总说要把娘家弟弟介绍给她认识。 徐二妹闲暇时间喜欢逗趣,说那有时间送来见见吧,她可没时间特意出门相亲。 到了十一长假,杂货铺里多了个小年轻,看样子22岁左右,他一直偷瞄这边。徐三妹帮着收钱,看到那个人总偷偷看这边,怀疑这人想偷钱匣子。 徐二妹给人找零钱,打开钱匣子里面空空的。 钱呢? 在我这呢,是要找零吗?多少? 徐二妹点小妹脑门,你真闲的慌,你把钱装起来干什么?多不方便啊! 徐三妹笑笑不解释,等忙闲点时候,她凑过去小声说:往左边六点钟方向看,有个瘦瘦的男的,看到了吧,你别盯着看啊!人家会发现的。我觉得他总看我的錢匣子,可能是在找机会偷钱。 徐二妹笑了,不是偷钱的,我知道他,你把零钱赶紧放回来。一会大姐她们放学也要帮忙的,哪个有空喊你找零钱啊。 中午一放学,李美霞和徐仁妹赶过来,忙到12点半,店里才渐渐空闲下来。 四个人围坐一起吃午饭,徐小妹就把今早上的事说了。她坚持那人神经不正常,不然就是脖子和眼睛有问题,老是偏个头眼直直地盯着这边人,纯像个傻二愣子! 徐二妹不得不给大家解释:是胡大姐介绍她表弟在跟她相亲,她先前以为是瞎讲快活的,哪知道人家当真来了。她说自己才16岁相亲太早了,婉拒了。可胡大姐的表弟上了心,非说一见钟情了,说可以先谈恋爱等她长大,还说愿意跟她一起创业一起赚钱。 徐仁妹问她真实想法是什么。 徐二妹认真想想,说:其实人长的也还行,听说家里有盖楼房,还是高中毕业,不过我看他不是什么一见钟情,我觉得他是想哄骗我给他合伙开店去。 徐三妹不同意,有可能人家就是单纯喜欢你呢。 喜欢我能当饭吃?我要是告诉他,我得赚钱养我们姊妹三个,将来还要供大姐和你上大学,还有我们有那样难缠的爹和奶奶,你看他还敢不敢喜欢我了。 李美霞竖个大拇指,通透,谈恋爱哪有赚钱靠谱。 就是,我要是像王宝钏一样指望男人带着我发达,那不是要挖野菜挖到疯啊。 徐三妹疑惑不解,这又关野菜什么事?野菜好吃啊,野荠菜凉拌包饺子,我都喜欢吃呢。 小妹,你将来可别喜欢让你挖野菜的男人,好男人不会让老婆挖野菜。 哈哈!哈哈! 走进来倪老师笑得合不上嘴,她身后跟着的男老师也在抿嘴笑。 倪老师吃什么? 都行,就是不要野菜! 李美霞莫名觉得该给男老师送点辣,顺手也给他加了一勺油辣椒。 男老师辣得吐舌头,你这辣酱怎么都这么辣啊,上次都给我吃的胃疼。 上次?哦,原来倪老师的受害者就是这位啊。 李美霞用滚开的烫面汤给碗烫烫,碗里搅了个鸡蛋液,舀勺滚开的面汤冲进鸡蛋液里,盖上碟子闷了一两分钟,淋上点麻油。 老师你喝这碗冲鸡蛋就不辣了,很养胃的。 是不腥气还好喝,这汤多少钱? 不要钱,我送给老师喝的。 李美霞同学,你这做法就不对了,要送就都送,患均不患寡知道吗? 李美霞笑笑又冲一碗送去还特意加了一大撮香菜叶。 香菜爱好者倪老师表示满意:孺子可教。 长假最后一天来临,徐三妹要回去了,她没看过电影特别盼望能去看一次。她说的电影不是电影院那种大荧幕,而是私人录像厅放的香港片。电视机里放着录像带,前面摆着几排凳子,5元钱一个人。 李美霞几个姐姐满足她愿望,一起买票去看。 此时的电视还都是凸出来的屏幕,17英寸的屏幕里港台明星卖力里叫着打着。徐家三姐妹看的热血沸腾,时不时小声碰头议论几句。 徐二妹对这俩不请自来的厚脸皮气的牙痒痒。怎么就有这么不要脸的人!都把她和姐姐赶出来自生自灭了,还跑来要养老钱!生意都快要没办法做下去了。 原来徐三妹回去后,太喜欢港剧里的内容了,就和同学们炫耀了几句。 哪知这些话传到了家长耳朵里又传到徐奶奶那里,演变成:徐二妹在城里赚大钱了!闲了就看电影。没看徐三妹去一趟城里就白胖一圈嘛,肯定是油水足,吃得好! 徐奶奶逼问徐三妹。 三妹被打得嘤嘤哭也不肯松口,她一口咬定姐姐们在城里打帮工只能混碗饭吃。没看什么电影,是她站窗户外面偷看人家里放的录像,回来后故意跟同学吹牛的。 徐奶奶不信,带着儿子就冲到县城一中来。都说人老成精,她在一中门口守着等不到人,就腆着笑脸跟旁边摆摊的人打听。 那人给她努嘴一指,就那个店。 徐奶奶随着带黑泥的指尖望去,自家的孙女正在忙着搬蒸笼呢!她惊喜不已,激动地拉扯一旁正在馋看油饼摊的儿子。 那是二妹对吧! 是呢!二妹!二妹! 徐二妹隐约听到有人叫她,好像还是爸爸的声音,顿觉不好!她直起腰身警惕地往周边望,瞬间如遭电击,感觉浑身发冷,印堂都胀疼起来。 可找到你了,死丫头你真不要家了啊,可想死奶奶了。 你这孩子气性真大!爸爸不过说你两句,你还真不认我们了啊。 徐二妹一脸冷漠,手上活计不停,你们来干什么?不是说好让我自生自灭吗?别挡在门口耽误我干活。 徐奶奶稀罕地看着锅贴那些香喷喷的吃食,进店里四处看。店不大,一眼就看到底,墙上挂的那些字画看着就像书店似的。 咋小吃店还挂黑板?这里也能上课? 你一个月多少工钱啊?徐奶奶开口问。 没工钱,包吃包住。 甭想蒙你奶奶我!我跟你爸大清早坐车,还没吃上早饭呢。不孝顺的东西,赶紧把饺子盛个二十个来,哦不,先来三十个!你爸胃口大。 第26章 妈, 我不想吃那么多饺子,一会该没肚子吃包子了。 吃不完就带走,先上俩大肉包子, 我胃口不好来碗汤多的牛肉面就行。 徐二妹瞥两眼后像没听见一样, 等她奶奶大声催促才嗤笑着问:你带钱了吗?我们都是先给钱再给饭。 我们大老远跑来看望你,一家人吃顿饭还计较钱?你说你从小吃了我多少顿饭?还有我辛辛苦苦种的菜 徐奶奶开启诉苦式的批评, 说到激动之处口沫四溅。 徐二妹嫌弃地撇撇嘴, 把两板凳往门口右边一放,拿个碟子夹起十个锅贴两个素菜包递给她们。 就坐这里吃,别废话了。 徐奶奶肚子饿不想跟这没教养的计较, 瞪她一眼后和儿子坐那里大口吃起来。看着儿子埋头吃锅贴吃得嘴角冒油, 她眼里露出笑意, 伸手要给儿子抹掉。 儿子扭头躲开, 嘟囔一句:你手脏。 她咧嘴笑笑并不恼,转身吼道:给你爸拿纸来擦擦嘴, 再给我们倒一碗那个女的要的什么酸辣汤。 胡大姐看这边热闹,好奇地问:二妹这是你家亲戚啊? 二妹没好气地白一眼, 无声地动动嘴唇说:讨债的。 胡大姐虽然不懂其中缘故,倒是讨债的三个字, 她看出来, 也悟了。 徐二妹端来两碗面汤,就这个汤, 吃就吃, 不吃拉倒。 徐爸爸恼火女儿态度有问题,起身想搧她几巴掌! 徐奶奶一把拽住他,对他使眼色要他镇定一点。 你大姐放学过你这边吃饭吗?我讲啊,肯定会过来, 学校买饭吃还花钱,到你这里,你随便搞点面什么给她吃吃,又省钱吃得又舒服,老板发现不了什么的。 徐奶奶给孙女悉心传授吃里扒外的好经验。 徐二妹不搭理她,只叮嘱他们坐在外面不要打扰店里客人。 徐奶奶老眼精烁,她望着进进出出的客人,盯着徐二妹的嘴和手,心里默默算着店里的营业额。 等到11点放学,一中二中的学生蜂拥而至。 第31章 徐仁妹和李美霞前后脚进来拿起围裙就开始忙,竟然都没发觉店外的奶奶和爸爸。 直到徐二妹找着机会贴着她小声说:那两个老东西找来了,在门口坐着哩,你不要看他们,先把这阵子的生意做好。 学生们喜欢喊她们大老板、二老板、三老板。 店里人头攒动,声音嘈杂,二老板给我来个套餐!三老板给我来碗牛肉面! 徐奶奶看着两个孙女一口一声答应着,她心里震惊,对着儿子说:二强啊,我怎么觉得这个店是大妹和二妹开的啊,她讲当帮工是在糊弄我们俩吧? 徐二强看看里面的情形,点头赞同他妈的话,我看像!一会人少了,我诈诈她们。 你脾气收着点不要吓唬她们,温柔点知道嘛,子女赚钱再多还不是要交给大人管。 那不行!对她们就是要凶,让她们从心底怕我,不然都像她妈妈那样心野了,跑去外面浪就抓不到人了。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大人讲话就不听呢!我叫你先装装样把钱哄到手再讲,你看这店里生意多好啊,给我们拿个两三千应该能拿得出。 两三千?她都来城里这么长时间了,我看先开口要个五千!谈不拢的话再减少点。 这娘俩天生嗓门就大,徐奶奶年纪大耳朵有点聋,他们越说越兴奋,开始还收着点音量渐渐地到后面就崩不住了。 店里的学生们竖起耳朵听门口两人的算计下饭,低声讥笑又小声讨论几句。 李美霞听明白这两人身份,眉毛都竖起来了,毫不客气地喊话:小点声行不行!就听你们呱呱吵架了!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要吵架去走远点! 她本身长得好看,内里灵魂又是经历两辈子的人,这声训斥气场强大,瞬间让对方感到自卑胆怯。 我们没吵架真得没吵架,聊天呢,我们农村人嗓门大没办法,见谅见谅。徐奶奶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着解释,说完和儿子把屁股下凳子往边上挪远些。 徐家母子就是窝里横,遇到吃公家粮的或是穿戴体面富贵的城里人,他们的音量会自动调小,全然没有在家吆五喝六那种劲劲的喇叭声。 等客人少点了,两人进门自我介绍说,我们是徐仁妹和二妹的奶奶和爸爸,你是她的徐奶奶想说:店伙计。感觉对方形象不太像,于是费脑筋蹦出个电视机里学的新词:同事? 徐二妹嘴角抽了抽,她是我们老板的表妹,李经理。 徐二强哈哈大笑:快别扯了,我打听过这店一直就你们在忙前忙后。 仨姑娘紧张到太阳筋抻着了,以为真相的小辫子被他揪住,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肯定是跟你妈偷偷联系上,她出钱给你们开的店! 她们瞬间卸下紧张,呵高看他了。 麻烦你睁眼看看我们的营业执照,上面老板的名字认得吧? 徐二强不识字,他看向他妈妈。 徐奶奶也不识字啊! 李美霞气笑了,她随便拉住个学生说:同学麻烦你件事,帮忙告诉这个大叔营业执照上的人名。 学生很热心,指着上面名字念:张学松。 徐二强虽然不识字,可他绝对不愿意相信。 你认真看看,会不会认错了啊,是不是写着徐仁妹或者徐二妹啊? 学生无语至极,指着上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张,学,松!如果是你说是二,二是两个横!妹是女字旁! 李美霞笑着感谢学生,说明天来吃饭给他免费加个茶叶蛋。 徐奶奶浑身的劲都散开了,她的老板梦,她的两三千!就这么白白地没了?那不行,来一趟不搞到钱不是赔本吗! 大妹二妹都系着围裙做帮工的活,两个人的工钱还能少了? 你讲你不是老板就不是吧,这样,也不讲要你们拿多少出来,就拿六百块出来交给你爸,家里好多事急等着用钱呢。 徐二妹噗嗤笑了,不要讲六百块,我们六十块都没得! 你要是撒谎就天打雷劈死你们俩!你们俩发誓如果身上有600块钱,你妈就死无葬身之地,你俩现在就发誓!发誓我就信你。 对发誓!不敢了吧?!哈,我就知道你们想蒙我,我是你老子,还能不知道你们那点小诡计。 徐二妹见他们信口诅咒她日思夜想的妈妈,心下大怒!抄起舀汤的大铁勺就砸他们! 徐奶奶吓得拉上儿子逃到外面,人在店门口蹦跳,拍着手喊:大家来看呢,不得了了!这个店里的小丫头要打老人喽!要打她亲奶奶亲爸爸哦!畜牲哦,大家都来看呢! 看着穷横惯了的母子这副不要脸面的撒泼做派,徐仁妹气得发抖,站在那里捂着脸哭。 李美霞受不了了,她往一中门口快步走去。 徐二妹以为霞姐烦她们了,以为奇葩难缠的奶奶和爸爸把亲爱的霞姐吓到了,她简直要发疯!不管不顾地拿着铁勺追着她爸打! 徐二强在前面叫着跑,徐二妹后面骂着追。 徐奶奶边追边骂,还要掩护藏躲到她身后的儿子! 李美霞跟门卫大爷打个招呼,借里头的电话报警。 没一会,警察骑车赶过来了。 在路边等候的李美霞迎上前去,把徐家三姐妹的悲惨故事生动描述一遍。说着说着想到自己上一辈子,眼泪在眼眶打转转。 警察叔叔安慰她任何事都会有法可依的,哪怕亲人也不能随便打人。 李美霞在前面带着路,警察被人喊住。原来是上次和倪老师一起吃面的男老师。 男老师和警察握握手,老杨,今儿过来执勤啊? 嗨,老郑可吃饭了啊?你们一中学生报警说有两个老人在欺侮三个未成年学生,可能会有较大的肢体冲突,请我们过来制止。 两人一看就是关系好的朋友,李美霞瞬间有了底气,忙把刚才的事给男老师简练说了下。 男老师点点头说:我知道情况了,走吧! 学生凉粉店门口,一个扬铁勺的女孩正在对抗一男一女,双方胶着状态。 杨警察喊话让她们都停手,板着脸询问怎么回事。 徐奶奶抢着说:警察同志你快把这畜牲抓起来关大牢吧!这小畜生把她爸爸胳膊都打青了,你看可是青了? 徐二强配合着他妈妈的话,把袖子撸起来胳膊凑到警察眼前让他看! 杨警察下意识摸了摸腰部的警棍,对方离得太近,他下意识误判为:袭警。还好下一秒,他克制住了。 我看到了,是有红肿,为什么打架呢? 这小畜生跟她姐姐不回家,跑来城里浪!我们农村人种地抓不到现钱,这不是家里有急需用钱的地方嘛,就一大早坐汽车来找人,求她们给她爸一点钱救救急。这小畜牲不给钱还打人!还用那么大的大铁勺打人!这要打到人头上还不打破头啊,这心毒心狠的,就跟她妈妈一个操性! 杨警察实在听不得徐家老太太的污言秽语跟机关枪一样啪啪啪没个停歇! 他一脸严肃地抬手做制止手势。好了,你讲的我知道了,现在小姑娘讲讲情况。 徐仁妹上前一步想说话,当她看到李美霞和警察叔叔的关切眼神,一直绷紧得心理承受不住了,委屈地哇哇大哭。 她的话说不出来,没关系,徐二妹上前一步口齿利落地说:警察叔叔,我是徐二强的二女儿,我姊妹三个,妈妈在北京打工,今年清明节出意外找不到人了。爸爸不肯去找人,还逼我们姊妹辍学,还把我们赶出门不让回家。后来我们村长和当地派出所出面,让我和小妹回了家。我今年初三刚考完试,他们就把我赶出来,让我以后自生自灭。我大姐更可怜,她读书好,在一中读高二,学费、生活费家里是一分不给,让她自己想法子。我小妹现在初二,等到初三也会被赶出来自生自灭。 徐二妹停了下来,倔强地仰起头眨眨眼硬憋回眼泪。 我们在霞姐哥哥的店里帮忙混个吃饭钱。结果他们找来了,先是咬定我们是老板张口就要五千块!后来给他们看营业执照知道我们不是老板了,还逼着我们拿600块钱出来上供,不给就打人又在店里骂人闹事,后来站门口耍泼嚷着叫大家来围观。 杨警察严肃地点点头,问徐二强是不是这么回事? 徐二强点点头,毫无愧色地说:差不多吧。 第27章 儒雅随和的郑老师自我介绍:我是一中的老师, 我姓郑。 徐二强判断老师伸手是想要跟他握握手,受宠若惊地伸出左手,发现顺了, 赶紧换成右手迎接即将到来的接触。 第32章 面对面的郑老师右手越抬越高, 五指插梳厚厚的秀发还潇洒地甩甩头。 徐二强眼见自己会错意,忙把掌改成拳尴尬撤回。 他俩这番不对路数的互相装b操作, 简直让憋笑的李美霞她们憋出内伤。 郑老师认真询问道:听说你有病, 是精神上的还是身体上的? 徐二强以为女儿在造谣污蔑他,举拳头狠狠吓她们一下,转头冲着郑老师谄媚地说:别听她们瞎讲, 我什么病都没, 一顿能吃三大碗饭!双抢时候一担60斤稻穗挑上肩, 我在田埂上跑得飞快呢! 为证明自己身体棒棒, 他使劲捶捶自己干瘦的胸脯,确实锤得邦邦响。 听说你三个女儿, 徐仁妹是老大有十几了? 徐二强撇撇嘴回道:我倒血霉摊到仨赔钱货,周岁?好像是17?18? 他自己越说越不肯定, 转头看他妈妈。 徐奶奶也记不清周岁,农村人都是讲虚岁的, 老大今年好像虚岁是19吧? 郑老师对着杨警察说:家长承认自己身体健康有劳动能力, 仨女儿都是未成年人,老大老二都是被事实遗弃。按照我们国家未成年人保护法, 这个该怎么定罪?要判刑吗? 徐奶惊讶到嘴巴都合不上了, 连声问:这这怎么讲话啊,我们我们没犯法啊! 郑老师安慰她:奶奶不要急,徐仁妹姊妹仨的扶养义务是她爸爸的责任,你是奶奶没有责任不会判你的刑, 放心吧。 这话说的,什么叫放心?二强更不能被判刑啊! 徐奶奶急了,攥紧警察衣服追问是什么情况。 杨警察把她的手放回去,腰板笔挺地严肃对着徐二强说道:刑法第260条关于遗弃罪规定:遗弃罪对于年幼、患病或者其他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人,负有扶养义务而拒绝扶养,情节恶劣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1而你作为家长是具有扶养能力的,这样吧,你们跟我去派出所走一趟做个笔录。 徐奶奶听不懂更觉得害怕,拽紧儿子的衣服不放手,叫嚷着:我们不要钱了,我们这就回去总行了吧! 杨警察拉住惊慌又负隅顽抗的徐二强说,如果你不同意跟我走,那我就要动用拘禁器械了。 徐二强看着警察腰后挂着的手铐瑟瑟发抖,他只是找自己女儿要点零花钱,怎就犯法了?怎就到被手铐的地步了?还有王法吗? 郑老师温和地劝说:这位家长不要过于紧张,警察同志也是依法办事。不光你去,老太太和徐仁妹俩姊妹也要去,放心,有我陪着你们。李美霞去教务处给我和徐同学请个假。 李美霞听话地点点头。 课间,寝室几人紧张地问起徐仁妹的情况,李美霞说不用担心。 有郑老师在怕什么,人家就是那种漫不经心抽刀获胜的刀客。 等到放学,李美霞想着先回寝室看看,转念一想,双腿拐弯去了凉粉店。 果然,徐仁妹和徐二妹都在店里忙着。 完事了? 嗯他们回去了。 最后怎么处理的啊? 闲下来再讲啊,先做生意。 忙完了饭点,炒了个烩菜烫了三碗面条,三个人才歇歇坐下来吃饭。 看这姊妹轻松无忧的表情就知道事情肯定处置完美。 徐仁妹有些不好意思说家里的丑事,徐二妹才不管,大咧咧地开口就说:气死了,我说要钱我姐说算了!这不是霞姐常说的不怕神对手就怕猪队友嘛。 奶奶跪在地上不起来还叩头求饶,我能怎么办? 郑老师腰杆坐得笔直的,我就意识到不是我的错,丢人的也不是我们!更不能寒了郑老师这样好人的心,于是我坚决要求我爸给大姐出下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他叽叽歪歪地说家里没钱只肯出1000块,说我完成义务教育不念书了,他只按月给50块生活费,还摊手给警察装可怜,说什么就这个家庭条件呢。 徐二妹翻了个白眼,接着说:我要一次性给我给到18周岁的,给我1000块整数。最后杨警察和郑老师当见证人,让我爸签字写欠条,我明天就回家拿钱。 李美霞不相信,你爸会老老实实给? 哼他是想不给可胆子又小在警察局差点尿裤子了。我妈以前邮寄回来的钱都在奶奶手里捏着,她抠门不买肉不给我们买衣服,吃菜吃米是地里种的,除了给一年两次给我们交学费就没花钱过。我知道我妈以前每个月都寄300块钱回来,你算算四五年时间积累多少钱? 厉害厉害,郑老师帮咱们这么大忙,也要好好谢谢他呢。 郑老师说他是老师帮学生应该的,还说以后别给他辣椒吃就行,他还悄悄说其实最怕辣,是为哄倪老师高兴才装喜欢吃辣的。 李美霞愣愣又笑了:竟然有这样舍己献媚的饭搭子,倪老师幸福啊。 徐二妹就是俏利,不光打人下手狠,动作也麻利,一早起来买买切切将中午用到的食材全准备好。 她算好时间赶去汽车站等着最早一班汽车发动,还说要赶在回来做中午的生意。 望着窗外的树木极速倒退,徐二妹暗暗发誓:等赚钱把姐姐妹妹供出来,她要去找妈妈,哪怕跑遍全国也要找到人。 徐三妹见到二姐不敢上前,隔着一米的距离站着,脚尖顶蹭着地上的土,嘴里怯懦地说:二姐,我没说你们的事,我以后都不跟她们说城里的事了。 徐二妹眉毛一挑,走过去一把抱住小妹,我跟大姐都没怪你,知道你不会出卖我们的。嘿嘿,我们敲了老太婆一大笔钱,我今天就是回来拿钱的,一会我跟着爸去镇上拿到钱就回去了,中午还要做生意呢。我就怕你胡思乱想才来跑看你的。你好好念书,寒假过来找我们,回去上课吧。 徐三妹本来没哭,这下眼泪哗哗淌。二姐笑着给她擦掉泪水,两人又抱抱这才摆手再见。 徐二强没想到大清早的女儿就跑来,他以为她不敢真地跟他要钱的。 你还真敢跟你老子要钱啊!看我不打死你! 徐二强脱下鞋子举起就打! 徐二妹躲着跑,边喊:你要是敢打我一下子,我就去公安局撤销和解让你坐牢,看你成劳改犯后,哪个女的还敢嫁你! 徐二强被坐牢两个字定住,狠狠地套上鞋子,铁青着脸从柜子里摸出存折和身份证。 走啊!还要我扛八抬大轿抬你请啊! 徐二妹嘻嘻笑,她当然会跟着走。 徐二强懒得搭理女儿,故意在前面走得飞快! 徐二妹不甘示弱两手甩着更有节奏,不就是竞走嘛,赛赛呗! 村头地里干活的人诧异了,拄着锄头站在那里看稀奇:徐家父女干嘛窜得那么快,四条腿都走出幻影了!是出什么急事吗? 邮政局里的工作人员拿着存折翻看,又拿着身份证对照姓名,懒洋洋地开口说:取2000块对吧? 徐二妹故意挤她爸身边探头想看看存折上的数字。 徐二强推搡不掉她,索性侧身子把光线遮住就不让她看存折。 柜台里人等得不耐烦翻个白眼大声重复刚才的话。 对!取2000。 刷刷刷,一叠票子从小弯口里递了过来。 徐二强手指刚伸出来,就被身旁的徐二妹一把截了胡。 你明抢啊! 什么抢不抢的,我们是血亲父女哎!你不识字数钱都数不明白,当然我来代劳了。嗯对是2000块,我拿走啦。 徐二强见她要走,反手一把拉住她,狠狠拧一把,呵斥她:欠条还我! 徐二妹冷笑挣脱,从随身的黄书包里把叠起来的纸故意丢扔到门外。 徐二强慌忙去捡,展开纸看看,怀疑地盯着她问:你不会拿张假的糊弄我吧? 那你给柜台里的阿姨看看真假呀。 徐二强瞪她一眼,把纸折起来放进口袋里。公安局偏袒,让他这个老子给儿女赔钱,够窝囊够倒霉了,这事还到处宣扬啊?他又不呆才不上她的当! 徐二妹拿到钱立即小跑去公路边拦汽车回县城。紧赶慢赶正好是放学时间,她气都没喘匀忙把卷帘门拉起来,麻利地把三轮车上的东西抱进店里。开火,坐锅,把面条摆出来,调料碗摆整齐 胡大姐扬声询问:今天开门晚呢,早上也没看到你家开店呐。 徐二妹一边忙,一边回答:是哦,早上有事没来。 你家大人都回去了啊? 嗯,回去了,你可有要紧事?要是没有,我真要忙了。 没事没事,就瞎问问。 第33章 胡大姐的表弟很喜欢徐二妹,非要表姐把这个媒做成还许诺给她一个大红包。可是昨天隔壁这一场婆孙大戏,她胡大姐看得心惊胆战啊!女孩能干是能干,可她家老奶奶一看就不是善茬。都说女孩子找婆家要先看看婆婆什么德行厉不厉害;男孩子也要看女方家里长辈性格啊,这么难缠,真要讲成对象那不天天吵嘴打架啊。不行不行,她必须劝那傻小子死了这条心,天涯何处无芳草呢。 徐二妹不知道这一会儿的工夫,胡大姐已经把她从表弟媳妇的最优排位上扯下来了。她要是能听见胡大姐心思,肯定叉腰大笑三声:你考虑的太周全了!按我的脾气能照着三顿饭揍你表弟! 她徐二妹想找的对象怎么可能是细胳膊细腿的胆小鬼,那个表弟讲句话都磕磕巴巴,啥事都指着表姐出面,哼什么男人啊,分明还没断奶。再说找男朋友哪有赚钱香,最香就是她腰里正揣着的2000块。 徐二妹解了多年的怨气,高兴地哼小曲干着活。 三老板,昨天大老板讲给我送一个茶叶蛋的。 好的大老板的话就是圣旨,我给你挑个最大的,这个破皮蛋也免费送你! 三老板你人美心善,我决定把手里的票投给你! 啊,票?什么票? ----------------------- 作者有话说:备注:1为百度来的未成年人保护法节选。 第28章 凉粉西施的名号是学生们私下起的还排名了三位候选人, 不言而喻就是三位小老板。 邓鑫美模仿记者采访:你认为自己当选凉粉西施,是名至所归还是什么? 李美霞躲不开她的话筒(扫帚棍),只得配合回答:我对于这个称呼是极其不满的, 因为很容易让人联想豆腐西施, 圆规,畸形的脚。 寝室里女孩咯咯咯地笑成一群鸽子。 严肃点, 正采访呢! 如果按个人的气质来说,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皇额娘。而徐仁妹是仁妃,徐二妹是媚贵妃。 哦如此说来你是想推翻人民政权,妄图光复封建阶级大清王朝喽?各位巾帼英雄请亮出您的民族属性。 汉!大汉!齐刷刷地。 义士们生当为人杰, 请随我一起反清驱逐这个鞑子! 李美霞被她们簇拥压倒在床上, 脚上的袜子被脱掉, 脚底板被圆珠笔痒酥酥地写上【反清】【复明】。 天啊, 皇额娘你你竟然是汉人的内应!我大清真要亡了! 孩儿们你们误会了,额娘是反复清明! 101寝室女生们嘻嘻笑地打闹成一团。 可惜这样的场景如同青春岁月注定一去不复返, 谁都知道这就是结局。 1998年7月7日高考正式开始,三天的奋斗决定半生的荣华。 李美霞丝毫不敢错漏试卷上的任何一个符号, 她每道题细细看完三遍才敢下笔解答。 额头上的津津汗水被她用手背擦去,随意抹在裤腿上。 最后一道题真的很难解, 幸运的是她刷题时间做过类似的。 徐仁妹情绪低落, 眼含泪花。 怎么了? 最后一道题,我没做出来。 没事, 做不出来就做不出来吧, 又不是靠着一题定胜负的。 那你做出来了吗? 嗯,做了。 你怎么解的啊? 很简单的,先取对数,分子分母再倒过来, 裂项之后再数位相减就是错位相减法啦。 徐仁妹听完愣了愣,哭的更大声了! 在李美霞等待成绩出来的日子里,凉粉店也要被迫结业了。 政府新规划这一片平房都要被推倒,将会建设成综合商场的外围花坛。 徐二妹看中外环一家贴着转让的两层楼的餐馆,准备接手来做。 几人去现场查勘周边,李美霞对照上辈子以后规划的交通枢纽和商业街,这里位置确实一流,值得在这里开店! 一脸期待的徐二妹受到霞姐的肯定,两眼放光。 李美霞大学毕业是不准备回焦湖县发展的,她借此机会主动提出退股。 徐仁妹犹豫了。 徐二妹脸都气红,她不同意,坚持要霞姐留着股份。 李美霞坦言自己以后不会回来也都帮不上什么忙,店里就靠徐二妹在辛苦操持,她何必占着股白拿钱,有聚有散才是人生常态。 二妹你有能力在焦湖县闯出一片天地的,我以后来你饭店吃饭,到时你可要给我打折哦。 徐二妹破涕为笑,打什么折啊,你来就跟回家一样,我随时欢迎。 录取通知书终于送到李美霞手里,她如愿了! 北京的经x大学也是上辈子张学友考上的大学。 人生就是这样奇怪,上辈子她初中毕业现在考上大学;上辈子张学友是211现在是北平大学,亲人们都在走上坡路。 王翠兰高兴极了,霞儿也考进了北京城,到时候你就去你二哥学校找他玩。 李美霞知道舅妈搞不清北四环和海淀区的距离,她并没有多嘴显摆去揭穿,笑着说:那以后我就找二哥搭伙吃晚饭。 101寝室的6个女孩,除了李美霞考的是北京的经x大学,徐仁妹和刘汉英考的是省会的农业大学,周梓沫和冯少晗考的远,跑去了寒冷的东三省,邓鑫美沉默地选择了复读。 李大海并没有因为女儿考了个好大学而请客吃饭,反而嫌弃她考的远说以后见一面都难,感叹养女儿白养了。 朱小林这几年一直跟着李大海后面拍马屁,烟酒送了不少,李大海一直没松过口。听说李美霞考上了大学,还是北京城的大学,他在家急得团团转,觉得自己多年的痴心就要付不出去了。他爹拍傻儿子脑袋让他有点志气,我头都被你转晕了,不就是谈对象的事吗,你当我这几年拍李大海马屁白拍了啊。你放心,我保证把李美霞给你娶到手! 猪大肠领着一身西装革履的儿子提着烟酒上门,满脸堆笑地说:以前说好的,霞儿高中一毕业就来提亲的,表示自己前来是信守承诺。 可李大海记起当年张家老二升学宴上的猪圈理论。作为主人家虽然招呼客人坐下又沏茶点烟寒暄,但是态度里透着怠慢、敷衍。 猪大肠早有心理准备,他拿出存折翻开两页指着那串数字说:你看这些是我为儿子攒的彩礼钱,只要你家霞儿愿意嫁,彩礼钱就给这个数。 李大海看得眼馋,看得心痒痒,恨不得立马抢过存折改成自己名字!他必须忍住,得端着架子还还价,钱哪个不喜欢呢,可这事难啊!你知道我丫头考上北京的大学了吧? 要是霞儿想上大学,我家出学费钱!只要她同意先订婚到年纪再把结婚证跟小林一扯。毕业再办正式的酒席结婚,我也同意,只要两个孩子过的好,没什么事是不能商量的。 这样啊,那我再问问霞儿什么想法。东西你先拿回去,事情没讲定,我不能收你家这么贵重的礼。 李大海嘴里说着让人拿回去的话,眼珠子却盯着烟酒舍不得移开。 这些都是贵牌子货,镇上烟酒铺里这样的两条烟两瓶酒,没个500块钱拿不不来。 猪大肠看李大海只是嘴里客气,脚都不带动窝的,也客气地说:留下吧,吃我家小林这点烟酒算什么,就当成你侄子提前给叔叔拜年的年礼吧。 两个男人一唱一和的,言辞间好像李朱两家的婚事就定下了。 李大海还没想清楚怎么跟李美霞开口,他哥和大舅哥没什么难搞,到时候还能拦着不给他嫁女儿啊!主要是张文静和王翠兰,必须先瞒着她们,别到时候捣乱。 猪大肠的老婆林华珍在村里隐隐绰绰地炫耀她小儿子谈了对象还是个大学生。 村里妇女耻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哪个大学生会找个初中生。 本来林华珍被丈夫叮嘱这事先不要说出去,可她被几个人一起激又是在麻将桌上,旁边围着好几个看牌的熟人,她面子绷不住了,必须找回场子! 哈,你找不到不是代表我家找不到啊!还跟你讲,我二儿媳妇不光是大学生还是什么211大学的,你嘴上不服气也不行,发财碰! 211大学?那个西边巷子的李美霞好像考的大学就是什么211的,不会是上的同一间大学吧? 林华珍得意地瞟一眼后头,才说话的妇女是个常看牌不下场的,平时喜欢插嘴还废话特别多,惹人嫌的很。 哈,话赶话讲到这,我就不能讲下去了,不然泄秘了。 第34章 讲啊! 快讲! 吊着我们,是不是一直在哄人胡扯? 都不要信她,没准她儿媳妇就是个家里蹲大学的,哈哈! 林华珍冷下脸子,把手里麻将往桌上重重一拍。 不怕跟你们讲,我家相看的就是李美霞。自摸胡!三家给钱! 王翠兰听到这个消息距离林华珍泄秘不过两个小时。 今年张家的田就留了一块种稻剩下的都送给人家种了,所以张建军和儿子们都不用回来忙双抢。从地里浇水回来刚刚走进巷子里,就被几个妇女喊住,围着她挤眼睛说悄悄话 顿时,王翠兰感觉人都不太好了。急得抓心捞肺地,一时之间又寻不到老八商量,老八跑去隔壁村的娘家去了。拍着大腿在屋子里团团乱转,想想事情太大还是赶紧找小姑子报信。 文静啊,出大事了,遭瘟的李大海把霞儿许配给村里猪大肠家老二了!是村东那个油漆工家老二,初中生早不在念书了!你讲这可怎么得了啊! 张文静说:大嫂你不要慌,霞儿还没到结婚年龄拿不到结婚证的,随他李大海怎么瞎折腾,我们不认账就是了。霞儿上大学后户口是跟着学籍落在学校的,他拿捏不到她。 那万一他先给订亲呢? 哈,霞儿不愿意,他李大海敢收彩礼,他就自己嫁过去呗! 我觉得这事还是有点怕人啊,女孩子家名誉跟身体都一样金贵啊。 好吧我来想办法,你不要急上火了,让霞儿给我回电话。 嗯等她回来,我就让她赶快找你。 李大海破天荒地嚷嚷说要请村里人客,给女儿举办个盛大的升学宴。他亲自给大舅哥和大哥打电话,说愿出路费让回来吃喜酒。 王翠兰急死了,她心知李大海在玩阴谋诡计,趁着搞什么屁的升学宴把跟朱家的定亲宴来个狸猫换太子!万一他厚脸皮在酒席上对着全村的人宣布:他把李美霞许配给了猪大肠家老二,那真就坐实林华珍在村里讲的话了! 村里人向来是认酒席不认结婚证的,到时候总不能一家家上门跟人家解释吧,这事闹的真是要翻天了! 李美霞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大事,她跟同学们在龟山游玩。 龟山上有近十家庙庵,和尚、尼姑、道士都有,各家庙宇像别墅那样各自占领一处好风景。 因为处于暑假末,来烧香的游玩的人特别多。 道观里,李美霞闭着眼睛抽签,掉出来的竹签棍上写着:都鸟啼叫都城事,已知佳人何处归。 解签处解签是5元一个,李美霞和同学嘻嘻笑着把竹签和钱递过去。 穿道袍的师傅拿着签上的编码对照着身后墙上的黄色签纸,找到了直接给对方。 可他拿着李美霞的竹签仔仔细细地翻找一通后,轻叹口气,转身找个五块钱还给她。 李美霞心里直打鼓:难不成是自己大祸临头,道爷都不忍心收钱了? 师傅说:你这个签文解不了。 啊? 找不到解签对应的文书。 那您看这句话啥意思呢?我求得是财运。 嗯嗯,看不懂,我第一天来上班。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李大海为自己有个好脑子得意洋洋, 端个小酒盅品得滋滋地。升学宴和订亲宴不都是请人吃席嘛,又能拿大钱又能收小钱。看着儿子认真看书的背影,李大海心里感叹:幸亏张加琴死的早, 不然这辈子就遇不上天赐了。当年是真苦啊, 张加琴生霞儿是坐胎生,医生惋惜:胎伤了母体, 以后怕是不能怀孕了。 他在产房外靠墙蹲着拽头发痛哭:没有儿子就是断子绝孙呐! 农村里不流行离婚, 同村的丈母娘大舅哥大姨子又强势又霸道,他打不过也不敢惹。他憋屈地伺候月子,憋屈地抱着这个害他断子绝孙的赔钱货。小小的人儿不知道爸爸的心思, 还对着他咧嘴笑对着他吐泡泡。瞬间就心软成一团棉花,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他盼来的, 为啥就不是个带鸡鸡的?! 老婆刚出月子, 他借口要赚钱养家跑去工地上搬砖,一搬就是一年, 双抢和中秋节都没回来。他不是喜欢搬砖,他是不想看到老婆孩子, 一想到花棉袄花裙子,他头就疼。 其实不光他当年愁, 他那强悍的大舅子更是发愁。 张建军看着妹婿那张发蔫的愁脸, 心生愧疚地担心起妹妹的婚姻生活。他托人请工地上的老木匠师傅带带妹婿,想让他学个木匠手艺指望多赚点钱。可李大海当场拒绝, 他以前跟大哥李长江学过几个月木匠, 数学不行一算木料的那些长宽啊高的就头疼欲裂。 张建军自己是瓦匠也带着徒弟,可他带不了妹婿。他自知脾气不好,怕脾气上来嘴巴没遮拦把妹婿伤到,他是想帮妹妹又不是要害妹妹。他给李大海找了个脾气好的老瓦工师傅, 好说歹说地,妹婿终于同意学。 瓦匠工也要心细还要会拉线找平衡、会看懂一些简单的图纸。李大海还是干不来,明明开始砌墙砌得好好的,最后墙还是歪了斜了,返工、返工、返工带他的老师傅气得头发根都颤抖,拿起手里的瓦刀追着蠢货徒弟打! 按理说张建军帮妹婿这么多,他不说感激起码也要领情。可李大海更恨他了,因为张家人他断子绝孙,因为张家人限制他的工作自由他被当众追着打!他就喜欢干卖力气的不用动脑子的小工活,怎么就碍张家人眼了? 气归气,李大海明面更尊敬张家人了,谁让女儿靠人家养,自己的小工活靠人家带着干呢?同样做小工的拜年得走人情求包工头明年带出去干活,他不用求人,他大哥和大舅子是瓦匠木匠搭子,包工头们眼里的大红人,有活都会捎上他。 这几年李大海在工地只做半年活,他不是借口老婆娇气做田地重活不行喊他回家,就是说不放心田地被老婆瞎糟蹋影响今年收成。 当然,这是他说给别人听的场面话,他就是不想去工地,就是不想吃不好睡不好,就是不想受那些大工的闲气,他想每晚都搂着老婆在被窝里打架。他这个人能吃苦就是不能吃闷气,以前父母活着时偏心大哥一家,他就憋着气两三年不去父母家走动。 每次吃瘪吃了亲友的气,他面上笑嘻嘻心里一笔笔记在,幻想哪天发笔横财,还给他们颜色看看!眼下猪大肠家识货又愿意出这么多彩礼,他李大海终于等到扬眉吐气的这天了。彩礼钱和上次的一万块放一起,他要存个定期三年吃吃利息,到期正好赶上天赐上大学用钱。以后他都不会再去当什么小工了,让那些张师傅王师傅都滚蛋去吧。等天赐上了高中,还要供他读大学,给他找好工作,让他在城里买房子,让李家的子孙后代都成高人一等的城里人。张文静算个屁,她男人是城市人又算个屁,她就生一个女儿,许家绝户了! 想到这里,心情畅快的李大海大方地给买菜的费用清单上又压上两张票子。 秀啊,你拿这些钱去买酒席上用的,排骨贵少买点,猪肉多买点,猪血猪肺猪大肠便宜多买几副,一样就是一道菜,一个桌荤素有十盘菜,十全十美,我看就够了。 买几桌的量啊? 照着六桌来吧,把村里那些上过人情的都喊上。这么多年咱们光出钱上供了,趁这机会把本都捞回来。 那事先讲好,这回来的人情红包必须我拿着,不能交给你女儿。 废话,红包人情都是我们出去的,回来的肯定是我们拿啊! 黄书秀拿上钱包,美滋滋地找胖胖妈陪她一起去镇上,买肉啊调料啊那些,她一个人是搞不了。 你这下快活了,能收不少钱呢,过几年两个丫头出嫁,收她两份彩礼钱,你这辈子就在家当富太太享福喽。 嗛,她的彩礼钱到不了我手上,她爸亲自谈价亲自拿呢。 邻居们听说李家要办酒席都来搭手帮忙。照规矩帮忙的人能在主家吃顿饭,还能带几块荤菜给孩子偷偷嘴,有便宜占又不累人,干嘛不来啊! 王翠兰和老八都没去,村里人问她们怎么不去亲戚家帮忙。 两人同一口径:怕我们粗手粗脚把她家金贵碗碟打烂,讲吃饭时候再喊我们过去。 李家酒席摆了六桌,三桌在院里三桌在屋里。 自然屋里的坐的都是贵客亲朋,外头的三桌是招待村里人的,这会子还都在散落院角在聊天等着菜上齐。 朱小林陪着他那小脚老太坐在院里桂花树下看人,眼睛偷偷地在瞄着什么。 他每回见到她都能品出不一样的美,三年来,她在读书他在打工。他年年初一都来李家串门拜年,为的就是看她一眼和她说上几句话。 第35章 今天的她穿着白色圆领t恤和浅兰色牛仔裤,凉鞋里露出来的几个脚趾头圆圆的白白的。 微斜着的侧脸毛绒绒的,小嘴巴正在磕葵花,她鼓起来的胸脯在颤动,还有那吐瓜子壳的放肆劲,使他头皮一阵阵发麻。 朱家老太担心地摸摸重孙的额头,头也不烫啊,怎么脸这么红啊? 李美霞听到也瞥见朱小林那猥琐的偷窥样,冷笑一声,嘴角微动骂着:sb。 朱小林心跳加速:她对我笑了! 张文静来了,进门就大声嚷嚷:李大海你请客怎么不喊我啊!是看不起人还是怕我给不起红包啊? 李天赐坐在院门口的桌边,负责记录今天的收礼也负责收钱。他站起来招手:大姨来我这里交红包。 张文静拿出50块钱递过去,看着本子上一行行的人名和数学,她问:今天收不少钱嘛。 啊?李长江和我哥都是一百块啊,那我也不能给少了。我这里有张一百块的,你把刚才那五十还给我。 李天赐已经把钱放进装钱的袋子里,顺手拿出两张10元和6张5元递给她。 张文静嗔怪地说:我给整张的你就还我一把散钱啊,我的钱我认得,我自己找出来。 李天赐嫌她事多烦人,把袋口敞开让她找。 张文静一把拽过袋子在里面翻找出一张50元,哎,不对不对,这钱不对! 李天赐以为里头有假、钞,赶紧追问:怎么不对了? 院里、屋里人都转头看向她。 黄书秀正在张罗上菜呢,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放下菜盘快步走出来。 霞儿来!李美霞你过来!你还真是懒!为你上大学请的客,你倒躲在一边清闲嗑瓜子,把这钱拿好,自己的钱自己拿,还指着你弟弟帮你记账,真是懒。 又对着李天赐夸:还是天赐勤快帮你姐把钱收了,记账记得这么清楚,到时候你妈还村里人情就方便喽。 三言两语就把这钱定给了李美霞,把还人情的事定给了黄书秀。 黄书秀急了,喊:哎张文静,你不要瞎讲话啊,礼钱是村里人还我们家人情,不是给李美霞的! 王翠兰在屋里坐着席,帮腔大声说:给李美霞办的升学宴就是给她集资大学学费的,大家伙心里都明白的事!你不要瞎操心钱了,赶紧给大家上菜拿酒,等吃完还要回去睡午觉呢! 李美霞毫不含糊地把钱全塞进自己口袋。 黄书秀走过去,想顺溜地把钱给要回来,她说辞都想好了:钱太多,你一个小孩子拿着不安全,妈妈先帮你收着。 张文静预判了她,拽着她胳膊就往堂屋拖拽,你赶紧张罗大家起筷啊,都饿死人了,我看菜也上得差不多了,你这当家女人必须得坐席上! 黄书秀被推着走还不能骂,她眼神示意儿子把钱抢回来。 李天赐刚跑到李美霞跟前还没张开嘴。 滚!喉咙里出来的咆哮吓到他了。 他不敢置信,长相斯斯文文的二姐无缘故就骂他!好气! 就在这时,屋里李大海站起来大声说:感谢大家今天来捧场,都放开肚皮尽情吃喝,等会儿我有天大的喜事要宣布。 心知肚明的朱家人喜滋滋地等着一会的大喜事,大声招呼着同桌人喝酒、夹菜。 张建军和李长江对猪大肠一副主人似的热情照顾,很是不满意,这是李家不是你朱家! 不过人家端起酒杯敬你,你得喝,不喝就是给人甩脸子,是在宣战拉仇恨。 李美霞被安排和朱小林坐一张桌子的同一边,他脸红红地殷勤地给她夹菜,很快她面前小碗堆得老高。 李大海看到这些,很满意小女婿那知冷热的眼力劲又有些厌恶女儿装清高的模样。心里盘算着朱家愿意出大学学费,女儿还能说什么没自己这个爹张罗这些事,她能卖上这么高的价嘛! 真是两全其美的高兴事啊!必须干一杯! 于是他跟猪大肠你一杯我一杯地敬着酒,搭着肩膀头称兄道弟亲热地互喊亲家! 第30章 眼见弟弟在酒桌上这么胡闹, 李长江老脸臊得通红,瞥一眼旁边坐着的那位也没好哪里去,他怕桌子随时被掀翻, 只得开口隐晦地提醒弟弟, 不想却被装傻根本不搭理。 李大海今儿就不惯着他哥!仗着比自己大三岁,爹又死的早, 跟爹管儿子一样总是束手束脚地管着他, 烦都烦死了。 酒杯碰撞,酒过半酣。 李大海红着脸站起来,带着醉意大喊一声:都停停筷子, 听我宣布今天的大喜事! 李美霞考上了北京的大学, 这是小喜事!更大喜事是 李长江起身按住弟弟的肩膀, 压低嗓说:闭嘴, 我劝你不要讲出来。 李大海把肩膀往旁边一抖,甩掉大哥的手, 继续说:就是李家跟朱家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兜头兜脸地泼了一杯酒!酒水刺激眼睛疼得他直眨眼, 赶紧捏着条纹的领衫前襟狠命地擦起眼角来。 张建军把空酒杯重重放回桌上,淡淡地说:你哥发话不让你讲了, 你还要非要讲! 大家呆望着, 捏着筷子不敢吃也不敢动。 李长江站起来讲话,今天是我侄女升学的喜宴, 大家一定要吃好喝好, 我弟喝多在发酒疯。 怪不得,原来是喝多了,那我们继续喝。 来来喝。 大家动筷吃起来,不过没刚才的热闹劲了。 李大海歪头用肩膀衣服把脸颊酒水蹭干, 瞪起眼睛就要发火! 李长江和张建军一左一右架着他,嘴里还招呼猪大肠,老朱你也来,帮我们把大海扶他房间去。 猪大肠不傻,知道这要关门谈事,按着他老婆肩膀,让她坐着不要跟过来。 门被轻轻带上,李大海被推到床沿坐着,两个肩膀还被一左一右压着。 李大海,我跟你讲李家我是大哥,我就有这资格管你!你丫头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跟你讲,乖乖地让她去念书,不要搞这些有的没的,我们李家不卖人。 猪大肠在旁边紧张地解释:你们误解了,我们是正儿八经地结亲家,哪谈得上买不买的事!长江哥这是打我脸呢。 老朱你听我讲,我这弟弟从小就眼皮浅,给他块糖吃,他就把屁股送给人家踢着玩! 你跟大海密谋的事,村里早传开了,我想着你们不搞到明面上来,我就不插手了。看你们今天的架势,我晓得必须得出手了。我跟你讲,李美霞周岁才18岁将来的人生还长的很,我劝你不要做赔夫人又折兵的孬事情。 李长江这话说得客气又带着些霸气。 李大海不服气犟着脖子说:我自家的事用不着你管,我生的丫头想嫁给哪个就嫁给哪个!你管不着! 张建军笑了,你这话讲的不亏心吗?李美霞是在我家从小养到大的,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跟你们俩讲话,什么亲事都赶紧作废。哪个给了哪个钱,自己要回来,不要扯李美霞身上,不然的话,我让他在村里混不下去。 他盯着猪大肠说:我讲到做到。没上明面的事过去就过去,我不会做秋后算账的事。你要是想来强蛮的,呵呵在张家村肯定是做不成。现在是新社会,你要是随儿子瞎折腾进监狱吃牢饭,那就是害他。都是有儿子的人,你应该给他找个门当户对的好好过日子,到时我张建军给你家包个大红包。 李大海看猪大肠被劝得沉默了,担心亲事要黄,彩礼钱就打水漂! 老朱你不要听他们的!我家的事轮不到他们管!他们就是嫉妒我,一个没丫头,一个丫头不出彩,就想跟我抢丫头。 话音刚落,他就被拳打脚踢,毫无技巧全冲着看不见的地方打! 猪大肠被这通男子混合双打吓到,转身就踉跄往外跑。 朱小林等着他爸爸给他好消息,结果他爸青着脸把他和妈拽着往外走! 朱老太坐在门口小板凳上,端着饭碗吃饭呢,被孙子夺过碗扔在桌子上,碗还在打转转,她人就被背在背后了。 老太太含着饭喊:啊,饭都不给人吃完,这是要天打雷劈的! 村里人都人精的很,加快速度把碗里饭菜几口扒拉完,油嘴打着告辞的话,脚都不带停地赶紧往外走。 令人目眩的阳光下,一片狼藉的残羹剩饭狼狈地摆在桌上。 桌子下,李天赐的脚面被二姐踩的死死地,他站不起来。二姐,我不动我听话。可能喊大伯和你舅舅放过爸爸啊?我听见他们打人的声音了。 放心你今年丧不了父。不要嚎丧~闭嘴! 第36章 你这么做,菩萨会降罪你的。 黄书秀信佛,家里请了尊菩萨像,常在家烧香拜拜,张口闭口:菩萨保佑,菩萨降罪 李天赐耳濡目染脱口之下就是这句话。 李美霞讥讽地看着弟弟,他今年15岁面容接近成年后的长相,只是这张口就是菩萨降罪的人,怎能那么残忍地虐猫? 你再bb,我就喊我舅舅搧死你! 王翠兰和张文静拽住怒火朝天的黄书秀,老八抱着她的腰,嘴里说着:男人的事不是我们女人能管的。 总之,就是不让她闯进屋里帮忙。 屋里李大海被捂着嘴巴打,拳拳到肉,疼死了! 李长江气喘吁吁地说:md个b都五十岁人了还要动手教育弟弟!我跟你讲,再做这种卖女儿的事,我tm见你一次打你一次,你把妈妈喊活过来都没用! 张建军啐妹婿一口:老子忍你小二十年了,看我妹妹和你哥面上一直帮衬你。你倒好,敢做死卖我外甥女,你当我张家人怂包啊! 房门嚯地一声打开,黄书秀挣脱束缚立即蹿进去。 李大海脸上一点伤都没有,身上被她一碰就哇哇大叫! 这日子不得过了哦!青天白日跑人家家里打人!我要报警抓你们! 李大海气死了,都这时候她光想着报警不想着扶他去看医生,冲着老婆嚷:你想害死我啊,是不是嫌他们打我打的不够重? 不是的。黄书秀慌忙解释,我这不是担心你被打坏,让警察来主持公道嘛。 这时,李大海发现老婆头发没乱,今天新换的衣裳也没被拉皱巴巴的。 我在房间这么被打,你听不到吗?就没想过进来救我吗?他怀疑地问道。 我一直在房门口呢,可我进不来啊!那仨货合伙拦我拽我,我势单力薄真进 李大海不赖烦地打断她,行了行了,快扶我去看看医生,哎轻点哟。 朱小林哭了,今天的订婚没订成以后肯定更没机会了。他的心巴女神,他的李美霞! 猪大肠让儿子以后死心,说李家丫头有长辈护着不像一个住亲戚家的不受重视的孤女。今天看她那架势就是个狠角色,这要是娶回来,真真是家无宁日了!算了! md李大海就是个怂包做不了自己女儿的主!他姓朱又不是猪脑子,才不想赔了钱又把家搭进去。 李长江揍了弟弟一顿,心里反而闷闷的,出门后同张建军打了招呼,一身颓废地走回家。 老八给丈夫倒杯水,心疼兄弟啊? 废话,跟外人合起伙打自己亲弟弟能快活吗?哎,大海怎么变这样了!自从娶那个黄书秀后,人都变了。我打他是为他好,不做样子打一顿,张建军跟张文静就敢把他搞进公安局。 亲兄弟打就打了呗,咱家宗保和带弟以后就跟霞儿和翠兰家走亲吧,这仨小东西看以后有大出息的样。李天赐将来不好讲,有黄书秀在,不会跟我们家亲近的。 李长江赞同老婆的话,不过李天赐和李大海毕竟是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他不可能让儿女疏远他们的,父母不在,他就是李家的当家人。 张文静把包收拾好,上个厕所就要回去了。 你过两天走就不送你了啊,我跟张学友打过招呼了,到时他在火车站那头接你。 嗯不用送,我上火车就不动窝到站台等二哥来接。 李大海的钱不拿白不拿,看他们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我就快活。你出的主意真不错,哈哈,我听讲你那小生意做的蛮好,大学学费加上这些应该没问题了吧? 没问题都够了,谢谢大姨舅妈你们帮我出头,他们合伙搞这么大阵仗,我一个人吓得只会哭。 张文静刮刮外甥女的鼻尖,我看你是人小胆大,不让你摆摊你就跟人家合伙开店还拉上你大表哥。在外头小心点不要争意气,人生地不熟的不像家里,你一个电话打来我们就赶到了。 以后要好好孝顺你舅舅舅妈他们,表哥们都是你的后盾,跟他们搞好关系,你就有了靠山 李美霞点头听着大姨的教诲,秉承一个只听不辩。长辈们有说错话的时候,也有着自己的私心,可为了外甥女做到这些地步,换作是她李美霞自己,都不一定能。 上辈子她自怨自艾寄人篱下过得不舒坦,现在重新活一次才知自己多幸运,这世界就是这样,有人骑白马有人赤脚行。 李长江和张建军第二天就赶回了工地,他们请假一天就损失一天的收入。 李美霞把被褥和衣服都从邮政快递过去,自己提着个行李箱轻松自如地上了火车。 上辈子的她第一次出远门也是坐火车,那时李大海只用一张火车票打发了她,在车上十多个小时,她胆怯又腼腆地坐着不敢动,口袋里就十几块钱,没带吃食只能饿着肚子看别人吃吃喝喝。 现在她自己当自己的家,买了方便面和一袋子水果零食能美美地吃到尾站,一路富裕自然心情也好,她坐在靠窗座位上悠闲地欣赏着外面景色。 第31章 薛轻舟随着通道里的人群往前挤, 眼睛追随着一排排的座位号,嘴里念念有词。 他爸拖拽着一只臃肿沉重的蛇皮袋跟在后面,还特犟, 就是不肯让人帮一把。 临窗的34bc正是他们的座号, 占座女孩看到他一脸震惊。 薛轻舟挑眉,心想:又一个被他美色惊艳到的肤浅女孩。 他把车票拿出来, 指指车厢上印刷的车座号码。 年轻女孩受惊似的, 满脸通红地跳起来让座。 好吧,他没开口说一句话,人家就激动上了, 自己这该死的美貌真是让人犯愁。 鼓囊囊的蛇皮袋被用力往三人座下面塞, 薛轻舟见不得老爸撅腚用力的麻烦劲, 抬脚就把袋子硬踹了进去。 老头拿眼睛瞪人, 说不知道有多少红薯被擦伤了。 薛轻舟不耐烦他爸这抠搜样,偷偷翻个白眼。 不好意思, 东西太多,您挨着桌子靠里头坐吧, 我们坐过道这儿就行。老头虽然对儿子粗暴,对外人倒是客气的很。 李美霞同意。 三人坐并不宽敞, 她双腿尽量并拢贴着车壁。 肩宽背直的薛轻舟等他爸坐下, 侧身坐在靠过道座位。 李美霞的心情用被雷劈到形容也不为过,咋就遇到他了呢! 上辈子遇到他, 还是1999年的事。厂里新召来两个年轻电工, 其中一个听说是北京中专学校分配来的,长得高大漂亮让人一看就喜欢,女工们都跑去看。 刘红霞红着脸凑上前,扭扭捏捏地搭话问他北京冬天下雪冷不冷, 是不是真能把人腿都陷进去,河面上结冰可以滑冰吗?故宫大不大...... 北京来的电工师傅脾气好,说话的腔调跟电视剧里一个样!那普通话标准又好听,不过他很少开口,总是默默地干完手里的活,就客气地告辞。 李美霞那时也是少女怀春,也想接近这个漂亮男人。可到底太过紧张,自卑的她不敢上前跟他搭话。只远远看着他被女人们围着,觉得他像花孔雀开屏那么醒目耀眼。 她还记得第一次和花孔雀对话的经过,是您这台缝纫机报修接触不良吗? 那人胳膊长手指也长,隔着她稍微弯下腰就把桌子下的半截断皮的电线拽了出来。 弯腰瞬间,挨到她眼前的前襟工作牌上写着:薛轻舟,那时她只是瞄了眼就红了脸,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公司年会的时候,她还远远地偷瞄,就觉得他周边一起嬉笑玩闹的那些男人都没他好看。 刘红霞胆大还热情,见到薛轻舟就两眼放光。不管不顾拉着她就冲过去,硬是用肩膀把旁边的人豁开个道路,挤过去挨着人家,捏着嗓子用带老家音的普通话嗲嗲地说,小薛师傅,我想跟你说点事儿。 小伙子皮囊好看不光年轻姑娘们喜欢,五十岁的工会主任都逮着机会对他一顿调戏。女人们比赛似的对他好,不是送水果就是邀他一起去逛夜市。 不胜其扰的薛轻舟只得公开他的恋爱观:他对女的没兴趣,他是不婚主义者。 这话一出,贪图她美色的女人们瞬间撤出二里地。 半年后,这个谜一样的男人,辞职离开服装厂,听说转行去了锁厂。 李美霞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年初二走娘家时,刘红霞跟她说的。 以前咱们服装厂上班那个长得贼好看的男孩,北京的,做电工那个,还记得不?听说人回到北京做大买卖,混的可好啦,赚老多钱了,.......哎,我当初要是能跟了他,现在也是吃喝不愁的富家太太...... 第37章 此时的李美霞虽然变得年轻,遇到上辈子曾经暗恋过的对象,手脚有些拘束,不好意思再大嚼特嚼零食了。 她默默地把塑料袋系起来,仪态尽量装文雅些,想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可笑,活两辈子人了还看不透皮囊上的小情小爱,这么一想就释然了。打开袋子,咔嚓咔嚓干吃她的幸运方便面。 爸,咱下回能不能别带这些破烂玩意儿了,菜市场那么多红薯摊,想吃买就是了。大老远提这些玩意儿,全是泥巴还都长虫眼了。妈最烦收拾这些破烂儿,您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 你懂什么,都是纯天然没用化肥催熟的好东西。你记得你小时候吗,一去奶奶家就嚷嚷要吃红薯。哪会不是吃撑了还要再塞两口,晚上就在被窝里砰砰砰地放屁。 出我糗是吧?都说小时候了,现在谁还啃这个,都是吃薯条薯片。哼,等着吧,回头费劲提回去,妈又得叨叨说您搞这些土特产回去,是故意折磨她。 哎,你小子怎么这么爱多话!带点东西就听你嫌弃了,回趟老家就这么不乐意? 呵,我乐意让大娘婶子对着我的嫩脸又捏又揉?明明被蹂砺还不能翻脸,算了,说了您也不理解,下回求您放过我。叫上您另外的儿子李重山,他学习好能给您争面子,我这儿先谢您啦。 怎么说话呢?一点都不懂尊重人,李重山是你哥,他怎么你了,一股子怨气。 薛轻舟听他爸嗓门越来越高,拱手求放过,拧过脖子盯着窗外看倒退的风景。 还有五个小时才到总站,李美霞拿出报纸看了一会,觉得有些眼晕,就叠起来放在桌上,闭着眼睛养神。 姑娘,能借报纸看看吗?薛爸爸扶扶眼镜温和地问道。 可以可以,您拿。 薛爸爸好像挺喜欢聊天,又问:你这是去北京读书还是打工啊? 李美霞不喜欢被人打听私事,又不能不接话,呃是去上学。 今年有十九吗?是大学新生去报道吧? 嗯,是的。 上大学好啊,是哪所大学呢 薛轻舟不耐烦地插话道:爸,您是要查户口吗?小姑娘出门在外要有警惕心,别轻易跟陌生老男人搭讪,小心被拐卖。 薛爸爸气的肝疼,有你这么损你亲爸爸的吗?你要是听话好好读书考上大学,我至于稀罕别人? 薛轻舟从背包里掏出cd机,一边理着缠绕在机子上的听筒线,一边漫不经心地敷衍他,是是是,我没用我废物,让您失望伤心了,我没读大学是您心里一道永恒的伤疤。 他讥讽完,开大cd音量听歌,满不在乎地一甩与黎明同款的厚发,故意手指梳拢几下。 薛爸爸被儿子的不成器气坏了,真想立即给他个爆栗!虽然心里恨铁不成钢,对着李美霞还是挤出一副养不教父之过的抱歉神情。 虽然同情薛父也不方便回应,李美霞尴尬地笑笑,闭上眼睛继续休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播音里传来到站的提示音,各位旅客请做好下车准备,我们的终点站,北京西客站到了。 薛轻舟还挺善良,主动帮李美霞把箱子从行李架上拿下来。 薛爸爸早拖着大袋子去前面站队了,过道里的人群挨着站,都等着火车停稳赶紧下车。 薛轻舟突然塞她手里一个东西,低声说:别偷瞄了,我知道自己长得帅,这是bp机号码。 李美霞以为自己偷瞄被发现了,一脸尴尬。 她不过是喜欢看好看的东西,哪怕是好看的鸡,好看的鸭子,她都喜欢看,怎么得,看好看的男人,犯法啊?! 越想越觉得自己理直气壮,她准备揉烂纸条扔掉,想想又塞进口袋里。 算了,人家是未来的大佬,有钱人,多个朋友多条路。活两辈子人了,有啥面子怕丢的,丢了捡起来就是了。 站台上,长出板寸头的张学友正翘首顾盼的姿势在巡视每一个出站的人。。 我在这儿!张学友激动地挥手,李美霞加快脚步迎上去,还没说话,行李箱都被抢走了。 急什么,不过晚点了15分钟。 饿死了,先带你去吃饭,让你尝尝北京名菜宫保鸡丁和鱼香肉丝。 张学友和舅舅越长越像了,身条已经抽到一米八,衬托得本就不胖的身材更加瘦削。 哥,你是不是减肥不吃饭呢?怎么这么瘦啊? 瞎说,我这叫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你看我胳膊上的腱子肉。张学友为证明自己壮实,撸起袖子挤出肱二头肌给她看。 行了行了,赶紧拉上吧,别让风给你吹感冒了。 薛轻舟出站时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女孩掐男人胳膊上的肌肉。 张学友最终推荐去新疆饭馆,大盘鸡和烤羊肉串做得确实好吃。两人吃完饭去邮政银行,存折取了学费才去学校报到。 京城的大学就是气派,四四方方的高楼,平平整整的水泥路,宽阔带坡的绿草地和弯弯曲曲的垂柳池塘。 张学友笑着说:三年前是我领着你去高中报道,现在上大学又是!我应该在火车站跨栏杆给你买几个橘子。 这话说的欠揍,想学朱自清的背影当人家爹啊! 李美霞不轻不重地捣他后腰两拳。 张学友夸张地扭动身体在那里鬼吼鬼叫,引得路过的人斜着眼睛瞪他。 李美霞恨自己跟这傻子一沾边就变得这么幼稚,默默地和他拉开一段距离。 去新生报到处交完费用,拿到宿舍的钥匙还有一张邮政取货单。快递包已经到了。 跟门卫问清了单据上的邮政局地址,两人又赶紧把邮递包裹扛回来。 女寝室在二楼,宿管老师拦着不让男生上去。 张学友腆着脸求情,说帮亲妹妹把行李送上去就下来,绝对不逗留。 寝室里不小,左右两排床铺,屋角还有衣柜。 阳台是封闭的,里面有些垃圾,还有个破铁皮的鞋架,屋顶上横着根不锈钢管,应该是用来晾晒衣服。 张学友将包裹放在下铺的4号空床上,四周打量一遍,你们这寝室环境不咋样,都没独立的卫生间。 你以为每个大学都像你们那儿,行了,你回去吧,我自己收拾收拾。 学校都有小卖部,塑料盆和暖壶应该能买的到,不过外面摊子上的会便宜点。就刚才咱们出门往东那天路,巷子里的杂货摊就有卖。 李美霞嫌他啰嗦,推着他赶紧离开。 我走了,有事打我宿舍电话,这是lc卡,里面有30块钱,学校里有电话亭用这个打电话。 李美霞接过ic卡,随手放进口袋里。我什么时候方便去你学校视察啊? 下周吧,到时候先给我打个电话。 李美霞送他到楼下,站在那里目送他走远。 转身回到寝室,发现这才一会儿功夫,另外三个床铺的主人回来了。 大家都礼貌地点头笑笑,并不主动交流。 李美霞无所谓,人多的地方就有江湖。有点距离也挺好,刚见面就太熟络反而不太适应。 学校宿舍配的衣柜跟床都有编号,她的是4。 组合柜上柜门上都带着圆眼锁,里面不大也就一米二高五十公分的宽窄。她把柜子里用卫生纸擦了擦,衣服叠起来放进去,又把柜门锁好。 稍微休息之下,把床单被罩都套好铺上,带来的蚊帐也用尼龙绳绑在床框上。 同学,咱们寝室不让挂蚊帐的。突然有人出声。 啊,我都挂完了,寝室老师要是说不让,我再取下来吧。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美霞话音刚落,她余光瞥见刚才说话的女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乡下人,啥年代了,还有人挂蚊帐,北京城里是没有蚊子的。 声音不大,屋里人都听见了,可都静默不吱声。 李美霞脾气上来了,冲着那女孩说:会说话吗?不会说少说点!瞎叨叨乱喷啥?别话多惹人嫌还不自知。 察觉碰到个硬茬,那女孩涨红了脸,嘴巴张开几回,到底是忍住了没再回嘴。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北京这边大学的军训都是安排在5月份, 新生欢迎会后直接进入大一学习课程。学校的社团展台她跟着同学去看过几个,了解后觉得太耽误时间,还是赚钱这种事更吸引她。 李美霞想到那个漂亮的未来有钱人, 从记账本里找出号码, 拨打传呼台报了串数字。 第38章 甜美的女声问她:请问留言是什么。 一袋烂红薯。 薛轻舟装裤兜里的bp机嘟嘟响,他拿起来看, 默念出声:一袋烂红薯。 刚皱眉想了两秒, 瞬间脑海里蹦出那个红脸故作冷淡的女孩。 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身滑溜到沙发边,拿起茶几上的话筒开始拨号。 喂。你还真打来啊,我以为你把我纸条扔了呢。 你知道我是谁? 我最近就给一个陌生人留过号码, 我那帮哥们呼我不是喝酒就是出来玩, 没超过两个字的留言。 哦, 我就是打来试试看看你给的号码是不是骗我的。 我从来不骗人。 行吧我知道了, 那挂了。 哎哎别挂啊,你开学都快一个月了, 没有好好逛过咱们四九城吧?我给你做免费导游怎么样? 这个 别犹豫了,我正闲的发霉, 你在哪个学校,我去找你, 咱们看电影去呗。 李美霞有点发懵:这人上辈子惜字如金不这么话唠啊, 难道她记错人了? 今儿没时间,我现在有点事下回再聊哈。 薛轻舟听着话筒里传开的嘟嘟声, 怀疑自己是不是动作太大把人吓到了。 过了五分钟, 他又打过去,没人接。 他继续打,话筒被接起来。 喂你好。 喂你好你好,同学能问下你们这里是不是北京x言大学啊? 不是的, 我们这里是北四环的经x大学。不谢。 薛轻舟高兴了,他佩服自己的睿智。 下一秒就听见他妈在外面喊:又要出去瞎溜达是不是? 我哪都不去!就在家里躺着当您饲养的猫啊狗的行了吧! 你又找欠揍!让你好好找个正经工作,别一天天的就知道跟狐朋狗友一起吃 哎停,您别又开始嘚嘚了,我不是已经在居委会申请给居民免费修电器修插座了嘛,就知道叨叨我。 李美霞住了一个月寝室,也把其他七个人的性格摸清了。其中五个跟高中时候差不多,另外两个大概是北京土著的缘故有点端着劲儿。总的来说,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各有各的性格,冷淡克制,偶有互怼,总体来说还是和谐环境。 没了高考时的紧张急迫,大一课程就像在度假,人闲下来就琢磨找点事做。其实她这几年赚到的钱,够四年大学的所有费用了,可她还有更大的理想那就是财务自由。 周六日的时候,她在周边逛街溜达观察环境,发现不少人在路边摆摊卖袜子衣服的,推着三轮车卖臭豆腐煎饼的,卖菜的啥都有。只要穿着制服的城管出现,那些摊子就跑,等人走了,又陆陆续续聚集回来,两方势力像在玩一场很有意思的游击战。 这不,她刚把炒面钱递给老板,等着打包呢。有人嘶声裂肺地大声喊,城管来了! 正保持警惕的摊主立马丢下手里的活,麻溜地骑上车就逃。 李美霞急了,追在后面呼喊:哎,我的炒面没给! 炒面摊老板一边拼命蹬三轮跑路,一边回头喊话,你等十分钟,咱转一圈就回来! 城管一来,一哄而散;城管一走,蜂拥而至,就是个无限循环。 老板你们是不是有人专门放风的啊?怎么时间掐这么准? 嗨,这不是没办法嘛,怕吃饭家伙被查抄,大家伙轮流放哨呢!不过这里城管是好人啊,只是驱散我们,不然真想抓我们的话哪里能跑的掉哦。 你追我逃的场景太过惊心动魄,李美霞把摆吃食摊的心思掐了,她的短跑长跑项目向来都是凑合及格,肯定跑不赢城管的。 吃着炒面,她翻看手递手的报纸,都是一些招聘信息和二手物品的转让。上头写着分八大城区还有好多相似的路名,仔细一看什么公主坟七公主坟,小营和清河小营,差个字差距几十里路。她眼晕得无计可施,京城路况也太复杂了,要不找个土著给带带路? 喂,你知道北京哪些地方有批发市场吗? 那多了去了,要看你想买什么?衣服的话四季青、动物园、大红门、秀水街,买食材啊锅碗瓢盆那些新发地,你问这干吗? 哦,我想去逛逛看看,你有没有时间啊? 本来是没有,既然您特意打电话来邀请我,我作为本地人肯定得挤出时间来陪陪喽。 周六去动物园怎么样? 行啊,那我怎么找你呢? 经x大学南门,十点钟行吗? 行啊,不见不散。 李美霞9点50到了南门,看到他在路边等着了。 我叫薛轻舟过年就满20周岁,薛宝衩的薛,轻舟已过万重山的轻舟。 李美霞。 哦,美丽的晚霞。 有没有人提过你有点贫?李美霞觉得他是在嘲讽,直接怼道。 有!多了去了。我这人就喜欢跟熟人贫,要是陌生人我这嘴跟上了拉链一样都齿牙交错不开口。 两人坐上环路公交,直接往动物园去。 市场里人特别多,老板也厉害,看你没手里没拉着拿货的手推车,死说活说就不告诉你批发价,只说这里只批发不零售。 两个逛了三四个小时空着手出门,肚子都饿得咕咕叫,寻了个小面馆吃饭。 薛轻舟提议来都来了,一会再去动物园看看狮子老虎去,说里面可大了,还有好多珍稀动物。 李美霞想着饭钱是人家掏的,她就出两人门票钱吧。 两人不光把动物园走了个遍,还幼稚地花钱合开了把电动碰碰车。 这么一玩一晃就傍晚,两人在公交站各自坐上回去的公交。 想着刚才薛轻舟的话就好笑,他说:咱们现在也算是朋友了,以后想找人出来吃饭玩儿的就找我啊。好吧,她想找个免费向导带路,他想找个省钱饭搭子。 刚回到寝室,汪绮梦对她说话:哎,今天轮到到你值日。 李美霞赶忙说:真是抱歉我忘了,现在就打扫。 睡她上铺的秦青在看书,眼都不带瞟地接话说:我扫过地也拖过了,垃圾也倒了。 那下次轮到你值日我来替哈。她接着补一句:亲你真是人美心善。 不用。 靠,老秦你对她这么好,是不是有啥阴谋诡计?汪绮梦怪声叫道。 你有病!我意思,不,用,谢。 秦青这个人很矛盾,明明长着一双极勾人的眼,睫毛浓密的不像话,她偏偏喜欢短发打扮,穿着也是中性风。 寝室里同学开玩笑说她是个要找女朋友的女人。 汪绮梦是寝室长,开学那天提醒不让挂蚊帐的就是她。 何春梅和杨玲玲、张帆手拉手进来,三个人手里都拎着好几个塑料袋。 进门后,这三人还在叽叽喳喳今天去买东西的趣事。 次日,李美霞去大红门和西单逛了逛,看了一圈饰品摊位和卖首饰头饰的店铺,里头琳琅满目的商品和没断过的客流,让她瞬间决定做这个。不过她不是卖成品,是买回来各种珠子和小零件回来自己串。为让货物看起来高贵高档些,特意买了一个木质的大托盘和一块绒面藏青色丝巾。 寝室中间有个长桌子是大家吃饭或者看看书用的。 李美霞把批发来的一包包串珠放在鞋盒里竖着,又把透明的鱼线按着需要的长短给剪了。串好一串,她就整齐摆进托盘里做个造型,两个多小时串了12个手串和5条项链。珠串放在藏青色绒面上衬托得更加灵动精致。 汪绮梦像是喜欢这些小东西,她爱不释手地摸来摸去,你串这么多是要拿去卖啊? 是啊,我看周六日有学姐在摆摊卖袜子,我也想摆个玩玩。 我的天啦,摆摊?你真能豁的出脸面啊? 靠自己双手赚钱不寒碜。 卖什么价啊?太贵了可卖不出去。 嗯手串卖8元,项链卖15元,你看怎么样? 一直悄没声息的秦青突然开口,手串卖我一个,算我给你开个张。 李美霞赶紧把盘子托举到她床前,谄媚地说:秦大人,您老选哪条? 秦青长长的食指虚空点那条纯色透明珠的。 秦大人的眼光是极好的,这条手串您别看它是透明色,成本可是里头最贵的,小的立即给您安排上。 李美霞抓起秦青右手腕给她利索套上。 第39章 秦青被她这突然亲热的举动,搞得有点手足无措小脸通红。 汪绮梦奇怪地瞅她,声音略微尖锐地嚷:我去,李美霞摸你一下手腕,看你脸红得像猴屁股!等哪天帅哥搂你一下,你丫不当场晕人怀里? 秦青嘟嘴生气,居高临下地把枕头她头上死命地揉! 汪绮梦咯咯笑着反击。 这两人真是,哎,一直这样无厘头的胡闹。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李美霞就把摊位支棱在了同学们经常散步的路上。 生意嘛,摆摊2小时能卖个2条手串,太残忍了。她又进了些有民族特色的藏式珠子,还从市场的盗版书摊寻摸到一本编织彩绳的书。 李美霞这人就是这样,不会怕什么,用心去钻研实践就是了。很快她把蛇结、金刚结、双联结、酒窝结、包心四股辫都学会,搭配上她的买来的各式各样的珠子和小挂件,真是独一份的款式。 何春梅的奶奶会绣花,她从小就看颜色搭配,张嘴就给彩绳搭配色提意见。编织绳虽成本不多也不难,可浪费时间啊,李美霞把价格提了提,手串卖10元一条。项链就没做这种复杂的,学生们挑选手串的多,买项链的少。 李美霞发现除去周六日,周一到周五还得是校门外头热闹。毕竟外面路过客流,不像学校里只有学生买。她想学那些卖盗版光盘的把货物藏在身上,随时随地地装作路人,城管来了不用跑路。又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做不到见人招呼一句:买手串吗?然后把衣襟撩开,让人选挂里面的货物,这跟邀请陌生人看胸脯一样羞耻啊。 一心想赚钱的她咬秃了两个指甲盖,才找到了好办法:手串用曲别针别在黑色伞面上,撑开能招揽生意,城管一来就收伞,总不能因为打着一把装饰华丽又怪异的雨伞站在路边发呆就上来找茬吧。 第33章 李美霞忙着去挤大课间的好位置, 忙着校园外摆摊卖串珠,每天忙得像盐滩上的羚羊。晚上既要看书自习还要抽空构思珠绳的颜色搭配。她把自己时间安排得紧紧密密,压根儿没想过新交的朋友。 她清醒地知道:没有解决生存问题就去幻想不切实际的感情生活, 等于是给自己附加烦恼。再说了, 男人再帅不过是蓝粉骷髅,再爱最终也都那样。 李美霞不想招蜂引蝶, 却有苍蝇套上条纹毛衣冒充蜜蜂, 妄图采采她这铁树开的花。 她第三次郑重跟张如良说:我一心只想学习,不想谈校园恋爱也不想和男同学搞暧昧。 张如良摇摇头,坚持李美霞只要跟他相处一段时间就会改变这种愚蠢的想法。 为了躲避这个爱穿条纹衫的自大狂, 李美霞下课就回寝室根本不敢在外面逗留。今天瞧着天气不错, 她悄摸摸地出去溜出去摆摊, 没半小时就阴着脸回来。 尹秀芳和仨朋友正嬉笑闹着贴卫生纸条打扑克牌, 诧异地问:怎回来这么早? 李美霞把物品放好,没好气地说:假蜜蜂蹲守那里张网等我呢, 只能撤回来了。 尹秀芳的三个朋友好奇,问什么假蜜蜂?什么张网? 嗨, 就是那个三年级的张如良,总穿条纹衫的知道吧? 哦, 那个恋爱达人啊!长相还行就是看着有着阴郁。 怎么说?什么请况? 他呀, 听说从大一开始就追女同学,同班的同系的同校的只要是女的, 他不分你是大一新生还是大四学姐, 他就跟个苍蝇似地追着你! 我去,他这是广撒网重点捕鱼啊! 这够离谱了,更稀奇的是真有女孩子愿意跟他谈恋爱,把自己的生活费都交给他管理, 听他安排两人的开支。 不是,我不理解干嘛让他管自己的钱?难道他有特殊理财渠道?钱生钱? 屁,他理财就是把两个人的钱放一起支出,早饭粥和咸菜中午晚上一份炒土豆丝两份米饭再配上不要钱的免费紫菜蛋花汤!节省出来的钱,他买cd机买球鞋! 那也不错啊,这女孩子有福了。 尹秀芳笑喷了,买的cd和球鞋都是男的用,这福气送你,你要不要? 呸!真tm晦气! 李美霞鼓掌,这就叫pua大师!人家是走出校门兼职,他直接在校园里兼职,合着谈恋爱不是想找一心人是找投资人呢! 姑娘们对她竖大拇指,赞同她的总结精辟、到位。 尹秀芳想到个事,瞪圆眼珠子问:那家伙不会是看上你摆摊赚的那点小钱,就想着?嗯? 李美霞点点头,说:以为咱穷就不会有后患,就敢上手撩人呗。算了,这种人只能冷着脸不搭理他,让其攻无可攻不就自动撤兵了嘛。 却不知,有的人坚韧劲儿是那种撞南墙也不回头的。 张如良甚至在专门候在学校图书馆,见缝插针地坐在李美霞旁边。无比认真地拿起一张白纸给她画表格,诚恳分析两人谈恋爱的优缺点,还坦诚起以前恋爱的不成熟,说自己太过直男没顾及女孩那些微小心思。 李美霞笑笑,按住性子想看他到底搞啥幺蛾子。 你跟我都是xx省农村考学出来的,这样我们就有了共同语言。再有你学的是会计专业,我学的是金融管理,等毕业后我们可以回乡创业开公司,小康生活指日可待。我只有一个姐姐已经出嫁,母亲早年改嫁不用担心复杂的婆媳关系 这话让人听得无语至极,起身就想走,可身体被困在桌子和墙壁间。她开始后悔选这靠墙位置,是够安静也是死角啊!握紧手里的铅笔,她在心里默默念:不气不气,我若气死谁如意。 张如良瞧她低头看书沉默不语,知道她有在听,于是分析起来更加自信愈发口沫横飞。 李美霞折服了,被他不讲卫生的口水阵雨给折服了。 书本上点点口水渍,越看越腌臜,她不得已只能放弃看书,默默地合上书本。一切的毛病都源自于自己的教养,教养限制了她不能在大庭广众下抽死这丫的! 张帆和何春梅进门就看到李美霞和一个男同学坐在一起,两人起了八卦心思,互相挤眼推让着对方去打招呼。 李美霞,这位是? 你们好,我叫张如良和李美霞是朋友。 虽然【剖析心理课程】因为两女孩到来结束,但张如良没有就此离开的自觉。他热情地伸出右手要握手认识,被女孩们微笑着婉拒,立即绅士地拉开一旁的椅子,邀请她们一起坐下。 李美霞惊喜地站起来说:你们是来叫我一起回寝室的对吧,那快走吧。 张帆想说:她只是过来打个招呼的。 就见李美霞对她挤眼睛、使劲努嘴,她不理解但是清脆回应:啊啊对,一起回去吧。 那我送送你们。 别别谢谢了,我们认得路,您请留步。 张如良宠溺地笑着说:那我明天找你一起吃中饭啊,小美。 李美霞真被这一声小美给恶心到,当场就干呕一声。 就这样张如良一点都不尴尬,还关切地询问:是不是冻着了?肠胃不舒服?要不要他去买药? 李美霞: 好想搧他! 秦青和汪绮梦跑步回来,尹秀芳跟她打招呼说:哎,你的妞被张如良缠上了,同寝室姐妹不能袖手旁观啊。 听李美霞说了原委,都撸袖子说要治治那家伙。 一心读书从来不参与寝室里交际的孙艳华,开口说:别算上我。 李美霞哪敢撺掇大家闹事,忙说:不用真的不用,他虽然嗡嗡烦人,不过就他那点不入流的伎俩真不够我看的。姐妹们千万别插手,让我自己动手报复才算酸爽。 薛轻舟咬着指甲揣测:该不会是上次见面自己太过话唠,把人吓到了?或是大学男生中有比他更帅的?亦或是给她的号码丢了,找不到了? bp机响了。 他懒洋洋地拿起来瞥一眼留言,立马精神抖擞! 赶紧跑去巷子里抢了公用电话回电过去,我是薛轻舟。 小店大爷主持公道请他还电话给先来的客人,薛轻舟拱手道歉又对口型示意自己是有急事。 嗯,是我找你有点事帮忙,明晚7点钟吧,来我学校南门这里见面。 没问题,一定准时到! 李美霞想好了,拜托薛轻舟假装自己的隐藏男友,靠着他帅气的外表和京城土著的优越身份让张如良自愧不如地撤退。 为了让两人关系看起来更像那么回事,李美霞花15元在路边卖花的摊主那里买了一束搭配满天星的玫瑰花。 张如良今天心情很好,他特意用飘柔洗了头,偷偷喷上舍友新买的摩丝。用尖头梳给自己做了个中分的造型,对着挂在墙上的小镜子左看右看,越看越觉得自己帅过刘德华。 第40章 他精心把球鞋用牙膏擦白白的又把牛仔裤叠整齐放在床单下铺平,坐上面用力拿屁股当熨斗去一寸寸压实。 过一会拿出来抖抖,裤缝果然跟熨烫过一样平整。 张如良对自己有信心:虽然之前李美霞一直拒绝他可没有骂他,那就是还有一丝希望。女孩子都是这样,说不要就是要。 张如良是真想和李美霞好好谈场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两人是老乡,虽然不是一个市可车程也就一个小时。 他打听过她有个哥哥好像在北平大学读书,开学那天就是她哥来送的。 家里能养起两个大学生,经济条件肯定不会差。 而且这女孩很内秀,会编织彩绳串珠那些精巧活,还能抛下脸面去摆摊赚钱。 他就喜欢这样自立自强的女孩。 而且她长得好看头发又浓密,将来要是结婚生子,正好中和他家族遗传的细软发质。 张如良越想越觉得李美霞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完美伴侣。 次日傍晚6点50分,张如良到达学校南门,他见李美霞已经等在那里,好心情瞬间升级。 他注意到李美霞今天头发是散下来的,一阵风将她的长发丝吹到脸上,她那嫩白小手把头发轻柔地抚到耳后。 这动作、这场景像极电影里唯美的文艺画面,他不由佩服自己选女人的眼光。 重点是她手里还拿着一束花!肯定是要和他表白的。 张如良强压着快跳出来的心脏,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 我来啦,小美等久了吧?咱们找个地方坐坐? 李美霞站在原地和他瞎扯学校的事,一边瞄着公交站牌那里。 哎薛轻舟,这里!这里! 张如良话被打断,笑容僵硬在脸上,随她的眼神望过去。 一个个头高高长相漂亮男孩朝着他们挥手,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他瞬间警铃大作,这是? 这是我男朋友,我今天特意把他叫过来,是让你看看什么叫帅,什么叫优秀。 不是,我没听说你有男朋友啊? 薛轻舟看着他们说话,静静地站在一旁。 我说过不想校园恋爱让你离我远点啊。你装着听不见我也没办法,只能让你见见真佛喽,现在明白了吧?别的不说,光颜值就甩了你十万八千里! 张如良心在痛:她竟然这样肤浅。 您好,我叫薛轻舟,幸会。 你,你是北京人?张如良被这标准的京腔震到。 这是我最不值一提的地方,呵不至于这么惊讶吧。语气有点欠揍。 李美霞把手里花束递给薛轻舟,喏花送你,鲜花配美男也不算糟蹋了。 嗨,没这花我照样是帅气逼人啊。 张如良心头悲凉身体微微摇晃,看着两人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笑靥如花,不就是长得好看点,不就是北京土著吗.......原来你是这么肤浅的女人! 那个谁,言至于此了,以后希望你能有自知之明不要再来烦我。她又加了一句,不要以为穿条纹衫就是蜜蜂,没想过自己是只嗡嗡烦人的苍蝇? 张如良(吐血):她竟然不记得我名字。 ----------------------- 作者有话说:薛轻舟心里暗爽:哈!她终于承认我帅了! 第34章 李美霞把花束凑近鼻尖闻, 笑着说:果然是月季花,骗子老板诓我说花苞玫瑰。 薛轻舟问:今儿是唱哪出戏? 美人计,借刀杀人, 假痴不癫, 走为上计。 ? 算啦,跟你一时间也说不清, 就一烦人的癞蛤蟆。你刚才挺机灵的配合的真好, 待会请你吃火锅。 最后因为火锅店生意好排队人太多,改成去隔壁街道吃烤鸭。 这家xxx烤鸭曾被北京土著尹秀芳和秦青大力推荐过,价格公道离学校近, 豌豆苗鲫鱼汤鲜得赛过鸽子汤, 还有道水煮牛肉片麻辣又够味。 李美霞嘴馋最喜欢吃了, 可是出来下馆子, 点一个菜吧,遭服务员白眼, 点两个又当真吃不完,而且京城不光面积比老家大, 连菜量都大一倍,根本吃不完。 有饭搭子好啊, 不光点三四个菜吃上花样吃过瘾, 两人平摊后价钱也好。而且人长得好又嘴贫逗趣,开心到饭都能多吃一碗。 烤鸭好吃吧。 不好吃, 有点儿酸。 那水煮牛肉够麻辣吧? 不麻也不辣。 李美霞不信, 她夹起碗里带皮的鸭肉闻闻又看看他面前几张被戳的洞洞饼,满眼疑惑地质询道:按我口味点的菜你都不喜欢?你是在找事吧,那下回就不找你约饭了。 别呀,刚才鸭肉蘸过醋我忘了才说酸的, 你点的我真的都爱吃,可爱吃了!真是可太合我口味了。薛轻舟心里不知道啥原因有些别扭,许是刚才的癞蛤蟆让他恶心了,绝对是! 他夸张地赞美饭菜好吃,还叫来服务员夸起她家厨师手艺棒棒 李美霞(扶额): 吃完饭,公交已经停了,两人在路边招手等着打车,薛轻舟上车时间伸手就把花抢了。 哎,那是我的花啊。 送我吧,正好我妈喜欢花,谢啦。 李美霞无语至极,怕这束花被她要回来,还催着司机:师傅给来个一骑绝尘! 结果,她被难闻的汽油尾气喷到。 李美霞回去路上复盘今天的事,后知后觉薛轻舟吃饭时有些不高兴,难道因为他问的那句话? 他故作轻松地玩笑说:你刚才说我是你男朋友,我当真了哦。 她怎么答的,咱们两人是闺蜜。 一个喜欢男人的漂亮男人当饭搭子当闺蜜多好啊。 薛轻舟做梦也不会想到莫名其妙地被上辈子的口嗨定了性别他只能是闺蜜。 薛轻舟刚把钥匙插到锁眼里,大门缓缓自动后退,门后的李国珍脑袋上顶着红塑料卷发,叉着腰正冷冷地瞅着。 受惊的儿子立马谄媚笑着把花直递给她。 李国珍的眼珠子差点被花束袭击,吓得赶紧闭上眼皮。待反应过来,一手接过花束一手假装用力拍儿子胳膊。 坏小子,你妈眼珠差点被你戳瞎了! 薛轻舟嘿嘿笑夸张地喊:疼啊,重伤了 行啦快别嚷嚷了,吃了吗? 早吃了。 吃的什么?不会是又跟你那狐朋狗友在外头吃的烧烤吧?知道不回来不会打个电话啊?你妈我白给你做一桌子菜,浪费 李国珍自从45岁提前内退就开始变话唠,每天不叨叨三百句就像没完成任务,一句话翻来覆去地叨叨。 丈夫为了躲清净,情愿在学校啃包子加班批改作业。 大儿子更不用说了,每个月回来吃顿饭还给闹钟拧上定时,最多一个小时就找各种理由跑路。她还不知道因她唠叨功力与日俱增,小儿子都想跑南方打工去躲她。 房门阻绝了外面亲妈的唠叨,薛轻舟躺在床上双手垫在脑袋后发呆。 他不想一辈子都在父母的庇护下生活,虽然家里有房也给他找到合同工做,可是饿不死的工资不是他想要的事业。 读书是读不进去的,让李重山给父母脸上争光去吧。 薛轻舟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可男孩子长的好看有什么用,他又不想傍富婆。 李美霞好像不稀罕他的美貌,是觉得他没学历没好工作? 现在社会看得是个人的本事,又不是看学、历证书,想发大财还得是开公司做生意。 他想去南方看看有什么适合他做的项目,他要做事业要做大老板做一个让父母引以为傲的儿子。 经过这次事件,张如良消失在李美霞的视野里。 偶尔碰到他在食堂打饭或是校园遇到,他都用幽怨的眼神看一眼她,然后决绝地扭过头去。 尹秀芳戳戳排队前面的人,问:你怎么伤到这个痴情汉子了? 尹秀芳最近粤语歌听得多,说话总要带点那个粤味。 别瞎说话,这里人多嘴杂的。李美霞小声警告她。 尹秀芳又瞄一眼张如良,压低声音说:我觉得就他那个中分头,可以给他配一首粤语歌当背景乐,我恨我痴心。 收声吧你! 她的室友乖乖闭嘴,鹌鹑状地后面静静排队。 张如良的室友不一样,他走过来了,端着打好的饭菜冲着她们这桌气势汹汹地来了! 他撩开腿大啦啦地坐下,特装逼特有礼貌地问:我能坐这里吗?好的,谢谢。 第41章 李美霞她们还都没说话呢,互相对视一眼,眼里写着:这sb要干吗?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黄,黄智强,是张如良的好友兼室友。 哦,大家懂了。 黄智强优雅地笑笑,张开嘴还要说话。 李美霞抬手打断他,给我们十分钟吃口热饭,十分钟后你可以畅所欲言,我保证不走。 黄智强:嗯,被人塞住嗓子的感觉真是噎。 四个人默默加速吃起饭,尹秀芳和汪绮梦时不时用眼神交流分析。 十分钟不到,李美霞把三人的空饭盘叠放一起推给黄智强,皮笑肉不笑地说:受累一起带去吧,我们等着你哦。 学校食堂吃饭用的是公共不锈钢饭盘,吃完后连同垃圾需要学生主动归位到待洗的塑料筐里。 黄智强去送四个人吃剩的饭盘,回来时候他已稍许泄下勇气,没了几分钟前那阵怒意。 我听说了你和张如良的事,他很受伤。他一脸严肃又真诚地说话。 李美霞瞪大眼睛,更真诚地发问:是因为我没有给他买cd机和球鞋吗? 黄智强再次被噎住,你不了解事情真相,请不要随意调侃一个正直的人。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为什么当初没有直接了当地回绝他,让他误会自己有希望?让他用了真情?嗯?用意何在? 汪绮梦被他这通排比句震惊了,嘴替上场:正直的人的好友,请问你是怎么理解拒绝这个词的?据我们所知,李美霞从一开始就是明确了自己的态度,是张如良像苍蝇一样纠缠不休。你要是这么心疼他,就把自己嫁给他啊,努努力争取出国,有些国家是不反对男男结婚的。 你你太无耻太猥琐!我们是兄弟情的好哥们! 李美霞鼻子冷笑,说:张如良不敢亲自来找我麻烦,反倒撺掇你这个跳梁小丑来我们跟前蹦哒。我看你对他是真爱啊,不然怎么会上竿子来找抽? 尹秀芳恍然大悟,哦~原来张如良真爱是男男,故意追李美霞来逼你吃醋,逼你发疯?天啦,真的好感动呢~ 黄智强气疯起身就要怒走,想想吐口长气,重新优雅地坐下。 他盯着李美霞说:不论是谁的错,我希望你能好好安抚他。如良是个很聪明的人,未来前途无量,我不希望他就此丧失意志。 我对张如良没有任何歉意。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不欣赏他的人格也就不可能对他产生暧昧。而且你不是以为你是男人上来就归劝和压迫,我作为女性就会屈服?那你真是人丑还蠢。 如良这么聪明这么优秀,怎么可能人格不好?你不要靠道听途说就否定他的一切,我认识如良三年能为他担保他的人品,很好! 哈!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还有人格和聪明没有从属关系,狭隘自私的人格从来不会耽误你聪明绝顶。 被阴阳的黄智强瞬间破防,他家祖传微微秃顶,此刻他那特意花大价钱在理发店烫成蓬松状的薄刘海也开始颤抖。 他更同情张如良了,他感同身受他要被这恶毒的李美霞气死了! 你!你! 汪绮梦和尹秀芳蛮横地回指他,你什么你!把你这龌蹉全是脏泥的粗壮的黑手指缩回去! 黄智强强忍的泪花在金丝眼镜后面快要决堤。 食堂的学生们捂嘴笑,盯着他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恍惚间,他看见张如良急急跑出去的背影 黄智强呆不下去了,狠狠地瞪她们一眼后追了出去。 李美霞几人笑他逃跑姿势不协调,像极了仓惶小强。 原以为这人被当众羞辱,肯定是不敢再露脸了。结果当北方开始供暖,仓惶小强强势回归。 他拿着鲜花站在女生寝室楼下,一身西装笔挺地等在那里,深灰色外套的厚呢长大衣也不扣,就那么不畏惧寒冷地敞开着。 李美霞和舍友们挤在阳台窗户后面看。 你说这零下的3c温度穿西装冷不冷?里头有没有穿秋裤啊? 嘻嘻嘻,我不知道啊,反正今儿暖气片热的很,锅炉房的大爷说天越冷他们就越烧的勤。我早上才洗的厚衣服放在暖气片上炕已经快烘干了。 快看,他冷了!他把扣子扣起来了! 李美霞,要不就下去一趟吧,人怪可怜的。 我不去,这种矫情的男人值得你共情?你越拿当他当人看,他越上劲。上次没哭出来的眼泪,这回肯定要挤出来。零度结冰,一会儿他哭得忘情,嚎出来四条冰棱,我会上手一根根帮他掰下来,再插他眼眶里! 第35章 旁边宿舍女生大概嫌闹得慌, 跑来劝李美霞下去把事解决了,说大庭广众的多难看啊。 李美霞拒绝,凭什么别人一要挟就顺从?谁折腾谁难看, 反正我不难堪。 哪怕寝室宿管老师找上来让处理下这事, 李美霞依然不肯下去。 面对一心想平息风波的宿管老师,她把纸笔递过去。 第一不是我邀请他来的, 第二他哪里是喜欢我, 分明是要出我的丑。您要是逼我下去,那您签字保证我的安全还得加上校领导签字,出任何事学校都要为我负责。 宿管老师一肚子火, 她为这种事顶风冒雪地跑去找校领导签字?还要她负责? 于是, 宿管老师怒气冲冲地下楼, 挥舞大扫帚驱赶黄智强。 漫天风雪中节节败退的黄智强, 朝着二楼的窗户喊:我还会回来的! 李美霞: 对付这种货色,她还是心慈手软了。 北京的冬天不光是极冷还很冻人。 李美霞放弃露天摆摊, 剩下的珠子串子趁着周末去西单地下过道那里五元十元地随便甩卖光,保本就行。 秦青她们说冬天越冷夏天越热, 听得她就哆嗦,看来寒暑假的极端天气想挣钱, 就得找份室内工作。 寒假到来, 家在外地的拿着学生证买车票纷纷回家过年。 李美霞不想回村,年年过年都那样, 她爸肯定会提高中学费的事。 想着节省了来回路费那就大方点, 买了糕点还有超市里包装好的烤鸭,给舅妈大伯母大姨仨女长辈每人买了件羊毛绒的背心,这些都让张学友带回去。 宿舍想要继续住得去教务处打个留校申请,这个不难解决, 只是食堂假期不开火,三餐都要跑校外买来吃。 手递手报纸上有家建材城卖洁具的在招聘,她按着上面留的电话号码打过去。 电话那头的人让她明天上午9点半去北四环的xx建材城应聘。 第二天,李美霞一早起来背书又蹦哒两遍广播体操锻炼完身体,时间8点多。 背上包去外头早点摊上买两个包子,边吃边等公交来。 其实建材城不远,离学校七八站路程,下车过天桥走一小站路。 李美霞拿着北京地图一边走一边对照周边建筑。 商场是9点开门的,她9点05分进到里面,边跟人打听边找门牌上的名字,约莫十分钟后才找到那家店。 店里只中间开着几个灯,一个年轻女孩正在用力拖地搞卫生。 您好,麻烦问下你们老板在吗?我是来应聘的。 老板!应聘的人来了。她头也不回地继续拖地。 请过来这里。福建口音的普通话从店里头传出来。 顺着声音走,一张异形的树墩纹路的原木桌子突兀地出现,桌边坐着的年轻人正朝着一盘各式各样的茶杯浇灌开水。 他站起来微笑点头,抬手示意李美霞坐对面圆凳,一个紫砂的茶杯摆到她面前,沏上滚开的深色茶水。 普洱茶,尝尝看。 李美霞嘴里说着谢谢,背包放在膝盖上。 我是这里的老板,昨天电话里你说是哪一年的? 81年的鸡。 老板拿出一个看起来很古老的旧本子,指着上头的字一行行看,静默了好一会,睁开眼问她农历月份生日还有籍贯。 接着沉默地盯着书看,他像算命先生一样捏着手指算来算去,嘴里念念有词。 李美霞诧异这人神神叨叨,不过也不敢开口打扰他,小口喝着茶一边左右打量店里情况。 你明天能来上班吗?我这里月薪是800块包一顿午餐,你要是自己带饭就给一顿8元的补贴。周一到周五可以选一天休息,节假日那些都要上班。 可以,明天我就能来。 我这里都是月底发工资,试用期是七天,一天20块钱。如果你不想干了,需要提前两天告诉我哦。 李美霞点头。 她没跟老板说她只能做一个月,也没说自己是学生,她怕说了就干不成了。 第42章 次日,李美霞准时9点进了商场,她进店的时候,店里已经亮灯了。 昨天见到的女孩对她笑笑,算是打了招呼。 明天你要早点来,提前20分钟从侧门的员工通道进来,咱们要提前把卫生搞好。 小于比李美霞大两岁,她不让她喊于姐,说管库房的于姐有40多了,容易弄混淆。 没多久两人熟悉了,小于让她猜猜老板的年纪。 李美霞想:既然他看着像二十六七,但又提议让你猜,那年纪肯定超过长相了。 30? 再猜。 35? 哈,64年属龙的。面像显年轻吧? 还真显得年轻,我以为他只有26呢。 小于挤眉弄眼一脸神秘地说:我们老板离婚还带着一个女儿。他人不错的就是爱搞封建迷信,之前店里来应聘好几个,有经验的有长相好的,他翻翻那本破书掐指这么一算,说那人属相还是八字啥的与他不合,就让人走了。 老板大名在名片上印着:吴锦华。 应聘时候听那浓重的地方口音和喝功夫茶的娴熟架势,就知他是拿喝茶当饭的福建人。 李美霞没想到自己是因为属相(龙凤呈祥)应聘上的,有点哭笑不得。 店里工作简单,早上花半小时把店里所有的展品擦干净,地拖了,等到10点来钟,上来客流就把店里射灯全打开。 中午11点和周边店的销售一起去商场外等着订盒饭餐的老板,拿上店里预订好的盒饭提回来就吃饭。下午5点,商场广播里悠扬的萨克斯音乐一起,关灯下班。 有时候吴老板会过来半天,就在店里坐着喝茶,有时候整天都不露面连电话都没一个。 不过周六日一到,他整天都坐镇在店里喝茶,电水壶那一天都没带歇过。 李美霞用一天时间把店里的18件马桶和16个卫浴柜型号价格都认全,本子记下那些各种形状的卫浴挂件尺寸和价格。 小于嘻笑说:干嘛那么认真,客人看中什么就照着价签给他念价格,真要想买的话你就喊我过来。 李美霞友好地笑笑,说:还是记熟点比较好,不然客人一问三不知都多尴尬。 她听老板说店里有产品册可以看看,就去找小于要。 小于不情不愿地在收银台下的杂物里翻翻找找,扔出一本厚厚的满带灰尘的书来。 产品册里不光有尺寸和图片还有各个产品的特色宣传,既然小于不肯教她产品知识和销售技巧,她就靠自己摸索业务知识吧。 冬天进店里的客户并不多,只在中下午温度高的时候才进来那么四五批客户。 一起等盒饭的销售都说建材淡季就这样,冬天和临近过年都停工不装修,哪里会有客人来逛啊。 李美霞在店里呆着无聊又不想和店里两尊佛大眼瞪小眼,干等着客人上门比背枯燥的资料都熬人。 趁着去厕所在商场里转悠转悠,她发现穿戴严实还背着包就是刚进门的客户,那些衣服单薄没背着包的都是商场上班的。 于是她在正门左右通道里晃悠,见客户进门就小碎步迎上前,热情又客气地询问是否需要卫浴产品。 她拉客户进店就一个信念:逛建材市场的肯定是装修房子的人,不然他不逛超市不逛西单王府井,跑这里来看建材不是很奇怪? 有的人嘴上敷衍着,脚都不带停下的;有的人边走边问她家品牌是什么有什么特色;还有得一脸懵逼地听她询问就跟着她进店去看看。 不是李美霞多厚脸皮,是想着赶紧过七天试用期才多多拉客进店锻炼。 店里自然进来的客人,她是一点边都沾不上,都被小于抢着接待了,没办法人家是老员工总不能拿这么稀有的客人给她去练手。 随着她的热情和努力,店里客流量蹭蹭地上涨。 开始时候,小于不是讥讽她拉过来的客户没有什么含金量都是瞎逛不买的闲人,就是看不上她拉进店的客人,摆摆手不上前接待还说是赏给她练练手。 既是这种态度,那李美霞也没必要有客先紧着老员工了,倒杯热水给客户暖手然后挨个给客人详细介绍。 在实战中积累教训,在应对中询问不满意的地方,一个客户接待完,她就拿出小本子复盘。 客户有看中的产品,她不急着催下单,仔细询问客户家用户是几个人,生活习惯,还有家里的装修风格。 有的客户只是看中浴室柜的红色烤漆好看,没想到自己家房门和家具都是浅色系。 被李美霞这一提醒,连说:对对,突然一个红色在卫生间,太炸眼了!幸亏你提醒,不然安装到家里,我老公非得嘲笑死我。 李美霞耐心地给客户选颜色参考款式,还让客户自己站在那里试用或是脱鞋坐在马桶上感觉感觉。 小于冷眼看着她忙来忙去,心里越来越嫉妒。 李美霞虽然努力,可客户还是说:谢谢啊,我想回去考虑考虑。或是:我想等周六日家人一起看过再决定。 小于宽慰了舒坦了,假惺惺地劝解:别瞎折腾了,咱们现在是淡季,这些人都是先来看看打样的,精的很,且定不下来呢,至少到3月份他们才肯给你交定金的。 李美霞送客人回来,听着她说话不在意地笑笑,只说自己闲着也是闲着。 她更加用心地背熟资料,哪些有货哪些没货也都悄悄做了标记。默默地在挫折中迅速积累经验,换位思考揣摩客户心理,还跑去旁边店偷窥别人是怎么接待客户 吴锦华话不多可一直在观察,他对新来的小凤凰很满意,人勤快还有眼力劲。虽然还没开单,能看的出是个有韧性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主。 小于,哼,捅一捅都不带动一动的!要不是店里缺人又临近过年,他真想今天就辞退她。 这天他正在精心泡功夫茶呢,小凤凰走过来说有个小小计划想汇报汇报。 老板,我有个春节团购会活动,目前手里有几个很有意向的客户。我想在这周六定个时间请这几个客户过来,您能不能配合在现有的折扣上再给个特别折扣。 吴锦华没接话,过了一会,慢悠悠地先问她如何能保证这些人过来呢? 李美霞解释:我留下她们的联系方式也预热过活动,没说具体的只说申请下来就给电话。 吴锦华对自己的利润点再清楚不过,活动如果做成功,不过是少赚一点利利润。可如果那些客人若只买特价马桶或者最便宜卫浴柜,他等于赔本赚吆喝,卖的越多越赔钱。 , 第36章 吴锦华一脸诧异地接过递给他的纸张, 页眉字体最大还居中的五个字活动策划书。 一百定金顶三百货款?要是客人只是买一个特价马桶,我不就赔钱了吗? 所以限制每单只能选一个特价产品,总价2000就可享受活动, 谁家只为买一个马桶跑来xx商场折腾呢?还不如直接从街边买几十块的杂牌。咱们把浴室柜和卫浴挂件都配上套餐, 一单怎么都超过2000块了。 行吧,那就试试这个, 你去准备。 半个xx建材商场的销售员都跑来看热闹, 她们惊讶:这可是淡季啊,店里生意怎么可能这么火爆,让人不得其解。 这家卖啥啊, 这么热闹? 说是在抢购什么春节团购优惠呢, 咱们去看看。 哎, 别挤啊, 我们都排着队呢。 抢啥啊? 老板今天签名团购,说是100元定金能抵300块呢! 啊, 那便宜了吗? 不知道啊,说是在店里基础上的活动, 管他呢,先交了定金再说, 反正不满意的话都能退! 那我也来一单, 这家牌子我听过,好像是个大牌子, 质量挺好的。 就是, 就像小姑娘喊的,可遇不可求,总共20个名额。一百块放家里还是100元,放她们几个月就成300块了!再说这里是正规大商场, 怕什么,我也交。 幸亏事先把销售单都填好,只等客户填上地址电话就把客户联撕下来给人。 李美霞热情招呼客户排队写地址,一边用中号信封装好单子递给客户。 里面有咱们店的名片电话,订单也放里面了,阿姨您拿好,到时货款直接减三百。 吴锦华和小于手脚不停,别说功夫茶喝不上了,白水都来不及喝。 他赶紧给库房打电话,让于姐速速打车过来救急。 年前这场活动让吴锦华的店爆单,足足开出32张订单! 多出来的12张订单是小凤凰用演戏法逼成的单。 她和客户聊半天,故意透漏一句您来的时间不凑巧,xx号就是周六那天,我们店做活动,力度可大了,可惜活动结束了,不然您还能更优惠。 第43章 客户好奇非要知道错过的优惠是什么,看她不肯答,就更觉得错过大便宜了! 主动催哄着说:小姑娘你给我那天的价,我就考虑买! 小凤凰为难地说:做不了主啊。 客户急了,拍板说:那你找能做主的来!活动给我插个队,我现在就定!不玩虚的。 小凤凰装委屈地颠颠儿地跑去请示老板,回来说:老板说您现在交钱就加一个,不过要保密不能外传,不然那天特意来参加活动的客户会找老板吵架的。 客户高兴了,觉得自己有面子,赢了!爽快地掏出钱交定金。 小凤凰把订单和钱交回收银台,窃笑地给老板比个ok。 吴锦华越发觉得这本古书是宝贝,还买来檀木匣子装供起来。 其实李美霞不过是用了将来建材商场烂大街的促销手段和伎俩,为啥她能这么熟悉套路,是因为她上辈子在市场干保洁耳濡目染到的。 这年头的客户很单纯或者说现在的销售都很拽,市场少客人多,销售对客户有问有答但绝对不多答都是劲劲儿的。 李美霞把客户当家人,帮着家人跟老板要福利又热情,来人就倒茶水还帮着哄孩子,不光真人演示产品还敢说与同行竞品的一二三差异。 说话跟讲故事一样,把客户听得一愣一愣的,特有真实代入感! 家里卫浴马桶是肯定要买的,那买谁家不是买?小李卖的是品牌的,又是xx商场的店铺,产品绝对有保证。 买!买!买! 大年30这天,店里只剩李美霞一个人看店,吴老板和小于在三天前已经回乡过年。 李美霞不光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初六还要早早过来开门。 因为业绩好又肯留下晚走早来,吴老板给她多发了200块钱年终奖。 拿这额外的收入,李美霞提前去华x商场买了挂面、肥牛卷和三斤大米,胡萝卜卷心菜洋葱啊耐放的菜,馒头,咸菜,袋装的生抽和盐。 过年的食材被堆放在阳台上露天冻着。 商场4点就下班,李美霞直接回了学校,把菜市场花50元买来的三角牌小电饭锅插上,给自己煮碗稀饭,抓俩馒头放在锅里用筷子架着熏上。 藏起来的热得快从床垫里抽出来,插在暖壶里烧了瓶开水。 煮好的稀饭盛出来,洗干净锅,她把肥牛和切好的洋葱和圆白菜放进去翻炒。 忙活完这些,她坐下来开吃今晚的年夜饭。吃着吃着突然想起来,昨天她买的卤牛肉啊!赶紧切了一大块,放在暖气上稍微化了化冻,蘸着醋和辣椒油开始享用。 好像是有点冷清有点寂寞,不过看到夜空的烟花万箭齐发地在天空闪耀,她又觉得好像许多人陪着她在过年,没啥孤单的。 正月初三,李美霞给薛轻舟bp机呼条祝贺新年消息,刚挂电话,他就回过电话来。 你还在学校啊?没回去过年吗? 没呢,来回跑太折腾了。 那,一起出去逛逛?大观园去过吗?那边正月有个庙会热闹的很。 行啊,那约个时间? 北京城里外地人都回去过年,街道上空荡荡的,公交车像是专列就那么一两个穿戴臃肿冒着白气的客人。 薛轻舟和李美霞约在大观园门口碰面,两人互相拱手拜年。 门头上黑色匾额的【园观大】三个繁体字,被红色的门柱衬托的很有威严感。 薛轻舟提前已经买好门票了,两人直接进去。 87版陈晓旭的红楼梦谁会没看过呢,钟鸣鼎食的富贵生活,谁都想来体验一把。 等一进去,脑海里立即显现几句话:辉煌门第几重开,雨润青砖长满苔。画栋雕梁今尚在,石狮应记大夫来。1 其实没了有电视剧的滤镜,里面的墙壁和屋檐柱子上颜色不均的红蓝色少了理想中的那种泼天富贵感。 两人走马观花式地逛一圈,才一个小时。钱花的有点冤,时间还早,两人商量再逛一次。 薛轻舟说:想去南方看看,有个发小今年毕业被学校推荐去南方的工厂上班,他也是学电气工专业的可以跟着一块去。只是他还有些犹豫,毕竟他是北京土著真要出去打工好像会残缺那么点儿金贵味。 李美霞不想改变他原有的人生轨迹,薛轻舟以后会是有钱人,多个这样的朋友,将来方方面面都趁手。 于是怂恿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应该趁着年轻去看看,现在社会正在蓬勃发展,谁占了先机谁就能富起来,只要你别轻易认怂。抓住了时代的风口,猪都能飞上天。 薛轻舟一直惦记去外面闯,只心里犹豫不决。既然天时地利又被李美霞轻推一把,当下决定:去! 他红着脸蹦出来一句:我的bp机不换号。 年初六到了,李美霞按时去商场上班,过道和大厅灯火通明,有些店面黑乎乎熄着灯。 楼管让李美霞这些先来的帮忙给左右邻居开关灯,说大过年的黑灯显冷清。 谁会正月初六逛建材城啊,一整天都见不到一个客人。 此时是1999年1月26日,正月初十。商场的客流量渐渐多了起来,小于跟吴老板来上班了。 李美霞捏着老板封的开门大红包犹豫,又熬心熬肺地等六天才跟老板提辞职的事。 吴老板赶紧问她是不是对工资有想法?是不是别的商家撬墙角? 李美霞摆手,坦白自己有隐瞒的地方。 其实我还在上大学,家在外地经济不是很好,所以寒假就留在北京打工,过几天就要开学了。不过,老板要是愿意,我周六日和节假日都能来上班的,您按30一天给我算,可以吗?我还想着暑假能不能继续来您这里打工呢,嘿嘿。 吴锦华点头,那你周六日过来吧。不过还是要用心做事,如果做的不好,我只能不好意思了。 小于听说她要辞职,惊讶又高兴。她本以为自己在李美霞的逆天业绩衬托下,迟早要被老板赶走,现在好了! 做的好好的,干嘛要走啊。我挺舍不得你的。 李美霞知道小于在口是心非,其实我也不算辞职周六日来兼职,只是按天算钱,到时我给你多拉客户,你多赚钱哦。 小于这种老员工卖的多是有奖励的,可她每月业绩不好,旺季时候冒点尖才拿到传说中的奖金。 小于本以为李美霞只周六日来上班,她就能当店里的销冠了。 哪知道一个月下来,李美霞的销售额依然超过她! 其实也不能全怪小于,毕竟周一到周五她也要休息一天,一和五又是一直买卖稀的状态,算起来她只是多两天的机会。 周六日才是真正卖货下单的日子,这年头买房子的多数是有稳定收入的上班族。 平时可以溜班出来看看建材行情,节假日再带着家人一起再来看感兴趣的商品,价格合适就定下来。 李美霞的老客户被她维护的很好,总热心推荐亲朋好友专程在周六日去找她,还指名道姓只找这个,别人不行。 小于生气还动歪心思想过抢单,可没什么用。 有时李美霞看她闲的发慌,主动把客户推给她去开单,还宽慰说:我只拿日薪没必要占着这么多业绩。 吴锦华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嘴上没说什么,很快招聘来一个新人。 小于到老板跟前打小报告,说新人啥都不懂,笨的很,怎么都教不会不如辞了。 吴锦华慢条斯理地说:不行的,店里必须有两个人在,不然你休息日店面就空着了,我不能总来替你班的。 ----------------------- 作者有话说:备注1来自于百度。 第37章 4月份气温开始升高, 学校收发室信件也多了起来。 李美霞一下收到五封来信,分别是徐仁妹,徐二妹, 刘红霞, 李大海,薛轻舟的。 她先撕开徐二妹的信, 她一如既往的分成三大版块:对霞姐的思念, 徐家仨姐妹的近况,她努力赚钱的经过。只是今天这封最后多了一行字:上个月我妈回来离婚,为给她儿子上户口, 呵呵。 李美霞: 这惆怅的呵呵, 唉, 难道徐妈妈当年真是自己跑的? 她不能在信里问人家里这种隐晦事, 等见面时提起这话,再等着解密吧。 刘红霞老一套夸张炫耀她的潇洒她的快乐, 责怪李美霞春节没回去,说原本特意买给她的口红和洗面奶只能送给大伯家的李带弟了, 还说家里新盖了五间的平顶水泥房,将来还要加盖两层的。 徐仁妹的信比较短, 说些高中宿舍几个同学近况。 李大海的一看就是李天赐代笔的, 字迹不错,内容恶心。 第一句祝她新年快乐, 后面通篇是责怪她过年不回来是没人情味, 没给后妈买礼物是没孝心是心肠坏!害得后妈大过年的哭了,讨晦气!又提起高中学费的事,让她守信用赶紧把学费还给家里,说天赐读书要急用。 第44章 李美霞鼻子冷哼:等着吧, 等将来清明烧纸还你加大倍的! 她把这封信撕成一条条的,又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多看一眼都嫌晦气。 薛轻舟的来信里夹着10元和20元的港币,还有一张维多利亚港湾风景的明信片。他说想念北京的一切,还对南方奇怪食物的吐槽诋毁,洋洋洒洒十行字后,隐晦地说他有些担心李美霞早恋,他觉得大学生就该努力学习,校园恋情那些纯属糟蹋好时光 李美霞无语,这人不想着找机遇创业反倒担心她恋不恋爱?? 不过明信片很好看,港币也稀罕,她在心里谢谢了。 四月份底的时候,气温突然升高到31c,热得人五心烦躁。 李美霞去学校的小卖部买冰激凌,边吃边回寝室。 你真是不爱惜自己,现在是吃冰棍的时候吗?寒毒入体,你将来就知道了。有这个钱买4个煮鸡蛋不是更有营养? 李美霞冷眼看着拦在她面前的男人爹味十足地废着话,吐出一个字:滚! 黄智强像没听见一样,笑模样地转身和她并排走,依旧是经典的螃蟹走路姿势。 女孩们私下给他的外号是【螃蟹公子】:走路姿势难看,模样还蠢。 你知不知道张如良就从不吃冰激凌,再热都是喝凉白开,这就是养生。 这人一边昭告天下说在追求她,一边三句废话不离张如良。别扭的分裂人格的怪物,是怎么打不死、轰不走的?上杆子故意恶心她来的吧? 李美霞正考虑是用左脚踹他腿弯,还是用右腿踢他要害部位。前头一帮人迎面走来,几个女生有说有笑的。 李美霞眼珠一转,把吃剩一半已融化的冰激凌往他脸上用力一怼一抹! 我没钱借给你治病!你跟他鬼混染病找他啊!你还好意思炫耀你上过他的床,给他洗过内裤!无耻之徒! 周边瞬间静悄悄,女生们震惊地看着前面,静悄悄滴等待剧情熔点爆发。 你瞎说什么啊?黄智强手忙脚乱地抠开迷着眼的冰激凌。 我瞎说?你敢发誓你没上过张某人的床?没给他洗过内裤?敢做不敢当了? 不等黄智强辩解,她又吼:我不听我不听!黄智强你不该嘴上说追我心里还想着别人,恶心! 话音刚落,李美霞抬脚就踹,踹完就跑! 留下捂着肚子一脸痛苦还惦记着跟周边吃瓜群众解释的黄智强。 单纯又热血的大学生们纷纷吐口水表示鄙视,呸!你爱女人又爱男人还朝三暮四,渣男! 渣男够恶心了,你还梳三七分的油头,看着就不像好人! 汉奸头!丑男! 黄智强苦不堪言地摸摸自己精心梳成的三七发缝。 他跟李美霞说过:张如良褥子太薄,他心疼地上去躺躺,切身感受张如良卧薪尝胆的决心。洗衣服时顺手把张如良的脏衣服一起洗了,惊觉张如良的裤衩竟然透光,感叹他太节约太环保 可这一切不代表非得走爱情这条死胡同啊,他们要的是广阔天地兄弟情啊! 奸计得逞的李美霞玩的就是阳谋,就是要智障黄智强当众吃瘪,就是揍他出气还没有后患! 今年五一长假放7天,不过6号就要军训,同学们抓紧时间回家一趟或相约去旅旅游。 忙着编绳串珠的李美霞被问想不想去京郊去玩玩。 她哪里有这空闲,还要去建材城打工赚钱呢。 何春梅邀请尹秀芳去她老家耍耍,极力夸赞那里山青水绿特别的原生态。 尹秀芳被说得心痒痒,跟李美霞讨论这事说想去又有点害怕,毕竟她从小到大还没独自出过这么远的门。 李美霞当然不建议她去,这时候到处没有监控,火车票也没实名制。原生态就代表在野外有出现意外的可能。 何春梅说她两个哥哥会打猎,能带我们去山上打野兔野鸡呢,真的好想去啊。 你说何春梅还有两哥哥?结婚了吗? 不知道哎,她没提到过嫂子和侄子什么的。 李美霞劝让她别去,咱们啊别把人想太坏也别把人想太好。你一个女孩子头回跑那么远去玩耍,父母肯定也不同意的。你就说你妈不同意推了得啦。 尹秀芳给父母打电话说这事,果然被一口拒绝。骂她没事别瞎折腾,到时被人拐进深山老林里想跑都找不到路,他们能去哪里找人? 何春梅被拒绝有点惋惜,不过人家父母不同意也没办法,只说那等毕业再请她去玩。 别人在假期挥汗如雨地游玩,李美霞在穿着春秋外套在空调冷气下卖马桶。 吴老板说过只要她完成业绩也一样发奖金! 新招聘来的王姐才来一个多月就把第二名的销售位占了。 小于不高兴,言语间开始夹枪带棒。 汪姐不惯着她,当场就加倍阴阳地怼回去。 王姐是北京人,长发微卷总是盘在脑后,白胖白胖的,走起路来昂着头,身子轻摇轻晃的,要是给她配个手绢套个清宫剧里花盆底,会让人错觉她是哪个宫里的娘娘。 吴老板不参与这些女员工间的口角之争,专心品茶的时候若是被突兀杂音打扰,只眼角上扬地瞟一眼。 大多数时候,小于故意起头挑衅,王姐冷哼一声不屑搭理,要么给她几句不轻不重的话。 用王姐话说,要搁旧社会我这年纪能当她妈了,还跟一半脑壳天天在这闹嘴皮子,累的慌。 李美霞一来上班,小于就凑过来拉着她说话,全扯些有的没的,那神态就像玩一种很幼稚的拉拢排挤。 李美霞不动声色地把被她箍住的胳膊撸下来,站什么队?她是来赚钱的! 。 好孩子李美霞更勤快地去拉客,好躲这俩是非精。 这天下班时候,小于喊住她:哎借我五十块钱呗。 李美霞:巧了,今儿没带钱。 小于不高兴了,挂着脸说:五十都没?我不信,是怕我不还吗? 真没带钱,你不信也没办法。真急用钱就跟老板借啊,他肯定有五十! 算了算了,还是大学生呢一点都不懂得感恩,哼! 李美霞本想给她几句刺话,转念一想:跟个蠢货计较什么?没准哪天就不在这儿干了。 5月6号到19号是军训的日子,同学们被军人姿转向那些调教累到不行,射击演练擒敌拳这些虽然也累可是好玩啊,跟她们差不多大的教练兵带着大家一起唱红歌 半个月后,晒得黝黑的李美霞上班没见到小于,王姐轻松又快意地说:辞了! 忙忙碌碌不知不觉中暑假开始,李美霞照旧跟学校提前申请留校住宿。 张学友大四毕业了,他没有选择读研究生而是服从选调去西部。 等他五年合同期一满就能到政府部门上班,这就意味着他拿到铁饭碗,也跟他的理想更近了一步。 而张学友也因这样的决定,彻底和唐寄梅分了手。 上次唐寄梅趁着五一假期过来看望男友,结果发现她送他的派克笔不见了,于是询问他。 张学友想了好一会才想起来,随口说好像送人了,送给李美霞当升大学的礼物了。 唐寄梅也喜欢李美霞,可这是她送给他的定情信物。他可以送别的啊,为什么偏偏送这个? 张学友说他当时没想那么多,就觉得这笔特别有名特别好,他平时用的话太浪费了。正好李美霞送他一只英雄,他就顺手拿派克回礼了。 唐寄梅语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张学友见她这样又说了句更可气的,不行我找霞儿把笔拿回来,这总行了吧? 两人都认为对方该道歉,结果不欢而散。 张学友认为物尽其用,不过一支笔而已;唐寄梅认为他没把她放在心上。 之前这两人异地恋就有了隔阂,生活工作又狠狠给了一棒槌。 唐寄梅家里把她的路都安排好了,大学一毕业就回焦湖市里工作,还是在她爸领导的银行部门上班。 现在焦湖县已经正式撤县建市,发展势头良好,各路招商引资都纷纷开启。 如果张学友回去,唐家能给安排个好单位甚至还可以去临近的省会机关去上班。 可张学友有自己的理想规划,他有热血有激情,他想去西部大开发中见证自己的能力,去看看祖国的大好山川。 当李美霞知道两人分手,已经是一年后的事了。她丝毫不知道自己收的那只派克笔曾经惹了祸。 当刘红霞的信再次到达,李美霞就知薛轻舟前几天又干了什么,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她写信必提薛轻舟,不是倾诉她芳心暗许的痛苦,就是气厂里哪个女孩厚颜无耻地跟薛轻舟表白。这次说薛轻舟拒绝所有爱慕的女孩,说他有对象的,请大家自重,别再买那些水果零食塞他被窝里。 第45章 李美霞惊讶:这么快就遇到那个他了? 第38章 薛轻舟最近有点烦, 寄出去两封信于情于理也该回一封吧? 34c的高温天气,他跑好几趟厂部的传达室,愣是翻不出一封写他名的来信。 门卫老姚一脸贱笑地看着年轻人蹙眉烦心。 薛轻舟递过去两根烟, 请老姚务必留意北京经x大学的来信, 收到就送去电工房,到时会谢他一包红河软(烟名)! 老姚叼着烟拍胸脯保证:热乎的收到, 热乎地送去。 等薛轻舟接到老姚送来被太阳晒的热乎的信, 激动地从抽屉里摸盒烟就丢过去。他立即要撕开看看,想想还是别着急,好饭不怕晚, 先欣赏欣赏久违的信封吧。 这一看就愣住了, 来信地址是对的, 笔迹也是对的, 收信人是刘红霞!怎么回事?他不姓刘,也不叫红霞啊! 聪明如他, 脑海中立即跑出那个常送水果给他的宽脸女孩,她好像就叫刘红霞。 满脑子问号的薛轻舟去车间找到刘红霞, 把信递过去。 刘红霞以为是送情书,脸噌地通红, 她扭捏着夹着嗓音说:你干嘛呀? 薛轻舟心知她误会了, 开口道:不是我的信,是老姚让我带给你的。 刘红霞傻眼:老姚敢暗恋她?!一个看大门的那么大年纪长那挫样竟然追她! 她耷拉下眼皮没看信一眼, 揉成团塞进裤兜, 面无表情地继续哒哒哒哒猛踩缝纫机。 薛轻舟还想知道李美霞给她写了啥呢,哎,你不看看信吗? 有什么可看的,怪恶心的。 薛轻舟不知道宽腮帮妹闹哪样, 他辗转反侧睡不着等不到的信,在她眼里是恶心? 说谁恶心呢?口气没压住凶巴巴。 我,我说老姚都结婚了还敢给我写情书,我觉得恶心不行啊!刘红霞前半句吓的有点结巴,后半句硬气起来。 被个又丑又老的已婚看门人追求,她凭啥不能生气?她又没招惹过他! 薛轻舟明白是两人互相误解误会了,尬笑着提醒说,你瞧瞧信上的地址,北京寄的。 刘红霞愣了,赶忙掏出来展开看看,皱巴巴的信封上写的地址果然是继妹的。 啊我误会了,我以为,唉算了不说了,是我妹妹寄来的。 你妹是李美霞? 刘红霞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这时有人急喊薛轻舟过去修理机器,他一边回头应话,一边笑笑说:我跟她是朋友。 刘红霞一头雾水,半信半疑。 下班后,她还在想这事,越想越觉得不可能,抱着求证心理立即写信还贴了加急邮票。 薛轻舟手里干着活,心里琢磨李美霞和刘红霞的关系:两人不同姓,长相全然不搭噶,难道是表亲? 既然心里有疑问,他在食堂排队打好饭直接端过去搭台。和刘红霞一起吃饭的女孩受宠若惊,娇羞的脸瞬间通红变得斯文起来一粒粒吃着饭。 你说李美霞是你妹妹,是表亲关系? 不是,她是我继父女儿,从小我们俩感情就好,跟亲的一样。 刘红霞特意加重最后一句,她直觉说两人关系好一定能讨巧。 薛轻舟暗自庆幸没有嘴馋接受刘红霞的水果,不然误会真大了。 他写信给李美霞调侃世界真小,说想不到跟她继姐在一起工厂,而她竟然提都不提这事。开玩笑说下回给她继姐写信,可以套在给他的信里能省一份邮票钱。 想着最近的烦恼,继续写:来南方这些日子想不出该做什么生意。这里服装便宜款式多,去档口批发很简单,可他对服装版型、款式不敏感,生意是好,可他没眼力也不想做 李美霞收到信,从头看到尾这个未来商业大佬对于事业就是两个字:迷茫。 她回信刚写了几行字,觉得麻烦说不清,直接电话呼他bp机。 没两三分钟,薛轻舟回过电话来。 信我收到了,机会太多迷茫是对的。我现在在建材城兼职卖卫浴马桶,你可以考虑建材这方面,南方那边五金配件啊锁具工厂不少,你可以近距离去看看。北京规划发展的这么迅速,我觉得以后十几年建材行业都很有搞头。 李美霞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作弊,反正他以后也是做这行,自己早点给他提醒不也是避免他走更多弯路嘛。 薛轻舟电话那头认真听着,他有过这个想法可启动资金太多,有些犹豫。 他是没想到李美霞能这么有远见,没来过南方却能对这里了如指掌,他是越来越佩服了。 薛轻舟提起刘红霞,开玩笑说要不要帮她照顾继姐,请她吃吃饭。 李美霞回他两个字:随便。 其实她本来想说的是:你请她吃饭,不怕你男友的大巴掌?后来一想,不对,这话要是经她嘴巴问出来,有点酸。 和这种新恋情人类不过是普通朋友关系,他要是提起女朋友,她就跟着调侃长什么样啊,一米八几啊?他不提他的他,她先提了他,不光把刘红霞出卖了,也解释不清楚来龙去脉,还是装啥都不知道吧。 薛轻舟挂完电话,心里头总觉得怪怪的,越想越不对劲。直到晚上冲完凉躺在床板上扇风扇,热得睡不着,睁眼盯着上铺床架发呆,突然坐了起来! 他之前烦厂里女的骚扰,谎称有女朋友了。刘红霞是李美霞的继姐又通信,肯定说了这事! 这就对上了!怪不得这几个月,她有些刻意避嫌的味儿。 本来他还纳闷:自个没说得罪的话啊,怎的言语中隐约有疏离感,原来症结在这呢!不过他也没写信去解释这事儿,说也说不清。 月底,薛轻舟辞职去了一家锁具公司上班,应聘的不是电工是业务员。主要工作就是每天跟着业务员老潘后面跑,学着维护和发展各个点的代理商。 日常就是坐公交去各个店面跟老板唠唠嗑问问最近销售情况,把存货点点库存,好卖再补些单,坏了要维修的拿回厂里去或者现场能修的就修理好,有的锁具还要换左右把手,用螺丝刀把弹簧拆下换个方向总之全是琐碎的杂七八事。 新业务还有拜访各区域没上公司产品的店,说服老板白腾个展位出来,他呢免费提供样品铺货。有次他顶着太阳跑七八天才说妥一个店铺,老潘就跳出来大声说那是他的业务,老板都是认识的熟人。 薛轻舟心里清楚他是故意抢单,也不和他争口头上意气,拿出本市地图啪地拍在桌上!让老潘用红笔圈出没跑过的区域,说省的以后他再白跑。 老潘一看他这脾气和架势,知道年轻人火气旺,别给人逼急了惹祸事,只能拿笔装模作样圈点了几处。 薛轻舟客气地请他仔细再核对清楚,老潘尴尬说:看好了真看好了。 既然他确认了,那薛轻舟就没找茬了,他做业务员只是想通过这个工作快速搞清楚锁具行业里头的门道,转头他老业务员们还是客客气气的称兄道弟,还请他们去大排档喝酒聊天。 在广东人心里只要出了省都算北方,北京也是北方都是能喝酒的。 于是,薛轻舟在酒桌上被一杯杯灌,他也不矫情,来者不拒。 北京人的豪爽让男人们很快乐,表态:薛轻舟这个小子不错,朋友,值得交! 锁具公司的业务总经理钟和来很是器重他,觉得这小伙子不光长的靓仔还很能拼搏,他喜欢。打着酒嗝问薛轻舟:敢不敢去北方做华北地区的推广部经理? 薛轻舟面上醉醺醺,心里却乐开了花,他端起酒杯敬钟经理:不想做华北地区的推广经理,想做xx锁的北京总代理商。 yj锁具公司不光做一个牌子的锁,分高中低档系列,薛轻舟想做的是中档的xx牌。 可做总代理哪那么容易,首先你得有库房,得先砸钱备下大批量的各个系列货,还得有渠道把货都铺出去。光每个销售点的锁样品加上锁架至少十个,还有每个款式的备货至少按三室一厅的五把锁量来。照着行业规矩,货是商家卖了后再给结账,没卖,货也得备那里,等于资金也被压住了。 就这些杂七杂八的弯弯道道事情,没个四五万的本钱就接不下来这活计。 薛轻舟钱不够,可他就是想进锁具行业做做这门生意试试身手。 钟经理带着醉意托腮思考一会后,给他个建议:进3万块钱货先试着做一年代理商,进价就按一级的结算。做得好,就让他做北京总代理,不然就只能做代理商了。 一级总代理和二级代理商拿货价差了15个点,本身做锁具生意的毛利润也就25个点左右,他肯定要做一级总代理啊,不然就是拿钱给厂里打工了。 薛轻舟给家里打电话,直言起自己要做的生意,请求家里给大力支持一下。 第46章 李国珍不同意,觉得儿子一下子拿这么多钱出来玩,要是赔了就血本无归。 薛轻舟左说不行右说也不行,急了:我知道你给我准备了3万块的结婚钱。这钱先借我用,保证一年后还你,就算赔了,我打工、摆地摊、捡废品卖,也不会赖帐的。 最终李国珍被说服,答应明天给他打款。 钟经理是个讲义气的人,亲自带着他挑选锁具款式,都是些在广东畅销的,每样都配了房间带钥匙的和卫生间不带钥匙的。 薛轻舟挑好货,找好往北京发货的物流公司,又请钟经理吃了顿饭,两人这才互道珍重握手告别。 随着火车车窗的景色开始变换,薛轻舟终于回到了北京,此时距离他上次离开已经一年半了。 因为时间紧迫,十天后货就运送到京卸货,他必须抓紧时间先找库房。最后定在北四环的一个简易大院里,一排排的蓝色铁皮顶的平房,透风不淋雨。 里面有十几家都是xx建材城的商户,隔开房间能做办公司或住宿,不过他租的是40平米左右纯库房的。 房东是北京人,库房是他在村里租地盖的,出租三四年了,目前为止没发生过盗窃案。他自己就住这里,两条狼狗从小养大的,每天都溜达院里巡,安全方面没得说。 ----------------------- 作者有话说:求大老爷们赏赐点营养液吧 第39章 发小们本来是想找薛轻舟吃喝叙旧, 这倒好全给捉来帮忙卸货干苦力,抬着重重的箱子一趟趟进出,个个累得汗流浃背。 房东确实像他之前说的全力保障租户安全, 一人两狗坐在那里盯着看, 还笑眯眯地晃进库房里头转圈瞧上一瞧。 薛啊,你这都是纸箱易燃品, 得多备几个灭火器啊。 薛轻舟请房东看着给弄几个来, 回头他给钱。 房东高兴小薛识务上道,他没正式工作,除了出租房子就是批发些扫帚灭火器之类杂物倒腾卖给租户, 赚点啤酒钱。 他今儿特意进来提醒就是为了这事, 爽声应道:得嘞, 我给你安排四瓶。 库房里的货码放了两层, 从中翻出木质锁架零件,锁具每样拿了几把出来, 大纸壳箱子铺在地上,薛轻舟盘腿坐在那里用螺丝刀开始组装样品。 他准备先跑北四环南三环的建材城, 还有建材大厦,这几个都是城里上档次的商场。剩下的立泽和环三环的市场虽有点杂乱, 也得要跑一跑。 经过他勤奋的耕耘, 渐渐地跑出七八家经销店,都是店大人多的五金店, 他承诺给店里免费上样供货, 等人家卖了再结账。 风风火火地开发新店又要送货的,忙了小三个月,薛轻舟都准备买小货车来跑郊区市场了。 可卖的越多,资金越是周转不开, 竟要供不上货了。 事儿也不复杂,他进的型号虽齐全,可卖来卖去的畅销货总是那么几款,剩下一半多款式竟然卖不动,样品都让撤回来。 症结是北京这里审美和广东那边不同,就喜欢简洁大方的,导致原本南方畅销的金底又花哨华丽的直接卖不动! 本来他也不急,反正当初跟钟经理约好:不好卖的货就退回厂里。 可钟经理现在却打马虎眼说不行了:厂领导换人了,他在厂里说话算不上数啦。 畅销款缺货急着补货,而厂那边财务坚持先打钱到账再发货。 薛轻舟急的嘴角燎火泡,滞销款卖不出去堆在库房老多。门锁这东西,谁家不装修房子买来玩啊?还都不便宜。又不像衣服玩具能去摆摊搞个大甩卖。 租的库房一个月300块,空它一年都没事。可货呢?得转化成钱啊!没钱怎么进货? 陷入死循环了。 薛轻舟打长途电话找钟经理商量求情:滞销货不退钱,调换成自己想要的型号行不行? 钟经理也很为难,他坦诚:最近厂里退回来的库存太多,新领导不同意换,我说说情,看能不能给你调换一半的量。并建议薛轻舟亏点本钱把货赶紧甩了,说公司设计部刚从德国取经回来,计划要出许多新款,这些旧款越到后面越会卖不动。 薛轻舟在心里苦笑,他何尝不想赔点钱处理掉,可能卖给谁呢? 钟经理提醒:你把进价贵的先返回来,我想办法给你多抵些货款。 薛轻舟请他帮忙把急要的货先发物流。 因为他这边滞销款返回去,等到厂里接收处理再发物流,一来一去起码耽误半个月时间。 钟经理答应只要他把北京物流公司的发货运单传真过来,他去找领导签字先给发货。 薛轻舟连声感谢,说下回去广东请钟经理吃饭。 他想请各点老板提前把货款结清,缓过这段时间。 出货多的几个老板坚持隔月再结,你多跟他们求情几句,人家直接板上脸:不缺你这个牌子凑数,不行今儿就把样品撤走,货款还是等月底再结算! 薛轻舟当时没翻脸还笑嘻嘻地,出了门就青着脸,暗自决定等过了这一关,绝对把样品都撤走。你想卖,爷不给供货了! 好在有些老板心善能体谅年轻人起步做生意的难处,立马翻翻账本把卖掉的货算成钱,直接给的现金。又催他赶紧把货补上来,说客人交过定金,不能耽误他店里生意和信誉,要是一周后还不能上货,那对不起只能换别的品牌啦。 薛轻舟开口跟家里商量再投点资金呗,李国珍圆眼一瞪:才给你追加了一万块,几天工夫就花光了?这买卖就是个无底洞啊,不如歇业算了。 最后说急了,她直接嚷嚷:你就是说破大天来也没用!我没钱也不准你再倒腾这个事儿,赶紧地把摊子拾掇了,找个班上去吧。 那您之前投得几万块还要不要了? 哎,问的棒,你再接着问:妈我结婚怎么办?我就说:嗨没钱,打光棍去吧你! 老太太您就这么不看好您儿子?真忍心不帮忙还挤兑? 别介,我挤兑你干嘛,我是心疼你白折腾把钱搭进去又急出的一身毛病,听妈话,咱家就没干这买卖的血统。 薛轻舟钱没借到手被妈妈泼冷水,赌气打包被子威胁要离家出走,外头吃风露宿地去过苦日子。 李国珍在后头喊话:走路看着点道儿!你要是喝西北风觉得冷就口自来水喝,别噎着! 巷子里的满身重物的薛轻舟听见亲妈的话,差点一踉跄。 趴在垫板垒起来的临时床板上,他瞅着身边堆成堆头的货,发愁地用指甲抠地面的碎水泥解闷。 好赖不说,发小们给他凑来2000块。结算回的货款加一起也就够发一次货的,后续资金要是跟不上,还是得关门倒闭 壮志难酬啊! 一觉醒来,他懒洋洋地抬手看表,6点来钟,穿上衣服锁好门去外头散心再吃点东西,总不能饿肚子发愁。 李美霞正在网吧里上网,q好友栏的薛宝钗的大舅哥上线了。 【有空不?出来搭个饭?】 【行啊,aa。】 【吃啥?】 【烤鸭,还那家,到了打我电话。】 薛轻舟盯着钮祜禄霞q对话框闪烁,回复:【好的,明天11点不见不散。】 自从99年3月能注册q号,李美霞申请了q.起名钮祜禄霞,后来网吧兴起,她常去外面上网。 好友列表里躺着三十多个人,徐仁妹三姊妹也在里面,有事都是留言也不用写信了。 她还托人办了个小灵通号,月租20元接听免费,接打电话都方便,只是信号有时不太好。 两人约饭的地方还是学校附近的烤鸭店,楼上新装修过。 李美霞找落地窗户旁的桌子坐下,能看到马路上车来车往。 两人点好菜,服务员举着长嘴大铜茶壶给杯子里哗哗哗地倒茶水,洒了些,她用抹布一顺,桌面留下一滩反光的水渍。 跟卖油翁比还是差了些功力是不是,你学习紧张吗? 还行吧,混个毕业证没问题。你呢?大老板快发大财了吧。 嗨,说来惭愧快被我折腾倒闭了。 咋了?李美霞惊讶。 薛轻舟把目前困境一五一十说了,自叹:眼光不行,步子又扯得太大,也许他压根像他妈说的压根儿不是做生意的料。 别说丧气话了,你要是不行,全世界男人都不行!你这事说难也不难,找笔资金入伙再把滞销的货盘出去,不就盘活了嘛。 薛轻舟听到她说全世界男人都不如他,瞬间就像喝了二锅头,浑身来劲头。 三盘菜端上来,他拿起湿毛巾擦擦,拿起半透的荷饼夹上黄瓜条、葱白丝、甜面酱、带皮的鸭腿肉,包成卷,殷勤地想要喂给她吃。 李美霞怪他做怪,直接用筷子接过来放在盘子里吃。 第47章 薛轻舟悻悻地给自己包饼吃,默默地再也不说话。 李美霞看他那颓废委屈的小怂样,心里直摇头:你可是未来大佬啊,这点小挫折就颓废? 两人没再说话,各自想心思,光夹菜一口口吃,不知不觉吃撑了。 李美霞四下看看,周围那些人专心吃饭专心聊天没人注意她,偷偷摸索着腰带扣,解开挪大了两格。 薛轻舟发现情况正想调侃几句,就被她瞪了一眼,看什么看!我一会儿回来。 薛轻舟以为她要去卫生间,憋着笑摆摆手示意她赶紧去。 这一去至少20来分钟,周围食客渐渐起身买单走人,服务员过来添了两回茶水,意思要不要买单? 薛轻舟说:等会儿,人还没回来呢。 李美霞快步走过来,屁 股往椅子重重坐下,气喘吁吁地。 妈呀这一通小跑,胃差点给颠炸喽。说着话,她将一个红色存折丢到薛轻舟面前,上头写着邮政储蓄。 薛轻舟在她眼神示意下,拿起存折翻着看,一页页时间显示每月都有存钱,最后一行的总金额,他从个十百倒着默默数!猛然抬头看对方。 李美霞笑嘻嘻问他:震惊吧,对,没看错,姐姐我是个富婆。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上高中和同学合伙开凉皮店,上大学摆摊卖串珠,寒暑假再去建材城卖卫浴,这么一点点攒的呗,没法子自己供自己上学就得辛苦些。 她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听得人心疼她的早熟和辛苦。 你家里不给学费? 嗯啦。。 薛轻舟把存折推回去,我不要你的钱,生意能赚就做,赔钱就歇业再打工去,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你是不是怕那我交不起学费?没事,我申请的助学贷款以后慢慢还。再说,我不是白送钱给你,有个绝妙的翻盘计划,你要听吗? 薛轻舟见她眼睛眨巴眨巴像个卖膏药的,让她说说看。 我在建材城兼职你知道啊,我那福建老板不光做店面生意还做工地的工程她正说着话,包里小灵通响个不停,刚按了挂断又响起来。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霞儿, 我是你妈啊,你爸爸腿摔断了,你抓紧时间回来一趟啊。 真的假的?摔断腿?怎么摔的? 他年纪大了, 做小工时候不是抬砖头上楼梯嘛, 脚一滑没站稳就掉下来了 。 李天赐呢?他回去了吗? 天赐还小,回来也不顶事啊。 李美霞笑了, 我这么远, 而且念书也没时间回呢。 黄书秀噎住了,你想撂下你爸不管啊?他可是你亲爸。你回不来也不勉强,那寄一千块钱来, 你爸在医院躺着要接骨要打石膏, 医药费贵着呢, 你抓紧时间这两天就汇款。 我一个穷学生哪里有钱, 准备找我爸要钱吃饭呢,你就打电话来, 是不是怕我要钱故意先来这么一招? 你寒暑假都在打工怎会没钱,没钱你学费怎么交的?霞儿, 钱不是花在我身上,是给你爸救命的。你当女儿的不出钱给你爸治病不怕村里人耻笑你无情无义不孝顺吗? 养儿防老, 你找李天赐吧, 卖血救父多孝顺啊,再说你跟他是夫妻有法律义务的。我还有事不跟你说了, 挂了。 李美霞挂断电话, 有些烦躁地把小灵通关机扔进包里。看对面薛轻舟一脸憋话不敢言的表情,解释了一句,是我后妈,我家情况有些复杂, 你不懂也不要问。现在我是在分析你的事,要继续听吗? 她那眼神冰冷犀利,薛轻舟哪敢说不听,连连点头,起身给她续茶水。 我老板不光有店还有个大库房,马桶这种瓷器总有稍许磕碰瑕疵或者样品款式过时的,他呢做工程的单子把这些货盘出去。你的那些锁卖不出去,可以去走走装潢公司做工地的门路...... 薛轻舟点头表示计划可行,可他没这行的领路人。 我明天上班去跟老板要业务经理的电话,你厚着脸皮去试试。 嗯这事儿要是能成,我那些货亏本倒腾给他们也行。 李美霞不敢置信,这人做生意怎么光想着赔钱?就没想着趁机赚钱啊!上辈子是怎么做到大佬级别的?想想可能是大佬还在新手村。费心掰碎指点他说:平时店里卖什么价就照那卖价低点给人报价,得留着好处给经手业务员,回扣一般返10到15个点,不然干嘛非要你的货啊? 薛轻舟睁大眼睛,15个点这么多! 多吗?做工程都这样,我们店里给那些带客户来买东西的的包工头还得10个点好处费。 薛轻舟大受震撼,他以为的单纯小白兔竟然是精与世道狡猾的老狐狸。 李美霞睁着无辜又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奇怪地问:有事? 薛轻舟从幻觉中惊醒,忙说:没事没事。 李美霞把存折递过去,我不想说什么苟富贵勿相忘的话,我拿这些钱入你的股,你看看能算我几成? 他本就急需资金,她提入股也是合理的要求,再矫情就显见外了,他接过来看看,郑重地说:我的原始启动资金加后续的借的有六万多,我收你2万算3成股份,剩下的钱你留着用,一年时间,我准能把本金还你。 李美霞一脸赞许地点头,必须行,我看好你! 女人成功得靠自己,靠男人会让人瞧不起。可眼前顺风车喊她去搭乘啊,当然要蹭一程,她这也是在风险投资。再说男人就不靠男人? 薛轻舟瞧她眉眼弯弯地偷笑,像极了他小时候养的狸花猫那天偷了邻居精心养的锦鲤,站在院墙上叼着鱼那得意模样。 我亲妈都不信我,说我是把钱扔水里听声响,你不担心全赔了? 这你就多虑了,我那福建老板有本奇书,断定我这人招财,你就等着沾我福气发达吧。 李美霞心想:呵呵我担心?我担心以后钱太多花不完! 薛轻舟看她眼睛闪烁得像万花筒,更加移不开眼了。 同志能结账吗,两点我们要下班的。服务员上前说话。 李美霞:2点?她下午有课的啊! 明天去建材城找我。她跑下楼梯时候,还不忘喊一声:今儿你结账下回我请! 薛轻舟站起来喊:下楼慢点,过马路别跑! 李美霞跑出一身汗,紧赶慢赶还是迟到。报告!她站在门口给老师做拜拜求情的动作。 花白头发的老教授隔着厚厚的眼镜片看她几眼,轻抬下巴示意她进来。还好尹秀芳给她占了座还把她上课的书本带来了。 人刚落坐,教室门被哐地撞开。 三个男生气喘吁吁地挤在门口,看着讲台上的教授怒视,抬起的脚刚要踏进来又缩了回去。 正点名册的教授气笑了,又是你们仨,哈! 对不起老师,李浩然突然肚子疼,我们送他去医务室才迟到的。 呵呵,给我上演兄弟情深?放你们一马也不是不行,今天只许两只脚进来!剩下人算旷课! 教授意思明确就是要挑拨他们,三选一给他们挖坑,看看你们怎么内斗! 就见李浩然低语一句,然后就把一个公主抱,另外一个趴在李浩然背上牢牢箍住他脖子。 被前后夹击的李浩然负重前行,一步一个脚印地挪进门,再艰难地挪到座位上,硬是把人再轮流放下。 教授被他们这通骚操作惊呆,气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学生们捂嘴吃吃笑。 报告老师,我们没违规哦,是两条腿进来的! 李美霞瞥见身边的尹秀芳脸红红还笑得眉眼弯弯。 她心里有个不祥的预感:402寝室别再出情痴了! 汪绮梦上个月刚结束失恋,她竟然偷摸和黄智强勾搭上了。 勾搭这次词是何春梅说的,用她的话说:就是不正经恋爱,就是无聊之下互相逗来逗去。 汪绮梦哭着说黄智强不跟她逗了,抛弃她了,她好伤心啊。 大家劝她:黄智强那个智商其实真的很影响下一代的,分了就是渡劫成功。 李美霞更是损,走路拐得跟螃蟹似的,还有那两歪眼珠,左眼站岗右眼放哨都不正眼看人,你口味独特啊! 舍友们笑疯了,螃蟹精那眼距大的,正面偷袭他,都不一定能看得见你。 汪绮梦又笑又哭,寝室地面都是她抛洒下的擤鼻涕后卫生纸团。 第48章 秦青拿扫帚扫,她继续扔,再扫,还在扔,气的她把扫帚摔啪地一声扔飞了!气咻咻地拉着颓废的汪绮梦下床去找螃蟹精算账。 黄智强竟然躲着不见,电话也不接。 汪绮梦哭得更大声了:黄家有两个山头养着会飞的土鸡,漫山的鸡和漫山的鸡蛋啊,他一定是改变主意不带我一起致富当地主了! 她的地主婆梦碎了,再也不能随心所欲指挥成百上千只鸡齐刷刷地飞来飞去了! 秦青又拽她去找张如良,他现在在读研。 说来张如良这厮真行,他现在不追女同学改和食堂打饭的年轻小阿姨谈恋爱。 他跟卖炒菜的大姐谈崩分手就跟麻辣烫的小阿姨撩情,再分手了,就跟做凉面的一脸忧伤地表示想做她女婿有人骂他是吃腻了想换口味就提分手,他一脸无辜地说:我就是喜欢姐弟恋。 不怪李美霞说过:此等不要脸的人物万万不可得罪。 鼻青脸肿的张如良在图书室被堵,只说:黄智强说你是巨蟹座他是水平座是需要费力维持的关系,他累了不想爱了。 秦青让他赶紧给黄智强打电话,让两人在来个正式,明确,干脆的分手,少扯有的没的屁话。 张如良刚被食堂汪姐的肉包子大拳头狠狠打过,留下心理阴影,一看秦青举起来的拳头就颤抖,只好听话照做地打电话给黄智强。 电话里黄智强有气无力地说自己得了再生性贫血障碍病,不想拖累汪绮梦,双方就在青春的往事里悄然无息地忘却吧。 他得白血病?还不如说车祸失忆呢,搁这里演现实版韩剧呐。 汪绮梦非要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明白,可人家就是不肯见面。 室友们放弃拯救她,半睡半醒地忍受那磨人的嘤嘤哭和突如其来的阵阵锤床板声! 李美霞提议寝室每人出4元钱,找大街上摆摊算命的治她的癔病。 浑身散发不洗澡萎靡味道的汪绮梦被拖着去学校后门,坐在小马扎上懒散地让大师看面相、摸手骨。 算命先生最喜欢这种状态的人了,句句判断准确,言辞措措地说她命中大富大贵不该如此! 他掐指算出来的那些信息,都是李美霞事先透漏给他的,能不精准嘛。 汪绮梦被传统文化深深折服,认真地听大师给她分析,你上辈子就是则天皇帝,则天知道吧?你现在谈恋爱的是那个和尚冯小宝。 大师,和尚叫薛怀义。 对对我说的是改名前的小名,小宝他啊上辈子是和尚,这辈子是和尚,下辈子还是和尚,为啥呢?他得做十世和尚才能成佛,所以啊姑娘,你命中注定和他无缘,你干嘛不等等你的李治?你们才是七世良缘!记住,李治两眼距离是窄的 李美霞看着她睁着清澈又愚蠢的眼神听进去大师那些胡诌词,强忍着笑在一旁敲边鼓。 汪绮梦脆弱的心灵被李治治愈,开始憧憬自己的再世情缘了。 舍友们私下里笑疯,发誓毕业前绝不恋爱,否则就罚款。 ------ 李美霞拿把镜子凑到嘿嘿傻笑的尹秀芳眼前。 干嘛啊! 你看看你自己,一个人傻乎乎笑,一会儿她们回来,看不撕了你。 有这么明显吗?尹秀芳拍拍自己红晕的脸。 你额头写着四个字呢,我发春啦。 不许瞎说,我会遵守咱们约定的,违约金100块钱呢,哼,你们休想赚我的钱! 李美霞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她情愿不要钱也不想看到这些吃野菜的恋爱脑。 到底还是她善良,给舅妈打电话问李家的事,这才知道李大海摔是真摔了,不过是骨裂没断骨头,而且是人家包工头出的医药费。 周六一早趁着没客人,她找机会跟老板说想要业务员电话的事。 吴锦华还是慢条斯理地,把茶叶细细倒出来,烧好开水,头道茶水徐徐浇在茶宠的身上,慢悠悠地给杯子洗一边倒掉,再倒水沏两杯茶,抬手示意她喝茶。 我的渠道也是走人情介绍来的,总不能平白无故就无偿提供给你朋友吧。 老板您最心善了,我朋友做的五金锁具跟咱的买卖不冲突,他这人干活很拼的,说以后跑的工地只要有活,都帮咱们家推荐推荐。锁具马桶不管私人还是工程都是必备的,强强联合互惠互利嘛,您常说送人玫瑰手留余香嘛。 吴锦话被她一脸期待的眼神盯得,行啦,电话号码给你!成不成事看你朋友自己哦。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薛轻舟立马就按着李美霞提供的号码打过去对方让今天就带着样品过去, 正巧要挑选些合适的锁具品牌。 因为存折取钱要本人的身份证,商场门口就有家邮政储蓄,李美霞去柜台把钱取了直接递给他, 关关难过关关过, 前路灿灿亦漫漫,年轻人加油吧! 手里两沓钱沉甸甸的, 薛轻舟面上尽量表现得云淡风轻, 其实心里感动到不行:别人都不看好他认定他会亏到一败涂地,只有她给鼓励、给他出谋划策、给他资金支持! 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生意做起来,绝对不辜负小姑娘的支持。 凤鸣建筑公司规模庞大, 整栋四层楼都属于他们公司的, 外面的招牌刷了金色涂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穿套裙的前台拿本子让他登记, 又给他一个【访客】牌示意他挂上, 这才指着楼梯让他去二楼。 薛轻舟看着门上贴的【工程项目部经理室】犹豫了下,小心翼翼地敲敲门。 请进。 坐在老板桌后的赵清欢穿着一身休闲装, 齐耳的短发配着淡妆的脸衬得她越发利落,也许是空调吹着冷, 她正把冰丝的开衫套上。 我是先前电话约好来送锁具样品的薛轻舟,您叫我小薛。 嗯, 我正等着你呢。 薛轻舟双手递上名片简短介绍, 把带来的四件锁具样品一一摆在办公桌上,紧张又认真介绍产品 赵清欢今年刚40岁, 从她保养得体的妆容和外形就知是个颜控, 对帅气的薛轻舟很是喜爱。她双手搭下巴貌似轻松掌控全场,眼神又认真盯着样品和人,还时不时问些关于产品性能和品质的刁钻问题。 薛轻舟被盯牢,眼睛不敢乱看也不敢小觑赵经理的专业知识, 幸亏他有把产品质检报告和宣传册都带来,恭敬地递过去。 赵清欢很受用年轻人的谦虚和容貌,和对他带来的样品锁也很满意,认真查看手里的质检报告没再开口说话。 场面一度有些冷清,也不知对方到底怎么想。 薛轻舟想起李美霞说的: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只要你产品合格对方也满意,剩下的就是拉近关系联络感情。尽量放低面子和腰杆,以后才能直起身子大声说话。 于是他尽量装得随意些,奉承凤鸣公司大楼多么高大上,说没想到赵经理不光优雅美丽还这么有气质,说赵经理的谈吐让人觉得像姐姐一样容易亲近越说越顺嘴又提起自己初次做工程单经验少,有不周到、做得不对的地方一定不要隐瞒有啥说啥,他抗揍也皮实 赵清欢被他的幽默逗笑,别经理经理的,喊我赵姐。我们公司承包连锁酒店装修,你这锁牌子不错质量也好,很附合酒店的欧式风格。别家同品质锁报价比你高得多,以后就按市场价的9折供货吧。 这把薛轻舟整愣了,他刚才报价是标价的85折,赵姐主动提到9折,多出来的5个点要是量上来就是不小的一笔啊。早做好心理准备会被还价压价,不行就按成本供货,只求能把那些存货换成钱,哪知人家反向抬价! 他不是个木头性子,立马打蛇随棍上:让利部分加您返点上。 赵清欢摆摆手,我不差这点,都是公司出钱,没事的。之前别的供货商来报价都要比你的高,质量还没你的好。刚开始做生意都会不容易,就算赵姐帮你开个好局吧。一会儿我让助手小贾打印两份供货合同,你签好字抓紧时间把货送来,到时也找他接收,公司规矩是收货后给你开支票付款70%,剩下的30%安装好后再结算,没问题吧? 薛轻舟点头同意这种结款方式,不同意也没法,这是人家公司的规矩就得照着来。 赵清欢拿起电话拨打分机,小贾进来一下。 没一会,个头极高的平头小伙子敲门进来,干练地招呼道:赵经理您叫我。 这是贾经理,这是我一弟弟,你叫他小薛就成,咱们jj酒店的门锁以后就指定他来供应。 薛轻舟满脸堆笑地把双手递过去,两人热情握手抖着,贾经理。薛经理。 第49章 贾经理笑模样地说:甭客气怪见外的,叫小贾就成,有需要吱个声。 薛轻舟脑海里没由来地联想起皇宫戏里的太监总管。 贾经理把合同复印了两份,指导薛轻舟签字签名又请赵经理签字,盖好公章这才一式两份分了合同。 事情办得顺利,这时才11点钟,薛轻舟捧着一颗感恩的心,恭敬地邀请赵经理和贾经理去外面吃个便饭。 赵清欢推脱还有会要开,说以后见面有的是机会。 贾经理笑着附和说:来日方长,以后大家好好合作。 样品锁被留在这里,薛轻舟一身轻松走出凤鸣公司大门,身心愉快地拿出小灵通报喜。 李美霞电话里夸他运气好遇到贵人,以后肯定能背靠大树好乘凉。 你不是说过厂里为滞销款发愁嘛,你找钟经理帮忙超低价清了他们库存呗,给他点好处费应该能行的。 薛轻舟想约她出来吃火锅细说这些事。 李美霞捂着电话小声说,今天不行,老板要请大家聚餐,晚点还要去钱柜ktv唱歌去。 薛轻舟憋着一肚子话想跟她说,也只能等着下次见面。 他在路边买盒饭带回去边吃边盘点存货,退回去的锁要重新进货还要大批量进。必须趁机压压厂里的价,锁具这玩意儿是合金材料,回炉重造的成本比新生产的还要高,卖不掉只能当废品处理。 钟经理之前提过新领导为存货头疼欲裂,开会说只要谁把库房堆的那些货全处理了,立马给谁升职加薪! 这下真是瞌睡遇到枕头,钟经理震惊到失语,待反应过来立即说马上给领导汇报争取一个超低价! 新领导对北京这边情况有所耳闻,很惊讶本来讨价还价想多退点货的代理商怎么突然反向大批量进货了? 钟经理说:他是北京当地人,肯定是找到内部路子呗。不管他怎么搞,咱们清库存就好事啊。薛代理是咱们自己培养的业务员又是咱们品牌的代理商,不如厂里大气点多给点支持,也算是给自家人谋福利嘛。 薛轻舟最后得到的价格简直让他一蹦三跳,比之前进货价又低了35个点!这下发达了! 索性把厂里的那些存货全要过来,北京市场这么大还有很多家装修公司,他一家一家去跑呗! 赵姐是他的首席伯乐,一定要好好捧着,每次送货路过给赵姐带一袋子水果,没事就跟赵姐或贾经理电话聊聊天 不久听贾经理说连锁酒店的工程增加了朝阳区和房山区。 赵经理喜欢你,不如跟她提提接下小五金的供应。酒店还有合页和门吸闭门器还有旋转门用的地弹簧啊,浴室里用的玻璃合页和毛巾杆那些你多拿些样品送去让她选选。 好相貌的自古到今都是让人如同持把利器,谁不愿意身边都是美女帅哥呢。他虽不屑用美色去勾搭别人去开扩人生,可天生的好皮囊,他也没办法啊! 既然要争取生意那就要用心了,他动作很快地从市场拿了高中低三种货样送去赵姐那里。 之前公司支票一到手,他找朋友的公司入账兑换成现金就给赵姐返了款,是装信封送上门的。虽然她说不要多出来的返点,薛轻舟一样给她塞进去了,钱这么好的东西怎会有人嫌多的。 当然贾经理的好处费也没省,每次拿货验货都是他,怎么也要给人家点甜头,有钱大家赚。 投桃报李,赵清欢本来没准备那些五金配件让薛轻舟做,因这些事也同意考虑他。 工程用的材料必须控制成本,特别是这些不在面上的小东西,赵清欢选了低档的产品。 她不要这种小东西的返点,说以后供货控制质量就行,不然后期五金坏了变形了,退换的损失还得他自己承担。 工程的质保期要1年,薛轻舟当然得给供质量过硬的货,他还想着走长期路线呢。 小五金虽售价不高都是翻倍的利润,像大厅旋转门用的地弹簧,赵清欢选择的进口德国牌子进价要150一只,薛轻舟报价430一只。不是他黑,进口货大家都这样报价,不报贵点还怀疑你供应的是假货。 薛轻舟专心致志地经营事业,终于在工程生意中越做越顺,认识的总代理商越来越多,建材路子越走越广。 这行业流行酒桌文化,他请客喝酒豪爽,给业务员们回扣从不拖欠渐渐名声响亮起来。 儿子生意做得顺利,李国珍对他有了信心,拿出3万块钱让买辆夏利代步。 你开车来去方便,别老不回家吃饭,外面饭菜都是些味精,家里就我一人不知道炒什么菜,炒两个吃不完,炒一个吃的没意思 一回来就要听妈妈叨叨个没完,薛轻舟耳朵筋都跳起来,真想回库房住图个清净。 此时的薛轻舟雄心万丈,还托人在xx建材商场找了店铺,等那家合同到期就开店做专卖,批发兼零售他要做锁具行业的大佬! 李美霞在网吧刚挂上q,月色撩人的对话框就跳出来。 【你对我妈讲话太不尊重了吧?!】 【?】 【她好心好意告诉你爸受伤,你怎就这么不识好人心?】 【我说过不要把我号码给家里。】 【你舅妈也知道你号码啊,我不说她不会说吗?】 【我舅妈不会说的。】 【你真行,你亲爸骨裂你都不在乎,想不到你变得这么冷血!】 原来她也知道是骨裂而不是断了,呵呵,后妈还是那么鸡贼。 【最后一次跟你郑重地说,你要是再把我的事跟家里人说,以后咱们就别联系了。】 刘红霞生气,把费劲打出来的一大段字全删!既然继妹不拿她当亲姐,自己的事也没必要告诉她了!哼! 第42章 刘红霞本来是想跟继妹说她要来北京啦!有个玩的挺好的工友现在北京秀水街卖衣裳, 听说能天天穿新衣服打扮漂漂亮亮,活计轻松还很赚钱。从小就眼馋新衣服的刘红霞觉得这工作太适合她了,再有一点, 她还想再见见那个小薛。哪知道着死妮子不过是多读了几年书, 现在瞧不起她们一家人了!要真是她亲妹,准给她一巴掌让她学会怎么跟大姐说话! 李美霞不知道继姐的心思, 打心眼里后悔跟她太亲近了, 她们亲母女哪怕打成猪头还是血亲,她总归是外人,有利益冲突肯定都是推她出跳火坑。 临近过年, 舅妈来电话说老八的女儿李带弟要结婚, 她作为堂妹最好回来一趟, 女方这边需要未婚的大姑娘来当伴娘和送亲, 她自己好久没见到外甥女也是分外想念。 李带弟结婚定在腊月二十六,她隐约记得上辈子堂姐夫是在城里开公交车, 婚后的堂姐变了人似的,一哭二闹三上吊耍得溜溜的, 姐夫一家被她拿捏反而过得幸福。不像她前辈子心软遇到啥事都忍让,结果被婆家娘家瞧不起。 春节车票很难买, 特别是临近过年各票务点都跑遍站票都买不到。 薛轻舟漫不经心地说他胡同一起长大的发小正在做票务生意, 不过是捎带手的事,买到一张腊月二十四的硬座票。 事实上, 这票是他天没亮就顶着寒风在火车站南广场露天排队买的。 露天的十个售票小屋前头排着长龙一样的队, 天上下着小颗粒的雪,天寒地冻的人都前胸挤后背站着,不敢有一点的空就怕被人插队。 第一天他起早去的,排在前十的位置冻了两小时也没买到票!第二天他定了四点闹钟, 五点半就排在第三个,等到7点半开票,他刚买完就售罄! 他不说实话是不想让丫头有心理负担,认识好几年就提这一个小要求,他得想法子办到,不然显得他多没能耐,他可是薛轻舟啊。 李美霞是晚上10点上的火车,第二天上午11点才到站。拉着行李箱跟着人流往出站口那里走,打眼就看到高个子的徐二妹在外头跳着使劲挥手,霞姐霞姐这里! 许久没见的两人见面来个大拥抱,要不是之前她们互相q有发照片,现在见面真不一定能认出来对方。 徐二妹短发打扮得像个假小子,伸手就把行李箱提起来,笑嘻嘻地揽着霞姐胳膊往站外走, 今晚别回去了,就住我那儿,我们租的房子是两室一厅,三张床够住。 李美霞听她叽叽喳喳地说话,婉拒说:那不行,我和我舅妈说好晚饭前到家的,一会咱们慢慢再好好聊聊,下午我晚点走就是了。 往外走的一路上不断有人凑上来招揽生意问:坐不坐车? 徐二妹摇头都不带回话的,她小声说:都是专门跑市外长途的,你接话说不去,他就骂人,素质差得很。 两人出站走到马路对面才招手打车,十来分钟就到了目的地,徐二妹抢着把车费付了。 【学子宴】的匾额挂在两层楼的正门上,里头的服务员都是统一着装,穿着兰花小花袄包着蓝布的三角头巾,见到徐二妹都喊徐经理。 第50章 哇偶,你这店真不错。 嗨,这不是霞姐说得有点自己的特色嘛,饭菜和装潢就那样了,也就在这些花不了太多钱的地方折腾折腾呗。 包厢里,徐仁妹和徐三妹已经等着了,还有一个看着脸熟的小伙子。 这是以前咱们凉粉店旁边那个杂货铺胡大姐的表弟,还记得吗?现在是小妹的男朋友啦。 李美霞心里惊讶,脸上还要装着幸会幸会的表情,欢欢喜喜地一一握手问好。 本来我准备叫邓鑫美和周梓沫冯少晗她们一起来聚聚也算咱们高中101的聚会了,二妹说你坐十几个小时长途太累还要费神打交道,说不如下次再约一起轻松地玩玩。 二妹考虑确实周到,都别客气了坐下吃饭吧,我先去洗个手。 霞姐这里,我带你去。 徐仁妹看她二妹一副狗腿的殷勤样,心里有点不得劲。 饭桌上大家都笑嘻嘻地聊天,小妹突然说了一句,我明年五一结婚,霞姐你要不要来玩玩,妈妈也说要过来呢。 徐仁妹看她一眼,戳着碗里的带鱼说:你霞姐要上学大老远的跑来跑去多累啊,请不请妈妈我们不管,随便你。 徐二妹直接翻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道:她来干什么?帮你收彩礼啊?她说过给你补贴多少嫁妆钱啊? 二姐,你对妈妈怎么还是冷血无情,她当初也是不得已啊。 不得已?哈哈,我没记错她自己说是主动跟那个男人走的,明明可以给我们偷偷说下情况,就忍心一点消息都不透漏!要不是为她宝贝儿子上户口回来离婚,我们才知道她好好活着还过得不错。我们那些年没妈妈怎么过的你忘记了?要不是当年有霞姐带着我们做生意,你能上高中?大姐能上大学?大概饭都吃不上! 李美霞你看看,我二妹一直拿你当恩人呢,三句话不离霞姐这啊那的,我这大姐在她眼里跟三妹一样都是靠她养着,没一点点功劳。 话说得有点不对头了,徐仁妹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你是对我有意见吗? 就是羡慕你呢,羡慕你妈妈去世的早都是好的回忆,不想我们有那样的妈还不如没有,之前她不出现,我们仨跟小鸡一样抱团取暖虽然苦可也幸福。后来她出现了,还是那么不堪的理由那样的情形,呵呵,小妹琼瑶剧看多了,同情我妈觉得她情非得已,二妹直接火冒三丈不再认她,我呢?我要是认了她就是对自己的背叛,不认她又像狼心狗肺的畜牲,呵呵。你看,我爸再婚娶了个有男娃的寡妇,我妈嫁人生了儿子,各自过得幸福。我三妹觉得姐妹情给不了她安全感,高中毕业就想着结婚说这才算是有家。 大姐,你这就没意思了,你自己和男朋友结不成婚应该怪他妈妈不同意你,关我和小陈什么事?我们结婚是因为互相喜欢,他奶奶年纪大了想看到我们婚礼,这才提前办,女孩子当然是嫁人才算有家,难不成我们姐妹仨都当老光棍? 李美霞是听徐二妹提过说她大姐的男朋友是大学同学,家在隔壁省份,那家父母古板传统嫌弃徐仁妹是单亲家庭还有两个妹妹,觉得她将来也是生女儿的命,死活不同意他们处对象。 可徐仁妹和男友爱得深沉,两人都不愿意因此分手,小两口就这么和未来婆家耗着,也不知道未来怎样办。 而徐三妹高中毕业就不读书了,不知啥时候和胡大姐的表弟小陈认识,两人谈起地下恋爱。三妹说小陈性格软弱好拿捏,什么都听她的,存折都拿给她管着,所以两人准备明年结婚,等三妹到20周岁再补领证。 小陈父母着急儿子婚事好几年了,眼下徐三妹年纪轻长得喜庆,娘家长辈不管她,只要哄好了小姑娘要不要彩礼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他们家对她的殷勤,那简直当菩萨供着哄上了天。 徐二妹没谈恋爱也不想结婚,不光打扮像男生也像男人那样潇洒,一门心思都扑在店里的经营上,看不惯姐妹们一心找男人靠男人的德行。她曾经直言:从父母那儿对婚姻已经看透也伤透透的,一点都不考虑结婚,甚至恋爱都不想谈。 仨姐妹不知道那句话说呛了,话赶话吵吵起来,笨嘴拙舌的小陈额头上汗都急出来了,李美霞和他对看一眼都觉得无奈,只能一个算一个地劝架安抚 饭吃完,李美霞借口想起来要给堂姐挑选结婚礼物,就要提前告辞了。 徐二妹依依不舍地把她送出门,说等再来市里一定要再过来聊聊,还特意她打包几盘店里的特色菜,说给舅妈她们也尝尝。 看热闹一样盯着她们的徐仁妹插话酸酸地说:二妹你可从来没这么稀罕过你大姐的婆家人,怎么对霞姐就这么大方呢。 你快行了吧,吃醋都吃到门口了还没个够。 李美霞有些搞不懂徐仁妹,明明还是那副犹豫里带着无辜、毫无半分杀伤力的长相性格,怎么说话变得这么刻薄了。 高中那几年大家互相扶持,她自问对得起徐家姊妹们,难道各自际遇不同以后就只能渐行渐远了? 本来堂姐结婚作为没结婚的堂妹用不着买礼物的,可眼下时间还早,她顺便去商场转悠转悠。最后在金店挑一只3克多刻字的转运珠,配上几根彩绳,她坐在摇晃的公交车上编手环。现在的黄金价格80元一克,总价200多块钱配上精心编的手环算是件好礼物了,放在有金店标牌的首饰盒里看着显高档。 镇上到村里的路正在边修边铺柏油,半边路是黑色沥青,半边路还是碎石子。 三蹦子在碎石子的路上蹦蹦跶跶,把李美霞心肝肾都快颠出来,啥近乡情怯的情绪全搞没了。 村里变化不小,好几家起了二层小楼,水泥的外墙抹光光的灰灰的,圈起来的围墙竖着对开的红色大铁门,门头横着翘起来的飞檐,看着挺气派。 舅妈家也新盖了同款的两层楼,楼上楼下各三间,厨房厢房在院子里,挨着右边排一溜。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人进了家门, 大家都是笑脸相迎地招呼,李美霞把行李箱放在堂屋靠着墙,不敢问有没有她的房间, 心里想有床给她挤一挤就行。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舅妈指着楼上说:右手那间是你的房间,自己把箱子提上去。 屋里不光有张崭新的1.5米的床, 全新的粉红花的被褥床单, 还有一个小小的梳妆台和方凳,床前的棉拖鞋一看就是舅妈的手艺,正是她的尺码。 家里人对你重不重视, 从这些细节就能看得出来。 李美霞心里跟玻璃窗外的阳光一样暖暖和和的。 楼下舅妈正在把打包盒解开, 朝着楼上大声说道:你带回来这么多菜晚上就不用烧新菜了, 明天咱们都去老八家吃饭。 换了身衣服的李美霞提着一塑料袋苹果去李家转转, 在村里这些面子必须得做一做,东西是不值什么钱, 是因为她还是学生啊。 已经上大一的李天赐一脸兴奋地蹲在在院子里拔鸡毛,没看错, 一只活鸡被他掐着脖子活生生地拔鸡尾毛,地上已经散了不少长硬毛, 鸡叫的凄惨。 坦白说, 李天赐跟她长得一点都不像,倒是和刘红霞一样宽腮高颧骨。 李美霞掏出一个小点的苹果砸了过去, 接着! 李天赐被突袭, 手一松,惊吓的大公鸡逃出生天,立马尖叫着扑腾飞跑到院外。 你干什么啊!他痛得捂着右脸揉揉。 给你苹果吃啊! 你故意砸我! 瞎说什么大实话呢,你知道疼, 鸡叫的这么惨你听不见啊? 李天赐知道二姐心黑手辣,眼睛四处瞄,想找个趁手打人疼的东西先下手为强。 李美霞看他那德行就知道这家伙犯坏,直接把靠墙的竹条扫把举起来,正好把他扔过来粘着鸡屎的苹果打回去了。 这家伙眼见要吃扫把的亏,噌噌地跑楼梯上到平顶上,还叫嚣:有种你就上来啊! 房子平顶光秃秃的没安装栏杆,她要是受激真冲上去,就凭李天赐的变态操性,毫怀疑这家伙会下黑手故意推她摔下来。 你有种就死在上面,永远别下来! 刘红霞在屋里看电视,从窗户看到李美霞和李天赐吵架故意不出来,现在没戏看了,手里的瓜子一扔。 哎呦大学生回来了啊,这好几年没见都认不出来你了。 她这语气和神情像极了她亲妈,李美霞问她:我爸呢? 他们去老八家帮忙了,李带弟明天结婚,嫁妆担子都要安置捆好。 李美霞把带来的苹果放在堂屋桌子上,准备去大伯家走走。 第51章 刘红霞拉住她不让走,非要她进新家看看还要聊聊姐妹间的悄悄话。 李家新房有三间卧室,没有一间是李美霞的。 刘红霞把她的化妆包拿出来倒在床单上,拿起一件件的化妆品炫耀,还大方地要继妹随便挑。 这间房有12平方大小,墙壁贴着六七张港台明星的海报,床还是以前的旧床,桌椅板凳倒是新的。 你看这个衣柜不错吧,是我出钱在镇上家具店买的。我妈抠门的很,还说让我用以前的红木箱就是了,我才不听她的,衣服不挂叠起来很容易皱巴巴的,再说柜子买放家里又不会烂 我妈说这床新被褥等你年三十来住的时候就给你用,我妈对你真好,你看我还用以前旧的呢,都用快十年了,硬邦邦的一点都不暖和,下次我买床真空棉的带回来,又轻又暖和。 是吗,你妈对我这么好,怎么不给我留一间房或者一张床呢?我可是姓李。 你一年都不回来一趟,给你房间也空着啊,就这屋里你别看现在宽敞,真摆两张床就挤着了。再说家里盖房我是出钱的,你又没出钱还想要房间?嘁,听说你高中学费到现在还赖皮不还呢。你当初要是跟我一起去打工一起赚钱,家里肯定能盖二层小楼,也会有你一间房。不过呢你也别灰心,我妈说等明年家里加盖二层,会给你留一间房的。 信了你母女的话就是孬,她上辈子出钱出力给李家盖的就是两层楼,也没见有她一张床啊。 没耐心听她炫耀的那些废话,李美霞起身说要去堂姐那里看看。 咦你看过李带弟男人照片了吗? 没,我这不是刚回来还没去过她家呢。 我跟你说,看照片长的人模狗样的,就是不知道真人是什么德行。 明天接亲不就见到了嘛。李美霞听继姐说话有些难听就往外走。 你猜她对象是哪个介绍的?刘红霞追着说话。 这话问的,她怎么可能知道。 我妈介绍的城里人,我本来好生气这么好条件干嘛不介绍给我,介绍给你也行啊!竟然便宜了她!后来我妈讲那家在当地风评不好,婆婆是难缠的货,说我太善良嫁过去肯定会被人欺侮死。 李美霞听她叽叽喳喳真是无语,堂姐夫一家虽然难缠,可人家不照样被堂姐拿捏好好的。 堂姐李带弟人逢喜事精神爽,笑起来都是咯咯咯的,不像以前见人总是抿嘴笑笑就躲起来的娇羞样。 接过堂妹递过来的礼物打开,她眼前一亮,这是真金的啊? 是我从市里xxx金店买的,有盖章的收据哩。 李带弟立马套在手腕上,对着阳光晃晃,黄澄澄的好看! 她把结婚用的三金拿出来给堂妹看,这是他家买的金戒指和金耳环。本来我想要个金项链或者金手镯,他家不肯,说已经给2万彩礼,后面还有接亲、结婚、酒席那些花销,让我为他们家省省哦。 她又拿出一个口红问,你在大城市待的,你看刘红霞送我这个口红怎么样?她说是香港大牌子要一两百块呢。 李美霞接过来一打眼就知道,这种粗糙做工就是两元店的货。她眨眨眼说她上学不化妆,不太清楚这些东西,不过她和同学休息天逛地摊时候看过这个一模一样的,好像是五块钱两个。 李带弟不敢置信看看手里的口红,看看堂妹的眼睛,再看回手里的口红,越看越觉得糟心,啪地扔在桌子上。 不送也没人怪她,非拿这种货来恶心人,我是农村人就配用这种几块钱的?说什么一两百块的,我跟我妈还傻乎乎地谢她,说带累她这次花钱了。哼,不知道当时人家心里怎么嘲笑我们孬! 李美霞不想接话说这些,打岔问明天流程是怎么安排。 明天早上四点镇上理发店的人过来给我搞盘发化妆那些,你早点来,我让她也给你拾掇拾掇画个漂亮的淡妆。 李美霞婉拒,她不喜欢脸被擦成红红白白的调色盘,礼物送完就该回去了,去到堂屋跟大伯大妈还有她爸爸都打了招呼。 李大海头一句话就是:你堂姐结婚,你送东西还是包红包啊? 好嘛,要是她没准备礼物,在这十几个人面前不就丢人了吗?亲爸主动帮别人要东西的,还是跟靠自己赚学费的穷女儿要!他为了给自己争面子,为让李美霞丢面子,真是说话一点都不带过脑子的。 我特意三个月只吃馒头不吃菜,攒了几百块送带弟姐一个金珠子手环,我看家里盖新房真高兴,爸是亲叔叔肯定给带弟姐添妆至少三四千吧? 李大海急了,他看看大哥大嫂的脸色不知道怎么辩解,他没准备给这么多! 婚嫁行情是随关系来的,他准备包200块红包啊,这小畜生一回来就给他惹麻烦! 黄书秀赶紧接话说:你一个小孩子哪晓得村里人情往来哦,这年头父母陪嫁女儿也不过给两三千的数,我们当叔婶的肯定按亲戚的份例来啊,不能坏了村里规矩,老八你讲可对? 老八扬声回话:钱多钱少都是叔叔心意,不过话说回来,我家就一个女儿,带弟就一个亲叔叔,一生结婚就一次,给多少就要看她在叔叔心里的重量了,你讲可对? 妯娌俩开始不伤情面的言语拉锯战。 老八说:你不想给多,那我就拿你家两个女儿来说事,你家将来嫁两个女儿,我要不要包两份红包?你只给一份还不加倍,想占便宜啊? 黄书秀说:你想让她叔叔大出血,那也要看看我们有没有,肯不肯,你家又不是嫁皇帝!再说你家的亲事还是我黄书秀介绍的,你还得包我一份媒人红包! 两人越辩声音越大,最后老八被黄书秀话赶话不小心说漏她只给女儿2000块出门子钱! 黄书秀拍手笑着说:看吧,你收两万彩礼就给人家回2000块嫁妆,还嫌我们给的少!要不是明天就接亲,我真想给人家讲讲你扣彩礼的事,省得到时候人家找我这个媒人的麻烦! 李带弟跑出来质问她妈,你们不会真把彩礼都扣下吧?我婆婆讲过都要带回去的啊! 老八打哈哈,推着女儿回屋:你小孩子懂什么,放在妈这里以后会给你的,带去婆家就是他们家的,你搞不过人家一家人的。 李大海气自己女儿不会说话挑出祸事头,狠狠瞪她。 李美霞不怕他,大声喊:爸,我给你买的水果放在堂屋桌上了,水果的维生素多你要多吃点,不要省,以后我还给买就是了,您老的身体健康最重要,我回舅妈家了啊。 黄书秀回家只看到两个苹果和地上乱七八糟的一堆苹果核,气得大骂:拿这么点东西回来,说得好像搬了个水果店来! 晚饭刚端上桌,舅舅打麻将回来了,见桌子上的菜高兴地说,臭鳜鱼!哈,我都是听说还没真正吃过呢,真是臭又香啊! 这是你外甥女带回来孝敬你的,赶紧坐下吃饭吧。 舅舅喝酒吗? 本来没准备喝的,既然我霞儿问,今儿又有好菜,那我就喝两口。 张学松要到三十放假才能回来,张学友更是过年都不回来,路程太远了。 李美霞回来,张家夫妻也不觉得过年冷清了。 早上六点闹钟一响起,李美霞她们起床洗漱,今天早饭去老八家吃鸡汤挂面,村里红白喜事早饭待客都是这个。 李带弟穿着一身红色的厚呢子大衣,红色呢子长裙,红色高跟鞋,头发被定型摩丝做出花样盘头,上面插着好几只大红花,脸上擦腮红,大红唇。傲然端坐床边,挺着腰背,尽量让自己显得端庄优雅。 这时候结婚都是红色喜庆打扮,不像后来流行穿白色婚纱。 村里年轻女孩有六个过来当伴娘的,陪着新娘在房间坐着等新郎家来人。 8点钟,鞭炮声从巷子外面开始噼里啪啦响起。 大家喊着:新姑爷上门接亲喽! 老八家大门被紧紧关上,妇女们挡着门嬉闹朝新郎那边要红包才肯开门。 几个红包裹着鞭炮扔在地上,大家笑骂着去抢地上捡红包,新郎那边趁机在伴郎们的簇拥下把门撞开冲进来了。 第二道关卡是新娘的房门,李美霞她们在门后也是吵着要红包,要求新郎从门底塞进来,至少六个! 外面新郎的人在喊:快开门不要耽误了吉时。里面的女孩喊:不给红包就不开门! 双方依着乡里风俗,两方闹腾几个来回,门底塞进十二个红包,房门才被打开。 新郎捧着红色假花冲进门,一把掀开新娘的红盖头。 大家在旁边起哄喊:亲一个。 第52章 李美霞面无表情地盯着新郎,他竟然是林苏南! 第44章 李美霞站在那里就觉得头晕眼花, 整个人都透不上来气,人都有些摇晃了。 一旁的张小红赶紧扶着她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李美霞说突然觉得犯恶心, 想去外面站站透透气。 去吧, 我们在这里看着,别走远了哦, 我早上起来就吃那厚厚的鸡油也是觉得有点犯腻。 在院墙角落扶着桂花树干呕了好几口, 李美霞才渐渐缓过来。她一直以为自己不早婚,不相亲,不接受李家的安排, 就能一辈子看不到林家那些恶心的人! 想不到这辈子竟然兜兜转转成了她堂姐夫!还是后妈黄书秀介绍, 当的牵线媒人! 她记得很清楚, 上辈子是村里小胖妈妈介绍的亲事, 她说林家是在隔壁泸州县城,说这家父母双职工, 就一个儿子也是吃商品粮。家里住楼房两室一厅呢,住在六楼风景好得不得了, 看下面街景、看人像玩具一样稀奇得很,不像农村都是平房, 牛啊鸡啊都能跑进屋里。城里干净, 到处都是柏油路,下再大的雨水, 鞋底都踩不到黄泥巴 林家还能出2万的彩礼, 唯一要求就是要一个月订婚加结婚。 当时李美霞就觉得奇怪,条件这么好怎么没结婚。 小胖妈妈说:林家儿子谈了个女朋友好多年,林家父母打死都不同意,非要年底给他找人结婚把两人分分合合的心思掐断。这才人托人找到她, 林家儿子就一个要求,要女方身条高、长得秀气好看、能干活、脾气好,就要把前面那个女友比下去!我想霞儿就很符合条件呢。 李美霞再一问对方年纪,知道大了她6岁就不愿意了,她才20岁不想找大这么多的。 这时,黄书秀跳出来嚷嚷说:老大没嫁人,怎么直接嫁老二,没这个道理!条件这么好又是她娘家县城的,就该介绍给刘红霞才对! 胖胖妈有点为难地笑笑说:红霞个头不高,脾气也犟,从小就光听她大嗓门跟你吵嘴抬杠,这要嫁去城里跟当教师的婆婆相处那不是翻了天不行不行的! 黄书秀就是想把亲事换给刘红霞,李大海硬气地维护亲女儿,骂老婆是黑心后妈,要抢继女的福气! 李美霞当时感动得不得了,觉得爸爸为她敢反抗后妈了!果然像他说过的:他是男人总不能天天鸡毛蒜皮的小事跟老婆吵,但在女儿人生大事的关键时候,会站在她这边的!于是就同意了相亲见面。 结果,见了未来婆婆和林苏南后,她动摇了。这两人摆城里人的谱,说话和眼神的架势让她浑身不自在,跟爸爸说还是算了吧。 爸爸撸袖子骂她:你是什么金贵的人!长辈们都满意,你要是孝顺知道廉耻就该顺从。人家城里人能出2万彩礼,还说婚后给你找个学校食堂的合同工干,你还想拿什么乔?过这村没这店,你少给我花花肠子,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我是你亲爸还能害你啊!不嫁也得嫁,除非你想把你老子气死! 李美霞一方面承接着后妈和继姐的冷嘲热讽,讽她命好,有爸爸帮着一言九鼎地抢亲事。一方面被爸爸软硬兼施地哄着说她将来就是城里人,一辈子不用跟泥巴打交道,后代子女也是 她动摇了,答应了,前后一个月就出嫁到林家,堂姐那时候是她的伴娘。 李美霞现在两辈子的事混在一起分析,她怀疑上辈子黄书秀跟小胖妈合伙设计她。 那么上辈子爸爸故意在演戏,还是也被蒙骗的?那两万块彩礼不是后妈一个人扣下的,是他们夫妻合谋一个白脸一个红脸? 李美霞越想越觉得骨头里发冷,没想到自己上辈子的婚姻是这样被家人这般算计的。 林苏南不是沉稳的人,他一身西装笔挺被人盯着浑身不再在,面上带着紧张之色,本来该单膝跪下献花给新娘,这下双膝跪地了! 刘红霞在一旁尖笑出猪叫声。 李带弟瞥她一眼,张嘴想骂她一句,反应过来今天自己大喜的日子,握紧拳头忍了下来。 好在大家都配合着开开玩笑,就把这场面给带过去了,新郎也反应过来抬起一条腿重新献花 村里的求婚仪式就只有献花一件,接下来就是新郎带来的人被招呼喝茶吃点心。 新郎被亲朋好友围着问东问西,打探些他家的情况。 林苏南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地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些七嘴八舌,好在他带来的帮手八面玲珑,一个个给挡回去了。 这个最会说话的帮手就是他大姑奶奶家的曾金菱,她笑嘻嘻地嚷着让老丈人丈母娘给女婿包改口大红包。 老八说:村里风俗是婆家给新媳妇改口费,哪里有丈人给女婿的,亲家就不要瞎胡闹了。 李美霞磨蹭蹭地回到堂姐身边,她心里挣扎好久觉得还是得跟堂姐说说林家不是良配。 李带弟笑着拍拍她的手回答:婆媳关系都没有好相处的,我也没准备拿人家当亲妈。林家是姐目前能找到条件最高的,没事的,只要我立起来就不怕被婆家欺侮,再说我有你们这几个兄弟姊妹,到时候姐被欺侮你们就帮我打上门去! 8点半一到,林家这边人起身说茶点也吃过了,现在动身赶回去啦,喊李家这边人都把嫁妆担子挑起来。 李带弟开始用手绢挡着脸哭嫁,李宗保蹲下背着姐姐出门子。 李美霞和张小红都在一旁搀扶着,不能让新娘掉下来,风俗是要一口气送上花轿。 十六挑担子被李家亲朋挑起来,浩浩荡荡地往村口的大卡车去。 林家这回接亲特意租一辆跑城乡的大汽车还有一个东风大卡车,就为装嫁妆和这些李家送亲团。 看着一溜水的担子上都是些不值钱的被褥鞋子那些轻巧物,五斗柜电器家具竟都没一个。 林家人开玩笑说:他们也能帮着抬的,新人的床啊电器啊缝纫机啊那些藏哪里了? 结果老八打马虎眼说陪嫁都装上车了,催他们别耽误吉时赶紧开车。 林苏南和曾金菱对看一眼不高兴了。 之前相亲说过给的2万彩礼,李家要陪嫁大衣柜五斗柜还有缝纫机和自行车的,怎么都不见了? 可现在这边耽误不少时间,那边必须赶在10点前进门,家里也都是一大堆亲戚等着,现在吵架撂挑子也赶不上趟啊。 算了,等今天办完酒席让林苏南妈妈自己跟亲家把这些要回来吧! 林家人咬着牙齿招呼司机开车。 新人的头婚车是一辆红色夏利,李带弟想让堂妹陪她一起坐婚车。 李美霞不肯,借口晕小车怕吐脏了车。 刘红霞自告奋勇地跑来要坐小车陪着,结果被李带弟直接赶走,说她长得胖挤不下。 气得刘红霞掉头就走,伴娘们和亲友团都上了车,她去晚只能坐在油箱盖上,一路上被颠簸的晃悠来晃悠去,起早精心烫的大波浪卷被颠散开像疯婆子。 汽车一看就是城里乡下来回跑的那种,座椅都是破旧的,因为是喜事,大家都是小声讨论:起码套个座椅套啊 一个小时晃悠终于到达泸州县,进了市区车开始减速。 安居小区门口早就有人候着,路两边铺着长长的鞭炮,见到喜车来了,赶紧用香烟点燃鞭炮,大家在鞭炮齐鸣中挨个下车,捂着耳朵看热闹。 出门子时候是亲弟弟李宗保背出村的,他瘦弱的小身板差点被压折了,咬着牙硬是把姐姐挪上了小车,现在按着风俗还得他背进林家大门,把新娘放在林家婚床上!可林家住在六楼啊!这不是要了他的小命吗!他坚决不肯再背,说让叔叔来! 李大海和黄书秀都跟来送亲,他力气确实大可他是叔叔啊不能背侄女的,而且他骨裂才好不能受力啊! 好时辰不等人!必须现在就要背上楼! 又壮又肥的李天赐被推出来了,弟弟和堂弟都是一回事,让他背! 李天赐不肯,最后新郎给他100块钱红包,他才勉强点头。 一层楼梯是12个台阶,六楼啊!李天赐中途几次都要反悔,旁边扶着的几个男的帮手架着新娘,哄着他,说千万不能放下地会不吉利的! 李天赐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肥腿都开始打颤,边爬楼梯边骂这帮人不是人在坑他! 其实前后左右的人托举着新娘已经减了不少重量了,李带弟体重也不过百,众人一层一层地歇歇走走,终于到了林家门口。 林家亲友拦着不让进门,临时拿出个不锈钢菜盆摆上,里头用报纸点上火,意思让新娘跨火盆进门。 曾金菱说这是泸州县的规矩,得入乡随俗,还喊黄书秀这个媒人出来作证是不是这个理。 黄书秀点头说确实这样,这里新娘进门都跨,还不能把衣裳烧着,这事是检验新娘贤惠不贤惠的。 李美霞怎么肯能听她胡咧咧,抬手就敲隔壁邻居家防盗门,问有没有头婚跨火盆的风俗? 第53章 这家大妈看看她们又探头看看火焰三尺高的火盆,表情很诧异又大声说:我们这里二婚才会跨火盆! 哈哈!幸亏她记得上辈子这邻居大妈跟婆婆是死对头,果然会这样答! 李美霞丝毫不慌带着伴娘团,一脚把火盆踢下楼梯! 不锈钢盆哐当哐当的在楼梯间翻滚,火星撒了一路,李家送亲队伍大声叫好! 李天赐重新背上新娘,被簇拥闯进婚房里。 李美霞招呼伴娘团麻溜地把李家带来的床单铺上,十床被褥枕头全堆在床头。摆不下的被褥和嫁妆那些全塞在衣柜顶上,寓意新娘以后占领上风。 林家人在外面咋呼地批评:乡下人不懂规矩,怎敢把火盆给踢了? 新娘发话:别怕她们,姐今天就指望你们给咱李家立起来威风! 李美霞就等这话!今儿不趁机给林家点难受简直对不起自己那点邪火。 我姐是头婚,人家二婚和寡妇再嫁才跨火盆,我这一脚是给你家去厄运,让林家以后红红火火! 林家人恼火伴娘说话尖酸又反驳不得,难道辩驳自家不想红红火火?不过新娘家人太过分了,这是城里不是乡下。 不管怎么,今天娶亲,婆婆的下马威被新娘那边破了,只能暂时算了。林家公婆并排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着新娘磕头给改口费。 新娘站立好好的,有人故意摁她头要压着她下跪,新娘不惯着,抬起胳膊用力一个搡推! 那人被推个踉跄,惊呼:新娘怎么打人啊! 新娘像没听到,站得笔挺,非要先拿到红包再敬茶再改口! 林家亲戚起哄说:风俗都是晚辈先跪下才能得长辈赏赐的红包,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 作者有话说:亲们点点收藏吧,月底了,多赏赐咱些营养液呗。 第45章 反正新婚当天无大小, 开什么玩笑只要不杀人都没事!李美霞抬手就把那人的头发抓着一顿搓,给人头毛搓成了乱毛球。 那女的顶着炸毛的脑袋要新娘给个说法! 李美霞忍着笑说:嚷嚷什么啊,是你手欠想欺侮人。新娘半夜起来做发型, 想着一辈子只结一次婚一定要美美的, 你故意使坏拽她头发,是诚心给林家找事添堵吧?我看你不是新郎家亲戚!是搞破坏的特务! 我这不是着急让新娘赶紧跪下, 好拿婆婆的大红包嘛!那人看她不过是姑娘家还在蛮横狡辩。 都解放多少年了, 还搞封建这一套!真想让新娘下跪就给2000块红包,我看亲家母红包不对劲啊,不会都是一毛一毛的吧? 上辈子, 就是这个林家大姑奶奶搞事, 仗着身份在婚礼上作妖还用膝盖顶李美霞的膝弯强迫她下跪!当时差点摔倒, 幸好堂姐眼疾手快给这老太婆一推搡, 又拉住了她这才没出丑。 看来这林家大姑奶奶命里注定就是欠被堂姐搡! 李美霞记得当年婆婆就整改口费这出,里头全是一毛一毛的票子!她小心翼翼地问婆婆是不是拿错红包了, 婆婆说拿没错,还讥讽李美霞学历低, 不懂文化人的寓意。她那张嘴向来是黑白颠倒,学校里教师学生不敢惹她, 家里也没人敢忤逆她, 林苏南说他妈是家里的慈禧太后。 可惜李美霞重生了,林妈妈这辈子也将会遭遇最强儿媳李带弟! 李带弟摸着红包的厚窄觉得不对劲, 当场打开, 不敢置信地瞪眼地问:这是啥意思?一毛一毛的才两块钱!是故意寒酸我吗? 林妈妈说彩礼给了两万,象征性的改口费有什么可计较的,就是个意头,一心一意, 一生一世一双人,多好的兆头! 李美霞噗嗤笑了,接话道:原来还能这样说啊,那我也能说一无是处?一意孤行?一丘之貉?还是一叶障目? 黄书秀在一旁吃瓜子看戏,等着李带弟被婆婆欺侮吃瘪的糗样,她将来跟老八吵架就拿这当笑料出来说嘴,骚死她们娘俩! 谁知继女竟蹦出来强势出头,她赶紧打岔道:小孩子别瞎说话,亲家母是老教师,知识分子懂得不比你个黄毛丫头多? 您可别这样说,我好歹是读了几年大学的,听说亲家母当年初中没毕业在特殊时期逼着她父亲早早退下来才顶职当了小学教师的,别的方面不说,要是说书本上的成语故事,我知识方面肯定比亲家母稍微懂得多些。 逼父顶职是林家的头等秘密,李美霞上辈子嫁过来好几年偶然间听公婆在屋里压低嗓门吵架才知道的。 林妈妈一脸震惊地看看儿子和丈夫,他们也在惊讶,那不太像多嘴的。 又看看亲友们那些各色表情,她疑心其中哪个人故意透漏的,这是想当众毁她的威严看她笑话吗! 你们要是给不起改口费就别给,何必拿一毛钱来恶心人,还鬼扯一生一世一双人,要说文化人,这里文化水平最高就是我堂妹!阿姨您要是拿错红包了,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林妈妈脸色已经酱紫,神情难看到极致,偏昂着头不肯接话。 李大海打圆场说,改口费都是结婚当天给的,亲家肯定是拿错红包!这样吧,我是李家长辈,下轿钱也没跟你家要,今儿我做主一共给个666,林家以后也会顺顺利利! 林爸爸跟旁边几个亲戚进到房间里,凑了666元重新装进红包递给新娘。 新娘接过红包,倒出钱来看看,立马笑眯眯干脆地跪下,给公婆磕了个不触地的头,响亮地喊:爸爸妈妈祝你们身体健康! 林妈妈真想给她头顶的红花都踢飞! 要是没给你666,你就不祝我们健康了?就诅咒我们了?看我明天开始怎么整治你! 李美霞看着前婆婆生气,心里痛快极了!这老太婆瘫痪在床那些年,她辛苦伺候没落下一句好话,还被挑刺、被言语侮辱说她是林家买来的佣人!她极度后悔上辈子怎么那么软弱,如果她开始就像李带弟这样强硬也不至于受二十多年欺侮。 ______ 林家大姑奶奶中气十足地说等三天回门,李家丈人也要给女婿改口费的,喋喋不休地自顾自地说一堆可笑的大道理。 李大海他们不搭理也不接话,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看电视聊天。 刘红霞几个伴娘在房间坐着嗑瓜子聊天,笑嘻嘻地等着吃酒席。 不到二十平的客厅挤不下这么多人,男人们蹲在楼道里抽烟,他们也知道烟头不能乱扔,可上下楼梯太累人,就尽量都往拐角墙根那里丢。 邻居们进出不方便,楼道里有都是烟雾缭绕的,挂脸说了几句极其侮辱人的话,双方抬杠吵了起来。 林家人赶紧出来道歉,赔笑脸说新媳妇是农村人,亲戚们来送亲不懂城里规矩,马上就去酒店了。 快到开席时间,林爸爸的同事们来电话说已经到达酒店。 林家人赶紧领着李家亲戚走人,照旧坐接亲那辆大汽车,不过人太多坐不下只能站着。好在酒店不远,十几分钟的路程。 林家在酒楼一层开了8桌的酒席,饭菜还行,八荤八素,大家高兴地吃啊喝的。 这时候也没什么婚庆司仪,起筷后新娘新郎挨个桌子转着敬酒。 林家大姑奶奶悄声喊外孙女领着几个小孩去找新娘要红包。 李带弟眉毛一挑就要发火,李美霞拦住她,给带头的小女孩抓把糖,低声跟她说:红包在新郎妈妈那里呢,要是她不肯给,你就 小女孩懵懂懂地点头,转身冲到林妈妈那桌,朝她三鞠躬! 七八个孩子跟在后面站一排也来个三鞠躬! 林妈妈又惊又气,干笑着让小孩子别胡闹赶紧回去桌吃饭去。 新娘磕头就有钱,我也鞠躬了,给我钱嘛! 给钱嘛!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 林妈妈气得站起来喊,谁家的孩子谁管好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孩子们不害怕,笑嘻嘻地拍手唱起来:给钱给钱!给我钱!祝你发财给我钱! 女眷们赶紧跑来拉孩子,尴尬地道着歉,可小孩们扭着身子不肯。 十岁以下孩子来吃喜酒等于是当花童,讲究的人家会包个五块钱红包意思意思。 林爸爸尴尬地看看旁边一桌的单位同事,他丢不起这脸,笑着说:都来爷爷这里,红包在我这儿呢。 掏出钱给每人五块钱。 孩子们这才举着钱跑了,小小闹剧也算是喜庆了。 刘红霞埋怨道:李美霞你也太损了,哪能这么搞事啊! 李带弟插话说:霞儿做的对做得好!是我叫她今天这么干的,东风压西风,就是这么回事! 吃完中饭一般就是各回各家,婚礼也算是圆满结束。 酒足饭饱的李家送亲的队伍要回家,可找不到之前的大汽车了! 林家人笑着说租车时间到了,让他们自行坐公交回去,说完还客气地关上门。 第54章 这真是气人啊,都还带着扁担箩筐呢,大冷天的坐什么公交啊! 大家别急,我爸是新娘的亲叔叔,他会给大家好好安排的。 李大海被点名也慌啊,黄书秀!你怎么当的媒人?你赶紧跟林家人讲讲安排个车送送我们这一堆人啊! 她拍手叫屈,不关我的事啊,我做媒还能管起你们车接车送啊! 刘红霞帮她妈妈说话:你们要找就找李带弟啊,是她结婚该她安排! 可村里人不听,说:黄书秀是李家亲婶婶又是媒人,当然是她想办法解决这事,大老远来送亲还要人贴路费钱,简直是扯淡! 最后黄书秀只能包车带着这些人回村。 老八生气骂黄书秀蠢货!让他们叔叔婶婶跟着去就是代替他们跟林家打交道的,办事不得力还包车,不花自己钱不心疼是吧?! 黄书秀还生气呢,包车钱是她拿的!气也是她受的! 老八你必须给报销包车钱,别想着耍赖! 两人这两年跟亲姐妹一样亲热,现在因为包车钱又吵翻了天。 林家那边也在吵,不过不是婆媳,而是林家父母。 林爸爸嫌老婆不会做人,99步都走了,还差那一步!不是火盆就是改口费!还有那些小孩要钱!他可是听亲戚说都是老婆的主意! 林妈妈委屈,凭啥都找她,给儿子结婚花这么多钱,不借着结婚下马威出出气,她心里怎么得过!要不是儿子有间歇性躁狂症她才不会花这么多钱娶农村媳妇! 李带弟听见隔壁说话声,知道是公婆在争论但是听不清,问丈夫,你爸妈吵啥呢? 林苏南说管他们呢,抱着新婚老婆急吼吼地就要办事。 李带弟推开他,媚眼如丝地说:急什么,人家要洗个澡。 她受老八婚前教导:抓住男人的心就能在婆家横着走,而男人的心就在床上。 林苏南有过那方面经验,自从跟前女友分手就素着了,现在娶到老婆想赶紧解解馋,偏又被她吊着胃口更是心痒得不行! 两人妖精打架折腾到夜里一两点。 林妈妈睡眠浅,几次三番被突然压抑又尖的哼哼声惊醒,气得她想骂人,又怕关键时刻打断儿子会害他伤身子,听说那种事被吓到会阳/痿。 身旁的林爸爸睡的香甜还打呼噜,气得她恨恨地揪两团卫生纸,用力塞进耳朵眼里 第二天4点钟,林妈妈敲门喊儿媳出来烧早饭。 李带弟打着哈切出来,揉着眼睛在厨房看了看,煤气灶我不会用,在村里家家都是烧柴火灶的。说完就要回去继续睡觉。 林妈妈气得牙根痒痒,说自己会教她怎么用,可李带弟非要喊丈夫一起弄早饭,说不清楚家里东西都摆在哪里,总是问婆婆怕她烦。 林苏南昨晚累着了,说这两天婚假不上班也不吃早饭。 林妈妈非要儿媳妇弄早饭,李带弟非要丈夫起来一起帮忙。 林苏南被她们烦得要命,光着身子爬起来,把锅直接从窗户扔了出去,还说:这下都不用烧了,行了吧?再吵我就把煤气罐也扔下楼! 婆媳俩人被吓得都不敢再吱声。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王翠兰听人转述着老八女儿婚礼上的事, 她听得津津有味,心里惊叹外甥女的泼辣和伶牙俐齿。 来人劝她让李美霞收收性子,小姑娘厉害将来不好找婆家。 厉害就厉害呗, 反正我霞儿又不会在农村找人嫁。我看我家霞儿就像电视剧里的依萍, 一样是摊上厉害的爹和后妈,一样是靠自己自强自立 李美霞在楼上听着楼下舅妈的大嗓门, 这几年琼瑶剧大行其道, 舅妈她们张口闭口就是里面的人物剧情,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大妈们也能联系起来, 经常感动得眼泪汪汪。 别看毛毛奶奶大字不识一个, 她琼瑶的最厉害, 抱怨今年辣椒酱做少不够吃, 说是夏天时候太阳太厉害把辣椒秧都晒憔悴了 王翠兰接话:可不是,那一阵暴雨下的哦, 比依萍找她爸爸要钱的大雨还大! 好吧,李美霞虽然和依萍有相似之处, 但是她这辈子都不会为男人要死要活的。哪怕亲爸现在翻眼白死翘翘,她也不会掉一滴泪。生养的恩情上辈子早还完了, 这辈子父女俩相安无事就是她在尽孝了。 没几天到了大年三十, 李美霞说今年就不过来守夜,要陪着舅舅舅妈过个年。 李大海不同意, 说过年团圆的日子, 一家人就要齐齐整整家和万事兴嘛。 李美霞点点头:那得给我妈立一个牌位,你看放在你家堂屋还是卧室哪个方位合适? 李大海震惊到想打人!把个死人的牌位放家里是想跟他找晦气啊!畜牲女儿生来就是克他的! 你要是敢打我一下,我立马报警抓你到拘留所过年! 行行行!b丫头你翅膀硬了!你想白吃老子饭,老子还不屑给你吃了!拿去喂狗喂猪倒了都比喂你强! 李美霞讽刺一笑, 说得好像她多稀罕吃李家的饭。每回坐在大桌上想夹口荤菜都要看后妈脸色,把个盘子换来调去的膈应人!还有亲爸在那里做戏宣讲什么男尊女卑什么家和万事兴的屁话,烦都烦死了。 什么废话我们都不讲了,你把高中的学费还给老子,你都赖账好几年了。李大海不装慈父了。 我喊你一声爸,你能听见吗?你要是能听见,就应该知道我现在上学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靠我自己,你大过年的要跟我追账? 钱是你自己当初讲好还的,不是我逼你的。本来你要是答应朱小林的婚事,高中学费和大学学费一点问题没有,你非犯贱不干还要作勺!眼高手低的玩意儿,看不上老子给你找的这么好的婆家,我倒要看看你将来找个什么样的货色!跟你讲,你要是敢在外面跟男人鬼混或是当鸡坏我李家名声,看老子不活活打死你! 当爸的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话?就这么不盼着女儿好?说出来谁能信。也对,他有意压低声音,就是仗着旁边正好没人,泄露不了他的真面目! 上辈子李美霞什么事都顺着爸爸还要挨几句骂,现在不过是骂的话更难听更过份罢了。 骂的再难听,她也无所谓也不会再掉眼泪,不在乎就是不在乎了,权当疯狗在吠。 李大海看女儿一脸无动于衷的样子,心都痛了,他颤抖着食指指着她想再骂几句厉害的,终究是没想出更毒的。 他恨恨地啐了一口,甩手就走,心里当这个女儿白养了! 年初二,李带弟回来走娘家,她特意跑来找堂妹说说话。 结婚时候堂妹帮她出头,她觉得有了共同语言,婆家的糟心事正好能跟她叨叨。 我那婆婆真搞笑,结婚第二天就跟我提彩礼要在她手里保管,说我妈会把钱给我弟弟用,还说林苏南是独生子,将来家里房和钱都是留给我们。我直接打断她的话,说我妈给我存了五年定期。她听完脸都变青了,哈哈哈! 李美霞佩服堂姐,怎么就能想到这个好借口。这么一对比,她当年真是太憨,人家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唉! 她让我做饭,做就做嘛,但是你得给我菜钱啊,她让我先垫着。我说我没嫁过来前,你们一家三口是吃空气还是喝西北风的?嗛,打算盘算计我是吧?我比她还会打,我反过来跟她要林苏南的工资! 啊,那她能给你? 她当然不给啊,一家三口每个月都有工资进账,她拿着多快活!我跟林苏南说不让我管他工资就别上我的床。婆婆管公公工资,我管我男人工资,天经地义的事。后来他忍不住,自己跑去他妈房里翻五斗柜,把工资存折拿出来了。你知道上面有多少钱吗?3万多呢! 不等李美霞接话,她继续眉飞色舞地说:我立马拿存折去银行把钱取出来存在我名下,然后带着他去下饭馆,我说以后每个礼拜我们都出来吃一顿,他也高兴,还说他妈烧的菜口味太淡,早想出来解解馋了。 你婆婆发现存折没了,不闹翻天啊? 闹啊,我把大门打开,上下楼挨个去敲门请他们出来看我婆婆发疯,这么搞了两次,她就歇火了!哈哈哈,我公公还板着脸批评我,我说:那我去你单位找你领导问问,结婚了能不能管男人的钱?哈哈! 这招确实毒,林爸爸这人好面子也阴的很。 当年她被逼离婚,老头眼湿湿拿一千块出来说是给她租房用,她感动得眼泪直流,觉得林家还是有好人的,只林苏南不是个东西! 后来老头去世,她被儿子喊去帮忙置办丧事,她听到林家亲戚们私下的议论,才知道让她净身出户就是老头的主意! 他们给我在食堂找了事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玩玩呗,不过我上下班都让林苏南骑车接送我。我婆婆气得要命,拿筷子戳她儿子脑门,结果被她儿子把餐桌都干掀了。 第55章 那你怕不怕啊?李美霞记得林苏南好像有狂躁症,动不动就在家摔东西,她每次都是静静地等他发完脾气再把东西收拾好。 我怕什么,砸的是他林家的东西,砸坏了让他妈买呗!要是砸到我身上,我就拿菜刀出来吓唬他们,谁怕谁啊! 牛,真牛,怪不得李带弟上辈子过得好,就凭她这一手强硬手腕怎会在婆家过不好。 嘿嘿,这几天过得真带劲,天天忙着跟婆婆他们过招,我觉得自己好强悍呢。 李美霞满心宽慰,只要林家人过得不好,她就安心了。 她想起刘琳的事,提醒道:听林家亲戚说林苏南有个谈了好些年的前女友叫刘琳的,你小心他们私下藕断丝连哦。 李带弟满不在乎地说:他敢作死就准备当太监!反正家里剪刀好几把。 大概是李美霞的表情太过震惊,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就是说说而已,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凶的。拿你当亲姐妹才说心里话,我在村里看多了婆媳相处的弯弯绕,遇到好婆家咱们也温温柔柔的,像林家这种结婚就敢搞跨火盆那些歪招的,只能跟她硬碰硬。开头越厉害越过份,以后你再稍微软一点,他们反而觉得你这人好 春节人来人往,鞭炮声吵得睡不着,李美霞有点想念学校的安静,可能是在学校简单的生活久了,她不太习惯跟村里人打交道了,对别人探查试的问话,也不知道怎么回应。 她去镇上逛逛躲清闲还碰到了朱小林,听说他年初结婚了。 一个胖乎乎的女孩提着塑料袋跑过来,跨坐在摩托车后座搂紧他的腰,重量瞬间把轮胎压扁一半。 两人四目相对,尴尬地笑了笑,都没打招呼。 年初四,李美霞收拾东西要坐火车回学校。 舅妈想留她多住两天,说张学松年初二就跑女朋友家,儿子像是给人家养的,现在她也要走了。 李美霞抱抱抹眼泪的舅妈,笑着说回程票难买,趁初四人少还能买到座票不然站到北京太累人了。 舅妈给她准备腊肠咸鱼那些,想起学校不能开火只能又放下。 舅舅骑着二八大杠的自行车送她到镇上去坐汽车。 李大海知道女儿今天走,装着不知道也不去看看。 黄书秀假惺惺地劝他:父女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哦,她大学马上就毕业了,还不是要等你做主给她找婆家啊。我初二那天回娘家,隔壁村有个大学生十月份嫁的人,对方给了四万块彩礼呢,你真舍得不要? 李大海这下感动得嘴唇都抖了,埋怨老婆怎么不早早开口劝他!害得他一直端着架子等女儿来认错! 黄书秀早习惯丈夫这种推脱责任的德行,随着他的话捧他:是嘴硬心软的慈父,是不善言辞的严父。提起大女儿年后去北京打工,到时姊妹俩亲热谈心 李大海听着直点头,被老婆哄着掏出500块给继女做路费。 这两百块钱是你叔叔给的路费,你在北京好好打工,有什么事就去找李美霞,别怕麻烦她,姐妹们就是拿来麻烦的。赚钱别乱花邮寄回来妈给你存着,明年妈给你找个好婆 刘红霞打断她的话,能不能不提找婆家的事了,我讲过不想找农村人!我的事不要你们管,没准今年我就给你带个北京的女婿回来过年! 黄书秀当女儿是在吹牛开玩笑,刘红霞脑子里想的却是小薛。 李美霞不知道李家人对她的打算,她买到站票,人挤在车厢连接处蹲着闻着难闻的烟味,半醒半睡中被乘务员吆喝起身给卖货小推车腾地方。不想背包被人划破,钱包被偷了! 第47章 李美霞急急地把包放膝盖翻找里面, 户口本和身份证都在,幸亏她嫌钱包小,证件裹在衣服里, 丟的钱有两百多块是身上所有的现金, 等到北京怕是连坐公交的钱都没有,她沮丧得想哭。 旁边几个人还在问她, 哟姑娘你这包被划开这大一口子, 钱包是不是被偷了啊,md这年头贼真勤快,大年初四就上班了! 唉当破财消灾吧, 我以前也偷过。 肯定找不到了, 车厢人这么多, 一个小时停一站, 没准小偷早下车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都没提一句有困难找警察。 李美霞冷静下来复盘回忆, 自己一直靠墙站着,包也放在胸前背着没离开过视线。上一站停车, 她掏钱买了车下摊子上两个茶叶蛋,她没下车是一手给钱一手接蛋, 紧跟着车门关上启动。 时间这么一算, 贼人肯定还在车上!能挨着她还动手在包底划一道掏走她钱包的,很可能是刚才挤她的瘦脸男人。 当时餐车推过来, 瘦脸男给餐车腾地方挤到她面对面站着, 当时她的背包就隔在中间,接着有人拿胳膊狠狠撞了她还说句对不起,当时她很无语也只能回一句:你注意点啊。 那人肯定就是故意的,在掩护同伙在转移她注意力! 看看车厢的停车时刻表, 算算还有35分钟到下一站。 李美霞在纠结:是去找回自己的损失,还是选择认倒霉? 学校马上开学就要缴两千多的学费,她投资给薛轻舟的钱还没有分红,两百多对于她来说不是小数目;可上辈子看到许多新闻说小偷胆大包天报复失主的事, 想法不对!她丢了钱,反而害怕小偷,忌惮什么啊!一百万个小偷里敢报复的都不到一只手,而且这事宜快不宜迟不然她得恶心一辈子。 李美霞背上包去找车厢服务员说钱包被偷,已经认定有两个怀疑的人,请乘警帮她一起找找贼人。 乘警被喊来,认真地听她的分析后,也说希望不太大。 这种贼一般情况下偷到钱就把会钱包扔掉,只留下钱装自己口袋。就算找到人,你也没法证明钱是你的啊。 李美霞肯定地说只要乘警帮她找到那两人,她就有办法证明哪些钱是她的。 既然她这么坚持,乘警就带着她一个一个车厢找人。 突然,李美霞闻到一股淡淡熟悉的味道,冲着刚错身路过的那个瘦脸男人,反手一个抓,就是他!就是他偷的! 瘦脸端着刚倒了开水的泡面,使劲挣脱衣服,怒目骂她是不是发神经病。 乘警让瘦脸身份证拿出来看看,那人左右手交替地在身上摸了摸,掏出个钱包来,用嘴唇把身份证抿着抽出来。 警察同志,就是这人偷了我的钱!那几张钱有风油精味,就是我的钱! 瞎说什么啊,你的钱怎会跑我钱包里? 李美霞不理他,着急地跟乘警解释:您闻闻他的身份证,再闻闻那几张钱,是不是不一样? 乘警嗅了嗅,说:你俩跟我一起去下警务室。 瘦脸不干,梗着脖子说:凭啥说钱是她的就要去警务室?他马上就到站要下车了,还有急事要办耽误不得。 乘警问他这几张钱上风油精味怎么回事?为什么有的钱上就没有? 瘦脸支支吾吾地说他不知道,可能是上车时候买烟,老板找得零钱。 你真搞笑,你买什么烟老板会找你零钱两百多?你解释的通李美霞质问他。 警察瞧这情形也不再废话,掏出对讲机喊同事过来协助。 瘦脸眼珠转转想逃跑,结果被乘警预判了逃跑行为,抬手就用力反拧了他胳膊,他疼得嗷嗷叫,左手还端着滚烫的方便面不敢放下。 车厢里有个男人悄摸摸地后退着,那神色慌张的太过明显,经验丰富的乘警立马主意到他,暴呵一声,站住!不准跑! 车厢里人多,那人想跑也没这么容易,特别是餐车从另一头又哐当哐当地推过来了,更是把他退路堵塞。 乘警在热心乘客的协助下把俩男人都铐了手铐,推搡他们去餐车那里接受审讯。 李美霞也要跟着去做笔录。 两个乘警坐在餐桌两边,一个问话一个做笔录。 李美霞把仨绿瓶的水仙牌风油精从背包里掏出来,轻轻放在餐桌上。 柳絮一飞我就皮肤痒,特意在镇上买了三瓶风油精带上。在车站时候我脚踝发痒就拿出一瓶擦擦,车站又喊着检票。一着急我把瓶子夹在钱包里,想等着上车再拿出来擦擦。结果瓶口倒在里面滴了几滴,所以我钱包里都是味道。 两男人举着手铐蹲在那里,心里后悔被几毛钱的风油精给暴露了。 乘警从两人身上搜出十几个钱包,两把弹、簧刀,腰包里搜出来好几捧票子,倒在在桌面上堆成了堆头,数了数竟然五六千,还不包括两叠带银行封条的崭新的两万块! 经过询问,这两人竟然在车站就开始偷了,火车上的几票只是小收入。 有个钱包里有张借条,打开看里面有双方电话就按号码拨打过去。 第56章 那边的人接起电话,听说是火车上的警察抓到小偷,按着借据打电话来核对信息的。立马就大声哭起来,连声喊叫:菩萨啊!真是救了我的命了! 原来这人家属放鞭炮炸伤眼睛,他找人借钱急着带去医院交钱,结果在火车站转车被人偷了包。里面是两万块钱啊!他急得要跳楼了! 两个乘警眼睛都亮了!这可是抓着大贼又立功了!接着做了详细笔录让两个贼签字,当然李美霞也得签字。 可一堆钱包里,怎么都找不到李美霞说的那个褐色的鳄鱼牌。 乘警问两男的:她那钱包呢? 瘦脸低着头悻悻地说:可能之前随手扔厕所坑里了。 靠,这肯定找不到了,火车上蹲坑是直接漏下去的,都不知道掉在哪截铁轨上。 李美霞辛苦半天只找回该得的钱?那也太亏了吧!还损失一个钱包呢! 当然她不会说自己的钱包是十元买的仿皮货,鳄鱼牌的真皮钱包是我男朋友从香港带回来的,说是花两千多元买的名牌货。 瘦脸大声争辩:不可能是值钱货,这么贵的钱包会装那么点钱!起码装个两三千! 你们可真逗,这么金贵的钱包我装两三千不撑爆啊?我男朋友送的生日礼物,要不是过年,我都舍不得拿出来用。要不然我会为两百多块钱就疯了似的满车厢找你们?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啊!年轻女孩子为了感情,明知没有希望也要去找,肯定对她来说意义非凡! 怎么办?赔钱啊。 最后警察做主让小偷们赔个金链子,因为据他们交代项链是自己买的,不是他们偷得。当然要是失主不同意这个赔偿方式也可以走司法程序。 李美霞为难地说:就这样吧,她一个学生没时间搞这些事情。 瘦脸一边摘金项链一边哭着说:怎么感觉不是我在偷你钱,是你在打劫我啊! 李美霞说怕小偷还有暗地里的同伙,请求让她坐在餐车这里,她可以买份饭也不算白占座。 那有什么不行的,餐车里的厨师们也是铁路上的还都膀大腰圆,放心坐吧! 这下美了,站票变坐票,接下来的七个小时她能趴着睡睡会觉。 接着车厢里广播让乘客看看随身钱包,有丢失的来餐车这边认领。乘警仔细核对钱包主人信息后,把部分钱包还给失主。 车一到站,乘警在月台把俩贼人交接给当地等候的派出所警察。 李美霞看着车窗外被带走的瘦脸他们,觉得安心又解气。幸亏她勇敢了一把,不光追回损失还因祸得福地赚了根金项链。 回到学校,李美霞忙着考证学习,结果刚开学就遇到两件大事。一件是:刘红霞直接来她学校,说想借住她宿舍几天。 李美霞真是无语,明确告诉她:学校有规定不能留校外人员住宿。 刘红霞含着眼泪说:本来已经找好工作,可卖服装的女老板没看中她,说她身材不好穿不出模特的感觉 偌大的北京城她只认识李美霞,她不来找她求助能找谁啊?要不就借钱让她住两天宾馆,她会赶紧租房找工作。 李美霞哪有多余钱借给她啊,可又不能不管,她赖着不走啊。 想到薛轻舟,记得他说曾经在库房住过一段时间,既然如此,那里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跟他开口借几天。 薛轻舟在电话里痛快答应,还说里面有张单人床也有被褥,不过冬天会比较冷。 李美霞说继姐有带被子来,忍几天找到房子就好,忍不了就掏钱住宾馆呗,反正她只能帮到这里,出钱是万万不能的。 薛轻舟开着汽车过来学校接她们,请她们吃饭又送去库房,给了钥匙交代注意事项,主要就是关好门不要有火源。 刘红霞看着满库房的货,感动得不行,羞答答地要和小薛握握手表示感谢。 李美霞直接把她手拉下来,今晚住这里,明天去旁边村里租个平房,应该不贵,我有认识的人说村里租房一个月一百左右,能月付。小薛这里毕竟是库房不能做饭洗漱那些,再说你一个女孩子也不方便。 第48章 你和小薛很熟, 帮我问问能不能去他店里上班嘛?少点工资也无所谓的。 刚才一起吃饭,刘红霞追着薛轻舟问他回到北京的故事,也许碍于她是李美霞的继姐又是以前服装厂认识的熟人, 薛轻舟不好不给对方脸面, 简单地回答了她。 因为他过于轻描淡写,导致刘红霞脑海里自动补充给他一堆:皇城根下的八旗子弟后代, 私家小汽车, 大商场开店,做建材行业的批发 小薛的一切条件都太符合她的理想,所以她太想把握这种好机会, 厚着脸皮跟继妹开口。 想啥呢, 他才开始干还欠着一大笔钱, 你去啥都不会, 等于让人家拿钱白白养你,这不实际。 既然安顿好了继姐, 李美霞就说时间不早该回学校了。 薛轻舟提出开车送她,说顺道一脚油门的事儿。 等车拐到主路上, 李美霞没绕弯子,你别答应刘红霞的任何无理要求, 她如果提想去你店里上班的事, 你千万别答应,哪怕她说不要工资都别理会。她这人我知道, 做事好高骛远, 不知道能给你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上辈子,刘红霞离开服装厂后干哪份工作都没个长久,一年换七八份工作总是折腾来折腾去,有时候上一两个月班还要倒赔老板钱! 薛轻舟快速地瞟了眼她, 开着车用漫不经心地语气说:好。 李美霞闲着无聊把金项链掏出来给他炫耀,绘声绘色地讲起自己在火车上经历。 哪知薛轻舟越听越黑脸,靠边停车,以后再碰到这样的事你先给我打电话,别去冒险。我现在生意做的不错,再有半年就能给你分红。李美霞你没必要涉险,知道吗? 李美霞被他的严肃态度吓到,赶紧点点头。 薛轻舟把车重新启动,方向盘拐个弯开到银行门口停下,下去在atm机上操作一会,等回到驾驶座将刚取出来的钱递给她。 拿着,先给你两千块分红,没钱就跟我说。 接钱呗,还能怎么着,未来行业大佬的霸道总裁范儿出来了,分红钱是她应得的利润。 薛轻舟看她戴着别的男人的金项链,真心觉得别扭极了。 等到地方,李美霞下车拜拜,他启动车又停下,喊一句:小偷的项链挂脖子上,不觉得膈应? 李美霞两根手指从衣领里捏出金项链,晃着回他:肥皂洗过,有啥膈应,这是金子,纯纯的999金子。 项链不粗也有20多克,等过二十几年那就两万多一条,其实她早想好哪天找路边金店打成个素圈的金镯子戴着。 薛轻舟心里暗暗发誓等再赚多点就买条白金带钻的项链,一定要把这条丑金链子给她换下来。 库房那边不时有几声狗叫,还有男人说话的声响。 刘红霞把门从里面拴上,想想又搬来两个重重的大箱子挡住门缝,上面压着她的行李箱,感觉多少挡些钻进来的细风。 这北京的冬夜真是冷,哪怕盖着两床被子她还冻的睡不着,铁架的单身床一翻身就咯咯吱吱地响。 开着灯怕人家从外面偷瞄里面,关了灯又太黑有些害怕,好在小薛给了手电筒,她放下枕头着压着当个防身的武器。 周围全是影影绰绰的货架,她倒不觉得拥挤反而觉得这样更挡风很暖和,箱子里全是铁疙瘩没能吃的食物,那就不怕老鼠藏里头吓唬人了。 没想到小薛不光人长的好看还这么会做生意,堆这老多货,钱不会少赚,要是能抓住他 幻想着未来的种种好事,刘红霞渐渐睡了过去。 孙艳华跟疯了似的在寝室里到处翻找东西,秦青她们几个拦都拦不住,床铺、行李箱都被她搜过,现在她想撬开李美霞锁着的柜子,还让人给她找硬东西来别锁眼。 汪绮梦怒斥她这无理要求,让她要么等人来再说,或是找教导员来。 李美霞回来时正碰上这一幕。 看她进门,孙艳华冷冷地说:把你柜子打开我看看! 看什么?李美霞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的东西丢了,全宿舍的都查过了,就你的柜子没搜过!孙艳华一字一顿地说话。 李美霞鼻子冷哼一下,你丢什么关我什么事?还就我柜子没搜?你发什么小姐脾气! 尹秀芳插话说:她丢的东西可金贵了,说是一根金项链! 李美霞心里咯噔一下,自己正巧刚得个金项链,她的就丢了,事情这么凑巧? 这个孙艳华从大一就独来独往,说不合群这事吧,她不在寝室造垃圾也不参与寝室轮流的卫生打扫,就是个各色的怪人。 第57章 李美霞你要不就打开给她看一眼吧,省得她闹腾,我们的都让她翻过了。 行,你非要看也行,那我打开翻给你看,你边上站着。 李美霞拿钥匙打开柜子,里面就些叠起来的四季衣裳,她一件件地给抬起来让她看。 你抖一抖。这么无礼的话从她嘴巴里说出来好像天经地义。 李美霞硬着胳膊拿起随便抖了抖,除了空气,啥都没抖出来! 眼珠红红的孙艳华提出更过分的要求:你们脱光衣服,或是让我搜身! 这就太扯淡了!本来看她着急就忍着了,直接没一个搭理她的,各自整理归置好东西,准备洗漱睡觉。 孙艳华见大家都不搭理她,在屋子里蹦啊叫啊,还扯自己头发! 汪绮梦直接打报警电话。 没多久,宿管老师陪着两位警察上来,黑着脸进到宿舍里。 宿管老师真是生气了,有什么事不能内部解决,又是吵闹又是报警的!拿她拿辅导员拿学校当什么了? 我的金项链不见了,怀疑是寝室里某个同学拿着去玩了,我想让她们帮我找找,可她们不配合我。孙艳华这会儿又变得正常,讲话都条理框框的。 孙艳华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说咱们几个是小偷? 我们不配合?哈?你把我们床铺衣柜都搜了,还叫不配合? 对,你甚至提出要搜身,我都无语凝噎了,凭什么你想搜就搜想摸就摸?我们又不是犯人! 你丢了东西,不想想在哪里丢的,非要在寝室里大动干戈,搞刻舟求剑呢? 女生们的七嘴八舌把警察的耳朵都给炸聋了,他们请宿管老师将门口围观同学都驱散,才皱着眉询问事情经过。 孙艳华说她的金项链是妈妈留给她的遗物,戴了两年多,下午她从教室回来时还在。在寝室里换衣服项链剐到头发上,她把项链摘下来准备用打火机把绕上头的碎发烧掉,就有同学喊她说老师找,她就随手放在枕头下藏着。后来她忘记这事,在自习室看书突然想起来,赶紧跑回来到处翻找,结果找不到。 所以你怀疑是寝室的人偷了你的金项链? 对,我们宿舍有钥匙,别的寝室人进不来。 那喊你的那个同学进屋没? 她没有,她在楼道里喊我的。 你确认当时在宿舍没有别人就你自己,然后你出门还锁了门? 孙艳华把寝室门打开,随手又关上,您看,进出时候带一下门就自动关上了。 呵,你这人真有意思,门锁必须插钥匙反锁才叫锁住,这种球形锁你带上是关了门,外面一拧还是打开啊! 宿舍门关着,陌生人特意打开进来?不怕里面有人尴尬吗?嗯? 警察直接问她: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孙艳华指着李美霞说,我看到她脖子里挂着金项链。 被警察要求拿出来看看,李美霞虽然无语,也只能听话照做地取下来。 是这根吗? 很像。 之前你们见过这位同学带过金项链吗? 女生们绝对相信李美霞人品,可确实之前没看到过她带金项链,疑惑地摇摇头。 也难怪,李美霞爱穿高领毛衣,项链藏在里面,她这人不爱招摇也从没跟宿舍人说起过火车上的丢钱的故事。 开学快半个多月恰好没和她们一起进过澡堂,都是自己去的,这真是有口难辩了。 李美霞只得把火车上的遭遇简单说说。 听说小偷用金项链赔了她的钱包,何春梅惊呼,你那个鳄鱼钱包不是和汪绮梦一起在地摊花十元买的吗? 警察一听这些,眼神也不对了:这事玄乎,怎么你坐火车就被偷,还能找到小偷,还能让他乖乖地拿金项链抵了你钱包? 李美霞辩解:别管项链怎么赔的钱包,现在是说我的金项链是不是她孙艳华的,对吧?她天天带着肯定熟悉款式重量,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孙艳华在警察的询问下,一口咬定就是这根金项链。 这下说不清楚,警察让李美霞和孙艳华俩人去公安局。 李美霞不肯去,现在跟警察一起出去,不就坐实她是嫌疑犯了? 秦青靠在门上挡着不让警察,凡事讲个理,既然说嫌疑,那我们宿舍的人都有嫌疑。后头要是查明不是李美霞拿的,就问怎么澄清她的清白?别人以讹传讹,她在学校的名声怎么办?等你们来学校开澄清大会还是登报纸道歉? ----------------------- 作者有话说: 大朋友们,六一儿童节快乐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此时的秦青像急于保护鸡崽的母鸡, 眼神坚定又凌厉。 宿管老师上前动手推她,可这孩子犟着就是不挪窝。 我想到三个问题,请警察叔叔帮我分析分析。李美霞尽量口齿清楚地表述, 第一, 孙艳华说她头发缠项链才取下来的,那项链上怎没有断发?第二, 她说她戴了两年, 有谁能证明?两年时间肯定有人看到过或是有照片证明吧?第三,火车票我还留着,只要打电话去问那趟车的列车长, 肯定能找到当事乘警, 就能证明项链是当他们面赔偿我的。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 静默片刻后说:碎头发不是事, 仔细点都能清理干净。不过其他两点确实值得核实。 孙艳华提供不出来任何照片,说自己不上相从来不爱照相;让找个见过她戴金项链的人来证明一下, 她说大家都看到过。 寝室里女孩纷纷说没注意过孙艳华有没有戴金首饰。 警察也没好脾气候着了,说有事去所里解决要么就撤案。 孙艳华不肯撤销, 那么两人都去所里做笔录吧。 寝室的女孩们套上羽绒服拿上背包非要跟着一起去。 众怒难犯,众女孩更难惹, 她们非要跟在后头也不能赶走啊, 警车后排被挤得满满的。 警察同志面面相觑,对这种超载都无语了, 让她们下来三个人自己走着去! 辅导员也被宿管老师紧急电话喊去公安局救援。 警局里, 警察花二十多分钟终于联系上那列火车的乘警,详细地询问了事情经过。 他放下电话开口说道:那边证明小偷确实赔偿了你一根金项链。又朝着孙艳华问话,你说你不喜欢照相,也不爱跟人炫耀你的金项链, 那么你家人应该能知道项链的形状特征,那咱们就给你家打电话核实一下情况。 大半夜快11点,本来不该打这通电话,可如今情况复杂,不好好处理,这些女孩就要在困在这里过夜。 按着孙艳华提供的电话号码拨过去,很快就有人接起电话。 我这里是xx派出所,请问您是孙艳华家里吗?啊,她本人没出任何事,是她的项链丢了,现在跟你们核实一下形状和特征。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金项链,什么?早没了?啊哦,好的。 孙艳华,你父亲让你接电话。警察意味深长看着她,并把话筒递过去。 爸,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我妈的金项链一直戴在我脖子上啊,就是她临终留给我的。你说什么混账话,妈妈最爱的人是我,房子、金项链说过都留给我的做念想的!我不听!你偏心你儿子想吞了我的那份!你老实说李美霞是不是你养在外面的女儿?我有臆想症?!哈!你才有病!你背叛了妈妈还重男轻女! 孙艳华红着眼睛疯狂地叫喊,砸了话筒!整个人竭斯底里起来,摸到东西就砸! 大家都没反应过来,就满地的狼藉了。 同学们吓得挤在墙角,看着她站在那里像个疯子一样双拳运气、鼻孔喷气。 面对这种失控状态,警察迅速做出反应,拿手铐对她实施强制措施。 同学们,你们先出去外面等着,老师在这里陪着孙艳华。辅导员老师声音都颤抖了。 孙孙艳华怎么了?是不是疯了啊?女生们也没好到哪里去。 辅导员老师心里苦涩,她晚上洗漱好躺着看韩剧呢,结果被喊来处理这种事。 她原本对宿管老师的夸张言辞很不屑,心想几个女生的口角之争有多严重?可现在突然就失控了,照孙艳华的疯癫,十有八九要送去精神病院。 警察也不便解释太多,只说避免孙艳华看到她们再发狂,还是都出去避一避。 医院救护车呼啸着赶过来,医生目测诊断,拿出束身衣强迫孙艳华穿上,又拿出镇定剂给挣扎到快控制不住的病人迅速来上一针。 扶着软软倒下的病人,医生擦着汗说:严重的精神分裂症状,得送去专业精神病院做进一步检查。 第58章 女孩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孙艳华软趴趴地躺在担架上,被医院闪烁着红灯的救护车给带走。 辅导员老师和警察商量后通知大家:今天的事决定不立案,警察叔叔会开车送大家回学校。 过了两天,她们才从辅导员那里知道,孙艳华从小被父母逼着刻苦学习,根本没有快乐童年这一说。她妈妈前两年去世,家里为治疗她妈妈的病和丧葬事仪,借了许多外债。多年的老房子卖了,连留下来的金项链金戒指那些首饰也被卖了抵债,并不是她以为的偏心给了弟弟。家里情况骤然巨变,她性格孤僻又一直独来独往没有朋友关心开解。渐渐的,她认定想象出来的一切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可能是李美霞的项链偶然被她看见,她想起来陪伴妈妈十多年的那条金项链。思念妈妈的同时她摸摸自己的脖子,发现金项链不见了,偏激的她误认为一直戴着的金项链被偷了,就是被李美霞偷的。 介于她这种情况,孙艳华只能做暂时休学处理,一切都要等她病情恢复。 孙爸爸从老家赶来学校寝室把女儿的物品打包,过程中他黑着脸一言不发,没跟李美霞道歉也没跟任何人有交流,哪怕主动帮他收拾的汪绮梦也被他无视。 他心里认定这些女孩都是凶手,都是冷漠无情的人,都是朝夕相对的同宿舍学生,孙艳华的问题她们一点没发觉?如果不是她们合伙的冷暴力,女儿绝对不能有这么严重后果。还有那个叫李美霞的不显摆她那条破项链,就不会刺激到女儿,女儿就不会发病。之前女儿还发誓说要完成妈妈的遗愿考研,现在一切的一切都泡汤了。要是没这回事,女儿挺过三个多月,本科毕业证就能拿到手。 现在女儿被迫办理了休学治病,往后的文凭和生活都不知道怎么继续了。 望着那张突然空荡荡的床铺,大家心里不好受,都以为孙艳华孤僻清高是不屑于和同学们搞好关系,喊她出去逛街吃饭从来都是拒绝,安排她轮班做卫生也是毫不理会。想着是自私自利的性格,哪知是精神出了问题。 听说孙艳华的四肢全是新新旧旧的针眼,还是那种大头针扎的,医生说那是她常年累月刻苦学习为保持清醒状态,给自己下的狠手怪不得她一年四季都是长衣长裤,也从不跟大家伙一起去澡堂子。 不管怎么说,寝室的女孩们这回为了李美霞的事,算得上不离不弃、两肋插刀了,作为当事人如果有良心那就必须出点钱慰劳慰劳大家受到惊吓的胃。 李美霞被大家撺掇请客吃火锅,静默的秦青出声说:吃食堂就行。 让李美霞自己说她的小钱钱紧不紧张?要是不紧张就吃火锅,紧张就吃食堂! 紧张啥啊,洒洒水啦,咱就吃火锅吧。 薛轻舟给她电话说今天想约饭,问她有没有空。 正好,她要请舍友们吃火锅,说他要是不介意就一起来热闹热闹。 薛轻舟说立马就动身往这里赶! 这家伙来就来,拿着一束鲜花过来赴宴,真是个显眼包。 薛轻舟笑容满面地给女生们挨个倒饮料,热络地跟大家寒暄客套,俨然一副主人家架势。 李美霞暗地里小声提醒他别这么夸张,别吓到单纯的女生们。 看到大虾很受欢迎快吃完了,她喊服务员再加一盘。 薛轻舟捞了七八只虾,李美霞气得眼神暗示他也顾及点别人,别吃独食。他把虾剥好全放她碗里,温柔地说:以后你吃虾,都让我来剥。 女生们尖叫,被这暧昧的爱情酸味酸到,缩在一起捂着嘴笑。 秦青垂下目光,她明白自己的特殊取向并不是李美霞的错,她只想默默地喜欢她。 李美霞冲秦青举杯说感谢她那天的仗义相助,还说秦青以后就是她的亲姐! 秦青心跳已经不稳,一股凉意慢慢渗透全身,她缓缓站起来,挤出笑脸举杯回应。 大家起哄说:干姐干妹一世情! 从此以后,秦青心心恋恋的女人就成了她的干妹妹,这样也好,起码她有一直联系她的借口了。 吃完喝完,李美霞喊服务员来结账,前台笑眯眯地说有个帅气的先生已经结过账了。 刚才薛轻舟接到电话说有急事要提前走,想不到他悄悄把单买了。 大家都说这人长得漂亮,做事也漂亮,是选自愿罚款100元还是选爱情? 李美霞一口咬定就是普通朋友,非要说个一二三,朋友以上一丢丢,恋人以下一大截。 第二天,薛轻舟上q说:【昨天你舍友们可是偷偷拉着我问是不是你男朋友,我说是,你看我回答的对不对?】 李美霞:【别开玩笑了,我怕被你男朋友骂小三。】 薛轻舟:【??】 李美霞见不得他装傻,直接挑明:【你是个有男朋友的男人。】 薛轻舟急得抓起鼠标使劲一拍! 一旁正打游戏的精神小伙被吓一跳,狠狠地瞪他!无声地骂了句:sb。 薛轻舟顾不上这些,啪啪啪地打字:【谁跟你说的!我是直男直男!直男直男!直男直男!直直直!】 第50章 知道她经常心不在焉, 有点儿迷糊劲,但千算万算,没想到她竟然认定他是男同! 这么匪夷所思的事, 让薛轻舟想找到造谣的人锤一顿! 他对着镜子龇牙咧嘴, 怎么也找不出自己身上的gay气。 脑海里不禁闪过一个标题本地男子追求女大生多年,被误认为同性恋, 是眼瞎还是不爱的借口? 刘红霞被薛轻舟安排在一家浙江老板的五金店里当销售, 因为没经验,只让先试用一个月。 而试用期一个月工资900块,包中午一顿饭, 不包住宿。 建材城上班的大都在附近的关庄租房。她花90元租了间小平房, 又花45元买了三角牌电饭锅, 早晚煮个面条稀饭的也能对付。 村里租房的外地人以年轻人居多, 菜市场和小超市、小诊所都有,说起来比农村老家还便捷。 就这么着, 刘红霞在建材城开启北漂生活。 她时不时给薛轻舟打电话表示感谢,或是请他吃饭, 想还他人情。 薛轻舟帮忙是捎带的,他说:你别想着请我吃饭感谢了, 多在李美霞面前帮我说好话吧, 你不知道你这个妹子可难追了,我这几年花在她身上的心思不少, 可她就是不肯松口。 刘红霞听完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脊背一凉。 其实她早就隐隐约约地感觉有点什么的,但是李美霞说过她和他不是恋爱关系啊。 听着薛轻舟说这些话,她心里对李美霞是又嫉妒又怨恨!有什么可高傲的,还难追! 如果不是她打工赚钱, 李美霞能好好地上高中上大学?竟然敢对她这么多年都喜欢的男人暧昧不清,真恨不得立即打电话骂死她! 刘红霞当然不会这么冲动,她不会认输的,都是村里一起长大的女孩,凭什么就她被人稀罕?不就是相貌比她好看那么一点点吗?等赚到钱就去整容,绝对比她美一万倍! 可惜,还没等到赚大钱,第二个月工作就没了,她总是糊里糊涂地算错账目,老板忍无可忍让她走人,看在薛轻舟面上没让她赔钱,还把工资都结算了。 转眼到了毕业季,现在的工作不是靠校园招聘就是统一的人才交流会,没有包分配工作的选项。 当然家里有条件的能继续深造,人才类型的能进国企好单位,甚至还能解决户口的。 李美霞啥都没有,只能带着集体户口老老实实地靠自己找工作。 不过她不想做销售了,找了个对口的会计工作,两年多的时间,从出纳做到总账会计。 工资一般般,所在公司也一般般,可她很知足。就喜欢这种朝九晚五不用加班不用太多人际关系的工作。 薛轻舟几次主动分红下来,李美霞在南城的造甲南里买了套二手房。 面积45个平方,没建筑公摊的两居室,直通通的南北通透型。 没花钱重新装修,只花千把块换了杂牌的抽油烟机和灶台。她看电热水器和旧家具没坏,凑合着接着使用。 薛轻舟觉得屋里的水泥地面太脏旧,找工地上认识的专门做地板生意的业务员,买来三十平米的复合地板,送货上门又亲手亲为地给铺上。 他满头大汗地边铺边说:这房子也就过渡着瞎住住,将来等他赚大钱给买北四环的富x别墅,听说那儿有明星住 这话李美霞绝对相信,未来大佬嘛。 想着给自己减轻点经济压力,她在小区门口路边的电线杆上贴合租广告。以350元的价格,把次卧分租出去。 合租女孩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好像是做什么园林设计的。 虽然是东北人,可人家长得小巧精致。 两人都是客客气气的性格,也都是勤俭持家的农村娃,相处很融洽。 第59章 李美霞没告诉刘红霞自己买房的事,她怕多一个人知道,乱嚼舌根会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再有她们不算关系多么要好,虽然同在北京也不经常见面,就q上联系的情分。 不是她瞧不起人,这么多年下来,她知道继姐这人有点迂,被她亲妈忽悠的像没开智。 话又说回来,上辈子的她也一样傻,为了李家掏心掏肺,结果被打被骂。 而村里的李大海正在跟人吹嘘自己有两个招商银行,说将来女儿的彩礼就够儿子买房子和他养老钱了。 他没跟人家说亲生的坏女儿根本不回家,继女非要找北京人嫁。 老婆让红霞回农村找个知根知底的,她就嚷嚷找个市政府工作吃商品粮的,父母双职工的家庭,不然她不嫁! 李大海嗤笑,说她心还怪大的,初中学历搭配上那么普通的长相,找个村里木匠瓦工还差不多。 不管怎么样,他的天赐将来必须是人上人,必须生活在城里!两个女儿也必须从李家发嫁! 黄书秀倒是无所谓,女儿反正是自己生的,将来养老不怕她不给钱。至于真能找个北京人,那真是太好了,到时候她就能去北京逛逛看看天安门。甚至女儿坐月子她就去跟着照顾外孙,好好地过几年城里的好日子。至于天赐,不是有李美霞嘛,女孩大了迟早结婚,本事再大还能拧得过她亲爹?越出息卖得价格越高,到时候搞一笔丰厚的彩礼补贴天赐就是了。她又不妄图贪她一分钱,都是给老李家,给她同父同根的亲弟弟的。 一转眼到了2007年。 这年秋天李美霞见到了整容后的刘红霞,果然像上辈子那样艳丽。 好看吧?这是我花了三万八整的!是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出来接得私活,要是去医院做还得上贵一倍的价格。 眼前的人,腮帮子窄了,割了欧式大双眼皮,脸上的痣和斑点也都淡得看不到,胸脯挺拔还鼓鼓的。在浓妆艳抹和栗色长波浪卷发加持下,人确实美了好几个度。 之前李美霞劝继姐不再给李家做供血包,把赚来的辛苦钱都存起来将来做嫁妆。也试着告诉她将来房价会涨很多,不如首付个五六万买个房子投资。 可刘红霞一听说要月供两千多,立马就不肯了。说做销售不好做,她总是换工作不稳定,而且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赚两千块,给银行还债30年,那不是要她老命吗? 李美霞出主意让她下班摆摊卖些袜子什么,节省一点,赚的钱够日常用。 坚持个两三年就缓过劲了,没准到时候一举翻身就再不受穷了。 说啥都没用,人家几句话怼到家:我买了房还不起月供,你能帮我还?或者我到你那儿住,你的床给我挤一挤,吃住你帮帮忙呗。再说,我将来嫁北京人,人家怎么可能没有房,我买了有啥用?还不如整容变得好看直接找个有钱人。 算了,人是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的。 哪怕是她李美霞,不过是沾了重生的光环,知道过几年房价大涨的事,换成一般人确实不敢赌一辈子在房子上。 刘红霞用拔光智齿带着牙套的门牙小心翼翼地咬着青菜,李美霞心里对她是佩服的很。 这女人对自己真狠,牙齿都敢薅。换成她肯定受不来这苦,吃喝不痛快太遭罪了。 两人刚开吃没几分钟,薛轻舟来了。 刘红霞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指做作地撩头发,s型起身娇俏地招呼对方,我们等不及你来,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不好意思,是我迟到了。我也没料前头xx路拐弯这么堵车,加上找停车位耽误这么些时间。一边说着话,一边就把座位挪到李美霞身边坐下。 刘红霞心里一窒,她故意把座位安排在两人中间,就想着离他近些,他毫不避讳直接贴着李美霞坐。 花这么钱,忍这么多的痛苦,自己改头换面目的就想让心心念的男人眼前一亮,谁知道人只被夸一句:变洋气了。 看着刘红霞对薛轻舟谄媚地献殷勤,说些俏皮话,还时不时咬着嘴角盯着对方看。 李美霞嘴角抽了一下。 两年来,从刘红霞q心情和空间发现这家伙谈了至少两三场恋爱,有了经验就是不一样啊,不像以前说话干巴巴的。 可惜薛轻舟这人不解风情,一心顾着吃菜,要么顾着和李美霞搭讪,还给她剥虾,倒饮料,一顿饭忙得像是看不到旁边的刘红霞。 刘红霞恼怒了,故意扯起话头说小时候的趣事。 说李美霞从小怪癖,跟家里人不和睦。性格强硬的不得了,从初中开始就敢撺掇亲戚给亲爸施压力。家里说了,结婚就要高彩礼 薛轻舟多精的人啊,面无表情地有一搭无一搭地挑着菜吃,压根不接话。 李美霞也不解释,似笑非笑坐那儿看着刘红霞不怀好意地表演。 故事挺好,可惜桌上没酒,饮料倒是有。 刘红霞喝多了碳酸饮料,一趟趟地跑厕所。 即便这样,她还是不放弃戏说李美霞的叛逆青春,说她又争又抢。 薛轻舟认识李美霞多年,对她的过往心中有数,一边结账一边说天色还早,不如一起去ktv唱歌。 刘红霞双眼放光极力赞成,她最喜欢唱歌了,一定要在今晚好好绽放自己,争取让薛轻舟对她改观! 李美霞懒懒地,说没意思,不想去,她只想回家好好休息。经过今儿这顿饭,她有点烦刘红霞,啥事都压着她来,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刘红霞不喜欢她拆台,脸色一时青一时白。嘲讽她是不是还以为在村里,一到晚上就要上床睡觉。 发起人也改口说累,不想去了,要开车送李美霞回去。 刘红霞见唱不成歌了,嗲着嗓子求薛轻舟也送送她,人家穿细高跟鞋子,走远路很不方便的啦。 薛轻舟不禁后退了一步,掏出50元递过去,让她自己打车回去。 第51章 婉拒一个不想参加的唱歌应酬, 李美霞认为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至于薛轻舟不肯捎刘红霞一程,也不关她的事,毕竟车不是她的, 人也不是她的。 可她绝不会想到, 这天以后,刘红霞彻底同她翻了脸。 说起来刘红霞比她大两岁, 今年二十九, 在老家是难说好亲事的大龄剩女,在北京就是单身贵族。 这几年韩剧大火,女主的结婚年龄刻意人均35岁, 潮流推动加上经济上行, 谁都不在意女孩三十左右结没结婚的私事。更何况都是外地来打工的, 谁有空管别人。 也许是有了漂亮的本钱, 也许是想利用好青春的尾巴,刘红霞利用所有的关系四处相亲, 还报名参加了一档电视台相亲节目。 她凭着敢说敢要的个性人设,竟然在节目里有了些知名度。 此时她改名叫马丽, 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父母是做建材生意的独生女孩形象。 虽然还没嫁进豪门,也凭借节目开始混口演艺圈的饭吃。不过她没学历和演技, 平时找些节目观众的活或是去怀柔跑跑群众演员的戏份。 配合着地位的渐渐升起, 她从关村的平房搬到望京的一个一居室,每月租金一千块。 她的男朋友们从二十多到四十多的都有, 她有三大要求:一是北京人, 二要有房,三要有不少于五十万的存款。 李大海听老婆无意间说了大女儿的事,怒斥其在电视上抛头露脸丢人,养这么大不能白养了, 要求她给10万块。以后她嫁什么人,怎么胡搞八搞,家里都不管!不然就老老实实会来听安排相亲结婚。 刘红霞自然不吃这一套,人在北京,想着他们怎么折腾也找不到人,可惜她低估了继父的无耻程度。 李大海这两年迷上了推牌九,都说十赌九输。他玩得不算大,加一起也输了两三万。 既然白来的女儿出了名能赚大钱,他干嘛不挤出点钱来给自己花花。 啃了一斤韭菜,吃了一把枸杞,奋力顶了老婆肥臀一整夜。李大海终于哄到北京的地址,立马买了火车票冲过去。 刘红霞不知道继父也跟来了,以为是亲妈专程看望她,特意推掉一个综艺打杂的活,采购了好酒好菜,收拾了房间,藏起屋子里男友的衣物用品。 等她在车站见到并排站着一个低头一个昂首等她的夫妻俩,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而李大海看到继女大波浪卷,大露背的上衣和漏肚脐超短裤的装扮,眼里那个鄙夷快扬上天了。 黄书秀倒是没什么,她心里认为自己女儿迟早是大明星。电视上明星都穿的少,镇上卖的海报多露啊,还有穿三角裤衩泳装的呢,人家胸脯一个布片都没遮,就用巴掌捂着。 这叫明星的时尚潮流,丈夫土鳖一个啥都不懂。 多来一个吃饭的人,刘红霞也不好给难看脸色。寒暄后,带着空手来的两人回家,说准备明天带着在北京城转转见识见识首都的风俗。 第60章 李大海拿眼睛打量屋里的摆设和堆满化妆台的瓶瓶罐罐,不动声色地坐在一旁佯装看电视,实际偷听两母女的对话,当听到继女吹嘘自己在电视台有门路经常能参加那几个电视里长看到的谈话节目,他眼睛亮了。 他规矩得像个慈父一样,任由继女安排他们逛故宫逛天安门,去服装批发市场 刘红霞给李美霞打过电话,说父母来北京了,让她出来见见面吃个饭。可对方一口拒绝,说工作繁忙走不开,也没那个必要。 李大海玩了一天就想回家,他手痒了。 刘红霞说让继父先回去,留下妈在北京多陪她几天。继父爽快答应了,可他下一句就是提借钱,他要带五万块回家有急用。 看着一旁默不作声的亲妈低头装鹌鹑,刘红霞明白过来,这两口子就是为了要钱才过来的。 钱是没有,只能给三百块路费,权当是她的孝心。 李大嗤笑她当大明星的人了,拿这点打发叫花子的钱,威胁要是不给够五万,他就去大街上闹去电视台拉条幅找人做主,说她父母不过是农民还有个弟弟,根本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出身 眼下的好日子来的不易,为了息事宁人,刘红霞只能掏空银行卡又跟朋友借了钱。 她记恨李大海的贪婪,故意跟他说李美霞有个有钱的北京男朋友,做建材大生意的,生意稳定不少赚钱,两人快谈婚论嫁。还说只要他这个丈人敢开口,二十万彩礼压根儿不是事! 李大海眼睛都直了,立即要女儿的电话号码,当场打过去。 正忙报税单据的李美霞没注意来电号码就接了起来。 我是你爸,听说你谈了男朋友,对方家里条件还不错,我跟你妈正好在北京,想看看人怎么样,你定个时间安排我们吃饭见个面。 我没有什么男朋友,吃饭更没必要了,我这里正忙先挂了。 哎,你先别挂,我准备回去了,你起码给我和你妈买回程的车票吧?人家刘红霞出钱出力带着我们满北京城转悠,你人都不露面,出点路费应该的吧? 哦,说来说去就是要钱。 李美霞无语:过年时候补你路费。 就这么一竿子戳到几个月后了,管他呢,开口要钱就给?想什么呢。 李大海气的鼻孔冒烟,可他无计可施又怕把李美霞得罪很了,彩礼就泡汤了。 刘红霞也不知道李美霞的工作地址和家里,就一个电话号码,人家拒接或者关机,啥办法都没有!她心生一计,给薛轻舟打电话,说:我爸妈来北京了,想请你吃顿饭见见。 薛轻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心想你爸妈来关我什么事,下一秒想起来刘红霞的爸妈不正是李美的亲爸后妈嘛!他真想见见传说中的奇葩丈人,可眼下他正在广东出差,只能抱歉下次了。 很快到年底,各行业都在结账回款。 薛轻舟现在生意做的好,除了有一个大库房做工程方面生意,还开了专卖店并做商场的批发,眼下刚拿到几笔货款,先分一些分红给李美霞。 李美霞这次多了50万的进账没想着买房买车,她准备回老家在镇上弄个门面给舅妈开一个小超市。 镇上扩展地盘,两边延伸出的路两边建造了几排火柴盒一样的两层房子,上下一样面积30平米没有院子,一家一家紧紧挨着公用墙体,都是前门后窗的通铺构造,2米宽的四开门的大门面房做生意,卖个杂货或者开个馄饨店都行。 之前她就让初中的同桌小红帮着打听哪家要卖房,提前回去先把这事办了,买房的价格也谈好了,十万块。她再留个五万让舅妈稍微弄弄买些货架进些日常的货。 这事她不瞒着也不宣扬,想着把字签了一手给钱一手给房,镇上办事也都方便。 村里没有不透风的墙,外甥女给舅妈报恩开超市的事多带劲啊,不光本村传的厉害,镇上也都知道。 王翠兰更是每天红光满面的干劲十足,她想趁着春节这好档口进些过年的货,还有多进点鞭炮那些。 张建军他们父子三人想拒了这好处,可王翠兰说自己闲着长毛,有点事干不比打麻将强? 而且外甥女私底下跟她实话实说过,说她现在赚大钱了,只是低调不想李家人知道,这点钱对于她就是小事,而且她心疼舅妈一个人在家孤单,去做点生意打发打发时间多好。 村里的田地渐渐都被收回去了,王翠兰就剩一块小田和自留地的一分菜地,连队里的牛也全卖了,她无事可忙。不搞点进账的法子,难道当吃喝等死的懒汉? 懒汉李大海心里像有团火在燃烧,亲生的女儿竟然这么对他!上次去北京,一顿饭都没请吃,车票钱也没出,现在这么大方,十万块的房子说买就买! 天赐已经大学毕业,三本的学费高还动用那笔刘红霞爸的抚恤金。孩子在学校又调皮惹出虐猫事件,老师同学都不怎么搭理他,招聘介绍工作的一听是他这个人,立马拒绝。家里没门路,只能花钱找人给孩子找工作了。 不行,他必须让死丫头把手里的钱都拿回来。 天赐的工作需要打点,城里的房子要买起来。一家人又没有分家,姑娘没结婚,赚的钱就都是家里的,竟然敢自己做主给王翠兰那个女人买门脸,真是反了天了。 李大海气呼呼地带上老婆冲到大舅子家。 黄书秀进门二话不说就抓着王翠兰头发就左右开弓! 王翠兰人还没反应过来,手脚先又掐又踢对方,两人不管身上疼不疼,先扯头发踢腿嗷嗷叫着对打了两分钟。 啊呸,不要脸的货,十万块钱的门脸你都敢拿! 你不要脸你不要脸!遭瘟的货敢上门打人,你是想死了! 李大海你今儿带着你老婆到我家闹事,你等着,我不叫我家男人打死你就不信王! 张家吵吵闹闹,邻居们跑过去劝架,劝李大海算了,劝王翠兰也分点好处给李家 李美霞办完事早回北京了,她只请了三天假,等腊月二十九再回来过年。 听到舅妈打电话来哭诉,她心里很不是滋味,报答舅妈的恩情竟然给她惹了祸。 李美霞立即给村长红兵打电话,说准备给村里捐款五万块,让生活困难的孤寡老人能温暖过冬,让村里品学兼优孩子得到奖学金以后更加勤奋。 红兵高兴得直搓手手,提议基金名字就叫李美霞慈善基金,镇里报备登记,到时候会颁发奖状。还商议每个月给孤寡老人300块钱,村里各年级前三名孩子每学期两次的奖学金。 至于监管人和名单审核,就让王翠兰来。大家知根知底也不存在弄虚作假,都想长长久久地办下去。 李美霞不光是故意恶心渣爹,也是给自己扬名立万和积德积福。 渣爹想利用亲爸的名头欺侮舅妈,还想从她这里逼出钱。她直接把钱捐给村里,让大家受惠,让村里人知道她李美霞不是不孝顺,而是造福全村的大善人。 众怒难犯,看他李大海还怎么在村里翻腾水花。 第52章 有些父母拿女儿当鸡鸭养, 养大为了吃蛋和卖钱。 跟他们说骨肉亲情就是对牛弹琴,还理直气壮地说养女儿是为了贴心,为老了病了能有人伺候, 至于挣彩礼补贴娘家, 那不是应当应分的吗? 传统思维的李大海被女儿的绝情冷漠,气到浑身发抖。躺在床上瞪着眼珠子, 数着张家每个人的名字, 大声诅咒他们。 李天赐嫌他吵,从家里拿了500块钱跑县城网吧去上网。 黄书秀也生气,她前夫的兄弟好不容易给儿子找了个工作, 就差五万块的赞助费! 死丫头不知道靠什么赚么多钱, 白白送给别人花也不孝敬家里一毛, 就是个狼崽子, 尽干这种吃里扒外的事! 李大海听着老婆的抱怨,心头的火更加旺盛。 他跑村里诊所买来速效救心丸, 满村举着它溜达,逢人抱怨被女儿气到心脏疼, 随时准备抢救自己。 然而一点用没有,人家不是戏谑调侃两句, 就是夸他女儿是大善人, 拉着他问:能不能帮他家娃弄来一份助学金? 李大海被人缠住,都找他想法子得好处。被七嘴八舌的人口水喷的满脸湿, 他气得挣脱开那人, 跑回家不出来了。 黄书秀骂他没出息,憋在家里孵鸡蛋。 自己狠心从亲生女儿手里抠钱,而他对李美霞只是动动嘴皮,一点实惠都没得! 要不是后妈不好动手打人, 她早就按着继女的头一顿揍,让她明白谁是亲人! 李大海被老婆越说越觉得自己亏大了,还是亲亲老婆为他着想,他把人压着抵死缠绵了一回。完事舒坦后,光膀子搂着人商议了半宿。 第二天一早,神清气爽的李大海在村里大吹特吹两个女儿在北京发达了,说老李家兴旺就是眼前的事。 第61章 跟村里人借钱是想欠他们一份情,到时候两女儿会翻倍感谢。 虽然他精神亢奋表现得像是多么有钱的未来财主之父,其实一颗心都要蹦出来了。 王翠兰急死了,气这个不要脸的妹婿,更担心外甥女将来会有隐患。 她托人在村里传话说:李大海借钱跟李美霞没一毛钱关系,以后要债别找错了人。 可有人不理她的警告:老子欠债,儿女还钱。李家两丫头都没结婚,李大海没钱还好事哩,拿有本事的女儿抵债呗!谁不稀罕漂亮又洋气的姑娘。特别是老二,大学毕业在北京有个好工作,还在村里设立啥助老啥学生基金,这要是弄回家就是金元宝啊。 村长红兵私下都说捐款慈善这种事是有钱人才会干的,还揣摩她得有个几十万财产,不然怎么敢扔出来五万块搞慈善。 他当然不说钱是分两次给的,反而琢磨起村里还有哪些在外头混好的有钱人。 他要拿李美霞这个捐款行为做撬杆用,把村里那些个包工头的荷包榨榨油水。 要是这些能人都能发发善心,不说多,一年出个一两万的话,那村里的路,篮球架,还有每年旱季从湖里引水的水泥沟渠都能建起来了,他也不用觍着脸跟镇上要拨款了。 他当村长十来年了,每回上镇上要拨款,跟叫花子讨饭一样。 村里人抱怨他不如另外7个行政村的干部厉害,说他啥福利都抢不到,说他兵怂一个,将怂一窝。 哼,他笼络类似李美霞这样的能人,政绩还不是手到擒来?没准他到时候还能闯一闯镇长、乡长这些职位哩。 村里的闲言碎语很多,李大海进出门都有人上杆子捧着。 家里热闹的很,天天有人过来坐在院子闲话拉呱。 女儿不是不想让他沾光吗?他凭自己的本事沾上了! 有钱的感觉就是好,天空蓝得叫人想深吸一口气。 拿着借来的5万块钱,他托人找关系总算在黄书秀娘家泸州县的中学给儿子找了工作。虽然赞助费给了5万,每个月工资不过450块,也算是个体面的教师工作了。 有了好工作就能找到好姻缘,他坚信自己的未来亲家绝对是拿的出手的体面人。 李天赐对这些事持无所谓的态度,让他上班就去上。就是代课嘛,照着书本念就是了。 反正他不指望这点工资生活,万事有他爹呢。 李美霞忙着工作的同时在考中级会计证,盯着着参考书逐条背诵。明明背诵下来了,可考试遇到的题目让她以为自己看漏了资料,猜题的技能是一点没有。 一年只有一次考证的机会,她已经没时间浪费,在自考办的工作人员推荐下花钱上了一个会计考试培训班。 忙碌的生活工作,q农场偷菜成了她最喜欢的放松方式。当看到系统提示偷菜人的信息时,愣住了。 她虽然有唐寄梅的q号,其实并不怎么联系,只在过年时候发一句问候,对方回一句:新年快乐。 从对方的空间动态来看,婚姻生活好像不太完美。李美霞想到依然单身的二表哥,深表惋惜。 张家两兄弟都算是优秀人,又都是让人一言难尽。 大表哥张学松强一些,在省政府上班,对象是离异带女娃的单位同事,没得到王翠兰的同意,直接领结婚证住在了一起,没办酒席也没回过村里。 这天,张学松q上联系她,说老婆怀孕了,两人都是公职人员,这胎就是他唯一的娃。总不能娃生下来还不和张家人和解,直言李美霞在老张家的特殊地位,劝舅妈服软的差事就拜托表妹了。 因为李大海在村里的借贷的破事,王翠兰时不时就给外甥女打电话汇报情况,甚至出主意让在张文静女儿许婷婷上班的电视台出个声明。 我看电视机下面经常有一行字滚动,有广告的有找人的,你就登一行字说焦湖县张家村的李美霞跟李大海断绝父女关系,有任何人借钱给他,本人概不负责! 李美霞哭笑不得,在电视台登这个有啥用,那么一行滚动的小字谁能看得见。看得见的不认识她,认识她得看得到吗?而且一点法律效应都没有。 舅妈的好意她得领,趁着两人聊天聊得同仇敌忾的好时机,跟她提起大表哥家的孕事。 一通贴心贴肺的利益分析和未来展望的加持,王翠兰本就松动的心彻底投降,借着今儿这个坡,她也不装拧巴了。 那你跟你大哥说有时间带你嫂子娘俩回来看看,我们家在村里也算有头有脸的,怎么得也要摆桌酒席宴请亲戚邻居们。 好嘞,舅妈就是通情达理,我立马通知大表哥,看看他们怎么安排。 好事一件接着一件,大表哥在镇上的酒店摆了十桌酒席。二表哥张学友请假回来参加,一同前来的还有唐寄梅。 李美霞多年没见到唐姐姐那叫一个兴奋,两人手拉手钻到屋里聊天,说起这些年的际遇。 原来当年唐寄梅和二表哥误会分手,赌气嫁给家里安排的对象,几年下来夫妻和气多过爱情。没孩子没感情,平淡无味地就散了伙。 几个月前同学聚会,两人见面从客气尴尬到重燃爱火,再然后就是天雷勾地火 至于结婚,唐寄梅还没想好,两人工作的城市离得太远,得想办法调动后再决定。 而张学友那边,经过社会的毒打也不在乎是不是借助女朋友家的力了,他自己本身还是希望回省城这里工作生活的,现在就等机会。 王翠兰和丈夫张建军心里美得不行,觉得这一辈子值了,一切都这么圆满。 李长江的老婆老八羡慕嫉妒恨不得了,背地里诋毁张家的两儿子都是人家的上门女婿,说王翠兰两口子等到老的不能动了,看看哪个儿媳妇能伺候她! 张文静听到了,讽刺她只想着折磨儿媳妇,有医院护工、有保姆有养老院,有钱什么办不到? 李美霞喜欢听村里这些八卦,又不想粘上李大海,当天来参加喜事,次日一早就赶回去。 都说生活就像抛物线,高了就轮到低了。 她的分红被暂停,因为薛轻舟的五金锁具生意做不下去了。 2008年开始,五金行业开始大面积转型,各种品牌的价格战打的厉害,利润大幅度下滑。工地上的建筑公司竞争也激烈,他们为了降低成本直接开始对接工厂供货。 而品牌工厂那边为了扩大自己在华东华北的行销量,把各处总代理陆续撤了或者收购,开直营的分公司。 薛轻舟在做生意这块儿很是果断,迅速把货盘点清楚,直接转卖手里的这些渠道,算是清仓出了。 他之前去广东那边参加展览会认识不少人,了解到现在的定制家居行业不错。 在跟一些厂家接触后,他选择代理一个美国的品牌,其实也就是挂牌在广东生产的,利润点很不错。 只是这个行业比锁具行业复杂多了,既要自己懂还要请安装师傅,好在厂家管培训,花钱招聘来师傅来规范学习几天就成。 李美霞不太懂这些,可她知道大佬走得每一步路肯定都是往发财路去的。 退股是不可能的,她还想追加股份呢,不过是以技术参股她把财务会计的活都包了。 薛轻舟在北四环居x建材城和建材大厦各租了二三十平米的店面,这两商场都是目前北京城最高级的建材市场,很多明星都来光顾,房租是一季度一付,合同是一年一签。当然要想要好的位置,还得跟商场的管理层打好关系,那就得付出点金钱来润滑了。 房价对比2005年那会儿,下降了一些。本来5000一平的房子降到4000。 李美霞又首付一套总价80万的房子,位置在南三环。 毛坯房子被她改成四个房间,摆上从二手市场里淘换来的那些床啊柜子桌子,直接出租。 35年的等额本金的房贷是2800块,房租能赚2200。600块钱的差额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而且随着房价上涨,租金也会水涨船高,到时候以租养贷完全没压力。 手里存款不多,李美霞不敢乱投资房产,毕竟她现在稳定收入只有工资,摆摊那些事虽然赚钱可太浪费时间。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看书考证迫在眉睫,考不过又要等一年。 薛轻舟新生意才开始,忙着跟师傅一起跑现场,有时候还要帮着安装。 新行业跟他之前的买卖差别有些大,进货要现钱,可卖出货收款还要一段时间,还有废料的情况。他不服输,为了李美霞那两套房的房贷,说什么也要把新买卖做得风风火火。 李美霞是未雨绸缪的性子,没有大收入,也要有小投资。 现在的黄金价格是145元一克,比起02年的80多一克,已经涨了不少。她每个月都去买个戒指啊金珠子,就当给自己定期存款了。 同住的女孩陆小旭见不得她的品味,说现在除了农村老大妈,谁会带这些金光闪闪的首饰?一个劲地说她老土,说现在流行买铂金或是钻石,广告里都说一颗恒久远 第62章 李美霞不多解释,只说自己打小就喜欢这种黄灿灿的东西,铂金和银的看起来没区别,不像金银那种沉甸甸的富贵感。 她记得十几年后黄金价格暴涨,一克能上千。现在流行的铂金和小碎钻石,在回收铺里简直就是白菜价。 当年她有一个4克的金戒指,因为儿子娶媳妇,以旧换新加钱买了个26克的金镯子送给儿媳妇,结果被埋怨是素圈,嘟囔克重小。 这辈子她不结婚不生子,应该碰不到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了,赚钱给自己花的感觉,真好。 随着网络的快速发展,李美霞的q上加的好友不光有认识的,还有工作上的。 不知道刘红霞何时变聪明了,从点赞评论里找到她的同事q,竟然把她工作单位地址电话都摸清楚了,还把这些都告诉给了李大海。 这两年地方电视台流行调解栏目,主打一个真实跟狗血,只要有人求助,他们全程跟踪拍摄。 李美霞喜欢就着节目下饭,可没想到自己会被人上门采访,还被搅黄了工作。 第53章 舅妈打来电话:那个遭瘟的李大海在村里说要找记者曝光你, 说你这么有钱就该养着他们。还说要是不给钱就在村里借,反正父债子偿,最后都得儿女来还。 李大海闹这些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他就是吓唬人, 想逼着她服软。 李美霞压根没当回事,她爹从来就是嘴炮, 敢闹这么大阵仗?不可能。 他借得钱再多也是他个人债务, 至于赡养费,告到法院,不过是一个月出三百块的事。 她一不犯法, 二不做违反道德的事, 有什么值得记者曝光? 舅妈劝她就当打发叫花子, 一个月给个五六百块, 堵住李家的嘴,不让这个拧不清亲爹来搅和安生日子。就怕真闹出事情来, 外人总归是同情长辈的,会说她做女儿的不懂事不孝顺。 李美霞懂舅妈的意思, 拿钱消灾,能拖一天是一天, 李大海快60岁的人了, 还能活的过她一个年轻人? 可是她就是不愿意! 哪怕是一个月300块的赡养费也必须是法院判定,她才会给钱。 对于李大海一家的贪心程度, 她上辈子早就有过教训。一家子的心比鞋底子还硬还黑, 不榨干她是不可能罢手的。 她和刘红霞虽然是女儿,事实上,在李家父子眼里就是他们养的猪,就是血包。 如果乖乖听话那就父慈子孝合家欢, 如果不听话,那就毁她们的未来去换钱,总之是不会白白浪费养大她们的那些粮食。 李美霞心里早有主意,知道和李家人迟早要撕破脸,总有最后决绝时刻。 万万没想到,李大海真从老家过来,带着记者冲到她上班的地方。 仇大苦深地在办公桌前给她作揖,求她行行好,救救一家子的命,说着话还作势拉着黄书秀给她磕头! 调解员是不可能让他真跪下去,一把抱住他的腰,苦劝他要冷静,他们会尽全力帮他解决问题。 宏达公司正在上班的员工们震惊到忘记手里的工作,愣磕磕地站在那里看着。等反应过来,有过去劝阻的,有围着看笑话的。 李美霞到宏达上班以来,从不跟人特别翻脸也不跟人刻意交好,有时因为报销单的小事,也都爽快帮忙摸平账。平日里衣着朴素,不高调也不出格。 总之就是诚心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啥出身什么来头,省了很多麻烦。 不过一个公司里并没有不透风的墙,她买房的事不知道怎么传出去。有人暗戳戳打听家庭情况,她都是笑笑不语,算是一点小小的自尊心作怪,总想维持一点自己的人设。 今儿这场闹腾场面,让全公司都知道原来李会计是个农村娃,还有一对辛苦供她读书导致家里欠债的土里刨食的父母。 有人在一旁窃窃私语说她敢在北京买房,原来是喝父母兄弟的血。 李美霞心里五味杂陈,不想跟调解员说话也不去看李大海,更是不肯跟大家解释什么。 她强作镇定地起身,面无表情地推人关门。 同事们刻意压低声音彼此传递着自己的观点,捂嘴笑着眼前的好戏。 有年纪大点的出面劝李美霞把家里私事好好说清楚,别是什么误会。 说个屁! 调解员上来就质问她为什么只顾自己潇洒,不管老家可怜的老父亲。这架势是要摁着她的头,给她定罪!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她一张嘴怎么可能说的过这帮有备而来的? 有人嫌他们占着公司的地方吵闹,影响不好,打电话报了警。 没多久,两个警察来了解情况。他们听完李大海的单方面诉苦,又听拿着话筒开着摄像机的调解员解释他们千里迢迢坐火车过来做节目。便客气地请李美霞出来把事儿谈谈,总不能因为她个人的家庭问题让公司没办法正常运行。 李美霞不冷不热地说:跟这些人没话说,如果她有罪,可以去法院告她,到时候她自然会拿着传票去上庭。 李大海就是人来疯的性情,没准一会儿为彰显自己的父亲身份还会动手打人。 警察保证他们在场,绝对不会让她挨打。 无论他们怎么说,李美霞都不为所动。 三方静立在门口,诡异地僵持着。 公司有好事的同事打电话告诉了在外面谈事的张总,话里话外有些添油加醋。 张总打来电话,毫不客气地说给李美霞放假,让把家里的破事儿解决了再来上班。 李美霞平静地交接好工作,背上包跟着警察到了公司门外。 她一直看天看地,就是不跟李大海对视。跟他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她头一回对父亲这个生物感到恶心。 她跟调解员说采访可以,不过要等明天。家里的这些事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现在她的心情很乱,不适合双方理智对话。 另外,舅妈对她家的事很了解,必须在场。 总之,她明天会言无不尽,会让调解员一次性把事情解决完。 调解员是一个五十左右的微秃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蓝白冲锋衣,看得出是个干练的人。 既然李美霞态度明确,而且现在也是下午了,他跟摄像师还有李家夫妻商议了几句,约好明天下午的见面地址。 李大海本来想趁着现在情绪酝酿到位,女儿没有防备,他要抓着机会好好发挥,一定把女儿钉在耻辱柱上,让她知道谁才是爹! 可来回路费和食宿都是电视台出的,他得听人家的安排。 黄书秀临走还假惺惺地冲着李美霞喊话:霞儿,别怨恨父母,我们总归是一家人,有矛盾就解决,长辈总归是希望你好才下狠心的。 李美霞两眼微垂,根本不搭理她的茬,招手打车直接走人。 她的心碎成了渣渣,不懂亲爸为什么非要这么糟蹋她。 现在,她恨不得地球立即爆炸,再也不想努力,不想面对亲人的伤害了。 等进了家门,身上的寒意才渐渐褪去。 望着自己多年辛苦买的房子,她认识到是时候来了断这辈子的孽债了。 给舅妈打电话,请她坐晚上的火车来北京。舅妈说没问题,不过,要带上老八。 第二天,李美霞按着调解员提供的地址到了xx茶馆的包间。 李大海和黄书秀已经在里面喝完一杯茶了,见到她进来,一脸得意根本掩饰不住。 紧跟着进来的王翠兰进门就啐他们夫妻一人一口吐沫! 老八倒是没吐口水,可她的眼神能刀人。 李大海两口子没防备被啐到脸上,气的想拿杯子砸人。 想到摄像机在,没准已经开始录像了,就忍着脾气把脸擦了,装出一副委屈像。 没等调解员开口询问,李美霞主动介绍:这是从小照顾我到大的舅妈,这位是我大伯母,都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我家的事,她们最有发言权。 因为这档调解栏目是提前录制,剪接后在电视台播放。摄像老师给他们安排了适合镜头录制的位置后,才打个手势让他们开始说话。 李大海知道先入为主的厉害,他抢着说话,先夸李美霞从小是个乖孩子,又说她从小读书用功,一路读高中读大学,家里本来有两个女儿,另一个女儿因为要挣钱供养她,15岁辍学就去广东打工了。儿子本来能上外地好大学,报考了省城离家近的,就为了能帮家里农忙,省得姐姐来回奔波,李家田地的体力活从来没有让李美霞干过。从小心疼她没娘,委屈死另外两个孩子了后头开始哭诉他一个没能力没技术的老父亲为了儿女常年在工地上筛沙子扛砖头,还从楼梯上摔断了腿,一切都是为了家里的三个孩子能过好日子。他老了,干不动体力活了,为了女儿能嫁到北京,厚着脸皮在村里借贷,现在还不上了,人家堵门口要债。他请求高学历有好工作的的女儿担起养家的责,不要自私地只顾着一人吃饱 第63章 王翠兰几次三番想要起身打骂不要脸的妹婿,都被外甥女用力拦下。强忍着怒火,听李大海口水四溅地说个没完。 调解员本来听过一遍剧情,现在听李大海背书似地又说一遍,还是感动到不行,频繁地点头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渐渐地,李大海觉得自己越来越正确有时候说忘词了,还转头看看老婆让她帮着接话。 幸好,调解员有他的节目节奏,适时地打断了李大海的发言,跟李美霞这方求证前面说的话是不是事实。 这话怎么说呢,如果我只说你说话温柔是长头发,衣服浅色到膝盖的。别人没看到你本人,会不会认为你是穿裙子的女士?事实的部分是有,不过本末倒置的太多,我爸这样的说话方式,我早就习以为常了。至于不一样的部分,我舅妈可以给你说清楚。 王翠兰早就急坏了,她迫不及待地从丈夫妹妹嫁给李大海说起,一直说到借贷的事。 调解员一脸蒙圈地问:你意思李大海从没养过女儿,借贷也不是因为女儿读书? 这话说的,我外甥女只高中得到过他李大海的学费,大学学费生活费都靠自己摆摊,到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一分一厘赚的。从小到大,李大海付出什么?一年两袋带壳的水稻!要不是有我们和小姑子管着,这孩子可怜死了。 李大海插话说:你承认高中三年的费用是我出的就行,我当时没钱被你们逼着只能借债,拆东墙补西墙,利滚利滚到现在。都说一家人要互帮互助,李美霞你不能不讲良心,看着我被逼债的逼死啊。 调解员打圆场: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作为高学历的知识分子应该懂得回馈父母的道理;又说你现在生活的好,要饮水思源,不要总拿小时候的三瓜两枣的委屈来说事,哪个七零八零后不是在穷苦中度过的?有几个人会因为小时候少吃的几块肉就记恨父母一辈子?后妈虽然有照顾不到位的地方,可人家有自己的两个孩子和家庭要照顾,也没有虐待过你,自己的女儿甚至未成年打工赚钱补贴家里。你说说,要没有你后妈默默辛苦付出,你能这么优秀? 老八眉毛一皱,她这辈子最不对付最憎恶的人就是黄书秀! 竟然有人夸姓黄的贤惠?她简直想打人! 黄书秀眼皮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老八火力全开,从黄书秀从进李家门的大事小情一顿抖落,她装神弄鬼烧纸钱诅咒人的事说了,她撺掇李大海卖女儿给村里朱小肠家的事也说了,她假仁假义拿李带弟做人情嫁给林家那个狂躁症,坑她女儿一辈子的事也说了总之,这个女人不是她面上装得这么良善!毒妇一个! 调解员越听越觉得这次节目稳了,他催李大海赶紧拿证据反驳。 ----------------------- 作者有话说:月底最后一天了,[狗头叼玫瑰] 亲们有营养液的,赏赐些给咱哦。[亲亲] 第54章 李大海下意识想维护妻子, 微微翘臀想站起,还是坐下了。 他开不了口,一是因为长嫂如母, 他不能在电视上跟老八吵, 那等于告诉全国,他们李家不和;再有, 他怕贸然开口, 这些事的火就引到他身上了。想想,还是老婆吃点闷亏先承受一些吧,女人丢面子总好过他一个大男人的。 黄书秀见丈夫闭嘴不帮呛, 给他使眼色也装看不见, 只能硬着头皮辩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翻出来瞎说有什么意思。再说了, 李带弟的婚事是你求我介绍的,林家一家都是城里正式工吃喝不用愁。你女儿初中毕业长得又不出色, 嫁到这样的人家是高嫁!再说,要不是你姑娘脾气犟不服长辈管, 人家林家人能一致对外地弄她?自己养大的孩子啥操行,心里没点数? 老八听她说女儿不是, 一时间想不出怼她的话, 瞪大眼睛只重复一句:你是害人精,你是害人精...... 这就点着被动技能了, 黄书秀用村里最流行的退退退吵架方式迎战。 老八同手同脚地重复相同的大开大合拍掌动作, 唾沫横飞地骂着带器官的脏话。 调解员手忙脚乱地上前拉架劝两个大妈息怒、平静!说今儿是解决李大海父女的问题,你们俩是来帮忙的,怎么还吵起来了,这算哪门子的事儿。 黄书秀不肯吃亏, 故意扬声问她:老八你这么帮王翠兰,是不是因为当年你跟张建军相亲过?李长江知道你这龌蹉心思吗? 这下,老八真炸了! 她年轻时候是和张建军相过亲不假,那是她大姨父的二婶娘介绍的。两人互相都没看中,话没说过一句,饭也没吃过一顿。清清白白的两个人怎么在姓黄的嘴里就不干不净了? 要是电视台过些日子真播放了,她还要不要跟李长江过日子了啊!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得把她埋了! 王翠兰加入战局,手指着黄书秀开骂:你这人就是嘴坏心肠坏!挑事精!一天到晚三言两语地用些不清不楚的话误导人干坏事,然后躲在后面看笑话。老八跟我男人婚前婚后都是清清白白,相过亲怎么了?又不是结过婚!我都不在乎,你瞎bb什么劲! 她气丈夫被这奸人攀扯,更怕老八因为忌讳这个谣言就蔫了,她还指望老八冲锋哩。 老八得到姐妹的信任,立马腰杆子都直了,挺着胸脯开骂:你个bz,克夫的j人!你自己脏就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谁不知道你家小东西长得跟李大海不一样!谁的种,嗨,真难讲! 这事在村里私下早有流传,因为李家的孩子还有张家的孩子长得都是竹竿一样细软型,而李天赐长得团头团脸五大三粗,像黑熊那么壮硕,用村里人说,品种不太对劲。当然这些都是捕风捉影,都是类似老八这种跟黄书秀不对付的妇女信口造谣,她们只要嘴里快活,才不管事实真相是什么。 李大海心里愕然,看一眼这个,看一眼那个,他想不明白儿子那么像自己,怎么会被人怀疑不是他的种。不是他的种,那会是谁的种?他在脑海里把周边所有认识的男性全都想了一遍,竟然觉得有几个的特征和天赐的有那么一点像,他有些慌了。 李美霞见他们夫妻一个神情恍惚一个神情慌张,心里觉得痛快。拱火说自己不相信这种事,但是愿意出钱给爸爸和弟弟做亲子鉴定。还宽慰李大海说:最终结果怎样,不重要,是不是亲的也别计较。毕竟20多年的父子感情,亲生不亲生都一样,以后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王翠兰夸赞她:霞儿真是孝顺,你爸故意找记者丢你的脸,你都不记恨。也好,做个亲子鉴定,大家都心安,我看这事等不得,明天就去做吧。 这话一出,黄书秀坚决不同意,李大海也不同意! 老八一个劲地嚷嚷:老李家虽不是啥大户人家,也不能糊里糊涂地给别人养儿子,必须做亲子鉴定。这小子长得像那年过来走亲戚的刘家叔叔!这两人长相真是一个模里抠出来的! 黄书秀气死了!前夫家兄弟过来是为了让刘红霞签字放弃她爹以前在家里房地的份额,怎么就成探望亲儿子了?再说,哪里像了?哪里像了? 调解员一个头两个大,明明选题是调解李家父女的关系,怎么成鉴定李家父子血缘了? 绝对不能跑题!他打手势让摄像关机暂停录制。 待到大家都冷静下来能再次录制了,调解员反而忘记主持台词,脑袋里全是四个字飞过:亲子鉴定。他盯着李大海瞧,恍惚间觉得有顶绿色帽子虚虚实实扣在这可怜男人头上。 在摄像师提醒下,调解员缓过神,说了本次调解诉求:李大海要求李美霞每年给1万块赡养费,他欠债的钱分担一些,按三个孩子的三分之一算,出五万就行。要么就全家都来北京住进她买的房子,她再负责给家里人找活干。 王翠兰当场啐出一口浓痰!想屁吃! 曾经的她幻想让外甥女一个月给李家500块钱摆平这事,可今儿看他们狮子大开口的德行,这点钱肯定是看不上的了。 李美霞摇头拒绝,理由是:农村老年人都是自食其力至少到70岁,要么种地要么去工地上干活,她爸今年才53岁正是壮年。按着农村风俗,家产田地都是儿子继承,养老和债务也一样是儿子继承,而她家是有男丁的。 调解员也是53岁的年纪,他听着有些不高兴。一家人就该同甘共苦,不能你一个人飞上高枝就忘本了。53岁的身体本就力不从心,经常这里酸疼那里不舒服,当子女的不上供,还要老人干到70岁?!有没有一点良心啊。 他严肃脸地责备道:经过他们走访了解,你在北京有房产有工作,还有个有钱的男朋友。帮帮父母,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做人还是要懂孝顺二字的。 李美霞说:第一,她没有男朋友,即便有也不可能让人家给她钱,她是要脸的,不习惯把手插进别人的口袋里。第二,房子是首付,每个月有三千的贷款要还,她只是打工的,一个月两三千工资,基本上月月光,实在没办法答应李家这些无理的要求。 第64章 李大海抢着说:你没钱?骗鬼哩!你大手笔地给村里捐款,出手就是五万块,五万块啊!你白白给别人都不肯帮帮你老子!要么给钱,要么让我们躲债来北京住! 调解员苦心劝解:你看你一个小姑娘在我们摄像头下还说假话,你既然有善心帮助别人,为什么不能帮帮你爸妈?要想想不是他们实在没办法了,能找我们跟你商议这个事吗?听我的,有钱还是要花在家人身上。 李美霞拿出捐款时候镇上给的奖状。 她指着上面的字说:捐款是给村里没有收入的孤寡老人,很多老人身体不好干不了活没有收入的。一个月三百块在你们城里人眼里也就两次去饭馆的费用,在这些老人那里就是每天三顿白米饭、十斤鸡蛋十斤肉,一个月十元的电费。没有这300块钱的补贴,他们只能省着吃稀饭,生病不敢去诊所。助学金这项,七零和八零后的农村女孩大部分初中毕业就去南方打工赚钱养家,到20岁结婚收彩礼成了家里的楼房或者兄弟的老婆本,婚后还要帮衬娘家。她们很多人都是心甘情愿付出,因为身边的人都这样,从小被洗脑认为就该这样才算好女孩。我不喜欢农村女孩跟家里养的鸡鸭一样,长大就是为了卖钱。我出钱让成绩好的女孩继续读高中,让成绩排名前三的女孩得到奖学金,她们的家长就会让她们继续读书。有了学历有了见识,她们才会醒悟过来,才会为自己的人生去活着。 调解员还是不理解:人家父母怎么对自己女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跟你爸赌气,故意捐五万出去,不然怎么这么巧是五万这个数? 李美霞耐心解释:捐款是分两次,一共五万。你不是女人,你不会理解我们。至于捐款动机,每个人追求的东西不一样。像有些清华北大毕业去美国上班生活的是为了个人发展,也有很多人学成回来建设祖国。我的二表哥,大学一毕业就自愿扎根大西北五年,他说有人买飞机,有人吃不起饭,他要消灭贫富差距。你看我身上的衣服鞋子,加一起也就一百来块,我从牙缝里挤出钱是为了帮助需要帮助的人,而不是为我爸那牌九桌添筹码的。 王翠兰和老八补刀:调解员你被李大海骗了,他推牌九赌钱经常输,人家一哄一捧他的臭脚,他就跟人打条子借账。 调解员哪里不知道这个情况,可他是李大海找来调解的,得站队李家啊。 皱眉思考了几分钟,做最后的争取:听说你给舅妈花十万开了超市,都是长辈,一碗水要端平啊。别管你爸的钱怎么欠的,总归是欠债了。老李你往后还是别赌钱了,好好过日子。债务问题,你做女儿的出个五万,我做主把你们这个事了结。 李大海不同意,坚持加上每年一万元的养老费。 李美霞:都说生恩不及养恩大,我在舅妈家长大,在我心里等于是亲妈,回馈她是应当应分。我爸一年两袋水稻养孩子,按男性退休年龄算,等他60岁时,我每年翻倍还他四袋精大米。 李大海破口大骂:死丫头你出门就被车撞死算了,四代大米,你也讲的出口!md,老子捅死你好了,你的房子钱直接成遗产让老子继承! 李美霞给舅妈和大伯母一个眼神,两人都站起来,事儿就这样吧,感谢你们千里迢迢来调解我家事,我们的答复也说清楚了。至于我爸,你们听到也看到了,从小对我就没有一点情分。我不想和他们浪费时间了,有不满可以去法院告我。 李大海气急败坏地到处找顺手的东西,嚷嚷今儿一定要清理门户。 李美霞转头对他说:爸,亲子鉴定的钱,我还是会出的。 李大海:(扶额踉跄,差点晕倒) -----------------------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亲亲] 第55章 没过多久, 电视台播放了这档调解节目,经过剪辑成片是30分钟。 总的来说,节目组还是很客观, 没有妖魔化任何一方, 只对事件进行记录。 对于李美霞拒绝被原生家庭吸血的故事,大家看法很多种, 大致如下: 甲:这女娃太绝情。 乙:她是吾辈楷模啊。 丙:歹竹出好笋了, 这女子心理和智力上都是钢铁铸就。 丁:李大海的儿子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戊:一家子都是奇葩。 己:后妈难当,就不当人? 庚:我要有这么战斗力爆棚的亲戚就好了。 辛:这女人快三十还嫁不出去,指不定哪里有点毛病。 节目在卫星a省台播出, 这年头主要娱乐还是看电视节目。张总也看到了。 他是个老派思想的中年人, 不喜欢员工或者子女违背他的意愿。他同情当父亲的李大海, 认为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父辈怎么样都行, 养大儿女就是最大的功劳,何况还让上了大学。这李美霞不想着报恩还拉踩父母, 就是白眼狼,他的公司不允许这样的人存在。 宏达公司是张总私人的产业, 他有绝对的话语权,开除一个小会计不算什么大事。 他甚至都没让人留到月底, 让管事的经理安排今天就走人, 他眼里看不得脏东西。 经理是女性也是从农村考学考上来的,让她现在就去辞退一个还在岗位上忙乎的同事, 莫名觉得有点心虚。 李美霞没有吵闹, 只是表明态度不同意自己是被开除的。特别是听说张总不满意她对父母的态度,竟然是辞退她的理由,真要呵呵了。 女儿没有成为原生家庭的燃料和血包,只是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 就足以让有些人恨毒了。 宏达公司没人力资源部门,就女经理代理着所有的行政工作。她本人劝过张总,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是谁非说不清,何况李会计这人工作踏实从不犯错..... 架不住张总独断独行,这下好了,李会计不同意被开除只接受辞退,还要求按劳动法补偿三个月工资。 女经理一愣,她来之前只想着最多是把这个月的工资按全勤补偿,可没考虑啥三个月的事啊。 她硬着头皮辩解,说私人公司没有补偿三个月的说法,宏达也从来没有辞退人给补偿的先例! 李美霞不为所动,只说:一切按劳动法规定来。 女经理心里很不是滋味,共事快两年,大家都是见面点头问好,聚餐也能端酒喝一杯的关系,现在好像打仗的敌我双方在探寻底线。 她跟张总汇报了目前的情况,可张总让她自己解决,要三个月补偿是痴人做梦。 两边都厉害,让女经理头有点晕还有点委屈。她只是个打工的,没理由把人得罪死。豁出去了,请李会计进办公室跟老板直接谈判。 张总见到李美霞焕然一新的装扮,跟电视上装朴素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轻蔑地瞟她一眼,撇过了脸,盯着电脑上的扑克牌继续玩空当接龙。 李美霞大大方方地打了招呼,静静地站在那里等了一分钟后,直接从老板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a4纸,刷刷刷地写了几行字,递给张总面前。 张总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愣住,手里的鼠标停滞半分钟,重重地拍在桌面。 你敢! 您知道我敢。 张总恨恨地死瞪她一眼,高声喊女经理进来,写了同意补三个月工资的条子,用力扔过去,连连摆手让她们都滚。 无他,作为专业会计人员总会知道公司有哪些偷税漏税不合规的地方。 李美霞合理合法地利用了,她的那点工资哪里能跟行政罚款相提并论。 没有什么同事送别,毕竟她得罪的是张总。办公桌里的私人物品不要了,全丢进垃圾桶里。就像她对这个公司的感情,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休息了一天,李美霞就找到了新工作,是一家叫索f亚建材行业卖整体家具的。 这家公司比薛轻舟的品牌高了两个档次,不光做推拉门还做衣柜定制,专营门店和在建材超市的摊位加起来有八家,另外还在大兴有加工厂,生产一些非标准件的板材。销售人员三十多人,工厂的安装师傅也有五十多人。 李美霞主要负责店面销售流水账和商场的结算还有各类报销单审核。 新公司里有同事认出了她,眼神内容比较复杂,不过人家也没出声问她些什么。 等过了几天,小道消息传播开,同事们基本上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甲乙丙丁看法的都有。 李美霞活了两辈子,什么脸色没见过,她没有越过道德底线也没有违法乱纪,没什么值得她尴尬的。 其实她想多了。这家公司销售为主,大部分是年轻脸孔,个个忙着自己的业绩,没多空闲去嚼舌根,何况报销单和账目都要经过她这个财务,巴结还来不及,没人给自己找麻烦。 工作稳定了下来,薛轻舟请她吃饭,带她去蹦迪放松。 两人玩到很晚又喝多了,决定在旁边的酒店开间房,休息几个小时再回去。 第65章 大半夜的,酒店接了旅游团恰巧只剩个大床房。 薛轻舟的样子像是醉得不行了,催她赶紧开房拿钥匙,他急。 两人认识多年,一起睡,倒是没有过。感觉有些奇怪,她有些犹豫。 前台问他们还住不住,李美霞随口就答:住。 前台又问开几天的? 她挤出一抹笑,解释:我们喝酒开不了车,天亮就走。 这话说的好像有点开钟点房的意思,她再次解释:也可能两个小时就走。 得,她说完都觉得自己嘴欠。开房拿钥匙就是了,越解释越乱。 前台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语气平淡点说:请拿好您房间的钥匙,二楼左边的206房间就是。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奇幻,两个大龄青年本着纯洁的心思睡在一张床上,或许空调太热了,或许荷尔蒙的刺激,发生了成年人该发生的事故。 陆小旭恨铁不成钢地说:这事不是早该发生吗?两人磨磨唧唧地,要是我,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李美霞想起薛轻舟翘着嘴角在她身上卖力运动,汗涔涔的胸肌,得偿所愿的眼神 陆小旭意有所指地点她,你是烤熟的鸡,他是早就流口水的狐狸。跑不掉的啦! 李美霞头都要大了。 又到了春末,薛轻舟内外兼修的技术过于高超,李美霞同意同居了。 薛轻舟自然欣喜若狂,他着急领人回家给父母相看,想早点公布天下。 对于上未来婆家门的事,李美霞有点抵触。 她理想的恋爱关系是:两人好归两个人,双方父母不用见面,春节也各回各家尽孝,她不需要彩礼也不会给嫁妆,总之一切复杂的关系都用最简单的方式来。 薛轻舟的父母欣喜之余又有些诧异,不明白小儿子一直抵触相亲,怎么突然就要带姑娘回来吃饭。 好吧,只要他不立志当个老光棍,怎么着都行。 老大两口子有事来不了,就他们四个人去饭店吃,好像又有些浪费。老两口商量后,决定在家请客,吃家常菜应该更温馨。 此时薛家人还不知道姑娘就是前段电视机里那个家庭纠纷栏目里的女儿。 李美霞进门时候把两瓶酒和水果花篮接过来提着。 听见开门声,李国珍和多年前在火车上见过的薛爸爸都迎了上来。 肩背笔直的儿子旁边站着一个穿渐变色淡蓝套装的姑娘,扎着马尾辫显得年轻活泼,只是眼神看着有些内敛,不像二十多的。 来啦,快进屋。 这姑娘太客气了,还带这么多东西来。 饭菜是早就准备好的,人一来齐,寒暄几句后就热菜准备开席。 李国珍这几年的啰嗦劲稍微减弱了些,可依然喜欢说话。 她问一句,姑娘答一句,要是不想答就笑笑。 薛轻舟几次三番暗示他妈妈少说话多吃菜,不过没啥用,他妈依然我行我素。 饭桌上,李国珍瞧着对面的女孩眉眼总觉得有些面善,像在哪里见过,思来想去就是想不出。 等吃完饭,薛爸爸端来洗好的水果,一家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遥控器打开电视选频道。李国珍猛然间想起,不就是那个不肯帮赌鬼爸爸还债的女儿吗。 她这人是大大咧咧的性子,想到就开口问。 李美霞也不藏着掖着,点头承认是她。 薛爸爸还在旁边掉书袋说:有理有据找法院,有理无据找警察,无理有据找记者,无理无据找调解。 李美霞不想聊她和李大海的矛盾,再说该知道的,电视节目里已经说的非常清楚了。 本来李国珍对儿子找个外地女孩有些不痛快,听儿子意思,是他瞄着人家好些年了才追到。这么优秀的儿子被人家吊到这么老大不小的年纪,哪个当妈的会高兴? 现在知道这姑娘不仅年幼丧母,爹和后妈不是个好的,还难缠的紧,就有些意难平了。 李美霞看得出他妈对自己的态度变化,起身说时候不早了,下午还有事。又对着书房里正看书的薛爸爸打招呼,这才告辞。 薛轻舟对自己父母的见面态度无所谓,他不顾他妈找借口让他留下,拿上车钥匙就跟着李美霞一起走了。 两人确定关系时,李美霞跟他说了:见一次父母可以,但是不结婚不生孩子。她觉得能走进婚姻的,都是特别能忍的人,而她忍不了一点。 -----------------------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哦[狗头叼玫瑰] 第56章 两人的关系没有因为薛家父母的态度而发生任何变化。 因为李美霞压根儿没想跟他们长久地打交道, 见一次面,互相知道彼此的存在就可以了。 薛轻舟的大哥李重山听妈妈打电话发了半天牢骚,本来不想理会这件事。想想自己是当哥哥的, 还是打电话询问清楚情况。等知道他的态度是非卿不娶, 就说找个时间约未来弟媳一起吃个饭。 李美霞直接婉拒。 她去见薛家父母是因为人家是长辈,怎么也得只会一声您儿子跟我了。 他大哥算啥呢, 陌生人, 即便她和薛轻舟结了婚,法律层面也不过是亲戚关系。 而且,如果真有心见见她这个人, 上次去薛家怎么没来呢?还不是有些轻视的念头在里面作怪。 从开始就不见, 最多觉得她有些各色难缠。要是开始接触, 渐渐的矛盾肯定会多起来。到时候, 以她的身份地位和他们打交道难免受气。 上辈子林家的那些奇葩亲戚,让李美霞对婆家亲戚这个群体已经过敏了, 碰都不想碰。 因为一场身心合拍的恋爱关系,跟从没见过面的陌生人打交道, 被他们三言两语挑拨然后生闷气?想都别想。 薛轻舟对自己这个同父同母的亲大哥也没什么多深感情,在家里, 他们就是对照组, 而他永远是下品。 薛家的亲戚朋友很快都知道薛家老二找的女友是啥德行的了,不过这年头都忙着赚钱, 饭后笑谈几句也就过去了。 谁知道他们能走到哪一步呢, 没准明年通知他们薛老二结婚,然后婚礼现场的新娘换了一个人。 这事儿,难保。 薛轻舟在五棵松体育馆附近有一套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找装修公司前前后后装修快一年多, 软装硬装都搞好了,一直空置着,只定期过去开窗散散甲醛的味。 眼下两人准备同居,李美霞的小房子有合租的,不太方便。 这个房子其实就是薛轻舟为两人准备的婚房,只是一直没机会用上。 李美霞来住过几晚,但是不肯搬过来。说怕将来万一吵架,她还得拿着行李从这房子滚出去,太不方便了。 薛轻舟捏她鼻子说她是个小迷糊,一点都不关心他们两人的公司,忘记房子是以公司名义买下来的资产?她在公司有股份,也就是说她也是房主。 架不住薛轻舟太热情,她迷迷糊糊中答应明天就搬来。 回到家里,李美霞把自己的东西收拾起来,有些旧的就扔了,挑了几件还算好的当季的衣服鞋子,浅浅地装了行李箱的一半。 那间属于她的衣帽间里两排衣柜等候着,几件衣服挂上后显得空荡荡。 李美霞尴尬地笑笑,说要不我还是把衣服放抽屉里吧。 这话说的,赚钱不就是为享受的吗?没有就去买啊。 薛轻舟不由分说领着人出门,开上车直接奔去四季青桥,两人冲进燕莎购物中心狂买特买。 自从同居后,薛轻舟每次睡觉前都忍不住仔细看着身边的人。 这时,一些以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就被他发现了。比如她睡熟后,浓密的头发摊开在枕头上,白净的脸庞少了白天的锋芒显得柔和不少,微微张开的嘴唇,那么恬静,而这种静不是死板的,是那种让人想保护的美好。 当然,他时常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下嘴去亲亲,再然后,双手控制不住地隔着睡衣在柔嫩的身体上摩挲,动作轻柔地把人弄醒,还贴着耳朵小声说:你睡你的,我就磨磨 在李美霞看来,这人像极了关禁闭太久的狼。整天没个正形,总是黏着人舔来亲去,这畸形的欲望也太高于正常男人了。 当然,她也很受用,对方貌美体力好。可毕竟人只有两个腰子,腰部很酸的好吧。 其实不是薛轻舟极度重欲,他只是对她欲。空缺了快三十年的色欲,首次尝到味,让他知道欲罢不能是怎么一回事。 既然她暗示要减产减量,他就尽量克制自己。 只是一到女王召唤的美好时刻,难免比以往更热情更加心魂动荡。 当他妄图给快乐加班时,对方果断拒绝。他睁着那双情欲滋润过的眸子,委委屈屈地问:是我刚才表现得不够好吗? 第66章 李美霞觉得这人简直了,她才是被压着欺侮了半个多小时的人吧? 她捏着小狗一样跪在床上的男人嘴巴,压低声音说:细水长流,你懂不懂? 他懂,秒懂。 他忍着不去看她垂涎欲滴的红唇,按部就班地一寸一寸攻地掠池,半小时渐渐延长到了一小时。 她服了! 前戏这么长时间,没人能忍得了,被研磨到想哭的苦主,只能嘤嘤哼哼邀请铁骑将军来驰骋她的疆场。 休息天,陆小旭约李美霞去逛街。转头就见她只挑选包裹严实的老派款。 你这也太保守了吧?这是选睡衣,不是选能下楼买早点的家常服。 陆小旭受不了这女人的老土,亲自挑一件红色吊带蕾丝丝绸的性感类型让她去试试。 鉴于两人关系不错,李美霞贴着她耳朵小声说:我在家都不敢穿暴露的,不然就没办法好好休息。 这话说的太那个什么了,陆小旭渐渐红了脸。在脑补一场a片后,最终把吊带轻轻挂回原位。 她怎么都不敢相信,那个总是一丝不苟模样的男人私下里能有这么的色。 因为李美霞现在不住造甲南里,陆小旭怕她找个不认识的人来合租,心里有些忐忑,思虑再三还是开口询问情况。 李美霞说不出租,里面放着她的物品不想动。再说自己的窝空着,偶尔还会回来住住。 那真是太好了,说好了,水电煤气都有我来出。 这话说的,你自己住难道还要我出啊?这么多年我给你涨过一毛钱房租吗? 是是是,我的房东天下第一好,苟富贵勿相忘哦。 薛轻舟他妈李国珍现在很不开心,每次给儿子打电话都心情复杂。这小子一个月都不回来睡一次,偶尔回家看看他们,饭都不在家吃一顿。她想去儿子新房子看看,帮他做做饭。儿子不让去,说不方便。 老姐妹们劝她想开点,儿孙自有儿孙福。 可她生的两儿子都像断线的风筝,都跟人家跑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生女儿。 大儿子李重山说她没事就跳跳广场舞去旅旅游,难道她想让小儿子打一辈子光棍才开心? 李国珍顿时一个晃神,她是该高兴儿子有了伴,还是该哀伤自己丢了个好大儿。 薛爸爸倒是心宽,大儿子在市委工作为家里撑面子,小儿子做生意让他有钱随便花。退休的他每月能拿着三千多的退休金,在巷子里也算是头一份的荣耀。 只是李国珍还是老眼光,总拿当年入赘李家的事敲打他。恼的薛爸爸不肯在家听她叨叨,带着他的塑料板凳不是去钓鱼,就是去公园下象棋,不到天黑绝对不回家。 李美霞在新公司干的风风火火,对新来的销售老总王总很客气很尊敬。 王总觉得她是自己人,有意把她从会计岗位换岗到销售部,当管理店面的副经理。 李美霞婉拒,说自己只适合办公室写写算算,销售那种跟各类人打交道的活,她不太行。 王总意味深长地跟她说:小李啊,目光要放长远点啊,按现在国家房地产发展情况来看,咱们公司会侧重销售部,以后的收入和发展都比你拿死工资强上太多。 李美霞不是不能去他手底下工作,只是真的喜欢当会计。还有她知道王总和销售经理刘佳不对付。王总想找个人出来当副经理,把刘佳给替了。而刘佳是这家公司多年的老人了,一直受大老板器重。王总才来一个多月。她不想随便站队,两边都不得罪最安全。 陆小旭羡慕她情场得意,工作也得意。想想自己那只有2200月薪的单位,心里有点酸。 没想到只两个月时间,公司因为招标失败,开启裁人模式。销售不动,领导不动,陆小旭这个拉尺子、画效果图的园林规划师骤然失业了。 她在人才招聘市场转悠了两个礼拜,一无所获,正想买车票回老家休息一段时间再来北京。 李美霞打来电话,让她立即、马上来面试。 王总亲自坐镇面试。 最后陆小旭被安排进了新成立的广告策划部,负责店面样品摆放还有海报、刀旗那些物料的设计印刷。 这个部门就两个人,她和林海峰。 李美霞偷偷告诉她:林海峰是总管店面装修和装饰的设计师,他忙不过来又不太听王总指挥,所以招聘了你,总之你要短时间里赶紧学会,要尽快地独当一面 陆小旭这个人嘴巴甜会来事,每天忙碌忙碌地犯点小错,到底把事情都整圆满了。 配合王总想出新的营销模式,她的工作多了一个内容:给店面策划专场活动。 店面写来的申请里不光有物料,还要跳草裙舞的,弹小提琴的,要主持人,要会唱几首流行歌的。 公司的一场活动预算只批七百块。 陆小旭焦头烂额地上网、查报纸、找人,一个叫刘红霞的接了她的活,说她有团队能做这个。 第57章 几天后, 李美霞被抽调来店面的活动现场帮忙。 店里的三个销售人员因为头回经历这种活动,怕忙不过来,请求她们几个办公室的人员临时支援。 周六的红星美凯龙商场九点刚开门就有客户进来, 十点钟的通道已经是人来人往。 商场地下一层, 舞台开启震耳欲聋的歌舞表演,人群趁着热闹往这边集中。 公司店面的后门正对着舞台, 门口摆满饮料小零食, 竖着引导客户进店的品牌海报。 前来询问的客人太多,销售接待不过来,李美霞还要扮演导购的工作。 好在店里的推拉门样品上都有价签, 活动价格都印刷在宣传单上, 进门人手一份发就是了。 公司来支援的五个人没做过销售, 虽然早上临时抱佛脚地背了一些产品卖点和活动精华, 可毕竟不熟也没经验,跟客户面对面交谈就开始紧张, 磕磕巴巴地介绍活动。客人提供尺寸需要预算总价环节,也只能一脸焦急地求助店里正在忙的销售。 只有李美霞熟练地介绍活动, 熟练地给客户预算总价,她解释活动的优点, 利用活动名额有限的话术来逼单。 一旦客户犹豫不决但是又不离开, 她知道有戏了!这是有需求的准客户! 李美霞告诉客户:本次活动是她进公司以来都没有过的,优惠力度太大, 她本人都有些惊讶。机会可遇不可求, 您今天来就是赚到了!再有,今天订单只是交定金把活动锁定。回头您安安心心地去比较价格比较产品,万一真不想要了,拿订单到店面来, 立即、马上就给您退,绝对不会废话。 她嘴里说着保证,手里的订单已经写上日期递到客户面前,直接跟客户说:麻烦您填写一下电话和地址,我把刚才的预算清单和活动单页,给您都钉在一起,方便您回去查看。 每个犹豫的客户都需要人狠推一把,拿订单让他们签字交钱,才是最佳销售。 就这么着,还有些迷茫的客人顺手接过签字笔,认真地填写地址 只要看到店里开始签单,那些观望的客户也就一单接一单地排队抢了。 店里的销售们羡慕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们找机会遛过来,挨着李会计蹭蹭,一脸谄媚地请求:李姐姐,订单销售名字后面加我的名呗,回头我请姐吃饭。 这事儿不算事,给你们三个均分得了!反正不拿提成,咱就是个纯帮忙的。 有逼单不成跟客户僵持的,李美霞自称是活动负责人上去就是一通优惠解说,然后小声告诉客户:只要今天订单,签合同时总金额到达1万元,她就签上本负责人的大名,送一个价值188元的抽屉,但是只限现在签单,只限尊敬的客户您!因为我就喜欢您的爽快劲儿。 这种话谁能受得了啊,赶紧写地址交钱! 店里人忙的脚不沾地,喝口水的空闲都没有。 很快到了中午12点吃饭时间,客流渐渐少了,签单交定金最多的自然是最高负责人李会计。 王总这时候过来巡店,看到前台抽屉里那厚厚的一叠订单,眼镜片都被他笑模糊了。 他站在那里擦着眼镜片,听店长细细汇报今日的盛况,特别是听到李美霞的那些逼单绝招,更是连连点头! 王总又开始怂恿李美霞转岗到销售部门,说她就是天生的销售人才,在办公室对着报销单简直就是浪费 李美霞一副受宠若惊的谦虚表情,说:这些客户都是前期来店里打过样,店里销售员们早就介绍过的,她拿着订单给客人签字而已,换谁来都一样。 公司一起过来帮忙的其他四个人赶紧躲开王总睿智的眼神,装模作样在整理店面物品,心想:我们是办公室里上班的,没开订单不是很正常嘛。 这次活动表演人员一共有五个,她们从十点表演到十一点四十结束。因为合同约定管中午这顿饭,她们都聚在店里一角坐着,边喝水休息边等安排。 第67章 李美霞拿着本子上前,客气地询问大家想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她好去商场五楼食堂去打饭。 一个熟悉的身影转过来,她看到了刘红霞化了浓妆的脸。 刘红霞看起来也很惊讶,不过转瞬,她扬眉笑着,大方地打了个招呼。 李美霞淡淡一笑回应,公事公办地跟她们几个对接了中饭事宜。 吃完饭,表演的人都走了,刘红霞走过来说要和她聊几句。 最近好吗?咱们好久没联系了,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把你的事儿告诉家里? 不等李美霞回答,她自嘲地笑笑,我啊,就是不甘心,凭什么你就能自由地生活。而我要受制我妈,她想骗我回去收人家彩礼,我不愿意回农村,就把浑水引你那里去了。 李美霞冷哼一声,并不相信她的说辞。 刘红霞见她不搭理人,沉不住气了,摊开说:好吧,我承认我太想出名了,本以为电视台采访会让你们去演播厅录制,谁知道你不肯去,竟然猫在一个小茶馆就把事儿整完了。你不知道,我在那个男调解员面前可是诉了不少苦,还以为播放后能拉一波同情,谁知他们真过分,把我的片段全给删了。呵呵,你是不是在笑我偷鸡不成蚀把米?使劲笑吧,我后来想想也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李美霞还是沉默不语。 今儿跟你当面把心里话说出来,我挺高兴的。没想到害你失去工作,不好意思啦。 刘红霞是真的变了,她竟然能坦坦荡荡地说出自己的不良居心。 陆小旭大眼珠子转啊转,看看她,又看看另一个的背影,诧异地问:你认识她? 嗯,我后妈的女儿。不过我俩的关系等同陌生人。 哦,我懂了,那咱们下次活动不找她。 麻烦你了哦。 安啦,你不喜欢的人,我不会跟她打交道的啦。 陆小旭最近迷港剧,东北口音的普通话里总爱带个啦。 其实她在q上聊价格和内容时候,刘红霞这个人极为主动,不等她询问草裙舞和主持各自什么报价。她就大包大揽地说费用全给她,她再分给别人,还叮嘱她,队里谁问都别说是什么价格谈下来的 刘红霞这人赚钱的手段是有点,可也让陆小旭对她的观感不太好或者说是不太舒服。 既然李美霞不喜欢,自然没有下次合作的必要。 这次店面活动圆满结束,办公室和店面的姑娘们熟络起来,本来都是女孩子,那些投缘的关系更是进一步。 别的店面听说李会计逼单能力超级强悍,一个个在后来的活动申请中,特别注明一条特殊需求。那就是申请李美霞会计在活动当天前来支援,她们店里管饭! 李美霞以为之后就不会跟刘红霞再接触了。 谁知,过了一个月,她的专属座机一直响,打来电话的人竟然是刘红霞。张口就是借钱,开口就是五千。 这个钱你必须借给我,你躲着家里,他们找不到你人,一直拽着我不放。我跑不掉啊,还有妈妈和弟弟要管,钱都被他们薅光了。呵呵,我明天就没饭吃了,房租也到期了,下一季度一把就要给房东三千块。你借给我吧,三个月后准能还你钱。 李美霞不说借,也不说不借,报给她两个电话号码。 刘红霞诧异,询问是什么意思? 李美霞说:这是我认识的两个人,他们一个做浦发银卡信用卡,一个做交通银行信用卡。你可以给他们打电话申请一下信用卡,开卡很快的,信用额度应该能有三千,你取现后再分期还钱就行了。新人开卡还免取现的手续费。 刘红霞生气了,说:你不想借就直接说,干嘛让我开信用卡?我想套现的话,满大街都是办理信用卡的人,还用得着你假仁假义介绍?! 对,我就是不想借。是什么让你觉得我的生活被你搞得一团乱,还能毫无芥蒂地借钱给你?我没那么圣母,咱们以后只在你妈我爸的葬礼上见面,别的场合就免了。 你不怕我把你现在的工作地址告诉你爸? 随便,大不了我再换个工作呗。 这油盐不进的态度语气让刘红霞抓毛,她突然说: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你相信吗?梦里面你和我一起去广东打工,一起在服装厂熬了五年,一起给家里盖了两层楼的楼房。是你嫁给了林苏男而不是老八的女儿李带弟,李带弟嫁是一个司机。梦里,今年的你已经是孩子妈了,有个叫小鑫的儿子。你说奇怪不奇怪,我这个梦做得好像真的一样。 挺有意思的,你想表达什么呢? 我仔细想想,你跟梦里不一样的地方是从上初三开始,你说你是不是像小说里说的,是重生的? 你既然这么有才华,就去晋江文学城写网络小说啊,没准还能成为网红作家呢。好了,我很忙,没时间和你讨论玄幻小说,钱呢,我没有也不会借。 你是在怕我吗?哈! 我怕你什么?是怕比你长得好看,还是怕我过的比你好? 呵呵,你等着! 李美霞笑了起来,不过这笑有点瘆人。 等了好几天都没有不好的事找来,她的不好当然是指李大海了。 直到半年后她才知道缘由。 原来当时刘红霞给薛轻舟打电话借钱,他直接给了她1万,还说不用还。只是要求不要再给李美霞惹麻烦了。说她们都是李家被剥削的女儿,不说同仇敌忾、互相帮助,起码各自盼着对方好吧?在他心目中,刘红霞一直是乐于助人的好姑娘。 刘红霞被自己的白月光男人一通劝解,心气也下去了。 拿了钱,真没跟家里再说李红霞的事。哪怕亲妈再旁敲侧击,她都咬紧牙关,没有再搞事。 而李美霞第一次跟薛轻舟生了气,搬回自己的房子。 出钱好心摆平刘红霞的薛轻舟再三求饶,保证再也不会不经过她就乱发烂好心,这事才算过去。 后来刘红霞嫁了人,跟他打电话借钱装修房子,他直接给拉黑了。 而李家那边,李天赐虽然没像上辈子那样和中学校长的女儿相亲结婚,也谈了个小学校长的女儿。 但他有个多年成瘾的癖好,就是喜欢在厕所里偷看男生撒尿。被发现后威胁学生不许说出去,还动手在人家宝贝上撸串。 可想而知,幼小的心灵受到震撼,男孩半夜梦魇吓得嗷嗷叫,父母肯定要问问缘由。 结果就是李天赐被堵在厕所隔间,被家长们用马桶搋子打得他满头屎粑粑! 影响太恶劣,工作丢了,婚自然也结不成了。李天赐趁着半夜灰溜溜地回到村里。 李大海这些年推牌九输出去的钱比给儿子赞助的还多,日积月累下来竟然有二十万了! 家里一分钱存款都没有,他没钱给儿子再去活动工作了。 两父子在家互相埋怨,黄书秀唉声叹气,最后两口子决定让儿子去北京,逼着大女儿给儿子找一份好工作。 刘红霞也挺逗,她给弟弟找了个卖信用卡的工作,还告诉父母是在为银行工作。 李大海两口子哪懂什么外聘信用卡业务员,以为和银行柜台那些穿制服的人一样。把刘红霞一顿夸,甚至破天荒地头一回给女儿邮寄了十五斤腊肠。 正当刘红霞感动父母终于记得她的好了,家里电话打过来,叮嘱她蒸给天赐吃 李天赐不愧是大专生还当过教师的,是有些小聪明在身上。他做这行没多久,和别的银行的信用卡业务员混熟络了。 他用自己爸妈的信息申请了七八张信用卡,还用搞到的客户身份信息办理了信用卡却告诉客户没申请下来,拿着人家的卡自己用。 这几个歪心思的业务员互相办卡,业务噌噌地上涨,奖金也哗哗地到手。他们刷卡、套现,拆东墙补西墙,三四个月下来竟然都没被发现。 李大海穿着儿子从北京带回来的貂皮大衣(其实是180元在西红门菜市场买的那种假毛),满脸自豪地在村里溜达。见人就撩开衣领炫耀毛色的纯正,说儿子在北京赚大钱,老李家祖坟冒青烟啦! -----------------------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求评论区点评哦[加油][让我康康] 第58章 直到警察找上门, 用一对银光闪闪的手铐,将逃回老家躲着的李天赐抓获。 李大海才真的相信儿子是真的没中彩票大奖。 爸,这下总该相信钱都是我用信用卡套出来的吧? 警察被这对奇葩父子的对话震惊了。 因为是异地办案, 镇上警察是开车带路过来的, 三辆警车停在巷子外面。 村里无事可做的人都围在李家门外看热闹。 第68章 穿着便服的外地警察看到李天赐,直接要把人当场带走。 李大海不怕穿便服的警察, 他只怕穿制服的本地警察。 他拉着外地警察的胳膊, 坚决不让带走,说自己家上面有人,请他们通融通融。 镇上警察本着好心原则, 劝他说:你儿子犯的这个罪不小, 谁敢出手谁就倒霉, 你要为了那人着想, 就别开这个口。 李大海才不为谁着想,他这辈子只为儿子! 当场就给张学友打电话, 给张学松打电话。逼他们给警察下发命令,让他们开口求情通融通融, 说无论多少钱,他们家慢慢还就是了。 张家俩兄弟都被他气笑了, 他们是在政府部门上班不假, 可有什么权利阻拦警察办理案件? 而且人家北京来的警察,是拿着逮捕手续上门, 他们有什么能耐安排执法人员? 李大海摇头不听不听, 他们说我儿子是什么金融罪,什么非法套现,我儿子只是借银行一点钱,有借有还, 我们还了就是了。 张家两兄弟一口回绝,还拉黑了他的电话。 李大海这时候慌神了,还想挺身而出为儿子抗下这事。 说钱都是他花的,是他赌博输光的,要抓就抓他。 警察躲过他凑上来求拷上的双手,还是带走了李天赐。 因为牵扯到好几家银行,案子很快开始审理。 不过半个月时间,案件加速审理完毕。 宣判当场,李大海觉得天都塌了。 审判长告诉他:他的好大儿竟然拿他和老婆的身份信息办了好几张卡。现在这些卡累计的还款额已经到达20多万。 银行请来的代理律师告诉李大海,如果不想办法赶紧还钱,利滚利下个月还要继续加多。 李大海心存侥幸,嚷嚷不知者无罪,自己压根不知道这事,有事找李天赐去。 心想:反正儿子被判刑8年,大不了再加两年。 可是,银行方面人员拿出复印件出来,申请表格上明晃晃有他本人的签字。 好家伙!李大海才想起来,儿子曾经让他和老婆签字过一些东西。 可儿子说那是他孝敬父母,给他们买的养老保险啊! 说等60岁后,每月能领出来两千块养老钱,让他们像城里的退休职工一样安度晚年的。 银行的人不管这些,说还不上钱,就等着起诉。 李大海一个急火攻心,中风倒下了。 家里本来就欠债,那些开赌桌的人会盘算,认为老李家有三个挣大钱的孩子,就没催过债。 他们精明着呢,算着比银行存款高1分的利息。每个季度只拿回几千块,让李大海不觉得债务紧迫,还一直跟着他们继续上桌耍赌。 现在李大海中风了,儿子听说被判刑了。小女儿跟他断绝关系找不到人,大女儿还是不同姓的养女。 这些人急了! 黄书秀被人堵在屋里,要债的人凶神恶煞地摔板凳,她被吓哭了。 丈夫还在医院躺着,她不过是回家拿些换洗的衣服,这下连门都出不去了。 她急忙给女儿红霞打电话,可她不接电话。 没法子,就一直打,好不容易打通。 女儿说她没钱,也不敢回去,怕被人抓住背债。还说让她想办法逃出来,到时候再联系她,会找地方给她安排藏起来。 黄书秀含泪听着女儿安排,可是她去茅厕有债主家女眷站岗,上下床也是左右有人陪睡,她怎么找得到机会逃? 有人去王翠兰的超市闹事耍混蛋,让她给李美霞打电话或者给他们地址,他们要去北京要债! 王翠兰叉着腰直接吐他们口水。 呸,我早几年前就在村里说过,李大海借钱跟李美霞没一毛钱关系,还不上别找她。我年年月月都在村里讲,你们装聋作哑就想着搞钱。现在李家父子出事了,你们找我家李美霞麻烦。滚蛋去吧!我把话放这里,我两个儿子一个市委一个省委的,我亲家还是省里二把手。你们要是敢动我外甥女,我就让你们全进监狱! 这些赌钱的知道自己的钱不合法,即便拿着李大海打得欠条,也没胆量真去法院起诉。 因为钱不一定要到,他们先因为聚众赌钱金额巨大,直接进监狱服刑了。 张家两儿子在政府上班,他们是知道的。村里有人遇到些事,还去找过他们帮忙。 这些人转身又去抓着黄书秀不放,让她想办法卖房、卖屁股都要还钱。 黄书秀这几天也看明白了,这些人不敢找政府,也不敢动她。 贴身看着我也没用,把我逼急了,我就上吊自杀!你们不如让我去医院伺候好李大海,等他病好,让他自己去找那个有钱的女儿要钱,到时候不就能还上你们的债了吗? 这是没法子的法子,总比鸡飞蛋打强。 这伙人暂时散了,临走放狠话,让年底前必须先还一半! 黄书秀把丈夫的衣服随便收拾几件,上医院给送了过去。 她跟歪嘴流口水的丈夫说:家里没办法呆了,她得出去躲躲,看看能不能从大女儿那里搞点钱。就算是给人家做保姆做饭扫地,怎么着都能养活的了你。 李大海被她的深情感动,口齿不清地说了好些话。 大致意思就是:家里已然这样了,他就指望老婆了。希望老婆在外辛苦点,记得给他用邮局汇款,不要用银行卡打款。 因为他的银行卡都被冻结了! 李长江虽然不能帮弟弟背债,在医院伺候给端茶递水是没问题,他心疼弟弟一把年纪遇到这种祸事。 好在村里之前让他们一人交了一百块的农村互助医疗保险,这回住院费用还能承担。 十天后,医生签字让他们出院的。没钱,交不起费用,中风是得靠后期疗养慢慢锻炼的。 李大海的半边手脚不听使唤,走路就是一耸一耸地挪动。 自己做不了饭,就在他大哥家蹭饭吃。 老八虽然没拒绝,可也不太高兴。 之前李大海儿子发财时候,她想让儿子李宗保跟着堂哥去混,想借着东风也赚些钱。 当时李天赐拽得不行,话里话外就是贬低堂弟人傻学历低,干不了银行的事。 也幸亏没同意带他,不然李宗保也得进去蹲监狱。 老八一口咬定:黄书秀是丧门星,晦气鬼,是她带累李大海这么倒霉落魄。 李大海不愿意听嫂子咒骂亲亲老婆,他还指望老婆打工赚钱养他呢。 于是跟老八吵起来。 老八口不择言,又说起那年调解节目里,她怀疑李天赐不是李家种的事。斩钉截铁地表示李家人都善良胆子小,就没出过这种敢骗银行的大骗子。 李大海不知道出于啥心里,竟然真的拿李天赐留在家里的梳子上的头发,去鉴定了。 当然费用是李美霞出的。 李大海说当年她答应的事,还是拜托让王翠兰传的话。 李美霞也想知道她爸这顶绿帽子保不保真,不就一千五百块嘛,给你出! 没几天结果出来,竟然是86%。鉴定机构很遗憾地告诉他,不是亲生父子。 李大海满脸疑惑,还抱着一丝希望,说既然99.9999%才算是亲生的,也不是满分100%。那86%比及格60%多这么多数,会不会只是不太亲的亲,是不是夹杂了他妈妈的基因的原因? 机构人员被他的话逗得快笑喷了,不过李大海都带着绿帽子了,作为专业人员不能没有人性地刺激他。 于是嘴角上扬地给他科普:就是人类和老鼠验这个dna,也会有近90%的相似度。和香蕉验都有60%。你们这个结果是不存在生物学上的亲生血缘关系。 李大海这下背直接塌了,浑浑噩噩的坐在那里发呆,老八的端来的饭菜也不想吃了。 老八端着饭菜摸黑进来,开灯看到早上和中午送来的碗筷都在原位,一点儿都没动。 手里才端来的热乎乎的晚饭,不知道还用不用放下。 李长江生气了,骂老婆冷血动物,没有人性!在李家这种严峻时刻,还舍不得一碗饭! 是饭重要,还是李大海这个亲兄弟重要? 老八恼火,她辛辛苦苦地做饭,又亲手端着来送饭,还有错了? 李长江骂她:要不是你出馊主意让大海做亲子鉴定,他能出事?他都快60岁的人了,再迷迷糊糊地活个十几年二十年,不知道就不知道好了,儿子总归还是他的,还得给他养老送终。 现在好了,验清楚了,儿子没了!辛苦白养一场,老了还没儿子送终了。 老八说:哦,你家人都喜欢当王八! 李长江要锤她! 老八边跑边急中生智地说:不是亲儿子才叫好哩,李大海就能狠下心去起诉李天赐,这样银行卡的钱就都不用还了!管他李天赐多加多少年刑! 李大海听哥嫂在身边吵架,本来毫无光芒的眼睛立即转动,手脚好像都灵活了不少。 第69章 他要起诉李天赐,还要起诉离婚! 他托王翠兰给李美霞打电话,让她给钱请律师,他要大干一场! 李美霞不搭理他,反正还不上钱,坐牢的又不是她,老头子坐牢才好,省得担心他没完没了地吸她的血。 最后是张学友帮忙,找来政府里那种免费帮助弱势群体的公益律师,起诉过程和最终庭审结果还算满意。 不过,黄书秀不露面,婚离不了。 张学友的意思:李大海毕竟是李美霞亲爹。坐牢对李美霞自己和未来的孩子都不利。要是对方律师厉害,没准李美霞作为子女多多少少也得帮着还债。 现在这样就挺好,村里赌债暂停,银行的债划拉去李天赐那里了。 第59章 李美霞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回到了家里,床头柜的台灯发着昏黄的光芒。 脑袋还有点儿胀痛,好一会儿才想起今儿的事。 这几天被冬天的寒风吹得眼眶疼、嗓子疼, 喝了两包存在办公室抽屉里的板蓝根冲剂, 她依然感觉浑身没劲。 撑着晕乎乎的脑瓜勉强做着财务季度报表,想着熬到下午五点就提前撤。回家先泡个热气腾腾的水澡, 再好好睡一觉。 临近4点50分, 公司那两位大神前后脚地来敲门,示意她一起去会议室聊聊。 好想拒绝,可李美霞还是起身去了。 看她神情有些疲惫, 销售部新上任的副经理芮萌, 贴心地给她泡了一条自己带来的速溶咖啡。 三个人各占一个桌边坐着, 芮萌一脸严肃地拿个小本子坐在最远处, 捏着笔要做会议记录。 王总摆摆手让她出去,我们要进行私人谈话, 你出去忙吧。 芮萌是王总从店面提拔上来的,本来她在店里做店员, 干了三个月还是经常算错价格。 被老店员说她笨,说她加减乘除都能错, 真是人才。她就蹲在店里角落, 默默流泪。 正好王总巡店见到她眼睛红红的,就关心地询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 两人谈话了一个多小时, 王总觉得他发现了人才, 于是破格提拔她,成了刘佳的助理兼职销售部实习副经理。 所以,王总一开口,这姑娘立即起身悄悄地撤出去, 还把门轻轻带上。 李美霞看看左右两位,王总压着怒火的脸色,刘佳略带讥讽的神色。看来这两人的斗争已经白热化了。 强忍着不适,耐心听着他们的叙述。 原来王总在销售员面前打鸡血想鼓舞士气,可有个人总是像个破折号一样,给他的话找别扭的意思,给他拆台! 刘佳一脸不屑地撇嘴,王总,我当时可没说什么,是你自己敏感。 李会计,你来评评理,公司的销售额达不到我的营销策略,我说让店长们自己报个数,看一季度能完成多少,这是什么可嘲笑的事? 领导,您一开口就敢把营业额翻一倍,本来建材行业就是分旺季淡季,行业销售额每年都差不多。您所谓的自愿,多吓人啊,让店长们签军令状,说连续完不成两个季度的店长,直接降级或者辞职。您这是想法子要赶走我手下的老人吗? 李美霞很意外,销售部门开会讨论销售方案,怎么跑她一个财务这里来说事儿? 她只是管报销单的,跟她说不上啊。 王总开口,李会计你两边都不站队,对销售也很内行。你来说说,上次你帮着做的第一场店面活动是不是很成功?开业不过半年的新店啊,月销售额原本只十万左右,那次活动就撑到80万啊,80万啊!我不过让店面提高一倍的销售额,能有什么难度?让她们签责任合同,也是想表达一个破釜沉舟的决心。 李美霞知道了,一个想让公司业绩奔跑起飞,一个担心手下的老员工完不成业绩丢了饭碗。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两人都是有才能的人,也都是雷厉风行的性格,遇到意见不合,开会时候都是直抒己见,甚至拍上了桌子。 之前大老板柯总因为这些矛盾,特意坐飞机过来北京坐镇,给两位心腹大将确定了工作方向。 刘佳升级店面总经理,向王总汇报工作。 他的意思:刘佳管理九家店面的销售人员以及日常巡店工作,处理各店的客户投诉。 王总负责北京分公司的营销策略,领导公司工厂的管理工作,以及特别棘手的售后问题。 柯总拍板定下来的时候,王总是满意的,是意气风发的,觉得自己的拳脚能伸展了。 刘佳心里不服气。 她在公司七八年了,辛辛苦苦地管理各个店面也有三年。每月的手机话费都要两三百,忙着和商场的管理层打好关系,又忙着招聘店员,给她们培训,帮她们解决休假和人际矛盾,总之像个老妈子一样服务公司,任劳任怨。 本来她只是一人之下,现在好了,还要被新来的王总压着。上班,上得真不痛快! 李美霞之前也扮演过倾听者的角色,听他们在自己这里诉诉苦。 可没想到,这两人今天竟然有大吵一架的崩盘趋势,还把自己拖进来了。 万一这两人吵崩,有一个闹意气辞职,柯总都得连夜飞来找她要说法。 李美霞脑壳疼,心也累,硬着头皮给两个领导级同事,做调解工作。 她先肯定王总的营销模式很棒,说销售们上次来公司开会,直夸一次活动解决了店里两季度的客源。还说工资哗哗升高了,大家都很高兴。 王总满意地点头,眼里都是对自己能力的欣赏。 刘佳经理和销售们都多少年的老感情了,人都是她一个一个面试招聘进来的,培训也是她亲自上手,大家相处的像一家人一样。她不是跟王总您急,是为了家人们着急。这方面要说我啊,王总您是男人,对待女同事要温柔点,别像在部队带兵训练,大刀大斧地下死命令,让小姑娘们高喊冲啊杀的。总得顾及一点女孩子面子嘛。 王总神色缓和下来,刘佳也是。 李会计,我是这么想的,任何公司决策应该以人为本。谁都想拿高工资,有钱赚谁会往外推啊,咱们外地人来北京打工,不就是为了赚钱嘛。作为管理层别动不动喊口号,以为打鸡血就能让客人中魔一样冲进店就交钱? 王总辩驳,说现在市场竞争激烈,必须迎难而上抢占市场,不是你生就是我死! 店里整体风气不好,都在混混沌沌的混日子 刘佳说他喊口号,多少年的市场份额早就被固定了,说得都是大空话。 王总坚定地说:我的车轮是不会停下的。 刘佳讽刺他:把一个算不清展开面积的店员,直接提拔成副经理,就是眼瞎!就是随意! 两人谁都不服气,李美霞只能用眼睁睁看着他们抬杠。 最后还是她有点头晕,脸色通红像着火了,吓到那两人,这才结束争执。 她记得自己说不用去医院,家里有退烧药,她想打车回家。 王总立马拿上钥匙,坚持开车送她回家。 后来她被王总送到家门口,看着她给男朋友打了电话,人才回去。 而她进门后没来得及量体温,喝了退烧药,直接穿着毛衣就躺下了。 薛轻舟轻轻地推开门,偷瞄,欣喜地说:你醒啦?退烧了吗? 他抬手摸了摸她额头,又拿电子体温计给她叮了一下。 36.1c,应该是退下来了。饿不饿?我煮了白粥温着。 我先换身衣服吧,里面出汗了。 等她去卫生间稍微冲了个热水澡出来,饭桌上已经摆上了白粥和榨菜。 一听你说感觉发烧了,我都急死了,忙完手里的事,开车从房山那边往这回赶,等我回来就看到你睡得满头大汗。 没闯红灯吧?我都说了王总送我进家,没事的。 明天请个假吧,好好休息休息。 嗯,听你的。正好休息躲开那两位大神。 李美霞跟他说起今儿的事,说这两人找她评理,就是找机会大吵一架的。 薛轻舟评断王总肯定不会服软,后面准有大招来对付刘佳。 还说芮萌就是王总的爪子,是为了把刘佳从销售部架空,才给空降当副经理。 李美霞不太信,王总虽然有些脑子,可那个芮萌看起来很普通啊,不像那种能人,怎么可能搞得过刘佳。 而且听说作为刘佳的助手,芮萌根本学不到什么,人家都是指使她做些杂活。例如给店面送送资料、送名片那些,连招聘新员工面试都故意不带上她。 薛轻舟笑笑,让她等着瞧就是了。 果然,没过多少日子,薛轻舟的话应验了。 王总这个老狐狸憋了个大招。 九家店面的销售人员都被通知赶来公司开会,办公室里的文员停下手里的活,当天去店面看店。 第70章 这决心下得狠,都不在乎一天的销售额了。 王总宣布让九家店面全部独立,店长升级当店面经理,负责店面营销,拥有给店员工资打分的决定权。 店面销售额对照去年当月的额度,超过多少,就给加比例奖励提成,如果完成双倍、三倍,再另外多给更高的提成奖金。 他特别强调:觉得自己有能力的,自荐!觉得自己不行的,退下来当店员。 至于新成立的店面经理,有事直接跟王总汇报。 只要能提高销售业绩,她们可以直接跟王总提要求,24小时随时打电话,要物料、要人员配合,公司全力支持。 而刘佳的销售部经理,原地升级成了销售部总经理。 刘佳当场气红了脸,坐在那里双手插兜,憋着火不发一言。 这一招明升暗降,等于她被架空了!没有兵的将军还是将军吗? 各有心思的三十多个销售,总有想赚钱敢于承担责任当领导的。 经过竞争筛选,王总拍板:芮萌统领三个店面的经理,其他6个店面各自有实习经理,考察期是半年,就是两个季度,不行就换人。 王总最后语重心长地跟大家说:这次会议决定了柯总还能不能当北京的总代理,这是公司的背水一战,希望大家都能全力以赴。 掌声很响亮,李美霞的心里也汹涌澎湃。 王总这次的会议行动内容,没有跟刘佳吱过一声,全是突击! 李美霞做为王总认定的自己人,提前是知道一点消息的。 王总说柯总在总部的话语权不太行了,要是再这么温温吞吞地做生意,两年不到就得被迫放弃代理权。 十年了啊,柯总这人仁义,不赚钱也要保住店面和人员,一直都在撑着。 他作为柯总请来独当一面的职业经理人,必须为公司大开大劈斧头,即便得罪人也得革命! 随着各店活动费用的加大,人员的增加,公司纯利润并没有立即上升,公司的财务需要加入新的股东支援。 李美霞从财务报表上看得出来公司的发展和变化。 她想加入管理层,但不是职务称呼上的,这样的不稳当。 爬得再高,干得再好,一旦领导不喜欢你了,照样下台,刘佳就是前车之鉴。 最好的办法就是,参一脚进去!让自己成为北京分公司的董事。 她跟王总商量,能不能自己人投钱参股,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大老板柯总早就想扩展了,可惜资金跟不上,这些年经营下来等于保本持平状态,现在请了王总这个有魄力的商业奇才,当然同意这个提议! 不光柯总对王总有信心,李美霞更是。 她卖了南三环和造甲南里的房子,投资200万,拿了15%的股份。王总,我看好您的决策,决定陪着您干一场! 王总的眼睛都红了,他觉得李会计和柯总都是最懂他的人。 他自己是投了100万资金,加上他的管理入股,直接算15%股份。 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王总私下跟刘美霞说:自己老婆都不看好他,说要是这回生意做不成,赔了这些年的老本,就得罚他刷一辈子的碗。 呵呵,想不到雷厉风行的王总,还是妻管严哩。 一想到身材高大的王总,胖胖的身材围着窄窄的围裙,在水池里吭哧吭哧洗一大堆碗筷,就让人笑得合不拢嘴。 薛轻舟说:要钱投资,他出就是了,何必卖了那两套房,现在房价行情好,才几年就翻番了,以后还有得涨。 李美霞说自己的事业肯定要靠自己,不过有薛轻舟那里的分红保底,她只管冲。 希望薛总加把劲,用力赚钱,多多分红噢。 放心,我晚上也会用力。 永远不要让你的筹码只剩下老实和善良,大家都喜欢老实人,却不会尊重老实人。1 刘佳虽然是女强人作风,可她毕竟是外地来北京打工的普通人,没多存下来多少积蓄。 就手里的三四万存款,扔到公司那张大桌面上都听不见响声,只能老老实实赚牛马费。 可她又不甘心多年打拼废了,剥离现在的地位让她难受还难堪,她对这公司是有感情的。 刘佳请了一周长假,说是想出去散散心。 王总知道她在赌气,二话没说,刷刷地就给请假条签字了。 李美霞被旅游回来的刘佳请吃火锅。 刘佳开口就是,我要辞职了,以后不知还在不在北京,咱们也算是交情一场,不跟你诉诉苦,我走得不安心。 靠,这话说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多大个事啊,咱大女人能出就能入。 刘佳喝酒喝得脸红红的,她诉说原生家庭的平凡,一心想出人头地的她自小到大的不容易,十年北漂生活的孤独寂寞冷 她嫉妒地说:李美霞是科班毕业,年纪轻轻就有钱投资了公司,她们虽然一个桌子上吃着火锅,其实就是两个阶层的人了。 刘佳红着眼眶,哽咽着:自己目前的成绩对不起自己的付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呜呜。 李美霞被她哭得肝肠寸断,说能给她出个主意,就是不知道刘佳你有没有这个决心干! 刘佳今天请客的目的就是这个。 她擦掉眼泪,立马保证,只要主意出得正,她绝对义无反顾! 第二天,刘佳一早就回公司上班,销假。 她不再对王总横眉冷对了,而是热情地打招呼,嘘寒问暖,送上旅游土特产。 王总被她的大转变吓到,看看桌上的那盒天津大麻花,又看看她的笑脸如花,怀疑麻花里是不是被下了拉肚子药。 刘佳语气极为诚恳地汇报:经过这几天的反思,认识到自己思想上的落后,还有职场上不进则退的真理。 王总狐疑的眼神在眼镜片后面转啊转,不懂她葫芦里想卖什么药,一脸警惕地听着她说话。 刘佳得不到回应,只能直球直给:我太想进步了,希望领导能给个机会。 ----------------------- 作者有话说:1,引用来自刘震云的《一句顶一万句》 亲爱的,来都来了,收藏一个吧[加油][让我康康] 第60章 王总虽然手下领导的全是女人, 可真的是个正经人啊! 这个极怕被桃色污染的好男人,紧张地咽咽口水,不懂怎么拒绝这个稍微有些暧昧的请求, 结巴地说:这个, 那个,这个, 那个 刘佳娇俏一笑, 递上绿皮文件夹,王总,我有一些人脉, 也认识几家建材网的朋友, 想申请成立独立的网络采购部。 王总心里踏实了, 接过文件夹打开看了看, 眉毛都舒展了。 他声音洪亮地说:好,很好, 非常好! 柯总是从最底层一路打拼,才有了现在的财富和地位, 内心深处还是很能共情打工人的。 现在刘佳放下介怀,能和王总保持和睦共处, 还主动请求拓展公司业务, 自然是大力支持。 毕竟是跟了他十年的老员工了,情分在那里摆着啊。 他夸刘佳有拼劲, 说各个店面随她挑人, 只要能把网络部抓紧时间支棱起来。 还勉励刘佳不要操之过急,说这条路大家都没正儿八经地走过,开头肯定会有些困难。 刘佳提出三大要求:自主负责招聘人员,自主营销模式, 重大决策会经王总审核。 并且承诺三个月后,季度销售额会是公司最好店面的两倍。如果做不到这些,她就辞职。 事情定下来了,李美霞也放心了。 王总说:公司销售渠道用两条腿走,好!支持! 管理层一致同意在zz大厦写字楼,租一间200平的位置,作为公司的网购部门。 任命刘佳为网络部部门总经理,自己招聘人员,全权负责几大建材网的网采销售,公司也会专供她几个特价的商品来抢占市场。 公司的整个销售模式发生了变化,网采部门开始成立,各个店面开始有了危机感。 不过两个月不到时间,网采部就同几大建材网络合作,搞了四场活动,场场爆单! 其他九个店面的生意受到了影响,客人都是从她们店里漏出去的! 装修材料的选择是有过程的,可能准备装修房子时,就来商场看过这些柜子推拉门,店里苦口婆心地给客户洗脑,就盯着人不放,琢磨着赶紧申请做活动把单子拿下。 谁知道,网采直接打折还特价,硬生生地把客户从店里薅到她们那里!价格像骨折! 这不是明晃晃的截胡,抢单吗! 可王总顶住各店的言语暴击的压力,解释这是公司新的尝试渠道,不给多些折扣怎么能吸引那些贪便宜的客户? 他反问店面:你们抱怨谈了这么久的单子被截胡,就没想想客户吊着你们,是不是也在考虑其他品牌?别说什么自己人打劫自己人的话了,都是往公司的大池塘里注水。谁抢到客户,才算谁有真本事。 第71章 李美霞作为财务经理出来打圆场,缓和气氛。 说网采虽然活动做得热闹,其实利润点特别低,公司赚不了什么钱。虽不至于赔本赚吆喝,也只是抢占了市场份额而已。 她建议公司统一做活动,限定时间,例如一个月有一天搞特价活动,大家各凭本事拉客。 这话一出,九家店面暂时满意了。 就是嘛,有好用的利器也让大家都用用,别都紧着网采那边。 店面开始纷纷打起鸡血,鼓着劲地积累客户,为全北京索f亚的活动造势。 陆小旭也忙得要命,天天电话不断,不是店面要她定制海报挂在商场,就是合作的广告印刷找她谈价格 李美霞心疼她的大黑眼圈,买了一盒速溶咖啡送给她提神。 陆小旭哭笑不得,说:李总,你要真是心疼我,不如买只乌鸡炖人参给我补补吧。我听我爸说,吃大锅饭的年代,村里人想让老牛多干活,都是给灌咖啡粉的。我赚的是牛马费,你别真拿我当牛马使啊。 面对调侃,李美霞面不改色地自谦,也是戴着金领子的牛马。拒绝搞道德绑架,什么鸡汤,那是减肥的拦路虎,别想了。 至于咖啡,哼,爱要不要! 刘佳那边被限制店里的骨折活动,一个月只让做两次特价款活动。 可她只要把人聚拢起来有五六户,就敢走团购优惠。 何况她有经理权限,即便和店面一样的促销优惠力度,她还能签字送一两个抽屉配件! 网采店面虽然在写字楼里,因为网上的宣传,加上样品展示特别全面,也有老客户带着亲朋好友过来看样品,算是进店的自然客流有了。 平时店里没客人,网采部的七个人啥活都不干,泡一杯咖啡找个安静的角落,一人一个电话就开始摇客户过来看货 网采店面的火爆像鲢鱼效应,让整个衣柜行业都涌动了起来。 薛轻舟那边也是同样开始了网采,不过没有专门设立的店面,总体效果并不好。 因为刘佳因为和网站合作的早,宣传力度也大。品牌毕竟在那里立着,一到降价搞活动的阶段,那些装修的人的眼睛都嗖嗖地关注索f亚。 刘佳虽然工作得意,但也怕公司不继续捧她,所以经常跟李美霞打好关系,请她吃饭。 请求在领导层开会时候,李总多支持她一票。 说网采部要挣出七个人的工资,还有200平的房租费等着,她真的很艰难,长期焦虑失眠都长痘了。 李美霞现在既是分公司股东,也是公司的财务经理,已经被升级李总。 王总不在北京的时候,公司事务就找她签字解决。 而柯总常年不在北京,她这个财务经理也有制约王总的作用。 超过5万以上的支出,王总签字后,她加签名字,才能出款。 所以,李总的支持很重要。 李美霞看出网采部门的巨大潜力,虽然目前来看利润点是降低了,但是市场份额显著增加。 客户群体增加,自然会辐射他们的亲朋好友。等于不花钱的口碑相传,只要买衣柜肯定首选索f亚。 生意看着繁花似锦,一切都在蒸蒸日上。 公司内乱开始了。 刘佳跟王总投诉,自家人竟然拆自家人的台! 有些店面销售为了抢单,就污蔑网采部的价格低,是因为给的柜子是低级别的货,是特供网上的,还说店面是一分钱一分货。 主卧的一套两米衣柜连推拉门动辄上万,一套房起码三个衣柜,加上书柜酒柜那些家具,总价至少四五万起步。能在北京买房的人,本身就不差钱,一听店员悄悄漏出这个内幕,肯定不愿意贪图便宜选择网采了。 刘佳气急败坏地打车冲到公司,要求王总立即出文件,制止九大门店围攻网采部。 王总虽然也是金庸迷,可他不是张无忌,也不能禁止人家说小话啊。毕竟是暗地里的传话,没有证据,没有录音。 他双手一摊,就一句:管不了! 刘佳阴沉着脸,用力推门出去,玻璃门都吓得哐当一下。 气鼓鼓地走到公司大门口,门卫老秦举手要跟她打招呼了。一个紧急掉头,她直接拐到二楼财务部办公室。 李美霞听刘佳蛐蛐王总的公报私仇,笑得前仰后合。 王总当然不会插手,反正是买公司的货,价格卖得高,那当然更好。 刘佳不管,霸占着李美霞的座位不肯挪窝,耍赖皮不让她用电脑,非要李总给想个绝世妙计出来。 按理说李美霞不该管她们销售部的事。 可眼下复杂的局面要是不及时梳理,很可能自己人就把品牌给毁了。她可是投了全部的老本啊。 公司开销售会议,请各店的经理和店长过来谈心。 主题是心连心,排除矛盾。有什么意见就在会议上敞开了说清楚。 刘佳和她的店长张丹,孤零零地坐在大长桌的最尾。 本来拥挤挨着的座位,硬生生给留出个空间,好像是给她们留了单独的双人卡座。 眼睁睁看着九个门店一个个拿出证据:某年某月,哪个地址的客户因为价格,被网采抢走了。哪个客户都交定金了,还被退单,后来追踪单子,客户承认跑网采签了合同,因为你们赠送了价值588元的配件! 王总心态很好,一个个拿笔记录下来,没听清的,还重复问清楚了。 张丹本来就心虚,这有理有据的,简直就要让她坐立难安,她几次欲言又止。 事实上,店里抢网采部的单子不是没有,可刘佳不让她把准备好的单子拿出来对峙。 经过最后讨论,王总说:定金交哪里,就是哪里的销售额。别的店帮忙签合同,那就是义务帮忙,要是算错价格还得自负责任。 李美霞贴心提醒:公司都是电脑录入订单,地址电话都能查得到。 这就等于制止了内部的恶意抢单现象。 店面都挺满意这个规定,开始抱怨起网上的优惠宣传力度太大。 好多客户本来谈得很好,可总拿着网上价格对比,我们不能一边发展客户,一边看贼一样盯着人啊。 必须限制网采部,特价必须是卖不动的那款,活动次数也要限制,而不是一个月来个十多次! 刘佳这时候出声了,你们别光盯着我们价格低,也不想想因为我们的原因,是不是店里客流多了很多,找咱们牌子过去的? 张丹跟着说: 我们店员在网上跟别人聊,就像开荒牛,很多都不知道咱们牌子,因为我们的普及才有了印象。你们自己说,店面现在找着牌子去的人是不是多了很多? 店面不管她们的辩解,九个店面围攻的战斗力太强,隐隐有逼刘佳服软的架势。 甚至建议王总把网采部直接做成展示点,只负责给客户介绍产品,但不参与销售。 王总在公司宣传狼性文化,要求销售们像狼一样霸气。 可今儿这架势,把他这个头狼都唬住了。 第61章 照理来说, 刘佳被逼宫到到这份上,不起来掀桌子,真过不去这个坎了。 她的网采部要转化成接待室, 直接干到后勤的位置上, 这还能忍? 叔叔能忍,婶子忍不了!她已经气懵了。 刘佳心里早就做好被围攻的准备, 但是没想到, 会被撕巴得这么凄惨。 她面上云淡风轻,袖子里的指甲都快掐断了。 本来这个时机,该她站起来洋洋洒洒地反将她们一局, 可她已不受控地开始哆嗦了。 王总心塞犯愁, 烦躁地用手指狠捏印堂。揪着揪着, 竖条的红印迹渐渐明显, 活像二郎神君的第三只眼。 他不想放弃网采部,可众怒又难犯, 怎么能丝滑地解决这件事呢? 一时间大家都不敢吭声,等着王总做决策。 静悄悄的会议室里, 偶尔有人轻轻咳嗽,或是挪动椅子的声响。 人情真是淡如水, 心里拔凉拔凉的。 九个店面的店长有七个都是刘佳面试进公司的, 心里对前领导有些抱歉和同情,可一想到自己的饭碗, 都低着头不去看她。 张丹愤慨得不行, 看看她们,看看身边轻微颤抖的刘经理,感同身受地红了眼眶。 忽然,一直沉默不语的李美霞爽朗地笑了, 刘佳经理,你不是跟我说有个好法子,能让店面和网采部都能获利吗?你给大家解读解读呗。 刘佳被点名字,又被对方眼神狠狠鼓励,心里咯愣一下。 哎,我可能是个傻子!呸,我怎么可能是傻子! 既然大家都觉得网采部拉客户很容易,那我提议,公司成立一个小区团购部。招聘一些男同事,专门蹲点在新拿房的小区,找到意向客户就带去店里看样。你们看呢? 第72章 这个紧急转弯,不符合大家的预判啊! 她们想的是:刘佳愤怒、指责、委屈、抱怨,或者反对,或者同意和店面合作。 怎么就华丽丽地划出另外一个赛道了?不科学啊! 众人压低声音和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交流起来。 王总在考虑两分钟后,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个极好的主意! 刘佳似笑非笑地扫这些议论纷纷的同事们一眼,借口上厕所先离开了会议室。 她要给出空间,让这些讨伐她的人,自行惭愧! 这就是前两天李美霞给她出得主意。 让她在开会时候先让店面轮流出气,等他们要求网采部门不准降价引流时候,出其不意地提出成立小区团购部。 到时候受众客户群体直接岔开道路,也不至于被人追着拍砖头了。 当时刘佳就眼睛一亮,竖大拇指夸李美霞真不愧是王总的好学生,都爱来阴招! 店长经理们议论纷纷,都觉得这法子太正了! 直接去小区交房现场拉客人,这不光是准客户,还是能快速成单交钱的! 一瞬间,会议室的氛围变了,融洽了。 座位也随着大家的喜悦,变化了位置。 刘佳两人的座位被其他人的椅子紧紧挨着了,就像从来没有被隔离开过。 大家亲热地交流最近新交房楼盘的信息,还要按东西南北把小区划到自家店里来 热热闹闹的氛围,让大家都忘记了此时已经是12点了。 李美霞带着两位办公室同事,提着几大包肯德基闯进来。 这是王总特意安排的kfc全家桶,大家自己来拿。 众人纷纷竖大拇指夸赞王总大气,溢美之词不要钱地往外扔。 王总笑得脸通红,眉宇间的红印子也不突兀了。 小区部门正式成立,招聘来的都是男性,因为要考虑人身安全,还有整天守在没装修的小区,必须体力要好。 他们没有任何建材家居经验,需要到店里现场培训十天才能上岗。 否则到时候拿宣传单跟客户解说,也说不出一二三来,建材行业得有些专业知识的。 各店导购基本配置是三到四个人,她们都不太乐意接受小白级别的新人来烦人,也认为不可能立马有团购效果。 况且到店里从产品知识到计算柜子的一块一块板的展开面积,培训的口干舌燥,都是在做无偿白工。 新招聘来的男孩有十个人,三天就跑了6个。 李美霞有些生气了,啥情况啊,要求增加客源的是你们,怎么人招聘来了。你们又不积极,还怠慢人家。 导购们委屈,说新来的一点基础都没有,太笨了。 好吧,这事说起来都是坑,确实有些难搞。 王总叹气:本来想着三条腿走路,这下好了,新腿子要瘸了。 这个事他知道是李美霞出得主意,刘佳?呵呵。他了解她,没这多余的好脑子,不然也不会被他三两下就打压了。 他问李美霞能不能再想想办法。 这有啥办法可想,不会就教到会呗。 学精是难,可咱们只要求能比客户多知道一些,把大概的价格搞明白,能做预算就行。 把品牌和材质优于别人的地方,说得诱人,再把客户忽悠带去店面,后头让经验丰富的导购来接手啊。 作为财务经理,她的权利不就是拨款嘛! 只要愿意培训的店面,出来一个合格的小区员工,补贴100元!也不让谁委屈白做工。 有一个店面立即表态,愿意接受全部的小区人员来店里培训,还承诺7天就能给培训到独立接待客户。 这个店正是李美霞第一次参加店面活动的店。 店长叫张燃冬,经理是芮萌。 果然,她们有一套培训流程,等芮萌拿着公司给新员工准备的一套卷子,让他们考试,都能90分以上。 五个人的小区部,立即支棱起来。两个一组的,三个人一队,直接进到小区里蹲守。 时髦会上网的年轻人,都去了网采部找便宜。 剩下小区里监管房子装修的,很多都是老人家,他们图便宜,可是又不敢做主买便宜货。 听上门热情打招呼的男孩说自己是索菲f亚的工作人员,他们想着反正要去建材商场逛,那就去吧。 当然,他们只是来看看,根本不下订单。 小区部几个男孩担心自己带来的客户质量不行,会影响店面业绩,又怕导购忙半天是无用功,会遭遇白眼。 小陈被推举上前,嗫嗫喏喏地说:不如岔开热闹的周六日,周一或周五不忙时候,再领人来看。 张燃冬让他们放心,说:周六日来才叫好,店里人多,乌泱乌泱的,反而能促成单。 王总一直关注小区团购,心里有些发急,想早点看到成果。 他找李美霞,说今天店面做小区团购,不如一起巡店看看情况。 好吧,领导阶层必须接地气,不主动当领头羊的领导就不是好医生。 他们两人得把第三条腿扶起来! 针对小区部拉来的15家客户,王总还特意安排了一辆送货的面包车,当天车接车送。 张燃冬带着三个导购接待这些上门的老人家,不厌其烦地解释产品,端茶递水,一口一个阿姨叔叔。 王总去到店里时,在旁边观望一阵,忍不住主动上前介绍。 哪知,老人家一看他肥头大耳得气派,就大声嚷嚷:你是领导吧?那你得给我们一个底价! 拉着他不放,还招呼同伴们一起来跟领导砍砍价。 王总被老人们的热情吓到,一脸尬笑,慌忙找个借口赶紧溜走。 小区部的临时经理小陈,都快哭了。 他跟李美霞说:李总,这可怎么办啊。我们跟他们介绍产品,一说今天活动力度超级低,不如交个订金。他们就说:我不定!我今天是不会定的!我今天就是来看看的! 李美霞安慰他,放宽心,老人谨慎是正常,毕竟是几万块钱的东西,换作你肯定也会犹豫。 又说:来都来了,肯定是信任你们小区部,信任小陈你这个人的。 可是李总,我们产品和活动已经都介绍好几遍了,没台词了啊。 那就跟他们聊家里,聊孩子,聊房价,聊他们的工作。总之不要放人走。 其实老人观望的心理,很简单:你不定,我不定!你要是定,我也定!反正不能我一个人上当受骗。 王总转一圈就离开红星美凯龙了,他发信息给李美霞:【怕是不好治啊。】 李美霞抬手看看手表的时间11点,给王总回了条信息。 【今儿天气好,时机也好,您就等着瞧吧。】 她让张燃冬统计客户来了多少人,按人头去商场食堂买15元标准的盒饭。 老人们听说要订饭,慌忙摆手说不需要,还想起身离开。 李美霞笑着跟大家说:这是公司为活动免费提供的,都到饭点了,反正是要吃饭的,叔叔阿姨们别客气啊,这是咱们店面跟公司申请的福利。 很快,盒饭买回来了。 客户们分开几个桌子聚在一起吃饭,边吃边聊。 这家公司好,大气,有实力,还管饭呢。 就是,车接车送咱们,要不是这样,我都不想来。 我儿子说这个索f亚牌子,是这个行业最好的。让我看着办,活动优惠就交个定金,回头他再来看。 小陈说了,来店里觉得划得来就定,划不来就当一日旅游了。 她们说,订了想退就给退,大品牌不用怕赖账。 交多少订金啊? 小陈说是100块就行,说是咱们小区团购的福利,平时必须300定金呢。 那行,一百块不多,咱们吃这个饭也能吃的安心了。 听着老人们的悄悄议论,张燃冬心里那叫一个高兴,殷情地上前,给杯子挨个续上热水。 这场小区团购活动,一共订了6个订单。 虽然只有600块钱,而且订单上被要求写上:订金随时可以全额退款。 作为此时此地的最高领导,李美霞需要对活动做最后总结,还得鼓励大家。 老人家都是重情义的,你请他们吃饭,他们除非真得不想定,不然都会给个机会。只要咱们诚恳、诚信、诚心实意地对待客户,总会有收获的。 最后她说,因为团购经常有,不能每次都请吃饭,这样客户会觉得不公平。这回的饭钱就她本人出了。 张燃冬她们感动极了,一个劲地给李总戴高帽请求下次活动还来,还送盒饭。 小区部的男孩们因为首场活动的胜利,信心百倍。 第73章 而且口碑相传,他们在小区里更好宣传工作了。 原本别的店面看不上小区部找来的这些老年团,现在看真刀实枪出成绩了,一个个热情邀请小区部赶紧带人来,她们也管饭! 第62章 李重山的女儿办抓周宴, 邀请亲朋好友们去酒店庆祝。 做为他唯一的亲弟弟,薛轻舟自然要参加。 李美霞只是不想结婚,又不是跟男朋友家绝缘, 这种喜庆的场合最好去捧捧场。 两人在商场挑选了几套儿童品牌衣服, 还买了一大束鲜花。 宴会设在xx大酒店的万紫千红厅,一共摆了八桌。 薛轻舟开着他的红色保时捷, 掐着点赶到现场。 薛爸爸站在厅门口搓着手, 正翘首顾盼地等着他们。 见儿子和女朋友准时赶了过来,他一脸欢喜,安排到亲友席落座。 李美霞把鲜花献给孩子妈妈, 三个纸袋递给当奶奶的, 不知道买些什么, 就给孩子买了几身衣裳。 李国珍脸上笑盈盈地接过来, 嘴里说着破费了,心里直撇嘴。 私下跟丈夫抱怨:不愧是扒拉算盘的, 真能算计。周岁礼不买金锁片银手镯,那几身衣裳能值几毛钱?真抠。 她也不想想, 李美霞只是儿子女朋友,没有结婚。送鲜花送衣服, 已经很体面了。 李重山和老婆杨娅楠都是头回见到李美霞, 和他们脑海中的形象差不多,礼貌地感谢她能到场。 薛轻舟拿出一个厚厚的大红包塞进小侄女的口袋里, 笑嘻嘻地抱着她, 一个劲地亲亲小脸蛋。 让阿姨看看我们鱼鱼宝宝,可不可爱? 鱼鱼龇着四颗小牙,冲着姨姨,眉毛一挑。 众人都被小宝贝可爱到了, 笑得合不拢嘴。 薛轻舟低声说:咱们也生一个,保证比她还可爱。 李美微笑着推开他凑过来的大脸,眼神警告他这是在外面,严肃点。 李国珍陪着亲戚们说话,眼睛不时地瞟一眼小儿子这边。 她娘家大表嫂下巴朝那个方向抬抬,问她:那就是老二媳妇? 啥媳妇,八字还没一撇呢,外地人,在北京一点儿根基都没有。 李国珍不屑的语气和眼神,都在努力表达她的瞧不上。 她能满意才怪了!小儿子中邪非要跟这个女的耗,两人同居两三年,就是不结婚。 问他。就说是时候不到,等女方点头才能结。 这叫什么话,两儿子长得都好看,小儿子更是像男明星一样气宇轩昂。对,就是这个词儿!有钱又有颜值,凭啥被吊着不结?定是有什么事儿瞒着人,没准是不能生育。 大表嫂深表同意,觉得肯定是这样缘由。 她推推身边一直文静地听她们说话的女孩,跟李国珍说:这是我亲侄女,刚26岁,不如介绍你家老二认识认识。 李国珍上下打量一眼,是她喜欢的那种娇娇弱弱的羞涩模样,这孩子透着纯洁! 拉着人家的小手,问东问西,更是满意,恨不得立即让她喊妈! 招手让小儿子过来这边坐,那家伙跟听不见似的,眼睛里只有女朋友,一脸贱笑地给她剥开心果吃。 李国珍亲自过去,推搡丈夫让出座位,拉着柳姑娘挨着坐下。 这是你表舅妈家的侄女,姓柳,是你妹妹。她是北语毕业,从事翻译工作呢。 听柳姑娘别致的说话方式,李美霞脑海里蹦出个名字,你叫柳如烟? 柳如烟点头,说是。 她跟薛轻舟找话题搭讪,问他停车场那台保时捷是不是他的?夸赞他事业有成,这么年轻就买这么贵的车。 薛轻舟装逼,说保时捷不算什么,准备过两年开腻了,换台迈巴赫玩玩。 柳如烟眼睛都亮了,坐在这桌不走了。说:按亲戚关系论辈分,李重山是大表哥,薛轻舟是二表哥 李国珍看着她主动挑起话题搭讪,心里很满意。儿子这么优秀,就该被人捧着,哪能天天围着那个什么霞打转转。 柳如烟见二表哥只顾给女朋友夹菜,不再搭理人,轻咬下唇,低着头露出雪白的脖子。 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 她甚是不甘心,又和李美霞搭讪,问她母校是哪一个。 李美霞虽然不解,还是回答了她。 柳如烟捂着嘴娇俏地笑,不会是姐姐参加自考,挂名的那种学校吧?这不算的哦。 李美霞被她的绿茶调调一时镇住了,说:你可以去学信网看看。 我的翻译工作太忙了,没时间上那些新潮网站。 李美霞挑挑眉,问她平时喜欢看什么书。 我的专业是俄罗斯语,平时看看安娜卡列丽娜或者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罪与罚。有时想放松放松,也翻翻青年文摘、意林这些。 姐姐也喜欢文学吧?是故事会那种有趣的杂志,还是琼瑶的?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 连学信网都不知道的西贝货,没必要跟她较什么真。 柳如烟拉着李美霞加微信,翻看朋友圈又在捂嘴笑,姐姐好厉害啊,我原以为你只会算账本,想不到还会在朋友圈做微商。 那是宣传公司的家具产品!你个二百五,你赢了。 李美霞和大学同学秦青正在聚餐,突然接到薛轻舟的求救电话,让她来一趟东城朝阳门派出所。 秦青担心她,非要跟着一起来,说她在税务局上班,和警察都算公家人,没准能帮上忙。 等到了警察局,薛轻舟见到她就委屈地嘟嘟嘴。 李美霞扫了他一眼,看他脸没破相,身上好像没外伤,放心了。 眼神犀利地制止他在这么严肃的场合卖萌。 警察告诉她:薛轻舟打了人,现在女警带着对方去了医院,得等人回来才能调解。 那只能等着了。 薛轻舟和秦青以前见过,还一起聚餐过。有几年没见了,他惊讶: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帅,不认识你的话,我绝对当你是男人! 是的,秦青个性爽朗,喜欢中性打扮。女孩子皮肤好,气质又温柔,乍一看她的洒脱动作,都以为是帅气男生。 李美霞刚坐下,薛轻舟就挪过来挨着她坐,张口全是酒气。 他委屈地告状:呜呜,我今天差点被人强~暴了! 这话说的,秦青都翘起眉毛了。 那个柳如烟,说我妈托她送我落在家里的外套,我跟人谈事喝了些酒,正在酒店休息。她来了,趁着没人,想把我办了。呜呜,为了脱身,我打了她。 然后她报警了? 是我报的,我说有人上门卖~淫。 这人真是,李美霞无语地和秦青对视一眼。 没办法啊,她进门二话不说,脱光衣裳就扑上来啃我,逼我就范,还威胁告我强~奸,想毁我名节。我打她算互殴,放心,我没使多大劲,嘿嘿。 李美霞讥讽他,你倒是怪机智的。 薛轻舟醉酒醉的脸红红的,蹭蹭她的脖子撒娇,那是,人家的身心都是你的。 太不雅正了,秦青脸色都不太好了。 李美霞尴尬地解释,他喝多了,有点儿不受控。 柳如烟被医生验伤,是轻微伤。 薛轻舟嘟囔着请律师,要告柳如烟强~奸罪。 警察摸摸鼻子,告诉他:根据妇女儿童保护法,目前强~奸罪名只针对女性而言。你,不算。而且,人家也未遂。 李美霞也劝这事算了,说起来怪丢人的。 最后警察做民事调解,赔柳如烟250元医药费,和解了。 薛轻舟扑倒在李美霞怀里嘤嘤哭,咒骂那些垂涎他美貌的,都不是好东西,呜呜 请苍天辨忠奸啊!柳如烟要炸裂了! 你打人时候多凶啊,现在装什么小白花! 特别是听到薛轻舟在警察面前诬陷她下毒,更是生气,那是海王金樽,是醒酒药!你报警说我卖~淫就够无耻了,现在还诬陷我给你毒品,我,不,是,毒,贩! 柳如烟委屈极了,蹲在警察局大厅大哭特哭。 她大姑和薛轻舟的妈妈都看好她,这次也是薛妈妈撮合他们,故意让她去送衣服的。 本来是准备先撬撬墙角,没想过跟谁硬来的啊。 当时,她敲开房门的瞬间,见到下半身裹着白浴巾的半裸男人,公狗腰,健壮的胳膊,发达的胸肌,湿漉漉的头发 她被馋到了!太欲了!只要吃过肉的人,都知道这样的肉、体冲击力有多猛。 脸那么好看,水汪汪的眼睛看谁都深情!她迈不开脚了。 他喷出来的酒味很重,衬衫匆忙间被套上,显得极为松垮 第74章 她想起包里有以前买的醒酒药,还剩一颗,赶紧抠出来想喂给他。 而他因为醉酒紧蹙眉头,犟着脑袋不肯乖乖吃药。醉眼迷茫,红唇微张,滚烫结实的躯体在浴巾下隐隐若现,分明是在勾引她犯罪! 她只是想摸一把他的凶器解解馋,又没实质性发生什么,至于挨打吗?呜呜~ 李国珍半夜被表嫂的电话惊醒,接着被一顿国粹猛喷,气得她心口疼。 老二从小一身反骨,混蛋劲儿全随他爹了! 柳如烟做事是有些孟浪,可把人弄到警察局,还诬陷她是那个那个呸,她都说不出口! 李国珍打电话怒骂儿子:cd玩意儿,我以后都不管你了!随你打光棍还是丁什么鬼克! 薛轻舟辩解:我差点都被她霸王硬上弓了。 甭跟我胡扯那些个破事儿!男的不想干,女的能强迫的了! ----------------------- 作者有话说:宝,来都来了,点个收藏吧[亲亲] 第63章 挂完电话, 薛轻舟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凌晨1点35分。 看来李国珍同志是真的生气了,不顾睡养生觉都要开骂。 他蹑手蹑脚地回到床上, 看看身旁熟睡的女友, 心里充满爱意,抚摸她那头浓密的长发。 他轻轻躺下, 双手乖乖放在腹部, 合着眼睛,听着女友轻微的呼吸声,在心里默默数数, 尽量保持着不动, 可就是睡不着。 漆黑的深夜里, 五感越来越灵敏, 鼻尖闻着女友那边传来的阵阵体香,他的心开始蠢蠢欲动。 听到女友发出轻微呓语, 还以为自己吵醒她了。结果对方只是含糊地说了一句梦话,还丝滑地把大腿架上他的腰胯部。 温热的肌肤触感, 瞬间略重的压力,让他呼吸一紧, 脑子里那根管涩涩的神经, 崩了。 李美霞在梦境里正逛着街,被一个乞讨的男孩拦住去路, 缠着她要钱。 给他两张五元的, 男孩顽固地非要一张十元。恰好钱包里只剩几个硬币,好声好气告诉他,两张五元加一起就是十元。 男孩不听不听,耍赖抓住她的裙角不撒手, 蹬着脚使劲往下拉拽。 眼见自己要在大街上走光,就使劲推了他一把。 男孩摔倒在地上哇哇哭,她后悔下手重了,想拉他起来。 男孩随手捡起地上树枝戳她,那树枝突然改变形状,演化成一条吐信子的毒蛇,吓得她一把抓住蛇的七寸 薛轻舟闷哼一声,他的关键部位被紧紧抓住,疼得他倒吸一口气。 李美霞眼神迷茫地醒来,察觉到手里抓着个又软又硬的滑溜东西,立马甩开,吓得大叫。 别害怕,我在呢。薛轻舟忍着痛,赶紧安慰道。 对不起,我做噩梦了,以为是蛇要咬我。 薛轻舟浑身一僵,预感到刚才偷偷干的坏事即将要败露 李美霞察觉到气氛有点异样,刚才手感也不太对劲,伸手去摸床头灯开关。 灯光一亮,两人都刺眼地眯了眯眼睛。 李美霞才发现自己下身空空凉凉的,内裤不见了。 再一看对方光溜溜的身体,不好意思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薛轻舟不顾对方想痛扁他的犀利眼神,没脸没皮地凑上来,想要争取一下。 隔着女友的丝绸吊带睡裙,头脸蹭着她的脖子撒娇,人家今天差点失身了,想让女王大人在小人身上标记一下气味,覆盖住别人的信息素。 有完没完啊?柳如烟都说了压根儿没得逞。你当我是母狮子啊,要在领地标记气味? 我不管,就要你标记,还要狠狠地标记。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要。 李美霞真是服了他的狗德行,半夜三更不睡觉在这儿发情。 薛轻舟也太腻歪了,一直蹭啊亲啊,揉得她浑身发软睡意全无,也有点想要干坏事。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紧急喊停。 哎,别忘了。 薛轻舟刹车辛苦,闷哼一声,虽不情愿还是听话照做。摸索着从床头抽屉拿出一只橡胶用品,急吼吼地套上就要接着干活。 李美霞突然想到什么,又喊停! 薛轻舟郁闷地问她:到底闹哪样? 她低头扫一眼待用的橡胶用品,才仰后躺下,一把搂住男人的脖子,热情又主动地迎了上去 两人心满意足地躺在那里轻轻喘气,回味刚才的打架。 你刚才看什么?薛轻舟是指她检查小橡胶用品的举动。 李美霞轻吃一笑,小旭你知道吧?她男朋友着急结婚。 嗯,怎么说? 小旭说她男友动歪心,想来个未婚先孕,竟然套根皮筋就办事,还骗她是超薄的。 薛轻舟愣两秒,明白过来意思,也乐了。 你刚才非要看一眼,原来是怕我拿皮筋糊弄啊? 哼,上次抓周宴,你那么稀罕你侄女,还说想生一个更可爱的,谁知道你会不会也学小旭男友呢。 李美霞的食指在男友肚脐眼周围打转圈玩。 小看人,我是那种耍小聪明的吗?我要想搞出人命来,分分钟就能行,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把你再办一次? 说着话,大脸凑上来想享受红唇的柔软,李美霞推了他一把。 别发神经了,你妈给你打电话是不是又逼婚了,想让你找个门当户对的北京女孩? 她是想啊,可我不听她的,逼又有什么用。 李美霞认真地看着他好一会儿,问他:如果他妈就是不喜欢她,她也坚持不婚主义。他怎么想大家的关系,怎么安排? 薛轻舟掰直三根手指,坚定地说,一,她是我妈,这不会变。二,我爱你,不会变。三,你压根儿不用变。 好吧,答题勉强中肯。 李美霞心里早就决定好的:她和薛爸薛妈的关系像认识的熟人,仅此而已。 她是不会委屈自己去求全的。 如果薛轻舟说的任何一个字,透露是和他爸妈想法类似。她就分手。 反正她的事业现在蒸蒸日上,有钱又有人脉。 要是退了薛轻舟那儿的股份套现,原地就成千万富姐儿。 到时候什么小鲜肉,什么成熟雅痞大叔,要多少有多少。 幸亏薛轻舟听不到她的心里话,不然得吐血身亡。 他早就知道:李美霞不需要婚姻,甚至不需要爱情,她只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伴侣。 要是惹她不高兴,没准她下一秒就宣布:她是不负责的女人,和他只是随便谈一下恋爱的。 想到这里,薛轻舟的鼻孔呼气力度不知不觉加大,压在李美霞头顶的下巴也用了点力。 躺在他怀里的李美霞微微抬头扭开一点,小声说:麻烦你把吹风机关小点,吹到我了。 吹风机加大力度,对着她的脸又是一顿吹,还吹她的胳肢窝,痒痒她 咱们什么时候结婚,你说了算,就算一辈子不结婚也没问题。只要能一直在一起,怎么都成。至于孩子,老大不是生了嘛,有他们就行了,反正我姓薛,不能传李家姓。至于我爸。 说到这里,他笑得一脸贼样,我爸是倒插门女婿,他让我随他姓薛,是违背和李家的口头约定。如果他非逼我传宗接代,那好,咱俩的孩子将来还跟着你姓李。嘿嘿,怎么整,都是拨乱反正。 这两个人胡说八道一通瞎聊,直到快四点才睡着。 早上7点闹钟响起,李美霞打着哈切起床。 薛轻舟趴在床上睡得香甜,他不用打卡上班。 两人都不是喜欢做家务的人,早饭一般在楼下的早餐店解决。 李美霞嘴里咀嚼着包子,一边打方向盘出小区。 她的爱车是东风雪铁龙,已经开两年多了。 薛轻舟让她选更好一点的代步车,她不肯,就喜欢小狮子张牙舞爪的。 汽车就是上下班用,买贵的她舍不得,还要担心路上磕了碰了的。 而且她一个从事财务会计的人员,开太贵的车,别人看到总会下意识怀疑她是不是贪污? 绝对不能主动去制造群众对她的误解。 刚上班泡上茶叶,椅子还没坐热,就看到桌上陆小旭写的辞职报告。 辞职原因写着:因为怀孕,需要辞职回男方家结婚和养胎。 李美霞惊讶地问她什么时候的事。 陆小旭羞涩地说:就是那次皮筋时间,去医院查了,有三个多月。 李美霞无语地看看她依旧平坦的小腹,劝她不用辞职,先上着班,到时候休几个月产假,再回来接着上班。 陆小旭摇头,说要在老家和男友家两地办婚礼,还要买婚房弄装修,都需要时间。 第75章 李美霞责怪她太恋爱脑,事业正是黄金期,现在回去怀孕加带孩子,起码两三年都不能出来上班。 女人在职场上不进则退,除非你特别优秀,否则离开几年想再回到原来的位置是难如登天,更别说待遇方面,那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区别。 想结婚什么时候都能结,干吗这么着急? 陆小旭说这个孩子来得太意外,但她还是欢迎宝宝的出世。还说等孩子4岁送去上幼儿园,她就能腾出空闲去上班。 女孩们都太天真了。 她的男朋友是河南农村的,家里有两个兄弟,她嫁的又是大哥,意味着赡养老人的责任大部分会在她身上。 陆小旭还为男友辩解,说他只是没什么钱,人品是很好的。婆家说出首付让他们在县城买个九十平的三居室,现在就等她回去看房,至于买哪个楼盘,都由她定。 李美霞记得她是独生女,问她东北的父母将来怎么安排? 她说男友答应过的,说可以让岳父母来河南给他们看孩子,住在他们家。 李美霞上辈子结过婚,见多了这样的婚姻,太知道婆家在结婚前和结婚后就是两幅面孔。 为哄女方结婚,婚前什么话都敢答应,说是一家人什么事都好商量。 等结婚生了孩子,女方的事就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婆家的事倒是一家人的事。 陆小旭一脸甜蜜的孕妇样,李美霞知道劝不住了。 签字同意她离职,工资也算清楚让她签字,下个月就能打到银行卡上。 李美霞不方便参加她的婚礼,提前包了一千块现金红包。 唉,在北京上班就是这点不好,各自回老家发展,往后再见面的机会很少,基本都是q联络,等于实际断联绝交了。 第64章 2012年的春节一过, 总公司改变营销政策。 不光店面设计是由总部统一出设计图,连样品柜和推拉门的款式都是总部设计,甚至墙上的装饰画和柜子里的小展品都是打包发货过来。 像商场里走廊的宣传海报挂旗, 也不让地方自己设计了, 而是总部发图片过来,让各地经销商自己打印。 这种变化虽然是统一了产品形象, 也让北京这边的设计部业务发生变化, 砍掉了大部分的油水项目,林海峰直接选择了辞职。 店面招牌形象都统一,当然不是免费提供服务, 就像一个陶瓷花瓶, 总部那里要收180元一个, 有些相册的裱框是合金锡质的, 就敢开299元的价格。 李美霞一边签字汇货款,一边啧啧。 没办法, 垄断就是这样的任性,想接着做品牌的经销商, 只能由着人家掐脖子。 好在大把的钱花出去了,店面确实整体显得高档了许多。 所以陆小旭年前的离职, 对公司来说没什么大波澜, 就像当初林海峰的离开。 新招聘的广告设计部同事赶上好时候了,不用自己找材料商, 也不用亲自去宜家家居一趟趟去费心挑选各种饰品。 只需打开一个个纸箱子, 拆开塑料泡沫膜。按照总部打来的照片,一个个对照着去布置去装扮店面样品。 原本的装饰品被当成垃圾要处理掉,李美霞觉得太浪费了,当初都是高价格买来的。就跟王总申请:不如当公司福利, 让各店面的导购拿回家算啦。 王总说:绝对不行。 李美霞还以为是领导抠门,劝他:堆库房迟早也是垃圾,还不如做人情。 王总说:只能私下跟他们经理店长说,至于这个东西是扔,还是自己拿回去,咱们就不管了。要是送员工,这个账怎么销?跟柯总说价值十几万的装饰品,咱们两人当人情给员工了?事好做,话不好听。 好吧,他们俩虽然是股东,说到底还是打工人,只是管家身份。 扔主家的东西,行;拿主家东西当人情,不好。 李美霞现在有了中级会计师证,还有秦青这个在管辖区税务局上班的朋友,对于公司财务部来说,绝对算得上大好事。 王总每个月都要出去培训,美其名曰是参加一些经营管理讲座,一期六堂课,就敢收三万三的学费。 他本人是很头疼坐在那里几小时听人家熬鸡汤,不过柯总说与时俱进,必须学一些先进的管理手段。而且去到那里都是各种公司的高管,对于王总来说,人脉比培训更划得来。 李美霞去过一次再也不肯了,什么跟什么嘛,简直就是无脑的洗脑行为。 现场上百人站在那里,看着电视机上播放亮剑的骑兵团一次次向敌人冲刺的片段,或者是老电视剧里孙武三令五申斩双妃的剧情,接着把前些年的一些语录鸡汤词给组合拼凑。 主持人还特直白地说:会议培训就是教你怎么洗脑员工没有自我自尊,怎么pua他们拿公司当家,让他们对公司忠心耿耿。 做为有自我思想的叛逆份子,李美霞接受不了这种奴役别人思想的事,又不能反抗这种行业大流行趋势,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参加。 王总去各地参加各种活动,有时需要强迫关机,急事会被耽误。 所以店面的申请和活动,甚至售后纠纷都得李美霞这个财务经理来签字解决。 张燃冬把店面管理的很好,业绩也是公司前三名。 王总有意让她当店面经理。 这就意味着芮萌又少了一个店面的管理权。 王总意思:好的中层领导者不光业务能力强,还得培养一个能随时顶替她的好下属,能让公司任何时候都不会因为缺某某就停摆。 道理很好,话术也挺洗脑,可芮萌只想压着张燃冬,怕她出头。 她故意在张燃冬面前说王总被洗脑的可怕,张口是公司前景,闭口是企业文化。她都烦死了,可是为了保住饭碗只能装受教。 张燃冬听了后,对王总有了些抵触情绪。认为公司业绩是靠实打实,导购对接一个一个客户订单累计的,怎么能天天喊口号跟传销似的? 在公司开会,需要各个店长上台发言时候,她都是表示自己没什么话说。哪怕王总给她台阶,请她讲几句真心话或者鼓舞大家的话也行,她也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王总有些不高兴,大家都是人精就暂时冷漠疏远张燃冬,一改之前对她这个销冠店长的热情劲儿。 芮萌给店面算工资打绩效分的时候,故意往低了打分值,导致她一个店长比店员工资只多200多块钱。 要知道,各店面的店长工资比导购要高至少一千,旺季能多两千,这明显有些针对的意思了。 可毕竟是店面经理对店长的业务考核,别人看出来了,也不能说些什么。 面对店面经理的刁难,张燃冬首先想到的是申请离职。 李美霞看到手里的辞职报告是惊讶的,询问店面经理怎么回事。 芮萌趁机说:人家没准有更好的去处,这个行业就是这样,干得好的总有人挖。 李美霞是不太信,公司的品牌和工资待遇应该算是行业数一数二,除非张燃冬是想自己当小老板,或者是准备去别的品牌当管理层。 芮萌撇撇嘴,店面销售好是因为品牌好平台好,不想干有的是人干,我立即就能把店里另外一个导购提拔当店长,下个月的销售额一样不会掉下来。 李美霞听出她话里带着的酸味,更疑惑了。 在她看来,张燃冬的优秀,不是更好证明你芮萌的管理带队才能吗? 芮萌今年29岁,她对自己在公司的定位是王总的徒弟,王总的接班人。 因为她搭上王总这条线,从一个随时被辞退的导购,变成经理助理;而挤掉了刘佳这个销售部经理又成为了正经理;因为店面的改革,她只能统领三个店面。现在,又有一个店面想独立,她的权利范围越来越收缩。 在领导们看来,她是有些傻憨气的老好人,在导购们面前,她是好说话的经理姐妹。 可在她自己心里,是被公司逐渐抛弃的人,是被下属渐渐顶替的无用之辈。 她清楚,万一真从店面经理的位置上下来,导购这个工作,她干不来,她的业务能力和销售水平是垫底的。 如果张燃冬当了店面经理,其他两个店也会有样学样,那她不是光杆司令了? 她可没刘佳的能力,靠自己就能拉出一个网采团购部门。 降职,被顶替,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 芮萌很想在公司到处说张燃冬的坏话,可行不通,人家的能力在那里摆着,销售行业就靠业绩说话。 她又是经理,总不能逮住一个人就说她看不上张燃冬,想让她滚蛋。 只能出阴招,逼对方主动离职。大不了,回头介绍别的品牌的工作给她。 虽然对认识这么久的同事下手,心里会有些抱歉,可她不后悔。 芮萌直接说:我觉得店面位置好,公司牌子亮,换一个店长一样行。她太傲气不服从我管理,和我这个店面经理总是对着干。说实话,我们没有私人矛盾,可我现在看到张燃冬就发怵,每次去店里都压力巨大。 第76章 李美霞听她说的是有些道理,可依旧不愿意签字。 她想起刘佳。 刘佳虽然嘴巴厉害,可她从不主动让一个销售离职,业务不行的,她就选个和气的老员工带带,再不行的,就给换个店面。除非人家非要离职,她才会批。 从这点开看,刘佳是有人情味的。 于是李美霞亲自打电话给张燃冬,借口王总不在北京,不能轻易放走这么优秀的销冠,让她先把以前剩下的七天年假休完再说。 这种挽留是对员工的最大尊重,不光是对她能力的肯定,也是让时间把她的怒气先磨光。 七天后,王总回来了,他亲自给张燃冬打电话询问情况。 不知道他们谈了些什么,张燃冬回到原来店面上班。 王总发了个内部通知:任命张燃冬为xx店面实习经理,考察三个月后转正,期间芮萌经理依旧统管原三个店面。 李美霞觉得没必要还让芮萌管xx店面,直接放手让新人试试,看看有没有业绩拉胯和售后乱糟糟,考察下真本事不是更好。 王总是这么说的:张燃冬能力是有,可这人太傲慢又没什么抗打击能力。如果让她离职,那肯定是去对手的品牌,到时候咱们的店面业绩肯定会收到影响。再有,是人才总要给一次机会。至于芮萌,她这个人太死板,对工作对公司都很上心的,只是方法不对。 好吧,王总说什么就是什么。 李美霞因为公司报税的事经常和秦青约着一起吃饭,一起去爬香山逛雍和宫,有时候会推了和男友约会的饭局。 薛青舟越来越不满,只要翻到女友朋友圈和秦青的吃饭、游玩合影,就留言:老婆,怎么不叫上我? 张燃冬这些同事纷纷点赞,还在下面评论:短发小姐姐好帅,磕cp。 这下薛轻舟更是嫉妒了。 一口气在朋友圈发了六条九宫格,全是两人的各种大头照合影。 秦青在每一条下面都点赞。 薛轻舟并不是一个爱吃醋的人,李美霞看得出来他在有些无理取闹,问他在闹哪样? 第65章 原来薛轻舟前两天回家, 参加了四人的家庭会议。 薛爸意见是:老二既然认准了那姑娘,该结婚就去领证,该生孩子就体检预备上, 省得他妈总担心女方不孕。 你一个做老家的, 别总和儿子女友别扭,迟早一家人, 弄得难堪没好结果。 薛妈认为自己是一家之主, 俩儿子都被她培养得这么出类拔萃,那个没根没基的外地女孩就该捧着她。 总之当婆婆的气势不能被压下去。 信不信我揍你?你自个儿愿意犯贱低头就算了,别摁着我也那样。我可没什么对不起人的事, 不是求她嫁进来。她不肯结婚, 一直这么耗着, 吃亏的可不是咱们家人。 无论从哪方面说, 现在是在讨论人生大事,是极其严肃的事。 可薛轻舟一脸玩世不恭, 把手机在掌心转圈耍,随便的态度让李国珍更加冒火。 他跟父母早说过八百回了, 说了婚姻这事自由自愿,他们再蹦哒都没用。 你们是没见到过那场景, 那回, 我去他公司送炖牛肉,就见到老二跟她亦步亦趋地走路。你们没见那样, 提着大包小包跟在后头, 屁颠屁颠的。 李国珍不光嘴上说,还站起来演双簧,致力再现当时场景。 李重山拼命咬着嘴唇,才没笑出声来。 您甭小看人, 人家现在不光有我公司的股份,还有另一大牌子的股份,钱不比我挣得少,还都是没损耗的纯利。 李国珍抿着嘴唇,她就是不喜欢外地人,就是不想抬举这个电视上忤逆父母的。一说到股份两个字,她更是满眼不屑。 我当初要是知道你跟她借钱干锁具,我哪怕把房子卖了,都得拦着。好嘛,投那么点小钱掺和,翻番多少倍了?养金鸡下蛋,都没她赚得多。 薛轻舟表态:他单纯喜欢李美霞,结婚是为了让她更幸福。绝不会是为讨好变态婆婆而考虑结婚。 薛家老大李重山在政府上班的,被认为是全家最能高瞻远瞩的人物。 被小儿子厚颜无耻的无理态度气到了,李国珍勒令当大哥的劝弟弟要么分手,要么年底前结婚。 李重山用力挠挠头皮,烦躁地搓搓脸。他以为父母让他回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结果是这破事! 这有什么好说的?他不想结,你们能代替他去领证?还是代替他结婚过日子? 我在想,老二不肯结婚,这事也不算什么迫在眉睫的坏事。现在不结也好,我们兄弟俩去里屋说说话。 李重山以前和老婆私下聊过老二的婚事,一致认为老二不结婚丁克对他们来说有利,将来老二财产只能给他家娃继承。 两兄弟躲在屋里私聊,老大刚开口劝弟弟:别对所谓爱情太上头,男人要以事业为重。 李国珍一手推开门,嗓门大到吓惊李重山,老大,你眼光看得长远,照应着点儿你弟弟。 李重山胡乱答应,说他来跟弟弟说,一手推他妈出去,一手啪地反锁上门。还拉反复拉把手验证,保证从外头绝对推不开。 薛轻舟被他哥的神秘劲儿给弄得有点懵,都是至亲骨肉一家人,有必要反锁门? 妈太大嘴巴,别让她听见。我前些日子听老丈人酒后说漏嘴,说大兴那边有个地皮要放出来,原本是化工厂,现在要动,你现在也算有些钱,不如找朋友合伙出资拿下这地。 我要地皮干嘛?我在房山租的那厂房一年租金也就十几万,合同我都签了十年的。 见弟弟不开窍,他又说:你拿到地皮,花点钱把渣土层铲掉个两三米,全铺上新土,盖成住宅楼卖现房啊。 薛轻舟立马放下正抖着的二郎腿,聚精会神地打听具体情况。 说来说去,原来是内部小道消息,还是没落实的政策! 废话,要真落实了,能到你手里,多少人都得盯着这块肥肉。你自己看看能不能找些人,最好是实力雄厚的建筑公司,到时候我给你操作操作,弄个标书。 两兄弟在屋里密谋大事,父母在厨房忙着包饺子,炉子上咕嘟咕嘟地炖猪肉粉条。 薛轻舟临走,冲他哥说,哥我听你的,你也帮我盯着人。可别到时候这头黄了,你那头再说没戏。 记住,他是你哥,我们是你爹妈,能让你受委屈?我们也心疼。薛家父母不知道儿子们谈的什么事,误以为是老大给老二劝分手的事情成了。 他们就也不求大富大贵,只想让老二也找个吃公家饭的本地媳妇,哪怕是个区里办事员哩,拿退休金的怎么算都稳定。 薛轻舟的整体衣柜事业做的挺好,正在上升期,目前手里的几个店面加上总代理的经营权,转卖出去能赚一大笔。 他心里是有些舍不得,私下动关系搞地皮的事又不能说出来,毕竟这是秘密文件,牵扯到他哥。 因为焦虑发横财的事情,他没那么热衷床上运动了,一周一次像交作业,有时候还忘了。 李美霞私下揣摩:这男人是不是一过三十岁,就不行了?或是对她到了厌倦期? 不过,她本身对这种事并不很在意,她更喜欢和秦青一起上瑜伽课,一起去巷子里找好吃的馆子。 很快,薛轻舟把生意转卖了,分给李美霞一千一百万。 李美霞故意轻描淡写地,我不确定你的想法,是不是想把我甩开,自己去赚大钱。 薛轻舟察觉到她得心情不好,说不是那么回事,是他想结束这个行业,换个赛道玩玩,不过不知道那事最后能不能成。 李美霞打听接下来做什么生意,能不能带带她? 薛轻舟闭口不谈,只说事情复杂,没准会栽里头,还是让她拿安稳钱好。又说现在住的这个房子已转到她名下,不用担心两人的居所。 李美霞心里觉得有点异样,心想这人不会是想跟她渐渐拉开距离吧? 如果真分手,她想体体面面地结束这段关系。 正好大姨打来国际长途,再次邀请她去袋鼠国玩。 为了安抚吃醋的男友,也想和他缓解一下关系,趁着现在建材淡季,她跟王总请了个长假,报旅游团来了个欧洲十国豪华游。 毕竟这些年下来,都是他在哄她,总得有来有回才算对得住人。 两人潇洒地玩一圈回来,休息了一周,又飞去袋鼠国见大姨张文静一家。 薛轻舟和热情的她们握了握手,又被对方大力拥抱,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李美霞出来打圆场,问这么美丽的花圃是大姨亲自打理还是请人伺候的? 大姨提起花圃就满肚子苦水,很是不满。说自家的花园竟然不能随心所欲地使用,她本想挖个垄种点蔬菜,结果不让动土! 第77章 抱怨自家草坪每个月都要修整,要么用除草机子弄,要么每月花几百加币找专业除草公司。秃了的地面还得花钱买草皮补上,不然就会被邻居指责或是收到政府罚款 看似抱怨实则炫耀,李美霞捧场地附和几句,薛轻舟却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张文静说自己不是吹牛,是真的烦恼! 李美霞解释男友性格腼腆,头回见国外定居的亲戚又被这栋花园洋房给震惊到了, 薛轻舟找机会在女友耳边蛐蛐:我哪是震惊,是惊讶外国房子这么好,竟然这么便宜,跟北京房价比,真是白菜价。 许婷婷有些发福,前几年嫁了美籍华人,三年生了两儿子。 张文静已经退休,拿亲友签证帮女儿带孩子,顺带晚年养老。丈夫差三年退休,一个人在国内生活。 见到薛轻舟本人,她很是高兴,拉着他的手坐在沙发上,一个劲地盯着他的漂亮脸看,笑得合不拢嘴。 问两个人什么时候结婚,她到时候得坐飞机回国去参加婚礼。又说,不如在外国租城堡办婚礼,到时候舅舅一家也都坐飞机来,也算出个国了。 薛轻舟人帅又有钱,张文静希望外甥女能抓牢金龟婿,说她已经32岁,再过几年就过了黄金生育期,不容易恢复身材。 李美霞不置可否,她压根儿就不想生育。她怕林小鑫再次投胎到肚子里,财产白白送给这个冤孽,那真是多年辛苦鸡飞蛋打。 许婷婷嫌弃她妈见人就催婚,说自己要不是为了袋鼠国的护照,也不会这么早结婚。现在被两顽皮猴子绑着,想做点自己的事业都难。 张文静怼她:孩子是她伺候着,想搞事业去啊,又没人拦着。 许婷婷摊手叹气:身材走样,记忆力衰退,这都是事业的拦路虎。 母女两人斗嘴。 大姨的女婿出差去美丽国了,李美霞只在这里玩五天,看来是碰不到面了。 许婷婷做为东道主,开车带着两人到处游玩,还推荐了不少土特产让带回国内。 李美霞举着袋鼠蛋蛋的标本纪念品,朝男友晃晃...... 就在回国的第五天,李重山通知弟弟可以着手准备竞标那些事宜。 薛轻舟没有四处奔波,直接去找以前做锁具工程期间认识的赵清欢。 赵姐现在单起炉灶,开了一家建筑公司,她丈夫是个香港人,资产很丰厚。 第66章 转眼间又过去两个冬天, 已经是2015年,李美霞34岁生日刚过。 刘红霞已经结婚,对象是家住北六环的一个北京本地人, 男方家庭条件一般, 长相一般,收入一般, 可人家屋里有拆迁立项, 院墙上写了个大大的(拆)。 她觉得自己嫁了北京人,马上也是暴发户,觉得可以李美霞面前掰掰手腕, 显摆显摆了。几经周转给李美霞发了请帖, 邀请参加她的梦幻婚礼。 还说感谢李美霞遵从长幼有别的古训, 特别的贴心, 硬是扛着同居多年,也要让姐姐先结婚。 刘红霞的言外之意是讽刺继妹虽然榜上薛轻舟这个大款, 可人家不愿意娶她,她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这四个字对李美霞毫无杀伤力。 她懒得计较言语上的小鸡毛蒜皮, 人没有去,也没给一分钱红包, 就送继姐四字祝福:恭喜恭喜。 她不是抠门的人, 公司里来来往往的年轻人,只要结婚说邀请她, 她无论到不到现场, 都会包个红包助助兴。 可换成刘红霞,呵呵,特别是对方这种语气,没必要浪费钱。 当初后妈黄书秀跑了, 到现在也没回老家一次。大家都知道是刘红霞从中捣鬼安排,可谁都懒得去追问她妈的下落。 李大海一直在老家呆着,什么活儿也不干,靠着村里征收田地时,给付的赔偿款生活。 他时不时跟王翠兰哭诉说:想女儿了,想跟女儿说两句话。 王翠兰烦他,又可怜他。 每月拿出500元现金,说是转交李美霞给他养老的钱。只要他不去打扰女儿的生活,每月都会定期给。 李大海拿着钱,喜笑颜开。 他不管这钱真是女儿出的,还是王翠兰自己添的,只要每个月能有钱进账,他就满足。 养大三个孩子,就李美霞一个亲生的,不见就不见吧。只要他死了,她这个女儿就得回来奔丧哭灵,还得出钱出面办豪华葬礼。不然村里人得指着她脊梁骂! 他李大海只管及时行乐就行,反正没老婆没儿子了,光棍一条,怎么活不是一样的活。 李美霞不知道舅妈一直默默为她做这件事,心里以为是李大海老了,没精力来北京找她麻烦了。 一直到李大海死的那天,她才知道舅妈为她私下做的这件事。 舅妈意思是说:现在生活好了,店里生意也不错,不差那五百块,就当给庙里菩萨烧香了。 其实李美霞知道,她对李家人的心狠冷漠,亲戚长辈们是有些微词的。 以前李大海身强体壮,有老婆有儿子,生活过得美满。别人都觉得李美霞一个小女孩寄人篱下,好可怜,孩子做什么都无可厚非,是为了求生存。 现在李大海老了,中风后的半边身子都是麻的,走路一瘸一拐。没有老婆在身边伺候,冷锅冷灶,唯一的儿子不是亲生的还在坐牢服刑。任谁看了,都觉得他可怜。 哪怕知道他以前做的混账事,看到如今的凄惨模样,村里人也都觉得差不多得了。毕竟女儿有钱,还捐助着村里那些孤寡老人,干吗对自己的亲生父亲这么心狠? 可李美霞就是不愿意奉养他! 凭什么一个人作恶一辈子,到老了,凄惨了可怜了,就得让人原谅他? 这份可怜,不正是老天爷对他的判决和惩罚吗? 李美霞下班回到家,发现薛轻舟早回来了,正在游戏房玩游戏。 厨房里的王妈正在炒菜。 她是李美霞请的小时工,只做白天的两顿饭和家里三天一次的清洁工作。 今天因为炖的老鸡汤炖晚了,所以王妈还没有走,算是临时加班了。 薛轻舟现在和朋友开了投资公司,不做班那种,天天猫在家打游戏。 最近又迷上一款叫什么巫师什么的,每天晚睡早起地玩。 当初他和赵姐还有两个朋友合伙拿下的他哥说的那块地皮,盖起一个9栋楼的社区。 直到房子都售罄,陆续开始交付了,李美霞才从他嘴里知道具体的过程。 薛轻舟感叹说这事当时是机遇也是风险。 怪不得他那几个月瘦了这么多,李美霞以为是他酒局太多,脾胃失调不好,一直想着找个老中医给他调理调理。 李美霞拷问:坦白一下,你现在资产有多少个小目标。 薛轻舟跟她说了很多个零后,还说这是估摸的数,毕竟楼盘还在涨价,他后面还会和赵姐他们继续合作拿地盖房。 李美霞小粉拳头用力锤他,责问他:当初把衣柜事业卖了,把她的股份撇出来,是不是怕她分钱? 薛轻舟愣住,大喊冤枉,说自己是怕这个事搞不成,要赔光钱还可能负债。毕竟是多少个亿的生意,工期交付长,总不能两人都赔光。 工程的事要拿到地皮,申请项目,得到政府的卖房牌照,才能对外预售,还有建筑公司和材料供应商那些,直到房子封顶交付,哪一步都是险棋。 若果不是赵姐有家资质达到要求的建筑公司,他们没准搞黄了这事。 好吧,这事就算翻篇了。 可没想到,薛轻舟悄咪咪地买了一辆迈巴赫s 500 写在她名下。 李美霞惊呼这个礼物太贵重了,她都不敢开上街。 无论薛轻舟怎么推荐,怎么炫耀,都不能让女友开着这车上班。 最后没办法,他买辆黑色奥迪a8送给她,才算把礼物送了出去。 李美霞换了新车,在同事们眼里都是正常。 因为公司效益好,因为她是个单身贵族,又是个不买名牌包包的人,买辆好点的车开开,不是理所当然嘛。 直到有一天,她的车牌限行,薛轻舟开着迈巴赫来工厂这里接她下班。 凑巧赶上公司大会散会,被许多同事看到,都惊呼:李总也太帅了吧!找的男朋友这么帅还这么有钱,是哪家的富二代! 李美霞不置可否地笑笑,并不解释。 公司人人都夸:李总长得不是天香国色,但是找男朋友的水平,那是相当的有一套。 王总约李美霞抽空去外面喝个茶,说想跟她聊聊工作的事。 两人约了个僻静的茶馆,要了一壶龙井,一个果盘。 王总先笑着询问李美霞的私人生活,例如近期有没有结婚或者生孩子的打算啊? 李美霞虽然有些奇怪,不过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是独身主义不准备结婚的,生孩子更不会了。 第78章 李总考虑了一会儿说,咱们公司的盈利情况你也知道,现在柯总想扩大规模,准备拿下贵阳的代理权。我是这样想的,你现在的15%股份转卖给我,我想扩大股份占比,理由你是知道的。然后贵阳的代理权,我可以放弃,你一个人直接拿下80%,我不参股,但是可以给你技术支持。等于你是贵阳分公司的老总,那里是你说了算的天下。 李美霞有些惊讶,王总这个提议太突然了。 她知道王总近年来想在公司有更大的话语权,贵阳那里也确实是个好项目,当初还是她和王总一起去考察过得,也是他们一起跟柯总汇报的。 柯总想发展,但是自己又能亲自管理,他的意思是找个经理人给工资提成。 王总当时没说话,想来那时候他就心里开始谋划了。 那里的物价和工资都不高,但是人们消费理念和别处不同,一个月四千五的工资,他们敢花四千多。说白了,都是会享受生活的人。 原本那里的经销商做的也算可以,可是对照当地的消费水平和行业其他品牌销售额度。 王总觉得按北京这里的营销模式去操作,至少可以翻三番。 小李,如果我是单身,没有家庭和孩子要每天照顾,我肯定会拿下这个项目,干他个三四年!赚到一辈子花不完的钞票! 王总停顿了一下,带着一贯认真的语气说:而且这个事还得趁早,就我上次参加的经济会议,遇到个教授他说的话很有道理。他说每个国家从地产得利就那么十到十五年。他还打比方说地产就像吹气球,总有爆的那天。而我们的衣柜行业,是紧紧依附房地产的,没有新楼盘就没有大量新客户。抓紧这波经济最后的风口,好好赚钱,以后就能躺平了! 李美霞很惊讶王总的高瞻远瞩,他是靠着参加那些会议和讲座,得出的地产泡沫推断。 而她是重生回来的人,她太知道国内地产将在2019年渐渐颓废,房价来个大跌。 而现在的整体衣柜行业的蓬勃发展,正是因为坐上了这班车。等房地产萎缩,衣柜行业会衰败的更彻底。 李美霞心里乱糟糟的,她是有野心的人。 如果不是她当初进了这家公司,又投资了这家公司,贵阳这个好项目也轮不到她。 虽然薛轻舟现在很有钱,可那不是她的钱,他们都是各自理财。 这事不用商量,也是自然形成的。 一想到离开北京这个温暖成型的环境,独自去到贵阳那个陌生的地方,李美霞还是有些胆怯的。 她请王总给她两天时间,要慎重考虑考虑。 回到家后,她泡在热气腾腾的浴缸里,深深思考自己的现在和未来。 贵阳的经销商店面和销售人员都是现成的,她过去只需要改变营销,再把现有的系统调整调整。 而真投资贵阳的话,意味着她的钱需要投入很大一部分。如果亏了,那 李美霞突然想起自己离开张家村去上高中时候,那时候对未来的一无所知,一路跌跌撞撞,现在靠奋斗赢得这么多财富。 再来一次,未尝不可,大不了真输光了,就回来贴贴薛轻舟求养老。 可想到薛轻舟,她又忧愁。 自己去了贵阳,他留在北京,两人一年都见不了几回面,会不会就这么分了? 另一个自己跳出来骂她:一个男人而已,等你赚到多多多多的钞票,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去新马泰,去欧洲,什么类型的男人应有尽有!能跑的男人就不是属于你的,就是经过。经过知道吗?! 李美霞下了决心,还是听王总的建议。 很快她跟着王总还有柯总,在公司律师的帮助下,签好了北京股份转让和贵阳分公司的投资协议。 李美霞挥挥衣袖走了,留下办公室里她养了多年的那些绿植们。 不过,她带走了张燃冬和刘佳。 这两姑娘被李美霞忽悠,一人分贵阳10%的股份加工资提成,给直接撬走了。 薛轻舟听女友当面慎重地说起此事,并没有不高兴,反而很支持她的决定。 要是资金有问题,就跟我说,老公别的没有,钱是有点的。 薛轻舟现在没立项的项目,和朋友合作的房产公司也用不着他坐班。 他直接打包电脑游戏,陪女友她们一起去贵阳创业。 别人创业是租房,她们创业是直接住进薛轻舟一次性付款买下的精装修别墅。 别人改造店面和宣传品牌,可能计较成本,李美霞直接全城推广,眼睛所到之处,全是品牌海报!公司人员撒去每个楼道,挨家挨户地发资料。 很快,贵阳的人都知道现在某个大品牌要搞大活动了,不去看看那不是损失一百万吗! 必须去,还得拖家带口都去看看,听说有免费的歌舞节目,还有免费的酒水饮料小蛋糕咖啡,无限畅饮! 第67章 村里牌友们吹牛, 说市里有个海燕公园,有好多小树林,有些妇女在那里蹲守, 专门找老头耍朋友。 李大海当年也在工地混过不少年, 当然知道他们说的耍朋友是啥意思。 心痒难赖的他,顺着那人的话头, 故意打听具体地址和价格。还一口一个说不可能, 说光天化日之下怎么可能。 那人生气了,他最讨厌别人质疑他!赌咒说自己前两天刚耍过! 趁着才下午一点多钟,李大海招手三轮车先到镇上, 又搭城乡公交去了市里。 走得气喘又哆嗦腿的他, 花十元打车去到海燕公园。 他急切地四周张望, 但凡有穿戴艳丽点的中年妇女经过, 他的心脏就砰砰跳。 李大海坐立难安,逛着逛着, 迎面走来一个合他眼缘的妇女,还朝这边多看了几眼。 他以为这就是那种出来卖的, 赶忙冲人家傻乐。 对方愣了一秒,回他一个更灿烂的微笑。 李大海瘸着腿, 一脸猥琐笑着凑近, 跟人家搭讪。 妹子多少钱? 啥多少钱啊? 耍朋友啊,听说你们摸一次n20块, 弄一次50块。 你有病吧? 你不是干那个的? 呸, 流氓!信不信我找警察来抓你! 李大海慌了,他掉头赶紧跑,一瘸一拐地蹲到旁边小树林里藏起来。 他摸一把额头的薄汗,心想:老子辛苦转几趟车才来这儿, 总不能白跑一趟,今儿得找一个。 于是,他谨慎地观察四周,等刚才那女的不见了,才敢出来。 在脑海里把牌友的话来回思索,他得出个结论:干那种活的人,有可能穿戴不明显,但肯定是主动跟他搭讪主动对他笑的。 结果,判断失误,被人家揪着衣服打头。 李大海吓破了胆,哪怕他东躲西藏的时候,碰到一个真做这买卖的妇女,都不敢接话了。 等他坐末班车回到村里,村长给他家送来一封加急信,是从xx省xx监狱发来的。 他拆开信一看,原来是李天赐的教导狱警给他写信。说李天赐保外就医要做手术,希望家里派人来探望他一次。 李大海本来不想去,可李天赐是他捧在手心里养了许多年的孩子,他还是有些想念的。 于是坐汽车坐火车赶过去,好不容易找到信里写的医院。 他抓到护士就问,按着姓名打听到了病房,病房门口还有穿制服的守着。 他脸贴近病房门的玻璃,向里面看,就见光头的李天赐趴在床上一动不动,旁边的铁架上挂着三四个盐水瓶子。 他没有进去,想先找医生问问情况。 正好负责就李天赐床的大夫在值班室。 听说是李天赐的父亲来了,本来想隐瞒,可对方一脸真诚,老人家腿脚不利索还跑这么远来,不告诉实情实在不太好。 原来,李天赐刚做完手术,麻醉药还没过劲。 听说被人知道他曾经猥亵过男童,然后愤怒的狱友爆了他的菊花,还不止一个。 医生同情地说:太狠了,肛瘘了。 还拿皮筋和南瓜给做了个生动的比喻。 李大海睁大眼睛听完,觉得腚眼痛。 他觉得太丢人了,幸亏不是他李家的种。要不然,他怎么跟祖宗们交代。 守门的制服看守核对了访客信息,让他进去五分钟。 李大海将带来的一挂香蕉放在床头柜上,盯着儿子沉睡的脸看,越看越觉得陌生。 默默地呆了十几分钟,一句话都没说,也没等人醒来,就悄悄出来了。 等他失魂落魄地回到村里,左想右想,还是觉得该找人承担承担他的惊吓。 这个人不能嘲笑他,也不能拿这个以后挖苦他,那就只有他亲哥李长江了。 唉,你不知道那腚眼都烂成啥了,医生说像没劲的皮筋,像烂掉的南瓜搂不起来 第79章 兄弟俩都觉得自己的腚眼好像也开始痛。 李大海唏嘘,说法律真的是底线。绝对不能违法,去坐牢太可怕了,他原以为只是吃的不好,住的不好,干点挖土方的体力活,没想到还能被男人那个!还好多个! 他决定还是耐心等黄书秀回心转意,自己再不想着去外面嫖了。万一被抓起来,进了监狱,老菊花不保啊。 就在他日思夜想,揣摩黄书秀啥时候能回来的时候。 长胖了两圈的黄书秀,大包小包地回家了。 李大海惊喜之下,故意板着脸质问她:这几年怎么没个消息。 黄书秀诉苦说自己给人家当保姆,人家管的严,那家有瘫痪老人,离不开她,一直没有空,七搞八搞就拖到今天。 她横着眉毛反问:我给家里写好几封信了,难道都没收到? 李大海说:没收到信,也没收到钱。 既然老婆主动回来了,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黄书秀把行李一一安置好,撸起袖子要下厨。 可看到厨房灶台上厚厚的黑油,还有地上的油灰,她很倒胃口。 就用电水壶烧热水,泡了袋方便面吃。 吃完饭,她本不想动,可家里太脏,实在看不下去,拿铲子,拿洗衣粉开始收拾。 李大海坐在小板凳上,一眼不错地盯着老婆的丰胸肥臀。 一晃一晃的,馋得他心痒痒,拉着老婆的手,想立即进屋办事,被老婆当场拒了。 晚上,黄书秀累到不想动。李大海关灯,脱光光凑上来,非要她配合夜间运动。 黄书秀闻到男人嘴里喷出来的酸腐味,差点熏吐了! 她在外头的这几年,其实有个相好的,只是人家现在把她踹了。听说村里收田,家家都有补偿款,这才回来的。 老家伙一身病,看着就埋汰,她一点都不想跟他亲嘴和他那个。 早知道这老东西现在成这副德行了,她就不回来了! 黄书秀故意用很疲惫很困倦的语气,推脱今天干活太累了,让明天再说。 李大海不管!说几年没用的枪炮都生锈了,今儿必须试试火,说着话就用上强迫的。 一个想,一个不想,都在全力推着搡着。 李大海毕竟中风过,平衡力不行。加上黄书秀胖了两圈的体格,完全不是对手,被人家一搡就翻倒了。 好巧不巧,他掉下床的时候,被窗户沿的瓷砖角撞到了太阳穴。 黄书秀不知道啊,黑灯瞎火的,以为李大海在闹脾气,就没去管他。自顾自盖着被子睡觉。 再次睁眼,就是第二天8点多钟。 她打着哈切起身,伸着懒腰,就看到睁大眼睛死在窗台下的李大海! 吓得她尖叫不止! 李长江和老八听说黄书秀昨天回来了,今天一起过来想看看情况。 听到屋里女人的尖叫声,他们拍门,大声询问怎么回事。 黄书秀哆嗦的很,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李大海的尸体,都硬了。 家里房门还反锁着,看来就是昨天自己的那一推。 这可怎么办? 她不敢出去,也不敢放人进来。 李长江意识到屋里不对劲,大声喊着弟弟的名字,让他开门。 可屋里没有弟弟的声音,他心慌不耐烦,找了几块砖头垫在脚底,想翻院墙进去。 这一露头,就和背着背包急匆匆出来的黄书秀打了个对面! 他大喝一声:我弟弟呢? 黄书秀吓得差点把包丢了,慌张地说:他出去了,去地里了,对,去地里了。 你撒谎,他早把田地都卖光了,去什么地里! 李长江觉得不对劲,大喊老八把门把拉住,别让里面人出来。 自己立即掏出手机拨打电话报警。 约莫十来分钟,警车就呼叫着开来了。 警察敲门,黄书秀不得不开门。 警察检查了李大海的情况,就说了一句:人早死了,僵了。 很快的,黄书秀被刑事拘留,李大海的尸体被拉到殡仪馆冷冻。 李美霞被舅妈电话紧急召唤回来,她是李家人,必须主持李家的事。 李美霞同意法医解剖。 刘红霞也赶了回来,她早在警察进门查黄书秀之前,就接到她妈的电话。 当时她都蒙了,她妈还在电话里一遍遍问她怎么办? 她能怎么办?她妈不听劝,非要回家。非说叶落归根,说家里有田地赔偿款,她和李大海混着活,也能安度晚年了。 刘红霞请求李美霞签谅解书,说是两人争执时候误杀,并不是诚信回来杀人的。 李美霞不同意签字,她就四个字:听警察的。 后妈杀亲爸,还给她爸爸戴绿帽,她要是签了谅解书,那天理难容。 李美霞想过她爸孤独终老,想过他会凄惨可怜,但没想过他会被后妈杀了!还是光着身子被人发现的尸体。 她不要什么赔偿款,就要一命抵一命。 黄书秀被关押着,重大案件要过几个月才能审理。 刘红霞不愿意给他妈妈花大钱请律师,说就算请了律师也就少几年,没必要。 黄书秀在看守所里日夜痛骂女儿儿子,又哭自己命苦。换来的就是同监所人的责骂,还有看守人的惩罚。 李美霞站在李家的房子跟前,看这个曾想住进来的地方,越看越觉得像一个瘆人的黑洞口。 她叫推土机过来,把房子推了。 大伯李长江急匆匆跑来,大喊着停下。他张开双臂挡在已经坍塌的院墙前。 这是李家的产业,得李家人继承。 李美霞不听他的,说:房子必须推倒。至于后面大伯拿宅基地做什么,我不管。我不想看到杀父仇人的家。 老八骂丈夫窝囊不会说话,笑着说:你看我们照顾你爸这么多年,他的遗产不如让宗保继承,你反正这么有钱,也不差这点儿。 李美霞不同意,说自己是李家的血脉,还是李大海唯一的孩子。现在的法律男女平等,一样有继承权。 她本来看不上李大海那点钱,可有人爭,她就必须要了。 李长江气得要命,可也没办法。 他知道现在侄女腿粗得很,来硬的根本没赢的可能。 美霞,我儿子给你爸灵堂摔过盆的,你难道不该帮衬帮衬你堂弟?往后你不回家,清明冬至上坟的事,可都是靠我们宗保啊。 李美霞抓了抓头发,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好烦人!什么都谈钱。 王翠兰轻轻揽住外甥女的肩膀,轻声说:霞儿,听舅妈的话,不要你爸的那点钱。咱不缺那个,得他那点儿东西,回头到阴曹地府,他还得意了,说自己没委屈你,给你留钱了!咱让他的钱归还李家,让他李大海从生到死都是欠着咱霞儿的,好不好? 李美霞没说话,她把装得李大海的火化证还有所有证件银行卡的塑料袋,递了出去。 老八三两步跑上来,接了东西。嘴里说着:霞儿放心,宗保接了遗产就会每年替你给父母扫墓烧纸。这个我能保证。 第68章 我叫刘红霞, 79年生人,原本我有爸爸,可他在山西挖煤时被埋在矿底了。 奶奶瞪着吊梢眼堵在门口, 怒骂我妈是丧门星, 是克夫命,让她滚。 妈妈胆子极大, 她举着擀面杖敲脸盆, 在村子里转悠着喊冤枉,说刘家人要独吞我爸的人命钱。 当时的我还小,不明白这些事, 只知道妈妈说她讨饭也会带着我。 直到我三十多岁时才知道叔叔最后做主, 把赔偿款分成四份。爷爷一份, 奶奶一份, 我一份,叔叔一份。叔叔说他替我爸尽孝, 代替我爸给爷奶养老送终。 妈妈一脸欣喜地拉着我离开,说有妈妈的孩子像块宝。拖拉机拉走妈妈的陪嫁柜子, 也拉走我在刘家的童年。 后来,我跟妈妈一起到张家村生活。继父是个爱笑的男人, 可我有点怕他。 妈妈推我后背, 让我过去点叫他爸爸。可他不让我喊,说叫叔叔就行。 我知道叔叔家还有个女儿, 比我小两岁, 在另一条巷子里住,听说是她舅舅家。 妈妈让我扫地,洗碗,洗衣服。我不想干, 撒娇让妈妈干。 下一秒,巴掌拍在我后背上,我被打得一个踉跄。 她说我是拖油瓶,别让叔叔以为我是白吃饭的,否则就趁夜里把熟睡的我,扔进焦湖里喂鱼。 我怕水,怕黑,更怕被鱼咬,努力干着家务。 有时候,我在灶台下面烧火的时候发呆,想多大的鱼嘴能吃下我的身体,像小猫吃肉一样不嚼就把我整个吞进去吗?衣服也能吃吗?会不会堵着鱼的嗓子? 妈骂我笨,说我偷奸耍滑,烧个火还能走神,不如叔叔的女儿李美霞聪明。 我承认我不聪明,可我真不爱上学,课本上的东西一点意思都没有,还不如和小猫玩。 第80章 李美霞的两个表哥读书就很好,不过我不喜欢他们,他们看见我总是仰着头,不爱搭理我。 我也不喜欢李美霞,她的头发又粗又黑,编成两根麻花辫在腰后一甩一甩的。不像我,头毛又少又黄,扎起来才拇指粗。 我听她舅妈说多吃炒芝麻就能和李美霞一样有好头发。 我求妈妈炒芝麻给我吃,加点红糖更好。 妈不肯,骂我是馋嘴丫头。骂舅妈挑拨离间使坏,还说李美霞是痴人顶厚发,说我头发少是聪明。 我有点糊涂了,问妈妈,我到底是聪明还是笨? 妈妈用手指点我的额头,说我头发像她,本来应该是聪明,可又随了我亲爸的长相,聪明就没在我脑子里安家。 后来弟弟长大了,他连话都说不清楚,读书成绩也不好。可妈妈和叔叔说他是贵人语迟,说他一旦开窍就是上重点大学的料。 后来我初中毕业了,妈妈让我去广东打工,说和村里张桂红的妈妈说好了。只要我坐火车过去,到站会有人接去厂里包吃包住,以后就是工人阶级了。 在服装厂踩了一年的缝纫机,每月发工资能买零食买漂亮衣服,我的性格也开朗了很多。 我很想继妹李美霞也来厂里上班,这样我们同吃同住一起赚钱,相信很快就能给家里盖楼房。 可是,她竟然说要继续读书,还要考高中考大学。 我的天,叔叔能同意她?我不信。 后来,厂里的小姐妹说从广东这里弄些尾货衣服,拿去北京开服装店,问我要不要入股。 我当然想当老板啊,广东市场批发衣服一件才5元8元,听说在北京卖能翻十倍! 妈妈支支吾吾地说:钱被她用了,家里盖房子还欠着债,让我赶紧寄钱给她。 我气哭了,跟她吼:你答应我的,钱寄回来是帮我保管的,将来我用就给我! 妈妈骂我,说我跟李美霞都是赔钱货,都是吃她血肉的畜牲! 我哭了,再也不想给李家当奴才了。 我跟李美霞哭诉李家人拿我们女儿不当人。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地听着我说话,最后说:我早告诉过你,自己的钱自己拿着。即便是亲妈,她心里只拿李天赐当宝贝,女儿是她眼里的血包。 血包?这个词震撼到我了。 后来,我来北京打工。以前一起在工厂干活的姐妹介绍我去服装店卖货,说天天能穿新衣服,钱还不少拿。 我兴冲冲地投奔她去了。 可老板试用我一天就让我走人,说我长得普通还硬朗,和她店里阿依莲的淑女风格不搭。 我生气了,我的颧骨是比别人高一点点。可这事我没法子,这是我亲爸留给我的唯一遗产。 后来,我去投奔李美霞,想让她帮我找份工作。 听出她想躲我,我一时间急了,故意说住进她大学宿舍几天,找到工作就走。 她怕我了,让薛轻舟给我找了个住处,还给我在建材城找了卖五金的工作。 我在北京算是暂时安定下来。可我太老实了,和客户说话、卖货都不如店里其他人机灵,也不会和老板来事。 三个月后,我又被辞退了。 不过我也不傻,在这几个月和左邻右舍都认识了,也有了两三个朋友, 这边没了工作,那边我就找了家卖玻璃的活,一个月多这里还多二百块。 日子这样过下去,妈妈一打电话就跟我要钱。 我一口咬定没钱,钱都不够吃用的,还找她借钱买棉袄。 她在电话里骂我,骂出来的那些脏话让我以为她是不是忘记我是她女儿,以为我是村里其他的妇女? 后来的一天,我做了个梦。 梦里继妹李美霞没有读高中而是跟我一起去广东打工,我们一起踩缝纫机,四年时光就给家里盖了两层楼房。妈妈夸我是她的心肝,让她在叔叔面前有面子。我在她的安排下嫁了人,平平淡淡地像她一样生儿育女。李美霞嫁了城里人,我羡慕她。可妈说:面子活,说她苦在后面。后来我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妹婿有狂躁症爱发火砸东西,她伺候瘫痪婆婆擦屎擦尿好多年,后来她离婚没地方住也没钱,一直给人家当保洁当保姆 可是我为什么做这个梦?为什么现在的李美霞和梦里完全不同?错在哪里? 从电视剧里知道了穿越和重生,我恍然大悟:李美霞是重生者! 我惊讶又害怕,她重活一遍,会不会报复妈妈弟弟,还有我? 我开始躲着她。 果然叔叔和妈妈都被她害了。 我曾经当面问过她,你是不是重生的? 她没承认也没否认,而是让我去什么晋江文学城写网络小说,说我这么会幻想不如靠这个赚钱。 我很生气,更气她重生后竟然找了薛轻舟当男人! 他那么帅那么有钱,还那么能干! 我曾经为了他去整容,还努力减肥学化妆。别人都夸我妖娆耀眼,可他都不看我一眼。想来他就是口味淡,喜欢李美霞那种清汤寡水类型的! 我更生气他们的合拍。 饭桌上两个人就像电视里演的那种情侣,叫什么心有灵犀的,他们连嘴角笑起来的弧度都一样,连举杯子的姿势都是一致的。 做为旁观者,我怔住了。 后来,我找了几个男朋友,有温柔斯文的,有性格强硬的,甚至还有个特别有钱的小老板,可我就是忘不了薛轻舟。 凭什么李美霞这么好运,还能重生? 后来,我努力抓住所有的机会想出人头地,没有文凭没有后台没有做生意的头脑,我想走群众演员的捷径去当明星 再后来,我遇到事,周边人的钱都不肯借钱给我。走投无路之下找了薛轻舟,他很痛快地借了,还多给了一倍,说不用还。 我正窃喜,他下一句就让我如坠冰窟,他让我以后不要再去麻烦李美霞。 我麻烦她什么了?作为姐姐,我难道连找她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也是要脸面的人,从那之后,我除了q上跟她偶尔说几句话,再也没打过电话。 可万万没想到,弟弟利用信用卡诈骗,出事进了监狱。 叔叔打电话骂我是贱人,骂我妈也是贱人,说弟弟不是他的孩子! 我被骂得不敢回嘴,因为我想起叔叔曾经和妈妈躺在一起睡觉的画面。 躲债的妈妈在我介绍的人家做住家保姆,她从不回老家,说不想被人抓走坐牢。她还找小好几岁的老男人当男友。 我管不着她,也不想管,我觉得自己的血也是脏的。 后来我被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丈夫,他是北京人,大我十二岁,一个月工资两千多。可他工作稳定,家里有房子等着拆迁。 我打电话邀请李美霞参加婚礼,想让她知道我不是重生,靠自己也能幸福。 可她不来就算了,红包都没有!真是抠门到家了。 心里不快,我口不择言地讽刺她嫁不出去,是被薛轻舟玩。 后来我也后悔过,难得有个有钱的亲戚,我不该得罪狠了。特别是妈妈误杀了叔叔,我求她写谅解书。 她不肯,冷傲地浅笑,只说一命偿一命。 我无语了,我妈是被你爸那个色鬼强迫,推了一下,又不是故意杀人,谁会千里迢迢赶回家的第一天就杀人? 可李美霞就是心狠,一点情面也不讲。 我看着她的脸,觉得太陌生了。她强硬都挂相了,眼神都变凌利了,不似小时候那么软糯可爱。 我去拘留所看妈妈,她把我带去的东西砸了。说我心狠看她去死,还咒我的孩子养不大。 我气哭了,她从没有拿我当女儿。 我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爸爸的赔偿金的事?既然带走我再嫁,为什么不好好待我? 她竟然笑了,说不带走我,刘家的赔偿款怎么到手?还说她从小也是这样长大的,凭什么我就要比她过得好?接着,她咒骂李美霞不得好死,说她会暴毙。 我累了,冷冷地瞅着她:我没钱请律师,即便请了,不过是少判几年刑。你老了,在监狱里能免费吃住还能免费治病。 我起身就走,不管她在身后骂的多么难听,这么多年的母女情分就到这里吧。 我要把自己的小家经营好,要让女儿像李美霞那样自强自立地长大,不像我稀里糊涂地活一辈子。 ----------------------- 作者有话说:完结撒花,亲收藏一下吧。感恩[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