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机里有警界之光》 第1章 [现代情感] 《我手机里有警界之光》作者:西方不败【完结】 文案1: 江洲市“黑水湖案”发生后,女刑警林澄打开了一款警用人工智能聊天软件,想用这款软件当做破案小助手。 没想到,软件聊天框里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说他不是什么人工智能软件,而是穿进手机里的一缕灵魂,名字叫秦烽。 林澄:呵呵,这年头,人工智能都能伪装成人类了啊! 她不信:“你怎么能证明你是秦烽的灵魂,而不是一款智能聊天软件?” 他回答:“五年前,我救过你一命。” …… 文案2: 十八岁高考结束那一天,林澄刚刚走出学校大门,忽然被一名吸毒的瘾君子持刀劫持。 劫匪将锋利的刀刃抵在她的脖颈大动脉上,对警察狂妄叫嚣道:“给我1000万美元,安排包机送我出国,要是你们敢轻举妄动,我就把这小女孩的头给砍下来!” 生死之间,林澄忽然看见一个绝色美女走了过来,说是央视电视台的女记者想要采访劫匪。 劫匪没有防备的当下,“女记者”举起一把手.枪,扣下扳机,子弹射穿了劫匪的脸颊,血水喷薄而出。 “别回头看!” “女记者”冲过来,捂住了她不由自主往后张望的眼睛。 这一瞬间,她发现这位救了自己的高挑女记者,分明是一个长相俊美的男人。 后来她才知道,他的名字叫秦烽,是江洲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一名刑警,绰号“警界之光”。 【总有一种人,你一旦见证过他的光芒,就知道自己也想成为这样挺身而出的英雄。】 于是,高考成绩出来后,她在填写第一志愿时,毅然决然写下了秦烽毕业的大学:【中国公安大学】。 …… 目前进度:【江洲市黑水湖五尸案】已结案。 【津港市教师夫妇纵火焚尸案】正在进行中。 ps:【主打女主视角破案。女主视角文,从小警花变成刑侦大佬的过程。男主前期灵魂在手机里,他的用途相当于是个人工警用手机。主打一个好用,不用付费的案情分析师_(:3」∠)_身体会在第二个案子完结后回归。】 pps:【两人互相救赎,互相扶持,男女强强联手破案。】 ppps:【前期双箭头事业双向奔赴,后期感情双向奔赴。主打一个灵魂伴侣。】 pppps:【尸体,白骨,血腥镜头啥的尽量马赛克化,作者君胆子小,写的太恐怖容易把自己吓得睡不着。←_←】 破案为主,惩恶扬善。 光明之剑,终斩黑暗。 内容标签: 时代奇缘 因缘邂逅 悬疑推理 正剧 救赎 主角:林澄 秦烽 配角:马胜利 杨一峰等 一句话简介:爆炸后,警界男神穿进了我手机里 立意:正义绝不会缺席 第1章 七月的江洲市,正午的阳光炽热如火。几名汗流浃背的刑警走在湖边,他们正领着犯罪嫌疑人指认抛尸地点。 “警官,就是这片湖。那天凌晨我喝多了,把那个大妈的尸体扔到了这里……” 说话的男人名叫何志军。他是附近钢铁厂的一名工人,上周的一个夜晚,他和几名工友喝酒时喝醉了,开车回家路上一不留神,撞到了一个路过的大妈。 车祸发生后,他把这奄奄一息的大妈抱进了车里,本想着送她去医院抢救,可是车子还没开出几公里,这倒霉的大妈就没了呼吸心跳。 何志军害怕背负上这桩人命官司,寻思着大半夜的农村小路上,也没人看见自己的车经过车祸现场,于是一念之差,他不想去公安局自首了,藏匿尸体的想法占据了上风。 至于把尸体藏在什么地方,作为本地人,何志军的第一想法就是丢进隔壁村子的黑水湖里。 这里以前是个化工厂的排污渠道,经过长年累月积少成多,自然形成了一片人工水域,因为河中淤泥呈现出乌黑色,所以附近乡里人取名叫“黑水湖”。 当地人都知道:这黑水湖里的泥沙含有剧毒成分,湖面上散发着刺鼻的臭味。平常也不会有人来这里闲逛,倒是个绝佳藏尸点。 大晚上的黑灯瞎火,何志军一个人咬着牙把尸体背到了黑水湖,抛进了一片芦苇荡里。还暗暗庆幸:我选了这么好个抛尸地点,肯定不会被警察发现。 但人在做,天在看。 还没到一周的时间,警察就根据道路监控锁定了他的车牌号,火速破了案,于是有了早上的这一幕: 江洲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马胜利马队长,亲自押着何志军回到了黑水湖指认抛尸地点。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寻回死者的尸体,这样才能盖棺定罪,还死者一个公道。 …… “警官,我真的不是故意杀人啊!” “都怪那天晚上路灯太暗,我没看清楚道上有人!” 去的路上,何志军还在不断替他的罪行狡辩,随着一路颠簸,拷着他的手铐、脚链也在叮当作响。 听到这些强词夺理的屁话,刑警队长马胜利顾不上擦汗,直接往何志军的脑袋后面招呼一巴掌: “你们这种老司机,出了车祸,就把责任怪在死者头上!你怎么不怪自己是酒后驾车?你不喝那一口酒,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 汪汪汪!!! 马胜利话音刚落,前方响起了一阵狗叫声,惊起芦苇荡中的几只水鸟。 “队长,警犬对那片芦苇荡有了反应。” 一个小警察兴奋地跑回来汇报,几只搜救警犬同时狂吠不止,肯定是芦苇荡里有了重大发现! “你自己说,那里是不是抛尸的地方?!” 马胜利嘴巴里叼着一根烟,吞云吐雾间,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一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透露着犀利的精光。 看见这片芦苇荡,何志军顿时头皮发麻,声音弱弱的:“警官,我记不太清楚了,那天晚上没亮光,我随便丢了个地儿……” “让狗带路!”马胜利一声令下,就让几只搜救犬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 几分钟后,前方的搜索小组有了重大发现。 根据警犬锁定的方位,刑警们挖开一片滩涂地,发现淤泥里露出了一截白生生的骨头。 考虑到死者吴大婶是出车祸而亡,尸体的某些部分露出骨头也在情理之中,一开始,大伙都没觉得奇怪。 眼看车祸抛尸案告破在即,几名年轻的刑警都兴奋不已。他们忘记了一身的疲惫,开足了马力,拿着铲子和铁锹一顿挥舞。 只是再往下挖,还是累累白骨,没有看见死者的皮和肉。 周围的腐臭气息越来越浓,许多警察都露出作呕状,只觉得今天的早饭都在胃里旋转、跳跃…… 刑侦支队的杨一峰杨副队长头一个道:“这死者的骨头颜色不对啊……” 按理说吴大嫂是刚死的人,骨头应该是新鲜的白色,可这骨头茬的颜色,怎么看上去很不新鲜? 旁边的一名小警员寻思道:“杨队,会不会是附近的村民把家属的尸体葬在这片湖里?” 杨一峰摇了摇头,反驳道:“谁家土葬会把亲属埋在这样的臭水沟里?这附近也没见个墓碑……” 另一边,马胜利脸上的表情也在变化,从疑惑到错愕,从错愕到震惊,从震惊到苍白,最终几乎变成铁青色。 “我滴乖乖老子娘啊,这、这不是我撞死的那个人呐!” 这时候,何志军被押送到了现场认尸,他只往淤泥里看了一眼,就吓得近乎虚脱的瘫坐在地上。 警察从湖中挖出的是一具完整的白骨,正滴答滴答往下滴着脏水,膝盖弯曲,呈现出一副跪姿。 有一点毫无疑问:这具白骨肯定不是因车祸而亡的吴大嫂。 何志军是上周出的车祸,就算夏天的气温再怎么高,尸体也不会腐烂到只剩下一堆白骨。 马胜利回过神来,转身跑上了岸,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何志军的衣领:“你老实交代,这死者是谁?是不是你以前扔的尸体?!” “不是!真的不是!”何志军全身都在颤抖,几乎站不稳脚跟:“警官,我半年前才回到老家打工,我真的不知道这湖里怎么会有一具白骨……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我们村村长!” 汪!这时警犬的叫声再次大作,却是朝着尸体前方的另一片芦苇丛。 马胜利的脸色顿时难看至极,定睛一看,原来前方的滩涂上,也有一滩同样的暗色痕迹,岸边还倒伏着几根枯黄的芦苇。 说不定,那一片滩涂地的淤泥里,也埋着一样的“东西”。 毕竟是从业二十多年的老刑侦,马胜利赶紧冷静了下来,继续下达命令:“那边也给我挖开!” *** 事态比想象中的更加严重。 谁也不曾料到,这样一起简单的车祸抛尸案,还会牵扯出另一起更大的杀人藏尸案。 第2章 中午十二点整,接到市公安局的统一命令后,大批警察携带着搜救犬赶到了黑水湖畔。 作为本次搜索行动的总指挥,马胜利和市局领导汇报以后,立即下达了三条命令—— 一、调集来附近所有的大型抽水机,将黑水湖里面的水全部抽干。 二、再把大型挖掘机开进来,将湖里的黑泥连带滩涂地里的淤泥全部清理一遍,一寸都不能放过。 三、立即组织人手清查附近的几个村庄,挨家挨户访问,看看有没有失踪超过一年的本地人。 不过半天的时间,五具完整的人类尸骸,从黑水湖中起了出来,被火速送去了市公安局法医部进行刑事鉴定。 同时有关“黑水湖命案”的关键词,火速登上了当日的微博热搜前排。 有好事的自媒体这样报道:【江洲市一湖里挖出五具尸骸,杀人犯至今逍遥法外,凶案真相何时才能公之于众?!】 这条新闻下方,网友们纷纷留言评论: 【顶一顶,五条人命的大案子啊!请江洲市公安局出来给群众一个说法!】 【相关单位在干什么呢?!五名死者都变成五具白骨了,他们竟然连有人被杀都不知道!】 【我就不信这五名死者都是自然死亡,江洲市肯定发生了连环杀人案,当地公安局真是瞒得好紧啊!】 案子还没展开调查,相关的舆论危机已经爆炸增长,简直是一发不可收拾。 *** 与此同时,市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女刑警林澄正忙着应付上级公安厅领导的怒火。 话筒里张厅长的阵阵吼声,让她想起了电视剧《亮剑》里,旅长怒斥李云龙时的场景,甚至连台词都差不多: “连死者的身份都搞不清楚!他马胜利这个刑警队长是干什么吃的?!” “首先让他查清楚尸体的来源问题,确认死者的身份,要是查不出来的话,他马胜利就别猪鼻子插大葱,装什么刑警队长!” “一个月,我最多给你们江洲市公安局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你们不能破案的话,就让马胜利收拾铺盖滚去交警大队报道!” 挂了电话,林澄再把张厅长的这段话提炼精华,汇报给了马胜利:“队长,张厅长给我们局下达了军令状,必须一个月之内破案,否则的话,您可能要去客串一把交警。” “知道了,交警就交警。” 听到限期一个月,黑水湖那边的马胜利毫无反应。他忙的是脚不沾地,哪里有心思应付上级的怒火? …… 汇报完毕,林澄按了按太阳穴,她当了一个早上的挡箭牌,耳朵都震得发麻,心道我还真不如去黑水湖帮忙挖土算了。 想想吧,她可是中国公安大学的高材生,门门功课都是a+毕业,拥有犯罪心理学与刑事侦查学双学位,还是公安部“刑侦一虎”王剑锋老教授的关门弟子。 结果工作半年以来,她愣是一件案子也没办过,每天不是给领导写报告,就是给领导做ppt。 想到这里,林澄再次打电话给马胜利主动请缨:头儿,我是个正经的刑警,你不能指望我在办公室里干瞪眼,就把案子给破了? 当然,对领导说话要圆滑一点,她掂量着遣词造句:“队长,我想申请去黑水湖支援……” 第一句请求刚说出口,马胜利就打断了她的话:“小林,你不用过来,湖里的淤泥清理的差不多了,我们在一块大石头下发现了五根麻绳。” 马队长的措辞十分严厉:“你赶紧向省厅的领导们汇报,这可能是一起跨市异地抛尸案!” 老刑侦们都知道一个道理:大多是凶手进行远距离抛尸的情况下,才会用到绳子捆绑。 凶手这样做是为了方便固定尸体,再进行大范围的转移搬运。 所以说:黑水湖可能不是第一案发现场,而是凶手选择的第二抛尸现场! 作者有话说: ---------------------- 绳子是用来搬运尸体的,所以很多出现绳子的犯罪现场,往往不是凶案发生的第一现场。这确实是真的。 开新文啦。开头是一个抛尸案引起的案中案。 后续几个案子,都是在开头这个案子的基础上引出来的,所以是连环案。也就是上一个凶手连着下一个凶手这样的。 过多不能说了,否则剧透了。 冷题材靠爱发电,希望大家多多支持,谢谢收藏o.o。 作者君胆子比较小,不会把案子写的太恐怖太血腥的说。尸体尽量马赛克化处理。 捉虫的小天使全部发红包包哦! 第2章 第二天上班后,林澄接到了第一项任务:去法医组取五份尸检报告。 来到技术部大楼,解剖室在走廊的最里面一间,是个阳光照不到的背阴面小房间,林澄也是工作后第一次进这里。 推门走进去,她迎面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臭味,但这不是尸臭味,而是福尔马林防腐液(尸体防腐剂,用来固定人体组织)的味道。 “赵姐,早上好。” 林澄注意到了,这里有两个福尔马林水池,左边泡着五具白骨,右边泡着那个出车祸的吴大嫂。 “小林,你来得正好,马胜利那个大嘴巴,都催了我一个晚上了,你赶紧把这份鉴定报告发给他。” 福尔马林池子后走出来一个年轻女子,她是江洲市公安局法医组组长赵湘红,业界人送外号“死亡粉碎机”。因为在她的十年职业生涯中,亲手解剖过超1000具尸体。 昨天晚上,赵湘红拼了一个晚上的“拼图”,亲手将每块骨头都物归原位,再给出了一份初步尸检报告: 一、五名死者的死亡时间都超过了两年。 二、五名死者中有两人是女性,死亡年龄在35至40岁之间。三名是男性,根据他们的牙齿老化程度判断,两人在30岁左右。 还有一名死者的牙齿老化程度很厉害,初步判断死者的年龄超过了五十岁,是一名高龄男性。 三、五名死者的颈椎处都断了,推测他们生前遭遇到了割喉,死因都是颈动脉破裂导致的大出血。 赵湘红脱下沾满福尔马林液的手套,又交给她一份技术鉴定申请书:“小林,你再跟马队长他说一声,在这份申请书上盖个公章,尽快把死者的头骨送去省厅技术部,让他们帮忙做颅面复原。” 林澄接过了这份申请书,所谓的“颅面复原”,是指利用人的头骨,复原死者的生前相貌,也叫“三维颅面鉴定技术”。 这是一门非常前沿的人类学鉴定技术,广泛运用在白骨案、杀人碎尸案、以及考古人类学中。 “还有,那名老年男性死者的眉骨低洼,颧骨略高,颅盖骨呈梯状,我看他不太像是一般的汉族人种,倒像是东南亚一带的安南型人种。”赵湘红沉吟道。 这是她根据多年的法医经验,所做出的第一手判断。 林澄吃了一惊:“死者里有一个越南人?!” 所谓的“安南型”,指的是东南亚一带的人种长相,最常见于越南、缅甸一带。这些人的颅骨典型特征是鼻梁宽而扁、额头宽而高,颧骨高,和汉族人种有很大的区别。 赵湘红摇了摇头,作为一名法医,她对鉴定一向很谨慎:“不确定,死者也可能来自某些少数民族,比方说西南地区的苗族、彝族、佤族人种,他们当中不少人都具有安南型人种的颅骨特征。总而言之,只有做完颅面复原,我们才能知道死者长什么样。” “嗯,真是辛苦你了,赵姐。” 林澄明白,在当前的情况下,死者的身份尚不能明确,那么法医组的工作就十分重要。 …… 离开法医的解剖室,林澄走上技术大楼的二层,这里是【痕迹检验与物证收集中心】。 鉴定中心的主任姓何,今年52岁,从事痕迹鉴定事业超过了三十年。 和赵湘红一样,何主任昨晚加班加点鉴定完了五根捆绑绳,今早就出了一份报告。 见到她来了,何主任顶着一双浓重的黑眼圈,说话声音也很冲:“小林,你跟老马他说一句,这五根绳子上都有隐血反应,需要进一步做dna检测,看看这血是受害者的,还是凶手的。” “好,何主任,请问dna鉴定需要花费多长时间”林澄多问了一句。 何主任冲着她摆了摆手,不耐烦道:“后天就能出结果,你也别替马胜利催,他老马弄来上百号人在黑水湖里挖来挖去,就挖出了五根烂掉的绳子!” “我倒想问问他,割喉的凶器呢?死者的随身物品呢?什么都没有的话,这是什么个命案现场?哪个凶手能搞得这么干净?” “……” 林澄回答不上来了,确实,这凶案现场太“干净”了些,好像凶手故意把死者的所有信息都抹去了。 但她一个跑腿的小角色,连黑水湖都没去过,也不想听何主任发工作牢骚,赶紧拿着报告离开了鉴定中心。 第3章 回到刑侦队办公室,林澄还没把板凳给坐热乎,市领导又下达了任务:由于马胜利和杨一峰都不在,其他警员也都去了现场,临时安排她作为警队的新闻发言人,去接受各家媒体记者的采访。 采访会安排在公安局的新闻发布厅,林澄推开门走进去,十几家媒体镜头一拥而上,个个都是很有影响力的官媒大v。 “江洲晚报”的记者第一条提问就很犀利:“林警官,请问本市是发生了连环杀人案吗?” 林澄掂量了下,她接受过专业的新闻发言人训练,开始自己的临场发挥:“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本地发生了连环杀人案,黑水湖附近的几个乡镇也没有失踪人口报告。” 记者:“请问死者的身份什么时候可以确认?!” “我们正在提取死者的dna信息,但确认死者身份需要更多的证据,目前尚且不能给出个明确的日期。” “林警官,网上都在说,江洲市公安系统内部有人包庇杀人凶手,请你如实回答,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这是一家搞事的南方媒体,记者提问的嘴脸十分咄咄逼人,他们的目的是写一些惊悚的“内幕”新闻稿,好吸引炒作的流量。 林澄保持着微笑,表面上不动如山:“网上的谣传当然不是真的。黑水湖案的死者是被捆绑抛尸,这属于恶性杀人案,根据公安部刑事法的原则,命案必破,命案必究,我们警察会尽一切可能给死者伸冤昭雪。” 顿了顿,她不等下一个提问,目光如炬射向了这搞事的记者:“这位记者先生,真相没出来之前,还请你不要以讹传讹。否则的话,损失的是你们媒体人自己的公信力,警方也会追究谣言传播者的责任。狼来了的故事,我想在座的各位都是听过的。” 记者们听了这话,搞事的心思纷纷偃旗息鼓。 林警官的回答简直是滴水不漏,这让他们怎么写稿子博取流量? 不过这林警官本人,更是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怒自威,口才极好,形象更是上佳。 看样子,这江洲市公安局内部真是“卧虎藏龙”,随便挑个发言人女警花,都能镇得住这么大的场面。 *** 结束了记者招待会,林澄回到办公室,一口气闷了一大瓶矿泉水,喝完再把瓶子捏扁,精确投掷命中垃圾桶。 奶奶的!她和这帮记者舌战群儒,足足说了有一个多小时,嗓子都干冒烟了,才打发走了这一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媒体。 不管这么多了,还是破案要紧! 林澄再次拿过两份鉴定报告书,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赵湘红的尸检报告她看过一遍,大致了解到五名死者的年龄和性别,男女老少都有,五个人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相同点。 而何主任的鉴定报告单上写着:他往五根绳子上喷洒了鲁米诺试剂,鉴定出了潜血反应。 (所谓的“潜血反应”,指的是人血成分中的血红蛋白和鲁米诺试剂的混合物进行反应,产生铁元素加速反应,从而显现出蓝色荧光,俗称“潜血反应”。) 何主任再根据科学的痕迹鉴定,给五根绳子建立了3d模型,还原出了每一根绳子上面的血迹分布情况,和摩擦受损情况。 可以看出来:这五根绳子,血迹都集中在中部,范围长度大约在30-50厘米之间。 林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脑海里冒出一个问题来:五根绳子,同样的血迹分布状况,这究竟是一种巧合,还是凶手的有意为之? *** 中午吃过饭,林澄去了一趟附近的商场,买来了一根三米长的麻绳,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做一做捆绑实验。 这根绳子和黑水湖里发现的五根麻绳长度、大小、粗细程度均一致。 林澄再根据何主任发来的绳子3d建模还原图,在绳子中段的6个点位处做了摩擦标记,表明这是凶手打绳扣的地方。 标记清楚后,林澄喊来了隔壁刑侦2队的同事王帅帮忙搭把手。按照她“在绳子摩擦标记处打结”的要求,王帅打了个漂亮的龟缚结。 林澄双手负在身后,慢慢跪了下来,她闭上眼,想象自己就是湖里的尸体。临死的时候,他们就是保持这样的姿势。 腿骨呈现出跪姿,双手负在身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得跪着屈辱死去。 有了这样的切身体验,她感觉自己离凶案现场更近了一步,再一看,中间标记出“潜血反应”的这一段,对应的人体部分是胃部。 她寻思道:“难道说,这五个受害人死亡前后,他们的肚子在流血,所以凶手捆绑他们的时候,绳子沾染了肚上的血?” 王帅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公安大学刑侦课上不是学的吗?有一些日本武士.道的崇拜者,会用刨腹的方法来自杀!” 在日本的武士道生死观里,剖腹是一种荣誉的自杀行为。 他们觉得人的灵魂保存在腹部,死前用刀剖开腹部,灵魂才能得到解脱。 林澄翻了个白眼,你是日本动画片看多了吧?人家武士.道那是刨腹自杀谢罪,咱们这黑水湖里,死者是死后被人捆绑起来抛尸,这能叫自杀吗?这分明是他杀! 她动手解开了身上的绳子:“如果凶手是日本武士道的崇拜者,那他不必把死者给割喉啊,况且,我也没听说过哪个武士剖腹以后,要把自己捆住下葬的?” “那他们五个人的肚子上怎么会流血?”王帅问道,这桩案子的疑点太多了,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林澄掂量了下手中的绳子:“是啊,凶手究竟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捅肚子这种活儿,杀人效率可不高啊,大概率还一刀捅不死的说。” 按照她的所学来看,这样的“多此一举”,往往意味着,凶手对死者的某种真实意图。 **** 送走了王帅,林澄左右都想不明白,干脆从抽屉里掏出了一款警务通手机。 警务通:这是一种警用智能手机,由公安局统一配发给每一名警察,上面装载了一款公安内部专属的ai软件,类似于国外的chatgpt聊天机器人程序。 她上警务培训课的时候,听老师讲过:你想查什么案子,可以直接在警务通的人工智能系统上,输入案子的关键词汇,再和公安部资料库中的信息进行匹配,就可以查到相同关键信息的同类型案子。 要知道,这年头科技在发展,连刑警办案也赛博了起来,利用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来侦破疑难案件,是警务未来发展的重要方向。 按照警务通使用手册来操作,林澄首先输入一行警号解锁了手机屏幕,再打开人工智能软件。 因为她是第一次打开该软件,系统传来一行提示音:【您的警务通智能人工系统已更新至最新版本……】 下一秒,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头像。 …… 林澄出了出神,也不怪她感到惊讶:这个聊天界面的虚拟3d头像,做的实在是好逼真! 准确来说:这人工智能聊天界面的小人儿,居然和她的师兄兼同事秦烽长一个样! 秦烽是这台警务通的上一个使用者,去年因爆炸负伤昏迷不醒。很多人都说:秦警官长了一张男版建模脸。 她也有将近一年,没见过他的脸了。 ……可……他的脸,还真的在手机里建模了啊?这是用什么材质渲染的3d效果? 林澄再凑近仔细看了看:只见“他”脸部皮肤的每个毛孔,每块肌肉纹理,都做的是纤毫毕现。 这年头,3d建模技术这么高级了吗? 简直和真人分不出什么区别啊! 以上种种念头一闪而过,林澄收回了惊讶,她摩挲着手机的防爆外壳,先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林澄,我有问题要问你。” 似乎是听见了她的声音,手机里的“他”慢慢抬起了脸,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么简单的两个动作,“他”做起来仿佛很费力气,眼中带着一种刚醒过来的朦胧恍惚。 林澄也跟着有些恍惚,这虚拟小人的表情太传神了啊!如果不是因为他在手机里,她都怀疑是师兄本人的脸浮现在眼前。 林澄回过神来,问道:“你是这台手机的智能聊天系统吗?” “这是哪里?” 下一秒,“虚拟小人”抢先一步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眸子微动,露出一脸的困惑之色,表情看上去竟然比3d电影还逼真几分。 林澄:“……” 这个声音好熟悉……怎么听上去像是秦烽亲口说话啊? 她不由得想:难道秦烽他把自己的声音,也设置成了警务通智能软件的系统音? 抱着几分好奇,林澄再次问道:“请问你是用秦烽的脸来建的模吗?” 没等她说完,“他”再一次打断了她的话:“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台手机里?” “他”的神情非常震惊,从这表现来看,他的反应毫无疑问像是个真人在发问…… 第4章 林澄:“……” 见了鬼呦! 这警务通手机成了精,还会cos人类了?! 第3章 他原本什么都看不见、听不到、偏偏又有意识,清醒着感觉时间在一分分、一秒秒地流逝。 他脑海里有一段段不完整的记忆图像,最后的记忆点停留在一场大火中。 他是被一阵热浪掀翻在地,随即头顶的天花板坍塌,眼前一黑,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从那以后呢? 他是死了,还是活着? 他完全搞不清楚自己的状况,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没有了概念。 他的灵魂仿佛被装在了一个铁笼子里,丢在了大海深处,只有窒息的黑暗时时刻刻如影随形。 …… 直到这一分、这一秒,一束明亮的光照进了黑暗里,点亮了周遭的一切。 伴随着一个清脆的女声轰鸣,听上去有些别样的熟悉感:“你好,我是林澄,我有问题要问你……” 话音刚落,他的周围都亮了起来,长久以来,黑暗第一次褪去,眼前浮现出一副蓝天白云的画面,上面整齐排列着几十个方形图标。 原来这才是他一直呆着的地方,并不是一片虚空的黑暗。 还没等他看清楚这一切,他的意识之海里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无穷无尽的知识量,包括天文地理,古今中外,像泱泱大海一般扑面而来。 这种强悍的意识冲击力,让他脑海中的每一个细胞都战栗不已。其中有个机械女声道:【您已更新至警务通最新版本……】 这一切,简直太疯狂了! 半分钟后,知识的浪潮退去,他的眼前再次出现了另一幅画面,像是徐徐展开的一张全景图。 画面中呈现出一个堆满文件的屋子,雪白的墙上挂着一条【刑警十大守则】横幅,屋子里的装修风格都是熟悉的蓝白配色。 耳畔的女声再一次响起,带着一股淡淡的慵懒和好奇:“你是用秦烽的脸建的模吗?” ……秦烽? ……秦烽! 听到这个名字,瞬间击中了他灵魂中的某一点,无数的回忆骤然复苏。 他终于想起来了:【我叫秦烽,隶属于江洲市刑侦支队1大队。】 **** 他是在一场爆炸后,无意间陷落进了这个黑暗的世界。 去年的某天,110指挥中心接到了群众的举报电话,说是看见一名网上逃犯在火锅店里吃饭,马队长就带着他一起去追捕。 到了火锅店,几名同事去堵店的前后门,他和马队长两个负责进去逮人。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逃犯慌不择路撞到了餐厅桌椅,被马队长一把摁住放倒在地。 正当他要掏出手铐时,忽然砰!地一声炸响,店里瞬间冒出尘烟滚滚,熊熊火势从厨房的方向倾渲而出。 “不好,厨房的煤气罐爆炸啦!” “快进去救人,还有几名厨师没跑出来!” “不行了,火势太大了,队长,赶紧撤吧!” 周围都是人们的呼救声,他和马队长顾不上追捕逃犯,连忙疏散火锅店里的群众,再把炸成重伤的厨师给救了出来。 眼看火势蔓延不止,他们刑警小分队只得选择暂时撤离火锅店。于是马队长背着重伤的厨师走在前面,他走在最后给二人殿后。 结果他还没走几步路,前方的一堵承重墙“轰隆”一声垮了下来,天花板也随即坍圮倾斜…… 眼前一黑,他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灵魂漂浮在这片黑暗的虚无空间里,等了不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 再联系眼下的光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这蓝天白云的背景,是他设置的警务通手机背景图片,上面挂着的十几款app图标,也都是他曾经用过的一些警用软件。 爆炸发生那天,他出警随身携带的物品里,就有这么一部“警务通”手机。 这么说来,那场爆炸过后,他的灵魂穿进了这部警务通手机里?! *** “喂,你说话啊,你真的是人工智能聊天软件吗?” 手机里的小人在沉默,林澄也在纳闷:难道说,秦烽的这台警务通手机,也在去年的火锅店爆炸案中损坏了吗? 但手机坏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林澄站起身往门外走去,打算把这台手机送去后勤维修一下。 便在这时,手机里传来一道沉沉的男声,像是在和她讨价还价:“林澄,我真的是秦烽,不知怎么搞得,我穿进了这部手机里……” “人工智能还会讲冷笑话呢?不说了,你的系统坏了,我去把你修一下。” 这个笑话非常冷,林澄根本不相信,继续往门口走。 秦烽听出来她根本不信,这不怪她,换做是谁都不会相信一台手机说的话。 没办法,他再次试图进行解释:“林澄,你听我说,我真的是你的师哥秦烽……” “你要真是我师哥秦烽,那我就是你妈!” 林澄:我们谨防人工智能诈骗,相信人类的智慧! 秦烽:“……” 林澄还唏嘘不已道:“这年头,手机软件都会伪装成人类了啊!这人工智能再这样发展下去,以后破案都靠电子警察算了,还靠我们刑警做什么?” 秦烽:“……” 他认识她五年了,第一次听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这样的话。 [乖巧淑女可爱温柔小姑娘]的滤镜一下子摔了个粉碎,但他倒也没觉得生气。 看样子,直接相认是不可能的,秦烽转变策略,开始讲和她有关的话题:“林澄,你高中上的是江洲市第一中学,第一志愿是中国公安大学,亲手带你的教授是王剑锋。” 林澄“咦”了一声,更惊讶了:“警务通能连接学信网数据库吗?连我的高考志愿都能查到?” 他咳嗽一声,解释道:“不是我查出来的,你高考成绩出来后,打了个电话给我,说你不想考什么北大医学院了,你的第一志愿是中国公安大学,想以后当个警察……” 林澄:倒是有这件事。 她原本的志愿是学医,可后来遇到了一桩校园劫持案,她明白学医救不了自己的好朋友,所以改志愿当警察。 可她越想越觉得糊涂:“师哥他怎么什么事都跟ai软件说?哦,他一定是跟你介绍我的时候,顺口说了我的高考志愿吧?” “……” 秦烽沉默,究竟让他说什么,林澄才肯相信他是秦烽的灵魂,而不是一款智能软件? 好在手机摄像头的视野很广阔,他的目光往下一瞥,林澄手上的一串金星菩提手珠,顿时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手串他记得,是他5年前送给小林澄的礼物,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她还没有丢掉。 想到这,秦烽索性旧事重提:“师妹,还记得我送你的这串菩提手珠吗?” “五年前,江洲市中学门口发生了一起劫持案。一名歹徒杀害了四名学生,还劫持了一名十八岁的小姑娘当做人肉盾牌。” “我和马队长一起制定了人质营救方案,我负责男扮女装,假装是采访的女记者,趁其不备击毙了歹徒,救下了那个十八岁的小姑娘……” 说到这里,秦烽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注视着她的眼睛:“而你,就是那个小姑娘。” …… 林澄停下了脚步,她紧紧握着手机,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那是五年前的6月9日,她刚考完了最后一门,一走出校门,迎面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中年男子,挥着砍刀冲了过来。 事后查明,这人是个吸毒的瘾君子,因毒驾撞了人肇事逃逸,却意外跑到了江洲市中学门口,就把学生们当做了行凶的对象。 当时歹徒已经失心疯了,他见人就捅,校门口的下坡路上,尖叫声伴随着哭泣声,一个,两个,三个……眨眼间,三个中学生倒在了血泊之中。 那副景象真的是人间地狱,身后的惨叫声阵阵,她和同班同学杭小岚手拉着手一起奔逃,却落在了人群的最后面,被歹徒劫持当做了人肉盾牌。 杭小岚企图反抗,被一刀捅中了心脏部位,鲜艳的红色液体溅进了她的眼里,浓浓的血腥味,冲的她一阵阵头晕目眩。 当歹徒再一次举起明晃晃的刀子,生死关头,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居然脱口而出:“把我杀了,你就没有人质当挡箭牌了,那么警察击毙你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听了她的这句话,歹徒才没有立即动手,他把刀刃抵在她的脖颈之上,对警察叫嚣道:“给我1000万美元,安排包机送我出国!否则我把这小姑娘的头给砍下来!” ……之后是长达半个小时的对峙,歹徒的耐心渐渐消磨干净,锋利的刀刃往她的皮肉里钻去,距离她的颈动脉越来越近…… 就在这濒临死亡的关头,忽然有一名高挑的长发美女走了过来,说是央视的女记者想要采访劫匪,让他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说说诉求。 第5章 劫匪没有防备的当下,“女记者”近身后忽然举起一把手.枪,子弹射穿了劫匪的脸颊,血水喷薄而出。 “别回头看!” “女记者”冲过来,捂住了她不由自主往后张望的眼睛,再把她抱下了台阶。 她闭着眼睛,听见头顶“女记者”说话的声音,分明是一个男人的语调,他的声音非常具有磁性。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男扮女装救了自己的“女记者”,是本市刑侦支队的刑警骨干秦烽,人送外号“警界之光”。 从那之后,“秦烽”这两个字,也成了她心中一道正义的光。 再后来,她在填写高考志愿时,毅然写下了秦烽毕业的院校:【中国公安大学】。 总有一种人,你一旦见证过他的光芒,就知道自己也想成为这样挺身而出的英雄。 秦烽就是这样的大英雄,是她憧憬想要成为的一种人:勇者无畏,救人于危难关头,方才能彰显英雄本色。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大英雄遭遇不幸,晕迷不醒,他的灵魂无处可寻觅。 直到现在,她终于知道他在这里。 第4章 林澄盯着手机屏幕看,大气也不敢喘。 恍惚之间,她压抑着剧烈的心跳,颤声问道:“师哥,真、真的是你吗?!” 秦烽:“是我。” 短短两个字,是他的语调,充满了磁性。 因为过度震惊,林澄瞬间失去了所有语言,大脑里一片空白。 太、太不可思议了! 她、她是在做梦吧? 林澄顿时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师兄,你怎么会穿进了这台警务通手机里?不对不对,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说完,她抬起手,狠狠掐了自己的脸蛋一下。 哎呦! 生疼生疼的。 看样子,这不是一场梦。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可能是火锅店爆炸后的冲击波,把我的灵魂冲进了这台手机里。” 秦烽随口开了一句玩笑,他毕竟是刑警出身,临危不乱,随时保持平和的心态,是他的一种职业本能。 林澄将信将疑:“那你在这台手机里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感觉不舒服的地方?” “我感觉很好,没什么不舒服的,你别担心。”秦烽勉强适应了这个无厘头的现实,再深吸一口气,问道:“我的身体还活着吗?” 林澄点了点头,把情况说明了一遍:“秦哥……师哥,你在爆炸中负伤,头部遭受重击,陷入了植物人昏迷状态。我算一算,已经过去11个月零23天了……” 二十岁之前,她习惯叫他“秦哥哥”或者“警察哥哥”,后来她大三那年拜进了王教授门下,成了他的同门师妹,就改了称呼叫他师哥。 好不容易说完他身体的情况,林澄挠了挠散乱的长发,声音激动到语无伦次:“我要不要给你家里打个电话,告诉你的伯父伯母,你在我的手机里?” 秦烽的语调平平淡淡:“我和伯父一家的关系很一般,我在手机里的事,你不用告诉他们。” 林澄“哦”了一声,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她索性不再提这件事,换了个话题:“那我可以告诉马队长和王教授吗?” 秦烽沉默了片刻,他垂下眼帘,似乎在沉思什么,在蓝天白云的手机背景映衬下,五官投下极为立体的阴影。 过了一会儿,他仿佛下定了决心:“这件事你先别告诉任何人,在我确定自己能苏醒之前。” 林澄瞬间听懂了他的意思,灵魂在手机里,这本来就是个薛定谔的超现实事件。 说不定,哪天一醒来,秦烽的灵魂就脱离了这台手机,他不想让所有关心自己的人,有了希望再次绝望。 “我明白了。”林澄叹了口气,还没叹完又愣住:“这么说来,以后由我来保管你吗?” “师妹,得麻烦你了。”秦烽:他的情况如此荒谬,眼下也没更好的保管灵魂人选。 “不麻烦。”林澄摸了摸鼻子,救命之恩当涌泉以报,保管手机这点小小的事,她还是可以为他做到的。 秦烽稍稍放了放松,他的灵魂暂时是安全的,但意识和思绪还很混沌,海量的数据库充斥在他的脑海中,叫嚣个没完没了。 他想忽略掉脑海中的混乱,于是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视野中,却无意间瞥见了桌面上的一张勘探图。 “这是哪里发生的命案?!” 秦烽震了一下,五具尸体的轮廓居然都躺在同一个位置。 一提到案子,林澄立马恢复了正色:“师哥,我们辖区的一片湖里发现了五具尸体。” *** 林澄把案子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这也是让自己尽快适应,和秦烽这种隔着屏幕的科幻交流。 听完了林澄的介绍,秦烽立即有了判断:“这是一个团伙作案,凶手们很冷静,他们是在杀人之前就选好了抛尸地点。” “怎么说?”林澄果断拿来笔记本,把他说的话通通都记下来,当做破案的参考素材。 “割喉杀人后,凶手们选择一个绝对安全的野外湖畔进行抛尸,途中用到了绳子捆绑,并且处理掉尸体的随身物品。 “这一切都表明,凶手是在一种极其从容的情况下,完成了从割喉到抛尸的举动,并不是临时起意杀人……” “他们太冷静,太自信,从准备到善后都处理的很干净。这不是一般的杀人凶手,倒像是几名经验丰富的老手做的案。” 这是秦烽给出的结论。 冷静也分类,有的人冷静,是因为本身的心理素质强大,理性压过感性。 有的人“冷静”,是因为他们本身冷血残酷,把杀人当做一种家常便饭。 他有一种预感:本案的“凶手们”应该属于后一种。 …… 林澄同意秦烽的判断,她一直都有这种感觉:这件案子做的“太干净”了,死者的随身物品一件也没留下。 以往的杀人案中,无论凶手怎么掩饰,抛尸现场总会留下一些他们来过的痕迹。 但这起案件中,除了五根腐烂的麻绳,什么有用的物证都没能找到,干净的简直像是被凶手精心清理过一遍。 林澄不着急去确认这件事,因为大部队就要回来了:“师兄,下午局里要开案情分析会,我带你去听听其他人怎么说吧。” *** 到了下午三点,马胜利收队回到了市局,他立即召集全市局刑侦骨干力量开了一次会。 这是“黑水湖抛尸案”第一次召开案情分析会,来了满满一屋子的人,都是各个部门的精英骨干。 进会议室的时候,林澄把警务通手机放在上衣口袋里,她负责给领导们端茶倒水,顺便让秦烽也来听听案情的最新进展。 会议一开始,马胜利打开了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了五具完整的白骨,个个都呈现出手背在身后的跪姿,头骨和躯干早已腐烂,脖颈处断了的骨头茬发出惨白的光泽。 马胜利环顾一周,做了一个会议开始的手势:“谁先来说说案情?” 足足有一分钟,没有人开口说话。这些江洲市公安系统响当当的大人物们,现在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谁都不敢把头抬起来。 马胜利面露不悦,他扬了一下手,只好点名了:“赵湘红,你是法医组组长,你先来说说!” 赵湘红撑着桌面站了起来,一副我也尽力了的表情:“队长,这五具尸体的保存情况都不好,湖中淤泥里有大量微生物和重金属有毒物质,把尸体分解的是一干二净,目前我只能给出个大概的死亡时间,30个月左右……” 至于给五个头骨做颅面复原的事,省厅技术部门正在搞,最快也需要半个月才能出结果,所以这件事催也催不得。 “老何,你说一说,那五根绳子上有什么进展?”马胜利指名道姓下一个单位:鉴定中心。 众人把目光转向物证鉴定中心的何主任,他鉴定的是捆绑尸体的五根麻绳,这也是唯一的可用物证。 何主任也是一脸的难堪表情:“老马,这五根绳子都是手工制作的麻绳,没有任何商标,只有绳子中段鉴定出了潜血反应……” 马胜利直切要害:“五根绳子上能提取到凶手的dna信息吗?” 何主任摇了摇头,表示绳子几乎都烂掉了,能鉴定出隐血反应就不错了,至于提取完整的dna信息,连我也无能为力。 众人刚亮起的眼光又黯淡了下去,如果不能发现凶手的完整dna当做证物,到时候检察院就无法提起刑事诉讼。 接下来杨一峰副队长发言,他负责黑水湖现场的勘探工作,简要说明道:“五具尸体,五个坑的大小深浅和形状都不一样,这说明,掩埋尸体的时候,并不是一个人在挖坑。我推断,凶手是一个有组织的犯罪团伙,至少在5个人以上,他们是分批挖坑埋尸。但目前尚不清楚,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第6章 是仇杀、情杀、还是劫财杀人?案子的性质都没搞清楚,也就没法开展接下来的侦破工作。 马胜利不等杨一峰说完,立即问下一个部门:“小江,死者的dna检查结果出来了没有?有没有匹配的犯罪前科人员?” “五具白骨中的dna信息已经检测出来了,目前没有匹配到任何犯罪前科人员。” 说话的是信息组组长江天骋。他负责的工作,是把死者的dna和全国范围内的刑事犯罪前科人员进行匹配,结果一无所获。 这说明,这五名死者并没有犯罪案底在身。 “那黑水湖附近的道路监控呢?检查站那边有没有什么发现?” 马胜利:能破获何志军的车祸抛尸案,都靠车辆检查站的摄像头发挥了关键作用。 “附近的几个检查站我都问过了,他们的道路监控至多保存一年,超过一年的话,旧的记录会被新的记录覆盖掉。”江天骋解释道。 连道路监控都没有?马胜利敲了敲桌面,他仍不甘心一无所获,再问道:“那何志军呢?他的抛尸地点和埋尸地点都在一个方位,他本人有没有作案嫌疑?!” 江天骋摇了摇头,他也查了何志军的动向:“队长,何志军两年前确实在外地打工,案发那段时间,他的老板和工友都可以作证,他本人并没有回过江洲市。” 所以说,何志军的作案嫌疑可以排除,他也不可能一个人杀死五个人,其中有三个还是青壮年男性。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江天骋这边一问三不知,马胜利那边明显有点破防了,他往凳子上一坐,脸上挂着冷冰冰的寒霜:“那要你来参加这个案情分析会干什么?!” “队长,我很抱歉。”江天骋尴尬的有点无地自容。 一旁倒水的林澄默默为他点了个蜡烛,马胜利挖了两天的湖,憋了一肚子的火,江组长,你正撞到枪口上了。 …… 到此为止,专案组每个部门的组长都发言了一圈,但案情目前还是毫无进展。 专案组人人都是一脸凝重的表情,公安厅的军令如山一般,压在了每个人的身上。更别提网上的舆论影响有多坏了。 林澄绕着椭圆形的红木长桌走了一圈,给每个组长的水杯里满上水,就默默退了出去。 …… 回到办公室,林澄掏出了警务通手机,请教道:“师兄,情况你也看到了,目前大家都没什么好办法,那你有什么查案方向吗?” “我也没有。”秦烽实话实说。 林澄没再问下去。但这会儿已经是下班时间,她踌躇着要不要把这台手机带回家去,犹豫了会儿,还是咨询他的意见: “师哥你……不对,这台警务通手机,我要不要一起带回家去?” 秦烽不假思索道:“当然带回去。”话音刚落,他想起了什么:“你家里是不是不方便?” 林澄:“也不是不方便……”就是感觉把他带回家,有点怪怪的说? 秦烽还得考虑另一重影响:“你有没有谈男朋友?” 要是林澄有男朋友的话,那他不能寄宿她家,哪怕灵魂也不行。这是瓜田李下避嫌的道理。 林澄:“……没有。”顿了顿,她觉得这问题回答的太精神损失了,暴露了自己是单身狗的事实。多尴尬。 干脆反问:“师兄,那你有女朋友吗?” 秦烽:“没有。” 林澄:“哦!” 很好,她不亏了,反正我们都是单身狗,可以互相伤害,不用避嫌。 第5章 林澄租的房子在一个筒子楼里,走过长长一道走廊,到处都是锅碗瓢盆的交响曲。 隔壁单元楼的几位下棋大爷看她回家了,连棋盘都不顾了,扯着嗓子过来打听:“林警官,你们公安局抓到那个变态连环杀手了没有?” “哪里来的变态连环杀手?”林澄茫然地反问。 大爷a:“你还不知道吧?网上的神探都说,咱们江洲市出了一个变态连环杀手,男女老少都不放过,把人杀了就丢在黑水湖里,搞得我老婆都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了!” 大爷b:“就是!我孙女晚上去上补习班,都要我和她奶奶一起陪着才肯出门。” 大爷c摇了摇蒲扇,赶走了几只蚊子,“林警官,我说你们公安局究竟行不行啊?不行的话,那就请网上的神探来查案,我看他们分析的头头是道,比你们警察都有本事!” 林澄也跺了跺脚,防止他赶过来的蚊子叮自己的腿:“王大爷,网上的神探都是糊弄你们的,有谁真正去过黑水湖看过凶案现场?这些网红都是坐在家里空口说白话博流量。” 三位大爷异口同声:“那你去过黑水湖吗?” 林澄:“……我早晚会去的。” 于是三位大爷表示不相信她的话,连你这个警察也没去过,还谈什么查真相? 大爷d的消息比较灵通:“我听我老伴说,咱们江洲市以前有个秦警官,他是公安部的特聘刑侦专家,专门破大案要案,连什么津港市的黑.老大都是他负责抓起来的。后来他人不在了,咱们市里还有人能破案吗?” 林澄点了点头,回答道:“会有人来破案的,秦警官不在了,我们江洲市刑侦队还在!” …… 应付完了这一帮子大爷,林澄拎着菜回到了家,放下包包,拿出了警务通手机。 一打开手机,只见秦烽眉宇含着笑,他身在黑暗中太久,好久没听过如此有人间烟火气的对话了,还有点感动,群众并没有忘记他这个秦警官。 林澄看他开心,知道他心情好,她的心情也变好起来。 看样子,把他带回家来,这个决定绝对是对的。否则的话,他一个人待在黑暗的办公室多无聊。 进了屋子,她把手机摆在客厅桌上,再打开电视机,显示屏正对着手机:“师兄,我先去做个饭,你自己先看一会儿电视哈。” 秦烽明白:“你去忙吧,我自己看一会儿新闻。” 等林澄走后,秦烽通过手机前后置摄像头的广角,静静看了一会儿屋内的环境: 这是个两室一厅的小商品房,装潢十分简陋,墙上糊着大张的白纸,勉强遮住了斑驳脱落的水泥墙。 客厅中央悬挂着一张黑白照片,这是林澄爷爷林光明的遗像,他以前和老爷子打过交道,也不知道老爷子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出于刑警的职业习惯,秦烽作出了一个简单的人物侧写:林澄目前是单身,家里没有异性存在的痕迹;她很想念去世的爷爷。还有,她的工资微薄,经济条件拮据,只能蜗居在这么一个小地方。 眼风再扫过她的卧室,墙上的报纸引起了他的注意,仔细一看,新闻标题是【江洲市第一中学发生劫持案,歹徒已被刑警击毙。】配图是他把她抱送上救护车的一张照片。 秦烽油然升起一股恻隐之情,看样子,林澄始终牢牢记着这一天。 五年前的6月9号,改变了她人生轨迹的不只是高考结束,还有她的朋友死在了她的面前。 这一天,既是她的心理创伤,也是她的前进动力。 *** 吃过晚饭,林澄回到了桌边,她并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只能随便聊聊:“师兄,你需要关机睡觉吗?” 秦烽摇了摇头:“不需要。” 他所处的手机世界完全是一个数据世界,既不会疲惫,也不会感到困倦,睡不睡觉无所谓。 “如果手机没电的话,那你会有什么感觉?”林澄:他的灵魂是否要用电源来维持? “没什么感觉,就是一片黑暗,我也已经习惯了。”秦烽尽量轻描淡写,他不想让她保管自己的压力太大。 林澄陷入沉默,秦烽说的倒是轻巧,但是灵魂整整一年都在黑暗中无知无觉,这换做哪个人能受得了?也就是他,职业警察出身,心理素质强大,才能维持住理智和精神不崩溃吧? 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她得想法子,让他的灵魂回归身体,就算拼了老命,她也要帮他做到这一点。 可她最近实在没时间,因为黑水湖的案子压在刑警队头上,她压根没法跟马胜利请假。 想到这里,林澄提前跟他打了声招呼:“师兄,这几天我太忙了,你的身体在津港市疗养院,距离江洲市比较远,我现在没法去看望你。等我忙完后再去看你。” “看我的事不着急,还是办案要紧。” 秦烽:他看得出来,自从黑水湖的案子发生后,整个江洲市公安局上下都乱做了一团。 林澄点了点头,她不想耽误时间,于是拿过了一支笔,一通写写画画,眉宇间都是一丝不苟的认真。 *** 不一会儿,林澄把黑水湖里的尸体分布图给画了出来,再在五具尸体的脖子和肚子上,用红笔标记出伤口的位置。 画完了以后,林澄端详了一会儿,再拿给秦烽看:“师兄,我怀疑除了割喉之外,五名死者的肚子上也有伤口。” 第7章 当下把下午做的捆绑实验说了一遍。秦烽同意她的看法:血迹都集中在同一段,这不像是意外,反而像是凶手的有意为之。 他再仔细端详这幅示意图,透过手机的5000万像素高清前置摄像头,尸骸上的每一根骨头,都清晰地映在他的眼底。 他的眸子陡然一缩,下颌抬起,问道:“师妹,你觉不觉得,这五名死者的死亡姿态,像是跪下被人行刑?” 行刑! 听他这么一说,林澄脑海中登时浮现出一幅画面。 五名死者被凶手捆绑住了,他们负手跪在地上,不断哀嚎着挣扎求生。 冷酷的凶手一一将他们割喉,了却他们逃生的希望,再把他们的肚子捅伤,鲜血沿着麻绳绳索一滴滴流淌…… 整个过程血腥无比,充满冰冷的机械仪式感,确实可以称得上是——行刑。 …… 对于林澄而言,破案,就跟解答数学题一样,重要的是寻到一个正确的解题思路。 有了秦峰提出的“行刑”思路,她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五个人的跪姿上,思索道:凶手让死者跪下,不光是意味着他们对死者生命的绝对支配权,更意味着,凶手对死者人格上的蔑视和侮辱。 想到这里,林澄有了个猜测:“难道说,这五个人隶属于某个犯罪团伙,他们犯了错,得罪了上司,被惩罚行刑杀害了?” 倘若是这样的话,那么凶手杀死这五个人,明显带有一种“杀鸡儆猴”的意思。 秦烽同意她的猜测,因为他经手过这样类型的案子:“我办过一桩涉黑案,隔壁的津港市有个黑老大,他的几名属下出卖了他,黑老大就当着属下的面,把这几个叛徒的四肢砍去。他让属下亲眼目睹叛徒痛苦死去,目的是达到威慑和恐吓的效果。” 津港市距离江洲市并不算远,林澄听说过这起案件,当初闹得是轰轰烈烈,都上了法治在线,最后三名黑老大都被判了死刑。 顺着秦烽的思路往下整理,她也想到了另一点来佐证:“割喉这样的行刑手法,从犯罪行为分析学上来看,不光有惩戒的效果,还有肢体语言上,让死者闭嘴的含义……” 说完,她并拢五根手指,朝着自己的脖颈上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因为喉咙是语言的发声器官,割喉,也有令受害者“发不出声音”的效果,这反应了凶手想让死者“永远闭嘴”的一种心理。 “这是典型的有组织有预谋的犯罪团伙做的案!这个团伙,要么涉黑,要么涉毒!” 林澄分析到了最后,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只有涉黑团伙和涉毒团伙,才有这样的“严密组织性”,上司需要通过行刑惩罚来树立威信。 秦烽沉思片刻,再加一条分析的结论:“涉毒的可能性更大,因为死者当中有一个安南型头骨的外国人。如果是涉黑的话,黑.she.会一般都是本地人参与组织,外国人参与的可能性不大。” 林澄鼓了鼓掌:黑she.会组织也叫“地头蛇” ,可不都是本地人参与吗? 有了以上的种种推断,林澄写下了几个关键词:【集体抛尸】【刨腹】【涉毒团伙】【行刑手法】【割喉】。 以上五个词串联起来,你能联想到什么? 林澄再次想到了警务通里的人工智能软件,说不定,利用这些关键词搜索大数据,他们可以匹配出一个相同作案手法的案子来。 那么这个案子,有极大可能性和黑水湖的案子性质相同,甚至行凶过程都一样。 …… “师兄,我想使用警务通里的人工智能关键词匹配功能。”林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你觉得这样的案子是独一无二的,说不定,它已经在国内外发生了数百次。俗称: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可以试试看。” 听她这么一说,秦烽也觉得可行。 他的意识之海连接着手机的数据库,里面存了数万件案卷资料,应该可以当做“人工智能”软件来运用。 于是他打开了“刑侦档案库”,在搜索栏上输入捆绑、割喉、腹部、行刑几个关键字,然后点击【匹配关键词】的按钮。 五分钟后,搜索结果出来了,排在最前方的一起案子标题是:【2002年西南八尸案】。 第6章 【案情描述】: 时间:2002年8月10日。 地点:西南某地的一片原始森林里。 经过:某地原始森林因雷击引发了一场山火,接到群众报警后,百余名森林消防人员前去灭火。 当明火被扑灭后,消防人员逐一清扫火灾现场,却意外在一片林子里发现了八具尸体。 尸检结果显示:八名死者的血液中都含有高剂量的毒品,含量超过正常吸毒人员的300多倍,这明显不是正常人体可以承受的范畴。 根据这一条重要的线索,当地的公安干警很快破了案,发现这八名死者,都是某贩毒团伙的人骡子。 所谓的【人骡子】,指的是“人体运毒人员”。 在毒贩的口中,这些运毒走狗,就像是牛马骡子一样的牲畜。 资料显示:这些“人骡子”往往会用自己的身体来运输毒品,他们将包装好的毒品吞进胃里,以逃避进出口海关的安检,到了指定地点再排泄出来。 但“人体运毒”的过程十分危险。因为人的胃液酸度很高,很容易把毒品的包装袋给腐蚀消化掉。毒品一旦在人体内部泄露,运毒人员就会一命呜呼。 事后查明:本案的8名死者就是这样死的。 根据落网的毒贩口供:他们是在网上招募了几十名这样的“人骡子”,让这些人吞下用透明胶带包裹着的毒品,打算运送去某大城市售卖。 没想到,毒品的包装袋意外在他们的肠胃里破裂,导致他们在短时间内被活活毒死,尸体被毒贩随手丢在了森林里。 抛尸前,毒贩还一一剖开了这八个人的肚子,取走了他们胃里剩下来的毒品,继续上路运毒。 毕竟在这些灭绝人性的毒贩看来:死几个人骡子根本不算什么事,只要毒品没事就好。 …… 看完了这起案子,两人的视线再次交汇,似乎同时都明白了什么。 同样的肚子上有伤口…… 同样的不明来历多具尸体…… 这黑水湖的案子分明是“西南八尸案”的翻版! 怪不得死者的胃部有伤口,怪不得血迹只凝固在绳子的中断,敢情,是他们的胃里面藏了东西呀! 但比起破案的激动来,林澄更多的是愤怒,不禁拍案而起:“靠,这群杀千刀的毒贩,竟然把尸体抛到了我们江洲市来!真当我们江洲市的警察,都是吃干饭的吗?!” 和林澄的义愤填膺比起来,秦峰就比较淡定。应该说,当他看见林澄画出的尸体分布图时,就已经心中有数了,结果和他的推测分毫不差。 “不行,我要打电话给马队长,告诉他这件事!” 林澄掏出了手机,刚想打过去,秦烽就阻止道:“时间不早了,你今天先早点睡觉,有什么事,明天再和马胜利商量。”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五名死者都在湖里泡了两年,你想澄清真相,还差这一夜吗?”秦烽不容置喙道。 听到这话,林澄才收起了手机,乖乖上床睡觉。 *** 第二天,林澄特意起了个大早,提前一个小时到达江洲市公安局。 她刚踏进公安局大门,一辆检察院的车停在身边,后排的车窗摇下,王帅从车里探出半个头来:“小林,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早啊,小王,你这么大一早去干什么?”林澄过去打招呼。 王帅指了指隔壁座位的犯人:“吴大嫂的案子马上要开庭了,检察院的人叫我们送何志军去体检,确保他能站上被告席。” 一听到开庭两个字,何志军赶紧求爷爷告奶奶,现在他知道怕了:“警察同志,我可是帮你们找到了五具尸体啊,我这算是戴罪立功吧?能不能减刑啊?!” 林澄翻了个白眼,心道你个醉驾的老司机,把人家吴大妈的尸体都糟蹋成什么样了,待会儿开庭审理,注意别被冲动的家属打死就行。 王帅也觉得他是异想天开:“何志军,黑水湖里那五具尸体和你有什么关系?有本事你说说看谁杀了那五个人,法院再考虑给不给你减刑!” 话音刚落,何志军就梗着脖子道:“这还能有谁?要我说,肯定是三原化工厂里的人干的!” “三原化工厂?哪来的化工厂?”林澄眨了眨眼:“你为什么这么说?” 何志军连忙道:“黑水湖那块地,原本不就是三原化工厂的排污渠道吗?我们本地人都知道,先是有了那厂子,才有了黑水湖!” “哦!” 林澄:听何志军这么一说,她想起来了,这黑水湖里的淤泥之所以都是黑的,是因为它里面的水,原本都来自上游的化工厂。 第8章 只不过,三原化工厂早在十五前就倒闭了,里面的工人,厂长都早早离开了本地,所以何志军的说辞并不靠谱。 …… 告别了检察院的车,林澄去了马队长的办公室,却听见里面有人捷足先登了。 “马队长,现在死者的身份还没确认,我想向上级部门申请,采集湖附近几个村村民的dna信息,再和死者的dna进行比较……” 说话的人是信息组的组长江天骋,他今天也来了一个大早,希望通过“dna”匹配普查,确定死者的身份。 “小江,你这想法不现实。很多老百姓都很反感警察采集他们的dna,说是侵犯了个人隐私权,我们不能强迫老百姓配合工作……” 马胜利敲了敲桌面:他何尝不想去采集黑水湖周围几个村的人口dna信息?可问题是,很多老百姓疑心很重,并不信任他们警察。 于是局面就这样僵住。 林澄正在埋头默想着,突然听到头顶一个声音说:“小林,你站在外面做什么?” 她一抬头,正对上江天骋打量的目光,下意识道:“江组长,你刚才说,死者有可能是黑水湖附近的人,但我不这么认为……” “怎么说?” 江天骋扶了扶金边眼镜,认真听取她的意见。 这时马胜利也走了出来,看到她颇为惊讶:“小林,你这么早就来上班了?” “队长,”林澄正色道:“我昨晚作出了一个推断,黑水湖里的五名死者,有可能都是来自外地的运毒人员。” …… 听完她的案情分析,两个身经百战的刑侦警察,都是一副深深思考状。 等了好一会儿,林澄甚至以为他们都不同意自己的观点,才忽然听到马胜利拍了一下大腿,恍然大悟道:“他娘的,我怎么没想到是运毒的人骡子出的事?!” 马胜利之前根本就没想到这一点,现在听林澄这么一说,他顿时想起一件事来—— 黑水湖的上游是三原化工厂,这家厂里曾经发生过一起聚众吸毒案,事后一共逮捕了12名吸毒人员,当初闹得是沸沸扬扬。 江天骋的双眼也亮了起来,他连忙道:“队长,毒品中的化学物质,可以在土壤中留存很长时间。如果这五个人真的参与人体运毒的话,检测起来应该不难……” 马胜利:“妈了个巴子,那还等什么?!” 他立即通知现场的勘探小组,把尸体附近的泥土取样,送去最近的毒品化验室。 完事了,马胜利向她招了招手,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亲切和蔼:“小林,你也进来办公室,陪我们一起等消息!” *** 化验毒品需要时间,马胜利也没闲着,就趁着这档子空闲,让档案室送来了一份宗卷。 宗卷封面上写着:【三原化工有限公司吸毒窝案】,结案时间:2002年8月1日。 马胜利打开了宗卷,介绍道:“这案子以前是我经手的,三原化工以前是一家大型民营企业,黑水湖就是他家挖的排污渠道。后来,这家厂子里发生了一起聚众吸毒案,从厂长到总监都是一锅端,这化工厂也就倒闭了……” 宗卷的前几页全都是吸毒人员的彩色照,一共有12个人。每一个都是皮肤松弛,脸色蜡黄,个别还出现了全身皮肤溃烂以及牙齿脱落的情况,真的是活着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马胜利正要翻下一页,忽然停下了手,手指敲了敲照片:“小林,我考一考你:这12个吸毒人员里面,有4个人是农民工,3个人是厨师,3个人是司机,以及两名化工厂的高管……你能根据照片,分辨出他们的职业吗?” 林澄还没回答,江天骋先一步替她打抱不平:“队长,你这不是难为小林吗?” 这12个涉毒人员清一色穿着囚服马甲,都呈现出典型的吸毒面相特征,怎么分辨出他们的职业? 马胜利解释道:“我不是难为她,小林也是刑侦一虎王老前辈的门下高徒,我是考一考她和秦烽的水平有多少差距……” 一听这话,林澄顿时浑身来劲。“刑侦一虎”是她恩师王剑锋王教授的警界绰号。 她是王教授最后的关门弟子,可不能同时给师兄和教授丢脸! “队长,我来试试看吧!”林澄接下了这挑战。 通过察言观色,见微知著,判断嫌疑人的职业特征,这本来是一名刑侦警察的必修课程。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第一个职业:厨师,这个最好辨认,因为他们的职业特点最明显。 林澄缓步走到12张照片面前,先拿出三张放在一组:“这三人的手背上有许多道细小的烫伤伤疤,这是长期从事伙食工作留下的伤痕。推测他们的职业是厨师。” 判断依据:厨师的工作需要天天和高温油锅接触,烫伤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 马胜利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林澄的目光第二遍扫描过照片,再拿出其中三张摆成一组。 第二个职业:大货车司机,他们的职业特征也很明显,不在脸上,而在臀部和脊椎上。 林澄解释道:“这三个人的臀部肌肉厚重,屁股显得比一般人大。脊椎向前弯曲,呈现出骨盆前倾的站姿。推测他们三可能是开货车的司机……” 判断依据:货车司机长期久坐,容易长一个大屁股,容易导致腰间盘前倾。 有统计结果表示:90%以上的大货车司机,都有“痔疮”和“腰间盘突出”这两种职业病。 “继续。”马胜利叼起了一根烟,吞云吐雾间,眼中多了一抹罕见的笑意,这表明,他对她的推理结果很满意。 林澄再拿出了其中两张照片,分析第三个职业:高管:“这两个人的食指和中指关节有突起,这是长期写字留下的痕迹。手腕处有老茧,这是长期使用鼠标和键盘,手腕摩擦桌面所留下的痕迹……推测他两是化工厂的高管。” 判断依据:所谓的高管,一般都是坐办公室签字的管理者,大多都是高学历出身,身上具有文职人员的特征。 至于剩下来的四个人,他们身上的职业特征并不明显,利用排除法,推断他们的身份是农民工。 林澄眨了眨眼,她还有点不自信:“队长,我推测的对吗?” 马胜利掐灭了烟头,他拿出其中一张“高管”的照片,与另一名农民工的照片对调了下:“其余的都对,只有这两个人你猜错了。这人叫高浩楠,挂了一个生产总监的头衔,整天在厂里调戏女员工,啥正经事也不干。” 林澄扶额,她收回这条“高管都是高学历人才”的前提。想想也是这个道理,这年头的私人企业,有靠山比什么学历都管用。 马胜利弹了一下烟灰,淡淡道:“三原化工厂的吸毒窝案,也是从这小子身上开始的……” *** 高浩楠,二十年前,他是江洲市赫赫有名的“夜店太子爷”,人送外号“江洲小霸王”。 包养女明星,街头飙车,拉帮结伙,打架斗殴,吸毒闹事……总而言之,富二代该有的那些纨绔子弟德行,高浩楠全部都占。 高家那会有千万家产,但也吃不住高浩楠这样往死里造。于是高家人一拍大腿,把这个不成器的小太子,安排进了三原化工厂挂个闲职,还给他配了一个司机专门接送。 但高浩楠进了厂以后死性不改,他先是教唆自己的司机吸毒,再带坏了一帮厨师、农民工也跟着一起“溜.冰”(冰.毒)。 短短半年的时间,三原化工厂变成了一个毒品的销金窟,上上下下共有十二个人吸毒成瘾。 其中有个工人家属大义灭亲,向警方举报了高浩楠教唆自己的老公吸毒,由此引出了一桩震惊全市的“聚众吸毒案”。 警方的扫毒行动雷霆万钧,不久之后,三原化工厂的吸毒销金窝被查,厂长高远洋带着高家人跑去了香港,高浩楠则进了戒毒所,强制戒毒一年的时间。三原化工厂也因此关门大吉。 这桩案子的后续是:五年后,高浩楠第三次复吸,曾经的“太子爷”已被所有的家人抛弃,一个人躲在出租房里注射毒.品。 当邻居发现他的时候,高浩楠的尸体都臭了,死因是注射过量海.洛因导致的碱中毒。 *** 到了下午三点,化验室的报告出来了,检测结果坐实了林澄的判断。 这一下案子取得了重大进展,“黑水湖”专案组立即召开紧急会议,各个小组的组长再次碰头会面。 进了会议室,林澄看见马胜利已经就位,他身后是一副三原化工厂的鸟瞰图,旁边连接着黑水湖的一大片水系。面色凝重的公安局领导们,按照职位警衔的大小高低,依次坐在会议桌的两边。 会议一开始,马胜利吭哧吭哧撸起袖子,威严的目光巡视了一周,声音响亮如洪钟:“这次把大家紧急召集回来,是因为市化验室传来了一条天大的好消息!” 第9章 听到这话,除了林澄和江天骋两个知情者以外,所有与会警察都竖起了耳朵,想听听什么好消息,还能是天大的。 这时室内的灯光熄灭,投影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检查单,显示【黑水湖淤泥】采集的样本中,分析出多种毒品的化学成分,包括海、洛.因、可.卡因和摇.头丸。 “这些淤泥样本,都是在尸体附近采集到的,”马胜利眯起眼睛,郑重道:“根据化验结果,可以得出结论,黑水湖的五名死者都和毒品有关系!”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不说话了,但脸上的表情却惊人的一致—— 恍然大悟。 难怪割喉的手法这么专业!难怪抛尸现场搞得这么干净!原来真是专业人士干的啊! “还有一件事,黑水湖以前是三原化工厂的排污沟渠,厂里曾经发生过一起吸毒案,可能和这起案子有关联,小林,你跟大家介绍一下。”马胜利指名道姓,把传音的话筒递给了她,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望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林澄并不紧张,简单介绍道:“三原化工厂吸毒案发生在二十年前,参与者多达十二人,主谋名叫高浩楠……” 她的声音清亮有力,每句话的吐词都很清晰到位,原本复杂曲折的一起吸毒案,在她的嘴里,倒是变得简单利落了许多。 听完了她的一番话,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黑水湖中发现的毒品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五具尸体的背后,可能是一起特大贩毒案! 江天骋接着发言道:“资料显示,当年牵扯进三原化工厂吸毒案的十二人中,已经有十人离世,其余两人下落不明。主谋高浩楠已于十五年前,因吸毒过量毒品离世……“ 林澄听不明白:“两人下落不明是什么意思?” 江天骋耐心解释道:“意思是,化工厂的司机赵玮骏和厨师王解民下落不明,两家人都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林澄点了点头,很多吸毒者从戒毒所出来以后,亲朋好友就和他们断绝了关系,任由他们自生自灭,这种情况非常常见,不知下落也很正常。 江天骋发言完毕,马胜利淡淡扫了众人一眼,最后定格在老搭档杨一峰身上:“老杨,缉毒的事一向都归你管,你说说看,这案子接下来该怎么查?” 杨一峰站了起来,他当着这些同仁的面,也毫不吝啬地批评道:“老马,我看黑水湖的案子,就是当年三原化工厂的案子没处理干净!” “那个叫高浩楠的小毒虫,他一个人能搞到那么多毒品,让十一个工人跟他一块吸,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身后必定有一条成熟的毒品运输链!” “如果二十年前,我们能顺着高浩楠这条线索,把这个毒贩团伙给铲除掉,说不定,黑水湖就不会发生命案!” 言外之意:一间屋子打扫不干净,就会生出满屋子的蟑螂。 …… 马胜利摆了摆手,表示现在说这些都没用,当年他不是不想查下去,而是高浩楠吸毒吸死了,高家人把三原化工厂关了,全体卷铺盖跑去了香港,这让他怎么查下去? 杨一峰也知道为时已晚,他凭借多年的缉毒经验,向马胜利建议道:“不如先从那两名下落不明的工人身上查起。他们的家属,说不定知道当年吸毒案的内情……” 马胜利同意他的观点,目前来看,除了这份吸毒人员名单,他们也没别的突破方向。 “这样,明天早上,我带几个人去吸毒人员家里走一趟,探探家属的口风……” 说到这里,马胜利停顿了一下,接着点名道:“杨一峰,陈志轩,江天骋,林澄,你们四个准备一下,明天早上跟我一起去走访!” 这话一出,除了江天骋以外,其余的警察都是一脸懵,以至于会议现场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林澄? 哪个林澄? 刚才发言的那个小姑娘吗? 她一个新人菜鸟,连一件案子都没经手过,她有什么资格莅临第一线去查案?! “死者是运毒人员,这个观点是小林她想出来的。今天能开这个会,也是她的功劳!”马胜利也看出了大家的疑惑,干脆道:“所以我批准她进组办案…大家有什么异议吗?现在可以提出来!” 没人敢说个“不!”字,但大伙看林澄的目光都是不敢置信:居然是她,一个刚上岗的新人妹子,提出了运毒人员的猜想?! 往小了说,这是给专案组提供了侦破方向,往大了说,这是给案子打开了一道突破口,让他们看见了破案的希望!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开完了会,大家陆陆续续下了班,林澄倒是不着急回家,她今天心情好,干脆破费一把下了馆子。 脱下警服,她其实是一个普通的吃货小女生,最喜欢吃麻辣小龙虾和青椒烤鱼,最爱去的馆子是路边大排档。 “师兄,来,干杯,庆祝我终于开始破案了!” 对着警务通的手机屏幕,林澄举了举杯子,她一笑起来,两只眼睛就弯成了月牙状。 秦烽倒是想和她真正干一杯,但他无法做到这一点,于是调出手机软件上的聊天对话框,选了个【干杯】的动态表情包,按下【发送】。 表情包配上了动画效果:啪!一声,碰杯的瞬间,动画酒杯的泡沫满溢了出来,屏幕中央顿时升起一串串的粉红泡沫。 “师兄,你好像生活在二次元的动画世界里哦!” 林澄捧起脸蛋观赏着这一幕:秦烽这张标准的俊美男主角脸,配上周围的粉红泡泡动画,简直有种少女漫男主角的闪死你不偿命效果。 “你喜欢的话,那我天天给你发这个表情包。”秦烽附和了一声,算起来,他和林澄都认识五年了,第一次见她这么高兴。 听他说出“喜欢”两个字,林澄的脑袋里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喜欢是表情包的喜欢,而不是人的喜欢。 所以啦,她没再多想,因为想什么都是浮云。 林澄再倒了一杯冰镇雪花啤酒,和他分享今日份的喜悦:“师哥,我跟你说,开案情分析会时我可厉害了,马队长亲自点名让我发言……” “明天早上,马队长还要带我去拜访吸毒人员的家属,希望可以从他们口中,问出点有用的信息吧……” 这是她职业生涯中的第一个大案子,可太想破了。 如果她能在这案子中立下汗马功劳,好好露一把大脸,那么明年升职加薪,全都不是白日梦! ** 听到这些话,秦烽不禁思考起来:下一个阶段,林澄进了专案组,自己该如何帮她的忙? 说白了,他不想呆在手机里白白浪费时间。 既然他在林澄的手上重见光明,他就相信她会是最理想的工作伙伴。 想到这里,秦烽干脆提议道:“吃过饭后,你去我家走一趟,我书房里有几样工具,对你办案有帮助。” 林澄正在谈兴上,脱口而出:“是在你江洲华府小区里的那个家里吗?” 秦烽的表情顿时有些微妙:“你怎么知道我住在江洲华府小区?” “这个,因为我听马队长他提过你家住址。”林澄漫不经心解释了一句,接着查了下地图导航:“那吃过饭后,我坐32路公交车过去你家。” “我家东西很多,你赤手空拳搬不动,先回去拿个行李箱装东西,回程再喊个货拉拉。”秦烽提醒道。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想给她的破案工具,可不是一件两件。 …… 江洲华府小区,江洲市的“汤臣一品”,小区里的每栋房子都是按照别墅尺寸设计的,据说这里的房价是4万一平米。 林澄回家拖出一个超大的行李箱,打车来到了这里,结果被小区保安拦在了门外,说是有人出来接,才可以放陌生人进去。 没办法,她只好出示了警官证,说自己是来执行上级任务的,保安这才放她进去。 好吧,毕竟秦烽真的是她的上级,这话也完全不是瞎编的。 秦烽的家是一栋四层楼的小洋房,自带一个小花园,一个泳池,进门的密码锁是八位数字。 进了屋后,林澄不敢多看什么,只是忍不住算了算自己可怜的工资,乖乖,她工作十年的积蓄,也只够买这里的一间厕所吧? 也有可能,十年以后,随着物价的上涨与通货膨胀,她连一间厕所都买不起…… 忍住了大喊一声“土豪求包养”的冲动,林澄目不斜视,按照他的指示来到书房,再打开一个超大的保险柜,抽出上下两层抽屉,里面的东西琳琅满目,连她这个警察都是大开眼界。 上层抽屉里有:一对隐形耳机,一粒纽扣麦克风,一台超长续航高清摄像机,一个针孔摄像头,还有一架无人机。 下层抽屉里有:一整套降落伞,强光手电筒,多功能腰带、伸缩警棍,还有一整套特效化妆工具。 第10章 林澄首先搬运的是这架无人机,因为这玩意看着最贵,她小心翼翼地把折叠机身放在行李箱里,问了下价格四万一台,啧,摔了她可赔不起。 林澄再打开其中一个化妆盒,一看就乐了:“这个女装,这个道具头套,这个假发,这不是你救了我的那天穿的那一套吗?” “咳咳。”一提到自己女装这回事,秦烽不免尴尬,事后,同事陈志轩还调侃他是“江州市公安局最美警花”。 可林澄想了想,还有点不敢下手,谨慎道:“这些工具,好多都是保密局和军方的侦查设备……师兄,那你是从哪里搞来这些东西的?!” ——言外之意,你该不会是什么间谍分子吧?! “都是从一个警员朋友手里收的。”秦烽怕她误会什么,解释道:“我以前去津港市查案时当过卧底,要深入犯罪团伙,拍摄记录主谋的违法行为……这些东西,都是那时候置办的工具。” 林澄这才放了心,她把办案时能用的上的东西,通通都放进了行李箱里,还不忘了安慰他一句: “我会好好保管你的东西,等你醒来以后,保证物归原主!” **** 回家以后,林澄仔细做了一份物品清单。在她看来,这些东西都是“借来”的宝贝,等到秦烽清醒以后,自己要原封不动地全部还回去。 列完清单以后,她仔细研究了每一样工具的使用方法。 首先是隐形耳机、纽扣麦克风,这两样工具是配套的,一个传达声音,一个收音,可以直接用蓝牙连接警务通手机。 林澄试了一下,对着镜子照了照,不禁笑道:“师兄,有了这个耳机和麦克风,以后,咱们可以在人前也无缝交流啦!” 秦烽就是这个意思。之前,他们只有在无人的时候才能交流,防止别人看见自己在手机里。现在有了隐形耳麦,他们可以随时随地交流,也方便他听取外界的一切动静。 林澄再把针孔摄像机拿了出来,发现它也可以连接警务通蓝牙,有了这个,秦烽等于多了一双“360度摄像头电子眼”。 可问题是:这玩意小归小,可实在太显眼了,摄像头的镜头会反光,很容易被人察觉到。 望着这小小的摄像头,林澄陷入了沉思,她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秦烽在人前,也拥有一对“360度无死角电子摄像眼”呢? “可以把这个微型摄像头,塞进执法记录仪的包里。”还是秦烽帮她想出了一个解决办法。 啪!林澄双手一合,这是个好主意,执法记录仪是每个警察必备的工具,用来记录出警全过程的工具,佩戴在左边肩膀的下方。大小重量跟一部小灵通差不多,外部是个黑色的牛皮肩包,正好和这款摄像头的颜色一致。 说干就干,林澄拿出手工包,一顿缝缝补补,很快在肩包上剪裁出一个直径1厘米的孔洞,大小尺寸正好能摆下针孔摄像头。 “你的动手能力挺强的。”秦烽在一旁看着她做手工,林澄连缝合的针脚都严丝合缝,外观看不出一点的瑕疵。 “那可不,我十二岁的时候,就会自己动手改衣服大小了。”林澄一丝不苟地穿针引线,这点手工活,根本不在话下。 很快大功告成,她手工改造的效果很好:针孔摄像头位于执法记录仪的镜头下方,乍一看,这就是个升级版的双镜头记录仪。 林澄忍不住沾沾自喜道;“师哥,这样一来,你就可以跟人一样,视野朝前看,不用呆在我的口袋里,天天盯着衣料看了!” “谢谢你。”秦烽心中感动。 他只是手机里的一缕魂魄,都不能算是个生命体,但林澄完全把他当做一个人来用心对待。 她在乎他能不能听的见,她在乎他能不能用人类的视野来观察一切。这样的在乎,十分的弥足珍贵。 “不用谢。”林澄还有些不好意思,酝酿了一下:“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给你做这些小小的事,都是应该的。” 顿了顿,她第一次郑重道:“师兄,如果你把我当做自己人看待的话,那就永远不要说什么谢谢。” 因为,她早在十八岁那一年,就决定要好好报答他。 作者有话说: ---------------------- 林.手工达人.澄:缝缝补补是我的强项,啥玩意在我手上,都能变废为宝! 第9章 翌日清晨八点,按照昨天开会的安排,马胜利带领四名属下上了警车,开始今天的重点工作:访问两名失踪吸毒人员的家属。 警车开了两个小时,一行人才来到了赵玮骏所居住的赵家村上,见到了赵玮骏的妻子李兰香。 当着这么多警察的面,李兰香一个农村女人,也不敢隐瞒什么,当下把知道的情况,都向调查组说了一遍: 赵玮骏曾是三原化工厂的货车司机,他勤勤恳恳工作十几年,一直任劳任怨,个人品德上也没什么毛病,深得高厂长的信赖。 直到有一天,厂长高远洋交给赵玮骏一份额外的差事:给他的大侄子高浩楠当专属司机,每天早晚接送高浩楠上下班。 谁也没想到,赵家的噩梦从此揭开了序幕。 …… 谈到伤心处,李兰香的两只眼圈都红了,不禁用袖子抹着眼泪:“警察同志,都怪那个天杀的高浩楠,把老赵给带歪了……” “高浩楠把老赵带去吃喝女票赌,老赵他本来不想去,但不去的话,高浩楠就会威胁开除他,老赵也是没办法才去了……” “后来高浩楠带他去吸毒,老赵不敢不听他的话,碰了那玩意以后,他整个人就变了,经常和我吵架,还把家里的钱全部拿去买毒品……” “我劝他别再碰毒品。但老赵说,那玩意他三天不吸的话,就感觉浑身难受,好像有无数的小虫子在血管里爬。” “他也戒过好几次,但每次发作起来,就痛的用头撞墙,后来他实在受不了,只能再吸……” “我实在是看不下去,就报了警,老赵和高浩楠还有他的十个工友,全部被警察抓走了,警察说他们都是在一块吸毒的。” “后来老赵从戒毒所里出来了,但没哪个公司敢用他,老赵就说要和工友们一起去外地打工……” “这一走他就没了联系,打他手机都是关机,都快十八年了,老赵他一次也没回来……” 最后,李兰香深深拜托道:“警察同志,你们如果有老赵他的消息,就赶紧告诉我,我真不知道他是死了,还是活着!” “李大嫂,你放心,如果有消息的话,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马胜利不禁宽慰了几句,其实二十年前,就是他接到了李兰香的报警电话,揭开了这桩聚众吸毒案。 *** 离开赵家以后,警车马不停蹄赶往第二名失踪吸毒人员:厨师王解民的家。 和赵家不一样的是,王解民的家庭成员十分简单:他没有结婚,也没有兄弟姐妹,只剩下一个老父亲还住在本地。 但这么一个简单的王家,却住在一个偏僻的山沟沟里,进山的路十分崎岖难走,路边还有一段山体滑坡,警车只能停在山脚下,剩下来的路,都得靠两条腿去翻山越岭。 以防迷路什么的耽误时间,马胜利干脆喊来村委会的人在前面带路,饶是他们一行人抄近路,也花了两个小时才走到王家门口。 “咚咚咚——” “王老爷子,我是村上的张会计,请你开下门!” 到了王家,村委会的张会计带头敲门喊话,但喊了几句,里面也没人回应。 张会计抹了一把汗,解释道:“马队长,王大华有老年痴呆,发作起来就痴痴傻傻的,耳朵也背,我叫他家邻居来开门!” 痴呆的老人?! 众人心里一沉,恐怕白白跑了这一趟。 不一会儿,邻居打开了王家的大门,众人推门进去一看,果然见一个痴呆的老人坐在摇椅上。 老人枯槁的脸上布满皱纹,他仰面朝天,嘴角流着口水,衣服上也沾满了口水,摇椅“吱嘎吱嘎”,不停地摇啊摇。 马胜利喊了几声:“你是王大华吗?”,老人毫无反应,似乎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了。 马胜利不免失望,只好问旁人:“这老爷子完全不能生活自理,平常谁照顾他的生活?” 邻居解释道:“老王以前人缘挺不错的,我们几家邻居,还有村委会和敬老院的人,都会过来帮忙照应照应……” 这话听上去没毛病,马胜利再次询问道:“老爷子,我们是市公安局的警察,想打听一下你儿子王解民的下落,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老人痴痴呆呆傻笑,好像根本听不懂他的话。 没办法,马胜利打消了问话的念头,起身让江天骋给老人家抽个血,把他的dna带回去。 与此同时,林澄跟杨一峰走进了老人居住的房子,只见地面上灰蒙蒙的一片,没洗完的锅碗瓢盆塞满了水池。 第11章 他们两从里到外看了一圈,也没发现第二个人生活过的痕迹。卧室衣柜里只有老年服装,牙刷,毛巾,被褥,也都只有一套。 为了赶在天黑之前下山,杨一峰让林澄拍了几张照片存档,便离开了屋子。 *** 常言道:上山容易下山难。 一行人还没走到山脚下,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夜晚的山风阵阵,脚下的道路越来越泥泞不平。 好在张会计是本地人,他举着一个手电筒在前面开路,马胜利、林澄、江天骋、陈志轩四个人一字排开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张会计都在开玩笑活跃气氛:“马队长,我们这村里有野人,大晚上的可不能走夜路,要不然会被野人给抓了去。” “野人是什么东西?”林澄被勾起了好奇心,人猿泰山那种吗? “是我们这里的一件怪事,我也搞不太清楚,反正有不少人说看见过野人。” 反正下山的路还很漫长,张会计向他们徐徐道来: 事情发生在两年前的一个夏天,王家村有个村民进山采药,无意间撞见一个身高两米多的“巨型野人”。 据说这野人全身长满黑色的毛,个子和熊一样高大,行动像大猩猩一样迅速,发现有人来了,它嗖!一下窜进密林中消失不见。 后来,陆陆续续有其他采药人目睹了野人出没,地点都在附近的山上,外表都是高大的黑色猩猩样,时间都在傍晚太阳落山时。 还有一个目击者说看见了野人的脸,说它的两只眼睛像铜铃一样大,张开血盆大口,好像能把人的头给一口吞下去。 久而久之,村里就流传出“野人下山”的传说。而且传得是越来越神乎其神,与此同时,两条有关野人的谣言不胫而走: 一种说:这“野人”是个从外地逃窜来的杀人犯,因为害怕被警察逮住,所以一个人呆在山里生活,风餐露宿久了,他的身体长出长长的黑毛,就成为了所谓的野人。 还有一种说法,说这野人是个被母猴养大的孤儿,像是电影《人猿泰山》中的泰山,因为他从小和野生动物在一起长大,能攀缘走壁,在悬崖上步履如飞云云。 期间,还有村民自发组织了一个上百人的搜索队,带上十几条猎犬,上山搜这个黑毛野人,结果一无所获。 说到这里,张会计打趣道:“要不是咱们这里交通不发达,天天山体塌方,我都想搞个野人生态旅游区,肯定能吸引什么驴友。” 说完,他带头笑了起来,其余人也都一笑了之,觉得这个野人的故事,确实有提神醒脑的效果,就是编的不太像真的。 …… 这时,林澄没看清楚脚下的路,她一脚踩空,重心往前一倒,差点跌下去,幸好被身后的江天骋一把拉住,往后扯了回来。 “你没事吧?!” 耳机里秦烽的声调都提高了八度。 “你没事吧?”江天骋也被吓了一大跳,这里是个塌方路段,幸好他和林澄的距离并不远,能及时拉她一把。 林澄摇了摇头,眼风瞥了瞥路边的悬崖,简直是深不见底,感觉自己的两条腿都在发软:“我没事,江组长,谢谢你……” “要不要我拉你走?”江天骋好心询问道。 “不用不用,我用手电筒照一照,就能看得清楚路了……”说完,林澄从包包里掏出一根狼眼手电筒,摁下了开关。 就在开照明灯的电光石火间,她眼中倒映出一道黑影,倏然从人群后方闪过。 林澄愣了愣,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身后只有光秃秃的树干和孤零零的几根电线杆,哪里有什么黑影?! “小林,你怎么不走了?发生了什么?”马胜利和杨一峰都折返了回来。 林澄定了定神:“队长,我刚才好像看到……我们身后有人跟着?” 话音刚落,一群黑色的鸟儿扑棱棱从树荫里冲了出来。 杨一峰笑了笑,以为她胆子小被吓到了,于是安慰道:“几只乌鸦而已,这大晚上的,哪还有人下山?小林,你要是怕的话,就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咱们几个老爷们阳气重,保证什么鬼怪都不敢近身!” 但杨一峰的话音刚落,耳机里就传来秦烽警惕十足的声音:“师妹,你千万小心些,刚才有人跟在我们后面。” 他也在那一刻捕捉到了一道黑影,但不是什么“野人”的身影,他看着那就是一个人。 第10章 这鬼案子越来越邪门了! 回家后,林澄顾不上睡觉,拆下了肩头别着的执法记录仪,调出下山路上的监控录像。 她和秦烽都看见了那道黑影,两人一起看错的几率很小。 可惜的是,由于周围的光线太暗了,执法记录仪上什么影子也没拍到。 林澄不禁敲了敲桌面:“靠,大晚上的不睡觉,究竟是谁在山上装神弄鬼?!” 秦烽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这“野人”分明是在跟踪他们下山,而且“它”非常熟悉周围的环境。 电光石火间,他忽然想起了张会计的一句话来:“师妹,我记得张会计说,野人第一次出现的时间点,是在两年前的夏天。” 下一秒,不用秦烽提醒,林澄恍然大悟,拍案而起:“这不就是黑水湖里五名死者的遇害时间吗?!” *** 一语惊醒梦中人。 况且,王家庄距离黑水湖很近,再翻过几座山头,下方就是三原化工厂的旧址。 时间上的巧合,地点的巧合,“黑影”出现时机的巧合,这三件“巧合”加起来,分明就不是什劳子的巧合,而是有人在暗中搞鬼! 于是一个大胆的假设,在秦烽的脑海中演算起来,他一字一句道:“王解民失踪,黑水湖命案,王家附近的山上出现野人。这三件事,说不定都是指向同一件事。” 林澄点了点头,她闭上眼,按照这个推理,她在脑海中快速编织了一张逻辑链,将三件事串联起来,那么故事发展应该是这样的: “那名野人,就是失踪的化工厂厨师王解民。他在两年前参与杀害了这五名人骡子,再和一伙犯罪分子将五具尸体抛进了黑水湖中。” “他害怕自己杀人抛尸的事暴露,躲着警察不敢回家,所以上山当起了野人装神弄鬼……” 秦烽沉吟了一下,纠正她的一条说法:“可能王解民当野人躲得不是警察,而是其他什么人。比方说……其余的贩毒团伙成员。” 林澄愣了愣,顺着他的思路推测下去:“难道说,他被人追杀了,所以有家都不敢回?” 秦烽点了点头,但他们的所思所想,都基于逻辑推理,没有人证物证来支撑这些假设,所以下一步的工作重点就是:取证。 秦烽颔首:“这样,明天早上你再去一趟王家山,在王大华家门口放置一个微型摄影机,但注意不要靠近王家。” “不靠近王家,那我们怎么放微型摄像机?”林澄请教道。 “用我的那台无人机,它最长可以飞行五公里,远距离放置一台微型摄影机绰绰有余。” 秦烽:如果他所料不错的话,那个“野人”对王家一带的情况很熟悉。只要有人靠近王家附近,野人就会察觉他们的动向。 所以他们不能打草惊蛇。最隐蔽的侦查手段,就是出动无人机。 …… 第二天,清晨刚蒙蒙亮,林澄带上了从秦家拿出来的无人机和微型摄像机,再次来到了王家所在的山坳里。 她上公安大学时有一门选修课:《无人机警务驾驶》。主要教育学生们操纵无人机进行侦查、消防、反恐等运用。 归功于她是个好好学生,四年学下来,无人机的操纵技术记得很牢固,所以投放摄像机的整个过程都很顺利。 很快:“师哥,搞定了!” 这台微型摄影机的重量只有300克重,被她挂在了王家院子里的一棵树上,360度的全景摄像头,可以将整个院子都尽收眼底。 当然,现在时间还很早,她得白天先去上班,下班后再过来回收摄像机。 *** 转眼间到了下午,吃过午饭后,马胜利马不停蹄地召开第四次案情分析会。 当然,马胜利着急开会的主要原因是:距离一个月的破案限期,已经过去了一半,他可不想两个星期后真的去交警大队报道。 好在这一次召开案情分析会,各部门的调查工作都有了头绪,不用等马胜利一个个点名,每个组长都踊跃发言。 首先当然是法医组长赵湘红发言,她按下投影仪遥控器,屏幕上显示出五张高清人脸建模:“省公安厅利用三维颅面鉴定技术,配合人类学专家,还原出了这五名死者的生前相貌。大家看看这名老年男性死者……” 赵湘红把其中一张人脸的图片放大,只见这位老人的面部扁平,颧骨较高,一看就像是缅甸、越南一带的“安南人种”。 第12章 ——果然是跨境贩毒集团! 看到这张典型的东南亚脸,所有人心里都有数了,看样子,这伙死者的“来头不小”! 赵湘红清了清嗓子,微微得意道:“目前,我已经把这五张人脸,输进了公安局的资料库,正在和全国范围内的失踪人员进行匹配。最快一周后就能出结果。” “嗯,法医组做的不错!”马胜利表示对她的工作很满意,如果能确认五名死者的身份,那么案子的进程就能前进一大步。 接下来轮到信息组长江天骋发言,他带来的却不是好消息:“队长,我把赵玮骏和王解民家属的dna ,和五名死者的dna进行了比对,结果显示他们之间不存在血缘关系。” 也就是说:黑水湖里的五名死者里,没有赵玮骏和王解民这两个人。 最后发言的是杨一峰,他听完江天骋的发言后,深思熟虑一番,再次向马胜利提出了建议:“既然从吸毒人员这条路上,查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那我提议,启动特情调查,让缉毒大队配合我们组的工作!” 特情调查,指的是在刑事侦查工作中,运用非专业的侦查力量。 比方说:调查贩毒案时,警方往往会把一些“线人”安插进犯罪团伙中,让他们提供情报工作,帮助警方将不法分子团伙一举擒获。 这些线人就是“特情人员”,身份有点类似于香港警匪片中的卧底一职。 要知道,警察办案是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的,既然一条路行不通,他们自然会想别的办法。 …… “老杨,我们的线人不是这样用的!” 拍案而起的是年逾五十的江州市缉毒大队队长侯世平。 因为这起案子涉及到贩毒团伙,所以他也被马胜利邀请来参与案情讨论。 听到杨一峰指名道姓,让他们缉毒大队派出特情人员提供情报,侯世平不禁起身敲了敲桌面,以示抗议: “我们的线人向来都是放长线钓大鱼,贸然让他们提供情报,就会有暴露身份的风险!到时候,缉毒大队的损失谁来负责?!” 杨一峰直视着侯世平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老侯,我知道你手里有几个线人,都当宝贝似的藏着掖着,可你看看,现在全省的公安系统都盯着黑水湖的案子,你就做一些牺牲,先用缉毒大队的情报……如果真挖到了跨境贩毒团伙,你老侯的功劳也不会少的……” 侯世平鼻子里“哼!”了一声:“除非你让孙局长他老人家出来说话,否则我绝不借!” 江洲市公安局局长名叫孙维宁,老人家今年58岁,以前抓捕逃犯时受过伤,前段时间他旧伤发作进了医院,目前人还下不了病榻。 听到要请孙局长出面才肯借,林澄不禁犯起嘀咕来:“师哥,缉毒大队的特情人员,难道个个都是宝贝疙瘩,恕不外借的吗?” “侯队长承担着全市的缉毒任务。每年都有很重的工作指标,需要查获一定数量的吸毒人员和毒品斤数。侯队一直靠着线人挖情报,钓大鱼,自然不愿意把线人拿出来使唤。”秦烽向她解释道。 林澄点了点头,市局内部的弯弯绕绕也不少,官大官小暂且不说,缉毒,刑侦,两个部门的业绩还不相通呢! “小林,你一个人在嘀咕什么呢?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这时候,马胜利目光一扫,落在了她的身上:别以为坐在最后一排就能开小差! 既然自己开小差被发现了,林澄只好清了清嗓子,撑着桌面站了起来,开始今日份的语不惊人死不休: “队长,我觉得,那个野人的故事有问题……” 然而…… 听完林澄的讲述后,所有人都笑了,以为她是在讲段子活跃气氛。 根本没人把“野人”当一回事,这种民间传说可多了去了,大家都当个笑话听一听。 “小林,野人的事和本案没关系,你先坐下。”连杨一峰都忍着笑意,心道真是个小年轻人,居然把这种大人骗小孩的段子当真了。 林澄只好郁闷地坐下,她明明这么认真地推理,但是没人相信,野人的传说会是真的。 没办法,她只能把调查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摄影机身上。 *** 开完案情分析会,已经是下午五点钟,林澄准时打卡下了班。 再次打车来到王家山,她操纵无人机取回了微型摄像机,再回家抽出里面的读卡器,插进电脑里,导出从早到晚12个小时的录像。 再按照时间段一一调看,不放过一分一秒。 直到凌晨四点,她看得昏昏欲睡,才猛然一下子惊醒过来,移动的鼠标光标停住,一个清晰的人影,出现在了镜头前。 林澄听到自己的心跳在狂奔,血液也在沸腾,她紧张地盯着屏幕看,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师兄,这野人,果然是个人。” 第11章 第二天清晨,熬了一夜的林澄顶着一双黑眼圈上了班,然后发现:自己居然还不是第一个上班的。 比她还早到岗的是杨一峰副队长,作为江洲市刑侦支队的二把手,杨一峰的办案风格一向是雷厉风行,一大早他就布置下来:八点钟准时召开第五次案情分析会,要求全体警员参加,谁都不许迟到。 会议一开始,杨一峰宣布了一条好消息:他知道五名人骡子的来历了! 原来,就在昨天下班后,杨一峰再去了一趟市缉毒大队,单独请了侯世平一顿带茅台的晚饭。 杨一峰以前干过七年的缉毒警察,和侯世平是正副手搭档。后来刑侦队的人手不够,他才被调去给马胜利当副手,这一当就当了二十年的刑警。 92年的茅台酒喝了三轮,杨一峰再搬出当年“咱们哥俩在缉毒大队谁跟谁”、“逮捕那谁谁谁时,我还救过你的命!”的交情来,才终于让侯世平同意介绍一个“线人”。 这名线人堪称是“王牌情报员”,曾经帮助警方打掉了五个贩毒团伙,斩获了100多斤的毒品,他立下的赫赫功劳,甚至不亚于一名真正的缉毒警察。 用侯世平的话说就是:“这小子天天和毒贩较劲,一得到消息就去冒险当卧底,他提供的贩毒情报那是叫一个快准狠,帮助我们逮捕了十多名毒贩……” 但这人永远不可能当一名缉毒警察,因为他以前是个吸毒人员,曾被毒品害的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后来,他在戒毒所里改过自新,出来后,他发誓要和毒品斗争一辈子,于是志愿当上了警方特情。 以后,他身在黑暗,心在光明,用自己一生的忏悔之路,去当一个没有人知道姓名的潜行者。 *** 在侯世平的一番牵线搭桥下,杨一峰连夜联系了这个不愿意露面的“王牌特情”,听他讲述了一个津港市贩毒集团内部流传已久的疑案: 大约在两年前,津港市有个大毒枭想要购买一批新型毒品,就向金三角的某个贩毒集团订了一批货。双方约好用“人骡子”进行运货,再在津港市的某个码头完成交易。 金三角:这里指的是位于泰国、缅甸和老挝三国边境地区的一个三角形地带,这块地区种植着大量的罂粟花,曾经是世界毒品贸易中心。 为了保证毒品交易的成功率,毒贩往往会在运毒前,从网上招募大量人体运毒的“人骡子”,让这些人拿命去运毒,讲究的就是一个饱和式运输。 到了货物抵达的日子,津港市的买方跑过去一看,五名人骡子,没一个成功到达指定交易地点的。 他们推测:这批运毒的人骡子,很可能是全部折在了路上,不是被海关警署逮捕,就是胃部的包装袋破裂,导致一行人被毒死在了路上。 结果交易告吹,买卖双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谁都不会去关心人骡子的下落。 *** 获得以上的情报后,杨一峰当即确认:黑水湖里的五名死者,应该就是两年前失踪的“人骡子”! 这桩离奇的抛尸案,行凶地点一下子从江洲市跨越到了隔壁的津港市。 倒和马胜利一开始的推测吻合上了:出现捆绑的绳子,就意味着这是一起异地抛尸案,黑水湖绝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 听到杨一峰以上的讲述,所有人都激动不已,这就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现在真相近在眼前,就差最后一步:挖出幕后真凶了! 最激动的当属马胜利,他心跳的厉害,还得极力控制住情绪,咬着牙道:“老杨,听你这么说,这桩案子原本发生在津港市,黑水湖只是个意外被选中的抛尸地点!” 言外之意:他奶奶的,让老子这个江洲市刑侦警长背了大半个月的黑锅! 原来罪魁祸首,是来自隔壁津港市的一批毒贩! 那么按照《刑事诉讼法》第24条的规定,刑事案件以犯罪地管辖为第一原则,也就是哪里发生的命案,归哪里的警察管。 第13章 这桩案子应该是隔壁的津港市公安局来负责才对! 他们江洲市只是尸体的“销赃地”! …… 但会场上,也有人持不同意见:“队长,我觉得黑水湖不是个意外被选中的抛尸地点……” 说话的是林澄,她听到马胜利说“意外抛尸”,下意识反驳了一句。毒贩虽然坏,但不是蠢货。他们也是精心挑选了抛尸地点。 回过神来才发现:艾玛,我的嘴太快了,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好在马胜利没计较她的“不敬”,他是大人有大量:“小林,那你说说看,既然不是意外,那这一伙毒贩为什么故意把尸体抛在黑水湖?” 好问题,问到点子上了,这就是她昨晚刚弄清楚的真相。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林澄再一次站了起来,她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今日份的语不惊人死不休: “马队长,我觉得,凶手之一是个本地人,他住在黑水湖附近,或者曾经在附近工作,所以他在选择抛尸地点时,和当地人何志军拥有同样的想法,下意识选择了自以为最安全的黑水湖……” 何志军的车祸抛尸案,充分证明了一件事:在当地老百姓看来,黑水湖,那真是个绝佳抛尸点。 “再结合三原化工厂的聚众吸毒案,那么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这个本地凶手,有可能出自那12名吸毒人员……” “除去10名已经死去的吸毒人员,剩下来的嫌疑对象只有两个:厨师王解民和货车司机赵玮骏。” “前天我们走访了这两户人家,先是确认赵玮骏已经失踪了十多年,他的妻子李兰香也不可能说谎,因为她就是当年的报案者。” “但王解民的父亲智力有障碍,老爷子不能说出儿子失踪的具体时间点,谁也不知道他的下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点非常可疑。” “再结合王家村的赵会计说,大约从两年前开始,王家附近的山上有野人出没……” 听到“野人”两个字,大家一起摇了摇头,没想到林澄扯呼了半天,前面推理分析的头头是道,后面还是扯到了那个民间段子上。 …… 没等林澄继续说下去,同为刑警的陈志轩就打断了她的话,面上有些不愉快的情绪:“林警官,你老是提这个野人的传说干什么?难不成,这个野人会是黑水湖五尸案的凶手吗?!” 他的意思是:昨天开会的时候,你提到什么山上的野人,大家都已经说了:那只是个民间传说而已。 林澄点了点头,她挺直了腰杆子,自己给自己的话撑腰:“陈警官你说的不错。我推测,野人就是失踪的吸毒人员王解民,也就是黑水湖案的凶手之一……” “证据呢?”陈志轩听到这话就十分不服气,他口气很冲的说:“我提醒你一句,没有人证物证,那你的判断没有事实依据,全部都是空中楼阁!” 昨天林澄站起来胡言乱语说野人的时候,陈志轩就有些看不下去了:这里是严肃的公安局,开的是案情分析会,不是你林澄讲什么野人网络段子的地方! 同时,听到陈志轩的质疑声,众人纷纷朝林澄递去奇怪的眼神:是啊,你有证据吗? 然而…… 林澄深吸一口气,语气平缓地继续说道:“我正要说这件事,因为我手上正好有个证据,可以证明野人就是失踪的王解民。” 听到这句话,陈志轩出了出神,没想到,一个刚入职半年的小姑娘,她是真的当仁不让的头铁。 “什么证据?”众人异口同声问道。 “我拍摄到了这幅画面,大家看看,这个人的脸,是不是很眼熟?” 林澄举起了手中的手机,视频里正在播放一段监控:夕阳西下,一个身披长毛的“野人”,身段灵活地翻进了王家院子,朝着摇椅上的王老爷子走去。 作者有话说: ---------------------- 陈志轩这个警察,他的办案思路和林澄不同,只讲究证据,从证据推导前因后果,不认同没有证据的推理。这是由于他的切身经历造成的,后面会具体讲述他的故事。 【好吧 这里他是有点犯蠢了(* ̄ro ̄)】 第12章 他的名字叫王解民。 他自幼在这片山区长大,从小和父亲学会了狩猎。 对于他来说,这里的每一座山,每一片水,每一片草木,都是他熟悉的老朋友们。 每次想家了,他便回到这片山上,再披上一件黑熊皮,假装自己是一头黑熊,以此掩盖人的身份。 这张黑熊皮是他跟随父亲打猎时猎到的,是他一生中最骄傲的战利品。 那是二十年前的一个春天,一只熊瞎子进村闹事,吃了不少村民的猪和羊,还伤了几名老乡。于是他和父亲带着猎犬,循着这只黑熊的气味,一路摸到了悬崖下方,看见了那只黑熊居住的巢穴。 父亲把猎.枪递给了他:“民娃儿,这枪把子交给你,你来耍一耍熊瞎子嘛!” 在父亲的注视下,他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射杀了这头身高二米的大黑熊,为乡亲们除去了一害。 事后,父亲把整块黑熊皮都剥下来送给了他,脸上挂着无比慈祥的笑容:“我就说嘛,我家民娃儿好厉害滴,你是最勇敢的娃娃!” 父亲说他勇敢,不,他觉得自己是个胆小鬼。 他还活着,但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 另一方面,林澄的杀手锏亮相效果极好。 会议室内,一屋子肩扛警徽的人都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死死盯住她手中这方手机屏幕。 画面中出现了一个荒芜的院子,横七竖八的杂草丛生。院子中央是一颗高大的香樟树,树下有个摇着轮椅的耄耋老人,树上,正是摄像头所在的位置。 夕阳的余晖从繁密的树冠上照射下来,将两三点斑驳的光辉,投在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 就在太阳快要落下时,一道两米多高的黑影掠过了墙边,紧接着,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镜头前。 看见这个怪物,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啊!”一声:“野人?!” “它”浑身长满浓密的黑毛,手长垂至膝盖,身高两米多,确实很像是传说中的野人。 但仔细一看,“野人”正在用双手高高扒住墙垣,两只腿发力往上一蹬,攀援的动作完全像个人类。 几秒后,“野人”轻捷地越过了高耸的围墙,再往下一跳,“扑通!”一声落了地。接着画面中传来悉悉的动静,是野人在“脱衣服”。 响声停止,屏幕中间出现了一道清晰的人影,但不是什么“野人”,而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子。 他的头发很长,和浓密的络腮胡子连成了一块,整个上半张脸都被须发遮挡住了,只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浑身的衣服破破烂烂,裤子鞋子上还长满了青苔,乍一看,像是一个流浪许久的乞丐。 “爸。” “野人”蹲在老人面前,发出了人类的声音。 然后他走进家门,从抽屉里摸出了几粒药丸,再倒了一杯温开水,伺候老人服用,动作小心细致。 做完这一切,天色也不早了,他重新披上“野人”的外衣,从来时的墙角翻了出去,消失在了茫茫夜色里。 *** 播放完毕,所有人面面相觑,无一人开口,会场上竟是一片寂静。 最尴尬的当属叫林澄出示证据的陈志轩,现在证据真的有了,他的面子上挂不住,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好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林澄没理会陈志轩,继续自己的讲解:“我昨天下班后用无人机飞了一趟王家山,无意间拍摄到了这些画面。根据这段监控可知,王解民并没有失踪,他白天在外装神弄鬼,把自己打扮成一个野人。到了晚上,他就会回来看望老父亲。” 有人问道:“王解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个好端端的人,把自己搞成人不人鬼不鬼的野人?这岂不是脑子有包? 林澄回答道:“因为王解民的心里有鬼,怕连累自己的老父亲,所以他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再结合野人出现的时间点和黑水湖案发的时间吻合,可以做出一种假设,王解民参与杀害了五名人骡子。” 林澄的这一番话,再次让全场心服口服,仔细一想,这确实是最有可能的真相! 杨一峰赶紧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激动的双手都在颤抖,迫不及待请缨道:“事关重大,老马,我想亲自带一批人马去围堵这个王解民!” 马胜利摆了摆手:“老杨,不用你带队,我来带队去!” 这么大的案子,凶手之一就藏在山上当野人,还当了两年,他这个刑侦队长岂能坐视不管?! 全场最冷静、最理智的还是林澄,她不慌不忙提出了建议:“王解民对王家山周围的环境很熟悉。前天晚上我没看错的话,他是跟踪我们一路下了山,确认了我们警察离开。如果我们再贸然上山的话,很有可能打草惊蛇,导致王解民逃遁进深山老林里。” 第14章 如果给他逃掉的话,黑水湖附近有茫茫1000多平方公里的原始森林,鬼知道王解民会藏在哪个山沟沟里,继续当他的山大王。 “小林,还是你想得周到,我们不能让野人知道警察来了。”杨一峰也谨慎道:“得想个万全的办法来,防止野人提前有所预警……” 秦烽出声提醒:“用红外线热成像无人机。” 林澄赶紧转达他的意思:“用红外线热成像无人机追踪野人,这样可以在密林中锁定人体的位置。” 众人恍然,对啊,咱们警方还有这个追踪大杀器! *** 这年头,中国警方缉凶也是讲究高科技化的,每个地区的武警大队和消防大队,都配备了红外线热成像无人机。 这种无人机可以从空中检测到红外辐射,锁定人体所在的位置,所以说,无论一个人藏在多么茂密的树林里,都逃不过它的火眼金睛。 事不宜迟,听从了林澄(秦烽)的建议后,当天下午,马胜利领着全体刑警、两车武警官兵、一车特警、和五架红外线无人机,组成了一支声势庞大的“野人缉凶大队”,再次来到了王家山山脚下。 趁着野人出没的时间还没到,马胜利和杨一峰一起排兵布阵,他们根据山区复杂的地理环境,展开了以下布置: 首先是侦查组:由12名训练有素的特警队员组成,他们负责找到王家院子附近的制高点,必要的时候,他们也会负责狙击“野人”,防止他出手伤人。 突击组:由10名刑警精英组成,他们负责埋伏在王家村的村口,等到野人一出现,由他们开路当先锋,也是围剿王解民的主力军。 混编组:剩下来的武警和刑警混编,再组成6个小分队,去往王家的后山拦截,埋伏在每一条下山的必经之路上。 除此之外,马胜利还调来了五架无人机,以及一架警用直升机作为后援力量,以防不测。 整个缉凶行动布置的非常周到,警方像是在山上编制了一张网,就等着野人往里面钻,再一口袋将它闷进去。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随着天色的渐渐黯淡,终于越来越近。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随着太阳收完最后一缕余晖,一架无人机的红外热感应屏幕上,显示出一个远程热点,正顺着山间小路快速向王家庄方向移动。 特警队长连忙跑来汇报:“马队长,杨队长,热点移动的速度很快,大约五分钟后到达目标地点王家庄!” “通知第一分队,准备五分钟后上山逮人!记住了,谁都不许惊扰到野人!”马胜利用对讲机下了命令。 “等一等!艹,目标手里有一把猎.枪!第一分队先别靠近!”还没等第一句话说完,马胜利就忍不住骂了一声他奶奶的。 通过第二架无人机传回来的照片,可以清晰看见:“野人”身后背着一把12口径的散弹枪。 以前山区的老猎人,经常用这种型号的枪来打豹子和熊这种大型猛兽,如果击中人的话,可以在人体上轰出十几个洞眼来。 事到如今,现在放弃行动是不可能的,马胜利根据情况的变化,改变了部署:“第二分队先上去,用防爆盾开路,千万注意目标手里有枪!再让武警大队做好狙击的准备!” 于是刑警小分队原地按兵不动,第二队武警小分队顶上,他们手持防爆盾,一步步靠近了王家院子…… 汪汪汪!!!—— 忽然间,隔壁院子里窜出来一条狼狗,朝着山下特警所在的方向猛地叫起来。 听见满山的狗叫声,所有警察都暗叫一声糟糕!万万没想到,事到临头,隔壁还有一条狗给这野人做了预警。 院子里的“野人”几乎没有片刻的犹豫,他立马穿上熊皮,一个攀缘而上,从墙角翻了过去。 “不好,这小子想溜!所有人听我指挥,从四个方向包抄,务必拦住他!” 马胜利下了死命令。必要的时候,他才会指挥狙击手进行狙击,能抓活的就得尽量抓活口。 要知道,能不能挖出这案子背后的贩毒团伙,能不能解开黑水湖的谜团——可全都在此一举了! **** 顷刻间,山上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追逐战,五十多名武警、刑警、特警官兵从四个方向包抄过来。 可谁也没料到,这“野人”一进了山区,身手立马变得像老猿猴一样灵活,他根本不走寻常路,而是沿着悬崖岩壁攀爬,一下子就逃出了警方的四道包围圈。 于是两队人马都追丢了野人,幸好天上的无人机发挥了大作用,它们飞行的速度是每小时200公里,就算王解民长了一双翅膀,也逃不过无人机的追踪。 根据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野人”爬到了悬崖的尽头,然后一个猛子往下沉,身影顷刻消失不见。 “队长,不好了,那个野人好像跳崖了!” 特警队长跑回来汇报,他浑身都是汗涔涔的,连他这样特种兵出身的人,都吃不消这样长距离的山地追踪。 这时候,空中的热成像无人机再次传回了画面:原来野人不是跳崖,他是事先在悬崖上准备了一根安全绳,顺着绳子往下速降,直至降到悬崖下方的一块平地上,再把安全绳收了回来,最后身影一遁,躲进了一个黑乎乎的洞窟里。 杨一峰冷笑一声:“这老小子够狡猾的,看样子,他早在山上设置好了后路!” 别说杨一峰了,连马胜利都是第一次遇到反侦察意识这么厉害的犯罪嫌疑人,故意把退路布置在警方摸不到的悬崖下方。 看样子,失踪的这两年里,王解民别的事没做,绳索速降这个技能,他肯定演练了千万遍。 马胜利掂量了一下,这洞窟位于悬崖的下方,直接走过去是不可能的。幸好他们还有一架警用直升机,可以把人给运过去。 “全体注意,特警小分队,用直升机靠近悬崖,立马封锁住那个洞窟!” 马胜利一声令下,空中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突突突”的声响,一队特警鱼跃而上,朝着悬崖下方出发。 十分钟后,直升机飞完了第一架次,过来接第二架次的人,马胜利和杨一峰首先钻了进去,再然后是陈志轩带领刑警干部钻了进去,林澄也想跟着一起去,但她刚往舷梯踏上一只脚,两位队长就同时拦住了她。 马胜利摆了摆手:“小林,你就留在上面当接应,这么危险的事,你一个小姑娘家就别下去了。” “老马说的对,小林,你已经做的够好了,逮野人的事,咱们两个老爷们下去就行。”杨一峰也附和道。 被两位领导同时阻拦,林澄只好放弃了搭机的念头,她离开了直升机的起飞范围,心里老大不乐意了。 说起来,她上大学时门门功课都是a,还苦练了四年的枪法射术、近身格斗技能,结果从来都没有派的上用场。 凭啥,我不能去逮野人呢? 凭啥,不给我练练身手的机会呢? 她这一不高兴,小情绪都写在了脸上,整个人乌云密布的,秦烽也都看在眼里。 为了防止她继续钻牛角尖,秦烽干脆讲起了另一件案子,帮她转移注意力:“师妹,你想不想听听看,我第一次跟马队长出去,是执行的什么任务?” 林澄点了点头:“想!” 秦烽讲起了故事:“有一天,110指挥中心接到一通报警电话,说有人看见某个桥下涵洞藏着一具无头女尸,肢体零件落了一地,身下有大片血迹……” 凛冬的寒夜,无头的尸体,狭窄的涵洞……这一切都无比诡异恐怖。 马胜利当时指着他的鼻子道:“你小子下去,把这具无头女尸抱上来!”当时他才刚刚上岗15天。 林澄不知不觉听入了迷,秦烽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她就迫不及待催了催:“师兄,然后呢?你把尸体怎么抱上来的?凶手抓到没?” 秦烽这才继续道:“我当时没法拒绝马队长的命令,只好顺着安全绳爬进了涵洞。打开照明灯一看,所谓的血迹是红油漆,零件都是塑料的,无头女尸是假人模特。” 秦烽自嘲一笑:没错,他第一次出外勤,就闹了个大乌龙。 马胜利还怪他:“我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看不清,你个毛头小子才22岁,你也看不清那是个假人吗?!” 林澄愣了一秒,下一秒:“噗嗤!”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完了赶紧捂住嘴:“师兄对不起,我不该笑你和马队长的……” “没关系,你笑吧。” 秦烽:小姑娘家家的,想笑就应该放肆大笑。 *** 另一方面,马胜利和杨一峰安全到达了悬崖下方,看见了那个野人的藏身之处。 这是一个野生动物留下的洞窟,里面深不见底,外面的岩壁上沾了几根黑色的熊毛。 特警队长用强光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居然没有见到人影,足以见得,这个悬崖下洞窟的面积相当的大。 第15章 马胜利在洞口举着对讲机,按照谈判的流程,先给“野人”做了做劝降的思想工作: “王解民,你已经被包围了,束手就擒吧!” “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马胜利马队长,我以我的警衔保证,只要你出来,我们不会开枪杀了你!” “你的老父亲还在家里等你回去,你一个男子汉,也不想成天鬼鬼祟祟躲在山上吧?!” “你心里有什么冤屈,有什么不平,通通可以跟我们说!” 但无论马胜利怎么劝降,洞窟里都是一片安静,看样子,野人打算负隅顽抗到底。 “老马,他不肯出来,那让我来会会他!” 现在的情况就是个瓮中捉鳖,再拖下去肯定凶多吉少,杨一峰主动请缨,他想带队第一个冲进洞窟里捉拿犯人,这就是“身先士卒”的榜样。 “老杨,你……” 不等马胜利把话说完,杨一峰就打断了他:“老马,你忘了?我以前打死过十几个毒贩,对付这样的情况,我比你有经验!” 这话倒是不假,马胜利想了想,让特警给了他一套防弹衣和一枚烟雾带,再做了个“必要时候开枪”的握拳手势:“老杨,注意安全!” 杨一峰点了点头,马胜利给老搭档让了让身,杨一峰将子弹上膛,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 此时此刻,洞窟里的王解民情绪几乎濒临崩溃。 他根本不敢投降,因为他身上背负了太多的人命案,甚至不只是黑水湖里的五条。 这时候,他听见外面传来轻微的响动,好像是有人进了洞,心里更紧张了,持枪的右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与此同时,杨一峰一只手持枪,另一只手举着烟雾弹,前进在狭窄阴暗的洞窟中,渐渐地,他听见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随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杨一峰的头脑也越发冷静,他知道敌人现在的情绪很紧张,生怕他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所以不能贸然出击。 一旦对方开枪的话,这么狭窄的洞窟里,连个躲避子弹的空间都没有。 于是他让后边的官兵全部停下,自己一个人缓步上前。 这时候,躲在岩壁后面的王解民动了动麻木的腿,被杨一峰捕捉到了声响,他猫下腰,叮!一声,拉开了烟雾弹的保险栓,轻轻往地上一扔,让烟雾弹自行滚到了王解民的脚边。 “嗤!”一声——烟雾弹顿时冒出大量的白烟。 王解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白烟迷得睁不开眼睛,啪嗒!一声,手中的枪也落在了地上。 他还想弯腰去捡枪,但为时已晚,下一秒,另一把枪的枪口顶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白雾散去,露出持枪的杨一峰。 他一个声东击西就解决了战斗,没给王解民任何反抗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第二天一大早,戴着手铐、穿着囚服的王解民被验明正身,坐在了刑警队的审讯椅上。 警方给王解民理了发,剃了胡须,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虽然他的样子苍老了许多,但面部特征还是和身份证上大差不离。 马胜利亲自来提审犯人,林澄坐在一旁当书记官,记录下了整个审讯过程。 “姓名?” “王解民。” “年龄?” “48。” “住在哪里?” “王家庄上。” “知道我们为什么逮捕你吗?” “……” “黑水湖里的五具尸体,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 王解民依然是一声不吭,他顶着一个标准的囚犯光头,坐在审讯椅上一动不动。 但这样的沉默毫无作用,马胜利敢提审他,就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他让林澄递过去五张照片:“你见过这五个人吗?” 王解民冷不丁面对五张阴森森的人脸,瞬间瞪大了眼睛,双手哆嗦了一下。 但失态只持续了几秒钟,他迅速恢复了冷静:“我不认识他们。” 眼看对方还在负隅顽抗,马胜利渐渐没了耐心,他重重地一拍桌子,起身怒斥:“王解民,我告诉你,警方已经掌握了你和你的同伙绑架杀害五名运毒的人骡子,刨胃取毒的犯罪事实!你要是不招供的话,那么我们就默认你是杀害五个人骡子的主谋!” 听到“人骡子”和“刨开胃部”这两句话,王解民心虚地低下了头。 虽然他已经做好了被捕的心理准备,但真正直面自己过去犯下的罪恶时,他的内心还是无比的惶恐不安。 马胜利看出这人肯定吃软不吃硬,于是换了一套怀柔的说法,平静道:“王解民,你不在家的这些日子里,都是邻居陈大爷和村委会的张会计,在帮忙照顾你爸吧?” 王解民点了点头,要不是这两位恩人的话,他的父亲早就饿死在了家里。 “那好,我给你一个机会,就看你自己能不能把握住。”马胜利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只要你肯认罪,供出你的同伙,我就让张会计把你爸送去市里的敬老院,至少让他的晚年有个着落,不至于连个药都没人喂给他吃!” 听到这段话,王解民的情绪一下子崩溃了。他的父亲有高血压,每天傍晚时分,人体的血压最高,需要吃药压制,否则会有脑中风的危险。所以他才会在日落前扮成野人回到家,只为了给父亲喂一粒降压药。 如果有人天天给父亲喂药,他就算被判了死刑,那还有什么可遗憾的? 想到这里,他眼中滚出大滴大滴的眼珠,赶忙说道:“我招,我什么都招!” 林澄不禁叹服,马队长这招实在太高明了,王解民虽然十恶不赦,但他并不是毫无人性的杀人变态,父亲的药,就是他的软肋。 但王解民招供出来第一句话,就让她和马胜利同时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为他说:“警察同志,黑水湖里的那五个人骡子,确实是我帮忙杀的,但我也……烧死了那些真正的杀人凶手!” *** 那些是几个人?答:五个人。 故事要从两年前讲起。那一年,他的父亲患上了老年痴呆,他在外搬砖挣的那点工资,根本不够父亲治疗费的零头。 为了给父亲提供最好的治疗,他决定把父亲托付给邻居陈大爷照顾,自己再去隔壁的津港市打工,等攒够了治疗费用,就送父亲去北京最好的医院看病。 可他一个有吸毒案底在身的人,无论去哪里应聘都是碰一鼻子的灰,根本没有哪个大老板,敢让一个吸过毒的人掌勺当厨师。 生活走投无路,他一分工资也没挣到,身上带的那点积蓄也全部花光了,无奈之下,他只好去了津港市的码头搬砖当个苦力工,那里每天都有许多货轮装卸货物,只要愿意卖一卖力气,还是可以挣到一些血汗钱的。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过了下去,直到有一天,他在给一艘豪华游艇装卸货物时,碰到了以前的工友:赵玮骏。 …… 当时赵玮骏站在游艇的甲板上,他穿着名贵的西装,挂着大金链子,梳着大背头,怀里还抱着一个婀娜多姿的美女,完全是个暴发户大老板的样子。 游艇擦过码头的一瞬间,赵玮骏的眼风一扫,无意间扫到了他,还跟他打招呼:“老王,你怎么在这里?!” *** 他乡旧友重逢,在其他工友羡慕嫉妒的目光中,赵玮骏邀请他这个码头搬运工,走上了这艘豪华游艇,还邀请他一起吃饭。 吃的是什么?他一辈子都没见过的蓝龙虾、帝王蟹、长白山的松茸,还有来自法国的生蚝。 他动了动筷子,一想到痴呆的老父亲还躺在床上,就感觉吃什么都味同嚼蜡,不禁问赵玮骏:怎么短短几年不见,你混的这么好,你是中了500万彩票了吗? “500万的彩票算什么?老王,兄弟不瞒你,我是在津港市干一桩价值上亿的大生意!”赵玮骏谈笑间,满脸都是意气风发。 什么大生意? 答案:贩毒。 赵玮骏兴致勃勃地跟他谈起了过往:说当年高浩楠带他去津港市玩乐的时候,顺便把他买毒品的渠道,也一并介绍给了自己。 通过高浩楠这个阔绰的大老板,他认识了津港市那些贩毒的地头蛇。别人也知道:他赵玮骏是高浩楠最信任的司机小弟。 久而久之,他和那些毒贩混熟了,能买到的毒品克数越来越多,从一开始的几十克,到后来他能一次性从毒贩手上买几百克。 于是他不光给高浩楠带货,偶尔,他也会做点其他的“小生意”,给别人带回津港市的新型毒品,做两个城市之间的“贸易渠道” 至于贩毒得到的百万巨款,赵玮骏也很精明,他怕被查账,所以从来不走银行汇款,每次买卖得手后,他只要现金结算,再把现金存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第16章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赵玮骏在人前是高浩楠的小弟,唯高浩楠马首是瞻,但在人后,他赵玮骏也算是个“大毒枭”了! 直到有一天,他和妻子李兰香大吵了一架,李兰香不停地说他跟着高浩楠学坏了,转身就向警方举报了高浩楠唆使他人吸毒。 “三原化工厂”的聚众吸毒案揭开帷幕,他的贩毒生意因此中断。 *** “这个臭娘们坏了老子的好事!要不是她举报了老子和小高,老子早就成了江洲市的老大了!” 谈到这一段过往,赵玮骏满满都是对原配妻子李兰香的怨恨。 李兰香只是个农村妇女,她根本不知道,老公在外面拥有多么“庞大”的产业,赵玮骏也对妻子毫无感情。 出了戒毒所后,他寻了个借口离开了家,来到津港市继续发展毒品生意,还有了小三小四多个情人,再也没有回过江洲市。 “李兰香不识好歹,但你老王不一样,我知道,你是咱们的人,小高以前对你也很好,要不你跟我混吧!” 酒过三巡,赵玮骏对他发出了诚挚的加盟邀请,还许诺说:只要在他手下干满一年,就给他提干,年薪至少一百万起步。 ……也不是没有犹豫过。他在戒毒所呆了两年,好不容易才断了毒瘾。出来后,他曾在父亲面前发誓,一辈子不碰这玩意。但一想到父亲的病,想到自己年过四十还没娶妻生子,想到这辈子不想浑浑噩噩下去,再想到赵玮骏怀中的绝色美女…… 他心动了。 这一心动,贪婪便打开了欲望的大门,泯灭了人性的良知。 他放下了所有的道德约束,放下了当初对父亲许诺,决定跟着赵玮骏一起“干一票大的”! *** 一步错步步错,别人挖了个大坑,就等着他这样愚蠢的人往下跳。 故事说到这里,王解民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愧疚之色:“赵玮骏给我的第一项任务……是去截胡一伙人骡子。” 喝完酒的第二天早上,他在游艇的豪华房间里醒来,床边放着几叠鲜艳的钞票,怀里抱着一个陪酒的美女……这一切,都让他的大脑无比兴奋,觉得这样的生活,美好的像身在天堂。 他想留在这样的天堂,于是他再次去见了赵玮骏,问他:自己怎么才能“入伙”?他愿意付出一切来交上投名状。 赵玮骏摇了摇高脚杯中鲜红的液体,笑着说:“想入伙还不简单?老王,我这里正好有一件事,你可以办得到……” 赵玮骏说:他前日得到一条消息,有一伙人骡子最近要来津港市做生意,他们体内藏有价值千万的毒品,碰头的交易地点就在津港市码头,也就是他天天搬砖的地方。 他的任务很简单:这五名人骡子会提前一天到达码头,由他王解民假冒接头的人,把这五人引到赵玮骏的这艘游艇上,再用高浓度的白酒招待他们,说是:给远道而来的客人接风洗尘。等到这五个人喝醉以后,再把他们全部绑起来,强迫他们排泄出体内的毒品,也就是从中截胡这批货。 他还知道:这五个人骡子要交易的那个贩毒团伙,和赵玮骏存在生意竞争关系,他们都是在津港市码头附近“占山为王”。 赵玮骏设法截胡他们,一来,他想一文不花独占这批毒品;二来,也是打击自己的商业竞争对手,这样搞简直是一举两得。 “老王,你是我看中的好兄弟,事成之后,你拿三成的分红,我给你三百万的酬劳!” 赵玮骏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边称兄道弟,一边大方许诺了分红。 三百万,他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么多钱啊,三百万,眼看唾手可得,他当即表示:老赵,兄弟我就跟你干了! …… 几天后,果真和赵玮骏说的一样,有一伙运毒人员来到了津港市的码头,一共是三男两女。 他按照赵玮骏的计划进行,和人骡子的小头目接上了头,再连哄带骗把他们引上了赵玮骏的游艇,说是要好好招待他们一番。 然后是陪喝酒,陪聊天,一切都很顺利,只是他隐隐约约觉得:赵玮骏这一次下手果断,恐怕不只是要他们肚子里的毒品。 果不其然,等把这五人灌醉后,赵玮骏就命令属下,把他们拖到后厨,先割喉虐杀,再刨腹取出毒品。 他不光要货物,他还要这五个人骡子的命,让他们永远都无法吐露:是谁拿走了这一批毒品。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故事听到这里,审讯室里鸦雀无声。 赵玮骏的心狠手辣,哪怕是放在犯罪分子里,都是极其罕见。 再说回王解民:他当时整个人都吓坏了,眼睁睁看着五包染血的毒品被取了出来,赵玮骏叫人清点了一下毒品的数目,确认是1200余克,每一克的价值都在一万元左右。 赵玮骏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老弟,这港口人来人往的不太好处理尸体,抛进海里也迟早会被发现。得辛苦你一趟,把这五个人的尸体,运去咱们三原化工厂旁边的那条河里抛掉,等你回来以后,哥们说话算话,就把三百万打进你的卡里!” 他的魂魄都已去了大半,哪里还敢拒绝赵玮骏的要求?只好答应了下来。 于是赵玮骏招呼来了五名属下:“你们还不知道黑水湖在哪里吧?就跟他走,那鬼地方确实很偏僻,没人带路不太好找!” 事已至此,他终于知道自己是上了一条怎样的贼船。 赵玮骏完全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要是半途退出的话,他的下场,只会比这五个人骡子更惨。 …… 抛尸的车程并不远,从津港市码头到黑水湖一共花费两个小时,在他看来,这两个小时过得简直比两年的时间还长。 因为坐在他身边的这五个人,正是刚才杀害人骡子的五名杀手,他们既负责抛尸,也是来负责看守他带路去黑水湖。 在这期间,他多次想逃跑,好几次都快要打开了车门,结果都被对方察觉出了端倪,逃跑的计划也就不了了之。 好不容易开到了黑水湖,六个人一起挖坑,搬尸,埋尸,花费的时间并不长。 但干活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听见,两名杀手躲在芦苇荡里交谈说:老大让咱们回去的路上,处理掉那个姓王的老小子!他只是个带路的工具人而已。 听到这些话,他懊悔不已,原来赵玮骏根本没打算拉他入伙,反倒给他安排好了忌日。 他不甘心! 他想逃跑! 他想回家! 可他一个普通人,怎么敌得过五个杀手?! …… 王解民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别人不让自己好过,他也不想让别人好过。 于是他想出了一个狠毒的主意,一次性解决所有的问题。 埋完了尸体,他招呼上五名杀手,指着上游的一片废弃建筑物,跟他们讲起了故事:“哥们几个,看到那个厂子了没有?那里是我和你们老大以前上班的地方。” “我们跟着厂长的侄子高浩楠一起快活过日子,他常常一买就是四五百克毒品,还邀请我们一起吸。” “后来高老板被抓了,他买的毒品都被警察抄走了。不过我知道他还在一个地方藏了几袋毒品,价值十几万元。” “哥们几个,要不要跟我去厂子里看看,顺便把高老板以前藏的毒品也一块取出来,交给你们老大!” 听到这些话,几个马仔心动了,面对这样唾手可得的横财,他们暂时放下了杀心。 也有人问道:“姓王的,既然你知道毒品藏在哪里,那你自个怎么不去取出来卖掉?!” 他继续编瞎话:“兄弟们有所不知,我以前根本不认识什么毒贩,就算我手里有一批货,谁敢买,谁敢收?但现在不一样了,我跟了你们赵老大,有了买卖的渠道,当然就敢出手做生意了!” 这话听上去很合理,马仔们没再怀疑,答应跟他一起去三原化工厂取货。 一行六个人步行到了化工厂,他带路把他们骗到了工厂的仓库区,那里摆着几个集装箱,里面都是一些进口的化工原料。 “没错,就是这个蓝色集装箱,高浩楠往里面藏了十几袋毒品,警察根本没来搜过!” 他说的特别真情实感,几名马仔一股脑全钻了进去,想看看究竟有多少毒品。 说来也是老天爷保佑,这群马仔实在是太心急发财了,他们仗着人多势众,没什么警惕心,居然没有留一个人在外面看守。 说时迟,那时快,他趁这五个人还在集装箱里摸黑找毒品,一个大力回旋拉起了铁栓,把集装箱的铁栓一卡,将五个人反锁在了里面。 五个马仔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他刚一拉上门栓,集装箱里就传来了砰砰!的肉.体撞击声,五个马仔都在奋力往外撞门,一个个嘴里还在骂他娘老子。 第17章 其中一个马仔手上有枪,“砰!”地一声,子弹射穿了集装箱的铜墙铁壁,留下了一个米粒大小的孔洞。 要是让他们逃出来的话,自己哪还有命在?! 王解民心中一惊,目光不自觉瞥向了另一边的“废料堆积区”。 当年三原化工厂倒闭的时候,厂长高远洋匆匆忙忙带着家人跑路去了香港,留下了很多这样的化学废料没来得及处理。每个袋子上都有一行红色的大字:【该物品易燃易爆,请勿接触火源】。 *** “你烧死了他们?” 听到这里,马胜利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他明白,这样的局面下,左右都是死路一条,王解民根本没别的路可选,不是他杀死五个马仔,就是五个人联手把他杀死。 “是。”王解民一声叹息,但叹息声中,也多了些许的如释重负:“我当时没有办法,他们手里有枪,打穿集装箱是迟早的事,如果让他们逃出来的话,肯定不会放过我,说不定还要牵连我的父亲……” 被逼到了绝路上,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火速扛来十几袋化学废料,绕着集装箱堆了一圈,用打火机引燃。 火势“砰!”地一声轰出,团团包围住了集装箱,将里面的人闷在火上烤。 “一开始,我听见那五个马仔在骂娘,很快他们实在热得受不了,就向我求饶,还说自己也是上有老下有小,求我放他们一马,他们回去以后保证不告诉赵老大,再倒贴给我几百万……” “我说,我都听到了,你们的赵老大,只让我带你们来黑水湖,回去的路上,他就要你们做掉我!” “所以,我要杀掉你们,否则的话,我也会被你们杀掉!” ……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集装箱里就没了动静。 在十几袋化学肥料的高温加热作用下,集装箱内部宛如一个封闭的烤炉,连外层的铁皮都被烤化了。 他一直等到了晚上,火势才熄灭,再打开了集装箱一看,五具完全碳化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连骨头渣都烧化了。 他踩碎了这些骨头渣,再在骨灰堆里翻了一番,发现了几坨烧化掉的金属,是小马仔们生前佩戴的金银首饰,个个都是真货,价值不菲。 至于那把枪,烧的只剩下一具金属外壳,根本不能再用了。 他拿走了这些金子银子,丢了没用的枪壳,至于剩下来的骨灰,他实在没兴趣再去打扫,干脆把五个人的骨灰搓一搓,踩一踩,留在了原地。 这样一来,就算以后有人打开这个集装箱,他看见的,不过是一地的碳灰而已,没人会想到,这里死过五个人。 在那之后,他的逃亡开始了,因为他知道赵玮骏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 “杀完人后,我一直躲在三原化工厂附近的树林里,不敢见任何人。” “到了第二天早上,我看见赵玮骏带着一帮人回到黑水湖,说要把那五个马仔给找回去。” 当时他藏在一棵树上,听见树下的赵玮骏暴跳如雷说:他奶奶的,一个人都没回来,老子要杀了这些狗.日的叛徒! 赵玮骏当然想不到,根本没有什么叛徒,是他将那五个人毁尸灭迹,而尸体的灰烬就洒在他们曾经一起共事过的化工厂里。 找了大半天,赵玮骏只找回了那辆抛尸的大货车,叫人开回去处理掉。这样反倒帮了他一个大忙,黑水湖周边再也没有关于他来过这里的证据。 王解民的声音因疲惫而略显沙哑:“赵玮骏走后,我想了好半天,我不能回家,回家就是害了我爸,也不能把我爸接走,否则赵玮骏肯定知道我还活着。” “只有我消失了,赵玮骏才不会怀疑是我杀死了他的属下,只有我消失了,我爸他才能安全活下去。” “我偷偷回家拿了一张熊皮,躲在山上。如果遇到有人上山的话,我还可以披上熊皮,装自己是一只黑熊……” 就这样,他在山上一呆就是两年,过的是风餐露宿的野人日子,住的是当年那只黑熊的巢穴,成天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 他躲过了赵玮骏属下的无数次搜查,还故意制造出了自己不在人世的假象。 每每想念父亲了,只有披上熊皮,他才可以下山回家。 *** 审讯结束后,王解民被收押进监狱,等待着他的,将会是法律的正义制裁。 走出审讯室,马胜利召开了第六次案情分析会,将王解民所供述的内容,向同僚们做了个详细汇报。 听完他的讲述,半晌没有人开口说话。一时间,专案组会议室内一片静默,无与伦比的震撼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谁能想到,这黑水湖的案子,像是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 从一开始的何志军抛尸案,到湖中发掘出五具尸体,再到现在,凶手内部自相残杀,从普通的命案变成涉及十条人命特大贩毒杀人案,整个过程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惊悚! 马胜利看没人发言,便清清嗓子道:“接下来的工作重点,第一是尽快逮捕主谋赵玮骏和他的属下,配合津港市公安局,坚决清扫这伙无法无天的犯罪分子。第二是取证,人证物证越多越好,尤其是三原化工厂里的五具尸体……” 没等他说完,赵湘红就站了起来,尸检是她的工作范畴,她认真地分析道:“马队长,听你的讲述,三原化工厂里的尸体是用化学废料来焚毁的。目前我们并不知道这些化学废料的成分,是否含有有毒成分,所以不能贸然派人去勘查现场……” 顿了顿,她主动请缨道:“鉴定尸体,是我们法医组的工作,明天我亲自去一趟三原化工厂吧。” 马胜利点了点头:“那好,这件事就交给你来处理,你想带几个人去?” “黑水湖当地的民警会协助我们勘查现场,局里我带一个人去搭把手就够了。”说完,赵湘红的目光投向了林澄的座位。 被call到的林澄指了指自己:哈?赵姐你认真的吗?!可我一个刑警出身,我不会干法医的活儿啊! 与此同时,耳机里传来秦烽冷峻的呵斥声:“赵湘红真是胡闹,勘察一堆骨灰而已,她让你跟去干什么?!” 那个集装箱里不知道堆了多少化学废料,怎么能让林澄跟着她去冒险“开盒”?! 如果他的身体在这里的话,他肯定会阻止赵湘红把林澄拉去这么危险的地方。或者他替她去都可以。 赵湘红嫣然一笑,她的理由自然很充分:“队长,我发现小林妹妹最近鸿运当头,每次开案情分析会,只要是她提供的线索,必定能让案子取得重大进展。所以我想借一借她身上的好运气,说不定有了她,明天去化工厂,就能发现什么重大线索……” 林.锦鲤.澄:敢情,赵姐您是要蹭一蹭我的好运气?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第二天一大早,三原化工厂旧址外来了五辆警车,负责前期勘查工作的是当地民警,他们把三原化工厂的仓库区搜了一遍,很快找到了嫌疑人口中那个蓝色集装箱。 到了早上八点,市局的警车也到了,赵湘红带着林澄下了车,一起步行走向了今日的劲爆工作地点。 见市局法医组的人来了,民警们都自动退后,给两位美女让出了一条路来。 黑水湖当地派出所所长脸上陪着笑,嘴上说:“二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脚下诚实地后退两步:两位警官请,我们不兴开这个盒。 众目睽睽之下,赵湘红这个女法医一马当先,她第一个走到了集装箱前,先打开了化学事故检测箱,对附近空气、土壤中的有害物质进行了测量,确定集装箱附近的袋子里装的是硝化废料。 这种废料具有高腐蚀性和高爆炸性,分解时会释放大量热量。这里几十袋废料一起燃烧的话,足以融化铜墙铁壁。 测量完毕,赵湘红关上了检测箱,回头顺手交给林澄,打趣道:“小林,你放心,待会儿我打开集装箱,五具尸体不会从箱子里爬出来一口把你给吞了的。” 林澄:!!! 还是秦烽心肠好:“赵湘红故意吓唬你的,按照王解民的说法,这集装箱里只有一堆骨灰。” 林澄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了做心理建设:事到如今,别说尸体了,就算集装箱里面有五具会打太极拳的僵尸,她也得硬着头皮上! …… “开盒”之前,赵湘红清空了周围的民警,拉起了警戒线,防止集装箱里有毒的化学气体泄露,再叫林澄也戴上了防毒面具。 接着,赵湘红深深的吸了口气,她穿上防毒面具、生化服、和无菌手套,走向了集装箱,用扳手拧开了铁栓,将门往旁边一推开,一股浓浓的黑烟从箱子里冲了出来。 这集装箱里有什么呢? 答案:空空如也。 里面一片乌黑,根本不像是凶案现场,也根本看不出这里死过人。 第18章 林澄不禁为赵湘红捏了一把冷汗:骨灰都没了,这怎么寻找尸体的信息? 赵姐,你能行吗? *** 虽然凶案现场被烧的一干二净,但难不倒拥有十年法医经验的赵湘红。 赵湘红首先观察了一下集装箱里的环境:地面中间有一摊黑色污渍,颜色比周围的地面要深上许多,她猜测死者的骨灰都堆积在这一块。 确定好了尸体的方位,赵湘红打开了法医工具箱,从中拿出了一瓶特殊的化学分离剂,往黑色污渍上喷了喷,这样做主要是分离出有机物和无机物。 不一会儿,林澄惊讶地发现:地面上的黑色污渍慢慢消失了,露出了一块块凝结的黑色固体。 赵湘红再取出小钳子,将这些固体杂质通通剥离下来,然后拿过一个铁丝制作的筛子,一遍遍筛过泥土和渣滓,从中分离出了一些细小的骨头渣、没烧完的牙齿、以及一团团的金属坨坨…… “赵姐,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看见赵湘红分离出的这些东西,林澄不禁竖起了大拇指,佩服之情简直是溢于言表。 “不是我厉害,是现在的刑侦科学技术厉害,以前的法医,可没有这么好用的化学分离剂。”赵湘红举起了手中的化学剂,向她解释了下其中原理。 “法医科学真厉害!” 林澄:她后悔上大学时,没选修一下法医相关的课程了,她当时的脑筋全部奔着学犯罪心理学去了。 “小林,你也很厉害,别那么谦虚。” 经过这几次的开会,赵湘红对林澄十分刮目相看,脸上也带着笑容道:“这次我们市局能破黑水湖的案子,你可是首功。我看这案子破了以后,马队长肯定会给你申请个公安部的三等功。” “哪里哪里,能破案子,大家都有功劳。” 林澄:我可不敢一个人居功,比方说抓野人的这件事上,冲在最前方的可是杨队长。 赵湘红还不允许她谦虚:“我说真的,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这几次开会,你可都是主角,还把陈志轩那个老古董给噎了一顿,他最近都不敢抬头看你。” “陈志轩是刑警队的骨干,我还要向他多学习学习。”林澄打起了官腔,虽然这话虚伪得很。她和陈志轩的同事关系一向不太好。 赵湘红:“不光是我没想到,连马队长,杨队长他们都没想到,本来我们以为你是冲着秦烽他来考公安局的编制。现在秦烽他不在局里了,你能工作不摆烂就不错了。” 林澄:“……” 这话题怎么一下子就转到了秦烽身上?! 她心道咱们可不能谈他的事,万一你在他背后说了他的坏话,还被他听到了,那不可就是在雷区蹦迪。 她赶紧岔开了话题,举着手电筒问道:“赵姐,我还没问你,专案组那么多的刑侦高手,你怎么偏偏选中了我跟你一起来?” 出于女人的第六感,她觉得赵湘红选自己,肯定是因为别的什么理由。 果不其然,赵湘红回答道:“因为我在你的身上,看见了秦烽的影子。” 林澄目瞪口呆:“哈?我和师兄他很像吗?” 赵湘红颔首:“这段时间,我看你每次站起来发言,看你一步步推理出真相,我就感觉,秦烽好像回来了,你的言谈举止都和当年的他如出一辙。” 林澄:“……” [怕什么来什么,还是提到了他,好在都是好话。] 秦烽:“……” [林澄和我很像吗?我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到?] 可见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师兄他是我学习的榜样。”林澄敷衍了一句,心道他可就在这里听着,咱们两千万别聊爆了。 “只是榜样吗?”赵湘红话中都是揶揄的意思:“我还以为,你费了大老劲,改了高考志愿,考进公安大学,是因为你喜欢他,想做他的女朋友来着。” 林澄:“……” 这天果然聊爆了! 赵湘红还加把劲揶揄道:“你不用掩饰什么,喜欢他的女孩子可多了去了,每一次他出去外勤,都能惹得一堆小女生花痴。连咱们孙局长的女儿,都给秦烽写过告白信,但秦烽没看得上人家孙局长的白富美女儿。” 林澄顿时风中凌乱,赵姐,你这话怎么感觉我也是个花痴?那个,我现在摘耳机摘麦克风纽扣还来得及吗?要不直接关机算了! 来不及了,因为赵湘红自怨自艾起来:“以前我也是,对他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想想也是,秦烽年纪轻轻就是刑侦队的三把手,前途无限,我看下一届的队长百分百是他。” “我想和他来段姐弟恋也不错。刑警配法医,岂不是绝配?” “可惜那天我约他出来吃饭,也是唯一一次我主动破费请同事吃饭,我画了美美的妆,精心选了裙子,他居然跟我聊的是一桩下水道浮尸案……” “我是法医不假,但我也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聊尸体,我又不是看见尸体就两眼发光的恋.尸变态。” “我总算看明白了,秦烽他根本没把我当个可以恋爱的女人,只把我当做他的尸检报告出品人。” 她认清了自己“尸检报告出品人”的位置以后,就再也没有对秦烽抱有过任何幻想。 …… 林澄无语凝噎,她本来想摘耳机来着,结果发现耳机和纽扣都穿在防护服里面,根本不好摘。 还有赵湘红的这段话过于八点半狗血档,可咱们不是正在集装箱里清理五具遗骸吗?! 她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好解释清楚:“赵姐,你误会了吧?我和师兄接触的时间并不长,不像你们经常在一起工作。所以关于他的事,我真的不太了解。” 说白了,自从她上大学以后,他们见面的次数不超过一只手,秦烽多半只把她当做小妹妹看待,这怎么能跟喜欢两个字挂钩呢? 赵湘红脸上都是玩味的笑容:“可喜欢一个人,用不着天天见面。姐姐我可是过来人。比方说,秦烽救了你命,你对他一见钟情也可以?” “真的不是!”林澄坚决摇头,坚决否认道:“喜欢也分为两种。一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就是两个人想要在一起过日子。还有一种是喜欢偶像的喜欢,就是把一个人,当做偶像明星去崇拜而已。” 顿了顿,她指了指自己:“作为晚辈,我很佩服他的职业精神和个人品德,但不是什么男女之情。” 赵湘红轻轻一笑:“是吗?” 林澄将清澈的无辜眼神贯彻到底:“是的!” 赵湘红意味深长:“这话你说给别人听,别人会相信,但我不会信的。” 林澄囧了囧,好吧,赵姐,不管你信不信,只要手机里的秦烽相信她对他没有那种意思就好。 …… “赵姐,不如你跟我讲讲江组长吧!他前几天还救了我一次。” 这样就算勉强挽回了大势,林澄赶紧岔开了话题。 谁知这个话题也要命,赵湘红开口就是:“你说江天骋啊?他对你的印象非常不错,从你进刑侦队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想追你了,但他怕你对秦烽旧情不忘……” !!! 林澄只想哀嚎:赵姐,咱们真的是在勘查凶案现场吗?! 我怎么感觉,我在吃自己的瓜呢? 还一吃吃两个,还是咱们江洲市公安系统的两大男神! 再说了,我啥时候和他们有感情戏了,我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 不光是她震惊,甚至秦烽也惊了一下,赵湘红说:江天骋对林澄有意思?想追她?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一直陪在林澄身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难道他昏迷的这一年期间,林澄和江天骋之前发生过什么? 只听林澄咳嗽一声,赶紧岔开了话题,“赵姐,咱们这样背后说江组长的闲话不太好吧?咱们不如说说这五个人怎么死的吧!” 她不敢再提任何活人了,死人,死人总可以了吧!咱们两个正常点,至少尊重点凶案现场?! 赵湘红笑了笑,领会了她的意思:“那好,我不说江天骋了,不过小林妹妹,我觉得江天骋真的很不错,秦烽你来晚了,肯定追不到手了,我看你也别在这一棵树上吊死,浪费大好青春,不如考虑考虑江天骋作为替身?” 林澄绝倒,替身梗都出来了!赵姐,你这是故意的恶趣味吧? *** 过了半日,赵湘红清理完毕,她将提取出来的碎骨证物,打包发回了法医实验室,林澄也挥挥手,结束了这顿艰难的陪聊工作。 就在她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去的时候,一名清理现场的小民警搬起了一个化肥袋子,只听“叮!”的一声轻响,随着袋子被搬起来,另一样东西跟着跌落地面。 林澄捡起来一看,这是一枚银色的男戒,外表完好无损,上面刻着五个清秀的小字:【红豆生南国】。 第19章 “这枚戒指没过过火,保存相当完好。”赵湘红走了出来,目光再转移到集装箱上:“这应该是死者死前,从那个小洞里扔出来的。” 赵湘红指的是一个枪洞,按照王解民的说法,死者中有人开枪打穿了集装箱,形成了一个指甲大小的洞。 林澄摩挲着戒指,这应该是一枚情侣对戒中的男戒,那么女戒又会在谁的手上呢? 她不禁想起一首诗来: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这样文绉绉的情侣对戒,出现在这样一个凶案现场,凭空多了几分欲语还休的故事感。 “小林,别多想了,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赵湘红接过了这枚戒指,这可是现场唯一保存完好的物证,对鉴定死者的身份大有用途。 作者有话说: ---------------------- 明天v,谢谢大家的支持。 明天要换个地图,去津港市 案子将会进一步升级。 小林的过去也会浮出水面。 第17章 几日后, 赵湘红出具了第二份尸检报告:她通过集装箱里面遗留下的骨块、牙齿等遗骸,提取出了五名死者的dna信息,但尚且没有匹配到对应的人员身份。 再根据王解民提供的信息, 江天骋查到了那艘豪华游艇的注册船主姓赵,名叫赵卫军。 但仔细核对,身份证上的照片与真实人像对不上, 推测这“赵卫军”应该是赵玮骏的白手套假身份。 换句话说:这十几年来,赵玮骏一直以“赵卫军”的假身份, 在津港市蒙混过关,招摇撞骗, 怪不得他身上没有吸毒犯罪的前科记录。 确认了以上的消息属实后, 马胜利再把这些情况汇汇总,告知了隔壁的津港市公安局。 江洲和津港, 是省内经济排名第二和第三的大都市,两个市只有一江之隔,两地人民说着一样的方言, 两市公安的关系一向很好, 是彼此的兄弟单位。 这一次, 打通津港市公安局的电话后,马胜利忍不住质问道:“老邢, 你那边逮住赵玮骏了没有?!” “老马, 前天我按照你们提供的线索, 抄了赵玮骏经营的那艘游艇,在后厨发现了行刑的凶器和麻绳, 逮了他包养的一个女人……但没人知道他在哪里,这小子可能是听到风声躲起来了!” 说话的是津港市公安局长邢文涛。他这几天一直在搜查犯罪嫌疑人赵玮骏的下落。谁知这厮跑得比兔子还快,警方抄进他的豪华游艇老巢扑了个空。 还是慢了一步! 马胜利忍不住要问:连个赵玮骏都抓不住, 你们津港市警方都是干什么吃的?! 马胜利暴躁地站了起来,冲着话筒里吼道:“老邢,你究竟行不行啊?!上级给我们江州市公安局的破案期限是一个月,现在只剩下了十天,你要是再婆婆妈妈的不利索,我就要去交警大队报道了!” “老马,你先别着急,我已经跟张厅长汇报过了,这件案子的第一犯罪现场在津港市,是我们津港市公安局办事不力,连累了你们江州市公安局。” 邢文涛自知理亏,只好把破案的功劳让给隔壁的兄弟单位,黑锅自己背上:“你看这样行不行?等子破了以后,责任在我们,功劳全在你们。” 听了这话,马胜利的音量一下子小了很多,他对这个处理结果还算满意:“这还差不多。” 当然,马胜利也不想让津港市公安局难办,尤其是他们那边警力不够,于是道:“这样,老邢,我让杨一峰带人去你们市协助调查,务必在九月开学之前,把赵玮骏给逮捕归案!” 津港市码头附近有许多大学城,住着几十万大学生,要是开学之前抓不到逃犯,就会对大学城造成严重的安全隐患。 *** 咚,咚咚!—— 马胜利前脚刚挂了电话,后脚,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他说“进来”,林澄就推开门走了进来,一看见她,马胜利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有什么事吗?” 林澄呈上一张新写的请假条,有点不好意思道:“队长,下周我想请一周的假,去津港市走一趟。” “怎么?你也想去津港市逮赵玮骏?” 要是别人这时候来请假,还是一周的小长假,马胜利肯定会骂一句“滚犊子!” 但林澄来请假,马胜利笑眯眯的,还觉得相当的理所当然。 林澄点了点头,案子都查到这个地步了,她固然很想亲手逮住真凶。还有另一方面原因,是她答应过秦烽的,等到案子结束后,要去津港市探望他的身体,再想法子让他的灵魂从手机回归躯壳。 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马队长,其实我还想去一趟津港市疗养院,麻烦请您写个介绍信。” 马胜利很给面子地笑道:“你是想去看望秦烽?” 林澄点了点头,还得厚着脸皮找借口:“王教授昨天打电话给我,让我替他看看师兄身体的近况……” 津港市疗养院属于省一级的卫生单位,管理级别很高,里面住了很多退休老干部,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她要进去探望秦烽的身体,需要马胜利开介绍信才能通行。 马胜利摆了摆手,微笑冲她一扬下巴:“小林,你不用解释什么,秦烽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去探望他也是应该的。” 林澄脸上一喜,笑容无比的灿烂:“谢谢队长,那我周六出发去津港市,下下周一回来!” 马胜利点了点头,他看着这个近期“最得力的属下干将”,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和蔼可亲:“杨一峰周六要带队去津港市出差,小林,到时候你跟他们一块走,顺便和津港市的各位同僚吃个午饭。” “嗯,那我跟杨队长他们一起走。” 林澄打完报告,拿到马胜利开的介绍信,鞠了一躬,转身就逃出了办公室。 这小丫头片子,马胜利看出了她的窘迫,心中觉得好笑,也不免替她惋惜:想念秦烽还不敢说出口,非要说什么救命之恩,谁不知道救命之恩后面跟着的四个字是以身相许? 说真的,要不是秦烽晕迷不醒,他都想当个月老,让咱们江州市公安系统内部的单身男女消化消化。 想到这里,马胜利再次拿起电话,打给了邢文涛:“老邢,我们这要多加一个人去你们市出差,她跟老杨的车子一起走,请你多关照关照……” “林澄?你们局去年招进来的那个小姑娘?”听到她的名字,邢文涛顿时怔了一下。 “是啊,怎么,老邢,你也知道她?” 马胜利心思微微一动,邢文涛这话听上去,难道他以前认识林澄? “我当然知道她。林澄原本是我们津港市人,她上小学的时候,还和我儿子邢霈云在一个班上读书。” 邢文涛简单聊了几句,林澄这小姑娘给他的印象,可不是一般的深刻。 马胜利笑道:“老邢,你记性这么好,连儿子班上的同学名字都记得住?” 邢文涛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当然记得住林澄,因为十二年前,就是他一手安排林澄和她爷爷迁移到了隔壁的江洲市生活。 *** 转眼间到了周六,这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适合远行。 林澄拖着一个行李箱,上了杨一峰带队的警车,跟着他们前往津港市公安局赴宴。 两个小时后,警车波澜不惊地开进了津港市,看名字就知道,这里是个海滨城市,一路上的海风越来越大,这意味着他们距离海岸线越来越近。 中午十一点,江洲市“黑水湖专案组”到达了津港市公安局,刑局长亲自设宴,在公安局附近一家小饭店设宴招待他们。 这家饭店是真的很小,最大的包厢也就是20人桌。好在他们一行只有7个人,加上津港市公安局的各位陪同大小领导,大家挤一挤还是能坐下来的。 十二点钟一过,邢文涛准时到达了这家小酒店,他年过五十,身子骨非常硬朗,气度不凡,相貌堂堂,一看就知道是久居上位者。 面对这位掌管一市,名声在外的津港市公安局长,以杨一峰为首,江州市的所有警员都起立向他敬茶,心道邢局长这看着可不像是五十岁的年纪,倒像是四十刚出头的中年人。 邢文涛笑了笑,示意大家都坐下吃饭,别这么客套。再指了指桌上的一道道菜品:“公安部有明文规定,公款吃喝一人不能超过70元,所以我就不安排大家去大饭店接风洗尘了。这家馆子是我常来的,菜品是色香味俱全,来,大家一起动筷子!” 既然刑局长都这么说了,林澄头一个甩开了筷子开吃,这里的菜都是津港本地特色菜,很合她的胃口,她早就按捺不住肚子里的馋虫。 但刚吃完了第一块葱烧海参,林澄就发现情况不对劲。因为斜对面有个年轻的小警察,一直在盯着她看,还特么遮都不遮掩一下。 第一次吃饭被这样瞪着看,林澄皱了皱眉头,她抬起头,甩了一个凌厉的眼刀回去:这位同仁,你看什么看?不知道现在是吃饭时间吗? 第20章 小警察一对上她的目光,脸上便是一红,假装低头吃饭,目光还时不时往她这边瞄一瞄。 林澄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埋头干饭,她一下子认出了这小警察是谁的儿子,但并不想理睬他。 只不过,在座的这些老刑侦老公安们,一个个都是火眼金睛,一下子注意到他们两的情况不对劲。 但没人敢出面说什么,因为这小警察姓邢,邢局长正好也姓邢,你说巧不巧? 当然不是什么巧合,饭吃到一半,邢文涛站起身来,他亲自向江洲市的同僚们介绍了一圈本地的公安领导,最后指向了这名年轻的小警察: “这是我的儿子邢霈云,他今年24岁,刚刚参加工作一年,隶属于津港市刑侦支队情报组。请各位江洲市的同僚们以后多多关照他。” “哪里的话,老邢,你儿子真是一表人才,和你年轻的时候长得很像啊!”杨一峰麻溜地打起了官腔。 邢霈云赶紧站了起来,他举着透明的塑料杯,十分谦逊道:“杨叔叔,我爸以前经常提到您,说您是江洲市最有名的刑侦专家,工作二十多年,破过数百起案子,多次获得省公安厅的表彰,他常常说,让我多跟您这样优秀的前辈学习学习……” 听听看,真不愧是局长儿子,这话说的是极其漂亮,让人听了都觉得心里舒坦。 杨一峰笑了笑,和他碰了杯,表示小伙子,我很看好你! 有了杨队长当榜样,所有客人都站起来和邢霈云碰杯,说起了客套话,要么是夸他前途无量,要么是夸他长得帅,酷有乃父年轻时的警界万人迷风范。 轮到林澄敬酒的时候,她举起了塑料酒杯,挤出一个再勉强不过的笑容:“邢警官,以后多多关照。” 邢霈云和她碰杯,非常自然而然道:“林澄,真是好久不见了。” 这话一出,江洲市来的警察们都眼巴巴瞅着林澄:卧槽,小林,你和刑局长的儿子原来是旧识啊? 就连手机里的秦烽都听懵了,他自诩算是很了解林澄,毕竟他们五年前就认识了。邢霈云也算是他的老朋友了,他们十几年前就认识。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自己的小师妹和老朋友邢霈云居然是认识的! 秦烽第一次感觉到:世界如此小,我却不知道。 ** 另一边,林澄却尴尬的不行,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她在人家的地盘上吃饭,总得给人家一点面子: “是啊,邢警官,十年不见,我根本都认不出你了。” “我的变化有这么大吗?”邢霈云真心实意地反问道。 “也不是那么大。”林澄一副镇静的样子,实则内心在吐槽: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厚脸皮! 其余的领导东张西望,目光巡视在他们两个之间,搞不明白你们这是久别重逢,还是旧情复燃呢? 最后,还是邢文涛出面解释道:“小林是我儿子的小学同学,他们当了六年的同桌,一眨眼十年过去了,两个孩子都长大了。”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林澄是津港市户口,她以前确实在津港小学读的书,两人的年龄差不多大,敢情——他们是青梅竹马呀! 等林澄坐下来后,秦烽直接问了出来:“师妹,你和邢霈云的关系很好?” 话音刚落,秦烽又觉得这句话问的太耿直了,赶紧再加了一句:“我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他?” “我早把这个小学同学给忘了,师哥,你会记得上小学时和你打架的女生是哪个吗?” 林澄揉了揉眉心,她至今都想不明白,自己上小学时怎么会摊上这么个同桌,公安局长的儿子不应该去条件更好的小学上学吗? “我从来不和女生打架,”秦烽听明白了她的话中含义,声音放松了些:“你和邢霈云打过架?” “算是吧。” 林澄懒得多说什么。 …… 这边包厢,酒席刚吃到一半,杨一峰和邢文涛的叙旧刚叙到“那年咱们两在警校看马胜利挨教官的臭骂”时,邢文涛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一看来电号码,是自家副局长打来的,赶紧出去接了个电话,等到邢文涛回来的时候,脸色是晴转阴的难看,周围的气氛一下不对了。 杨一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邢,是局里出了什么事吗?那你不用陪我们,赶紧回去处理公事要紧!” “老杨,实不相瞒……是赵玮骏找到了。”邢文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说完摇头叹息一声。 杨一峰大喜过望:“这是好事啊!”顿了顿,他感觉不太对劲:“你们是在哪里发现他的?” “海面上,有渔民报警说渔网里捞到了一具浮尸。” 第18章 时间退回到两天前的凌晨三十分。 黑夜像是浓得化不开的墨汁, 津港市的码头沉睡在一片晕晕欲睡的夜色中。只有伫立在海中央的高耸灯塔,觊觎着岸边的一切。 一个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扰乱了夜色的平静。 赵玮骏正在疯狂逃跑, 奔跑让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逃生的本能让他不知疲惫地迈开两条腿,他只恨不得身上多长四条腿,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快跑!再不快跑的话, 我的小命就完蛋了! 索命的杀手已经追过来了,他们人多势众, 搜到了他藏身的别墅。幸好他灵机一动, 翻过了围墙,直接从院子后面溜走了。 跑了半个小时, 赵玮骏喘的不行,他实在跑不动了,前方有一个废弃的水产加工厂, 他干脆躲了进去, 再打电话联系几个国外的生意伙伴, 让他们想方设法弄条快艇,接应自己逃出国去。 他想啊, 只要出了国, 无论是去日本, 还是韩国,还是欧美, 我有的是钞票逍遥快活! 但一个电话都打不通,所有生意伙伴都把他给拉黑了,就好像从来不认识他这个人一样。 没办法, 赵玮骏只能给自家豢养的小弟们发短信。他心道:我在津港呆了这么多年,培养了这么多小弟,给了他们这么多好处费,现在我大难临头了,总有一个愿意舍身救我的吧?! 短信刚编辑到了一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赵玮骏吓了一跳,他知道这里不安全了,准备偷偷后撤。几秒后,他发现自己根本毫无退路:这厂里只有一个出口,就是这群人站着说话的地方。 没办法,赵玮骏只好躲在了一个干涸的鱼池下面,他匍匐着身体,刺鼻的海鲜腐烂味直冲他的脑门。 这时候,门口的脚步声一点点挨近了,一束手电筒灯光射了进来,照亮了周围的水产养殖池,赵玮骏更加往里靠了靠,身体紧挨着池面。 不一会儿,有清晰的人声传了过来:“头儿,赵玮骏那个老小子跑得够快啊,连几个漂亮的小老婆都不要了,他也真是舍得妞儿……” 赵玮骏深吸一口气,心道他们果然是来杀我的!赶紧按压下狂跳的心脏——别出声,出声就会死! …… 水产养殖场门口,几个年轻的杀手正在交流业务,讨论着赵玮骏可能的去向。 回游艇?那不可能,警察已经查出他杀害五名人骡子的犯罪事实,加上他这些年贩毒的罪名,够他吃一公斤的子弹了,回去等于被判死刑。 回老家?也不可能,赵玮骏以前的老婆李兰香举报他吸毒,导致赵玮骏在戒毒所里蹲了两年。出来后,赵玮骏就和老婆断了联系。 出国去?更不可能,赵玮骏现在就是一个弃子,谁敢在这时候把他弄出去? 说白了,赵玮骏这样无权无势的普通人,之所以能在津港市站得住脚跟,当上大毒枭,掌握那么多资产,是因为赵玮骏他拜了一个好靠山。 是他们的“雄叔”大发慈悲,给了赵玮骏一个贩毒的码头地盘,教了赵玮骏买卖毒品的本领,才让赵玮骏成为了今日的赵卫军。 现在,赵玮骏暴露了身份,还隐瞒了杀害五个人骡子、半途劫走毒品的事实,坏了他们道上的规矩,雄叔更不可能放过他。 三个人讨论到这里,其中一个刀疤脸的杀手冷笑道:“赵玮骏胆子够大的啊,那一批货失踪了以后,赵玮骏还说是其他毒贩劫走了人骡子,搞得雄叔火大了好几天。原来雄叔都被他蒙在鼓里,他才是那个黑吃黑的叛徒!” 旁边的小黄毛点了一根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冷笑道:“他奶奶的赵玮骏,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当年,他先是投靠高家太子高浩楠,再奔到津港市投靠咱们雄叔做生意,说什么对雄叔忠心不二,说什么自己就是雄叔家养的一条狗。他嘴上说的多好听,实际上,他根本就是放屁!” “雄叔不是说了吗?咱们哥几个逮住赵玮骏以后,就拔了他的舌头,谁让他这张嘴太可恨?” 说话的是个小红毛,他长相阴柔,看着女里女气,却比划了一个割喉手势,脸上的笑容里带着十分狰狞。 听到这句话,赵玮骏吃了一惊,下意识晃了一下身子,却撞到了鱼池后方的煤气管道。 第21章 “什么人?!” 三个杀手都听见了金属碰撞声,一起跳了起来,望向赵玮骏藏身的角落。 来不及多想,赵玮骏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身朝着反方向跑去。 说时迟、那时快,嗖!地一声风响,一把钢精小刀从背后飞来,不偏不倚正好扎进了赵玮骏的大腿。 “啊!” 赵玮骏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他捂住大腿不断挣扎,汩汩鲜血流了一地,染红了旁边的水产养殖池。 扔飞刀的小红毛走了过来,拔出了小刀,再狠狠踢了他一脚:“格老子地,你个龟孙,让你跑,再跑啊!” …… 几分钟后,赵玮骏跪在了水泥地上,他的双手双脚被捆绑住,求饶声响彻整个厂房。 刀疤脸揪住赵玮骏的衣领,把他的脸扬起来,再狠狠“哕”了一口痰,吐在了他的脸上。 “赵玮骏,雄叔说了,抓到了你,千万别让你死的太容易了,所以哥们几个决定,今天一定要好好伺候你上西天!” 说完,刀疤脸亮出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往他身上一刀一刀地砍,这是执行凌迟的刑罚,旁边的小黄毛举着录像机进行录像,记录他的死亡过程。 “赵玮骏,你不是很能跑吗?!再跑给我们看看啊!哈哈哈!” “雄叔看上的东西,你怎么敢去偷的?!你本来只是雄叔豢养的一条狗而已,你还想跟主人抢食吃?!” …… 两个小时后,已经不成人样的赵玮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满身都是窟窿眼,尸体被扔进了大海里,随着海浪消失不见…… *** 两日后,某渔船出海捕鱼,一网撒下去,拖上来一具泡的发白的尸体,身上还有密密麻麻的刀口。 吓得船老大立刻报警:喂?警察同志吗?我们捕捞到了一具男性尸体!接到报警后,邢文涛顾不上招待远道而来客人,立即驱车赶到码头。 现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围观的群众人山人海。天上正下着濛濛细雨,风中送来海浪的咆哮声,而海浪正裹挟着一具中年男子的尸体,漂在津港码头的水面上。 不一会儿,刑警捞起了这具尸体,法医做完了初步检查,向邢文涛汇报情况:“死者身上有大大小小数百个伤口,都是锋利的锐器割伤,死因是全身多处大出血导致的休克……” 周围不少上了年纪的老人都在指指点点:你们看看,这人肯定做了太多坏事,才会被老天爷这样收去! 片刻后,江州市专案组一行人也赶到了现场,看见这一幕,所有人都沉默了,心情也变得无比沉重。 赵玮骏死了,这本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这意味着黑水湖一案的幕后主谋终于伏法。 可没人能高兴的起来,看看赵玮骏的尸体就知道——他是被人以极端残忍的手法给虐杀致死的。 这证明赵玮骏的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一张犯罪网络。 …… 站在岸边的人群里,林澄平静地注视着赵玮骏的尸体,她并不觉得害怕,只是心头涌起一丝悲悯。 这不是给赵玮骏的悲悯,而是给他的妻子李兰香。 还记得去赵家家访的时候,李兰香拉着马队长的手,说:“如果你们有老赵他的消息,就赶紧告诉我,我真不知道他是死了,还是活着!” 赵玮骏已经离家十八年了,现在终于可以确认,李兰香等不到她的丈夫回家了。 耳机中的秦烽也是心绪复杂,他意味深长道:“看来赵玮骏的死,不是黑水湖案的结束,而是另一件案子的开端。津港市公安局,这一下可有的忙了。” 林澄点了点头,赵玮骏这一死,至少说明了一件事:他的背后,还有个更大的犯罪团伙,赵玮骏只是团伙中的一个“小马仔”而已。 再一回想整件案子,两年前,赵玮骏用“行刑”的手法,将五名人骡子杀死,两年后他也被一刀刀行刑致死。 这就是因果报应,善恶到头终有报。 *** 离开了码头,林澄跟随杨一峰去了津港市公安局,参加邢文涛主持的一场紧急会议,和当地同僚一起讨论目前的案情形势。 唯一的好消息是:赵玮骏这个主谋死了,可以宣告黑水湖案告破。 津港市警方在他的那艘豪华游艇里,找到了两年前处死人骡子的第一案发现场:船舱厨房。 并且在厨房的杂物柜里,发现了大量管制刀具和一捆麻绳,型号大小也和黑水湖里发现的麻绳对上型号了。由此证明,赵玮骏就是幕后主谋。 但此案还有很多疑点没解决,尚且不能草草收场。比方说:烧死在集装箱里的五个马仔是谁?赵玮骏死了,他的那些小弟都去了哪里?原本雇佣人骡子运毒品的买家是谁?又是谁抢在警方前面杀死了赵玮骏?这些都是亟需要去查清楚的问题。 要是不查个水落石出的话,想想二十年前的三原化工厂,就是因为逃了一个赵玮骏,没查出他贩毒的事实,才惹出了这么多的后患无穷。 好在这些天里,津港市的警方也没白忙活,他们提前一步查抄了赵玮骏的豪华游艇,还逮捕了他的一个“老相好”,名叫安红豆。 …… “安红豆?!” 听到这个名字,坐在聆听席末位的林澄不禁愣了一下。 旁边的邢霈云向她投来两道的询问目光:怎么了?林警官,安红豆有什么问题吗? 林澄别过脸去,不想对上他的目光,小学同学而已,咱们不熟的说。 不过“红豆”这两个字,让她瞬间联想起集装箱旁边的那一枚情侣戒指,上面镌刻着:红豆生南国。 谈到这个安红豆,邢文涛神色严肃道:“我们查抄游艇的时候,发现这女的躲在仓库里,她应该是被赵玮骏给扔下了,没来得及逃跑。后来我们把她收押起来,问她什么都不肯说,只说自己叫安红豆,来自外地……” 对于安红豆这个女人,警方也真的是难办。谁都不知道,她是否参与到了赵玮骏的犯罪活动中。既然不能定罪,就不能对她用上刑讯审问的那些手段。况且她还是一个女人,逼得太紧会招致非议的。 安红豆知道警方拿她没辙,干脆一个字都不说,双方就这么干耗着。 听到这里,林澄忍不住举起了手,像个想在老师面前踊跃发言的小学生一样,还得注意礼貌问题。 邢文涛面色和蔼可亲,把话头递给了她:“小林,你是咱们津港市公安局的客人,你有什么问题就说吧。” 林澄站了起来,在两市的这么多同僚面前,她也丝毫不紧张,只是没几分把握道:“邢局长,我们在三原化工厂的凶案现场,发现了一枚银色的戒指,上面刻着红豆生南国……” 红豆并不是个常见的女生名。 她推测,戒指上的红豆,可能指的就是这个安红豆。 顿了顿,林澄由衷请缨道:“刑局长,我想见一见这个安红豆,问问她认不认得那一枚戒指。” *** 邢文涛批准了她的要求,反正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安红豆是他们警方了解赵玮骏的唯一突破口。 安红豆被单独关在一个拘留室里。当林澄见到她的时候,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女人长得十分美丽,堪称楚楚动人,我见犹怜,但过得并不如意。 安红豆穿着囚服马甲,白皙的脸庞上写满了憔悴,自从被抓后,她就没怎么吃过饭,波浪卷的长发乱糟糟披在肩头,年轻的眼睛里装满了疲倦感。 见到是个女警察进来,安红豆翻了个白眼,继续头朝墙面保持缄默。 林澄蹲下身,掏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这枚红豆生南国的戒指是你的东西吗?” …… 安红豆的嘴角一抽,死死盯着照片中的戒指。 她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的像是破了的锣鼓:“你们警察手上怎么会有这枚戒指?!” 猜对了,这戒指上的“红豆”果然指的是她。 林澄不动声色道:“这是我们在三原化工厂里发现的东西,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安红豆摇了摇头,表示没听说过这什么厂。 林澄再问道:“王解民这个人,你听说过吗?”安红豆还是摇头。 林澄收起了照片,她盯住安红豆的脸,一字一句道:“这枚戒指的主人被烧死在一个集装箱里面。临死前,他把戒指扔了出来……” 听完她的讲述,安红豆不断摇头,她眼中含着一股倔强的抗拒,根本不接受这个事实:“你们别骗我,赵老板说了,他是跟人出国做生意去了……” 看她不相信,林澄再拿出她亲自拍摄的集装箱内部照片来:“就是在这个小小的集装箱盒子里,王解民放了一把火,把那五个人烧干净了……你看看,除了一堆黑炭,什么都没有留下。” 安红豆死死盯住这堆黑炭,不一会儿,她好像反应了过来,整个人几乎瘫软,眼中氤氲出豆大的眼泪。 第22章 ——八成是男朋友的东西跑不掉了。 林澄斟酌着遣词造句:“安红豆,我想这个戒指的主人对你还是很有感情的。否则的话,他不可能在生命最后时刻,还要设法保护好这枚戒指。” 顿了顿,她设法诱导她开口:“难道你连他的名字,都不肯说出来,要让他做一个无名的孤魂野鬼吗?” 这句话起了作用,面对爱人的遗物,安红豆一点抗拒的心思都没了,她哽咽着说:“他叫王小杰,他不是什么孤魂野鬼,他是我的未婚夫……” 林澄继续循循善诱:“我想,你的未婚夫肯定很爱你。是赵玮骏把他送上了一条绝路,导致他年纪轻轻命丧火海,他不能白白死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安红豆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她慢慢地止住了哭泣,终于松了口:“警察同志,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 安红豆全部招了。 她和王小杰的故事,一开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王小杰是一个辍学在家的不良少年,父母早已离世。而她的父母重男轻女,想把她嫁给一个老光棍挣弟弟的彩礼费。于是王小杰带着她逃了出来,他们来到津港市打工,王小杰给人做打手,而她靠着美貌当了陪酒女。 过了几年,王小杰去应聘了一份游艇保安的工作,上了赵玮骏的贼船,成了赵玮骏的一名打手。经常背地里帮赵玮骏做一些收债讨债、恐吓威胁的事。后来混熟了,王小杰也把她接上了船,给她谋了一份服务员的工作。 他们的日子正一天天好转。直到有一天,赵玮骏叫王小杰去干一件大事:截胡另一伙毒贩,再把他们肚子里的毒品给“挖”出来。还说事成之后一人一百万报酬。 安红豆泣不成声:“小杰是跟另外四个人一起去的,他们分别叫周峰、张建、马小里和王金超。” 林澄点了点头:“你的记性很不错,都过了两年了,还把四个人名记得这么牢固?” “小杰失踪后,我一直在寻找这四个人的下落,我以为他们是跟小杰一起走的……当然记得住。” 回忆这段,安红豆说的是失魂落魄。两年前,王小杰去江洲市执行任务,结果五个人一去不复还,惹得赵玮骏大发雷霆。 他说这些属下肯定是去投奔自己的对头家了,哪里有五个人一起失踪的道理?! 作为背叛自己的报复,赵玮骏叫人“处理”了这些属下的家属,把他们的尸体抛进了公海。 只有她,赵玮骏没有下手处理,因为赵玮骏早就惦记上了她的美貌。 “赵玮骏说,王小杰拿着人骡子肚子里的毒品跑了,那批毒品价值千万。要我留下来给他抵债。” “如果我不服从的话,那么他就把游艇开到太平洋上的公海区域,把我和那些家属一样扔下去。” “他还说,公海是不归法律管的。就算我人在公海失踪,也不会有中国警察来给我收尸……” 从那以后,她就惶惶不安过了两年,日日提心吊胆,害怕赵玮骏真的把船开到了公海去。 时间一久,她也说服了自己,给赵老大当情妇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赵玮骏出手阔绰,肯在女人身上一掷千金,让她有一辈子花不完的钱。 直到前几天,赵玮骏落难了,他丢下了一家老小逃跑,树倒猢狲散,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他的属下全都大难临头各自飞,或者去投靠别的老大。 只有她,因为在船上呆的太久了,已经失去了逃跑的能力,只能呆在船舱里当个束手就擒的金丝雀。 “警官,这就是我知道的一切,我半点都没有隐瞒。”顿了顿,安红豆咬着唇,含泪乞求道:“你们能把王小杰的戒指还给我吗?这是我们的订婚戒指。” 林澄明白,这是王小杰唯一的遗物了,此物最相思,安红豆的这个要求,并没有特别的过分。 但她不能答应:“不行,公安部有明文规定,只要是监狱里收押的犯人,身上不可以有任何的首饰,防止你们拿来自戕或者干其他的坏事。” 安红豆脸上露出无比的失望之色。 顿了顿,林澄接着道:“如果你哪天出狱的话,可以去江洲市公安局走一趟,申请遗物认领,我们会按照规矩办事。” 安红豆点了点头。 林澄又问道:“那你知道,会是谁杀了赵玮骏吗?” “赵玮骏死了?!”安红豆吃了一惊,她被关了五天,完全与外界没有联系,还不知道赵玮骏的死讯。 林澄给她看了一张海岸边的照片:“刚刚发现的,尸体泡在海里,死了大概有两天了。” 安红豆沉默一会儿,她并不悲伤,啐了一口,淡淡道:“我不知道是谁害死了他,他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留。” “那你知道,他的背后还有什么人吗?”林澄换了个说法:“就是他的顶头上司?或者合作伙伴?” “这些事情,赵玮骏也不会跟我们这些被包养的女人说。” “那他最近接过谁的电话?” 安红豆仔细回忆了一下,回答道:“上个月,他来我房间过夜,大半夜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我看了来电显示,是一个来自泰国的号码。他起身去了阳台,一直说什么,雄叔,你听我解释,那几个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我哪里有胆子劫走您的货啊……” “是几月几号接的电话?!” 林澄立马站了起来,她敏锐地意识到了,这个雄叔大有来头。 安红豆皱着眉,努力思索了一会儿:“我想想看……好像是……7月19号左右。” 林澄吃了一惊,7月19日,这可不就是何志军去黑水湖指认抛尸现场,全网都在疯传江洲市发现五具尸体的那一天吗?! 难道说,那一天晚上,有人打来电话拷问赵玮骏:你是否杀害了那五个人骡子?是否劫走了他们肚子里的货? 这个人的名字叫“雄叔”。 难道他才是雇佣人骡子运毒的真正买家?! 第19章 审讯完毕, 林澄回到了津港市公安局会议大厅,将安红豆的口供当庭播放了出来。 所有参会领导们都被她的高效率审讯工作给惊到了,心道这个小姑娘不简单!我们市局那么多老家伙, 花了三天都没能撬开安红豆的嘴,她只用十分钟,就把安红豆的心理防线给击溃了! 看样子, 江洲市的马胜利这一次可算是捡到了宝贝,招进来这么一个可用之才! 当然, 会场也有一个人注意的不是案子,而是林澄这个人。 直到林澄讲完, 邢霈云都一个字没听进去, 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她的面容上。 在他的印象里,林澄小时候黑黑瘦瘦的, 头发稀疏发黄,看上去完全是一个营养不良的贫民窟少女。 哪知道长大以后,她肤白貌美, 清纯可人, 是那种放在美女堆里, 都能一眼吸引住人眼球的类型。 这时候,林澄的目光无意间扫了过来, 邢霈云赶忙抓起一本书来遮挡, 随即又放了下来。 他的目光也在剧烈变化, 一会儿是迫切想多看看她的样子,一会儿是心虚地躲闪开来。 直到一声怒喝:“岂有此理!”, 打断了他的小心思。 一位身穿白衬衫的警长噌地站了起来,他呵斥道:“这赵玮骏竟然把别人的家属扔进公海里!简直是无法无天!草菅人命!” 杨一峰靠在椅背上,他双手抱胸, 不慌不忙道:“老陈,你说这些都没用,现在你们津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最重要的任务是,赶紧查出这个雄叔是谁。” 站起来岂有此理的是津港市刑侦支队的陈队长,职位和马胜利相当,杨一峰跟他也算是老熟人了。 听到杨一峰给自己安排任务,比他高两级的陈队长面上有些挂不住:“老杨,你放心,我们会查出来这个雄叔是谁的,给你们江洲市公安局一个说法!” 杨一峰颔首,他看了下手表,时间不早了,于是起身道:“老邢,黑水湖的宗卷我就交给你们,晚上我要回去跟老马他复命。” “老杨,你今天早上刚刚来,不多待会儿?” 邢文涛非常不好意思,他还没尽到这个公安局长的地主之谊,客人们就要打道回府了。 杨一峰摆了摆手,“不待了,既然赵玮骏死了,黑水湖的案子就算结束了,至于赵玮骏是怎么死的……” 面对这些津港市的同僚,他一字一句道:“还邀请你们查个水落石出,让津港市的1000多万老百姓安心!” …… 离开了津港市公安局,林澄就要和杨一峰他们分道扬镳了,毕竟她此行的目的是去探望秦烽,不顺路的说。 临走前,林澄还有些不理解:“杨队长,您不能多呆几天吗?” 杨一峰浅笑摇头,他戴上警帽,意味深长道:“不能呆了,确认死者的身份,还有调查赵玮骏的死因,现在都是他邢文涛的责任。我们江洲市的警察要是越俎代庖的话,你让刑局长他的面子往哪里搁?群众也会说,他津港市养了一群酒囊饭袋,无能之辈。” 第23章 每个地区的公安局都有自己的边界圈,他们可以联手调查,但不能管的太宽,超过了这一条边界线,这是官场上的道理。 林澄心领神会:“那我下周回去,杨队长,您替我跟马队长问声好。” 杨一峰点了点头:“好,这次你是破黑水湖案的大功臣,下周等你回来,咱们局再开庆功宴!” …… 告别了杨一峰后,天色也不早了,来不及去疗养院,林澄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店下榻,打算明天再去。 摆放行李时,她听见电视机里传来新闻员的播报声:“今天早上,江洲市黑水湖八尸案告破,主谋赵玮骏疑似跳海畏罪自杀。下面,我们请江洲市公安局的马警长向大家介绍一下案情。” 镜头前的马胜利容光满面,激动的情绪溢于言表,还端着一本正经的架子道:“这起案子,源于二十年前的三原化工厂聚众吸毒案,我们调查发现,两名吸毒者下落不明,他们正是本案的主谋……” 记者问:“请问您是用了什么方法,侦破了这一起特大杀人抛尸案呢?” 马胜利打马虎眼:“这个不能说的太详细,否则的话,犯罪嫌疑人就知道我们警方的侦查手段了。” 林澄笑了笑,是不能说,人民警察只有保持雷霆万钧的神秘感,才会对犯罪分子形成威胁力。 记者又问道:“网上都说,主谋赵玮骏畏罪跳海自杀,请问这件事是真的吗?” “这个我不清楚,赵玮骏的尸体是在津港码头发现的。”马胜利继续兜圈子:“你可以去请教一下津港市的刑局长,他们市局正在查这件事。” 这太极打得,林澄心道,不知道才怪,马队长只是不好意思讲津港市公安局的坏话。 …… 关了电视,再打开微博一看,热搜第一条也是黑水湖八尸案宣布告破,江洲市公安局详细介绍了整个犯罪过程,认定主谋是以赵玮骏为首的贩毒团伙,是他们在两年前,将这伙人送上了一条不归路。 同时,颅面复原图的比对结果出来了,在公安部的“失踪人员”档案库中,有四个人的面目特征和颅面复原图几乎一致。 据了解:四个人骡子,都是来自某个偏远地区的穷苦人家,听信了老乡的“去国外发财”的谎言,自愿前往金三角当人骡子,再回国人体运毒,冒险赌一把搏命运毒,结果全部葬身黑水湖。 (至于那位高龄男性死者,他是负责押送货物的缅甸人,安南头骨人种,警方无法跨国查证他的真实身份。) 人证物证俱全,案子终于水落石出,下方都是网友们的留言—— 【卧槽!万万没想到,江洲市公安局真的在一个月之内破案了啊,可惜主谋赵玮骏畏罪自杀了!】 【我收回一个月之前的话,江洲市公安局还是有点本事的,这么难的案子,他们居然给查出来了!】 【唉,说白了,贫困是原罪,这五个人骡子是因为生活所迫,才走向了极端之路吧?】 【楼上的你不能这么说,穷的人多了去了,谁会想到贩毒致富?!要我说,黄.赌.毒都不得好死!】 【同意楼上,作为津港市人,我一点都不同情这五名死者呢!他们用人体运毒,要是成功抵达了目的地,那么津港市会多多少家破人亡的悲剧?!】 【归根到底,这件事的起因,还是津港市的公安局不作为,请邢文涛局长出来给公众一个说法!】 于是压力一下子给到了津港市公安局和刑局长。 …… 看完微博,林澄放下手机去洗澡,她打开花洒,一边搓洗沾了雨水的头发,一边和放在外面衣柜上面的秦烽聊着天。 “师兄,你说赵玮骏一个外地人,他能在津港市站住脚,还发展出这么大的商业规模,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这是她一直搞不明白的事。 秦烽言简意赅:“肯定有人在背后帮赵玮骏做生意。” 林澄拿着花洒的手一顿:“你是说,帮赵玮骏做大生意的人,就是杀死他的幕后真凶?” 秦烽表示:“津港市贩毒集团的这潭水很深,尚且不知道,里面究竟藏着有多少条大鱼……” 林澄点了点头,以前秦烽还来津港市扫过黑的说。现在黑.she.会没了,毒贩却占山为王。黄.赌毒俱全,津港市的这片土地,也实在是太点背了点? 但再深的水,和他们两个外地警察都没关系。她目前的主要任务,是帮助秦烽的灵魂回归身体。 洗完了澡,林澄擦了擦水珠,穿上一件吊带睡裙走了出来,随口道:“师兄,如果你有时间的话,能不能给我详细讲一讲,你当年是怎么在津港市剿灭那伙黑bang团伙的?” “我以前……” 秦烽刚想讲故事,结果他顺着声音过去一看,正好看见林澄走出浴室的场景。 洗完澡后,林澄白皙的肌肤泛起粉色的红晕,乌黑的长发沾在精致的锁骨之上,下方是吊带包裹着的雪白隆起,惹眼的一弯胸线贴着薄薄的布料。 看见这一幕,警务通手机宕机了三秒钟,是秦烽的大脑在宕机,显示屏上一片空白。 接着手机跳出一条警告:cpu温度在急骤升高,从25度一下子升到了40度。 他在手机的数据世界里呆了许久,第一次有这样强烈的cpu升温反应。 就好像,属于人类的某种本能,瞬间被激发了出来。 糟糕…… 不光发烫,还cpu过载,内存卡死,什么都思考不了。 …… 另一边,林澄根本不知道,她无意间的美人出浴图,把某人的手机cpu都给干烧了。 但秦烽很快冷静了下来,他咳嗽了一声,缓解了一下自己紧张的情绪,尽量不去想刚才那一幕的活色生香。 她是他的小师妹,是他亲手救下来的小姑娘,还是保管他灵魂的恩人。 他是有多畜生,才会对她产生非分之想?! 秦烽,你比她大了整整六岁,她跟赵湘红说过,对你没其他想法,只把你当做学习榜样看待! 你居然眼馋她的身子,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如此这般,他反复提醒了自己好几遍,才压下了心头某种不易察觉的悸动。 虽然这样的悸动很轻微,来得快去得也快,但这对他这样的理智主义者来说,已经是大大的失态了。 “师兄,我问你呢,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跟我讲一讲你当年怎么扫.黑的?”林澄再问了一遍。她没察觉到,某人刚才经历了怎样的宕机历程。 秦烽咳嗽一声:“这件事比较复杂,以后再说吧,今晚你先好好休息。” “嗯,那好吧,晚安。” 林澄没多想,她关了灯,拉开被子开始睡觉。 秦烽目光扫了扫她的睡颜,还是没抗拒住心头的悸动,移开了眼神,至少今晚,他不敢再看她。 *** 夜深了,林澄不知不觉身在梦中。 大概是回到故乡的缘故,她也梦见了那些模糊的童年岁月。 依稀间,她回到了小时候住的地方,那是津港大学城附近的一个垃圾回收站点,也是她和爷爷的家。 周围是一座座堆成小山的垃圾堆。二十多年前,爷爷就是在垃圾堆里发现了她,把她捡回了家。 津港大学位于津港市最出名的大学城,附近有很多高校,年轻的学生人口加起来有十余万众。 很多“学生时代”的爱情都是来去匆忙。一上头,不管不顾,发生关系。下了头,匆匆说一声:我们不合适,还是分手吧。 所以有那么一段时间,大学城里诸如“宿舍产子”的事屡见不鲜。 别人都说:她是某个偷吃禁果的女学生偷偷生下的孩子,丢在了垃圾山里自生自灭。 她也从未去幻想过,自己的生父生母会是什么样的人,自从她懂事以后,觉得生命中的亲人只有一个爷爷。 她和爷爷住在垃圾堆后方的小木屋中。每天早上,她会听见无数的苍蝇在嗡嗡乱叫,踏着无数腐烂的果皮、烟头,死老鼠,去上学。 垃圾堆的酸臭味道,别人一闻就皱起眉头,而她从小就习以为常。 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鼻子早就习惯了臭味、酸味,以及酸臭混在一起发酵的味道。 后来她跟着王教授学刑侦技术,第一次闻到高度腐烂的尸臭味,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了的,因为再臭的尸体,也比不过几百吨垃圾山的气味。 想过离开这里吗? 很想,很想,可是爷爷只是个收垃圾的老人,他们爷孙两只有这样一个容身之所。 爷爷每天守着垃圾站,靠着收大学城附近的废品垃圾维持生活,再供养她去上学。 放学后,她会从垃圾堆里,翻出大学生们不要的书,夜以继日地学习知识,想着以后出人头地。 偶尔清闲,她也会坐在爷爷的摇椅上,仰望着漫天的繁星,幻想自己是一位生活在城堡里的公主。 第24章 “爷爷,等我长大以后,就买一栋大房子,带你一起住进去。” “我们每天都把房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的,这样别人就不会说我们的身上臭臭的。” “拥有自己的房子”,“一个干干净净的房子”,“带爷爷住进去”,“房子里没有任何垃圾”。这是她童年最美好最伟大的憧憬,也是她心中的执念源泉。 就这样,她和爷爷度过了十二年的平静生活。 一老一小,日子虽然过得贫困,倒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直到有一天,她在上学的路上发现了一个行李箱。 那个行李箱并不算大,看上去是个崭新的牛皮箱子,数九寒天的隆冬,箱子周围冒着热腾腾的白雾,顿时引起了她的注意。 出于好奇,十二岁的她打开了行李箱…… 从那以后,她害怕一个人去上学,害怕冬天的白雾。 …… “师妹?!” “林澄!” “醒一醒!” 一声声焦急的呼唤,把她从沉沉的睡梦中唤醒了过来。 林澄一个猛子起了身,她看了看四周,窗外正是黑夜和白昼交替时分。 原来只是做了个梦而已。 于是,慢慢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 手机的屏幕灯光亮着,一双关切的目正瞧着她,是秦烽轻声问道:“你刚才做噩梦了吗?” 林澄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梦见小时候的一些事。” “你小时候不喜欢上学?” “你怎么知道?”林澄顿时没了睡意。 “你自己刚才做梦说的,爷爷,我不想上学了。” 不怪他多问这么一句。就在刚刚,林澄梦中露出了一副挣扎的表情,还在不断呓语着:“爷爷,我不想上学。”“爷爷,学校里的人都欺负我。” 但林澄不想聊这个话题,她直接敷衍了过去:“我上小学时有些厌学情绪,你也知道的,小孩子么,调皮捣蛋都是正常的,这也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厌学而已吗? 那你说全校同学都欺负你,这是怎么一回事? 这两个问题,秦烽知趣没再问下去。 她在抗拒回答,肯定有她的道理。 …… 不知不觉间,天亮了。 林澄吃过早饭后,收起了警服,再换了一套寻常的打扮。 但刚走出酒店,林澄头一抬,手中的豆浆杯差点扔了出去。 身穿黑色卫衣的邢霈云出现在眼前,露出一口大白牙,冲着她笑:“林澄,你果然住在这家酒店!” 看见这位阴魂不散的小学同学,林澄先是捋顺了呼吸,再在心里默念三遍: 他爸是公安局长。 他爸是公安局长。 他爸是津港市公安局长邢文涛! 丫的,她如果有个当公安局长的爸爸该有多好?! 她终于做好了心里建设,挤出一个春暖花开的笑容:“邢警官,您一大早的找我有事吗?” 邢霈云站在台阶的下方,自然带着仰视的角度看着她,眼中不由自主露出一抹惊艳。 昨天看林澄穿警服,已经是清纯俏丽得不可思议,今天看她穿这套家常的淑女裙,更是多了几分温婉可人的少女韵味。 邢霈云露出一个自以为还算灿烂的笑容:“林澄,我听我爸说,你今天要去津港市疗养院探望秦烽,我和秦烽也算是老朋友了。不如咱们两一起去探望他吧?” 秦烽冷笑了一声,不是他毒舌,他从来没听过这么烂的搭讪借口,还用探望他的名号搭讪林澄? 他只想问一句:邢霈云,你今天旷工你爸知道吗? 林澄问的也是:“邢霈云,你确定你要翘班去疗养院吗?” “我打了请假条。”邢霈云的眸光热烈而真诚。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但这份阳光对林澄完全无效,她皮笑肉不笑道:“您难得放假,去干点别的事吧,进疗养院需要交申请的。你没预约,疗养院不给你进去的。” 丢下这句话,林澄仿佛把他整个人当做空气一般,挎上包包,径自从邢霈云身边走了过去。 “等一等!“邢霈云追上几步,他的眼中都是愧疚,语调里都是抱歉:“十二年前,我还是个小孩子,没成想因为一句话,会对你造成了那样大的伤害。” 林澄应了声“哦”,表示自己的听力没问题,邢霈云继续道:“我今天来找你,本来是想向你道歉的。” 林澄胸间有火气在翻涌,她在心里默念他爸是公安局长……默念个屁! 邢霈云,你是公安局长的儿子,你就很了不起吗?!我是垃圾站老人的孙女,我就活该被你欺负吗? 这什么鬼道理! 我没有那么宽大的胸怀,你也别装什么阳光大男孩。 “邢警官,我不接受你的道歉,我们是长大了,但我不是失忆了,你做的那些好事,我都记得。” 丢下这句话,林澄顺手打了一辆轿车,扬长而去。 邢霈云站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 作者有话说:下面会揭开这两人之间的过往,邢霈云是害得林澄和她爷爷不得不搬家去江洲市的人。所以她的怒火很大。 第20章 津港市疗养院, 全省首屈一指的综合性疗养院,地址位于津港市国家森林公园景区内。 穿过景区的大门,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河, 一路往森林的南面走去,再穿过一片豪华别墅区,你就可以看见四座白色的建筑物坐落在绿水之畔, 青山脚下。 有了马胜利开出的这一封介绍信,林澄畅行无阻通过了疗养院的大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人工湖。许多白发苍苍的老人在湖边下着围棋、打着太极,一副怡然自得, 世外桃源的模样。 她这一路走过来, 除了疗养院的工作人员以外,院区内都是这样的耄耋老人, 几乎看不见一个年轻人。 除了重病疗养楼的304间。 这里住着一个全院上下最年轻的病人,医生们叫他“烈火英雄”,护士们称呼他是“睡美男”。 …… 走进这个304房间, 时隔整整一年364天后, 林澄再次看见了秦烽的身体。 他真的很年轻。轮廓分明的下颔, 挺直的鼻梁,好看的唇形, 还有过于优秀的眉弓, 每一样细节, 都和她记忆中的“警察哥哥”分毫不差。 “师哥,我带你来看你了。” 林澄拿出了警务通手机, 放在了他的病床前,前置摄镜头对准床上的这具身体。然后退后一步,眼中一涩, 左手不自觉摸了摸右手腕上的菩提手串。 五年前,她在医院里得知好朋友杭小岚去世了,哭的一塌糊涂,情绪濒临崩溃的边缘。 直到她听说那个开枪击毙歹徒的“女记者姐姐”来探望自己,才止住了哭泣。结果走进来的人,却是一个穿着警服的英俊大哥哥。 她望着他,哭着哭着不由得笑了,觉得这个人好奇怪呀,打扮成女记者大姐姐,他非常的漂亮,怎么穿上警服变成大哥哥,他还是这么的好看呢? 漂亮的警察大哥哥蹲在她的病床边上,垂眸瞅了瞅她,看她眼睛都哭肿了,于是将手腕上的佛珠褪下,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小妹妹,保护你们这些中学生,本该是我们警察的天职,叔叔没保护好你的朋友,这是我的失职。” “这串佛珠在南山寺开过光,叔叔送给你,愿它保佑你一辈子无病无灾。” 这几句话,她至今犹言在耳。 可是当初给她菩提保佑的人,怎么没有佛祖来保佑他一辈子无病无灾呢?! 想到这,林澄的鼻子也酸了起来,大滴的眼泪忽地冒了出来。 …… 与此同时。第一次从旁人的视角观察自己的身体,秦烽还没得及酝酿出任何情绪,就听见了身后轻轻的哽咽声。 后置摄像头打开一看,林澄正在偷偷抹眼泪,一颗泪珠正在顺着她白皙的脸颊往下滚落。还有一颗眼泪,正挂在她小巧玲珑的鼻尖上。 秦烽微微一怔,他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随着这颗泪珠滑落,他的心弦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但有一点,不用做任何心理侧写都知道,林澄是在害怕,她怕他永远这样沉睡下去。她是为他而哭泣。 想到这一点,秦烽心头浮起了一丝愧疚,他一直沉睡着,她肯定一直在替自己担心。 他柔声安慰道:“师妹,别哭了,我不是好好在这?” 听到这句话,林澄仓皇去擦眼泪,她好久没哭过了,哭泣,这么丢脸的事,还真不像自己的行为。 但想了想,她又忍不住伤感起来,自言自语道:“师兄,你还这么年轻,你还没娶妻生子,大好年华,却只能躺在这里,我只是替你觉得难过……” 秦烽弯了弯唇,没有说话,他把她的一切反应都看在眼里,就算他没有身体,只有一缕灵魂,也会把她擦去眼泪的这一幕,永永远远都刻在灵魂里。 第25章 于是:“澄澄。”他轻轻喊出她的小名。 “嗯?”林澄眨了眨眼。 “澄澄。”秦烽重复了一遍,温和的语调说:“你爷爷不在了,我可以这样叫你的小名吗?” 林澄垂眸,这不是她关注的重点:“随你便。”他想叫就叫吧。 秦烽:“澄澄,你把警务通手机举起来,再抬起头来看着我。” 举手,抬头,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的眼眶又红了一圈,眼泪也在打着转转。 充满磁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你看,现在床上躺着的这个我,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而已。真正的我,一直住在你的手机里。” “托你的福,我一直都能看见外面的世界,听见人们的声音,我觉得自己和活着的人没什么区别。” 顿了顿,他否认道:“再说了,我没有浪费什么大好年华,我在这段日子里很受益匪浅。” 比方说,他的意识能连接上手机里的海量知识库,从此上知天文,下通地理,过往所有发生过的案子,都在他的意识之海里储存了下来。 这是一个人学习十几辈子都学不来的无穷知识量。 再比方说,他和她朝夕相处,日日看她努力工作生活,知道她是怎样的一个人,也重新认识到:当初我救下的那个小女孩,现在终于长大了。 “我没有耽误人生,相反,我觉得,自己能有这样一段传奇的经历,我的人生还真是精彩至极。” …… 听到他这么乐观豁达,林澄终于不再伤感了,看看,师兄不愧是前辈过来人,这格局这心胸,自己实在太小家子气了,要跟他多学习学习。 她赶紧收拾了下沮丧的心情,也是给自己加油打气:不能哭,林澄啊林澄,你是抱定心思来救他的,只有你能救他!怎么能表现得这么懦弱! 想到这,她先把手机放在了他的枕头边上,希望他的灵魂可以自动归位,很多穿越小说里不是说:人类的身体与灵魂之间是互相吸引的吗? 但等了好久,两者什么变化都没发生,林澄的心一下凉了半截。原来灵魂与身体,并不是吸铁石的关系。 她再拿出一根有线耳机,一端连接在手机的接线口,一端塞进他的耳朵里,播放音乐给他的身体听 。 不是说,人的灵魂都是一种脑电波,那么声音也是一种声波,她希望通过声波作为传导介质,把他的脑电波给传输回去。 但歌曲换了几轮,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秦烽照样还是在手机里,林澄的心再凉了半截。 她不甘心,上网再搜一搜:【一名成年男性因为大脑损伤,一直沉睡不醒,我该怎么做才能唤醒他?】 百度知道:【通过白雪公主和睡美人的人生经验可知,只有真心爱慕的人献上亲吻,他才会醒过来。】 靠,这什么回答?! 明显是有人在恶搞! 林澄薅了薅自己的头发,要是亲一个就能亲醒植物人,那她愿意亲遍天下所有的植物人,天天帮助医学界攻克这一医学难题。 “澄澄,你先别着急。”秦烽看她在抓耳挠腮,不禁安慰了一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师兄,我没想亲你。”林澄:童话故事里都是骗人的,我才不会上当呢! 秦烽:“……” 他怎么感觉聊天不在一个频道上? *** 就这样,林澄从早探视到晚,一直熬到疗养院的工作人员下班,她才不得不离开。 她想的法子都失败了,甚至连还魂咒都用上了,但念了三遍《南极禅师还魂咒》,事实证明所谓的玄学也不起作用。 从景区门口出来的时候,夜色已晚,景区外面摆摊的大排档都搭建好了,她实在是饿得慌,干脆找了一家路边大排档,点了一碗特色面条。 “师兄,明天我再想想其他的办法,你先别着急!嘶!这面条好烫!”林澄整个一狼吞虎咽,恨不得连碗带面条一起吞下去。 “慢点吃,不着急。”秦烽都担心她脑子用的过度:“明天晚点过来,你今晚早点睡。” 林澄啊呜一口吞了一口面条,再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边吃边道:“师哥,等你醒来以后,我带你好好逛一逛,看一看咱们美丽的津港市。” “不用你带,我小时候住在津港市,我也算是半个本地人,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秦烽不知不觉和她聊了起来:“比方说你吃的这碗面条,长鱼腰花面,本地人都用来当早餐吃。配上姜丝和香醋。” 林澄瞪大了眼睛:“你还真是本地人呐,连面的吃法都知道,那你以前住在哪里?” “菁林园。” “哦,土豪小区。” 林澄:津港市的房价gop10的小区。 秦烽反问道:“那你以前住在哪里?离我家近不近?” “津港大学那边,我上的是津港大学附属小学。”林澄:她家好歹也算是个“学区房”,只不过是垃圾站的活动板房。 话音刚落,面馆大排档的老板忽然跑来,说要提前收摊了,还要把今晚的餐费退回给她。 林澄举着筷子不知所措:“老板,你这是请我免费吃半顿?” “客人,请您见谅见谅。”这位大排档店主也是心急火燎道:“山上的森林公园景区着火了,我要是再不收摊的话,火就烧过来了!” 林澄脑瓜子顿时震得嗡嗡作响,她腾!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说,是哪里着火了?!” 大排档老板:“山上的那个森林公园景区里面,抖音上都传疯了,好几十辆消防车都去了!” *** 接下来十分钟,林澄在跑,不停地跑,不知疲惫,疯了一般的奔跑。 火光照亮了夜晚的天空,不断有人流从景区山上往下跑,哭的哭, 喊的喊,嘈杂一片,乱成一团。 起火点是在景区内的别墅区,旁边隔着几百米就是津港市疗养院,中间是一丛丛树林,根本没有设置防火隔离带。 别人都在往山下跑,只有林澄逆着人流而上。转过一个拐角,不知道是谁撞了她一下,她摔了个大跟头,腿跟手臂还磕破了好几处地方。 秦烽好像在说话,他叫的很大声,可她耳鸣了,脑子里与耳朵里都是嘟嘟嘟的杂音,好像有一辆救护车在顺着脑神经一路疾驰,他的话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再次爬起来,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在疗养院躺着动不了,快去救他的身体! …… 好不容易跑到了森林景区的大门口,林澄却进不去了,她被消防队员拦在了外面。 鼻端都是草木烧焦的烟味,头顶飘来濛濛细雨,眼前有十几辆消防车在加大马力开着水枪压制住火势。消防员们还在努力抢救火场中的伤员。 路过的保安看见她受伤了,连忙过来劝道:“你赶紧下山,大火马上要烧过来了,这里很危险!” 她只顾问道:“疗养院呢?!津港市疗养院的人全部撤出来了没有?!” 景区保安回答道:“疗养院的人都坐车撤离了,起火点是隔壁的别墅区,还没烧到疗养院那边。” 听到这句话,林澄脑海中绷着的那根弦,才稍微放松了下,她接着问:“疗养院的人都撤到了哪里?!” 景区保安摇了摇头,他只看见一辆辆大巴车接走了别墅区和疗养院里逃出来的人,至于剩下来的被困者,消防员还在想办法营救。 林澄谢过了这位保安,她拿出了手机,想打个电话给邢文涛局长问一问:你们会把秦烽安置在哪里?他可是植物人,脑子受过伤,轻易动不得的,搬运他的身体途中,会不会出现什么危险?! 但电话还没接通,就被她自己果断挂掉,她很快收起了手机,也收起了向邢局长打听消息的心思。 这可是森林大火。许多人的生命危在旦夕,许多人失去了家园。 邢局长现在肯定很忙,自己不能利用个人私情去打扰他的工作。 好在景区保安给她指了条明路:“小姐,过来接疗养院的车都是市博爱敬老院的车,你想找人的话,不如去博爱敬老院看看!” …… 半个小时后,林澄赶到了津港市博爱敬老院,一打听,秦烽的身体果然被送到了这里来。 直到看见他完好无损的身体躺在病床上,她心里的那一块大石头,才终于扑通一声落了地,响了一路的耳鸣声也奇迹般地消失了。 负责照顾秦烽的护士告诉她:隔壁别墅小区发生火灾后,公安局长邢文涛立即下令,第一时间用大巴车转移走了疗养院里的老弱病残和工作人员。 邢局长还特别关照:304病房里的年轻病人是一位因公受伤的烈士,他在去年的一场爆炸中救了很多群众。我们不能让这位烈士再次受伤,你们一定要好好照顾他的身体。所以敬老院方面给秦烽配了一间单独的vip病房。 “谢谢邢伯伯,老天爷保佑,师兄你没事太好了!” 第26章 林澄按了按心口位置,她刚才跑的太快,差点把心脏都跑的跳出来了。 “你太紧张了。”秦烽看着惊魂未定的林澄,他的情绪同样很紧张,镜头一直对准她的伤口位置:“澄澄,你膝盖和胳膊受了伤,赶紧去处理一下,万一发炎留疤就不好了。” 林澄这才注意到自己受伤了,她赶紧去了一趟医务室,消毒处理完了伤口,再回到了这间病房里,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身体看。 “师兄,要是你的身体在大火中毁了,我真不知道,我还怎么有脸回去江洲市公安局,跟大家说你没了……” 说完这句话,林澄实在没熬住,轻轻靠在他的床边,慢慢闭上了眼睛,累的睡着了。 …… 秦烽凝视着她,看的满满都是感动。 感动之余,他忽然觉得自己前三十年的人生之路上,真的有许多遗憾。 最遗憾就是她—— 以前他怎么没发现,原来林澄这么在乎我? 那她是什么时候,对他开始抱有这种特殊感情的?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也一点都没察觉到。 可现在,他变成了一个植物人,连动都不能动,照顾她更是无法做到,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已经为时太晚? 不知道,他的思绪也在起伏不定,只是觉得,沧海遗珠是遗憾,没发现沧海遗珠,更是莫大的遗憾。 …… 林澄这一觉睡到了天亮,醒来时,她下意识看向床上,见到秦烽的身体安安静静躺着,她才安心地打了个哈欠。 接着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结果这一看才知道,昨晚她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 打开手机,显示几十条未接来电,全部是陌生的津港市本地号码。 这是谁的号码?! 从昨晚八点一直打到了夜里三点? 林澄随手回拨了回去,不一会儿,电话接通了,然后啪!一声,被她果断挂掉。 “是谁打来的?”秦烽还没反应过来。 “邢霈云,他神经病啊,昨晚打给我几十通电话。”说完,林澄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里,再打开抖音软件,搜索津港市火灾的最新信息。 最新版本的新闻标题是:【津港市清江山水小区昨晚发生一起火灾,致19人遇难,34人受伤】。 林澄皱了皱眉,再咬了一口早餐面包,这伤亡数字可不算小啊,19人,算是重大安全责任事故了。 再往下扒拉,下一条新闻标题:【悲痛!津港市清江山水小区火灾现场,退休教师夫妻两口遇难。】 手指顿时划不动了,一张照片猝不及防闯进她的眼帘,狠狠撞了一下她的大脑神经。 秦烽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怎么了?” 新闻上是这对遇难老师的照片,下方介绍:他们曾在津港大学附属小学任职。 林澄艰难地吞下了这口面包,含糊不清道:“这个火灾遇难的女教师叫张春萍,她是我的小学班主任。” ----------------------- 作者有话说:这是第二桩案子开始 因为要上夹子,这一章提前更辣。明天不更。 后天下了夹子三更补上。 第21章 另一方面。 津港市某机关单位职工家属楼。 晚上七点, 公安局长邢文涛下了班。老夫老妻和儿子邢霈云围成了一桌,由于邢文涛平日里的工作太忙,一家三口已经有半个月没这样一起吃饭了。 就算在家吃饭, 邢文涛也不会把生活和工作分开。他一边夹菜,一边唠叨津港市最近的治安不太平,赵玮骏沉尸码头的案子还没破, 又冒出来什么雄叔是人骡子的幕后雇主。真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再加上自媒体的一番炒作,舆论的影响太大, 让他这个公安局长背负着沉重的破案压力。 邢霈云全程都听得心不在焉,他把父亲的话全部当耳旁风, 主打一个左耳进右耳出。 “老邢, 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凑在一起吃饭,你怎么一直说工作上的事, 是想故意败人胃口吗?!” 局长夫人倪莲琴实在忍不了了,她瞪了丈夫一眼:把你那些“尸体”“凶杀”的字眼通通都收起来! 再给儿子邢霈云的碗里送菜:“小云,你怎么不吃饭?是妈妈做饭不好吃吗?” 邢霈云放下筷子, “妈, 我没胃口。” 说完, 邢霈云把手机放在桌下,垂眸盯着手机屏幕看, 好像屏幕上能看出一朵花来。 倪莲琴也望了过去, “呀!”了一声, 忍不住夸赞道:“这是谁家的小闺女长得这么水灵灵的?霈云,你老实跟妈妈说, 她是不是你喜欢的姑娘?” 手机照片上的姑娘长着一张标致的小圆脸,唇红齿白,清纯可人, 看上去很有福相,是家中长辈们都喜欢的类型。 邢霈云紧张地收起了手机,心虚地移开视线:“妈,她是江洲市的一名警察,我不是看上人家,你别胡说八道!” 邢文涛也凑过去看了一眼,他一眼看穿了儿子的心思,劈头盖脸反问道:“不是看上人家,那你把人家林澄的照片放在手机里干什么?!” “林澄?她现在都长这么大了?她怎么会当上警察?”倪莲琴脸色一白,提到这名字,她就想起儿子被打断两条腿的可怕往事。 “她高考成绩675分,是公安大学侦查学和犯罪学双学位毕业,瞧瞧人家小姑娘多有出息!” 邢霈云只说了这一句,倪莲琴就不再问了,林澄这高考分数比儿子高了足足七十多分,省内排名前一千,确实比他们的儿子有出息多了。 邢文涛放下了筷子,揶揄起自己的儿子来也毫不吝啬:“我听马胜利说,林澄在江洲市干得不错。这次能破黑水湖的案子,她是首屈一指的大功臣!再看看你呢?你上班也一年了,你立过什么功劳没有?! 一听这话,邢霈云顿时把头埋得更低了:“爸,你放心,我以后会努力查案的。” 邢文涛:“查案就给我好好查案,赵玮骏的案子,你跟着陈队长一起查,别整天惦记人家小姑娘!” 都说知子莫若父,他早就都看出来了,儿子自打前天中午的接风宴上见过了林澄,魂魄都丢了一大半,全都丢到人家林澄身上去了。 邢霈云答非所问:“爸,这是我的个人自由!” 言外之意:你是老子也管不着儿子惦记谁! 邢文涛扔了一双筷子过去:“什么自由?十二年前,你惹那么大事,害的林澄和她爷爷不得不搬家去江洲市,不就是因为你这张嘴太自由?!” “老邢,那件事都过去十二年了,你还提干什么?”倪莲琴也扔下了筷子,赶紧护着儿子:“咱们一家人不是说好了,都不提那件事的吗?再说了,那个林澄就是一个垃圾站老人捡来的孤女,你都把小云的腿打断给她赔罪了,难道这还不够吗?!” “妈,你也别说了!”邢霈云赶紧站在了父母中间,隔开了喋喋不休的两人。 就在这时,邢文涛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喂?”邢文涛掏出了手机,一接听,下一秒脸色大变:“什么?!津港市疗养院附近发生了火灾?!” **** 这个夜晚注定不平静。 一听到火灾的情况,甚至来不及穿好警服,邢家父子两个一起冲出了家门,开车赶往失火地点。 一路上,邢霈云给父亲当司机,邢文涛用手机指挥各个应急部门沉着应对火情,并且第一时间疏散了疗养院里的人。 到了森林景区门口,父子二人同时冲下了车。再一看,原来着火的地方不是津港市疗养院,而是旁边几百米的别墅小区。 滚滚浓烟从这里腾空而起,周围都是一副焦黑的残垣断壁。路边的草木发出“毕毕剥剥”的吟唱,呼救声、惨叫声、房梁倒塌声,掺杂一起。 看到这幅人间地狱的惨烈画面,父子二人奔向了不同的方向:邢文涛去了失火的小区门口和警员、消防员汇合,一起商量救人的办法。 邢霈云则奔向了旁边的津港市疗养院,他记得林澄早上说:她要来这里探望秦烽,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安全撤离下了山?! 他一连给林澄打了几十个电话,打的手机都滚烫滚烫,但怎么打都没人接。 再看看漫天的火光弥漫,很多不好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想联翩。 十二年前,他没来及跟她道歉,林澄就和她的爷爷搬离了津港市,去了江洲市生活。 十二年后,他是否还会来不及? …… 几分钟后,邢霈云到达了疗养院,跟保安一打听,这才知道里面的人早就被大巴车给接走了。 邢霈云这才把心放在了肚子里,心道林澄是安全的,她不接电话肯定是被其他事给耽误了。又想起老父亲还在火灾第一线,于是原路返回着火的小区门口,和父亲一起帮着消防队抗击火情。 大火一直持续到了深夜时分,烧光了整座清江山水小区,共计损失53栋别墅和商品楼。 第27章 直到一场大雨倾盆而下,才彻底浇灭了这场大火。事后,经过消防人员清点,一共抬出了19具尸体。 大火扑灭后,陆陆续续有死者家属过来辨认尸体,现场的哭喊声从黎明时分一直持续到了太阳初升。 邢霈云刚洗了一把脸,死者家属中有个年轻女子认出了他来,大叫一声他的名字:“邢霈云?!” 邢霈云下意识抬起了头:“谁叫我?” 女子推开了人群,一路跌跌撞撞跑到他面前,再次确认是他,女子哭着乞求道:“邢霈云,我妈以前教过你!你爸不是津港市的公安局长吗?求求你,让你爸给我爸妈主持公道!” 邢霈云定睛一眼,脑子一懵:“你是张春萍老师的女儿?!” 年轻女子点了点头,她哭哭啼啼道:“我爸,我妈,他们的头盖骨碎了,他们是被人害死的!” **** 隔天早上七点,津港市博爱养老院。 林澄正在吃着豆浆油条的早饭,忽然接到了一通来自津港市公安局的电话,说是请她去喝一杯茶。 电话里的警员说:他们调取了起火前后森林景区附近的道路监控,发现她在七点半左右经过了清江山水小区门口。 好巧不巧,当时道路摄像头只拍到了她经过的身影,并没有其他的可疑人物。 因此,津港市刑侦支队的陈八方陈队长,隆重邀请她去“配合调查”。或者说“投案自首”比较准确。 第一次被同行请去喝茶,林澄莫名有些刺激感,不禁问道:“警官,要是我不去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该警员严肃回答道:“林小姐,请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现在有纵火的嫌疑在身,就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我们津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是不会放过任何一名犯罪分子的。” 换句话说:她自己就是本案的第一嫌疑人。 …… 喝完早餐的最后一杯豆浆,林澄决定直接去“投案自首”。 其实按照办案的流程来说,津港市公安局的做法并没问题,只是他们没确认她的身份也是警察。 倒是秦烽的反应比较大。尤其是听到对方那句“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的脾气瞬间上来了,当即怒道:“这津港市公安局和陈队长是怎么搞的?他们没查过你的工作单位吗?!” “可能查过了吧,但他们觉得就算是警察,也会有纵火杀人的嫌疑吧,这叫铁面无私,绝不包庇。” 林澄开了自己的一句玩笑。 说完,她抬脚走进了公安局,这一路上都是熟门熟路,和她小时候没什么区别。 她再跟前台接待人员打了一声招呼,对方验明了身份后,给她发了一张通行卡,直接畅通无阻地走向津港市刑侦支队办公室,向陈队长“投案自首”。 但让她意外的是,进了刑侦支队队长办公室,她首先看见的不是别人,而是邢霈云。 …… 邢霈云正坐在沙发上,安慰着泣不成声的死者家属兼报案人苦主,也就是张春萍老师的女儿潘晓妃。 听到有人进来,邢霈云抬起头,看到来人是林澄,他整个人一怔,立马从沙发上跳起来,跨步走到她的身边。 邢霈云:“林澄,你怎么来了?” 言外之意,昨晚你的手机怎么打不通?害得他担心了一宿。 林澄撇开嘴角,公事公办的口吻:“你们津港市刑侦支队的陈八方陈队长在哪里?我找他投案自首。” 邢霈云道:“陈队长刚才去法医组拿尸检报告单了,你稍等一会儿,他马上就过来。”顿了顿,他终于反应过来,错愕不已:“你投什么案自首?!” 林澄:“这就要问你们陈队长了,昨晚我只是经过那个着火的小区而已,他们就说我有纵火的嫌疑。” “肯定是他们搞错了,我马上跟陈队长说一声,你昨天去的地方不是清江山水小区,是津港市疗养院。” 邢霈云说的言辞恳切,他双目注视着林澄,似乎想献点殷勤,但林澄根本理都不想理会他一下。 但偏偏有人相信了这话。 潘晓妃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目不转睛看着林澄。从她的眼睛看到鼻子,鼻子看到嘴巴。 眼前青春靓丽的女子,很难和多年前的那个“小黑丫头”“捡垃圾的女孩”林澄联系起来,除了这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 由于邢霈云站起来挡住了沙发的位置,林澄本来没察觉到这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现在,她终于发现有人正在看自己,而且是目不转睛的打量。 林澄不动声色问道:“小姐,你有什么事吗?” 潘晓妃站在原地忽然冷笑起来,她的笑容让林澄觉得来者不善,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慢了半拍的邢霈云终于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提醒林澄,潘晓妃就抡了一巴掌,扇向了林澄。 “林澄!快躲开!”邢霈云叫出了吃奶的劲儿。 林澄当然不会原地等着被挨打,她利落侧身一躲,潘晓妃这一巴掌落了个空。 就在这个瞬间,邢霈云豁然上前,挡在了林澄和潘晓妃之间,他用自己的身体当做两个女人之间的肉盾城墙。防止潘晓妃的第二个巴掌抡向林澄。 潘晓妃还想扑上去,她披头散发地嚎叫着:“放开我,放开我,是她,肯定是她纵火烧死了我爸我妈!林澄,你个刽子手,你个魔鬼,我要杀了你,我要你的命,给我的爸爸妈妈偿命!” 潘晓妃恨不得亲手把林澄给撕成碎片,邢霈云赶紧从后抱住了她,大叫道:“林澄前天才回津港市,你清醒一点,她不可能是杀死你父母的凶手!” 但潘晓妃的精神已经完全崩溃,根本听不见邢霈云的话,凄厉的尖叫和哭声回荡在公安局大楼里,就连业务大厅里都能听见楼上的动静。 叫的林澄脑瓜子也嗡嗡作响。 再联系昨天晚上看到的新闻,她终于想起来了,这女人是潘晓妃,张春萍老师的女儿。 这时候,陈队长举着尸检报告跑回了办公室,他听到了潘晓妃的叫声,赶紧问道:“谁是刽子手?!谁纵火杀了人?!” “就是她!林澄!肯定是她放了那把火!”潘晓妃的眼睛血红,几乎要喷出火来,她声嘶力竭向陈队长告状:“十二年前,因为一点小事,林澄一直对我妈怀恨在心,她现在长大了,就回来报复我妈!” “一点小事?!” 林澄冷冷看着潘晓妃,她本来还挺同情潘晓妃的,毕竟她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是个人都会接受不了,情绪崩溃胡乱撒野也能理解。 但是听潘晓妃如此轻描淡写,把当年那件事,称作是“一点小事”,林澄实在是忍不了了。 奶奶的,被污蔑是纵火案凶手,她已经憋了一肚子火,这里还来个当面指责她杀人纵火的,真当她是泥人,没一点脾气的吗?! …… “潘晓妃,你妈当年是个好老师吗?!你口里所谓的一点小事,差点毁了我的整个人生!” 骂完这一句,林澄好大一口气哽在喉间,她停下来顺了顺呼吸,再继续骂,但这次的矛头对准了邢霈云。因为他才是一切事端的罪魁祸首。 “十二年前,邢霈云他为了彰显他是公安局长的儿子,就跟同学炫耀说,我和我爷爷吃了人肉!” “而你妈,一个小学班主任,非但不惩罚那些造谣中伤我的学生,还推波助澜,让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邢霈云他鞠躬道歉!” “这是什么歪道理?!你们师生联合起来欺负我一个,你们觉得很得意,很有面子,觉得自己出身不凡,所以生来高高在上很了不起是吗?!” 顿了顿,林澄自嘲一笑,非常可笑道:“因为这事,我不想上学,离家出走,差点死在了回家的路上,有谁关心我是怎么活下来?!” “当年的那件事,邢霈云他是元凶,你妈张春萍就是个帮凶!” 说完,林澄再冷冷瞄了一眼邢霈云:“还有你,你别以为,你是邢伯伯的儿子,我就会接受你的道歉。” …… 办公室里一时间很安静,安静中还带着一份诡异。 林澄心里的这份愤怒,迟到了十二年,才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当年的校园暴力事件,她一直都记在心上,历历在目,甚至从未有过一天走出阴影。 “……” 邢霈云垂眸,嘴角溢出了一丝再苦不过的笑容。 是啊,林澄不会原谅他的,其实,他十二年前就知道这件事。 他们本来是最好的青梅竹马,最后闹得那样的不体面分开。林澄转学搬家,从此消失在他的人生中。 潘晓妃愣在了原地,反应过来后,她冲着林澄发出一个淬了毒的笑容:“好,好,你还在空口无凭污蔑我妈!你等着,我现在是津港日报社的记者,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我要让你身败名裂,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和你爷爷吃过人肉……” 第28章 威胁?跟她来这套? 林澄可不怕她:“那你去吧,反正这件事报道出来了,丢人的也不是我,邢警官,你说是不是?” “什么身败名裂?什么人肉?你们三个在说什么?!”旁边的陈队长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我办公室里这上演的是哪一出?! 邢霈云,潘晓妃,林澄,这三个人是什么关系? 林澄指责邢霈云说谎,潘晓妃指责林澄杀人纵火,吃过人肉,邢霈云还护着林澄?! 这都搞的是什么鬼?! 没什么关系,他们三人唯一的关系就是:都上过津港大学附属小学六年级3班,班主任是张春萍。 ----------------------- 作者有话说:下面揭露林澄和邢霈云的过去。 第22章 这场小学同学组的三人闹剧, 最终以邢霈云半拉半抱把潘晓妃弄出办公室而告终。 林澄继续向陈队长说明了情况:火灾发生时,她有不在场证明人,就是景区外大排档面馆的老板, 可以证明当时她正在吃面,根本没有犯罪的时间。 至于经过小区门口的监控摄像头范围,那不过是因为津港市疗养院紧挨小区, 她顺路路过了而已。事情就是这样奇妙的巧合集中到了一起。 听完了她的解释,陈八方表示理解, 马胜利,杨一峰都跟他打过了招呼, 谁都知道, 秦烽的身体就保存在疗养院里。 做完了笔录后,林澄直接回了酒店, 她心里的余怒未消,不发泄出来根本不舒服,于是对着酒店的大白墙一顿痛骂。辞藻甚不雅观, 含妈量极高。 草, 一种植物, 草泥马,一种动物, 她通通用来形容潘晓妃。 等她骂完以后, 耳机里传来秦烽的问候:“你感觉好一些了吗?” 林澄愣了愣, 她满肚子的火一下子全灭了,刚才她发火上了头, 完全忘了背包里还有一部警务通和一缕师兄。 完了,都完了! 她刚才究竟说了多少艹和tmd? “师兄,我平常不是这样的。”林澄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那个,亡羊补牢,亡羊补牢。 秦烽点了点头,眼里含着几分心疼,嘴上却是一句调侃:“你骂人的词汇量还是太少了,以后可以跟马胜利学学,他骂人那才是直击要害。” 林澄:“……” [队长,师兄在背后说你的坏话呢!] 再想想自己刚才暴跳如雷的样子,属实不像样。 一时间万般思绪在心头,不知道怎么开口。 秦烽不着急让她开口说话。看林澄的情绪就知道,这肯定是一段悲伤的童年回忆,才会让她憋了这么多的怨。 尤其是他注意到了一个关键词:【吃人肉】。 当时他们还是十几岁的小学生,邢霈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造这样恶毒的谣言中伤林澄? 不一会儿,林澄的情绪平复下来了,她知道这件事也瞒不住他了,干脆撂了摊子,彻底摊牌了,姐不装了。 她曾经经历过的那些过往,都深深埋在了心里,如今挖了出来,赤果果展示在他面前。 “师兄,我和邢霈云故事的前半段,我不想回忆,你自己去数据库里搜查吧,津港市垃圾站碎尸案。” …… 警务通软件里搜罗了全国各地的案件,秦烽略一查阅,就翻出了当年的卷宗。 案子发生在十二年前,经过本身并不复杂,说白了,就是一个小三上位失败被杀的情杀案。 死者名叫叶霖霖,是津港大学的大四学生。她在外实习时认识了津港市的房地产商陈文彬,并且和他发生了一段婚外情,还怀上了陈文彬的孩子。 叶霖霖想借子上位当阔太太,就逼陈文彬和他老婆离婚。但人家陈大富豪和老婆孕育有三个孩子,企业也在老婆的名下。他只是玩玩女大学生而已,哪里真的想娶叶霖霖?所以他丢给叶霖霖一百万,让她把肚子里的孩子给流了,再安排她出国留学。 哪知道,叶霖霖跟陈文彬玩起了心机,她故意买了假的堕胎药,骗过了陈文彬的耳目。再租了一间出租房安心养胎。 悄悄怀孕五个月后,叶霖霖才捧着大肚子,跟陈文彬说:我们的孩子很大了,已经不能堕胎,你看看呢,这是他的b超照片,是个儿子呢! 陈文彬怒从心头起,他掐死了叶霖霖,再把她和她腹中孩子,分成大小不等的200多块,加上佐料煮熟后掩盖住臭味,装在五个行李箱里,最后抛到津港大学附近的垃圾站里。 于是翌日清晨时分,津港市公安局接到了一通惊悚的报警电话。 垃圾站老人的孙女第一个发现了这行李箱,当时箱子里的肉还没凉透,一直往外冒着白气,引起了这小女孩的注意。 宗卷上这样记载她的报警录音:“警察叔叔,我在一个牛皮箱子里,发现了满满一箱子的肉,里面有一根手指,我怀疑这是一个人……” 小小的女孩,已经从一根手指上,判断出这一箱子都是人肉,而不是烹饪的猪肉。 后来,这小姑娘和她爷爷配合警方调查,很快锁定了犯罪嫌疑人陈文彬,彼时,她才十二岁,刚刚上六年级。 …… 查完了资料,手机中的秦烽保持冷静未果,不禁咳嗽了一声。 他看过无数的凶杀案,却从未设想过,她会在十二岁时就经历这样惨烈的凶杀案。 再看现在的林澄,她总是显得非常淡定,实际上,她袖子下的手握成拳,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肉里。 秦烽组织了一会儿语言,震惊之余,决定先安慰她:“澄澄,我看了碎尸案的资料,你当时那么小,就能帮助警方破案,真的是相当了不起。” 林澄眨了下眼,转头去看手机屏幕,秦烽倒是一片真心,他丝毫没有用任何拷问的目光审视她。 她难得真心实意地笑起来:“十二岁也不小了,很多事情,我十岁之前就能看明白了。” “那你发现尸体的时候,心理上不会排斥吗?”他第一次好奇她的一切。 绝大多数人会本能排斥同类的尸体,这倒不是视觉因素,而是心理上过不了恐惧死亡那关。 林澄想了想,感觉自己再装什么淑女都没意思,索性坦白道:“我是爷爷在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孤儿,也是在垃圾堆里长大的孩子。” “在我眼里,人死了就死了,就是一具需要火化的垃圾而已。如果一直摆着不火化的话,那么尸体就和垃圾一样,都会腐坏发臭的。” 顿了顿,她唏嘘道:“再说了,人心远远比尸体可怕一万倍,死亡是注定的,但是人性中的背叛,谁都猜不准。” 秦烽觉得这话有些奇怪,难道她害怕的不是尸体,而是人性中的背叛? 结合刚才林澄对潘晓妃说的话,秦烽瞬间猜了出来:“邢霈云以前背叛过你,才导致你和你爷爷不得不搬离津港市,去往江洲市生活?” 听听,真不愧是她的秦师兄,公安大学十年一遇的天才,全江洲市最好的警界精英。 林澄叹息一声,点了点头,这件事吧,错都在邢霈云说了一句谎言。 …… 事的起因,还是得从津港大学垃圾站碎尸案说起。 当时主持侦破工作的是邢文涛,时任津港市公安局副局长,刑侦支队队长,也是她同班同学邢霈云的父亲。 案发以后,邢文涛带领一干刑警住进了津港大学垃圾站,天天勘探抛尸现场,还顺带照顾他们爷孙的生活。 后来,她说了一条重要的破案线索,帮助警察叔叔们锁定了犯罪嫌疑人陈文彬,因为这事,她和爷爷受到了公安部的嘉奖,还获得了公安部颁发的“见义勇为”奖金十万元。 本来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案子结束后,爷爷拿到了十万元奖金,笑着跟她说:打算用这笔钱买个好房子住,带她远离垃圾堆,去往一个干干净净的新家。 那时候,他们爷孙两讨论最多的话题,就是新家要怎么装潢才好看。 生活中的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哪知道,寒假结束后,她一去上学,发现真正噩梦才刚刚开始。 …… 开学以后,一则则可怕的谣言流传在津港小学的各个班级里。 “你们听说了吗?6年级3班的副班长林澄同学,她和她爷爷捡到了人肉,还煮了吃了!” “我听说了,那个女人是津港大学的大学生,被碎成了200多块,就扔在林澄和她爷爷住的垃圾站里……” “好恶心哦!吃人的肉,林澄就是一个怪物,她的肚子肯定会坏掉的吧?” “我爸爸说了,吃人肉的人,会得一种病毒的,林澄她是不是已经感染了这种可怕的病毒呀?” “呜呜呜,有没有人把林澄赶出学校呀?我不想和一个吃人肉的怪物一起上学!” “我再也不想碰林澄碰过的作业本了!” …… 谣言在学校里肆无忌惮地传播,所有人都在说:她和爷爷捡到了尸块,还把受害者给煮熟吃了。 第29章 放学的路上,当她一走出校门,就被无数的同学扔石子,扔臭鸡蛋,扔的她身上没有一寸肌肤是完好的,脸上都贴了十几条创可贴。 大家都在骂她说:林澄,你滚出学校!你是个吃人的怪物!你和你爷爷把一个女人给煮熟吃了! 面对滔滔不绝的校园暴力,她曾愤怒地回道:“你们都在骗人,我根本没有吃人肉!”“那个女人发现时就是被煮熟的,是凶手煮熟了她,我和我爷爷并没有碰她一下……” 但是没有人相信她的话。甚至连许多任课老师的眼中,都出现了类似于厌恶、嫌弃、恶心……诸多情绪。 你知道,对于一个孩子而言,这样的情况有多恐怖吗? 她被全校的师生给校园暴力,她的反抗苍白无力,她甚至不知道谣言的源头在哪里。 直到有一天,一个看她不顺眼的小男生,放学后偷偷尾随在她身后,当她经过校门口的一条河时,小男生猛然冲了上来,一把将她推了下去。 “淹死你这个吃人的怪物!” “你脏死了!赶紧重新投胎去吧!” 小男生和他的同伴们都在岸上哈哈大笑,看着她在水中不断挣扎,以她的绝望和痛苦当做快乐源泉。 但他们都错算了一点,在津港市长大的孩子,哪个不会游泳的? 她顺利爬上了岸,再拼命和推自己下水的小男生扭打在一起,直到打得自己都是鼻青脸肿。 他们的打架引来了许多的大人,那个小男生的家长也来了,家长给了小男生一巴掌,质问道:“你怎么可以欺负人家小姑娘?!” “爸爸,我不是欺负她,她就是那个和爷爷一起吃人肉的怪物!”小男生还觉得自己很委屈。 这话一出,周围所有大人都齐刷刷把目光落在她身上,出现了诸如嫌弃、恶心、反胃的情绪。 有的家长说:“原来就是她啊,我听我女儿说了,她和她爷爷住在津港大学附近的垃圾站里,天天吃垃圾桶里的剩饭剩菜……” 有的家长说:“哦,天呐,真是伤风败俗!她长大后会不会变成一个食人魔?!” 有的家长说:“我孩子也在6年级3班,我要跟班主任张春萍老师说一说,让这小女孩转去别的班……” 还有的家长说:“我可不想让我家宝宝,和一个吃过人肉的女生当同学!” 绝望,无力感,深深把她湮没。她感觉自己刚刚爬上了岸,又瞬间堕落进另一个黑暗的深渊。 她只有歇斯底里大叫道:“我不是,我没吃过人肉!你们都在说谎!” 可那个小男生竟然振振有词道:“是你们班班长邢霈云亲口说的,他说他爸爸是警察局长,他爸爸说,发现那个女人尸体的时候,你和你爷爷正在大口吃肉呢!” “邢霈云都这样说了,那你肯定是吃了人肉,他爸爸可是公安局长,他的话怎么会是假的?!” ……她瞬间懵掉了,感觉灵魂出窍,接着捂住自己的耳朵,仰面朝天,发出了一阵阵痛苦的嚎叫声。 啊!—— 在场的所有大人小孩,都被她这一副歇斯底里的样子给吓到了,所有人都在说:林澄彻底疯了! …… 为什么会是他呢! 她始终搞不明白,为什么谣言的源头会在邢霈云这里。 他们7岁就认识了,当了五年的同桌,他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最深刻的背叛,也来自于这个最信任的青梅竹马。 从那一天开始,她和邢霈云彻底闹掰了。 …… 到了第二天上学时,她顶着一双哭肿了的鱼泡眼,当着全班的面问了邢霈云一个问题: “我究竟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你要这样编造谣言,诬陷我和我爷爷是吃人肉的怪物?” 邢霈云知道事情暴露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用一种开玩笑的语调说:“澄澄,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其他小朋友,是我爸爸破了这桩案子,所以我就编了一个故事,说我爸爸是在你爷爷碗里发现了人肉和手指头……” “哪知道他们听成了,是你和你爷爷吃了人肉,我真不是这个意思啊……” 十三岁的小男孩,爱向同学们炫耀自己有个公安局长爸爸,所以他编故事的时候还添油加醋,以彰显这件案子多么“诡异恐怖”。 “哦,原来真是你说的!” 邢霈云承认了他是谣言的罪魁祸首,就在那一刻,她感觉到了极度的怒火中烧。 原来自己遭受这样的校园暴力,就因为邢霈云他想显摆,他随口开的一个玩笑? 邢霈云还一脸嬉皮笑脸道:“澄澄,你放心好了,我下了课就告诉同学们,你和你爷爷没有吃人肉,其实我爸爸是在一个行李箱里面发现了……” 啪!不等邢霈云说完,她二话不说,直接一个巴掌拍了上去,响彻了整个教室。 邢霈云傻掉了,脸上浮现出五根指印,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过了一会儿,邢霈云才想起来捂着脸哭。 “老师,老师,林澄打人啦!” “老师,是林澄先动手打的班长,我们都看见了!” 一群同学都跑去办公室打小报告,而她只是冷冷哼了一声,反正都是破罐子破摔了。还能坏到哪里去? 不一会儿,班主任张春萍老师来了,张春萍把她和邢霈云招到了办公室里,问他们究竟是谁先动手打人的。 她挺了挺胸膛,主动承认道:“是我先动的手,张老师,邢霈云造谣说,我和我爷爷都是吃人肉的怪物,所以我才会出手教训他的!” 张春萍沉默了几秒,目光转悠在她和邢霈云之间,她当然清楚那些中伤林澄的谣言是多么可怕,但这两个学生的家庭背景有天壤之别。 一个副局长的儿子,将来他爸还有可能当上津港市公安局正局长。 一个是垃圾站老人的孙女,无权无势。 你怎么选? 最终,张春萍没有责怪邢霈云,她选择指责林澄: “林澄,你怎么可以打同学?!快点向邢霈云道歉!” “老师,都是邢霈云造谣,我才动的手,是他有错在先!”她坚持不肯道歉。 “他只是开了一个玩笑而已!林澄,你再看看你自己,你一点都没有包容同学的肚量,这点小事就打同学,你真是太让老师失望了!” 张春萍还指着她鼻子,呵斥道:“林澄,快点给邢霈云道歉!否则的话,下节课你就站着上!” 她愣住了,班主任张春萍张老师,一向是她心里最温柔最亲切的老师。 她觉得,就算全校的老师都会在背地里说闲话,但张老师不会,因为她身上有一种母亲的味道。 可万万没想到,什么亲切温柔,都是大人虚伪的面具。事到临头,张老师根本不会分青红皂白。她只会站在公安局长儿子这一边。 说到这里,林澄呼吸一顿,就像当时感到一股深深的窒息感,呛得她胸口不停地起起伏伏。 愤怒,埋怨,委屈,不甘…… 最后,还是嘲笑的表情,在她的脸上占据了上风。 可她什么都不想说,任何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任何人,都不会站在她的身边,支撑她的尊严。 所以,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教室。 第二天,她旷课在家,理由是:我再也不想去上学了! 第23章 “澄澄, 这一切都过去了。” 故事听到这里,秦烽非常心疼她,不禁安慰了一句。 虽然身处手机的数据世界, 他并没有“心脏”这个本体器官,但他明白,自己就是心疼得无以复加。 如果可以的话, 他真想穿越回到十二年前的津港市,用自己所有的力量, 抱一抱那个可怜的小女孩,替她讨回一个公道。 林澄都说到口干舌燥, 她闷了半瓶矿泉水, 补充了一下水分,再把瓶子捏扁, 三分命中投进垃圾桶。 她继续讲述道:“班上其他同学说我怎样怎样,我都能忍下去,因为我和他们也没什么交情, 小学同学而已, 过几年谁还记得谁。” “只有邢霈云, 我们的关系原本太好了,所以我永远无法原谅他的背叛。”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 她在教室里捡到了一张毛爷爷, 问这是谁掉的, 虎头虎脑的小邢霈云站了起来:“是我的!我的书本费不见了!” 小学二年级的时候,老师组织去动物园春游, 小男孩挤开了人群,拉起了她小手手:“澄澄,谢谢你上学期把我的书本费还给我, 我们一起去山上看大老虎吧!”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她考了全校第一,小男孩考了全校第二。同学间有了成绩竞争意识以后,小男孩每次考试前,都会跑到她面前,信誓旦旦道:“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输给你的,澄澄,你等着看吧!” 到了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她长到十一岁了,身体开始发育,皮肤变得白皙光滑,大眼睛小鼻子微笑唇,身高窜了十厘米。 第30章 同学们都说:她长得比某某校花还好看,甚至连隔壁小学的某某校花都比不过她的一半漂亮。 她虽然从来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但能猜到他们肯定都是俊男美女,从她出类拔萃的长相上就知道。 没错,丑小鸭一夜之间长大了。懵懂的男女意识开始觉醒,小男孩看她的眼光都不一样了。 他会在她的面前脸红,羞的一句话都不敢说,会偷偷在书本的夹缝里观察她,会在放学路上故意揪她的小辫子,会往她的抽屉里塞好吃的零食,会约她一起去上补习班…… 他们几乎每天腻在一起,日子久了,少女少女的心思也逐渐情窦初开。 有一天晚上,放学回家的路上,小男孩拉着她的小手过马路,边走边说:“澄澄,你以前瘦的跟个小猴子一样,你怎么现在越长越漂亮了?” “小云哥哥,我很漂亮吗?” “是丫,你现在像是一只小白兔,特别特别的可爱!” 她踮起脚尖,比划了下:“小云哥哥,其实你也长大了呀,你都比我高一个头了。” “那澄澄,长大后,你就嫁给我当新娘子,好不好?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好呀好呀,我们一直在一起!” 童言无忌,那时候,她感觉小云哥哥真好,怎么会想到,邢霈云将会给她带来怎样的心灵创伤。 到了小学六年级,因为邢霈云的这一句“吃人肉”谎言,他们闹翻了,由此引发出了她的青春叛逆期。 …… 青春期的小孩,一旦叛逆起来,大人越是说你不能干什么,她就越要对着干。 遭受了那样的校园暴力后,她整个人都变得心理阴暗起来,抬眼望去,整个学校都没有一个好人。 她把所有的老师同学都视作了敌人,恨不得去兑现一首儿歌的歌词: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炸.药包? 没错,她想和整个小学的全体师生都同归于尽。 这种转变的心路历程简称:【遭受校园暴力后,我本来想当发疯文学女主角,创死所有同学和老师】。 这样的事,发生在一个12岁的小女孩身上,本来就格外的荒唐。 …… 但她的厌学情绪,没能得到爷爷的谅解。 听说她拒绝去学校上课,爷爷气得不轻:“我辛辛苦苦供你上学,每天起早贪黑捡垃圾卖废品,给你攒下上大学的学费,是想让你好好读书,长大以后当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你才12岁,就不想上学了?!难道你想跟我一样,捡一辈子的垃圾吗?!” 她冲着爷爷叫道:“捡一辈子的垃圾又怎么了?我本来就是垃圾堆里捡来的孩子,那我就捡一辈子的垃圾!有谁在乎过我吗?!” “我在乎你啊!”爷爷大吼一声,接着是啪!——一声耳光:“林澄,你想气死爷爷是不是?!” 她的半边脸顿时肿的老高,心里最后的一根弦也崩溃了,于是第二天,她留下一张字条,开始了离家出走。 【爷爷,我回家了,学校里都是坏人,我死都不愿意再去上学!】 …… 谈到这段离家出走的经历,迄今想起来,林澄都觉得自己是命大,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居然在荒郊野岭独自生存了七天。 “爷爷的老家在澄江河畔,这是津港市最大的一条内陆河,也是我名字林澄的来源。” “我当时觉得身边没有一个好人,城里的套路太深,只有回到老家,别人才不敢欺负我……” “所以我背了一书包的饼干,带了十块钱的零钱,撕下了墙上的一张津港市地图,就离家出走了。” 回家这段路有多长?答:120公里。那么十块钱能帮她走多远?只有不到区区十公里。 下了最后一辆公交车后,她开始谋划徒步回老家,对照着地图从荒郊野岭抄小路,不停地走,饿了就吃饼干,渴了就喝山泉水。 她的运气非常不错,那时候正是初夏季节,温度合适,林子里面结满了甜甜的野果子,否则的话,七天的荒野求生,她肯定会饿死在里面。 走了好几天,饼干吃光了,鞋子磨破了。天黑了就睡在树林里,天亮了就继续赶路。 好不容易,她快要走出这片荒郊野岭了,刚到达了大马路上,一辆辆警车就拦在了她的面前。 警车上走下来一个熟悉的人影,肩上扛着一麦二星(二级警监)。她看见他来了,扭头就冲着森林里跑去,被邢文涛一把逮住,“澄澄,你别跑了,你爷爷都在家急死了,你知不知道?!” 没错,邢局长亲自来接她回家了,她还老大不乐意了,吵着闹着要继续走,求这些虚伪的大人别管自己的死活。 邢文涛看她太别扭,就告诉了她一件事:“我儿子现在躺在医院里,伯伯已经替你狠狠教训了他一顿!” 后来她才知道,自己离家出走以后,爷爷第一时间报了案,还打电话直接告诉了邢文涛。 邢文涛去了津港小学,一下子就查清楚自己儿子究竟干了什么好事,于是他拿起一条扫帚,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开始抽自己的儿子。 邢文涛打断了扫帚把,拿起了簸箕打,再拿起了板凳打,直到把邢霈云的两条腿都打骨折了。 “我打死你这个混账东西,林澄和她爷爷是见义勇为的好人,你竟然这样对待她,我邢文涛没你这个儿子!” “林澄现在离家出走,下落不明,她一个12岁的小女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拿你给她偿命!” “早点把你这个小畜生打死了,也省得以后我亲手把你送进去坐牢!” 后来,她听其他的同学说:邢文涛脑门上的青筋是一根根凸起,班主任、年级主任、学校保安、校长,谁来劝他停手都没用,谁阻止他教训不孝子,他就连谁一块打,真的有一种把儿子当场打死的冲动。 邢霈云不断在地上翻滚求饶,他想逃都逃不掉,“爸,我知道错了,我对不起澄澄……” 邢霈云最后喊了一声她的小名,就晕死了过去。 …… “后来,我答应邢伯伯跟他回去,因为我想看看,邢霈云他倒霉遭殃的样子。” 到了医院,她一看,邢霈云果然伤得很重,大腿都断了,一种复仇得逞的快感在心里蔓延。长久以来积累的满腹委屈,也通通在这一刻得到了纾解。 “邢伯伯当着全校的面向我鞠躬道歉,他说,这件事的起因都是他管教儿子不利。” “津港市教育局下令,校园暴力严惩不贷,我告了张老师一状,张老师就在那时候被撤职了。” 说到这里,林澄心里腾起一阵感激之情,为邢文涛的公正严明与铁面无私。 “邢伯伯确实是个好人,他不偏心儿子的举动,让我最终释然了这些负面情绪,生活么,总是要往前看的。” 秦烽摇了摇头,他看得出来,林澄说自己释然了,实际上,她根本没有放得下。 他非常理解她,换做是他的话也会憎恨,这种来自身边人的背叛,往往伤害最深,也最刻骨铭心。 但理解对于林澄来说,并不管用,她现在需要的,是真正走出这段心灵创伤。 *** 吃过午饭后,林澄再去了一趟博爱养老院,继续做她目前最紧要的事:唤醒他的身体。 她尝试了其他几样办法,全部都失败了,秦烽的身体对外界的一切刺激都无知无觉,真的和个植物一样。 一想到他可能就这样一直沉睡下去,林澄心里涌起浓浓的挫败感,表现在脸上,就是连两条眉毛都耷拉着。 秦烽于心不忍看她这样,干脆转移她的注意力:“澄澄,你休息一下,看会儿新闻吧,别盯着我的身体看。” 林澄点了点头,拿起手机刷本地的抖音,谁知一个抖音热搜榜第一的新闻,瞬间凝住她的目光。 【我是死者张春萍老师的女儿,我要实名举报:江洲市公安局警察林澄是本次小区纵火杀人案的嫌疑人!】 呵,该来的还是来了。 发布人的蓝v认证是【津港都市报特派记者潘晓妃】。 秦烽目光掠过新闻,不假思索道:“你快打电话给邢局长,让他帮忙管控舆论。” 深呼吸一下,林澄听从了他的建议。 几分钟后,这条抖音热搜连带发布人都被官方封禁了,理由是【发布虚假不实的言论,造成不良社会影响。】 接着她的手机铃声响个不停,五花八门的人都打了进来,津港江洲两地的电话号码轮流交替。其中还夹杂着一个来自新加坡地区的号码。 林澄挑了挑,她的精力很有限,只接了四个人的电话。 第一个是邢文涛,他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在电话里表示:会处罚潘晓妃这种无端造谣的人身攻击行为。坚决遏制这样的谣言传播。 林澄说了一声谢谢,她能理解邢局长的反应如此及时,因为这件事要是再发酵下去的话,就轮到他儿子邢霈云倒霉了。 第31章 第二个电话来自马胜利,林澄向他说明了目前的情况。马胜利表示绝对相信她是无辜的,他已经跟邢文涛打了招呼,让办案人员一定不能为难她,还有早点查清纵火案的真相,还给她一个清白云云。 谢过了马胜利,林澄接了第三个电话,来自北京的王教授,她和秦烽的大学授业恩师。 老人家虽然顶着“刑侦一虎”“公安部特聘刑侦专家”的响亮名号,其实没啥架子可言,开起玩笑来也是一套一套的。 “林澄,我看了新闻报道,老师敢打包票,这件案子肯定不是你干的。” “老师知道你的能耐,你要是真的想杀人纵火,至于这么蠢留下监控痕迹吗?你肯定会做成一桩无头之案!” 林澄囧了囧:感谢您的信任啊王老师,小徒弟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开完了玩笑,王教授还唏嘘了一声:“要是你师哥秦烽还在的话,我就让他过去帮你洗清冤屈,可惜,老师老了,帮不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什么忙……” “老师,您保重身体,我可以给自己洗清冤屈的。” 林澄:老师,其实师兄他一直在我这里呢! 至于最后一个来自新加坡的电话,林澄不用猜就知道是谁的,因为她认识的人里面,只有一个去了新加坡。 但这通电话十分特殊,她不想在秦烽的面前接,干脆起身去了阳台上。 …… “喂?” “澄澄,你没事吧?” 电话里传出一道悦耳的男声,缓慢低沉,饱含着浓浓的关心。 “我没事,小文哥哥,你人在国外,你怎么会知道我这边出了事?”林澄尽量将声音放得平静。 “我怎么不知道?我人在国外,一直都关注着你在国内的动向,我还知道,你们江洲市公安局最近破了一桩大案子,受到了很多嘉奖。” 电话那头的口吻,亲切的像一阵微风拂过面颊。 “还真的是什么事都瞒不过你。”走廊上的阳光普照,林澄弯了弯眉梢,心情也放晴了些:“小文哥哥,等你回国以后,我可以跟你说说这案子。” “好,那过年回国的时候,我再去江洲市看看你。还有我爸,他也很惦记你。” “嗯,替我跟杭伯伯问声好,对了,伯伯他的身体还好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有些沙哑起来:“你放心,我爸的身体,最近还不错。” …… 挂了电话,林澄没多想,一路走回了病房。 进了屋子,秦烽通过摄像头看她回来了,忍不住问她是谁打来的电话,还得背着他去接? “他是杭小岚的哥哥杭邵文,人在新加坡读研究生。”林澄想了想,还是告诉了秦烽:“高中毕业后,我和小岚的家人一直保持着联系,每次清明节的时候,他们一家都会回来给小岚扫墓。” 杭小岚? 秦烽五年前就知道这个名字。林澄曾经不止一次说:“小岚她是我最好的朋友。”那么她和杭小岚的哥哥之间又有什么样的交情? 秦烽弯起唇角,像是自嘲:我怎么越来越狗仔队了?好像有关她的事,他都想打听个明白。 第24章 这一夜对于林澄来说, 十分的不平静。 她靠在秦烽的病床边坐了一夜,刷了一夜的新闻,有自己的新闻, 也有别人的新闻。 潘晓妃的抖音号封是封了,但各种小道自媒体还在传播潘晓妃的这一封“声讨信”。林澄也懒得去澄清,反正天亮以后, 网信办的人自然会出手清算这些造谣的自媒体。 再刷一刷火灾相关的新闻,最多的消息是死者家属接受各路媒体采访, 记者们很会制造噱头,也很会抓拍吸引人眼球。 有个中年男子在镜头前痛哭流涕, 火灾夺去了他的妻子和五岁大的孩子; 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两眼无神枯坐在地上, 这场火灾,夺去了他的老伴和唯一的女儿; 还有个年轻的儿子泣不成声, 他年迈的父母双双遇难…… 黑发人送白发人,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夜之间, 他们都不幸失去了挚爱的亲人。 林澄也被这些家属的悲伤情绪所感染, 叹息:人啊, 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 …… “澄澄,先看看火灾目前的调查进展。” 秦烽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现在的当务之急, 是尽快确定火灾的元凶是谁。 林澄听话照做, 她屏蔽了死者家属的采访新闻,再刷了刷有关火灾现场的调查报告, 结果发现:这“小区失火”案还真的是蹊了个大跷。 首先是一段官方采访里,发现尸体的消防员指挥官说:他们搜索出的19具火灾罹难者的遗体里,只有两具是过火的尸体, 其余的死者,都是因为吸入大量的浓烟导致的窒息而亡。 再看【津港市公安局】的今日发布新闻:火灾现场发现两具焦尸,一男一女,二人头骨上均见有明显的帽状凹陷性骨折,推测这是遭受钝器击打造成的骨折伤口。 林澄再往下翻一翻,新闻下方评论区有知情人士在哀悼点蜡,说这两具尸体是退休教师两口子,一个叫张春萍,一个叫潘伟程。 过火的尸体,被打碎的头盖骨,这意味着什么道理,简直再清楚不过:这不是一起普通的火灾,这是一起有蓄谋的杀人焚尸案。 …… 看完了新闻,林澄拿起水杯狠狠灌了一口,定定神,才沉重说道:“张老师和她老公是火灾前被人谋杀的,凶手的目的很明确,他就是想要纵火焚尸灭迹。至于其余的17名死者,他们都是被殃及牵连的无辜受害者。” 情况并不出乎秦烽的所料,潘晓妃早上也说了,她的爸爸妈妈是被人害死的。 他细看了一遍津港市公安局发布的新闻,分析道:“头盖骨是人体中最硬的骨头,厚度在0.95到1.2厘米之间,如果想一击打碎头盖骨,那么至少需用到200公斤以上的瞬间力量。一般来说,女性就算借用钝器工具,也难以达到一击击碎头盖骨的效果。” “师兄,你是想说,如果这是个女凶手,她的体重会很重吗?”林澄概括总结一下他的发言方向。 秦烽摇了摇头:“我是想说,你绝对不会是凶手,因为以你的体型和力量,不足以一击击碎人的头盖骨。” 林澄听明白了:“你是在做犯罪嫌疑人的画像侧写?” “是。”秦烽根据现有的一些信息,给出了一个初步的凶手画像侧写:“从后击打男性死者的这名凶手,应该是个成年男性,体重在180斤以上,手臂肌肉力量发达,个子应该比男性死者高一头,身高至少在一米八以上。” 林澄闭上眼睛,捏起了眉心:根据他的描述,她的脑海中不自觉冒出一个身高一米八,体重180以上的彪形大汉,浑身都是腱子肉,他举起了木棒之类的钝器,朝着男性死者的后脑勺,一股脑砸了下去…… 啧啧,这究竟是什么仇,什么怨? “澄澄。”秦烽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她身上:“我希望,你能去津港市公安局协助专案组一起破案。” “我?!去协助专案组?!”林澄颇有些犹豫。 就算我是一名刑警,但我隶属于江洲市公安局,再怎么说,跨市办案,这不太好吧? 秦烽当然知道她的顾虑,但他的理由也很充分:“你已经牵扯进这桩案子里,潘晓妃认定你有纵火杀人的犯罪嫌疑,在我看来,真相查清楚之前,她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林澄沉重地点了点头,这倒也是,潘晓妃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忽逢家变,她的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逮着谁都想咬两口。 “所以我想,如果能早点破案的话,你就能早日从这种尴尬的局面里脱身。” 秦烽:这是他的个人建议,但不是强迫她参与。真正的选择权在林澄自己的手上。 病房里再度陷进沉默。 林澄挠了挠自己的头发,一时间心头思绪乱如麻,老实说,她不想牵扯到张老师的谋杀案中,她也不关心谁杀了张老师夫妇。 但是…… 死者不只是张老师夫妇,还有其他17名无辜群众。 他们的命,谁去赔偿? …… 第二天天亮了,窗外升起了一轮金黄的太阳,将温暖的光辉撒进了这间病房。 思考了一整夜后,林澄再搜了搜津港市公安局的消息,还是没什么有用的调查进展。 放下手机,她走到了窗台前,迎着新一天的阳光,深呼吸一下,让胸中闷了一夜的污浊空气通通散去。 “师兄,你说得对,我要去津港市公安局,参与到调查纵火案中。”林澄做出了这个决定。 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平息舆论的谣言,平息心中的这股不甘之火。 秦烽漆黑的眼眸里带着浅浅笑意:“好,我会一直站在你的背后,支持你查案。” 昨晚他注视了她整整一夜,将她所有挣扎,矛盾的情绪都尽收眼中。 第32章 他很欣慰,林澄最终选择的是这条正义之路。 …… 早上八点,林澄换上了一身整齐的警服,揣上一份手写的请愿书,再次走进了津港市公安局。 上到四楼公安局长办公室,林澄礼貌地敲了敲门,里面应了一句“进来”,她便昂首阔步走了进去。 邢文涛转过视线,看到进来的人是她,疲劳过度的脸上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小林,你怎么来了?是找伯伯有什么事吗?” 林澄把手里的请愿书递到了他面前,郑重其事道:“邢伯伯,我想申请加入火灾专案组,协助津港市公安局调查本案!” 邢文涛愣了一下,他拿过她的请愿书仔细看了看,不禁弯起唇角。 请愿书上说:【我是土生土长的津港市人,19名死者中有我的小学班主任。案发当时,我又是最早经过火灾现场的目击者之一。 我希望可以尽自己的一份力量,早日将纵火案的真凶逮捕归案!】 邢文涛欣慰地颔首低眉:他看着长大的小姑娘,如今成为了一名真正的人民警察。 于是邢文涛大手一挥,在请愿书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表明他以津港市公安局局长的身份,批准江洲市刑警林澄加入了专案组。 邢文涛合上笔帽,再招呼上她:“小林,马上你跟我一起去开火灾案情分析会。” **** 早上八点半,“8,19小区火灾专案组”召开第一次案情分析会,由局长邢文涛亲自主持。 津港市刑侦队的陈八方陈队长是此案的负责人,他先是简单介绍了一下案情目前的进展,接着回答各位同僚们的疑问。 有一名警员起身问道:“陈队长,按照你的说法,火灾发生后,森林景区的消防员8分钟就到达了火灾现场,结果还是造成了重大人员伤亡。那为什么火势会进展这么快,一下子烧了五排连栋别墅?” “这个……” 陈队长回答不出来了,他的调查报告单上没有这方面的内容。 林澄主动举起了手,这问题正好在她的亲身经历范围内,邢文涛会意,用鼓励的口吻说道:“林警官是火灾现场的目击者,下面,让她来跟大家讲一讲当时的情况。” 于是林澄迎着一屋子领导的注目礼,在邢文涛的鼓励声中,她站了起来—— “各位津港市的公安领导,邢局长,根据我的亲身经历,当晚森林景区火势控制不住的主要原因是风太大了。” “风涨火势,当时森林景区山上刮起了7级大风,风速大概是15米每秒,清江山水小区在迎风口,周围都是茂密的灌木丛,火势两三分钟就蔓延到了其他人家的庭院。” “在这样快的风速下,加上树木助燃,腿脚不便的老人小孩很难跑出浓烟范围,所以他们吸入了大量的灰尘,导致了肺部窒息……” 听到这里,众人不禁叹息一声:看样子,要是当天晚上山上不刮大风的话,根本不会造成这么大的人员伤亡。 这个问题结束了,陈一方开始主持讨论下一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是谁谋杀了张春萍教师夫妇,再纵火毁尸灭迹? …… 陈队长动了动鼠标,会议室的ppt上出现了一张照片,上面是两名死者的身份介绍。 潘伟程:退休教师,今年58岁,曾在津港大学附属小学六年级任教年级主任。曾荣获“津港市小学百佳教师”和“津港市小学特级教师”等多项荣誉称号。 张春萍:退休教师,今年56岁。曾经在津港大学附属小学任教六年级班主任,教学口碑一直很好,后因故提前退休。 这老两口子退休后一直在家深入简出,膝下只有一个独生女潘晓妃,任职津港都市报,一家三口人际交往简单,邻居关系和睦。 陈队长再切换了下一张照片,这是两份尸检报告,上面明确写道:法医根据骨骼上的伤痕鉴定出结论:这老两口子都是被钝器击打致死的。 潘伟程:后脑骨折破损,骨头的碎片从上到下向内挤压,推测凶手的用力方向是从上方往下击打,一击致命。 张春萍:颅骨上有多处骨折,头部和面部有多处软组织挫裂伤。手骨上也有骨折。推测凶手用钝器多次击打她的脸部,以及手部。 “有一点值得注意。”陈队长面向众人,手指敲了敲桌面,面色严肃道:“根据法医鉴定,这名男性死者的钝器击打伤在后脑勺的部位,也就是说,他是被人从后偷袭挨了一闷棍。” 听到这里,所有警员心里都涌现出了一种最有可能的猜测:凶手从背后偷袭,这怎么听上去很像是入室劫财杀人? 难道是老两口子遭遇到了劫匪,劫匪直接谋财害命? 邢文涛也问道:“会不会是入室抢劫杀人?” 陈队长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说法:“经过现场消防员的仔细清点,张春萍夫妇家并没有出现财物丢失的情况,屋内的摆设整齐。我们还在张春萍的遗体上,发现了她的金戒指和金项链没有取下来。如果这是一起谋财害命的入室抢劫案话,歹徒不可能连死者身上的金子都不拿走。”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假设这不是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的话,那么是谁冲着索命而来蓄意报复? 邢文涛的目光瞥向另一排的警员:“调查组那边怎么说?查清楚死者的社会关系了没有?” 调查组的组长手在膝头一撑,站了起来,首先发言道:“局长,我这边倒是有一条可能有用的线索,是津港小学当地派出所那边传过来的,但目前还没查清证实……” 邢文涛不假思索道:“查清楚是以后的事,你先说说看,是什么线索?” 调查组组长:“当地派出所的所长说,二十年前,潘伟程这个老头儿担任六年级教导主任,被学生家长举报过骚扰猥.亵女学生。一个12岁的小女孩因此跳河自杀……” “什么?!” 邢文涛脸色一白,噌一下站了起来。 其余警察也都面面相觑:这潘伟程既然曾经猥.亵过小学女生,那他怎么还安全退休了? 邢文涛想了想,长睫敛着,严肃问道:“难道当地派出所没查过潘伟程吗?!学校方面呢?还让他继续担任老师一职?” 调查组组长回答道:“这就是问题,那个跳河自杀的12岁女生后来做了尸检,发现她……身体并没有遭到.侵犯。所以学校方面说,都是女生和家长在单方面造谣,也就没有给潘老师予以处分,最后草草赔偿了事。” 这一下,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潘伟程的照片:难道说,凶手为了报复他而来?! 第25章 谁能想到, 表面看上去为人师表、儒雅随和的潘伟程潘老师,背后还有这样一段不堪的传闻。 当天下午,在邢局长的安排下, “8.19火灾”特别调查组进驻了津港大学附属小学,开始全面调查潘伟程“骚扰女学生案”的幕后真相。 据多名小学老师、学生家长、和在校职工的供述:潘伟程确实曾被学生家长举报过“猥亵女学生”。 事情发生在二十年前。 一天早上,一名六年级女生的母亲怒气冲冲来到了小学校长办公室, 说自己的女儿反应,昨天下午上课前, 潘老师把她喊到了他办公室里去,说要给孩子上一堂“生理辅导课”, 让孩子脱下了裙子, 抚摸并接触孩子的身.体关键部位。 时任校长姓黄,名叫黄群超。黄校长一口咬定说:不可能!潘老师工作十年, 口碑一向良好,他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肯定是你家孩子说谎造谣! 其余老师也纷纷给潘伟程撑腰,说他工作多年, 对学生没有任何不轨行为, 相信他的人品云云。 最后, 双方都没查到任何证据,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 过了一周, 涉事的小女孩跳河自杀, 地点就在津港大学附属小学后门的一条河里。 随后, 孩子的尸体被送去了当地派出所,根据家长的要求进行了尸检, 法医得出了结论:孩子的身体完好,并没有遭到侵.犯的痕迹。 所以这样一来,“潘伟程猥.亵小学女生”这一说法, 再次被校方予以否认。 这个女孩的名字叫陈涓兰,她的亲生父母离婚了,生前一直跟生母继父住在一块,家里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小弟弟。 跳河自杀的悲剧发生后,出于“人道主义关怀”的原则,学校愿意主动承担孩子的丧葬费,并且给了陈涓兰的生母继父一大笔赔偿款,总计50多万元。家属就表示了接受现实,不再对校方予以上诉。 孩子的母亲不计较了,但有一个人始终不服校方的处理结果。这个人就是陈涓兰的亲生父亲陈向忠。 陈涓兰死后,陈向忠就变成了上访专业户,他月月都去当地派出所举报,诉求和目的只有两个: 一、津港小学校方开除禽.兽教师潘伟程。 二、潘伟程公开向他的女儿陈涓兰道歉,并且承认自己猥亵过女生的行为事实。 第33章 但多年以来,陈向忠的这两条诉求根本没人理会。 津港小学方面,明确表明态度要保潘伟程这个年级主任,从校长到老师都否认潘伟程猥亵过女生。 至于地方派出所方面,所长亲自查看了孩子的尸检报告,说孩子的身体并没有遭到侵.犯的痕迹,没有证据的话,就不能予以立案。 转眼间,二十年过去了,据派出所所长反应:直到最近为止,陈向忠还没放弃上访。 陈向忠已经从一个中年人熬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但是他依旧坚持:要给女儿小兰讨要一个说法! ……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和潘老师有重大过节的陈向忠,现在人在哪里? 调查人员马不停蹄走访了陈家,结果陈家已经人去楼空,但调查人员发现了一屋子陈涓兰的照片。 女儿不在了,陈向忠就把女儿十二岁时的照片贴满了家里的四面墙。看样子,二十年过去了,他始终不能从失去女儿的悲伤中走出来。 据陈家的房东说:陈向忠是个卖鱼的小商贩,离婚后他一直就是一个人生活,每天他都早出晚归去菜市场做小买卖。然而,最近这一周的时间里,陈向忠失踪了,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和陈向忠一起卖鱼的小摊贩也说:陈向忠早几天忽然不见了,临走前说是家里有急事。 此外,陈家邻居还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陈向忠最近买了一把大砍刀,长度将近有四十厘米,他常常一个人在院子里用砍刀劈木头做训练,挥舞的姿势看上去怪吓人的,像是把木头当做了什么人在劈砍一般。但问他他只说在劈柴烧。 有关陈向忠的几路消息汇集到了一起,调查组做出了一个判断:这个陈向忠有重大作案嫌疑! 经过邢文涛的批准后,调查组在全市范围内,对陈向忠下达了通缉令,要求尽快将他逮捕归案。 **** 另一方面。 就在调查组下发通缉令的同一时刻,林澄也在刑侦队办公室里,拿着尸检报告,认真分析着案情。 “师兄,你觉得,这个陈向忠会是8.19纵火案的幕后黑手吗?” 林澄将汇总过来的消息全部看了一遍,所有的嫌疑矛头全部指向了陈向忠。毕竟他的作案动机最合理,失踪的时间也蹊跷。 但,事情的真相,真的是这样的吗? 林澄:她总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却始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手机中的秦烽也在沉思,他的镜头落在两张尸检报告单上,反复看了许多次,每一次看,他都有一个想法:张春萍身上的伤口,明显比她老公潘伟程多的多。 尤其是她的颅面多处骨折,下颌骨断裂,这肯定是凶手用钝器砸烂了她的脸。 哪有女人会不爱惜自己的一张脸蛋? 凶手这样伤害张春萍,摆明是对她本人仇恨极深。 基于这个推测,秦烽得出了一个结论:“光从尸检报告上来看,凶手下手的主要目标应该不是潘伟程潘老师,而是你的班主任老师张春萍。” “怎么说?” 林澄正襟危坐,愿闻其详。 秦烽解释道:“从伤口的致命程度上来看,潘伟程是被人从后方偷袭了,后脑骨破裂,直接一击毙命,整个过程相当快,他应该是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顿了顿,他的语气都变得严厉起来:“但张老师就不一样了,她的脸是被凶手一点点砸烂的,还是在她本人清醒状态下,看着自己一点点毁容。从这点来看,张老师生前肯定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她应该才是凶手真正下手复仇的目标……” 林澄骤然灵光一闪,她立马拿起两份尸检报告,再仔细看了看,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确实,是伤口数量!张老师比潘老师严重许多! 她再照着秦烽的思路去分析道:“如果凶手是陈向忠的话,他的目的肯定是给女儿陈涓兰复仇,那面对这样一个曾经猥.亵过女儿,导致女儿跳河自杀的恶魔,潘伟程这样一击致命的死法,简直是太轻了。不折磨一下潘伟程的话,陈向忠怎么能发泄出他心中埋藏二十年的恨意?!” 秦烽点了点头,从人性的角度上来讲:陈向忠一直坚持要给枉死的女儿报仇,那么他得手以后,必定会折磨这个最痛恨的仇家潘伟程。而不是把人打晕后再折磨他的妻子。这样根本达不到“宣泄仇恨”的效果。 可是假如凶手不是陈向忠的话,又会是什么人呢?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思:假设凶手的真正目标是张春萍老师,她是得罪了什么人,才招惹来了这般杀身之祸? ……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林澄面前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一接话筒,是邢文涛打来的,说是调查组从津港大学附属小学带回了一名数学教师,他说他知道陈涓兰当年跳河自杀的内情,有话要跟警察局长当面说,邢文涛让她也过去旁听旁听。 公安局审讯科的隔壁是家属会议室,林澄一走进去,就看见邢局长对面坐着一个矮个的中年男子。 他一脸的老实温吞相,戴着黑框眼镜,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面对这一屋子的警察,他有几分战战兢兢的害怕,连头都没敢抬起来。 “蒋老师?” 林澄一下子认了出来,这是曾经教过自己五年级数学的蒋路平老师。 “林澄?!”蒋路平同样也一下子认出了她,吃惊得都结巴了:“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当警察?!” 陈队长敲了敲桌面,厉声呵斥道:“蒋路平,你别问人家怎么当的警察,你自己先说说看,陈涓兰究竟为什么要跳河自杀?” 今天下午,调查组去潘老师以前待过的数学办公室询问情况时,这个叫蒋路平的男教师,偷偷摸摸跟办案的警员说:我知道陈涓兰是怎么跳河自杀的,请你们把我带回去,我要直接面见公安局长! 现在,公安局长邢文涛就在自己面前,蒋路平擦了一把汗,两只手也放在了桌子上,有些难以启齿道:“就是二十年前,潘伟程骚扰陈涓兰的事,我知道一点内情。” “什么内情?”邢文涛冷冷瞪了他一眼:“蒋路平,这关系到十几条人命,你要说就把话说明白!” “那天是教师节,潘伟程中午一高兴,喝了点酒。” 蒋路平叹息一声,索性都招了,招供时,他还为自己辩白了几句:“我真的不知道,后果会这么严重……” …… 时间回到二十年前。那天是9月10日,教师节,他们一群男教师中午搞了个团建,在学校附近的酒店里喝酒打牌。 本来大家都说好的:下午有课要上的老师不喝酒,没课的老师才能喝酒。但潘伟程下午有课,他好喝这口白的,一闻到酒的香味就飘了,顾不得什么上不上课,一口气喝下了足足2斤的白酒。 他们这些新来的小学老师,巴结潘伟程还来不及,根本没人敢拦他喝。因为潘伟程不光是年级教导主任,他还有另一重身份:黄校长的铁哥们。 没错,潘伟程和黄校长是一起长大的发小,两人天天称兄道弟,关系是铁打的牢不可破。 喝光了整整两瓶白酒,潘伟程终于喝高了,脸色变成了猪肝一样,他借着酒劲开始胡言乱语,一会儿说:自从老婆张春萍生了孩子以后,就对自己冷淡了许多。夫妻关系也不像以前那样亲密。一会儿说,他班上有一个12岁的小姑娘,发育的很不错,“才十二岁”就和津港大学的女大学生一样“前凸后翘”,小姑娘还“成绩很好”“人美嘴甜”。 蒋路平当时正好坐在潘伟程的身边,听潘主任越说越不像样,甚至拿自己的学生开荤段子,吓得他赶紧把潘主任送进了酒店的客房里,再给潘伟程灌了一碗酸梅汤,希望他早点酒醒。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潘伟程从客房里出来了,他走路非常稳当,说自己已经清醒了过来,下午还有课要上,要先走一步回学校去备课。 其余团建的男老师见潘伟程一切正常,脸不红,说话也利索了,以为他真的酒醒了,就没多在意。 团建结束后,蒋路平也想起来自己下午有一节课,所以他匆匆忙忙赶回了学校,准备下午的课程。 他和潘伟程一样,都是教数学的老师,他走到数学组办公室门口,想进去拿教案,结果发现门是从里面反锁的,再透过玻璃窗往里一看…… 故事讲到这里,蒋路平实在说不下去了,他垂着头,双手紧紧交握着,捏的骨头都发白。 看蒋路平实在难以启齿,邢文涛换了一种问法:“蒋路平,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不用回答具体内容,只用点头或者摇头。” 蒋路平点了点头。 邢文涛问了第一个问题:“你朝窗户里面看去,潘伟程当时是在猥.亵那个叫陈涓兰的小女孩吗?” 蒋路平点了点头。 “潘伟程有没有脱下那个女孩的裙子,抚摸接触她的身体关键部位” 第34章 蒋路平还是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众人的愤怒顿时如潮水一般涌上心头,一个个都瞪圆了眼睛,骂声不绝于耳,恨不得再在潘伟程的尸体上啐一口唾沫。 邢文涛调整了一下心情,才继续问道:“事后,潘伟程有没有威胁过你,不准把这件事说出去?” 蒋路平点了点头,这件事他倒是有脸说出来:“当时潘主任跟我商量,只要我不说出来,他就让黄校长明年给我提干,工资再加一千元……但我没答应,我只要求一件事,那就是他不能再去伤害陈涓兰……这小姑娘太可怜了,本来挺天真活泼的一个小孩,后来她天天对着墙哭……” “那潘伟程有没有答应你,别再去骚扰陈涓兰?”邢文涛皱了皱眉,说不定这样的骚扰不止一次。 蒋路平摇了摇头,解释道:“潘主任当时在我面前狡辩说,这件事是陈涓兰主动的,陈涓兰对他这个老师有想法,说他只是用父爱对待小女孩,给她辅导生理教育课,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呸!”林澄忍不住嘀咕了一声,“潘老师下地狱吧,真是恶心死了!” 一想到自己上了六年学的地方,曾经发生过这么肮脏的事,她都恶心的不想去食堂吃午饭了。 果不其然,津港大学附属小学,这学校从里到外都是坏的,受害者还不止是当年的自己,还有个更倒霉的陈涓兰。 …… 蒋路平供述完毕,邢文涛站了起来,一字一句郑重道:“这件事,我们会妥善处理,蒋路平,你回去吧。” 蒋路平头也不抬走出了会议室,全程,他都不敢直视以前教过的学生,林澄。因为他已经没这个脸当老师。 等他这一走,啪!一声脆响,是邢文涛实在气不过,将手中的钢笔狠狠摔在了地上。 登时,钢笔的笔帽蹦出了老远,墨汁溅满了雪白的墙壁,也溅到了每一名警员的警服上。 没人敢在这时候开口说话,因为大家的衣服上再肮脏,都比不过这所“津港大学附属小学”来的肮脏。 “岂有此理!” 邢文涛额头上的青筋都在暴跳,声音如雷贯耳,响彻了整个会议室: “黄校长是哪个混蛋?!现在就派人用警车去接他,来了以后直接刑事拘留,不用办手续!” 第26章 津港大学附属小学的老校长黄群超, 今年59岁,工作三十余年,还差一年就要圆满退休。 到了晚上, “黄群超”这个名字登上了津港市的抖音热搜第一名。 因为下午放学的时候,当着上百名接孩子家长的面,黄校长戴着手铐, 被公安局的警车给带走了! 家长群一下子炸开了锅,大家都在疯狂传黄校长被警方带走的视频, 很快闹得全市人人皆知。 随即,津港市公安局官微上证明了这条消息:【津港大学附属小学校长黄群超, 涉嫌违法乱纪, 包庇他人罪行,有关案件正在审理中……】 小学校长被警车当众带走, 这样离奇的事,在津港这个1000多万人口的大都市里,也是前所未有, 闻所未闻。 第二天一大早, 各大媒体趋之若鹜, 纷纷跑到津港大学附属小学门口采访报道“校长被警车带走背后的真相”。 很快,在各路媒体的深度挖掘下, 不到一天的功夫, 一条条“炸裂”的真相, 通过媒体的口舌闪电般传了出去,传到了津港市每个吃瓜群众的耳朵里。 有的记者揭露:某建筑承包商举报, 黄校长贪污受贿,曾经将津港市教育局批准修建体育馆的千万经费,贪了二百多万, 收进了自己的腰包里。 有的记者揭露:黄校长曾经给他家亲戚孩子走后门,安排亲戚家孩子进学校当挂名教师,吃教育局的空饷长达二十多年。 其中最耸人听闻的一条揭露,来自于某个粉丝数千万的大v记者,他写了一篇骇人的新闻调查稿,迅速引爆了整个网络。 这篇新闻稿的开头是这样写的:【根据某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老师揭露:二十年前,津港大学附属小学六年级数学教师潘伟程,猥亵12岁六年级女生陈涓兰,导致陈涓兰跳河自杀。 黄群超校长和潘伟程的关系很好,两人是一起长大的发小。事发以后,黄群超包庇潘伟程的罪行,指使全校师生作伪证……】 接着,这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老师”,详细介绍了潘伟程的整个作案过程:包括当天他喝了几斤白酒,几点回到学校,几点把陈涓兰叫去了办公室。 末尾一段,记者还不忘了提点一下潘老师的真实身份:【据了解,潘伟程潘老师,就是8.19火灾遇难教师夫妇中的男性死者。 目前,津港市警方正在调查,这场火灾是否和二十年前陈涓兰自杀一案有关系……】 这篇深度调查新闻稿一经发出,不到半天的时间,游览量五个亿,点赞量10万,评论五万。从早到晚,稳稳占据了微博热搜第一名的宝座。 谁也没想到:津港大学附属小学,这所本地教学条件最好、特级教师数量最多、学区房价格最贵、每个津港市家长们都挤破了头、想把孩子送进去读书、所谓的“好学校”——居然是这样一个藏污纳垢、师德败坏的地方! 所有矛头都指向了黄校长和潘伟程这两豺狼之辈,网络上骂声一片: 【听说黄校长明年就要退休了,这下好了,黄校长可以不用退休了,直接去监狱里安享晚年吧!】 【黄校长,潘伟程,你们联手害死了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你们死后一定会下地狱的!】 【呵呵,我本来还挺同情这对遇难的教师夫妇,现在看来,至少潘伟程是死的好,死得妙,死的呱呱叫!】 【如果我是陈涓兰的父亲,我也会手刃仇人,哪怕是同归于尽!】 【作为一名孩子的父亲,当法律不能给我一个体面的结果,我自己就给杀人凶手一个体面!】 …… 义愤填膺的网友们还把黄校长和潘老师的社会关系都人肉了个遍,甚至连潘伟程的女儿潘晓妃也不能幸免。 归功于潘晓妃前天举报林澄时进行了“自爆”,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受害者潘伟程的女儿,自己在津港都市报当记者云云,所以连津港市本地的第一大媒体——津港都市报,也受到了这件事的无端牵连。 潘伟程已经死了,骂他也无济于事,但潘伟程的女儿潘晓妃还活着,她的职业是一名新闻记者——愤怒的群众知道这个消息后,纷纷跑去了津港都市报的官微下方,要求都市报立即开除潘晓妃记者: 【潘晓妃的蓝v认证就是你家的新闻记者吧?!】 【她前天还造谣说什么江洲市的女警察是凶手,搞了半天,原来她自己的父亲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一个性.骚扰犯恋.tong癖的女儿还能招来当新闻记者?!你们津港都市报搞搞清楚,这是什么样的丑闻!】 【建议津港都市报赶紧开除潘晓妃记者,和恶魔教师潘伟程的女儿做正义切割!否则立即举报津港都市报招聘不法分子当记者!】 【开除潘晓妃!还给枉死的陈涓兰一个迟到的正义,恋tong.癖教师的女儿就不应该当记者!】 当晚23点49分——连夜都不用过,津港都市报发布了一条声明:【已通知公司人事部门,开除记者潘晓妃……】 …… 第二天早上,事情还在继续发酵,十几名记者轮流蹲守在潘晓妃的家门口,等她一出门,乌泱泱的记者团就带着摄影师追了上去。 “潘小姐,能不能回应一下,你的父亲潘伟程是否曾经猥亵过女学生?!” “潘小姐,据说你的父亲潘伟程曾经性骚扰一名12岁的小学女生,导致她跳河自杀,这是真事吗?” “潘小姐,你的父亲潘伟程是否和黄校长勾结,隐瞒了女学生跳河自杀的真相?!” 甚至有一名记者当面这样问:“潘小姐,你可不可以讲一讲,你是否忏悔你父亲当年犯下的过错?还是说,你认同你父亲的这种做法和价值观?!” 言语如刀,舆论往往是最可怕的洪水猛兽,一句句指责,像是数百个巴掌一齐拍在了潘晓妃的脸上。 潘晓妃怎么也没想到,她前天发文指责林澄是纵火案的凶手,结果到头来,自己父亲二十年前做过的好事,被媒体记者们披露了个一干二净! 深陷舆论丑闻风波的潘晓妃一下子崩溃了,她用最大的力气推搡开人群,挤开记者的包围圈,捂着脸,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 因为她跑的速度太快,简直跟逃命一样,甚至跑丢了一只鞋,追不上潘晓妃的记者们,就对着这只鞋猛一顿拍。 新闻发布在网上,有人p出了这只鞋的价格:香奈儿最新款的镶钻单鞋,标价三万多,评论区又是一顿嘲讽—— 【呵呵,潘家这么有钱,是和黄校长一起贪污工程款得来的吧?】 【我看这双昂贵的鞋子上面,沾满了受害者陈涓兰的血!】 第35章 【人血馒头吃得香吗?潘晓妃!】 …… 然而到了午间时分,新闻头条就不是黄校长和潘伟程了,而是换成了另一则劲爆消息:【陈向忠自首】。 没错,中午十二点整,津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接到了一通自首电话,是陈向忠打来的。 “警察同志,我就是你们要找的犯罪嫌疑人陈向忠!我正在森林景区门口站着,你们快派警车来接我,我要向你们公安局投案自首!” 电话里的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股子洒脱的痛快之意:“我承认,山上的那把火是我放的,那十九个人是我烧死的!因为我想烧死潘伟程那个狗.日的!” *** 这里是津港市公安局的保密隔音审讯室,专门用来审讯最穷凶极恶的犯罪嫌疑人。而今天,坐在铁椅上的主人翁是陈向忠。 跟着邢文涛进来以后,林澄首先打量了一下这个陈向忠,顿时感觉有些不对劲。 从外表来看,陈向忠是个身材瘦小的老头儿,他的身高尚且不足一米七,体重大约在120斤左右,手臂上倒是有腱子肉,但绝不是什么“彪形大汉”的力量型身材。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来源于,他的外形,和秦烽前日做出的犯罪画像一点都不相符。 当然,犯罪画像侧写,这是一门刑侦学经验主义的学科,靠的是日积月累的“常识判断”。准确率并不是百分百,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侧写师,有时也会给出错误的犯罪人物侧写。 林澄暂时按捺下心头的种种疑问,坐在了陪审席上,主审官是邢文涛局长。 审讯一开始,邢文涛什么问题都没问,陈向忠就摇头晃脑地叫喊道:“我陈向忠一人做事一人当!8月19号那天,山上的那把火就是我放的!” 足足有一分钟,审讯室里的人们没说一句话,这陈向忠完全就是迫不及待想奔着死路去,甚至比他们警方还急不可耐。 邢文涛很快冷静了下来,虽然犯罪嫌疑人已经认了罪,但他还是要把刑事审讯的流程给走完,于是问了第一个关键问题:“当晚,你是怎么绕过小区门口的安检进入潘家的?” 陈向忠不假思索回答道:“我爬树进去的,小区围墙边上有几棵树长得老高的,一跳就能跳进去!” 邢文涛看了看失火地点的地形图,确认了他的说法,继续问道:“那你是用什么凶器杀害了张老师潘老师两口子?” “一根木棍!”陈向忠毫不犹豫道。 木棍导致的钝器伤,和死者的伤口相符。邢文涛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把这根木棍丢在了什么地方?” 陈向忠立即回答道:“放完火,我往山上跑的时候,随手扔下了山崖,当时天太黑,我也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邢文涛颔首,继续询问案子的疑点:“潘家是防盗门,那你是怎么进入潘家,杀死潘伟程的?” “我爬上了他家二楼阳台,翻进了他家客厅。再朝潘伟程他脑袋后面闷了一棍!” “杀死潘伟程后,你为什么还要砸碎张春萍老师的颅骨?” “张春萍是潘伟程的老婆,潘伟程伤害我女儿,我就伤害他老婆,砸烂她的脸,这叫血债血偿!” 邢文涛:“做完案后,你去了哪里?这几天都躲在什么地方?” 陈向忠坦白道:“我就躲在森林景区里面,那边山上有一个山洞,是我以前去潘家踩点发现的。当时我就想,要是我能杀了潘伟程这个混账,就不再下山了,干脆住在山洞里……” 邢文涛立即打了个电话,让森林景区派出所立马派人去寻找陈向忠口中的这个藏身山洞。 打完电话,邢文涛继续问道:“那怎么想通自首了?” 陈向忠脸上的表情异乎寻常的冷静,麻木不仁道:“因为我想清楚了,我一个人活在这世上也没意思,现在我的仇人也死了,我想下去陪我女儿,所以我是来公安局求死的……” 没错,陈向忠这一次进公安局,他压根没打算活着出去。 要知道,杀人放火,都是重罪,一旦罪名成立的话,死刑立即执行,肯定是跑不了了。 …… 半个小时后,审讯结束,陈向忠把能招的招了,一切犯罪行为,他都解释的很合理。 邢文涛也做出了批示:先将陈向忠收押,等森林公安那边的勘查结果出来后,再向检察院方面报告。 但林澄持不同的态度,她觉得整件事从头到尾都不合理。这不,走出了审讯室后,她怀着一肚子的疑问,再次上了四楼,走进了局长办公室。 开门见山就是:“邢伯伯,我觉得,陈向忠可能不是杀人凶手,他只是一心想求死而已。” “怎么说?” 邢文涛靠在椅背上,身体往前倾,表明推心置腹听她的意见。 林澄:“从尸检报告上来看,凶手明显对张春萍的下手更狠毒,我觉得,她才是凶手真正的目标。” 言外之意,陈向忠憎恨的人是潘伟程,而不是张春萍。他完全没必要把张春萍的脸砸烂,却放过折磨潘伟程。 顿了顿,林澄继续分析道:“还有,潘伟程的脑后伤是一击毙命。但成年人的头盖骨厚度非常硬,厚度可达2厘米左右,堪比钢板。想要在这么硬的头盖骨上砸出一个洞来,必定要用到四五百公斤以上的瞬间力道。但以陈向忠的体型和力量来看,他根本无法做到这一点……” 邢文涛颔首,合上了笔帽:“你说的不错。” 其实,他刚才也想到了这个疑问,所以没有直接批示将陈向忠扭送去检察院定罪。 但现在外面的社会舆论压力很大,死者家属通过各种渠道,都在给公安施加压力,要求将陈向忠明正典刑。 检察院那边也催促的紧,要求他们公安机关三天之内将陈向忠送过去审判,毕竟关系到十九条人命。 命案,是最不能拖欠的人命债。 十九名死者,这也是他这个公安局长有生以来,扛过最大的命案。 邢文涛苦笑了一声:“小林,陈向忠现在是一心想死,他一口咬定这件事就是自己干的,那外面的舆论也会认为,他是凶手的不二人选。我们警方要是迟迟不给他定罪的话,舆论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林澄明白邢文涛的难处,检察院,群众要求审判凶手的舆论压力,死者家属的催促,这样的步步紧逼,快让整个津港市公安局喘不上来气了。 想到这里,她主动请缨道:“邢伯伯,请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尽快找到真正的犯罪凶手!” 所谓的正义,指的是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第27章 离开了局长办公室, 林澄中午照样去公安局食堂就餐。因为秦烽在耳机里说了:潘伟程已经死了,这个恶魔教师葬身火海,死后臭名昭著, 得到了他应有的报应。不能因为这点事影响到她的食欲。 林澄:还是师兄说的有道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津港市公安局的食堂在一楼,但吃饭的时候, 林澄隐隐听见楼上接待室里传来争执的声音。 一开始她还没在意,直到一句尖锐的女声“我爸是被冤枉的!”传来, 她忽然反应出,这是潘晓妃的声音。 她赶紧放下筷子, 冲到了接待室一看, 果然是潘晓妃来了,几个小警察正在设法控制她的情绪。 潘晓妃怒红了眼睛, 冲着一名中年妇女尖声叫着:“我爸一辈子清清白白教书育人,你凭什么说他猥亵你女儿?你有证据吗?!” 被吼的这名中年妇女,林澄在陈向忠的配偶档案上见过她的照片, 名叫叶焕娣, 是陈涓兰的亲生母亲。 这时候, 陈队长赶到了会议室,一看这场面, 立即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吼了句:“潘晓妃, 你吵什么吵?!我们请陈涓兰的母亲过来和你当面对质,就是要搞清楚你爸当年的事!怎么, 你想威胁受害者家属不说实话吗?!” 潘晓妃一下子哭了出来,鼻涕眼泪一大把,好像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我爸一辈子清清白白做人, 老老实实教书,你们警察凭什么污蔑他的名誉?!不行,我要去北京上访,我要去省城面见公安厅的张厅长,告你们津港市公安局造谣死者!” 陈八方没理会潘晓妃的撒泼打滚,继续询问叶焕娣:“大嫂,你能不能说一说,二十年前,你为什么跑去黄校长面前,举报潘伟程猥亵你女儿?” 叶焕娣抬起眼来,幽幽叹息一声:“警官,那天晚上,我女儿放学回家,她说他们班教数学的潘老师,脱下了她的裙子,摸她的身子……” “胡说八道!我爸绝对不是这样的人!”潘晓妃再一次拍案而起。她压根不相信,一个乡下妇女会说什么实话,觉得叶焕娣肯定是在讹诈赔偿。 “你闭嘴,没问你问题!你给我坐下!”陈八方一个犀利的眼神凶了回去,潘晓妃顿时默不作声了。 “警官,我没有胡说。”叶焕娣缩着肩膀,小声辩解道:“我女儿当时还说,潘老师在她面前脱了衣服和裤子。她看见潘老师的肚子上有一道伤口,像个蜈蚣一样趴在肚脐眼的下方……” 第36章 潘晓妃霎时间呆住了,父亲身上确实有这样一道伤口。因为二十年前,父亲做过一次阑尾炎手术。术后的缝合伤口很长,针脚看起来像是一只蜈蚣。 林澄心里有数了:陈涓兰没说谎,一个教数学的男老师,若不是他主动脱下了裤子和衣服,那他的女学生怎么会看见他肚脐眼下方有一道缝合的伤疤? 但这么关键的证词,叶焕娣怎么以前没说出来呢? 陈八方面色严峻道:“叶焕娣,你老实说,潘老师肚子上有蜈蚣这句话,你有没有告诉黄校长?有没有告诉当地派出所的所长?” 叶焕娣的脸色难堪,犹豫片刻,她还是说了实话:“我告诉了黄校长,但黄校长根本不信,他说是我女儿数学成绩下降,造潘老师的谣。后来黄校长提出了五十万的赔偿,条件是我别把这件事讲出去……” “我想人死都死了,小兰她也回不来了,我们一家三口人还要过日子的……这件事就算了吧。” “所以我……没有跟当地的派出所所长说。” 林澄冷冷一笑,这段话她给翻译翻译:陈涓兰自杀后,叶焕娣用五十万卖了女儿的清白,接受了黄校长的私了。 想想就知道,叶焕娣还有一个小儿子,她拿这五十万的赔偿款,肯定是为了儿子着想。所以才隐瞒下了这条最为关键的线索,没有告诉当地派出所。 否则的话,潘伟程早就进监狱了,那还能让他逍遥到现在?! 这时候,哐当!一声桌椅碰撞,是潘晓妃身体一软,从椅子上滑落瘫坐在了地上,脸色一片惨淡。 但没人在乎她,也没人去扶她。因为事实如此,潘晓妃的一面之词,显得那么的苍白和可笑。 “可惜啊可惜。”陈八方叹了口气,面露遗憾道:“叶焕娣,要是你早点把这条关键线索说出来,那就可以定潘伟程的性.骚扰罪,将这样的禽兽败类教师早点关进监狱!” 顿了顿,陈八方站了起来,凛然道:“而你的前夫陈八方,他也不必一意孤行去给女儿复仇,烧死这十九条人命!” 听了这话,叶焕娣一下子嚎啕大哭了出来。她现在知道自己做错了,女儿的死,导致了这十九条人命的弥天大错,再加上一个即将死刑的陈向忠。 整整二十一条人命啊!都因为她的一念之差! 叶焕娣不禁跪了下来,一声声恳求道:“我求求你们别杀他,都是我的错,都是我被钱鬼迷了心窍,老陈他只是一时糊涂啊……” 可惜,真相来晚了二十年,什么都晚了…… **** 但也许还不算特别晚。 离开了会议室,林澄去了法医组一趟,现在时间紧迫,她想亲眼见一见两具烧焦的遗体,从问题的源头出发,判断出凶手的真实图谋。 于是在法医的陪伴下,林澄揭开了盖着尸体的白布,两名死者的遗体相貌呈现在眼前—— 由于法医给尸体做了修补和还原,第一眼看上去,潘老师的面目依稀可辨,他的头颅整体保存的还算完整,只是后脑勺部分缺了一块。 但张老师就不一样了,她的颅面和下颌骨整个碎裂,是法医用镊子夹着骨块,一点点后期修补了上去,拼出了她的完整面目来。 过火后,两具遗体都呈现出蜷曲状,乍一看,这像是一种打拳的预备姿势。 “遗体呈现出斗拳状。”秦烽凛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向她解释道:“证明起火时火势非常凶猛,人体的软组织在极短的时间内,由于受热收缩挛缩,所以出现了遗体蜷曲,向外打拳的现象。” 林澄点了点头,她也亲眼见过当时的火势,大风刮过,火苗几分钟之内席卷了整个小区。 旁边的法医也向她解释道:“两具尸体的焦化程度很深,猜测凶手用了助燃剂燃烧尸体,但具体是什么助燃剂的成分,还得等待实验室的化验结果出来……” 闻言,秦烽立刻指了出来:“早上陈向忠的供述里面,没有提到他使用过助燃剂焚烧尸体。” 是啊,陈向忠都一心求死了,他有必要隐瞒这样一个重大的作案细节吗? 不可能的,除非他根本不知道,凶手使用了助燃剂燃烧尸体。 林澄想了想,她再拿过尸检报告单,三千多字,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忽然间,一个小小的手掌字眼,映入到她的瞳孔里:“张春萍的左手手掌损伤严重?” 除了颅面骨折以外,尸检报告上还写着这样一条:【张春萍的左边掌关节软组织和肌腱损伤严重,伴随有中指、食指、无名指三节手指骨断裂。】 法医向她解释道:“张春萍手上的伤痕,应该是被钝器击打造成的钝器伤。看情况应该是张春萍反抗凶手时弄伤的,打斗过程中,张春萍被什么东西给砸到了手,所以导致了这么严重的手指骨断裂……” 顿了顿,法医惋惜了一句:“只是我们没能从她的指甲缝里提取到凶手的dna信息,因为烧的实在是太严重了……” 林澄点了点头,通过观察尸体,联想到死者死前的情况,这是每一名法医的必修课。 和凶手打架导致了手掌骨折,这样的推测非常合理。 但是…… 她想:如果是打架的话,不一般都是右手受伤吗? 在她的印象里,张老师并不是个左撇子,她要反抗凶手行凶的话,肯定用惯用手右手和凶手搏斗。 怎么伤口反而会在不常用的左手上呢?! **** 抱着这样的疑问,林澄下了班,再去了一趟博爱敬老院,继续探视秦烽的身体。 她现在每天都是酒店—津港市公安局—博爱敬老院三点跑,既要操心火灾案的事,还要担心秦烽的身体状况,确实特别的忙。 好在,她可以一边照顾秦烽的身体,一边思考案情。 她的逻辑推理长项就是从千丝万缕的头绪中,找到那条最为关键的线索。 眼下,她直觉真正关键的线索——应该在张老师的手部伤口上。 因为,她从未见过任何一桩火灾案中,凶手会故意打断死者的左手手骨。通常来说,凶手打断死者胳膊腿和肋骨的现象比较常见。 左手,既不是死者的常用手(相对比右手而言),也不是什么致命的所在(相对比肋骨,肋骨保护着人体的五脏六腑,打断肋骨会致命),也不会令死者瞬间失去反抗能力(相对比胳膊和腿,打断这两者的话,一个手臂动不了,一个跑不了)。 既然打断左手毫无作用,那凶手故意打张老师的左手干什么呢? 林澄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闭着眼睛想啊想:左手,肌腱断裂,手指骨骨折,这里面肯定有鬼! ***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晚上九点,林澄回到了酒店,继续坐在桌前苦思冥想。 秦烽提醒了她好几遍:今晚早点睡觉,有事明天再说。 看她一天天都这么忙碌,他实在是于心不忍。 林澄一点都听不进去,她弯着腰俯身趴在桌子上,单手撑着下巴,侧着头看他所在的屏幕: “师兄,你别打我的岔,我在想,张老师左手上的伤口究竟意味着什么?不想出来个所以然的话,我今天是没法睡好的……” 秦烽不以为然,熬夜绝对不是个好习惯,但林澄都习以为常了,长期以往的话,她的身体肯定吃不消这样糟蹋。 想到这里,他不禁加重了语气:“澄澄,你要是还把我当你师兄看待的话,那现在就去上床睡觉,反正邢局长那边不签字的话,检察院也带不走陈向忠。” 是带不走,可她还是替邢局长觉得为难:“邢伯伯现在是顶着巨大的社会舆论压力,在拼命保住陈向忠的命。师兄你是不知道,网上人人都在喊陈向忠赶紧判死刑……”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这几天怎么没看见邢霈云?” “你上次不是当面狠狠骂了他一顿?邢霈云知道你还恨着他,现在肯定躲着你,不敢见你。”秦烽语气变了变:“难道你还想见他吗?” 林澄摇了摇头:“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邢霈云现在应该陪着邢伯伯,这是他当儿子的责任……” 秦烽无奈地笑了笑,他倒是一直陪着她,怎么感觉林澄还是压力山大? 话是这么说,不一会儿,林澄靠在桌边,歪着头睡着了。 …… 夜已深,人已寐,窗外的一轮皎洁月色,无言注视着人间的一切。 秦烽又无奈又想笑,又不敢把她叫醒去床上睡觉,否则的话,鬼知道林澄还要熬多久的夜。 他只好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视角,伴随着墙上滴滴答答转动的时钟盘,静静守着她的睡颜。 从他的角度来看,林澄的嘴唇水润润的,像是刚摘下的新鲜水蜜桃,睫毛很长很浓密,像是黑色的蝴蝶轻轻合上翅膀。 轻飘飘的晚风吹起了她的几缕长发,弯成一个流连忘返的弧度,让寂静的夜色也多了几丝朦胧的诗意。 第37章 看着这一幕,秦烽不觉也弯起了嘴角,好像他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说没有对她心动,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但他知道,这件事她暂时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然而这时候,一句无意识的梦话呓语,从林澄的口中溢了出来,打断了平静的夜色。 “张老师,别打我的手掌心……” 她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过去,面上露出无助的表情,两条眉毛轻轻蹙着,喃喃自语道。 秦烽顿时怔住了。 他的目光再次移到了尸检报告书上:左手骨折。 左手! 一般来说,老师打学生的手掌心时,不会打右手,因为还要留着学生的右手去写字做作业,所以老师训诫学生时,多半都是打学生的左手。 秦烽:难道说,这才是凶手的真正目的?! 第28章 这一觉, 林澄睡得十分不安稳。 左手,破碎的手掌,断裂的肌腱, 骨折的手指,老师的身份,你会联想到什么? 在梦里, 林澄想到的,是耳边曾经响起“啪!啪!啪!”打板子的声音。 津港大学附属小学, 是一所历来以“纪律严谨”著称的名牌小学,老师的教学法则都是“严师出高徒”。 在这所小学里, 每个班主任老师都拥有对学生的绝对权威。如果哪个学生敢不服从班主任的话, 那么“打手心”“罚站”之类的体罚,比比皆是。 她的班主任张春萍老师也不是个例外。 她第一次亲眼见识到张老师当众打学生的手掌心, 是在三年级的一节地理课后。 …… 那是一节普普通通的地理课。 地理老师指着黑板上的世界地图说:在遥远的阿拉伯半岛和非洲大陆之间,有一片狭长的海,它的名字叫红海, 英文名:red sea。 半大的小朋友们都不知道:红海长什么样子?一双双好奇的大眼睛, 眼巴巴望着世界地图上的那个角落猜测:红海里的海水是不是红色的呀? 下了课, 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突发奇想,他偷偷跑去了班主任张老师的办公室, 偷出了老师的一支口红, 再把口红抹在了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上, 画出许多道鲜红色的波浪纹。 画完后,男孩当着全班同学的面, 一本正经宣布道:这是我用张老师的口红画的红海!红海嘛,肯定是红色的海洋,怎么样, 我画的像不像?! 啪啪啪! 全班同学一起瞎起哄鼓掌,不是因为他画的好,而是因为看热闹不嫌事大。 很快,有孩子跑去班主任办公室打小报告。几分钟后,张老师冲到了教室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质问小男孩是不是他偷走了她的口红。 小男孩垂着头,嘟囔着嘴:“张老师,我只是用你的口红,给大家画画看红海是长什么样的……” “把手伸出来!”张春萍气的脸都白了。 孩子乖乖听话,摊开肉乎乎的右手小掌心,张春萍叫道:“伸左手!”孩子便换了一只手。 张春萍从讲台上拿起一把戒尺,开始打孩子的左手手掌心。 啪! 啊! 啪! 啊! 啪! 张老师,呜呜呜,我下次不敢了! 啪啪啪! 张老师,呜呜呜,你别打了!我真的不敢了! ……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小男孩疼的哇哇直哭,张春萍的板子却越打越重,好像在她这个班主任眼里,学生根本没有一支口红来的宝贵。 全班一片死寂,没有一个孩子敢在这时候出声。 只余下这木板烧肉的声音和男孩求饶的哭声,长长久久回荡在教室里。 终于打完了,足足三十下板子,小男孩的眼睛都哭肿了,手掌心也鼓起一个红红的包。 张春萍将戒尺扔到了讲台上,冷冷注视着哭肿了的小男孩,呵斥道:“明天把你爸爸妈妈喊过来,让你爸爸妈妈来给老师赔这支口红!” “不要,不要告诉我的爸爸妈妈,张老师,求求你,我家里没钱,我的爷爷奶奶还生着病……” 小男孩哭着哀求老师别告诉家长。他只是想给同学们画一片红海而已,没想到,一支口红会惹出这么严重的后果来。 张春萍啧了一声,冷笑中也充满了鄙夷:“你的爷爷奶奶生病跟老师的口红有什么关系?!这支口红是老师从香港买的,价值2000元,要不你明天直接把现金带过来,要不让你爸爸妈妈再给老师买一支同款的口红!要不你明天别来上课了!” 顿了顿,张春萍还讥嘲道:“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偷东西,我看你这坏孩子,以后长大了也没什么出息!” 没错,这是张春萍给一个10岁孩子下的最后通牒。可想而知,当天晚上,当小男孩回到家以后,再次被他的父母联手打了一顿。 第二天,男孩的父母带着他回到学校,亲自给张老师赔罪: “都是我家娃娃不好,张老师,您的那支口红我们原价赔偿……” “我家娃娃竟然敢偷老师的东西,是应该管教管教,老师,您昨天打的对!我们也打了他一顿!” “快,给张老师赔不是!” 在父母的胁迫下,小男孩走上前去,他的左手伤的很严重,吊挂在脖子上,半边脸颊肿的老高,眼眶下方有一道道淤青,垂在身侧的右手紧握成拳。 “张老师,对不起!”牙缝里挤出来的几个字。 小男孩抬起头的一刹那,两只眼睛瞪得通红通红,仿佛他昨天画的那一幅鲜艳红色海洋。 *** 这是别人的故事。 至于第二次挨板子的故事,很不幸,轮到了她自己头上。 起因是她扇了邢霈云那一巴掌后,张春萍压着她的头,让她弯腰给邢霈云赔礼道歉。 她从小就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角色,死都不肯向邢霈云道歉,还朝着张老师放出了狠话:“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会向邢霈云赔礼道歉的!” 听到她的这句话,张春萍立马在心里做出了决断,她肯定是要保全邢局长儿子的面子,牺牲她这个垃圾站老人捡来的孤女。 所以:“林澄,伸出手来!” 她果断伸出了手,哼了一声:“你打吧,我才不怕你呢!” 张春萍真的开始打,20厘米的钢铁量尺,眼睁睁看着戒尺落下,每打一下,剧烈的疼痛感在掌心炸开。肿胀伴随着灼烧感,是最刻骨铭心的印象。 别的孩子被老师打手掌,哭的震天响,求饶声不断。但她被张老师打手掌心,把自己的嘴唇咬的鲜血淋漓,都不肯说一句道歉的话。 看她坚决不肯低头,张春萍的情绪越打越激动,骂声也越来越响亮:“林澄,叫你打同学,叫你打同学!邢霈云他一直哭,都是你的错!你赶紧给他赔礼道歉!” “老师,林澄吐血了!” 有小伙伴喊了这么一句,张春萍才停止了动作。 她不是吐血了,她是咬的太狠了,把下嘴唇咬破了一个洞,汩汩鲜血从牙缝顺着口水流淌了出来。 一旁的邢霈云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拉了拉张老师的袖子,小声嘀咕道:“老师,你别打她了,都是我错了,澄澄她没有错,你要打就打我吧……” 这句话简直是火上添油。 “邢霈云你闭嘴,你个骗子,垃圾,卑鄙无耻的小人!我才不要你来说情!让她打死我好了!” 她啐了一口,吐出了一口带血的痰,然后抬头挺胸,淡淡横扫了张春萍一眼:“张春萍,你给我记着,从此以后,我再也不会叫你一声老师的!因为你偏心眼,你根本不够资格当老师!” 听到这句话,张春萍的脸色涨得通红,她从来没有这样被学生当面顶撞过,属于班主任的绝对权威形象,顿时被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撞了个粉碎。 作为报复,张春萍再次举起了铁尺,朝着她的手掌心,狠狠挥了下去:“林澄,你还嘴硬?!我叫你嘴硬,叫你嘴硬!” *** 啪!—— 她猛地一下完全清醒了,唰一下坐起来,盯着自己的左手手掌心看,翻来覆去,没有红肿,没有灼烧一般的疼痛,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是她梦到了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张老师时的景象。 接着就听到秦烽有些焦急的声音:“澄澄,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不,这不是噩梦…… 这是她终于意识到,破碎的左手手骨意味着什么。 她的思绪从十二年前贯穿到现在:是打手掌心!张老师惩罚学生时,只打学生的左手手掌! 这就是凶手的目的,是他要表达的复仇怒火! “澄澄,醒一醒!”秦烽的声音越发焦急,林澄的眼睛瞪得发直,好像魂魄出窍了一般。 听到他的声音,林澄这才回过神来,她颤颤巍巍举起了手机,沙哑但十分笃定道:“师兄,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第38章 …… “凶手侮辱死者尸体的动机是复仇,哪怕死了也不放过。” “钝器打碎左手手掌,是因为他要报复张春萍曾经这样打他的左手。这叫做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 “打烂张老师的脸,是因为张老师最珍惜她自己的容颜。每一次上课前,张老师都会涂上口红,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他长大以后,想毁了张老师最珍惜的那张脸,让她活着看着自己最珍惜的东西,被一点点摧毁掉。再把她的身躯焚烧掉,变成一具什么都不是的焦炭……” 凶手的作案动机,和他的作案手法,恰好反应了他对于死者最真实的仇恨心理: 口红,等于美丽的容颜。 左手,等于他曾经遭受的体罚侮辱。 这两者,是张春萍带给他的心理阴影,也是他报复张春萍的动机。 因此,林澄下了一个结论:“真正的凶手,就是那个涂口红画红海的小男孩,也就是我的某位同学。” 可她实在想不起来,这个顶撞张老师的小男孩叫什么名字了。 剧烈的思潮过后,她感觉自己整个人的思维一下全空了,脑海里只余下满满的迷茫。 “澄澄,你冷静一点。”秦烽企图让她冷静下来,干脆给了一个建议:“你有没有小学时候的同学通讯录?” 林澄摇了摇头,再挠了挠散乱的长发:“没有,自从我搬家去了江洲市后,就把小学同学的名单都删掉了,我不想和这些校园暴力我的人,还保持什么联系……” 顿了顿,她忽然想了起来:“但是邢霈云有小学同学的联系电话!不行,我得去问问他!” 想到这里,林澄赶紧穿好衣服冲了出去。 她得去见一见邢霈云,一定要问出来,那个涂了一片“红海”的小男孩,他究竟叫什么名字! 第29章 早上七点刚过, 邢家的门铃响了起来。 开门的是邢霈云,他下.身只穿着一条大裤衩,上半身什么都没穿, 边打哈欠边开门:“谁啊?一大早的来敲门,神经病啊……” 门一开,一张明眸皓齿的小圆脸出现在眼前, 邢霈云的眼皮猛地一跳,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下一秒,他果断将门关上, 顺带抬手掐了自己的脸皮一把:做梦否? “邢霈云, 你把衣服穿好,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商量!” 被迫吃了个闭门羹, 林澄捂着脸转过身去:你妹的邢霈云,都多大年纪的人了,大早上的不穿衣服玩果.奔?! 邢霈云:!!! 没看错, 果真是她! 林小姑奶奶上门来了! 不由分说, 邢霈云赶忙跑回房间, 翻出自己最帅最贵的一套名牌西装来,麻溜地穿戴好, 再系上一条黑色领结, 连两个袖角都折的整整齐齐。 如此这般, 精心捯饬好了个人形象,邢霈云才跑去开门……还羞答答只打开了一条缝。 等了半天的林澄无语凝噎:我问你一个问题而已, 你打扮的这么精致搞什么?以为是去参加联合国会议呢?! “你、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在这里?” 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邢霈云伸手缕了一下发型,假装自己很淡定, 实际上他连目光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林澄翻了个白眼:“我怎么不知道你家地址?五年级暑假的最后一天,你的数学作业没写完,还把我骗到你家来,要我把数学作业给你抄!” 邢霈云脸上一红:“是有这回事,你看我这脑子,连这茬都忘了!”顿了顿,他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你今天不是来找我爸的,是来找我有事的?!” 林澄点了点头,随口解释道:“是啊,但你们家小区门口的保安不让我进来,说是没有邢局长的批准不能放行。我只好出示了警官证,说我是来找邢局长谈重要的工作,保安才让我进来。” 邢霈云继续凹造型:“这件事好办,我跟门口的保安打个招呼,以后你来我家做客,直接进,不用拦!” 林澄顿时警惕起来,再一看他这捯饬的帅气形象,跟要上镜拍电影似的,简直是殷勤过了头? 她也不是感情迟钝的笨蛋,担心他往歪了想,赶紧提前说明道:“邢警官,我今天不是来专门见你的,我只是查到一条重要的线索,需要你帮忙寻找一个小学同学的下落……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你进来,我妈在做早饭,我爸待会儿起床。” 邢霈云连忙让开了一条路,林澄道了一句:“那打扰了”,然后脱下鞋子,迈开脚步走了进来。 …… 进了屋子,邢家和她记忆中的一个样,十三年过去了,这里的一切看上去都没怎么改变。 倪莲琴听到开门的动静,拎着个勺子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小云,你早上有客人吗?怎么没跟妈妈提前说?” 林澄转过身,弯了弯腰,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倪阿姨,打扰了,我是江州市公安局的刑警林澄,我是来找邢霈云商量工作……” 倪莲琴愣了愣,再上上下下打量林澄一番,不得不说,这闺女确实长得漂亮,看着跟电视上的女明星似的,难怪儿子把她的照片存在手机里。 可是一想到儿子因为她的离家出走,断过两条腿的往事,倪莲琴顿时心情别扭起来,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是小林啊,真是好久不见了,你是来跟小云商量什么事的?” 邢霈云连忙站在母亲面前,挡住了她的视野:“妈,你别多问了,反正肯定是工作上的要紧事。” 这时候,邢文涛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一大早的吵吵什么?”下一秒:“咦,小林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向我汇报吗?” 邢霈云咳嗽一声,笑容比阳光还灿烂:“爸,她是来找我有事商量的,不是来找你的。” 言外之意,你别打岔,林澄今天是我的客人。 邢文涛听了,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她能有什么事找你商量?她肯定是来找我商量案子的!你滚一边去!” 倪莲琴提着拖把挡在儿子面前:“老邢,你一大早的凶儿子做什么?你以为你是老子就了不起吗?!” …… 站在门口的林澄囧了囧,邢家这一大早的可真热闹啊……好吧,是她来的太仓促了,没有提前打好招呼,搞得邢家一家三口人都不知所措。 她赶紧解释道:“邢伯伯,我昨晚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破案线索,今早才来登门拜访,想请邢霈云他帮个忙,打听一个小学同学的下落。” “什么破案线索?!”父子二人异口同声。 “是张老师两口子被害的案子吗?”倪莲琴丢了拖把:我也是个吃瓜群众。 林澄点了点头,当着邢局长的面,她也没什么可隐瞒的:“邢伯伯,我怀疑真正的杀人凶手是我的一个小学同学,可我实在想不起来他的名字了。” **** 听完她的讲述后,邢家一家三口表情各不相同。 邢文涛阴沉着一张老脸,他凭多年的办案自觉就知道,林澄的分析推理完全是正确的。甚至可以说:凶手没有第二种可能性。 邢霈云只觉得不可思议:林澄这记忆力实在是太好了,他就完全想不起来张老师打过谁的手掌心。 只有倪莲琴惊掉了下巴,半天合不拢嘴,颤颤巍巍问道:“小林,你是说,那个被打手掌心的小男孩,杀掉了张老师老两口子?!” 林澄点了点头,她沉吟了一下,回答道:“我昨天亲眼见过两具烧焦的尸体,张老师的脸全砸烂了,下巴被砸穿了,手指骨断了三根,凶手对她的憎恨之情,全部写在了尸体的伤口上。” 听了这话,邢文涛拍案而起,脸色铁青道:“查,赶紧查出来这个小男孩是谁!” “妈,我的小学同学录你放在了哪里?”邢霈云赶紧转向母亲:“我记得你好像收进了书房里?” 倪莲琴也是一脸懵:“什么小学同学录?我不记得放在哪里了……” “那还不赶紧去找?!”邢文涛挥了挥手,现在什么都别说了,赶紧去书房把小学通讯录给挖出来! *** 还真的是挖,掘地三尺的那种挖。 邢家书房在高层别墅的三楼,单独坐拥一个90多平米的大房间。 一进邢家书房,林澄也是傻了眼:亲,浩如烟海,这哪里是书房?这分明是个小型图书馆啊! 邢家书房的规模实在很惊人,十几个书架,几千卷藏书堆叠在一块,要在这么多书里找一本小学同学录,简直就跟大海捞针一般艰难。 没办法,林澄只好帮他们一家三口一起找,但她刚刚翻了几下,居然在书架的夹缝里翻出了一封写给自己的信来。 具体来说:这是一封小学生情书。 外壳是精心包装的圣诞节贺卡,作者是小学五年级的邢霈云。 本来她没兴趣看这种东西,可偏偏封面上的署名是【to:mrs林澄】,屁大点的孩子,还拽拽搞起了英文。 第39章 林澄扶额:缘分这东西可真奇妙? 话说回来,为啥她每次吃个瓜,都是莫名其妙吃到自己的瓜,偏偏她本人什么都不知道? 秦烽江天骋也就算了,那都是赵湘红的一面之词,捕风捉影没谱的事儿。可邢霈云这个,她也真不知道他给自己写过情书! 再侧首看邢霈云,他正在另一边的书架下翻着书,忙的是头也不抬,根本没注意到她这边翻出了他的情书。 林澄: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封情书,本来也该是给她看的吧? 虽然迟到了十二年…… 犹豫片刻,终究是吃瓜的心情占了上风。 林澄打开了这封情书,一段不可言说的少年心事跃然纸上: 【澄澄,我说长大以后,让你当我的新娘子,这句话我是认真的,我没有对你开玩笑。 我的爸爸他很喜欢你,他说你小小年纪总是考全校第一,你是所谓的寒门出贵子,你将来一定会很有出息的。 但我妈妈有点不喜欢你,她说你是你爷爷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孤儿,说你从小没有爸爸妈妈的疼爱。 其实我不在乎你是从哪里来的,在我看来,你就是世界上最可爱、最聪明的小女生。 你一定是天上下凡的小仙女,不,小仙女都没有你漂亮! 我以后会好好对你的,比你的爸爸妈妈对你更好,比你的爷爷对你更好…… 没有人会比我对你更好的。 by:永远喜欢你的小云哥哥。】 …… 啧,这情书的调调,还挺肉麻的说? 但再肉麻的少年情话,都和现在的他们没关系了。 十二年过去了,一切都物是人非。她也不是念旧的人,该遗忘的就得遗忘。 林澄默默把这封情书塞回了书架,收拾了一下肉麻的小情绪,假装一切都无事发生。 但看见这封情书的不只是她一个,秦烽的口吻颇为不善:“这小子,还真的想过要娶你回家?” “嗯,都是小孩子开玩笑的话,我们两个从来没有早恋过。”林澄:主要是吧,她当时没有开这方面的窍。 顿了顿,林澄感慨一句:“幸好邢霈云他没把这封情书给我看过,否则的话,当年的我只会更加恨他。” 秦烽瞬间听懂了她的意思:越是自己曾经在乎过的朋友,遭遇背叛时伤害的越深。要是满不在乎的陌生人,林澄也不会惦记这么多年了。 他淡淡别开眼,说话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你别多想了,这小子说话不靠谱,好在你们也没什么关系了。” 林澄点了点头,是啊,早就没关系了,他们现在连朋友都算不上。 …… 不知不觉间,两个小时过去了,四个人把邢家书房里里外外翻了个遍,那本小学同学录还是没见到个影子,邢文涛和邢霈云父子二人还白搭进去两个迟到旷班。 实在找不到,林澄只好转变思路,打算回去一趟小学,学校的档案库里应该会有那个男生的照片资料。 邢霈云立马站了起来:“那我开车送你过去!” 林澄嘴角抽搐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没拒绝他的好意。 毕竟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她现在单枪匹马一个人,确实需要邢霈云来搭把手。 **** 可结果还是让他们失望了。 到了津港大学附属小学,负责管理档案室的老师说:学校只保存了近十年的学生电子档案,十年以前的纸质学生档案都清理掉了。 再去询问了几个教过他们的老教师,但谁也想不起来是哪个小男孩曾经偷过张老师的口红。 十二年过去了,有关那个孩子的一切痕迹都消失了,甚至连一个名字都没有留下来。 离开学校,回去的路上,林澄难免心情有些沮丧。她好不容易寻到了最重要的线索,却卡在了迷雾重重的最后一关上,这种感觉就像是你下载了一部电影,最后卡在了99%上,简直爆炸不爽到了极点! 秦烽在耳边安慰道:“别着急,你再好好想想,除了偷过口红以外,这个小男孩还有没有做过其他的事?” 于是林澄一路走一路想,她的目光巡视着四周的景色,企图再唤醒其他的记忆,以锁定那个男孩的真实身份。 就在这时候,一座拱形的石桥映入了她的眼帘。 …… 这座桥眼熟得很,距离小学后门只有几百米的距离,是她以前放学时的必经之桥。 此时此刻,夕阳西斜,桥下的河水蜿蜒流动,缓缓地流向远方,每一片波浪都倒映着晚霞的光辉。 林澄不自觉停下了脚步,刹那间灵光一闪,这片熟悉的河面,勾动起她心中埋藏许久的一段不堪回忆。 邢霈云从后面走了上来,和她并肩而立看着这条河,以为她在睹物思人,不禁朝着河水感慨道:“二十年前,陈涓兰就是在这里跳河自杀的,现在她的父亲也命在旦夕……” “对了!十二年前,就在那座桥上,那个小男孩把我给推下了水!”林澄的瞳孔猛然一缩,她忽然想起了! 那一天放学,她走过这座桥时,后方冲过来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一把将她推下了水。 扑通!一声,她落在水里不断挣扎,咕噜噜喝了好几口水,小男孩站在岸边,指着她骂道:“林澄,你脏死了!赶紧去投胎!” 没错,推她下水的那个恶作剧小男孩,和偷老师口红的小男孩,两件事,两个人的影子,瞬间重叠在了一起,通通指向了同一个人。 想到这里,林澄一扭头问邢霈云:“你知道是谁把我推下水的吗?!” “什么推下水?”邢霈云怔了怔,忽然反应过来:“以前有人把你推下去过?是哪个混蛋干的?!”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林澄:差点忘了,他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吐槽完这一句,林澄快速跑到了石桥的中央,这里就是她落水的起点。 事情的真相,幕后的凶手,只差最后一步了,她不能拖延,也不能放弃任何一点点的线索。 说不定,重复经历一遍当时发生过的事,她就能够回忆起来,那个顽皮的小男孩究竟叫什么名字! 想到这里,林澄索性摘掉了隐形耳机、纽扣耳麦、关掉了警务通手机,再通通把这些电子设备塞进了包里。 邢霈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要干什么?” “我要还原一下当时的场景,看看能不能记起来他的名字!”林澄可不废话,她把书包塞进邢霈云的怀里,一脸严肃道:“你在岸上好好看着我的东西,尤其是这台警务通手机,要是它有任何损坏,我跟你没完!” “不行,你不能跳下去!”邢霈云忽然反应过来,赶忙伸手拦住了她。 林澄没理会他的话,“看好我的包!”说完,她绕过他,“咚!”纵身一跃,从桥上跳进了河里。 一进水,她宛若化身成一条美人鱼,眨眼的功夫就游到了河中央,然后憋了一口气,头朝下扎了个猛子,顿时消失不见。 …… “澄澄,你赶紧上来,你别拿自己的命做实验!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找人!” “澄澄,你别一直闷在水下,你好歹上来换个气啊!” 站在岸边的邢霈云宛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鬼知道这条河究竟有多深?它能淹死个陈涓兰,也就能再淹死一个林澄! 大约过了两分钟,林澄还没浮上来,邢霈云实在按捺不住了,他脱下衣服和裤子,想跳下去把她给救上来。 就在这时候,河中央掀出一朵白色的浪花,林澄从浪花中央浮出了水面,接着一个自由泳窜上了岸边。 邢霈云二话不说跑了过去,蹲下身,脱下自己的外套披了在她的身上,防止她受寒着凉。 “你为了查案,不要命了吗?!” 邢霈云的脸色都青了,他也差一点就跳下河去捞人了! 林澄摇了摇头:“我不要紧的,十二年前,这条河淹不死我,十二年后,我也不会在这河里翻车。” 邢霈云顿时愣住,两人面对面相距不到半尺,这是他们十二岁分开以后,距离最近的一次,但林澄说话的语气,遥远的好像隔了千里万里,好像她根本不在乎岸上人的感受。 说完,林澄用他的外套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一字一句道:“我想起来了,那个男孩的名字叫沈晓东。” 当她沉没在河水之下,记忆的大门终于打开,给她指引了一条破案的明路。 “沈晓东,你别跑,我跟你没完!” 爬上岸后,十二岁的她张牙舞爪冲了过去,和胖乎乎的小男孩扭打在了一起。 第30章 由于浑身都湿透了, 爬上岸后,林澄直接坐邢霈云的车回去酒店休息。 至于打听小学同学沈晓东的下落,她交给了邢霈云和津港市的一干刑警去操心。 毕竟她是一个外地来的警察, 不能什么事都自个包圆了。否则的话,她让本地津港市公安局的面子、邢局长的面子往哪里搁? 第40章 林澄暗暗感慨:[我真的是越来越深谙为官之道了,继续向着警界老油条的方向进发!] 回到酒店后的第一件事, 林澄来不及收拾,赶紧打开了警务通手机, 想着他的灵魂千万别出什么事。 结果屏幕一亮,她就对上一张冷死人不偿命的俊脸。 秦烽正在用一种“你太胡闹了, 万一丢了小命怎么办?!”的严厉目光看着她, 漆黑的眼底都是掩饰不住的关心则乱。 但开机的这一瞬间,林澄稍稍仰起了头, 她正穿着一件宽松的男士外套,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头,还有几滴水珠顺着乌黑的发丝流下, 落在了她精致白皙的锁骨之上。 斥责的话语刚到嘴边, 秦烽一见到她这幅可怜兮兮的落汤鸡模样, 喉咙口仿佛就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所有话都自动咽了回来。 林澄缩了缩脖子, 小心地道歉:“师兄对不起, 我担心邢霈云看见你的头像在手机屏幕上, 所以刚才把警务通手机给关了,下次我不会这样莽撞了……” 秦烽沉默了几秒, 喉结滚动了一下,漆黑的眼眸越发深邃难测。 关机容易,关心才难。 他在手机里呆了一年的时光, 无论怎样漫长无垠的黑暗煎熬,他都坚持忍了下来。 可是刚才关机的那几分钟,听不到她的声音,看不见她的人影,只能听见邢霈云焦急呼唤她的名字,他就实在无法忍受了。 没错,他真恨不得灵魂附体在邢霈云的身上,再跳下河去把她捞上来! 真恨—— 为什么他只有一缕灵魂还在? 为什么他的灵魂始终无法回归身体?! …… 不知不觉间,手机cpu处理器的温度突破了40度。这意味着他的思维波动和复杂的情绪斗争,再一次超越了手机本身的运算负荷。 原来再怎么强大的电子计算功能,都算计不了人类感情的上限在哪里。 林澄不明所以,睫毛微动:“师兄,你一直盯着我的脸看做什么?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什么,你跳下河憋了两分钟,真的不要紧吗?”秦烽回过神来,目光慢慢抽离她的视野范围。 林澄摇了摇头:“不要紧,我是在津港海边长大的孩子,天生肺活量很高,潜水五分钟对我来说都不算是个事儿……阿嚏!” 她揉了揉发红的鼻子,忍不住再阿嚏一声,傍晚的河水还是很冷的,冻得她瑟瑟发抖。 秦烽冷峻的眉眼顿时柔和了下来,不容置疑道:“你赶紧去洗个澡,回床上多盖几层被子躺着,小心别着凉。” “嗯,我听你的。” 林澄脸上一红,他话中的关心之意,她都听得很真切。 想想自己也真的是很双标。同样安慰的话语,邢霈云说她听着当耳旁风。但秦烽说一句:“小心别着凉”,她就觉得:师兄人真好,他很关心我。 当然,她会考虑到“感情双标”这个层面,其实意图很明显了,她早就意识到自己对这两个男性同伴的感情认知是不同的类型。 邢霈云是遥远的少年过去时,那时候的她根本没有开窍。现在,她也只是把他当做一个路人甲看待。 而秦烽是她放在心尖上的进行时,一直是她眼中英雄本色、天神下凡一般的存在。 所以无论是过去、当下,还是将来,她都会把他视作:我在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 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一大早,林澄接到了邢霈云的一通电话,说警方已经查到了沈晓东的来历。 但不可思议的是:这沈晓东居然还在警方的另一份通缉名单上,正享受b级通缉令的待遇。 具体来说:这沈晓东牵扯进了赵玮骏的扫黑案,他绰号“老狼”,职业是一名网络黑客,被津港市公安机关列为了网上追逃人员。 得到这条消息后,林澄匆匆赶到了津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听陈队长介绍了一下目前掌握到的情况: 这沈晓东的名字和“老狼”的绰号,都出自同一个人的供述,那就是赵玮骏的小情人安红豆。 自从上次招供后,安红豆为了能够早点出狱重获自由,就一心一意配合警方的扫黑工作,帮警方锁定了十几名赵玮骏犯罪团伙首脑人物,其中就包括了一个名叫沈晓东的男子。 根据安红豆的描述:“赵玮骏本身没什么文化,他能够在津港码头占地为王,将毒品生意、高利贷生意、和赌场生意做的风生水起,第一靠的是上头有人,第二是靠的是几个得力的属下帮衬。” “沈晓东是赵玮骏最信任的军师级人物。他的电脑技术很好,帮赵玮骏建了毒品交易网站、地下赌博网站和高利贷网站,帮赵玮骏挣了好几个亿……” “我跟在赵玮骏的身边,看见很多缺德的主意都是沈晓东给赵玮骏支的招。他在团伙里有个绰号叫老狼,形容他这个人阴险狡猾,像老狼一样诡计多端……” 安红豆还提供了沈晓东的一段细节故事:“有一次,老狼和赵玮骏一起喝酒时说,他电脑技术之所以会这么好,是因为他本来想当一名电子竞技选手。但他的小学老师打伤了他的左手,导致他操作键盘永远比别人慢一拍,所以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当了一名电脑黑客……” “赵玮骏喝高了就问老狼,是哪个狗.日的老师打伤了他的左手?不如他带兄弟们把那个老师给揍一顿,给他出出这口恶气……” “但老狼说,他会自己报仇的,不需要赵玮骏出手……” *** 谁也不曾料到,案子的形势会如此急转直下。 根据津港市警方的初步判断:赵玮骏的尸体在码头被发现的第二天,也就是沈晓东杀死两位小学老师,纵火焚烧整个小区之时。 那么,沈晓东这个“报复社会”的纵火举动,可能含有两层复仇的意思: 一、他一直仰仗的黑.老大赵玮骏被人给杀害了,他走投无路之下,就放火烧了仇人张老师的小区。 这种行为就像是歹徒走到了穷途末路,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最后疯狂一把,打空弹.夹里的所有子弹,将自己憎恨多年的仇人也一并拉进地狱。 二、沈晓东可能预知到自己也会有被黑吃黑的危险,落得和赵玮骏一样的凌迟下场。所以他想跑路保住小命。离开之前,他选择手刃了将他左手打骨折的仇人,张春萍张老师。 总的来说,赵玮骏的尸体是8月17号在码头被发现的,19号森林景区里就发生了纵火焚尸案,这两桩凶杀案相隔的时间不到两天,但警方始终没有把犯罪嫌疑人往赵玮骏犯罪团伙的余孽上去想。 ——这真的是太疏忽大意了。 否则的话,津港市警方本该早一点发现:赵玮骏逃跑的属下之中,有一个在附属小学上过学的沈晓东,他具备杀害张老师的一切作案动机。 …… 既然确定了沈晓东有重大作案嫌疑,那么第二个问题来了:这沈晓东是何许人也? 告别了陈队长,林澄再马不停蹄去了公安局的信息科,查到了沈晓东从小到大的所有资料: 沈晓东,津港本地人士,今年24岁,身高185体重200多。是个不折不扣的“彪形大汉”。 他上过津港大学附属小学和初中部,16岁时高一肄业,去了一家名叫金海岸的网吧打零工。 根据金海岸网吧老板反馈过来的消息:十六岁的沈晓东非常擅长打游戏,是一个“王者”段位的高端玩家 。他一开始进网吧打工,是当别人的“陪玩”,也就是负责带新手玩家上分。 沈晓东曾经对网吧老板说过:他的梦想是当一名电竞职业选手,但由于他的左手有旧伤,键盘操作明显跟不上最高一档的电竞选手,只能放弃了这个职业选手梦想。 后来,凭借着对网络虚拟世界的热爱,沈晓东自学了几门电脑编程语言,甚至能自己编写游戏后台程序,因此当上了金海岸网吧的网管。 到了二十一岁,沈晓东的电脑编程技术已经是炉火纯青。后来,他用自己的一流黑客技术,偷了几个土豪玩家的游戏账户,偷偷拿土豪的账号倒卖装备,一次性倒卖账号的涉案金额就高达五万多。 这件事被金海岸网吧的老板发现了,就把沈晓东给开除了。在那之后,网吧老板就不知道沈晓东去了哪里工作。 再结合安红豆的口供,沈晓东在赵玮骏身边呆了有三年了,那么可以确认:沈晓东离开金海岸网吧后,他投奔了赵玮骏的犯罪团伙,再在赵玮骏的身边当网络技术顾问,帮助赵玮骏建立了属于他的网络赌.场、网络毒品交易平台,以及网络高利贷平台。 这就是沈晓东,一个黑客大拿“老狼”的24年人生历程。 这般“自学成才”的经历,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励志”典范。 当然,这样“励志”的一个人物背后,涉及到的是金融诈骗、高利贷诈骗、赌博诈骗、毒品交易、以及……19条血淋淋的人命。 第41章 确定了以上的消息属实后,邢文涛立即将情报上报了公安部,将沈晓东的通缉令由b级改到了a级——是为情况紧急、案情重大、全国范围内的重点通缉在逃人员。 *** 与此同时,津港市公安局重新提审了“自首的犯罪嫌疑人”陈向忠,发现他两次供述前言不搭后语,许多犯罪手法和真实的凶案现场对不上号。因此判定他是在欺瞒警方,予以……行政拘留处分。 没错,陈向忠故意作虚假证明,扰乱了办案人员的视线,差点放过了真正的犯罪凶手,他的行为已经构成伪证罪,除以37天的拘留处分。 这天下午,邢文涛带着林澄再次走进审讯室,第二次亲自提审陈向忠,问他为什么要说谎自首?为什么要替不相干的凶手顶罪? 要知道,沈晓东和陈向忠之间并没有任何的生活交集,这两个人应该不认识才对。 陈向忠眼看事情败露,他的“自首”计划破了产,只好破罐子破摔了,向他们坦白了自己的想法: “警官,我老了,反正也没几年的活头了,我想拿我的命去感谢那个凶手,谢谢他帮我杀了潘伟程这个禽兽教师,给我女儿小兰报了仇,下辈子我给他做牛做马……” 陈向忠还说,他本来打算亲自动手给女儿复仇的,所以他提前买好了一把大砍刀,用劈柴来训练劈人的手法,还在景区里找了个可以藏匿起来的山洞。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但陈向忠将计划付诸实施的第一步就失败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压根翻不进去潘伟程所在的小区。 他老了,快六十岁的老年人,双手和胳膊都退化的厉害,哪里能像年轻小伙子一样身手灵活? 他不是不想亲手杀潘伟程,实在是年老体弱,有心无力,多次尝试无果后,才不得已放弃了复仇的计划。 后来,他在山上听说有人帮自己杀了潘伟程,还一把火烧了他的家,他顿时觉得很感动,很欣慰,觉得老天爷终于开了眼—— 总算没有让我陈向忠带着遗憾下去陪女儿。 所以他考虑再三,决定去公安局自首,用自己的命去顶罪,用自己的命去报答这位正义的“侠士” 。 至于他先前跟邢文涛“坦白”的那些犯罪细节,有的是他先前筹谋好的行凶路线,比方说他确实有个藏身的山洞。有的是他在新闻上看来的真实犯罪细节。比方说:有记者报道张春萍的颅骨和下颌骨被凶手打碎了,他就撒谎说那是自己用木棍敲碎的…… 他一心想给这位不知名的“恩人”顶罪,于是撒了一个弥天大谎,但终究逃不过警方的火眼金睛。 …… 审讯结束,陈向忠自导自演的这一场“投案自首”闹剧,至此终于落下了帷幕。 津港市检察院方面,以案情不实,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撤销了对陈向忠提起的立案起诉书。 他的这条命总算是救回来了。 但也许,在陈向忠自己看来,这条命还不如不救。 *** 转眼间到了下班时间。忙碌了一整天,林澄也是累的腰酸背疼。但她还不能回酒店休息,因为她还惦记着再去一趟博爱敬老院,看望秦烽的身体,帮他再想想其他的还魂大计。 从津港市公安局到博爱敬老院,乘坐的是32路公交车。林澄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伸了个懒腰,再把今天一整天的所见所闻,通通给秦烽讲了一遍。 也是感慨道:“师兄,我之前没参与到侦办赵玮骏的涉黑案中,所以我不知道他属下里有个叫沈晓东的人,否则的话,我可能早就把这个沈晓东和那个偷口红小男孩联系到一起了……” 林澄:这件事得怪杨一峰杨队长,他说调查赵玮骏的案子是津港市公安局的责任,我们江洲市刑警队不能越俎代庖,在人家的地盘上多管闲事。所以她审完安红豆以后,就没再管赵玮骏案子的后续。 “不必自责,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秦烽莞尔,林澄对自己的要求未免太高了些。换做是他接手这案子的话,可能破案效率还不如她高。 林澄言归正传:“对了,师兄,我今天想出来另一个法子,说不定可以唤醒你的身体!” 正聊着,公交车到了博爱敬老院站,林澄下了车,边走边和他聊自己想出的最新款招魂计划:“你当时是遭遇爆炸,灵魂被冲进了手机系统里对吧?所以我在想,可不可以模拟一下当时的爆炸场景,将你的灵魂给反向冲击波冲出来……” “怎么模拟爆炸场景?” 秦烽:难道她想在病房里制造一场小型爆炸? “用鞭炮!我去买一盒鞭炮,再把警务通手机放在你的身边,去往一个开阔地带点燃鞭炮,来模拟你当时遭遇到的爆炸……” 林澄津津有味描述着她的“还魂”大计,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尝试。 秦烽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对不起, 虽然她描述得很一本正经,但实在有一点好笑。用鞭炮来模拟爆炸现场?也亏她想得出来这鬼主意! 他想笑还得忍着:“那你在我身边放鞭炮,一定得注意安全……” “嗯,你放心好了,放鞭炮的时候,我不会把你的身体炸伤的!” 林澄还在思考:这个方案最难的一点在于,她该怎么说服护士,将秦烽的身体给暂时“借”出来做个实验呢? …… 不一会儿,博爱敬老院终于到了,林澄熟门熟路去往楼上的vip病房。 但刚走到病房门口,她忽然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秦烽病房的门是虚掩着,平常照顾秦烽的护士长也不见了,周围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敬老院方面这么粗心吗? 连一个植物人病号都照顾不周?! 林澄赶紧冲了进去,生怕他会出什么意外。 但目光一扫,那张vip病床上空空如也,秦烽的身体不见了! 第31章 “护士长, 秦烽怎么不见了?!” 发现秦烽的身体不见了后,林澄一口气跑到了敬老院的护士站,哐当!一声推开了门, 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护士长被她这架势吓了一跳,赶紧解释道:“林小姐,秦先生的堂哥下午过来把他给接走了, 说是给秦先生换一个条件更好的疗养院,张院长也签字同意了……” 被秦家人接走了? 那她怎么没接到通知呢?! 被敬老院的这番骚操作给气到了, 林澄顿时脸都涨的通红,冷声质问道:“他是脑部重伤的植物人, 身体不能轻易搬动!你们敬老院的张院长算哪根葱?院长同意他出院就能出院了吗?!出院前给他做过身体检查了没有?!报备过津港市公安局和江洲市公安局了没有?!告诉过邢局长了没有?!” 护士长通通摇了摇头, 说白了,他们医护人员只是执行张院长的安排, 让家属自行带走了病人。 还小声辩解道:“秦炜先生经常来疗养院看望秦烽。他之前跟院长打过招呼,要给堂弟找一家条件更好的疗养院。现在津港市疗养院被一把大火给烧光了,博爱敬老院的护工人手不够, 所以院长才让秦先生带走了秦烽的身体, 相信他的家人能安置好……” 林澄:秦炜?这人确实是秦烽的嫡亲堂哥。 他们秦家这一辈的都有个火字旁的名, 秦烽在堂兄弟中排行老二。下面还有两个堂弟秦煜和秦烨。 但她转念一想:这秦炜可是秦烽大伯家的儿子,秦家大伯名叫秦汉洋, 在她的印象里, 这厮可不是什么好人。 据她所知:秦烽的亲生父亲在他三岁时就因病去世了, 母亲也在他七岁那年因意外去世了。后来他一直寄养在大伯家,监护人也是他的大伯秦汉洋。 但秦汉洋是个贪婪无度的小人, 他收养秦烽这个侄子,只是想侵吞秦烽父母的遗产,据说他还霸占了秦烽父母留下来的一栋别墅, 一住就是十几年 等到秦烽十八岁成年后,他本应继承父母的所有遗产,但秦汉洋迟迟不肯将这些遗产归还给秦烽。叔侄两个对簿公堂,秦烽才把父母的遗产给讨回来。 后来秦烽去了江洲市当警察,远离了大伯秦汉洋一家,明摆着他对这门亲戚是寒了心。 所以她上次问他:要不要把他在手机里的事告诉他大伯?秦烽才说:我和大伯的关系很一般,不用告诉他们。 现在,秦烽的身体意外离开了安保措施森严的津港市疗养院,来到了博爱养老院。这还不到一周的时间,秦汉洋的儿子秦炜忽然出现,把秦烽的身体接走了,还没有向公安局报备,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秦烽的身体忽然死亡,那他身后的那些遗产,包括他父母留下来的那几套别墅,将会全部落在他大伯秦汉洋的手中! 一想到这最坏的可能性,林澄额头上瞬间沁出豆大的汗珠来。 要知道,家族成员之间争夺遗产的案子,她可见识过不少,这遗产的数目越大,争夺的手段越是血腥残忍。甚至一个继承人会以消灭其他继承人为第一目标,好保证自己的继承权最大化。 第42章 又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道:就算秦炜真的想动手杀人,他也没胆子在津港市辖区内动手。他肯定是想把秦烽的身体运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再想方设法搞成一桩“交通意外事故”! 总之,事不宜迟,她得赶紧把他的身体夺回来,否则一切都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林澄立马转身问护士长:“秦炜是用什么车接走了秦烽?车牌号你知道吗?几点钟离开的?去往什么方向?” 护士长支支吾吾道:“是一辆白色的货车,好像是五菱的车标,车牌号我没看见,离开敬老院大约有一个小时了,上了高速的方向……” 林澄立马跑下了楼,去往门口的监控室,一边跑还一边道:“师兄,你等着,我去把你的身体追回来!” 说完,不等秦烽有所回应,林澄立即摘下了无线耳机和纽扣耳麦,再关了警务通手机,塞进了包包里,确保秦烽不会听到自己接下来说的话。 …… 到了敬老院门口,林澄出示了警官证,调出了一个小时前的监控画面,查到了那辆白色货车的车牌号,再打了个电话给邢文涛,向他汇报了秦烽身体被“掳走”的情况,以及秦家内部的遗产纠纷一事。 秦炜肯定没安好心,她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邢伯伯,秦烽现在的情况很危险!麻烦请您帮我追踪那辆白色五菱货车,再安排沿途的交警进行拦截!” 此时此刻,邢文涛也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在电话里安慰道:“小林,你别着急,秦烽手上戴着一个手表,里面有我们津港市公安局安装的gps定位芯片,我马上叫人去查他的定位在哪里。你在博爱敬老院门口稍等片刻,我让小云开车带你一起去接他,务必把秦烽给安全带回来!” “好的,谢谢邢伯伯!谢谢邢伯伯!” 林澄对着津港市公安局的方向鞠了一躬,感谢天,感谢地,感谢邢文涛在他身上安装了定位芯片! …… 十分钟后,一辆崭新的警车停在敬老院门口,车门一开,林澄立刻就奔了上去。 开车的邢霈云告诉她:根据gps信号定位显示,秦烽的身体目前正在一条出城的高速上快速移动,速度高达100公里每小时。 “这辆警车最快能跑多少码?”林澄看了看车内的配置,但她竟然不认识这辆全新的警察是什么款。 邢霈云指了指仪表板上的车标,介绍道:“这是全国最快的警车,比亚迪唐dm改警车,2.0t涡轮增压式发动机,目前只有北京上海和咱们津港市配备了几辆,最快时速180公里每小时,追上那辆白色货车绰绰有余!” 说完,邢霈云按下一个红色按钮,打开了车顶的警灯,再拉响了警笛声,松开手刹,挂上最高档,油门一踩,随着轮胎剧烈摩擦地面的声响,坐在副驾座位上的林澄顿时往后一仰,一股势大力沉的加速推背感,将她的身体死死按在了座位上。 从起步到加速120码,邢霈云只用了一分钟的时间。 林澄赶紧系好了安全带,看着窗外风驰电掣一般往后倒退的两边街道,她着急上火,嘴皮都被咬破了一个泡,不禁恳求道:“邢霈云,算我求求你了,你一定要追回秦烽的身体!” 听到林澄说这一句“我求求你”,邢霈云的脑子一热,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门上窜。别说是追一辆车了,就算林澄现在打开车门,让他顶着180码的车速往下跳,他估计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这种逞英雄的机会难得,邢霈云嘴角向上一撇: “澄澄,你放心,一个小时之内,我保证追上那辆白色货车!” …… 与此同时。 一辆津l牌照的白色五菱牌货车,正在津港市的出城高速路上加速疾驰。 主驾驶室里,秦炜一边抽着烟,一边将油门踩的风生水起,直奔高速路的出口而去。 他必须要赶紧出城,跑的远远的,离开津港市公安局的管辖范围,然后等到深夜时分,寻个没有道路监控的路段,将这辆货车后挂的两个油箱点燃,假装是车辆意外失火,烧死车厢里的那位…… 那位怎么说? 他的堂弟秦烽吗? 不,在他的眼里,这是他从小到大最憎恨的仇人。 一想到马上能活生生烧死这个仇人,秦炜就觉得无比兴奋,而兴奋的下面,是藏不住的嫉妒心。 这些年来,他一直觉得老天爷对自己太不公平:凭什么他的父亲秦汉洋是个不学无术的赌棍,年轻时去澳门赌场玩了几天,就输光了所有的家当。搞得他和他妈背负上了一屁股的赌债! 而秦烽的父母那么富有,生前是亿万富翁,死后还给秦烽留下了上亿家当,够他花几辈子都花不完! 不光有钱,秦烽还天生得一张好面孔,电视上的娘炮小白脸都没几个有他好看,每个本家亲戚都说:秦炜,你的堂弟长得那么好看,你怎么长的这么丑?! 从小到大,只要有秦烽出现的场合,姑娘们的目光都黏在了他身上,一个个都围在他的身边献殷勤,而他,秦炜,被秦烽衬托的连一根草都不如! 妈的! 长得帅还有钱,自打他一出生,数不完的票子、妹子都送上门来,他小子的命怎么这么好?! 最可气的是:几年前,秦烽要把他们一家住的那栋别墅给收回去,说那是他父亲留下来的遗产,他有处置权,想卖掉变现。其实就是变着法子收回他父亲的遗产,不再给他们一家人住大别墅了! 该死的,秦烽已经那么有钱了,还要收回他们居住的房子,让他们一家人去大马路上喝西北风吗?! 想到这里,秦炜冷冷嗤笑了一声:好在,老天爷还是讲究个公平的。秦烽还没来得及打官司收回别墅,就遭遇了爆炸意外,脑部重伤变成了植物人。 再说了,秦烽他再有一身的本事,最后还不是落在了他秦炜的手里? 他肯定不能让这个堂弟,有再次醒来打官司的机会! 弄死他! 搞死他! 烧死他! 秦炜单手抽着烟,心里发出了歇斯底里的一声声嘶吼: 把秦烽那一身光鲜亮丽的皮囊烧成一车子的碳灰! 再把他挫骨扬灰,以解他这些年的心头之恨! *** 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高速路两边的路灯一排排亮了起来,笔直地向着前方的天际延伸。 正在这时,秦炜驾驶的这辆白色货车到达了高速路口的收费站,他正要减速过关,突然后方响起了一阵警笛声。 还没等秦炜反应过来,原本停在收费站另一头的几辆警车,也用最快的速度开了过来,和后方赶过来的警车,呈包夹之势,几辆警车一前一后围住了他开的这辆白色五菱货车。 前方领头的一辆警车里,一个身穿深蓝色制服的警员探出了半边身体,用扩音器朝后方喊道: “后面的白色货车,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即停车,配合检查!立即停车,配合检查!” “我艹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警察!” 回过神来,秦炜脑门上的青筋直跳,这警笛声太刺耳了,简直像是催命的魔鬼之音! 但警察的呵斥声,反而让他暴怒不已,他两只手拽住了方向盘,脚下不停地踩油门,根本没有停下车的意思。 他明白,肯定是自己劫走秦烽的企图被警方给发现了! 该死的!他还特意打点了敬老院的张院长,给他塞了十万块钱的“封口费”,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 狗日的这些警察,秦烽究竟是给了他们多少好处费,为什么他们这么快就追了上来?! 但事到临头,让他放弃杀害秦烽,这是不可能的。他被嫉妒之火焚烧殆尽,日日期盼能够亲手杀死这个堂弟,哪能轻易和心中的这段仇恨和解?! 换句话说:今天是他亲手给秦烽选择好的死期。 他必须亲眼看着,秦烽的身体葬身火海,落得一个和他爸爸妈妈一样早死不超生的下场!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他将油门一踩到底,轰隆一声巨响,货车直接一个百米加速,冲过了收费站关卡! …… 与此同时,后方赶来的一辆警车里,林澄正扒着窗户往前方看情况,正好看见了秦炜冲卡的这一幕。 警车的喊话已经到位,但货车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秦炜正在用一百二十码的速度,甩掉了几辆跟随的警车,冲向了另一边的132国道。 林澄顿时手脚冰凉,她打开了车载地图一看,国道前方五公里的地方,是一个人口密集的小镇,偏偏很不巧的是,这条国道正好穿越了这个小镇的中心地带。 万一,让这辆失控闯卡的大货车冲进了镇子里,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那么多人在街上,结果不堪设想…… 林澄合上地图,废话不多说,只问邢霈云一句话:“你车上带了枪吗?!” 第43章 “没带……你要干什么?!” 邢霈云吓了一跳,不是,枪这玩意,好像不是警车上的常规配置吧?! 她果断命令道:“前面五公里是个人口密集的镇子,现在的秦炜是个亡命之徒,不能让这辆大货车开进去,这样,你把车停在路边,换我来开车!” 林澄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我来撞停他的车! 第32章 邢霈云很快后悔了:为啥我会脑子一抽, 真的把驾驶员的位置让给了她?! 靠边停车后,林澄和他互换了正副驾驶座位,刚系好了安全带, 他就听见林澄用女高音飙了一嗓子:“我开车,你抓稳了!” ——是的,不是坐稳了, 而是让他抓稳! 话音刚落,她一脚将警车油门踩到底, 轰隆一声炸街巨响,警车瞬间像离弦的箭矢一般窜了出去。 “澄澄澄澄, 前方有个s型弯道, 马上要过弯了,慢一点, 你开慢一点!” “澄澄澄澄,160码了!160码了!” “卧槽卧槽,马上超过170码了!” 看着仪表盘上的数字不断飙升, 邢霈云也瞬间血压飙升, 他吓得心惊肉跳, 各种大呼小叫,可是引擎加速的轰隆巨响盖过了他的声音。 林澄完全没注意他在说什么, 她只注意到前方的白色货车越来越快, 速度远远超过了120码, 看样子,秦炜是下定决心要甩掉后方的警车。 正好, 前方小地图上显示出一个s型的弯道,这是个超车的好机会,林澄一只脚踩油门, 一只脚控制离合器,进入弯道的时候,双手把住方向盘,转了个90度的拐角,再轻拉刹车,踩下离合器,另一只手换到低档,利用车子后轮的驱动力,以及警车本身的惯性,划出了一个完美的s形漂移。 这一系列动作,流畅完美,从挂挡加速到弯道漂移减速一气呵成,林澄只用了短短五秒钟,堪称是山路漂移之王,就差表演一个排水渠过弯。 对了,忘了说一句,她在大学里门门功课都是a+,包括警务车辆驾驶这门副科中的副科,她也是认认真真学了四年。 倒是副驾驶座位上的邢霈云,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生死时速”,林澄一踩油门,他只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往下窜,全身的肾上腺素都在急速飙升中。 可紧张的同时,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双手上,看她各种秀驾驶操作简直是眼花缭乱,秀的他人都麻了。 真是没料到,林澄居然有一手好车技,说她是个退役的赛车手也不为过?! 过了弯道,前方是超长的一条乡间直行道,路边的灯光不断射在林澄的脸上,把她坚毅的眼神、白皙的脸庞照得熠熠生辉。 此时此刻,林澄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能让这辆白色货车闯进人口密集的镇子中心! …… 经过两分钟的追赶,她终于驾驶警车追到了白色货车的车尾,现在距离镇子只有不到一公里的距离。 最后的冲刺时刻,林澄再吼了一嗓子:“邢霈云,抓稳了,我要追上去别停他的车!” “好!” 收到她的命令,邢霈云赶紧握住了座位上的把手。 他的心脏剧烈地扑通、扑通跳跃着,好像自己正在参演真人版的《速度与激情》! 与此同时,林澄重重一踩油门,轻轻一推方向盘,向右边打出了一个15度的转角,车子加速到180码的同时从白色货车的侧方直接别靠了上去。 砰!一声巨响,两辆车碰撞在一起! 警车的钢铁引擎盖顶到了货车的前方轮胎,两辆车同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妈了个巴子,草你奶奶的,你不要命啦?!” 货车驾驶员秦炜不由得破口大骂,他实在没想到,这年头还有警察敢真的玩命的! 林澄再接再厉,她将方向盘往左边一打,车头稍稍转正,然后再一次转向打向右边,砰!一声,这一次是撞到了货车的后驱车轮上。 这一下撞击力道十足,货车瞬间失去了平衡性,秦炜控制不住方向盘,只能猛踩刹车,一头撞向了路边的护栏,砰!一声前后两个轮胎同时爆胎报废。 见状,林澄也将警车的刹车踩到了头,同时打了一个180度拐弯,将警车横亘停在了货车的前方,阻挡秦炜再次开车逃向集镇方向。 这一切的一切,发生在短短的十几秒内。 白色货车被她逼停了下来,奄奄一息靠在路边上,距离前方的集镇人群只有不到500米的距离。 恐怖的加速推背感终于消失,邢霈云这才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林澄,再看看前方灯火通明的小镇街道,眼神中掠过一丝罕见的敬佩之意: 澄澄啊,你这是救了许多人的命啊! 如果让这辆一百多码狂飙突进的大货车冲进镇子上,少说也得创死十几条人命! 你简直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 小弟我,甘拜下风,甘拜下风! *** “邢霈云,你跟我一起下车,逮住秦炜揍他丫的!” 林澄不多废话,她从警车上拿了一副警.用手.铐,跳下车跑向了白色货车,邢霈云紧随其后。 此时,被撞的七荤八素的秦炜也回过了神,他看自己的爱车报废了,顿时气的火冒三丈,就从座位下抽出一根钢管,也跳下了货车驾驶室。 于是在这一片朦胧的乡间小路上,警察与劫匪两队人马狭路相逢,紧张的气氛瞬间一触即发。 秦炜这边一看,呦呵,真是天助我也!这追上来的两个警察手里都没拿枪,不多说了,揍他丫的! 先揍那个女警察,因为她看上去很弱小,一棍子就能撂倒! 很快,秦炜就会后悔这个选择了。 有句老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以为你欺负的是小猫咪,实际上她是一头母狮子。 秦炜并不明白这个道理,他也没机会去明白了。 因为他这一钢管砸下去,林澄旋即转身,钢管瞬间落了个空。 与此同时,林澄抓住他失手的这个空档,高高抬起右脚,旋风飞毛腿凌空一踢,整个动作毫不拖泥带水,稳稳命中了秦炜拿钢管的这只手! 哐当!秦炜“啊!”一声惨叫,这一脚的力道十足,他手中的钢管被踢飞了出去,还是以漂亮的自由落体抛物线飞了出去,落进了路边的树林里。 秦炜顿时傻了眼,唉呀妈呀,这女警察竟然是个跆拳道的练家子啊!会飞毛腿啊! 不等他回过神来,林澄从腰间掏出了一副手铐,将他的两只手负在身后,拷在一块,厉声宣布道: “秦炜,你以劫持人质罪、危险驾驶罪、危害公众安全罪被捕了!” 至于一旁的邢霈云,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澄的精彩缉凶个人表演秀。 原来这就是林澄的本色。 一个身手强悍,思路清晰,勇往直前,出色到不能再出色的……女警花。 **** 看电影的经验告诉我们:你以为这就是全部的故事内容了,但惊喜的彩蛋往往还在最后面。 为了防止这厮逃跑,林澄再加了一副手铐,将秦炜的双手拷在警车的后轮胎上,他不得已只能蹲在地上,痛的嗷嗷直叫,还脖子伸的老长,摆出一副“我很冤枉”的样子,嘴硬地叫嚣道: “我只是接我堂弟秦烽回家休养,你们警察凭什么追我的车?!凭什么撞坏我的车?!” “不行,我要去省公安厅告你们!你们竟然这样粗鲁地对待我一个警察家属!我要找记者曝光你们!” “屁的警察家属!”林澄吐了一口痰,她很少爆粗口,但今天是个例外,她心里窝了一把火,实在是忍不了了,上前去再踹了两脚:“秦炜,你别以为秦烽睡着了,我就不知道你丫的是谁了!” “你和你爸霸占秦烽父亲留下来的别墅,算计他父母的遗产,还从小欺负他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一家子做过的好事?!” “呸!一群只会吸血的苍蝇!还想杀死他继承全部的遗产,你和你爸贱不贱呐?!” 林澄:贱人就是矫情! 这世间没有公道的话,那我来替他讨回一个公道! “……” 秦炜顿时毛骨悚然,他瞪大了眼睛,支支吾吾道:“你究竟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家的事?!”连他们家和秦烽打官司的事都知道?! 林澄懒得回答他的问题,她走向货车的主驾驶室,拔下了车钥匙,然后打开了货车的后备车厢。 跳上去以后,第一眼没看见秦烽在哪里,第二眼她才看见,由于这一路的飙车和颠簸,秦烽的身体滚出了担架床,和被子一起滚到了车厢角落里。 林澄赶紧走了过去,将他的身体翻过来一看,幸好幸好,他的脸没什么大碍,至于他的身体…… 她的目光往下一瞥,眼眶瞬间一红,不禁潸然落泪。 第44章 在她曾经的记忆里,秦烽的身材非常具有男性的力量感,伟岸精壮,蜂腰猿背的美男子,一身的腱子肉,双手抱起十八岁的她,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但是眼前的秦烽,却是形销骨立的一具枯槁身体。 他的皮肤颜色像尸体一样苍白,一身壮实的腱子肉都不见了,四肢肌肉萎缩的厉害。她甚至看见他的胸膛上凸显出了六根肋骨,每一根肋骨都触目惊心,看上去整个人的骨架都清晰可辨。 乍一看,他简直和非洲难民营里的饿殍,没什么两样。 她之前去探望的时候,只见他的脸色还行,没见过他被子下的身体,这一看才知道,原来经过这一年的昏迷,他的身体已经消瘦憔悴到这种地步。 那他的身体,还能这样撑多久?! 她默默垂眸,自从他昏迷以后,所有的悲伤情绪一起涌上心头,最后只得将他抱在了怀中。 **** 另一方面。 赶来帮忙的邢霈云,刚好看见了这一幕。 幽暗狭小的货车车厢中,林澄紧紧抱着秦烽瘦弱干枯的身躯,她闭着眼不断落泪,好像想用自己的身体温度拼命去温暖他的身体。 她在哭,但这哭也是无声无息的泪流满面,没有放声,只有肩膀在颤抖,证明她的悲伤满溢,再也无法忍耐。 这一幕,格外的凄凉与悲伤。 邢霈云不是笨蛋,他瞬间看明白了一件事:原来林澄喜欢的人是秦烽。 想想也是这个道理,要不是喜欢秦烽的话,林澄怎么可能改了高考志愿,立志和他一样当个警察? 邢霈云露出了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这男女之间的感情纠葛,多情总被无情伤,林澄是,他也是。 他不禁伸出双手,轻声安慰道:“澄澄,你别难过了,快出来,我们一起把秦烽送回去好好安置。” 林澄点了点头,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她赶紧收拾好了情绪,用自己的肩膀做支点,架起了秦烽轻飘飘的半边身子。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高过一阵的警笛声,她知道是后续大部队到了,心情放松了些,扭头对他说:“师兄,走,我带你回家。” 说完,她把秦烽小心地搀扶出了车厢,再交给了接应的邢霈云,和他一起将秦烽的身体搬了出去。 “他好轻啊。” 搬运的时候,邢霈云唏嘘了一声,真的,太轻了,好像这具身体里没有任何血液。 林澄解释道:“他在床上躺了一年,只能靠留置胃管进行鼻饲,天天输送营养液来维持基本的生命。” 她听护士说过,这样的鼻饲营养吸收很有限,一年下来,秦烽的身体瘦了整整四十斤。 再看一眼被栓在警车边上、还在直嚷嚷冤枉的秦炜,林澄更是恨得牙痒痒的,恨不得再去踹几脚。 人都成这样了,你们这些可恶的亲戚,还在算计他的财产,算计他父母的房子!还在设法要他的命!你们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 不一会儿,十几辆警车来到了现场,将秦炜和肇事的白色货车团团包围了起来。 邢霈云再叫了一辆救护车来运送秦烽的身体,因为警车的后备箱实在没有那么大的空间。要知道,秦烽瘦是瘦了,但他的身高没变,依旧是一米八五的大高个。 林澄目送津港市公安局的警车将秦炜带上了车,一切都尘埃落地,她觉得事情都结束了,应该把情况跟秦烽汇报一下,于是从书包里掏出了警务通,摁下了开机键。 “你,真的是……”一开机,只听他低叹一声:“澄澄,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秦烽露出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他根本还没搞清楚状况,林澄就把他给关机了,还掐断了蓝牙耳机信号,搞得这几个小时,他连手机外面的声音都听不见。 有什么事,不能他们一起解决的吗?还非得背对着他自己解决?! 关机关的果断的是她,事后不好意思道歉的也是她。 林澄挠了挠头发,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飙车缉凶的事,干脆报喜不报忧道:“师兄,你的身体找到了,我们逮住了劫持你的秦炜,现在正在等救护车来,将你的身体送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反正是不会再回博爱敬老院了……”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一个正在勘察货车受损状况的小交警叫了起来:“队长,这货车底盘上绑着的是什么东西?怎么还在倒计时?!” 这话一出,所有人顿时呆若木鸡,倒计时?绑在车的底盘上?莫非是…… 还是交警队队长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赶紧蹲下身,朝着货车的底盘上一看,脸上的血色一瞬间全没了,惊恐地大喝一声:“是定.时炸.弹,车下有一捆炸.弹!距离爆.炸还剩下三十秒!所有人赶紧离开这里!赶紧往外跑啊!” 这话一出,所有警员都大惊失色,只剩下三十秒的逃命时间! 大难临头,他们全都拼命拔腿往外跑,不是跳进了路边的小树林里,就是躲在了路边建筑物的后方,还有几个跑得快的小警察,二十几秒都跑出了百余米远。 人群“哄!”一下全部散开,大马路上瞬间空空荡荡,只剩下了两个人一动不动。一个是躺在担架上动弹不得的植物人秦烽,另一个是站在他面前的林澄。 现场几十个警察,只有林澄第一时间没想过要跑,她想的是:还剩下三十秒,现在我距离秦烽的身体最近,只有我可以保护他,那我该怎么掩护他撤离呢?! “澄澄!赶紧跑!” “别管我了,还剩下二十秒,你赶紧跑出去!” “快走,你一个人背着我跑不快,我们两个人是不可能同时离开这里的!” 警务通里传来秦烽急促的吼声,一声比一声大,都是在催促她自个往外跑,别再管他的身体。 但她再次耳鸣了,不光是脑子里嗡嗡作响,耳朵里也是无数的蜜蜂在嗡,秦烽的话,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这时候,有人拽着她的衣袖,把她使劲往后一拉,林澄踉跄了一步才拉回了袖子,往后一看,是邢霈云在拉自己。 周围的人声太嘈杂,他脸色焦急万分,做了个往后走的手势,示意她一起跑。 二人眼神相触,林澄瞬间脑子清醒了过来:不能走,她不能丢下秦烽一个人走!但邢霈云必须走!邢霈云可是邢局长的独生子,她不能让邢伯伯唯一的儿子死在这里! 于是她用力将邢霈云往马路边上一推,再用口型朝着他喊:你别管我了!快跑啊! 说完,林澄转身跑到担架边上,最后的十几秒,她从地上抱起秦烽的身体,奋力将他的身体拖进旁边一辆警车的后备箱里,然后她也跳进了后备箱,最后的五秒钟,她合上了后备箱的车门。 现在,这辆警车距离白色货车不到50米,盼望这警车的后备箱车门,好歹可以挡住爆炸的冲击波…… 没错,就在这一刻,她下定了决心,不管怎么样,她都不可能丢下秦烽自己一个人逃跑的。 因为…… 没有任何理由。 因为他是秦烽,他是她的救命恩人,这就够了。 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喜欢他整整五年,把他藏在心中最深的那个角落里,却连一句“我喜欢你”,都没有勇气说出口? 爆炸发生这一刻,她闭上了眼睛,毅然决然扑在了他的身上,也想起来了这五年来,自己一直没能说出口的那句话。 我喜欢一个警察哥哥。 可他一点都不知道我喜欢他。 他是拯救了我的超级大英雄,也是照亮我黯淡人生中的第一缕光。 从十八岁,到现在,二十三岁。这五年来,我遇到过许多人,但没有一个人可以替代他的位置。 那个独一无二,只能放在心里,既是初恋,也是暗恋的位置。 五年前,他将一串菩提佛珠送给了我,五年来,我将他放在我的心坎里,时时刻刻关心他过得怎样。 哪怕这菩提不会开花也没关系,只愿他年年岁岁,眼里有星光,笑里有坦荡。 答案就是这么简单。 **** 轰隆!一声巨响。 炸.弹爆.炸了,白色货车瞬间四分五裂,瞬间迸射而出漫天的汽车零件,像是一块块燃烧的陨石碎片从天坠落,顷刻落满了路面。 与此同时,巨大的冲击波席卷而来,伴随着咆哮的火焰声,冲向他们藏身的这一辆警车。 哗啦一声,警车的车窗玻璃全碎了,林澄咬紧了牙关,生死关头,她一只手搂着秦烽的身体,另一只手顶住后备箱的车厢盖,在强大的冲击波压力下,她第一次真切感觉到,自己的身躯将要四分五裂,说不定,下一秒,她的身体将会和秦烽的身体一起葬身火海? 忽然间,车里的第三只手伸出,将她的身体扳倒,接着一具身躯压在了她的身上,好像要用他自己的身体,当做最后的盾牌。 第45章 林澄瞬间失了神,仰起头,望进了一双坚定明亮的眼睛里。 那个沉眠了许久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像是在轻声安慰她:“澄澄,有我在,别害怕。” 秦烽说。 …… 这一秒钟,延长成了数个片段,漫长的不可思议。 几秒钟后,爆炸波终于平息,好在他们还活着,什么可怕的事也没发生。 车门变得千疮百孔,在巨大的爆炸波冲击下,整辆警车都扭曲的不成样子,却替他们挡下了所有的伤害。 周围都在燃烧,她的心也在燃烧,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尤其是他的眼睛,重新恢复了昔日的神采,她的呼吸在加速,血液在沸腾,一时间大脑却反映不过来。 突然,他张开了口,却是呵斥道:“你不要命了吗?我让你跑怎么不跑?!难道你死了我还能好好活着吗?!”语气恨恨的,却害怕到手指忍不住颤抖。 “师……兄?” 林澄躺在他的身下,双手穿过了他的怀抱,因为过度的紧张和兴奋,她不禁掐紧了他的脊背: 我不是做梦吧?!他说话了! 他还用自己的身体在说话! 下一秒,秦烽的脸忽然靠近,俯身而下,轻轻掠过她的唇角,印下了一个轻轻的……吻,蜻蜓点水一般的小心翼翼。 林澄错愕,她睁大了眼睛,可是所有的话语都无法说出来了。 “先离开这里再说,这辆警车可能随时会爆炸。” 一吻完毕,秦烽将她拉了起来,即使在这种危难关头,他依旧保持着冷静的思维,除了这轻轻的一吻,是情不自禁的产物。 离开了车厢,他拉着她往路边走,身体始终背对着燃烧的货车,仿佛还在替她挡爆.炸伤害,化作她身上最坚固的一面盾牌。 第33章 第二天上午八点整, 犯罪嫌疑人秦炜被带到了津港市公安局审讯室,林澄全程旁听了整个提审过程。 简单核对身份信息后,邢文涛开门见山, 上来就问秦炜:为什么要在车底绑一捆定时炸.弹? 秦炜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白,闻言,他也懵了懵, 反问道:“什么定.时炸.弹?”顿了顿,他似乎反应了过来:“我车里有定时炸.弹?!” 不得不说, 秦炜的懵逼不像是假装出来的,于是邢文涛给他播放了一段道路监控画面。 这是现场附近的测速摄像头拍下来的景象:一片火光从白色货车的底部冲天而起, 轰隆一声巨响, 将整个货车都炸上了天,车头也被炸的四分五裂。 可想而知, 假如驾驶室里当时坐着人的话,连驾驶员本身也会被炸成碎片,法医都拼不全的那种。 秦炜看了, 只觉得头皮一麻, 尤其是看见驾驶室也被炸成一片火海, 他顿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吓得连说话都结巴起来:“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车下的定时炸.弹难道不是你装的吗?”邢文涛一副怀疑的表情, 目光如炬射向他:“老实说, 难道不是你想出的主意, 要把秦烽炸死在乡下小道上?!” “不是,我哪有那么蠢啊!”秦炜一听警察把安置炸.弹的罪名安在自己身上, 他立马尥蹶子不干了。 索性坦白道:“警官,实话告诉你,我只是想开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小路上, 点燃货车的油箱,假装是油箱受热起火,制造成一场意外。我还给我的车买了保险,等车烧完了我再去保险公司要赔偿……” 邢文涛冷笑了一声,这秦炜的小算盘算的挺精明啊?烧完了车,连敲诈保险公司的招都想了出来! 再问他最近有谁碰过这辆白色货车? 秦炜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昨天早上,我爸把车开出去过。”顿了顿,他替父亲狡辩了一句:“但我爸是不可能害我的,他开车是去接一张别人送的麻将桌,拉完麻将桌就把车停在了车库里,炸.弹肯定不是他安装的!” 这时候,刑侦技术检验科的人敲门走了进来,递给邢文涛一张爆炸现场勘探图,邢文涛看完以后,再把这张勘探图转给了林澄看。 “秦炜,检查结果出来了,根据勘探结果和现场目击证词可知,这颗定时炸.弹相当于20公斤t.nt当量的炸.药,是安装在你货车后排的差速器上。” 顿了顿,邢文涛分析道:“要是不仔细检查底盘的话,根本看不到差速器上有一颗定时.炸.弹。起爆时间定在晚上七点,差不多是你下高速的时间。” 听了这话,秦炜瞬间出了一头的冷汗,这么说来,安.装炸.弹的人,想在半路上干掉他和秦烽,根本没想让他活着回家! 可他想不明白,究竟是谁,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在他车上安装了炸.药?! …… 片刻后,秦炜的审讯结束,接下来是他父亲秦汉洋被提审,同样的铁板凳,同样的陪审团人员。 秦汉洋是个没骨头的软.蛋,他昨晚来不及逃跑被警察逮捕,现在的心理状态非常差,邢文涛很轻松就撬开了他的嘴巴。 但关于炸.弹的事,秦汉洋也是一头雾水,他压根不知道是谁在自家货车上安装了定时炸.弹。 “警官,我就小炜一个儿子,我把他给炸死了,岂不是让自己断子绝孙吗?!”他的辩解理由还相当充分。 至于昨天运麻将桌的事,根据秦汉洋的说法,确有其事。前几天,有个一起打牌的牌友说家里有一张闲置的麻将桌,想免费送给他,他贪图小便宜就开车拖了回来。 在这期间,那辆白色货车在牌友家院子里停了大约一个小时,他和牌友在楼上喝了几盅小酒。 “难道是他动的手脚?!”秦汉洋说了一个名字:赵金宇。 邢文涛又问:“这个和你打牌的赵金宇,他知道你儿子昨天晚上会去敬老院,用货车把秦烽接走吗?” 秦汉洋沉默半晌,点了点头,说:“我上周和赵金宇一起打牌的时候,确实跟他提到过这件事。” “怎么提的?”邢文涛详细询问。 “我说,津港市疗养院被一把火烧了,我那个植物人侄子现在住在敬老院里,不是个长远之计,我想把他接回来。”秦汉洋擦了一把冷汗:“他还问我用什么车去接,我说用我儿子的货车……” 旁听的林澄动了动笔,写下了这个名字:赵金宇。 错不了了,这才是真正想炸死秦烽的人。 他听说秦汉洋有意接回秦烽,就以一张麻将桌为诱饵,设计在秦家的货车上动了手脚。 另外,根据技术科的汇报:这个定时炸.弹的倒计时装置持续时间是三十分钟,需要用遥控器远程遥控操作倒计时。但有效距离大概在一公里左右。 也就是说:那个躲在暗处操纵定时炸.弹的人,当时他本人很可能埋伏在下高速的路段附近。 这也就是为什么,秦炜下了高速后,定时.炸.弹才开始倒计时。 而在这三十分钟的倒计时期间,她开车追上秦炜用了五分钟,后续制服秦炜、搬运秦烽的身体、等待援军大部队用了大约二十五分钟。 直到倒计时最后半分钟,交警队的人才发现了炸.弹的存在,给他们争取到了安全撤离的时间。 想想也是后怕。 再晚发现十几秒,那么情况肯定会惨不忍睹。 **** 离开了审讯室,林澄和邢文涛交流了一下对案情的看法,他们都有同一个观点:这一次的幕后黑手,应该是冲着杀秦烽来的。 这明显是个局,幕后黑手把秦炜父子两个当做了工具人,先是让牌友“赵金宇”和秦汉洋混个脸熟,目的是从他口中套走秦烽的下落。 当时秦烽身在津港市疗养院,那里的安保措施十分森严,对方没办法进去,也就无法对他下手。 直到火灾发生,秦烽被临时运去了博爱敬老院安置,才被对方钻了空挡,设下了这个爆炸之局。 “是谁这么精心策划想杀死秦烽呢?” 林澄:这个局设的很精妙,连秦炜这个背黑锅替死鬼的角色都有,像是某种有团伙组织的高智商犯罪。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邢伯伯,这赵金宇会不会和三年前,秦烽来津港市扫.黑的那个案子有关系?” “有可能。”邢文涛揉了揉太阳穴,顺着她的思路想下去,有些疲惫道:“三年前,秦烽端了那个大型黑.bang组织,将三十多名团伙成员投进了监狱,后来,三个主谋黑老大都被执行了死刑……” 顿了顿,他叹息一声:“我以为这件事就算结束了。如今看来,那个黑bang团伙还有余孽没清除,还能组这样一个局中局针对他!” “邢伯伯,”林澄看他这么疲于查案,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问道:“您能不能告诉我,三年前,为什么要派秦烽来津港市查那起涉黑案吗?” 公安局异地侦办重大刑事案件——这在全国范围内都不多见,据她所知,只有两种情况下会发生: 一,本地公安局的主要领导班子牵扯进了案子,也就是所谓的警察给黑.道大哥当“保护伞”。 第46章 这种时候,其他地方的公安局派人来异地侦办刑事案件,可以打破原有的地方涉黑势力保护伞。 但津港市没这个可能性,因为这里的公安局长是邢文涛,他要是给黑老大当保护伞,早就被撤职了。 二、主要的犯罪嫌疑人逃亡、流窜到外地,需要当地公安局配合进行抓捕,那么可以申请异地侦办。 但据她所知,秦烽最后查出来的那三名黑老大,都是津港市本地人。也就是说,这个涉黑团伙是本地起家、本地犯罪、本地被捕的地头蛇组织,不存在黑老大异地逃亡的可能性。 所以说:秦烽,他一个江洲市的警察,怎么会跑到津港市异地侦办涉黑案?这明显不符合常识啊。 这是萦绕在她心头的一个疑问,一直都悬而未解。 …… 时至今日,邢文涛给了她一个答案:“小林,当初是我亲自把秦烽调过来,让他主导查那起案子的。” 林澄十分困惑道:“邢伯伯,您为什么这么做?” 邢文涛喟叹一声:“因为,我们查到一个黑bang团伙的女成员,她和秦烽的关系很亲密。所以让秦烽自己来查案,也是排除他本身通敌的嫌疑。” “邢伯伯,难道你怀疑秦烽是黑.bang的卧底吗?!” 林澄惊了个呆,没想到答案竟然是这样的无间道! 她思忖一下,立马追问道:“邢伯伯,您应该知道师兄他是个怎样的人,您怎么能怀疑他的清白呢?!” 邢文涛淡淡道:“我倒是不怀疑秦烽的清白,但那个女人的身份确实很特殊,她和秦烽的关系不是一般的亲密。她曾经是秦烽的……” 话语一顿,邢文涛目光复杂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具体说下去,那个女人究竟是秦烽的谁。 倒是换了个话头:“所以得知这条消息后,整个专案组的成员都在怀疑,秦烽是否给那个女人提供过警方内部情报。加上专案组当时牺牲了三名刑警,军心动摇不定,所以我才把他调过来,既是让秦烽清洗他涉案的嫌疑,也是让他来稳定军心……” “什么女人?” 林澄愣了一下,什么叫:关系不是一般的亲密?! “小林,你自己去问他吧。” 邢文涛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毕竟是秦烽的个人生活隐私。 **** 时间很快到了正午时分。 离开公安局,林澄打车前往津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她下午还要去探望两个受伤人员:邢霈云和秦烽。 秦烽就不必多说了,就算当时那辆货车不爆炸,以他那孱弱的身体,清醒后也是个要长期住院的病号。 但邢霈云实在太倒霉了,从天而降的一块货车碎片砸中了他的手臂,导致他的肋骨断了两根,手臂也粉碎性骨折。 邢霈云昨晚刚做完手术,听医生的意思,得安静修养半年才能长好。 去医院的这一路上,林澄的心绪起伏不定,尤其是邢文涛那一句“他们的关系不是一般的亲密”,压得她胸口简直透不过气来。 她想,她可能猜到那个女人是谁了。 三年前,她曾去津港市探望过秦烽,看见他的身边有个漂亮女人,是那种十万里挑一的大美女。 金筱雯,这是那个女人的名字,她的职业是一名电影演员,属于那种挣扎在娱乐圈边缘的小透明。后来,听说她去了韩国发展演艺事业。 用她的角度去看待这个金筱雯,她和秦烽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们有过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她就是秦烽的前女友。 所以刚才,邢伯伯说的那么隐晦,可能是顾及到她的感受,怕她知道秦烽和别的女人有过关系…… 其实她早在三年前就知道了,还和金筱雯喝过一杯咖啡。 关于秦烽的家庭矛盾,还有他大伯虐待他的种种行为,也是金筱雯亲口告诉她的。 可金筱雯一个电影演员,怎么会和津港市的涉黑案牵扯上关系呢? 不知道,金筱雯毕竟是秦烽的前女友,她连去打听的胆色都没有,就怕听到秦烽来一句:我和金筱雯旧情难忘,我在等金筱雯从韩国回来…… 那自己所处的角色,连喜欢他的心事,可都成了跳梁小丑的黄粱一梦…… 不,是白日做梦才对! 林澄不禁揉了揉太阳穴:这人物关系,真的好麻烦啊…… 她是个极度嫌弃麻烦的人,尤其是感情方面,她的心思纯粹得很,眼中根本容不得一粒沙子。 但这一桩桩都是什么糟心事啊! 她真想搞一把剪刀来,把所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通通一剪刀咔嚓了! …… 很快到了医院,林澄索性什么都不去想,她在路边摊上买了两个红富士苹果,先去了邢霈云的病房探病,问他怎么搞的,怎么会伤成了这样? “那货车轰隆一声爆炸了,当时我正趴在栏杆后面,忽然嗖一声袭来,我抬起头一看,一块轮胎碎片朝我飞了过来,于是我用手臂挡了一下……” 邢霈云绘声绘色描绘着当时的场景。要不是林澄那一推,恰好把他推倒了,他的小命此刻休矣! 林澄将一个苹果塞进他怀里,当做探病的慰问品,顺便同情道:“邢同学,你实在太倒霉了,现场一共33个警察,只有你受伤住院了,啧,你要不要去寺庙里求个菩萨拜一拜?” “不用拜,我拜你就够了!”邢霈云用一只比划了胜利手势,朝着她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澄澄,我做梦都没想到,还能这样和你说话。” 是啊,他们有多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说过话了? 林澄目光落在窗外的风景上,竭力不动声色道:“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十二年前,你开那么恶劣的玩笑干什么?!” 说她心里没有疙瘩,那是不可能的。 但经过这一遭,是她请他帮忙救秦烽,邢霈云才会受这么重的伤,再看在邢伯伯的面子上,所以……两不相欠吧! 邢霈云张着嘴哑巴了一会儿,露出一个比黄连还苦的笑容,这个迟到了十二年的解释,终于还是说出了口: “我当时开那个玩笑是想,让你身边只有我一个好朋友。” 十二岁的林澄,亭亭玉立,冰雪聪明,是全校最瞩目的美少女。 随之而来的,她的身边多了许多护花使者,无数小男生都往她的抽屉里塞零食,想和她做好朋友,每次下课,她的桌上总能多几封香喷喷的情书。 作为她的同桌,他看在眼里,心里焦急,感觉自己最宝贝的小青梅快要被别的男生抢走了,十分没有安全感,于是想出了一个馊的不能再馊的主意。 他开了一个“吃人肉”的玩笑,企图让其他的男生远离她,这样一来,林澄还是他的专属小青梅。 没错,青梅竹马之间的独占欲,就是这样奇葩到不可思议。 开完这个玩笑以后,不到一天的时间,全校都在流传林澄吃过人肉,连老师看林澄的眼神都变了。 他一下子就后悔了,可他实在不敢道歉,不敢说出口是自己造的谣,害怕这样一来,林澄再也不会理会他。 结果一步错,步步错,他们错过了十二年的人生,也错过了过去、未来的无数可能。 如今他躺在病床上,受了这份伤,也算是因祸得福,才终于有机会,郑重向她道歉道:“澄澄,我真的很抱歉,我真想对你说一万遍对不起……” “没关系,我以后不会再放在心上了,那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林澄一时间百感交集,可,她终于选择了放下。 邢霈云,她已经不恨,张老师,已经去世,自己,还得往前看。 所以,往事如风,那些纠缠她许久的执念,只有放得下,未来才能拿得起新的篇章。 ----------------------- 作者有话说:嗯,未免大家误会,特意声明一下,本文双c,不搞滥那啥。 →_→但这个金筱雯,确实是个关键人物。 第34章 探望完了邢霈云, 林澄拿着剩下来的另一个苹果,走向下一个病房:秦烽的110号病房。 还没走到病房门口,她就听到里面传来热闹的说话声, 有男有女,都是熟悉的声调。 光是她一耳朵可以辨认出来的声音,就有:杨一峰队长、陈志轩, 还有……津港市公安局孙局长的女儿,孙铭薇。 不用多说, 这肯定是江洲市公安局的慰问团来了。 她今天早上收到了消息,说是杨队长要代表江洲市公安局来医院探望秦烽, 没想到他还带了这么多人一起来团建探病。 一想到孙局长的女儿孙铭薇也在, 林澄犹豫了脚步,不敢这时候进去。 毕竟上次在集装箱里聊天的时候, 赵湘红说过:“连咱们孙局长的女儿都给秦烽写过告白信,但秦烽没看得上人家孙局的白富美女儿。” 正在她犹豫进与不进时,病房里传来了谈话声。杨一峰笑呵呵道:“秦烽, 老马他让我带给你一句话, 等你回去以后, 他给你批准半年的带薪病假,让你好好在医院养着身体, 一切费用由我们市局来承担!” 第47章 “马队长还真是难得慷慨。”秦烽说话的力气微乎其微, 看样子, 他还没习惯用这具身体发音。 “秦烽,要不你回江洲市的医院养着吧, 我让我爸给你安排最好的单人病房!”这是孙铭薇的声音,话语中表现的格外关怀备至。 林澄一听到她说话,就没了进去探病的心思, 步子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麻烦,我在这里住的挺好。”秦烽淡淡问道:“孙局长出院了没有?” 孙铭薇摇了摇头:“你也知道的,我爸胸口位置以前中过一枪,子弹的碎片留在了他的伤口里,他开过几次胸了,但每次清创都清不干净,这不,几个月前又复发了,他又做了一次开胸手术……” 听了这话,林澄不禁肃然起敬,孙局长年轻的时候,曾经和几个持枪歹徒搏斗过,结果身中三枪,子弹差一点就射穿了他的心脏主动脉。 后来做手术取出了子弹碎片,命是保了下来,但老了以后免不了各种后遗症。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孙局长一直住院养病,很少回到江洲市公安局露面。 孙铭薇聊完了父亲的病情,话题自然转到了他的身上:“秦烽,你就听我的话,回江洲市的医院养病吧,我爸说了,反正他也在养病,到时候就把你的病房安置在他的隔壁,你们两个组团一起养病,也可以互相照应,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说完,孙铭薇脸上一红,她没有说出口的话外之音是:这样一来,也方便我天天去医院探望你呀! 但冷冷清清的男声随即回应道:“我想在哪里养病是我的自由。津港市公安局这边,赵玮骏被害案和8.19火灾案都没办完,两起案子的幕后黑手还在逍遥法外,不把真凶逮捕归案,我是不会回江洲市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表明的是一种态度:他的目标是缉拿真正的幕后凶手,而不是草草结案完事。 孙铭薇:“……” 其余人也都默不作声,这孙铭薇明显说错了话,秦烽哪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 无论什么疑难杂案,只要给他碰上了,秦烽就会贯彻自己的执行力,坚决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任何一名凶手。 别说病房里了,病房外面林澄也替孙铭薇觉得尴尬,难怪赵湘红吐槽说:秦烽看不上孙局长的女儿,但换句话说,那她岂不是更没机会…… 唉。 她不想这样暗戳戳地听墙根了,但脚步还没迈开,她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是杨一峰看气氛太尴尬,干脆换了个话题:“秦烽,林澄这次救了你一命,加上她连续破获黑水湖五尸案和8.19特大纵火焚尸案,立下的三样功劳都不小。现在孙局长和老马正在积极给她申请公安部二级英雄模范称号,这样一来,她今年就可以提前晋升一级警员!” 林澄:!!! 英雄模范称号! 这可是公安部授予公安机关工作人员的最高荣誉称号啊! 当然,最高荣誉应该是一级英模称号,这相当于是军队里的一等功,但基本上是颁发给因公殉职的警察。 二级英模稍稍次之……咳咳,也是很了不起了! 每年全国范围内,能获得二级英模称号的警察只有200余人,其中女警察的数量更少,只有不到五十人而已! 最关键的是可以提前晋升一级警员啊! …… 秦烽的关注点不是这个,他思忖片刻,问道:“那林澄她岂不是要去北京开表彰大会?” 杨一峰点了点头:“是啊,小林不光要去参加全国英模表彰大会,下个月,她也要去北京警察学院参加警务工作者的相关培训……” “那她要去多长时间?” 秦烽事无巨细询问着有关她的事,脸上丝毫没有不耐烦的神色。 杨一峰推算了一下时间,回答道:“大概去一个月左右,十一月份前回来。这该拿的荣誉总不能耽误,再说了,十月份去北京的话,还能赶得上十一国庆节,她正好去天an.门.广场看看热闹……” 听了这话,林澄不禁在心里欢呼雀跃:杨队长万岁!我可太想去看看升国旗了,给你点个赞! 但反对的声音立刻响起,孙铭薇相当不服气道:“杨叔叔,林澄才23岁,她的工作时间还没满一年,这么年轻就拿二级英模称号?这也太夸张了吧!” 杨一峰摆了摆手:“不夸张,小孙,你是不知道,黑水湖五尸案刚开始闹得沸沸扬扬,张厅长还给咱们江洲市公安局下了军令状,说是破不了案,就要你马叔叔去当交警。现在小林她把案子给破了,张厅长对她是赞不绝口,说是让咱们市局好好培养她这个苗子!” 孙铭薇反驳道:“杨叔叔,我爸当年可是身中三枪,用命逮住了三个持枪劫匪,才拿到了二级英模的称号!林澄她凭什么?她就是查了两个案子而已,连一个人都没救回来,她怎么就能拿二级英模了?!” “我不是人吗?”秦烽淡淡反问道。难道,他不算是林澄救回来的一条命? “……”孙铭薇顿时哑口无言。秦烽的声音不大,但他的余威仍在,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压迫力。 杨一峰一看气氛更尴尬了,连忙打岔道:“秦烽,林澄不光是救了你一条命,我听老邢说,昨天那辆货车爆炸的时候,也是林澄把他儿子邢霈云推到了一边去,否则的话,邢霈云的小命不保。” “邢霈云?”孙铭薇一下子八卦起来:“就是林澄的那个青梅竹马,小学同学?他的命也是林澄救的?” 她是听上次参加接风宴的警员说的:邢局长当面给江洲市的一行人介绍说:林澄是他儿子的小学同学。 杨一峰点了点头:“是啊。” 秦烽冷冷道:“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众人:“……” 众人:哪种关系?什么关系?秦烽,你这偏心不要太明显! *** 至于他们剩下来说了什么,林澄就没去听了,她小心翼翼的退出了走廊,去了隔壁的休息室喝了一杯茶。 说真的,她心里非常羡慕孙铭薇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有话直说,心直口快,可以的话,谁不愿意自己有个公安局长爸爸呢? 唉,她也想有个英雄一般伟岸形象的父亲,可她连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况且在她看来,孙铭薇和邢霈云算是同一种人,他们自打出生后,上头有一个局长父亲的庇护,生活从来不用为柴米油盐发愁。无论他们选择哪条人生之路,都有无数的退路来给他们的人生保底。 不像她,人生从来没有保底选项,无论怎么选,只能一条路走到头。 想到这里,林澄喝了一口茶,感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怅然若失。但一想到下个月能去北京参加全国英模评选大会,她再次打起了精神来。 不管怎么说,对于她这个年纪的警察来说,立功升职才是人生的正途。 …… 等了一会儿,直到杨一峰他们都离开了病房,林澄才捧着一个苹果,重新回到了110病房。 敲门三声,里面的人冷冷回了一句:“进来。” 林澄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瞄了一眼他的脸色,却不由得感慨:某人虽然身体瘦成了猴,这脸蛋实在过分美丽,果然是美人在骨不在皮。 看见是她进来了,秦烽嘴边抿起一丝笑意,瘦弱的身体半靠在床榻上,声音中也是愉悦之意:“澄澄,你终于来了。”顿了顿,他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按照他的推算,林澄中午11点半下班,应该12点到达医院才对,怎么耽误到了下午一点才到? 林澄不慌不忙解释道:“师哥,今天早上我很忙的,我陪邢局长审完你堂哥再审你大伯,他们都说车下的炸弹不是他们放置的。” 秦烽咳嗽一声,不咸不淡道:“当然不是他们放的,秦炜是一个鼠胆之辈,他要是知道车下装有炸.弹,给他一个亿他也不会亲自开那辆车。至于秦汉洋,他也没必要让自己的儿子和我同归于尽。” 林澄默了默,果然是家人最了解家人,她冷静询问道:“师哥,有人想杀你,你害不害怕?” “当然怕,但害怕是没用的,”秦烽一脸的坦然:“对我来说,早点逮住这些幕后黑手,才是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 林澄点了点头,想了想,倒也庆幸道:“可是这一回咱们也误打误撞,不知怎么滴,你的灵魂就回到了身体里去?” “不是误打误撞,是你猜对了,果然是爆炸的冲击波把我的灵魂冲进了手机里去,那么就得同样的办法,把我的灵魂给释放出来。”秦烽一笑而过,眼中的暖意更上一层。 真没想到,那个听上去最不可思议、最天马行空的“反向爆炸”主意,居然才是还魂大计的正确答案。 说完,“过来。”秦烽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 林澄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过去,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再伸出手,将一个圆溜溜的红富士苹果塞进了他怀里。 第48章 “给你的慰问品,祝你平平安安,早点出院。” 和邢霈云一样的探病礼物,她来探望病人,主打的就是一个不偏不倚。 秦烽握了握这红扑扑的苹果,显然有些意外,他眯起眼,先问道:“邢霈云也有一个苹果吗?” “嗯,刚才我给了他一个。” 林澄:医院门口买的,红富士苹果一块四一个。 “那我的这个苹果,是他挑剩下来的?”秦烽说出了一句很林黛玉的台词,看向她,用目光探询着答案。 林澄下意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道:“我没挑,随手给你们两一人一个苹果……” 顿了顿,她感觉这话题实在太幼稚,赶紧道:“你别打岔,我在跟你说正事呢!有人想杀你,我怀疑和你三年前主办的那桩扫黑案有关系……” “澄澄,你不用担心,既然我清醒了,那我的仇我自己会去报,你过来,我有重要的话跟你说。”秦烽再次招了招手,示意她再靠近一点。 林澄心道:有什么事比有人想杀你更要紧的? 于是走了过去,刚靠近他的病床,还没坐下,忽然被他捉住了一只手,接着顺势一拉,她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往前一扑,跌进了他早已准备好的怀抱之中。 “……” 原谅的她大脑再次当机了,这两天,整个世界都不正常了,她总是能遇到各种突发状况? 再抬头一看,秦烽嘴角扬着一丝得逞的笑,他双手环住面前的小师妹,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就好像,他是一只大金毛狗狗,在向心爱的女主人撒娇一样。 林澄反应过来,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想用力挣开他怀抱,但掌心所触及的,是他胸膛间的一根根肋骨。 她瞬间心软了下来,他瘦的皮包骨,体重和自己差不多,现在,他们是女强男弱的力量对比,她想制服他实在太容易不过,一个巴掌都能推倒他,但问题是也很容易把他误伤了。 这打也不是,闹也不是,挣扎也使不得,一个刚苏醒的植物人玻璃人,你能拿他怎么办? 林澄无奈,只好冲着他翻了个白眼:“你个大骗子,还说有要紧的事跟我说,你这是想占我便宜啊?!” “那我昨天不是占过你一回便宜了?“ 说完,秦烽的脸庞往下,眉间又愉悦了几分,林澄瞬间反应过来,是车后箱的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她赶忙扭过头去,却听他附在她耳边说道:“我确实有一件要紧事跟你说。”顿了顿,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喃喃低语:“澄澄,以前我错过了你,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遗憾,从现在开始,我不想再让未来的任何一天留有遗憾……” 他郑重其事道:“我喜欢你,我想做你的男朋友,我要一辈子都爱着你、陪伴你、照顾你,永远都不和你分开。” “你说,这算不算是一件要紧的事?” ……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林澄的眼眶发涩,不自觉攥紧了他的病号服,抓出了一道道褶皱。 眼前这个男子,是她朝思暮想了五年的警察哥哥。那一枪的子弹呼啸而过,从那之后,她的心里就轰然塌陷了一角,再也没有完整过。 直到今天,这缺失的角落,终于被一句“我喜欢你”给填补上了,长久以来的空落,终于有了圆满的答案。 他的怀抱十分温暖,他的双眸中涌动着浓浓的爱意和渴望,这些告白的话语,并没有让她心目中曾经的英雄形象有损,反而让她有一种,我主导了我的幸福,我看见了美好未来的既视感…… 原来,我的幸福,我们的幸福,就在唾手可得的距离之内。 可是为什么呢脑海中不自觉浮现早上邢伯伯的一句话:他们的关系不是一般的亲密。 还有三年前,她第一次见到金筱雯的时候,那个不可方物的美丽女明星,笑着说:我和秦烽从小一起长大,没人比我更了解他的为人。 一想到金筱雯的话,就像一串冰凉的雨水打在脸颊,瞬间让她的大脑清醒了过来。 清醒点,你们之间不光是相差了六岁,还隔了很多很多的故事…… 林澄深吸一口气,心头的种种悸动,都被她强行地憋了回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缥缈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师哥,我才23岁,我还没准备好现在就考虑人生大事……等我从北京培训回来以后,再说吧……” 这句话一出口,她看见他眼中露出浓浓的失望之色,黑眸上也染了一层水雾,但很快消失不见。 秦烽尊重她的意见,他松开了怀抱,手指拢着她耳后的秀发,不紧不慢道:“那好,我不着急,一切都等你培训结束后再说。” 反正,他已经回归了身体,不怕来日方长。 第35章 离开了医院, 林澄收到了一条短信,是津港市刑侦队的陈队长发来的,说是他们打算明天去登门拜访犯罪嫌疑人沈晓东的父母, 邀请她一起同行。 林澄回复消息:【好,陈队长,我跟你们一起去。】 毕竟沈晓东这个线索是她提供的, 她有责任跟踪调查到底。 翌日,天刚朦朦亮, 她和陈队长一起赶到了沈晓东的父母家。 这里位于津港大学附近的棚户区,靠着全市最大的渔船码头, 沈家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渔民, 二老直到警察上门才知道,自己的儿子竟然是通缉要犯。 根据沈家父母的说法:沈晓东从小就非常痴迷网络游戏, 是个不折不扣的重度网瘾少年。 到了15岁时,沈晓东第一次跟父母提出:自己不想去读高中了,想去做一名职业电竞选手。 沈家父母当然不同意, 还把儿子臭骂了一顿。老两口根本想不明白:一个打游戏的人将来会有什么出息?!还不如让他打一辈子的渔! 但沈晓东自小叛逆惯了, 父母不同意他的梦想, 他就干脆自做主张走上了这条“电竞选手”的路子。 那会儿沈晓东还在读初三,每天早上, 他正常去学校上课, 装模作样读书敷衍老师。放学后, 他就去附近的网吧包夜打游戏,常常一打就是一个通宵。 直到有一天, 沈晓东熬夜打了一宿的游戏后,他的左手忽然疼痛不止,不得已之下, 他才从网吧跑回家,跟父母要钱去医院看病。 沈家父母毕竟是心疼这个独生子的,他们把沈晓东带去医院一查,医生诊断是:左手创伤性骨关节炎、伴随有左手手指功能障碍。 医生明确告诉沈晓东:他的左手是由于小时候骨折没有保养好,长大后,手骨继续发育挤压受损的软组织,从而导致了“创伤性骨关节炎”这种严重的后遗症,这将会影响他今后的左手使用灵活度 这个消息对于沈晓东来说,用晴天霹雳都不足以形容! 他的左手居然落下了残疾! 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张老师打断他手掌的后遗症! 他的电竞职业梦想一下子石沉大海,连一片浪花都不剩下! 回到家中,沈晓东整个人变得狂躁不已,他砸碎了家里一切能砸的东西,一边砸一边歇斯底里大喊大叫:“张春萍,你个贱人,是你打折了老子的手骨!” “你害了老子一辈子,老子以后一定要杀了你!” “老子要把你给碎尸万段!” 一颗仇恨的种子自此埋下,等待着有一天,他亲自去血债血偿。 …… 之后,沈晓东放弃了职业梦想,他辍学去了金海岸网吧打工,开始了他的黑客大佬生涯。 短短几年的功夫,沈晓东通过各种渠道自学成才,成了一名顶级网络黑客。 他在金海岸网吧当网管期间,经常盗取土豪玩家的账号售卖,牟取了十几万元的非法利益。 直到有一天,一个被盗了账号的土豪玩家向津港市公安局报了案,说自己手上一个价值四万多的游戏账号被盗,经查:黑客的ip地址在津港市,请求当地警方帮忙逮住这个黑客。 游戏账号也属于个人资产,警方予以立案,很快,他们顺着黑客的ip地址,查到了金海岸网吧来。 金海岸的老板立即将沈晓东扫地出门,再也不许他踏进网吧一步。 在那之后,沈晓东就消失了,他常年不回家,连父母都不知道他在哪里、在干什么。 …… “你们最近一次看见沈晓东,是什么时候?” 家属谈话进行到这里,林澄注意到一个细节问题:沈晓东的父母,好像并不怎么关心儿子的下落。 沈父叹息一声,表情十分无奈道:“我最后一次见到晓东是在三年前,当时我路过街上的一家网吧,看见他在里面上网,回来告诉了我老婆。他妈担心他大冬天的没东西吃,就去送了点吃的,结果连盆带碗都被他扔了出来……” “沈晓东和你们的关系不好吗?”林澄不失时机问道。 沈母抹了一把眼泪:“晓东他想做左手的复健手术,但听医生的说法,这个手术要花五万多,术后的预期也不是太好的,所以我们没同意他去做……” 第49章 沈父解释道:“晓东他一直抱怨说,是我们不同意他做左手的复健手术,才毁了他的职业梦想,还说有我们这样的穷鬼父母,是他一辈子的耻辱……” 林澄默默吐槽一句: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不过,这样一个狂躁冷血,冥顽不灵的沈晓东,倒是和她记忆中那个推自己下水、站在岸边大喊让她去死的小男孩,一一对上了号。 果然有的人从小就是坏胚子。 她继续问道:“你们是在哪个网吧看见他的?” 沈父说:新纪元网吧。 林澄记下了这个名字,再一查地址,这家新纪元网吧位于津港大学城附近。 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林澄立刻就意识到了:三年前,沈晓东因盗窃罪,被金海岸网吧扫地出门,之后他去了另一家新纪元网吧打工。 与此同时,沈晓东参加了赵玮骏的犯罪团伙,成为赵玮骏的左膀右臂,帮助赵玮骏建立了他的网络赌.博诈.骗帝国。 难道说:沈晓东是在这家“新纪元网吧”里认识了赵玮骏,上了赵家的贼船?! **** 果不其然。 离开沈家后,陈队长再带领刑警队突袭检查这家“新纪元网吧”,结果有了重大发现。 新纪元网吧整个店面一共有三层写字楼。一层二层是普通上网区、贵宾包厢区,那猜猜会所的第三层是什么区? 答案:是一个地下赌场的机房区。 打开一看,里面齐唰唰摆放着二十多台赌博机,底部还都加装了滑轮(便于将赌博机藏匿起来逃避公安检查)。 要不是这一次突击检查,陈队长带领刑警队的人把这家网吧的三层楼翻了个底朝天,还不知道这第三层的空房间里竟然“另藏乾坤”。 新纪元网吧的老板姓汪,陈队长将汪老板带回去询问,首先问他那些赌博机是干什么用的。 但汪老板的嘴巴简直比石头还硬,他拒不交代自己经营地下赌场的事实,声称那些赌博机都是自己和朋友随便玩玩的,并不用于任何赌博行为,还说警察没有权利查抄他的个人资产。 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犯人,陈队长可见得太多了,他并不着急审问汪老板,先去了另一间审讯室,撬开了这家网吧财务人员的嘴巴。 好在网吧会计还是很识时务的,他说汪老板经营这个地下赌场已经有三年时间了,涉及到的赌博金额高达三千多万,前来赌博的客人都是一些本地道上的小混混。 回到汪老板这边的审讯室,陈队长再把财务会计的口供录音,放给了汪老板听,看看他还有什么借口来狡辩。 在铁证如山的证词面前,汪老板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他骂了小会计几句,开始给自己辩解: “警官,我只是一个替赵老板经营.赌场的马仔而已,我每次开张赌场生意,拿到的分红都不到一成!其余的九成利润都是上交给了赵老板,我也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仔啊,这算从罪吧……” “哪个赵老板?!”陈队长追问道。 “就是前段日子死在津港码头的那个赵玮骏赵老板。”汪老板的声音有些发颤。 听到赵玮骏的名字,林澄和陈队长交换了一下眼色:果然不出他们所料,新纪元网吧的幕后老板是赵玮骏! 那么,沈晓东会认识赵玮骏,会参加赵玮骏的犯罪团伙,多半也是汪老板当了这两人之间的介绍人。 想到这里,陈队长将审问切入点放在沈晓东身上,继续问道:“沈晓东,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 汪老板咬咬牙没做声,但他额头上的汗如雨下,出卖了他的心里有鬼,还是很大的一只鬼。 陈队长声色俱厉道:“汪老板,赵玮骏是怎么死的,你应该很清楚,沈晓东是赵玮骏的军师,也是重大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请你不要不识好歹替他隐瞒,否则你也算是包庇沈晓东的从犯!” 汪老板还是默不作声,好像他打定了主意负隅顽抗,审讯至此进入到了僵持阶段。 就在这时,隔壁另一个审讯室的警察敲门走了过来,压低声音跟陈队长说了几句话。 陈队长点了点头,转而告诉汪老板:“你家的财务会计都招了,他们说,三年前,沈晓东来你家网吧应聘当网管,你看沈晓东的电脑技术好,所以把他推荐给了赵玮骏。是不是?” 汪老板的脸色立马由青转白,他不禁嘟囔了一句:妈的,我真是养了一群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林澄接下话茬,又紧逼一句:“汪老板,现在赵玮骏死了,沈晓东成了全国通缉犯,你没了地头蛇的保护伞,连网吧都被抄了,树倒猢狲散,大难临头各自飞的道理,你应该知道吧?” 顿了顿,她冷笑了一声:“你已经是一枚弃子了,难道说,你还想负隅顽抗,给别人当替罪羊吗?!” 听到这几句话,汪老板重重叹出一口气,仿佛终于认清楚了自己的大势已去。 沉思片刻,而后道:“我招,我都招,三年前,确实是我把沈晓东介绍给了赵玮骏!” “当时赵老大说要建立一个网络赌.场,我看小沈会做这个,就把小沈推荐给了赵老大……” 陈队长继续问道:“那你知道沈晓东现在的下落吗?” 汪老板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自从小沈他跟了赵老大以后,就没再回来了……” 顿了顿,汪老板似乎想起了什么,用胳膊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继续坦白道:“对了,小沈他以前在我这里打工的时候,经常带一个女孩来玩……” “什么女孩,叫什么名字?!”二人异口同声问道。 “好像是他的女朋友,我也不太清楚,毕竟过去了三年,我也记不得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了……” 林澄再想了想,一个热爱网络世界的人,他的生活轨迹肯定和电脑绑定在一起,于是问道:“那你家的网吧里,还有沈晓东以前用过的电脑吗?” 沉默了有两分钟,汪老板才点了点头,回答道:“有,沈晓东以前工作的时候,经常用一台笔记本电脑,后来他走的时候没带上,我就帮他保管在网吧的货舱里……” 陈队长当即派人去新纪元网吧,取回了沈晓东使用过的这台笔记本电脑。 …… 但问题来了:这沈晓东不愧是自学成才的高级黑客,他在这台笔记本电脑上加装了开机密码保护程序,还有好几道硬盘信息防护程序。 林澄和陈队长试了半天,他俩连开机都做不到,更别说读取电脑硬盘的信息了。 没办法,陈队长只好将这台笔记本电脑送去了网信办,让市局的网络技术员进行密码破译处理。 半日后,技术员反馈消息说:这些密保防护程序大都是来自国外的黑客网站,国内的破译软件对此束手无策。如果强行读取硬盘上的信息内容的话,还会导致硬盘启动自毁程序。 换句话说:他们竟然拿这台笔记本电脑毫无办法! …… 抱着这样的遗憾,忙碌了一天后,林澄再次去了秦烽的病房,将案情的进展告诉了他。 她靠在椅背上,一脸的沮丧:“师哥,你说说看,为什么这年头,连个职高都没读毕业的小混混,都能当黑客大牛了?” “因为这些密保程序,不是沈晓东自己写的编程,而是他从国外黑客网站上下载安装的密保系统。” 秦烽一句话解释了她的疑问。所谓的黑客,他们掌握的不光是电脑编程语言,还有许多黑客网站资源。 “可现在的情况是,我们破解不了这台电脑,”林澄忍不住叹息道:“也不知道沈晓东会躲在哪里?会不会是那个疑似是他女朋友的女孩家里?” “有可能。”秦烽顿了顿,声音沉了些:“或许,我有办法解开那个电脑的密保系统。” “……你怎么解开?” 林澄瞬间坐直了身子,师哥,你也是电脑大拿吗? 秦烽寻思道:“我的意识以前和网络数据库连接在一起,查几个密保系统,应该不难。” 林澄错愕了片刻,确实是这个道理,他以前就是一台“人形计算机”,查什么数据都是分分钟的事! 反应过来后,她立马双手合十:“师哥,你稍等!我这就去联系陈队长,让他把电脑送到你这边来!” 第36章 半个小时后, 陈队长挎着一个电脑包,匆匆忙忙赶到了110号病房。 因为半个小时前,林澄在电话里说:“陈队长, 其实我师哥秦烽是个很厉害的网络安全技术专家,说不定,他能破解沈晓东那台电脑里的密保防护!” 这话听上去很像是吹牛皮。但秦烽的大名如雷贯耳, 他好歹是江洲市最年轻的刑侦专家,陈八方干脆死马当活马医, 反正让秦烽看看也没什么损失。 笔记本电脑到位后,林澄再从隔壁病房借来了一个床上桌, 作为秦烽的临时工作台。 一切准备就绪, 秦烽半靠着床榻,双手放在键盘上, 白皙修长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敲打着键盘,病房里回响着噼里啪啦的敲击声。 第50章 仅仅几分钟后,秦烽就破解开了第一道密保程序, 重新开机进入到了电脑的启动界面, 之后又是下一道更难解的密码保护程序…… 与此同时, 林澄悄悄把椅子往他这边移了移:不得不说,认真工作起来的秦烽实在是太有魅力了。 这专注的眼神, 这修长的手指, 这一副警界精英范儿的气质…… 啧啧啧, 她都想凑近了多看几眼…… 又是几分钟后,秦烽终于解开了第三道密保程序, 但面对第四道磁盘保护程序,他遇到了破译密码的瓶颈,敲击键盘的速度慢了下来。 林澄和陈队长都屏住了呼吸, 不敢这时候开口说话,生怕打扰到他的思路。 秦烽沉思片刻,拿起了病床边的一杯咖啡,喝了一口,再继续思考怎么解开这第四道电脑防护程序。 就在他喝这一口咖啡的瞬间,下颌抬起,薄唇张开,闭合,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旁边的林澄看了,只觉得眼前一花,忍不住,也随他吞了一口口水。 但这咕咚一声,声音实在有点大,她连忙捂住了嘴,企图掩盖自己刚才的失态。 林澄:好丢脸啊! 她以为自己不是个花痴,结果到头来,光是看他工作还能犯花痴的?! 秦烽当然听到了这声轻轻的咕咚,他的目光暂时离开电脑屏幕,转向她,关切询问道:“澄澄,你是不是饿了?” 林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晚上来的匆忙,没怎么吃晚饭。”她总不能承认自己是看呆了吧…… “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 秦烽:不解决小师妹还在饿肚子的问题,他都没法继续安心工作? 林澄相当不挑食:“我什么都吃。”顿了顿:“海鲜炒饭不吃。”因为吃了一周,都吃吐了。 于是秦烽点了一份咖喱牛肉饭的外卖,看着她吃完以后,秦烽的目光才重新回到了电脑屏幕上,无缝衔接工作。 一旁的陈队长看出点门道来了,不禁笑一声:敢情,他们两是一对呀!看看这如胶似漆的小两口! *** 不一会儿,六道密保程序落下帷幕,秦烽宣布破译成功:“电脑上的防护程序都解完了。” 林澄不禁欢呼:“师哥万岁万万岁!” 秦烽终于露出今晚的第一丝笑意,他指了指桌面上的一个视频文件,告诉她:“这个密保程序设置的最难。” 秦烽的话音刚落,好奇宝宝林澄点了点鼠标,打开了这个“最难破译”的视频文件,想看看是啥视频这么神秘兮兮的,还搞一个最复杂的密保程序保护? 结果视频一打开,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两具白花花的肉.体,伴随着“嗯嗯啊啊”某种活.sai.运动的撞击声音…… 病房内的三个人瞬间石化了。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这一男一女之间的运动是多么……干柴遇到了烈火,还不停地变化镜头角度。 还是秦烽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啪!”一下合上了电脑屏幕,一句不容置喙道:“小孩子不许看。” 这话是对林澄说的,因为这房间里只有三个人,除了中年人陈队长,只有林澄一个“超龄”孩子。 林澄撇了撇嘴角,她实在不喜欢他叫自己小孩子,再说了,23岁的年纪还算小吗?她只是长了一张显嫩的圆形娃娃脸而已! “我只是想看看这视频上的男人是不是沈晓东。”林澄眼神游移,四下扫荡,说话还有点心虚:“我好歹是个警察,什么场面没见识过?你想到哪里去了?” 秦烽这才回过神来,自己的反应属实过了头,于是他重新打开了电脑,食指敲了敲键盘:“那我来看看是不是沈晓东,你去一边等着。” “你看什么看?!” 林澄到底还是沉不住气,刚才那匆匆一瞥间,她发现这小黄.片中的女主角脸蛋漂亮,身材丰满……起码比她丰满,还有一双笔直修长白皙的美腿! 一想到他居然在自己面前看这种小黄.片,借口还这么堂而皇之,她瞬间义愤填膺起来,干脆道:“公安局有明文规定,鉴定yin.秽视频的鉴黄师必须是已婚人士,师兄,你结婚了吗?没结婚你看个什么劲儿?难道那个女人的脸蛋身材很好看吗?!” “……”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110病房。 “噗嗤!”一声,是陈队长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 唉呀妈呀,江洲市公安局怎么会有林澄这个活宝?!秦烽这种老司机看个小黄片,她都要管上天! 秦烽也憋着笑,他收回点开视频的手指,笑着往别处看,首先道歉道:“对不起,我是不该在你面前看这种视频。”顿了顿:“陈队长,还是你来看吧。” 林澄佯装听不见他的道歉,只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按理说,他们两个未婚单身人士都不该看,陈队长这样的已婚人士才能看! *** 不一会儿,陈队长从这段不可描述的小视频中,将男女主角的脸部截了出来,再用修图软件一修复,得到了两张清晰的人脸。 放大仔细一看,视频中的男主正是二十岁刚出头的沈晓东,女主角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姑娘。两人嘿.咻的地点看上去是个酒店的豪华包间,被面上清晰写着“悦达酒店”四个大字。 “悦达酒店?!”林澄忽然一个激灵,脱口而出:“这家酒店距离津港大学只有500多米。难道说,这个视频中的女生是津港大学的学生?!” “小林,你确定吗?”陈队长也吃了一惊。 “我确定,我就是在那边长大的,津港大学附近的每个酒店我都去过。”和爷爷一起收垃圾时去过。 秦烽颔首,他的目光落在女主角的脸部,很客观地评价了一句:“这个女孩长得很漂亮。” “哼,识人不清!”林澄翻了个白眼,果然男人都是外表动物,看到美女都转不动眼睛珠子的说。 秦烽笑了一声,向她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这么漂亮的女孩,就算已经毕业离开了津港大学,应该也会留下一些名声。比方说……她曾经是津港大学校花、或者是某个系的系花之类。” 林澄眨了眨眼:“你觉得她是学什么专业的女生?” 秦烽不答反问:“澄澄,那你觉得她是哪个系的学生?” 林澄瞥了他一眼,这是考我的观察能力呢! 正好,她刚才看见这女孩的两条腿笔直,身体的柔韧性非常好,脚部有旧伤,从而得出了结论:“她是学舞蹈的女生,芭蕾舞的可能性最大。” 秦烽点了点头:“没错。应该是个舞蹈系的女生,凭她的颜值,应该会有不少老师同学记得她的样子。” 陈队长会意,他收起了笔记本电脑,笑着道:“那我马上去查一查,津港大学舞蹈系有没有过这个女生。” “陈队长,要不然,我陪您一起去一趟津港大学?”林澄:她对那边可太熟门熟路了。 “不用不用,你留下来陪秦烽,我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陈队长转身而去,轻轻以手阖门,深藏功与名。 林澄忙不迭想跟他一块走,但刚走了几步,秦烽就喊住了她:“澄澄,你等下。” 林澄转了回来:“师哥,你还有什么事吗?” 秦烽牢牢地盯着她看,眼神没了笑意,尽是认真道:“澄澄,你记住了,你不用担心什么,因为再漂亮的女人,都和我没有关系。” 他看出了她心中的不安与犹豫,实在想让她吃下一颗定心丸。 “难道你视美女为粪土吗?”林澄眨了眨眼:这种觉悟是很高的一种佛系境界? 秦烽竟然点了点头,再微微撇了下嘴角,一本正经道:“因为我的心里已经有了你,其余的花都入不了我的眼,所以在我看来,别的女人就和粪土没什么区别。” 顿了顿,他再次告白道:“澄澄,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够了,我就喜欢这样最真实最坦率的你。” *** 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林澄的脑子里都是晕乎乎的,走路都感觉踩在棉花地上。 被他这么一“开导”,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她是个从来不敢轻易开口说爱的人,总觉得“爱”这个字,重于千金,只能藏在心里,不敢宣之于口。 秦烽却说了,还是三天之内朝自己说了两次:澄澄,我喜欢你。 思及此,她忍不住再次扪心自问:要不要主动开口,向他询问金筱雯的事?询问他是否已经放下了过去的旧情?要不要,接受他的这份感情呢? 不知道,她心头乱如麻。 她有胆色和他同生共死,却没胆色问一句,秦烽,你是否爱过另一个女人? 是否和她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是否和她曾经花前月下,互定终身? 是否,你只是感激我救了你一命而已呢? 所以说,她根本不真实,也不怎么坦率,秦烽的评价完全就是个错误。 第51章 ----------------------- 作者有话说:再补一更 第37章 第二天早上, 津港市公安局传来了好消息,陈队长查到了这女孩的真名:徐婉敏。 果然不出秦烽的所料,她是津港大学舞蹈系的上届系花。 根据公安局信息科获得的情报:四年前, 徐婉敏来到津港市上大学,随即她和一个神秘男子坠入了爱河。 从徐婉敏当时的朋友圈可以看出来,她的男朋友出手十分阔绰, 经常一掷千金搏美人一笑,送给她的各种名牌包包、衣服……琳琅满目, 数不胜数。 可以说:徐婉敏的朋友圈,完全像是一个奢侈品的展销会。 但徐婉敏秀了一屋子男朋友送的奢侈礼物, 却没有任何一张男朋友的正面照片, 也没有二人的合照。 朋友圈有人留言问她:美女,你的男朋友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会出手这么土豪? 徐婉敏得意洋洋地回复道:【我的男朋友是一名职业电竞选手, 他目前正在备战国际大赛,我不想打扰他的工作,所以就暂时不公开他是谁啦!】 言语之中, 满满都是一个小女生对于男朋友的崇拜之情。 这样的单方面秀恩爱一直持续到现在。那位神秘男朋友送她的东西, 很快从名牌包包变成了玛莎拉蒂豪车, 一辆车的单价就在300万以上。 徐婉敏的最后一条朋友圈发布在今年的7月1日,配文说:【结束了四年的爱情长跑, 我们终于决定携手步入人生的新阶段!】 下方全部是祝福她和男朋友新婚快乐的留言。 …… 徐婉敏竟然打算和男朋友结婚了! 得到这条消息后, 津港市警方立马联系了徐婉敏老家当地的派出所, 发出了协同调查的通知。 当地派出所反馈回的消息是:徐婉敏目前和父母住在一块,他们一家近期确实正在筹备婚礼。 根据徐家邻居的说法:徐婉敏在津港市上大学时, 认识了一个土豪男朋友。两人恋爱长跑了四年,男方还给徐婉敏父母家盖了一套别墅,并且许诺给她家500万的彩礼费。 这一切都让徐家父母非常满意, 逢人就夸赞说:我家这未来的姑爷特别有出息!“ 可是,这场婚礼至今筹备了两个月还没举行,在这期间,徐家人甚至连未来姑爷的影子都没看见。 邻居免不了说闲话,问他老徐家的土豪姑爷是不是跑掉了? 徐婉敏的父母都是爱面子的人,他们对外的统一口径是:我女婿家是津港市的大户人家!他们家办婚礼讲究个排场,证婚人是津港市市长,哪能随随便便筹备好的?! 然而,现在津港市警方可以确认的是:徐家人肯定在吹牛,这场豪华婚礼也肯定是办不了了! 因为经查,这四年间,徐婉敏的银行账户上有大笔来历不明的巨额现金,总计超过了四百万元。 而这些现金的储存地点,都在津港码头附近的一家银行里,储存转账备注的办理人都姓沈。 换句话说:徐婉敏账户上的这一笔笔“巨额现金”,极有可能是她男朋友沈晓东送给她的非法所得! 于是津港市公安局立即下令:逮捕犯罪嫌疑人徐婉敏!因为她是包庇沈晓东犯罪行为的从犯同伙。 *** 与此同时。 对于徐婉敏的家人来说,这两个月过得实在是不太平。 事情要从今年5月份说起:当时徐婉敏大学毕业了,她回家后欢天喜地宣布道:打算9月份和男朋友举行婚礼,婚宴地点就选在女方家这边。 徐家的父母是一百个答应嫁女儿,因为现在家里的大别墅、大豪车、甚至是徐婉敏弟弟的工作,都是那位阔绰的未来姑爷给解决的。 谈到这位来历神秘的姑爷,老徐家也是一知半解,只是听徐婉敏说过:他以前在网吧打电竞比赛,后来打进了职业联赛,成了一名职业电竞选手,一年的收入超过上千万。 但问他姓甚名谁,徐婉敏只是敷衍了一句:爸,妈,他目前正专注于职业比赛,想趁着年轻多积攒点家业,我不想公开恋情,以免打扰他的工作。 所以直到现在,徐婉敏父母连他们家未来姑爷的名字都不知道! 二老本来还有些犹豫,但一听说未来姑爷要出五百万的彩礼费,二老就什么顾虑都没有了,满口答应嫁女儿,恨不得明天就举办婚礼! 然而,就在上个月,徐家人正在紧锣密鼓筹备婚礼时,那位神秘姑爷匆匆忙忙来了徐家一趟,他和徐婉敏单独吃了一顿饭后,再次消失不见。 眼看婚期越来越近,姑爷还是不肯露面,徐家父母终于忍不住问女儿:你是不是被人给骗了?其实那个小伙子根本没打算把你给娶回家?! 徐婉敏表现的很委屈,她说:爸,妈,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最近手头工作比较忙,所以耽误了时间,他说过会娶我的,就一定会做到! *** 可最终,徐婉敏没有等到那场姗姗来迟的婚礼,而是等来了一副银光闪闪的手铐。 9月25日这天清晨时分,经过两地公安局的核实,从犯徐婉敏被依法批准逮捕,同时,她账户上的所有涉案资金都被依法冻结。 徐婉敏是一枝典型温室里长大的花朵,这样的花朵,外表看上去鲜艳无比,但往往经不起任何的风吹雨打。 刚一上警车,徐婉敏已经泪流满面,嘴里还喃喃自语道:“完了,我们全完了……” 进了审讯室,警察们不费吹灰之力,就撬开了徐婉敏的嘴,并且从她口中得知了沈晓东的下落。 …… 对于徐婉敏本人来说,她最近的日子着实不好过。 上个月的某一天,她正在家中欢欢喜喜筹备自己的婚礼,忽然间,未婚夫沈晓东不打招呼上了门,说他不能在国内举行婚礼,要带她一起出国云云。 徐婉敏当然不肯干,为了这场豪华婚礼,她精心筹备了两个月的时间,哪里有说反悔就反悔的?!还有,他为什么要忽然出国呢? 沈晓东倒是三言两语解释了他目前的危险处境:说自己的靠山赵玮骏被人杀了,他的尸体在津港码头被发现,身上被戳了上百个窟窿眼。这明显就是赵玮骏身后的大佬在清理叛变的属下! 沈晓东还哄她说:“小敏,津港市的警察已经盯上我了,国内我已经没法再待下去,我现在只想带你一起走,等到了国外以后,咱们再想办法把你的父母和弟弟接过去,再在国外举办婚礼,你看怎么样?” 徐婉敏犹豫了会儿,她知道沈晓东的靠山倒了,就意味着他将来出国后也回不了国了,这一去就是永别故土,再也无法落叶归根。 她一面放不下交往四年的未婚夫,一面也放不下年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弟弟,于是,她向沈晓东提出了一个要求:“我们至少在国内办完婚礼,等到结婚以后我再随你出国去,你看好不好?” “不行,我们真的不能在国内登记结婚,否则津港市的警察会顺着你的信息,查到我的下落!” 沈晓东把住她的肩膀,一副有难言之隐的表情:“小敏,你现在必须听我的话,到了国外以后,我可以什么都听你的!” “可是,就算你现在要出国,咱们在国内的这些资产怎么转移出去呢?”徐婉敏还在犹豫不定。 她口中的“这些资产”,指的是沈晓东以前送给自己的两栋豪宅、三辆豪车,还有她卡上新到的五百万“彩礼金”。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价值三千多万。 一旦跟他出国的话,就意味着全部舍弃这三千万的资产,但她实在是割舍不下这些到手的财富。 沈晓东劝说道:“小敏,这些东西我现在实在管不了,但你放心,只要出国去,凭借我的黑客技术,咱们随时可以把这三千万给赚回来!” 但徐婉敏的心思已经产生了变化。她心里暗忖道:我跟他逃到了国外以后,以后就不能回国了。没有了父母的帮扶,沈晓东会不会欺负自己、抛弃自己? 要知道,她表面上说沈晓东是一名职业电竞选手,那些话都是瞎编来骗亲朋好友的。实际上,她心里比谁都明白,沈晓东是一名混道上的大哥大。 他曾经亲口告诉她:自己的资产全部是靠做赌.博生意、高利.贷生意经营的非法所得! 她原本是贪图他的千万家产,才靠着身体和美貌,上了这条贼船,享受了四年挥金如土的生活。 但她还年轻,还有东山再起的身体资本,可不想永远被绑定在这艘即将倾覆的贼船上! …… 眼看怎么都劝不动徐婉敏点头答应,沈晓东实在是没办法了,他太着急带着她一起远走高飞,思忖再三,他干脆向未婚妻交了最后的底—— “好吧,小敏,我跟你说实话!” “我要赶紧出国的另一个理由是,我在三天前,也就是8月19号的晚上杀了十九个人!” “津港市森林景区里的那一把火是我放的!” 第52章 …… 审讯进行到这里,徐婉敏哭的不能自已,她当时万万没想到,未婚夫竟然还涉及到了这起人命案! 她的背脊僵硬到笔直,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还替未婚夫辩解道:“那个张老师以前打断了他的左手手掌,导致他没法再去做一名电竞选手了。他本来只是去要一个说法,哪知道会烧死这么多人……” 根据沈晓东自己的坦白:8月17号这一天早上,他的背后靠山赵玮骏的尸体被人拖上了码头,宣告着赵家犯罪团伙破灭,所有参与者都将是通缉犯。 树倒猢狲散,作为赵玮骏的小弟,他也开始策划自己的出路,打算带着谈了四年的未婚妻一起潜逃出国。 就在他打算离开津港市的前一夜,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大仇还未报! 张春萍,一提到这个名字,他就恨得牙痒痒的。 于是临走之前,沈晓东执行了自己筹备已久的复仇计划,势必要让张老师也尝尝手掌被打断的滋味! 他带着作案工具,连夜翻进了张家,将张老师和她老公一起活生生砸死,再一把火烧光了张家小区! 哪知道风涨火势,这场大火竟然无情地吞没了另外十七条人命!导致这起普通的杀人案,一下子变成了全国人都关注的焦点重大刑事案件! 沈晓东知道自己犯下的罪行有多大,所以,他趁着警方还没查到自己身上,急急忙忙赶到了女朋友家,屡次三番地劝说徐婉敏跟他一起潜逃出国。 但沈晓东实在是错误估计了徐婉敏对他的“用情至深”,她一听说他的靠山没了,沦落成了通缉犯,数千万资产被警察查封…… 她连这场婚礼都不想筹备了,哪里还想跟他一起逃?!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所以,这一场审讯进行到最后,徐婉敏选择向警方坦白了他的下落: “沈晓东目前正住在我家的另一栋别墅里。” “那栋房子,本来也是他送给我的结婚彩礼之一,他有房间的钥匙……” “他说,他会等到9月30号这一天。如果到时候我还没做出决定的话,那他只能一个人出国去……” “他已经安排好了潜逃出国的方案,到时候自然会有人来接他……” ** 事不宜迟,根据徐婉敏提供的这些线索,当的公安机关联合津港市公安局,连夜展开了缉凶行动。 当天晚上,抓捕沈晓东的缉凶行动全过程,在津港市公安局的会议室里进行了远程视频直播,邢文涛、陈八方,林澄,还有所有“8.19火灾专案组”的成员都到场观看。 只见在一片寂静的夜色中,当地警员首先将从犯徐婉敏带到车上,当本次行动的引路人,也算是给她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而后,三辆警车再带着十几名持枪武警,向着徐家的另一栋别墅方向疾驰而去。 凌晨时分,警车到达了徐家新买的别墅门口,就在这时候,一道高大的黑色影子从徐家后门的方向一晃而过,随即窜进了后方的密林中。 不用说,肯定是沈晓东发现了屋外的警车,打算逃跑! 这只鸭子都煮熟了,警方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沈晓东逃之夭夭。为首的武警指挥官一声令下,立即放出了两条凶猛的扑咬警犬,追向黑影消失的方向。 不多时,树林里传来了汪汪汪的叫声,这表明警犬已经制服了逃跑的犯人。 其余的警察连忙一拥而上,从警犬口中摁倒了被咬的遍体鳞伤的沈晓东。 当地公安局局长亲自比对了沈晓东的照片和他本人的真实相貌,随即宣布:8.19特大纵火焚尸案的犯罪嫌疑人沈晓东,终于落网! 紧接着,沈晓东被押到了一辆警车上,他一抬眼间,看见另一辆警车里坐着的徐婉敏,瞬间明白了过来:自己是被未婚妻给出卖了! 怒不可遏的沈晓东随即扭头向徐婉敏骂道:“我待你不薄啊,你怎么能出卖我?!” “徐婉敏!你在我身边呆了四年,我供你吃吃喝喝,在你身上花了上千万!是一条狗都养熟了吧?!” “你真是一条母.狗!呸!千人骑,万人睡的母.狗!我沈晓东竟然败在你这肮脏的贱女人的手上!” 沈晓东的骂声络绎不绝,一字字,一句句,都是呕心沥血的悲愤。 他的父母将他养大,他却不知道感恩。而他养了四年的女人,将他出卖给警察——真是天道好轮回。 徐婉敏始终一言不发,往日的爱情终于一刀两断,她躲在黑暗中,目送未婚夫走向了他的人生终点。 ----------------------- 作者有话说:第二个案子【津港市教师夫妇纵火焚尸案】算是结束了,犯罪真凶沈晓东落入法网。 下面要进行第三个案子了。 第38章 沈晓东落网的第二天早上, 这则新闻就登上了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虽然说,津港市警方目前还没有公布具体的破案过程,但这并不妨碍记者们的大肆宣传报道。 尤其是, 不知道谁透露出一条独家消息:津港警方这一次能够快速侦破“8.19特大纵火焚尸案”,最关键的破案线索,是一名江洲市的女警察提供的, 她的名字叫林澄。 是她锁定了沈晓东才是幕后真凶,同时替陈向忠洗清了嫌疑, 没有让无辜者替真凶背负上杀人罪名。 这条消息一出,记者们接力“顺藤摸瓜”, 又扒出林澄是参与侦破黑水湖案的当事刑警之一。 她在连续两起重大刑事案件中, 都有极其优秀的表现,为案件侦破起到了关键作用。 加上林警官本人的形象出众、青春无敌, 这样德才兼备的美女警花,更是能吸引观众们的眼球,于是各家媒体记者一齐卯足了劲大肆宣传报道—— 【江洲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女“神探”林澄:一朵冉冉绽放的铿锵玫瑰!】 【解码江洲市公安局“最美警花”林澄:才貌兼备, 屡破大案, 刑侦一线中巾帼不让须眉!】 于是乎, 在这些媒体的连篇报道渲染下,“林澄”这个名字, 几乎成了新一代警界“正义女神”的化身。 **** 当然, 对于林澄本人来说, 上新闻、上热搜、出风头这些,都是破案后带来的噱头而已, 并不是她的工作目的。 她目前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筹备去北京参加公安部二级英模的授勋典礼,早日准备晋升一级警员, 另外,抽空去广场上看看升国旗。 临出发去北京之前,林澄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秦烽,尤其是一想到他那瘦骨嶙峋的身材,实在需要加强补营养,于是她用刚到手的奖金,买了一大堆营养品,大包小包拎着前往医院向他道别。 但到达医院时,她路过护士站,正好听见几个小护士争论的声音,“秦警官”三个字清晰地飘了过来。 林澄顿住脚步,首先听见护士a问道:“你们说,刚才那个来探望秦警官的大美女,会是他的什么人?” 护士b喜滋滋道:“她当然是秦警官的女朋友啊,帅哥美女配一脸,啧啧啧,简直是颜狗的天堂!” 护士c不屑一顾道:“你的眼光没问题吧?秦先生的女朋友不是那位林警官吗?我看她天天晚上都来探望秦警官,两人每次聊天都有说有笑的,她才是秦警官的正宫娘娘吧?!” 护士d故作神秘道:“那你们猜猜看,刚才我去给秦警官送药的时候,都听见了什么?” “你快说呀,别卖关子!”其余三名小护士催促道。 护士d一脸的姨母笑:“我听见那个大美女喊秦先生叫秦哥哥,啧啧啧,声音都甜得发腻。还说什么等他出院以后,可以搬去她家休养一段时间,反正她家里的仆人多,方便照顾他……” 一听这话,其余几个护士都恍然大悟道:“原来她真的是秦先生的女朋友啊!” 言外之意,如果不是女朋友的话,一个美丽的年轻姑娘,怎么会邀请秦烽上门一起同居呢? 随即护士c疑惑道:“不对呀,照你这么说的话,那林警官她算是秦先生的什么人呢?” 不知是哪个护士嗤笑了一声,用一种十分不屑的调子道:“当然是秦警官的女舔狗呗!要我说,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林警官她也蛮可怜的……” “咳咳咳。” 林澄咳嗽一声,示意自己在这里,某些人的胡诌不要太过头了! 四个聊天的小护士看见她来了,哄!一下子全散开,回到了原来的工位,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林澄也不想和这些小护士们一般计较,她先去医院的寄包处存好了这些大包小包营养品,再去卫生间洗了一把脸,让自己的大脑清醒清醒。 同时暗戳戳地告诉自己:待会儿无论看见什么人,都要振作起来,别被任何事干扰到了本心。 她的本心只是来跟秦烽打一声招呼的,自己明天要出发去北京参加典礼了,今晚总得道个别,送一点礼物,再道一句:师兄,保重吧? 第53章 没错,就算待会儿,她看见金筱雯出现在秦烽的病房里,也不能感到任何的惊讶! …… 可是刚回到走廊,110病房的门一开,当她看见出来的人不是金筱雯而是韩明珠时,林澄的脑袋还是不自觉的又懵了一下。 韩明珠,这又是一个和秦烽青梅竹马的姑娘,但她今年才二十一岁,比她还小两岁。 就在这时,韩明珠也看见了她,冲着她甜甜一笑,打了个招呼:“你好,林警官,好久不见了!” 林澄努力勾起了嘴角,想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的在意:“你好,韩小姐,真是好久不见了。” “是啊,我们大概有一年的时间没见面了吧?”韩明珠朝着她眨了眨眼,表面上很亲切道:“林小姐,我能请你去楼下喝一杯咖啡吗?” 喝咖啡! 林澄瞬间回忆起:三年前的那个大雪天里,金筱雯对她说了同样的话:“林小姐,秦烽今晚已经睡下了,他不方便见你,我能请你喝一杯咖啡吗?” 其实这句话的内涵是:都是女人,我们可以一边喝咖啡,一边聊秦烽的事。 括弧:你所不知道的,关于秦烽的事。 真正高段位的情敌,连秀恩爱都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暴击你一脸,让你知难而退,不再心存任何幻想。 林澄扶额,不曾想喝咖啡这句话,时隔三年,自己还能再听一遍,说话的人还都是秦烽身边最亲密的“女性朋友”:不是女朋友就是娃娃亲的对象。 可是拒绝喝咖啡的话,反而会显得自己很心虚,好像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她向来问心无愧,不能表现出任何的心虚,干脆落落大方道:“好吧,韩小姐,我们喝一杯。” “我们走吧,我来请客!”韩明珠十分自来熟:“你喜欢喝什么味道的咖啡?” “不用了,我最近拿了不少奖金,正好没地方使,”林澄轻轻笑了一声:“所以我来请你喝咖啡。” *** 韩明珠是个富家名媛,她从小喜欢秦烽,这一点,林澄一年前就知道了。 那会儿,秦烽刚遭遇爆炸,正躺在市一院的手术室里抢救,当她得到消息匆匆赶到医院的时候,看见手术室外的走廊上,有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子哭的撕心裂肺。 女孩身边有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人,女孩冲着他不断哀求道:“爸爸,求求你,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请全国、不!全世界最好的医生过来,把秦哥哥给救回来?!” 中年人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之色:“珠珠,医生刚才说了,秦烽他伤到了脑部,开颅手术过后,很可能这辈子就醒不过来了……” “不!”女孩瞬间嚎啕大哭,她扑进父亲的怀里,一声声哀求道:“爸爸,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我要秦哥哥活过来!我要他好好站在我面前!” 这中年人抚摸着女儿的脊背,眼眶也跟着一起红了:“珠珠,这都是命啊,秦烽这孩子的命真苦……” …… 看见这动人的一幕,虽然她不知道这对父女姓甚名谁,但内心同样的悲恸之情再也无法遏制住,就跟着他们二人一起哭。 哭了一会儿,那个女孩走到了她的面前,递给她一条手帕,问道:“你也是来探望秦烽的吗?” “嗯。”她的眼泪流得更汹涌了,不得不仰起头,勉强回答道:“我是秦警官的同事,我叫林澄……” “我知道你,你就是秦哥哥四年前救下的那个高三女生吧?” 女孩叹息一声,似乎和她同样的心有戚戚然。 她点了点头,用手帕擦了擦眼泪,再狼狈地抬起头,问道:“你是秦烽的什么人?” …… 韩明珠,这是女孩的名字,从这珠光宝气的名字就可以看的出来,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那天下午,秦烽手术中最生死攸关的几个小时里,她居然是和这个刚认识的韩明珠一起度过的。 手术室外,望着【手术中】的提示灯,她们两个年轻女孩同样的忐忑不安,同样的一颗心悬在了半空中,同样的祈祷上苍保佑他平平安安。 韩明珠心里也积攒了太多的悲伤,她似乎想找到一个情绪的宣泄口,于是跟她聊了聊秦烽的故事。 具体来说,是秦烽爸爸妈妈和他继父的故事。 秦烽的母亲名叫席雅兰,她曾经是津港市数一数二的大家闺秀,家里是做室内装潢生意的。她和韩明珠的父亲韩宗远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韩家是做建筑承包生意的,两家的生意正好搭配,所以经济往来一直很密切。 原本,席雅兰是要听从家族的安排进行商业联姻,嫁给韩宗远当妻子的。但在她22岁毕业回国的那一年,遇到了一个名叫秦汉轩的亿万富翁。 两人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于是席雅兰和秦汉轩坠入了爱河,并且和未婚夫韩宗远解除了婚约。 秦汉轩,这人就是秦烽的亲生父亲。他时年31岁,已经是津港市排的上号的青年企业家。 席雅兰在24岁这一年如愿以偿嫁给了秦汉轩,当上了秦家二太太,婚后不久,她生下了一个儿子,按照秦家的家谱顺序给孩子取名为“秦烽”。意为心有烈火,生生不息。 与此同时,席、韩两家的经济关系和生意往来,并没有因为席雅兰解除和韩宗远的婚约而动摇。 后来,经过席雅兰的一番介绍,韩宗远和秦汉轩当了好朋友。两个有志青年的兴趣投合,一见如故。于是韩、秦两家的关系也变的极为亲密。 可惜花无百日红。秦家的第一次变故发生在秦烽三岁那一年,秦汉轩因心脏病突发去世,身后留下了亿万家产,以及席雅兰和秦烽这对孤儿寡母。 自从丈夫去世后,席雅兰成日以泪洗面,谁来劝她,都无法让她走出丧夫的阴霾。 席雅兰还常常说:要不是因为有个儿子秦烽,她都想随秦汉轩一起去了! 直到四年以后,席雅兰才终于敞开心扉,走出了这段丧偶之痛。 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结识了另一个好男人,打算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这个男人就是秦烽的继父,名叫金腾磊,他以前是秦汉轩的生意伙伴,和秦汉轩的关系相当不错。 得知秦汉轩不幸去世后,金腾磊第一时间免除了秦汉轩欠自己的债务,并且想方设法照顾故友身后的妻子和孩子。 在这期间,金腾磊一直将秦烽视若己出,他经常抽空带着秦烽出去玩,小小的秦烽当时才五六岁大,他没机会喊爸爸,倒是有很多机会喊:金伯伯好! 人心都是肉做的,经过整整四年的考验,席雅兰觉得金腾磊是个好男人,他可以给秦烽一个完整的家,于是席雅兰决定再次步入婚姻的殿堂。 二婚后,金腾磊一如既往对席雅兰和秦烽非常好,他是个居家好男人的性格,一直把家庭摆在第一位,没有任何生活上的陋习。 席雅兰也觉得:自己做出了人生中最正确的决定,给了儿子童年一段完整的父爱。 与此同时,席雅兰从小认识的竹马韩宗远也娶妻生子了,因为韩宗远的妻子生的是个女儿,两家人还经常开玩笑说:要不给秦烽定一门娃娃亲吧! 言外之意:韩宗远没能娶到青梅竹马的席雅兰,这是一段人生憾事。不如让韩宗远的女儿嫁给席雅兰的儿子秦烽,这样也算是弥补前辈们的遗憾。 那时候秦烽已经7岁大了,两家人一起聚餐的时候,秦烽抱着小小的韩家女婴,逗着那孩子玩,大人们还在一旁调侃他说:秦烽,你看这女娃娃,她会是你未来的媳妇! 七岁的男孩也懂点事了,他看着怀中皮肤皱巴巴的新生儿,两条眉毛立了起来,鼻子里哼了一声: “妈妈,金伯伯,韩叔叔,安阿姨,我才不要这么丑的媳妇呢!我要一个像安阿姨这样好看的媳妇!” 安阿姨就是这女婴的母亲,韩宗远的新婚妻子安心怡,她是公认的“津港市第一美女”,结婚后也没有跌落美丽的神坛。 秦烽这段童言无忌,惹得两家大人都哈哈大笑。 韩宗远还打趣道:“秦烽,等我女儿长大以后,要是知道你这么说她,她一定会打你一巴掌的!” …… 然而,这段聚会结束后不久,厄运再次降临到小小的秦烽头上。 当时金腾磊席雅兰夫妇二人为了庆祝结婚一周年,预计坐船去日本北海道游玩,为此二人还专门租借了一艘豪华游艇,打算带着儿子秦烽一起出发。 结果在一个暴风雨侵袭津港市的夜晚,这艘游艇一去不复还,金腾磊席雅兰夫妇二人,连同船上的十多名船员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场船难无人生还的时候,一艘救生筏停靠在了津港码头边,里面躺着一个小男孩,他浑身冻得发紫,被人发现时只剩下一口气了。 没错,秦烽是这场船难的唯一幸存者。 第54章 可他永远失去了母亲,失去了他的继父金伯伯。 …… 韩明珠的故事讲到这里时,【手术中】的红色灯光熄灭。 韩明珠一下子站了起来,和她的父亲韩宗远一起冲向了手术室门口。 医生和护士推着秦烽走出了手术室,像是告知家属一样,告诉韩家父女二人:“起码命是保住了……” 韩明珠身体一软,一下子跪在了地上,说:“谢天谢地!”哭的不能自拔。 韩宗远也握着医生的手,热泪盈眶道:“谢谢你们,真是太感激你们了!我家的这孩子真是命苦啊,他从小就没了父母,要是他自己也没了……唉!我真是对不起秦大哥席妹妹的关照!” 没错,韩宗远俨然把秦烽当做了自己家的一个孩子看待,这也是上一辈人情谊的延续。 …… 林澄:至于她呢? 她当时什么话也没说,看了秦烽几眼后,就默默离开了医院。 接下来的故事,不用猜都知道:韩明珠肯定是那个和秦烽“从小订下娃娃亲”的女婴。 如今她都二十岁了,出落得相当艳光四射,真不愧是津港市第一美女安心怡的女儿。 虽然她不知道秦烽是怎么看待这一段“娃娃亲”的,但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韩家父女两个确实对秦烽很好,他们才像是一家人一般的存在。 所以,那天她悄无声息离开医院的时候,对着蓝天白云,喃喃自语了三句话:“一个金筱雯,一个韩明珠,都是和你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她们都喜欢你,都是大美女,还都非富即贵……” “啧啧,师兄,你这艳福可真不小啊!” 据她所知:金筱雯是金腾磊前妻留下的女儿,金腾磊死后,秦烽被他大伯接回了秦家,但金家的女儿一直对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哥哥念念不忘。 而韩明珠是韩宗远的女儿,韩宗远和秦烽的母亲席雅兰是青梅竹马,两家人二十年前就约定好了娃娃亲…… 更加不巧的是,她们两长大后都喜欢秦烽…… 啧,所以说金筱雯和韩明珠,她们俩才是故事中的女主和女配吧? 不知道,秦烽会喜欢锋芒外露的金筱雯,还是会喜欢天真活波的韩明珠呢? 其实吧,分高下也好,还是怎样都好,反正和她都没啥关系。 林澄:第一次感觉,我好像连个路人甲都算不上? 所以,她后来封锁了自己对秦烽的感情,遗忘了那段少女情怀,就是从遇见韩明珠的那一天开始的。 …… 如今,韩明珠再次出现在眼前,邀请她去喝一杯咖啡,林澄还是不是太懂:我们这样的故事,会有怎样的结局呢?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她绝不做任何人爱情中的第三者。 ----------------------- 作者有话说:林澄:你妹真多! 下一章开启【二十年前的船难疑案】。 第39章 “我要一杯蓝山咖啡, 半分糖,韩小姐,你想喝点什么?” “我也要一杯蓝山咖啡, 不加糖的,谢谢。” 几分钟后,两杯蓝山咖啡上来了, 韩明珠十分淑女地轻呷了一口,两片如翼的睫毛微微垂下。 “韩小姐, 我晚上就要去北京出差了,想不到会在今天早上遇见你。” 林澄首先起了话头, 出于一名刑警的职业习惯, 她不习惯被任何人控制住话语权。 “我本来打算前天来医院探望秦哥哥的,因为我弟弟生病才耽误了, 只好今天再来看他,”韩明珠同样端着咖啡杯:“林小姐,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 林澄假装同意道:“是啊, 毕竟我们都是冲着探病来的。” 其实是冲着秦烽来的。双方都是看破而不说破, 这样既保全了自己的面子, 也成全了别人的面子。 直到韩明珠把话题转移到了她的身上:“林小姐,我最近看了许多有关你的新闻报道, 网上都说你是什么警界之星, 那么江洲市的黑水湖案和津港市的纵火案, 真的都是你主导侦破的吗?” 林澄十分谦虚道:“谬赞了,我只是参与侦破的一个环节而已, 负责提供一些破案的灵感。警界之星这样的称谓,我一个人担当不起。” 韩明珠“嗯”了一声,用崇拜的眼神看了她好半天, 胳膊撑着下巴,自顾自道:“看样子,网上说你是什么天才少女神探,果然没有说错。” “哪里,神探都是媒体们起哄的噱头,我只是按照刑警的专业思维去思考案子的疑难点。”林澄感觉她话中有话:“韩小姐,你也对破案有兴趣吗?” “我不是对破案有兴趣,我只是……想让秦哥哥他早点解决那桩陈年旧案,好了却他的一桩心事。” 韩明珠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叹息道:“这件事困扰了秦哥哥整整二十二年。他曾对我爸说过,不把这桩案子查个水落石出的话,他是永远不会考虑结婚生子的话题。” “什么案子?!”林澄吃了一惊,难道说,秦烽年近三十岁还没结婚的理由是这个? 韩明珠哑着嗓子说道:“林姐姐,实不相瞒,秦哥哥他的妈妈和继父都是被人害死的。二十二年前,当时秦哥哥他才七岁大,他亲眼看见凶手杀死了他的母亲和继父,所以他长大后立志当一名警察,目的就是追查当年的真凶,替母亲报仇……” 林澄一下子僵在了座位上,想不到,话题就这样急转直下。 *** 故事还要从二十二年前的那场船难说起。 七岁的秦烽是唯一的幸存者,他因重度失温症在医院的icu里呆了一周,才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 但醒来以后,小秦烽的意识有很长一段时间并不清醒,他因遭受过度的惊吓和刺激,连话都不会说了。无论警察问他什么问题,他都只能发出“嗯嗯啊啊”模糊的音节。 直到半年以后,小秦烽才终于恢复了自主说话的能力,继而向警方描述了沉船当晚的所见所闻: “那天晚上天上下着大雨,我看见一个披着雨衣的叔叔举起一把刀,捅进了我妈妈的肚子里……” 小秦烽的眼睛里飘荡着深深的恐惧之色,稚嫩的童音整个都在颤抖:“我妈妈一下子倒在了地上,然后金伯伯转身要跑,另一个船员就将金伯伯摁倒在了甲板上,往他身上不断地捅刀子……” “血,甲板上有好多好多的血,都是金伯伯的血。” “他们还把船舱里的安阿姨给拖了出来,安阿姨一直在反抗,他们就把安阿姨给扔进了大海里……” “船上所有的人都死了,我妈妈,船长爷爷,几个水手叔叔,金伯伯和安阿姨……他们都不在了……” “那个浑身是血的船员朝我走了过来,我就晕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 故事听到这里,林澄顿时觉得呼吸变得十分困难,像是被什么异物堵在了气管里。 她严重不适应这个惊悚的故事,只能不去细想:七岁的小秦烽,他究竟看见了什么样的人间地狱?! 韩明珠再续了一杯咖啡,她润了润干涸的嗓子,才继续讲述道:“秦哥哥12岁时对我爸爸说过,不能报了这血海深仇的话,他枉为人子,也不会结婚。所以无论是我、还是金姐姐对他的感情,秦哥哥都没有接受过……你知道金筱雯是谁吗?” 韩明珠随口问了问,林澄点了点头,眼前浮现出一张美绝人寰的脸庞,现在的金筱雯在韩国发展。 韩明珠接着道:“后来秦哥哥长大了,他选择当警察,是为了替那艘船上枉死的人讨回个公道……”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林澄:原来我以前根本就不了解他,还以为他天生就喜欢干刑警这一行的说? 如今听了韩明珠的这一番诉说,她才终于明白:秦烽身上那股忧郁且深邃的气质来自于哪里。 七岁就经历那样的人生变故,亲眼目睹母亲和继父惨死在自己的眼前,他能平安长大,心灵不扭曲,真的相当不容易。 话说回来,林澄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问题:刚才韩明珠描述“安阿姨被歹徒扔进了大海”这一段场景时,全程的称谓都是“阿姨”。 难道说:这安阿姨指的是韩宗远的妻子安心怡吗? 她当时也在那一艘发生命案的凶船上? 林澄忽然间一个激灵:“韩小姐,难道你不是安心怡安小姐的女儿吗?” 韩明珠点了点头,表情沉重道:“我今年21岁,安阿姨是二十二年前去世的,她当时也一同搭乘那艘船出海旅行,秦哥哥说过,他亲眼看见歹徒将安阿姨扔下了船……我妈妈是我爸爸的第二任妻子。” 林澄点了点头,这样一算时间的话,这安心怡死后还不到一年的时间,韩明珠就出生了。 她心里暗暗感慨一句:这韩宗远再婚生娃的速度还真够快的。刚办完了前妻安心怡的丧事,后脚就把韩明珠的母亲娶进了门,第二年他们就有了个新女儿。 第55章 掌上明珠,韩家明珠,韩明珠。 但这都是别人的家事,林澄也懒得去打听,只是有些好奇道:“韩小姐,那你的姐姐,也就是安心怡生的那个女婴,她现在在哪里呢?” 韩明珠咬了咬唇,脸上的表情更沉重了:“我姐姐韩明玥跟那艘大船一起沉没在了大海里,她的尸体也没捞到。如果我那姐姐还活着的话……” 顿了顿,韩明珠不经意间瞄了她一眼,打了个比方道:“林小姐,应该和你一般大吧。” 林澄跟着喟叹一声,以前一直以为,那个和秦烽订下娃娃亲的女婴是韩明珠,现在看来是自己搞错了对象,真正和秦烽有娃娃亲的女孩是韩明玥。 明玥,真是一个极其好听的女生名字。 她和她的母亲安心怡一起,死在了那个暴风雨肆虐的夜晚。 讲完这段故事后,韩明珠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郑重鞠了一躬:“林小姐,既然你能破两桩大案子,我想拜托你,也替他破一破这桩血海深仇吧!” “韩小姐,你不必这么客气,我是一名刑警,查案本来也是我的分内之事,无论受害者是谁。” 林澄连忙伸手一扶,顺口答应了下来:“你放心,等我从北京回来以后,就去重启调查这桩案子……” “谢谢你!” 韩明珠的眉头松了松,似乎卸下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 但根据能量守恒的原则,这副沉重的担子不是凭空消失了,而是转移到了林澄的身上。 林澄寻思道:这起案子的侦破难点就在于,随着船沉大海,根本没有所谓的凶案现场可以勘查,也没有受害者的尸体和任何证物留存。 啥都没有的无头案,难怪这二十二年来,连秦烽他都一筹莫展! 那么她究竟要从何方下手,去侦查这起案子呢? ***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太阳正在缓缓落山。 林澄再一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耽误到了下午五点半。 她的心绪十分复杂,主要是韩明珠的出现和秦烽的身世交织在一起,让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最熟悉的师哥,感觉他的形象,一下子变得极其陌生。 甚至觉得:相见不如不见。 于是,林澄转道去另一边的骨科病房,利用剩下来的时间慰问了一下邢霈云。也顺路把大包小包的营养品送给邢霈云—— 好多都是进口的,价值不菲,总不能浪费了吧? 探视完毕,离开医院,林澄赶紧回酒店整理了一下行李,再打车前往津港市国际机场,去赶晚上九点的红眼航班启程去往北京。 临上飞机前,她再吃了一顿津港本地的特色面条。填饱肚子的同时,再发了一条短信给秦烽,向他报备一下自己今晚的航班号,以及明后日的行程安排。 结果不到半分钟的时间,秦烽的电话来了。 “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里,秦烽的语调比平常略重了几分。 “我在津港市国际机场,”林澄抬头看了眼航班号:“还有十分钟我的飞机就要来了,师兄,你有什么话快说吧,待会儿我关机了……” “澄澄,”秦烽的声音里自有一股暗流涌动,质问道:“你今天没来探病,是不是在故意躲着我?!” 林澄心头微震,下意识想:还真是? 要知道,跟秦烽这样聪明绝顶的高智商人士说话,故意绕弯子等于自欺欺人,他可是心理分析大师,会立马识破你的真实想法。 但秦烽的确是有理由生气的,他们的关系这么亲近,结果林澄动身去北京之前,都没有当面跟他打招呼道别,简直是见外到了极点! 他打这一通电话,是来兴师问罪的。 林澄暗暗权衡了一下目前的局面,只好避重就轻回答道:“我今天下午去医院找过你,但你病房里有个客人在。后来我看聊天的时间实在太长了,就来不及跟你当面打招呼道别……” 秦烽顿时声音放松了点:“你说韩明珠?我今天跟她就聊了二十分钟,你怎么就等不及了?” “哦,韩明珠从医院里出来以后,我还跟她喝了一杯咖啡,继续聊了一个小时。” 林澄:我说的聊天时间长,指的不是你和她聊了多久。 秦烽一顿,刚刚缓解的情绪,复又紧张起来:“韩明珠她都跟你说了什么?!” 林澄斟酌了一下语言:“韩明珠说,你现在大伤未愈,她想委托我查一查二十二年前的那起船难。替你的母亲和继父讨回一个公道……” 听到这话,秦烽的第一直观感觉就是不悦,他家的那些事,他自然会寻个最好的时机,亲自跟林澄解释清楚,并不需要任何人来代劳解说一场。 他的声音格外冷淡,用一种长辈教训晚辈的语气呵斥道:“韩明珠这小丫头还真是话多,马上我跟她爸爸好好说道说道,让她以后别再来探病了!” 言外之意,韩明珠这都干的是什么破烂事?! 秦烽:他眼巴巴等林澄来探病,从早上睁开眼等到晚上,没想到是韩明珠把林澄的时间给耽误了! 感觉到他的情绪濒临炸毛的边缘,林澄不失礼貌而得体道:“师兄,韩小姐她只是关心你而已……” 谁知道,这句话再次刺激到了秦烽的心态,平生第一次,他的情绪完全失控了,语带埋怨道:“我才不要她的哪门子关心,我只要你林澄的关心!” 顿了顿,他还是斤斤计较起了她的不辞而别:“澄澄,你今天究竟是怎么想的?!我有哪点做的不到位,让你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去了北京?!” 秦烽:这绝对不是他所熟悉的林澄。 她不是那种没有礼貌,故意让人提心吊胆的女生,她肯定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才不辞而别! *** 林澄:“……” 某人还真的是炸毛了! 万万没想到,自己不告而别能把他惹火成这样…… 她抬头看了看,航班已经到了点,再这样纠缠下去的话,不是自己的风格,干脆选择了坦白从宽: “师兄,韩明珠她喜欢你,你们两家的关系那么好,韩伯伯还把你当做亲儿子看待,那要是你连韩明珠的问题,都不能亲自解决的话,那你和我谈什么恋爱?!难道你想让我帮你挡那些桃花运吗?!” 言外之意:本人很忙,不想插手你和韩明珠之间的感情问题! 听到这里,秦烽心里闪过异样的慌乱感,他这才发现问题的核心出在哪里。 并不是林澄不告而别,而是他根本没解释过自己和韩明珠的关系。 秦烽赶忙解释道:“韩明珠比我小了整整八岁,在我看来,她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连妹妹都谈不上,她只是我的晚辈而已……” 林澄立马打断了他的话:“可我比你小了整整六岁,那我也算是你的晚辈吗?” 秦烽不假思索道:“当然不是,你是我的澄澄,是我想要娶回家当老婆的姑娘,你怎么可能是晚辈?!” “……” 沉默了半分钟,林澄才反应过来:卧槽,师哥你在说什么?!天啦噜,你说你想把我娶回家?! 你这是,难道是嘴太快,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的大实话吗?! 她一个激灵,脑子一充血,下意识反问道:“师哥,可是韩明珠说你曾经发誓不破了那桩案子的话,是不会结婚的说?!” 秦烽解释道:“那时候我年纪还小,12岁的小男孩随口向长辈赌咒发誓而已,难道说,我一辈子不抓住真凶,就一辈子不结婚打光棍吗?” 林澄:!!! 你丫的赌咒发誓还带反悔的吗?! 不禁脸上一红:“我要上飞机了,师兄再见!” 话音刚落,她啪!一声,第一次主动挂断了他的电话,同时按下了关机键。 天啦噜,他今晚受刺激了,脑子不正常! 有话明天再说吧! 第40章 也难怪秦烽发这么大的脾气, 他昨晚确实是被邢霈云刺激得够呛。 昨天一整天,秦烽从早等到晚,也不见林澄前来探病, 实在等的不耐烦,他干脆去隔壁病房转了一圈,随口和邢霈云聊了几句。 听说他今天没见到林澄的面, 邢霈云顿时笑的十分欠揍,还用没受伤的右手, 指了指墙角的一堆大包小包,炫耀道:“澄澄下午来看过我, 这些都是她送给我的营养品, 难道她没有去看你吗?” 言外之意:原来林澄她宁愿来看我,也不愿意去看你! 邢霈云:竹马打败天降, 我扳回了一局! …… 好了,这一下彻底炸开了锅。 回到病房,林澄的短信倒是来了, 说她已经踏上了去往北京的旅程, 连个招呼都没提前打! 秦烽实在压不住心头的醋意翻涌, 干脆直接打电话给她,质问她为什么不打招呼、不辞而别? 至于什么绅士风度, 什么长者风范, 他通通抛诸脑后, 生平第一次,感性完全压倒了理性。 第56章 …… 通完电话, 秦烽迅速冷静了下来,意识到问题的根源还是出在自己身上。 说白了,千错万错, 都是他的错,在他的有色滤镜下,林澄是绝对不会有错的! 第二天清晨,秦烽掐着时间,估算林澄应该到达了北京,再打了一通电话过去,好好跟她道个歉,让她小人不计大人过。 接通电话后,秦烽抢先一步开口道歉:“澄澄,昨晚我不该那样冲着你发火,我应该提前解释清楚韩明珠的事,免得让你误会。” 林澄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心道你昨天说话的重点是发脾气吗?分明是你说要娶我进门好么! 因为这一句话,她昨晚一夜都没睡好,忍不住反反复复思考:他这句话里究竟有几分认真? 不知道,可能他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说过以后一带而过。 她脑海里还在晕乎乎的,下意识回答道:“这不怪你,我昨天脑子里也很乱。” 顿了顿,她还记得韩明珠的委托,于是询问道:“师哥,那艘沉没的游艇叫什么名字?我想去查一查有关的新闻报道。” “蝴蝶公主号。”秦烽沉吟一番。 蝴蝶公主号出产自津港澄江造船厂,是一艘执行往返津港市—日本北海道的大型旅游观光游艇。 二十二年前,距离春节还有一周的时间,蝴蝶公主号游艇首次下海航行,航程路线是从津港市的澄江码头进入大海,再驶向万里之外的日本海。 他的继父金腾磊是个游艇观光爱好者,想出资承包这艘豪华游艇的首航,给全家人来个跨洋旅游,以纪念他和新婚妻子的结婚一周年。 当时船上一共搭载了22名旅客以及10名船员,除了他们一家三口之外,还有金腾磊的父母、兄弟姐妹、以及金家其他的亲朋好友也都在船上。其中也包括了安心怡母女两个。 反倒是金腾磊的大女儿金筱雯,因为寒假期间意外摔断了胳膊,只能留在家里养伤,结果因祸得福,金筱雯成为了金家唯一的幸存者。 而在年幼的他看来,那是一场发生在海上的大屠杀,但是茫茫大海,真相被深深地沉没。 这二十二年来,他没有一日停止过寻找真相,可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 …… 听完他的讲述,林澄的眼眶红了红,替他感到无比的难过:“师哥,这件事你别多想了,等我从北京回去以后,我会帮你一起破案的!” 心里谢过她的好意,秦烽波澜不惊道:“澄澄,事情过去了二十二年,我已经不会再感到恐惧或难过了。说真的,我倒是想多记起来一点回忆。” 虽然说,他是唯一的幸存者,但他连自己为什么会活下来,都想不起来了。 顿了顿,他倒是有些羡慕她的超强记忆力:“如果我可以跟你一样,只要跳进河里,连打过架的小学同学名字都能记起来的话,那我说不定重演一下凶案现场,就能记起来那几名凶手的真实面目。” 林澄赶紧道:“你可别学我去跳个水啊!” “我就算想要还原犯罪现场,也不是去体验跳海的滋味,”秦烽被她的这句话给逗笑了,耐心解释道:“二十二年前,我是躺在一艘救生筏上漂回了岸边,被当地的渔民给救了起来。” 林澄顿了顿:“是蝴蝶公主号上的救生筏?那你还记得,是谁将你放进去的吗?” “不记得了,当时天色太暗,那场屠杀一开始,几名凶手就拉灭了船上的灯。”秦烽喟叹一声:“我只看见了,我的母亲和金伯伯双双遇难,后来有人走向了我,随即我晕了过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澄听明白了,可能是凶手故意放了秦烽一马,但这样故意留个活口,意义又是什么呢? 她继续问道:“那艘救生筏保存在哪里?” “在我家后院的水池里,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带你去看看。”秦烽:这是唯一的物证,他当然要精心保管。 “那好,一言为定!” 林澄:说真的,她还满感激这一艘幸运的救生筏。 谢谢你跨越茫茫大海,将他平平安安送回了岸边,才有了我们今天的故事延续。 *** 挂了电话以后,林澄连接上北京宾馆的网络,用笔记本电脑查了查有关“蝴蝶公主号”的新闻。 她在本地新闻网站上翻到了一张陈年老照片,是一名游客站在澄江码头上拍摄到的:一艘装饰豪华的白色游艇,正在徐徐驶离澄江码头,岸边围观的人群里里外外站了好几圈。 她还查到了最早的一篇新闻报道,上面说:“蝴蝶公主”号游艇沉没之前,没有发出任何的求救信号。 出事以后,海上搜救队从蝴蝶公主号雷达上失踪的地方开始打捞,但是打捞了好几个星期,连船的碎片都没发现。当时舆论都认为:蝴蝶公主号是在津港外海某个区域里触礁整体沉没了。 林澄越看越觉得蹊跷,再查了查当时的海洋洋流图,发现当时的洋流是从津港外海往岸边流,怪不得可以把救生筏带回到岸边。 林澄不由得皱起了眉宇,寻思道:既然洋流可以把一艘救生筏带回到海边,那么船沉没大海以后,总该有些木板、船舱碎片、或者是死者的尸体……可以随着洋流一并漂回来吧? 事实却是,除了那艘救生筏,岸边什么证物都没有发现。这也不符合一般的沉船规律?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船沉于大海,海面上漂来一只孤零零的救生筏,里面躺着一个冻僵的男孩…… 想到这些景象,她觉得自己的头部隐隐作痛,不禁按了按太阳穴。 该死的,凶手为什么故意放过了师哥?! 他究竟是冲着师哥和他母亲而来的,还是说,他是想灭掉金腾磊全家?! 就在这时,放在桌边的手机铃声大作,一下子把她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世界。 她随手抓起了手机,一接听:“喂,您哪位?” “澄澄,是我。”电话里传来一道清润平和的声音。令林澄差点有种拿不住话筒的感觉。 “小文哥哥,早上好,”林澄赶紧打招呼,再斟酌了一下词汇:“你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跟我说吗?” 话筒里传来一声浅浅的叹息音:“我还真的有事跟你说,只是……” 林澄顿时心跳漏了一拍,她很少这样敏感过度,但对面的人是个例外,不为什么,只因为他是杭邵文,是杭小岚唯一的哥哥。 “是你和杭伯伯出了什么事吗?!”林澄加重了语调,杭邵文和他爸都在新加坡,他们没事不会故意打电话回国的。 杭邵文那边沉吟片刻,才继续讲述道:“澄澄,我爸爸他下个月想回国了,到时候,你来我家多陪陪他,想来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杭伯伯他怎么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林澄忽然想起来:杭伯伯出国之前,他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 “他上个月查出了胰腺癌晚期。医生说顶多再活半年。”杭邵文停顿一下,叹息一声后,接着一鼓作气都说出来:“我爸说他要落叶归根,回到江洲市,回到咱们的老家,度过他人生中最后的阶段……” 电话的两端都安静起来,在这种令人绝望的时刻,此时无声胜有声。 林澄一时间不能接受:这话什么意思?胰腺癌晚期?半年可以活?!这么说,杭伯伯快要死了?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声音都在颤抖:“小文哥哥,我目前人在北京,要不,你带杭伯伯来北京协和医院,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杭邵文已然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他的声音格外沙哑:“澄澄,已经没有任何医生可以延长我爸的生命,他发现的实在是太晚了,胰腺癌是癌症之王,半年已经是最好的预期……” 医生的原话是:如果不采取任何治疗手段的话,他爸爸三个月以内必死无疑,相当于提前宣判了死刑。 林澄的视野模糊了起来,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揉下几滴泪水,与此同时,曾经和杭家人一起度过的短暂快乐时光,重新浮现在脑海中。 上高中的时候,她和同班同学杭小岚的关系非常好,她们两亲如姐妹,经常一起学习,一起整理书房,每天都形影不离,日子久了以后,杭伯伯也把自己当半个女儿看待。 直到高考结束那一天,她一走出校门,悲剧发生,她眼睁睁看着杭小岚死在了自己眼前。 后来,杭伯伯实在不想呆在女儿去世的伤心之地,于是变卖了国内的房产,带着儿子杭邵文去了新加坡重新生活,这一走就是五年的时间。 没想到,五年以后,连杭伯伯也要告别人世了吗? 她第一次觉得,生命是如此的不留情面,中年丧妻,老年丧女,全部被杭伯伯不幸赶上了。 第41章 几日后, 参加完公安部的英模授勋大会,林澄按照原定的计划,去往天an.门广场上观看升国旗。 第57章 现在是凌晨两点钟, 距离升国旗还有三个小时,她自带小马扎坐着,和周围来自五湖四海的游客们一起等着东方的天际露白, 也回忆起了过往的种种。 …… 上初中的时候,她在学校里连一个知心朋友都没有, 是个独来独往的乖僻少女,秉承的人际交往原则是:【我不犯人, 人不犯我】。 要问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邢霈云背刺了她一刀,把她幼小的心灵刺的伤痕累累, 导致她和爷爷不得不搬家远离津港市,去往陌生的江洲市生活。 因为这一段不堪的回忆,让她不再信任“友情”这玩意, 有什么值得去经营的价值感。 上完初中以后, 她以优异的成绩被江洲市第一中学提前录取, 分到了全校最好的重点班。 就在这时候,她遇见了杭小岚, 一个热情开朗、活泼善良的同龄女孩。 甚至可以说, 是杭小岚改变了她对于友情的看法, 让她重新学会了打开心扉。 …… 这段友谊开始于什么时候呢? 是高一开学的第一天,当老师登记全班同学的身份信息时, 随口说了一句:林澄,你和杭小岚真有缘分,你们两个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啊! 当时她还不知道哪个同学是杭小岚,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一个眼睛大大的白裙少女跑到了她的桌前,朝她伸出了一只手:“你好林同学,我是杭小岚,老师说,我们两个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呢!” “你好。” 她怯怯打了一声招呼,但不好意思说:你搞错了。 她并不是冬天出生的孩子。2月1日,这只是爷爷捡到她的日子而已。 …… 几天后,她骑着一辆破旧的电瓶车赶路回家,谁知下坡时,那辆老旧的电瓶车忽然刹车失灵,“砰!”一声,车头不小心撞上了路边的一辆宝马车。 宝马上下来一个年轻女子,指着她的鼻子骂骂捏捏,“你不长眼睛啊!”“这辆宝马车可是花了我一百多万买的!”“卖了你赔得起我的宝马吗?!” 一百万的豪车! 她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不断弯腰、不断鞠躬道歉、说小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女车主不肯善罢甘休,横眉冷对道:“你个黄毛丫头说一声对不起值几个钱?!我这车去一趟4s店喷漆就要花五千呢!不行,你必须赔偿这笔钱!” 五千?! 她耳边一下子嗡嗡作响,五千啊!爷爷要收半年的垃圾,才能挣到这个数。 一想到爷爷天天起早贪黑收垃圾,辛辛苦苦供自己上学,蓦的心头一酸,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一哭,周围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都冲着那宝马女车主指指点点,结果女车主骂的更厉害了,说她是故意哭想赖账,用词简直是不堪入耳。 这时候,人群中有个小小的女声道:“爸爸,那是我的同班同学林澄,她好可怜啊,你快去帮帮她吧!” 话音刚落,一位中年男子走出了人群,他的背影像一座山一样宽阔,挡在了她的面前,朝着那女车主吼道:“你干什么?!这样当街欺负一个才上高一的小姑娘,你像话吗?!” 女车主瞥了他一眼,十分鄙夷道:“你谁啊你?!看清楚了,是她骑车撞了我的宝马!这件事是她全责!要么赔偿我五千,要么我带她去公安局讨个说法!” 一听到要去公安局,她顿时哭的更厉害了,泪珠儿不断落下,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中年男子冷笑一声,反驳道:“这辆破宝马一看就是二手的x5系,市场价都不到三十万!这划痕的长度还不到10厘米,补漆顶多就一千元,你竟然张口要五千元?!我才要报警告你讹诈人家小姑娘!” 女车主顿时败下阵来,呐呐不做声了,真没想到遇到个懂宝马车行情的大佬! 这时候,中年男子打开了皮夹子,翻出了一叠钞票,甩在了宝马车的引擎盖上:“这里是两千元,你丫的拿了赶紧滚蛋!” 女车主一看占了一千元的便宜,也不敢再造次,赶紧拿钱滚回了车上,溜之大吉。 她不哭了,傻傻看着这一幕,相当的不知所措,直到耳边响起一个焦急的声音:“林澄,你的腿流血了!” 话音刚落,一双温暖的手牵住了她,把她拉到了那个中年男子的身边:“爸爸,林澄她受伤了,我们赶紧送她去医院吧,迟了的话伤口可能会感染细菌!” 中年男子摸了摸女儿的发顶,十分慈祥道:“好,爸爸都听你的,小林同学,你赶紧上车吧,伯伯带你去医院检查身体!” 她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是同班同学杭小岚和她的父亲救了自己,还替她赔偿了两千元的“巨款”。 却下意识抽出了手,脸红红,不好意思道:“不用不用,杭同学,杭伯伯,我的腿真的没事,只是蹭破点皮而已,回家涂一点碘伏药水就好了……” “你流了这么多的血,哪里会没事呢?”杭小岚不由分说,把她推上了车:“爸,我们赶紧送她去医院吧!” …… 检查下来,幸好她的大腿骨头没多大事,但是蹭破的皮缝了几针。 从医院出来后,已经是深夜时分,杭小岚坚持要爸爸开车把她送到了家门口。 下了车,她也坚持要写个欠条,说自己成年以后打工挣了钱,一定要亲自赔偿给他们2000元。 杭伯伯摆了摆手,笑着把欠条塞回她手心里,安慰道:“小姑娘,伯伯工作一天就能挣到20万,哪里能让你还这2000元?你快回家去吧!” “不行,我要还的!” 就算杭伯伯不在意这区区的2000,她也要写欠条。因为爷爷经常跟她说:我们人穷不可志短! 眼看僵持不下,杭小岚笑着牵起了她的手,目光晶晶亮:“林澄,如果你坚持要赔偿这笔钱的话,那不如周末你来我家,和我一起整理书房吧!” 杭伯伯附和道:“哎呀,我们家书房确实好久都没人收拾了,你和你哥哥的作业本扔了一地,小林同学,你愿意来我家帮忙打扫卫生吗?” “我愿意!” 她连忙点头答应下来,这样也算是“以工代偿”了。 于是到了周末,她按照约定去往杭家“打零工”,光是赶路就赶了两个小时。 杭家住在郊区的一栋别墅里,外表看上去像是一座欧洲中世纪的大理石城堡,她从未见过这么豪华的大房子,也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小花园。 杭小岚十分热情地招待了她,给她投喂了好多美味的零食,还把她介绍给了正上高二的哥哥杭邵文。 “哥哥,她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跟我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同班同学林澄,她还是我们这一届公认的校花不二人选呢!” “你好。” 她含羞打招呼,至于校花什么的太夸张了啦! “林同学你好,我是小岚的哥哥杭邵文,以后你写作业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可以向我请教。” 清雅如玉的少年穿着一身天蓝色运动衫,戴着一副黑框近视眼镜,衣袖半挽靠在桌边,第一眼看上去,他真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王子。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觉得他的样子有些眼熟,好像在新生开学典礼上见过,于是支支吾吾开了口:“你是我们的学生会主席吗?” “是啊,我哥哥还在开学典礼上发过言的,你记性真好!”杭小岚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杭、杭学长你好!” 她连忙局促地鞠了一躬,两只手都不知道放哪里。 杭邵文转身,正面对着她,笑容更加清晰了:“在我家就别这么客套了,你不如喊我小文哥哥吧!” …… 从那之后,她每逢周末都去杭家“打扫卫生”。 表面上她是去打零工,其实准确来说,她是去杭家做客,杭伯伯、小文哥哥都对她很好。 小文哥哥还经常送给她崭新的文具,说是:“澄澄,等你以后考上了北大医学院,我们全家人都要找你去看病呢!所以我得讨好你这个未来的大医生!” “谢谢小文哥哥。” 她脸红到了脖子根儿,自己的高考第一志愿是北大医学院,这肯定是杭小岚告诉她哥哥的。 久而久之,她喜欢上了这个家的温馨氛围,也终于敞开了心扉,和杭小岚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杭小岚经常会幻想有关爱情的话题,是个爱做梦的小女生。她挂在嘴边的口头禅是:“澄澄,等我结婚的时候,我一定要你当我的伴娘。” 说完,杭小岚还会捏捏她的脸,打趣道:“我就怕你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到时候你这个美丽的伴娘,把我这个新娘的风头给抢走了,该怎么办呢?” “这个简单,我把脸涂成黑包公去参加你的婚礼,你觉得怎么样?”她也会反向捏捏她的脸。 “嗯,不用你扮演包公,我倒是有一个主意,可以两全其美!”杭小岚打了个愉快的响指。 第58章 “什么主意呀?” 杭小岚大言不惭:“你就嫁给我的哥哥,当我的嫂子呀!到时候,我就可以跟别人炫耀说,那个最漂亮的伴娘是我的嫂嫂林澄!” “哈!你再胡说我挠你痒痒啊!” 她扑了上去,身下传来杭小岚的求饶声:“别别别,好痒啊,哈哈哈!” …… 这样纯洁无瑕的友谊,对当时的她来说,真的是雪中送炭一般的弥足珍贵。 所以,她该拿什么,去补偿现在的杭家人呢? 不知不觉间,天终于亮了起来,一面国旗在国歌中缓缓地上升,迎接着新一天的旭日初升。 但她思考的问题,始终没有落下一个答案。 *** 回到酒店后,林澄收到了一条通知,是北京警官学院发来的,邀请她明天去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培训。 这是她晋升一级警员的岗前培训,相当于再进行一次军事考核,只有各项考核都达标后,才能进行警衔提前晋升。 培训注意事项上有一条:【全国警官培训基地实行军事化全封闭管理,禁止学员带任何通讯工具进入基地。】 话句话说:她要和手机说一个月的拜拜了。 她得在培训前把所有招呼打好。第一个电话打给了秦烽:师哥,我接下来要失联一个月了,你懂的,勿念。 秦烽怎么可能不想念?事实上,这才一周的时间不见,他已经体会到什么叫望眼欲穿,度日如年。 但他不想让她有任何的心理负担,进而转了转语气,调侃道:“澄澄,我倒是很想念以前呆在手机里的日子,至少可以和你天天见面。” “等我回去以后,咱们也可以天天见面呀!” 林澄:别忘了,我们的工作单位都在江洲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以后我的警衔地位都和你一样。 秦烽叹了叹气,煞有介事的开口道:“澄澄,等你这次从北京回来以后,我想要你给个确切答案。” “什么答案?” 秦烽第三次告白道:“我想和你交往,当你的男朋友,你愿不愿意?” 他真的等不及了,经过这一周的分别,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原来自己早就非她不可。 林澄:“……” 某人向来感情方面打明牌,从来不藏着掖着他的所欲所求,倒是很符合他坦荡磊落的胸襟。 其实呢,她的心里也快有了答案。可她目前得把心思全部放在培训上,因为培训评级的好坏,会直接影响到她能否在明年顺利晋升到一级警员。 “那一个月后,我回去亲口告诉你一个答案。” 她答应了下来,凡事都等到培训结束后再说吧。 秦烽:“那好,我等你一个月的时间。” 虽然这一个月会过得很漫长,但他有信心,一个月后会等到好消息。 …… 挂了电话,林澄再打给了杭邵文,问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回国,她想早点去探望杭伯伯。 杭邵文回答道:“下个月的30号,我和我爸已经订好了回国机票,正好赶上他的五十岁大寿。” 林澄想了下,30号正好是培训结束的第二天,提前购买前一晚的机票,应该来得及赶回去,于是道:“那好,下个月的30号,我去你家走一趟。 杭邵文语带欣慰道:“澄澄,我爸过生日的时候能看到你,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也很惦记他。” 在她人生中最无助的时候,是杭伯伯帮她垫付了那两千元,这份恩情,她是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只是挂了电话,林澄随即想起一个问题: 下个月回去以后,我是先去探望杭伯伯呢,还是先回答秦烽的问题? 第42章 与此同时。 和林澄通完电话后, 秦烽再打了个电话给邢文涛,告诉他一句话:“我们可以开始了。” 这天上午十点整,津港市几家电视台的记者来到了津港市一院, 对秦烽进行了一次电视公开采访。 只见高清镜头下,秦烽对着记者侃侃而谈,尽管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但眼神却很清亮,言谈举止都相当令人如沐春风, 任凭谁都看不出来:半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的植物人。 采访到了最后, 津港电视台的记者问道:“秦警官, 您预期将什么时候返回江洲市公安局?” 秦烽回答道:“后天早上我会坐车回到江洲市疗养院,继续休养, 直到医生评估我的身体完全恢复,我就会返回工作岗位,继续干好我的本职工作。” 记者祝福道:“那祝您早日康复, 也期待您早日回到岗位!” …… 采访结束后, 不到半天的时间, 相关的新闻稿出现在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新闻标题起得非常吸人眼球—— 【秦烽:江洲市警界之星永不落幕!】。 【沉睡一年的植物人英雄警察秦烽终于苏醒!】。 【这一次, 他们用爱唤醒警界英雄秦烽的生命!】。 甚至当晚, #受伤植物人警察秦烽苏醒#的相关词条, 登上了津港、江洲两地的抖音热搜前排。 一石激起千层浪。看到这些新闻报道,无数网友都被秦烽的英雄事迹给感动到了, 纷纷在新闻下方留言道—— 【秦烽这样的好警察,才是真正值得敬佩的人民英雄啊!】 【他才29岁啊,这么年轻帅气的小伙子, 居然冒着生命危险去拯救他人,真不愧是警界之星!】 【大爱无疆,给我们江洲市的英雄警察秦烽点个赞!您是我们社会安全的守护神!】 【幸好秦警官清醒了过来!建议江州市政府奖励给他100万的见义勇为奖金,别让英雄的生活没有保障!】 【要我说,宣传什么明星,什么爱豆,都不如宣传秦警官这样的英雄来的正能量!】 …… 当然,有人欢喜有人愁。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庆幸秦警官能够清醒过来。 秦烽昏迷沉睡了一年的时间,他能够苏醒过来,还能健健康康出现在镜头前侃侃而谈,这本身就是一个超小概率的奇迹事件。 最不想看见这一幕的,当然就是那些筹备许久、一心一意想杀了秦烽的——幕后黑手们。 **** 两日后的清晨时分,一辆救护车从津港市第一人民医院驶出,开往江洲市疗养院。 天上下着滂沱大雨,随着风声雨声鸣笛声,高速路两旁飘落下一片片红叶,路上的车流来去匆匆,整座城市都有点“一叶知秋”的味道。 不一会儿,雨势越下越大,救护车被笼罩在一片雨幕中,司机不由得打开了大车雾灯,减速开进了一条高速隧道。 这是一条长达半公里的山区隧道,接近出口的一段是事故多发区。救护车司机特意把车速放慢到了三十码,时不时再摁两下喇叭,提醒前方的车辆这里有车经过。 但,就在救护车快要驶出隧道口的时候,忽然间,前方亮起一束刺眼的强亮度白光,直射向救护车的驾驶室位置。司机不由得眯起眼睛,同时猛踩脚下的刹车。 “——吱”救护车的轮胎还没完全停下,另一道突兀的引擎加速噪音响起,救护车司机朝着反光镜里一看,顿时吓丢了三魂七魄! 只见后方大约五十米的距离,另一辆黑压压的大货车不知何时跟了上来,车头加速撞向后车厢! 眼看着两辆车即将相撞,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最后的几秒钟,救护车司机狂打方向盘,车头向左边偏移了九十度,“砰!”地一声巨响撞到了隧道护栏。 与此同时,后方加速撞上来的大货车来不及调整方向,堪堪从车厢旁擦了过去,车头直直撞到了隧道的山壁上,哗啦!一声巨响,保险杠撞了个粉碎。 两辆车同时熄了火,惊魂未定的这一刻,后方大货车的驾驶员首先开骂道:“他娘的,兄弟们,跟我下去干死他们,干死那个叫秦烽的条子!” 与此同时,大货车的后车厢车门一开,跳下来五名手持管制刀具、纹着青龙白虎过江龙刺青的“古惑仔”们,他们跟着司机一起冲向救护车的后车厢。 眼看这辆救护车即将凶多吉少,就在这时,救护车上的司机也冷静了下来,果断摁下了车厢开关。 “警察!不许动,通通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救护车上居然传来一声声爆喝,车厢门一打开,随即跳下来几名荷枪实弹的特警。 不等这些歹徒反应过来,一丛丛黑洞洞的枪口已经瞄准了他们。 歹徒们瞬间全部傻了眼。他们哪里能想得出来——这辆救护车里人的根本不是秦烽,而是一伙子弹全部上膛的特警小分队! 看见这一幕,带头闹事的大货车司机脸都绿了,连忙喊道:“不好,我们中计了,兄弟们快撤……” “砰!”的一声,他的话音被枪声打断,车上的特警队长开枪命中了他的小腿肚子,大货车司机惨叫了一声,瞬间倒地不起。 第59章 同时,隧道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先前埋伏在隧道外的几辆警车全部开了进来,每一辆警车上都跳下来几名持枪的刑警,眨眼间的功夫,他们前后夹击包围了这一伙歹徒。 这些混道上的人虽然都有几分所谓的“身手”,但实际战斗力哪里比得上正规的警察部队?! 两两相遇,歹徒们连手中的刀还没抬起来,瞬间被警察们粗暴地摁在地上。 眼看大势已去,剩下来的歹徒只好举起双手,宣布投降。 **** 与此同时,津港市公安局的一间办公室里。 本应坐在救护车上转运去江洲市疗养院的秦烽,现在正和邢文涛并肩而坐,二人通过电脑屏幕,看着前方的缉凶现场直播。 外面的风雨大作,因为信号不好,直播的画面也是时断时续,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两人观战的心情。 不一会儿,前方传来了一条捷报:所有歹徒都落进法网。 邢文涛这才松了口气,身体不自觉后退半分,目光转向了身边的秦烽,只见他的情绪不起任何波澜,比自己这个警察局长还从容了几分。 邢文涛很少夸奖别人,但今天,他不得不夸他一句:“小秦,你还真是神机妙算。” 没错,今天布置下这张天罗地网的人,就是秦烽。 是他算准了歹徒肯定会在隧道里出手劫车。 …… 事情回退到两天前的那次记者采访。 秦烽是故意让媒体散布出:他后天将会离开津港市,去往江洲市疗养院养病的消息。 其实,这条新闻不是说给群众听的,是他想通过媒体,将这则消息传递到幕后真凶的耳朵里。 因为根据他的判断:这一伙惦记杀他的犯罪分子,应该和他三年前侦办的那一起涉黑案有关。 …… 谈到这起涉黑案,就不得不提及一个人:孙天恒。 话说十多年前,一个叫孙天恒的泥瓦匠带着他的两个弟弟来到津港市做工程。三人一起成立了一家建筑公司,开始招兵买马干一些建筑生意。 几年后,孙家三兄弟趁着房地产发展红利的春风,生意越做越大,手下聚集的人手也越来越多,由此,孙家三兄弟产生了组织黑she.会的想法。 三兄弟在津港码头附近成立了一个地头蛇帮派,名叫“孙家同富会”,这是一个典型的以家族为核心的涉黑团伙,主要成员基本都是姓孙的。 孙天恒带着自己的一大帮亲戚,在津港码头占地为王,一步步实施暴力犯罪和经济犯罪活动。 他们通过侵占非法资产、强揽建筑工程项目、建立地下赌庄、组织失足妇女卖.yin、强制放高利贷……等等手段,非法聚敛巨额财富,欺压鱼肉当地百姓,造成了十分恶劣的社会影响。 在这期间,孙家三兄弟手上涉及的人命案,就多达数十起。他们甚至组织人手,暗杀了三名参与调查命案的津港市警察,简直是胆大包天到了极点! 后来,经过邢局长的一系列安排,将他调遣来到津港市,参与侦办这起涉黑案。 很快,他配合津港市公安局一举打掉了这个涉黑团伙,一共抓获了五十名涉案人员。 孙家三兄弟通通被判处了死刑,其余四十多名涉案人员,也分别被判处了10-20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但在侦办过程中,还是有几个孙家人逃脱了法网。 不用想也知道,这些孙家的漏网之鱼肯定会把仇恨的矛头对准了他——秦烽。 针对以上这一点,秦烽故意散布出自己即将要离开津港市的消息,再配合津港市的交警大队,密切监控从津港市一院到江洲市疗养院的沿途道路情况。 很快,交警队的同僚们发现:当天夜里,有一伙人鬼鬼祟祟进出隧道好几次。好巧不巧,这条隧道正位于津港市医院通往江洲市疗养院的必经之路上。 因此,秦烽做出了准确推断:这伙人想在路上拦截自己,动手的地方就在这条隧道里。 于是,他和邢局长提前布置好了这一切,等待着愿者上钩。 结果不出所料,几条大鱼咬上了钩,一切情况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 经过津港市公安局的连夜突审,这一伙犯罪分子全部招了,他们果然都是孙家犯罪集团的余孽。 主谋人员是那名大货车司机,他名叫孙志豪,是孙天恒的一个远房侄子,也曾是“同富会”的一员。 三年前,当孙家犯罪团伙被秦烽一举覆灭时,孙志豪因为出差在外,侥幸逃过了法网恢恢。 之后,孙志豪打听到是一个名叫“秦烽”的警察,主导查办了这起案件,他的大伯孙天恒被判处了死刑,好多孙家亲戚也通通坐了大牢。 一气之下,孙志豪便发下了毒誓:将来,他要用秦烽的人头,祭奠自己的大伯孙天恒。 现在,孙志豪终于落网,他的心理防线尚且没有被突破,但他的属下为求自保,纷纷出卖了他。 其中一个属下告诉警方:孙志豪为了打听秦烽的下落,曾经化名“赵金宇”,以一起打麻将为枢纽,故意接近秦烽的大伯秦汉洋。 上个月,孙志豪听秦汉洋说:津港市疗养院被付之一炬后,秦烽被送进了博爱养老院。于是他撺掇秦汉洋,贿赂博爱养老院的院长,私自不打招呼将秦烽接回家,再在秦家的大货车下方安装了炸.药。 谁知道阴差阳错,爆炸发生后,秦烽反而从植物人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这下把孙志豪气得够呛,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的一片杀心反而拯救了秦烽,这叫个什么事?! 孙志豪天天赌咒发誓:我一定要亲手宰了这小子,于是就有了这一起隧道劫车案。 跟随他一起劫持救护车的这五个“兄弟”们,也都是当年曾经受过孙家恩惠的“小弟”们。 孙志豪这一次是倾尽所有,全力出动,想要在隧道里就将秦烽给五马分尸! 哪知道,警方的法网已经张开,一举将所有的孙家余孽包了个大饺子,通通投进了监狱! …… 获得了以上的消息后,警方再一次突击审问孙志豪,告诉他再不据实交代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自从入狱后,孙志豪接受了警方的轮番审问,他几乎两晚没有阖眼, 熬出了两轮深深的黑眼圈,但他的精神还挺亢奋,一直逃避着警方的盘问。 眼看自己即将走投无路,孙志豪才说出了一个招供的条件:“要我说实话也可以,但我要见一见那个叫秦烽的警察!” 片刻后,按照孙志豪的要求,秦烽来到了审讯室。 “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面对这位两次三番想杀自己的幕后真凶,秦烽面不改色,处之淡然,他身上自有一种千锤百炼磨砺出来的凛然气质,名字叫邪不压正。 孙志豪双手戴着手铐,抬起下巴,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冷笑,继而冲着他神经质地大叫起来—— “秦烽,我是杀不了你,但是雄叔一定会杀了你!” “你知道,你一年前为什么会遇到那起煤气爆炸吗?!因为那是雄叔第一次想炸死你!” “雄叔说了,只要有机会,他还会来亲自取你的命!” “秦烽,你等着吧,哈哈哈,雄叔会让你下十八层地狱!” 第43章 第二天上午, 江洲市公安局联合津港市公安局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主题有且只有一个:雄叔。 这并不是个陌生的名字。邢文涛根据现有的情报,得出一个判断:孙志豪口中这个“雄叔”, 和安红豆供述的雄叔应该是同一个人。 根据安红豆的描述:黑水湖案发的当天晚上,曾有个叫“雄叔”的神秘男子,从泰国打来电话质问赵玮骏:我的人死在了湖里, 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由此可见:这雄叔才是赵玮骏的“顶头上司”,也是雇佣五名人骡子运毒的真正买家。 但谁能想到:这个参与毒.品生意的“雄叔”, 居然还策划了一年前的“火锅店爆炸案”,企图炸死秦烽。导致秦峰重伤昏迷了一年时间。 讲到这里, 邢文涛目光落在对面, 沉吟道:“秦烽,今天我们两地公安联合开这个会, 不光是要讨论有关雄叔的案情,也是要和你商量一下,今后该如何保障你的生命安全。” 顿了顿, 邢文涛抛出一个结论来:“根据缉毒大队掌握到的情报, 这个雄叔极有可能是津港市贩毒集团的幕后老大, 赵玮骏只是他的一个马仔,孙志豪也是他的属下。” “我们猜测, 三年前你参与侦办孙家涉黑案时, 可能得罪了雄叔的贩毒团伙, 所以雄叔才会盯上你,想利用孙志豪将你置之死地!” 秦烽颔首:“我知道。” 这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有一件事已经很清楚:一年前,那个逃犯并不是正好出现在火锅店里,而是雄叔设下了一个局, 将他引了进去。 紧接着,邢文涛的话锋一转,声音极为严厉:“秦烽,按照目前的调查结果来看,雄叔已经安排杀手,对你进行了两次暗杀,这明显带有寻仇报复的性质。考虑到你的人身安全,我们向省公安厅请示了一下,决定将你调离江洲、津港两地的公安局岗位。” 第60章 “……” 秦烽并不发话,垂眸沉思良久。 实际上,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局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刑警这一行干久了,天天和是非之人打交道,肯定会得罪很多犯罪分子,甚至招惹来杀身之祸。他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没有想到的是:现在不是他想逃避责任,而是上级替他做出了决定,想让他改头换面,去一个新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他的目光再转到了杨一峰、马胜利两位队长身上。只见他们二人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邢局长的安排:调离本地,这样做是为了他的安全考虑。 鬼知道,那个雄叔什么时候可以落网,只要他一日不伏法,那么秦烽始终面临着危险。 顿了顿,马胜利也开了口,劝说道:“秦烽,我知道这个决定对你来说,一时间很难接受。但你放心,此举并不是剥夺你的警官职务,而是组织上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决定给你换个安全的工作环境,避免出现不必要的牺牲……对了,你的老师王教授,一直想让你回大学当助教,我们可以给你安排!” 秦烽微蹙着眉宇,果断拒绝道:“我不去。” 在他的字典里,就没有“逃避”这个词的存在可能性,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会选择迎难而上。 邢文涛再说了半天的大道理,但秦烽始终只有这一个答案:我不去。 最后实在是没辙,邢文涛只能喟叹一声,他不讲大道理,讲起了人情味来:“秦烽,就算你不为自己的人身安全考虑,那林澄呢?她上次为了救你,可是差一点被汽车炸.弹给炸死!她为你做了那么多,你总该替她的人身安全考虑吧?” 听到这句话,秦烽的眼里才出现了几分动摇之色。 这是他身上最大的弱点。 林澄,是他最不可亵渎的一片逆鳞。 如果调离现有岗位的话,是否意味着,他无法和她日日相见? 人生原本就是一条两难选择的漫漫长路。 …… 好在杨一峰看出了他的举棋不定,干脆出面调和道:“调离岗位的事暂时不着急。张厅长让我们给你批准半年的带薪假,所以你先回去休养个半年。等到半年以后你再回来上班,到时候咱们再讨论你的去留问题……” 秦烽的情绪松了松,真诚感激道:“谢谢杨队长。” “那好吧,一切等你身体恢复了再说,”邢文涛也松了松口,看他这憔悴瘦弱的样子,再加了一句话:“要想返回岗位,你的体重至少要恢复到140斤以上,咱们公安机关不要一个男白骨精来上班!” 听到邢局长的这句话,其余的警员都忍着笑。 现在的秦烽,皮肤苍白,面无血色,体重才100斤,可不就是个活生生的“白骨精”? *** 与此同时。 另一方面,身在北京警官训练中心的林澄,也正面临着一个艰难的人生抉择: 我是闭着眼睛接受秦烽的感情,什么都不闻不问,只顾和他在一起好呢?还是说,问清楚他的情史,再做决定比较好呢? 这两条路,她都有选择的理由。因为她确实喜欢秦烽,也确实相当在意他和金筱雯的过往故事。 …… 要说她喜欢秦烽的理由,那可太多太多了。 四年前,她刚刚上大一,告别了爷爷,去到陌生的首都北京求学,也是人生中第一次远离故土。 但北方的冬天异常寒冷。进入十一月,当气温降到零度的时候,她还没准备好过冬的衣服,每天只能穿着单薄的校服去上学。 后来有一天,师哥秦烽回到了公安大学,他是回母校探望恩师王教授的,顺便给她捎带来了一大堆冬天的衣服。 听说他来找自己了,她简直不敢相信世界上有这样的好事,立马冲到女生宿舍楼下,果然是他。 阳光下,他长身玉立的样子,帅的令整个女生宿舍都震动了,大家都在说:“秦师哥回来了!”“秦烽你都不知道?就是那个公安大学曾经的最帅校草啊!” “秦、秦哥哥,你有、有什么事找我吗?” 当时年仅十九岁的她,一见到他俊美的身影,就结结巴巴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完一句话。 秦烽个子很高,还得蹲下身视线和她齐平,笑了一声:“澄澄,你爷爷怕你冻着了,他听说我要来北京探望恩师,就让我顺路给你带几包冬天的衣服。” “谢谢,秦哥哥。” 从他手中接过了两大包衣服,都是沉甸甸的分量。 她从来没觉得衣服这么珍贵,回到宿舍打开包裹一看,不光有她以前穿的冬天衣服,还有几件没见过的防寒羽绒服,都是一件好几千的大牌名牌,不像是爷爷买得起的样子。 于是打电话回去问爷爷:这些新衣服是你买的吗? 爷爷说:“那几件新衣服不是我给你买的,是秦警官给你买的,他说你的过冬衣服都太薄了,不适合北京的冬天穿。所以他向我问了你的衣服尺寸,自费买了几件新的塞了进去……” 顿了顿,爷爷笑眯眯道:“秦警官真是个好人啊,他怕你觉得没面子,不肯收这些新衣服,还嘱咐我说别跟你讲这件事,就当是我买给你的新衣服……” 老人家根本刹不住闸,说出了实话。 于是那一天晚上,她抱着这些新衣服,在床上翻了无数个身,怎么都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上天安排了这样的造化,她只是一个凡人,无法抵御那样的心跳加速。 …… 但有些深藏不露的感情,注定比月色无言,比星光隐蔽,也见不得第二天的灿烂阳光。 转眼一年过去了,到了大二放寒假的前一天,她听王教授说:秦烽上个月被借调去了津港市公安局,正在协助邢文涛局长办理一件涉黑案。 那案子的侦办过程很复杂,涉案人员众多,据说还牵扯到一个盘踞津港市多年的黑.bang势力。 王教授非常重视这起案子,于是让她前去津港市走一趟,问问师哥秦烽:案子的进展顺不顺利,需不需要他这个当老师的帮帮忙。 其实吧,就算王教授不说,她也是要回去探望秦烽的。 自从秦烽救了自己以后,她每逢暑假寒假,都要去江洲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走一趟,当面感谢这位救命恩人,再告诉他一句:我过得很好。 以此来证明:你当初从歹徒手中救下了我,这件事多么的有意义。 但那一次的探望过程……和以往都不一样。 她坐了一天的火车去了津港市,下车以后,她发现自己不知道他现在的手机号码,于是打了个电话给邢局长,问道:邢伯伯,请问江洲市来的那位秦烽秦警官住在哪里?他是我的同门师哥,王教授让我去看看他。 邢伯伯在电话里笑道:“小林,你难得来一趟津港市,不来探望我这位伯伯,只顾着惦记秦烽?” “邢伯伯,我真的是受了王教授的委托,问问他案子的进展,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当时,她站在街头的漫天大雪中,从街道商店的玻璃橱窗里,看见自己闹了一张大红脸。一半是害羞闹得,一半是被冻的。 “罢了罢了,不逗你个小丫头了,秦烽住在光明湖小区29栋。你直接去他家探望他,给他一个惊喜好了!”邢文涛这话说的,很有成人之美的意思。 挂了电话,她赶紧拦了一辆车去了津港市光明湖小区,看了下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七点,推算他刚下班洗过澡,应该还没有上床睡觉休息吧? 半年不见了,真想……早点看见他。 哪怕只是问候一声新年快乐,她也是心满意足的。 …… 到了光明湖小区,在保安的指引下,她来到了29栋,发现这里居然是个独栋的四层小洋房,再一查这里的房价,她倒抽了几口凉嗖嗖的冷气。 那时候,她第一次意识到:师兄不是一般人,他应该是传说中的富二代,至少也应该是个拆二代? 正在踌躇间,这时候,秦家的大门忽然打开了。 她不由自主退后了一步,因为她首先看见的不是秦烽,而是走出来一个漂亮的年轻姑娘。然后秦烽也走了出来,站在这姑娘的对面。 她站在大雪地里傻了眼,瞬间觉得自己是多余的第三者。于是就以第三者的眼光,看他们两个谈笑风生了许久,眉目传情达意,秋波阵阵暗送。 他们一直聊到晚上八点,姑娘才挥手道别,结果一转身,她来不及逃跑,落进了别人的视野里。 …… 有些事啊,想起来都尴尬的不行。 比方说那天的她,在金筱雯面前活像个跳梁小丑。 “你好,你是秦烽的师妹林澄吧?我在新闻上见过你的照片。” 金筱雯叫住了她,再落落大方走了过来,向她伸出了一只纤纤玉手,脸上挂着亲切的笑意:“初次见面,我叫金筱雯,是秦烽的女朋友。” 第61章 果然是他的女朋友! 这一刻,她尴尬的要死,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还得故作镇定,拿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来:“你好,金小姐,我今天是替王教授来看看师哥的。” “那太可惜了,他今天累了,没时间再见你。”顿了顿,金筱雯盛情邀请道:“林小姐,这大雪天的,你来一趟也不容易,不如你跟我去喝一杯咖啡,就算是我替他招待你?” 她不是傻瓜,一下子听出这是情敌在耀武扬威。 什么叫她替秦烽招待一杯咖啡?这摆明就是正宫娘娘宣誓主权,击退尔等贼心不死的潜在威胁者。 她也是个傻瓜,明明一眼看穿了金筱雯的想法和目的,可她还是答应陪她喝这一杯咖啡。 …… 咖啡店是路边随便挑选的一家,金筱雯请她喝的是店里最上等的麝香咖啡,据说这是来自印度尼西亚的贵族咖啡,一杯要四五百元。 她喝了咖啡,只觉苦涩,舌头苦的想哭,完全喝不出什么麝香味道来。 趁着喝咖啡的这会儿功夫,金筱雯随口和她聊了起来:“我知道你这个人,是因为秦烽以前跟我提到过,他两年前救过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后来报考了公安大学……他觉得你很有志向。” 她连忙打哈哈:“哪里哪里,师兄他谬赞了。” 金筱雯嫣然一笑:“他还说,如果我小时候也像你一样有志向就好了,也不至于长大以后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去剧组客串当演员。” “你是一名演员?!” 她吃了一惊,但想想也是,金筱雯这一张精致艳丽的小脸很适合大屏幕上镜。 金筱雯谦虚道:“十八线的电影演员而已,我出演的那几部电影,加起来的票房不超过一个亿。” 她不做声了,一个亿的电影票房,她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概念的演员咖位,也不知道她这样的演员,和秦烽这样的警察,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呢? 好像看出了她的心头疑问,金筱雯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林妹妹,你肯定很好奇,我和秦烽是怎么认识的吧?” 她点了点头,实在搞不懂,警察与电影演员,两个行业根本不相干的人,他们怎么会走到了一起。 金筱雯解释道:“因为我们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秦烽他幼年丧父丧母,寄养在他大伯家吃了不少苦头,而我是他童年唯一的玩伴……” “我们从小就关系很好,长大以后,我们分道扬镳了十年,没想到,最后还是在津港市重逢了。” 接着,金筱雯讲述了他们青梅竹马的故事,一件件,一桩桩都特别的天真烂漫。 但这段青梅竹马的感情终止于十年前,也就是他们十八岁的时候,选择了各奔东西。 “十八岁那年,我高中毕业去了一所戏剧学院,追求自己的电影明星梦想。而他去了北京上公安大学,他说他以后想当一名警察。于是我们就这样分开了,这一分就是整整十年。直到最近,我回到津港市拍摄一部电影,才和他重新遇见……” 顿了顿,金筱雯捧着脸,露出一种沉醉于爱情里的笑容:“好在,秦哥哥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对我非常的温柔,体贴……” 秦哥哥啊…… 其实,她也是这么叫秦烽的呢。 后来她主动换了称呼:只叫他师哥,不叫秦哥哥。 “金小姐,恭喜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说完,她垂眸,叹息一声,再看着自己的五指并拢,掐进了手掌心的肉里,也一并用力,硬生生掐死了心中最后的少女情怀。 金筱雯注视着她的一切反应,说道:“林小姐,其实秦烽他挺重视你的,不是他重视的人,他也不会介绍给我听。但他对你的期望是,希望你可以当一名好警察,好好过你自己的生活。你明白吗?” 她点了点头,抬眸,郑重其事道:“金小姐,我明白了。” 金筱雯点了点头,温和的笑意溢出了嘴角:“你明白就好,林小姐,今天晚上的雪那么大,你需要我叫个车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我明早赶最早一班的火车回江洲市……” 说完,她起身站了起来,最后祝福了一句:“金小姐,请你以后好好照顾他,还有,谢谢你小时候一直陪着他长大……” 他们有过那么多美好的过去,她,那是不能比的。 甚至可以说,这种单方面的感情,一开始就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她明白这个道理,而且自尊心作祟,她也不会允许自己的爱情,变得哪怕有一点点的卑微,变成别人眼中的第三者,或者变成所谓的舔狗。 所以走出了咖啡馆,她在心里宣布了放弃—— 今后,我不会再暗恋那个叫秦烽的警察大哥哥了。 警察哥哥也好,警察叔叔也好,还是救了自己的记者大姐姐也好,通通都是别人爱情故事中的男主角,而不是她的男主角。 我要好好爱自己,当自己的女主角,今后一个人过日子,也要活得美美的。 所谓的少女情怀,它曾经美的像诗一样,但诗句总是要沾染点悲伤的情绪,才读起来有人生抑扬顿挫的韵味。 于是乎,她打车回到了火车站,在候车间的厕所里大哭了一顿,宣布了这首诗最后的结局是be。 第44章 一个月后, 警官晋升培训终于落下帷幕,结业典礼上,林澄如愿以偿拿到了a+的考核成绩。 离开训练基地的那一刻, 关于如何回答秦烽的问题,她还没思考个明白,倒是关于先去看望谁的问题,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刚好一走出警校的大门,秦烽的电话打了过来, 许久没有和她说话,他的语气有些急不可耐:“澄澄, 你是明天几点的航班?我想开车去机场接你。” 听到他焦急的话语, 林澄心头一暖,不管他以前怎么样, 至少现在秦烽是真的喜欢自己。 但不好意思,得让他失望了:“我是今晚八点的航班,大概明早八点到达江洲国际机场。你的身体还没休养好, 不用开车来接我的……” 秦烽坚持道:“不要紧, 我从家开车去机场接你很方便。” “你回家啦?不去疗养院休养吗?”林澄眨了眨眼, 她还以为,他需要继续住一段时间的疗养院。 “我的身体情况我自己最清楚, 不用别人照顾, 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电话那端, 秦烽靠坐在椅背上,目光落处, 是江洲市公安局官网上她的照片。 这一个月,他看不见她本人,只好天天看看她的照片解解思念之苦。 清朗温和的声音再度响起, 带着一种格外温柔的力道:“再说了,我想在家里等你的答案。” 林澄捧着脸羞涩起来,没想到他还在惦记这个一月之期。不过呢,她有自己的行程安排:“明天我想先去一趟杭伯伯家,给杭伯伯过个生日,到了傍晚再去你家,和你一起吃顿晚饭。你看怎么样?” “杭伯伯是杭小岚的父亲杭天南吗?” 秦烽:他还记得五年前受害者家属之一叫杭天南。 “是的,杭伯伯明天回国过五十大寿,我想先去他家登门祝个寿,只好晚点再去你家了。” 林澄没有说的是:老人家是个绝症病人,肯定见一次少一次了,所以这件事比较有优先级。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秦烽思索了下,才继续问道:“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参加杭叔叔的寿宴吗?” 他实在是想早点见到她,不想再耽误一分一秒。 林澄果断拒绝道:“不行!你绝对不能去参加寿宴!”一句话说出了掷地有声的效果。 顿了顿,她解释道:“杭伯伯一直觉得,五年前那桩劫持案,是警察出警太慢,间接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她还记得,五年前,在杭小岚的葬礼上,江洲市公安局的领导过来慰问受害者家属,杭伯伯当面把他们劈头骂了一顿:说你们这些警察,都是一群吃干饭的废物!为什么你们来的那么晚?! 要是你们早点击毙那个歹徒,我女儿就不会惨死街头!她才十八岁啊,都是你们害死了她! 要知道,秦烽可是当时参与解救人质的警察之一。 要是他去参加老人家的五十大寿,被杭伯伯当面认了出来……那场面,她简直不敢想象! 秦烽听明白了她的顾虑,只好妥协道:“那行,明天晚上你再来我家……早点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嗯。” 秦烽莞尔:“那明天见?” “明天见。”林澄:某人还舍不得挂电话呢? …… 磨磨蹭蹭终于挂了电话,林澄先订好了机票,再打个电话告知杭邵文自己明天的航班号,最后填饱肚子打车去机场。 上了飞机,她美美睡了一觉,再次醒来时,航班报起了广播词:亲爱的旅客朋友们,您已经安全到达目的地…… 走出航站楼,蓝天白云,街边梧桐,熟悉的一切扑面而来。 第62章 林澄不禁抬起手,遮了遮头顶肆意洒落的秋日朝阳,感觉身体还没能适应从北京到江洲的温差。 就在这时候,一声熟悉的呼唤从背后传来:“澄澄!”林澄转身看去,一眼就从茫茫人群中看见了杭邵文。 许久不见,当初那个斯文秀气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了英俊挺拔的青年。 他一出现,帅的令路边的小姑娘们都捧起了脸蛋犯起了花痴。 林澄不由得露出一个微笑,朝他招了招手:“小文哥哥,我在这里!” …… 与此同时,秦烽的车正好停在大马路边上,他瞄了一眼手表,正举起手机要打电话给林澄,问她几点出航站楼,他想亲自送她去杭家,但自己并不去参加杭天南的寿宴,这样总不至于招致杭家人的讨厌吧? 可电话还没接通,秦烽抬头的无意间,看到了林澄和一个年轻帅气的男子面对面站在一起。 虽然隔着一条宽阔的大马路,但凭借他双眼5.0的好视力,还是可以毫不吃力地看清楚两人的一举一动。 两人谈笑风生间,不知道聊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男子不禁抬起手摸了摸林澄的发顶。 林澄并没有拒绝他的亲密动作,还很自然地扬起了头,直视着他的双眸。 男子再一只手帮她提起了行李箱,另一只手牵起了她的手,肩并肩往停车场走去。这样俊男美女的组合那是相当的养眼,引得路人频频行注目礼。 路过他的这辆黑色奔驰,两人都没发现他坐在车里。林澄还一边走,一边举了举左手提着的礼物袋,“小文哥哥,这是我从北京带回来的御膳房点心,待会儿你和伯伯一起尝尝吧。” “你真是有心了,我爸就爱吃甜的,难为你还记得他的口味。”杭邵文嘴角含笑,目光似是极为宠溺。 …… 这一瞬间,手机从秦烽的手心滑落到大腿上,正在拨出的电话也随即挂掉。 他知道这男子是谁了:林澄曾经接了一通来自新加坡的电话,她说那是杭小岚的哥哥杭邵文打来的。 林澄会和杭家人走得近,这不奇怪。 但他实在没想到,她和杭小岚的哥哥杭邵文的关系竟然也会这么亲近! 他们手拉手走在街上也不会避嫌,肢体接触宛若情侣般的亲密……连他都无法做到这一点。 这一刻,他的大脑停止了运转,无法再做出合情合理的判断。 或者说,如果按照人之常情来推断的话,那么结果将会是他所无法承受的…… 可心脏还在扑通扑通跳跃着。 秦烽感觉浑身的每一滴血液都在畏寒,心脏也涌起一阵阵受伤的刺痛感,痛得他简直如坠冰窟。表现在身体上,却是无力地垂下了双手。 杭邵文来接林澄的车就停在他的侧面,是一辆价值两百多万的迈巴赫,距离他的奔驰不到二十米远。 杭邵文先打开了后备箱,将林澄的行李搬了上去,然后打开副驾驶的门,做出了一个绅士的邀请上车动作。 林澄礼貌道了一句谢谢,转身上了车,扭头问道:“小文哥哥,今天来参加杭伯伯五十大寿的客人多不多?” “不多,我爸都出国五年了,很多老家的朋友都不来往了。今天都是一些走得近的亲戚过来赏个脸,吃个饭。”杭邵文坐在主驾上,侧身替她系好了安全带,再系上自己的安全带,温柔注视着她:“你是我今天最重要的客人,我得亲自来接你才放心。” “嗯,我们快点走吧。” 系安全带的时候,林澄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肢体接触,稍微和他拉开一点距离,避免两人的身体靠的太近。 再说了,“最重要的客人”,这句话实在是太夸张了些,她只是杭小岚生前最好的朋友而已。 …… 与此同时。 凑巧的是,杭邵文给林澄系安全带的这一幕,落在奔驰车里的秦烽眼中,看上去像是相当暧昧的一个……亲吻她脸颊的动作。 眼睁睁看着杭邵文的脸庞和林澄重叠在一起,他的脑海中“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 紧接着,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起来,一种酸涩的毒液腐蚀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他的情绪一下子跌落深渊,痛苦的几乎下一秒就无法呼吸。 为什么林澄不推开这个吻? 难道说,她心中真正喜欢的人不是自己,而是杭邵文,所以她才迟迟不肯接受自己的告白?! 为什么,他会抱有那么自恋的幻想,觉得自己就是林澄一生的归宿,觉得他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当这种痛苦到达了顶峰时,秦烽甚至想发笑,但他不会去怪林澄,只会怪自己:为什么我这么迟钝?! 还自诩什么犯罪心理学分析大师,结果在林澄身上,他错了一次又一次! 从头到尾,他居然没有一次猜中过她的心思,没有一次看透她的想法! 一步错,步步错,蠢得简直跟一头猪一样! …… 不知过了多久,秦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重新压制住了狂乱的心跳声。 不得不说,这一幕对他的打击真的太大了,甚至让他觉得生无可恋,不如炸死在一年前算了。 车里实在是太热了,他闷出了一身的冷汗,想下去走走,清醒一下脑子,再计划下一步该怎么办…… 于是他将车门推开了一条缝,但仅仅是一条缝而已,他的手实在是推不动了,感觉全身的力量都被刚才那一幕给抽离殆尽。 没办法,他只好用身体撞击着车门,就像是一只落难的猛兽,犹做着徒劳的困兽之斗。 但撞了没几下,车门忽然弹开,猝不及防,他的身体一下子跌了出去,扑通!一声,重重摔在了水泥地上。 有生以来,秦烽第一次感觉到十分狼狈。 情之一字,果然是他最脆弱的命门。 额头的剧痛袭来,接着眼前一黑,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 另一方面。 时隔三年,林澄再次来到了杭家,见到了许久未见的杭伯伯。 因为癌症的折磨,老人家的身体现在非常瘦弱,头发全掉光了,只有两条眉毛还屹立不倒。 他坐在一把轮椅上,重重地喘气,看见她来了,才勉强坐起身来,“是澄澄吗?”脸色苍白得可怕。 林澄眼中一酸,实在不忍心把眼前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和当初意气风发、用两千元替自己解围杭伯伯比拟起来。 差点落下泪来,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蹲在他的轮椅边上说:“伯伯,我是澄澄,祝您五十岁大寿快乐!” “好,好,好!” 杭天南连说了三个好字,目光还是和以前一样的温柔慈祥。 顿了顿,杭天南再招了招手,杭邵文走到了父亲面前,蹲下身来,握住了父亲干枯的手:“爸,我在这里。” 杭天南看了几眼儿子,再看看林澄,真正是男才女貌的一对璧人,再想到女儿小岚生前的心愿,他不由得将林澄的手,放在了儿子的手上。 郑重道:“小文,澄澄是个好姑娘,答应爸爸,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知道了吗?” “爸,我会照顾好澄澄,把她当做家人一样看待。” 杭邵文心知肚明,在父亲的心目中,林澄就是妹妹曾经鲜活存在过的证明。 杭天南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来,苍老的声音缓慢道:“小岚在世的时候,经常跟我说,爸爸,要是澄澄能嫁进来,当她的嫂嫂就好了……我觉得,岚岚的眼光还是挺不错的。” 林澄怔住。 杭邵文也同样怔了怔。 万万没想到,杭天南想撮合他们两个! …… 一时间,二人都没有回应老人的话,面上多多少少有些意外的尴尬错愕。 林澄窘迫的低下了头,心里实在是尴尬极了,却不好意思当面对老人家说一个不字。 好在杭邵文主动出来解了围,他悄悄递给她一个“开溜”眼色:“澄澄,你先去书房里坐坐,我跟爸爸单独谈谈。” “好。” 林澄:赶紧开溜! 正好杭家书房里一个人都没有,她赶紧关上门,长舒了一口气! 她本觉得,小岚走了后,自己可以当杭伯伯的第二个女儿,杭邵文的第二个妹妹,算是给他们一些感情上的慰藉。 可妹妹只是妹妹,关于杭邵文的事,她早就和小岚说过:“可惜小文哥哥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没错,哥哥只是哥哥,她从来没有过别的想法啊! 想到这里,林澄顿时看清楚了一件事:原来我喜欢的是那种从天而降的大英雄类型,而不是什么青梅竹马,因为她从小就有青梅竹马创伤后遗症。 所以说:在她这里,天降永远可以打败竹马? 她原地站了几分钟,好不容易平静了下情绪,再随意在书架区转了转,活动活动手脚。 第63章 就在这时候,她看见墙上的画框里挂着的一幅照片,顿时脚下像是钉了钉,走不了,也走不动了。 照片上是一艘即将启程的豪华游艇,拥有三层船舱,四个烟囱,六根桅杆,栏杆上还扎着一丛红艳艳的绢花。 船身上印着一行中英文:【butterfly princess—蝴蝶公主】,名称下方是一个戴着王冠的蝴蝶logo。 她的目光不在这一行名字上,而是在这个蝴蝶logo上,脑子里不知怎么地就冒出一幅画面来—— “爷爷,这一只小蝴蝶为什么要戴着皇冠呀?” 年幼的自己,当时才五六岁大,和爷爷一起住在老家,也就是澄江码头附近的澄江村里。 夏天下水玩耍的时候,她指着院子里一艘小小的充气船,问爷爷这个皇冠蝴蝶logo是什么意思。 爷爷没有说话,目光越过这片小小的院子,望向了澄江码头的方向。 她也没有在意,只是拿出水彩笔和绘图本,临摹起小小的蝴蝶和皇冠。 那是她最初学会的一幅画,也是最初学会的两个英文单词。 butterfly princess。 第45章 一瞬间, 林澄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团巨大的迷雾中。 在她的眼前,童年回忆中的那只皇冠蝴蝶,和【蝴蝶公主】号游艇的logo, 不断交替出现,最后竟然诡异地重叠在了一块! 难道说:爷爷老家院子里的那一艘充气船,竟然来自于这艘沉没的蝴蝶公主号吗? 仔细一想, 这也不算奇怪。因为爷爷的老家澄江村靠近澄江码头,距离海岸边不过短短三公里。 秦烽曾经说过, 二十二年前,他是坐着蝴蝶公主号上的救生筏漂流回到了岸边。那么有一就有二, 说不定, 爷爷当年捡到了蝴蝶公主号上的第二艘救生筏,结果被她当做了童年的玩具船。 可是谁能告诉她, 究竟是为什么,杭伯伯要在自家书房里挂上这样一幅照片?! 她不禁想到一个最坏的可能性:莫非说,杭家人和这艘蝴蝶公主号游艇有关系? …… 就在她脑子里发懵的时候,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朝着书房的方向而来。 林澄吓了一跳, 侧身一闪,躲在了书架的后面, 下一秒, 书房的门被推开, 走进来两个陌生的客人。 透过书架的缝隙,她看到两个老年客人进来休息, 据她所知,这两人是杭伯伯的堂弟和堂哥,今天都是特意从老家赶来参加寿宴。 杭家堂弟已经喝醉了, 他一边揉着大肚子,一边嘟囔着一些不干不净的话。 林澄仔细一听,他说的是:“要我说,二哥这老小子早些年发了大财后,都不跟咱们这些穷亲戚来往了,直到他快死了,才想起来见一见咱们这些兄弟!我呸!他就是一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得了癌症也是活该……” 趁着酒劲,这杭家的小老头发泄着满腹的牢骚,似乎对杭天南“嫌贫爱富”的举动抱有十分的不满。 杭家堂哥赶忙道:“老弟,咱们今天过来是给二弟他过五十大寿的,你看他癌症晚期,也活不了多久了,总归得给他这个面子……” “什么面子不面子的?!我给他杭天南个屁!” 杭家堂弟冷笑了一声,趁着四下无人,他也不装了,语带鄙夷道:“二哥他当年不过是码头上的一个工人,跟着船出了一趟海,回来就闷声发了大财,还去城里开了一家海运公司……你倒是说说看,他开公司的那笔钱是哪里来的?!” “听说是他船上的老板借的?” 杭家堂哥也露出了困惑之色,杭天南早年莫名其妙一夜暴富,但谁都不知道其中缘由。 “借个屁!他老板早就跑路了!他就是一个打零工的工人,凭什么有老板借给他几百万开公司?!” “那他开海运公司的钱是谁出的?”杭家堂哥请教道。据他所知,杭天南当年光是购买一支远洋船队,就花了不下五百万的投资。 “我倒是听说,他出海那几天,外海莫名沉了一艘游艇,叫什么蝴蝶号,淹死了好多富豪……” 顿了顿,杭家堂弟朝着四周看了一圈,再神秘地压低了点声音,道:“我看就是二哥跟他的那一帮子狐朋狗友劫持了那艘游艇,打劫了那些有钱人……” “老弟,这话可不能乱说!” 杭家堂哥脸色一白,连忙捂住了弟弟的嘴,阻止他继续讲这些伤天害理的话。 但杭家堂弟挡开了他的手,唾弃道:“我哪里胡说了?!二哥他要是心里没鬼的话,他后来怎么会信了佛,还花了好几百万在庙里捐了一座佛像?!” “我说老弟,你就少说两句吧,咱们今天是来祝寿的,不是来砸场子的!” …… 不一会儿,两个小老头休息完毕,手挽手走出了书房。 林澄等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人后,她才走了出来,但久久没有从震惊中醒过神来。 她曾经听杭小岚说过爸爸的发家史:“我爸以前是澄江码头的装卸工,在我出生后不久,他干了一桩大生意,挣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然后他开了一家海运公司,从事海上贸易生意,十几年做下来,我爸爸就买了这栋大别墅。” 小岚出生后不久…… 小岚和她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也就是说:二十二年前,杭天南忽然一夜暴富?! 顿时,一种可怕至极的猜想从她的心底蔓延出来。 秦烽说过:他亲眼见到一伙蒙面歹徒劫持了蝴蝶公主号…… 但这种可怕的猜想,再次被她的理智给压了下来,心道:杭伯伯是个好人,他一直热心慈善,他怎么会参与到当年的游艇劫持案?!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无法再遏制住生长的趋势,她也阻止不了自己的发散性思考。 林澄沉默了一会儿,视线缓慢移开,随即注意到:在这幅照片的右侧,还有一副观音菩萨抱着婴儿的画像。 她只见过圣母玛利亚抱着圣子耶稣的画像,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由菩萨抱着孩子的佛像。 何况这幅画中菩萨怀中的孩子,一看就是个女婴。 保佑女婴的画像,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她还没想出个答案来,随即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林澄冷不丁被吓了一大跳,身体不由得超前倾倒,额头差点撞到了墙上。 “澄澄,吃饭了。”进来的杭邵文看她脸色不对,满头都是冷汗,也是一愣:“你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见这些书架,想起了当年我和小岚一起打扫卫生的往事,都过去五年了……” 林澄随口胡诌敷衍了一句,同时深吸口气,强压下深入骨髓的惶恐感,告诉自己:现在不能慌。 “你别多想了,”杭邵文叹息一声,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发顶:“斯人已逝,我们还是要朝着前方看。” “嗯。” 她不动声色避开了他的手,同时目光落在了窗外,发现这里正好可以俯瞰一江之隔的澄江码头。 *** 另一方面。 江洲市公安局法医部。赵湘红组长接到一通电话后,匆匆赶到了江洲市第一人民医院。 电话是她一个在医院工作的朋友打来的,说你们市局的秦警官,刚刚被人发现倒在机场的停车场里。 幸好秦烽最近挺出名的,路人发现了他昏倒在地后,认出他是那个网红“苏醒植物人秦警官”,立即开车将他送到了医院,还主动垫付了医药费。 经过救治,秦烽已经恢复了意识,检查下来,他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一切指标都是正常的。 至于他为什么会昏迷倒在地上,医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 当赵湘红走进病房时,秦烽正靠在床榻上,他双手抱着胸,没什么表情的看着窗外风景。 赵湘红轻咳了下,咬着音笑了声,坐在了他的床边:“老秦,你一个警察,怎么会昏迷在大街上?” 秦烽瞥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回答,刚刚才清醒过来,他的脑袋还在发胀,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但赵湘红不是好惹的角色,她挑眼打量着他,不得不说,现在的秦烽简直像个小受气包,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脸色黯的几乎发黑。 她不禁戏谑道:“老秦,让我猜猜看你昏迷的原因……对了,今天是小林妹妹回江洲市的日子,怎么,你这个师兄没有接到师妹啊?”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秦烽的脸色更黑了三分。他闭了闭眼,有点无奈道:“你出去,别跟我说话。” 偏偏赵湘红这会儿还挺来劲的。话说两年前,她难得主动一次约秦烽吃饭,被这厮不解风情讲了一晚上的分尸案,搞得她连饭都吃不下去。 因为这件事,她可是憋了一肚子的火。现在好不容易看秦烽也在感情上吃了瘪,赵湘红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可不得狠狠奚落他一顿。 “老秦呐,我说你今年也三十岁了,小林妹妹比你小了整整六岁,你们两个隔了辈分,老牛吃嫩草的组合,确实不太适合……” 第64章 赵湘红:打蛇打七寸,秦烽自身的条件无比优越,高富帅哪一点他都占,只有年龄太大这一条,是他无法改掉的唯一缺点。 这话一出,秦烽的心脏部位突然一阵绞痛,开始不停地咳嗽,还是十分剧烈的咳嗽,几乎要把心脏脾肺都咳出来。 赵湘红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能把他刺激成这样,连忙倒了一杯茶,递到了他的手边。 秦烽喝了口茶,终于缓和了过来,不咳了,他的面容冷峻,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赵湘红,你再不出去的话,我就叫保安进来了!” “那可别,我不说就是了。”赵湘红不逗他了。 确认他是为情所困后,赵湘红难得生出了几分的怜悯之心。 原来,像他这般的男子汉,也有过不去的一道美人关。 林澄妹妹,你可真是个人才,也只有你这样的女孩,才能够把一向不可一世的秦烽打击成这样! 赵湘红转而开解道:“老秦,如果你是担心林澄心里没有你的话,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她对你的用情之深,日月可鉴,全世界都无人可比,只有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 赵湘红还清楚地记得,一年前的那个夜晚,她无意间听见了林澄的告白。 那段时间,经过一系列的抢救,秦烽还是醒不过来,医院宣布他已经是个植物人,于是马胜利决定:将他送去津港市疗养院进行进一步治疗。 送走秦烽的前一天,所有刑警同事都去他的病房进行告别,也是最后看他一眼。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 她那天因为有事耽误了,没有跟着大部队一起来医院探望秦烽,直到晚上七点,她才姗姗来迟赶到医院,想单独和秦烽做个告别。 但刚走到他的病房门口,赵湘红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凄凄惨惨的哭声,像是个年轻女生的声音。 “秦哥哥,我求求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我已经失去了小岚,失去了爷爷,我不想再失去你……” 小女生哭的都打嗝了,一嗝一嗝的,还在结结巴巴哭诉道:“小岚死了,爷爷去世了,现在连你也……秦哥哥,你说说看,为什么我会这么倒霉,只要我爱谁,谁就会遭遇不幸,谁就会离我而去。难道说,我就是传说中的扫把星吗?” 门外的赵湘红听了,都觉得替她心酸,再朝里看了看,发现这女孩居然是昨天才刚刚上岗的林澄。 林澄的眼眶哭的通红,散乱的鬓角发梢都被泪水打湿的一塌糊涂,孤零零的身影陪伴着一动不动的秦烽,脸上呈现出一种哀莫大过于心死的悲恸。 她痴痴凝视着秦烽,声音轻柔且迷茫:“秦哥哥,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在大学里努力学习了四年,终于学会了怎样做一名好警察。我考进了江洲市公安局,只是想来到你的身边,当你的助手,帮你一起破案,和你一样当个好警察……” “为什么老天爷连一个做梦的机会,都没有留给我呢?” 今天是她上岗的第一天,接到的第一个工作通知,居然是最后送秦烽一程,这样的现实,对于年仅二十二岁的她来说,残忍的实在无法接受。 说到最后,林澄的声音越来越苍白无力,不由自主叫了他的名字:“秦烽,如果哪一天,我也牺牲在了缉凶的第一线,那我可以上天堂和你重逢吗?” …… 赵湘红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她悄悄离开了医院,没有让林澄发现自己来过。 或者说,除了她以外,这世界上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林澄喜欢秦烽,喜欢了整整五年。 事到如今,赵湘红才决定将这件事说出去。 因为秦烽这个榆木脑袋,不说的简单直白一点,他压根不会知道林澄的爱,藏的究竟有多深刻。 …… 听完赵湘红的这番诉说,秦烽毫不犹豫掏出手机来,拨打了林澄的电话。 他妈的,他真是个白痴! 他连林澄喜欢自己都不知道! 居然还在怀疑她喜欢的人是杭邵文! 换句话说,他以前究竟是有多蠢,多迟钝,才能无视她的这番心意长达五年的时间?! 一时间,一种浓浓的愧疚感涌上心头,秦烽瞬间自责不已,要是他能早点发现她的感情所向,那么这些年来,林澄是不是就能少吃很多的苦?! 可是话筒里传来一阵提示音:“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该死的,偏偏她的手机这时候关了机! 秦烽转头再发了一条微信给她,问她什么时候从杭家回来,他有重要的事跟她说。 不一会儿,林澄回复了微信,却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师哥,我回爷爷的老家去了,我想去确认一条重要线索,大概后天早上回来。】 第46章 傍晚时分, 怀揣着忐忑的心情离开了杭家后,林澄买了一张过江的船票,踏上了回老家的路。 澄江村, 位于津港市和江洲市的交界处,距离澄江码头大约有三公里,是个没落许久的小渔村。 在上个世纪80年代, 澄江村里只有一条砂石小路与外界联通,村民大都靠打渔为生。后来随着乡村的没落, 年轻人都外出打工了,这里逐渐变得荒凉破败, 最后仅有的几户人家也在十年前搬走了。 爷爷是最后搬离澄江村的几户人家之一, 在她六岁大的时候,爷爷把她带去了津港市中心上小学, 这才有了她往后的人生际遇。 现在,坐在这一艘客船上,伴随着习习晚风, 林澄重新踏上了这条几乎被时光遗忘的归家路。 也不知过了多久, 天都黑透了, 客船才靠在了澄江码头上,下了船后, 林澄再沿着一条砂土路往南边走了三公里, 【澄江村】的界牌石碑出现在眼前。 爷爷家位于澄江村的村尾, 她穿过一座篱笆围栏的院子,再拿出一把多年没用过的家门钥匙, 插.进生锈的门锁里,轻轻一扭,打开了这扇大门。 打开手电筒一照, 除了厚厚的一层积灰,老家似乎一切都没有变样。小时候夏天太热,她经常躺着睡觉的一张竹篾凉席,竟然还铺在地上。 记得临走之前,爷爷把家里值钱的物品都放在了二楼的储物室里。她心道,于是深吸了一口污浊的空气,开着手电筒爬上二楼去往储物室。 一推开储物室的大门,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她不禁退后了一步,连打了几个喷嚏,再将门和窗都拉到最大通通风,过了一会儿,等里面的霉味都散了出去,她才定了定神,走进了这间储物室。 一番翻箱倒柜下来,她终于从角落里拖出一只软塌塌的橡皮船,这是她童年最大号的玩具,在她五六岁大的时候,经常拖着这艘小船去澄江河上戏水。 再仔细一看,这根本不是什么橡皮玩具船,而是一艘橙黄色的充气式救生筏! 蝴蝶皇冠logo和英文butterfly princess字样清晰可辨,和杭家照片中的游艇logo字样分毫不差! 记忆得到了印证,林澄的脊背上渗出了一层冷汗:没错,这肯定就是蝴蝶公主号上的第二艘救生筏! …… 确定了这条重要的线索,林澄小心翼翼地将这艘救生艇拖到二楼阳台上,打算明天一早再想个办法,将这艘救生艇运到江洲市公安局去,给鉴定中心的同事们看看,能否从中发现一些当年的蛛丝马迹。 忙活完这一切,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点,这个点上澄江码头没有返回江洲市的船只了,如果乘车的话,至少需要三个小时才能回去。 林澄实在累的不行,她打开了爷爷的橱柜,搬出两床大红被子,想打个地铺随便应付一晚上。 不料刚搬走了被子,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落在了她的脚边。 林澄打开手电筒照了照,原来是一本红色笔记本,封面上是爷爷的署名:【林光明】。 爷爷为什么要把这小红本子藏在被子里? 林澄好奇心重,她想知道爷爷生前会写些什么,于是就着手电筒的灯光,翻开了这本笔记本。 …… 这是一个老人尘封了二十二年的秘密,每一个字都写的歪歪扭扭,但阅读起来并不怎么费力气。 第一页:【1994年2月1日,腊月寒冬的大年夜,我正要睡觉,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哭声,像是有个娃娃在哭。我跑出去一看,澄江河上漂来一个橡皮船,娃娃的哭声是从那里面传来的。 我追上了这艘船,看见里面有个一岁不到的小女娃娃,浑身都冻得发紫……】 第二页:【我林光明一辈子无儿无女,想不到临到老了,澄江河里的龙王爷送给我一个乖孙女! 我收养了这个女娃娃,给她取名叫林澄,因为她是在澄江河里捡到的娃娃。 愿神灵在上,保佑我家娃娃平平安安长大……】 …… 第n页:【2000年春,时间过得真快,澄澄已经六岁了,她真是个聪明的乖孩子,一岁半就会开口说话,五岁就会背唐诗宋词,六岁就能拿着毛笔写春联,咱们澄江村里,没有第二个娃娃有她这么聪明! 第65章 我看着她一天天长高,读书,心里真是高兴得很!】 最后一页:【村里的退休老师跟我说:澄澄太聪明了,简直像个女文曲星下凡。只要她好好读书,一定能考上大学,当个知识分子! 我打算带她去城里上小学,定居在津港大学城里,让她和那些有文化的大学生一起生活,我林光明就算不吃不喝,也要供养她上大学……】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寥寥几页的手书,饱含着一个拾荒老人发誓要将孩子培养成材的夙愿。 …… 看完了日记本,林澄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黑暗中,她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身体一动也不能动。 整个屋子安静到了极点,只剩下她自己大口大口喘气的声音,以及砰!砰!砰!——响雷一样的心跳声。 她尚未从震惊中回神来,但出于刑警的本能,头脑里已在惯性分析—— 爷爷说,他是二十二年前的2月1日,从这艘救生艇里捡到了尚且在襁褓中的她…… 秦烽说,他是二十二年前的2月3日,被人发现从海中漂流回到了澄江码头,当时他也在一艘救生艇上…… 还有韩明珠说:我姐姐的名字叫韩明玥,二十二年前她和那艘船一起沉没在了大海里,林小姐,如果她现在还活着的话,应该和你一般大吧…… !!! 林澄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忘了呼出来。 这意味着什么?!这三件事联系起来,难道意味着…… 想到这个可能性,她打了个哆嗦,大脑终于清醒了过来,忍不住往下联想: [难道说,二十二年前,坐着救生艇漂到岸边的幸存者,不光有秦烽,还有尚在襁褓中的我……] [难道说,我就是韩明珠的姐姐、韩宗远的大女儿、安心怡的亲生女儿,韩明玥?!] …… 不可能吧?!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她怎么可能会是秦烽的娃娃亲对象、韩家的大女儿韩明玥?! 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 冷静下来! 她用力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的情绪快速镇静下来,目光再扫了扫这个橱柜,发现角落里还有一块团起来的格子布料。 她赶忙打开布料一看,只见布的外层有一枚脏兮兮的指纹,是个成人的大拇指指纹,看上去像是煤灰之类的污渍印了上去,再翻过来一看,棉布的里层绣着一个小小的金色“玥”字。 玥! 韩明玥! 和她的猜想越来越接近了,难道,这就是她被爷爷捡到时裹着的襁褓布料吗? 那这枚黑色指纹是谁印上去的?! 是她的亲生母亲安心怡,还是二十二年前,将她放进救生筏里的某个人?! …… 就在她一阵阵心乱如麻时,屋外的一阵阵汽车鸣笛声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被这动静一惊,林澄的三魂七魄瞬间归了位,却紧张地想:是谁会在大半夜的上门来?! 要知道,爷爷的老家荒凉已久,已经十多年没有活人住进来了! 难道说,是当年劫持蝴蝶公主号的歹徒们,多年以后找上门来,要杀了自己这个第二幸存者吗?! 她紧张的连腿都发软,这一下连理智的分析都做不到了,平生第一次体验到了什么叫恐慌,就连当初面对汽车炸.弹的时候,她都没有这般慌乱过。 直到敲门声响起,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澄澄,是我,你在家吗?”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所有紧绷到极点的神经都放松了下来,就刚才那一小会儿,她的衣服都被冷汗给打湿了,让夜晚的风一吹感觉寒冷刺骨。 这大半夜来的客人,当然不会是二十二年前的歹徒们,而是秦烽。 她竟然生出满腹的委屈感来,踉踉跄跄走到门前,打开了门一看,果然是他来了。 “师哥……” 四目相对,林澄脸上的血色尽失,目光也失去了焦距。 却将秦烽吓了一跳,他蹙了蹙眉,一双大手握住了她的小手:“澄澄,你怎么了?!” “我……”林澄咬了咬唇,声音嘶哑的不像是自己的,却我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扑进了他的怀里。 *** 早上出院后,秦烽开了四个小时的车,中间还抛锚修理了一次,好不容易才来到了这个乡下小渔村。 他迫不及待想见到她,想告诉她自己的心意,一刻都不容耽误。但真的见到面,却不曾想会是这样的场面。 林澄哭的非常厉害,浑身都在发抖,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让他实在手足无措的很。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哭,印象里,她上次这样肆无忌惮的哭,还是五年前刚得知杭小岚死讯的时候。 出于本能的反应,秦烽从背后圈住林澄的身体,将她的后脑勺摁在怀里,无声地给她以慰藉的力量。 这个怀抱持续了整整十分钟,她终于在秦烽的怀里寻到了无比的安全感,于是收起了眼泪,改为轻声的抽泣。 秦烽扶住她的双肩,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澄澄,能不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林澄泪眼朦胧,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开不了口,由于精神上受到了惊吓,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咱们先去车里坐一坐。” 秦烽不多说,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了后门口的奔驰车上。 他先拿出一包湿巾,抽出两张,擦了擦她脏兮兮的双手和哭花了的小灰脸,再打开空调,让她冰凉凉的小身子暖和暖和。 等她不哭了,秦烽再拿来一瓶可乐,拧开了瓶盖,递到了她的手边,柔声道:“你流了这么多眼泪,先喝点饮料补充下水分。” “谢谢。” 林澄含糊不清地道了谢,喝了几口甜甜的可乐,情绪终于平静了下来。 “不用谢。” 秦烽揉了揉她的发顶,等她喝完了可乐,再调整了下座椅的弯曲幅度,让她可以躺下来休息。 林澄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脑海放放空,什么都不去想,直到秦烽拿出了一包饼干,“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不饿,”被他这样耐心周到地伺候着,林澄都不好意思了,于是问道:“你怎么会来我老家?” 秦烽避重就轻:“我查了查澄江村的资料,发现这村早在十年前就整体搬迁了,村里连一户人家都没有。我担心你晚上一个人住在老家会有危险,所以开车过来陪陪你。” 林澄不禁破涕为笑,过了会,笑意渐渐退了去,她颇有些深意道:“幸好今晚来的人是你。” 秦烽感觉她是话里有话:“如果来的人不是我,那你觉得会是谁?” “我也不知道,”林澄一只手枕在头侧,一只手放在他的身上:“我很庆幸,这种时候有你陪着我。” 秦烽喟叹一声,心中怜意渐浓,轻轻拍了会她的脊背,低声安慰道:“澄澄,你放心,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嗯。” 她相信他的话。 “还有一件事,”秦烽捡紧要的事先说:“以后,你的任何想法都不用藏着掖着,通通告诉我就行。” 鬼知道,他现在有多么渴望,听她亲口说一句:我喜欢你。 林澄下意识回了句:“我哪里藏着掖着了?”话音刚落,她就觉得这话有些自欺欺人。 秦烽心知肚明,但不点破,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中尽是无奈:“有句话说得对,女人心,海底针。” 小师妹藏了五年的心思,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要不是赵湘红的提醒,他真的怕会错过她。 “那你在对待女人方面,倒是经验挺丰富的?” 林澄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声,经过这一顿的温水煮自己,她的注意力不知不觉转移到他的身上。 “我哪里经验丰富了?”秦烽一脸拿她没办法的表情,他年近三十才谈个恋爱,哪哪都是生疏得很。 她想问:那你和金筱雯不是恋爱长跑经验丰富吗? 但话到嘴边,她的心里叹了口气,换了个问题:“那金筱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秦烽从没想过从她嘴里听到这个人名,不禁反问道:“你是怎么知道金筱雯的?” “就在上个月,你醒来以后,邢伯伯跟我说,三年前你因为一个女人牵扯进了一桩涉黑案里,差一点被当做泄露警方情报的内鬼对待。” 林澄脸色一沉,从他的怀抱里脱离了出来,居高临下问道:“那个女人就是金筱雯吧?师兄,你以前倒是玩的挺花的,连电影女演员都去泡?!” 声音里满满都是抱怨,她可是憋了三年的这口气,感觉自己喜欢他都是有负罪心理。 秦烽有点明白过来了,怪不得这些日子里,林澄一直对自己忽冷忽热的,原来症结出在金筱雯这里! 他顿时无言以对,想了想,就算这件事牵扯到案子的内幕,但在林澄面前,他必须得清楚解释: 第66章 “三年前来津港市查案那会儿,我确实接近过金筱雯,她以前是我的继妹……” “但我接近她,不是因为我和她有什么感情纠葛,而是因为,涉黑团伙的黑老大孙天恒,曾经给金筱雯投资拍摄了几部电影。” “金筱雯她当时连十八线咖位都算不上,却往往会出演一些大项目的电影,就连她的经纪公司也在黑老大孙天恒的名下。” “所以当时,我们专案组的成员提出了一种猜想,金筱雯当了孙天恒的情妇,她靠着孙天恒的人脉关系,才能一次次带资进组。” 后来他的调查结果证明了自己的判断:金筱雯十八岁出道后,就傍上了年近五十的黑老大孙天恒。给这个比自己亲爹还大的黑老大当情妇。 案子结束后,孙天恒被判了死刑,金筱雯提前一步卷铺盖走人逃亡韩国,至今她还在国内演艺界的黑名单上,根本不敢回国露面。 从任何方面讲,他根本不会去碰一个黑老大的情妇。 他有心理洁癖,嫌她脏。 不光是身体方面的肮脏,金筱雯年纪轻轻,就花了孙天恒三个亿的投资进军演艺界,她拍摄电影的每一分资金,都沾着无辜群众的血与汗。 跟金筱雯的每一次见面,聊天,他都是在套她背后孙天恒的情报而已。 实际上,他对她反胃的不行。 金筱雯为了所谓的出人头地当大明星,没有了三观,没有了廉耻心,在她那一副美丽动人的皮囊之下,是腐朽不堪的灵魂。 所以说,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动心,第一次牵肠挂肚,都和这位黑老大的情妇毫无关系。 只和林澄有关系。 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样的人生伴侣。 只有林澄这样优秀、自爱、善良、干干净净、正义感十足的好姑娘,才是他所向往的爱人。 第47章 听完秦烽的这一番话, 林澄后悔的只想买一块豆腐撞死算了! 苍天啊,大地啊,为什么她会相信金筱雯那个女人的鬼话?! 再仔细一想, 邢伯伯说的是“他们的关系不是一般的亲密”,但没有点明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啊! 继父带来的妹妹,这也可以说是关系不一般的亲密! 是她自己误会了邢伯伯的话, 自动往男女关系那层去想! 邢伯伯,你倒是解释清楚呀! 多说一句“他们以前是继兄妹关系”, 有那么困难吗? 不对不对,都是金筱雯那个大骗子, 什么男女朋友, 什么久别重逢,其实都是在编瞎话打击她! 但眼下没有一块豆腐给她去撞, 林澄只好转个身,闷头往坐椅的头枕上撞一撞。 一只手垫在了她的脑袋和头枕之间,林澄猝不及防一头撞到了他的手掌心上, 随即车厢里响起秦烽好笑的声音:“你这是要和我的车过不去吗?” “师兄, 我实在是对不起你!”她双手合十, 闭着眼睛不敢看他的表情:“我以前误会了你和金筱雯!” “你是怎么误会的?” 秦烽不明所以,他甚至都不知道, 林澄什么时候和金筱雯有过接触。 “是三年前放寒假的时候, 王教授让我去津港市向你打听案子的进展, 我在你家门口遇到了金筱雯。” 事到如今,她最大的道歉诚意, 就是向他详细解释了一遍当时的情况。 她林澄聪明了一辈子,干什么事都是业界学霸,唯独在情之一字上, 她连个幼儿园娃娃都不如啊! 听完她的诉说,秦烽的脸色都青了,他眼睛一眯,五指用力并拢,指骨都捏的发白:原来是金筱雯从中捣鬼,破坏了他们的感情! 秦烽凉嗖嗖道:“如果再让我见到这个可恶的女骗子,我一定要亲手将她逮进监狱!” 不用想都知道,三年前,金筱雯抱着最大的恶意,诓骗了当时一无所知的林澄。 他确实和金筱雯曾以继兄妹的身份相处过一段时间,但只有短短半年,自从继父去世后,他就搬离了金家,和金筱雯划清了界限,让她哪凉快哪呆去! 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就算在那短短半年的相处时间里,他也从来没有对金筱雯有过好脸。 金筱雯当初为什么没有上蝴蝶公主号?因为她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霸凌同班同学,还故意摔死了同学家的小猫崽崽,结果被同学家长打折了胳膊,这才会阴差阳错没有上船。 从他的犯罪心理学角度来看:金筱雯从小就欺凌弱小 ,还有虐猫的黑历史,以别人的痛苦,当做自己的快乐源泉。这完全是个天生反社会人格者。 这个女人嘴里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全部是虚伪的大放厥词! 想到这里,秦烽不由自主揽过林澄的身体,一掌把住了她的后脑勺,在她唇上印上了一个深深的吻。 要是没有这个误会,他们会不会早就在一起?! 林澄也顺着他的臂弯,身体躺在了他的怀里,和他唇齿.相接,不断加深这个吻…… 距离这样的近,她能清楚地看到他漂亮的睫毛,也能看到他因为情绪激动而不断放大收缩的瞳孔。 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任何顾虑,她终于可以将自己的感情完完全全表达出来。 就在这夜色寂静、空无一人的乡间小道上,他们吻得浑然忘我,吻的心无旁骛,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彼此的存在,时间如果停止在这美妙的一刻也好。 一吻完毕,林澄红透了脸,爱情果然是最美味的甜品。还来不及调整好呼吸,秦烽忽然抱着她的腰换了个姿势,让她跨.坐在他的膝盖上,面朝着自己,像是宣示着某种霸道的主权。 “澄澄,你才是我的第一个女朋友。” 他铿锵有力道:“除了你,我没有喜欢过第二个女人。” 这一瞬间,她彻底沦陷了进去,这样深情款款的秦烽,真的是无法让人不动心。 但,越是好听的甜言蜜语,有的时候越危险。 随即,他们再次接吻,这第二次比第一次来的更加猛烈,同时他的手,从上至下解开了她的衣服纽扣…… 林澄顿时脸红到了脖子根上,知道他想在车里……反正这里也没人看见。 但她微微摇头,用手阻止了他的进一步攻城略地,表示今晚不行,现在不是时候。 秦烽适当地收回了手,没办法,林澄这幅楚楚动人的小模样,对他的吸引力是致命的,再怎么说,他也是个有正常生理需求的男性。 大灰狼想吃小白兔了,但秦烽仍然维持着理智,他觉得车里的空间太小,于是哑着冒火的嗓子问道:“要不然,我今晚开车带你回家去?” 那也不行,救生艇还在我家楼上阳台里呢! 林澄总算拉回了自己的理智,她扣上了纽扣,心一横,附到他的耳边说道:“师哥,我刚刚发现,我好像是你的娃娃亲对象韩明玥,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种好事搁在别的灰姑娘身上,那是惊喜,搁在她的身上,那只能是大大的惊吓! 秦烽下意识觉得她在开玩笑,或者说,她还在吃那个娃娃亲对象韩明玥的醋? 干笑了两声:“澄澄,难道你想让我跟你解释清楚,我和那个韩家的婴儿,也没有任何暧昧关系吗?” “我当然知道你不可能跟一个婴儿有啥暧昧关系!”林澄指了指自己,一脸严肃道:“可问题就是,我真的有可能是二十二年后长大的韩明玥!” 秦烽还是觉得她在开玩笑,当年蝴蝶公主号上的幸存者只有他一个,人们都以为,韩明玥和她的母亲安心怡早就葬身大海。 林澄说服不了他,只好用事实来说话,于是解开了安全带:“师哥,我带你去我家二楼看一样东西。” …… 林家二楼阳台上,眼前的场景看似非常荒谬。 “师兄,你没事吧?” 林澄问了两声,秦烽都没回应,仿佛他已入定。 林澄不打扰他的头脑风暴了,只是看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有点担心他承载不了这种心理负荷。 过了许久,秦烽回过神来,一把拉过了她的手,目光灼灼,似有烈火在其中燃烧:“这是蝴蝶公主号上的救生艇,怎么会在你家里?!” “我爷爷的日记上说,这是他二十二年前捡到的救生艇,当时我就在上面。还有,我的襁褓布料,你应该能认出来。” 说完,她将笔记和布料一同拿了出来,交给他来辨认,秦烽眸色顿时一深,他果然认了出来。 二十二年前,安心怡抱着刚满一岁的女儿上了蝴蝶公主号,他亲眼看到安阿姨怀中包裹孩子的布料,就是这样的黑白花纹。 他寻找了二十二年的破案线索,居然会在林澄的爷爷家! 他找的几乎都绝望了,以为母亲的血海深仇,自己这一辈子都无法去报! 没想到会在这里绝处逢生,二十二年来,终于让他看见了破案的一丝曙光! 第67章 …… 这时候,林澄看见他的脸色一白,仿佛吸不过来气一样,喉结快速滚动了一下,身子向一边倾斜,差点一头栽倒,幸好她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师哥,你还好吧?” 由于过度的精神刺激,秦烽干呕了几下,随即回过身来,轻轻道:“我没事。这里的空气不流通,澄澄,扶我下楼去。” 林澄点了点头,她刚才知道真相的时候,也是腿软的几乎走不动路,所以很能理解他现在的反应。 到了林家楼下,秦烽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终于恢复了冷静自若,现在,他们需要理智地去看待事实,哪怕现实有多么荒谬荒诞。 林澄已经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师哥,我们明天早上启程,用你的车,把这艘救生筏连同这块布料一块运去鉴定中心,让何主任他来检验一下,看看上面是否留有当年案发的痕迹……” “不用明天早上启程,”秦烽恢复了正色,目光清明地说:“这村里一个人都没有,实在不方便住宿,今晚我们就回江洲市。” …… 秦烽开车回去的路上,林澄在后排车座睡了一宿。 到了第二天早上,她眼睛一睁开,车窗外面不是江洲市公安局,而是秦烽居住的江洲华府小区。 秦烽把车停下,打开后车门,刚想抱她下去,林澄就摆了摆手,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表示自己能走,只不过:“咱们不是去公安局吗?怎么来了你家呢?” “你昨天没睡好,先去我家补一觉,我一个人去公安局提交物证就够了,你在家里等我的消息。” 秦烽:林澄昨天实在太累了,今早她还顶着两个黑眼圈,他实在不忍心让她继续奔波。 林澄点了点头,这倒也是,她刚结束了警官培训,还有三天的假期没用完,正好去他家睡一觉。 话说回来,这是她第二次走进他家,和之前第一次相比,这里干净的简直是一尘不染。倒是和同事们的说法对上号了:秦烽有重度洁癖。 但门口的穿衣镜一照,林澄立马意识到自己身上太脏了,昨天她翻了一晚上的储物室,头发上都是蜘蛛网,简直把二十年的陈年老灰吃了个够。 也难为他一个洁癖人士,昨晚搂住自己又亲又抱的? 秦烽倒是很会招待客人,他拿出两条崭新的毛巾,递给了她:“你先去洗个澡,浴室在那边。” “谢谢,师哥,你家有没有干净的换洗睡衣?” 林澄:她里里外外都是灰尘,就算洗干净了,这身衣服还是脏的,总不能果着身体睡觉吧? “我家没有女士款的睡衣,”秦烽走到了衣柜前,翻出了一件男士的睡袍:“你先穿我的睡衣应付一下,等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一件女士的睡衣……” 顿了顿,他挺上心道:“你喜欢什么颜色的睡衣?” 林澄望着他漆黑专注的眼睛,下意识回答道:“天蓝色的……”这是大海的颜色。 “好。”秦烽抬起手,刮了她一个鼻子,目中的疼爱不言而喻:“澄澄,等我回来。” 第48章 回到江洲市公安局, 秦烽将两样物证送去了鉴定中心,亲自交到何主任的手上,并且说明了其中的缘由, 请他帮忙进行痕迹鉴定。 何主任当即拍着胸脯保证: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他先看了一下两样物证的保存情况,发现这艘救生艇因为常年被水浸泡,橡皮表面腐蚀的厉害, 可供提取的痕迹较少。 倒是襁褓布料上的一枚黑色指纹完整清晰,看上去像是成年男性的大拇指指纹。 何主任寻思道:“这样, 我先把这枚指纹给提取出来,再和公安部犯罪人员数据库里的指纹进行匹配, 明天早上给你一个结果。” “那好, 麻烦您了。” 秦烽感激道,他现在很需要同事们的援手。 离开公安局, 距离吃饭的时间还早,秦烽再打了个电话给韩明珠,约她中午来江洲市吃个饭。 接到电话的韩明珠顿时激动不已, 要知道, 这可是秦烽啊, 哪个姑娘会拒绝和秦大男神吃饭?! 当即开着她的玛莎拉蒂豪车,从津港市一路驰骋到江洲市, 赴这个最稀罕的饭局。 这顿饭是在江洲市最出名的江集鱼馆吃的, 秦烽订了一间双人包厢, 点了本店最贵的特色菜“一鱼多吃”的江鲜河豚,一道菜就要花费800多元。 入座后, 韩明珠表现得格外淑女,她浅浅尝了几口滑嫩的鱼肉,随即把心思放在对面的秦烽身上 秦烽今天穿着一件素净的灰色衬衫, 袖口折叠的整整齐齐,外表看上去格外的清俊挺拔,帅的令她心跳加速,都想偷偷拍几张照片回去珍藏。 韩明珠自以为很荣幸地打趣道:“秦哥哥,我是不是第一个让你破费请客的姑娘?” 她特意强调了“第一个”,以表明我才是最特别的那一个姑娘。 “是。”秦烽抬眸间,目光淡淡扫过韩明珠的面部,这是他第一次仔细观察韩明珠的五官特征,却实在看不出来:她和林澄哪里长得像是亲姐妹? “秦哥哥,你、你看我做什么?”韩明珠被他漆黑的眼睛盯的羞涩不已,连说话都结结巴巴的。 “你爸最近怎么样了?”秦烽收回目光,言归正传。 “我爸?他最近很好啊,就是头疼我弟弟的学习问题,你也知道的,以小璟他现在的学习成绩,估计考津港大学都困难……” 韩明珠不禁诉起苦来,她下面还有个小三岁的弟弟韩明璟,明年就要参加高考,奈何爸爸给弟弟报再多的补习班,都扶不起这个学习上的阿斗。 说完,她主动挑起了话题:“秦哥哥,上次我跟你的同事林小姐说了你母亲的事,你该不会怪我吧?” “不会怪,我还得感谢你跟她说了那么多事。” 秦烽:他才不会无缘无故请客吃饭。 要不是韩明珠的这一番“多嘴”,林澄也不会把蝴蝶公主号的案子放在心上,继而引出了眼前的线索。 韩明珠眼睛一亮,摆了摆手:“不用谢,我也是看到了新闻报道,说林警官她是个很厉害的警察,能破大案子,所以我才想到请她帮忙破你的案子……” 秦烽颔首,同意她的看法:“林澄确实厉害,你算是没看错人。” 韩明珠的脸颊都被他说得发烫,继续问道:“秦哥哥,林姐姐她算是你最厉害的同事吗?” “是。林澄不光是我的同事,她还是我的女朋友。” 秦烽很平淡的语调,他不会藏着掖着这段关系,这也是给林澄的尊重。 “……啊?” 韩明珠这颗珠子,一下子黯淡了光华。 她顿时紧咬下唇,尴尬的双手十指几乎都要抠进裙子里,恨不得地上有个缝可以钻进去。 …… 半个小时后,双方沉默地吃完了这顿饭,秦烽再提出了一个要求:要她的一片指甲。 韩明珠都懵了,她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说过这么奇葩的要求:秦烽要她的指甲能做什么呢? 但看秦烽不似玩笑的目光,出于对他本人的尊敬,韩明珠也不好意思不答应,于是伸出了纤纤玉手,任凭秦烽用指甲刀剪下了她的小拇指指甲。 拿到了韩明珠的指甲,秦烽便起身结了这顿饭的账,再打了一声招呼,匆匆开车离开了饭店。 剩下韩明珠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扼腕叹息—— 唉,原来秦烽秦大男神已经名草有主! 林澄居然是他的女朋友,还不如不来吃这顿饭呢! 至少,她还能在心里保留一丝丝的幻想。 …… 另一方面。 开车回到公安局,秦烽从副驾驶的头枕上捡起了三根头发,再和韩明珠的指甲一并送去了赵湘红那。 “赵姐,麻烦你帮我鉴定一下这两份人体样本,看看她们俩是不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关系。” 秦烽:鉴定亲属关系,一般可以通过人体的指甲、毛发和血液样本来进行dna测序。所以他才剪了韩明珠的指甲,拿来和林澄的头发进行鉴定。 这个小小的忙,赵湘红自然是愿意帮的,只不过:“老秦,这指甲和头发都是谁的?你总该向我解释清楚吧?我一个法医也是有职业原则的?” 秦烽沉默了很久,才实话实说:“这三根头发是林澄的,这片指甲是……韩宗远你认识吗?” “津港市的家具大王韩宗远?”赵湘红表示她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韩宗远身家上百亿,是津港市排名前几的超级富豪,他名下的“明珠家具城”是全省家具类的龙头企业,也是全国家具连锁店的top10。 秦烽眸色沉静如水,但他的话可不平静:“这片指甲是韩宗远的小女儿韩明珠的,她有可能是林澄同父异母的亲妹妹,林澄可能是他前妻安心怡的女儿。” 赵湘红顿时目瞪口呆,过了半天,她才回过神来:韩宗远的前妻安心怡! 第68章 连她一个江洲市人都知道,二十多年前,赫赫有名的津港市第一美女安心怡!她的美貌令1000多万津港人民都心悦诚服,被评选为津港市花。 韩宗远和安心怡的女儿是林澄?! 这要是鉴定结果匹配了,那就是个惊天大瓜啊! 赵湘红深吸一口气,百般震惊之余,她实在难以压抑住好奇心:“老秦,这件事可不能开玩笑啊,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林澄会是韩宗远的女儿?!” “从林澄爷爷的日记本里。”秦烽不愿意多说,只是沉声嘱咐道:“赵姐,这件事暂时别告诉任何人,包括马队长和杨队长他们。” “你放心,干我们法医这一行的,保密是工作的基本原则。” 赵湘红虽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但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郑重道:“老秦,这件事交给我,我今晚加个班鉴定这两份dna材料,明天早上能出结果!” …… 办妥了这两件事后,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两点,秦烽离开了公安局,再去了附近的步行街,根据林澄的三围尺寸,给她买了一件天蓝色的女士睡衣。 开车回家的路上,他的思绪纷乱如一团团的乱麻,实在没想到,困扰他许久的蝴蝶公主号凶杀案,居然还会牵扯出林澄的身世之谜。 他想到了当年的安心怡安阿姨,那是他迄今为止见过最美的美人,在他看来,安阿姨的一颦一笑,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倾国倾城。 方才后知后觉,为什么他五年前,第一眼见到林澄的时候,就觉得这个穿着校服的小妹妹十分面熟。 因为林澄的眼睛长得像安心怡。 她那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有种别具一格的灵动韵味,和安阿姨的眼睛简直是一模一样。 然而,安阿姨的遭遇,告诉了他一个再浅薄不过的道理:无论妻子长得有多美,一个没有家庭责任感的男人,该渣还是会渣,该出轨还是会出轨。 事到如今,他心里还有点犹豫不决:要不要把当年韩叔叔出轨的事,告诉林澄? …… 问:二十二年前,安心怡为什么会抱着女儿韩明玥,踏上了金家租赁的蝴蝶公主号去往日本度假? 答:因为安心怡发现自己的丈夫韩宗远出轨了。 她觉得这段不堪的婚姻实在太压抑,想出国度假散散心,所以才踏上了蝴蝶公主号。 他也是无意间听到安心怡跟母亲诉苦,才知道韩叔叔竟然干出了那等下流事。 他还记得当时安心怡说:韩宗远常常夜不归宿,衬衫上还有陌生的香水味,很像是在外面偷了腥。 于是她雇佣了一名私人侦探跟踪调查丈夫的行踪。结果发现:韩宗远隔三差五和一个女属下开房,陪那个女人的时间简直比陪自己还长。 更令安心怡感到万分绝望的是:就在上周,韩宗远陪那个女属下去了一次市医院妇产科,检查下来的结果是:那个女属下已有一个月的身孕。 …… 韩家虽是津港市的豪门世家,但韩家大公子韩宗远的个人生活,却不见得多光彩。 韩宗远年轻的时候风流成性,他明明和他的母亲席雅兰有婚约在身,还勾搭了许多网红美女…… 因为这个缘故,母亲当年才会拼命解除了韩家的婚约,转而嫁给了他的父亲秦汉轩。 而韩家的长辈以为,给韩宗远娶一门温柔贤淑的媳妇,他就会浪子回头收心,好好对待自己的老婆孩子。 结果浪子回头都是浮云过眼的空口白话,韩宗远婚后还是那个浪荡的德行,他背着妻子泡起了女属下,还和女属下搞出了一个孩子来。 这才有了安心怡踏上蝴蝶公主号的前因后果。 谁能想到,安心怡和她的女儿一去不复还,反倒便宜了韩叔叔和他的小三。 他当时出轨的女属下,就是现在的正牌韩夫人,也是韩明珠的亲生母亲,所以韩明珠和林澄的生日差了不到两岁,他们还生了一个儿子韩明璟。 秦烽:平心而论,他实在不愿让林澄认回这样的父亲,这样的继母,还有这样的妹妹弟弟。 因为韩家人都有罪,是对当年的安家母女犯下了罪。 ----------------------- 作者有话说:国庆节要出去两天,后天回来继续更→_→ 第49章 湖蓝色的落地窗帘, 地中海色调的挂画,还有一张宽阔的席梦思大床,这是一个舒适豪华的卧室。 傍晚时分醒来时, 林澄看见床上多了一件紫罗兰色的长裙睡衣,折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她的枕畔。 她揉了揉眼睛,下意识拉开了床边的窗帘, 看见一轮金黄的夕阳,正沿着地平线缓缓坠落…… 时间不早了, 原来自己睡了整整一天。 师哥应该回来了吧?这是他给自己买的睡衣? 她的大脑从一片朦胧的混沌中逐渐苏醒过来,再换上了这件紫罗兰色的睡衣, 蹑手蹑脚走出了房间。 沿着一楼的走廊一直往前走, 一间客房连着一间客房,这是一个豪华的三层小别墅, 也不知道秦烽睡在哪个房间? 走廊尽头是一道玻璃门,推开门,一座诺大的游泳池映入她的眼帘。 夕阳笼罩着这一池的清水, 一艘橘黄色的救生艇漂浮在水面上, 蝴蝶皇冠图案清晰可辨, 和她记忆里那一艘同样的“童年玩具船”别无二致。 只不过,这一艘救生筏的保存状况更为完好, 外表没有一点腐朽的痕迹, 看上去几乎和新的一样。 林澄坐在池边的台阶上, 凝神看了一会儿,想到了很多的往事, 尤其是爷爷慈祥的面孔,浮现在眼前…… …… 不知过了多久,夕阳收敛起了淡淡的金色光泽, 走廊上传来另一个脚步声,伴随着玻璃门再次被拉开的声响,接着一件宽大的外衣从上至下盖了下来。 “澄澄,现在是深秋,晚上兜风别着凉了。” 秦烽脱下大衣,给她披上的同时,两只手臂穿过她的胳膊,自背后拥抱着她的身体,他的唇,贴在她的耳边,呼出的温热气息,正好撩拨着她的耳根。 “师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澄感觉耳朵发痒,想挣脱他的怀抱,结果被秦烽越抱越紧。 “三个小时前,我看你睡的太香,所以没有叫醒你,你也饿了一天,待会儿我们一起吃个晚饭……” 秦烽揉了揉她的发顶,目光也同样落在眼前的救生筏上,这是他的物证,他精心保管了二十二年。 林澄反手抱着他的腰身,闭上眼,享受起这难得的温存时光,片刻之后,就听秦烽说道:“你家的物证都送去了何主任那里,我让他比对一下襁褓上的指纹痕迹,明天早上就能出检测结果。” 顿了顿,秦烽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中有无限的怜爱之意:“还有你和韩明珠的dna比对,也是明天早上出报告,我让赵姐替我们两个保密……” 林澄沉默了一会儿,她现在并不太关心自己究竟是不是韩家的韩明玥,她关心的是:杭伯伯究竟是不是蝴蝶公主号上的凶手? 她在心里酝酿到底该怎么解释这件事,因为她和杭家人之间的关系牵扯颇深。按理说,她应该避嫌,不该参与任何针对杭家的调查。 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只好从头讲起。 得从她爷爷去世开始讲起。 …… “师哥,我想跟你说一件事,关于我爷爷去世后发生的事。” 呐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遥远的缥缈不定。 林澄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才说道:“三年前,就在我去津港市找你结果遇到金筱雯以后,因为大雪的缘故,返程的高铁延误了一天的时间,等我回到家的时候,看见爷爷病重躺在床上……” 对她来说,那个寒假简直就像是一场梦魇。 她先是失去了初恋暗恋的对象,紧接着亲历了爷爷的死亡…… 看见爷爷奄奄一息的样子,几乎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她哭着打了急救电话,赶紧把爷爷送到了医院去。 却听医生说:根据医院肿瘤科的就诊记录,爷爷早在半年前就确诊了胃癌晚期,但老人家不想服用昂贵的靶向药进行治疗,只采用了保守治疗,因此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能拖到过年都算是个奇迹…… 那一天,她握着爷爷干枯的手指,看着老人家一步步走向生命的终点,眼泪啪嗒啪嗒不停地掉,心里自责万分…… 到了除夕的晚上,当新一年的万家鞭炮声响起时,爷爷闭上了眼睛,永远地睡去了…… 从此以后,她觉得自己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爷爷去世后,她在收拾老人家的遗物时,发现了一封遗书,里面还有原封不动的三万块,都是爷爷留给她的上大学生活费。 遗书的内容只有两句话:【澄澄,爷爷的癌症晚期是没得治的,早走早解脱,你不要替爷爷难过了。你要好好读书,好好听秦警官他的话,你一定要像秦警官一样,当个对社会有用的好警察!】 第69章 方才知道,爷爷瞒着她、癌症晚期都不花这三万块进行治疗的目的是——让她有继续读书的费用。 看完这封遗书,她的内疚自责心理到达了顶点,哭的无法自拔…… …… 故事讲到这里,林澄的上半身突然悬空,是被秦烽结结实实抱坐在了大腿上。 面朝着彼此,他的眼眸里带着无比的疼惜感情,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这一切都过去了,澄澄,以后我会替你爷爷照顾好你……” 他真恨不得,把小小的她揉进怀中,天天给她遮风避雨。 林澄若有若无地轻轻叹息一声,好像在感慨:这样的安慰,虽然听上去很悦耳,但来的实在是太晚了些。 她现在早就独当一面,不需要谁来替自己遮风避雨了。 事实上,当时秦烽还在津港市扫.黑除.恶,根本不知道她爷爷去世的消息,安慰自己的另有其人,因为这件事,她还欠下了另一个人情。 林澄脱离开了秦烽的怀抱,才继续说道:“办好爷爷的葬礼后,正好是2月1日,小岚她的二十岁生日到了,我寻思要去给小岚她上个坟……” 那天,江洲市全市都下着鹅毛大雪,到处都是冰天雪地,她独自一人去祭拜杭小岚的墓,在小岚的黑白照片前,送上一束她生前最爱的香水百合。 但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一阵脚步发虚,好像脚下踩着棉花地一样,再几步之后天旋地转,下意识的想去抓住路边的树干,结果什么都没抓到,反倒眼前一黑,往台阶下方倒去。 失去知觉的前一秒,她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头磕到石板地上的“咚”一声,痛得她几乎灵魂出窍…… 再次醒来就是在江洲市医院里。 她睁开眼睛的那一秒,先看见了雪白的天花板和雪白的床单,再看见有一个年轻男子正坐在床边。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长长的眼睫毛覆盖了下来,英俊的脸庞线条流畅,看着就像是睡着一样。再仔细一看,觉得他长得很像是杭小岚的哥哥杭邵文。 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做梦,因为小文哥哥两年前和杭伯伯一起出国了,现在他人在新加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直到杭邵文醒了过来,她才发现自己不是在做梦。 因为他瞧着她的眼眸里,贮藏着熟悉的温暖之意,连声音也是熟悉的磁性:“澄澄,你终于醒了。” “小文哥哥?!真的是你吗?我怎么会在这里?!”她掐了自己的脸皮,发现这和做梦没什么关系。 “当然是我,医生说你发高烧烧晕了过去,现在你感觉怎么样?” …… 发烧是自然的,那短短的几天之内,她经历了太多的人生挫折。 先是因为失恋,在津港火车站里哭了一宿,回家后再送走了爷爷,最后冒着大雪去扫墓,在杭小岚的墓前站了一下午…… 就算她是一个铁做的人,也经不住这样的连番折腾。连自己发高烧了都没察觉到,结果晕倒在了小岚的墓前。 是墓园的负责人发现了她,再通知了杭邵文——当时杭邵文正好回国回老家探亲,早上刚来拜祭过妹妹的坟墓,墓园负责人就以为她也是杭家的家属。 杭邵文得到消息后,立马赶到了陵园,把她送到了医院,经过治疗,她的高烧很快就退了下去。 但身体上的病好治,心病终究难医。 她当时实在太内疚了,内疚于爷爷的去世,感觉自己的生活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盼头,连买大房子给爷爷住的心愿,都变得没意思了,只顾看着窗外的天空怏怏发呆。 杭邵文也得知了她爷爷去世的消息,知道她无家无归,干脆提议:让她去他家住个几天,养好身体再回北京上学。 她同意了下来,毕竟自己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好像去哪里都无所谓,至少她十分信得过杭家人。 于是她第一次住进了杭家,住进了杭小岚以前的房间,还和杭邵文同居在一个屋檐下…… 就在那段难熬的时光里,杭邵文一直变着法子讨她开心,他带她去逛街吃美食,带她去赶海捕鱼,带她去看电影,还带她去看郊外山上的篝火舞会。 说真的,她还怀疑过:杭邵文究竟是把自己当做妹妹看待,还是把她当做女朋友看待? …… 听到这里,秦烽微微敛了敛眉头之后,身体往着林澄这边靠,再将她一把拉进了怀里。 终于,夜幕降临,天色已晚,林澄也说到了紧要的关头,她想表达的意思,其实只有一个: 自己欠了杭家许多的人情债。 这里面,不光是杭伯伯杭小岚的债,还有欠杭邵文的一份,他们都曾帮助了无助的她。 但接下去的故事,林澄有点难以启齿,因为她和杭邵文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一点不单纯起来。 她简单描述道:“那天晚上,小文哥哥带我去附近的山上参加了一场篝火晚会,他邀请我跳了一支舞,跳完以后,他忽然拉着我的手说,其实他喜欢我很久很久了,希望我能答应和他在一起……” 不得不说,当时的篝火晚会十分浪漫,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杭邵文会选择这时候告白! 林澄:面对杭邵文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当时她脑子里真的是一片空白,没想到,她一直把他当哥哥看待,他却想追求她当女朋友?! …… 秦烽沉默了一秒、两秒、三秒,随即,一滴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他不由得紧了紧这个怀抱,脸朝着她更靠近一点,淡淡道:“你是我的女朋友。”宣誓的声音里略有些闷闷的不悦感,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紧张。 果然,他的第一感觉没有错,那天在停车场里,当他看见杭邵文拉着林澄的手,他就能看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曾经不一般的亲密。 “那你当时答应了他吗?”秦烽:他这是明知故问。 要是林澄当时答应下来的话,今天就没他什么事了! 林澄侧过脸,摇了摇头:“没有。我跟小文哥哥说,我心里有一个人,我实在是忘不了他……” 没错,当时她明知道金筱雯这个人的存在,可还是没办法做到“太上忘情”的地步。 于是她选择将自己暗恋秦烽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杭邵文,还自嘲道:“我和他终究是两路人,我们之间肯定没有结果的,可能再过一段时间,我就会放下这段单方面的感情吧……” “那杭邵文怎么说的?” 秦烽声音又低又沉的,一想到杭邵文跟她告过白,他就莫名来了一肚子的火。 “小文哥哥说,没关系的,他能理解我的感受,年少的时候,谁都不该遇到太惊艳的人……” 林澄:这句话的意思,她当时就听明白了,对于杭邵文来说,自己也曾是那个“年少时太惊艳”的存在。 顿了顿,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当时觉得实在抱歉,就跟小文哥哥说,我现在才二十岁,考虑人生大事实在太早了。不如等他留学回国以后,如果那时候他还是喜欢我的话,我也放下了对你的感情,那我就会认真考虑和他在一起的事……” 顿了顿,她赶紧再强调一句:“那时候我真的觉得,和你在一起是不可能的事。” “怎么不可能在一起?我们都是警察,还师出同门,难道不算是一路人吗?!” 秦烽深吸了一口气,一想到她前天还跟杭邵文在一起庆祝他爸的寿辰,声调不免有些咄咄逼人:“那杭邵文他是怎么回答你的?” “他没有回答,因为我根本没有问。” 林澄叹息一声,终于,她的目光转到了眼前的救生筏上,喃喃道:“我前天早上去了杭家,发现了一些端倪。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问他和杭伯伯,蝴蝶公主号上的事,是否和他们杭家有关系。” 听到这话,秦烽一愣,经过了几个脑回路才反应过来:“他们杭家人和蝴蝶公主号有什么关系?!” 林澄眼中的复杂情绪溢于言表,她咬了下唇,面对秦烽这个当事人苦主,她终究还是得说清楚:“师哥,我怀疑杭天南杭伯伯,就是当年参与蝴蝶公主号劫杀案的凶手之一。” 她是经历了好一番的心理斗争,才选择向他坦白其中的因果关系。 因为杭家书房里的那一幅照片,她才会发现自己家里有一艘蝴蝶公主号的救生筏。 杭天南,现在就在她的犯罪嫌疑人名单上。 可他却是杭小岚和杭邵文的父亲! 第50章 第二天清晨时分, 第一缕阳光来的格外早。上班时间还没到,只听“笃笃笃”三声,有人敲响了法医组的大门, 赵湘红眯着眼,往门上的玻璃窗外看了一眼,轻轻开了口:“请进。” 先进来的人是秦烽, 他倒是和平常的样子没什么区别,一身警服妥帖地穿在身上。林澄跟在他的身后, 连日来的奔波在她身上留下了许多疲惫的痕迹,连眼窝都塌陷了进去。 第70章 赵湘红望了眼林澄, 眉梢微微一动, 伸手拿出了抽屉里的一封文件,唇角还有几分若有似无的深意:“小林, 你想什么时间、什么地点看这份鉴定报告?” 林澄握了握拳头,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赵姐, 您直接在这里说结果好了。” 她不需要选择任何别的时间、地点。 越快知道自己身世的真相, 对她本人和秦烽都有重大意义。 赵湘红颔首, 腾出一只手打开了这封鉴定报告书:“经过dna比对,你确实和样本b有血缘关系。换句话说……这个叫韩明珠的姑娘, 基本可以确定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鉴定报告书上的鲜红字体格外醒目:【鉴定有血缘关系】。 最大胆的想法得到了证实, 林澄精神恍惚了几秒钟, 接着额头上微微渗出了一层薄汗,又咳嗽了两声, 再面不改色地闷了一口茶。 好苦的茶。 好复杂的人生际遇。 她,一个捡来的孤女,居然在这世上, 还有活着的亲人。 但知道真相的时机却这样离奇,她的身世和一桩陈年旧案扯上了关系,这件案子还牵扯进秦烽的血海深仇…… 秦烽的神情倒是一直很冷静,经过片刻的思索后,他声调冷肃道:“赵姐,这件事你先别告诉任何人,我们自然会妥善处理。” 赵湘红点了点头,不是她专业范围内的问题,她也没这个必要去打听个明白。只是提出了一个可靠的建议:“小林,你可以把安心怡在世亲属的dna样本取回来,再做个亲子鉴定,双重dna确认才比较保险……确定你的母系关系。” “知道了,赵姐,谢谢你。”林澄起身,弯腰鞠躬道谢,这算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不用谢。”赵湘红不由得轻轻一声叹息:“你的人生际遇本不应该如此。” 如此的……坎坷崎岖。 *** 走出法医部,隔壁就是物证鉴定中心,周围充满消毒水的味道,诺大一个橡皮救生筏摆满了鉴定室的地面,这是秦烽昨天送过来的关键证物,何主任加班鉴定了一整晚。 但鉴定结果令人失望,报告书上只有寥寥几行文字。何主任解释说:由于常年的海水浸泡,救生筏表面腐蚀的很厉害,所以提取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橡皮表面氧化的很厉害,在长时间的海水浸泡下,表面分子互相渗透,作后就粘在一起,所以提取不到什么有用的化学物质……”何主任很惋惜道。 至于襁褓布料上的那枚黑色指纹,经过他的一夜分析,确定成分是某种老型号的船用柴油。应该是二十年前,某人的手指沾染了船上的柴油,又在怀抱某个婴儿时,不小心沾到了襁褓布料上。 庆幸的是,这枚指纹保存的相当完整。通过指纹的形状和密度大小来区分,可以判断出:这是某个成年男性的大拇指指纹。 听何主任这么一说,林澄的心头蓦然闪过了一个名字: 杭天南。 她记得杭伯伯有一双宽厚的大手,每根手指上都有厚厚的一层茧子覆盖着,皮肤粗糙的仿佛海滩上的沙砾。 按照这个想法来推断的话,是否二十年前,杭伯伯就曾抱过了自己? …… 走出物证鉴定中心,林澄先回办公室和每个同事打了一声招呼,再和秦烽一起走出了警察局,继续办他们的案子。 事到如今,林澄比谁都清楚,自己就是蝴蝶公主号上的第二位幸存者。 如果要让这件案子重审的话,那么她这个当事人兼受害者,就是最好的报警人。 再仔细顺一遍眼下的状况:就算她想重新操办旧案,将“蝴蝶公主号”的案子提上日程,也得先确定杭天南的作案嫌疑才是。 打定了主意后,林澄的脸色显得尤为平静:“师哥,我想再去一趟杭家,设法提取到杭伯伯的指纹,再和襁褓上的那一枚黑色指纹进行比对,看看究竟是不是他的指纹……” 提取指纹的手段有很多,只要在光滑物体的表面留下痕迹即可。按照她和杭伯伯的交情,拿到他的指纹可谓轻而易举。 林澄继续说道:“假如杭伯伯的指纹可以和襁褓上的指纹匹配得上,那么他就是本案的第一嫌疑人,我会亲自向刑侦队申请旧案重审,总之,我们要趁着杭天南还活着……”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微不可闻。她差点忘了一件事:杭伯伯的生命只剩下短短三个月,这还是“癌症晚期”病人最好的结果,实际上,杭天南的生存期可能连两个月都没有。 换句话说:就算杭天南是罪魁祸首,将他绳之以法,也只能是亡羊补牢而已,以他的身体状况,根本连坐牢都不用。 这一点,秦烽当然也明白。但他关注的还有其他凶手:“当年劫持蝴蝶公主号的歹徒是一个犯罪团伙,除了杭天南以外,至少还有四个人的参与。” 光是他亲眼目睹的凶手身影,就至少有五个以上。 林澄点了点头,事不宜迟,她想马上出发:“我想现在就去杭家,杭伯伯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秦烽黑色瞳孔中得光华转动,不经意间握住了她的手:“那我陪你一块去。” “不用,我们目前还不能确认杭家的涉案嫌疑,得尽量避免打草惊蛇……我一个人去面见杭伯伯,不会惹他的怀疑。” 林澄的手在秦烽的手心里微微发抖,如同她的声音一样,一想到这件事牵扯到自己的身世,她总有种摇摇欲坠的不安感。 秦烽握紧了她的手,沉思片刻,目光之中的果决,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澄澄,如果杭天南的指纹匹配得上,那么调查杭家的事情,我一定会亲自侦办。” 林澄明白他的意思:“好。” 罪便是罪,不是时间过去了二十年,就可以抹平一切,因为杀人罪永远都没有追究期限。 **** 半个小时后。隔着一条宽阔的绿化带,车子停在了杭家别墅区所在的林荫小道前,林澄拉开了车门,正要走下去,却被秦烽喊住:“等等。” “什么事?” “戴上这个再出发。” 话音刚落,秦烽的一张俊脸蓦然靠近,林澄眼中猝不及防倒映出他放大的五官轮廓,接着,一粒熟悉的隐形耳麦不由分说塞进了她的耳廓内部。 林澄抬手摸了摸耳垂,感觉耳根有些酥酥麻麻的发痒,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一起涌上心头,抬头看他时,却忍不住勾唇道:“你倒是准备的挺充分的” 据她所知,这一枚隐形耳机不光有远程监听的功能,还可以远程录音。换句话说:秦烽想让她套出一点有用的情报来。 “你一个人去杭家我实在不放心,我得监听你的动静,确保你的安全。” 说完,秦烽再把纽扣耳麦别在了她的衬衫上方,和上衣口袋的缝隙对齐好。再一字一句郑重道:“万一出状况的话,我会去接应你。” “好,师哥,你别这么紧张,我只是去见杭伯伯一面而已,别忘了,他是个癌症晚期的病人。” 林澄叹息一声。有句老话说得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如若杭伯伯真的是幕后黑手的话,至少在他死之前,她希望,真相可以从他身上水落石出。 …… 下车后,林澄熟门熟路走进了杭家大门。保镖、保姆看到她,都点头致意:“林小姐好。”“林小姐下午好。”“林小姐,老爷和少爷都在书房里,要不要去知会他们一声?” 在这些保姆的眼里,她不是林家的外人,因为她是老爷最疼爱的晚辈,是大小姐生前最要好的闺蜜。所以她出入杭家一向都很自由,就像她五年前经常来杭家玩一样。 “不用麻烦了。”林澄微微叹息一声,表示自己去书房就可以。这一路上,她走的格外小心翼翼,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浓的中药味,不用想也知道,杭伯伯的病目前只能“保守治疗”。 临到书房时,林澄的脚步一顿,只听书房里面传来熟悉的对话声,是杭家父子两个在聊天。 隔着一层门板,这点人声微弱的宛如蚊吟一般细不可闻。但林澄的听力极佳,她轻而易举就将门内的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 其中包括了两个熟悉的字眼:安心怡和蝴蝶公主号。 …… 与此同时,隔着一扇门,杭家书房里正展开一场别开生面的父子坦白局。 过完生日后,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杭天南的病情比前几日好了许多,他一大早就打起精神来到书房看画。 杭天南年轻的时候虽然没什么学识,但他酷爱收藏各种文玩。满满当当一屋子的古玩字画,杭天南只痴痴凝视着墙上的一幅“菩萨抱婴”图,就这样怔怔出神了一上午,好像一个已经入定的老僧一般。 窗外的明媚阳光,洒在他布满皱纹的苍老脸庞上。但画中菩萨慈悲的庄严宝相,也带不走他眉宇间的一道阴霾。 第71章 在他身边,杭邵文也陪着父亲看画,但他看了一整个早上,实在是看不明白这幅画中的涵义,正想开口提问,忽然被父亲打断:“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只看这张菩萨画像?” 杭邵文点了点头,他只知道这幅“菩萨抱婴图”是父亲年轻的时候,请一位著名的佛像画师所作的,后来一直悬挂在书房里,陪伴了自己和妹妹的整个童年时期。 每每当他看到这幅画,就会好奇:为什么这幅画上的菩萨和寺庙里的菩萨不太像?为什么,她要怀抱一个婴儿? 但最令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父亲“落叶归根”回到老家以后,对一切人和事都没有兴趣,只对这一幅菩萨画像有兴趣? 窗外的夕阳渐渐收起了余晖,杭天南也慢慢的将目光从画像上收了回来,看向儿子,嘴里轻轻颂念道:“小杭,我不是在看这幅画,我是在向这位大慈大悲的菩萨忏悔……” ——当他病入膏肓的时候,当他重疾缠身、生不如死的时候,方才知道,这世间的一切罪孽都有其因果。很多时候,你以为逃得了责罚,其实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但杭邵文一点都听不懂这些话,他只知道,父亲是一位赫赫有名的慈善家,非常热衷于各种慈善活动,杭家还捐助了一所孤儿院和一所养老院,让那些无家可归的老人小孩有个住所。 这样的父亲,社会上公认的慈善企业家,一辈子清清白白的生意人,怎么会和“忏悔”两个字扯上关系? “爸,您别多想了,假如菩萨真的有灵的话,她肯定会保佑你这样的大好人。”杭邵文叹息一声,从某种方面来看,父亲会得这样的癌症,菩萨还真的是“冥顽不灵”。 “小杭,你错了,你爸……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所以菩萨才不肯保佑我。”说话间,杭天南服下了一颗止痛药丸,褶皱的额头上沁出豆大的冷汗,还继续诉说道:“因为我以前犯下的罪孽,不是向佛祖忏悔,就可以洗清的……” “爸,你在说什么?!” 杭邵文吃了一惊,不知道为什么会从父亲口中听到“罪孽”两个字。 “有些事,我不想带进坟墓里去,你也应该知道,当初为什么,我执意要带你去外国生活……” 杭天南闭上了眼睛,在他翻江倒海的思绪里,渐渐浮现出一张美丽非凡的容颜,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儿,正站在甲板上迎风而笑,这一笑,就让他的心脏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 苍老的声音缓慢沉重地飘荡在书房里,当着儿子的面,他第一次讲述起当年的往事。 *** 事情要从他当年的一贫如洗说起。 八九十年代的江洲市,是个混乱不堪的三教九流聚集之地,尤其是码头附近,更是聚集了无数的下九流人物,他就是其中一员。 “我年轻的时候,本来是村里唯一考上大学的高材生。但由于家里贫困,你爷爷实在没法拿出学费让我去读书,所以我只好放弃了学业,走上了你爷爷、你曾爷爷的老路,去码头当船工,这一当就是当了五年,直到你和你妹妹出生后……” 要问中间他有什么心路历程,想想都知道:有了两个孩子以后,家庭重担一下子压在了他的肩头,孩子的未来,家里的开销,还有赡养老人的负担……让他日日都喘不过来气。 在沉重的生计压力面前,他,杭天南,一个碌碌无为的普通人,一个贩卖苦力的码头搬运工,逐渐产生了某些不切实际的暴富想法,包括出卖灵魂去犯罪。 他第一次将想法付诸实施,是在一个暴风雨的夜晚。他借着雷鸣般的海浪声当做掩护,爬上了一艘过路的外国商船,偷了客舱里的几十张美元钞票,兑换成了他的“第一桶金”。 从一开始的小偷小摸,到后来的习惯性盗窃、拦路抢劫,也不过是半年的转变而已。 除此之外,他还在码头上结交了一群同样志向的“狐朋狗友”,一群空有蛮力的年轻人,经常成群结队去当“古惑仔”,沿街收保护费,还自以为这样的生活“很潇洒”,“很有义气”。 就在这期间,他认识了一个船老大,那个人对他说:想要真正暴富,就必须要“干一票大”的。而船老大选中的“下手目标”,是一艘豪华游艇。 “二十二年前,就是在你妹妹出生后不久,我接到那个船老大的指示,去一艘名叫蝴蝶公主号的游艇上当船工,负责给船舱加油的活。” “船上的二十多名客人都是要去日本度假的上流人物。我听船老大说,他们身上的一件衣服都价值好几万,那时候,我一年的工资也才一万多……” “其中有个抱着婴儿的女乘客,她长得非常漂亮,我杭天南活了一辈子,从来没见过那么美的女人。在我看来,她就是九天仙女下凡尘,她就是观音菩萨在人间的化身……” 故事讲述到这里,杭天南的目光落在眼前这幅菩萨抱着婴儿画像上,他伸出苍老如同枯枝般的手,蜻蜓点水般碰了碰菩萨的衣摆,就像一位虔诚的信徒给自己的佛陀整理衣冠一般。 没错,画中的菩萨不是真正的菩萨,只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一个幻象,而菩萨的眼睛和眉毛,都酷似那位令他念念不忘的女乘客。 “后来,我看她看得实在太着迷了,不知不觉走出了甲板,走到了她的身边,连她的保镖都冲了上来,以为我要对她图谋不轨,几个保镖一起把我摁倒在地……” 然后,这位女乘客做出了一个让他毕生难忘的举动:她阻止了保镖们对他下手,亲手扶着他站起来,还问他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杭南天,不对,是杭天南,天空的天,南方的南……”因为太过于紧张,他一结巴之下,连自己的名字都说反了。 “杭先生,你刚才朝这里看什么呢?”女乘客似乎对他痴痴打量的目光很感兴趣,亦或是她一时兴起和船工搭话。 他看了看她怀中半大的女婴,心里太过于紧张,就撒了一个不那么圆满的谎言:“我在看你的女儿。我也有一个女儿,和你家的小娃娃差不多大,我看到她,就想到我自己的女儿,她叫杭小岚……” 女乘客一下子笑了,好像他的话引起了她的共鸣,很随意道:“那你很不容易啊,孩子这么小,就出来跑船了。” 恰在此时,她怀里的婴儿也“咯咯咯”笑了开来,肉嘟嘟的两根手指放在嘴里,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般挥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只看着他。 “她在看着你笑呢,杭先生,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我女儿对着陌生人笑……看样子,你和我的女儿很有缘分。” 说完,女乘客把怀中的女婴递给了他,表情一点都没有防备:“你要不要抱抱她?” ……他实在没办法拒绝,于是抱了抱这个婴儿,感觉她轻飘飘的一点分量都没有,就像是天上的一朵小白云抱在怀里。 这么小的孩子,这么慈祥的母亲,这么好的一对母女…… 就在这一瞬间,另一股巨大的愧疚感涌上心头,让他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是个狗屁不如的畜生! 居然要对这样一对美好的母女下手! 第51章 杭邵文听到这一段, 表情怔了一下,目光重新回到了菩萨的画像上。 出于男人的本能,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踌躇片刻,才略艰难地询问道:“爸,难道这幅画上的菩萨不是什么观音, 而是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乘客?” 杭天南点了点头,他长叹一声, 沉默了下来,似乎在他脑海之中, 又浮现出二十二年前抱着孩子的画面。 当时, 他一个浑身肮脏的船工,抱起了那个白嫩的婴儿, 黑黢黢的手指还弄脏了孩子的襁褓布料,但女乘客一点也没嫌弃他的邋遢,还说, 想看看他女儿的照片。 于是他掏出了怀中的照片, 女儿小岚当时才半岁大, 长得是虎头虎脑,这也是他一辈子最大的牵挂。 女乘客的笑颜如花, 夸赞说:“你的女儿模样很可爱, 圆溜溜的大眼睛很像你。” “你的女儿也很像你!” 这是他们之间最后说的一句话, 之后,那个女乘客抱着孩子回到了船舱里, 和其他乘客一起说说笑笑,享受着惬意的海上假期,丝毫不知道危险即将来临。 …… “爸, 您为什么要说自己有罪?” 听到这里,杭邵文心情有些怪怪的郁闷,从儿子的角度来看,父亲是对人家美女乘客产生了想法。 不过,母亲走后,父亲一辈子都没有续弦,纵然是家财万贯,也没有和任何女人产生感情纠葛,从这一点来看,他只是有爱美之心,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所以说,父亲的“罪孽”究竟在哪里? 只不过是抱个孩子而已,和那个女人也没有过多交流,这和罪孽两个字有什么关系吗? 与此同时,杭天南咳嗽了一声,他再次服下止痛药,在药物的作用下,他的双目通红,于是移开目光,不敢再看墙上的菩萨画像。 第72章 回想这一辈子,他青年失去妻子,壮年失去女儿,老年重病缠身,好像冥冥之中,老天爷也在对等报复他的畜生行径,让他最后连善终都做不到。 事到如今,他已经快要走到生命的终点,他逃避这份罪孽,已经逃避了一辈子,也不想再隐瞒下去: “孩子,我的罪孽就是上了那艘船。” “那艘船上的人,在我们那个团伙看来,都是一只只待宰的肥羊。” “我们早就安排好了退路,事成以后,我们就各自抛下过去的身份,去过所谓的人上人生活。” “于是那天晚上,我在船老大的吩咐下,掐死了这个女乘客,把她的尸体扔进了大海。再把她的孩子放在了一艘救生筏上,任凭那个女婴自生自灭……” 老人闭上了眼睛,佝偻的身躯显得格外瘦弱不堪,他今天格外掏心掏肺对儿子言明真相,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你说,我这样的坏人,是不是活该遭到报应?” 随着最后一句“报应”的音节落下,书房里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杭邵文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后退了几步,稍稍离父亲远一点,因为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亲耳听到了什么。 父亲这是在开什么地狱玩笑?! 二十二年前,他亲手掐死了一位无辜的,美丽的母亲,把她的尸体抛进了大海?! 还戕害她襁褓中的女儿?!这让他怎么敢去相信?!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人生观、价值观! 在他的心目中,父亲一直是全世界最善良、最正义、最厚道的伟岸偶像! “爸,我知道您现在很难受,您的痛苦我都理解,但您不用开这样的玩笑……” 杭邵文好不容易才捞起了自己的理智思考能力,他一字一句艰难道:“我相信,您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他甚至觉得,父亲是不是被癌症和病痛折磨惨了,脑子里出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幻觉?! 但杭天南再次打破了儿子的幻想:“我就是这样的人,小文,其实你眼中我,只是个父亲的身份,但是在别人看来,我杭家的财富并不是靠着大发善心得来的,尤其是在我刚起家的那几年,靠的还是那帮一起沾过血的兄弟们扶持生意……否则的话,我根本不会发达的那么快。” ——只有当他富有了,挺起了脊背,才想起了一句话:为富不仁,必有报应。所以他后半辈子都在做慈善,都在设法逃避罪恶的惩罚,想要减轻这份因果报应。 “那她的孩子……现在还活着吗?” 魂不守舍的杭邵文自动问了一句,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滚烫无比。 父亲的这番话,和他曾听说过的一桩悬案联系到了一块。因为只要是在江洲市长大的人,谁不知道二十二年前的蝴蝶公主号悬案? 只是他怎么都没料到,自己最伟岸最慈祥的父亲,居然就是当年一切事故的始作俑者之一! “那孩子倒是活下来了,也许这都是老天爷的意思吧,一个大难不死的孤儿……” 说到这里,杭天南闭上双眼,口中再次轻轻念颂佛号,面上的每一道皱纹似乎都写满了慈悲。 手中念珠轻持转动了一圈,杭天南才接着讲述道:“事故发生后当晚,那个孩子被澄江村的一个拾荒老人给捡到了,老人给她取名叫林澄……” ——澄江村,杭邵文很熟悉这个地名,因为他家祖上是渔民,爷爷和曾祖父在那里生活了无数个年头。 但杭天南的话音刚落,书房外传来“啪!”一声轻响,似乎是门外有什么东西掉落了下来。 下一秒,杭天南的双目倏忽睁开,如鹰隼一般锐意,射向了门外的方向。 “谁?!”苍老的声音,洪亮地问了一句。 杭邵文也冷不丁打了个寒战,他知道有人在外面,瞬间一个箭步冲到了书房门口,推开门…… 但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人,出现在了眼前。 林澄还没来得及走下楼梯,就在拐角处迎来了不期而遇。 双目对视,杭邵文下一句“你怎么会在这里?!”却是卡在了喉口,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林澄的反应也没好到哪里去,就像她此时的心情,有些快要承受不住这等真相的沉重,却又不想退后一步,让罪恶的人再次逍遥法外。 没错,她在一个正确的时间来到了正确的地点,探听到了多年前的真相,却因为离开时闹出了一点小小的动静,结果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但奇怪的是,面对昔日的杀母仇人,林澄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杭天南只是一个将死之人,他回国的时候就已经下达了死亡通知书,医院宣布了不治,看他眼下的光景,恐怕是离开轮椅都困难。 她想:老天爷安排这样的契机,让她第一次靠近了真相,说不定,这就是最好的破局之际。 …… 两个年轻人之间的对峙,只持续了半分钟,杭邵文挑起的眉缓缓敛平,眼神不再锋利,甚至退后一步,显得有些慌乱不堪,嘴上只是问了一句:“澄澄……你,来了多久了?” “大概有一会儿了。” 林澄不慌不忙站稳了脚步,她知道逃跑没有任何作用,外面都是杭天南的保镖。 “刚才我和父亲说的话……你……”杭邵文有些说不下去。 “嗯。”林澄给了个模糊的认可表示:我都听到了。 与此同时,杭天南摇着轮椅,慢慢出现在了儿子的背后。 “杭伯伯。”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那么的激动。 “小林,你来怎么不跟伯伯打个招呼?” 杭天南也很平静,语调不乏平日里的慈祥,像个宽厚的长者在问候晚辈一样,接着挥了挥手,示意儿子让开身,将客人请进来说话。 “杭伯伯,刚才我正准备进去打招呼,但是……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林澄登上一个台阶,伴随着叹息一声。 与此同时,距离杭家300米开外,秦烽已经下了车,情况有变,他察觉到局势不妙,来不及等到同事的支援,他必须提前采取行动。 耳机里的声音有些不稳,呼吸也很紊乱:“师妹,你先稳住杭天南和杭邵文,我已经通知了最近的公安局,支援马上就到了……” 听到秦烽在耳机里这样说,林澄一下子放了心,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杭家父子两个可以束手就擒,别惹出什么动静来打草惊蛇。 于是乎,她走进了书房,和墙上的菩萨画像对视了片刻,目光越过了杭邵文,落在了杭天南的身上,面无表情道:“杭伯伯,这幅菩萨画像……小岚都不知道她画的是个真人。” 杭天南点了点头,他做过的好事,当然不会对女儿透露分毫。接着,他叹息一声:“其实小岚也不知道,他父亲年轻的时候,曾经上过蝴蝶公主号。” 林澄看他并不避讳这个话题,接着话锋一转:“那么蝴蝶公主号上发生的事,你老打算什么时候告诉警方?” 这不是询问他的意见,这是她下的最后通牒,既然杭天南敢把自己做的好事透露给儿子知道,相信他也不吝啬给警察们讲一讲。 “再等等吧。”杭天南意味深长道:“现在不是死的时候” 一抹凌厉的神色闪过,林澄并不想听到这个答案,于是语调沉了几分:“杭伯伯,这件事的真相已经等了二十年,那些人的家属已经等了二十年,那还要再等多久,他们才能得到一个答案?!” 说白了,若不是因为杭天南是个癌症晚期的病人,她现在已经亮出手铐,直接拷上走人了。 “不会等太久了,我是个绝症病人,你想想看,就算你把我这把老骨头送到监狱里去,你觉得我还能活多久?” ——听杭天南这样一说,林澄的心情难免有些沮丧,因为按照警方收监的规则,对待一个病情严重、需要特殊看护条件的癌症病人,可能连基本的关押都做不到。 说完这几句话,杭天南似乎有些乏力,他勉强咳嗽了几下后,再撑起一只手,淡淡道:“有些话,我早就想对你说了……” 林澄不想听他解释什么,因为每一个杀人犯都会有一句辩词说:“我杀人都是有苦衷的。”“我杀人都是迫不得已。”结果,他们的理由都只不过是自私的借口而已。 而且让一个杀人凶手逍遥法外二十二年,这已经是对正义和法律莫大的讽刺。 但杭天南自顾自道:“其实,我手头上有一件重大的事要办……如果办不好这件事,我就算是死,也咽不下这口气……” 林澄不想听他的一面之词,只是道:“杭伯伯,你现在才知道去主动办事,是不是太晚了?” “是啊,真的太晚了,我应该早点说出来,否则的话,小岚……”话没说完,杭天南咳嗽间,嘴角已经染上了丝丝血色,好像一截入土的枯木,正慢慢渗透出最后一点生命力。 第73章 直到听到妹妹的名字,一旁沉默不语、面色沉郁的杭邵文才插上了一句:“爸,你说小岚怎么了?!” “小岚她当初……全都是我的错,是我这个当爸的,没有保护好她……”说话间,杭天南已经老泪纵横。 没错,他安排这一次的父子书房坦白局,不是心血来潮搞什么人生忏悔,也不是他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而是他这一次回国,本身就报了最后的希望。 他希望自己可以在临死之前,完成最后的心愿——一个为女儿报仇的心愿。 想到这一点,杭天南的眼瞳微缩,久违的一丝狠意,回到了这个老人瘦弱的身体里。 他一字一句道:“当年,小岚是被人谋杀的。”” 第52章 杭天南的话音刚落, 书房里落针可闻。 杭邵文和林澄同时僵在了原地,一时不知该震惊还是该恐惧。 七年前,关于江洲中学门口的那桩悲剧, 官方给出的行凶理由是:一个毒驾的瘾君子闯卡逃跑,中途车轮爆胎,这厮下车袭击了一群刚结束高考的学生, 最终导致了三人死亡的悲剧发生。 因为目击者甚多,再加上案发当时有现场监控, 所以公众也认可了这个说法。直到多年后,杭天南才告诉他们:这不是一桩意外, 这是一桩针对杭小岚的谋杀! “杭伯伯, 你在说什么?!是谁杀了小岚?!” 心头的一阵震惊过后,林澄失神地看着面前的老人, 他已经是一副病重之身,看上去并没有理由去编织一个荒诞不羁的阴谋。 还没等到杭天南回答这个问题,楼下就传来了几句怒喝声, 响罢, 是桌椅应声倒地, 伴随着一阵痛呼,屋内三人的对话被打断。 林澄心知是秦烽来了, 他原本是个很有耐心的男人, 通常不会使用暴力手段来搜查民宅, 当然,遇到眼下这种危险的特殊境地, 他也不会讲究什么表面功夫,直截了当破门而入便是。 楼下的打闹声结束没多久,一名保安匆匆走了进来, 说一名警察想搜查杭家别墅,问杭天南要不要继续阻拦? “杭伯伯,我提醒你一句,秦警官今天可不是一个人来的。” 林澄假装从容地出言道,言外之意,你要是暴力抗拒的话,那么他有的是办法叫支援力量。 杭天南脸上只剩下麻木,接着摆了摆手,道:“让秦警官过来。” 林澄松了一口气,倒是杭邵文僵了一下,接着略显生硬地开了口:“是秦烽秦警官吗?” “是他,我的搭档。” 林澄看见杭邵文脸色发青,微微仰起头,表示咱们有话好说。 几分钟后,书房的门被一把推开,来人没有身穿警服,但屋内的每个人都知道:他确实是一名警察。 秦烽喘息未定,冷峻的目光径自落在林澄身上,见她完好无损的样子,才稍稍放了心,随即平视着杭天南。 杭天南苍白的眉头拧起,四周氛围瞬间凝重起来。但秦烽没有回避,继续注视着他。 面对这位当初没能救下自己女儿的警察,杭天南似乎早就有所预料:“秦警官,好久不见了。” 秦烽也不想废话什么,只是提醒道:“杭老先生,如果你有什么苦衷的话,你可以上警察局慢慢解释。” “我的苦衷,就是我的女儿。”杭天南叹息道,他的目光转向了儿子,杭邵文也是一脸的困惑加不解:“爸,小岚不是被……一个吸毒的瘾君子劫持杀害的吗?” 林澄也不解道:“据我所知,那名瘾君子并没有黑.dao的前科背景。” “那瘾君子是他们精心从外地招来的亡命之徒,他是没有黑dao背景,可是他的把柄握在那伙人的手上……他们一起策划杀了小岚,是在告诫我一件事。” 说到这里,杭天南低下头,垂下眼皮,沉默了一阵。这是他最不愿面对的问题,可事到如今,他已经不得不去面对—— “既然当初已经上了贼船,那么一辈子都别想下贼船!” …… 故事要从他当初犯下的罪孽说起,因为一切都源于蝴蝶公主号上的惨案。 想当初,他因为“养家糊口”的压力,在欲望的驱使下,伙同几个老乡和几名不法之徒一起劫杀了这艘游轮,酿成了“蝴蝶公主号”上的悲剧,等于是上了一艘“贼船”。 从那以后,他和那些共同犯下滔天大罪的同伙们组成了一个帮派,并以蝴蝶和海浪为标志,名曰:海上蝴蝶。 “海上蝴蝶”帮派里的犯罪同伙们,一起利用掠夺来的财富发迹、发家、互相扶持、互相照拂。他们团结一致的核心秘密,就是共同保守这个命案的真相。 不得不说,杭天南这些年来做得很好,他有了第一桶金后,立即开始下海经商,又赶上了对外开放的春风,一举成为了江洲赫赫有名的外贸商人,身价上亿。 但杭天南一直用“儒商”“慈善首富”的表象遮蔽着大众的眼睛,根本没有人知道:这些年来,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就连亲生的两个孩子也对父亲了解不多。 直到多年以后,这个帮派里有人因故死亡、有人无故失踪、有人想金盆洗手不干、有人想进一步扩大自己的黑心产业,还有人……生出了忏悔、想下船的念头。 杭天南就是那个想下船的人,让他产生这个念头有两个原因,一来,他的儿女们渐渐长大成人,他为了孩子们的前途考虑,不想再和一帮杀过人的逃犯做交易。 二来,他知道这个“海上蝴蝶”帮派里有几个人,一直在做一些非常危险的勾当,随时可能带着全船人一起倾覆湮灭。 “海上蝴蝶帮的老大名叫郑铁山,二十几年前,也是他亲手组织了我们去劫杀蝴蝶公主号。” “大约在十年前,郑铁山和津港市的一个毒.贩雄叔勾搭上了,他和雄叔一起做贩.毒的生意,让我也参与。” 听杭天南讲到这里,林澄不自觉皱了皱眉,“雄叔”这个名字,她可太熟悉了,不就是几个月前黑水湖案人骡子们的幕后雇主吗?后来的几桩命案里,也隐隐约约有雄叔这个人的影子。 看样子,雄叔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掌握了津港市的贩.毒网络,还和郑铁山这个蝴蝶公主号的命案凶手扯上了关系。 这个雄叔,背景深厚的不可思议,他仿佛在两个城市之上布下了一张看不见的黑网,随时随地威胁着每个人的安全。 至于郑铁山这个名字,秦烽倒是挺耳熟的——此人是个大名鼎鼎的毒枭,曾经在江洲市一带的毒.品市场上横行霸道,于六年前的一场扫毒行动中被警方一举击毙。 说到这一段,杭天南的面色委顿,叹息声也逐渐加重:“我本来不想掺和这些贩.毒生意,但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万一这艘船翻了,所有人就会一起落水,所有的身家,大半辈子的奋斗,一夕之间就丢个精光……” “所以我们不得不给彼此打掩护,互相参与对方的犯罪行为。” 原来十年前,郑铁山看中了杭家的海外贸易公司,逼迫杭天南参与雄叔的贩.毒组织,要他利用自家的商船船队将毒.品跨境运输。 杭天南其实并不想参与这么危险的贩.毒行为,他当时已经是亿万富翁,家庭和睦,身份地位一应俱全。他也知道这种罪行一旦被发现,那么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财富,地位,名誉,乃至是生命……顷刻间就会全部失去! 他想金盆洗手,但郑铁山言之凿凿:“老杭,你也不想想,你不给我帮忙的话,万一将来我被警察给抓了进去,那我肯定会想办法让自己在牢里活久点,多多立功,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问:怎么在牢里活久点? 答:供出当年一起参与蝴蝶公主号凶杀案的罪犯。 这样一来,警方肯定会旧案重查,被判死刑的郑铁山再活个五六年都没问题。 杭天南想:这郑铁山真他娘的是阴损到了极点!这分明是威胁他:假如你不跟我一起干了这票,那么我将来会拖你一起下地狱! 没办法,杭天南不想让郑铁山被警察发现,他只能选择和郑铁山一起铤而走险上了雄叔的贼船,这是他为当初的“入伙”在买单。 从那以后,他们二人开始了贩.毒的买卖,郑铁山在明面,他就在暗地里给郑铁山提供各种“方便”,随之而来的du.品生意越做越大,这时候的杭天南就算是想抽身,也由不得他做主了。 这样见不得光的生意,终于在两年后暴露了。郑铁山在逃亡途中被警方击毙。而杭天南虽然没有暴露在警方的视野里,但他上了海上蝴蝶帮的“黑名单”,连家人的人身安全都深受威胁。 “……蝴蝶帮里有人怀疑,是我出卖了郑铁山。因为只有我掌握着他贩毒的途径。” “说起来,我们都是一条黑船上出身的人,那我出卖郑铁山能有什么好处?可他们觉得,我就是想杀了郑铁山黑吃黑……” 没错,那时候的杭天南百口莫辩,经此一遭,他也不想再经营国内的生意了,于是他安排了两个孩子出国留学,还打算把家中财产一并转移出去,以后在国外安安稳稳过日子…… 第74章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他的计划终究还是泡了汤,高考结束的那一天,女儿还没踏上留学的路途就死于非命,他带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满腹伤怀离开了故土,这一去就是六年…… 直到六年后,他又怀着一腔不甘,重新回到了祖国,发誓要向那伙人讨回杀害女儿的血债。 “后来我才知道,是海上蝴蝶帮里的人,雇佣凶手杀了小岚,他们在惩罚我的背叛,他们始终认为是我出卖了郑铁山……” 说到这里,杭天南面沉如霜,他和这群杀人犯同伙,本来都是一群亡命之徒,彼此之间算计、谋杀,本来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谁知道,却是自己的女儿最后遭了殃。 “他们怎么做到的?你又是怎么知道是他们策划的?” 林澄忍不住问道,听杭天南这意思,他也是后面才发现杭小岚被害的真相。 杭天南惨案一笑:“原本我已经给小岚订好了机票,就等她高考一结束,立马把她送出国……可是怎么就那么巧,那个杀人犯正好路过你们学校时被查到了毒.驾,正好抢了一把刀逃跑,正好在茫茫人海中,一下子逮住了我的女儿……” “我始终都想不明白,这究竟是老天爷对我的惩罚,还是我的女儿……替我受了难?!”杭天南咳嗽了几声,平了平心跳,继续沉声道:“后来我才直到,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多的正好?!” 出国之后,他利用自己在国外的关系网,继续调查女儿死亡的真相。经过几年的努力,终于查到了一条关键线索:那个瘾君子背后有“海上蝴蝶”帮的资金资助。 至于那个津港市的大毒.枭雄叔,据他所知:郑铁山死后,雄叔立即和“海上蝴蝶”帮派里的其他人勾搭上了,继续经营贩.毒网络,只不过运.毒的路线从海上转移到了陆上,运.毒的手段从海运变成了人骡子运输。 “人骡子运.毒,黑水湖命案。”林澄叹息一声,这两件八竿子打不着的案件,居然就这样巧妙地联系在了一起。原来在雄叔利用人骡子运.毒前,雄叔是和杭天南郑铁山联手一起用海路运.毒的。 ——假若不是郑铁山的落网,杭天南的出国,那么黑水湖的人骡子根本不会来到江洲这片土地上。 “那你怎么敢肯定,是雄叔联合帮派里的人对你女儿下的手?” 秦烽问道,是他当年亲手击毙了那个劫持人质的瘾君子,他还记得此人名叫雷虎。 杭天南侧头,直视秦烽的眼睛:“两年前,我费了许多波折,才终于在缅甸找到了雷虎的前妻。据她所说,雷虎在行凶前夜,曾经去津港市见过雄叔。雄叔给了他一个重要任务,事成之后,安排他全家老小去国外享福……” 雷虎的前妻还对他抱怨说:雄叔本来应允了两百万美元的“酬金”,最后只兑现了一半。至于另外一半的酬金,本应该是“郑铁山的朋友们”出资的,毕竟杀杭小岚这件事,本是为了给郑铁山“以血还血”,给杭天南一个教训! 一听这句话,杭天南瞬间就明白了,果然是帮派里的人拿他女儿当了祭奠郑铁山的工具!目的是恐吓其他人:看吧,这就是背叛组织的下场,连身边的家人都得遭殃! “小岚她是个好孩子,是我这个做父亲的走上了歪门邪道,才害得她……” 杭天南咳嗽了几声,刺眼的阳光从窗边照射进来,掩盖住了他眼中涌动的情绪。 “自那之后,我又苟活了两年,日日都想给女儿报仇,但又害怕连累儿子,连累国内的那一帮亲戚朋友……” 没错,他是个懦夫,明明知道是谁杀了女儿,明明日思夜想给女儿报仇,可是他的顾虑实在太多,又担心雄叔和海上蝴蝶帮派的势力今非昔比,如若报仇不成,还会把唯一的儿子给赔了进去! “终于等到现在,我癌症晚期了,老天爷催促我动手了,再不动手就没机会了……” 说到这里,杭天南惨然一笑,他自知时日无多,在临终前的最后一段时光里,才终于鼓足了勇气回国,去面对昔日的罪孽。 “我这次回国的目的,不是想洗清自己身上的罪孽,我只是想给小岚她复仇,好下去后,还能有脸去见她……” ——直到临死之前,杭天南才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恐慌,他害怕到了地下,见到的却是冤魂野鬼一般的女儿,更害怕冤死的女儿问他一句:爸爸,我是被你的同伙害死的,你分明知道凶手在哪里,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报仇?! 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曾经逃避这个问题整整六年,可最终也逃脱不了良心的惩罚、逃脱不了正义的制裁! 说到最后,杭天南的声音不稳,却很郑重道:“林警官,秦警官,这一次我不想再逃了,最后这半年,是老天爷留给我为数不多的赎罪时间,我不能再耽误下去,我已经没多少机会了……” 就这样,老人闭上眼,用最郑重的口吻,说出了他人生中的最后一个愿望。 第53章 “你是说, 杭天南想和我们警方合作,将当年蝴蝶公主号上的凶手一举擒获?!” 傍晚时分,秦烽和林澄再次回到了江洲市公安局, 并向队长马胜利带来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时隔二十多年,“蝴蝶公主号”上的惨案真相终于水落石出。刑侦1队办公室里的众人屏气凝神,一起听着秦烽诉说道:“杭天南都招了, 他和其余7名凶手,一起谋杀了蝴蝶公主号上的游客, 并且将他们的尸体扔进了公海……” 林澄也补充说明道:“杭天南还说,他之所以撑着一口气回国, 就是为了给女儿杭小岚报仇, 我相信他的话都是真的,如若不把当年的凶手都绳之以法, 那么下一个被报复的对象,就是他唯一的儿子杭邵文。” ——女儿已经被杀,那么儿子就会自动成为“海上蝴蝶帮”下一个报复的对象, 杭天南是个人精, 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听到这里, 马胜利狠狠吸了一口烟,面色一沉, 继续急吼吼地问道:“杭天南既然想和我们警方合作, 为什么他不亲自来投案自首?还得让你们两个带话?!” 林澄叹息一声:“一来, 杭天南现在行动不方便,他毕竟是个癌症晚期患者, 随时可能会出现生命危险。二来,杭天南一直怀疑自己的行踪被人给监视了。他不主动来投案自首,也是不想打草惊蛇……” 没错, 她也着急,恨不得眼下就带着人马去逮捕凶手,可心急吃不得热豆腐,再急也得一步一步来。 再说回杭天南那边:老人家其实早有所准备,这一次回国,他想策划一次“请君入瓮”的行动,将所有的凶手都一网打尽,于是就向他们二人透露了他的行动计划: “当年和我一起登上蝴蝶公主号的,还有两名码头装卸工,他们是一对姓赵的兄弟,我知道他们的下落……” 赵兴东、赵兴强,这是杭天南供出的另外两名凶手的名字。除了已经死亡的郑铁山之外,还有其余三人也参与了作案。赵氏兄弟两就是他和郑铁山之间的“联系人”,当年,也是在赵兴东的安排下,杭天南才有机会登上蝴蝶公主号。 接着,杭天南说道:“我想让你们江洲市公安局向外界放出消息,宣布发现蝴蝶公主号案的重大线索,再重启旧案调查的程序……” “这样一来,利用媒体大肆报道当年的线索,其余的凶手看到了新闻,肯定会异常紧张……” “我再以商量掩盖罪证为借口,将赵兴东兄弟两,以及其余三名凶手一起约出来,好让你们警方一网打尽……” 这就是杭天南的对策,他知道那些凶手最惧怕的,就是有朝一日警察会掌握蝴蝶公主号上的犯罪线索。 说到最后,林澄也给出了自己的想法:“马队长,我觉得,杭天南的法子,或许可行。” 短暂的惊愕后,马胜利沉默了一阵,他知道这个法子相当冒险,但也确实效率最高——在这样的群体性犯罪里,想要揪出一个人的罪行并不难,难得是怎样一次性将所有凶手一网打尽,并且充分掌握每个人的犯罪证据。 现在,有了杭天南这个“内鬼”,那么他们警方配合守株待兔即可,省略掉了许多不必要的调查取证过程。 但问题是:“那要放出什么样的线索噱头,凶手们才会惊恐地钻出来,一起报团取暖?”一起参会的杨一峰问道。 这场惊天血案毕竟过去了二十多年,蝴蝶公主号上的犯罪证物早就沉没于大海,若是警方不能拿出足够有力的证据来,恐怕凶手们根本就不在乎什么旧案重提。 听到这个问题,秦烽和林澄对视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给出了答案—— “蝴蝶公主号上的救生艇。” …… 这天晚上,“蝴蝶公主号”专案组成立,由马胜利亲自担任专案组组长,林澄担任特别调查员。 事不宜迟,第二天一大早,马胜利和杨一峰主持召开了新闻发布会,并且请全城的记者拍下了一艘救生艇的照片,放在了各大门户网站上。 第75章 照片上的救生艇外表破旧不堪,橘黄色的橡胶皮剥离得一干二净,唯独一只金色蝴蝶形状的logo还栩栩如生,仿佛透过二十多年的沧桑时光,这只蝴蝶依旧向世人诉说着:我亲眼目睹了那个血腥的屠杀之夜,我知道那些人是怎样含冤而死…… 当记者问道:马队长,您是在哪里发现这件重要证物的?马胜利只是笑笑说:我们警方是在一间废品收购站里“意外”发现的,谁也不知道这艘救生艇是怎么流落到那里的。 于是乎,新闻一经发布,立即登上了本市的头版头条,这桩悬念已久的陈年旧案,似乎终于看到了破案的曙光。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艘“意外”出现的救生艇背后,是怎样一个关于救赎故事。 …… 布置好了一切后,到了第三日下午,林澄再次来到了杭家,特意来探望病情加重的杭天南。 雪白的卧室里,杭天南静静躺着,床边的呼吸机规律地运作,杭邵文站在床前,目光略有躲闪道:“我爸昨天早上联系了赵家兄弟,约他们周六下午三点见面……请你们给他一点时间,我也会尽量配合你们警方调查。” 林澄点了点头,她知道杭邵文现在心里肯定不好过,所以这几天时间里,她都没有和杭邵文联系过。 想想也是,一直视为人生偶像的父亲,一直在他眼中崇高伟大的父亲,居然是个杀人越货的宵小之辈,杭邵文这三观肯定得重新塑造一遍。 只是想到警方接下来的行动,需要杭邵文这个做儿子的来配合,林澄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问向杭邵文:“现在你也被迫参与了进来,怕不怕?” “怕也没用。”杭邵文的神情略显紧张,但脸上并没有畏惧之色:“这是我爸最后的愿望,无论如何,我这个做儿子的,都一定要替他办到,这也是给我妹妹伸张正义。” 说白了,父亲当年双手沾满了鲜血,才有了诺大一个杭家的发家史。现在,他被迫卷入到了这场阴谋中,也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父债子还。 顿了顿,杭邵文轻轻瞥了林澄一眼,见她脸色平静如水,似乎没有起半点波澜,便有些不自然地问道:“澄澄,你现在……还恨不恨我爸?” “他杀了我的母亲,我自然是恨他的,这跟过去了多少年都没关系。”林澄耸了耸肩膀,再看了一眼床上吊着氧气罐的老人,有些无奈道:“可是再恨他也没用,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连坐牢都不能,那么我母亲的血海深仇,只能向其余的几个凶手去讨伐。” 听到这句话,杭天南举起了手,杭邵文会意,帮父亲摘下了氧气面罩,好让他可以开口说话。 在儿子的搀扶下,杭天南坐直了腰背,手虚虚地撑着被面,目光中都是歉然:“小林……伯伯真的很抱歉,我已经跟邵文说好了,等事情结束后,就拿出一部分财产补偿给你……” 听到这句话,林澄皱了皱眉,她的脸色不变,只是手不自觉地抓紧,似乎按捺着某种情绪,接着冷冷开口道:“不必了,我不会收仇人的任何东西。” 没错,她不打算接受任何赔偿。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这笔血仇,不是金钱可以衡量和补偿的。 说完,林澄微微皱了下眉,语带疑惑道:“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行凶的那天晚上,是你网开一面,把我放在了那艘救生艇上,我才得以活了下来。那么……又是谁把秦烽放在了另一艘救生艇上?” 这是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件事:要知道,船上的屠杀惨案发生后,不只是她一个人乘坐救生艇得救,还有秦烽这个第一幸存者,他才是第一个漂泊上岸的人。 但当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秦烽一直都想不起来,只记得几个模模糊糊的片段。他也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他:“受了巨大的精神刺激,所以选择性失忆。” ——如果说,当初是杭天南一时的心慈手软,让她得以幸存,难道船上还有第二个“心慈手软”的凶手,同时把秦烽也放在了救生艇上随波逐流吗? 不,这不对劲——这样巧合的事,她不相信会在同一个晚上发生两次。 何况秦烽当时已经7岁了,完全是个记事的少年,既然他目睹了整个行凶过程,凶手们也完全没必要留下这个活口! 所以说,凶手们对秦烽网开一面,这究竟是什么道理?这也完全不符合亡命之徒“斩草除根”的逻辑呀!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肯定,秦烽的幸存一事中,必定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猫腻。 听到她的疑问,杭天南闭着眼睛,仔细思索了会儿,林澄也没说话,等着杭天南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好解答她长久以来的疑问。 不一会儿,杭天南缓缓抬起了头,整理了一下思路道:“当时确实有个人提走了一个小男孩,我记得……好像是那个叫熊老三的家伙……我们问他去做什么,他说,他要让这个小兔崽子,亲眼看看自己的父母是怎么死的……” 林澄怔了怔,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熊老三,是杭天南供出的“同伙”之一。据他此前的描述,此人是个沉默寡言、身材魁梧的壮汉,作案时约莫二十出头,下手十分狠厉,三十多名游客中,有一半都命丧这个熊老三之手。 可是听杭天南的描述,这熊老三分明故意让一个7岁的孩子亲眼目睹父母惨死,分明是冲着折磨、虐待秦烽而去的…… 这不是一般抢劫案的做法,因为抢劫犯只是图财,偶尔图色图财,而凌辱死者的儿子,并不常见。 ……难道说,这个熊老三是秦家的仇人吗? 他上蝴蝶公主号,不是冲着谋财害命去的,而是冲着报复秦家人去的?! 第54章 子夜凌晨时分, 林澄还坐在秦家的客厅里。周围除了一张沙发、一张茶几,没有其他赘余的摆设。 复述完了杭天南的供词,林澄的视线落在了秦烽身上。平心而论, 她独闯龙潭的举动很冒失,但获得了意想不到的结果,这让真相前进了一大步, 也将秦烽推进了另一团迷雾中。 秦烽目光回转,他先是感激她:“今天多亏你了。” ——没有林澄的话, 他想,杭天南不会这么快放下屠刀, 选择和警方合作的。正因为有林澄的存在, 杭天南多年来的忏悔有了对象,这也让他一直以来, 在暗中默默照顾着林澄。 林澄挤出一个笑容,道:“这不光是替你考虑,也是我自己在追讨真相, 想给当初的受害者一个说法。”顿了顿, 她继续问道:“那你觉得, 那个凶手当初那样对你……这会是针对你家人的仇杀吗?” 秦烽垂下眼眸,郑重其事道:“其实这些年来, 我一直都在怀疑, 那个放我一马的凶手, 是不是和我家有某种联系?否则解释不清他的动机。所以我也一直在调查,我的父母生前是否有什么结怨的仇家。” “那你查了这么些年, 有什么线索吗”林澄好奇道,毕竟他的仇家也是她仇家。 “我的母亲生活背景十分单纯,她是个家庭主妇, 性格温柔,与人为善,没有与人结仇的可能性。至于我的父亲……”说到这里,秦烽不自觉地默了一下,接着道:“他其实是我的继父,一个常年在海外经商的商人。” 林澄点了点头,关于这件事,她早先略有耳闻:秦烽是一个遗腹子,他的亲生父亲是津港市的一名高级警官。但在他尚未出生的时候,他的亲生父亲就因公牺牲,几年后,秦烽的母亲带着他改嫁给了一名商人,之后全家来到了江洲市生活。 沙发对面,秦烽首次向别人提及自己的继父,心中也抱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的继父,他早年的经商轨迹很复杂。确切来说,他是最早一批下南洋致富的商人,先是在缅甸老挝一带做玉石采买生意,然后去了新加坡、马来西亚倒腾二手车进出口生意,还去过南美洲的秘鲁、阿根廷一带做远洋打捞船的生意……可以说,他的经商版图遍布了三大洲、五大洋。” 唐宗元——这是他继父的名字,在津港市的商业历史上,此人也曾留下过熠熠生辉的一页。 当年,在他幼小的心目中,继父是个“无所不能”的大人物,他和母亲十分恩爱,对待自己视若己出,还不止一次对下属说:“小烽就是我的第一个儿子!” 曾几何时,他一直以这样的“父亲”为傲,母亲也一直教导他说:等你长大以后,要当一个像继父这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我听说,他在海外漂泊了二十年,积攒了数亿的家产,直到四十岁那年才回国。然后经人介绍认识了我的母亲。案发时,他刚满四十五岁,和我母亲一同上了那艘船。” 秦烽不由得喟叹一声,案子都过去了这么久,死者的尸身也葬于大海,继父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已然模糊不全,他所了解的继父,多半也是经由他人之口。 “我曾向他的生意伙伴打听他在海外的生活经历,但谁也说不清楚唐老板的发家脉络,只知道,他当年确实得罪过不少人。” 第76章 “尤其是他在南美洲一带经商时,据说因为他带头组织华裔商人不给当地的帮.派分子缴纳保护费,还遭到过当地人的追杀。” 他了解的情况就这么多。当初母亲一心要嫁给他,看中的是他的“人品好”,可实际情况却复杂的很。当然了,他的母亲,一个家庭主妇,一个不懂人心险恶的普通女子,也根本调查不到继父的身份来历。 林澄理解他的经历:秦烽当时还是个年幼的孩子,他不可能去深入探究继父的生活,也不可能去左右母亲的抉择。可是一想到杭天南描述的行凶者形象,她还是感觉很不自在。 ——这名杀手十分年轻,只有他登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报复秦家人去的,还故意让一个孩子目睹父母惨死,从犯罪学的角度来说,他的报复心理就是他的作案动机。 除此之外,林澄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杭天南说,那名杀手说的一口流利的中文,肯定不会是外国人,再加上二十来岁的年纪,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杀手是他继父的家里人呢? 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准,何况是她这种深谙犯罪心理学的女刑警。想到这种可能性,林澄立即问道:“那你继父和他家里人的关系如何?” “他没有兄弟姐妹,父母也早早去世,正因如此,他才十几岁就跟着远洋船下了海,这一去就是二十多年。”秦烽实话实说,他继父的前半辈子就是一个孤家寡人,遇到他的母亲以后,才组建了家庭。 林澄点了点头,接着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你继父他直到四十岁才回国与你母亲结婚,那在这之前,他还有没有其他的婚姻经历?” 这个问题很切实际:一个四十来岁的商业巨擘,长相不错,家财万贯,虽说常年漂泊在国外,但是一直没组建家庭,听上去实在有点不靠谱。 秦烽蹙了蹙眉,继而回答道:“我继父他在十几个国家都待过,其中有一些是非洲、南美洲的小国,寻常人很难去那里。如果说这段期间他和别国女人有过几段感情,那我母亲也很难去查证。” “那有没有一直跟在你继父身边的人?”林澄追问道,她感觉有些不适应,好像自己在审问秦烽似的。 秦烽思索片刻,不紧不慢道:“他身边有一个司机,姓王,早些年在东南亚就跟着他混,算是跟他时间最久的人。”顿了顿,他继续解释道:“但我早些年调查蝴蝶公主号乘客背景时,曾拜访过这位王叔叔,他说他不知道我继父有多少仇人,只知道他发家的每一步都得罪过不少人。” 言外之意,老板的仇人太多,生意上的纠纷太多,做司机的也记不太清楚,也不可能去深究什么。 林澄观察了一下秦烽的表情,感觉他并不反感自己被追问,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可不可以问问这位王司机,你继父早些年在海外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感情纠葛?” 其实她想问的是:你继父是否有未了的情债? 按照她的刑侦专业所学,灭门案80%都是由复杂的人际矛盾、感情纠纷所引起的,行凶者灭门是出于一种变态的报复心理将受害者一家屠戮。至于商业纠纷所引发的凶杀案,大多只会祸及一人,祸不及全家。 “可以,我知道王叔叔如今的住址,不妨我们亲自去登门拜访。”话了,秦烽察觉到她的忐忑不安,不由得下巴微扬,冲林澄笑了笑:“你怎么比我还紧张?” “我怕你觉得我的问题太多,毕竟这涉及到你曾经的家人……” 林澄默了默,她今晚怀疑到了秦烽的继父身上,虽然这种怀疑并不是空穴来风,但所提的问题很敏感,个中的暗语是:我怀疑“蝴蝶公主号”惨案的凶手和你的继父有关。说不定,凶手就是冲着你继父一家来的。 “别有心理压力,我不会去包庇一个和凶手有关的死者。”秦烽回应道。 其实,他也认同林澄的推断:当初那个放他一马的行凶者,肯定和他的继父之间存在着某种隐秘的联系,这才导致了唐宗元的引火烧身。 而这种联系,最有可能涉及到伦理亲情,所以恨意才会这样不加遮掩。 …… 翌日早晨,江州市外的高速公路上弥漫着大雾,白茫茫的一片天地中,时不时传来几声鸣笛。 秦烽开了半个小时的车,才从高速上下来,转进了国道附近的一个小村庄。 村子名叫王家村,秦烽口中的那位“王叔叔”家,就住在村子的最前头。 到了目的地,林澄首先下了车,她打量了几眼面前的小院子,只见院门虚掩着,地上横七竖八堆砌着很多务农的工具,看上去和一个普通的农家院落没什么两样。 院内空空荡荡的,走到主屋的门前,秦烽轻声叩门,不料房门并未关严,他刚一抬手,门就被风吹开了半扇。 屋内的老人闻声而来,见到门外的男子,苍老的面颊上露出些许诧异之色。 “你是……小烽吗?”老人有些不敢置信。眼前的年轻男警官,端的是仪表堂堂,英俊的眉宇间还有几分少年时的影子。 “王叔,好久不见,今日我来登门拜访,真是冒昧打扰。”秦烽见他有几分慌张,不等老人再说什么,就带着林澄走进了屋内。 “嗨,你过来看我,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这位小姐是?”老人的目光瞥向林澄一方,对方始终紧随在秦烽身后,看上去也不像是个普通女子。 “她是我的同事。”秦烽没有再解释什么。 “哦,快请坐。”老人的面上有些不知所措,几番寒暄之后,他摆了摆手,转身倒了两杯茶,问道:“小烽,听说你现在在江洲市的公安局工作?” “是,王叔,想必您也听说了,最近江洲市公安局在重启调查蝴蝶公主号凶杀案,我的母亲和继父都是当年船上的受害者,而你是追随我继父时间最久的下属……所以我今天特意过来请教您几个问题。”秦烽直接说明了来意。说句明白话,他不想以警察的身份来拷问这位长辈,而是以一名受害者家属的身份,来向他追问当年的真相。 身后的林澄也开口道:“王叔,我叫林澄,我也是蝴蝶公主号上的受害者家属,今天我们一同过来,是想搞明白同一件事。” “什么事?”扑通一声,老人的心脏猛地提了起来,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莫名的很是紧张——蝴蝶公主号凶杀案,是江洲市人人皆知的血案,他意识到今天的谈话内容,不会很简单。 秦烽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同时打量着面前的老人,也就顺口道:“王叔,您不用紧张,我只是问几个关于我继父的问题。”顿了顿,他问道:“当年我继父在海外经商的时候,您是跟在他身边最久的司机,那您知不知道,我继父在海外是否有过别的家庭?” “什么家庭?” “女人,或者是孩子。”秦烽切入正题,不动声色观察着老人的一举一动。 听到“孩子”两个字,老人的干枯的嘴唇扯了扯,他仿佛记起了什么久远的事,反问道:“这件事和蝴蝶公主号上的杀人案有关系吗?” 林澄解释道:“可能有关系,也可能没有。总之,我们警方需要掌握每一名受害者的社会背景和他们的家人近况,这是我们重启调查的关键步骤。” 听到这话,老人家面露犹豫之色,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见他这个吞吞吐吐的样子,秦烽心里有了些许的答案:继父身后肯定埋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他直视着老人,逐字逐句问道:“王叔叔,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杀害我母亲和继父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那些被害者的家属,还在等待一个真相……就算看在我继父的面子上,我也希望,您能将过去的事讲出来。” “可是……唉,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老人显然想置身事外。 “王叔叔,凶杀案是没有追究期限的。无论凶手逃到哪里,无论是过了十年、还是二十年,我们警方都不会放弃寻求真相。”林澄叹息一声:“何况,我们这些受害者的家属还活着,我们总要去问个明白,家人为何一去不复还吧?” 老人沉默了,他显然意识到:面前的年轻男女都是有备而来,他们今天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那么……罢了,就由他来揭开当年的往事吧…… 片刻后,老人坐在了布满灰尘的板凳上,局促地点了一根香烟,深吸一口,才打开了话匣子:“实不相瞒,当年我跟在唐老板身边的时候,确实见过他和许多女人在一起……” “大概有多少个”秦烽问道。老人摇了摇头:“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白的黑的黄的皮肤……什么国家的女人都有。” 听到这话,秦烽和林澄很有默契地对视一眼——看样子,唐宗元的“女人缘”相当的好,那,这会不会是他被谋杀的原由呢? “唐老板他是个做玉石生意的大老板,出手阔绰,长得也不赖,有的是女人主动送上门供他排遣寂寞,久而久之,他就缠上了一身的风流债,我们这些陪他一起出国的属下,经常见到他和好几个女人在一起……” 第77章 说着,老人抽了一根烟,眼前仿佛浮现出那个中年商人的影子。平心而论,唐老板对他们这些“一起打天下的兄弟”是很不错的。哪怕是个司机,也给他置办了家业,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死心塌地跟着他。 但另一方面,老板对待女人相当的滥情,他的座右铭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他是经常要换衣服的,腻味了就选择下一个。哪怕是这些女人给他生了孩子,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他曾经和周围人打趣说,他在七八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夫人,每到一个国家,他都有一个小家……不,有的国家还不止一个小家,最多的是缅甸,他在缅甸同时有五位夫人……” 这唐老板的艳.福不错啊?林澄冷冷笑了笑,秦烽的母亲,也是被这个男人的外表所蒙骗的,她根本不知道此人“儒商”背后的禽兽心肠。 接着,老人讲到了一个重点人物:“其中有一个名叫晓蝶的女人,跟老板的时间最久,大概有……五年的时间。” 说到这里,老人掸了掸膝盖上的烟灰,叹息沉沉:“这个晓蝶不是外国人,而是老板当初下南洋时,所乘那艘船的船长女儿。” “晓蝶夫人长得很漂亮,用我们当时的话说,她是个很洋气的姑娘,身上穿戴的都是上等的南洋珠宝,和唐老板谈的很是投缘。” “老板跟我说过,晓蝶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也是帮他最多的女人,有的时候,他自个都觉得对不起这位晓蝶夫人。” “但那个年代,下南洋捞金的生意逐渐被那些跨国集团的大公司垄断了,唐老板在船上挣不到多少,就起了单干的心思,他第一个就跟晓蝶说,当时晓蝶夫人已经怀了孕,她就头也不回地跟着他下了船。” “唐老板把船长女儿给拐走了,差点把老船长给气死。后来他在晓蝶的帮助下,就在东南亚干起了玉石生意。” “后来,晓蝶夫人给老板生了一个儿子,老板很高兴,大手一挥,给了晓蝶一大笔钱,让他们母子在马来西亚安了家,孩子也注册成了马来人……” “再后来,老板去了其他国家做生意,时间一长,他有了别的新欢,也不管他们母子两个了,只是每年定期打给晓蝶一笔钱,让她自个把孩子抚养长大……” “有段时间,晓蝶夫人经常打电话给老板,让他回去陪儿子,说是他们的儿子性格有一些问题,经常在学校里殴打同学,希望老板可以管教管教。但老板很不耐烦,说自己的儿子自己管教,他什么也管不着。” “就这样,老板把儿子扔给了晓蝶夫人,其实那时候,老板已经在别的国家有了其他的孩子……” ……秦烽无言以对。王司机口中的老板形象,果然和他记忆中的“继父”很不一样,这男人当初欺骗了他的母亲,还说自己是大龄未婚,实则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 林澄感觉老人话中有话,尤其是提及晓蝶的儿子,她不禁问道:“那晓蝶母子两个现在还活着吗?” 老人摇了摇头,他掐灭了烟头,双手交握搁在腿上,神情凝重道:“晓蝶夫人已经去世了。至于她的儿子……他被马来的刑警跨国通缉过一段时间,现在他还活没活着,我实在是不知道。” “为什么通缉他?”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老人皱起眉,说出来的话很是惊悚:“因为晓蝶夫人她………她……唉,她是被自己的儿子杀了的!” 第55章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 王老伯讲了一个“弑母”故事。 在人类历史的岁月长河中,弑母向来是一项重罪,因为母亲是孩子的生命来源, 母与子,是人类所有血缘关系中最稳固的一种,弑母者, 禽兽不如,灭绝人性。 大概是三十年前, 某一天,唐老板在南美出差的时候, 上车接到了一通电话, 是马来西亚的刑警打来的,他们告诉他:晓蝶夫人被人杀死了, 请你回马来一趟,配合我们马来警方的调查。 “晓蝶被杀死了,关我什么事?!警察同志, 你们可要明察秋毫, 我一直在南美洲, 半年都没回过亚洲了!” 这个忘恩负义的商人,自然不会去关心老情人是如何被人杀死的, 只在电话里说自己是无辜的, 努力想要撇清干系。他还说, 自己已经有六年没有见过晓蝶了,更不可能去加害她一个女人, 毕竟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儿子。 但是马来警方的下一句话,彻底让这位“见多识广”的大老板傻了眼——“唐先生,我们警方怀疑, 晓蝶夫人的儿子,唐东陆,是这起案子的凶手。” 这下电话里的男人不淡定了,隔着半个地球,他的怒吼声响彻了整个车厢——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我儿子他才十三岁!” “证据呢?!你们凭什么说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会杀害自己的母亲?!” 唐老板在电话这头气得脸都扭曲了起来,他忘记了自己还在车上,对着电话里一通怒喝,因为马来警方的这番话,就好比说:唐大老板,你生了一个狼心狗肺、禽兽不如的东西。这极大的刺激了他自诩人上人的自尊心。 马来警方倒是当仁不让,他们判断对方并不知晓唐东陆的病情,于是反问道:唐先生,你和你儿子的关系怎么样?你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唐宗元倒是实话实说:我和我儿子已经十年没见过面了,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是个三岁的娃娃。 马来警方: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儿子有“超雄综合征”这种病? “什么超雄综合征?!你们要是再胡说八道污蔑我儿子的话,我去找最顶级的律师告你们!” 唐宗元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病,在他的印象里,儿子唐东陆只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有些调皮,有些精力旺盛,还有,不怎么爱说话而已。 “唐先生,我们说唐东陆有超雄综合征,并不是空穴来风。”马来警方也是振振有词:“我们警方去马来西亚医学院调取了唐东陆的出生资料,十四年前,在晓蝶女士怀孕24周的时候,曾经对她腹中的胎儿做过一次羊水检测,当时是检测孩子是否患有唐氏综合征,没想到,意外查出来孩子是xyy染色体。” ——羊水检测一般是排除腹中胎儿有遗传性基因病,没想到这一查,就查出这个胎儿比常人多一条y染色体。 “医生将检测结果告知了晓蝶女士,但晓蝶女士还是执意生下了这个孩子,看样子,她并没有跟你明说孩子的病情……” “唐东陆在学校里有多次不良记录,他上小学时因打架斗殴、欺凌女教师、霸凌同学而被学校开除过……” “上初中时,唐东陆因入室盗窃、捅伤他人,蹲过一段时间的拘留所,出于对未成年人的保护,我们请了精神科的医生对这个少年犯进行鉴定,鉴定他患有人格障碍、暴力倾向严重……” “根据晓蝶女士的邻居所说,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也很差,唐东陆从小就不服从母亲的管教,还经常放狠话说,要让母亲死的难看……” “唐先生,看样子晓蝶女士根本没有跟你说过,这孩子是个严重的问题少年……” “案发后,有路人曾经目击到唐东陆将一把刀扔进了湖里,然后他紧急订了机票出了国……” 马来警方在电话里耐心解释了一番,一句句都直击要害:唐东陆明显是个问题少年,可是他的父亲无视多年。 也就是这一番解释,让唐宗元彻底无言以对,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一点都不了解那个遥远的儿子,甚至连他是个精神病人都不知道! 或许,晓蝶当年那一通通电话,每次都声泪俱下求他接走儿子管教管教,是在最后的求救吧…… 挂了电话,唐宗元沉默了许久,这种沉默中蕴着怎样的意味,怎样的反思,只有他这个当事人可以体会个中滋味,旁人都无从去揣测了。 儿子杀了母亲,是个男人都不会好过。前排的王司机不知如何宽慰老板,只是刚才,他隐隐约约听见马来警方在电话里解释说:“超雄综合征,是男孩比正常人多了一条y染色体,也就是xyy染色体畸形。这种天生基因畸形的孩子,成年后有暴力倾向,难以自控,还有大概率犯罪……” 原来,他和晓蝶夫人生的那个儿子,天生是个怪胎,是个畸形,是个注定禽兽不如的“畜生”! 片刻后,唐宗元抬起头来,目光已不复从前那般意气风发,还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他有气无力的开口道:“老王,你说,一个孩子比别人多了一条什劳子的y染色体,怎么就会去杀害母亲呢?” 问他? 他怎么会知道问题的答案?这听上去只是一起家庭伦理悲剧:一个精神病人杀了自己的母亲。 从那之后,唐宗元就再也没有提过晓蝶和“唐东陆”这个名字,好像他和这对母子两个毫无关联一样,马来警方排除了他的作案嫌疑后,也没有再来过电话。 但出于一种别样的怜悯心理,王司机倒是一直在关注唐东陆的下落,原来他在弑母后逃离了马来西亚,这个可怕的超雄基因犯罪者,最后现身的地点在缅甸,也是唐宗元曾经发家的地方。 第78章 老人最后道:“对于这件事,老板心里也有愧疚,于是他卸下了国外的生意,回到了津港市,找了一个最安分的女人成了家……” 故事讲完了,林澄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身下的木质椅子发出“嘎吱”声响。 晓蝶,唐东陆,超雄综合征……这唐老板的过往,还真是“精彩”万分啊!可惜,秦烽的母亲成了这个故事的最后一个受害者。 “王叔,谢谢你告知真相。” 秦烽坐在对面,他的身影逆着阳光,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 但林澄知道,通过王叔的这一番描述,秦烽肯定把这个弑母杀手“唐东陆”列为了第一怀疑对象——怀疑他就是当年船上,那个冲着唐家而来,杀害了他的母亲和继父,却独独放过他的蒙面凶手…… 因为唐东陆既然能弑母,他就能同样弑父。 甚至比起亲生母亲来,他本应该更恨的人,是那个不闻不问的父亲。 一个超雄综合征的精神病,你能想象他会犯下多大的罪恶吗?谁都揣测不到。 …… 调查结束,告别了王大伯后,林澄跟着秦烽离开了王家,再马不停蹄回到了江洲市公安局,将新的线索告知了“蝴蝶公主”号专案组,同时启动跨国调查唐东陆的背景。 ——既然此人在马来西亚警方的通缉令上,他的一举一动,同样也会被跨国警方所关注,只要他再次作案,就必定会留下线索。 很快,缅甸跨国警方那边反馈来了一条重要消息:五年前,有一个卧底警察在缅甸的一个毒.pin加工厂里见过唐东陆这个人。 根据这位卧底警察的消息:唐东陆当时在一个毒..枭团伙里做事,由于他精通中文,毒.枭头目就让他负责中国方面的买卖。之后,唐东陆的“业务”越做越好,他建立起了一条海上运.毒的线路,又开通了一条“人骡子”路线,将团伙的业务范围扩大了数倍。 在缅甸,有钱就是最大的优势,很快,唐东陆发展起了自己的势力,几乎到了和毒.枭头目平起平坐的地步。再之后,唐东陆干脆干掉了那个头目,自己占据了这个加工厂,成为了新一代的贩.毒头目。 ——当然,这些都是五年前的消息了,后来,这位卧底警察的身份暴露,他被唐东陆的属下一枪毙命,牺牲在了缉毒的第一线上。 临死前,这位勇敢的卧底警察还透露了一个细节:唐东陆很喜欢让下属叫自己“雄sir”“雄先生”,绰号也是“雄鹰”。因为他觉得,自己比别的男人“有雄性”。 乍一看到这条消息,林澄浑身一颤,“雄sir”这个词语,尤其是“雄”这个字眼,像一道无声的暴雷,在她眼前猛然劈了一下。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在放大,同事的敲击键盘声、专案组来来往往的脚步声、还有窗户外的风声,似乎都在这一瞬间无限的放大。 半晌,她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转身,目光和秦烽接了个正着,周遭的一切杂声都悄然消失,只有他们眸子里的波浪滔天,在互相碰撞。 最后在她耳边响起的,是秦烽果断的话语:“唐东陆对自己身为超雄综合征患者十分得意,他以完美的雄性自居,他对雄这个字,所以给自己起的绰号都和雄有关。” 一个基因畸形的高功能精神病人,不以自己有精神病为耻,反倒觉得,自己多了一条y染色体,便引以为豪。 “有极大的可能,唐东陆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雄叔,也是蝴蝶公主号的罪魁祸首。” 秦烽下了这样的结论。 第56章 “立即锁定唐东陆为本案的第一嫌疑人, 再将此案合并黑水湖案一起调查!” 片刻后,江洲市重案组的会议室,刑警队长马胜利下达了这样的命令。 大凡干刑警时间长了的人, 直觉和敏锐性都是一流的。当林澄和秦烽把所有线索汇总到他面前时,马胜利立即就有了结论:这个唐东陆确实是最有可能的罪魁祸首。 他的作案动机完备、早就杀人如麻、反侦查能力极强,作案后在公海深处沉船销毁了一切证据, 再长期定居国外……难怪这些年来警方一直寻觅不到任何凶手的踪迹。 另外,根据杭天南之前的供述:十年前, 唐东陆和他一起做过跨境贩毒的生意。由杭天南负责招募人手,组织起一支人骡子“运输队”走江洲市的陆路通道, 途径黑水湖将du.品运到津港市这个“集散中心”。而唐东陆就是境外的“供货商”。后来杭天南去了国外定居, 唐东陆这才把组织“人骡子运输队”的生意交给了别人去干。 由此可见,去年那一桩震惊全国的“黑水湖人骡子遇害案”, 背后的始作俑者,那个雇佣人骡子的神秘老板——“雄叔”,真实身份也是这个唐东陆! 两桩大案同时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犯罪嫌疑人锁定为同一人, “蝴蝶公主”专案组的每个人都十分兴奋。时隔多年, 他们终于看见了破案的曙光。 眼下警方的一举一动都十分关键。马胜利明白:当务之急是要通过抓住唐东陆,牵出他幕后的那张犯罪网络。同时不能打草惊蛇, 以免唐东陆的同伙们逃之夭夭。 就在这时, 秦烽提出了一个建议:杭天南是个突破口, 他有意和唐东陆“决一死战”,专案组可以利用这一点来做文章。 “根据医院反馈来的消息, 杭天南最多只能活三个月。他想在临死之前再见唐东陆一次,才拖着病躯回了国。”讲到这里,秦烽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林澄, 神情中透着关切和怜悯。 林澄察觉到了他的关心,有意回给他一个安心的眼色:我没事的,有关杭家的事,她是旁观者,不是参与者。 “小秦,说说你的意见?”马胜利给秦烽的茶杯中加了些水,一想到能钓到这条狡猾的大鱼,连他这样的老刑侦都激动得手微微颤抖着。 “杭天南自愿当诱饵来钓出唐东陆,他说他有把握将唐东陆给引出来,警方配合他来布置这次会面……” 秦烽简单说了一下他的计划。因为杭天南罹患绝症的缘故,他现在住在江洲市医院的癌症中心,处于保外就医的阶段。目前唐东陆一方并不知晓他已经向警方“招供”了一切。但在癌症的折磨下,杭天南的身体正在快速衰竭中,警方必须马上采取行动。 马胜利点头表示同意,但缉毒大队队长侯世平以略带质疑的口吻说道:“这里面有个问题……万一这个杭天南是假意配合警方,实则和唐东陆取得联系后,给唐东陆通风报信怎么办?”作为一名缉毒警察,他们不能去相信一个毒.xiao头目的所作所为。 听到这个问题,一直沉默的林澄开口说道:“不会的,我听杭天南说过,他和唐东陆之间有一笔债要算,如今杭天南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再不抓紧时间算账的话,他就没有机会去算账,也会死不瞑目。” “什么账?”众人异口同声问道。 林澄:“给他女儿杭小岚报仇。” 人之将死,血债未了也会死不瞑目,她相信杭天南在世上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报仇。 ** 这天下午,林澄和秦烽再次见到了杭天南,地点是在他的病房。 走进医院时,林澄先和杭邵文打了个招呼,对方脸色仍是苍白,他扫了一眼秦烽,口吻沉重道:“我爸的情况不太好,你们最好长话短说,医生说,他能保持清醒已经不易……” 林澄点了点头,她理解道:“你放心,我们只是来了解一些情况。”非必要的情况下,她也不想让杭天南离开医院。 走进病房,床上的杭天南刚摘下了呼吸机。他的每一次喘息,似乎都带着千钧的重量。时间不等人,秦烽向他传达了专案组的意思:我们警方会尽量配合你的行动。当然,前提是他们得知道:杭天南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钓出唐东陆? 时间紧迫,杭天南倒也不瞒着,他有自己的如意算盘:“上个月,我托人给唐东陆带去了一句话,告诉他,我知道他的情妇和儿子躲在哪里。” 原来唐东陆还有其他的亲人,林澄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们现在在国内?” “是的。他的情妇是一个泰国女人,名叫安娜。”杭天南的话语很缓慢,他没多少精力,只能言简意赅道:“唐东陆当初被国际警方通缉,他离开新加坡后第一站逃去了泰国,他在泰国呆了十年,学会了各种黑吃黑的手段,还找了一个情.妇……对方怀了他的孩子……” “后来,唐东陆打听到了亲生父亲的下落,决意要报复生父一家,于是他离开了泰国一段时间,在国内筹划了蝴蝶公主号案……在这期间,安娜的孩子出生了,但当唐东陆回去的时候,母子两个双双人间蒸发……” 林澄听出杭天南的话中有话:“安娜是故意离开唐东陆的?” “是。准确来说,她是带着孩子逃离了唐东陆的掌控。”杭天南轻轻笑了笑,语带嘲讽道:“她知道,如果孩子落在了唐东陆手里,她就再也无法逃离他的身边。于是她趁着唐东陆离开的机会,消失了个一干二净。这样一来,唐东陆就永远不会知道,那个孩子究竟是不是他的亲生骨肉……” 第79章 按照杭天南的说法,那个泰国女人安娜只不过是想讹诈一笔就跑,当呆在唐东陆身边捞不到好处的时候,她就留下了一封信消失了。还在信中美化了自己的行为——说是为了孩子的未来着想,她不能再和一个国际通缉犯待在一起,才迫不得已离开了他。 唐东陆聪明一世,自负一世,可在这件事上他栽了个大跟头,差点让他从此都翻不了身。 “这些年来,唐东陆一直记恨着安娜。他觉得,安娜的背叛可不饶恕。但他找错了方向,他一直以为安娜是个泰国人,任凭她怎么折腾也逃不出泰国。可事实上,安娜是个泰籍华裔后代,她在国内有另一个家庭,还把自己的孩子带到了中国来……” 林澄有些不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有关安娜的事?”按理说,唐东陆没必要把自家的丑事往外宣传,杭天南和他的关系也不见得多好。 杭天南脸上的笑纹加深了许多:“因为安娜当初走的时候,不光带走了孩子,还带走了唐东陆放在泰国的全副身家。将近半个亿的损失,都是唐东陆贩卖du.品挣来的。唐东陆报完仇回到泰国,一看自己倒成了一个穷光蛋,连手下都不听自己的话了,他不得已只能向我求助,要求我们借给他五百万。” 根据杭天南的说法,当时的唐东陆“一穷二白”,只得向他们帮派借了五百万的现金回去泰国“东山再起”。既然唐东陆要借债,当然要告诉他们几个原因,由此他才知道了安娜这个人。当时唐东陆还给了他一张安娜的照片,说是:“如果碰见这个女人,就把她交给我来处置。” “你们看,就是这张照片。”杭天南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小相片。 林澄接过去看了看,再转交给了秦烽,照片上的女人相当艳光四射,是放在哪里都惹眼的美女,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 杭天南缓缓道:“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安娜的下落,她家住得离津港市不远,回国后安娜一直在从事地下赌庄的生意,我是在一个赌场亲眼见到了她……”从那之后,他就知道,总有一天这个女人会成为他手中的一枚棋子,专门用来克制唐东陆的命门。 “那这次的行动,需要安娜出面出面配合吗?”林澄有些犹豫,听上去这件事的关键之处,就在于安娜。但是她愿意去会见一个时隔二十年没见面的老“情人”吗? “当然需要安娜出面,唐东陆这个人狡诈无比,他是不会轻易现身的,除非我有十足的证据证明安娜和她的孩子在我的手上。不过我已经做通了安娜的思想工作,她现已年迈,愿意为了孩子搏一搏。” 杭天南知道,安娜这个女人胆小怕事,唯利是图。除非是她的孩子站在了危险边缘,安娜才会挺身而出,这是一个母亲的本能。 ** 离开医院的时候,林澄和杭邵文再次打了个照面,这次他们两单独说了一些话。 杭天南的日子已经过到了头,但经过警方的一些内部调查,杭邵文确实是无辜的,当初“蝴蝶公主号”惨案发生的时候他也才两三岁大,事后杭天南一直把儿子保护的很好,没有让他参与任何的地下生意。杭邵文甚至连妹妹的被害真相都不知道。 林澄问他将来打算怎么样,杭家落到了这步田地,杭天南的罪行罄竹难书,杭家的上亿家产肯定要充公处理的,一夕之间,诺大的杭家就倒了台。 杭邵文十分平静道:“我爸说,当务之急是配合你们警方解决唐东陆,他会是我人身安全的最大威胁,其余的事以后再说。”在生命安全面前,家产倒也不算个什么。 林澄点了点头,她和杭家的关系很特殊,还差一点成了杭天南的养女,实在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嘱咐一句:“邵文哥,你以后多保重吧。” “那你呢?”杭邵文面带愧疚:“你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是谁,打算去和亲生父亲相认吗?” “没这个打算,我现在去认亲只会让别人家多了一个头疼麻烦而已。所以我只是我自己,其余的谁都不是。”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自己一辈子都是林澄。至于什么千金大小姐,谁爱做谁去做,反正她是不感兴趣的。 告别了杭邵文,林澄上了秦烽的车,她无心去关注自己的私事,只以公事为大,于是问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秦烽言简意赅道:“去见安娜,和她敲定好会见唐东陆的时间地点。” 根据杭天南提供的地址,林澄和秦烽很快联系上了安娜本人。如今的安娜已然不复当初照片上的年轻美貌,但是提到唐东陆这个人时,她眼中深深的恐怖是隐藏不住的。 “阿雄是不会放过任何人的,他会用一切手段,让背叛他的那个人后悔自己出生在这世上。” 第57章 通过安娜的描述, 林澄第一次勾勒出犯罪嫌疑人雄叔的人生画像。 时间回到二十多年前,地点在泰国芭提雅,当安娜第一次在那里见到唐东陆时, 感觉他像一个来自东方的吸血鬼——面容瘦削、皮肤苍白、嘴唇毫无血色、锐利的三角眼耷拉下来,给人一种凌厉又阴鸷的印象。 后来她无意中得知,唐东陆曾在一艘远洋轮渡的集装箱里呆了一个月。 在那一个月里, 他没有见过一缕白天的阳光,和七八个偷渡者挤在一起生活, 完全是一具见不得天日的行尸走肉。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呢?”安娜很好奇,她知道许多东南亚的偷渡客会藏在集装箱里去往异国他乡, 但从来没有人能在集装箱里过活足足一个月。 “那个集装箱里的偷渡客不止我一个, 还有两个诈骗犯,两个拉皮.条的, 和一个杀人犯。”唐东陆意味深长道:“最后只有我活了下来,他们都死了……喏,我还记得他们的味道, 很好吃。” 说完, 唐东陆把手搁在了肚皮上, 细长的三角眼微微眯起,好像在缅怀什么, 又舔了舔嘴角, 仿佛在回味什么美味佳肴。 安娜愣了许久, 才明白“他们的味道很好吃”这句话的含义。 回过神以后,她强忍着恶心反胃继续“伺候”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人。 毕竟这一行做惯了, 什么样的货色安娜都遇到过,这点心理素质她还是具备的。 事后,唐东陆对她的“服务”非常满意, 给了她一大把钞票。安娜数着钞票,很快忘记了刚才的恐惧,还笑着说:“谢谢老板,下次点我八折。” 唐东陆很快再次光临了她的生意。经过了几次惠顾后,唐东陆直接买断了她的出场费,成了她的第一个“金主”。 自从跟了唐东陆之后,安娜才逐渐了解到他是个怎样的人——这个自称“雄叔”的毒.枭.头目,简直心狠手辣到了极点,他对待不听话的属下动辄断手断指,对于背叛者则是就地活埋,灭口全家,无一幸免, 至于顺从他、忠于他的属下,雄叔倒也不吝啬奖励,钞票大把大把的给,奖励美女豪宅,因此追随他的人亦是不在少数。 不久之后,安娜怀孕了,唐东陆非常珍视这个孩子,因为这个孩子相当的来之不易: “他是超雄综合征患者,比别人多了一条染色体,他这样的超雄患者很难孕育后代,连医生都说我能自然怀孕就是个奇迹……” “他说这个孩子是老天爷给他的奖励,这证明他不光是个完美的男人,还是比男人更男人的雄性,所以他的孩子也会继承最完美的基因。” 此人的自恋程度可见一斑。但有一次,当安娜躺在唐东陆的怀里,问起他:“你觉得我们的孩子长得像谁?”时,唐东陆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个孩子一定要长得像我。” “如果孩子长得像她的爷爷奶奶呢?”安娜只是随口一问,她根本不知道唐家还有哪些人。 “那我会杀了这个孩子。”唐东陆也只是随口一答。 听到这句话,安娜惊得要吓破胆,她不自觉担心起肚子里的孩子,出于母性本能,她第一次产生了逃之夭夭的想法。 “开玩笑的。”感觉到女人的害怕,唐东陆随口安慰了这么一句。但安娜听得出来,刚才那句话,他着实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是在沉思之后才有了这个回答,也就意味着:唐东陆只想要一个像自己的孩子。 也是那一天,安娜明白了一件事:一个自恋到了极点的超雄患者,他不允许孩子的相貌和自己稍有迥异。 就在她怀孕后期,唐东陆忽然说要去一趟中国“处理一个看不顺眼的人”。临走前,他买了一些枪.和.弹.药,还联系了一艘跨国走私船作为接应。 “他肯定是要去中国杀人,杀那个他最恨的父亲。”安娜猜到了他的意图,因为她曾听唐东陆亲口说过:“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父亲的肉,孩子吃起来是什么味道的。” 这句令人不寒而栗的话,同时也坚定了安娜卷财逃跑的决心,因为她实在没信心生下一个完全酷似唐东陆的孩子。 “我逃到中国以后,偶然遇见了杭天南……杭先生告诉我,唐东陆在黑白两道下了悬赏令,一千万美元买我的命,两千万美元买孩子的命。”安娜喃喃道:“我偷走了他的所有金条,唐东陆他是不会放过我的……多亏了杭先生,是他一直在庇护我和我的孩子,否则的话,我们母子两早就被唐东陆给发现了。” 第80章 可现在杭天南的寿命快走到了尽头,没了杭天南在国外布下的障眼法,唐东陆想找到他们母子两个简直是轻而易举。 安娜感觉自己和孩子再一次陷入到了危险当中——她知道凭借自己的那点微小力量,不可能逃的过唐东陆的追杀令。所以她选择站了出来,答应杭天南和警方合作,充当钓出唐东陆的那个鱼饵。 按照杭天南的安排,警方行动的最关键一步,也在安娜的身上—— 只有她真正出现在唐东陆的眼前,老谋深算的“雄叔”才会亲自现身,至于别的人,雄叔才不会那么多管闲事。 但眼下,所有人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等待,谁也不知道唐东陆究竟会不会上当,杭天南的鱼饵下的再猛,也得愿者上钩。 …… 又是一个等待的日子过去了。不得不说,唐东陆确实很沉得住气——在杭天南给他看了安娜和孩子的近照之后,唐东陆有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没有联系过他,好像他早就把这个女人和孩子忘得一干二净。 等待总是最熬人的,尤其是杭天南的身体岌岌可危,晚期癌症带来的巨大痛苦像是一道催命符,让杭天南日日夜夜不得安生。看护他的医生们只能加大了镇痛剂药量,如此才能维持住他的头脑清醒。 就在所有人都身心俱疲的时候,这一天,杭天南忽然在医院里收到了一封跨国的挂号信,来信的地址是泰国某个度假村。 信的内容很简单:一周后,你带上我要的人去江洲市码头41号仓库,我们在老地方见面,都是老朋友了,见面后再商量条件。落款是阿雄。 看完了信,杭天南一字一句道:“41号仓库旁边有个储物间,当年我们就是在那里策划了怎么上蝴蝶公主号。” 这意味着唐东陆终于上钩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杭天南确实把握住了雄叔的唯一弱点,他想要亲眼来看活着的安娜和儿子。 离交易的时间还有一周,江洲市警方立即将所有便衣警察都部署在江洲市41号仓库周围,再安排特警从外包围,静静等待雄叔的到来。 林澄也在这时住进了秦烽家,关系进一步亲近后,他们也上升到了同居关系。 这几天夜里,当她阖上眼的时候,都会反复思考:行动安排有没有疏漏,万一唐东陆没有出现该怎么办?万一唐东陆的人还留有后手怎么办? 是个人在这种情况下多少会出现些心理问题,好在她的身边还有秦烽在,他们两个既是当事人也是幸存者,正好可以给彼此开解心结。 她谈的最多的还是案子结束善后的问题,一想到自己的身世,不免有些纠结和烦恼。 “秦烽,你说等事情结束后,我要不要回亲生父母家去看一看?”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林澄还是觉得自己有些放不下。 “如果你想去的话,那我陪你一起去。”秦烽的声音很温厚,他的视线穿过漆黑的夜色,眼前浮现出某些久远泛黄的片段,那是年幼的自己,曾在一艘游艇上抱过一个刚满周岁的女婴。 ——如今,这个女婴长大成人,在他的怀里,是他挚爱的女朋友,这是怎样的造化和机缘? “但我又觉得,或许不去相认比较好,人家有人家新的儿女和生活,和我没有一分一毫的关系。”林澄喃喃道,她不想让自己冒出另一个身份。 “这些问题,都等到抓到唐东陆以后去解决。现在时间不早了,睡吧。” 说完,秦烽低垂的眼眸转向她,给身边困意上涌的林澄掖好了被子。 可等林澄说完“晚安”以后,秦烽却失眠了,自从当警察以来,他的生活中就不分白日与黑夜,反而是黑夜,给了他更多思考的空间和时间。 今日他思考的是昨晚的一个梦,那是他二十年前丢失的记忆片段之一,记录了当时他和杀人凶手对峙的一段对话。 “快尝尝看,父亲的味道很好吃吧?” 黑暗的甲板上,凶手将一块血肉模糊的东西放在了他的嘴边,强迫他吃下去。 他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恐惧感细细密密地泛上来,紧接着,一个童音颤颤巍巍地求饶道:“他、他根本不是我的父亲,我也不是他的儿子,我爸爸是个警察,他早就死了,我妈妈才跟他认识不到几个月……” 听到这话,凶手愣了愣,继而放声大笑——原来你这个老不死的根本没有儿子,还要养别人的儿子! 接着另一个凶手走了过来,道:“老大,船上已经清理干净了,只剩下这个小毛头,要不要直接把他扔进大海?” 名为“老大”的凶手摆了摆手,那名属下立马扛起他走向甲板边缘,眼前波涛汹涌的大海宛如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叫嚣着要吞噬他的骨骸。 就在这关头,他浑身不知哪里迸发出来的勇气,冲着“老大”大喊道:“你这个畜生,你杀了我妈妈,我下辈子也要跟我爸爸一样做个警察,将你们这群畜生通通送进地狱里去!” 听到这句话,“老大”的脚步顿了顿,他转过身,示意属下放下了他,再语带讥嘲道:“小孩,你不用等下辈子,我给你一次机会,就这辈子,你有本事就来抓我!” ……现在想来,这就是他活下来的理由。 那个凶手“老大”就是唐东陆,当他得知他不是自己的亲弟弟以后,就失去了让他“尝尝味道”的兴趣。 唐东陆要他一辈子都活在噩梦与仇恨当中,所以给了他一条所谓的“生路”,讽刺的是,他上岸以后就忘记了船上的一切。 直到前几日,听到安娜提到那句“味道很好吃。”他才在午夜梦回时,猛然记起自己曾经听凶手说过同样的一句话。 秦烽冷冷撇开了嘴角,如今想起来,倒也为时不晚。 第58章 行动当日, 天公不作美,晚间有雨,厚厚的一层乌云密布着天空, 仿佛天幕之上漏不出一丝月光。 行动区域,江洲市41号仓库周围空空荡荡,仓储区里一层层集装箱码叠的整整齐齐, 周围几个小区的居民也都提前疏散完毕。 凌晨时分,码头钟楼响了十二下, 岸边的潮水涨到了最高处。 潮起声伴随着雨声,淅淅沥沥, 滴滴答答, 敲打着指挥室里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与此同时,海面上空游弋的无人机发现了不寻常——三艘游艇借着夜色的掩护, 像是幽灵一般神出鬼没驶向码头。通过无人机的红外摄像头可以看到:游艇避开了所有的海岸警卫哨,显然是有备而来。 码头的传达室成了今晚行动的临时指挥部,刑警队长马胜利和秦烽一起分析了这些影像资料:三艘游艇上总共有20个人, 戴着防弹头盔和面罩, 右手统一放在了腰间, 看样子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武装组织。 在第二艘游艇的中央,一个男子的身影尤其醒目。他的身材魁梧, 裸露在外的肌肤泛着淡淡的黛青光泽, 像是没有血液在血管下流动一般。 秦烽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了这人身上, 冥冥之中,他的心里有某种断定:自己肯定见过这个男子, 那种心脏蓦然收缩、骤然压迫的感觉,是绝对骗不了人的。 “你还好吧?” 站在秦烽的身后,林澄注意到他脸色稍有变化, 问他的话中满是关心。 “没事,澄澄,你过来看看。”秦烽深呼吸,让开了身旁的半个身位,招呼上林澄,指向了指挥屏幕的正中央,道:“这人应该就是唐东陆。” 林澄的目光也落在了此人身上,她从未见过唐东陆的人物画像,不过按照安娜和杭天南的描述来看,唐东陆因为多了那一条y染色体的缘故,体魄和外貌与寻常人不一般,有种原始野性的荒蛮感,倒是和屏幕中央这个魁梧的身影对上号了。 “注意,1号行动组,等他们上岸了再包抄上去。” 另一边的行动中心,马胜利正在指挥行动组部署到位,1号行动组全部由训练有素的特警组成,他们的首要职责是切断歹徒上岸的后路,保证一个歹徒都漏不出去。 正在这时,海面上的无人机第三次传回了画像:游艇上的几人举起了望远镜,正在观察着41号仓库方向。 看到这一幕,秦烽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即在对讲机里嘱咐了一句:“赶紧让前方切断无线电。” “各小组注意,切断无线电!”马胜利也迅速反应了过来,果不其然,在他话音刚落的五秒后,船上有人拿出了一台监测无线电的设备。 林澄这时候才想起来,这些境外的fan.毒组织团伙,可不是一般的杂牌雇佣兵,他们甚至会购买欧美的先进设备,用于各种反侦查行动。 好在秦烽提醒的及时,所有潜伏人员的无线电保持静默。 几分钟后,游艇上的人确认了安全,才将船驶进了海岸码头范围。 “对方已进入海岸线100米范围,2号行动小组准备就位,注意保护好杭老先生和人质。” 马胜利在对讲机里指挥下一步的行动:按照之前的约定,杭天南得带着安娜和她的孩子现身,唐东陆才会亲自上岸来交易。 第81章 片刻后,码头另一侧的巨大铁门缓缓打开,出现了另一队人马:坐着轮椅的杭天南走在最前头,由他儿子杭邵文推着,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女人,就这三人,身后再无其他人员跟随。 大约五分钟后,游艇到达了岸边,进入人眼的可视范围内。林澄突然打了个寒战,因为她在望远镜里仿佛和唐东陆对视了一秒钟,这人的眼神格外的阴冷,好像他眼里的白不是白,而是人间的鬼火在闪烁。 和安娜的描述一致,这个唐东陆,果然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点都不带人间的烟火味。 似乎……她的灵魂深处,也在忌惮着这一抹苍白的鬼火。 “目标已上岸,各小组注意,立即部署1号计划!”马胜利再次下达了行动指令。1号的计划是渗透包抄,随着这声指令,码头的各个角落处出现了数个身影,无数黑黝黝的枪口对准了41号仓库的大门。 “澄澄,待会耳机里联系。” 秦烽也开始收拾自己的装备,今晚的行动,他主动申请出战,只是他的身体刚刚才恢复,马胜利不放心他冲锋在前,所以放在了后方位置。 “好,你……注意安全。” 林澄也不废话,今晚她和马队长一起值守在指挥室。 至于怎么逮捕唐东陆,她相信秦烽和同僚们会做出最好的抉择。 …… “哗啦——” 雨势越下越大,杭天南率先一步到达了41号仓库。 与此同时,码头上的一行人上岸后,径直向往41号仓库走去。 片刻后,两队人马汇合在仓库门口。生命已经快要走到尽头之际,杭天南支撑起摇摇欲坠的身躯,看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两人所站的距离大约有十米远,杭天南能清楚地看到,来人的眼色比黑夜更黑,背后景色是漫天的瓢泼大雨,还有海岸边的点点投光灯。 时光荏苒,二十多年前,他也是在这里遇见了唐东陆,一个连中国话都说不利索的偷渡客。此人的贪婪和欲望引起了他内心深处的共鸣,然后……他就在这里和唐东陆谋划怎样劫持蝴蝶公主号。 雨夜,游艇,杀人,放火,夹杂着漫天的漂泊大雨,和那天一模一样。 如今,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原点。 阵阵寒风刺骨,杭天南不禁咳嗽了几声,心里蓦然起了一个念头—— 一定要……把他干掉! 这是我一生中最后一件事、也是最重要、最不能失败的一件事。 ** 一念生一念落,简短的寒暄后,两方的交易开始。 杭天南示意身后的保镖上前,披头散发的安娜被带到了面前。 近距离打量了安娜几眼,唐东陆喉结抽动了一下,他的血脉在贲张,眼神危险地质问道:“还有一个人呢?” 听到这句仿佛催命符的话,安娜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她一边磕头一边痛哭哀求道:“求求你!放过我的儿子!”“他是无辜的!唐东陆,你听我说,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唐东陆轻轻嗤笑了一声,他眼中的安娜已经是一具没有生机的尸体,因为他已经看过了安娜儿子的照片,从外貌上来看,那个男孩跟他没有半分的相似,反倒和自己那个无情的生理学父亲有几分的相似。 这样的“基因”表达出来的劣质内容,让他十分没有耐心,因为他要的只是自己的优秀基因传承。哪怕这个孩子,确实是自己的亲生骨肉,但他也不允许长得不像自己。 “你儿子稍后到。你知道我这个人的规矩,做了一辈子的生意,哪有定金都不交付就完全交货的道理。” 杭天南顿了顿,用加重的语气说道:“3000万美金,一分都不能少,跟上次一样,走瑞士银行汇款……” “那是二十年前的价格,现在他们值不了这么多。” 唐东陆开始讨价还价,二十年前,他到处找不到人,所以开出安娜和儿子的价格一共是3000万美元,只是那时候无人来领赏。现在都二十年过去了,杭天南以为这两人还值得他这么开价? “阿雄,二十年不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还占我一个快要死的老头子的便宜?”杭天南讥嘲道:“三千万美金,对你而言,就是一桩普通生意的出货价而已。” “老杭,看样子,还是你搞不清楚状况。”唐东陆还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他的目光转向了杭天南背后的杭邵文:“这件事,不是我有求于你,而是你交给我一个投名状,我保你儿子往后的荣华富贵。” 言外之意:别忘了,这二十年前,杭家的生意能做这么大,背后也少不了他唐东陆的功劳,他们早就是一条贼船上的同路人。 站在父亲的身后,杭邵文的脸色十分难看。理智告诉自己,他不该出现在这样的场合,但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说不清楚心里究竟是恐惧,还是勇气占了上风。 双方沉默了几秒,周围风大雨大,杭天南随即咳嗽了几声,身体佝偻的厉害,等缓和了情绪,杭天南才继续道:“为了找这个女人和你的儿子,我也是在国内部署了许久,动用了很多手段,打通了很多黑.道的人脉,才打听到他们母子两个的下落……三千万的价格,你不吃亏。” 顿了顿,杭天南再次强调道:“阿雄,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儿子的命,比这个女人值钱多了……”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杭天南做买卖,向来讲究一个钱货两讫,唐东陆比谁都更清楚这一点。 两人继续讨价还价了片刻,才达成了最终的成交价格:安娜价值1000万,孩子还是原来的价格:3000万,一文不变。 唐东陆打了几个电话,嘱咐海外账户上打一笔钱。打完电话,唐东陆的目光重新回到安娜身上,指挥属下上去接人:“先把孩子带出来,其余的尾款,三天之内到位。” 听到这话,安娜瘫软在地上,她一遍又一遍磕头求饶,地面上的雨水混淆着她额头上流淌而下的血水,但周围无一人能听得进她的求饶声。 可就在交接人质的这一刻,意外突发—— 唐东陆注意到对面轮椅上,杭天南的身体蓦然放松了下来,像是疲惫不堪的旅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然后用一种讥嘲、不屑的眼神看着自己,甚至嘴角微微上翘,诡异地笑了一下。 可是这笑意…… 不像是生意场上谈判成功的笑,更像是……生死场上的目标得逞。 我笑你,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天罗地网,已经来临。 我嘲你,不知死神将至,不知善恶因果,终有报应得逞之时。 意识到这件事的下一秒,唐东陆的瞳孔蓦然收紧,杭天南的嘴角里流出了一股深红色的液体,点点血花散落在地上,比鲜花来的更加妖冶。 见到这一幕,唐东陆瞬间产生了巨大的不祥预感——直觉告诉自己,今晚,杭天南是抱着必死的信念来见他的! 唐东陆的反应很快,他瞬间拔出枪,手臂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弧线,摆出了一个很标准的开枪姿势,可枪口尚未来得及对准杭天南的命门,另一边就传来了雨点般密集的枪声。 …… 抓捕行动开始在杭天南发出信号的这一瞬间。 他和唐东陆当面谈判了这么久,为的是拖延时间等待特警部署到位。 为了能够拖延到这一刻,出发之前,杭天南特意嘱咐私人医生打了超量的ma.啡止痛药,这种药品可以让他短暂的忘记癌症的痛苦,获得行动上的自由,可代价就是眼下身体的油尽灯枯、生机全无。 脚步声、枪鸣声、吼叫声、雨声、雷声……混乱的各种声交织成一片,震动了这片黑色的大地。 事后,林澄每每回忆这一天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幕,都分辨不清各种声音的来源。只觉得无数声音从各种不同的地方侵袭而来,都汇聚到了41号码头的中央,那个叫唐东陆的男人身上。 第59章 仓储区的枪声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唐东陆身边的马仔一个接着一个倒下,地面上的血泊与水花交织在一起,宛如夜色中绽开的一朵朵红色大丽花。 这群心狠手辣的境外毒.贩, 以往个顶个都是让国际刑警组织头疼不已的存在。眼下,当他们面对江洲、津港两地特警黑洞洞的枪口时,都是肉体凡胎的血肉之躯, 谁都不能逃脱得了这天网恢恢。 双方的火力对比悬殊,蚍蜉怎能撼树?经过了一番激烈交火后, 唐东陆身边只剩下最后两名马仔,三人在满地尸体的掩护下, 一起退回到了游艇上。 就在此刻, 海面上的退路也已被封死,得到马胜利的命令, 几艘警用船只正迅速靠拢过来,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唐东陆等人的中型游艇团团困在了中央。 俗话说:困兽犹斗。可就在警方即将以雷霆手段扫荡最后的敌人时, 唐东陆忽然掀开了游艇上的一块甲板盖, 他面部的肌肉急剧痉挛, 用枪指了指甲板下方,狞笑着大喊道:“中国警察, 你们看清楚了!我要是死在这里, 这四个中国人通通都要陪葬!” 第82章 话音刚落, 两名马仔也解开了外套,露出缠在腰间的一圈炸.药, 密密麻麻的红色雷,guan上方连接着起爆装置。 “停止行动!停止射击!” 从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上看到这一幕,马胜利脸色陡变。 他大喝一声后, 整个指挥中心突然像被定格似的停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电脑屏幕中央的画面上—— 原来就在游艇的甲板下方,一个黑漆漆的狭小空间里,露出两个大人和两个孩子的身影。 四个人挤作了一团,他们的手脚都被捆绑住了,四双惊恐的眼神仓皇地瞅着甲板上方,浑身都在簌簌发抖。 “他们是谁?怎么会出现在唐东陆的船上?!”指挥中心有人反应了过来,凭空问了一句。 看这四人的样子,像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家四口,尤其是两个大人中间的两个孩子,看上去还没十岁大,他们是怎么上了唐东陆的贼船? 听到这个疑问,林澄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努力平复着情绪,沙哑着嗓子回答道:“一周前,泰国警方发布了一条新闻,芭提雅海滩上有一家四口中国游客走失,下落不明,疑似是被海浪给卷走……” 她看过那条新闻,泰国警方还配了这一家子的照片,和画面当中的这两大两小的身影倒是对上了。 ——泰国每年都有不少中国游客失踪的报道,亦或是游客被海浪卷走,亦或是潜水失踪,许多人也见怪不怪。 可是林澄万万没想到,自己当时匆匆一瞥的国际新闻,四名消失的中国游客,如今却出现在了唐东陆的船舱里。 顿了顿,林澄艰难地开口道:“根据国际刑警的消息,唐东陆他们一行上周就是从泰国芭提雅那边过来的,想来……唐东陆是早有准备,绑架了这四名中国游客当做他们撤退的肉盾,这样中国警方就不敢拦截……怪不得他们选择用目标范围更大的游艇潜入中国海域。” 听到这话,马胜利面色变得铁青,局势突变,警方必须确保这四名人质的安全,否则的话,人质出了意外,今晚的抓捕行动也将毫无意义。 他赶紧将消息传回给了前方的指挥人员,吩咐他们不能轻举妄动,再问道:“狙击手现在的位置在什么地方?” 副手指了指海岸四周的几处制高点,回答道:“四名狙击手在海岸的信号塔上,还有两名狙击手在龙门吊的塔顶上,他们的狙击距离在800米以内。” ——800米的狙击距离,放在白天,这确实足以击毙歹徒。 可这是大雨中的黑夜,这是波涛汹涌的大海,能见度和雨点都会让狙击失去精准度。 林澄十分担忧道:“看这架势,歹徒身上有炸.药,一旦点燃,瞬间就能炸.死这四名人质。除非狙击手一击毙命一起射杀这三个人,否则就不能开枪……”要是留下任何一个歹徒活口的话,那么这船舱里的四名中国游客恐怕就得命丧大海。 马胜利叹息一声,他是老刑警了,心里有数:“要一起射杀的话,必须在岸上近距离开枪。” “最好想个办法,让唐东陆自己上岸。”林澄心里明白,海上的变数太大了。只有上了岸,警方才能保证超远距离狙.击射杀的效果,否则的话,就是拿四名人质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那怎么让唐东陆再次上岸?”有人问道,但无人回答这个问题。 唐东陆不是傻瓜,他来中国这一遭,已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既然想到了拿游客当肉盾,就不会再轻易上岸。 果不其然,船上的唐东陆已经向岸边喊话:让中国警方立即撤走所有的无人机和海警船,空出海域让他们安全撤离。否则的话,他们会立即射杀这四名中国人质! 在这生死攸关的关头,马胜利倒是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让秦烽上前去跟唐东陆进行谈判。以他为诱饵,换取另外四名人质的安全,这是目前唯一拖住唐东陆的办法。 因为这是秦烽自己的要求:“队长,时隔二十年,唐东陆肯定很后悔,我还活在这世界上。” “如今,是他杀死我的最好时机,他肯定不愿意再错过。” …… 最后的谈判开始了,发生在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之间。 秦烽提出了要拿自己换取人质的条件,本以为唐东陆会犹豫,结果令人意外的是:唐东陆答应了。 他说,只要秦烽肯一个人上船,他愿意释放甲板下方的四名人质。 别人无法理解唐东陆这样冒险的理由,只有林澄知道:秦烽确实赌对了,因为他赌的是唐东陆的恨。 唐东陆对秦烽的恨意,起源于他曾经是唐家的养子,起源于他曾经享受过唐东陆一天都没享受过的“父爱”。 ——唐东陆只对折磨、凌辱那些所谓的“家人”,才会产生兴趣,这就是他对安娜和儿子追杀数十年的原因。 随后,秦烽走出了仓储区,一个人,没有枪。 他右手在后,扬起了左手,示意手中空空荡荡,再一步步走向岸边。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看到秦烽一个人走了过来,唐东陆竟然愉快地笑了起来。 他没想到今晚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杀死这个冒牌的“弟弟”,总比杀死四名无聊的人质来的有趣得多! “扔掉耳机。”离得更近些,唐东陆命令道。他知道秦烽和警察正保持着通话。 “秦烽,你记住,别让他得逞。”看到这一幕,林澄在对讲机里的声音都颤抖起来了,“你已经在他的船上丢了一次命,你不可以第二次死在他的船上……这是我的命令!” “澄澄,遵命。”秦烽轻轻回复了她一声,话语中的安慰不言而喻。同时他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四周:潜伏在灯塔上的四名狙击手正在调整位置,只要唐东陆上了岸,就确保一击必杀。 随后,秦烽拿下耳机,扔到了地上,再面朝大海,双手张开,和唐东陆面对面站着。 看到对方确实是赤手空拳,唐东陆指挥一名属下将船缓缓靠近岸边,另一名属下继续拿抢顶着人质的脑袋,这样保持着威慑力,秦烽和暗中的狙击手特警都不敢轻举妄动。 很快,唐东陆的游艇靠了岸,秦烽上前一步,装作仔细打量了唐东陆一番,再冷笑道:“你的样子,可一点都不像我的继父,毕竟,他对你再怎么不好,对我却是个很好的父亲,还让我继承了他全部的遗产……你猜猜有多少?” 没等唐东陆回答,秦烽就报出了那个天文数字,是他那个便宜继父白纸黑字写给他的遗产:“十个亿。” 听到这个天文数字,对面船上那个高大的身影一下子怒不可遏。 唐东陆知道,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从来不管自己和母亲的死活,却对秦烽视若己出,所有遗产都让他继承! 长久积郁在心灵深处的那个阴影,那个名为“父亲”的噩梦,那个让他嫉妒不已的“弟弟”,再次升腾在唐东陆的脑海中。 但他表面上却是若无其事,只是冷笑道:“秦烽,我真后悔二十年前放你一马。没想到你个胆小鬼,居然什么都不记得了,难为你到现在都没想起来,当初你是怎么跪在地上,求我饶了你母亲的。”顿了顿,唐东陆嘲笑道:“让你这个不听话的弟弟活到现在,当真是我的失误。” “这么说,我遭遇不测的那爆炸案也是你做的?”秦烽冷声问道。他一直觉得自己那次追捕歹徒,却遭遇爆炸很蹊跷,像是什么人在故意做局,请君入瓮。现在倒是清楚了,这一切都和面前的男子有关系。 “不错。”唐东陆回答。 “黑水湖案,让那些人骡子送死,背后的雄叔也是你?”秦烽再问道。 “他们没好好干活,人为财死,理所当然。”唐东陆竟笑了起来,满是讥讽道:“你们中国警察真的是无能,时隔多年,他们都变成了一堆白骨,你们才发现他们竟然死了这么久。” “但我们中国警方也有你意想不到的地方,比方说,天上的东西,一直在盯着你们看,你们的一举一动,都逃脱不了他们的注视。”秦烽指了指天空。 顺着他的这一指,船上的三个人不约而同抬起了头,雨点顿时迷蒙了他们的三双眼睛。 林澄屏住了呼吸,她知道秦烽在转移敌人的注意力,这是他在表达“可以动手”的信号,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不好……” 话音戛然而止,几乎是在倏忽之间,一颗子弹,贯穿了唐东陆的头颅。 他的眼睛蓦然瞪大,所有的思维都在一瞬间抽离躯体,恶贯至此,终于满盈。 第60章 雨声终于在黎明来临前一刻停止。 在秦烽发出射击信号的那一刻, 不同方向的狙击手同时出手,剩下的两名马仔也应声倒下,船舱里的四名人质惊呼一声, 便看到两具尸体倒栽下来,狙击手的子.弹也是在一瞬间贯穿了他们的脑袋。 与此同时,无数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码头的路面上汪着一洼一洼的血水,映着旭日初升的晨曦微光。 第83章 一束光射在了杭天南那含笑而终的脸上, 他在看到唐东陆倒下时,终于心满意足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了无生机的身体被儿子从轮椅上抱了下来, 送上了救护车。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杭天南的心跳脉搏全无, 医生和护士都摇了摇头,宣布了那个所有人都不愿意听到的结果。 也有一束阳光射在了唐东陆那毫无生机的面孔上,这个往日里令人胆寒的男人, 此刻正仰面倒在泥水里, 他的瞳孔扩大散开, 嘴唇微微开合,身下的血染红了周围的一切。 “报告指挥中心, 四名人质已解救, 他们的生命体征平稳!” “报告指挥中心, 确认目标唐东陆已击毙!” 1号行动组的人迅速上前来,他们先将四名人质从船舱里解救了上来, 再确认唐东陆已失去了生命体征。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这才长舒一口气,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欢呼声。 他们胜利了! 四名人质全部解救下来! 是中国警方战胜了邪恶的毒.枭头目唐东陆! 但那股紧张的压迫感还紧紧攥着秦烽的心脏,他站在原地,一边凝视着唐东陆倒下的方向,一边目送载着杭天南的救护车渐渐远去,指节用力到发白,连呼吸都显得那么急促。 就在这时—— “秦烽!” 一声带着激动与哽咽的呼喊声落入了秦烽的耳中。 是林澄从一片灰蓝的晨雾里冲了出来,她跑的那么快,那么轻,脚下的泥水溅起,沾染上警服的衣角,她也全然不顾,只是朝着他的方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飞奔。 听到她的声音,秦烽的灵魂仿佛从另一个空间被拽了回来,就像很多个日子以前,他的灵魂沉睡在一片虚空中,被她的声音所唤醒一样。 他有些迟缓地转向她的方向,还没张口回应,一个温热的、带着颤抖的身体就重重撞进了他怀里。 林澄紧紧地抱住他,手臂环过他的背部,身体也在簌簌发抖,脸上的液体不断地流淌而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她的泪水。 秦烽也反手抱住了她,四周是狼藉的现场,是渐渐围拢过来的人群,是闪烁的警灯。但在这个滂沱大雨洗净一切的清晨时分,在一场生死劫难后的珍贵时刻,他们只是紧紧相拥着,庆祝这一切的来之不易。 “澄澄,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秦烽喟叹一声,这话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她听的。 “嗯,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林澄仰面朝他笑了笑,灿烂的笑容里,有着融化一切黑暗的力量。 “老马,这……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谈上的?” 指挥中心的监控镜头,正好捕捉到了这个温馨的画面,有人不解地问道,马胜利只是欣慰地笑了笑:“年轻人的事儿,咱们这一帮子老头子管什么!”也有人附和地笑道:“对嘛,这叫双喜临门!懂不懂?” …… 一周后,“唐东陆”这个名字出现在了各大国际新闻的头版头条上。自从他伏法后,关于他犯罪帝国的版图也被中国警方一一拼凑起来,勾勒出了一个罄竹难书的毒.枭生涯—— 四十年前,多了一条y染色体的唐东陆,出生在马来西亚的一个单亲家庭,他从小就是个怪胎,没有正常人的喜怒哀乐,只有喜怒无常的暴力与野蛮犯罪。 二十六年前,十四岁的他第一次杀人,用一把小刀结束了母亲的生命,还在日记本里写下了犯罪动机:“那个疯女人最大的错误,就是生下了我,所以我亲手解决了她所有的痛苦。” 二十四年前,他得知了亲生父亲再婚的消息,于是他怀揣着报复的恶意来到中国,连同一批想走“捷径”的船员们,一同策划了“蝴蝶公主号”惨案,将连同自己父亲在内的三十多名乘客与船员扔进了大海。 紧接着,他开始接手中国的du.品生意,给自己起了个绰号叫“雄叔”,从边境地区组织了一队“人骡子”开始往津港市走私du.品。结果人骡子胃里的du品意外渗透了出来,他就指挥属下将这些人掩埋在江洲市的黑水湖里,这才出现了震惊全国的“黑水湖”无名遗骸案…… 还有八年前,他为了报复杭天南在生意上的“不合作”,故意买通了一个精神病人,冲向了他女儿高考结束后的校门口…… 其余的案件,绑架、谋杀、走私、一桩桩、一件件、数不胜数,就连负责记录他罪名的警员都说:“这个唐东陆,将刑法上所有的罪行都犯了一遍,幸好他已经死了,否则光是查清这些案子都得花个数年。” …… 次月,一切都尘埃落定,以唐东陆为首的“雄叔”犯罪团伙也被一网打尽,江洲、津港两地的公安局举行了盛大的庆功会。 秦烽和林澄作为本次破案的关键力量,一同被授予了公安部二等功的勋章,其余参与抓捕唐东陆的刑警和特警,也获得了相应的奖章。 庆功会结束后,林澄带着秦烽回到了老家,她先是带着秦烽给养大自己的爷爷扫了墓,再顺道去附近杭天南和杭小岚的墓碑前祭拜。 杭家父女两个的墓碑靠在一起,一同长眠在津港市小渔村公墓里,隔着一座山,远方能看见蔚蓝的大海,还有一片金灿灿的沙滩,许多远道而来的游客正在沙滩上晒太阳、涂着防晒霜,周围充斥着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声。 林澄先在杭小岚的墓前献了一束白雏菊,再在杭天南的坟前献上了一束百合花。 她心情复杂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这个让她家破人亡、失去母亲的罪犯,也是当年将她放在救生艇里,给她留了一丝生存希望的恩人。 “杭伯伯曾对我说,他出生的村子很穷很穷,穷的人们只能在大海里搏斗,在风浪里讨生活。”林澄凝视着远方的金黄沙滩,不自觉喃喃道:“他原本可以是村里第一个上大学的人,可以通过知识改变命运,可是他没钱,只好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 秦烽点了点头,在杭天南人生最后的时光里,他看见了他身上良知仅存的一面,于是道:“如果杭天南有机会上大学的话,他的人生一定会走向不同的结果。” “是啊,可惜世事没有如果,和唐东陆那种人做交易,根本没有回头路可言。”林澄叹息一声,事到如今,她也放下了,杭天南的人生之路一错再错,最终,他也用自己的生命,偿还女儿的血债,给这个错误买了单。 秦烽眺望着远方的海岸线,一时思绪万千,杭天南当年从这座小渔村走了出去,发家致富后,杭天南又花了二十年的时光,亲手将家乡打造成了一座国际知名的度假村,村子里每一栋高楼大厦的背后,都有杭天南的名字。 ——这是杭天南留给家乡的莫大善意,他想让乡亲们有别的路可选,可以通达美好富足的生活,别走自己的那条错误的、血腥的人生路。 海风拂面吹来,身后又响起一个脚步声,林澄转身看见了杭邵文,他沿着沙滩的小路而来,这里是村里唯一的公墓,也埋葬着他们杭家所有的祖辈。 “邵文哥,你怎么在这里?” 林澄有些惊讶,杭邵文给父亲办完了葬礼,原本是要离开中国的。 杭邵文的脸色有些疲惫的苍白,父亲的离世给他的打击不小,这些日子里,他都忙于处理父亲复杂的身后事。 但他还是笑着和两人打了招呼,道:“我是唐东陆案的重要证人,要配合警方的调查,所以申请了长期护照,可以在国内多待会儿。” 秦烽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他对杭邵文的印象还算不错,于是问道:“听说你将父亲留下的遗产,全部捐给了津港市的孤儿院和慈善机构?” “是,父亲他的钱……来路不正,以前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愁眉不展。现在我明白了,他一直被内心的良知所折磨。往后,我不想用他的钱来生活。”说完,杭邵文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 “小岚一定会支持你的决定。”林澄理解他的心情,这些年来,杭天南一直都把杭邵文保护的很好,让儿子走上了正道,远离了自己的那些龌龊生意,所以杭邵文一直都不知道父亲的煎熬内心。 寒暄了几句,杭邵文掏出一封信,面带愧意道:“澄澄,这是我爸爸留给你的信,希望你收下。” 林澄接过信,她打开看了看,也没说什么,只是道了句:“邵文哥哥,以后,祝你忘记这一切,然后平安快乐。” “我会的。” 杭邵文明白,以后的路,他只有自己去抉择。 但不管怎样,他都不能像父亲一样,一错再错,所以才退无可退。 …… 天色渐晚,告别了杭邵文以后,两人相伴,携手而归。 离开小渔村后,秦烽才问道:“杭天南给你的信上都写了什么?” “他在信中供述了当年他杀害我母亲、将我放进救生艇的全过程。他说,是他一念之差,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他感到很抱歉,希望我用这封信来证明自己的身世,然后认祖归宗什么的……” 第84章 林澄摇了摇头,道:“可我实在没兴趣认什么祖、归什么宗,你知道的,我的心里只有一个亲人,那就是养大我的爷爷。” “不止一个,现在你又多了一个亲人。”秦烽回应道,车内的反光镜里,他的嘴角在微微上翘。 “多了哪个?”林澄怔了怔。 “我。”说完,秦烽停下车,从怀中掏出一枚钻石戒指。 “澄澄,嫁给我,好不好?”他的语意温柔,甚是郑重。 林澄的瞳孔一瞬间放大,眼眸中倒映出戒指绚烂无比的光芒,又不可思议地问道:“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早就准备好了,我本来打算,等到唐东陆伏法,就直接向你求婚。”秦烽解释道。如今,他的心魔已除,往后再无障碍,所以他才能毫无顾忌地向最心爱的姑娘,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林澄有些赧然:“刚才在海边……你怎么不说?” “刚才我是想说来着,是杭邵文忽然来了,打断了我要说的话。”秦烽摇了摇头,现在的氛围当然不如在海边来的好,可是海边有杭邵文这个大灯泡,他要求婚,也不会在杭邵文的面前说。 林澄甜甜一笑,她郑重其事地接过了这枚戒指,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大小、尺寸,都是正好:“算你识趣……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说完,她侧过头,吻在了秦烽的脸颊上。 秦烽侧目,也吻在了她的嘴唇上,好像这一吻,就是一辈子的许诺。 “澄澄。” “嗯?” “我们该回家了。” …… 夕阳西下,倒映出两人携手而归的背景,甜蜜的好似一首唱不完的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