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疾》 第1章 《为疾》作者:庆川【cp完结】 简介: 前世:风流傲娇骚话攻x柔软美人心机受(丞相之子x青楼男艺 今生:清冷正直毒舌受x话痨炸毛轻佻攻(少侠x厉鬼 - 少侠风泠首次下山便闹了乌龙,无奈叹气:“就不该把这讨厌鬼带下山来。” 而风泠嘴中的“讨厌鬼”,辗转百年,追着一丝魂息跋涉千山万水,才终于等到“仇人”长大。 长大后就该把他杀了,本是这样没错,但这只鬼心思坏极。 决定要在仇人最春风得意、幸福美满的时候痛下杀手。 于是对一本正经的少侠放狠话:“待你成亲之日我再杀你,所以你赶紧娶妻!” 少侠风泠:“娶......你怎这般不知廉耻!” - ps:架空历史/较白话/全瞎扯/文笔无/剧情废/勿深究/看个乐呵! 排雷:前世的攻受和今生的攻受是同一个灵魂,但不再是同一个性格,且位置互换(反攻)。 请各位注意看排雷!如果是你雷点那么请就此止步! 标签:前世今生 he 小甜饼 狗血 彩虹 捕梦网 第1章 序章 序章 三旬前,千丈山山腰—— 一名身姿高挑、步态轻盈的少年手持长剑行于山林之间。 细碎的光斑从叶中流泻于青色衣衫上,袖摆处的大朵芍药染了光,愈发清秀灵动,好似天生便生长在这少年身上般。 发带是和长衫一般的颜色,青色一根束于头顶,带尾随风飘动,像两只翩跹蝴蝶。 这少年清秀得像个刚入红尘的小仙子哥,面似白玉,眉眼柔顺,左眼下的小泪痣更是惹人爱怜。 只是那张脸,仿若冰霜般清冷,又似不食人间烟火。 少年跨过溪涧,驻足片刻,抬脚间掀起一阵微飔,衣摆恍然动了动,露出洁白的足衣。 “师父可是迷路了?” 少年微微抬头,看了看头顶清透的蓝天。 喃喃自语间,好看的面容上露出一丝忧虑。 年方二八,少年风泠被师父风尊给驱逐。 师父让他滚出落尘观和千丈山,并且命令他再也不要回去。 虽不舍离开,但师父态度坚决,且不愿告知缘由,风泠只得遵命。 不过才行至一半的路程,吵着一定要为徒儿送行的风尊突然不见了踪影。 若不是迷路,那是去了哪里呢? 天真的少年隐隐有了些许担心。 殊不知,承诺要陪从未出过山的徒弟行至山脚水鸣镇的风尊,还不到半程便被山间一家酒肆吸引。 平生酷爱喝酒的风尊,看到酒便走不动道。 只要有一丝酒味,就会跟狗闻着骨头似的,摇着尾巴就去了。 且一去就沉浸在酒香中难以自拔,不喝个畅快是断断不肯走的。 就算是酒家拿着扫把轰,也没办法把他轰走。 因此,风尊有一个外号名为酒疯。 一提到酒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比风尊本身的名号还出名。 这次也不例外,风尊喝了三天三夜,醒来时身边哪里还有爱徒的踪影! 于是他心下一喜:总算甩掉了这小麻烦,江湖,我来了! 风尊便就这么潇洒快活去了,留自家徒弟一个人懵懵懂懂来到山下,被一大群人拥在中间,带到了水鸣镇的“两间”客栈。 “风尊那个老不死的,还能收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小徒弟啊!” “那可不,我早说了那风流鬼可能背着我们养了个私生子!” “那可不成!风尊的夫人只能是我张翠花!” “呸!他夫人明明是我李美丽!” …… 风泠头好疼。 这些人实在是太吵,还偏偏将他给夹在中间。 他快被活活挤成肉饼,有些呼吸不过来。 很快脸上就一片通红,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流下。 饶是冷峻貌美的风泠,第一次下山就遇上了这种事,还是不禁露出了扭曲的面容。 他求助似地往外望了望,不望还好,一望直接气绝。 客栈里里外外全部是耸动着的人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好生热闹: “老天爷啊!这就是风尊的徒弟?长得好生标致!” “我们家孩子病已经好了,替我给风大侠道谢啊少侠!” …… “师父啊师父,您老人家闻名遐迩,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是您能不能放过徒弟?” 风泠默默叹气,这样吵吵闹闹的日子持续了半月才恢复正常。 这日终于没人再来围着他,趁着夜色,风泠决定去外边走走。 正值初春,晚风还有微微的凉意。 白日的喧嚣此时不复存在,让人心生惬意,风泠沿着水鸣镇的嫦河走了很久。 不过夜晚散步的时日多了,风泠发现乡亲们开始疏远他。 起初他觉得人无非就是这个样子,对期盼已久的神秘东西探究够了,自然便没了兴致。 这样便好,难得清静。 本该是这般,可是事情好像并不如他想的那样简单。 白日里走街窜巷抓小偷、帮助迷路的小孩找妈妈、救卡在马车轮子里的小狗……乡亲们不再响起热烈的掌声,反而像是躲避瘟神一般躲着风泠。 就连待他最好的客栈老板娘见了他都有几分惧色,风泠委实不明缘由。 想问个究竟,又想起师父的教诲来—— “世上难解之事多有,不必深究个中原委。做人做事,只要坦荡,无愧于心,最好还要自己开心,这便够了。” 于是风泠作罢,继续好善乐施,行侠仗义。 中元节当天,申时,水鸣镇大街上—— “莫不是真的疯了?” “饭可以乱吃,话切不可乱说!” 两颗头靠在一起,一根手指竖在嘴边,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左右扫了扫,然后站直身子,提高了嗓门道:“虽说这风泠是大名鼎鼎独行侠风尊的爱徒,但我觉得此人比风尊更优秀。” 来往众人循着这中气十足的女声停下脚步,放眼望去,好像在看一件稀奇物般,打量着一身侠士装扮的女子,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女子手握一把木剑,咳了两声,接着道:“风泠少侠不仅武功高强,为人正直,最重要的,还是长得绝美。你们看他那高挑的身材,那一袭美丽的青衣,那一把帅气的长剑,还有……” “散了散了,这人也疯了。”人群中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大家陆陆续续散开。 “你看吧,大家已经认定他是个疯子了。”卖红薯的男子喜滋滋地刮了下鼻子,走回铺子里继续烤他的红薯,一边翻面一边喊,“红薯喂!红薯!又香又甜的大红薯咯!” 叫卖一阵,见女子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呆立在原地,中年男子包好一个红薯递给她,道:“哎,你也别这么沮丧。那叫什么?癫痴,对对对,就是癫痴。” “白天好好一人到了晚上就疯了,一定是这儿有问题。”男子砸吧着嘴指了指自己的脑瓜。 “不是我说啊,虽然他为人善良,又长得十分俊美。但他有妖魔附体啊,我可不敢让我还未出生的女儿嫁给他。”男子摇摇头啧了一声。 “可去你的吧!”女子夺过男子手中的红薯倒扣在他头上,使劲往下摁了摁,“你才癫子!你全家都癫子!” “哎哎哎,夫人夫人我错了我错了,风少侠没毛病,风少侠最帅。你别动了胎气啊,小心着咱闺女……” “妖魔附身就是小事,我看呐,他是被厉鬼缠了身。”不远处,镇上一个小有名气的算命先生对围观群众道。 “对!就是厉鬼缠身!”见自己说出的话没人理,方半仙提高嗓门重复一遍。 “这堂堂风尊之徒,怎会被厉鬼缠身?” “这厉鬼到底是有多厉害啊?” “那这……怎么办啊?要是被鬼吃了怎么办啊?我还不想死啊呜呜,我上有老下有小……” ...... 人群里一阵唏嘘,大家脸色都不大好看。 “等等。”方半仙捋了捋胡子,将幡杆往地上狠狠一掷,“这么长时日未见得出人命,想来并不是什么厉害的鬼,一般小鬼罢了。” “你刚刚还说是厉鬼,现在又是说小鬼,我看你就是胡说八道!” “是啊是啊,你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些胡话哄我们呢!” 乡亲们用鄙夷的目光瞪着方半仙,有人开口讨理:“说他被妖魔附身的是你,现在又说什么厉鬼缠身,须臾又换了说辞,要真是小鬼的话,那不早给风少侠收拾了?方半仙,你得给乡亲们一个说法!” “对!给个说法!” “那我且来说说。”方半仙不急不躁,捋了捋胡子,开口道,“乡亲们仔细想想,这风泠来咱们水鸣镇这段时间,可有见他做出什么比较厉害的事情?” 第2章 “没有吧。”不等人搭腔,方半仙立马作了回答,又道,“你们想想啊,他净做些不痛不痒的小事,这是个人都会!我方半仙也能从劫匪手中抢新娘、还能给张大妈治疗腿伤、更别说去悬崖采救命灵芝……这些事我也能做!有什么大不了的?根本没有!所以我说啊,风泠完全没什么真本事。你瞧他一天天沉着个脸,一副不大想理人的样子,其实那就是在伪装自己。就怕自己没真本事的真相被大家给发现了!” 方半仙这话一说完,乡亲们都沉默着不作声了。 半晌,人群中挤进来一个女人,手上拿着热乎的烤红薯,掂了掂,狠狠朝方半仙砸了去。 “我可去你的吧!有本事你现在飞檐走壁一个瞧瞧,去抓几个小偷来看看,让人起死回生试试! 你可忒能说了!风少侠做过的事你要是能做到,我跪下叫你爹!!” 方半仙擦了擦脸上的红薯屑,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盯着女人。 “哎夫人夫人,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大着个肚子别乱跑啊。”男人挤进人群去拉女人,大家这才看到女人挺着的大肚子,纷纷跑去关心女人的情况。 方半仙说的话不知老百姓听没听进去,但抵是听进去了一些的。 第二日,大名鼎鼎风尊之徒被厉鬼缠身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 每逢夜晚,路上空得连只蚱蜢都没有,家家户户只敢开个窗留条缝,递出一只眼偷偷观察着走在大街上手持长剑、自言自语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 排雷在文案上写了哦,请大家注意阅读。 依旧是勤奋的日更。这本尝试不一样的风格,让笨蛋庆川来小小挑战一下,嘿嘿(*^▽^*) 第2章 嗔鬼 01嗔鬼 “你叫什么名字?” 粉红薄纱帐下,一男子身着素白衣,左耳红豆坠,右手风信铃。 一头未束的乌黑长发披散于肩,在暧昧的烛火下闪着光。 男子偏了偏头,长若流水的一缕发丝从肩上垂落于胸前,他朝前倾身,回答:“回公子,小的姓冷,名轻尘。” “倾城?倾国倾城的倾城么?”蓝衣下的一枚白玉腰坠轻轻晃了晃,公子合上手中的折扇,绕着白衣男子走了一圈,最后将折扇抵在他的下巴上,“长得倒是好生俊美……” “公子说笑了,是轻若尘埃的轻尘。”白衣男子恭恭敬敬地退出小半步。 “公子我不知。”蓝衣男子往沉香木榻上一躺,展开扇子轻轻摇晃起来,一副轻佻的姿态道,“去取纸笔来。” - 画面开始模糊,风泠睁大了眼,只看到旖旎的房间内,蓝衣男子在找着什么东西,而后往地板上瞧了瞧。 再往后……往后,白衣男子便进了屋。 他抱着纸墨笔砚,往几案上铺开后便退到了一边。 蓝衣男子摇着折扇走到几案边坐下,蘸了墨,一挥笔,洋洋洒洒写下一行字。笔锋浓转淡之间,好似有几分犹豫。 “来,写下你的名字。”蓝衣男子起身,将笔交由白衣男子手中,然后趁其不备从身后拿出一张弩机来。 …… “人攀明月不可得。” 白衣男子扫了一眼蓝衣公子写的字,顿了顿,才蘸了墨在那一行清新飘逸的字下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 “人攀明月不可得。”风泠念出了声,再睁眼,画面没了。 一个分神,画面便切换到了另一个场景,一袭红衣的娇羞女子站在男子跟前,闪躲着眼神道:“公子,可满意?” 声音略微干涩,却无胆怯之意,只是这声音,好似是……是男子的声音! 风泠很想看清画面中的两个人,奈何怎么努力都看不清楚。 “不愧是传说中柳公子的第一男宠,那么下面,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男子邪魅一笑,转身走向了床榻。 …… 没了。 风泠好生奇怪,为何画面中的两个人如此熟悉? 就好像、好像自己曾经和他们生活过一般。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处于何地,什么时候才能走出梦境,就在这烦闷间,画面又切了。 “柳卿,你当真是对他动了情?一个妓子而已,值得你这般维护?” “启禀皇上,他并非是妓子。微臣……微臣也不过是……” “呵!区区一个男宠!朕还真想见见他,看他到底是不是长了一张狐媚脸,或者有颗勾魂心?” …… 隔着屏风,风泠只听到了对话,但从声音听来,他觉得无比熟悉。明明不相识,这种熟悉感却包裹着他让他觉得有些窒息。一番挣扎过后,风泠终于醒了过来。 “醒了?” 还来不及喘气,便被一道低沉的声音吓到。 透过月色,朦胧之间可见一个披散着长发的人影,趴在床沿,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放在自己枕边。 风泠坐起身,摸索着点亮了床头烛。烛火燃起的一瞬,他便将目光投向床边的人。 一袭黑红长衫分外诡异,托着下巴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到了脸颊,那人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笑容轻佻,带了几分玩味,好像知道风泠做了莫名其妙的梦,也知道他必是会醒一般。 风泠微微皱着眉,眼睛紧紧盯住那只衬着脸颊的白皙手腕。 “怎么?这是想起我来了?”男子放下手,一跃坐上了床,将身子挪到风泠跟前,“知道我是谁了吧?觉得有愧于心了吧?明白我就算是现在杀了你也不为过了吧?” 距离太近了,一根发丝落到了风泠脸上,微痒。 他推了推眼前的男子,眼睛顺着黑发看了看男子半掩着的耳朵。 饱满而轮廓分明的耳朵上,竟然有耳洞,但并没有任何的耳饰,别说是梦里那十分吸睛的红豆坠了。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风泠猛地顿了顿,随后立刻冷下脸来。 “我不记得我有认识过一只鬼。”声音也变得更冷,“而且还是一只发神经的鬼。” 风泠说罢便要躺下,男子倏地飞起,悬于帐顶,而后直直坠落。 “你!”风泠迅速翻身下床,却没有躲开男子的攻击,男子像蛇一般缠上了他的身子。 一股冷气也随之缠了上来,风泠顿时觉得体温都被掠夺了几分。 冷。长年练武的风泠居然感觉到了寒冷。 不对劲,且浑身都很不自在。 “给我下来!”风泠捏紧拳头直直站立,里衣微开,露出一点光洁的胸膛。 “风泠少侠,哦不,柳公子。你可是惹我嗔鬼生气了。”这鬼一边说一边将手往风泠里衣探去,一脸邪魅无比的笑容让人觉得可怖。 还未撩开里衣,只听得砰咚一声,嗔鬼咕噜咕噜滚到了门边。 “你要再敢动我一毫,我今日便废了你的魂息。”已毫无睡意,风泠穿上衣服推门而出。 子时三刻,外面一片死寂。 出了客栈风泠竟不知该往何处去,正在迷茫之时,身边刮过一阵风,一把长剑御风而来,悬于风泠身侧。 他叹了口气,迈开脚步往前走,走一步,剑便跟一步。 拐了个弯,风泠停下来,对剑道:“不要跟着我。” 那剑转了个圈,噌噌噌抖了抖,往天上飞去。 片刻,嗔鬼踩着剑冲天而下,一头长发在飞速产生的一阵大风里兀自凌乱飘散。 停在风泠身边,嗔鬼收了剑递给他,“带着。” 风泠冷冷地瞟了他一眼,迈开脚又要往前,被一只手拦住。 他万分无奈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嗔鬼的心口,“别跟着我,还想再死一次?” “再死一次也无妨,不过我得先弄死你。哼,带好自己的剑。”嗔鬼说完转身便走。 灵溪剑失了掌控,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月光洒在剑身,张扬的风信花像是要活起来。风泠将其拾起,握在手中,朝着和嗔鬼相反的方向前去。 这鬼虽陪伴了风泠八年,但他依然没有办法与之友好相处。 八年,放在常人身上,都是早已养成习惯且生出情愫的时间了。 八年可不短。 是啊,风冷想,这鬼竟跟了自己八年,真是奇怪。 风泠又想起风尊曾说过的话—— “我捡到你的时候这剑就在你身边,虽然不知为何会有一只鬼附身其中,但想来应该是和你有深厚的渊源,只要他不胡作非为,为师自是不会动他。” 八年前,一剑一小孩从天而降,扰了正在溪涧里抓鱼的风尊。 小孩昏迷不醒,长剑上攀附着风信子和一只鬼。风尊便将他们带回了千丈山,找了一处破观落脚。 八岁的风泠,醒来后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风尊给他取了名字,告诉他身边跟着一只鬼,他害怕得好几晚没有睡好。 不过好在这鬼除了话多讨厌,也不会为非作歹,风泠就放任着他一直附身于灵溪剑内跟着自己了。 第3章 只是近日总是做奇怪的梦,每每醒来,这鬼也老是十分缠人,风泠觉得有些累了。 于是真的好像有些累了,往前也不是往后也不是,定住的脚好似千斤重。 风泠站在寂夜中,望着月亮发神。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空气中飘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风泠寻味而去,来到镇外一荒野处。 嗔鬼背对着他,月色下一头白发四散,双臂张开,十指上猩红的指甲正在滴血。对面是一个同样发狂的厉鬼,满嘴獠牙,一身黑衣,不断往嗔鬼身上扑。 风泠愣了一瞬,就要拔剑而上,不想剑鞘似是被封印住了,怎么也抽不出来。他知道是嗔鬼余留的残息在搞鬼,心一横,扔了剑便要上前。 给了野鬼王一个重击,嗔鬼回头厉声道:“别过来!”而后睁大双目,密密的黑色血丝瞬间爬满眼周,他赤手空拳朝野鬼王飞去,片刻功夫,野鬼王便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速度太快,风泠还没有看清嗔鬼的招数,嗔鬼已经出现在了他身边。 “现在,赶紧走。”嗔鬼虽已恢复了正常样子,全身却还是充满了可怖的气息。 “这只鬼的魂息十分强大,他是什么来历?”风泠自然是不会走的,他堂堂风尊之徒,好歹也算是一介侠士,怎么能够在两只鬼面前就败下阵来。而且,对面那只鬼的气息中,夹杂了浓郁的新鲜血液,应该是才杀人不久。 “真是不爽。”嗔鬼一把扼住风泠的喉咙,“竟然让一只肮脏的野鬼王抢了风头,看来你很在意他?” 愤怒中带了几分嘲讽,下一秒,风泠的后脖颈被点了穴。 不能行动,风泠眼睁睁看着嗔鬼身后的野鬼王带着强大的杀气朝他们扑过来。 奇丑无比的手穿过嗔鬼的心口,伸到风泠面前来,长而坚硬的指甲碰到了他的青衣。嗔鬼摇晃了一下身子,微微一笑,一掌推开了风泠。 “轻尘!” 喊出的两个字震彻荒野,风泠倒地最后一眼,另一只奇丑无比的手也穿过了嗔鬼的身体。 第3章 受伤 02受伤 醒来,天光乍亮。 脖子酸疼,风泠伸手揉了揉,恍惚间突然想起什么,迅速掀开床帘,一眼看到好好放在桌上的灵溪剑。 风泠穿上衣服,下床走至灵溪剑旁,却不敢碰它。 他凝神良久,吐出一口气来,对着剑道:“讨……讨厌鬼?” 鬼是真的鬼,讨厌也是真的讨厌,风泠九岁起便这般叫嗔鬼。只是年岁渐长之后,便不再做任何称呼。 灵溪剑一动不动,剑柄处还有两滴早已凝固的血液。 风泠擦掉血渍,用手指抚了抚缠绕着风信子的剑身,剑微微抖动了几秒,立刻便恢复如初。 应该是在的。 风泠不确定刚刚的动静是真实还是幻觉,因为时间太短,都还来不及确定嗔鬼的存在。 但是嗔鬼从未在白天离开过剑身,也就是说在白日里,他从未离开过风泠。 所以风泠对着剑沉思良久,去掉了“应该”两个字,喃喃道:“在的。” 下楼吃罢早餐,风泠将灵溪剑留在了房间,独自去了水鸣镇出名的甜馨斋。 “哎哟,这不是风少侠吗。买点什么?”风泠一进门,老板便迎了出来。 风泠脱口而出:“要最好吃的。” “放心吧,咱这儿的甜食样样都是好味!”老板一脸自豪,但很快又出现了一丝疑惑。“可我记得......风少侠似乎不喜欢甜食?” “嗯。但要买。”风泠言简意赅。 他不喜欢吃甜食。喜欢的另有其人罢。 “咱们店的招牌芙蓉饼和桂花糕试试?”老板说着便从试吃台拿过一个写有“芙蓉”二字的盒子,取出一块四方小饼递给风泠。 风泠只是看了一眼,便道:“包起来吧。” “得嘞!” “对了少侠,咱家新出了槐花酿可要尝尝?” 老板一边打包一边乐呵着道。 / “没什么,只是这几日恰得两瓶上好的槐花酿。” “公子若是不喜欢,自然可以不来。” / 两句话在脑海中兀自响起,魔怔了般,风泠一时间竟双目失神,身子像是被点了穴般动不了。 “少侠?少侠。”一只手在眼前摆了摆,风泠眨眨眼回过神,提上老板手中的糕点,给了银子抬腿便走。 “嘿,不喜欢槐花酿就直说啊,也不必这个样子,简直太没礼貌了。”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撇了撇嘴,一副生气的样子。 老板拍了拍儿子的脑袋,轻骂:“小甄,可别胡说!少侠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事。” “得得得,到底他是您亲孙子还是我是您亲孙子啊?” 小甄的嘴角弯得更厉害,从跟前的食盒里抓了几颗杏干扔进嘴里,大肆咀嚼着,发出吵闹的声音。 风泠回到客栈,进门便将糕点放在灵溪剑旁,也不言语,独自上了床打坐。 半晌,灵溪剑无力地动了动。 糕点散发的香甜味道萦绕在空气中,嗔鬼就算鼻子再不灵也闻到了。 只是昨夜与野鬼王一战,一副躯体已经残破不堪,他暂时没办法恢复肉身化形而出。 据说这野鬼王生前是一位勇猛战将,含恨而死。 放不下执念,便一直在人间飘荡不肯投胎转世。 虽说这“鬼之王”是他的自称,不过他确实嗜血如命残暴无比,人鬼无所不杀,是孤魂野鬼里面很强的存在。 但他头脑简单,作战主要靠的还是灵血和蛮力。 蛮力就足够惊鬼了,再加上隔三差五吸食有灵气之人的血液,久而久之就成了一个令众鬼闻名丧胆的鬼王。 见到野鬼王的时候嗔鬼一点也不意外,他还是只弱鬼时就偶然见过几次,后来跟着风泠到了千丈山的落尘观,也在附近看到过一次。 野鬼王吸食的灵血较多,可以化形为人,在太阳下行走。所以不管白天黑夜,他都在寻找着自己的猎物。 而这一次,野鬼王居然将目标锁定在了风泠的身上。 同样身为鬼,嗔鬼早在下山之前就有所察觉,时刻心存警惕。 并非保护,以风泠的武力,不可能会让野鬼王得逞。只是嗔鬼不想让一只恶心的臭鬼抢了风头,更不想风泠被抓伤哪怕一点。 他是他的,他要他完完整整,不管是受伤还是死亡,都只能由他出手。 昨日夜里,跟风泠分开,野鬼王亲自找上了嗔鬼。 一副白面书生的模样,手握折扇走到他身边,抵在他耳边轻声道:“虽然不知道你是哪来的无名小鬼,但若再妨碍本王,我必定会让你成为一抔飞灰。” “那就现在吧,我迫不及待想要成为飞灰了。”嗔鬼一把扼住野鬼王的喉咙,直接将他拖到野外。 化了人形的野鬼王像个弱鸡,可褪下人形便成了十足的杀人狂魔。 一身健硕的死肌肉和青面獠牙让鬼看了都觉得恶心,嗔鬼实在不愿意和他交手,但又不得不。 两只发狂的厉鬼,正打得火热,风泠自己送上了门。 嗔鬼气结,不知道风泠是不是优越感太强,这种时候来瞎凑什么热闹? 封了灵溪剑本以为风泠即便不会走也只是静观其变,可到底是错估了他。 嗔鬼无奈,只好给风泠点了穴,同时也低估了被自己打趴的野鬼王,在毫无反应之间,自己的身体便被戳了窟窿。 不痛是假的,但是在风泠面前,哪怕是皱一下眉,他也不愿。 被野鬼王那丑陋的双手戳穿身子,嗔鬼还想倔强地朝风泠笑。 因为就算是魂飞魄散,他也要让风泠知道,他不会再为风泠流一滴泪了。 然而,这一滴泪终是流了。 在风泠喊出他名字的一霎,所有疼痛都化作了眼泪。 在这不知道已经是多少个年头的时间里,连究竟是不是都不敢确定,却固执地追随着一丝熟悉的残息。 走到今时今日,才终于有了一个确切的答案。原来自己所持执念,自己所寻之人,是没有错的。 嗔鬼仰天大笑,笑声覆满荒野。 他终于得以确认,自己追寻的所恨之人,百分之百就是这具皮囊下的人。 “好,好你个柳云洲,你终于是想起我了。” 嗔鬼大叫一声,将还在自己身体里的两只鬼手抓起来,使劲一折,逼得它们退出自己的身体。而后将灵溪剑握在手中,鲜血渗入发丝和剑身,头发和剑瞬间变成了赤红。 几个回合下来,灵溪剑找准时机,稳稳刺入野鬼王的心脏。 受了重伤,野鬼王识趣地逃开。嗔鬼身体尚未愈合,倒在地上久久不能站起。他看着同样倒在地上的风泠,发出一串冷笑。 强撑着身子带风泠回到了客栈,清理了污渍血痕,嗔鬼便钻入灵溪剑昏迷了。 昏迷前还在喃喃:“柳云洲,好你个柳云洲……” 第4章 - 芙蓉饼和桂花糕放了三日还是完好无损的模样,风泠将其拾起扔掉,而后又去甜馨斋买了相同的回去。 此时的嗔鬼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他心想风泠还真是一个恶人,偏偏要在自己不能出去的时候买好吃的诱惑自己。 “等我可以出去了,先削你一块肉以做补偿。”嗔鬼默默骂道。 相安无事,水鸣镇最近风平浪静,是时候前往下一个地方了。可…… 风泠迟迟没有走。 嗔鬼没有从灵溪剑里出来,也没有如往常一样在他耳边叨叨。虽然能感觉得到嗔鬼的气息,知道嗔鬼的魂息没有破灭,但风泠还是不太放心,他想等嗔鬼能够恢复人形再离开,道别前至少要说一句“保重”。 毕竟跟了自己八年,就算是只鬼,也难免会生出一些担忧来。 一日,风泠带上灵溪剑出门,在集市遇到一个白面书生。 书生抱了一大堆字画,走路跌跌撞撞,最后撞到了风泠身上。 字画散了一地,风泠弯腰同人一齐捡。 拾到最后,一幅散开一半的春宫图出现在眼前,风泠立马起身,背上双手便走。 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罪过罪过,小侠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却是不自觉羞红了脸。 “少侠等等!刚刚多谢少侠帮忙,小生谢过少侠!”书生追上风泠,鞠躬直道谢。 “无事。”风泠一看见书生手里的字画心里就犯怵,抬腿要走,却被拦住。 “少侠,小生有个不情之请。”书生微微低垂着头,一副难为情的样子。 也不等风泠说什么,他便往下道:“近日小生的寒舍颇不安宁,小生怀疑有鬼作乱,能否请少侠……” 话未说完,只听“噌”的一声,灵溪剑立刻出鞘,从风泠身上飞出来,直直往那白面小生的脖子去。 “灵溪剑!”风泠喝了一声,却不见灵溪剑从书生脖子上移开。 白面书生已经吓得汗流浃背,双腿直哆嗦,很快“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 灵溪剑跟着移动,始终悬在白面书生的脖子上。 风泠神情一顿,迅速伸手握住剑柄,冷声道,“别闹。” 灵溪剑丝毫不听,甚至将剑锋朝书生脖子又逼近了几分。停顿两秒,退出几厘,而后…… “杀……少侠……杀人了!杀人了!” 第4章 天灯 03天灯 “你怎这般胡闹?”空气中响起风泠气急败坏的声音。 一脚踹开房门,嗔鬼跃上八仙桌,“我不胡闹等着看你死在别的鬼手里?” “那你也不该当场杀了他!”风泠回想起嗔鬼操纵灵溪剑在大街上将那白面书生穿喉的场景,不禁汗颜。 “你也看到了,他连新鲜血液都没有,已经是一个死了很久的人了。死的人身被一只鬼占据,有什么好?”嗔鬼不以为然,抓起桌上的芙蓉饼咬了一口。 “你......”罢了。 风泠又不傻,自然是看得出来那白面书生其实不过是一只鬼,而且还是一只能力非凡的厉鬼。 不过……不过当着老百姓的面做这种事,实在……实在有些残忍。 好在乡亲们最后都信了他是杀了一只鬼,若是误会,那大侠这一名声就毁了。尚不说他自己,但若师父风尊因此受了牵连,被人误解诋毁,风泠是万万不愿的。 “你什么你,不是都叫我名字了?怎么?还不认帐?”嗔鬼跳下桌子,站在风泠面前,活活比风泠高出一个头来,他气势汹汹,挑着眉眼俯视着风泠。 风泠只给了他一个冷淡的眼神,便要去桌边坐下。 腰上突然覆上来一股强力,嗔鬼俯身死死盯着他,“柳云洲,既然露馅了就别装了。” “放开我。”风泠瞪着嗔鬼,正准备下最后通牒,搂在他腰上的手狠狠掐了一把。 风泠:“???” 被惹怒了的风泠一拳抡上嗔鬼的脸,又一脚将他踢到墙边。 “啧啧啧,我们柳公子以前可爱这么搂腰了。怎么,现在装矜持了?”嗔鬼邪笑着站起来朝风泠走过去,“你再叫我一声。” “不知道有没有大夫能够给鬼治病。”风泠无视嗔鬼,径直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凑到嘴边闻了闻,还未张嘴便被夺走。 夺走的茶迅速进了一只鬼的肚子,风泠捏紧了拳头在忍。 “不要装疯卖傻,叫我名字!”手一挥,青瓷茶具碎了一地,嗔鬼怒了,炸毛的时候发丝轻轻飘在空中。 “一只鬼不配有名字。”风泠只觉得嗔鬼莫名其妙,什么柳云洲冷轻尘,他压根就不认识。 “好,好你个柳云洲,不仅薄情寡义,还如此装疯卖傻。你究竟是有多看不起我冷轻尘!”一双青筋暴起的手抓起了风泠的领口,将他整个人悬空提起。 风泠现在有一百个念头想要毁了嗔鬼的魂息,让他彻底消失。因为对方动不动就炸毛的脾气实在太让人心烦了,真的很讨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口中的陌生名字就是你的执念吗?”风泠冷着脸看着嗔鬼,“我不认识任何一个,我也不是任何一个。你找错人了,还请另寻他人,或者放下这莫须有的执念早日投胎去。” 风泠说话时眼神里充满了诚实和怒火,嗔鬼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他放下风泠,道:“你不认识?那你昨晚喊的是什么?” “昨晚?”风泠只记得自己当时被点了穴,之后发生什么便不清楚了。 “我不是被你点了穴吗?” “……”嗔鬼顿时语塞,他心想:莫非是幻觉?可是……不不不,我听得清清楚楚,他绝对喊了我的名字。 “你……不记得了?”嗔鬼抄起双手,倚在床柱上,略有迟疑地看着桌上被自己咬了几口的芙蓉饼。 风从支窗外吹进来,将嗔鬼耳侧的头发吹到耳后。一只光洁的耳朵完完全全暴露在风泠的眼里,他突然记起梦里白衣男子左耳上的一抹艳红,小小一颗,圆润光泽,衬得男子好生漂亮。 那白衣男子,竟和讨厌鬼有几分相似。风泠一个机灵猛地站起来,一声不吭出了门。 他想自己大概是糊涂了,做梦而已,不该当真。 嗔鬼此时心里也五味杂陈,烦躁极了。 他觉得自己真真是看不透这个朝夕相处的人。明明一直是个失忆状态,却突然喊了自己的名字,第二日又不认帐了。他不懂风泠的话到底哪一句才是真的,但是风泠的眼睛又不像是在骗人。 以为风泠生气很久都不会回客栈,嗔鬼百无聊赖吃着桌上的糕点。 午时三刻,风泠拿着两串冰糖葫芦从外面回来。 “哟,少侠还吃冰糖葫芦啊。”嗔鬼嘲讽地笑,他们下山都快一个月了,根本没瞧见风泠吃过这种小玩意儿,一日三餐几乎都是素食,跟个和尚差不多。 “小朋友给的。”风泠实话实说,将糖葫芦往嗔鬼面前一递,“我不吃。” “你不吃就扔了啊,拿着干嘛?莫非,就这么想着我?”嗔鬼伸出舌头舔了舔唇,正要伸手过去拿,风泠手一缩,道:“扔了便是。” “哎别别别,我吃。”嗔鬼迅速抢过两串冰糖葫芦一齐放进嘴里。 刺溜! 嗔鬼吃东西发出的声音实在太吵,风泠皱了皱眉,“过几日我便要离开水鸣镇,你已经恢复得能够正常显形了,以后不必再跟着我。” “为什么啊?水鸣镇不好吗?” 不跟是不可能的,嗔鬼含糊着声音,又问:“莫非你一直在等我显形?这么在意恨你的鬼?” 风泠扶额,不知道这鬼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变正经。他失去了想要说话的欲望,闭了嘴。 吃过晚餐去天灯街散步,嗔鬼隐了身跟在他身边一直喋喋不休,他忍无可忍,偶尔同他说上一两句。 水鸣镇的天灯街因着天灯而出名,只是这天灯却是朝水里流而不是往天上飞的。 每个月农历十五,嫦河里面便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天灯,灯上只有一条燃烧的灯芯,而不似花灯般被写上愿望。 因为乡亲们说,愿望写出来就不灵了。放天灯的时候在心里默默许好,只要天灯走得够远,愿望就会实现。 “我也想放一放,今天恰好是农历十五,我们去放吧。”看着满大街的漂亮天灯,嗔鬼对风泠提议道。 “你一只鬼能有什么愿望?与其放天灯许愿,不如早日去地府投胎转世。”街上人很多,风泠压低了声音,还是惹得身边拥挤着的人群朝他看了几眼。 “我的愿望是,你,死在我手里。哈哈哈哈!” 灵溪剑动了动,未出鞘的剑锋抵着风泠的心口。 又来了。风泠默默叹口气,将灵溪剑重新握在手里。 “你这么想杀我,为何迟迟不动手?”从八岁开始到现在,八年时间里,嗔鬼说想杀风泠的话他早已听腻了,也厌烦了。 只是这一次,嗔鬼给出的回答却和以往的很多种不同,不同到风泠在拥挤的人潮中羞红了脸。 第5章 身子被人往右一捞,风泠感觉到了一大股灼热。 嗔鬼一只手搂住了风泠的腰,一只手贴在嘴侧凑近风泠的耳朵,轻声细语道:“待你成婚之日,春宵之时,我再来拿你的命。” 什么成婚,什么春宵……风泠憋着一股子气红着脸快速逃离人群。 “所以咱们风少侠,应当快快找人成婚才是,早早死在我手中岂不是好。”嗔鬼抛起一只顺来的蟾蜍天灯,紧紧跟在风泠身旁。 “哟,那不是风少侠吗?他在说啥呢?怎么天灯还自己飞起来了?” “不愧是少侠。” “诶?好像不太对劲啊不太对劲。” 人们逐渐注意到不对劲,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什么成婚!你怎口无遮拦,这……这般不知羞耻!”风泠甩了甩袖子大步向前,他又想起那日撞见的半幅春宫图,脸更红了。 “怎么还不好意思了?”嗔鬼跟上风泠,打趣道,“这有什么可羞耻的,我们风少侠难不成这辈子都不娶妻生子了?还是说,不喜欢女人?” “别胡说!” “没胡说,难不成你对那些成天上客栈瞧你的姑娘没什么想法?没什么感觉?要是有中意的,赶紧把人娶了吧……” “滚!” 污秽之语,污秽之语。 风泠默念几遍,拔腿便跑,跑着跑着直接飞檐走壁一晃儿就没了影。 嗔鬼还留在原地哈哈大笑。实在是有趣,他觉得这实在是太有趣了,没想到风流柳公子也会有今天这般模样。 待嗔鬼重回客栈,却走不进风泠的房间。满屋子的加强符纸将嗔鬼阻挡在外,他只好在门口守了一夜。 第二日听到楼下有动静,嗔鬼趴在栏杆上往下望。一楼挤满了人,个个都是满脸惊恐的样子。 “听说风泠少侠被厉鬼缠身了,大家千万要小心啊。” “不是说他只是这儿有点毛病吗?”一个男人戳着自己的太阳穴道。 “那可不,好好一个人怎么会是个疯子呢?” “都说不是疯子了,是被厉鬼缠身了!”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生怕吵到楼上的人。 “真的吗?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了?” “是真的!被厉鬼缠身的人,才会在夜晚做出诡异的举动。总之大家千万小心,能远离就远离,咱们手无缚鸡之力,不是对手!” “呵!厉鬼?”嗔鬼抓了抓一头散乱的长发,“没错,你爷爷我在这儿呢!”心下一喜,嗔鬼转身便往风泠的房间去,却被一股子阳气给弹了回去。 第5章 共浴 04共浴 因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风泠难得失了眠,第二日日上三竿才醒来。 穿好青衣起床却没有看见自己的灵溪剑,才想起来自己贴了符咒没让嗔鬼进门。 看着满屋子的符咒,风泠叹了口气,一一撕下来。 一边撕一边感叹着浪费,像这种加强版符咒只能用一次,用过的就成了废纸。 偏生一两张根本阻挡不了嗔鬼,以前被闹腾烦了风泠也常常在自己的房间贴符咒。从最初的三五张,到后来的十来张,再到现在的百来张。他都怀疑嗔鬼是练了什么了不得的孤魂野鬼绝技,才会一路升级。 打开门便看到立在自己房间门口的灵溪剑,风泠弯腰拾起,带回了房。嗔鬼从剑内出来,还未说话便被堵了。 “今日别跟我说话。”风泠冷着张脸,独自出了门。 听说近日有强盗专门劫持良家妇女和金银,风泠便不能袖手旁观。 嫦河走到尽头,便是千丈山的山脚,风泠埋伏在强盗的必经之路,不消一个时辰,便等来了扛着大麻袋的一伙儿人。 三两分钟的功夫,几十个壮汉统统被打倒,乖乖交出麻袋。风泠解救出了麻袋内的两名女子,可这两名女子非但不说谢谢,反而满脸惊恐撒腿便跑。 连续几日,水鸣镇的乡亲们见到风泠都跟见了鬼似的避之唯恐不及。风泠心下好奇,却没有机会问出口。 是日,傍晚时分,风泠刚刚从嫦河里给一姑娘捞了手绢,浑身湿哒哒地往客栈赶。 一小男孩埋伏在路上,将圆圆的小脑袋探出墙头,待风泠走近,举起弹弓发射了一颗石子,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这样的碎石子打在身上自是不痛不痒,风泠停下脚步,温声道:“我看到你了,出来吧。” 小男孩握着弹弓,哆哆嗦嗦从墙脚走出来。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道:“你……我……我才不怕你。我不怕!”一边说一边举起弹弓又朝风泠发射了一枚石头。 “他们……他们都是胆小鬼,说什么……说什么你身上有厉鬼……我……我才不怕鬼……我要除了你这只鬼……” “我……我是男子汉……男……男子汉就不该……不该怕你这样的鬼!” 吞吞吐吐哆哆嗦嗦,却又站得笔直。 风泠居然在小男孩脸上看出了一丝赴死的决心,他任石子疯狂砸到自己脸上,一步步走到小男孩身边,蹲下身来看着他。“你说我身上有厉鬼?” “嗯!”男孩直点头。 “谁说的?” “都……都这么说。说你......你被厉鬼缠身,很……很可怕。” “可是我……我不……不怕你!” “嗯。”风泠起身,伸手摸了一把小男孩的头,径直往客栈去了。 谜题解开,原来自己身边跟着个鬼被乡亲们给发现了。 这可真真是不妙的事,往日在千丈山,除了师父风尊便只有一只鹰知道嗔鬼的存在,如今被师父赶下山,这鬼也跟着来了。 这下好了,知道嗔鬼存在的人会越来越多,这鬼终有一日会被收进锁鬼囊的。 也不知怎的,比起幸灾乐祸,风泠竟有几分担心。 走至客栈,风泠顿了顿脚,往楼上望了望,无声道:我当初就不该让你跟着我下山。 嘎吱—— 嗔鬼一个激灵,赶紧从床上跳下来,抬头却见了满身湿淋淋,满脸淤青的风泠。 他微垂了下眼眸,道:“少侠这是……被哪家小猫给挠了?” “猫?”风泠脱下湿漉漉的外衣,“我并没有遇到猫。” “听不懂呢?”眨眼的功夫,嗔鬼已经来到了风泠身边,他朝风泠的耳朵吹了口气,笑道:“我是说,少侠被哪家小姑娘挠了啊?” 风泠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一脚将嗔鬼踹出房间,叫了热水来泡澡。 木桶里盛满了热气腾腾的水,风泠脱下衣服,扯下青色束带,赤、身走进桶里。 刚要躺下,脚下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浮了上来。 “???”风泠迅速跳出桶外,看着桶里渐渐显出人形的嗔鬼,差点没有一口血喷出来,反应及时,迅速扯下桁架上的衣服将自己裹起来。 “害羞什么?又不是没有见过你的身子,你小时候洗澡我可都是看着的。”嗔鬼也不管风泠,自顾自开始泡起澡来。末了还朝风泠招招手,“过来,一起泡。” “不了。”风泠迅速穿好衣服,就要推门而出,被嗔鬼一把搂住,直直往浴桶里拖去。 “放开我!”说罢便被点了穴,风泠一时反抗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嗔鬼将自己安置在浴桶。 嗔鬼白皙的皮肤晃得人眼睛有点疼,被水打湿的发丝垂在肩上,上面挂着晶莹的水珠。 风泠又怒又羞,却是看着嗔鬼露出来的耳朵和嫩白的手腕失了神。 “湿透了不好好泡个澡怎么行?我还不想你就这么感染风寒而亡,不是说了吗,要死只能死在我手上。”嗔鬼将脱下来的衣服往后一扔,只听得啪嗒啪嗒的声音,衣服全部散落在了地上。 “我知道你讨厌我,你喜欢女人。所以,何必介怀我们在同一个浴桶里面泡澡呢?” “更何况,你这副躯体,原也不是你的。”嗔鬼用手指戳了戳风泠的胸口,笑道:“虽然不相上下就是了。” 浴桶太小了,两个人好挤。 风泠眨了眨眼,示意嗔鬼给自己解开穴道,但嗔鬼丝毫没有领会,只自顾自蹲在桶里冒泡。 浴桶里有着灼人的温度,肌肤相贴让风泠感觉很不舒服,奈何挣扎无果。在热气的氤氲中,风泠沉沉地睡着了。 睡着后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两个模糊人影,一桶热气腾腾的水,还有一段对话—— “公子,这桶太小了,会挤着你的。” “不小,也不挤。过来,我抱着你。” - “小猫!” 床头不知何时闯进来一只小猫,伸出小小的刺舌舔着风泠的脸,一下又一下,搔得人痒极了。 舌头舔下来的一瞬冰凉,而后慢慢变得灼热,风泠想抬手赶走小猫,但却动不了。 那猫不知疲倦舔了很久,突然一下子便消失无踪,画面里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披散着长发,伸出纤长手指正往自己脸上摸。 第6章 嘶—— “好凉。”风泠闭了下眼再睁开,小猫和模糊人影消失不见。 他醒了过来。 天刚破晓,晨光从窗户外照进来,只是朦胧。 在一片朦胧的光里,风泠看到散乱着头发趴在桌上的嗔鬼。他一只手从桌沿边垂下来,整张脸埋在手臂里,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就好像活生生的一个人般,可是他似乎从未像这般趴在桌子上睡过。”心里嘀咕了一句,风泠掀开被子下床,桁架上放了一件干净的青衣,他伸手拿下,闻到一股淡淡的槐花味。 穿上,拿了一件薄纱悄无声息走到嗔鬼面前,正要弯腰披上,风泠敏锐地察觉到嗔鬼的动静,迅速将薄纱往床上一丢,退出几步笔直地站立着。 “天还没亮,怎么就醒了?”嗔鬼伸了个懒腰,跳起来坐正。 明明已经亮了。 风泠走到窗边,将支窗完全推开,屋子瞬间亮了几分。 推窗的功夫,嗔鬼已经走到风泠身边,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道:“真早呢。” “风泠少侠,这么早起来是在关心我?”嘴角牵起邪魅的笑,嗔鬼一只手撑着窗户,将风泠抵在窗墙上。 “只是看看你死没死。”风泠打开嗔鬼的手推门而出。 虽说时辰尚早,可是客栈一楼已是灯火通明了。风泠走至平常坐的那一张食桌坐下,凝神闭目等着自己的早餐。 陆陆续续有人下楼也有人进门,吵闹的声音愈发大了风泠才睁眼,一睁眼便被数十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礼貌地点了点头,坐得极其端正。 他没有打算跟水鸣镇的乡亲们解释嗔鬼的存在,一是不知作何解释,二是若直接承认的话,恐怕对一人一鬼都不利。索性就当自己不知道这个事好了。 但是好像,今日的氛围不太对。 风泠受不了客栈所有人打量他的眼光,站起来欲走,老板娘笑靥如花地甩着袖子便朝他走来。 “少侠留步。”老板娘从小二手中取下一盘还冒着热气的羹,单手端举着,“这早餐还没吃呢。” “不必了。”风泠微微弯腰,礼貌回绝。 “那哪行。我特地命人做了上好的松仁莲子羹,少侠说什么也得赏脸才是。”将莲子羹放在了桌上,老板娘一脸难过道:“莫非少侠是生气了?” 风泠满脸写着问号,看了看客栈齐刷刷的目光,不知该作何回答。 “是我们错怪少侠了,少侠莫要和我们这些愚蠢的老百姓置气。” “对啊对啊,少侠可莫要怪罪我们。” “我们只是一时……一时荒唐,才做出这般……” “少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们吧!” “原谅我们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话,风泠却一脸困惑。 为何乡亲们会在一夜之间又解开误会了? 第6章 字迹 05字迹 眼看着客栈挤满的人就要跪下祈求原谅,风泠赶紧点了点头,以示应答。 人群霎时欢天喜地,一齐拥到风泠身边说着感谢的话,又将他挤成了一张薄薄人肉饼。 风泠汗颜,不知要如何是好,冷着脸咳了几声没人注意。 大家你推我攘又如同第一天迎他下山那般热情,他仰头朝上望了望,见嗔鬼正趴在栏柱上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手里转着不知哪儿来的折扇,活像轻佻的公子哥。 而后风泠看到嗔鬼挑了挑眉,用口型说出一句——“选个夫人”。 风泠:“......” “我就说咱们水鸣镇最近怎么这么太平呢,原来是有风泠小少侠在祈福念经呢。” “就是就是,风泠少侠真是太替咱百姓着想了。” “当初是我们瞎了眼,没有看清楚少侠的行为。少侠当早日跟我们澄清才是啊。” “我就说风少侠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被厉鬼缠身呢,你们还不信我!” 越来越乱,风泠只觉头疼,昨晚才知道了乡亲们躲着他的原因,今日怎的就解开误会了? 实在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他腾空飞起,悬于空中,拱了拱手道:“各位乡亲,风某停留时日已经够多了,多谢各位的抬爱照顾,暂且就此告别。” 说罢便上二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客栈里沸腾声还在继续,风泠坐在桌案边凝神静心,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好在嗔鬼的存在并没有被乡亲们真正发现,总算也是一件好事。 “真要走了?”嗔鬼进门,坐到风泠旁边,“何必听那老头的话真的要去四方游历呢,赶紧娶个妻子不是好?” “你!”这几日老是听到嗔鬼口无遮拦的这类话,他委实是烦了,“不必再跟着我。” “你这话都说了很多遍了,我若不跟着你,怎么能看到你痛苦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快,嗔鬼轻蔑笑道:“想要我不再跟着你,那你现在便按照我说的去做啊。” “找个心爱的女子,娶她,然后你们,统统死在我手上。” 死后的人,若是心有执念,便会逗留人间迟迟不肯去喝孟婆汤,不肯投胎转世,成为一只孤魂野鬼永远飘荡在世间没有归宿。 若执念再深,会比堕入十八层地狱更加痛苦——会成魔。 嗔鬼没有见过魔,但他觉得自己就是魔,是可以随时随地撕裂眼前人的狂魔。 只是他在等,等一个时机,一个可以弥补前世缺憾、解除心头之恨的时机。 等了无数个年头,等到残息安定,等到少年已是束发模样。他还可以再等下去的。 一只孤魂野鬼的时间,是永远静止的。只要他所恨之人一天未死在他手,他便可以一直等下去。 不想再理嗔鬼,风泠开始收拾行李,简单的衣物、盘缠、灵溪剑。客栈里面还有嘈杂的声音,风泠推开窗往下看了看,确定下面没有行人,一跃而下。 阳光热烈,嗔鬼只敢躲在灵溪剑内。 得了清净,风泠走路的步伐轻快了许多,只是刚刚走出客栈没多远,便被一小孩拦了下来,小孩双臂直直展开,手上紧紧攥着一支弹弓,咬着唇不说话的样子比昨天看起来更凶一点。 风泠停脚,看着小孩,也不率先开口,两人好似是在僵持。 良久,小孩放下双臂垂在腿侧,哼了一声道:“昨日……对不起了!”说完拔腿便跑。 可爱。风泠脑子里冒出这样的想法,嘴角不自觉向上弯了弯弧度。“没关系。” 嗔鬼看在眼里,心想原来这就是昨天那只小猫,还是只傲慢无礼的臭小猫。灵溪剑抖了抖,风泠收紧手上的力持剑东去。 走出数十里,来到一小溪边,风泠想掬水冲洗脸上的汗,低头的一霎看到了水中的一张残页,他捞起被泡得发涨的纸,见上面模模糊糊写有文字。 虽然辨认不清写的什么,但风泠却在这模糊的字迹中寻到了一点残影。 “人攀明月不可得” 下一行—— “冷轻尘” “冷轻尘。” 这模糊的字迹怎会如此相像,风泠闭了闭眼重新睁开,凝眉细看着手上还在滴水的残页。 “实在是像。”和梦中出现的文字字迹太像了 风泠将残页置于一块光洁石头上,起身揉了揉太阳穴。他想大概是近日没有休息好罢,老是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幻象。 而此时的嗔鬼,正被困在梦魇中。 梦中的自己被囚禁在书房,铺天盖地的书籍纸张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握着毛笔在纸上写字,一直写一直写,像一具写字机器。 写满文字的宣纸飞满天,“祈福”、“念经”、“佑平安”…… 落款“风泠”二字,矫若惊龙。 - “休要出手!”嗔鬼怒喝一声,修长的红指甲划过风泠的脸,一道细长伤口破开来,鲜血顺着他的脸颊不断往下流。 “哎呀呀,你这臭鬼真是好不温柔,怎么能把我的猎物弄伤呢?”野鬼王舔了一下嘴唇,又意犹未尽般举起那奇丑无比的手背舔了一下。 “你可真是执着,居然不死心地一路跟着我们。”灵溪剑破空而来,直直向野鬼王飞去,野鬼王一个躲闪,而后腾起来一脚将灵溪剑踢到地上。 “执着?”眨眼的功夫,野鬼王已经从后面扼住了嗔鬼的脖子,“我看执着的鬼大概是你。” 脑袋往后一顶,嗔鬼撞在硬如磐石的野鬼王身上,对方丝毫没有退却。他的手指绕过野鬼王的腰间,找准穴位直直刺进去。 被打痛的野鬼王率先退出几米远,嗤笑道:“从我开始发现他这个猎物时你就一直在他身边,怎么?难道不是知道这个人类的身上散发着很强的灵气,想独自霸占灵血?” “灵气?”嗔鬼冷笑一声,“这种人身上有灵气?他身上有的不过是薄情寡义之气!”说罢捏紧了拳头迅速朝野鬼王飞去,冲天而立的长发犹如细蛇,要将对方绞死吞咽。 第7章 风泠默默站在一边,静观这一场鬼与鬼之间的恶战。 灵溪剑被扔在一边,显得有几分可怜,他走了几步,将灵溪剑拾起来握在手中,看着远处两个靠蛮力厮杀在一起的厉鬼。 听师父风尊说过,有些人自带灵气,是被上天眷顾的凡人,一生都会过得比较顺遂。 但若灵气太旺,会招来不必要的灾难,有鬼怪会觊觎人的灵气,喝了灵血之后可增强阳气,能随意化形,甚者则可不惧日光。 但十六年来从未发生过什么意外,当然,八岁之前的事风泠自是记不清楚了。 怎的一走出落尘观下了这千丈山,便会被只厉鬼缠上?虽然风泠一点也没有觉得被纠缠,反而每次都是嗔鬼挡在他前面。 莫非?嗔鬼以前也替我解决了不少麻烦? 风泠心下有了一个猜测,但随即摇摇头道:不可能,他那么讨厌我,百般缠我烦我,还老是说些不三不四的话让我难堪……天天嚷着要杀我的鬼,怎么还会帮我救我? 可是脑子里突然想起一句“我还不想你就这么感染风寒而亡,要死只能死在我手里。” 是那天木桶共浴,嗔鬼玩味的一句话。风泠记得。 眼看着嗔鬼整个身体都要被野鬼王撕裂,若是再多被蹂躏一会儿他整个魂息都要被碾碎。风泠待不下去了。 他从一开始就不认为嗔鬼是什么很强的厉鬼,虽然他并不知晓嗔鬼真正的实力,但一只成天附身于剑体,只会说风流话的轻浮鬼,能厉害到哪去? 确实是不厉害的,嗔鬼至今还停留在这人间的目的,不过是让风泠感受痛苦,取风泠性命。 他从未想过要变成什么厉害的怪物,他也自认没有什么必要,若说一定要变强的理由,那便只有不让风泠死于别人之手。 自然不会有那种事情发生,嗔鬼的盲目自信和笃定,不仅是对自己,还是对风泠。 若再不出手,怕真的会出鬼命。 趁双方注意力还很集中,风泠悬空而起,随即俯冲而下,持剑刺入野鬼王的颅顶,灵溪剑一路直下,直冲野鬼王的丹田而去。 硕大的身躯霎时崩塌,腥红魂息从身体中飘出来,奇异古怪不成形状,却散发着一股强大的阳气。 “你!”奄奄一息的嗔鬼像一滩烂泥似的倒在地上,收起了纤长的指甲,头发也规规矩矩散乱着,只不过眼睛却还是那一双怒目。 他瞪了瞪已经收好灵溪剑站在不远处的风泠,转了一下眼珠,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腾空而起。 “不!”风泠抬了抬眉,最后一个字到底是晚了。 嗔鬼已经吞下了那颗即将灰飞的魂息,变成了一只怪物。 “不……可……” 若不是嗔鬼的牵制,即便是风泠也不可能轻轻松松毁了野鬼王的魂息。可是他丝毫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自然也不可能知道嗔鬼若是吞下野鬼王的魂息会如何。 没有人跟他讲过这些,他在落尘观只管练武和做家务,师父风尊经常下山十天半个月不会回去,偶尔跟他讲外界见闻,却每次都是见好就收,及时刹车。 所以,吃了野鬼魂息的嗔鬼到底会如何呢? 第7章 变化 06变化 风尊最爱挂在嘴边的话是—— “好了好了,为师不可跟你讲太多,这世间的一切稀奇古怪只有等你亲自体验那才叫有意思。” 可是现在,风泠一点也感受不到师父口中的“有意思”,他握紧了灵溪剑,准备随时冲过去砍了那发狂的怪物。 吞了野鬼王魂息的嗔鬼,一个身子长出两颗脑袋四只手脚,互相纠缠扭打在一块,像一头发狂的疯狗,还时不时怒吼几声。 嗔鬼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看若是吃了那魂息自己会不会变强,不想不仅不会变强,反而变成一个奇丑无比的怪物。 嗔鬼心里是真的悔,但悔也无法,只能任自己身体里的手脚分出胜负来。 也不知是过了多少时候,嗔鬼觉得自己已经累了,他的身子没办法容下多余的手脚,于是去寻风泠。 风泠一声不吭看热闹似的看着他,见他看向自己,更是不动声色。 “快来给本大爷把多余的手脚砍了!对了,这只脑袋也砍了!”嗔鬼下了命令,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立马炸毛朝风泠扑过去。 扑通—— 还没有冲到风泠跟前,嗔鬼倒下了。 身体里那些手脚开始慢慢分离消失不见,身体剧烈疼痛抽搐不止,嗔鬼的嘴里流出了汩汩鲜血。 风泠傻眼了,按理说一个鬼不可能流出这样新鲜的血液,可事实却是,浓稠的新鲜血液味道扑鼻而来。 他两步跨到嗔鬼身边,蹲下-身,在嗔鬼的鼻孔处探了探,“热的。” “我要死了,好痛啊,身体好痛,我要死了。”嗔鬼嗷嗷直叫,一把抓住风泠即将退回去的手,狠狠攥住。 “你已经死了。”风泠甩开嗔鬼的手站起来,“一只鬼说什么要死了的话,好笑不好笑?” “不好笑!好痛!你还没死我怎么能死!”天旋地转,身体撕裂,丹田在燃烧。有一瞬间,嗔鬼寻到了熟悉的感觉,但立马被冲撞而来的痛意驱散。太痛了,痛得他想要杀人。 风泠悠悠地叹出口气,看着渐渐恢复本来模样的嗔鬼,心里突然沉重。他放下灵溪剑,再次蹲下身给嗔鬼点了穴,然后将他抱起来。 石苗乡前有一处破庙,行至此处天已尽黑,风泠本打算在破庙里将就一晚,却被嗔鬼阻止了。 阻止了人的嗔鬼只身进了庙里,半晌,两道身影破墙而出。 野鬼王早就等在了他们的必经之路,几个回合将其引到人烟稀少的荒野,之后结局倒变成了风泠将一只鬼抱回破庙。 第一次抱人,不,第一次抱鬼。 比想象中轻巧许多,像是在抱着一具没有骨骼的躯壳,软绵绵的,又很暖和,还有一股本不该熟悉却熟悉的味道。 - 依稀能够听到后山上野兽的嚎叫,近处的虫鸣和风动就在耳边。 风泠盘腿而坐,双目微闭,守着面前一具柔弱不堪、源源不断散发出血腥和花香的身体。 他想自己还真是多管闲事,明明可以弃之不顾,反正嗔鬼也不会魂飞魄散真的化为一抔灰。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手和一颗悬而不定的心。 “大概是几年的朝夕相处,产生了联系,便不能轻易剪断吧。”风泠默默叹息。 面前的喘息声像是抵在自己耳根,一下又一下,闹腾得风泠没法办静心,他睁开眼睛,伸手再次探了探嗔鬼的鼻息,还是热的。 可是为何会这般痛苦?风泠不解。 鬼的体温是冷的,鼻息自然也是冷的,就算体温能够因为身边的环境和接触的灵气而产生变化,鼻息却是永远也不可能变热的。 要是师父在就好了,能够问问他就好了。 风泠放于嗔鬼鼻处的手迟迟没有拿开,感受着一股又一股的热气萦染。有那么一个念头钻出脑袋,他觉得嗔鬼可能是变成活人了。 但怎么可能呢?起死回身的秘术是不可能有的。更不可能因为吸食了另一只鬼的魂息就可以变而为人。 “云洲,云洲……”嗔鬼的喘息停滞了几秒,而后又立马急促起来。 风泠赶紧撤回手,拉回身子坐端。 嗔鬼苍白的脸上染了一层淡淡的红,竟是比那张俊白的脸更显几分柔软和妖娆,风泠第一次见,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眼睛落在露出的那一只左耳上。耳上也染了几分红,浅淡轻盈,也许轻轻一吹就不见了。 那只耳朵上,应该是有什么东西存在。 风泠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只是如微飔拂过,嗔鬼却起了极大反应。 他肩膀抖动得厉害,也不知是醒着还是昏迷着,两只手垂在身侧也在不停地抖。 “云洲,云洲,我要死了,你看看我,看看我……” 不知是何缘由,风泠的心脏突然疼起来,他摸着心脏抓紧了衣衫,觉得自己下一秒就快要哭出来了。 但真正哭出来的人却不是他。嗔鬼的眼角渗出大滴泪珠,顺着眼尾流至鬓角,沾湿了发丝。 本不该这般。风泠任心脏肆意疼痛,咬着唇狠心起身离开。嗔鬼口中的人他不认识,本不该认识,熟悉感却再次袭来,他只觉得痛苦。 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遗忘了?有什么重要的人被丢进了记忆黑洞?风泠脑子里一片混乱,只身往山上走去,心里太乱停不下来。 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 嗔鬼到底叫什么名字?死前是什么人? / “回公子,小的姓冷,名轻尘。” “轻若尘埃的轻尘。” “恰得两瓶上好的槐花酿……” “公子你听,这铃,他有风声,还有雨声……” / “啊!”心脏要炸裂,连同脑袋也要炸裂了。 第8章 几棵树轰然倒塌,枝桠划过风泠的脸,破出几丝鲜血。他抬手摸了摸,记忆里闯进床头人用指腹在他脸上轻轻涂抹的画面。 是梦而已,可为何如此真实?好像就是真的。 风泠心里乱极了,不安感袭来,他飞速往破庙飞去,还未走至庙前,就感觉到了鬼的气息,不止一个。 而后只听得轰隆一声,远远见着庙塌了,好几只野鬼从坍塌的废墟四散飞离。 风泠皱了皱眉,扒开废墟拉出一身泥灰的嗔鬼,怒道:“为何不躲!” “呵呵......”嗔鬼瘫软在风泠身上,嘴角还在渗血,“趁人之危的小鬼们……” “……”都这种时候了,还笑得出来。 风泠将嗔鬼放在一处平整的地上,就着身边的干柴点起了一堆火,火光映照在嗔鬼那张惨白的脸上,让风泠觉得心悸。 “我将他们杀了。”嗔鬼闭着眼,嘴角还含着一丝冷笑。 “他们?”风泠难以置信。 “杀了……” 可明明,来时还看到了飞速逃离的鬼,而且,虽然嗔鬼嘴上老是喊着打打杀杀,却从来没有见他认真地杀过人或鬼。 怎么就杀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想再问,躺着的人已经睡着。眼角的泪痕早已干了,嘴角的血渍还很新鲜,风泠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走近嗔鬼,蹲下身去给他擦掉了嘴角的血。 看着沾满鲜血的帕子,风泠失神了。 半晌,在闪动的火光下,风泠将帕子仔细折叠好,揣进了怀里。 却是没有看到在自己失神之时,从被刮伤的脸上滴下去的新鲜血液,正从嗔鬼的鼻尖缓缓流向他嘴里。 被鸟叫声吵醒,风泠睁开眼,一道影子自头顶覆来,周围是炙烈的阳光,只有他躺的地方一片阴凉。而阴凉的来源…… 风泠猛地坐起,惊愕地看着背对着自己正对阳光的身影,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明明记得自己晚上是坐着入睡的,怎么就躺下了?而且躺下的地方似乎还有些柔软干净。 走至那身影的正对面,风泠顿了顿,道:“你……无事?” “我若说是有事呢?”嗔鬼扭了扭脖子,将望着刺眼日光的头偏了偏,看向风泠。 “……”不知该作何回答,风泠选择沉默。 站立在阳光里的嗔鬼,浑身散发着一股清冽的味道,不知何时,衣衫上的黑全部变成了红。 一袭红衣和一头黑发,还有一张依然惨白的脸,像个鬼新娘。如果嘴唇上有胭脂的话,那便不是像,而就是了。 恍惚之间,有细长的发丝扫过风泠的脸,两个人的距离突然拉近,嗔鬼比他略高,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他。 “你好毒的心,就这么将我置于这毫无遮拦的荒地,是有多急迫想要让阳光杀了我?”嗔鬼伸出的手被风泠阻挡住,他冷笑一声,又道:“不过你没想到吧,我不仅没有死,还很享受这太阳光呢。” “是吗?恭喜。”风泠一甩衣袖,拾起灵溪剑便往前走了。 他哪里知道自己会真的睡过去,又哪里知道自己竟然没能在日出之前醒过来。 始料未及,不过好在嗔鬼丝毫无碍。应该是吸食了野鬼王的魂息,受到魂息里面灵气的感染,才得以在阳光下面行走。 风泠默默叹了口气,肚子发出咕咕叫声,他加快了步伐,再走上几里,就是石苗乡了。 一阵微风拂过,脸颊微痒,风泠抬手摸了摸,愣了片刻,再次摸了摸。受了伤的脸怎会如此光滑? 风泠难以置信地又摸了摸,本该结痂的伤口,荡然无存。他回头看了一眼,对上嗔鬼猩红的眼。 长满了杂草野花的羊肠小道上,青衣少年步伐飞快走在前面,红衣男子步步紧跟在后面。 第8章 醋意 07醋意 “别跟着我。” “怎么?这天下都是你的?我只走了我的道,怎么就是跟着你了?”嗔鬼一边说还一边挑眉笑,样子极度轻浮。 嗔鬼话音刚落,一旁听到他说话的人立刻开始议论起来。 “哟,那个人怎么可以这样说话,这可是对天子的大不敬啊!大不敬!” “胆大包天,又是一个不要命的!” 风泠无奈地扫了嗔鬼一眼,无视掉人群传来的异样眼光,继续寻找着容身之所。 石庙乡不似水鸣镇大,鲜有大客栈,集市走到尽头才看到一个无任何招牌的简陋酒肆。 不过走至门口便有小二迎了出来。 “两位客官快里边请,请问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呐?” “咱客栈后面有马厩,客官们的马可以交给小的,保准给骏马们喂得饱饱的。” 小二热情招呼着。 “住店。”顿了顿,风泠又道:“无马。” “好嘞!客官里边请。两位住店!”扯着嗓子往客栈里吼了一声,店小二领着风泠和嗔鬼进了店。 “一间还是两间啊?”年轻的老板娘拨着算盘头也不抬问道。 风泠:“两间。” 嗔鬼:“一间。” 风泠瞪了嗔鬼一眼,“两间。” “我说要一间。”嗔鬼往柜台上一趴,惊得老板娘赶紧抬了头,在看到风泠和嗔鬼时脸上立马堆上笑。 “哎哟两位客官,这一间两间的,咱们客栈都是有的。”老板娘从凳子上起身,整理了一下盘在脑后的头发,咳了两声,“若是不嫌弃,小女子可以先给两位客官弹一曲。” 说罢便取上身后的琵琶欲弹,手被嗔鬼一把擒住,“准备一间上房,备好茶水,端些点心来。” 老板娘吃痛地皱了下眉,笑道:“听您安排。”便喜滋滋朝店小二招手吩咐。 结果还是两个人在一间房,店小二送茶水点心上楼的时候,两个人正在房间里吵架。 风泠冷着脸道:“你要走哪里我管不着,但请不要和我住一间房。” “以前日日和我住一间房怎么不见你害臊?突然娇矜是觉得本大爷比你好看吗?还是害怕本厉鬼会吃了你?”嗔鬼无视风泠的怒气,也不脱鞋便往床上一躺。 “自便。”风泠说罢便要出门准备再要一间房,开门就和店小二撞上了。 “两位客官,请慢用。”店小二将茶水点心放在桌上便要退下。 一把剑拦住了他,风泠握着剑柄,“那酒是怎么回事?” 店小二惶恐地看了看桌上一瓶白瓷清酿,哆哆嗦嗦道:“酒……酒不是客官你们点的吗?” “我可没……” “我点的。”嗔鬼跃下床,走到桌边拿起酒瓶,凑到鼻子边闻了闻,“啧,味道不怎么样,还是不如上好槐花酿好喝。” “再准备一间上房。”风泠冷着脸收了剑,却不见店小二答话。他看向店小二,凌厉的目光好似要将人给穿透。 店小二已经害怕得说不出话来,身子一软扑通便跪了下去,半晌才哆嗦道:“客……客官,别……别杀我……” “再开一间上房。”风泠冷声重复。 这下店小二才真正反应过来般,慌里慌张道:“房……房……房满了。” “噗~”嗔鬼咬了一口拈在手中的桃花饼,朝店小二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店小二站起来飞也似地跑了,风泠无可奈何折回床边坐下。 嗔鬼太引人注目了,一路过来,人们的眼睛都黏在他身上,连带着风泠也跟着享受这样的待遇。 而现在又要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厚颜无耻的鬼住一间房,风泠想想都觉得烦。 石苗乡跟水鸣镇不同,水鸣镇就在千丈山脚下,而风尊又是江湖上人人知晓的独行大侠,所以风泠自然而然收到师父所说的下山唯一一个礼物——那便是受到水鸣镇乡亲的热情招待。 “为师只送你下山,并且赠予你下山后唯一一份礼物,其他的,再帮不了你任何。若日后还能相见,你称我一句师父,我自是高兴,你若不认我,那也很好。” 因着话中的礼物,风泠来到山脚受到那样隆重的欢迎,也算是有了心理准备。 可是如今来到一个完全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还受到这般的打量注视,真是太糟糕了。 而这糟糕的根源,正坐在桌子边大吃大喝。 梨花酿的酒味很淡,但从来不喝酒的风泠还是觉得浑身不舒服。他走到窗户边往外望了望,街上一片安宁,人人脸上都是安详的笑容。 早在出山之前,风泠便听师父说当今圣上是个明君,治理有方,体恤百姓。 只可惜听闻圣上得了一种不治之症,御医诊断说圣上只能活到而立之年。如今圣上已经二十八岁了。 风泠对外界的事情不甚清楚,现在想来,他连当今圣上叫什么名字都忘了。真真是刚刚路人所说的“胆大包天。” 更何况,刚刚嗔鬼还当着路人,大声说什么“这天下都是你的?”这种话。 第9章 难怪会遭到那样的议论和注视。 自从吃了野鬼王的魂息后,嗔鬼白天也能化形自由活动。 这一点让风泠觉得甚烦。就该把他锁在灵溪剑内的。 终究还是自己太过纵容。 风泠胡乱想了一阵,完全没注意到那个正在大吃大喝的人,勾着唇角,两只眼睛紧紧盯着他的脸。 “不饿?”倒了一杯酒,嗔鬼终于开口。 风泠回神,看向风泠,与那双炙热的眼睛对视。 总觉得......对方似乎在窥探他的心。 意识到这点,风泠迅速起身,走到食案边,随手拿了点心送进嘴里。 一块点心还未吃完,门被推开,一个掩着面纱的女子抱着琵琶走了进来。 “我记得我们好像没有要这样服务吧。还是说……”嗔鬼喝掉手中转了好几圈的酒,看向风泠,“少侠你点的?” 风泠懒得搭理嗔鬼,垂了下眸,不语。 女子一点点走近,娴熟地挪了一根圆凳坐在他和嗔鬼对面,调试了一下弦便开始弹起来。 自始至终一句话没有,面纱下抹了大红胭脂的唇向上扬着,一双明眸大眼,眨眼的频率非常高。 但既然有免费的弹奏,风泠便凝神细听起来,既是对弹奏者的尊重,也当作是放松身心了。 只是嗔鬼却不太乐意了,他用余光看到风泠一副欣然接受又安然享受的样子,心里极不痛快。 嗔鬼一手衬着脸,一手放在腿上捏成拳,看女子指尖娴熟地扫拨,还不时笑弯了眉看向他们,嗔鬼怒火直冒。 琵琶曲是嗔鬼再熟悉不过的“梦人归”,既作“梦人归”,整曲所表达的便是:日日思念梦着的人儿,终有一日归来自己身边,意作“有情人终成眷属,有所梦终有所付。” 想当年他也是弹过的,只不过那时仔细聆听,沉醉其中的人现在不该对着别人的弹奏露出欣喜放松的姿态来。 长袖一扫,桌上的酒瓶哐当一声落了地,梨花酿溅出来飞洒到女子的衣衫上,曲子戛然而止。 “滚!”嗔鬼猛然站起,下一秒就要掀桌,被旁边一只手制住了。 女子惊愕,抱着琵琶退到房门口,取下面纱,低头道:“二位公子,是我,老板娘。我……我只是给二位公子助助兴,我……” “滚!”一只青瓷酒杯砸到女子脚边碎开来,“听不懂话吗!我叫你滚!” “够了!”见嗔鬼下一秒好似就要冲到女子身边掐住她的咽喉,风泠握着嗔鬼手腕的手收紧了力。 最后还是听到动静的店小二赶来拉走了客栈老板娘,并一个劲儿跟风泠和嗔鬼道歉,“对不住啊二位客官,我们老板娘她……她看到长得好看的男子便会这般犯花痴献殷勤,二位客观大人有大量……” 屋里弥漫着浓烈的梨花酒味,风泠有几分不适,忍着想吐的心情弯腰去拾地上的碎片。 嗔鬼一把扯过风泠的手握在手里,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好听么?”嗔鬼捏起风泠的下巴,让风泠只能看着自己。 “回答我!”手上的力重了几分,嗔鬼心里五味陈杂,他在控制自己,拼命控制自己杀人的欲望。 “好听。”风泠也在忍,握在手中的碎片刺伤了手,鲜血一滴一滴往下滴落着。 “好听。呵!”嗔鬼邪魅地笑,笑完龇牙道:“那我们风少侠,何时娶这位女子为妻?何时洞房花烛?何时……” 啪—— 话未说完,风泠狠狠一巴掌落在了嗔鬼脸上。 嗔鬼放开风泠,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看着手上的血,笑着伸出舌头舔了下,“这么难吃的血,真是让人恶心。” 狠狠抽了嗔鬼一巴掌,风泠还未解气,他抽出灵溪剑抵在嗔鬼丹田处,“恶心就别舔,也别再跟着我。” “杀我?来啊。”嗔鬼走近两步,让剑锋刺穿自己的衣服,他张开双臂狂妄得很是让人心烦。 风泠狠了心,握着剑柄的手往前狠狠一推,很轻松地,灵溪剑刺穿了嗔鬼的身体。 【作者有话说】 昨天忘记更新了呜呜呜 第9章 捉鬼 08捉鬼 嗔鬼将风泠沾满鲜血的手清理干净,抹了药包扎好之后,抱着脏了的衣衫出了门。 刚刚两个人都在气头上,有那么一刹那,嗔鬼以为风泠真的会握着灵溪剑刺向他的丹田,毁了他的魂息。 但是没有,灵溪剑在探向丹田之时往上偏了偏角度,避过了要害。 反而是风泠握着剑的手太用力,那只被碎片扎破的手,伤口裂开来,血源源不断往下滴。 “这个人怎么会这么蠢?”嗔鬼失去的理智全部回归,他握上风泠的手,将灵溪剑往外一拔,而后迅速给了风泠脖子一个手刀,将风泠打晕在地。 “你不杀我,就会被我杀。真是蠢。”嗔鬼看了看自己身体上的窟窿,无声嘲笑。 可笑容里,无端又有些苦涩。 那双猩红的眼底,划过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凄凉。 - 猛地睁开眼,只感到脖子处传来一阵疼痛。 风泠起身,从桁架上取下衣服穿好,正准备出门找点吃的,便听到外面一阵骚动。 “快快快!听说莫老爷家又请了大师在抓鬼,去看看!” “哎哟这都第几次啦!我听说那只鬼精得很,一直没被抓到,反而将莫老爷请去的大师都戏耍了一番。” “快点快点,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大师出丑的样子了哈哈哈哈......” “哎哎哎别挤别挤了!踩到我脚了!” ......... “鬼?”风泠拿上灵溪剑跳窗而出,跟在人群后面来到了莫宅,可是莫宅外面已经被堵得水泻不通,他根本挤不进去。 在人群中站了一会儿,他听了个大概。 说是莫宅近日闹鬼,厨房里的东西每天都有丢失,锁进箱子里的金银财宝也常常被翻出来,却不盗走,活像是恶作剧。 这厨房丢东西就罢了,丢的都是一些食物。 可是金银财宝老是在各个角落里出现,被下人顺走了不少。 莫老爷视钱如命,害怕极了,每次都心惊胆战守着自己的钱财入睡,但第二日醒来,怀里哪里还有什么宝箱,取而代之的是一箱沉沉的大石头。 他请了好几个有名的大师来除鬼都没能将鬼抓住,反而每次施法抓鬼家里都被弄得鸡飞狗跳。 人们都说要么是这只鬼有几分真本事,要么是莫老爷请的大师不行。但莫老爷总是乐此不疲,一听说哪里有出名的捉鬼大师便不惜花重金请到家里。 “......”风泠沉默了一下,脚尖一点,朝莫宅飞了过去。 听到动静的人们都抬起头来,表情惊讶地盯着飞在自己头顶的那个身影。 “这就是那个大师吗?” “会飞诶,这次一定可以捉到鬼了吧。” “不是不是,我亲眼看到大师走进莫宅的,是个老头,刚刚那个明明是年轻人啊。” “诶?那怎么回事?” “别挤别挤啦,再挤出人命啦!” …… 莫宅内,一个六十来岁、穿着富贵的老头躺在摇椅上,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吃着点心。 周围站了好几个家仆,最前面是一个留有长胡须的老者,应当就是莫老爷请的除鬼大师了。 大师背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布袋,风泠看到从布袋里面漏出一角的符咒,那种符咒风泠见过,是很平常的驱鬼符,不过他在符咒上隐隐看到了血渍。 “大师。这天都快黑了,什么时候开始啊?”莫老爷似是有几分着急,从摇椅上站起来,话语中带了催促的味道。 “不急。”大师捋了捋胡子,神闲气定。 “嗐,还真是奇了怪了,以往的大师都是一到家里就开始各种做法事。你既不带家伙,还反倒不着急。”莫老爷摇摇头,重新坐回椅子。 是在等天黑尽。 风泠突然有不好的预感,他觉得这次这个大师一定可以抓住鬼。 但是......既然抓住鬼了,应当是件好事,为什么会生出一股不安来? 躲在房顶的风泠决定还是再看看,况且他也不确定那符咒上的是否就是那种血液。 “爹,我看这次……”似是莫老爷的儿子,皱着眉将信将疑地看着大师。 莫老爷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静观其变。 宅邸已经亮起了烛火,大师还在不停捋胡子,宅内围观的人群也接连在打哈欠了,大师还是丝毫未动。 忽然哐当一声,厨房内有了声响。 风泠也察觉到了鬼的气息,不过很弱,弱得像是一只刚刚死后不久的孤魂野鬼。 大师点点头,伸手在破布口袋里抓起符咒,围着厨房贴了一圈,速度极快,快到风泠察觉出这绝非一般人。 他握紧了灵溪剑,伺机而动。 “堂堂少侠,居然鬼鬼祟祟蹲在人家屋顶?”一袭红衣悠然降落到风泠身边,脚尖踩着瓦片,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 第10章 于此同时,风泠敏锐地察觉到下面贴好符咒的人抬头往上看了看。 风泠没有理会突然出现的嗔鬼,反而替这个也许是来送死的鬼担忧起来。 那个大师看起来不简单,具体本事先不说,就是包里那些道具,就能看出对方多少有些歪门邪道。 两个人一言不发,静静站在屋顶,看着下面的动静。 很快,莫宅整个厨房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火……起火啦!”大家都被这突然出现的一场大火吓到,开始四处逃窜。 莫老爷腾地一下从摇椅上站起来,骂骂咧咧道:“好你个大师!我是请你来捉鬼的!可没请你来烧了我家厨房!你……你你你!你给我赔钱!” “爹,赶紧走吧!别只想着钱了,逃命要紧!”几个人拉上莫老爷撤离厨房前。 大师一言不发,嘴角露了一丝得意的笑,小声道:“庸俗之人。” “是狼狐之火。”风泠冷声。 狼狐之火,可烧死鬼怪妖魔,烧尽世间污秽。只要被狼狐之火点燃,不消一刻钟,便会化为飞灰,和灭了魂息一样,从这个世间消失干净。 “你找死?!”嗔鬼还未反应过来,风泠已经飞下了屋顶,直直朝燃烧着大火的厨房奔去。 他大吼了一声,然而风泠自是不会理他,甚至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大师没有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眼看就要抓住鬼,火却一下子熄了下来。 风泠冲进火中摘了两道符咒,将结界开了个口,符咒连不起来便发挥不了作用。 失去了火种,狼狐之火便燃不起来了。 “何方小道,竟敢坏我好事?”大师喝了一声,朝风泠杀过去。 过了好几招之后仍未分出高下,大师收了手,“为何要护着一只鬼?” “尚未知好坏,怎可乱杀生?”字字铿锵,风泠忍着刚刚被狼狐之火灼烧过的痛感,将灵溪剑往屋顶上一扔,朝上面喊了一句,“去里面看看。” “怎么还差使人?我又不是你的属下。”接了剑的嗔鬼一跃而下,迅速钻入一片黑暗的厨房。 “你!”大师愣了一瞬,“老道我方才便觉不对,怎么会有这么强大的一股魂息,你身边竟然跟了这样的东西。” 大师捋了捋胡子,一脸严肃:“你是何人?” 风泠面沉如水:“风尊之徒风泠。” “风尊??”躲在远处的莫家一大家子这时候又急急赶了过来,“就是那个独行侠风尊?” “听闻风尊之徒年少貌美,武功了得,是个正直的少侠。” “你真是风尊之徒?”莫老爷的儿子又喜又惊,看着风泠问道。 风泠不作回答,而是反问了大师,“你该是个道士?” “哈哈哈,我齐老道专业捉鬼已经二十余年,锁鬼囊已经不知道关了多少孤魂野鬼,也不知道有多少不知好歹的鬼魂飞魄散在了我的符咒之下。” 是相当得意的嘴脸,风泠无话可说,对着空气问了一句,“如何?可还在?” “在呢。”回答的声音自屋顶响起,众人抬头,只见一红衣男子一手执剑,一手拎着个小孩,一头长发散乱在风中。 可太能耍帅了。 风泠还未将目光收回来,脸上便挨了一掌。 第10章 狐狼 09狐狼 啪——! 又一声。 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空中。 这一次,巴掌却是打向对方的。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女人已经捂着脸哭了出来。 风泠看着眨眼功夫就冲到面前护着自己的嗔鬼,尚未回神。 被妇女掴过的脸火辣辣的痛,风泠小声道:“不必。” 不必替我还回来。 嗔鬼怒视着眼前被自己抡了巴掌跪地而泣的女人,狠狠“啧”了一声。而后回头怒瞪着风泠,伸出指尖去碰那被打得红肿起来的脸。 眼里似在隐忍着什么,只是轻轻一触,嗔鬼的心脏便颤了一下。 实在太生气了,气到快有些没了理智。权衡之下,嗔鬼最终腾空飞上房顶,隐于一片黑暗之中。 “夫……夫人?”莫老爷方才回过神,走到女人身边安抚着她,“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女人推开莫老爷,抬起头恨恨地看着风泠,“你果真是那个风尊的徒弟?” 也不等人作回答,女人接着道:“尊郎,尊郎他是不是死了?”眼神黯淡下去,下一秒立马起了身,她死死瞪着风泠,“没死为何不回来找我?为何不来接我?” “诶?这?”众人一片唏嘘。 “不是说了要回来和我一起私奔的么?为何?尊郎你出来啊!你在附近吗?你倒是给老娘出来啊!你个老不死的!骗了我二十年,二十年啊!我等你等得好苦!” 女人已是捶胸顿足,近乎疯狂的举动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莫老爷瘫在地上表情完全僵掉了,完全没有料到自家同床共枕多年的娘子心里面一直装着别人。 “娘,您……您胡说什么呢?爹爹不是在这儿呢吗,您是不是犯糊涂了。”莫老爷的儿子过来搀起女人,女人给了他一巴掌,狠狠将他推开。 女人指着风泠,突然哈哈狂笑起来,边笑边道:“负心汉!负心汉!这一巴掌,替我还给他!别让我再遇到他,否则我定要与他同归于尽!负心汉哈哈哈哈负心汉……” 嘴里一直念叨着“负心汉”,女人跌跌撞撞出了莫宅大门,疯疯癫癫跑进了黑暗中。 等人已经消失在门外后,莫老爷才猛地反应过来,冲下人们大声吼道:“快……快追啊!给我把夫人找回来!” “是……是老爷!” 莫老爷失了魂一般由儿子搀扶着回了房间,看热闹的人走个精光,只剩了风泠和齐老道面面相觑。 “你师父果然还是那德性。”齐老道嗤笑一声。 风泠摇摇头,“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虽说和师父风尊一起生活了八年时间,但风泠生性冷淡,对于师父的一切不好奇也不探究。 他只管跟着师父修炼,仅此而已。 至于风尊这些风流债,风泠更是不感兴趣。 齐老道“哼”了声,“言归正传,交出你手里的两只鬼。不然可别怪老道我不客气。” “我若不呢。”风泠握紧了手中的灵溪剑。 “不?哈哈哈哈。”齐老道笑得肆意,方圆几里都是他难听的笑声,“你现在没有任何资格和我说不,中了我的百骨散,一天之内都别想使出半成功力。” “什么?”难以置信,竟在毫无察觉之时中了别人的毒。 风泠不信,拔剑欲试,身体果然使不出力。 “什么时候?”风泠没有想到能够让自己中毒的时机。 齐老道捏着符纸,得意地晃了晃,“这上面,便沾着百骨散,有人触碰的话,便会随着皮肤侵入身体。” 大意了,竟不知这齐老道如此缜密又阴险。 风泠抬头望了望,嗔鬼抄着双手也正在看着他们,旁边躺着一只一动不动的小鬼。 脑子里迅速思索着逃跑的方法,但前提都是自己能够跑得动。 现在这般,无法使用轻功,恐怕只能一步一步地挪着走了。更何况,还有两只麻烦鬼。 事情棘手了,风泠先来软的,“道长且给我两日,两日之后我定将他们交与你。” 逼不得已,只能出此下策,还未说完风泠心里就开始咯噔。但戏既然都演了,总得演个全套,“不瞒道长,我跟他们还有些私人恩怨未了。” “私人恩怨?”齐老道思忖两秒,一副难为情道:“可是老道我有强迫症啊,不如这样,你先将他们交给我,然后你们在我这里慢慢了你们的私人恩怨如何?” “……”头疼,风泠抬头望了望,递给嗔鬼一个眼神示意他赶紧逃,可对方大概是块木头,不仅不跑,反而拎着小鬼飞了下来。 “好啊,我替他答应了,我们两个就交给道长了。”嗔鬼挑了挑眉,笑嘻嘻地看着风泠,“我们家这位没什么主见,看他再这么磨磨唧唧下去,可能天就要亮了呢。” 不逃就算了干嘛擅自跑下来!还有,什么就你们家这位了?? 风泠皱着眉瞪嗔鬼,气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哈哈哈哈!主动投降怕是有诈。”齐老道说着便拿出符咒朝嗔鬼冲过去。 “小心!上面有狼狐之血!”风泠拿着剑使不出力,只好将剑丢给嗔鬼。 传说这世上有一种珍稀动物,长相似狼又似狐狸,即名为狼狐。 狼狐生于离太阳光最近的火彧高原,百年难有一只。据说狼狐只在白天行动,因此吸收了最强的日光精华,它们的血有着最强的阳灵之气,若是给狼狐之血点上火,这火则可镇邪祟去阴鬼。 不过千百年来,几乎无人见过狼狐。 狼狐不会离开火彧高原,人们也无法攀上那个高原。 第11章 因为离太阳太近,还没到半山腰,就会缺氧而死,或者灼热脱水而死。 风泠不知道齐老道为何会有狼狐的血液,又是怎么做到将那么多符咒都染上血渍的。但直觉告诉他,齐老道一定是在做着无天道无人性的事情。 狼狐、或者别的生物可能正置身于危险之中。 怔愣之间,嗔鬼已经和齐老道过了好几招,符咒近不了嗔鬼的身,便不能点燃火。 但也还是很危险,若是一不小心…… “小心!” 小心,除了说小心,什么都做不了。 风泠突然有些痛恨,恨自己太不谨慎,着了道,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深处危险而救不了。 他咬了咬牙,解下腰间的一枚坠玉,坠玉上刻有飞鹤衔鱼的图案,重点不是这图案,是图案上飞鹤的眼睛。 一只紫色的鹤眼,里面藏有一滴蓝色眼泪。 是风尊早年送它的礼物,说这眼睛里面藏着一滴蓝色眼泪,那眼泪十分珍贵,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千万不可以用。 现在,已经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风泠下了决心正要将鹤眼戳穿,一只手掮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往厨房狠狠一推。 哐当一声,风泠撞门而入,重重地摔倒在地。 “不要轻举妄动!觉得本大爷赢不了这臭老道?你到底是有多看不起我!”嗔鬼发怒了会炸毛,一头长发完全凌乱在空中,灵溪剑彷佛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或者说他成为了灵溪剑的一部分。 一鬼一剑灵活如水中鱼,绕着齐老道一阵狂飞。包裹了一鬼一道的风里出现了一道橙黄色的光。 惊人的力气,摔得本就无力的风泠好半天爬不起来。 他想说并不是看不起,而是若被那沾有狼狐之血的符咒贴上,被点燃了狼狐之火,那便是真的万劫不复了。 虽然他无比讨厌嗔鬼,但毕竟嗔鬼没有做什么恶事,他不会见死不救。 风止了,光散了。嗔鬼收起剑朝风泠走过去,停在他面前,伸出一只手。 风泠愣了半晌,才将手递给嗔鬼。“结束了?” “嗯。”嗔鬼难得沉默,风泠站起来拍了拍灰,“那走……”、 话未说完,嗔鬼便一头栽进风泠怀里,将其扑倒在地。 风泠神色一凛,语气急切又担忧:“怎……怎么了?” “咳咳咳……”嗔鬼咳出一滩血来,努力支撑着身子想要爬起来,可刚刚起来一点又重新压了回去,鲜血抹到了风泠脸上,有一股浓稠的腥味。 风泠被压得毫无力气,他伸出手拍了拍嗔鬼的背,再次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累……很累……”嗔鬼有气无力,将头往风泠的脖子处挪了挪,散乱的发蹭在风泠脖颈处,浓稠的腥味之中,他感觉到了一股温暖的气息。 “不,别睡。起来,我们先离开,别睡……”风泠也不知自己的手该放于何处,最后抚上嗔鬼的头轻轻摸了摸,另一只手魔怔般搂紧了身上的人。 很重,压在身上的人很重。根本不像一只鬼该有的重量。 风泠又再一次意识到,如今的嗔鬼,已不似从前那个只能躲在黑暗中的、不会流下鲜血的鬼了。 他现在变成了有血有肉的、更加强大的鬼。 愣怔之间,一道声音打断了风泠的思绪。 “诶?怎么回事?这里怎么躺了个死人?” 外面突然响起小孩子的声音,风泠心一紧,瞳孔瞪大,难以置信地盯着已经从自己肩窝里抬起脸来的嗔鬼。 第11章 害臊 10害臊 “你杀了他?”风泠吃力地坐起来,掮住嗔鬼的双肩,情绪有几分激动。 本来应该是强劲蛮横的力量,到了嗔鬼的肩上,却似是被两只猫爪轻轻摁住了一般。 “怎么可以在没有搞清楚真相的状况下随便杀人?!而且狼狐之血……狼狐之血从何而来都还没有弄明白。你怎么唔~” “你太吵了,安静会儿行吗?” 齐老道功力十分了得,手上还握有沾了狼狐之血的符咒,嗔鬼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万般无奈下他只好将体内储蓄的灵力逼出来,再跟灵溪剑配合,才勉强打败了齐老道。 强行逼了灵力,现在浑身一点劲都没有,就连想抬抬手都抬不起来。 而那张嘴又喋喋不休吵得很,嗔鬼只要将身、子顺势压下去,就可以轻易碰到风泠。 两张薄唇轻轻碰了碰便分开,风泠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瞪圆了眼睛,万般惊惧地看着嗔鬼。 嗔鬼似是笑了一下,然后便闭上眼晕了过去,重重倒在风泠身上再次将他压趴。 “……”风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脸一下子红了。 “做......做……甚......”话都说不利索,风泠觉得自己快要坠落,十分惶恐。 怀里的整只鬼像块烫手山芋般,还是丢不掉的烫手山芋。 风泠手足无措,大脑宕机很久,正准备伸手试试能不能推开身上的人,突然听到了一个小孩的声音。 “啊!有两个人,不对,好像有个鬼哥哥。”门边露出一只圆圆的小脑袋,嘴里发出嘻嘻嘻的笑声。 是那个小鬼,风泠像看到救兵似的,眼睛一亮。 可很快又为自己的这种反应感到懊恼,堂堂风尊之徒,竟没办法一个人处理事情,还需要小鬼的帮忙。 岂不是太丢脸了? 都怪那个......那个吻。 一想到刚刚被嗔鬼恶作剧有,风泠的脸再次烫起来。 “嘻嘻,起不来了么?”小鬼围着风泠和嗔鬼转了两圈。“需要我帮忙吗嘻嘻?” 风泠没说话,用力推了推嗔鬼,身上的人纹丝不动。 “你怎么跟一只鬼在一起?”那小鬼丝毫不怯,走到俩人身边,还伸手戳了戳嗔鬼的背脊。 “这个说来话长。你能帮我把他推开吗?”现在也没有其他人或者其他鬼可以求助,风泠只好将希望都寄托在小鬼身上。 怎奈小鬼摇摇头,“搬不动哦嘻嘻。” 怎么办?风泠可不想就在地上躺着等百骨散失效,还……还一直被嗔鬼压着。 “不过我可以找找其他鬼们帮忙哦嘻嘻。”小鬼说完便跑了。 风泠叹了口气,心想小鬼肯定是不会再回来了。 他试着喊了几句救命,可根本没人理会。 堂堂一个莫家宅邸,人都去哪了?哦,可能去找疯了的夫人和照顾气结的老爷去了吧。 “喂,醒醒。”风泠碰了碰嗔鬼的背,徒劳。 正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小鬼带着一帮小鬼回来了。 “我看在他是鬼哥哥的面子上才救你们的哦嘻嘻。”小鬼一边让其他小鬼将嗔鬼扶起来,一边笑嘻嘻道。 “嗯,谢谢你们。”被拉起来的风泠,两腿一软又要倒下,被几个鬼扶住了。 “喂,你们几个,赶紧走啦!先把他们送回去再说,不要再拿东西了,以后我会找给你们的!”充耳不闻,几个小鬼在厨房乱翻一阵,拿了很多吃的在怀里。 走出莫家厨房,风泠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齐老道,心里竟有几分难过。 别开眼准备走,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来。 “你们……你们给我站住,休想……休想逃……” “没死?”风泠回头,看到伸长了手看着他们的齐老道,两眼腥红,满脸不甘。 他心下一冷,自己刚刚是冤枉了嗔鬼?对着一个受伤的人大呼小叫,现在想来不禁懊悔。 “我本也以为是死了,但只是被挑了脚筋晕过去了。这老道比之前那些大师厉害多了,要不是你们救我,我肯定会被烧死。” “嘻嘻,所以也当是我还救命之恩了。”小鬼脸上永远都是笑嘻嘻的,话语中有几分顽皮也有几分阴暗。 罢了。风泠现在只想尽快回到客栈歇息,等着毒效自动解除再给嗔鬼疗伤,虽然不知道要怎么给一只鬼疗伤。 将一人一鬼搀回客栈,小鬼们便要走。 风泠指了指桌上的点心,虽然不知道这些小鬼为何执着于人间的食物,但还是说道:“那里有吃的,如果你们喜欢,都可以带走。” 话一出口,小鬼们一拥而上,将桌上的点心全部拿在手中。 “谢谢你们。”风泠难得地露出一个笑来。 回答他的只是关门声,风泠看了看躺在自己身边的嗔鬼,闭上了眼。 可是闭上眼之后被嗔鬼贴上唇的一幕钻出来,在脑子里挥之不去,他又红了脸。 可转念一想,这第一次的亲吻之事不是应该发生在成婚之日,和心上人做的吗?不是男子跟女子才可以做的吗? 为何? 越想越臊得慌,脸还是桃儿一般红,就连心脏好像也跳得更快了。 在山上的时候,连女孩子都难看到一眼,下了山也对女子没什么感觉,风泠对男女之事毫不感兴趣。 他一心只想快点融入这个世界,做一个行侠仗义的游侠,想像师父风尊一般,受人爱戴敬重,除此,便是别无所求。 第12章 尽管嗔鬼老是在他跟前说一些男女之事,扰他清净,他也从未像今日这般心绪不宁百般害臊。 他想自己一定是中了齐老道的百骨散,然后生病了、发烧了、脑子不清醒了。 “等到毒效过了,自然会好的,会好的。”风泠喃喃。 朦胧中听到耳边传来一串细小的声音,风泠睁开眼,未被吹灭的烛火因着窗户外吹进来的风熠熠摇晃着,身边的鬼嘴里不停在说着什么。 风泠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发现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趴过身凑了耳朵在嗔鬼的嘴边,只听得他微弱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在喊着一个人名。 云洲。 “云洲、云洲、云洲……云洲,你不会回来了是吧……云洲……” 手指触到了嗔鬼的衣摆,风泠往后收了收,眼睛看到衣衫的一瞬,他微微吃了一惊。 一袭红衣变成了素净的白,烛火照耀下的头发好似黑色又好似红色。 风泠觉得嗔鬼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以前是只附身在灵溪剑上,偶尔在夜晚出来烦他;下山之后出来的频率便越来越高,烦人程度也更甚,也好像会脱离剑体自由行动;再到他和野鬼王的战斗,吃了野鬼王即将飞灰的魂息,以及将齐老道给打趴…… 风泠是真真不了解嗔鬼,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了解过他。 如果不是他一直在自己身边安分守己,肯定也会除了他。 可是……时间久了,不可思议的事情一件件增多,风泠有些怕了,他害怕去了解嗔鬼,害怕嗔鬼变成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鬼。 “云洲……”嗔鬼抓住了那只在他发侧的手,紧紧握在手里。 “看来不需要我给你疗伤了啊。”风泠任梦魇中的鬼握着自己的手没有甩开,明明嗔鬼是第一次这般安静地躺在他身边,第一次这样温柔地握住他的手,但风泠却丝毫没有厌恶,甚至觉得亲切,再甚的话还觉得有那么一点理所当然。 就好像,这只鬼和自己,本应该就是这样。 被这样的想法给刺激到,风泠惊恐万般地甩开了嗔鬼的手翻了身背对着他。 - “小鬼?!” 朦胧中,风泠似乎看到了一个小孩挂在帐顶。他顿时清醒,睁开眼便看到了昨天那个小鬼。 “嘘。”一根小小手指抵在风泠的唇边,小孩嘻嘻笑着,“别吵醒鬼哥哥了嘻嘻。” 天将亮,灯芯快燃尽,微弱的光照着小孩那张小得可怜又嬉皮得让人发怵的脸,风泠顿了片刻,道:“那你能从帐顶下来吗?” 不知为何,鬼好像都很喜欢悬于帐顶。 风泠有好几次醒来一睁眼就看到悬在帐顶正好好看着他的嗔鬼,年岁尚小的时候还被吓到过。这次换了小鬼,风泠竟有几分不适。 “又不是我想在这上面的。”小鬼笑着撇了一下嘴,“我不能离火太近。” 可是你现在离火也不远啊。风泠摇摇头,轻轻地坐起身来,“你来做什么?” “嘘。”小孩将手指抵在自己嘴上,压低了声音笑道:“别吵醒了鬼哥哥。” “……”既是如此,那我便不说话了。 风泠刚支起身子准备起来,便被一把摁回了床上。 “已经吵醒哥哥我了。”嗔鬼翻身看着风泠,“时候还早,少侠再睡会?” 相当尴尬,风泠不敢直视嗔鬼的双眼,赶紧别过头,冷声道:“放开。” 嗔鬼听话地放开了风泠,起身,将小鬼拎出了帐顶,“小小年纪不学好,偷看鬼哥哥和别人睡觉做什么?” 听到嗔鬼这话,风泠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第12章 痛么 11痛么 “我……我知道是鬼哥哥救的我。所以……”小鬼低着头吞吞吐吐,但嘴上还是笑嘻嘻的样子,“所以我……我来谢……谢谢你嘻嘻。” 忽视掉小鬼那种别扭的嘻嘻笑声,光看他那副怯怯的样子,让嗔鬼想起来多年前在千丈山上的一幕。 风泠九岁,上山未满一年。 性胆小,晚上不敢出门。风尊为了让他锻炼胆量,命令他去山上抓野兔,若是抓不到野兔,便不准他进落尘观的大门。 正值朔夜,天一黑便什么都看不见,小风泠提了一盏小灯,哆嗦着往山林深处去。 山上的夜晚可怕极了,四处都是野兽的叫声,风一吹,立马就有悉悉窣窣的响动。 小风泠将灯笼举得高高的拿在眼前,脚下的路并不平坦,由于不敢看脚下,他走得极其艰辛,三两步之后必有趔趄。 走出了很远,还是未看见野兔的踪影,小风泠想停下来稍作休息,却又不敢停,害怕一停,可怕的东西便会朝他袭来。 跌跌撞撞又走了一段,别说野兔,连一根兔毛都看不到。 小风泠决定放弃了,想着大不了回了落尘观在外面坐一晚上,也总比在这可怖的山林里强。正要掉头,一个身影咻地出现在他面前,而后好几个黑影围住了他。 “快看!人类!” “我已经好久没有吃到人肉了,嘻嘻嘻嘻哈哈哈哈……” “小孩子的血肉又嫩又香,正好可以解谗。有口福了兄弟们嘿嘿嘿嘿......” 小风泠吓得大叫一声,丢了灯笼跌坐在地,“别过来!我不能吃的!知道我师父是谁吗,他会来杀了你们的!别过来啊!” 闭着眼睛朝空气拳打脚踢,实际上已经吓得要哭出来了,小风泠嘴里一直喊着救命。 围着他的鬼还在笑,一只只鬼手朝他伸过去,挠在他的小胳膊小腿上,吓得他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哎呀你怎么把小孩子弄哭了?弄哭了就不好吃了。” “什么?明明是你给他弄哭的!” “不是我,是你吧!” “不是你,那就是你!” “才不是我!我看就是你吧!” …… 几只鬼竟然吵了起来,在一旁看热闹的嗔鬼甚是无语,叹着气摇了摇头,而后冲过去便是几个飞踢,将几只弱智鬼全部打趴在地。 “你……你是什么来头的鬼?怎么这么没礼貌,这片山头可是我们兄弟几个的地盘,竟……竟然哎哟!”脑袋又遭了一脚,几只鬼仓皇而逃。 “呜呜呜,师父,师父是你来救我了吗?我好怕,好怕……”小风泠闭着眼在抹眼泪。 嗔鬼又好笑又好气,他伸出手去,“睁开眼。” 听声音不是自家师父,小风泠睁开眼看到了朝自己伸着手的嗔鬼,他吸了吸鼻子,垂着小脑袋将手递给嗔鬼,被一股力轻轻拉了起来。 趴在嗔鬼背上的小风泠还在小声啜泣,嗔鬼忍不住啧了一声,笑道:“能不能有点出息啊,都多大的小孩儿了还被那些没本事的臭鬼给吓哭。你可真是太丢脸了,我都不想说我认识你。” 小风泠想说“你本来就不认识我啊,我也不认识你”,但他不敢,他小小声道:“他们……他们要吃我。” “他们就只是吓唬你,你可长点出息吧你。”说完还在人屁股上掐了一把。 被掐了倒好像止住了啜泣,嗔鬼心道要是早知道这招有效就早点掐了。 背上的人轻得没任何重量似的,要不是因为还有着一丝微弱的残息,嗔鬼根本不觉得背上这个胆小鬼臭小孩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我说你啊……” “那个,你救……救了我,谢……谢你,谢谢你。”背上的小孩抓紧了嗔鬼的肩膀,吞吞吐吐说出一句话,将嗔鬼本来要骂他笨的话给拦了回去。 回去的路还有些远,嗔鬼放慢了速度,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想到过往,嗔鬼突然翘起嘴角笑了笑,看向已经在宽衣的风泠。“谢谢我啊,那准备怎么报答我?” 小鬼跟着嗔鬼的眼光看向风泠,两道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风泠不禁打了个寒颤,抬头看向他们,道:“何事?” “无事。”嗔鬼笑嘻嘻摆手,对小鬼道:“这样吧,你去给那边的哥哥寻个好姑娘来,就算是报答我了。” “嘻嘻,好姑娘,那你可算是找对人了,我什么都不在行,找东西可是最在行的。嘻嘻。”小鬼说罢便蹦跳着跳窗走掉。 风泠只当没听见,起早了无事可做,便将窗户全部打开,看着外边的晨色发呆。 看得入神,嗔鬼什么时候到他身边的他都不知,感觉到一股力量爬上手腕,风泠才回过神来一把扼住嗔鬼的脖子。 “做什么?” 嗔鬼拉起风泠的手,笑道:“看看少侠伤势如何。” 风泠放开嗔鬼,抽回自己的手,“无妨。” “哎,给我看看嘛,就看一眼。”嗔鬼再次伸手去抓,被风泠给制止了。 “行,我就是想看看你救人,哦不,救鬼留下的光荣伤口而已,这么小气做什么?”不让他看他还偏是看定了,一人一鬼在大清早就打了起来。 被说了小气,风泠还真就小气了,小气得出言道:“这小鬼不是你救的吗,什么时候变成我救的了?我可真是不敢当。” 第13章 “搞得像是吃醋一般可真是太可爱了,风少侠听话,给爷看看啊~”嗔鬼只觉好笑。 “我没有!你给我适可而止!”风泠反手一甩,甩掉嗔鬼那双讨厌的手。 凳子被踢飞,嗔鬼完全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他再次抓到风泠的手,大喝一声“停下!” 风泠一下子愣了,要反抗的手果然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满脸怒气的嗔鬼。 “我就看看!”嗔鬼抓起风泠的手,撩开袖口,一片灼烧的红映入眼帘。 狼狐之火虽说是专门治邪祟鬼怪的阳火,但同样也是可以伤人的,风泠不顾自己的安危冲下去扯符咒,尽管速度极快,可根本没有办法完全避开那熊熊燃烧的烈火。 说不痛是假的,但是这点痛风泠还可以忍。他任嗔鬼抓着自己的手,一言不发。 几根手指轻轻扫了扫,凉幽幽的。 嗔鬼道:“痛么?”风泠不作回答。 嗔鬼低声嘟囔一句:“叫你多管闲事。” 眼底里却有一丝隐忍的心疼。 - 小鬼再来客栈时,果然带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牵着小鬼,犹犹豫豫站在门口不好意思进。嗔鬼一脚踹开房门,将其请进了房间。 “请问,你就是心悦我的人吗?”女子对着嗔鬼,怯中带笑。 站在窗边的风泠微微皱了一下眉。 心道:夜晚带个女子来两个男子房间,成……成何体统! “嘻嘻嘻,这位姐姐可是石苗乡第一大美人嘻嘻,人我给你们带来了,就走了哦嘻嘻。”小鬼刚刚走出两步,便被一只手揪着衣领提离地面。 “怎……怎么?不满意吗嘻嘻?”小鬼扑腾了两下,转着头看着一脸复杂的嗔鬼。 “满意,怎么会不满意。”嗔鬼提着小鬼,绕着姑娘走了一圈,“清秀、漂亮,不错。我们风少侠肯定是相当满意的。” 然而“相当满意”的风少侠头也不转,眼珠子都不曾往姑娘那边瞟一下。他只觉得头疼,正准备找个时机从窗户逃走。 一头雾水的女子害羞更甚了,垂着眸红着脸道:“小女子名叫秦萱,公子……公子可叫我小萱。” “小萱,好名字。”嗔鬼望向风泠,见人毫无行动,便站到女子身后用力一推,女子一个趔趄往风泠扑了过去。 “……”逼不得已扶住人,风泠一脸杀气看着嗔鬼,嗔鬼只朝他无声地笑。 “对……对不起公子。”秦萱站稳了,看了几眼面前的风泠,又转头去看嗔鬼,他分不清楚到底小鬼口中所说心悦她的究竟是哪一位,又不好意思再问第二遍,一时之间脸更红了,站在风泠面前手足无措。 但女子心里又在想:若两个男子都心悦我我该选谁才好? 白衣男子面若白玉,身似风柳,说话爽朗,自带几分风情;青衣男子唇似涂脂,目如朗星,鼻若悬胆,温文尔雅…… 这也实在……实在太难选了。 女子在心里长叹息,试问上苍可否两个都要,又觉做人不该如此贪心,她摇摇头,竟不知该怎么办了。 秦萱本是东边鱼草乡一卖鱼老板的女儿,后因父亲不慎淹死,辗转到了石苗乡成为一富贵小姐的陪读丫鬟,日日陪着自家小姐去私塾念书,时间久了她也能认字写字,小姐出嫁后,她有幸没有被选去陪嫁,便就在那富贵人家做起了抄书丫鬟。 这日,他刚刚把公子们借回来的武侠小说誊抄完毕,一个小孩找到了她。 “小姐姐小姐姐,我受一公子之托来寻你,说是心悦你之人嘻嘻,你跟我去见见他吧好吗?” 小孩一副撒娇的样子逗得秦萱笑了,她倒是不惊讶有这样托人来表达心意的公子,因为她虽出生一般,命途坎坷,但长得眉清目秀,倒是有几分沉鱼落雁之姿,很是招人喜欢。 不过那么多人里,她也没有遇上自己心仪的。 【作者有话说】 嗔鬼你真是欠的! 第13章 盗坟 12盗坟 “小孩,你是怎么进得这院子的?”秦萱看小孩一身破破烂烂脏兮兮的模样,不免有些心疼。 “翻墙嘻嘻。”自然不是翻墙了,一只鬼想去哪里还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小孩又道:“姐姐跟我去见见那公子嘛好不好?” 拗不过他,秦萱便收拾了纸笔,忽又想起今日是自家爹爹的忌日,他拉住小孩的手,“姐姐今夜有重要的事做,可否明日跟你去?你明日午时来找姐姐可好?” 小孩点了点头便飞速跑了,秦萱跟在后面连喊几声,跟了几步便看不到小孩的身影了。 第二日午时,秦萱在书房一直等着,没有等来小孩,她自觉是被小孩给耍弄了。本没有再抱期待,不料到了晚上,小孩再次来寻她。 以为大抵还是一些见了面收获不了一点心动的男子,可这一见,竟是有两个美男子,同时一见钟情,秦萱这才觉得自己的桃花运才算是真正来了。 正在纠结着选谁,秦萱便听到头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你可以回去了。” “诶?”秦萱抬头,面前的青衣男子冷着个脸,眼睛直直看着……看着白衣男子。 白衣男子将小孩放下,拍了拍手,笑道:“风少侠真是不解风情,这姑娘多好啊,不仅长得好看,还温柔似水呢。” 说罢便走到秦萱面前撩起她的头发,“可不要错过了好姑娘,这样你还可以在死前赏心悦目过几天春心荡漾的日子。” “诶?”白衣男子后面的话让秦萱打了个寒颤,她被夹在中间有些害怕。 “放她回去。”风泠实在不想在一女子面前动粗,压着火冷声道。 “小东西好不容易给你寻来了貌美如花的好女子,你怎么能看都不看别人一眼就让人回去,这多伤我们姑娘的心呐。你说是吧?”嗔鬼看向秦萱。 秦萱眨眨眼,木讷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现在只想迅速逃离这是非之地,什么美男子,她不要了,都不要了。 “不过,我们少侠怎么脸红了?”嗔鬼得寸进尺,伸出手就想要去摸风泠的脸,被风泠狠狠打开。 也不想想这都是拜谁所赐,风泠快压不住火,一掌推开了嗔鬼,哐当一声,桌子被撞翻了。 “哎哟!”小鬼痛叫一声,“我躺中了嘻嘻。” “诶?”秦萱着实被吓到了,赶紧给风泠鞠了个躬,道:“对不起公子我先走了!”说完撒腿便跑出房间。 “你……你怎么把人放跑了?我看人姑娘十分中意你,你怎这般……啧啧,这般不知趣。”嗔鬼尚未恢复,被风泠这一掌推得十分难受,却还是揉着屁股站起来,朝风泠坏笑。 风泠不语,跳窗而出,出去的一瞬耳边还响起嗔鬼的风流话。 “诶,这是后悔了要去追人家姑娘了嘛,那你可得好好跟人姑娘赔礼道歉啊,若是能跟人姑娘修得共枕眠就再好不过了。” 污秽、肮脏、无耻下流。 心里一边骂一边生气,风泠直奔野外。 他觉得不畅快的时候总是喜欢夜晚到野外散步,这是在千丈山养成的习惯。一为练胆,二为静心,三为宣泄。如今,便只是为了静心和宣泄了。 “鬼哥哥被打了嘻嘻,你老是惹那人类做什么?”小孩从桌底下爬起来,颇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连小鬼都看出来我是在惹人生气啦? 他其实也只是开个玩笑,谁知道小鬼真还找了个女子来。嗔鬼咳了两声,有点不畅快道:“大人的事小孩子不懂别问。对了小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嘻嘻。”小鬼腾地一下跳到床顶,俯视着嗔鬼,“没有名字。” “没名字?好啊,那以后就叫你小东西了。”嗔鬼说着将小鬼从帐顶拎了下来,以命令的语气道:“你以后不许再爬人帐顶了听见没?若再爬,我就废了你!”说罢将小鬼重重地扔在地上。 “哎哟哎哟嘻嘻,不爬了不爬了,那鬼哥哥你就放我走吧嘻嘻。” “啧~”嗔鬼心烦意乱,又揪上了小东西的衣服,“你能不能别嘻嘻了?” “嘻嘻,不能嘻嘻。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嘻嘻。” 小东西反倒越嘻越多,嗔鬼没辙,也不想揍他,“我看你找东西确实有一套,以后就跟着我做我的小跟班吧。” “真的吗?”小东西扑腾两下从嗔鬼手中逃脱,“有人要我了吗?” “不是人,是鬼。”嗔鬼翻了个白眼。 “嘻嘻太好了鬼哥哥,我以后就跟着你嘻嘻。”小东西喜不自胜,却突然敏锐地一顿,道:“有危险嘻嘻。” - 夜黑风高,正在做坏事的好时候。 十几个蒙面黑衣人,还有一只女鬼,正在人家坟墓里挖得起劲。 闻声而去,风泠打晕了放哨人,在坟前转了转,并没有看到墓碑,也就是说,这坟的年头够久,已经被踏平,想来也是一般人家的坟。有什么可挖的? 第14章 “外面有动静。”听到女鬼出声,带头的盗墓人停了下来,其余所有盗墓人也都停了下来。 “你们且先停下,我出去看看。”女鬼道。 从通道飞出去,便看到了站在上边的风泠,女鬼不出声,只悄悄打量着风泠。 却听得一声叹,随即有声音道:“你们挖别人坟做什么?还是普通老百姓的坟。” “你能看到我?”女鬼吃了一惊。 风泠这才叹气出声,“红衣翩若翅蝶,朱砂点似相思,不过这胭脂,也太浓了些。” 一般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人是看不到隐形鬼的,女鬼思索一番,道:“你是何人?” 风泠道:“在下风泠。”有了前车之鉴,他便不再道出风尊的名字了。 女鬼哼声:“既如此,你便不要多管闲事,我们爱在哪里挖坟便在哪里挖坟,与你无关。” “对死后的人实在太不尊重了。”风泠才不想多管闲事,不过就是管不住自己。 “呵,死后的人都知道什么?死人会被遗忘,也没有家可言。”女鬼冷着张脸,甩甩袖子,便要重新钻入坟内,被风泠拦住了。 “不可再践踏别人的坟墓。你自己就是个鬼,该知道自己的墓被别人破坏是什么样的心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女鬼仰天长笑,“我?我的心情?当然是快乐。从来没有那么快乐!我可真是太感谢来挖我坟的人了,不然我今天也不会在这里帮着他们挖坟是不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来遇到了一只疯鬼,大概疯的程度比嗔鬼更甚。 风泠无话可说,便只能出手。 听到打斗的盗墓带头人拧着眉对同伙道:“你们先挖着不要停,我出去看看。” “行,头儿你且放心去吧,我们一定将宝贝们给挖出来。”众人齐声。 男人钻出地面,就见得女鬼和一穿得像道士般的男子在交手,他对着那女鬼道:“影,不是说了不轻易动手吗?” “是他先动手的!”被唤作影的女鬼眼看着要被这年轻的少侠给打伤,一下子逃到了男人背后。 风泠停到男人面前站着,毫不作声。 男人对着风泠鞠了个躬,道:“这位小道长,不知你扰我们挖坟做什么?还是说,”他看了看身后的女鬼,“你是来捉鬼的?” “我不是什么道士,也不捉鬼。”风泠冷声,“你们才是,为什么来挖别人的坟?” “哈哈哈哈,你是傻子吗?哈哈哈哈,居然问一个盗墓贼为什么来挖坟哈哈哈,简直不要太好笑了。”男人笑完,看着面无表情的风泠,“所以我说,你别多管闲事啊。我叫影别轻易动手,但并不代表我不会动手。” “无妨。”风泠道。 “找死!”男人咧了咧嘴,笑从齿间漏出。 “你们这些臭道士就是披着羊皮的狼,伪善狡诈、丑恶无比。”说罢男人便亮出了背在身后的一把大刀,刀柄刻有一个“击”字,风泠觉得有几分熟悉,又说不上来是见过。 “郑升,小心。”女鬼说完便转身跳进了坟里。 “说了我不是道士。”风泠烦了,这人怎么像是对道士有执念一样。 男人扛着大刀朝他砍了过去,躲闪间,风泠看清楚了,那刀刃十分宽却极薄,刀锋不是银白,有隐隐的黑色。 想起来了,风泠想起这人是谁了。 风尊跟他讲故事时,曾讲到一个背大刀的年轻将士,武功很高强,就是人比较倒霉,这个将士叫郑庆。 而他一直背在身上的刀叫四魂刀,因为杀的人太多,刀上染了很多残魂,久而久之,他的刀变成了比他本人更可怖的存在。 据说这刀可以让郑庆以一敌千,曾在战场上一夜血洗了敌方三千大军。此等大功,本是可以封官加爵,却因为带领他的将军扭曲事实,将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揽了。 不过郑庆本人十分实诚,也没怎么当回事。 正是因为他这份实诚,从来有话直说,又见不得军营里面一些恶心勾当,于是去了军营不到两年便犯了错事被流放,听说在流放途中,被一道士所救。 第14章 打盗 13打盗 被道士所救后,郑庆感恩戴德拜那道士为师父,天天替那道士跑腿做事。 可谁知有一日却看到那道士对妇女行不轨之事,于是便和其理论,理论不成就打了起来,一时冲动握刀杀了自家师父,不巧又被另一个道士撞见。 听了杀人缘由,这道士深表称赞,郑庆以为总算是遇上了能够理解他的人,不想跟着这道士还不到半月,便发现自己被利用,杀了不少无辜百姓的事实。 从此,郑庆便恨上了道士,又因为自己曾是流放之徒,而且长相太凶,无人肯留他。 没有钱用,便做起了盗墓贼来,带着一帮五大三粗的大汉隔三岔五刨别人祖坟。 说来还曾是个无比正直的人。风泠看着那散发着黑气的四魂刀,谨慎起来。 几个回合下来,风泠完全占不到什么上风,厉害的不是这个现在更名为郑升的人,而是他手里的四魂刀,郑升已经被刀上的怨气操纵着只剩了一个念头——“杀”。 嘶—— 风泠皱了下眉,被四魂刀砍到的左肩在流血,新鲜的热乎血液一直往外冒。风泠用手使劲摁住伤口,血流得越多,越吸引四魂刀,说不好会引得持刀人也发狂。 灵溪剑冲在前面牵制四魂刀,给风泠争取一点可以突破的时间。 可四魂刀上的怨气太强了,缠上灵溪剑便开始吸食它的灵气,风泠还没能给郑升一点实质教训,眼看着灵溪剑要被怨气给完全包裹,腾地一下飞起来救下了灵溪剑,不料四魂刀的反应速度也是极快,很快对准了风泠。 眼看着那刀就要砍下来,突然从墓里发出一道声音,“头儿!挖到了挖到了!好几个宝箱!头儿,你听到没!咱挖到啦!” 就是现在! 风泠趁郑升分神之际,抬腿踢上了他的手腕,受到冲击,郑升手一抖,吃痛地叫了一声,四魂刀立马被风泠踢飞到一边。 嗔鬼和小东西赶到的时候,便只见着风泠一手捂肩,一手持剑架在郑升脖子上的情景。 而四魂刀就悬在风泠身边,怨气嚣张。 见有人过来,四魂刀气势嚣张地朝嗔鬼他们冲过去,一番打斗,四魂刀被嗔鬼握在了手中。 “小心!那是四魂刀!”风泠见状,着急地大喊了一声。 “是吗?”嗔鬼只当没听到,将四魂刀抛了抛,“这些东西倒是吵得很,像是刚刚尝到了甜头。” 说罢嗔鬼霎时色变,一身红衣又回到了身上,他怒发冲冠,徒手将四魂刀给掰碎了,上面的怨气全部萦绕在他周围,片刻功夫,钻进了他体内。 在场的两人一小鬼,皆是目瞪口呆。 嗔鬼丢了两片断裂的刀片,直直朝风泠走过去,每走一步土地似乎都塌下去了好几寸。 强,强得不可思议。 风泠完全不知道嗔鬼竟然强到能够徒手撕碎四魂刀。虽说自己不是没有取胜的可能,但他是万万不可能做到徒手撕碎这有成千上万怨气缠绕的四魂刀。 在他还没有弄清楚嗔鬼究竟是何方厉鬼之时,嗔鬼已经走到他跟前,用一根食指削开了灵溪剑,掐住郑升的脖子将他悬空提起。 “猖狂?敢动我的人?”卡着脖子那骨节分明的手已是青筋暴起,风泠听到了骨头的咯咯声,嗔鬼手中的郑升面目狰狞,一双腿狂踢不止。 “够了!”风泠一把抓住嗔鬼的手腕,收紧了力,“不要杀人。” 嗔鬼将头一转,怒目着风泠,那双眼睛里面全是冰冷的杀欲。 风泠面不改色,再次重复,“不要杀人。” 一袭红衣霎时褪成雪白,嗔鬼手一松,郑升从他手上倒地的一刹,他自己也往地上栽去了。 “鬼哥哥!”小东西大喊出声还未到嗔鬼身旁,就见风泠已经接住了他的鬼哥哥。 “怎么回事?”倒在怀里的嗔鬼轻得像一阵风,风泠双眉紧蹙,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有很多话不是不想问,是问不出口。 就像以前一直被嗔鬼缠着在耳边叨叨什么柳云州啊冷轻尘啊,什么薄情寡义的,他想让嗔鬼彻头彻尾跟他讲清楚,但又不知道在犹豫什么,害怕什么。 有时候甚至会怀疑自己:我真的是我吗? “无事。”嗔鬼朝风泠笑笑,伸出手停在他受伤的肩膀,眼里盛满了怒气。 “你别再轻举妄动了。”风泠将嗔鬼轻轻放下,挺直胸膛俯视了他一眼,立马向一边的小东西道:“你过来好好看着他。” “好好。”小东西飞速跑到嗔鬼身边蹲着,用手指戳了戳嗔鬼的脸笑道:“嘻嘻痛吗?” “滚!”虚弱的嗔鬼骂起来人一点都不弱,小东西被他一吓迅速跳出三米远。 风泠不管他们,拎起郑升就往坟里跳去。 第15章 在盗墓贼满心欢喜等着他们头儿回来的时候,却等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和被打得半残的头儿。 “郑升!” “头儿!” 风泠将郑升往盗墓贼那边一扔,看着地上放着的几个爬满青苔的箱子,冷声道:“不可擅自夺取他人财物。” “……”一片噤声,沉默半晌,郑升蔫儿吧唧的开了口,“埋……埋回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郑升可不想看到跟了自己好些年的兄弟今天都断送在这墓里。 “可……可是头儿,我们辛辛苦苦才挖出来的,而且这次比以往都要多得多。” “对啊,这也是影姑娘探了很久才找到的古墓。挖出东西我们都没想着要拆,就等着你回来。” “埋了吧。”女鬼甩了甩衫袖,道。 “这……” “叫你们埋就埋,怎的还不听了?”女鬼吼道。 十几个盗墓贼又将箱子重新埋回去,把挖出来的通道也给填平。 郑升由女鬼搀着回到了地面,躺在地上晕了过去。 “带着他跟我走。”风泠道。 女鬼犹豫了一瞬,压低声音道:“我……扶不动。” “嘻嘻我来。”小东西自告奋勇,不知是从哪里跑了出来。 风泠拦住他,道:“怎么你一个人?” 就进了一趟坟出来,怎么就只有小东西在了?风泠不禁有些担心。 “鬼哥哥已经回去了嘻嘻。”小东西像是能读心似的,及时对风泠道。 “嗯。”风泠肩膀上还时不时冒着血,走在前面带路。 不消半个时辰,两人两鬼便回到了客栈。 一眼望去便看到了睡在床上一袭白衣的男子,女鬼登时吃惊道:“这里怎么会……” “嘘,小声点。”风泠面色柔和了一些,将灵溪剑放下来,还未再开口,床上的鬼便动了动。 “我又不是聋子。”嗔鬼望向女鬼,“姑娘你好,长得这般妩媚妖娆,可是哪家新娘子啊?” 女鬼一脸不悦,没好气道:“都是鬼,你少阴阳怪气了。你怎会跟着一个人类?” “你有什么资格问我?”嗔鬼反问,女鬼噎住了,顿时说不出话来。 “别吵。需要先给他包扎,骨折了好几处,我会试试给他接回来。”风泠说着便要上手去看看郑升还有没有其他伤口,被嗔鬼一声喝住。 “你是猪脑子吗!先给我过来!” “???”怎么就被骂猪脑子了? 风泠一时愣住,脚突然不听自己使唤,竟十分听话地朝嗔鬼走了过去。 一拉一拽,风泠成功地倒下去趴在了嗔鬼身上,才猛然回过神,厉声道:“你做什么?放开我!” 嗔鬼不语,撕下自己身上的一块衣衫给风泠将肩膀包了起来。 包扎的时候使劲稍微大了一点,风泠轻轻“嘶”了一声。 嗔鬼一边打着蝴蝶结一边凑到风泠耳边道:“是痛的吧。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你怎么这么蠢。” 风泠:“......” 他想起昨日,嗔鬼也是这般大骂了他一顿。 昨日嗔鬼强势地抓过他的手,要看狐狼之火弄出来的伤势。 风泠拗不过他,只得扔他看了,可他没想到嗔鬼竟将被灼烧的那一片肌肤举到自己嘴边,还伸出舌头舔了舔,而后沉着脸道:“你也太蠢了吧!哪有人想也不想就冲着大火去的,万一烧死了……烧死了我不仅没能达到要让你死在我手上的目的,还得帮你收尸。 你有想过我的感受么!我该多……多觉得麻烦!” “你自己不怕死可我怕你死!怕你没有死在我手上啊!” 骂完了人之后拿出一条不知道何时准备好的冰敷过的绷带给风泠缠上,动作十分慢十分温柔,低垂的眼眸里好像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风泠看不清楚。 这个鬼到底是有多想亲手杀死我啊,风泠忍着痛,却感到了万分柔情从心间滑过。 他愈发摸不透嗔鬼的心思了,明明那么殷切地盼望着他死,现在又这么温柔地在帮他处理伤口。 所以到底想不想我死? 风泠大脑混乱,嗔鬼连叫了他几声都没有反应过来,最后一声“柳云洲”,风泠如梦初醒,抬起头来讷讷地看着嗔鬼。 嗔鬼迅速笑了一下,风泠看不出这个笑的意味,随后一只冰冰凉凉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 第15章 报复 14报复 整理好衣衫,风泠掩嘴咳了一声。 主动屏蔽掉女鬼和小东西一脸复杂的表情走到郑升身边,片刻功夫,郑升嗷叫一声醒来,道:“我死了?” “嗯,死了。”三道声音齐齐响起,风泠往床上看了一眼,嗔鬼正对着他在笑。 他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看着郑升正色道:“无甚大碍,只要不再去刨别人的坟。” 全场一片安静:“……” “为何救我?”话是问的风泠,却是看着女鬼,郑升眼里闪过一丝难过。 “上天有好生之德。”风泠道。 郑升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眼神流离失所,半晌又道:“我的大刀呢?” “没了。”女鬼道,又有几分怜惜地宽慰他:“没了就没了吧,至少你捡了一条命。” “谢……谢谢小道长。”郑升收敛了一开始的戾气,朝风泠拱了拱手。 风泠心道算了吧,若是能够让郑升信一回道士也不完全都是坏的,也不错。 可嗔鬼不这样想啊,他劈头盖脸就给郑升骂了一顿。 “小道长?想什么呢你!怎么不小和尚?你看他像是个道士?就他这么道貌岸然一身腹黑薄情寡义……的人,说他是道长还真是抬举他了。以后擦亮你的狗眼睛好生说话!不然你这条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 “够了。”话多起来就很烦,让人生厌。 风泠一挥衣袖,“不早了,大家可就此歇息一晚。我去让店小二拿些茶水点心。”说罢又一挥衣袖出了门。 房间里就剩一人三鬼,气氛不知怎的有些沉重,小东西一会儿瞅瞅躺着的郑升和一脸愁容的女鬼,一会瞅瞅床上闭目养神的大爷嗔鬼,嘻嘻嘻笑着。 半晌,见风泠还没有回来,女鬼站起身,看向嗔鬼道:“你怎么会和一个人类在一起?” “影?”郑升一副不知当说不当说的样子,思考两秒,还是觉得不说的好,于是闭了嘴。 到底是好奇的,自从在人间游荡,女鬼还未看见过和自己一般跟在一个人类身边,且这样自然的鬼。 她不相信这个床上躺着的厉鬼能有什么和她一样言不由衷的理由。一半好奇,一半不甘。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像我们这样的孤鬼游魂,大多不就是为了人类才没有办法前往地府喝了那孟婆汤投胎转世的吗?”嗔鬼觉得烦,啧了一声,“一个长得有几分姿色的女鬼帮助人类去挖死人的坟,这倒是稀奇。” 尽管嗔鬼这么说了,但女鬼还是不解。“可是很多鬼不都是默默跟在人类身边,根本不似我们这样和人类朝夕共处的,所以……” “那你白日是怎么跟在他身边的?”嗔鬼睁开眼,脸上满是不耐烦。 “白日……白日我在墓里。”女鬼吞吐道。 “那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和你一样?我跟你一点都不一样,不管是白是黑,我都能够时时刻刻在那个人身边,分秒不离。”嗔鬼坐起身,因为说话太用力,胸口一阵闷痛。 抬头的一瞬恰巧看到端了点心进门的风泠,嗔鬼一时间觉得难为情,赶紧躺下翻了个身。 “……”不至于表现出这么讨厌我的样子吧? 风泠叹了口气,将点心放于桌上,还未开口说话,女鬼倏地一下飘起来悬于空中。 “小女名为陈悠影,是高成村的药女,奈何医者不能自医,几年前染了风疾不治身亡。生前有一心悦之人,名为秦昭。本已经私定终生,奈何老天作弄……” 似是有几分说不下去,女鬼悬而未落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她伸手轻轻拂拭了一下眼尾,忽而哈哈大笑几声,看向房内的人,嗤笑道:“所以爱会消失的对吗?” “......” 郑升叹了一口气。 风泠皱了一下眉。 嗔鬼不屑地呵了一声。 小东西嘻嘻笑了一下。 女鬼“哼”了一声,接着说道: “公子出生于书香之家,是一孝顺之人,常亲自替母亲去药坊取药。一来二去,我们便熟识起来,发现公子不仅人美心善,琴棋书画也不在话下,是有才情之人。心生爱慕,却不敢向公子表白心意,终于有一日……” 一日,陈悠影正在院子里晒草药,秦昭走进后院,拿着一块糖走到陈悠影身边。 “悠影。”他这般亲昵地叫她的名。 陈悠影吓了一跳,手一抖药草便打翻了,两个人同时蹲下去捡拾。 影子交叠在一起,头和手商量好了一般齐齐朝一个方向伸去,巧妙地触碰又迅速收回。 第16章 陈悠影噗地一声便笑了,“公子可是专门来吓人的?” “啊不是,我来给你这个。”秦昭将手里的糖递给陈悠影,“那个……其实我……我心悦悠影你很久了,我……你……”秦昭涨红了脸,低着脑袋吞吞吐吐。 陈悠影接过那糖,立刻剥掉扔进嘴里,笑道:“嗯,甜,真的好甜。” 吃完一颗糖,陈悠影才看着秦昭那副忐忑的样子道:“其实我也心悦公子很久了。” 两个人彼此坦白了心意,此后见面便多了几分暧昧粘腻。 时日长了,秦昭提出想要请人说媒娶陈悠影,陈悠影自是愿意的,两个人便在黄昏小河边先私定了终身。 奈何媒人还没到,陈悠影先病倒了。 秦昭也不嫌,三天两头往药铺跑,照顾陈悠影,陪她聊天说话,还说什么“等你病好了咱们立马成婚”。 知道陈悠影大限将至,秦昭依旧信誓旦旦对她道:“虽我们还未正式结拜为夫妻,但我秦昭不会忘了你的,定会为你守丧三年。” 有一个如此爱自己的人此生足矣,哪怕是死,也定不害怕不寂寞了。于是陈悠影便心满意足地走了。 只是谁知,陈悠影头七刚过没几天,这秦昭便娶了一个裁衣女。 本是准备前往地府安心投胎转世,稍不慎留足了几日,便看到秦昭八抬大轿红红火火迎娶了别的女子,陈悠影心头一紧,万般难过,哪还肯前往地府。 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迎娶别的女子,撕心裂肺。 一夜之间,陈悠影变成了一只怨气深重的厉鬼,隔三岔五去找秦昭说理,要他给一个解释,哪知这秦昭不但说不认识她,还请了道士来做法捉鬼,最后将她封进了棺材。 “若不是郑升他们来盗墓,挖到了我的坟,从棺材上取走那符,我怎么可能从那里出得来?又怎么能报仇雪恨?”陈悠影恨恨地说道。 借此契机,陈悠影跟郑升做了交易——郑升帮她去破坏秦昭的婚姻,不管之后秦昭再娶谁,总是新婚第二日便被悔婚。 陈悠影不知郑升用了什么办法,但她到底是解气的,她不想让秦昭死,只想看他一辈子孤苦伶仃。 作为交换,陈悠影帮助郑升寻墓,她能够自由出入别人的坟墓,就能帮郑升他们探得哪一个坟里埋着珍宝,哪个坟里除了骷髅便无其他。 前几日陈悠影飘来石苗乡,发现一处荒野平地之下居然藏着墓,而墓里埋了很多金银财宝,便将这个消息告诉郑升,郑升立马带了兄弟们来盗墓,不成想却遇上了大半夜独自在荒野散步的风泠。 想不到故事还挺长的,风泠默不作声,等着陈悠影继续往下说,却听郑升一个拍手,大笑道:“那狗男人,不给他点厉害的尝尝还真是不解气。” “和影做了交换,我悄悄给他下了好几回药,后来他那老婆实在受不了,便跟他解了婚约。之后他每娶一次,我便在他们新婚之夜给他下一次药,这能有哪个女子受得了?” 听得一人几鬼满头雾水,陈悠影嗤笑一声,“传言秦昭不举,我以为你是施了什么厉害的法术,没想到是下药弄的哈哈哈哈。” “我哪会什么法术,”郑升咧嘴邪笑,“就是给他下药久了,他真的就不举了。” “……”这都是些什么污秽之词? 风泠微微皱了皱眉,正要转移话题,怎奈嗔鬼接过话头道:“呵,这可真是活该,像这种背信弃义薄情寡义的狗男人,就应该不举,你说是吧风少侠?” 说话间,嗔鬼挑着眉看向了风泠。 风泠瞬间愠怒起来,“与……与我何干!” 空气凝滞了一瞬,大家都将目光投向风泠,似是在等他给出一个满意回答。 而面若冰霜的风泠,倚靠在窗户边,冷冷地抛下一句话便不再言语。 这不是没有同情心吗?女鬼有几分沮丧,郑升也连连叹气。 只有嗔鬼好似觉得十分好笑,一直哈哈哈笑个不停,直到眼角溢出两滴泪,才停了下来,道:“好笑。” “你对他有执念?”陈悠影落地,定定地看着床上的嗔鬼。 嗔鬼的表情一下子收敛,露出一丝凶光,不语。 女鬼盯着他,似是看出了几分端倪,继续道:“不然也不会一直跟在他身边,你们究竟……有何渊源?” 嗔鬼接连冷笑几声,“渊源?呵,渊源……” 许是那槐花酿太醉人罢…… 第16章 往事 15往事 祐嗣年五月,阮政帝登基,普国同庆,天下大赦。 这一欢庆,足足欢庆了三年。 歌舞升平,人间祥和。就连那长安城的芳菲坊,也大张旗鼓,门前莺莺燕燕排开五米之外。 坊内也是好一片无限春光,雕梁画栋,香艳非常。只是这三楼…… 哐当—— 一蓝衣男子哎哟一声,破门而入跌坐在地。 门外有女子嘻笑,随即谩骂出口:“公子怎这般不害臊,还在外面呢就想要摸我们小芝姐姐的大腿,呸!” “就是!管你是什么王公贵族,没有预约就敢来找我们坊内的大红美人!做梦吧你!” 接连呸呸几声,没了那些尖锐的嗓音,男子才从地上爬起来,揉揉屁股,嘀咕道:“哎,可真是倒霉。不就摸一下嘛,至于这样子小气?什么人!” 待撒完了气,男子转身,霎时目瞪口呆。 房内两人于案前相对而坐,身边各侍两名娇艳女子,珠帘之后有一人抚琴。 抚琴人手未停,扫拂拨弦之间皆是靡靡之音。其余四人停下手中杯盏,都望着这个不速之客。 “嗨呀,大家好啊!”蓝衣男子挠挠脸,尴尬地伸出左手冲几人挥了挥。 蓝衣男子便要猫着腰离开,不料其中一人开了口,“柳小公子既然来都来了,何不坐下来喝一杯再走?” 开口之人一挥长袖,身边的女子便明事地斟满了一杯酒。 蓝衣男子迅速转身,跑近了两步,盯着那说话人,半晌,一拍大腿,笑道:“呀!我说声音怎如此熟悉,原来是仇公公啊!”说罢便熟稔地坐到那珠帘前。 “没想到啊没想到!仇公公也喜欢来这快活之地。”蓝衣男子笑得开怀又有几分难掩的猥琐,“你这……能行吗?” 男子指着仇志的下身,好一通挤眉弄眼,咧嘴狞笑。 “哈哈哈哈!”仇志也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伸手揽过旁边一衣衫单薄的女子,一通乱摸,只听得那女子连连出声道:“哎呀,公公讨厌啦~” “谁规定了咱家不能来这地方寻欢作乐了?就算那里不行,咱家也自可以爽一番的,你说是不是?柳小公子。” “是是是,那当然!公公有权利,相当有权利!”柳云洲万万没有想到皇帝身边的当红太监仇志竟是这等风流货色。 他连连附和,亲自给仇志倒满了酒。 趁仇志眉飞色舞只顾和烟花女子调情的当儿,柳云洲倏地站起来,绕着对面自他进来就一直沉默不语的魁梧男人转了一圈,疑惑道:“不知这位是?” “我乃……” “哦!那位是咱家的一个发小,常年在军中,练得一身健硕的肌肉又晒得黑黢黢的,没你那细皮嫩肉好看,柳小公子见笑了。”仇志截了男人的话,一脸亲切地笑。 “哦!怪不得,我说这人高马大一看就是有着三头六臂之力,原来是营里面的人。”柳云洲打着配合。 “那可不,最近营里无事,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咱们兄弟情深,怎么说也是得聚一下的。” “就是就是,我可想哥哥了。”男人终于得以机会说出一句话来。 “敢问兄台姓甚名谁?” “小的叫……” “咳咳,”仇志咳了两声,“哎,这酒怎么有点呛人呐。” “王商!”男人冲柳云洲憨憨一笑,一脸如释重负,“公子叫我王商就好了。” “王商,好名字!来,干一个!”柳云洲举起酒便一饮而尽,见此,王商也是痛快地喝下一杯。 正想趁着这个机会溜之大吉,还没将告辞的话说出口,想逃跑的人被仇志机敏地揪住了小辫子。 “我听说这柳丞相之子柳云洲,不仅风流还挺下流,这种粗俗的话,大街小巷人人传之。但虽有此等传言,却从没说到柳公子爱往这青楼之地来?我也从来没在这芳菲坊见过柳小公子,莫非是另有去处?” 京城人人都在传,说是这柳丞相的小儿子柳云洲好吃懒做,不学无术,调戏良家妇女,口出风流之语,当街撩人女子裙摆……总之就是风流非常,是一无耻下流之徒。 柳云洲挠挠脑袋,撇着嘴想了想,一脸为难道:“哎,这话我可就不知当说不当说了。” “但说无妨,反正到了这地儿,大家都是来玩乐,你我只当是酒后谈笑,说过便忘了。”仇志满脸慈容,拿出了在皇帝面前那一套和祥来。 第17章 “哎~”柳云洲吐出长长一口气来,“我吧,虽是不学无术只知风流快活,但是我来这种地方,总还是想掩人耳目的,不然再传出话去说柳丞相的小儿子去那烟花之地怎的怎的,我让我爹脸往哪搁啊。” 顿了顿,柳云洲露出几分难过的神情,“虽说我已经够让我爹丢脸了,可是……可是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总来这种地方嘛。” “所以我都是悄悄的来啦。”说罢又露出一脸天真的灿笑,“其实也有给封口费啦!” “哈哈哈哈!果然,不愧是柳小公子,这股子机灵劲儿真是……”仇志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真是没有用对地方啊。” “怕什么,我自己喜欢快活就好了啊。”柳云洲说罢便伸出手指撩了撩一女子的裙摆,色眯着眼道:“管他用在哪里呢你说是吧,小美人儿。” “哎呀公子~”明明没被碰到,女子却嘤咛了一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仇志笑得很大声,“柳小公子果然是这等风流之人,跟我在宫内见着的倒不像同一个人。” “嘘~”柳云洲赶紧竖了根手指在仇志嘴边,“宫里是怎样的地方难道公公不清楚?我怎敢在那种恐怖的地方放肆,再说,我这一年到头也去不了几次,每次去都要装得一本正经真是让人喘不过气。” “哦?”仇志似乎来了兴致,将信将疑道:“那为何不见小公子带着陪女?” 一般青楼的常客都会有一两个固定的陪女,仇志此话既是在怀疑柳云洲了。 柳云洲怎么会听不出言外之意,扬嘴一笑道:“我刚刚不是在找她吗,找着找着便被几个蛮横粗暴的女人给推到你们这儿来了啊。” “找?”仇志心思缜密,柳云洲话里的漏洞他一下子便揪了出来,“柳小公子当真是芳菲坊的常客?” 糟糕!柳云洲默叹一声,脑子飞速运转,顺着此时高亢的一尾琴音,将身子往后一躺,手一伸,“诶,抓住你了,我早知道你在这儿了。玩什么情、趣呢,就算你躲在这儿,本公子照样能够找到。” 琴声戛然而止,珠帘后抚琴人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别人或许不知道这皇帝身边的仇公公是何等嘴脸,可柳云洲清楚得很。 仇志刚爬到其他太监头上,服侍了先帝两年,先帝驾崩,便又在新帝身边服侍了三年。 这五年,人前是皇帝身边听话的小狗,人后是摇着尾巴的老狐狸。 仇志心思极其缜密,老谋深算,一双黑糊糊的眼睛背后时时都在打着算盘。 柳云洲知道自己若不把戏做足了,这仇志肯定会派了眼线盯着他,那他到时候就难做了。 房间内气氛诡异,珠帘后抚琴的人安坐如山一动不动,仇志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饶有兴致地看着柳云洲,真真是一副看戏的表情。 柳云洲心里有些慌,脸上却还笑嘻嘻道:“就算是换了首曲子,也不能瞒过我的耳朵啊,小宝贝~故意让你躲了这么久,玩开心了没?开心了就跟公子回去了啊,乖~” 没有什么肉麻的话是柳云洲说不出来的,他现在心里只默默祈祷这珠帘后面的女子不要长得太丑,不然他怕自己到时候下不了手。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情、趣吗?哈哈哈哈,有意思。”仇志又喝了一口酒,眼神却突然暗下去,像是在思忖什么。 “没想到柳公子跟相好的姑娘玩得这么大,都玩到咱们这儿来了。”王商呵呵笑了笑,给仇志使了个眼色,仇志嘴角牵了一下,立即恢复原样。 “我也不知道她躲在这儿来了,要不是听这弹琴的手法越听越熟悉还不敢确定呢。她就是这么调皮,故意跟我置气呢。”柳云洲拉着抚琴女子的手还未放,珠帘遮挡着,仇志他们看不到,他便就只是轻轻地拉着,做做样子。 不过这女子的手倒是有些大,骨节比平常女子的要粗些,触感倒是……嫩滑得很。 应该是个身材比较魁梧的女子吧?柳云洲蓦地一想,也顾不得再做其他思考,握着女子的手往外使劲一拉,自己再上前去一接,便轻轻松松将女子抱入了胸怀,珠帘半掩着,在足够让仇志他们看到的角度,柳云洲豁出去了。 也没仔细看这女子长什么样,柳云洲已经抱着人亲了上去,唇轻轻一挨,再装模作样地咬了一下,放开、睁眼,柳云洲魂给吓掉了。 “公子,怎这般急不可耐?当着别人的面这样人家可是会害羞的。” 苍天啊!饶过我吧!我真……真不知道这珠帘后边弹琴的是个男的!! 【作者有话说】 从这里进入前世的回忆中啦! 第17章 男宠 16男宠 柳云洲哭笑不得,眨了眨眼,抱着人的手很明显地松了一松,却反被眼前的白衣男子搂得更紧。 随后他听见白衣男子道:“不好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了,我跟我家公子在玩捉迷藏呢。” 其余几人都有些目瞪口呆,不过到底是见多识广的仇公公,他拍了拍手,笑道:“妙啊!只知这柳小公子风流成性,却不知原来你是好男色,怪不得要堵住悠悠众口不让大家到处传言。” “哈哈,是……是啊,不然你以为我天不怕地不怕,会怕让大家知道我是芳菲坊常客吗?” “今儿算是长见识了,柳小公子是断袖之事老奴是不会传出去的,请柳小公子放心。”仇志看似是在许诺,实则话里带了几分威胁的成分。 柳云洲不屑,自然也是不会顺着他的话走,他松开了搂着人的腰,转而牵上白衣男子的手,“既然我找到我家小宝贝了,就不跟公公玩啦,我得跟我家宝贝去做重要的事了。公公玩好,王兄玩好,再会。” 牵着白衣男子的手出了房间,柳云洲厌恶地瞟了一眼关上的门,听着里面放肆的笑声和无所顾忌议论他的下流之话,皱了下眉。 “柳丞可是养出了一个好儿子啊,这般会玩,是窝囊废就算了,还是个断袖,居然在这芳菲坊养了男宠,你说这若是传到他爹的耳中,传到朝廷上,大家会有何感想?” 人还没走远呢!便敢这般大声地议论! 柳云洲拉着人手的力度重了几分,惹得身边的白衣男子轻轻“嘶”了一声。 将人带往四楼进了间房,柳云洲才松开白衣男子的手。 气氛有些尴尬,他万万也没想到自己纠结过是丑女还是美女的人,竟然是个男子。引起了天大的误会不说,还献出了自己平生第一个吻。 “那个,公子。”白衣男子率先开口,打破了安静。 反应过来身边还有个男人,柳云洲从腰间抽出折扇展开,脸上立马挂上了不正经的笑容,一边摇着扇一边围着白衣男子转圈。 方才在三楼,因着演戏和内心的震惊,都没有仔细看清楚人。仔细打量下来,柳云洲才发现这男子果真是有着女子的纤细和娇艳之姿。 粉红薄纱帐下,男子身着素白衣,左耳红豆坠,右手风信铃。 一头未束的乌黑长发倾泻披散,在暧昧的烛火下闪着光泽。眉眼清秀,肌肤白里透红,粉嫩非常。 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和衣衫一般素净,只是那唇,好似抹了胭脂,红润光泽。下颌微微收敛,刚好盖住了一颗若有似无的小黑痣。 看得柳云洲怔愣了几秒,饶是芳菲坊的花魁,跟眼前的男子相比,也不过尔尔。 而且他觉得男子的装扮实在稀奇,哪有男子又戴耳坠又戴手链的?虽然真的是毫无违和之感。 “你叫什么名字?”柳云洲停在白衣男子跟前,开口道。 “回公子,小的姓冷,名轻尘。”白衣男子恭敬地回答。 “倾城?可是倾国倾城的倾城?”柳云洲戏谑地笑笑,合上折扇,又绕着男子转了一圈,最后将折扇抵在男子的下巴上,“倒是长得好生俊美。” “公子见笑了,不过是轻若尘埃的轻尘。”白衣男子微微退了小半步。 倒是第一回听见有人叫这么个名字的,对眼前这人又多了几分好奇,不过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耗不得。 “公子我不知。”柳云洲朝前走了几步,往沉香木榻上一躺,展开扇子摇晃着,一副轻佻的姿态道:“去取纸笔来,顺便,带瓶上好的酒来。” “是,公子。”白衣男子迅速退下。 待人走后,柳云洲迅速拿出事先藏在桌底的弩机,往地上一趴,将耳朵紧紧贴在地板上。 “公公此次能够提供这么多机密给我国真是感激不尽。” “不必感激,大家各取所需。事成之后,只要辅助我坐上那皇位便可。” “那是自然,以后偏国称大,这阮国便是第二,公公可一手遮天。” …… 狐狸尾巴露了个彻底,柳云洲得意地勾了勾嘴角,找准位置,伺机而动。 楼下的两个人一时半会儿还不会离开,只是需得让两个人都坐到同一个方位上,才能更好的下手。 第18章 就等着接下来的时机了,柳云洲还未将弩机收起,便听到了门外极轻的脚步声,赶紧从地上跃起,藏了弩机,拍拍身上的灰。 嘎吱一声,门开了。 冷轻尘抱着纸墨笔砚和一壶酒走进来,往几案上一铺一放,便退到一边。 柳云洲摇着折扇走到几案边坐下,蘸了墨,一挥笔,洋洋洒洒写下一行字。 笔锋浓转淡之间,好似有几分犹豫。 “来,写下你的名字。”起身,将笔交由白衣男子手中,柳云洲从白衣男子身后的柜底摸出弩机来握在手中。 三楼,房内,仇志搂着身边的女子又喝下一杯酒,听到有敲门声,皱了皱眉。王商站起身来,欲要去开门,仇志摆摆手示意他坐好。 “何人何事啊?”仇志提高了嗓子,出口的话就如同在宫内宣谁进殿的语调一般,让人好不别扭,连他身边的女子都做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恶心表情。 “回大人,今儿芳菲坊刚从酒厂那边拉回来一批上好的圣果酒,老板娘说让我们给每一位客人免费赠送一瓶尝尝鲜。” “进来吧。”仇志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王商,立马端坐好。 一身紫衣的小姑娘端着一瓶红酒来到他们身边,“大人们可知这圣果酒的来历和功效?”女子莞尔一笑。 仇志倒是听说过圣果酒,相传这酒是西域那边的名酒,喝上三杯必倒,醉倒后整个人虽身处昏迷之中,但却是神清气爽,似是被打通任督二脉,醒来便会功力大增。 不过传言只是传言,谁也没有见过喝过。 “西域那边的酒怎么会出现在中原?我可没听说过这样的事啊。”仇志疑心重,看着那红得透亮的酒,咕噜转着眼珠。 “这大人就有所不知了,你们过来看。”女子指着瓶身上的一个果子图案,指引着两人凑到一起,“要往近了看,看清楚那图案上是什么,玄机都在里面呢,若是懂了这图案,连这圣果酒不止是有着让人功力大增的效用也能看出来。” “真有这么玄乎?”仇志还是疑心。 “反正我是看不懂,咱老板娘说这不是一般人可以看懂的,非得是聪明过人,智力超群的人才可以。两位大人不妨看看,小女子便不打扰两位大人了。”说罢,紫衣小姑娘立刻朝屋内的女子们使了个眼色,几个人便起身跟着她一起退下了。 有野心的人大多比较自信,都相信自己天资聪颖,才智过人。 房里的两个人也不例外,即便心里清楚可能只是小姑娘的捉弄之语,但还是忍不住凑在一起往那酒瓶上看。 不像是会装什么机关暗算,也不可能看一眼图案就会发生什么事。仇志稍微安心下来,盯着那个像苹果又像梨还像桃的图案,仔细研究起来。 “公公,看出什么来了吗?”假王商问道。 “看出来了,将军呢?” “我也看出来了。” 两个人谁都不肯认输,撒了谎之后还继续盯着那图案,脑袋凑得更近了。 哼,就趁现在。 柳云洲盯着地板,将弩机举到眼前,眯起一只眼来,对准位置便抠动了扳机,接连两发,细硬的银针穿过早就准备好的漏洞,纷纷刺入楼下两人的脑颅内。 - “人攀明月不可得。” 冷轻尘看着那形态各异又都飘若浮云,矫若惊龙的七个字,轻轻念出声。而后嘴角轻扬,展眉眨眼间都是轻快。 传言柳丞相家小公子不学无术,礼乐射御书数没一样能行的。 念书经常逃课,写字像狗爬,射箭没一次中过靶心,练剑连剑都拿不稳当……可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至少这字就写得相当有韵味。 顿了片刻,冷轻尘抻平了宣纸,蘸了墨在那一行清新飘逸的字下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身后响起掌声,冷轻尘放下毛笔,站起身来退到一边。 办好事的柳云洲早就越过了他的脑袋看到了那三个中规中矩的字,赞道:“好名好字。” “公子过奖。”冷轻尘还是头一回听人赞他的名好听,不禁喜上心来。 “不过这字就太遒劲了些,一点都没有你人柔软。”柳云洲盯着“冷轻尘”三个字,敛了些轻浮,多了些风骚,而后将头转向冷轻尘,看着他道:“不知轻尘在这芳菲坊做男妓可快活?” 霎时一口气堵在胸口,一为“轻尘”之唤,二位“男妓”之呼。 冷轻尘轻轻笑了笑,道:“回公子,是男艺不是男妓,只卖艺不卖身。” “这烟花之地,快活之乡,谁知道你到底是卖,还是不卖呢?”柳云洲又是将冷轻尘好一番打量,盯着他的脸移不开眼。 冷轻尘:“……” 冷轻尘:“公子说什么便是什么。” 第18章 刺杀 17刺杀 不做无谓之争。 冷轻尘面不改色,依旧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柳云洲却再一次怔愣了,他看着冷轻尘那双红唇,不由得心头一紧。 脑中突然闪过刚刚楼下拉着人吻的一幕,虽说是做戏,只是嘴唇轻轻相贴,但现下回想起来,柳云洲脑袋轰隆一声炸开了。 那时候那柔软的触感和萦绕着的香味,让已经过去多时的柳云洲突然心悸。 他忽而笑起来,伸出拇指摸了摸冷轻尘的唇,“感觉不错。” 说罢便执起桌上的酒直接往嘴里灌了一口,又赞道:“味道不错。” 被柳云洲一番戏耍,冷轻尘僵在了原地,唇上还余留了指腹的温度,冷轻尘的耳朵微微泛红。 “这是什么酒?本公子第一次喝。”柳云洲忍不住又灌下几口。 冷轻尘回:“槐花酿。” “好酒!此等好酒为何现在才被我尝到?真是……有负这美味。”柳云洲是真的觉得这槐花酿好喝。 他真心喜欢一样东西的时候,睫毛会颤。 “少有人喝,久而久之便没人做了。给公子喝这瓶是小人亲手做的。”有人喜欢自己亲手做的酒自然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冷轻尘没多想,便也直话直说。 “哦?想不到芳菲坊的男妓还真是多才多艺,什么都会。那我且问你,这酒是如何做成的?”也不是非要听酒的制作方法,只是柳云洲魔怔了一般想要听冷轻尘多说话。 冷轻尘的声音如他名字一般,很轻很软,落入耳根会骚得人心痒。 “摘了将要对外开放的槐花骨朵,择去残渣,采集三日的朝露清洗,于地势良好,阴凉通风处控干水分。把槐花骨朵装进茶包袋中,与纯酒同装进瓶内,添加适量糖分,密封起来,两月后便可食用。” 说起制作过程来,冷轻尘脸上有着和刚刚不一样的轻松自在以及开心。 柳云洲盯着那张脸,有一瞬的冲动想再次尝尝他那软唇的味道,看看能不能品出一朵槐花香来。 要怪就只能怪这人分明是男儿身,却长得如此好看罢。 柳云洲清醒了几分,笑道:“真是好巧妙的手法,制作过程肯定要相当细致小心吧。有着这么炉火纯青的手艺,妙哉妙哉。” 别人喝酒都只顾着喝酒,夸酒瓶精致昂贵,夸酒醇烈好喝,却从不见得有人问起酿酒过程,夸一声此等方法真是精巧细致、炉火纯青。 冷轻尘抬起头来,看着满脸笑容的公子仰头又灌下一口酒,心口处竟觉得十分湿暖。 他看着柳云洲腰间的吊坠晃了晃,自己的心也跟着晃了晃。 将一整瓶槐花酿下肚,柳云洲觉得自己有了几分微醺,他打开折扇又合上,合上又打开,放下空空的酒瓶,一个大跨步走到冷轻尘身边,用手指捏起他的下巴,轻佻道:“这槐花酿好像有几分醉人,把公子我喝醉了,你要怎么赔?” “任公子处置。”冷轻尘垂着眼眸看着眼前脸上泛有红晕,又异常俊朗的人,耳朵更红了。 “哈哈哈!”柳云洲放开冷轻尘,将他脖子一拉,凑过头去抵在他耳边柔声道:“谢谢你配合本公子演戏,不过本公子还有要事要办,改日再来宠你。” “本公子下次再来之前,别让其他畜牲碰你,明白了吗?”柳云洲放开冷轻尘,眉毛一挑,邪魅一笑,跳窗而去。 微微皱眉,冷轻尘捡起被扔在地的折扇拿在手中,走到几案边坐下,看着上面的两行字,道:“都说了我不是男妓了。” 话一出口,却又勾起嘴角,抬起纤长嫩白的手指落在那一行黑字上。 槐花酿的味道弥漫了整间房,滴酒未沾,冷轻尘却觉得自己也好似有了几分醉意。 - 皇帝身边的当红太监死于芳菲坊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京城。 早朝时看到奏折,阮政差点一口血堵在胸口被噎到,他脸一黑,将奏折往地下一掷,“怎么?众爱卿是觉得仇志去芳菲坊作乐是朕管教不严?或是朕有意纵容?” “他一个老太监,被憋急了去找点乐子,最后死在里头,就是这么简单的事,你们还有什么可疑的?” 第19章 “启奏陛下,同他一起死在芳菲坊的人好像是偏国将军。” “是啊陛下,臣听说是偏国派人乔装打扮后将仇公公给杀了的,这明明就是偏国的示威,还望陛下拿出威信将偏国的嚣张气焰给压下去。” “陛下……” “够了。”阮政腾地从龙椅上站起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仇志会跟偏国的将军在一块,还一起死于芳菲坊,但是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偏国的叛逆之心,朕不会轻易出兵。” 偏国是阮国的邻国,物绕丰富,百姓安居乐业,强盛仅次于阮国,若是两国出兵,就算赢了那伤亡也必是惨重,阮政不会傻到这个时候和偏国大打出手。 时机未到,得先养精蓄锐。 “皇上圣明,一旦出兵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 陛下也是在为国民考虑,皇恩浩荡。“沉默半晌的柳丞相终于开口说话了。 阮政瞪了柳丞相两眼,不知当说什么。 看到柳丞相他心里更堵了,恨不得立刻让柳丞相回家之后将小儿子吊起来打一顿。 “可是这......意图很明显了,绝对是偏国干的……” “这说出去不是丢了阮国的脸吗这……” “退朝!”阮政不想听一帮老家伙再喋喋不休,一挥衣袖大步走掉。 仇志的位置空缺,照理说应该由资历最老最有资格的陈公公来顶替,可阮政直接点名要了一个不起眼的年轻公公服侍,为此,宫里还议论了好几天。 “哟,这公公可真年轻。”柳云洲瞅了一眼阮政身边的小公公,调侃道。 怡幽亭内,阮政正落下一颗黑子,闻言,面色凝重地瞪了来人两眼。 “臣参见皇上。” “平身。” 一听这平身,柳云洲便轻松起来,三两步跳到阮政对面坐好,“皇上一个人下棋多没意思啊。” 观察片刻,又道:“啧啧,要输了。” “……”棋是没法下了,阮政让小公公退下之后,怒瞪着柳云洲,“朕叫你暗中刺杀,没叫你就把人杀在那芳菲坊,你知道现在别人都是如何议论朕的吗?说是……” “好了好了,臣知错。至于那些议论,陛下不必当真,当耳旁风就好了。” 阮政十三岁登基,比柳云洲小一岁,两个人相处起来如同朋友一般,也是阮政对柳云洲诸多包容,才纵容了他在自己面前如此放肆。 见柳云洲杀了人却迟迟没有来汇报,阮政随意找了个“近日不知怎的心情郁结,想找几个年纪相当的臣子来陪同朕散散心”的借口,才得以让柳云洲进宫来见他。 柳云洲之上还有一兄长,名为柳云麒,已二十有五,自是不可能派遣到宫中去陪皇上。 柳照杰自然也不放心让小儿子柳云洲去,怕这孩子野惯了稍有不慎惹来杀身之祸。 可是柳夫人却说皇上必是中规中矩惯了,身心不适,让柳云洲这混小子去见见,说不定两人一中和,会取得好效果。这才说动了柳照杰,安心放柳云洲进了宫。 “那你为何不即刻进宫来面见朕?”阮政颇为不悦。 “忘了。”柳云洲嘿嘿一笑,将案上的黑子改变了一个位置,“皇上,你看,你赢了。” 柳云洲从芳菲坊出去之后本是要连夜赶回皇宫,不凑巧的是他真的喝醉了。 酒量一向很好的柳云洲居然会喝醉,连他自己本人都觉得奇怪。 但事实就是他真的醉了,然后钻进麦秸垛里面睡了一觉,醒来时人已经在一个陌生的乡村了。 没有找到马匹,又懒得用轻功,柳云洲走了一天一夜才回到柳府,回去后便呼呼大睡了一日,然后真就给这事忘了。 要不是听说皇上在找人解闷,他是想不起来这茬的。 “你!”阮政甩甩袖子,平复了一下怒气,“罢了,不过我听说两人好像不是被剑所伤?” 柳云洲点头:“对啊。” 阮政问:“为何不用我赐你的剑?” “这个嘛……”柳云洲挠挠脑袋,闪出三米远,才道:“还不是因为皇上赐我那剑太丑了吗。” 很好,是找死的话。 阮政一双凶光死死掐着柳云洲,柳云洲才哈哈一笑,摆摆手,“别气别气,是因为用剑会暴露,所以用了个更有保障的方法。你也不想想你那仇公公有多狡诈,疑心真的太重了,心思又缜密,要是刺杀不成反而暴露了可不好玩。” “罢了。”阮政气归气,但是只要能够除掉身边的老狐狸,也算是解决了一个忧患,不过自尊心还是让他道出一句“下次记得用我赐你的剑。” “是,臣遵旨。” 虽说表面答应了阮政,但柳云洲心里却十分抵触。 三年前,阮政私下赐了柳云洲一把剑。 那剑鞘两面,一面刻有鼠的图案,一面刻有蚂蚁的图案,故名“鼠蚁剑”。 第19章 传言 18传言 “鼠蚁剑。” 叫这个名字,也不单单是因为剑鞘上的图案。 阮政的原话为:“此后你便用这把剑替朕杀光那些不自量力野心勃勃的鼠蚁之辈。” 能得这份荣誉是好的,只可惜这剑实在太丑,柳云洲根本不会带在身边。 后来他擅自找匠人改了剑鞘剑身,将剑鞘上的老鼠和蚂蚁换作了两个人形交缠的形状,不过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罢了。 剑身也被打薄了很多,而且镀上了一层五彩银光。 拿到改造好的剑,柳云洲亲自给它换了名,叫做“桃色剑。” “偏国虽与我国为邻,实际距离也尚远。你说仇志是怎么跟人勾搭上的?”好好坐下来之后,阮政才跟柳云洲谈起了正事。 柳云洲皱了皱眉:“这老狐狸呢,只要野心膨胀起来,哪怕是隔着十万八千里的猎物也想捞到嘴里,更何况他仇志想要的还是能够助他夺得阮国天下的猎物,你说他能不想方设法把人勾搭过来吗?” 听了柳云洲的话,阮政思忖片刻,“只可惜这狐狸和猎物总都是要死在猎人手中的。” “朕有你这个得力猎人,很是欣慰。”阮政朝柳云洲一笑。 柳云洲反倒头皮发麻了,他摆摆手,“皇上不要这样对臣笑,臣怕。” 很好,真的是找死。阮政拾起一颗棋子往柳云洲额头上弹去。 “注意你一国之尊的仪态啊皇上。”柳云洲哎哟一声之后,还笑嘻嘻劝道,“虽然我觉得你还是个孩子,但你另一个身份也是万人之上九五至尊呐。” “朕即将要迎来十七岁生辰了。”阮政厉色。 “时间过得好快。”柳云洲感叹一声,“那皇上想要什么生辰礼物?” 无心一问,都准备听阮政道:“朕想要什么没有?天下都是朕的。” 不料阮政却道:“想要一个得力皇后,能帮朕抓抓狐狸,陪朕下下棋,和朕贫贫嘴的皇后。” 柳云洲:“......” 他一直以为阮政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因为早在阮政登基第二年,太后便要为阮政选妃,被他拒绝了。 第三年,被拒绝了,这第四年眼看着就要过去,阮政却自己有了这个想法。 想必是真的寂寞了,不过这想法是好的,就是不知道哪家姑娘能够替他去做暗卫刺杀奸臣了。 柳云洲喜道:“极好。那要不择个良辰吉日,选妃吧。” “那倒不必,朕只是这么想想。”阮政只是因着柳云洲的一句生日礼物随意感叹一句罢了,他还真不想被后宫搅得不安宁。 前朝隐患颇多,后宫若再失火,他还真怕自己精力有限。 “不说这个了,生辰还有好几日,到时候你且给我带瓶圣果酒来吧。” “……”这可为难到柳云洲了,哪里有什么圣果酒? 就是西域也仅存在于传说之中。那不过是为了糊弄两个狼狈为奸的狐狸随便乱编的罢了。 “皇上,这圣果酒什么的,还真没有。”柳云洲想了想,如实招来。 “那……那芳菲坊?”阮政面色凝重,瞬间明了那也是柳云洲随便捣的鬼。 只是随口之言,却被传得跟真的似的。 难道那件事也只是传言? 掩嘴咳了一声,阮政小声问道:“你当真在芳菲坊养了一个男宠?” 传言害人呐! 一想到这个,柳云洲就头疼。 别人知道也就算了,不料流言的传播速度比光速还快,不消一会儿就进了柳照杰的耳中,害得柳云洲被柳照杰狠狠教训了一番。 “我真不是断袖啊我发誓!”柳云洲说了三百遍这话,又写了三百遍,柳照杰才放过了他。 “皇上,传言,传言罢了。”柳云洲无语地笑道。 “是吗?这倒是像风流柳公子做得出来的事,未必不是真的。”阮政点了点了点棋盘上,刚刚柳云洲放下去的那颗黑子。 “行,陛下说是就是。”柳云洲放弃挣扎,已经不想争辩,横竖都是死的话,还不如闭嘴的好。 第20章 “真的?”见柳云洲都不反驳了,阮政大吃一惊,有些不可置信。 这可不是他想听到的话。 “皇上,你怎么跟那些市井百姓一般既八卦又跟风还盲从。真的?可能吗?”柳云洲为眼前人的智商感到有些着急,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人是怎样在皇位上坐了这么久还没被自己蠢死的。 “哦。”阮政突然松了一口气,嘀咕道:“不是真的就好,不然……不然朕真替你感到丢脸。”阮政的神情放松,嘴角竟出现了几分笑意。 柳云洲皱眉:“怎么可能有什么男宠啊,男宠什么的……” 不过是糊弄仇志那个老狐狸瞎说的,再说了,那样一个美若天仙的男子,“男宠”两个字用在他身上,实在是太不合适。 而被传言的“男宠”本人,此刻正在默默吹着萧。 台下一大片慕名而来的人,一片挤挤攘攘看着台上戴了面纱的白衣男子。 “这就是那柳公子的男宠?” “那可不,听说柳公子可宠爱他了,一口一个小宝贝。” “装模做样的干什么,都看不到脸。” “人柳公子的男宠怎么能够让尔等之辈随意观赏?长点心吧你!能看到表演都是福气了!” “我见过的,长得秀气得很,跟个姑娘差不多” …… 一曲毕,白衣男子扬长而去,留了一片哀嚎。 大都是表示惋惜,没能见着真容。少则带了轻蔑谩骂,很是傲慢。 后院,身穿紫衣的女子端了上好的春茶敲响冷轻尘的房门,“冷哥哥,是我,小芙蓉。” 冷轻尘放下笔,低声道:“进来吧。” 小芙蓉推门而进,将春茶放在桌上,看着正展了宣纸准备写字作画的冷轻尘,露出乖巧的笑容道:“又在写诗作画啊?” “没有写诗,只是想写点别的。”左手将衣袖轻轻撩起,冷轻尘伸出右手去磨着墨。 小芙蓉笑着坐下,道:“那是要写什么呀?” “我也不知。”冷轻尘研墨的手顿了顿,“没客人了?” “今日没有了,今日小芝姐姐的客人比较多。还有就是……”、 小芙蓉停了下来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见冷轻尘看着她是要她说下去的意思,于是重新启了唇,“冷哥哥的客人也很多,老板娘应付不过来就只能任他们坐在大厅喧哗了。” “......”研好了墨,轻轻一点,在纸上划拉出两个大大的字——“无聊”。 “噗~”小芙蓉掩着嘴笑出声,“冷哥哥这是生气了?这些天来我第一次看你生气呢。” 生气?冷轻尘不明白自己是否生气了,流言已经传了好些天,可是传言中的放荡柳公子却从未来这芳菲坊找过一次他的“男宠”。 外面的议论如火如荼,被议论的主人公却是两个毫无干系,甚至只有一面之缘的人。 因着传言,好多男人慕名而来,不仅是想要看看这柳公子的男宠长什么样,还想跟其行交、合之事。 “真是……真是一些畜生。” 冷轻尘无奈地叹口气,“倒也不是生气,就是被这莫须有的传言弄得有些心烦。” “我也替冷哥哥感到不值!你说你样样精通,才艺出群,却一直为人低调,方才在这芳菲坊默默绽放。不想有朝一日成名的原因竟是那般……那般不堪的传言。” 小芙蓉替冷轻尘觉得愤愤不平,嘟着嘴替他打抱不平。 “传言什么的我不在乎,只是给老板娘添麻烦了。”冷轻尘轻轻笑了笑。 小芙蓉撇了撇嘴。“才不是麻烦呢,这几日生意爆好,她天天捧着银子数得可开心了!” “谢谢你了小芙蓉,我无事的,茶我会好好喝,你让我安安静静写写字吧。”冷轻尘说罢便放了笔起身,倒了一杯热茶来啜了一小口,“好极!不愧是小芙蓉泡的茶。” 被夸了,小芙蓉雀跃地出了门。 喝了几口茶,心还是没有静下来。 冷轻尘从书橱上一堆字画里拿出一幅卷得整整齐齐,绑着一根青丝的字轴,解开绑带,两手抻开来。 不管是看多少次,冷轻尘都能够被那样的字吸引,飘若游丝、潦若浮草,却又透露出几分隐隐霸气。 而且,冷轻尘不懂的是那个传言中劣迹斑斑的放荡公子,为何写出这样一句诗来。 越看心越不能静,又将之重新卷起放好。 冷轻尘是无心再写什么字了,倚在几案上发起呆来。 叮铃~叮铃~ 风从窗户外吹进来,手上的风信铃随之荡了荡,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知何时睡着,梦里闯入了一袭蓝衣、姿态轻浮的男子,手执折扇站在垂帘后,好生风骚地逗弄着一群女子,见冷轻尘走近,掀了纱帘便一把搂住了他。 “怎么这般急不可耐?”一柄折扇抵上了下巴,耳边有微热的气息和轻浮之语。 冷轻尘身子颤了颤,正要回话,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从梦中醒来,出了些许薄汗。 敲门声似是很急迫,冷轻尘开了门,小芙蓉带着衣衫不整的流芝站在门外。 第20章 雨夜 19雨夜 流芝是芳菲坊的花魁,很多人来芳菲坊寻乐都是冲着她来的。 可是美人难求,没有钱权的人,流芝是不会接待的。即便如此,来找他的人还是络绎不绝,而且都甘愿提前下定金预约。 冷轻尘初来芳菲坊时,还闹了笑话。 那日,正值傍晚,天上下着绵绵细雨,冷轻尘穿了一件薄薄的衣衫,手上抱着画卷,撑了一把朴素的油纸伞来到芳菲坊。 还未找到老板娘,便被迎到了烟香阁,因为他长得实在俊朗,流芝闻言而来,破例要接待他。 看到流芝出现,冷轻尘赞了一声:“好漂亮的姐姐。” 随后便要展开画纸当场作画,流芝任其临摹,姿势都摆僵了,最后看冷轻尘收了笔,便要迎上去,谁知冷轻尘收起画卷起身规规矩矩鞠了一躬,“谢谢姐姐肯为我做模特。” 说完,冷轻尘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都为他破了例,可这人居然这般不识好歹不解风情,流芝摔门而出,追上冷轻尘就好一番羞辱。 动静闹大了,老板娘才悠悠闲闲地从人群中钻出来,看到抱着画卷的冷轻尘,一拍手,惊道:“哎呀呀呀呀!这不是从江南赶来的冷公子吗!有失远迎真是抱歉。” 经老板娘一解释,这误会才得以解开。 只是误会是解开了,可从此流芝处处看冷轻尘都不顺眼,一直没给过他好脸色,更是对他爱答不理。 可现在……冷轻尘看着眼前衣衫不整的女子,有几分惊愕。 他赶紧将人迎进房,拿了一件自己的披风给流芝披上。 还未等冷轻尘问,小芙蓉就开口道:“来了一群好凶的蛮夷,嚷嚷着要找冷哥哥,没找到,于是便转了话头说找流芝姐姐。姐姐正在烟香阁接待贵客,这些蛮夷便硬闯了进去,打伤了几个官老爷不说,还对流芝姐姐动手动脚,将她的衣衫都给扯破了。” “那是怎么逃出来的?”冷轻尘皱了皱眉,看着一言不发拧着个脸的流芝。 “咱芳菲坊不是请了几个镖师么,趁镖师和他们打起来的时候,我拉着流芝姐姐趁乱逃出来的,又没什么安全的地方可躲,就往你这儿来了。” 按小芙蓉所说,那伙儿蛮夷应该还在。 冷轻尘从刀架上取下一把挂有金黄色流苏的长剑,对小芙蓉道:“你们好生待在这儿,我去去便回。” 小芙蓉连忙应道:“嗯,冷哥哥要小心啊。” 冷轻尘点了点头,戴上面纱,执剑而出。 可来到烟香阁,哪里还有半点打斗的痕迹。 没听到吵闹,也没见着蛮夷,他随手抓了一个女子,“刚刚在这里的蛮夷呢?” “被镖师拖走了啊。”女子道。 冷轻尘一顿,“都被杀死了?” 女子摇头:“不知。” 那应该就是实力太差的蛮夷,被芳菲坊的镖师收拾了,冷轻尘轻轻吐了一口气。 再抬头,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朝那身影追出去,远远的只见那蒙面男子转身看了他一眼,而后消失在了屋顶。 “一定是错觉。”冷轻尘心思凝重地摇了摇头。 见冷轻尘推门而进,小芙蓉赶紧站起身来,急迫地问道:“冷哥哥,怎么样了?” 冷轻尘摇摇头,“我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人影了,估计只是一般闹事的吧。” “可是他们可凶了,一拳就能劈飞一张桌子,有个人一脚踢折了柱子呢。”小芙蓉道。 “嗯。总之已经无事了,你带流芝回去换个衣服吧。”冷轻尘明显地藏有心思,整个人看起来冷淡得不得了,很会察言观色的小芙蓉立马拉着流芝走了。 出了门,流芝回头,脱下身上的披风扔给冷轻尘,没好气道:“谢谢。” 第21章 饶是以往的冷轻尘,就算是觉得尴尬,也要回以一个尴尬的笑,说一声尴尬的不客气。 可今日他却像是个丢了魂的人,流芝他们已经走出好远了,他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那双眼睛实在是像的,就算相隔甚远,冷轻尘也能从那眼睛里看出轻佻来。 可是,那个人怎么会再出现在芳菲坊里,而且,还蒙了面? 胡乱想一通,反倒将自己给绕进去了,冷轻尘关好门便去了镖师处。 打听的结果,只是横空闯进一个蒙面人,不消半柱香的功夫就将蛮夷都给杀了。 “杀了?”冷轻尘惊道,“可看到他有用什么武器?” “一把剑,好像还闪着亮晶晶的光。” “没有吧,就一把普通的剑。” “诶?是吗?那看来是我看错了。” …… “谢谢各位。”拱了拱手,冷轻尘悻悻地回了屋子。 - 天公不作美,几个响雷打过,乌云更密了。 冷轻尘收拾好东西之后披了一件淡粉的披风,将头遮得严严实实,大步走进擦黑的清冷街巷。 弯弯绕绕一阵,头顶开始下起了小雨,他将头顶的披风拢了拢,又将怀里的书卷抱得更紧些。 雨越下越大,噼噼啪啪打在屋檐和树叶上,冷轻尘心头一紧,盯着铺了些许污水的路面加快了脚步。 走了一段距离,听得这雨中有急急的脚步响起,冷轻尘停下来,那声音却没有停,他叹了口气,重新迈开步子。 心道:特意找这种偏僻的地方来走了,不会暴露吧?如果是跟踪的话,那我停对方也会停才对,只是这脚步声好似不在身后,那究竟是…… 砰—— 一个人撞上了冷轻尘,两只黑靴停在他面前,他将披风拨了拨,抬头只见一个满身是血的蒙面人一手捂住自己的伤口,正表情痛苦地瞪着他。 手里的书卷被打湿了,冷轻尘退后两步,将披风往四周拉了拉,再抬头时,一把未出鞘的剑抵住了他的脖颈。 “你……”蒙面人艰难地说出一个字,然后收了剑,将冷轻尘横空捞起,运起轻功便带着人飞走了。 “……”猝不及防,冷轻尘抓紧了手里欲落的书卷,扑打了两下,没有挣脱,只能任由蒙面黑衣人带着自己在大雨中飞来飞去,活像两只在雨中扑腾着翅膀的鸟。 也不知是飞了多久,黑衣人带着冷轻尘进了一间破破烂烂的小茅屋。 一股霉腥味扑面而来,冷轻尘咳了几声,“喂,你……”话还未说出口,黑衣人咚地一声栽倒在了一堆干草里。 “……”冷轻尘赶紧丢了手中的书卷蹲下去扶起黑衣人,“喂,你不会是死了吧。” 正要伸手探人鼻息,手腕被死死掐住了。 “死?”怀里的黑衣人睁开眼凶狠地瞪着冷轻尘,“死也要拉个......拉个垫……垫背的。” 因为用力过度,冷轻尘的手腕霎时被捏红,他挥手想要甩掉黑衣人的桎梏,不料成功将自己的面纱给掀掉了。 黑衣人表情霎时凝固,看着眼前扶着自己的女子,惊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他放松警惕之时,冷轻尘也迅速扯掉了黑衣人的蒙面巾,两个人双双愣住。 看来直觉是没有错的,可是这人为何在这种地方出现,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冷轻尘丢掉手里的蒙面巾,正要放开怀里的人,不料反被拽倒在了对方身上。 - 柳云洲没想到,临死之前居然还能有美人作陪。 想想竟觉得不错,只是......没能那铲除鼠蚁—— 平日里温和谦逊的郑尚书居然在暗中和蛮夷做起了交易。 而交易内容,实乃令人咬牙切齿。 郑尚书拉拢几个前来中原玩乐的蛮夷,给他们透露了军饷途经之地的消息,而蛮夷们抢来的钱财他许诺给其六成,自己从中分得四成。 柳云州没有料想到贪官会如此狠毒,撑胀了钱囊,利用完蛮夷便要杀人灭口。 本是要赶去郑尚书家杀了他这个贪官,却在半路看到几个蛮夷,而他们前往的方向,正是芳菲坊。 柳云洲有些放心不下,便跟着去了,谁知在解决了蛮夷溜进郑尚书家后竟中了埋伏。 虽然巧妙地避开了机关陷阱,但面对躲在暗处的诸多弓箭手,还是疏忽大意被射中了一箭。 柳云洲自认为他的监视探查没有露出丝毫破绽,郑尚书不可能会察觉,细想下来得出了一个令人咋舌的答案。 郑尚书贪得无厌,从一开始跟蛮夷合作就没打算给之分毫。 而是在长达一年的交易之后,想要将所有抢来的民脂再从蛮夷那里拿回来,一个人全全私吞,而这样做了之后的万全之法便是直接杀人灭口。 所以找准了时机,蛊惑蛮夷们去芳菲坊寻欢作乐,然后暗中将所贪之财进行转移,再设下埋伏,好让花天酒地后回来的工具人们糊里糊涂被送归西。 “这些蛮夷也实在是太过于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之所以会这样感叹,是因为蛮夷门来中原之后,经过乔装改扮便住进了郑尚书家。 住在别人的地盘,无论钱放在哪里,主人总是能知道的,也总能想方设法哄骗他们将分得的钱财交由自己暂行保管。 而且蛮夷们总觉得自己有力量便有威慑力,警惕性实在太弱,导致最后要被人杀了还兴高采烈地替别人捞钱。 第21章 亲亲 20亲亲 “若不是今晚进这门的是我,傻子们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送的。” 再次叹气之后,从一个被打得半残的弓箭手嘴里撬出了贪官的行踪,柳云洲快马加鞭赶了去。 追上了贪官,也遇上了两个相当棘手的剑客。 剑客无情,从来只认银子,几十个回合下来,柳云洲胸口不幸中了两剑,而那两人则是躺倒在了血泊之中,奄奄一息。 没了保护,马车上的人抱紧了怀里的一摞银票,尚在惶恐不安和不断求饶中,便被跳上马车的黑衣人一剑取了狗命。 “剑上有毒?”后知后觉的柳云洲支撑着快要倒下的身子迅速回城,入城后舍了马,故意选择僻静的小巷,不料却还是和人撞上了。 即便是蒙了面,但他还是有几分担心,身上又疼得紧,做不出什么思考,直接捞了人就走。 只是未想到自己捞了一个女子,方才路上还将人家搂得死死的。 不知道有没有碰到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柳云洲现在满脑子都是悔,却没有办法将目光从女子的脸上移开。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细长的柳叶眉,明珠似的大眼睛,桃红的薄唇和粉嫩的脸蛋。 还有……还有一头泛着红光的长发,细若游丝散乱在肩上,身上的一袭红裙宛若盛开的海棠…… 实在……实在太好看了。 柳云洲被美色迷得忘了身上的痛,痴痴地盯着女子。 女子一脸怔愣,有几分难为情,粉唇微微动了动,皱眉的同时耳边一缕发丝垂落下来扫到柳云洲脸上,痒痒的,很香。 他看向女子的耳朵,上面没有任何装饰,白白嫩嫩生得十分乖巧。 只是不知为何,柳云洲觉得眼前的女子好像有几分熟悉。“许是在哪里见过?” 话未问出口,却在女子将他慢慢放下时,突然起了坏心思,使劲一拽,将人拽到了在自己身上。 香气越来越浓,似曾相识。 柳云洲用力吸了一下鼻子,被压住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我们可见过?”松开女子的手,柳云洲终于开了口,可还没等到回答,便一下子晕了过去。 “何止见过?说来我们还是人们口中的那种关系。”冷轻尘缓缓爬起来,揉了揉红肿的手腕,脱下湿漉漉的披风挤干水晾在一边,才走到柳云洲身旁,给他脱掉了衣服。 身上的血渍已经被雨水给冲刷干净,但里衣里面还有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渗出来,冷轻尘将柳云洲的里衣也一并解开,露出让人震惊的胸膛来。 胸口上有两道剑伤,伤口处有着连鲜血都掩盖不住的毒气。 冷轻尘从身上撕下一块衣衫暂且将血止住,然后用手摸了摸隔着布条的伤口,眉头一拧,重重拍下一掌,昏迷的人瞬间吐出一口黑血来。 “只能暂缓毒气入侵得更深,你就自求多福吧。”又把伤口处理了一下,擦去柳云洲嘴角的血渍,冷轻尘呼出一口气,跌坐在昏迷的人身边。 随意整理了一下仪容,冷轻尘将散落在干草上的书卷拾起,一一铺开任其风干。 四月,天气是暖的,夜里不用明火也可以。 但下了雨,身上差不多都被打湿了,没有火是不行的,可又不能在这茅草屋里点火,一点整个屋子都要燃起来。 冷轻尘犯愁了,若是用内力产热,那只能顾得他自己一个人,只剩了里衣在身的伤员就顾不上了。 第22章 思前想去,冷轻尘只好躺在柳云洲身边,拉住了他的手。 “今晚要失约了,抱歉,沈姨。”冷轻尘闭上眼,喃喃了一句便缓缓睡去了。 是夜,大雨倾盆,一座大宅邸后院,穿了粗布衣裳的妇人撑着伞在后门处来回踱步,时不时探出脑袋往外面望一望,满脸担忧的模样。 第二日雨过天晴,那妇人起得极早,赶紧跑到后院打开门瞧了瞧。 “果然是不会来了么?”妇人面色忧愁,小声呢喃,“不会出什么事吧?” 马上又“呸呸呸”几声,拿着扫帚开始打扫起来。“肯定不会出事的。” - 柳云洲醒来时,天已微亮。 掌心是暖的,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被人拉着。 转过头,冷轻尘的睡颜闯入他的眼,借着微弱的晨光,柳云洲盯着那张好看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微微起身,撩开冷轻尘额前的头发便亲了上去,亲完之后自己整个脸都烧了起来。 “柳云洲啊柳云洲,你是个流氓吗?怎么能趁人家姑娘睡着的时候占人便宜?无耻!下流!小人!” “不不不,只是碰了碰额头,蜻蜓点水了一下而已,还没有那么肮脏龌龊吧。” “就算是额头也不能碰啊,人家可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好看姑娘!而且还帮你包扎了伤口,可是救了你的,你也太卑鄙了!” …… “是是是,我就是被美色诱惑了,我不是人,我是色鬼是流氓,我无耻我卑鄙我下流!” 脑子里的小小柳云洲们吵得不可开交,最后柳云洲本洲做出了妥协,承认了自己的罪过。 正要放开姑娘的手,姑娘偏了偏头,下颌上的一颗小黑痣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要放的手最终是没有放,柳云洲重新躺下来,闭上了眼。 空气中有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但也有一股微不可察的槐花香。 寻着这一股香,柳云洲沉进了一场白日好梦。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身边的人动了动,然后自己的手被松开了,随后听到一句“还在睡?伤口应该没有感染吧。” 再然后,自己的里衣被微微掀开了。 “还好。”冷轻尘看了看柳云洲的伤口,发现并没有什么大碍,回去精心处理下应该是死不了的。 收拾了书卷,冷轻尘披上披风准备走,手被拉住了。 “公子。”冷轻尘没有转身,叹了口气,“我不认识你,可否放开我?” “你当真不认识我?”柳云洲用力往后一拉,冷轻尘一个后仰,跌进了柳云洲的怀里。 柳云洲将他的下巴微微抬起,道:“京城谁人不识我柳云洲?” “我。”冷轻尘淡漠道。 “当真?”柳云洲仔细盯着冷轻尘,撩起他的头发仔细看了他的耳朵,这还不算完,又拉起他的两只手腕又看又摸。 冷轻尘忍着怒气,低声道:“公子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确认你到底认不认识本公子。”柳云洲盯着冷轻尘右手的手腕看得出神,好半天才放了他,“既然不认识的话,那你现在可以认识了。” “我不想认识。”也不知道是无奈生气,还是其他什么,冷轻尘现在很想给面前这个对他动手动脚的风流公子一巴掌。 柳云洲笑了,放开怀里的人,穿起已经风干的衣服,“姑娘这身打扮很好看,公子我很喜欢,请问姑娘芳名?” 嘶—— 冷轻尘的忍耐快要到达极限,他默不作声就往外走,身后的人跟上去,喋喋不休道:“姑娘若不想告诉我,那可否让我送姑娘回家,就当是回报救命之恩了。” 冷轻尘不语,身后的人却没想就此作罢。“姑娘生得如此好看,却是个冷血之人啊,真的好冷漠哦。”是撒娇的语气。 “公子,救命之恩留着来日有缘遇见再报吧,请你不要跟着我了,我会很困扰。你还是赶紧回去处理伤口要紧。”冷轻尘莞尔一笑。 “好吧,那我改日定来找你。我来之前,千万不要随便换了你那衣服,不然我怕认不出姑娘来。”柳云洲邪魅一笑,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飞上空中。 “来之前,来之前……” 冷轻尘生气地咬了咬唇,待柳云洲已经消失无踪,才拢了拢披风,脚尖一点,乘风而去。 - 冷宫是阴气最重的地方,即便是暑天,里面也冷得慌。 柳云洲绕过几间还有废妃居住的简陋屋子,进了一间落满尘埃的偏僻空房。 爬满蜘蛛网的床头,立着一截半残蜡烛,柳云洲顺时针转动两下,逆时针转动三下之后,床后的墙壁轰地一声分成两半,一扇石门缓缓打开。 一片漆黑,柳云洲没有点火,凭着记忆和习惯,沿着阶梯而下,来到一间宽阔的地下室。 地下室燃着阴火,中间有一个大池子,池内冒着冷气,云雾缭绕。柳云洲脱掉一身黑衣,披散着头发赤身走进池子,在一片云雾里躺了下去。 这池子名为冷荆池,一年四季里面的水都是浸骨的冷,而且池底生长着一大片荆棘。 柳云洲在里面泡了五年之余,已经习惯了冷和痛,不过最重要的是冷荆池里面的荆棘有解毒疗伤之效,不然柳云洲当初也不会同意太后保护阮政,不会心甘情愿来这为他秘密打造的地下室。 阮政为先帝的第六个皇子,天资聪颖,却不似其他皇子一般争强好胜,偏偏先帝最宠他。 其他皇子觊觎这份偏爱,明里暗里都想要除掉他。 那时候的太后还是不太得宠的萍妃,为了保护阮政,他相中了十二岁的柳云洲,暗中将柳云洲培养成了阮政身边的暗卫。 第22章 救美 21救美 本来赵萍没有想让阮政当皇上的野心,只求皇子能够平安长大,但是奈何其他皇子要么不争气要么就是野心太大将自己给作死了,最后登基的竟是他的宝贝儿子。 当年选在冷宫建的冷荆池也只是为了给柳云洲疗伤,锻炼他的意志力,让他更好地保护阮政免受其他皇子的暗害,不想不管是冷荆池还是柳云洲,后来都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柳云洲虽生性贪玩,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他有着极强的忍耐力和意志力,也有精准的判断力,萍妃自诩没有选错人。 阮政登基那年,萍妃荣升为太后,柳云洲另一个角色的存在,自始至终只有皇上、太后和他自己知道。 柳云洲现在想来也是奇怪,就因为小时候跟着父亲进宫玩了一趟,跟阮政和萍妃仅见过一面,便被萍妃缠上了。 萍妃是个好人,征求了他的意见,被他拒绝了也不恼,后面继续耐着性子跟他磨了好久。 十二岁的柳云洲,上山下河,爬屋上树,就是不喜欢埋头苦读,也不爱弄刀舞剑。 突然有个人告诉他可以给他安排最好的先生和师父,教他读书练剑,让他成为一个武功高强的人,他自然是要拒绝的。 可后来又怎么答应了呢? 柳云洲掬起一捧冰凉的池水,看了半晌,张开手指,任水从指缝流走。回忆起那时候自己和太后的对话。 “云洲啊,我就实话跟你讲吧。我想让你保护我政儿,他现在的处境水深火热,但他资质实在是一般,尽管百般练习,还是......但是你不一样,我见你第一眼就能看出你定是个练武奇才。” 见柳云洲瞪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望着她,萍妃蹲下身摸了摸柳云洲的头,“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我啊,曾经认识一个很厉害的剑客,相处久了,我能够看到他身上的一些特质,你身上有和他相同的东西。你一定要我讲出来,那我只能说你的神态气质都和他有几分相似,所以我能够确定,你一定可以。” “萍妃娘娘,可是我只想玩。”小小柳云洲撇了下嘴,“再说了,娘娘若是认真找,一定可以找到比我更适合的人。” “是,可能找得到。但是政儿他很喜欢你,我也喜欢。”萍妃莞尔一笑,“政儿他生性柔弱,没什么大志向,更别说是野心了。他在这宫中拘束惯了,第一次见到你,就很羡慕你。回宫之后就跟我讲,‘额娘,我想跟那个哥哥一起玩,我可以跟他出宫吗?’” “我问他为什么想跟你一起玩,他说他也不知道,但就是想跟你变亲近。十一年来,他从未跟我说过他喜欢谁,想跟谁玩,这是第一次。所以我才会这么执着。” 听完萍妃的一席话,柳云洲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的阮政,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跟在萍妃身后,不爱讲话,吃东西也小口小口的像个姑娘,却总是偷偷看他,根本没有一点皇子该有的威严,柳云洲当时就觉得他很可怜。 他想了想,竟然脑子发热答应了萍妃,自此走上了艰辛的练武之路,偷偷摸摸躲躲藏藏。 却真如萍妃所言,他确实资质很好,根骨有灵,很快便能以一对十打赢练武两年的成年人。 第23章 柳云洲不知道萍妃是如何能够在那复杂的后宫为他请了先生和师父帮助他念书练剑的,更不知道她是如何在冷宫里建了冷荆池,他没有开口询问,她给他铺了路,他只管走,也只管陪在阮政身边保护他。 “呼~”柳云洲将身子又往下沉了沉,荆棘划破他的肌肤,血液和池水融在一起,雾气更浓,他完全隐进了一片朦胧中。 半醒半睡之间,柳云洲眼前浮过了一副女子的面容,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国色天香这样的词形容不了的美。 大抵只有倾国倾城能够配得上了。倾国、倾城......倾城…… 女子的面容消失,代替这消失的残影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一个面容姣好的男子,左耳红豆坠,右手风信铃,一身白衣素净飘渺。 两张面孔重叠,柳云洲从池底一跃而起,掀起两丈高的水花来,倏尔落入池内,溅起一片涟漪。 “倾城,轻尘,轻尘……”柳云洲喃喃着一点点降落,脚尖踩在水面,赤身伫立了良久。 “也是时候去见见‘男宠’了。”柳云洲咧嘴一笑,潜入池底游了起来,荆棘划破了他的脸,他丝毫不觉,游到脱力,在冷荆池睡着了。 醒来时已不知是什么时候,柳云洲穿上一套干净的衣衫,挥着手里的折扇出了密室,消失在皇宫城内。 - 芳菲坊,琴声悠扬的室内。 “我说公子,今日这琴声也委实太难听了。怎么?弹得这般有气无力,是没吃饭呐还是昨晚太劳累了?” “哎李朴,你怎么能够这般责怪公子,公子定是一夜未睡的,咱们得体谅体谅。” “诶?一夜未睡?当真是好体力好精神,哈哈哈哈哈......” ...... 几个听客大肆讨论嘲笑起来。 弹琴的手顿了顿,随即换了首曲子,一阵铿锵响起,听得几位公子哥端着酒杯怔愣半晌。 一曲毕,冷轻尘一脸镇静拂袖而去。 “我说这冷公子还有几分脾气,就是不知道在床上是哪般模样。你们说在床上会不会被弄哭啊?哈哈哈哈!” “你这么好奇,那你去试试咯。” “不了不了,李某不好男色,没有那种变态的喜好。” “哈哈哈......” 还未走出房间,毫不顾忌的恶心语言便在耳边响起,冷轻尘轻轻皱了下眉,正欲伸手开门,房门便被人一脚踹倒,冷轻尘迅速一躲,闪到一边,待看清来人,本来平静的脸上出现了几丝怒气。 “哎哟,好热闹啊,大家继续啊,别停,继续继续,柳某且来听听热闹。”柳云洲拉过冷轻尘圈到怀里,一手展开折扇悠然摇着。 “柳公子,别来无恙。”李朴站起来,端了杯酒,“过来喝一杯?” “我说是谁说话跟狗叫似的呢,原来是李将军家的少爷啊,好久不见你好像又丑了不少。”柳云洲放开冷轻尘,拉着他往几位公子哥那边去,停在一尺距离,突然抬脚一踢,将李朴手中的酒杯踢飞出去。 “这酒呢,倒是没必要喝,不过架倒可以打打。免得有些狗不好好看门只知道顶着张狗嘴四处乱叫。”柳云洲轻笑一声,将冷轻尘往旁边推了推,扇子折拢往腰间一插,微笑着看向李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朴仰天大笑一阵,朝柳云洲勾了勾手,“一个废物,居然敢在小爷我面前叫嚣,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的儿子?” 其余几个公子看戏似的站起来走到一边,看柳云洲的眼神里全是不屑和好笑。 其中一个狞笑几声,对李朴道:“李朴,下手轻点,别给打死了啊,好歹给人留个面子,打个半死就行。” “对对,手下留情着点哈哈哈哈哈……” “呵,”柳云洲扭了扭脖子,“行,我只用一成力,够手下留情了吧几位?” “嘁!”一片嘲讽。 冷轻尘一言不发,心头的几分怒火已经荡然无存,反而有些莫名紧张,明明上战场的不是他,心头却是一紧。 他动了动手,似是听到了动静,柳云洲回头看他一眼,朝他笑了笑。 是很温柔的笑,好像在说“放心”,冷轻尘抓了抓衣衫下摆,静静地看着前方。 两个人已经打了起来,李朴丝毫占不到任何优势不说,反倒被柳云洲几下就打趴。 几个回合下来,李朴被打了个半残,柳云洲从李朴身上移下脚,拍了拍手,道:“啧,真脏。” “李朴,李朴你无事吧?”被搀起来的人整个脸都肿了,鼻血不断喷涌,柳云洲迅速推开他们来到冷轻尘的身边。 “你!你给我们等着!”几个公子哥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就连这样的威胁也都说得哆哆嗦嗦。 柳云洲忍不住笑了,轻蔑地目送一行人离开,才拉上冷轻尘拨开不知何时聚集起来的人群,离开了这个肮脏的打斗场地。 冷轻尘始终没发一言,他见识了柳云洲的“一成力”和“手下留情打个半残”,开始怀疑起柳云洲这个人来。 这跟传闻中的废物一点都不一样,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冷轻尘还在思考这个复杂的问题,腰上突然覆来一股热量。 “啊?”冷轻尘抬头看着柳云洲,眨了眨眼。 “我说我来见你了。”柳云洲轻轻笑了笑,挑眉的样子看起来轻佻极了。 冷轻尘冷淡地“哦”了一声,伸手将柳云洲的手从自己腰上拿掉。 “不高兴?”不高兴的是柳云洲,他未料到冷轻尘的态度这么冷淡,立马沉下脸来。 “小的怎敢不高兴呢?多谢公子,不过,公子此举是有些多余了。” 冷轻尘恭恭敬敬拱了拱手,整个人都散发着清冷的气息。 第23章 换装 22换装 “多余?”柳云洲伸手一拉,将冷轻尘拉进了房间,一个踉跄,冷轻尘摔在了地上。 缓缓爬起来,冷轻尘拍了拍衣衫,垂头道:“反正这些话我已经听惯了,无妨。” 愧疚感突然袭来,柳云洲愣了好几秒,蹲下身摸了摸冷轻尘的膝盖,“痛吗?” 抬头的瞬间,冷轻尘好像看到了漫天星光,他愣愣地摇了摇头。 柳云洲起身,站在冷轻尘面前,明目张胆地看着他,“既然大家都在传你是柳公子的男宠,那么作为男宠,是不是应该做点男宠应该做的事情呢?” 有两声低笑传进了冷轻尘的耳中,他抬头看着柳云洲,“传言而已,我与公子不过是只见过一面的萍水之客罢了。不是吗?” “你这意思是在拒绝本公子了?”柳云洲撩起冷轻尘的头发,看了看他的左耳,“本公子要命令你做的事,你是做还是不做?” 冷轻尘突然展眉笑道:“公子高兴便是。” “好,过来。”柳云洲拉上冷轻尘的手,将他带到纱帘后,指了指几案上的东西,“挑一套,换上。” 三套女装出现在冷轻尘眼里,只看了一眼,他便移开目光,轻声道:“公子不要逗我了,我是男儿身。” “我知道。”柳云洲将中间的一袭红裙衫拉了出来,捏在手里,“就这套吧,我觉得这套挺适合你的。” “公子……”冷轻尘咬了咬唇,“男儿身怎可穿女子的衣服?” “不换吗?”柳云洲说着便要去脱冷轻尘的衣服,“那便由本公子亲自为你换上吧。” 冷轻尘惊慌得一躲,心想自己这是被发现了吧,一定是被发现了,不然这柳公子怎会突然来芳菲坊,又突然叫他穿什么女装。 不过既然被发现了,那也是没有办法,而且现在这形势,也容不得反抗。 冷轻尘看着柳云洲笑了笑,“我喜欢青色那一件。” “可是本公子喜欢这件。”柳云洲晃了晃手中的红裙,“你就穿这件吧。” “……”是谁说挑一套来着? 冷轻尘简直无语,但还是拿过了柳云洲手上的红衫裙。 拿过女装的冷轻尘看着一动不动的柳云洲有几分懵,“公子是送我让我拿回去吗?” “我不是说了换上吗?”柳云洲道。 “可是公子,”冷轻尘看了看身后的床和桁架,“让我现在就换的话,可否请你先离开片刻?” “为何?” 为何?冷轻尘简直哭笑不得?为何?丞相之子现在站在自己面前问为何?为何在一个人换衣服的时候要避开? 这是基本礼仪啊!为什么要看别人换衣服啊?! 冷轻尘苦笑了下,“因为我要换衣服了啊。” “你换啊。”柳云洲回以一个坦诚的笑。 “公子,”柳云洲叹了口气,“不知道看别人换衣服是不是你的特殊癖好,但是还请你不要这样,不然我实在换不了。” “都是男人怎么了?”柳云洲倒是奇怪了,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你身上有的本公子也有,还是说你身上有什么本公子没有的?” 已经能够确定世间传言八九不离十了,这柳小公子就是一个流氓、变态。 第24章 冷轻尘往前走了几步,而后迅速上床放下了床帘。 “我看那衣服实在有些复杂,要不要我帮你啊?”柳云洲说着便朝着床榻走了过去,纤长的手指往前一伸,碰上了粉红的半透明床帘。 刚刚触到床帘,帘子豁然打开,一袭红衫从床上走了下来。 “公子,可满意?”冷轻尘冷着脸,一脸无奈。 柳云洲悠然一笑,将眼前人打量了一番,“少点什么,你过来。”说罢便走向了一旁的梳妆台。 “坐下。”柳云洲轻轻一笑,从身上一一拿出木梳、敷粉、口脂、发簪来。 冷轻尘略略皱了皱眉,不解地抬头看他。 “本公子今儿就做一回丫鬟,给小姐梳妆打扮。” “……”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冷轻尘心想这浪荡子居然还会做姑娘家这种细致活? 任柳云洲一番打扮,再睁眼时,冷轻尘惊呆了。 镜子里的自己,竟有几分似女子,虽还不至于到达吹弹即破、白壁无暇、红润如樱的程度,但可见还是下了一番功夫。 “公子好手艺,什么时候学会的?”柳云洲在给他绾头发时,冷轻尘打开了话匣子。 “前几日,跟府上的丫鬟学的。”柳云洲轻轻梳起冷轻尘的头发,却是怎么也绾不好,尝试几次下来,他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冷轻尘看着镜子里的公子,手往后轻轻一握,一只手一根簪便被握在了手里。 “我来吧,公子。”冷轻尘很轻松地便把自己的头发绾起一半,任另一半垂在肩头。 是那日见着那个模样没错了。柳云洲拨了拨冷轻尘的发丝,“姑娘当真很美。” “多谢。”冷轻尘毫无谦虚之意,看着镜中的自己,又道:“公子何必特地去学?” 特地?柳云洲倒只是想着要来芳菲坊确认,便就去学了,没什么为什么。或者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闲着无聊,取悦女子开心。”柳云洲狡黠地笑笑,将冷轻尘拉起来站好。 “怎样?还说不认识本公子吗?” 是那日在茅草屋里撒的谎,冷轻尘勾了勾嘴角,“反正认识公子的人,两个长安城都排不下,又何必为了我一个青楼男艺的一句话费尽心思来确认?” 是的,何必呢? 冷轻尘不懂,明明这个放荡小公子在流言传出去那么久都没有来过一趟芳菲坊,又何必为了一次偶然的撞见花了心思来循循善诱? “不过是好奇为什么一个男子要扮成女儿身罢了。还是说,你有什么阴谋?”脸上的轻浮没有了,柳云洲面露凶光,逼近冷轻尘,瞪着他。 “不过是喜欢。”冷轻尘面不改色。 “喜欢?”柳云洲一把掐上冷轻尘的脖子,“喜欢女装的变态?还是说故意接近本公子的不法之徒?” “呃……”被扼住脖子十分难受,冷轻尘痛苦地皱着眉,艰难道:“只是……喜……喜欢而已......” 手上的力重了几分,冷轻尘没再说话,一脸痛苦地看着柳云洲。 柳云洲叹了口气,放开他,“为什么喜欢?” “咳咳咳。”冷轻尘冷声,“因为好看。” 摸了摸火辣辣疼着的脖子,冷轻尘要去换回衣服,被柳云洲一把擒住,“本公子没让你换你就不许换!” 冷轻尘:“......” “是。” “疼不疼啊?”柳云洲轻轻碰了碰冷轻尘的脖子,触目惊心的红印让他实在愧疚,“不好意思,我多心了。” 那说话人的眼底闪过一丝涟漪,冷轻尘愣了,半晌才摇摇头,“无事。” “你坐下来。” 待人坐下之后,柳云洲蹲在冷轻尘面前,拿出一盒药膏用手指蘸了瞻,“将头仰起来。” 冷轻尘乖乖听话,柳云洲便用沾了药的手指在冷轻尘的脖子处轻轻涂抹着。 凉幽幽的,冷轻尘抓紧了衣袖,心里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在自己脖颈处摩挲着的指腹有几分粗糙,是常练剑之人才会有的痕迹。 不似他,已经许久未握剑,手上因为持剑而生的茧早已被琴弦勒出来的茧覆盖。 如果再次让他持剑杀人,他都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可以毫不留情一剑刺穿别人的心脏。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冷轻尘开口道:“公子,可以了。” “不行。得多抹一点,好得快。”正处于愧疚中的柳云洲,微微皱了皱眉。 给人涂抹好了脖子,柳云洲抓住冷轻尘的几根发丝,“这些胭脂水粉还有发簪就赠予你了。” “啊?”冷轻尘摸了摸头上的发簪,那该是用珍珠打制而成,价钱昂贵。 柳公子倒是出手大方,可是这也太突然了,他若是接了,那该对这样的行为作何解释? “多谢公子,不过恕在下不能接受。” “为何?”柳云洲从发丝间移开手,在冷轻尘的耳朵处碰了碰,很轻,冷轻尘却不由得打了个颤。 “没有要收下这些礼物的理由。”冷轻尘已经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了,可柳云洲似是充耳不闻,还取下了冷轻尘左耳上的红豆坠和右手上的风信铃,喜道:“这样子才像啊,刚刚忽视掉了。” “公子……” “别说话,”柳云洲拦住冷轻尘的腰,双手在人背后动作了一番,一个蝴蝶结出现在了冷轻尘的后背。 “这丝带怪有意思的。” 这不是小孩吗? 冷轻尘笑了笑,却因为两个人几乎是贴在一起,这声笑轻易就传进了柳云洲的耳里,他使坏地在冷轻尘腰上捏了一把。 “公子!”饶是冷轻尘再怎么不动声色,也遭不住柳云洲这样的撩拨,他脸瞬间红了起来。 而使坏的人已经坐到一边开始喝酒了,一边喝还一边赞:“好酒。” “……”冷轻尘哭笑不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于是试探性地开口道:“公子手上怎会有茧?” 第24章 沈姨 23沈姨 喝酒的手顿了顿,柳云洲看向冷轻尘,“宝贝儿,不该问的别问。” “你方才说没有理由?”柳云洲端着酒杯走到冷轻尘身边停下,“柳公子送男宠东西需要什么理由?” 他说柳公子,却好像是在说别人,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一般,轻松又调侃。 冷轻尘有些不悦,“不过是流言蜚语,究竟有没有那样一回事,当事两人难道不清楚?” “我虽身在青楼,但绝非是那种轻浮之人,可以任人随意拿捏玩弄。”传出流言已经够了,不想另一个当事人还这般无理取闹,冷轻尘无法再忍。 “轻尘。”柳云洲唤了一声,手一挥,酒杯稳稳落入远处的桌上,“你这样说本公子真的很伤心。” “……”这个人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正经一点?冷轻尘扶额。 “此事是我不对,但是我不能出去澄清,因为没必要。”柳云洲双手往背上一背,转了个身背对着冷轻尘。 “你忍了这么多时日,想来也是不会在意别人怎么说的。所以你就陪本公子将戏演下去吧,我总不会亏待你的,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冷轻尘沉默了,问他想要什么,这个还真是……真真是让人觉得好笑。 不过如果眼前人可以利用,他还是肯配合的。 “都听公子的。” “嗯,乖。”柳云洲轻浮地笑笑,“那本公子改日再来看你。”说罢便要走,衣摆被人拉住了。 “何事?” 冷轻尘红着脸,难为情道:“那……下次公子再来,我是穿男装还是女装啊?” 一双好看的明眸看着他,柳云洲心里咯噔一声,燃了烟花。 - 安王府,绕过前门,围着又高又厚的墙走上半圈,便可以看到无人把守的后门。 咚咚,咚咚咚,咚咚。 嘎吱一声,门开了,一妇女赶紧拉上门前女子的手,将女子迎了进去。 “小月啊,你总算是来了。快进来,看看我最近秀的香囊。”女人将一身红衣的女子拉进院落最里的一间简陋房屋,满脸都是掩不住的开心。 “鸳鸯啊。”女子放下手中的画卷,看着女人手中的一对鸳鸯香囊,摸了摸,赞道:“真美。” “送给你。”女人将香囊塞进女子的手中,“一个你留着,一个等你找到如意郎君就交给他。” “沈姨,这还早得很呢,你干嘛这么着急?”女子似是有几分害羞,将头略略低下,脸颊上泛起一层红。 沈春婉笑得更开心了,拉着女子的手握在手里不断抚摸,“不早了不早了,小月早到了可以出嫁的年纪了。我要是能够喝上一杯小月的喜酒,心里不知道该有多甜,就是死了也甘愿。” “沈姨,你怎么乱说话。快不许这么说了!”女子责备地瞪了沈春婉一眼,沈春婉慈爱地看着女子,“那你倒是早点给姨看看你的郎君啊。” 第25章 “这……”女子又害羞了,搓着手指不知道说什么好。 两个人聊了好一会儿,女子才将画一一铺开,每一幅下面都写有“月羞花”三字。 女子道:“沈姨,这幅牡丹图你就留着吧,其余的拿去换零花钱用。” “哎,你这孩子,每次来都给我送这些,又是书法又是绘画的,我上回换的钱还没用完呐。”沈春婉心疼地拉住月羞花,“下次可别再拿什么来了,你创作也辛苦。” “不辛苦的。”月羞花莞尔一笑,忽而又低沉道:“我知道不管我的字画和哥哥的有多么相似,却也还是解不了您的心头之念。” 是啊,正是因为有几分相似,所以才舍不得。 沈春婉看了看床边的一个大箱子,眼神颇有几分落寞。 沈春婉为王府的丫鬟,先前是服饰槿妃的,槿妃死后,便被吩咐照顾三皇子,直到三皇子被封安王,随着到了王府。 她办事利索,认真细致,为人温和,深得安王喜欢,在安王府过着不错的生活,只是几年前突然病倒便被安置到了安王府已经荒废的后院,只让她做一些扫地之类的简单杂活。 一日,沈春婉上集市采买东西,和一女子撞上,看女子十分有眼缘,一来二去两人便熟识起来。 女子叫月羞花,她告诉沈春婉自己是长安城一家饭馆老板的女儿,及笄之岁,平时就喜欢写写画画,还答应了送沈春婉字画。 沈春婉没想到自己还能遇上这样灵秀的姑娘,水一样温婉,又太阳一样暖和,她让月羞花喊自己姨,和月羞花约定每月一次在她房间见面。 月羞花每月如约而至,陪着孤独的沈春婉聊天刺绣,好不欢乐。 自此,沈春婉的气色一日比一日好,却始终走不出这毫无生气的偏僻后院,不过她也乐意的,因为一个月总会等来一天陪伴。 “上月……” “上月爹爹突然病重,我抽不开身。”月羞花抱歉道:“对不起沈姨,本是和您约好的,可……” “无事。”沈春婉心疼地摸了摸月羞花的头,“你爹爹已经好了吧?” “早好了,他那糟老头子,好了之后又活蹦乱跳到处骂人了。”月羞花笑了笑。 “那就好。”沈春婉也跟着笑,“不怪你的,再说,上月那么大雨,你若是来的话,说不定还会不小心惹上风寒。我这屋里湿气重,一到下雨天就冷得不行……” “沈姨。”月羞花握住沈春碗的手,“我冬天送你的炉子呢?要是冷你就拿出来用吧。” “哎,好。”嘴上笑着答好,沈春婉心里却涌上一阵难过。 去年冬天月羞花送她的炉子,被不知道是谁拿走了,她找了好久也没找着。 天气渐渐暗下去,月羞花跟沈春婉道了别,悄悄离开了安王府。 她跟沈春婉已经认识了两年有多,两个人的感情越来越好,可她还是不免担心沈春婉,怕她磕着碰着冷着饿着,偏偏又只能一月去见一次,因为太频繁的话怕被发现。 安王府警卫森严,闲杂人等是不允许进去的,虽说后门没有守卫,但是后门有机关,若不是里面的人开门,外面的人贸然闯进去的话,必会遭到暗杀。 月羞花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穿过小道拐进了芳菲坊,回了自己房间,却被房里不知何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 “去哪儿了?”来人一身白衣,正喝着他的槐花酿。 “去外面散散步而已。”冷轻尘将披风从头顶拿开,看了看自己的一身女装,轻轻皱了皱眉。 “不会是去上次那个地方吧?上次那个方向,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 “是金光寺。”冷轻尘抢先答道。 “哦?你是去寺庙里了?求财运还是姻缘?”那白衣人转着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冷轻尘。 “都求。”冷轻尘在白衣人对面坐下,“柳公子何时来的?” “午时。” “……”午时?那不是已经在这儿好几个时辰了? 冷轻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轻嘬了一口,“找在下何事?” “无事。闲来无聊,随便逛逛。”柳云洲喝下一口酒,“想念你这里的槐花酿了,此等好酒,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时醉。” “今日这身衣服,好像有些不太好看。”柳云洲看着冷轻尘微微隆起的胸口,盯住那一点冒出来的亵衣,半天没有移开眼。 冷轻尘轻轻拉了拉,将亵衣遮住,“公子,别看了。” “能让我摸摸吗?”柳云洲抬头看着冷轻尘,眼睛里泛着迷离,嘴角向上高高扬起。 “不可。”冷轻尘站起身,“时候不早了,公子该走了。还有,下次不要乱闯别人的房间。” “可你不是别人,你是本公子的男宠啊。”柳云洲站起身,“你那哥地方是怎么弄的,给我摸摸吧,就摸一下,一下下。”说罢便朝冷轻尘伸出双手,冷轻尘一个闪躲退到一边。 “公子喝醉了。”冷轻尘人了怒气道。 “没醉。”柳云洲撇了下嘴,“不愿意就算了。” 见这轻浮之人终于放过了他,冷轻尘吐了口气,迅速拿过桁架上的外套披在身上。 “就这么害怕我非礼你?”柳云洲抄着双手靠在一边,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冷轻尘:“......” 你还知道你这行为叫非礼啊? 冷轻尘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柳云洲一眼。 柳云洲继续笑着道:“你这人,秘密还挺多的。” 闻言,冷轻尘心里咯噔一声。 每个人都有很多秘密,唯独自己的那些秘密万万不可被人窥探到。 冷轻尘有些紧张地看向柳云洲。 柳云洲愣了下,道:“女装的秘密,还有谁知道吗?” 冷轻尘顿时松了口气,“无人。” “只有我知道?”柳云洲有些意外,同时心里莫名开心起来。 冷轻尘不说话了。 柳云洲摊摊手,“你这人真是无趣。” 又伸手撩了一下冷轻尘的头发,“多谢款待,改日再见。” 一阵风刮过,人便没了踪影。 冷轻尘长长叹口气,关好窗户,将打翻的酒杯拾起。 刚换好衣服,窗柩轻轻响动,一个人跃然而入。 第25章 香囊 24香囊 “冷哥哥,今夜将军要来,老板娘说让冷哥哥好生准备。” 冷轻尘隔着门应了一声,等到人走远了才将事先准备好的迷烟拿出来藏在袖子里。 推开窗看了看时辰,离李将军到来还有些时候,他出了房间,在辰音阁转了转,挑上一把琵琶抱在手中弹了弹,觉得手感不好,又换了一把。 流芝已经早早在房间坐好,等着其他小姐妹将将军迎进来,冷轻尘掀开珠帘坐到了后面,抱着琵琶拨了两下弦。 “怎么不弹琴?琵琶有什么好听的。”流芝不屑地哼了一声。 “将军喜欢琵琶。”冷轻尘道。 “哦。”流芝漫不经心道:“是吗?” 冷轻尘:“流芝姐姐不是应该比谁都清楚吗?” 这话问得流芝怒意瞬间涌上了脸,狠狠朝后面瞪了一眼,“我又不是将军肚子里的蛔虫。” “我也没说流芝姐姐是将军肚子里的蛔虫啊。” “你……” 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流芝摆弄着自己裙摆上的流苏,撅着红艳的唇生气。 半晌,将军进了门,看到流芝便笑道:“小芝儿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啦?” “没有。”流芝哼了一声,过去便挽着李成强的手,“将军可算是想起人家来了,你看看你,多久没来了。” “哈哈哈,我这不是一打完胜仗就来找你了吗。”李成强捏起流芝的下巴笑了笑,朝后面挥挥手,“听说今日有琵琶曲梦归人,好久没听见了,开始吧。” 冷轻尘抱着琵琶弹了起来,陆陆续续进来一些侍女,放了酒果点心之后就撤下了。李成强和流芝有吃有笑,气氛暧昧非常。 李成强是京城的大将军,喜欢来芳菲坊,却每次只点名要流芝陪,而且只有他们俩人,没有其他女子作伴,更不会看什么舞,唯一一点,只需要音乐。 李成强是个爱音乐的人,所以每次来芳菲坊,必定是要有流芝和音乐作伴。 只是冷轻尘每次弹上一两曲之后便被李成强吩咐退下。他今日弹完了一曲,等着指示,李成强却喜道:“不愧是琵琶名曲,妙哉妙哉,再来一遍。” 冷轻尘正欲动作,门哐当一声响了,一个人跌跌撞撞爬起来,口齿不清道:“什......什么地方……” “岂有此理!不知道这里坐着谁吗!”流芝说罢便要起身朝醉鬼走去,被李成强拦住了,他亲自起身走到人面前,“醉得不轻。” “什……什么人!”这醉鬼摇摇晃晃便要走,被李成强拦住了。 此时,一阵琵琶声响了起来。 第26章 李成强将人一拉,拉到几案边坐下,道:“柳小公子来喝一杯。” “喝!再来……十杯!”柳云洲醉醺醺地随便往桌上抓了一把,抓住了一只鸡腿,往前递去,“干!” “噗~”流芝忍不住笑出声,“真是个醉鬼。” “将军应该带上侍卫的嘛。”大家都知道五楼只接待贵客,一般人不会轻易靠近打扰。 流芝这意思很明显了,意在让将军下次带上侍卫过来。 “你知道我来这里从来不带侍卫的嘛。”李成强搂着流芝亲了一口,“不想来看我家小芝儿还带着些粗人。”又在人腰上揉了揉。 “哎呀,讨厌啦,将军~” “干!”柳云洲在一旁耍酒疯,珠帘后的人却是急了眼,他不知道柳云洲突然闯进来做什么,袖口处已经点燃的迷烟在闪着火花。 冷轻尘思忖片刻,弹的力稍微大了些,掀起一阵风来灭了那迷烟。 “你下去吧,顺便把这个醉鬼带走。”不等一曲毕,李成强开了口。 “是。”冷轻尘抱着琵琶走出来,拖上已经醉得不醒人事的柳云洲离开。 一盆冷水从头淋下,柳云洲瞬间清醒,看着眼前泼他的人,有一秒失神,随即笑道:“好冷的。” 冷轻尘丢下柳云洲回了辰音阁,哪知才走了几步身后的人就追了上来。 “泼醒了本公子,可是要赔偿我的。”柳云洲像个孩子似的有几分不悦。 “公子说怎么赔?” “陪我喝酒,喝回来。”柳云洲道。 冷轻尘一股子气不知往何处撒,冷着脸不去理睬柳云洲。 他的计划全被这醉鬼打翻,到头来还被缠着要补偿。 “好。” 冷轻尘拿出房间的槐花酿,斟满酒杯,自顾自喝下一杯,却不见柳云洲动。他笑道:“怎么?不是公子叫我赔的?” 柳云洲的眼睛却望向一边挂着的香囊上,看得出了神,没理会冷轻尘。 顺着他的眼光冷轻尘也看到了那两对鸳鸯,当时沈春婉送给他的只是空的香囊带,他拿回来之后在一个袋子里面装了晒干的槐花,一个袋子仍然让它空着。 他没理会柳云洲,又给自己倒满一杯酒喝掉。 柳云洲起身朝那香囊走了过去,凑过鼻子闻了闻,随即将一只香囊取下来拿在了手里,“好香啊,送我吧。” “不行。”冷轻尘斩钉截铁。 柳云洲却不是在征求同意,直接将香囊往袖子里一塞,也不等冷轻尘在再说什么,便一溜烟跑了。 “……”冷轻尘还没问他怎么会来这芳菲坊,又怎么要闯进李将军的房间,结果这人就抢了他的香囊跑了。 叹了口气,他拿出袖子里的迷烟放好,正在思考要找什么说辞,从窗户飞进来一个蒙面人。 他立刻迎上前跪下。 “没有信号,看来是失手了。”一道低沉有力的声音,冷若冰霜。 “属下办事不利,罪该万死,请您责罚。”冷轻尘道。 “李成强和流芝这两个人很重要,一个是培养着刺杀团的领袖,一个是手握兵权的大将军。我需要他们,下次可别让我再失望了。” 冰冷的声音连同整个人一起消失,冷轻尘起身,盯着桌上那一杯给柳云洲倒的酒,走过去端起一饮而尽。 他想起来第一次和柳云洲见面,柳云洲在他身后用弩机杀人的事,不免皱了皱眉。 虽然他觉得柳云洲人不坏,也不似外面传言中一般真是个无耻流氓,但很明显是和他站在对立面的人,而总有一天他们需要面对面硬碰硬。 一想到要跟柳云洲拔刀相向,冷轻尘心里突然有几分说不上来的感觉,有些堵。 而抢了人香囊的醉鬼,正抛着香囊行于夜晚的街市上,嘴里哼着歌,心情十分愉快。 “要不把这香囊送给皇上当贺礼吧。”柳云洲抛出香囊。 “不妥不妥,这可是我抢来的。”柳云洲接住香囊。 “再说这味道我喜欢皇上也不一定喜欢啊。”柳云洲将香囊举到鼻边闻了闻。 “算了,不送这个。” “抢了人东西,去皇上那儿讨个回礼,嘿嘿。” - 阮政的生辰宴,皇宫里好一番热闹。 待到宴会散了,柳云洲看着堆满了一个屋子的生辰贺礼,向站在他身边的阮政道:“皇上,你看你收到的礼物已经够多了,我是不是可以不送了?” “可以。”阮政无所谓,反正他也没什么想要的。 “你跟我来。”柳云洲拉着阮政一路小跑,飞檐走壁进了冷宫密室。 阴冷的空间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香甜味。 阮政奇道:“什么味道?” 柳云州神秘兮兮地将他事先放好的东西拿出来,递到阮政面前,“我看你在晚宴上吃得太少了,便偷溜出去买了这个。” “烤红薯。”阮政握着手里热热的食物,满脸欣喜。 “我已经很多年没吃过了,你还记得我十一岁那年,你给我带了红薯来吗,那时候我可高兴坏了,不敢多吃,怕吃完了就没有了。” “于是你就小口小口吃了三个时辰,吃到最后红薯都快冻成冰块了。” 那时候是冬天,柳云洲练完剑偷溜出去买了红薯,给阮政也带了一个,看到阮政小心翼翼吃红薯的样子,他还忍不住嘲笑道:“哇,你不是吧,就一个红薯而已,真没出息。” “谢谢你,云洲。”阮政坐到冷荆池旁边,啃起了红薯。 柳云洲便脱了衣服淌进池子去泡着。 “我听说生辰过后皇上要去民间微服私访是吗?”柳云洲明知故问。 阮政道:“也该出去走走了。” “可是太危险了,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是肯定会遇到危险的。那些野心狼人肯定会派人暗中刺杀你。”柳云洲轻轻皱眉,“虽然我和谢珏会竭尽全力保护你,但是我觉得在这个风口浪尖还是不宜出行的好。” 谢珏是柳云洲的衷心部下,十一年前柳云洲从人贩子手中救下了谢珏,他便一直跟在柳云洲身边,在柳府时就偷学了很多功夫,后来跟着柳云洲进皇宫,更是勤奋练武,忠心耿耿跟在柳云州身边替他办事。 阮政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红薯,站起身背上双手走了几步,“我知道,但是奏折上全是让朕微服的请求。就算是个圈套,我也要去跳一跳,不然怎么能把狐狸给引出来。” “好。”柳云洲想起那日他装醉进了李将军的房间,后面听到了一阵铿锵有力的琵琶声,竟不自觉跟自己截到的信鸽联系到了一起。 第26章 星辰 25星辰 飞鸽传的信上只有一个地点,那便是芳菲坊烟香阁五楼——李成强所在的房间。 柳云洲不放心,倒不是不放心李成强会有什么危险,而是不放心这危险背后是否还藏着更大的危险。 明明婉转低迷的琵琶声,竟然会在他进去之后没多久就出现了几秒坚硬诡异的声音,而弹出这声音的正是冷轻尘。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柳云洲将脑袋没入水中憋了会儿气,抬起头来,看到阮政正盯着他,一惊,道:“皇上这是做什么?” “朕以前就在想了,这水冷成这样,不知道你究竟是如何熬得过来的。”阮政道。 “习惯了就好,皇上要不下来试试?”柳云洲冲他挑了下眉。 阮政急忙摆手,“不了不了,柳卿玩好。” 柳云洲笑了笑,才突然想起来什么,他问:“皇上,你那可有什么比较好玩好看的东西?赏一件给臣玩玩。” 不送我生辰礼物就算了,还反倒从我这里讨礼物? 阮政觉得柳云洲真是被自己和母后给宠惯了,什么样的事都做出来。不过他心里虽是这样想,却也是不介意的。 想了想,阮政道:“今日西域那边带来一份贺礼,说是什么流星夜明珠,你若喜欢朕便送你。” “夜明珠啊。”柳云洲从水里起来,擦了擦身,穿好衣服,“皇上舍得?” “有何不舍?”阮政无所谓地笑笑,“反正有两颗。” “那就多谢皇上的赏赐了。”太熟了就是容易脸皮厚,即便知道这夜明珠世间罕有,珍贵无比,但柳云洲还是接下了这份自己讨来的赏赐,当夜便拿着夜明珠直奔辰音阁。 冷轻尘正在宽衣,柳云洲突然闯入,惊得他拔剑而上,看清来人之后才仓皇收了剑,柔声道:“公子半夜三更闯人房间,有何贵干?” 柳云洲却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看了看冷轻尘还握在手中的剑,和他身上那单薄的里衣。 “给你个东西。”柳云洲坐下来,朝冷轻尘招了招手。 冷轻尘放好了剑,重新穿好衣服,走到柳云洲对面坐下。 柳云洲伸进怀里的手顿了顿,看着冷轻尘道:“想要吗?” 以为是归还自己的香囊,冷轻尘立马回答:“本就是我的东西,公子快给我吧。” 第27章 “哦?”柳云洲不想给了,挑着眉逗人,“既然这么想要的话,那应该为本公子做点什么呢?” “公子想要我做什么?”冷轻尘轻轻笑了笑。 “亲本公子一下如何?”柳云洲凑过脸去,很明显的戏谑和玩笑。却没有想到冷轻尘还真就亲了。 一张软软的唇又快又轻地在他脸上挨了一下,柳云洲体内的血液瞬间翻涌,他怔愣地看着冷轻尘,半晌才开口道:“你还真亲啊?” “不是公子要求的么?快点将我的东西给我吧。” 柳云洲看着冷轻尘那张柔和的脸和刚刚才亲了他的柔软红唇,眼睫不自觉颤了颤,从怀里掏出一颗圆滚滚的珠子。 “不是这个。”冷轻尘道。 “回礼。”柳云洲邪魅一笑,“怎样,喜欢吧?” “我不需要回礼,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冷轻尘颇有几分无奈,那是沈春婉亲手绣给他的,他不能丢。 “你不是还有一个吗?”柳云洲道。 冷轻尘道:“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这让人怎么说得出口?冷轻尘皱了皱眉,低声道:“反正就是不一样。” “我看都是一样的啊。” “反正公子拿去也没有任何用,还给我吧。”冷轻尘语气里带了一点柔软。 “谁说我没有用了?”柳云洲将手里的夜明珠抛了抛,“我喜欢那股香。” “公子若是喜欢那个花香我改日另送你一个就是,还请公子把拿去那个还给我。”柔软多了几分。 柳云洲稳稳接住了夜明珠,没再说话,而是吹熄了屋内的烛火,将夜明珠放在桌上。 片刻,夜明珠渐渐亮起来,发出一片幽幽的蓝光。光亮越来越多,屋顶霎时布满了一小片浩瀚星辰。 饶是在晴朗的夜晚,冷轻尘也很少看到这么美丽的星空,他仰望着头顶的一片星辰,不禁发出感叹:“真美啊。” “的确很美。” “这一定是十分珍贵的夜明珠吧。”冷轻尘眨了眨眼,纤细的睫毛在星空下发着光,“这回礼太贵重了,不过……” 不等人话说完,柳云洲打断冷轻尘,道:“贵重的话,你补偿我一点就好了。” “啊?”还没反应过来,嘴唇便被轻轻咬了一口,冷轻尘瞪大了眼看着柳云洲,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星空下短暂的相贴,让两个人都心跳加速,柳云洲颤着睫毛,在眼底落入一小片阴影。 “补偿完了,这下不贵重了。”柳云洲抬起头来冲冷轻尘轻佻地笑了笑。 - 这一夜仿佛时间停滞,斗转星移,两个人谁也不再说话,看着夜明珠投下的星光直到三更。 “公子该走了。”冷轻尘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起身送客。 “已经这么晚了,让我留宿一晚吧。”柳云洲打了个哈欠,抬手又要去抓冷轻尘的手,被对方拒绝。 “不可。” “有何不可?” “我与公子没有交情。”冷轻尘冷声。 柳云洲起身点燃蜡烛,看着火光下冷冰冰的美人,哑然失笑,“没有交集?你可别忘了,你是本公子的男宠。” “我不是!”冷轻尘恶狠狠地瞪着柳云洲,“旁人说就罢了,知情者何必再拿这个与我打趣!” “生气了?”柳云洲心里突然一沉,不知该识趣走掉还是安慰一下面前这个炸毛的美人,思虑良久,又重新坐了下来。 他可舍不得走,也许是自己当了真罢。 “无赖!”冷轻尘气愤地甩了甩袖子,掀开帘子准备就寝,可脱鞋的手一顿,还是冲外面那人说了句,“公子自便。” 有了火光之后夜明珠便不再发光,柳云洲拿着它在手上把玩起来。 他心里颇不宁静,解决了狐狸太监,算是为皇上了了一桩大事。 但近来大臣们又在劝皇上微服私巡,说什么历代先帝定下的规矩,微服私巡乃国之大事。 阮政哪里不清楚,这其中肯定藏着或大或小的陷阱,可是这一次再也无法推辞,只好下令让柳云洲跟随他一同微服私巡。 出巡的日子迫在眉睫,柳云洲心中越来越不安,他隔着帘子望了望,索性捏着夜明珠走到了冷轻尘的床边。 冷轻尘睡眠很浅,蓦地睁开眼,看到柳云洲带笑的脸,他翻身而起,警惕地护住自己。“你怎么还没走?你要干嘛!” “本公子有些舍不得。”这话是真话,柳云洲思来想去,总觉得自己的不安并非因为那些想要暗中刺杀皇帝的狗贼,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令他心动了的男子。 世人都知他柳云洲不学无术、风流成性,也知他四处闯祸,是个滥情小人。 如今传出“男宠”的谣言后,不知有多少人来看他笑话,他可以不在意,可以应付自如。 但冷轻尘呢?他平白无故遭受冷嘲热讽,说不定还有些龌龊男子上门来找他麻烦。 这真真是不妙,柳云洲头疼了,直愣愣地盯住冷轻尘,开口道:“我过几日便要出门游玩,你可愿意跟本公子一同去?” 冷轻尘满脸无奈,小声嘟囔一句:“有病。” “你说什么?大点声,别让本公子听不见。”柳云洲用食指抬起冷轻尘的下巴,“要想撒娇的话,本公子倒是乐意。” “我不去!”冷轻尘恼怒地拍掉柳云洲的手,“我一介小臣,还得卖艺解决温饱,公子就别为难我了。” “跟本公子在一起你还怕没有温饱?你是觉得我缺金少银?”柳云洲气笑了,往前走一步,重新捏住了冷轻尘的下巴,“你若是不愿意就说不愿意,别跟本公子说什么温饱和为难,你不打听打听,我堂堂丞相府小公子何时苛待过人?” “我不愿意。”冷轻尘立马道。 柳云洲轻笑一声,“不愿意可以,但今晚,本公子铁了心要在这里留宿。”说罢柳云洲一把搂住冷轻尘的腰,将他抱上床。 “你!”冷轻尘一时没反应过来,被扔上床后整张脸都红了起来,他挣扎着躲开,“你别乱来!” “我柳云洲是正人君子,怎么可能会乱来?”柳云洲伸手将冷轻尘桎梏在怀,“你别乱动,否则今晚都别睡了。” 窗外蟋蟀低鸣,微风吹进室内,拨动帘子轻轻晃了晃。 床上两个人一动不动,心跳剧烈。 冷轻尘被蛮横地抱在怀里,实在臊得慌,惊人的热量从背部传遍了全身,他压根没法好好呼吸。 抱着他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冷轻尘身上总是传出淡淡花香,让他忍不住近一点再近一点。 灼热在体内四处游蹿,柳云洲咽了咽口水,觉得今晚大抵怎样都睡不着了。 但是也好,醒着岂不能感受更多这个人的味道了? 就当是为了见不到的日子储备能量吧。这样想着柳云洲便暗自笑起来,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些。 第27章 出游 26出游 两颗心脏都扑通扑通折腾了一宿。 卯时,柳云洲轻轻松开怀中人,掀开薄被下了床。 他将掉落在地的夜明珠捡起来放到桌上,又将自己腰间的玉佩扯下来同夜明珠放在一起,轻手轻脚折回床边看了睡梦中的人一眼,柳云洲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可总觉得还差点什么,于是迅速在人嘴上偷了口香,跳窗而去。 柳云洲走后冷轻尘迅速睁眼,摸着自己的嘴又红了脸。 剧烈的心跳一晚上没安分过,好不容易冷静了下来,此刻又小鹿乱撞似的乱跳了起来。 “荒唐,太荒唐了!”冷轻尘一边起身一边小声地嘟囔,他长这么大哪里受过这种令人脸红心跳的威胁? 真真是一次都没有。 若不是要在人前装出软弱的样子,何须忍下去?又怎么会让一个人男人占了便宜去? 冷轻尘越想越觉得委屈,气没处撒,只好将桌案上的夜明珠和玉佩都扔进了废纸篓里。 可冷静下来后又狠狠叹口气,乖乖地将扔掉的东西捡了起来。 他看着柳云洲留下的两件东西,有些怔愣。 说了夜明珠是回礼,那这个玉佩又是什么呢?莫非是*资? 不,可不能乱说! 算了,管他是什么,他的东西都当做是垃圾好了。冷轻尘皱着眉,将两个东西收进了盒子里。 天色尚早,冷轻尘洗漱完毕后拿出古筝拨弄了一会儿,感觉心浮气躁没法弹好,于是走到窗边看了看清晨之景。 突然,雾蒙蒙的天空出现了一个白色小点,直到那白点越来越近,冷轻尘才看清它是一只白色飞鸽,并且他直觉这只飞鸽是朝自己飞过来的。 冷轻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异常,冲那只飞鸽吹了个口哨,飞鸽立马加速朝他飞过来,稳稳落入他的手心。 冷轻尘动作利索地取下飞鸽脚上的信,将它放飞。他坐到几案旁边展开信,一行一行读下来,眉头微微皱起。 第28章 “看来形势不太妙。”冷轻尘烧了信,披上一件风衣,从窗户飞了出去。 早市已经有了几分热闹,但此刻大多数人还未出门,冷轻尘飞檐走壁停在了离城门口不远的墙上,看到李将军带着一队兵马正在出城。 他身边有一辆马车,马车里大概就是来信中所说的兵器。 看来李将军不仅打算背叛王爷,还打算培养一支精锐队伍,这人非除不可了。 冷轻尘目送将军出城门后,折回芳菲坊,换上了平时卖艺穿的白衣,正推开门,门外站着梳洗打扮好了的流芝。 流芝冲他一笑,将手里干净的披风递给冷轻尘,“那日多谢了。” 冷轻尘点点头,默默拿回自己的披风,进门后立马将它烧成了灰烬。 - “不跟在朕身边岂不是委屈你了?”出发去江南前,阮政找到柳云洲,原是好意想让人留在自己身边,跟着自己吃好睡好。 谁知柳云洲不知好歹,不屑地哼一声,“跟在皇上身边才委屈呢,规矩那么多,憋得慌。” 阮政偷偷翻了个白眼,压制住心里那点火,挥挥龙袖,“好,很好,做你的逍遥流氓去吧。” “您这可说得不对了啊。”柳云洲立马委屈了起来,围着阮政转一圈,“虽说我没有打扮成侍从模样跟在您身边,但,我无时无刻不在您身边。” “行了,朕不是责备你,只是这路途遥远,你身边就只有一个下属跟着,朕怕你们吃不好睡不好。”阮政松开眉头,无奈地叹口气。 此去江南,路途遥远,且暗伏杀机,哪有什么心思悠闲地游山玩水? 柳云洲谢过阮政的好意,匆匆出了皇宫。 明日就要出发了,这漫漫长夜却是难熬,柳云洲心里想了些七七八八的东西,绕来绕去又绕回冷轻尘身上了。 他想见他,但这一见恐怕更生情愫。 他是个杀手,哪能被这种东西绊住脚呢?至少在解决这次的刺杀之前,万万不可再去想那芳菲坊里的男艺了。 柳云洲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脚尖一点,又飞到那阴寒的冷荆池泡了半宿。 次日天未亮,柳云洲被鸟叫声惊醒,才从池子里起身飞回府上。 属下谢钰已经备好马匹和干粮,正等在门口,柳云洲偷摸着回了一趟自己的飞轩阁,拿上佩剑和从冷轻尘那里抢来的香囊,开开心心骑上马走了。 “没被发现吧?”走出一段距离后,柳云洲问谢钰。 谢钰回答:“公子您放心,王爷和夫人绝对不可能发现咱们偷偷溜走的。” “哎!”柳云洲猛拍了一下脑门,对谢钰这个木头简直...... 他摇摇头,“孺子不可教也,我之前说什么来着?我们这是去办公家大事,可不是溜走,我们坦坦荡荡不丢人,不准说‘偷’和‘溜’这样的话!” “是,公子。”谢钰整个人和他的长相一般,一本正经的,无趣,无趣得很。 柳云洲晃着脑袋,心想这一路可真是苦闷的旅途,于是扯掉腰间的香囊举到鼻前狠狠闻了闻。 另一边,冷轻尘今儿起了个大晚,老板娘足足等了他一个时辰,才看到人慢悠悠抱着竖笛出现。 “平常不都是来得最早的,今儿是怎么了?”老板娘板着个脸,“领工钱不积极,怕是心中有鬼。” 冷轻尘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对老伴娘鞠了一躬,“老板娘莫怪,昨夜夜里月亮太亮了,扰得人睡不着,这才起晚了。” “行吧,领了工钱回去再歇会儿,待会儿可有贵客要来,你得加把劲。”老板娘冲他挤眉弄眼,大嘴巴子都快笑到天上去了。 冷轻尘心里一沉,算算日子,今天也不是什么贵客要来的日子。莫非...... 冷轻尘领了工钱谢过老板娘后,突然想起什么,喊住正要离开的老板娘。“对了老板娘,阿爹近日身体不好,我想回江南一趟,可否给我一些时日?” 老板娘跟变脸似的,这又不开心了起来,可冷轻尘到底是店里数一数二的门面,若是失了这人才,不知何时才能找到令观众老爷们满意的。 于是她掂量了一番,点点头:“行,不过得过了今晚。” “感谢老板娘。”冷轻尘微微一笑,抱着笛子回到了住处。 他一边思考着老板娘所说的贵客,一边翻出那套藏在暗阁里的蒙面服。 衣服还尚好,就是多日不见太阳,花香淡了,生出一丝淡淡的霉腥味来。冷轻尘开窗,将衣服放置于被太阳照到的桁架上。 晒好衣服后冷轻尘还是没想明白贵客到底是谁,索性不去想。 等到了晚上,他换好着装,拿了上好古琴走进事先准备好的屋子,坐在那遮帘后等着贵客来临。 流芝后来,一眼看到冷轻尘,没好气道:“你坐这么靠前干什么?那些达官显贵也都不喜欢抛头露面的男子。” 冷轻尘扶额,半晌才道:“好姐姐,这帘子已经把我遮严实了。你还要我如何?” “哼。”流芝满脸不悦,检查了一下酒和食物傲然离去。 等了一刻钟,终于来了人,冷轻尘屏息凝神想通过声音辨认来人,可听了老半天,没一个认识的。 他一边听男人们说着恭维话,一边拨动细长的指尖弹起琴,片刻后,空气突然静了下来,除了冷轻尘的琴音,说话声瞬间消失。 冷轻尘正在困惑,突然响起了一个男人粗犷的声音:“我来晚了,大家坐坐坐。” 说话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诏安王阮九安。 一时间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冷轻尘猛地皱紧了眉。 原来老板娘所说的贵客,竟说的是这人人为之歌颂,洁身自好、清廉优雅的诏安王。 他来芳菲坊做什么? 冷轻尘不禁困惑,诏安王可是只取了一个妻子,跟妻子恩爱有佳的模范丈夫,他怎么会来这芳菲坊? 弹琴的手不禁用力起来,诏安王突然出声:“这琴声不当!不当!” 人群中有人发问:“王爷说说,怎的不当?” “刚柔并济才是好琴声,可怎么自从我进来之后,这琴声就只有‘刚’而失了‘柔’?” “有道理,确实没有之前的妙了,这弹琴的小生可能是个新手罢!” “我看未必!”诏安王往帘子后看了一眼,冷轻尘立马感到一股寒气。“我可是点了芳菲坊最出名的艺子,难道它芳菲坊在糊弄我?” 这话一出,旁边侍奉的女子都吓得扑通跪地,流芝也慌了起来,赶紧向诏安王赔不是。“王爷息怒!” 诏安王将目光从帘子上撤回来,一只手捏上流芝的下巴。“罢了,今儿本王高兴,不与你们一般计较,你们都出去吧。” 流芝眨巴着脸,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唯唯诺诺道:“是,是。” 她带着丫鬟姐妹们匆匆离开,要走的冷轻尘却被叫住了。 诏安王挥挥手,对着起身的冷轻尘道:“你就留下吧,下一曲好好弹。” “是。”冷轻尘不得已又坐了下来,心思却已经完全不在琴上了。 第28章 交手 27交手 诏安王聚集了这么多他不熟悉的面孔是要做什么?难道有了新计划? 冷轻尘心不在焉地弹着琴,在诏安王和同伴们的交谈中,他被一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这把刀不是别的,是诏安王的威胁。 他不仅重新找了谋友,还在暗示他,若动作再慢一步,那么他想守护的人便危险了。 这一夜真是漫长又折磨的一夜,冷轻尘被汗湿了衣衫,心里七上八下。 他想起昨夜的锃亮月光下,那个带着面具的男子跟他分析了两条道,两条道都是杀人道,但两条道也是坎坷道。 那人声音冰冷,不急不缓道:“一边小心眼太多了,警惕性很强;另一边身后可是有高人。你知道,两边都不容易,你怎么选?当然,王不会做出无理的要求让你两边都做,但你总要保证,走哪一边?怎样走?何时能帮王除掉心患?” 选哪边不是难题,但要保证成功就是难题了,冷轻尘思索一阵,问道:“高人?有眉目吗?” “王怀疑是一只暗杀队。” “那我选‘高人’这边,不管能不能成功,我得去打探一下背后的真相。”冷轻尘笃定道。 他早已是个被人拿捏的工具,如今已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刻,他没有选择。 直到席散,冷轻尘不知弹了多少首曲子,他在自己的琴音和一帮老虎的密谋中,突然想起来柳云洲。 偏偏在这个时候,柳云洲说要出门游玩,怎会这么巧? 冷轻尘暗自揣测着,一回屋就换了衣服,马不停蹄出了京城去。 - 冷轻尘追了一天才追上阮政的马车。 阮政穿着私服,撩起帘子一路欣赏风景,时不时嘬口茶,这会儿正在跟公公下棋。 “走了两天了,竟还相安无事,真能忍。”白子落盘,阮政勾起嘴角笑了笑。 第29章 “只怕还在观察,公子。”公公改口改得非常顺溜,阮政很满意,不再想其他,一心研究起了棋局。 冷轻尘跟了一路,没有发现异常,却不知自己被盯上了。 盯上他的人自然是柳云洲,他躲在暗处,冷轻尘也躲在暗处,但冷轻尘远比自己料想的还要扎眼。 一席素净白衣,幂蓠之下还有白纱蒙面,手持一把轻巧长剑,腰间别一支精美笛子。 “怎么来了个女刺客?”柳云洲在远处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冷轻尘,跟谢钰讲道,“不知这女子武功如何,你猜他打得过你吗?” “啊?”谢钰一脸懵然,顿了片刻,“我看这身形不像个女子。” “是么?”柳云洲摸了摸下巴,为了掩饰尴尬,咳了几声,“你说不像就不像吧,给你个机会上去会会他。” “好的公子。”谢钰果真是一板一眼,柳云洲说完他便飞了出去。 几棵树晃了晃,远处一白一黑碰上了面,柳云洲脚尖一点,居高临下看着打斗的两个人。 谢钰渐渐变成了弱势那方,柳云洲眼看着他差点被刺伤,扔出一片树叶弹开了冷轻尘的剑。 一声口哨吹响,谢钰迅速撤离,冷轻尘也警觉地跑开了。 “公子,对方实力很强,我不是对手。”谢钰紧紧握住剑鞘。 柳云洲点点头,“我看到了,若下次再遇上,换我来。” 他看得很清楚,对方的招式轻盈,却无不透露出细心,擅于抓对方的弱点。这样的手法,多少像个女子。不 知为何,柳云洲总觉得对方是个女子,他拍拍脑门,叹口气,心想算了,男子女子都一样,不过是要死在他手下的人罢了。 京城到江南的途中有一个葬花冢,阮政特别感兴趣,说什么也得绕道去看看。 据说这葬花冢里合葬了一对几世恩爱夫妻,因此这个地方虽然土地贫瘠,什么庄稼都活不了,却唯有鲜花盛放,四季常开。 “民间传说不过是传说,且不说有没有那样美丽的景色,可这墓地总该是晦气的,公子您三思。”年轻公公本想阻拦一下阮政,但他可不是会因为觉得墓地晦气就改变想法的人。 一行人偏离主道走上大半天,终于到了葬花冢。 推开一道木门而入,满山鲜花竞放,美得不可方物。阮政一边往前走,一边感叹:“宫中再多的花,也比不上这自然生长的美啊。” “自然造物,确是美的。”公公道。 “好,你们都别跟着我,让我一个人走走。”阮政挥挥衣袖,往前迈出了轻盈的步伐。 公公不放心,还是跟在了他身后,“公子,还是让小的跟着您吧。” “你怕什么?”阮政回头睨了公公一眼,“遇到危险自有人会保护朕。你们要么好好等着,要么也自己逛逛这盛大的花海吧。” 远处,柳云洲看着阮政一个人没入花海,不满地皱起了眉头。“他可当真是放心,万一遇上伏击可怎么办。” “属下检查过了,没有伏击。”谢钰赶忙道。 “哎呀!你个猪脑子!”柳云洲一掌拍在谢钰的脑袋上,“我当然知道你事先检查过了,你怎么老拆我台?” “对不起。” “算了算了,我跟一根木头计较什么。”柳云洲说罢往前面跑过去,躲在一堵墙后,“没有伏击并不代表没有意外,我们得好好盯着。” 柳云洲所说的意外确确实实来了,那白衣隐没在一片白色的花中,简直难以发现。冷轻尘思虑良久,决定再次引出皇帝身后的人,眼下正是一个好时机。 花丛不高,他蹲下身来将将被遮住,四处闲逛的阮政却很是扎眼,虽穿着普通,却也比寻常公子看起来富贵高雅,任谁看了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冷轻尘等人慢慢靠近,迅速飞出花丛中,将剑刺过去。 可还没碰到阮政的头发丝,一柄奇形怪状的剑就朝他飞了过来,随后一个黑衣人出现,将他引到了花丛深处。 这边,谢钰扶住受惊的阮政,赶紧道:“陛下没事吧?” “无事,只是被吓了一跳。”阮政看着飞远的一黑一白,心下窃喜,“因为我信任你们,所以我不怕。” 柳云洲跟冷轻尘打了起来,他怀揣了几分坏心思,老想着去掀别人的幂蓠,可次次都被挡回去。于是只好开口:“这位姑娘捂得这么严实,也太过于害羞了吧。” “你才是姑娘!”冷轻尘本来不准备说话,但被柳云洲一句话就激怒,发了狠刺过去,斩断柳云洲额前一缕碎发。 “这就激怒你了?”情绪爆发的人会容易暴露出弱点来,柳云洲很轻易就将冷轻尘推倒在地。“一个合格的刺客是不悲不喜,不嗔不怒的,看来你还不行啊,小兄弟。” “废话少说!”冷轻尘执剑而上,凛然烈气催动无数花瓣飞起来,翩翩白衣霎时染了彩虹般绚烂。柳云洲有一刹怔愣,不过很快接住了冷轻尘的剑。两个人一来一回打了很久,葬花冢中心花瓣纷飞,画面美极了。 阮政一边欣赏打架一边叹气:“哎呀,暴殄天物,咱们走吧,晚些时候命人来给葬花冢的看守人上个香。” 谢钰目送阮政走后正准备拔剑而上,柳云洲阻止了他:“你先跟上去,这里有我。” “是,公子。”谢钰拂去身上的花瓣,迅速跟上了阮政。 冷轻尘再没说话,却觉得对方的声音有些耳熟,身影也酷似一个人。 周旋了好几个来回,他也明白对方有意放水,于是不悦地皱着眉准备离开,谁知被柳云洲一把拽住腰,给拦了下来。 “你!”冷轻尘正在为两人之间的实力悬殊和对方的让招而恼怒,被这么一拦更气,反手一把手拍在了柳云洲脸上。 “嘶——”柳云洲松开手,冷轻尘立马要逃,却没想到这人竟是无赖,松了的手又是一拽,一个猝不及防,俩人掉了下去,并且在花里滚了两圈。 “小小年纪不学好,还打人?我可不是什么正经人啊,你敢打我,我就敢吃了你。”柳云洲拽住人不放,近距离闻到了一股区别于这茫茫花海的香味,他猛地吸了吸鼻子,嘴角上扬,乐道:“我看你跟我认识的一位故人很像,咱们也是投缘,不如摘了你的面纱让本公子好好瞧瞧。” “无赖!”冷轻尘挣开柳云洲的手,拍了拍满身的花瓣,迅速跑掉了。 “也不知谁是无赖,身子这么软,身上又这么香,明摆着是勾人。”柳云洲爬起来拍了拍屁股,带着满身的花缓缓走出葬花冢。 他这几日已经很少再去想冷轻尘,可这一架打得,他将满腔思念都投射到白衣男子的身上去了,并且人性地做了一些不雅举动。要是认错了人,岂不丢脸丢到大江湖了?柳云洲不禁懊悔。 不过就算认错了人,也没人知道小爷我是谁,罢了罢了。柳云洲又如是安慰自己。 只是他认为白衣刺客就是冷轻尘,却丝毫不觉得意外,因为他早就知道芳菲坊里可是藏了些了不得的人物。 如此一来,怕是要与人为敌了。 柳云洲一边为见到冷轻尘而开心,一边又有些惆怅。 好在天高路远,一切都不是定数,他又乐得自在。 以后的事情交给以后来处理吧,眼前先护好皇上。 只要,下次再见到他,不取人性命就好。 第29章 识破 28识破 到江南的一路尽是坎坷,白衣少年不再出现,接踵而至一大批各色各样的杀手。 阮政除了钦点柳云洲护着他,自然也让默默培养的暗杀队上了场。 柳云洲在解决完一批刺客后,回头看到阮政的暗杀队,大吃了一惊。“太后不是说只有我......” “是,太后不知道他们的存在。”阮政摇着扇子,“朕知道以你的实力定会保护朕周全,但我还是培养了他们,因为以后的路还漫长,朕需要你一直在。也就是说,你不许走在朕的前面。” “不是,皇上,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柳云洲扶额,他没想到这个皇帝居然有点呆。 这话是随随便便能当着别人的面说的吗?不妥,万万不妥。 “朕自然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本来准备早些时候让你带领暗杀队,但一直不知道如何说出口,朕也是为你考虑,怕你听到后觉得失落。” “我谢谢您。”柳云洲憋回一个白眼,看了看精壮的暗杀队,点头道,“我现在知道了,内心没有失落,只有佩服。” “你不生朕的气吧?”阮政仔细观察着柳云洲的反应,表现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来。 柳云洲不禁好笑,让公公和暗杀队退下后,揽过阮政的肩,“我的皇上啊,我怎么会生气?只是吃了一惊,没想到您思考的还挺多。” “那必然,朕作为一国之君,自然要考虑周全。”阮政喜道。 “行吧,今夜我就暂且停下,跟您喝两杯。”柳云洲放开阮政,拍了拍手。 第30章 “那自然好。”阮政立刻命人端上上好的酒和食物。 江南风光好,阮政自个儿闲逛了几日,又拉着柳云洲闭门下了一天棋。 期间有敏锐的江南官宦求见,阮政一一给拒绝了,他颇为不满,跟柳云洲抱怨:“微服私巡就得有个私巡的样子,走漏了风声我认了,可居然大张旗鼓嚷嚷着求见,简直放肆!” “没办法,谁叫您是皇上。”柳云洲嘿嘿一笑,“我听说那胡老爷子可是替皇上您准备了好多美丽的女子,当然,最主要的是他自家的女儿。” “无聊!”阮政落下一颗棋子堵了柳云洲的路。 柳云洲只顾着乐,又道:“皇上这把年纪了,还不选妃,大官们都替您着急呢。我偷偷替皇上看过他的女儿,长得玲珑小巧,是江南典型的美女呢。” “柳云洲!”这下阮政是真的怒了,一把将棋盘掀翻,怒瞪着柳云洲,“你好大的胆子!” “臣不敢,臣知错。”柳云洲赶紧扑通一声跪下。 阮政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心疼来,拉起柳云洲,替他拍到膝盖的灰尘。“以后不要再在朕面前提这些事情了,朕对儿女私情没兴趣。” “遵命。”柳云洲毕恭毕敬道。 “哎~”阮政又叹气,在柳云洲额上弹了弹,“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柳云洲有些迷惑,虽说他只比阮政年长两岁,且情同手足。但毕竟不是人肚子里的蛔虫啊,他吞吞吐吐道:“我......我不知......” “那朕便再跟你说一遍,朕不想选妃,也不想要什么皇后,朕所求不过社稷安稳,有你伴左右。” “哦。”柳云洲讷讷地应了句,却始终搞不明白皇上到底在想什么。 哪有一国之君是没有后宫三千的?就算后宫无三千,那也得有个皇后才行啊!但他不敢多言,捡起被掀翻的棋盘,退出了房间。 已近黄昏,柳云洲飞檐走壁回了自己的房间,换上衣服,提上一壶酒,翻上房顶小酌起来。 夕阳淌在江南水乡,将一切都染上金光闪闪的色彩,恍惚间,柳云洲看到远处一个白色身影,他迅速朝那人飞过去,截住了他。 “好久不见啊,白衣刺客。”柳云洲手上还拿着酒,索性往前一递,“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少年郎,来陪爷喝一杯如何?” “无聊。”冷轻尘怎么也没想到能遇上柳云洲,打开他的手往前飞去。 柳云洲一边追这人一边喝着酒,“你和我认识的故人真的很像。” 听到这话,冷轻尘停了下来,他差点摘掉面纱,幸好理智回笼制止了自己。 虽然对方可能已经认出了自己,但只要打死不认便好了。 冷轻尘冷漠地扫了柳云洲一眼,淡淡道:“天下之大,就算两个人拥有一样的面皮,也不为奇。” “是么?”柳云洲本想任冷轻尘离开,可偏偏在这时吹来一阵微风,风里有一股淡淡槐花味。 这味道,他毕生难忘。 “等等!”柳云洲一个转圈,拦住了冷轻尘,“你说得没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但很可惜,我是个死脑筋,非得看了才能死心。” “那就请出手吧。”冷轻尘拔出了剑。 柳云洲将酒壶往冷轻尘跟前一扔,“先喝点酒热热身。” 冷轻尘接过酒闻了闻味道,立刻蹙起眉,“这酒全是烈味,少了醇香,不值得一喝。”说罢手一挥,将酒壶扔了出去。 “呵,有意思。”柳云洲看了看摔碎在地的酒壶,不禁一喜,按着剑鞘道,“你打不过我。” “打不打得过,打了再说。”冷轻尘冷声。 柳云洲还是没有出剑,一步步往前走向冷轻尘,“咱们不都交过手了?你其实很清楚打不过我的吧,又何必勉强自己?我想过了,就算你是敌人,我也不会杀了你。” “你倒是会想!”冷轻尘快气死了,他将剑装进剑鞘,憋着一股无名火踹开柳云洲跑掉了。 可柳云洲偏是要跟他闹到底,又追了上去,最后在一片竹林里拽住人。 “放开我!”冷轻尘挣扎着,满脸不悦。 柳云洲反而将人抓得更紧,“说说吧,你是哪一边的人?你可知刺杀圣上是株连九族之罪?” “无所谓,我没有亲人。”冷轻尘不屑道。 “那你知不知道,要是被抓住了,可要受很严重的酷刑?”柳云洲叹口气,慢慢松开冷轻尘,又怕人再跑,只好拉住了他的腰带。 “与你无关。”冷轻尘颇为无奈地叹口气。 见对方松懈下来,柳云洲手疾眼快上去摘了幂蓠和面纱,看着熟悉的面孔笑出声来:“哈哈哈,果然是你,怎么?你是不是太想本公子了,竟然跟到了江南。” 被摘了面纱的冷轻尘慌了一瞬,马上又恢复冷面,伸手去揭了柳云洲的面罩。“没想到皇上背后的高手,居然是你。” “那你没想到的可多了去了,要不去我那儿彻夜长谈?”柳云洲挑眉一笑,样子尽是轻佻。 冷轻尘看不下去,身子往前一挪,“没错,我就是来刺杀皇上的,可惜技不如人,现在栽你手里了,要杀要剐随你便。” “别,我可舍不得。”柳云洲轻轻一拉,将冷轻尘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两个人呈半倚在一起的状态。 他坏心思地往人耳朵吹了一口气,用十分暧昧的语气道:“虽然现在你我是站在对立面,但说到底你也是本公子的人,我的人我自会好好保护。” 他是铁了心想要拿捏住冷轻尘,可怀里的人偏偏倔强,一掌推开柳云洲,大骂流氓。 可是不流氓能怎么办呢?总不能真的将冷轻尘给杀了吧?柳云洲是真舍不得,也有自信在不杀他的情况下阻止他再去刺杀阮政。 “好了,我就当你这趟是回江南老家探亲来了。”柳云洲一秒变正经,将从冷轻尘身上扯下的白色腰带还给人,“我也不打算通过你挖出你背后的人,所以......” 深深看了冷轻尘两眼,柳云洲嘴角一扬,“所以我的好轻尘,你就别闹了,早些回京城去。” 冷轻尘一时愣住了,不敢相信柳云洲嘴里那个名字是自己,他呆呆地看了柳云洲两眼,忍着恶心跑掉了。 其实他这次的目的并非刺杀皇上,而是想查清楚护在皇上身边的高手,结果没想到一撞一个准,竟真被他给揭了柳云洲的真面目。 说不惊讶是假的,但一想到柳云洲平时吊儿郎当又十分硬气的模样,也想得通他是个暗卫。 对于被识破的事情,冷轻尘并没有觉得多懊恼,他早知道有一天会被别人抓住,只是没想到这个人会是柳云洲。 想想自己这十几年来做了什么呢?什么都没做。 白天被关在屋子里学绣花,晚上出门跟着会三脚猫功夫的剑客学两个时辰的武功。 这样的人,哪里是柳云洲的对手? 冷轻尘很清楚,阮九安用他的真正目的,压根不是为了让他去杀谁,而是为他找出某个人。 只不过阮九安的方式太粗暴了,又是命令又是威胁,好像自己不杀了谁就是大逆不道。 这次江南之行,冷轻尘也算是有了收获,他召唤了信鸽,却对手中的传信犹豫起来。 想来想去,烧掉重写,抹去了柳云洲这一身份。 要说为什么抹掉,其实冷轻尘自己也不知道,踌躇良久,他替自己找了个说辞:就当做给自己留个后路吧,只有傻子才会对那样的人言听计从。 这一晚两个人都没睡好,柳云洲回忆起葬花冢那一架,只觉得冷轻尘不管是出剑姿势还是措手不及的样子都是唯美。 “那些花才不可惜,可惜的是没在那时掀了他的面纱。”柳云洲扬着嘴角自言自语,满脑子都是冷轻尘美丽动人的样子。 冷轻尘又何尝不是呢,明明讨厌极了柳云洲轻浮戏谑的模样,偏偏脑子不听使唤,总会想起他对自己动手动脚时的触感。 热的,滚烫的,像正午的太阳,火辣辣炙烤着。 他想自己跟柳云洲之间,或许就是一段孽缘吧,从那日他误牵了自己的手开始。 第30章 吃醋 29吃醋 暗杀阮政的人一波接着一波,柳云洲无暇去想冷轻尘的事,结果几个月后回到京城,居然听说有富人要出大价钱买冷轻尘的传言。 “谢钰!”柳云洲刚回府便听到这样的传言,心口一闷,对属下大呼小喝,“你快去给我查查是哪个狗崽子在打本公子男宠的主意!” 谢钰愣了一瞬才明白过来柳云洲说的是什么,立马动身。 不消一会儿便回来报告:“公子,查清楚了,是富商贾正蛊的儿子贾廉,据说自从听到冷公子是那啥的传闻,便常常去芳菲坊点他单独为自己弹奏,后来起了歹心,三番五次拿着金银珠宝要买冷公子。” “反了他了!”柳云洲一拍桌子,“我才离开多久,就打起了我猎物的主意!不行,气死我了,我得去教训他一顿!” 第31章 柳云洲怒气冲冲就要走,被谢钰拦住了,他惶惶道:“公子,这......这不妥吧?” “有何不妥?你不知道我在外人面前是个什么形象吗?我还偏要去争这口气了!” 贾廉被柳云洲痛揍一顿的消息很快传到冷轻尘耳里,他正在教小芙蓉煮茶,听到这个消息后整张脸都绿了,脑袋顿时疼起来。 小芙蓉却在一边幸灾乐祸:“哎呀!这柳小公子真真是了不起,看来他对你上了心了呀!” 冷轻尘心想:这哪是上了心,这分明在外人面前演上瘾了。 口中却道:“他这般胡闹,当真是让人无语。” “可不难看出来柳公子是吃醋了啊。”小芙蓉笑嘻嘻道。 “吃醋?”冷轻尘懵懂地看了小芙蓉两眼,嘟囔道,“吃哪门子醋啊吃醋。” 不等他想明白,院中就飞来一个人影,小芙蓉一眼瞅见脸色铁青的柳云洲,赶紧跑掉。“冷哥哥再见,我改天来!” “哦,好。”冷轻尘目送小芙蓉跑开后立刻关上门,但还是晚了一步,柳云洲一只手已经抓住门框,从门缝中挤进了房间。 “这么不待见我?要和那姓贾的去?”柳云洲估计已经气得不清醒了,是非不分,蛮横地将冷轻尘推到了墙边。 一只手扼住冷轻尘的脖子,将嘴唇贴近他的耳朵,“怎么不说话?默认了?若我再晚回来一段时间,你是不是就跟着那小子走了?平时当着我的面装清高,背着我的面和别的男人搞在一起,还说自己只是什么男妓......” “柳云洲!”冷轻尘气极,推开柳云洲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你是不是疯了!你杀人杀疯了是吗?!” 被打了的柳云洲清醒了几分,却还是执拗地按住冷轻尘,一只手摸摸刺痛的脸,笑起来:“你打我?你第二次打我了,你怎么敢!”说罢便对准冷轻尘那张骂骂咧咧的嘴亲上去。 “唔!唔唔!”猝不及防又蛮横粗暴的吻让冷轻尘彻底傻了眼,他使劲推柳云洲,终于挣开桎梏后大口喘着气,又想抬手去扇柳云洲巴掌,结果柳云洲一下卸了力,像只小猫咪一样伏在冷轻尘的肩膀。 “对不起。”他委屈极了,像个被打了的小孩,声音软绵绵的,“是我不好,我知道你什么都没做,是那个狗崽子要来招惹你。我真恨不得抽了他的筋扒了他的皮!我的人他也敢肖想!真是胆肥!” 冷轻尘这一刻才了解到小芙蓉口中所说的“吃醋”是什么,他心里一软,抬起手来拍拍柳云洲的背,试图安抚一下他。 柳云洲便在这样的怀抱中得寸进尺,用脑袋蹭着冷轻尘的下巴,挠得人发痒。 “你果真是听话的,叫你赶紧从江南回京城你就回来了,可若早知道会有狗崽子骚扰你那一出,我真该把你绑在身边跟着我的。”柳云洲继续委屈地嘟囔,“他没碰到你吧?要是碰了你,我定去剁了他的手!” “没有。”冷轻尘手一顿,突然笑了笑,“公子怎么跟那俗人一般计较?” “我这不是计较!”柳云洲立马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冷轻尘,“我不喜欢别人打我东西的主意!想想都不可以!” “我是公子的东西?”冷轻尘立马敛了笑,问道。 柳云洲终于恢复正常,轻佻地在冷轻尘的腰上摸了一把,跳到桌上坐下。“你是我的人。” 冷轻尘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他苦涩地笑笑,收拾了桌上的茶水,拿出柳云洲留下的玉佩还给他。 “公子又在说笑,我可不是别人的东西,也不属于别人。这个,公子还是拿回去吧。” 柳云洲一把夺过自己的玉佩,又利落地将冷轻尘圈进怀里,将自己的玉佩别在他腰间。喜道:“亲也亲过了,睡也睡过了,还说不是我的人?” “我......” “好了,做戏要做全套嘛。再说了,我是真有些生气。”柳云洲伸出食指挡在冷轻尘嘴边,阻止他说话。 看着人憋得脸红的样子,喜从心来,“你这么招人喜欢,我可舍不得你跟别人跑。” 冷轻尘拿掉柳云洲的手,想了想道:“那公子这是吃醋了?” “吃醋?”柳云洲琢磨了片刻,摇摇头,“这跟吃醋有什么关系?我堂堂柳公子吃什么醋啊?” 冷轻尘心里一沉,无奈道:“好。” 他是看不透柳云洲了,这个人明明表现出那样紧张又强势的样子,嘴上却说着做戏和不在乎。 不知怎的,心里竟是一喜一悲,搅得人不安宁。冷轻尘看着柳云洲趴在桌上,像个小孩一般天真无邪地玩茶具的样子,不禁一愣。先前那个要死要活的人跑哪去了? 但又想,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柳云洲,偶尔任性地耍耍小孩子脾气,在他面前演演戏。 “盯着看做什么?”柳云洲发现冷轻尘灼热的目光,起身走到他身边,“想让我再亲亲你?” “不是,你......”冷轻尘脸一下子红起来,背过身不敢去看柳云洲的唇。 他本已经将刚刚那个蛮横的吻给忘了,被这一提,又想起那种坚硬又炙热的触感,浑身都烧了起来。 “看来是被我猜对了。”柳云洲一喜,捞过冷轻尘便要吻上去,被一拳重重砸在脑袋上。 他嗷嗷叫着,松开冷轻尘去看镜子。“你!你你你,你气死我了!真能下狠手啊!我这脑袋要是肿起来,本公子非得绑了你不可!” 冷轻尘红着脸,掩嘴咳了两声,“男女授受不亲,男男也授受不亲。再说是公子先无理的,我这是正当防卫。” 柳云洲撇了撇嘴,盯住冷轻尘的唇,不悦道:“跟本公子亲嘴就这么不舒服?”不等冷轻尘回应,他又自顾道,“可我觉得挺好啊,又软又甜,亲得人心里痒痒的。嗯......莫非是因为我第一次亲别人,缺乏经验?” “你......”冷轻尘整张脸都涨红了,他不知道柳云洲是怎么将这些话说得这样理所当然,还说什么第一次...... 若是第一次的话,能这么泰若自然吗?等等!第一次...... 冷轻尘心里那头小鹿又开始猛烈地欢腾起来,他又何尝不是第一次呢。 - 阮政顺利回到宫中,诏安王派出的人不死即伤,很是狼狈。但据探子来报,除了他们,将军那边也出手了。 “再这么下去可不是办法。” 是夜,诏安王通过暗道来到了国师的房间,国师正在打坐,俨然一副清心净欲的模样。 阮九安开门见山:“国师,是时候该铲除那个叛徒了吧。” 国师乜着眼睛点头:“你不是已经出手了?” “本来打算出手的,但我琢磨着先解决皇宫里的那位。”阮九安道。 “再不出手就晚了,等到将军一点点扩大了势力,夺得兵权,你我都将成为他的血肉垫。”国师叹了口气,终于睁开眼看着阮九安,“我近来老是心绪不宁,恐生变故,早点了结。” “好,既然国师都这么说了,我一定尽快安排。” 兵营离京城倒是不远,不过将军那狗贼是出了名的谨慎,阮九安思来想去,决定去找冷轻尘。 三更天,四处漆黑一片,冷轻尘已经睡下了,但窗户的轻微响动立马让他翻身下床。 “来者何人?”冷轻尘拿上剑,警惕道。 “你睡得倒是踏实。”话音刚落,冷轻尘便普通跪地,拱起双手道:“儿臣参见父王。” “起来吧。”阮九安居高临下地看了冷轻尘一眼。“关于狗贼叛变这件事你有功,这次跟综宫里那位可有发现什么?” 冷轻尘一愣,这事不是已经飞鸽传书了? 特意问一遍,恐怕是在怀疑自己,于是他毫不犹豫道:“皇帝身边确实跟着一位高手,我试探了,并不是他的对手。” 阮九安:“可有查出那个高手是什么来路?” 冷轻尘毫不犹豫道:“没有。” “没用的东西!”阮九安厉声,狠狠瞪了冷轻尘一眼。 冷轻尘低着头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第31章 学习 30学习 阮九安叹口气,声音放缓,“罢了,眼下有个更要紧的事需要你做。听说西域那边传来了新的乐器,给你一天的时间学会,我会安排你去兵营,到时候该怎么做你是知道的。” “是。” “这是个大好机会,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不成功便成仁。”阮九安扔下这一句话就走了,留下冷轻尘在空寂的房间里发呆。 阮九安的意思他自然是懂的,到时候定会让自己化装成女子,暗中刺杀掉大将军。 冷轻尘呆了很久才上床躺下,做了一夜的梦,梦里有小时候的自己,也有无赖柳云洲。 第二日冷轻尘还未起床,窗户晃动,柳云洲一跃而进,蔫坏地掀开了窗帘。“还不起呐!” 冷轻尘被吓到,眨巴着睡意朦胧的眼睛瞪柳云洲,“你是不是有病?” “今日解禁,我便迫不及待来见你了,还没吃早饭呢。”柳云洲委屈道。 第32章 自那日他打了贾廉,事情被闹大后,柳丞相便将他痛打一顿,禁足三日。 没想到三日这么快就过去了,冷轻尘感叹,匆匆洗漱完毕,去领了两人份的早餐回来。 “我就知道只有你心疼我。”柳云洲一边啃着饼,一边去瞅冷轻尘。 冷轻尘被看得不好意思,别过脸去对着窗户,他已经懒得理会柳云洲了。 “我听爹爹说西域那边传进了一种新的乐器,你有兴趣学吗?我可以让他们第一时间教你。”为了找到冷轻尘感兴趣的话题,柳云洲蓦地想到了这茬。 果不其然,冷轻尘迅速转身,直直地盯着柳云洲:“当真?今日能学?” “那是当然!”柳云洲三两口吃完手上的饼,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道,“我母亲是京城第一乐师你是知道的吧?今日那些从西域来的人都会到我家府上。” 柳夫人不仅有着倾国倾城的容貌,还是京城第一乐师,这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是眼下要去丞相府跟柳夫人一起学乐器,冷轻尘不由得紧张起来。 见冷轻尘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柳云洲皱了皱眉,“怎么?不愿意?” “不,不是不愿意。只是......有点紧张。”冷轻尘如实道。 “噗~”柳云洲被逗笑,在冷轻尘脸上轻轻捏了下,“没想到凶巴巴的炸毛小狗居然会怕,你是觉得去了丞相府会被吃掉?” “那自然不是。”冷轻尘望着窗外,思绪回到母亲尚在的那一年。 那一年冷轻尘六岁,跟母亲住在京城的破染坊后面。 他自小跟音乐投缘,捡到一片树叶都能吹出动听的歌声,母亲省下钱为他买了竹笛,他爱不释手,日日抱着竹笛入睡。 也是这一年,柳夫人新学会了很多花样,在京城展示,冷轻尘随着人潮一路跑啊跑,最终看到了柳夫人的倾城容貌,更听到了此生觉得最美的琴音。 他还能记起当时的震撼,好像整颗小小的心脏都被那优美的琴声牵引,将他带到一个美妙多姿的世界。 所以一提到柳夫人,冷轻尘便是满心的憧憬。 “那你是去还是不去?”柳云洲拉回冷轻尘的思绪,凑到他面前问道。 “去。”这是难得的好机会,岂有不去的道理? “好,那我们现在就走。只不过......”柳云洲拉起冷轻尘的手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表情凝重地看着冷轻尘。 “怎么?”冷轻尘疑惑道。 “你今日开心的话,得犒劳一下我。”柳云洲狡诈一笑,拉着冷轻尘跳出了窗。 丞相府前,冷轻尘仔细整理了衣衫,鼓起勇气踏进去。 虽说不是第一次来丞相府,但以往都是作为丫鬟端茶送水,今日却是以学徒的身份前来,冷轻尘紧张又激动。 柳云洲看出他的状态,在人即将走进门的时候一把抱住他,摸摸他的头,“别紧张,咱府里没有吃人怪物。” “嗯。”冷轻尘乖巧应道。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丝竹苑,柳夫人和异域女子早已就座,好像知道冷轻尘要来,专程等着一般。 “洲儿。”看见来人,柳夫人立马站起来,“这就是常常念叨的知己?” “是,母亲。”柳云洲将冷轻尘往前一推,“我这挚友的手艺相当不错,母亲今天见识见识,顺便给他传授一些技巧。” 冷轻尘显得有些慌张,吞吞吐吐道:“见......见过......” “好了好了,不要这么拘谨,来,坐我旁边来吧。”柳夫人温和地将冷轻尘接到自己身边坐下。 冷轻尘恍恍惚惚地,以特别快的速度学会了新乐器,还跟柳夫人探讨了一下乐曲。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柳云洲在一旁守了他一天,最后还贴心地将他送回芳菲坊。 像做了一天美梦。事后回想起来,冷轻尘不由得幸福地感叹。 “今天开心吗?”柳云洲趁着劲头问。 冷轻尘表现出小孩子的满足,不住点头:“嗯,开心。” “那......”柳云洲将脑袋凑过去,“你今天这么开心,是不是要犒劳一下我?” “啊?”冷轻尘立刻回神,有些难为情地咬咬下嘴唇,“你想要什么?” “你知道的。”柳云洲狡黠一笑。 冷轻尘哪里知道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公子想要什么,苦着脸道:“我不知道。” “嗯?”柳云洲将脸凑得更近,不住地眨巴眼睛,“这么明显,知道了吧?” 这么明显当然是知道了,冷轻尘皱着眉,迅速在柳云洲脸上啄了一口。 柳云洲不乐意,耍小孩脾气,“不行不行,你这也太敷衍了,重新来。” 冷轻尘愣了片刻,只好闭上眼不情愿地亲下去,哪知狡猾的柳云洲迅速摆正了脑袋,将嘴唇撅起来。 冷轻尘一下就亲到了他的唇,正错愕,对方竟伸舌头舔了舔自己。 “柳云洲!”冷轻尘气死了,一下子跟柳云洲拉开距离,还直呼了他的名字。 “嘿嘿。”柳云洲也不恼,得了便宜卖乖,“亲一下怎么了?我们都吃过彼此唾液了。” “你!” “哎呀你看看你,又暴躁起来了,真是可爱。”柳云洲一抹嘴角,跳上窗,“本公子今天开心,就不和你计较啦,等过几日本公子再来寻你,到时候亲我记得伸舌头。” 人已经走远,冷轻尘脸上的高热还未退,最后只能借助琴声让自己冷静下来。 - 啪! 寝殿内,传出了响亮的破碎声。 “岂有此理!” 还没将探子的消息听完,阮政就怒不可遏了。 一地碎翡翠看得公公直皱眉,他惶惶道:“皇上息怒。” 阮政闭着眼长舒一口气,“继续说。” “柳公子还邀请了那男艺到丞相府学西域的新乐器。”探子满脸惶恐,小心翼翼道。 “下去吧!”阮政龙袖一挥,桌上的上好水晶杯又落了地。 “皇上息怒。”公公躬着身,不敢抬头。 阮政扶着脑袋站起来,不满地瞪了公公一眼,“息怒息怒!你除了会说这个还会说什么!滚出去!” “皇上......” “没看到朕正烦心着吗?!”阮政很少像现在一般冲人大发雷霆。 公公不是不敢走,而是不能走,他拱拱手又道:“皇上,您为柳公子烦忧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奴婢以为,您是一国之君,不该为此......” “闭嘴!”阮政抄起琉璃酒壶就给公公砸过去,公公不避让,被狠狠砸中脑袋。 “轮不到你跟朕指手画脚!”阮政心烦意乱,光是听到柳云洲又去了芳菲坊,跟那男艺厮混在一起,他就觉得内心被狠狠扎了一把刀。 更别说柳云洲为了区区一个青楼男艺大打出手,还邀了人去府上学艺。 “气死朕了!选谁不好,偏偏选了那个下贱的男子!”阮政无奈地看了公公两眼,重新坐下,“不走?好,那你来跟朕说说,他柳云洲凭什么?” “皇上,再怎么说......柳公子是个男子。” “朕难道不知道他是男子吗?可男子又如何?朕......”话到嘴边又咽下,阮政无奈道,“朕......朕就不该坐上这个皇位。” “皇上,此话不能乱讲。”公公先一步急起来,赶紧道。 “朕知道,可现在只有你与朕两人。”阮政一腔怒气无处释放,心里憋得慌,于是又喝起酒来。 - 京城外,柳云洲骑着一匹骏马,正赶往兵营。 白日里皇上命人为将军送了西域乐人,想必此时将军正在一边喝着烈酒一边欣赏乐声。 阮政可是下了死命令,必须在今晚解决了祸患,柳云洲快马加鞭,争取在日落之时赶到兵营。 当他潜伏进兵营,帐篷里刚刚响起乐声,柳云洲凝神听了一会儿,将军还没进入最佳兴头,还需要等等时机。 乐声和酒杯相撞的声音混在一起,整个兵营都充满着男人粗犷的欢笑。 柳云洲瞅着时机差不多,正想冲进帐篷,不想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第32章 悸动 31悸动 是个长相高大的女子,疾走了几步,躲到帐篷后面,从袖子里拿出迷香来。 柳云洲眼睁睁看着她对帐篷里的人下迷烟,等人做完坏事后,他才一把把她拽住。 “啊......” “嘘!”柳云洲立刻捂住了人的嘴巴,“你是谁?干嘛要这么做?” 怀里的人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一口咬在了柳云洲的手上,柳云洲忍痛忍下来,缓缓松开人。 “哎呀,你属狗的么?”柳云洲拽着人走远,“说吧,你谁派来的?” “柳云洲?”女子一把扯下柳云洲的蒙面,惊诧道,“你怎么会在这?” “我......不是,你......”女子一说话,柳云洲就蒙了。 他们已经将彼此的声音刻进了骨子里,一听便能辨别出来。 第33章 “说,你怎么在这里?”冷轻尘一把拽住柳云洲的领口。 柳云洲双手一摊,“别啊,你怎么一脸恼怒地质问我?我堂堂柳公子想去哪就去哪。”说完还神奇地哼了一声。 冷轻尘懒得管他,放开人,“你别妨碍我。” “等等!”柳云洲拦住冷轻尘,“我来的目的和你一样。” “一样?”冷轻尘一愣,随即甩开柳云洲的手,“那你就在一边看着吧,我会处理好的。” “你是不是傻?”柳云洲没放手,紧紧攥着冷轻尘的手腕,“万一人没被迷住你就危险了。” “不用你担心。” 柳云洲松开手,越过冷轻尘往帐篷飞过去,先人一步走了进去。 除了将军,其他人纷纷倒下了,看来冷轻尘的迷烟对其他人起了作用,但常年征战沙场的壮士可没那么容易被迷晕。 不过虽没被迷倒,迷烟还是侵入了他的神经,让他四肢发软。 “什......什么人?!”将军瞪大眼睛看着柳云洲,扯开喉咙大喊:“来......”那个“人”字还没喊出口,便被柳云洲一剑砍下了脑袋。 血溅了一身,柳云洲不满地抓过旁边的盒子,将人头装了进去,对刚刚赶到门口的冷轻尘道:“你别过来!血腥味太重了。”说罢拉上冷轻尘逃离了兵营。 马背上,柳云洲将冷轻尘紧紧箍在怀里,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冷轻尘闻着血腥味和一股熟悉的花香,喉结滚动说不出话来。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一路,直到柳云洲在离京城不远的破庙歇脚,冷轻尘才道:“你有没有受伤?” “受伤?”柳云洲平伸,转了个圈,极不正经道,“你来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无聊。”冷轻尘别开目光。 柳云洲轻轻一笑:“你的迷烟效果不错,我进去时那狗贼虽神志清醒,但四肢无力,我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给斩了。” 如此甚好,冷轻尘点点头,蹲下身擦了擦被弄到靴子上的血渍。 “明明这么爱干净却要抢着杀人,真够逞强的。”柳云洲后退了两步,看看冷轻尘衣衫上被自己蹭上去的血渍,不由皱了皱眉。“你这身衣服难看。” 冷轻尘起身,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无奈道:“又不是我的衣服。” “嗯,以后不要穿这么不合时宜的衣服了,想穿女装的话,本公子会命人给你挑选最合适的。”柳云洲得意地挑了挑眉。 冷轻尘却红了耳朵,内心不由得涌上一股难掩的悸动。 表面生硬地岔开话题:“那今晚的功劳咱们一人一半。” “不行。”柳云洲摇头。 冷轻尘:“为何?” 柳云洲道:“今晚的功劳算你的,只不过我很好奇你复命的对象是谁。” “那你别管。”提到这个冷轻尘的脸色并不好看,柳云洲敏锐地瞥见他头顶的乌云,于是不再问。 “好好好,不管就不管。进城后你先骑着马回去,我还得复命,复完命再去找你。” 冷轻尘一愣:“不必来找我。” 柳云洲只当没听见,立刻将人抱上马,对着马屁股猛地一拍,冷轻尘被马儿带着哒哒哒跑远。 他拿起箱子往后望了望,追兵的马蹄声已经听不见了。 天子脚下,任谁都得忌惮三分。 夜已深了,冷轻尘放走了信鸽,正准备去淋浴。 一阵风从窗外吹进来,随即有人慢慢靠近。 空气里顿时弥漫着一大股强烈的血腥味,他转身看着来人,表情有几分不悦。 那人敏锐察觉,嘻嘻一笑,“我不太想回府。” “那你到我这里做什么?”冷轻尘半嗔。 柳云洲道:“自然是期待着你为我沐浴更衣啊。” “想得美!” “你不也还没洗浴吗?我们一起?”柳云洲挑挑眉坏笑道。 冷轻尘叹口气,为他找了干净衣物,带着他来到了淋浴房。“这水是我刚刚烧好的,你赶紧洗。” “你不和我一起吗?”柳云洲表现出失落的样子。 “快去!”冷轻尘将人往前一推,就要关门而去,被柳云洲一把拽进怀里。 他比冷轻尘高大结实,力气自然大些,迅速将人拖到了浴桶边。 “你快放开我!”冷轻尘挣扎道。 “嘘!这么晚了可别吵醒别人。”柳云洲打死不放手,就要伸手去脱冷轻尘的衣服。 冷轻尘拼死抵抗,将他的耐心磨没,“行了,你要是喜欢穿着衣服泡,那边进去吧。”说罢将人扔进了浴桶。 扑通一声,冷轻尘连人带衣一起全部湿掉。 他钻出脑袋惊愕地望向柳云洲,柳云洲却还没心没肺地对他笑,洒脱地脱光衣物,迅速跳进了浴桶。 “你个疯子!”冷轻尘推了推人,没推动,“这里这么挤,你到底要干嘛?” “和你一起泡澡啊。”柳云洲看着警惕得像只受惊小动物的冷轻尘,笑意更深,“这么怕我?我又不吃人。” “你出去!”冷轻尘呵斥,柳云洲丝毫不为所动。 两个人僵持了片刻,冷轻尘终于认命,背着人脱了衣服缩在角落。 柳云洲看不下去,将人捞进怀里,鞠水给他揉搓着肩膀。 “我自己来!”被柳云洲的手一碰,冷轻尘身体立马战栗起来,他拨开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自己洗了起来。 “这水真暖和。”柳云洲背靠桶身,仰着头长叹一口气。“以后买只大的浴桶吧。” “疯子。”冷轻尘面红耳赤,只顾迅速洗着身子,想早一点摆脱恶魔的魔爪。 不过恶魔才不会放过他,将洗好的人往怀里一揽,脑袋落到人的肩膀上,喃喃道:“其实我也很讨厌血腥味,小时候在集市上看见人杀鸡都要躲得远远的。” 冷轻尘没理会他,他此刻身体已经烧了起来,心脏快跳出心口,满脑子都是空白。 柳云洲继续道:“但习惯了杀人之后有时候会觉得血腥味好闻,很畅快,你说我是不是一个怪物?” “嗯?”见人没有反应,柳云洲抬起头,看到满脸桃红、表情惶惑又委屈的冷轻尘。 “你怎么了?”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方才粗暴的行为把人吓到了,赶紧摸摸冷轻尘的脸,安抚道,“小兔子受惊了吗?对不起。” “流氓!”冷轻尘狠狠打开柳云洲的手,眼里蓄起了泪花。 柳云洲恍然大悟,将人搂得更紧,低低笑了两声后道:“是,我是流氓,可也不看看谁这么招人,所以你也是流氓。”说罢便低头吻上了冷轻尘。 这个吻冷轻尘没再躲,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流进了彼此的唇。 吻完,柳云洲擦擦冷轻尘的眼角,笑道:“好咸。” 冷轻尘被逗笑,露出一个烂漫的笑容,勾得柳云洲身子一颤,急不可待地再次吻上他的嘴。 - “好!干得漂亮!”阮九安没想到冷轻尘能这么容易就解决了大将军,心头一喜,借着给夫人设宴祝寿的由头让冷轻尘光明正大从大门进了府。 冷轻尘穿着丫鬟的衣服,一溜烟跑进了后院,沈春婉在缝冬衣,看到人来,先是一愣,随后惊喜地站起来,将冷轻尘拉到自己身边,“丫头,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冷轻尘知道沈春婉没有把自己认出来,她绽开一个好看的笑,“今日府上宴请宾客,老爷让我给您带了好吃的来。” 冷轻尘将顺来的上好桂花糕和芙蓉饼从袖子里拿出来,细细剥开油纸,递到沈春婉面前。 “好,好好好。”沈春婉接过食物咬了一口,将剩下的推进冷轻尘怀中,“你自己留着吃,丫头你长得真是可人,哪家的?” “我是孤儿。”冷轻尘苦笑道。 “可怜的丫头,我做件冬衣给你吧,眼看冬天就要来了。”沈春婉说着将一旁的半成品拿出来给冷轻尘看,开心地抚摸着冷轻尘的手,“我见你可眼熟,这大概就是缘分,等立冬那日,你来找我。” “好。”冷轻尘点点头,陪沈春婉坐了一个时辰,直到有人敲响后院的门,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记住,立冬那日来找我。”沈春婉也是依依不舍,将冷轻尘送到门口,为她理理凌乱的鬓发。 “嗯。”冷轻尘眼含泪光,缓缓离去。 第33章 约会 32约会 冷轻尘七岁入府,以女子的身份被沈春婉带大,这份养育之恩,冷轻尘没齿难忘。 本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跟沈春婉相依到老,以女子的身份平平无奇过完这辈子。 可谁曾想,那野心勃勃的阮九安,竟让人给沈春婉下毒,让她变得疯癫,神志不清,再记不起自己是谁。 而阮九安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威胁冷轻尘助他早日登上那可笑的龙椅。 “若不是看在你聪明有功的份上,我早杀了那奴仆。”阮九安之所以留着沈春婉,全是为了威胁冷轻尘。 第34章 他知道冷轻尘唯一的挂念便是沈春婉,没了沈春婉,他将天不怕地不怕,更不会再任自己摆布。 冷轻尘也深知这点,所以处处顺着阮九安的意,他让他做什么便做什么,小到假装江南才子潜伏进芳菲坊,大到去刺杀大将军。 从王府里出来的冷轻尘一时情绪低落,换了身秀才装扮去酒坊喝酒。 结果好巧不巧,遇见柳云洲在酒坊跟人赌博。 看来解决了大将军之后他挺闲的,冷轻尘还才喝了一杯酒就想走,但见柳云洲专注赌博也没注意到他,于是继续喝了起来。 不妙三杯酒下肚,有一只胳膊搭在了自己肩上,冷轻尘回头,柳云洲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好久不见。”柳云洲翻身一跃,在冷轻尘身边坐下,紧紧贴着人。 才两天不见而已,哪有很久? 冷轻尘没理他,他娴熟地在冷轻尘的杯子里倒满了酒,端起来一饮而尽。 “爷赢了好多,带你去花天酒地。”柳云洲将一锭银子在冷轻尘眼前晃了晃,神气十足道。 “不去。”冷轻尘冷漠回绝。 柳云洲不开心了,一把捏住冷轻尘的下巴,“想好了再跟本公子说话。” “我说我不去。”冷轻尘一字一顿道。 “那你可别怪我在光天化日之下轻薄于你。”柳云洲说着就要吻上冷轻尘的嘴,被一只手给挡住了。 “别耍流氓。”冷轻尘看了看四周,人满为患,只好乖乖跟柳云洲出了门。 京城繁华,市集上来往人群络绎不绝。 柳云洲像个初见世面的小孩,见着什么都想上手碰一碰,冷轻尘则默默跟在他身后,看他蹦来跳去。 “看这个面具,好看吗?”柳云洲拿上一具白虎面具问道。 “嗯。”冷轻尘冷漠回应。 “那就送给你了。”柳云洲兴冲冲为冷轻尘戴上了面具,大笑起来,“哈哈哈真逗,简直跟你一模一样,又凶又冷。” 冷轻尘无奈地叹口气,要去摘面具的手抬起又放下。 柳云洲带着冷轻尘只差把整个京城都逛一遍,最后将人带到京城最出名的饭馆,大吃大喝一顿,还不忘给冷轻尘打包点心。 日暮渐渐来临,柳云洲送冷轻尘回芳菲坊。 冷轻尘看着大包小包的什物有些迷茫,最终只从柳云洲手里拿走点心。 “全都是你的。”柳云洲抱着东西凑到冷轻尘面前,一一细数,“这白虎面具跟你挺配,你不拿谁拿?这翡翠簪子束在你发间肯定极好看,还有这些胭脂水粉,你换装扮的时候总用得到......” “公子送我这么多东西,小的无以为报。”冷轻尘冷声。 柳云洲笑起来,冲人挑挑眉,“怎么无以为报?以身相许不就好了?” “公子别说笑了。”跟柳云洲四处闲逛的时候冷轻尘挺开心的,但是现在冷静下来,心里不免失落。 且不说他们现在处于敌对的立场,就是男人跟男人在一起,就是个不为世俗所接纳的事实。 在渐渐了解柳云洲的过程中,冷轻尘深知他是那样洒脱不羁的好男儿,是能成为保家卫国的将士。 而自己呢,自己不过是一枚棋子,一个被抛弃的不齿下人。 这样的两个人如何能走在一起呢?不能的。就算动了情,那又能如何。 在冷轻尘发愣的时间里,柳云洲已经将各种物什都塞进了他的手里,并在人额间弹了弹,“想什么呢!” “没......没有。”冷轻尘抱着东西落荒而逃,心脏又猛烈跳起来,红着脸回到房间,窗前郝然站着一个人。 他正要行礼,那人开了口:“行了,我就是来问问你跟那柳丞相的小儿到底怎么回事?” 冷轻尘知道阮九安派了人监视他,却不知道已经监视到这个地步了,他放下东西,回道:“坊间传言不可信,小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以前便听说什么你是他的男宠,如今看来,你俩关系非同一般啊。”阮九安本不想来找冷轻尘,但属下回禀的时候提到一点令他很在意。“日子一旦过安逸了,便会忘记自己原来的使命,我只是来提醒你,柳丞相可是忠心耿耿的忠臣,他的儿子大概也是随了他。” “是,小的明白。” 送走阮九安,冷轻尘长长舒了口气,心想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不管是柳云洲的身份,还是自己和他之间微妙的距离感,都很危险。 “下次再见到,就警告他吧。”冷轻尘默默叹气。 - 本以为很快就会等到柳云洲来,但十日过去,冷轻尘连柳云洲的影子都没见着。 槐花的花期即将过去,冷轻尘在清晨里采摘了最后一些新鲜花朵,洗净晾晒,准备酿这个夏天最后一坛酒。 满园花香袅袅,柳云洲便是被勾了去。 翩翩少年停在园中,带着三分狡黠,七分情怀,道一句“好香。” 冷轻尘心头一喜,赶紧从房里跑出去,急切又诚恳道:“你来了。” “一直在等我来?”柳云洲转身,深深看着冷轻尘。 冷轻尘笑了笑,不语,搬出一根凳子坐下,拍拍身侧,示意柳云洲同坐。 “几日不见你怎么对我这么热络了?”柳云洲奇道。 “我没有。”冷轻尘否认,方才想起正事,“对了,我......” “我这几日可是忙得焦头烂额,像条泥鳅一样钻进浑水里边挣扎。”柳云洲打断冷轻尘,“想知道我都做了什么吗?” “什么?”冷轻尘察觉气氛不妙,神情严肃起来。 柳云洲直直地看了冷轻尘半晌,才道:“我查到了另一只狡猾狐狸。” 冷轻尘心里咯噔一声,虽然之前就有猜测柳云洲已经知道他在替谁办事,但当人直言出这件事的一刻,他心里还是很不好受。 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即将被人撕开袒露在阳光底下,冷轻尘认命地闭上了眼。 “噗~”柳云洲轻笑一声,“放心吧,就算你与我为敌,我也可以放你一马,然后将你关起来。” “啊?”冷轻尘愣了。 柳云洲神情严肃,说出的话却带几分浅薄。他道:“我怎么舍得杀你。” 阮政虽然没有一颗坚定的帝王心,但为了太后,为了繁华盛世,他不得不思虑周全,先一步铲除祸患。 他的眼线遍布整个天下,智慧也非凡人所比。所以当他告诉柳云洲,还有一只大狐狸没铲除的时候,柳云洲暗暗吃了一惊。 “还有?” “对,还有一只更狡诈更擅伪装的狐狸。”阮政勾勾嘴角,“你以为那习武的莽夫就是最后一只狐狸?他就只差把野心两个字写在脸上了,以为偷偷打造武器,运送匠人出城没人发现?太天真了。” 柳云洲想来想去也没想明白,狐狸怎么这么多,杀掉一只还有一只。不过大将军确实是个单纯的莽夫,有勇无谋。 于是整整十日,柳云洲都在忙着为阮政找出这只藏得隐秘的狐狸。 只是没想到一个巧合的机会,让他截了一只送信白鸽,上面写着一首藏头诗,柳云洲研究了好半天才研究出来,于是顺利潜进了诏安王府。 监视了整整六日才发现诏安王跟人密谋谋反之事,当真是藏得极好。 大狐狸是揪了出来,但柳云洲也想到了冷轻尘。 江南一行让他误以为冷轻尘是将军的人,但后来去刺杀将军,两个人再次碰头。他便猜测冷轻尘是自己师傅新收的徒弟,江南一行是受了师傅的命令来找自己切磋,后来将军一事也是故意抢攻。因为自己那诡计多端的师傅以前可干过不少这样的事情,想想就让人头疼。 但如今揪出了一只极度狡猾的大狐狸,柳云洲便再也没法将冷轻尘撇开。 他暗中调查了三日,发现冷轻尘果真是诏安王安插的棋子。如此一来,两个人终究是敌对。 只是柳云洲到底没有查出冷轻尘的真实身份,不知他为何受命于诏安王。 一个看似柔柔弱弱多才多艺的美少年,竟在帮助歹人造反。 不过一阵风亲吻过所有花儿的时间,冷轻尘便把一切都想明白了。 他认为这样也好,免得自己费尽心思地找借口与柳云洲疏远了。 两个敌人,不是你死便是我活的立场,正好。 柳云洲从冷轻尘的表情中看出他的心思来,蹙眉道:“你不会想着既然已经撕破了伪装,从此就以敌人相处吧?” “难道不是吗?”冷轻尘微微讶异。 “哈哈哈哈!笑话!”柳云洲起身,拔出剑往硕大的槐树身上一砍,霎时满天的绿叶随着风在天空低低盘旋。 剑入鞘,柳云洲一把将冷轻尘拽起来,运起轻功飞上空中。 第34章 爱意 33爱意 “我说了舍不得,你以为本公子在开玩笑吗?” 柳云洲搂紧冷轻尘的腰,带他随着漫天绿叶飞了一圈,停在树梢。 第35章 “我只管除了那老狐狸,像你这种被人利用的小狐狸,只需关在笼子里调教调教便好。而且你与我的关系,就像这风和叶的关系,我一吹,你便要跟着我飞起来,你可逃不掉。” 柳云洲这番话让冷轻尘有些恍惚,他已经想好未来他走他的独木桥,柳云洲去走那阳关道,两个人分道扬镳,再无瓜葛。 可这人说什么风和叶子,好似根本不在意他们是什么身份,有着什么样的使命。 冷轻尘突然鼻子一红,眼泛泪光,这一刻,热量从柳云洲的手上流入了他的心间,他猛地发现自己对身边这个男人究竟抱有什么样的情感。 他从未想过的龙阳之好、断袖之癖,竟有一天出现在了自己的身上。 但这种感觉却不是厌恶,而是深深沉醉。就像那还未酿制的槐花酿,已经深深将他醉倒了般。 一片树叶卡在了柳云洲的发丝间,冷轻尘轻轻将它拿走,还未收回的手被柳云洲抓住。 冷轻尘喉间哽塞,一时不知说什么好,避开柳云洲的目光望向别处。 “我发现你老害羞。”柳云洲捏捏冷轻尘发红的耳垂,带着人回到院中。 “你刚刚......”冷轻尘及时抓住柳云洲松开的手,情绪激动地问道,“你刚刚说的话可是真的?” “本公子何时说话不算数?”柳云洲道。 “那好。”冷轻尘心下一喜,放开柳云洲去房里拿了点心,“这是小芙蓉新制的桂花糕,你尝尝。” “小芙蓉?”柳云洲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是谁?” “芳菲坊的第二花魁。”冷轻尘答。 “你跟她关系很好?”柳云洲有些醋意,“还吃她亲手做的东西?” “那公子不也喝了我亲手酿的酒,还拿走了我的香袋。” 冷轻尘一句话将柳云洲噎到,他不甘心,捞过冷轻尘啃了一口,道:“那好,以后你亲手做的东西只有本公子能用,旁人连看一看的资格都没有。” “无聊。” 风又吹起来,一片片树叶跃然于蓝天,与那四处乱飞的麻雀撞在一起。 冷轻尘嘴角的笑意宛若那满院晾晒的槐花,缀着太阳光,亮晶晶的,晃进柳云洲的眼里。 这一天,两个人都在彼此的心脏中划开一个闪耀的位置。 - 皇宫内。 “诏安王?”阮政一愣,“这么说,我们还为他做了一程嫁衣。” “是,也不是。”柳云洲想了想,刺杀大将军的事情细说起来他也没什么功劳,不过他没有将冷轻尘一事禀报给阮政。 “管他是不是,反正现在他的狐狸尾巴快被我们抓住了。”阮政今日心情不错,看柳云洲时更带了几分难掩的喜色。 尽管阮政都把心情写在了脸上,但柳云洲毫无察觉,他只关心一个问题:“何时动手?” “不急,大将军一死,不知有多少人想上位,这大狐狸肯定会从中作梗,到时候我们再将他一军。”阮政顿了顿,“不过那也不是要他狗命的时机,再等等吧。” 柳云洲捞了桌上的新鲜水果扔进嘴里,“好嘞!皇上说什么便是什么,我都听皇上吩咐。” “你啊。”阮政有点宠溺地看看柳云洲,“每次来我这儿都不规矩。” “那还不是你给惯的。” “这话也是你能说的?”阮政乐了,一把摁上柳云洲的脑袋。 两个人像儿时般打闹起来,柳云洲一边躲一边道:“是皇上自己说我无需在意规矩的,如今倒想说我的不是了?那可不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皇上乃天下明君,说什么便是什么。” “好你个柳公子,竟来教朕做事?”阮政一颗葡萄扔过去,恰中柳云洲的脑门,他毫无顾忌地笑起来。 柳云洲眼疾手快抓了葡萄扔进嘴里,“谢皇上赏赐,这葡萄真甜。” “嘿!你......”阮政一时没了神,望着吃葡萄的柳云洲呆愣住了。 半晌才默默嘟囔道:“谁让你吃了,你若爱吃,朕命人拿更干净更新鲜的来啊。” “嗯?皇上在念叨什么?”柳云洲凑过耳朵,立刻被阮政推开。 “那臣便告退了。”柳云洲一溜烟便没了影,阮政想留已经留不住了。 人走后他突然惆怅起来,盯着桌上的葡萄发起呆来。 他今日又被太后数落,说一国之君迟迟不选妃立后简直不成体统,可是能怎么办呢,堂堂一国之君居然喜好男色,这若是传了出去,整个天下都要笑话他的。 “哎!”阮政重重叹口气,悻悻地吃起葡萄来。突然又想到什么,让公公召来了探子。 “说吧。”他一声令下,探子恭敬道:“启禀陛下,柳公子近日常常逗留在芳菲坊。” 阮政皱了一下眉,探子继续:“他们关系好似比之前更好了。”这一看就是斟酌良久的话,公公在一旁为他捏了把汗。 果然,阮政的所有好心情荡然无存,怒道:“他就那么喜欢那个卑贱之人?!继续说!” “皇上让小的打听那男艺,但小的细细查过,这人当真是从江南而来的艺子。” “一个艺子,竟然妄图攀上高枝!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能耐!”阮政看向公公,“找个借口安排他进宫里来为朕演奏。” “是,皇上。”公公迅速给探子使了个眼色,两个人走出寝殿。 - 芳菲坊内,流芝近来魂不守舍,出了好几回岔子。 老板娘斥责过她一回,她便说要走。 小芙蓉听了这消息震惊不已,赶忙找到冷轻尘。 “冷哥哥,流芝姐姐闹着要走呢。”小芙蓉急道。 “走?”冷轻尘停下毛笔,“我记得流芝姐姐签了卖身契的。” “对哦。”小芙蓉两只手戳戳脸蛋,突然摇起头来,“不对啦!流芝姐姐可有钱了,她完全能为自己赎身了。” 冷轻尘心想也是,流芝一直以来都在为大将军做事,卖身契都是明面的骗局,她若想走,没人能拦得下她。 但如今大将军已死,流芝要去哪儿呢?她暗中培养的那些杀手又当如何? “冷哥哥!你在听我说话吗?”小芙蓉奶声奶气地冲冷轻尘发火。 冷轻尘立马回神,露出歉意:“抱歉小芙蓉,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流芝姐姐离开,她要是走了,我一个人会很孤单的。” “没事,还有我呢。”冷轻尘随意说了句安慰的话,谁知小芙蓉气嘟嘟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冷哥哥你根本不懂!有些事情只能找女孩子商量谈心的。” “也是,是我唐突了。”冷轻尘歉意更深,转而问,“你挽留过她了吗?” 小芙蓉摇摇脑袋,“没有。” “那你试试,说不准她会考虑留下来。”冷轻尘道。 小芙蓉突然唉声叹气起来,坐到了旁边,一边为他磨墨一边道:“哎呀,我自然是想去挽留的,可我见流芝姐姐最近情绪低落,我不好去打扰她。而且你知道的,流芝姐姐有时候蛮可怕。” 冷轻尘哪里会不知道流芝的可怕呢,但又想既然小芙蓉舍不得别人,那自然也是念着流芝温柔善解人意的那一面,于是道:“再怎样可怕总不至于找姐妹的难处吧?” “我再去打听打听吧,看流芝姐姐是不是当真赎回了自己的身。”小芙蓉站起来,笑容满面,“谢谢冷哥哥啦,小芙蓉现在满血复活了,我走噜!” “这孩子,真可爱。”冷轻尘目送小芙蓉离开,嘴角带了一抹宠溺的笑。 谁知蹲在窗外的那人早就醋意满天飞,拧着眉翻窗而入,“是啊,别人都可爱。” “你就不能改掉翻窗的坏毛病吗?”冷轻尘倚着门框,淡淡地看向柳云洲。 “这样才能显得我不正经。”柳云洲走到书桌旁,低头看了看柳云洲刚写的诗,啧一声,“我们的冷美人好兴致啊,作诗还有小可爱陪伴。” 冷轻尘蹙起眉头,从柳云洲手里夺过毛笔,“你别给我玩坏了。” “你这人!”柳云洲快气死了,一把拽过冷轻尘抱在怀里,“对别人倒是热络,又是开导又是夸可爱的,对我怎就这般冷心肠?” “我没有。”冷轻尘轻轻挣扎一下,依偎在柳云洲怀里,“你若是早些来,也能同我一起作诗。” “既然你已写好诗,那便来给本公子作个画吧。”柳云洲来了兴致,放开人,走到书桌对面坐好。 冷轻尘看他兴致昂扬,不好拒绝,于是重新摊开一张白纸,执笔画了起来,等最后一笔落成,柳云洲整个脖子都僵了。 “你这画的是神仙吗?怎么画这么久?”柳云洲不满地抱怨,起身去看冷轻尘为自己画的像。 他一愣,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冷轻尘,然后又看看画像,“本公子有这么好看?” 冷轻尘不语,柳云洲拿着画像瞅了半天,颇为满意地点点头,傻笑道:“没想到本公子在你心中这么美。” 第36章 第35章 对峙 34对峙 冷轻尘抬头,看着柳云洲那副得意嘴脸,不自觉笑了笑。“不生气了?” “嗯?”柳云洲愣了下,“什么?” 冷轻尘笑意更深,“幼稚。” 他早已知道柳云洲生了气,可没想到这么快那人自己就好了,真像个小孩。 “看在我家美人如此心灵手巧的份上,我就放过你吧。”柳云洲贴着冷轻尘站,不住往人身上蹭,“还可以奖励奖励你。” “我可不要什么唔......”话还没说完就被人堵住了嘴,冷轻尘瞪大眼睛看着如狼似虎的柳云洲,心窝又软了下去。 被摁着亲得多了,冷轻尘也对这种事熟稔起来,主动伸出舌头勾一勾柳云洲,将人的魂都勾走。 唇齿交融,嘴里咬碎了爱意,释放出层层叠叠的暖和香。 柳云洲就快把控不住自己,把人撂倒,手掌穿过碍事的布料,摸上冷轻尘的腰。 “啊!”一声暧昧而惊诧的喘从冷轻尘嘴里溜出来,柳云洲整个石化。 不过也就两秒,他按住冷轻尘狠狠亲起来。 “柳......云洲!”冷轻尘发觉大事不好,他的身体开始颤栗,拼命推开柳云洲。 “我忍不住了。”柳云洲发出粗重的喘。 “住手!柳云洲!”冷轻尘怕极了,他对**之事毫无了解,也没想到两个人这么快就要走到那一步。身体颤栗得更厉害,泪水立时涌上眼眶。 看到冷轻尘眼含泪光的样子,柳云洲终于恢复理智,撒开手,俯身吻掉他眼角的一滴泪。 “对不起,是我失控了。”柳云洲轻言细语地道歉,从冷轻尘的眼角亲到鼻梁,最后只在他嘴上亲亲啄了一下。又道:“下次我会准备好。” “准备......什么?”冷轻尘一把拽住要起身的柳云洲,不安地看着他。 柳云洲用手指刮了刮冷轻尘的鼻子,不怀好意地笑道:“当然是那种事。” “你......”又不等冷轻尘骂出来,柳云洲立刻堵住了他的嘴。 他们缠绵许久,最后相拥在一起,度过了整整一上午。 - “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冷哥哥大事不好了!” 大老远的,冷轻尘便听到小芙蓉那了不得的好嗓子,他赶紧推开门等人来。 看到柳云洲的瞬间小芙蓉脚步一滞,乖乖闭上了嘴,重又迈着碎步走向冷轻尘。 “什么事不好了?”柳云洲蹙着眉,一脸不爽地望向小芙蓉。 他方才正跟冷轻尘在下棋,一局胜负未定便被搅扰,看起来又好像是坏事,能不叫人不爽么。 小芙蓉一步上前,拉过冷轻尘的手,“冷哥哥你快跟我走,公公来了。” “什么公公?”冷轻尘疑惑道,看了看身旁要吃人的柳云洲。 “皇上身边的公公!”小芙蓉不由分说便要拉着冷轻尘走,被柳云洲给拦住了。 柳云洲迅速拉开小芙蓉的手,挡在冷轻尘前面,“来做什么?” “说是请冷哥哥入宫弹奏。”小芙蓉虽有些怕柳云洲,但眼下正是情急之时,更何况老板娘下了死命令,说必须把冷轻尘带过去,不然芳菲坊里的每个人都有可能掉脑袋。 所以她又要去拉冷轻尘,这一次倒没被柳云洲拦,而是被冷轻尘给拒绝了。 “冷哥哥......”小芙蓉委屈巴巴地看着冷轻尘。 冷轻尘往前一站,摸了摸小芙蓉的头,“你不拉我我也跟你走的,我分得清轻重。” “那自然好。”小芙蓉走在前面,冷轻尘和柳云洲跟在后面。 “等等,你跟着来做什么?”冷轻尘想了想觉得不对,拦住柳云洲,“今日你便先回去吧。” “我好奇。”柳云洲不准备离开,“宫中要什么有什么,为何偏偏跑到芳菲坊请你前去?莫非......”他心里突然有一个不好的猜测,愈发觉得不安,“我得跟你一同去。” 见到柳云洲的一瞬,公公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心里默默叹口气。复开口对冷轻尘道:“还请冷公子跟奴婢走一趟。” “可带了圣旨?”柳云洲死死盯着公公,问道。 “公公稍等,既然要弹奏,那容许我拿上我的乐器。”冷轻尘拦住满脸不悦、想要上前去找公公麻烦的柳云洲,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这副样子是要做什么?我去趟皇宫又不会怎样,再说了,那是你主子,你主子和我能有什么仇什么怨?” “可是......” “宫里多的是上好乐器,冷公子现在便和我走吧。”公公看了柳云洲一眼,打断他即将要说的话。 “既然如此,我便跟着一块去吧。”柳云洲冷声道。 “不可,皇上吩咐了,只让请冷公子一人。”公公道。 “连我都不许同去?”柳云洲诧异,公公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何必这般死板。 可公公丝毫没有任何通融,坚决地摇了摇头。 “好的,小的这就跟公公走。”冷轻尘就要跟公公走,被柳云洲一把拉住,随后手里塞进来一根很短的竹笛。 柳云洲道:“这个你拿着,我平时带在身上玩耍的,以备不时之需。” “好。”冷轻尘温婉地看了柳云洲一眼,便跟着公公坐上马车走了。 等人走了之后,小芙蓉才长舒一口气放松下来,但立马又皱着眉问选择留下来的流芝,“流芝姐姐,你说冷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可说不好,咱们不要妄自揣测宫里那位的心思。”流芝深深看了柳云洲一眼,嗤笑一声,“柳公子不追上去?” “大胆!”老板娘睨了流芝一眼,“柳公子也是你敢随意玩笑的?” “是。”流芝撇着嘴,带小芙蓉先一步回了坊内。 至于柳云洲,他自有打算,等马车走了差不多半刻钟,他才飞檐走壁前往皇宫。 可令他想不到的是他被阮政生生关在了殿外,任他让侍卫传达何种话,阮政都不让进,还命人将他赶出了宫。 “皇上到底是唱得哪出戏?我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他了呢?”回到府上的柳云洲跟属下吐槽。 谢钰一脸茫然,又不能不接话,于是道:“可能皇上真的就是想听听宫外的乐声吧。” “最好是这样。但是你觉得会这么简单?会不会因为我近来跟冷轻尘来往太频繁被皇上察觉了,为了惩罚我的怠惰,所以为难他?” “要是惩罚你的话,直接传唤你进宫数落一顿不就好了,用不着为难一个无辜的人吧。”谢钰难得地跟柳云洲讨论起来。 柳云洲蹲在墙上,看着远处的一群麻雀,拖着下巴思忖着:“也是......不过,我总觉得这事跟我有关系。” 谢钰也被迫蹲在墙上,俩人就像两个上墙看蚂蚁的小童,模样滑稽逗乐。 柳云洲没起身谢钰也不敢起身,他道:“公子,您还是别想了,到时候等冷公子回来之后问个究竟不就好了吗?” “倒也是,不过......皇上什么时候放他出来呢?”柳云洲惆怅起来。 而他这一惆怅,竟生生惆怅了五日,皇上以冷轻尘技艺超群为由留他暂住宫中,并且命人给柳云洲传信,让他盯着诏安王的动静。 就大将军一职的选举,大臣们多有分歧,众说纷纭难以统一。 诏安王更是为此花了不少心思,不知私下里给了多少大臣好处,让他们好在陛下面前为他中意的人选投上一票。 公事为先,柳云洲暂且将冷轻尘一事放一放,暗中盯起了诏安王。 诏安王心思可比以往任何一只狐狸还缜密,任何事都不经自己之手,暗中操纵了众多傀儡。 柳云洲不光只是暗中观察,有时候还要巧妙地打乱他的棋子,但他都能应对自如,因为他的棋子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多得骇人。 “这老狐狸,大概这京城里有一半都是他的棋子,如若不然,那便是他已经暗中笼络了我们想象不到的人数。”柳云洲颇为苦恼,先前任何一个任务都没有这次这样难做,知道了狐狸是谁,但要让这狐狸露马脚,可太不容易了。 眼看着已经过去了五日,柳云洲还没能确切地抓住诏安王的把柄,他有些急了,盯人盯到一半不顾脑袋便往皇宫里跑。 对于柳云洲的出现,阮政先是一愣,随即立马怒起来:“你就直愣愣地往这儿一站,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启禀皇上,微臣无用。”柳云洲扑通一声跪下,抬起头立马道,“皇上,冷轻尘呢?” “你!”阮政只差没被气死,本来看他一脸愁容地说着自己无用的话,心就开始软了,结果下一句便是问那男艺,简直没有天理。 阮政指着柳云洲的鼻子,“你你你!你要气死朕对不对?!” “微臣不敢。”柳云洲知道阮政是真的动怒了,立马恭敬道。 “我且问你,诏安王那边如何了?可有发现什么?”阮政试图转移话题来让自己好受一点。 第37章 “臣......臣无用......” “好了,你不必再说了,没完成任务之前不可回皇宫。”阮政厉声,将柳云洲赶了出去。 第36章 气恼 35气恼 可柳云洲满门心思都在冷轻尘身上,不见到冷轻尘他是不会走的。就算被赶出了宫,他也悄悄摸了进去。 冷轻尘被关在一间隐蔽的单人牢房里,正把玩着柳云洲给他的短小竹笛。 这竹笛上暗含机关,只要轻轻一碰便能发出信号让柳云洲来救他,但他并没有这样做。 自他第一天进宫,便被扔进了这间牢房,什么面见皇上,什么弹奏,都不过是假的。 不过在被关的第二天,冷轻尘确实见到了皇上,和那日在马车里见到的不同,穿着龙袍的皇上更加贵气,周身散发着天子的凛然气息。 “你就是那男艺?”阮政盯着即便被关入斑驳牢房,却依显得清新脱俗的冷轻尘。 “还不快见过皇上!”一旁的公公看冷轻尘毫无动静的样子,真替他捏了把汗。 “小的冷轻尘,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冷轻尘方才缓慢起身跪下。 “平身。”阮政冷漠道。 冷轻尘起身后细致地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才抬头看向阮政,满脸平静道:“不知小人犯了什么错,要被关在这样的地方,请皇上明示。” “问得好!”阮政轻轻笑一声,细细打量了冷轻尘一番,“倒是有几分姿色,不过区区平民,配不上他。” 冷轻尘一惊,心里已有几分猜测,又听得阮政继续道:“我看你长了一副冰雪聪明的样子,想必已经知道我的目的了吧。没错,我就是为了看一眼那人喜欢的人长什么样子,但即便你长得有几分姿色,我也不会同意将他交在你这样的人手上。你来告诉朕,你和他不过就是一个虚假而荒唐的传闻。” 冷轻尘思忖了片刻,还是不愿说假话,他回答道:“我一开始也觉得这不过是虚假而荒唐的传闻,但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 “大胆!”阮政一挥袖子,冷轻尘立马恭恭敬敬退后两步。 “凭你也配这样跟朕说话?你可想好了,在朕这里,脑袋就悬在那么一句话之间。”阮政怒不可遏,死死瞪着冷轻尘。 冷轻尘苦恼了,他确实还不想死,但要让他撒谎,否认他和柳云洲之间已经日渐浓厚的感情,他也做不到。于是他只能闭嘴不言。 “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阮政道。 “皇上,您应该知道,感情这个东西,不是你选择否认或是当做没看见就能抹除的。您让小的说谎,这样做的目的不过会让您更难受罢了,如果他柳云洲有朝一日不再来寻我,我自会当做与他什么都没发生过。这羁绊,全是他一人说了算,小的又能如何?” 冷轻尘的一席话让阮政无法反驳,他此刻才认出自己是有那么一些莽撞了。 于是他懊恼地走掉,只命人给冷轻尘送粗糙的一日三餐。 - 柳云洲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冷轻尘,迫不得已,他抓住了正在急匆匆赶路的公公。 公公原是要去牢里看冷轻尘,没想到会被柳云洲抓住。他满脸坚定道:“柳公子可不能再胡闹了,陛下龙颜大怒,若再发现你逗留宫中,定是要为难与你。” “我没有胡闹啊,我只是想请公公回答我,这冷轻尘现在何处?”柳云洲显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急躁地挠着头。 公公心生一计,答道:“柳公子稍安勿躁,皇上吩咐了,说稍晚些会送人回去。” “当真?” “自然,皇上说的话可会儿戏?” “那好。”柳云洲心想反正也找不到,不如回去等着,既然公公都这样说了,那一定会看到完好无损回到自己身边的冷轻尘。 柳云洲走后,公公立刻掉头回了阮政的寝殿,说服阮政将冷轻尘给放了出来。 重见天日后冷轻尘莫名地有点怨恨柳云洲,在牢里那些日子他都异常冷静,像个没事人一般摆弄着柳云洲的笛子,回忆六岁之前快乐的童年,想遇到柳云洲后那些渐生情愫场景。 异常平和而无畏。 但在回芳菲坊的马车上,他抬头看看湛蓝的天空,不禁觉得柳云洲当真是一混蛋。 怎么会让当今圣上喜欢上的同时又让自己陷入他的陷阱呢?这样一个人到底哪里好,竟能同时吸引两个和他一样身为男儿身的人。 “哎——”冷轻尘长长叹口气,惊得赶马的人一下子勒紧缰绳,困惑地往后看了看。 “无事,走吧。”公公还是送了冷轻尘出宫,两个人挤在一个空间内,相看两厌。 “他可是万人之上的天子。”公公实在憋不住了,好言对冷轻尘道,“你如何能拼得过天子?” “小的知道了,谢谢公公。”冷轻尘拱拱手道谢。 公公又道,“你知道,即便皇上得不到那人,也不会让你得到。眼下皇上还有其他烦恼的事情,不会将你怎样,可若你不知见好就收,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任凭柳公子再大的能耐,他也无法护你周全。” “公公所言甚是,小的记下了。”冷轻尘又怎会不知,他和柳云洲在一起本就是拂天下之大道,更何况现在还出现了一个他无法击败的对象。 此事真是令人头疼,冷轻尘告别公公后一下马车便看到等在芳菲坊门口的柳云洲。 公公掀开帘子轻轻瞄了一眼即将走到一块的两个年轻公子,不禁皱眉叹息:“造化弄人。” “可让本公子好等!”柳云洲一把拽过冷轻尘搂在怀里,脚尖一点便飞上芳菲坊,越过重重楼宇,径直进了冷轻尘的房间。 冷轻尘此刻已经不怨柳云洲,只觉得心里堵得难受,他抓过柳云洲就是一顿好亲,直将柳云洲多日来的气焰都给亲没了。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亲我。”柳云洲喜道,在冷轻尘苍白的脸上捏了捏,“我的美人被苛待了是不是?” 冷轻尘摇摇头,从柳云洲怀里起身,“只是有点累,想沐浴休息。” “是不是因为我?”柳云洲也起身,拉住冷轻尘的手,“是因为我没用,所以皇上想拿你出气了是吗?” “那你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事吗?”冷轻尘转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柳云洲。 柳云洲撇开目光,拧着眉,“我......我太贪玩,没能抓住老狐狸的破绽,但他是知道的啊,这只狐狸跟以前的都不同,他也说过不必那么急,为何......” 看来柳云洲并不知道阮政的心思,冷轻尘噗嗤一声笑开,伸手抚了抚柳云洲的眉,“我开玩笑的,无人苛待我,这几日都忙着为皇上弹奏,我只是累坏了。” “真的?”柳云洲流露出不信任的眼神。 “真的,你若不信自可以去跟那些侍候我们的丫鬟打听。我骗你做什么?”冷轻尘道。 柳云洲有点分不清冷轻尘话里的真假,“那为何皇上怎么也不肯让我去听你弹奏?” “皇上说了,日日见你见得心烦,而且不是有重要的事交与你做吗?”冷轻尘面不改色,用虔诚的语气道。 “那也是。”柳云洲思来想去,还是选择相信冷轻尘,一是冷轻尘说得这样笃定,二是他并没有在冷轻尘身上发现一丝伤。 于是命人为冷轻尘准备了一大桌好吃的,并亲手喂他吃掉。 最后冷轻尘实在吃不下,厉声道:“柳云洲你想撑死我啊!”柳云洲才放过他,陪他坐了半个时辰,然后将人打横抱进怀里去沐浴。 “我自己洗!”那日一起洗浴的场景历历在目,冷轻尘臊得慌,赶柳云洲出去。 柳云洲不开心了,咬着唇委屈得像个小孩,冷轻尘无可奈何,被气笑:“这位小童,你多大啦?” “不过十七。”柳云洲老实答道。 “都是可以婚娶的年纪了,怎还这般幼稚?”冷轻尘无奈地亲了亲柳云洲的唇,本是想安慰人,却不想被柳云洲反手扣住脑袋,结结实实吻了好一阵。 “那你便等着本公子上门提亲吧。”柳云洲出门前俏皮地同冷轻尘说了这样一句话。 冷轻尘十八,也不过比柳云洲大一岁,但他总觉得越了解柳云洲,越觉得他在喜欢的人面前,心性就是个小孩。、 不过柳云洲的言外之意是要娶他,他泡在木桶中乐了好久好久。 等人回到房间,柳云洲快步迎上去,凑到冷轻尘颈间嗅一嗅,道:“真香。” “别闹。”冷轻尘被柳云洲的鼻息挠痒,推开人,“公子这么闲的话,帮我暖床吧。” 这才八月天,气候尚暖和,哪里用得着暖床。 不过冷轻尘这样一说,柳云洲乐坏了,赶紧脱衣上床,招呼冷轻尘:“我准备好了。” 冷轻尘不过是一句打趣的话,谁知真被当了真,哭笑不得,看傻子一般看着柳云洲。“天还未黑,你快起来!” / “可不是你说的......” 第38章 “我那是与你开玩笑,这个气候何需人暖床?”冷轻尘道。 柳云洲眼珠一转,伸出手去,“好吧,那你来拉本公子起床。” 冷轻尘走到床边拉他,被他一把拽进怀来。“哈哈哈上当了,你竟敢耍我,本公子可得好好惩罚你不可!” 第37章 轻哄 36轻哄 柳云洲给冷轻尘裹紧被子,亲得人喘不过气来。 “好公子,我错了。”找到喘气的当儿,冷轻尘急忙认错,但为时已晚,柳云洲不打算放过他。 “今日让本公子尝尝你吧,嗯?” 气氛旖旎,冷轻尘突然屏住了呼吸,快要去赴死一般,看着可怜。 柳云洲手一顿,突然将他抱紧,轻声问:“你怕吗?” “嗯。”说不怕是假的。 柳云洲正试图安慰冷轻尘,让人放松,外面突然响起一声烟花炸响的声音。 他立刻起身,穿戴整齐后吻吻冷轻尘的额,温声道:“等我回来。” 说罢便消失在了房内。 冷轻尘看着柳云洲消失的背影,捂着胸口直喘气。 柳云洲走后冷轻尘很快也收到消息离开。 夜展开了它最真实的帷幕,帷幕之下,野心攒动,四处都是野鼠疯狂挖洞的声响。 峨眉月高挂天空,夜风丝丝清凉,冷轻尘跟在那人一里之外,一颗心怎么也静不下来。 那黑衣人跟另一个黑衣人接头,高墙竖起的阴影之下,不知多少人在秘密活动着。可是...... “这个笨蛋,怎么会被发现?”冷轻尘冷峻的脸上出现一丝愁容,关于柳云洲已经暴露这件事,他深感意外。 不过眼下去思考这件事没有任何意义,眼下最要紧的是接近柳云洲,告诉他赶紧离开。 冷轻尘一直寻找着时机,但一直没找到,直到跟着柳云洲来到郊外的“陷阱”,他才掷出一粒石子打在了柳云洲的小腿上。 柳云洲警觉地往后一瞥,看到远处躲在树下的冷轻尘,但距离太远,今日冷轻尘穿了黑衣,柳云洲并未认出他,而是拔出剑警惕地一步步靠近。 最后一剑抵上冷轻尘的喉咙,冷声道:“你是谁?为何跟踪我?” “别再过去了,那里是个陷阱。”冷轻尘摘下蒙面,拧着眉看向柳云洲。 柳云洲一怔,收起剑将冷轻尘往怀里拽了拽,冷轻尘一掌推开他,“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什么陷阱?说来听听。”柳云洲的语气里满是失落。 冷轻尘言简意赅:“他这样狡猾的狐狸,会大半夜来这种偏僻的地方和人接头密谋大事?你到底有没有认真了解过他这个人?” 柳云洲冷笑一声,“我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个陷阱?但就算是陷阱我也得来看看,就算有那么一丁点可能,我也不能放过。” “你今晚要是去了,必死无疑。”冷轻尘叹口气,“你的身份可能已被察觉。” “不可能!”柳云洲震惊,他一直以来伪装得这么漂亮,怎么可能会被人发现,除非......他狠狠盯着冷轻尘,“不可能,除非有人告密。” “你在怀疑我?”冷轻尘突然苦笑出声,顿了顿道,“好,就算你怀疑我,也不能只身前往去冒险。” “你让我相信一个敌人的话?万一你就是来阻止我去发现惊天大秘密的呢?”柳云洲道。 空气突然静下来,冷轻尘无可奈何地耸耸肩,准备离开,被柳云洲拦住。“你说话。”柳云洲用近乎恳求的语气道。 “柳云洲,今日我救你一次,我们扯平了。”冷轻尘以极快的速度离开,留柳云洲在原地徘徊。 他仔细思考了一番冷轻尘的话,最后决定打道回府。 看到柳云洲回来,谢钰赶紧迎上去,“公子,如何?” “陷阱。”柳云洲苦闷道。 “已有猜测。”谢钰点头,看柳云洲一副垂头丧气不舒服的样子,以为他受了伤,伸手去搀扶他,被柳云洲拒绝。 “公子......” “让我一个静静。”柳云洲独自回了房。 房间清冷,毫无生气,柳云洲更觉内心惆怅。 这几日他除了监视诏安王,便在谢钰替班的时候擅自跑到冷轻尘的房间休息,根本没回过自己的屋子,如今只觉得自己的屋子冷得不像话,可这明明才八月天,又哪里会冷呢。 放暗号的是谢钰,谢钰告诉柳云洲偷听到诏安王要与异国武将会面的消息,从而给柳云洲传递了信号。 柳云洲和谢钰都思考过,盯着诏安王的可能不止他们两人,这说不定是对方放出的一个诱饵,想要铲除一部分监视他的人。 不过在不确定的情况下,也有可能是个捉奸的好机会。 所以柳云洲才决定孤身前往一探究竟,可半路杀出个冷轻尘,好心提醒他前方不过是个陷阱。 可怕的并不是这个,可怕的是柳云洲真的信了冷轻尘的话不再前往。 他无数次心里问自己:若冷轻尘骗了自己呢?那又当如何?当真骗了自己的话,那自己是真该死。 诏安王不仅想要安插人坐上大将军的位置从而掌握兵权,私下笼络大臣谋反,还暗中勾结帝国武将,这一桩桩一件件,每一个都是罪上加罪。 柳云洲彻底睡不着,不知当如何面对阮政,若怪罪下来,他只好以死谢罪了。 另一边的冷轻尘更是睡不着,看到柳云洲没有上当,诏安王找了他问话。 当听冷轻尘说跟踪到一半见人掉头走了的话,诏安王气得不轻,扼住冷轻尘的脖子将他重重摔在地上。 “半路掉头?他为什么会半路掉头?!你告诉我!”诏安王怒不可遏。 “小的......咳咳......小的不知。”冷轻尘任诏安王拿捏,不敢反抗。 诏安王双眼发红,逼近冷轻尘,厉声:“若不是你叛了本王?” “小的不敢!”冷轻尘赶紧跪倒在地。 “那他究竟为什么会半路掉头?”诏安王一拳锤在桌上,愤恨地看着冷轻尘,“明明马上就可以揭开他的真面目了,要是知道他是谁,我绝对能弄死他!” 冷轻尘急忙道:“是,小的会尽快查清楚。” “你?”阮九安大笑一声,“就凭你?你个没用的酒囊饭袋!除了整天跟那柳家小公子厮混而外你还会干什么!若不是看在......”阮九安没再说下去,狠狠瞪冷轻尘一眼,“这次我就放过你,再有一次让我不如意,你那视如命的老妇可就危险了。” “谢王爷饶命,小的谨记于心,还求王爷善待沈姨。”一提到沈春婉,冷轻尘不禁怕从心来,他在这世上唯一有牵连的人,若都离开了,他要怎么活呢? 阮九安走后,冷轻尘就着一身冷汗在窗边坐下来,心中悲恸,久久不能平复。 阮九安的粗暴和威胁他早已习惯,但柳云洲冷漠的质疑让他心如刀绞。 这是另一种与失去沈春婉不同的情绪,让冷轻尘觉得老天真会捉弄人。 不然怎么可能让自己寄生生父家,却只能以丫鬟身份服侍所有人,又怎么会让自己成为阮九安的一枚棋子任人摆布,更不会让身为男儿身的自己爱上了同样身为男儿身的敌人。 “也许我真该听了公公的话,马上和那姓柳的混蛋斩断一切联系。”冷轻尘不禁苦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一弯峨眉月隐入云层,冷轻尘起身,打来一盆冷水洗去汗渍和泪渍。 他无法入眠,找来为柳云洲画的画像,点起火来,可火快燃尽,他迟迟没能将捏着画像的手松开。 他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毁掉与柳云洲有关的一切,心里彷徨又不安。 直到天亮,窗边出现一只鹦鹉,鹦鹉冲一宿没睡的冷轻尘点点头,开始叫喊:“冷美人,美人,美人。” “冷美人,美人,美人。” “美人起床了,美人快洗洗,美人要亲亲。” “冷美人,美人,美人。” “美人起床了,美人快洗洗,美人要亲亲。” 冷轻尘一夜的悲伤在此刻渐散,对着一只鹦鹉笑起来。 他突然像是想通了什么,走到窗边摸摸鹦鹉的脑袋,喃喃道:“可我偏要在这黑暗一隅抓紧那点光,阎王若要早早索我命去,至少这六岁之后的人世间,我找到过亲情之外的炙热。” 霞光四射,鹦鹉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冷美人,美人,美人。” “美人起床了,美人快洗洗,美人要亲亲。” “冷美人,美人,美人。” “美人起床了,美人快洗洗,美人要亲亲。” ...... 冷轻尘:“......” 这鹦鹉虽然颜色艳丽、长得可爱,但未免太过聒噪。 “喂你,除了这几句还会说什么?”冷轻尘打断了鹦鹉。 鹦鹉歪着头看了冷轻尘一阵,像在思考什么。 冷轻尘跟它对视良久,正欲放弃,就听鹦鹉开口。 第39章 “想你!想你!想你!” “爱你!爱你!爱你!” “......”冷轻尘顿了顿,“噗嗤”一声笑出来。 “那家伙都教了些什么啊......” 鹦鹉又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冷轻尘伸出手指挠了挠鹦鹉的下巴。 鹦鹉享受地扬了扬头,接着道:“香香软软,香香软软,亲亲,亲亲......” 冷轻尘:“......” 到底教了鹦鹉多少乱七八糟的话啊! 第38章 心机 37心机 柳云洲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该怎么做。 脑子里满是冷轻尘说扯平的话,他想着,怎样算是扯平呢? 非要计算的话,冷轻尘于第一次见面时救他一回,于那个雨夜救他二回,而这次,若真相果真如他所说,那就是救了三回。 而自己有做过什么呢?自己不过任性地将冷轻尘牵扯进一个荒唐的世界,让他挡在前面,行于悬崖边上。 如此一来,何来扯平? 柳云洲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真的就是一混蛋! 不仅没能将喜欢的人救出老狐狸的手掌心,还次次伤害对方。 简直太不是个人了!柳云洲暗暗给了自己两巴掌。 现在不只是要道歉这么简单了,还得哄人开心。 柳云洲思前想后,想出了一个主意。 于是大半夜命人捉来院里那只训练有素的鹦鹉,亲自调教半宿才给了冷轻尘一个惊喜,可还没等到鹦鹉飞回来,他就倒床呼呼大睡了。 连续几日的精神紧绷和一夜未眠,让柳云洲再也撑不住。 可睡也没有睡踏实,梦里净是些打打杀杀,但这都没什么。 令他感到害怕的是梦里的冷轻尘一脸决绝,对他说“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就此别过吧,柳云洲。” “不要!”梦里的柳云洲瑟瑟发抖,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冷轻尘发出一抹嘲讽冷笑,“男子汉大丈夫,好没出息。你那眼泪真是脏死了,我一秒也不想再看到你那张脸。” “不要!轻尘,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一定会给你幸福的!不要离开我!”柳云洲伤心大喊着。 冷轻尘在他面前慢慢模糊消失。 想要从噩梦中醒过来,但无论柳云洲怎么挣扎也无法醒来,彻底陷入失去冷轻尘的绝望中。 谢钰知道自家主子睡着,抓了鹦鹉在手却迟迟不敢敲门,在外边徘徊许久,最后到底是鹦鹉先沉不住气,对着屋子大叫:“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终于醒过来,柳云洲已是一身的冷汗,眼角湿润,像哭过。 “骂谁呢!”柳云洲猛地推开门,噩梦的烦躁让他很不爽,怒瞪着谢钰和鹦鹉。 鹦鹉毫无眼力劲儿,继续对着柳云洲道:“混蛋混蛋!” “美人教你的?”柳云洲一把抓住鹦鹉的脖子拎起来,在它腿上看到一封绑着的信,他取下信放了鹦鹉,“今天先放过你,好好回去歇着吧。” “辛苦了,你也去歇着吧。”进门后柳云洲转身对谢钰道。 困意完全消失,柳云洲展开信看了看,喜上眉梢,收拾一阵后径直前往芳菲坊。 冷轻尘刚为客人弹奏完一曲,正在调琴,身后突然出现一个力量将他环绕,他一惊,马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半嗔:“别闹。” “什么时候结束?”柳云洲从背后抱着冷轻尘,将脑袋磕在他肩窝,压低嗓子道。 “还有两首曲子。”冷轻尘回答,伸手清清推了推柳云洲的脑袋。 “那便让我在这里等你。”柳云洲放开冷轻尘,就地而坐。 帘子后面,一人抚琴,一人安静聆听。等到弹奏完毕,柳云洲一手抄起古琴,一手扛起柳云洲便回了屋。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冷轻尘气急败坏,捶打着柳云洲。 柳云洲躲开人群,迅速踢开房门将人放下,笑道:“我想了一宿,可是明明白白想清楚了不能放开你的。” “柳云洲你......唔嗯!”冷轻尘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就要出手打过去,被柳云洲抵上墙亲了个狠。 亲完人柳云洲餍足地舔了舔唇,抱住冷轻尘轻轻笑,“怎么?还在生气?” “不是生气,不对,是生气。”冷轻尘微皱着眉头,“你能不能别这么扛我?” “原来生气的是这个。”柳云洲笑得极欢乐,轻轻去捏冷轻尘的耳垂,“那要不然我给你扛扛?” 冷轻尘看看柳云洲的身量,极无奈道:“无聊。” 柳云洲笑意没停过,可这才仔细注意到冷轻尘眼下的疲惫,他将人拉入怀里,让冷轻尘坐他腿上,指腹轻轻去揉冷轻尘眼下的黑晕,心疼道:“昨晚没睡好吗?” 何止是没睡好,压根就是没睡。 冷轻尘心里思忖一番,直愣愣看着柳云洲。 柳云洲被这清澈的眸子盯着,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好像自己犯了错。 “怎么这么看着我?”柳云洲心虚一问。 冷轻尘冷笑一声,“柳公子觉得呢?” “我......”柳云洲转念一想,“我知道了,我不该那么扛着你走,下次不会了,好吗?” 冷轻尘还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柳云洲,柳云洲心更虚,但也立马明白过来,摸摸冷轻尘的脸。 “我昨晚想明白了,我们没有扯平,我还亏欠于你。但是你放心,等到解决完这最后一件事,天下太平了,我定会将你明媒正娶,我要你堂堂正正进我柳家大门,不管别人说什么,我......” 柳云洲惊愕地瞪大眼睛,感受着口腔里愈来愈暖的温度,用指腹抹去冷轻尘眼角悬着的一滴泪。 “你真笨。”吻完,冷轻尘狠狠在柳云洲嘴角咬了一口。 但小心机得逞,他心里畅快无比,这个平时风流不正经的公子,居然会流露出这么虔诚的模样,实在让人惶恐又安心。 “所以,以后要是睡不着就给我来信吧,我一定马上来找你。”看到冷轻尘开心起来,柳云洲也开心,扑上去继续亲亲。 两个人腻歪一会儿,冷轻尘突然嘟囔道:“那鹦鹉说的话真难听。” “当真?”柳云洲一愣,“我可是教了好几个时辰。” 冷轻尘偷偷笑了会儿,“这么聪明的鹦鹉哪找的?” “我爹年轻时候买回来的,一直在驯它,时日长了它便长了脑子。”柳云洲笑道。 鹦鹉的话题并没有聊多久,因为柳云洲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严肃地坐到冷轻尘对面,对他道:“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与你商量。” “好,你说。”冷轻尘难得看到柳云洲有这么严肃的时刻,立马正襟危坐。 “你跟我联手吧。” “联手?” “对。”柳云洲握紧拳头,“虽然我不知道你替诏安王办事是为了什么,但是你应该知道,谋朝篡位可是大罪。再说,当今圣上虽年纪尚小,但他天生就是领导者,在他的统治下,盛世清明。” 冷轻尘何尝不知,阮政比先帝更具谋略和智慧,登基短短三年内就铲除了不少贪污官吏,整治了北方的灾荒和南方放肆的洪水,他是一位受人敬仰的明君,没有人比他做得更好。 “与你相处了这些时日,我当然知道你是个没有野心的人。所以跟我联手扒了那张狐狸皮吧,如何?”柳云洲继续道。 冷轻尘一时不知作何选择,他帮阮九安,不过是因为那一丝早已死去的血缘桎梏,和阮九安残酷的威胁。 他轻轻叹息,看向柳云洲,柳云洲的眸子里满是期待,冷轻尘能看到自己犹豫不决的影子。 柳云洲也不想让冷轻尘为难,于是温柔一笑,“当然了,这一切的决定权在你手里,本公子不会强人所难。” “你让我想想。”冷轻尘只回答了这么一句,待人走后他还是犹豫不决,反复思考着柳云洲的话。 冷轻尘深知阮政是个好皇帝,也深知自己恨着阮九安,但如果要跟柳云洲联手,那他有朝一日总会在柳云洲面前赤裸裸地交出自己的身世。他不想如此不堪,也不想让柳云洲产生任何怜悯。 夜里,虫鸣阵阵,冷轻尘焚了香在弹琵琶,柳云洲推门而入,手上提着一些点心和不知从哪里采摘来的野花。 冷轻尘一愣,“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啊。”柳云洲将点心往桌上一放,举着花走到冷轻尘面前,“山上摘的,喜不喜欢?” “挺艳的,好看。”冷轻尘看着花,嘴角微扬。 “好,我找个瓶子插起来。” “给我吧,我来。”冷轻尘从柳云洲手里拿过花的一瞬间,突然鼻子一酸,心里顿时有了答案,他双手捧着花,转身问柳云洲,“你白日里说的话可算数?” “什么话?”柳云洲一愣。 “说等这件事情过去......” “算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柳云洲可是堂堂正正的君子!”柳云洲立刻明白冷轻尘问的是什么,非常自豪地拍了拍胸脯。 第40章 “噗~”冷轻尘笑起来,一边找花瓶一边道,“我愿意与你联手,但是有个前提。” 一听到愿意两个字,柳云洲便开心得找不到北,不管冷轻尘说的条件是什么他都答应。“没问题!” 冷轻尘不意外,笑道:“保护一个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 “好!”柳云洲又拍拍胸脯,“放心交给我。” 一束野花在烛火下摇摇晃晃,衬得冷轻尘眼里星光闪闪很是动人。柳云洲心微动,凑到冷轻尘面前,却只摸了摸他的心口。 冷轻尘抓住柳云洲的手,低头吻了吻,柔声道:“花很美。” 第39章 生疑 38生疑 阮九安计谋得逞,成功让自己的棋子当上了大将军,但与此同时,身边暗伏杀机。 越往前走意味着风险越大,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不可能再停下来。野心就是这样的东西,一旦生出便势不可挡。 国师成为阮九安背后的诸葛亮,两个人频繁通过暗道来往,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一日,阮九安打开书房暗道的一幕被柳云洲撞上,柳云洲尾随其后,来到国师的房间,听见俩人谈话。 “这小儿哪能成气候,若不是先帝去得早,也轮不到他登上皇位。”国师道。 “有国师相助,咱们离胜利不远了。”阮九安语气中带笑。 柳云洲眉头都皱紧了,万万没想到平时那个对阮政尊敬有佳、和蔼可亲的国师,居然是阮九安的幕后帮手。不过细想一下国师的来历,柳云洲还真不知道他究竟是何许人也。 “混蛋!”柳云洲低低骂一句,攥紧的拳头发出咯吱响声,恰时空气中是安静的,阮九安警觉地往后一瞥,柳云洲立刻隐入黑暗中原路返回。但为时已晚,阮九安启动了暗道中的陷阱,并追了上去。 柳云洲一边灵敏地躲避暗器和脚下陷阱,一边拼命逃走,但阮九安已经追上来,柳云洲迫不得已跟他过了几招,逃走时被一支利箭所伤。 阮九安恼怒地找来下人,命令道:“都给我仔仔细细地追!那小贼受了伤,绝对走不远!” “是!”黑暗中一行人分头去追柳云洲,柳云洲拔了剑捂着伤口,躲避着追杀。 突然迎面飞来一袭白衣,柳云洲警觉地拔出剑,只见对方摘下面纱,蹙眉道:“跟我走。” “你是谁!”柳云洲现在眼神涣散,全身发麻,有些神智不清。他看不清那白衣人的面容,固执地僵持着。 “哎!”冷轻尘狠狠叹口气,上前搀起柳云洲,“那暗器上有毒,你要再不跟我走,就得死在这儿了。” “我不能死!”柳云洲像个小狗一样往冷轻尘身上嗅,不停吸着鼻子。 冷轻尘干脆趁柳云洲放松警惕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手刀,将人带回了芳菲坊。 醒来时天光乍亮,柳云洲正要坐起来,看到趴在床边睡着的冷轻尘,他伸手轻轻摸一摸他的头,唤他:“轻尘,上来睡。” “嗯?”冷轻尘迷迷糊糊睁开眼,“你醒了?伤口没事吧?” 柳云洲抬了抬胳膊,受伤的地方被包扎得结结实实,没有痛感。“无事。” “那就好。”冷轻尘彻底醒过来,起身伸了个懒腰,“还好及时处理了,不然等这毒侵入体内就难办了。” “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在那里?”冷轻尘轻笑,“不是你说要我和你联手?那我怎能让你一个人前去冒险?” “你已经告诉了我很多事情,剩下的交给我就好。”柳云洲道。 冷轻尘不再言语,打了水来为柳云洲清洗掉身体上的血渍,出门买了早餐。 柳云洲心里暖暖的,将正在咬包子的冷轻尘拉入自己怀中,从他嘴里匀来一半吃的,乐道:“我们这般,好像新婚夫妇。” “别乱说!”冷轻尘立马红了耳朵。 “你是我的美娇妻。” “我才不是!”冷轻尘从柳云洲怀里起身,给了他一个白眼,“看你这样是已经完全好了,吃完早饭赶紧滚!” “娘子好无情。”柳云洲低头啃着包子,又道,“不过娘子嘴里的东西就是比任何地方的都好吃。” “无聊。”冷轻尘背对着柳云洲,双耳通红。 柳云洲没在冷轻尘的屋子里逗留,很快回宫禀报阮政。听到消息的阮政大吃一惊,“居然是国师。” “虽然没看清,但我敢保证那千真万确就是国师。”柳云洲和国师接触得不多,但他对她的声音却记忆深刻。 “朕想不明白。”阮政困惑道,“国师深得母亲信任,为何......” 柳云洲同样想不明白,也不过多问国师的来历,他道:“皇上,再亲近再信任的人,也都是靠不住的。” “是。”阮政转身,盯着柳云洲,“那么你呢?” “皇上还不了解我?”柳云洲一愣,心想阮政长大了,已经再不是那个天真无邪,单纯可爱的小孩。 于是微微一笑,“当然,一切全凭皇上判断,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晦气!”阮政瞪了柳云洲一眼,“什么死不死的,你要敢死在朕前头,朕定当让你尸骨尽毁不得安生。” “臣遵命。” 阮政就喜欢这个样子的柳云洲,说“遵命”时一副眼里只有他的模样。他扬了扬眉,“国师这个人不好拿捏,但也不是没有办法,你继续盯着诏安王,国师交给我处理。” 柳云洲出了皇宫后回了府,不料一踏进大门便被柳丞相逮住。 谢钰一脸复杂地站在柳丞相身边,同情地看着柳云洲,柳云洲立刻知道大事不好,就要跑,被柳丞相一皮鞭抽在大腿上。 “还想跑!”柳丞相气急败坏,“听闻你最近四处惹事不学好!给我去宗祠里面跪下!” 柳云洲心道:我冤枉啊!那些不好的传闻不过是我特意放出去的,但真不是我干的! 不过任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忤逆正在气头上的父亲,只好老老实实去宗祠里跪下。 而另一边,日暮来临,冷轻尘正准备去为客人弹奏,一人直接推门而入挡在他面前,开门见山道:“你昨日收留了什么小猫小狗,为何屋里满是腥臭?” “回禀王爷,小的没收留什么小猫小狗。”冷轻尘跪下道。 “没有?!”阮九安冷笑一声,“你如今倒是学会撒谎了?怎么?你已经不顾那老妇的死活了?还是说谁给了你敢违抗我的胆子?” “小的没有,不知王爷何出此言。”冷轻尘镇静道。 阮九安看了看这又小而温馨的房间,眉头一拧,将冷轻尘带回了王府。“昨日进了我暗道的小贼,他的行踪断在芳菲坊附近,可别告诉本王你毫不知情。” 冷轻尘面不改色:“小的不知。” “呵呵!”阮九安命人拿来一个黑色盒子,“想要本王相信你?这个东西赏给你!” 阮九安将盒子扔到冷轻尘面前,“打开它!把里面的蛊吃下去!” 冷轻尘一惊,抬头看着阮九安。阮九安冷着张脸,“怎么?心虚了?” “小的没有心虚,只是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的忠诚,未免太过可笑。”冷轻尘正色道。 “来人!给他喂下去!”阮九安没有耐心跟冷轻尘周旋,直接命人按住他,将盒子里的蛊硬生生塞进了他的嘴里。 挣扎无果,冷轻尘终是吃了那黑色的蛊,胃里突然一阵绞痛,他满头大汗趴在地上咬牙克制着痛苦的喘息。 “这蛊和其他蛊不一样,吃下的第一天会产生巨大的副作用,有得你疼。倒也好让你记住,谁才是你真正的主人。明天开始,做完一件事来我这里拿一颗解药。”阮九安说完便命人将冷轻尘丢了出去。 冷轻尘忍着疼痛回到芳菲坊,一进门便摔倒在地,屋子里充斥着一股鲜血和花香混合在一起的腥味,如此明显,难怪阮九安生疑。 不,也许不是生疑这么简单。冷轻尘认命地闭上眼,任肚子里撕心裂肺的疼痛烧灼。 - 柳云洲跪了半日,从前来送饭的下人口中打听到老爷和夫人在中庭赏花,于是心生一计,偷摸从宗祠后面的院墙逃走。 他轻车熟路来到冷轻尘的屋子,却见人躺在地上打滚,满头大汗呻、吟不止。 “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柳云洲赶紧将人抱上床,惊人的体温立刻攀上柳云洲的手臂,他摸摸冷轻尘的额头,烫得不行。 “我去叫大夫!”柳云洲就要走,被冷轻尘拉住。 “不,别走。”冷轻尘近乎哀求地看着柳云洲,身子火辣辣地烫,他喉咙干涩,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仅仅几个时辰没见,就成了这个样子,柳云洲无比心疼,打来水给冷轻尘擦脸,又准备了清茶,但冷轻尘的症状丝毫未见起色。 “疼,热......”冷轻尘呻吟着,整个人在床上扭来扭去。 柳云洲实在看不下去,“我去找大夫,等我。” 第41章 “柳云洲!”冷轻尘翻身而起,直愣愣地看着柳云洲,“你来抱抱我。” 柳云洲咬牙,“等我回来!” “你要是走了我便跟你恩断义绝!”冷轻尘撕心裂肺地吼道。 他可不想让柳云洲知道自己身体里被人下了蛊,至少目前,不该让他为自己的事情烦忧。 说不好阮九安已经知道柳云洲的真实身份,正想方设法要除掉他,如果他知道自己被阮九安下了蛊,定会去找阮九安的麻烦,人在怒气冲头不理智的情况下,总没那么细心周到。 被冷轻尘这么一吼,柳云洲立刻停下脚步,面色惨淡地看着冷轻尘。“为何?” 第40章 美味 39美味 “我不要你离开。”冷轻尘缓缓伸出手,“过来,抱抱我。” 柳云洲快步走到床边拥抱冷轻尘,心疼道:“你都这副模样了,我若不去找大夫,那我岂不是混蛋!” “不,我知道我的情况,只要过了今晚就好,你信我。”抱着人的冷轻尘突然感觉不妙,心里突然窜出一股火,正不断灼烧着他的大脑。 “好,我信你。我抱着你睡,睡着了或许会好些。”柳云洲无可奈何,抱着冷轻尘躺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 可冷轻尘身体愈发燥热,燥热盖过了疼痛,现在整个人都渴得不行,他挣开柳云洲。 “我来帮你,你这样会撕坏的。”柳云洲伸手帮冷轻尘,手指触到他,惊人的烫。 柳云洲闭着眼,将冷轻尘捞进怀里,“那我抱着你总行了吧。” “不......”冷轻尘快抑制不了冲动,他用力推开柳云洲,“你走!” 看着冷轻尘红这个样子,柳云洲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拍拍自己的脑袋,怪自己反应太迟钝。 于是上前拉住冷轻尘的手,“你是被人下了药?” 冷轻尘摇头,去推柳云洲,“走!快......求你......” “可恶!”柳云洲将冷轻尘桎梏在怀,“让我帮你。” 高热过度到柳云洲的身体,他压制住不断挣扎的冷轻尘,恼怒道:“该死!到底是谁给你下了药,我......我不想趁人之危,我想在你清醒的时候......” “别说了,帮我......”冷轻尘已经失去理智。 他们谁也想不到,第一次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 夜渐深,屋内散发着浓浓花香,旖旎暧昧的声响被吃掉、吐出来、再吃掉...... 两个人折腾到天亮,冷轻尘力气耗尽,躺在柳云洲怀里沉沉睡去。 柳云洲吻吻他潮红未退的脸颊,下床打来热水,为冷轻尘清洗。又命人做好营养丰富的饭菜,随时备着。 困意袭来,柳云洲侧卧在冷轻尘身旁睡着,朦胧之间听见冷轻尘呢喃,好像在叫他的名字。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将柳云洲吵醒,他第一反应是去看冷轻尘,冷轻尘还睡着,不安地动了动身子,柳云洲赶紧起床开了门。 小芙蓉站在门口,不安地看着柳云洲。又往里望了望,没看到冷轻尘,于是道:“冷哥哥呢?” “找他何事?”柳云洲压着嗓子问,又示意小芙蓉小声。 “老板娘说,来了个江南的艺人,要找冷哥哥切磋。我心想,若是冷哥哥输掉的话,必是要被赶出芳菲坊了。”小芙蓉扣着手指,玲珑小巧的脸上满是担忧。 柳云洲顿了顿,道:“你告诉老板娘,就说传柳公子的话,今日谁也不能打扰冷轻尘,什么比试切磋,统统往后放就是了。” “哦。”小芙蓉转身欲走,想起什么,又道,“冷哥哥身子不舒服吗?” “别多问。”柳云洲无情地看了小芙蓉一眼,迅速关上门。 回到屋内,冷轻尘已经醒来,侧身捂着腰问:“何人何事?” “无事,敲错门了。”柳云洲赶紧走到床边,关切道,“不舒服吗?” “疼。”冷轻尘皱眉。 “你先别起来,我去找点膏药,顺便让人把饭菜端来。”柳云洲说罢便出了门,回来时手上拿着点心和药膏。 他细心地为冷轻尘涂抹了药,将他抱下床,索性就抱着人吃饭。 冷轻尘无奈道:“我可以自己坐着吃。” “不行,坐我身上舒服一些,你只管张嘴,我喂你吃。” 冷轻尘:“......” 冷轻尘:“我又不是三岁稚子,何需被喂饭?” “那你今日便做一回三岁稚子可好?我就喜欢喂你吃饭。” “你真无聊。”冷轻尘笑着张了嘴。 等两人吃完饭,已经日上三竿,柳云洲不让冷轻尘出门,冷轻尘只好卧在床上绣花。不过见人一直守在自己身边,冷轻尘有些不自在,开口道:“今日无事可做吗?” “有的。”柳云洲老实回答。 “那你便去做,别一直在我眼前晃。”冷轻尘道。 柳云洲把玩骰子的手一顿,严肃道:“那可不行,哪有丈夫丢下刚圆过房的新婚妻子跑去做别的事的道理。” “你......”冷轻尘实在不知道该说柳云洲什么好,轻轻叹口气,“你真是......” “但是你放心,该补的我会一样也不落的补给你。”柳云洲又道。 冷轻尘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翻身起床,结果用劲太大,身上传来剧烈的疼,生生将心里那股欢喜压下去,冷轻尘不满地冲柳云洲骂:“柳云洲你个禽兽!” “就说让你别乱动了,需要什么只管使唤我。”柳云洲赶紧伸手为冷轻尘揉腰,“我是禽兽,可也不看看是谁让我变成了禽兽。” “下次要再这么乱来,我便不让你碰了。”冷轻尘生气道。 “下次定不会这般粗暴,我会把一切都准备好。”柳云洲凑过嘴去轻轻挨了挨冷轻尘的耳朵,“不过,你真的很美味。” - 江南来的艺人是个白面书生,穿着像长得也像,擅长吹箫和古筝,一副傲视群雄的模样,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冷轻尘礼貌地跟他打过招呼,两个人便开始比试,裁判是今日到芳菲坊的所有客人。 几场比试下来,白面书生甘拜下风,抱着琴拿着箫甩袖而去。 虽是不费吹灰之力,但才折腾过身子尚未痊愈,冷轻尘疲倦地倚在窗边,看着人群渐渐散去,心里涌上一股不可言喻的烦躁。 他已悄悄去过王府,但阮九安并未给他服药,反倒将沈春婉关进了茅房。 阮九安已经察觉到端倪,并告诉他:“我不管你与那柳家小儿有何勾当,但如今他这个左膀必须得除去,至于怎么做,我想不用我教你吧。” 阮九安已经查出了柳云洲的真实身份,并暗示冷轻尘将之除掉,否则冷轻尘一辈子也无法得到驱蛊的药,沈春婉也将性命难保。 事到如此,冷轻尘只好做出选择,他疲惫地揉揉脑袋,给柳云洲传了书信。 信里他将沈春婉的具体位置告知了柳云洲,拜托对方无论如何一定要将沈春婉毫发无损地带离王府。 破釜沉舟,只能一拼。 冷轻尘做好接应工作,在为沈春婉找的隐蔽小院里等着柳云洲。 已到卯时,还未等到柳云洲,冷轻尘着急得在院中来回踱步,突然敲门声响起,他立刻打开门闩,可出现在门口的是谢钰和沈春婉。 “沈姨!”冷轻尘赶紧将沈春婉搀进屋里,为她倒了一杯水。 沈春婉有些神志不清,喝完水后怔怔地看着地面,一动不动。 冷轻尘跪到沈春婉身边,为她理一理鬓发,温声道:“沈姨,您好记得我吗?” “你......”沈春婉看了看冷轻尘,“你是谁?” “我是‘月羞花’,您好记得吗?”冷轻尘道。 沈春婉摇了摇头,目光呆滞地盯着冷轻尘,她被阮九安用药毒过,被虐待被幽禁,如此也是正常。 冷轻尘心里那股火愈燃愈烈,咬着牙发誓若得机会一定要双倍奉还给阮九安。 可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冷轻尘转身看向谢钰,着急问道:“柳云洲呢?” “公子......”谢钰努力组织着措辞,“公子还有其他事务要处理。” 直觉告诉冷轻尘事实并非如此,他眉头一拧,“此话当真?” “是。”谢钰应道。 “我不信,他一定是出事了对不对?”冷轻尘拔了剑架在谢钰的脖子上,“告诉我实话。” 谢钰可不是怕死之辈,他谨遵主子嘱托,摇头道:“属下说的都是实话。” “好!”冷轻尘收回剑,“不告诉我事实也行,我自己去找他。” 见冷轻尘要走,谢钰赶紧上前拦他,“公子说了,久别重逢,定当让你们好好叙旧。” “你们公子可真会替人着想,告诉他,我冷轻尘的事用不着他上心。” 谢钰一愣,心想,怎能不上心?你就是公子心尖上的人,你的事他比自己还上心。 见谢钰丝毫没有要让自己走出门的意思,冷轻尘急了,拔剑跟人打了几个回合,谢钰拼死拖住冷轻尘,冷轻尘毫不留情在他手上砍了一剑,迅速往王府奔去。 第42章 王府内异常安静,冷轻尘在外观望了好一阵也没看出什么眉目,正要贸然闯进去,听得两个出门的下人咬耳朵。 一人道:“没想到那贼居然是柳丞相的小儿,早知道他不务正业,可没想到他居然做偷鸡摸狗的勾当。” 另一人道:“这种公子哥就是求个刺激,越是达官显贵越没有品。” 冷轻尘面色难看,拦住俩人,问道:“刚刚说的具体是什么事?” 一番打听下来,原来阮九安早有预料,在关沈春婉的茅房周围设下埋伏,就等着柳云洲往里跳。 柳云洲救出了沈春婉,却被阮九安给抓住,并且以偷盗之名将人送到了官府。 “送官府?”冷轻尘疑惑,“这老狗打的什么主意?” 阮九安确实打了一手好算盘,送了个假人到官府,将真正的柳云洲带到了国师那里。 国师将柳云洲绑了个结实,扔在那八卦阵中。等到人醒来,他摇晃着脑袋笑呵呵道:“小儿轻狂,竟不知这天下局势,早已风云涌动。” 柳云洲看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不屑道:“国师可曾听说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41章 阴谋 40阴谋 国师立刻绷着脸,不悦道:“小儿想炸我?” “炸不炸你你待会就知道了。”原来柳云洲也不是白白被抓,自从接到冷轻尘的来信,他就计划好了这一手棋局。 棋子已就位,只差人一步步挪动,而坐在这棋盘两端的人,可不是柳云洲和老狐狸,而是阮政和老狐狸。 就在国师思考柳云洲话里的玄机时,外面响起了“皇上驾到!”的声音。 “你!”国师神情一滞,慌慌张张准备逃跑,不料被外面飞进来的死把短刀桎梏在地。 随后有人踹开房门,阮政出现在了他面前。 阮政亲自为柳云洲解开绳索,关切道:“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无事。”柳云洲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阮政才看到他身上触目惊心的伤痕,立时皱紧了眉头,一脚踹向国师,“好大胆子敢动朕的人!” “皇上息怒!”国师赶紧跪下磕头,“老臣一时糊涂,还望陛下宽恕。” “一时糊涂?”阮政冷笑两声,“一时糊涂的可不是你,而是你那师兄!” 一说到师兄,国师立刻哆嗦起来,“陛下明察,这一却与我师兄无关!” “我自然知道这些事情跟师父无关,只是他一时糊涂将你引荐给了我。”阮政怒瞪着国师,“你可知谋逆之罪是要诛九族的?你那同门师兄弟,可知你这么猖狂?” “皇上饶命!此事皆我一人所为,与我同门皆无干系!皇上明察!”国师又惊又悔,不断磕着头。 一旁的柳云洲云里雾里,震惊地看着国师和阮政,不可思议道:“国师是师父的师弟?” 阮政这才将实情告诉了柳云洲。 原来早在先帝还未过世之前,阮政和柳云洲的师父王逍遥便把自己的师弟王漫天引荐到了宫中。 原因无他,王逍遥只是看自己师弟毫无练武心思,一心只想为人筹谋策划,又因王漫天五次三番请求,这才跟太后提及此事,让王漫天进了宫当了这个国师。 不过先帝在时,国师一位形同虚设,丝毫没有发生作用。 直到阮政登基,方才让他发挥了作用,不过王漫天毫不知足,一心求大,这才被阮九安这个老狐狸给哄骗。 “那朕便看在师父的面子上,宽恕你一回,只要你如实招来,朕便只治你一人的罪。”阮政道。 “谢陛下!”国师连连磕了好几个头,立马找来纸笔写下一切并画押。 解决完国师的事后,柳云洲问道:“皇上,大将军那边如何?” “不过是一个虚职,兵权早就收回朕的手。”阮政颇有几分得意,笑道,“阮九安那个老狐狸,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坐上这皇位,殊不知自己早就成为那瓮中之鳖。” “皇上英明!”柳云洲佩服阮政的手段,竟能在短短时间内切断阮九安的好几条路,不愧是真正的天选之子。 “倒是你,怎就被说成有偷盗癖好的浪荡子了?”任何消息都逃不过阮政的耳朵,他望着柳云洲,不禁好笑。 柳云洲头疼,现在外面一定都传遍了,他柳云洲是一个偷人贴身衣物的变态。他苦着脸道:“可别再说了,我要是回家,一定得被我爹打个半死。” “哈哈哈!”阮政拍拍柳云洲的肩,“无妨,现在只差最后一步棋了,走完我定当将你的身份与丞相细细说来,想必他听后定不会为难你。” “那可说不定,我爹那死古板。”柳云洲耸耸肩。 这边柳云洲算是漂亮地完成了一个任务,冷轻尘却被阮九安逮住关进了地牢。他只穿了一件雪白的里衣,双手双脚被捆上链条。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起坏心思,若不是看你身上留着一点我们阮家的血,我早就砍下你的头喂鹰了。”阮九安手执长鞭站在冷轻尘的面前,“其实我没有给你喂蛊,我不过给你吃下了剧毒,这毒会让你发热,让你感到疲惫,心脏绞痛,会啃噬你的五脏六腑,然后半年内,你便只会剩下一副皮囊了。” “阴毒。”冷轻尘冷冷道。 阮九安狂妄笑起来,“哈哈哈哈,其实我早料到你会有背叛我的这一天,因为你这性子跟你那死去的娘实在太像了。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但我确实真心实意地爱过你娘,甚至会在一些睡不着的夜晚,想到我们从前甜蜜的时光。你的眉眼太像她了,你不能活。” “我真替我娘感到悲哀。”冷轻尘冷笑一声,“当然,最悲哀的是你。” “放肆!都成这个样子了还嘴硬,不如试着说几句好听的话求我,说不定我会给你解药。”阮九安挥动长鞭抽打在冷轻尘身上,龇牙咧嘴,像个野兽。 他愤怒地往冷轻尘身上撒气,殊不知两个更加愤怒的人正在一步步逼近他。 - 鞭子突然就脱离了手,阮九安正纳闷,突然身体遭受到了一记鞭打。 他踉跄往前扑倒在冷轻尘脚下,冷轻尘奋力抬起脚踩在了他头上。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和鞭子抽地的声音,随后听到公公扯着嗓子的一句“皇上驾到!” 阮九安抬头,转身,看到两只怒气冲冲的老虎在向自己扑来。 “大胆狗贼!见到皇上还不行礼!”公公喊道。 阮九安被那一鞭子抽得脑袋嗡嗡直响,好半天回不过神,但天子在跟前,哪有不慌的道理,他赶紧跪下磕头:“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柳云洲,打!”阮政还在为他打伤了柳云洲的事气愤。 可柳云洲一心只想奔向冷轻尘,他将鞭子往谢钰手里一塞,“你来!往死里打!” “柳云洲!”看到奔向冷轻尘的柳云洲,阮政心里不痛快极了,夺过谢钰手中的长鞭就往阮九安身上挥去。 “皇上,让下人来吧,仔细伤着身子。”公公看不下去,好言提醒,可阮政才不听他的话,狠狠抽在阮九安的身上,将他打了个皮开肉绽。 柳云洲迅速给冷轻尘解开锁链,将人抱进怀里,一直道歉:“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无事。”冷轻尘浑身都疼,可心脏疼得更厉害,那药好像在啃噬他的心脏。 柳云洲抱着冷轻尘转身,冷轻尘看到怒发冲冠的阮政,心里咯噔一声,伏到柳云洲耳边小声道:“你怎么能在皇上面前抱着我。” “为何不能?”柳云洲眉头皱得更深,“你受伤了,我带你出去找大夫。” “哎~”冷轻尘叹息着闭上眼,就当没看见阮政,但那股森森的寒意直盯得他头皮发麻。 阮九安谋逆之罪坐实,被打入地牢,阮政趁机铲除了一批不忠之臣,以杀鸡儆猴。 柳云洲有功,阮政奖赏了他一座府邸,结果他还厚脸皮地问阮政要了一位御医。 阮政咬牙切齿答应了,背地里却对他骂骂咧咧,因为他自然知道柳云洲要御医的用意何在。 “不就是为了一个男人!他可当真金贵!居然要用朕宫里的御医!气死朕了!”阮政气得乱砸一通,公公默默站在一边看着,心里为冷轻尘捏了一把汗。 如今贼人铲除,天下清明,这繁华盛世,当真是极好。 阮政除掉了祸害,现在就只剩一件苦恼的事情了。 “且看他们的造化了。”公公默默叹气。 - 新宅子里,柳云洲守在冷轻尘床边,一刻也不曾离开。 大夫为冷轻尘处理了鞭痕,还检查出他体内的毒,为他调制了内服的药,并交待好生休养,不可再受到刺激。 柳云洲只恨没能亲手将阮九安剥皮抽筋,但他也从王府搜出了多余的黑色毒丸,让大夫鉴定同冷轻尘身体里一样是噬骨丸后,他潜入地牢将所有毒丸全部塞进了阮九安嘴里。 一颗要用半年,那么好几颗,就能加快进度,柳云洲算了算,不出一月,阮九安定能被啃噬得只剩一副丑恶皮囊。 第43章 噬骨丸并非没有解药,只是解药难求,阮九安死也不肯说出解药在何处,柳云洲只好自己去求。 等冷轻尘好得差不多,柳云洲便前往昆仑山求药。 一去便月余,等到回来,冷轻尘差点认不出他。 “我还以来府里闯进来了一个乞丐儿。”冷轻尘在柳云洲的要求下,已经不再去芳菲坊,他把沈春婉接到了柳云洲的宅子里,每天除了照顾沈春婉,就是浇浇花弹弹琴。 柳云洲将好不容易求来的解药交给冷轻尘,“我把解药带回来了。” “辛苦了。”冷轻尘放下手里的活,将柳云洲待进房间,为他洗脸,清理胡茬。 “我可是一刻都不敢耽误,只想着尽快赶回来见你。”柳云洲一直盯着冷轻尘。 “我知道。”冷轻尘为他束好发,“我也很想你。” “当真?” “真。” “那你等我!”柳云洲说罢便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道,“先把药吃了!” 等柳云洲回来,他一头秀发还在滴水,冷轻尘笑起来,“我就知道你定是去沐浴了。” “一身灰尘,可不想让它们沾染你。”柳云洲道。 “无聊。”柳云洲还是老毛病,油嘴滑舌,冷轻尘一边笑一边骂,走过去为他擦湿漉漉的发。 第42章 坏蛋 41坏蛋 “药吃了吗?”柳云洲问。 冷轻尘点点头,指着嘴道:“刚刚吃下去。” “是吗?”柳云洲起了坏心思,将冷轻尘圈起来,弯腰去捏他的下巴,“让我检查检查。” 说罢掰开冷轻尘的唇,伸进一根手指去夹住他的舌头。 “不行,检查不到。”柳云洲坏笑起来,“得再凑近一点。”于是抬起冷轻尘的头,吻上了他的唇。 柳云洲尝到了唇齿间淡淡的苦味,才满意道:“很好,确实乖乖吃了。” 冷轻尘被柳云洲的举动逗笑,抿着唇笑了好久,两个人缠绵一阵,冷轻尘突然感到肚子阵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蹦来蹦去一样,难受极了。 他捂着肚子蜷缩起来,柳云洲赶紧叫来大夫。 “无碍,想必是吃了解药,产生了冲撞,很快便会好。”大夫替冷轻尘把完脉后和蔼笑起来,“恭喜,只要过了今晚,毒便能够完全解除了。” “好,真是太好了!”柳云洲握住冷轻尘的手,“没事了,你忍忍,忍过今晚就好。” “嗯。”冷轻尘躺在床上乖乖点头。 可谁也没料到,这解药下肚竟也会产生副作用,到了晚上,冷轻尘高热不止,浑身燥热,又抑制不住想让柳云洲抱。 好在柳云洲这次准备齐全,且床也宽大,两个人轻车熟路快活了一晚。 直到早上冷轻尘也没累到睡去,他餍足地躺在柳云洲怀里,听着他剧烈的心跳,突然想起那晚夜明珠投下的星光。 原来心动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前提是遇见那个值得心动的人。 冷轻尘感受着柳云洲胸腔的起伏,回忆了很多往事,明明他们也没有认识多久,时间却好似拉长了很多很多,如今这般,倒像平常百姓的老夫老妻一般。 “还不困吗?”柳云洲亲亲冷轻尘的额头,哑声道。 冷轻尘抬头,拨了拨柳云洲额前的碎发,主动与他接吻,“今晚我们去树下挖酒吧。” 芳菲坊的后院里有一颗很大的槐树,冷轻尘爱酿酒埋于树下,他现在突然想到柳云洲以前总爱去他那里偷酒喝,想来是真的爱极了槐花酿的味道。 柳云洲迷迷糊糊点头,“好,今晚定当不醉不归。” 冷轻尘“噗嗤”一声笑起来,“咱们是去挖酒,谁跟你不醉不归了?” 见柳云洲睡着,他抱紧人,呢喃道:“你走的这些时日,我当真是想惨了你。” “那你且来说说,到底是有多想?”柳云洲忽然一个翻身,抱紧了冷轻尘。 “你!”冷轻尘愕然,“你没睡着?” “本来睡着了,但一听你说想我,我便立刻醒了。”柳云洲邪魅一笑。 两个人便又折腾了一次才睡去,直到日上三竿也没醒。 自从为冷轻尘找回解药解了毒,柳云洲欢喜了好几天,带着人上集市买了很多好东西,还为沈春婉安排了寿宴。 被他这一操持,冷轻尘颇有一种幸福小娘子的感觉,但他只知柳云洲疼他,处处宠着他,不知柳云洲其实已经偷偷备下聘礼,就等着跟家里人说开后明媒正娶自己。 可是腻歪日子还没持续多久,更没等到柳云洲亲自向父母公开和冷轻尘的关系,这事便被发现了。 立冬这日,柳云洲和冷轻尘还在被窝里温存,外边响起了哐哐哐的敲门声。 管家扔下扫帚去开门,拉开门闩的一刹,整张脸都变了,立刻惶恐地呼喊谢钰,“快!去禀报公子!” 谢钰还没敲响柳云洲的房门,便被一人挡住,他急忙惶恐道:“参见老爷。” “正好,今日就让我看看什么叫捉奸在床。”柳之杰鼻子出气哼一声,蛮横地推开了门。门内,柳云洲和冷轻尘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床前。 “爹。”柳云洲当着怒气冲冲的柳之杰抓过冷轻尘的手握在手里,“既然您看到了,也不用我费尽心思想着要怎么跟您和娘亲说。” “孽畜!我原以为只是儿戏!” 除掉阮九安后,阮政亲自跟丞相摊了牌,丞相还蛮高兴,甚至为昔日冤枉儿子感到了内疚。 为此,他亲自从丞相府分了一批仆人和侍卫给柳云洲。虽然还是会听到冷轻尘住进了柳云洲府邸,两人亲密无间的闲言碎语,但他都只当是好兄弟情同手足。 若不是近日上朝屡次听见大臣们议论,再加上陛下私下里的暗示,哪会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小儿子竟真是个有断袖之癖的畜牲。 事实摆在面前,柳之杰气到快要昏厥,直接动用家法,将柳云洲捆回了府里,临走前还对面色冰冷的冷轻尘道:“是我没教育好他,但请你也管住自己。” 冷轻尘嗤笑一声,心想两厢情愿的情义究竟要如何才能管得住呢? 不过柳云洲此番被困,肯定要备受折磨。冷轻尘叹息一声,带着沈春婉回到了当初给她买下的那个小院子。 浅冬还未降雪,太阳从云层里挤出来,暖洋洋地照在大地上。 冷轻尘闲得无聊,为沈春婉买回一群小鸭仔,沈春婉极开心,天天围着小鸭仔转。 一日,她和小鸭仔在院里晒太阳,看到外出卖艺回来的冷轻尘,眼睛一亮,对他道:“羞花,你回来啦!” “沈姨!”冷轻尘一惊,立刻跑过去拉起沈春婉的手,“您记起我了?” 沈春婉眨巴着眼睛,迟钝地摇了摇头,“不,你是尘儿。”冷轻尘在王府当丫鬟那几年,名唤尘儿。 “是!我是尘儿,我也是月羞花,他们都是我,沈姨,都是我。”冷轻尘喜极而泣,抱住沈春婉哭了起来。 沈春婉的精神状况本就时好时坏,这是她第一次记起来冷轻尘,她也哗啦啦流眼泪,拍着冷轻尘的背道:“对不起,丫头,你受苦了,是我没用,是我没用。” “不,是尘儿没用。”冷轻尘为沈春婉揩去眼泪,拉着她坐下。 俩人聊起了往事,沈春婉一边感叹一边乐呵呵地笑,最后道:“我老了,记性不好,过了今日怕又会给你忘了。我送你的鸳鸯绣你还留着吗?可有将其中一个送给别人?” 沈春婉的意思冷轻尘懂得,他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苦笑道:“被一个坏蛋抢了去。” “那......”沈春婉思忖了片刻,“你可喜欢那个坏蛋?” “喜欢。”冷轻尘吸吸鼻子,“不过沈姨,天下多得是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 “怕什么!喜欢就要去争取!人啊,只活这一辈子!”沈春婉叹息,“哪像我,一辈子为了那王府卖命,从不知情为何物。” 在没有爱上柳云洲之前,冷轻尘也不知道情为何物,但他现在明白了,情之一字,难分、难解、难言说。 不过沈春婉的话让他低沉的心情瞬间开阔起来,他向来如此,要爱就爱到底。 所以冷轻尘安安心心等着柳云洲来寻他那一日,在那一日没来之前,他就陪着沈春婉养鸭做饭,种菜赶集,上山吹那林间风,下河捉那鲜虾鱼。 雪后初晴,一道彩虹挂在光秃秃的树间,冷轻尘披着大氅走进雪地。 一只白鸽从彩虹里飞出来,径直朝着冷轻尘扑闪翅膀,停在他的肩头。 冷轻尘伸出手,白鸽就飞到他的手心,把头埋进翅膀蹭来蹭去。 “小家伙,这大冷的天也是难为你了。”冷轻尘取下它脚上的字条,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白鸽飞远,冷轻尘哈一口气在手中,打开来信。 “春暖花开,待我归来。” 短短几个字,冷轻尘看了半晌,看完对着那彩虹笑了很久,才慢慢踱回屋去。 第44章 春天马上就要来了,被雪浸润过的种子,一定会开出非常漂亮的花吧。冷轻尘如是想。 - “公子,开饭了。”谢钰每日送饭都头疼,因为柳云洲不仅要挑剔饭菜的不好,还得问他一大堆话。 今天也不例外,柳云洲对着饭菜啧了两声,立马道:“他今日做了什么?去了哪里?跟哪些人谈过话?” “公子......”谢钰捂脸,“您每天都问,累不累?” “我不累,我闷死了!”柳云洲挣了挣手上的铁链,无奈道,“每日都待在这个牢房一样的地方,早晚会疯的,若不是心里还有念想,我估计已经去见阎王了。” “公子可别乱说话,老爷不是说了吗,再过段时间会放你出来的。再说皇上都发话了,老爷哪有不放的道理。” 说起阮政,柳云洲心里更不痛快,那人明明来看过自己好几次,却一反常态,变成个铁石心肠的人。 不管怎样哀求都不给丞相下命令放开自己,当真是无情。说什么“这是你的家事,朕管不着”,“朕也是为了你好”,“再忍忍吧”...... 罢了,柳云洲一边吃饭一边对谢钰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谢钰回答:“冷公子今日只出了趟门,去集市买了糕点。” “他看起来怎么样?” “跟平常一般,不喜不怒的。” “好。”柳云洲点点头,“继续盯着,有个风吹草动立马向我汇报。还有,这事千万不能被除了你和我之外的人知道。” “遵命。” 谢钰端着饭盒走后柳云洲拍拍肚皮,准备美美睡一觉,谁知院里的鹦鹉突然飞到窗边,对着他大叫:“混蛋混蛋!花开了!花开了!” 柳云洲腾地一下站起来,伸手想去抓那鹦鹉,鹦鹉迅速扑棱着翅膀飞走。 他望着小家伙的背影,喃喃:“花这么快就开了么?” 第43章 约定 42约定 大夫看过了,打也打过关也关过了,再不放人出来实在说不过去。 柳之杰放了柳云洲,却天天带着他处理政务,完了居然还老让人说媒,想让柳云洲早日娶个妻子。 处理要务,柳云洲还能接受。可是让他娶妻,而娶妻对象不是冷轻尘,他可万般不愿。 每每说到这事,总要跟柳之杰大吵。 当然,柳之杰其实不是不明事理之人,更何况他的夫人已经想通并劝诫他:“孩子喜欢什么便让他去喜欢,快乐和随性最重要。我见过那冷轻尘,长相俊美,谦谦公子,是个相当不错的孩子,你又何必再为难他们。再说了,拆散鸳鸯可是要折寿的。” 儿子不止一个,又何必捏着一个柳云洲不放呢? 柳之杰也曾这般想过,但导致他最终铁了心不放过柳云洲的原因,很大一部分出在阮政身上。 要说聪明,谁聪明得过阮政呢。 他早已看不惯柳云洲跟冷轻尘恩恩爱爱的模样,不过一直在等待时机处理他们俩人而已。 先是私下暗示丞相,再给丞相出主意,最后居然以让柳云洲当御前侍卫的理由让人来到自己身边。 “御前侍卫?”柳云洲当真是奇怪,明明自己已经是他的暗卫了,又何必那御前侍卫,知道消息的当夜他便进了皇宫。 很久没有私下单独相处过,阮政新生欢喜,为柳云洲准备了很多他爱吃的点心,又让人备了专程从芳菲坊买来的槐花酿。 睹物思人,看到槐花酿,柳云洲便想起了冷轻尘。 虽说自己已经被放了出来,可处处被监视,始终找不到机会去见冷轻尘。春暖已花开,想必冷轻尘日日在漫山遍野的花丛深处等着自己呢。 “哎!”柳云洲郁闷,提着酒壶便开始灌酒。 “怎么?朕让你当御前侍卫你不开心?”阮政表情冷了下来。 “不开心。”柳云洲直言,“我还是喜欢自由自在的日子,若皇上真让我当什么御前侍卫,还不如干脆把我处死。” “住口!”阮政快被柳云洲气死,“你怎这般无情!” “无情的是皇上!”柳云洲摔碎了酒壶,怒视着阮政,“皇上明明知道我喜欢自由,知道我不想被困在宫墙之下,却还让我当什么狗屁御前侍卫。” 柳云洲有些醉,说完话就摇摇晃晃出了宫,阮政看着他的背影,心上一阵刺痛。 他这才深深地明白,柳云洲永远也无法知道自己的心意,永远无法属于自己。 “但是,他不能属于我,也不能属于任何人!”好好一个翡翠杯子被阮政徒手捏碎,鲜血将碧绿染成鲜红。 柳云洲心里难受,也顾不得监视,径直往京城外跑去。 沈春婉的小院子他去过几回,很快便来到门口。 月色下,柳云洲像个不安的小贼,站在门前迟迟没有动作,良久,正当他准备敲门时,门嘎吱一声响了。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竟不知开口说什么好,就这么对视良久,冷轻尘淡淡一笑:“我出来晒晒月亮。” “那我来晒晒你。”柳云洲上前一步,牵起冷轻尘的手,突然有些泄气地撇起嘴,“见到你真好。” “花还没谢。”冷轻尘揉捏着柳云洲的手指,将他带到不远处的花丛中,“我时常盯着它们看,盼着它们开得久一些,这样你就算来晚一些也不算违约了。”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柳云洲蹭蹭冷轻尘的脖子,吻他的下巴和唇,像个撒娇的大狼狗。 两个人依偎在月色下,彼此感知对方的存在。 冷轻尘不问柳云洲这些日子都是怎么过的,柳云洲也不主动讲起。他们无声地抱紧对方,想等天明,想等花谢再花开。 但柳云洲还是忍不住对冷轻尘道:“我们私奔吧。” “私奔?”冷轻尘一愣,随即笑起来,“好啊。” 等不到明媒正娶,但可以一起携手浪迹天涯也不错。 冷轻尘望着月亮,笑道:“沈姨偶尔会记得我是谁,我们找一辆马车,带上那群鸭子和沈姨,四海为家,也不错。” 柳云洲却鼻子一酸,摁着冷轻尘狠狠亲了一刻钟。 他为自己以往的自信感到内疚,为冷轻尘的豁达感到心疼,为这天地间,男子间的爱情感到悲伤又幸福。 他们在月亮下约定,五日之后收拾行李离开京城。 柳云洲想了想道:“不要忘记带上你酿的酒。” “那你也不要忘记,带上从我这里抢走的香囊。”冷轻尘道。 “我日日戴在身上,又怎会忘?”柳云洲从身上扯下那香囊,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我知道,这是一对。” “这是沈姨绣给我的,她还告诉我,凡事都要自己去争取。”冷轻尘拿出自己身上佩戴的另一半香囊,将两个凑在一起。 “轻尘。”柳云洲握住冷轻尘的的手,将两只鸳鸯压在手心,凑近冷轻尘的脸。 “嗯。”冷轻尘柔声应道。 “我好像从未与你说过一句话。” 冷轻尘一脸疑惑:“什么话?” 柳云洲沉默片刻,跟冷轻尘鼻尖相碰,而后一点点亲上他的唇,滚了滚喉结,哑着声音道:“我心悦于你。” “柳云洲心悦冷轻尘。” 春风披月,携了花香,萦绕在冷轻尘身畔。 他忍不住靠近柳云洲一点,再靠近一点,在对方柔情似水的告白中沉沦,恍然觉得这天下所有的温柔,都汇聚在此刻。 心脏有力地跳动着,血液沸腾,身体诚实,想寻找更多的爱和温暖。 冷轻尘吻上柳云洲的唇,在他唇齿间去弥补久别的思念和感受似是亘古的爱。 不知亲吻了多久,直到风声停下,月光消失,冷轻尘才声音沙哑道:“我也是。” 两个人在山坡上待到天亮,看见太阳从层峰之间升起,四射金色的光。 柳云洲将冷轻尘身上快要滑落的外套拉了拉,那是他夜里脱下来给冷轻尘披上的,而后道:“做普通百姓也有普通百姓的的幸福。” “是啊,众生平等,即便再贫苦的人也是有获得幸福的权利。”冷轻尘道。 “好!我们即将做逍遥夫妻咯!”柳云洲伸了个懒腰,快活道,“我一直想过这样的生活,一人一马,浪迹天涯。” “可现在除了一人一马,还有一群鸭子和一个老妇,哦对了,还能把前不久捡到的流浪小狗带上。”冷轻尘打趣道。 “那岂不更好!”柳云洲乐呵,“这样也很热闹!” 冷轻尘伸手捏了捏柳云洲的鼻子,“哈哈哈,瞧你乐得!” “只要有你,什么都好。”柳云洲握住冷轻尘的手,“真的,只要你开心,带上都好。” 冷轻尘笑:“好好好,我们快回家做饭吧。” “遵命!” - 哒哒哒! 远远便听到一阵奔跑的声音。 “公子!大事不好了!” 随后,一人急切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第45章 门嘎吱一声开了,大喊着“大事不好”的人慌里慌张地找到柳云洲。 柳云洲正和冷轻尘在院子里摘蔬果,看到谢钰气喘吁吁的样子,不满道:“何事?” “陛下传唤!”谢钰满头大汗,“小的听闻,邕国国王前来滋事,带了两万大军攻城。” “什么?!”柳云洲立刻将手里的瓜果放进冷轻尘提着的篮子里,上前两步,将谢钰拉起来,“两万大军?” 谢钰重重点头:“两万大军!” 柳云洲拧眉,“我马上去城门口。” “可是陛下召唤公子进宫。”谢钰道。 “好。”柳云洲回头看了看冷轻尘,对他道,“等我回来。” “别让自己受伤。”冷轻尘点头,想了想又道,“我同你一起去。” “不行!你就在家中,别忘了我们还有约定,你要做我的后盾。”柳云洲轻轻一笑,拍拍胸脯,“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距离约定的日子还有两日,可如果一旦发动战争,可能就要延期了。 冷轻尘看着柳云洲远去的背影,不禁皱起眉头。 这几日柳云洲不顾家里阻拦,天天跟自己在一起,过着平凡夫妇的生活,每天开心得像个小孩。 “谁也没料到会发生变故,且再等等吧。”冷轻尘轻轻叹息。 柳云洲一路快马加鞭往宫里赶去,结果看到的确是一副歌舞升平的场景。 他看着高坐在主位上的阮政,又看看穿着怪异的邕国国王和随从,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倒是阮政,看到柳云洲到来,一拍手让音乐和舞蹈都停了,开心道:“柳爱卿来啦!快快落座!” 柳云洲看了谢钰一眼,谢钰露出“我也不知”的表情,他走到阮政身边的空位坐下,趁乐声响起之际,凑过头问道:“皇上,这是何意?” “邕国带兵闯城,此番前来,定是要与我国开战。两万大军不是玩笑,一旦开战,必定损失惨重。” 阮政愁容满面,看来是真的。 但现在这样又是何意?柳云洲有些想不明白,既然邕国带了两万大军前来,又怎会心平气和坐在这里杯酒言欢? 第44章 诀别 43诀别 不消一会儿,柳云洲心里的疑虑就解开了。 因为他听见邕国国王问道:“陛下所言甚是,郝某思考一番,与其伤兵千百,不如联盟为上。” “甚好,都是自己的子民,哪有希望子民受到伤害的君主。”阮政举杯,两人一饮而尽。 “但是既然要结盟,就得有结盟的样子,郝某有一女儿,沈鱼落雁这样的词根本不足以形容她的美,我希望能找一个配得上他的夫君。”邕国国王提到自家公主的时候,甚是自豪。 阮政点头,“那是自然,不知郝兄可有看上在座的哪位公子?” 听到这话,柳云洲环顾一周,这里哪有什么公子,除了他自己,就只有几个大臣携带了家眷,其中还只有两个男子。 他不禁感到不安,低声对阮政道:“臣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 “不许走!”阮政厉声,“你就这么走了,有失稳妥。” 当然有失稳妥,但他已有心仪之人,万一被那邕国国王给看中,不是完蛋。 正这么想着,那邕国国王国王朝他一指,“我看这位公子就不错,仪表堂堂,够得上我那宝贝女儿。” “不行!”柳云洲猛地拍桌起身,“婚姻大事岂可儿戏,我看国王还是再多选一选,就说光是这京城,就有很多优秀的英俊少年。” “我郝某看人一向很准,想来我女儿也会很喜欢的。”邕国国王好似认准了柳云洲,一杯酒下肚,又道,“但若柳公子不愿意,我也不好强求,那便只好开战了。” 柳云洲看向阮政,阮政面色比他更难堪。“别急,咱们再商量商量。这事太突然了,也不怪柳爱卿会如此排斥。这样吧,我建议如柳爱卿所说,郝兄还是先逛逛咱们京城,看看其他男子,如何?” “若最后还是只看中柳公子呢?” “那定会让他前去邕国迎娶公主。”阮政回答。 “皇上......” “稍安勿躁。”阮政打断柳云洲,示意他闭嘴。 这一出戏唱下来,阮政开心不少,留下柳云洲陪他下棋,并开导道:“缓兵之计,你又何必这么恼怒?” “我看皇上是真想让我去迎娶别国公主。”柳云洲没好气道。 “这邕国的国王,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说不定明日便看上了其他公子呢,你先别急。” “他最好是!”柳云洲咬牙切齿,“但如果最后还是我呢?” 阮政一颗白子迟迟没有落下去,他发出长长一声叹息,看向柳云洲,“你倒来说说,保护子民重要还是一己之私重要?” “当然是前者。” “那么身为我国的子民,也该以国家为重。”阮政落下白子,笑道,“你觉得呢?” “可我已有心上人!”柳云洲怒道。 阮政眉头一拧,起身走了两步,背着手背对着柳云洲。“那个男人有什么好?你们在一起有什么结果?” “我喜欢他跟他是男是女没关系,再说了,不为世人所容又如何?这是我们的事,与所有人都无关!”柳云洲理直气壮道。 “好!很好!柳云洲,你当真非他不可?!”阮政转身怒瞪着柳云洲,一双眼睛要喷出火来。 “是,非他不可。”柳云洲笃定道。 阮政怒极,推倒棋盘,对柳云洲怒吼:“滚!” 等人走后,阮政不断深呼吸,嘟囔道:“朕不是没给过你机会,是你逼朕的。” - 第二日,邕国国王去京城逛了个遍,最后还是非柳云洲不可。柳云洲说什么也不答应,但关乎国家,根本由不得他。 一向木讷的谢钰看着郁郁寡欢的主子,脑袋斐飞速转动着替他出主意:“公子,要不然您就先假装答应,娶了那公主来,再想对策。” “到时候木已成舟,你要我怎么做?”柳云洲苦笑,“呵,上天果然爱捉弄人。” “如若不然,跟冷公子商量一下吧。”谢钰头都大了。 “不可!这件事不能让他知道!我已食言,不能明媒正娶他,如今再......”柳云洲内心万般痛苦,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敢去找冷轻尘,更不敢让冷轻尘知道他如今骑虎难下的境地。 一夜无眠,柳云洲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太阳,心若死灰。 谢钰带了冷轻尘的书信来,并告诉了柳云洲一个好消息:“听说那邕国公主最是善解人意,我想若到时候公子前去,与他说明你已心有所属,她定当能理解。” “不妨一试。”柳云洲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打开来信,冷轻尘叮嘱他保护好自己。 很难过,作为国家的子民,首先得是国家的人,才能是某个人的心上人。 柳云洲心一横,决定按照谢钰的方法,先去邕国,再想方设法打动公主,解除这场婚姻。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不能让冷轻尘知道。 他想处理好一切,再回到冷轻尘身边。 于是他请求皇上封锁消息,让知情人闭嘴。阮政自然答应了他,但是,当柳云洲穿上鲜红的新郎装出发去邕国半日后,他找上了冷轻尘。 看到打扮成一般公子哥模样的阮政,冷轻尘大吃一惊。 阮政免了他的行礼,开门见上道:“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柳云洲去了邕国。” “是,他代表我国去邕国商谈。”冷轻尘道。 “是吗?”阮政轻笑,“他可是穿着喜服出发的。” “喜服?”冷轻尘一愣。 “看来你并不知情啊,他什么都没跟你说吗?”阮政故作惊讶,“甚至没来跟你道别?” 柳云洲确实没来跟他告别,只在信中说情况紧急,需要去邕国商谈政事。 但喜服又是怎么回事?冷轻尘蹙眉,“皇上想说什么直接说便好。” “他这一去可是去迎娶邕国公主。”阮政嘴带笑意,“朕得不到的人,谁也别想得到。” 冷轻尘不禁觉得好笑,“这就是你的计谋?” “怎么会是朕的计谋?如果他柳云洲不愿意,谁还能绑了他去?”阮政正色道。 冷轻尘一时失语,心中情绪翻滚,不知作何反应。阮政见他这样很满意,迅速笑着离开。 冷静下来之后冷轻尘开始分析:这一定是皇上的计谋,都是骗自己的,一定是!但还没等他出门,消息就自己从门缝中溜了进来。 整个京城都知道为了与邕国联姻,柳小公子前去迎娶邕国公主的事,并暗自里讨论那邕国公主究竟是何姿色。 事已至此,冷轻尘只好认,但他想不明白如此重大的事柳云洲为何要瞒着自己。 为了得到确切的回答,他飞鸽传书给前往邕国的柳云洲,可几日后得到的回复让冷轻尘彻底死了心。 第46章 柳云洲告诉他:娶邕国公主乃我自愿,我已彻夜静思,深知你我注定无果。拂天道而行之,必将永世沦为罪人。从此山水不相逢,保重。 是柳云洲的字迹没错,冷轻尘将这几行字看过千万遍,每看一遍都有一把利刃划过心间。 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后的结局居然是这样。 柳云洲离开已有月余,冷轻尘守着沈春婉和院子,每日郁郁寡欢。 这日,沈春婉赶了鸭子回来,说感到有些累,便拉着冷轻尘在树下歇息,跟他唠嗑。 “想喝尘儿的槐花酿。”沈春婉和蔼笑道。 今天的沈春婉神智清晰,认得他不说,还记起冷轻尘刚入府那会儿的事。冷轻尘非常开心,对沈春婉道:“我这就去取,马上回来。” “嗯,你慢些,慢些。”沈春婉笑道,等冷轻尘快要跑进屋,他又喊住人,“尘儿!” “哎,沈姨。”冷轻尘转身回应。 “你快乐吗?”沈春婉问。 “此刻我很快乐。”冷轻尘回答。 沈春婉点点头,“这辈子苦了你了,下辈子一定会好。” “可沈姨不是说过人就这一辈子吗?” “谁知道呢,人究竟有多少辈子啊。”沈春婉叹息一声,笑起来,“尘儿,要是有下辈子,我定要做你娘亲,好好疼你爱你。” “嗯!一定!”冷轻尘笑着进屋拿酒,再回到小院的树下,沈春婉已经闭眼长眠。 沈春婉死后,冷轻尘卖掉了那些长大的鸭,将那灰不溜秋的土狗送了人,上集市买了好多漂亮的新衣。 柳云洲走时留下了他那把古怪的剑,就架在冷轻尘的卧室。 冷轻尘将他取下,仔细擦干净后放在桌上,又准备了点心和酒,最后换上一身红装,精心打扮一番,抿上胭脂,活脱脱的美新娘。 他给自己盖上盖头,拜了天地喝了酒,含泪拿起柳云洲的剑,笑着念道:“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 说完便自刎而死。 沈春婉死后,冷轻尘整颗心也死了。 柳云洲的诀别信他吃进了肚子,柳云洲的玉佩他捆在了手上,柳云洲爱的风信子他戴在了头上。 还有什么呢,还有柳云洲这个人,他刻进了骨髓。 “我冷轻尘发誓,永世都不会放过你柳云洲。” 即将咽气前,冷轻尘心里生出难过的怨恨,他多想见到他,但他多恨见到他。 从此,一别不两宽,各生无欢喜。 第45章 鬼怪 44鬼怪 死后,冷轻尘进入一个陌生的地方,徘徊良久,找不到重回人间的方法。 后来终于回去,却发现柳云洲已经死亡。 于是他苦苦找寻,追着一丝魂息,辗转许久,由原来温润如玉的冷轻尘,变成了如今这只随时发怒的嗔鬼。 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上辈子那样轻浮的柳云洲,居然变成了一本正经的小少侠风泠。 真是命运捉人,万般可笑。 更可笑的是,即便经历重重磨难,等待千百年,他也从未忘记与柳云洲之间的点点滴滴。 奈何这份刻进骨子里的记忆,只有自己一个人傻傻守着。 太愚蠢了。 嗔鬼嗤笑一声,从记忆长河里抽离,看着眼前的风泠,竟不知是何种心情。 陈悠影察觉气氛一下子诡异了起来,赶紧带着郑升和小东西离开,给嗔鬼和风泠腾出空间。 风泠讷讷地看了看嗔鬼,掩面咳了几声,“咳,那个......方才多谢了。” “谢什么?”嗔鬼仔细盯着风泠,要将人给盯穿似的。 “那四魂刀,还有......我的伤。”风泠道。 “那既然要谢,风少侠只是嘴上说说?”嗔鬼蔫坏道。 没正形。风泠头疼地摸了摸脑袋,“你当如何?” 嗔鬼琢磨一阵,突然笑起来,“有趣。” 风泠:“???” “不如让我做你的主人。”嗔鬼捏住风泠的下巴,“你这小狗不灵敏,日后便由我来调教吧。” “无礼!”风泠面红耳赤,挣开嗔鬼的手退后几步,“你这厉鬼当真无礼至极,我今日且与你说好,日后你走你的鬼道,我走我的阳间路,咱们就此别过。” “无情!”嗔鬼面色一冷,“当真是无情,无论过了多久,你的心还是这样冰冷。” 风泠懒得跟嗔鬼理论,坐在桌边闭目养神,好天一亮就启程。 他这趟下山,本就是要游历人间,品味个中不同的生活,若再跟一只厉鬼纠缠不清,想想都头疼。 陈悠影和郑升第二日一早便来同风泠和嗔鬼道别,风泠目送他们离开后也准备骑马前往桁庄,因为他听说那庄里最近在闹鬼,有好几户人家的壮年男儿死在了睡梦中。 既已别过,嗔鬼也没厚脸皮地跟上去。 小东西嘻嘻笑着,对嗔鬼道:“鬼哥哥,嘻嘻,你不跟着那人类了嘻嘻?” “不跟了,反正迟早一日他会死在手上。”嗔鬼打着一把红伞,缓步向前,“你昨儿不是告诉我,过几日鬼王要娶第五百九十九个新娘,咱们去凑凑热闹吧。” “嘻嘻好啊嘻嘻,可是我已找不到回鬼道的路了嘻嘻,鬼哥哥可知道?”小东西道。 孤魂野鬼在世间漂泊久了,会迷失在三界的夹缝,找不到回鬼道的路再正常不过。 更别说像嗔鬼这样,几世都跟在一丝魂息后面游荡,更找不到什么鬼道。 “这的确是个问题。”嗔鬼脚步一顿,咧嘴笑道,“不过那野鬼王想必常常出入鬼道和人间,让他给我们指路不就好了。” 他吃了野鬼王的魂息,就是连野鬼王的记忆也一同吸收了,区区鬼道路,怎会难住嗔鬼。 不过回鬼道要经过一处乱葬岗,乱葬岗内,厉鬼遍生。 还未到乱葬岗,小东西便吓得浑身哆嗦,嚷嚷着自己不去了。 嗔鬼自然感受到了强大的浊气和恶魂,但他丝毫不惧,对小东西道:“你是小爷我收的小弟,我自然会罩着你。你是信我还是不信?” 小东西哆哆嗦嗦,进退两难,最后只好心一横,“我信嘻嘻,鬼哥哥一定要保护好我嘻嘻我还不想死。” “你已经死了。”嗔鬼无奈翻个白眼。 “哦哦嘻嘻。”小东西跳上了嗔鬼的背,死死抓住他的肩,“靠你了鬼哥哥嘻嘻。” 尸体堆叠的乱葬岗上空,硕大的黑鸦飞来飞去,它们被尸体喂肥,就连叫声都有几分慵懒。 嗔鬼小心翼翼走在乱葬岗中,警惕着攻击,可走了方圆好几里,都察觉不到丝毫动静。 突然,空气中传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好像刚有大批死人被扔到这乱葬岗来。 嗔鬼循着味道而去,看到一堆尸体旁边,一只三头六臂的怪物正在啃食尸体,吸人鲜血。 听到动静,那怪物转身,转动着四只眼睛看着嗔鬼,突然发出一阵凄厉又粗犷的笑声。“你若想吃,我也不是不可以分一些给你,反正你迟早会成为我的食物。” 嗔鬼一愣,怪不得自己察觉不到什么厉鬼的气息,原来这乱葬岗的人和鬼都成了这怪物的食物。 “鬼哥哥小心嘻嘻,这应该是传说中的鬼上鬼嘻嘻。”小东西出声提醒。 “什么鬼上鬼?这名字可够扯。”嗔鬼忍不住笑了,他一心只在风泠身上,根本不关心这世间,没想到竟有这么多离谱的东西存在。 “就是人鬼神无一不吃的鬼嘻嘻,传闻他身前是个厉害的山贼,死后成为厉鬼,一路吃过来,不知吃了几百年,长出三头六臂,四眼四耳,甚至还有好几个魂息。都说鬼上鬼有百条命嘻嘻。” 经小东西一解释,嗔鬼大概懂了。 这鬼上鬼之所以成为这副怪物模样,全靠吃出来的,而一些厉害的魂息进入身体没有跟自己的魂息融合,成为独立的存在,所以想要战胜他,估计要战胜他身体里的上百魂息。 这可是个大工程。 嗔鬼蹙眉,冲鬼上鬼挑了挑眉,“喂,我看你死前大概是个吃不饱饭的山贼吧,死后这么贪吃,啧,真可怜。” 小东西被嗔鬼的话一惊,赶紧阻止他:“鬼哥哥,你怎么能这样挑衅他嘻嘻!传闻鬼上鬼最讨厌别人提到他的前世之事了嘻嘻,你惨啦嘻嘻。” “闭嘴!”嗔鬼被小东西嘻嘻的笑弄得心烦,“我总要先领教领教。” 远处,鬼上鬼拧下一颗人头吞掉,又将躲在暗处的一只小鬼抓来吃了,迈着巨大的身躯朝嗔鬼走过去。 “小鬼!好大的口气!”鬼上鬼怒气冲冲,每走一步地就要震动一下。 “好恶心。”鬼上鬼说话时嘴里冒出的腥臭气让嗔鬼恶心极了,他丢开小东西,飞上空中准备迎战鬼上鬼。 鬼上鬼停在嗔鬼对面,一顿捶胸顿足之后,展开了攻击。 几个回合下来,两只鬼打成平手,鬼上鬼似乎更加生气,开始拿出真本事。 第47章 “哟!原来你也保留了实力,怎么?以为随随便便就能打过我?”嗔鬼抄着双手悬于空中,不屑地看着鬼上鬼戳了自己的一双眼睛,整个人变成墨绿色,那六只手臂变成柔软的触手,可以随意收缩。 “真是怪物。”嗔鬼闪躲着触手的攻击,从腰间拔出一柄极宽的大刀。 “那是......嘻嘻四魂刀!”小东西眼睛都亮了,却困惑不已。 那刀明明被嗔鬼给劈断了,为何此时完好无损地在他手上? 嗔鬼一刀砍过去,六条触手全部断掉,不过片刻,那些断掉的手又长了出来。 嗔鬼乐了,“有意思,还能再生,可今日你没遇对人。”他咬破手,往四魂刀上抹上鲜血,那四魂刀立刻变成了赤红色,竟脱离嗔鬼的手自己动起来,在空中旋转几周后,径直往鬼上鬼的三颗脑袋砍过去。 鬼上鬼避之不及,三颗脑袋顿时落了地,六只手也断掉无法再生。 但他身体还可以动,身体里的魂息也没受影响。 “我就知道伤了你身体也无法彻底消灭你。”嗔鬼收回四魂刀,“不过你那些精心保养的魂息,我看倒有几分美味,小爷我勉为其难尝尝吧。” “呵!你个小鬼倒有几分本事,但你可低估了我鬼上鬼。”三颗脑袋同时说话,乱葬岗内回荡着难听的声音。 鬼上鬼怒吼一声,身体开始分裂,硕大的身躯里竟分出来很多不同的身体。 嗔鬼看得直恶心,干脆闭上了眼。那些分裂出来的恶心厉鬼,全部朝他飞过去,四魂刀吸了血正是饥渴之时,见到这么多扑上来的食物,早已蠢蠢欲动。 嗔鬼拍拍他道:“去吧。” 四魂刀立马冲了出去,吃掉厉鬼,将魂息抛给嗔鬼。 嗔鬼在心口开了一个洞,让那些养了几百年的魂息都进入自己的身体。 魂息相撞,嗔鬼身体发生剧烈的疼,他咬牙忍着,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便冲天大吼一声。 等到魂息融为一体,他渐渐平静下来,整个人神清气爽。 看到这一幕的鬼上鬼大惊失色,“不可能!不可能!怎么能融为一体!我千百年吞了无数魂息,有些排斥出了身体,有些留下来,可从未融合为一体!不可能!” 一旁的小东西也惊呆了,他知道鬼哥哥实力很强,但没想到居然强到了这种程度。 那鬼上鬼还在发狂,他狠狠瞪着嗔鬼,“不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 “想知道?”嗔鬼邪魅一笑,“等你魂飞魄散了我就告诉你哈哈哈!” 嗔鬼开始发动攻击,一头红发立起,他手握四魂刀,直直冲着鬼上鬼劈了下去。 第46章 因果 45因果 鬼上鬼的身体被劈开,霎时魂息四散,但立马又聚集在嗔鬼周围,随后像是被磁铁吸引,统统涌进了他的身体。 鬼上鬼的身体化作一滩滩烂肉泥浆,他不甘心道:“不可能!怎会融合在一起!不可能!” “自然是不可能。”嗔鬼笑道,“但小爷我,可是吃过上等灵血的鬼。” 鬼上鬼彻底消失,嗔鬼收回四魂刀,一下子从高空坠落。 见此情景,小东西赶紧跑出来,扶起摔倒在地的嗔鬼,“鬼哥哥!鬼哥哥你没事吧嘻嘻?” “无事,只不过一下子吸收了这么多魂息,有点不好消化,让我休息一下。”嗔鬼这一休息,整整休息了一天一夜,他一睁眼,周围的乌鸦一声尖叫,振翅飞走。 小东西一直守在嗔鬼身边,看到他醒来,开心极了,不过在看清嗔鬼的眼睛时,他大吃一惊:“鬼哥哥!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怎么了?都能让你不嘻嘻,看来我的眼睛出大问题了。”嗔鬼摸摸自己的眼睛,可并未发现什么不对。 “你的眼睛怎么五颜六色的嘻嘻。”小东西看得出神,他还从未看过这么好看的眼睛。 “是吗?”嗔鬼起身,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他对此毫不关心,但是响起鬼王的婚宴,“今日可是鬼王婚宴?” “明日嘻嘻。”小东西回答。 “那我们赶紧走吧,不然得错过鬼王婚宴了,没热闹看岂不白跑一趟。” “好嘻嘻。” - 另一边,来到桁庄的风泠,一下子被来百姓们奉为神明。 庄主更是为他的到来感到开心,老泪纵横,说什么也要让他住在自己家。 “少侠有所不知,我们桁庄本来是个以酿酒为生计的小镇,不算多繁华富有,但百姓们安居乐业,生活过得有滋有味。可自打去年来过我儿娶回来一位外乡姑娘后,就......”庄主摇着脑袋,连连叹息。 “鬼气很重,应该不止一只。”风泠点头,“乡亲们可放心,我既然来了,一定替你们解决此事。” “谢谢少侠,少侠的大恩大德我们定当涌泉相报。”一行人立刻给风泠跪下,风泠赶紧将他们拉起来。 “行侠仗义而已,不必行如此大礼,我受不起。”风泠道。 到了夜里,风泠带上灵溪剑,顺着鬼气最密集的地方前去。 那是一座观音庙,但早已破败,观音像上满是泥土,庙里鼠蚁横行,蛛网遍布。 “咳咳!”风泠刚踏进庙里,便被扑面而来的尘土呛得直咳嗽,等终于不再咳,眼前又出现一只硕大的红蜘蛛,吓得他连连倒退。 “这什么破地方。”风泠皱着眉再次进入庙里,老鼠吱吱乱叫,在他脚下跑来跑去。 他百般厌恶地躲闪着,一边点燃了火把观察着庙里的情况。 除了破破烂烂的观音像而外,庙里几乎没有东西,风泠走了一圈,看了看观音像。 突然,在观音坏掉的一只眼睛里,他看到了一个亮闪闪的东西。 他抽出灵溪剑,一剑砍开了观音的头,那亮闪闪的东西哐当一声掉地,原来是个罐子,摔碎的罐子里掉出来好几块红布。 风泠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仔细翻开,那哪是红布,是女人的肚兜。 “阿弥陀佛。”风泠整张脸都绿了,“怎会有人如此下流,将此物收集在罐子中藏于此。” 他本想将用火将那些红色肚兜烧掉,还没把手里的火把扔下地,一阵风从外面灌进来,吹熄了风泠手中的火。 “来了便现身吧。”风泠冷声道。 一阵风将地上的红肚兜卷起来,随后空中出现一只手,将红肚兜都攥在手中。 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显形,呵呵笑几声,围着风泠转了一圈,“小和尚如此不正经,怎来偷女人的东西?” 风泠淡淡道:“就是你害得这桁庄不断惨死男人?” “呵!”女人笑起来,伸出长长的指尖想碰风泠,被躲开,她眉头一挑,“男人可是一种有趣的东西,他们死也快活,有什么可惜?” “残害生命就是不对。”风泠道。 “跟正经人没什么好谈,少年,我看你既不像和尚,也不像道士,你干什么干涉我?” “我可以什么都不是,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这些恶鬼残害人类。”风泠厉声。 “好一个行侠仗义的大善人。”女人拍了拍手,“那便没什么好说了。” 女人抽出束发的两把匕首,冲风泠刺过去,风泠先是闪躲,后找准时机一掌拍上女鬼的肚子。 女鬼见自己不是风泠的对手,迅速撤离,但强大的鬼气还在,风泠知道她一定没有离开,不过是隐在了暗处。 不过......风泠感到周身都充斥着浓重的胭脂味,这香味浓得令人想吐,还......还有些晕。 “不好!”风泠迅速捂住口鼻,但晚了一步,一部分毒气已经进入身体。 他摇晃了几下站定,准备冲出破庙,可周围居然展开了结界,他无法离开。 看来是被困住了,风泠运转灵气逼退体内的毒气,手握灵溪剑冲破结界,霎时出现了好几个女鬼,捂着胸口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风泠毫不犹豫,挥剑而上,同时与几个女鬼打在一起。 不过他现在下了决心,出手利落果断,也用上了五成力,对方很快被打伤,退到一边。 方才的女鬼重新走出来,没好气道:“看来人类还是老样子,不分善恶对错,只要是鬼,统统都想赶尽杀绝。” “此话何意?”风泠收起了剑。 “你自己寻找真相吧,恕不奉陪!”女鬼带着手下们迅速撤离,风泠没有追上去。 依那女鬼所说,桁庄鬼杀人事件看来并不单纯。 风泠回到庄主家,碰上夜寻的管家,管家见到他很礼貌地行了个礼,风泠走出一段距离又折回,拦住管家。“我有事想问问您。” “少侠只管问,老朽定知无不言。”管家诚恳道。 “此前可有请过道士除鬼?” “请过的请过的,不过......”管家脸色立马难看起来,“那些道士最后要么就是搭了命,要么就是疯癫,没一个有好下场。” 风泠又问:“我听庄主说是因为带回来一个外乡女子才发生了不好的事,可以具体说说吗?” 第48章 “嗯。”管家回忆道,“两年前,庄主的大儿子去京城卖酒,回来时路过一个小镇,帮助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女子,便把她带了回来。那女子容貌姣好,长得白白净净,刚来到桁庄不久便说自己对大少爷心生情愫,想嫁给大少爷。大少爷也有此意,便娶了她,只是成亲不久,大少爷便以她不干净为由,将她赶出了桁庄。后来有人在庄外的古树林里发现了那女子的尸体,像被什么怪物所伤,死相极惨。之后庄里便开始闹鬼,断断续续有男子死去。” “不干净?”风泠思忖着,“那女子可有什么亲近的朋友?” 管家摇摇头,“没有,她一个外乡女子,大家都不愿意亲近,倒是常有男子戏弄。” “您再想想呢?” “嗯......”管家摸了摸胡子,“硬要说的话,成亲那会儿是有个小丫鬟服侍她的,不知这......” “那小丫鬟现在何处?”风泠眼神一亮,追问道。 “我记得她叫小春,自从那外乡女子死后,小春好像就回了家。哦,她家倒也不远,在酒窖后面的田边,就是门口有一棵桑树的那家。”管家道。 “好,谢谢您,老伯。”风泠回屋歇下,第二日便找到了小春家。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开门而出,警惕道:“你找谁?” “我找小春。”风泠道。 女人上下打量着风泠,冷声道:“找小春做什么?” “你就是小春吧。”风泠道。 女人没回答他的话,半晌才迎他进门,“我看你这模样,怕是庄上请的除鬼道士。” “是,也不是。”风泠环顾一周,简陋的屋子,一群鸡鸭嘎嘎叫着,倒也生机勃勃。“我是自己来的。” 小春为风泠倒了杯茶,“那你一定是闲得无事才来这晦气的地方。” “晦气?”风泠抿了口茶,看向小春。 小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张圆圆的脸蛋被风吹日晒,已经不再显得年轻。 “小春姑娘,我此番前来,是想向你打听外乡女子一事。”风泠开门见山。 小春顿时神色大变,怒发冲冠却一言不发。 风泠继续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吧?” “是他们活该。”小春咬咬牙,笑起来,“这大概是玫瑰姐姐的报复吧。” “何出此言?” “你知道玫瑰姐姐是为何被大少爷赶出家门,又为何惨死的吗?”小春语气凛然,“全是男人造的孽,他们该死。” 小春这一席话,风泠已有一些猜测,但不弄清楚,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除桁庄的祸患。 他语气放缓,“还请小春姑娘细细说来。” 埋了许久的秘密终于有机会说出来,小春心一横,给风泠讲起了两年前的故事。 第47章 梦魇 46梦魇 跟随大少爷进庄的女子叫玫瑰,长得好看,人也温和。 她爱慕大少爷,于是大胆提出要做人之妾的想法,大少爷欣然同意,可他并非是因为同样爱慕着玫瑰。 一切都不过是为了炫耀和玩弄。 大少爷娶了玫瑰之后,常常邀请狐朋狗友到家中作乐,那些男人们喝醉酒后便对玫瑰胡作非为,大少爷更是乐在其中。 后来玫瑰怀了孕,大少爷便无端生起怒气,说玫瑰怀的野种,玫瑰是个不干净的女人,于是将他赶出桁庄。 被赶出庄的玫瑰心如死灰,大着肚子四处乞讨,无意中碰到去卖酒的大少爷。 此时玫瑰正临生产,兜里一个子也没有,她苦苦哀求大少爷可怜,给她点前钱让她去请接生婆。 大少爷不仅没管她,还将她好生羞辱了一番。 玫瑰艰难地生下儿子后,大少爷听到风声找了回来,想要夺回儿子。 玫瑰自是万般不肯,两个人拉扯中,大少爷生怒,失手杀了襁褓中的孩子。 杀了孩子后,大少爷心里也害怕极了,怕及生怒,他又把这一切都怪在玫瑰的头上。 到处传言说玫瑰毒蝎心肠,为了自己能活下去,竟不惜杀了自己的孩子。 玫瑰被万人唾骂,再无立足之地,带着一身伤痛决定远去。 谁知她要离开的消息不知怎么被大少爷知道,大少爷气急败坏,将玫瑰带到庄外古树林里,让一帮男人放肆侮辱。 最终,遍体鳞伤的玫瑰,拼着最后一口气在跑到大少爷家里悬梁自尽了。 小春讲得咬牙切齿,痛哭零涕,一边抹眼泪一边道:“若不是我不小心撞见大少爷那群朋友的谈话,我又怎么知道这些!从此那些男人尝到了甜头,便开始对自己庄上的女人下手,我怕极了,赶紧辞了工回到家里躲起来。” “他们哪里还是人!但幸得苍天有眼,让玫瑰姐姐回来报仇了,他们没一个好下场!” 风泠大为震惊,听完小春的话一时不知该怎么办,这到底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不禁思考,这真是自己能够插手的事吗? 小春整理好情绪后对风泠道:“听完这个故事,你还想除鬼吗?” 风泠没有回答小春的话,匆匆辞别,前往那破烂观音庙。 - 白日去观音庙更能感受到萧条破烂,风泠蹲下身看了看那摔破的罐子,罐子内壁竟有一层薄薄的红色胭脂。 他低头闻了闻,没有味道,看来和昨夜的不一样,这应该就是一般的胭脂。 没有其他收获,风泠回了庄主家,庄主正在鱼塘边喂鱼,见到风泠回来,眯着眼笑道:“少侠回来了,可有想到什么除鬼的好办法?” “如今庄上还有多少成年男子?”风泠道。 “都没了。”庄主摇摇头,“现在庄里啊,除了老的小的,再没有一个男的。上月最后一个都被杀了。” 如此的话,那些女鬼已经将桁庄的成年男子都杀尽了,之所以还不走,是想等到小的长大吧,她们的目的是想让桁庄在没有男性,变成一个女儿国。 风泠沉思半晌,对庄主道:“我自有办法,三日内必会还桁庄一个安宁。” “谢谢少侠!谢谢少侠!”庄主感激涕零。 夜里,风泠再次踏入观音庙,他拔出灵溪剑道:“我已知道你们杀害男人的理由,但作恶的人已经被你们全部铲除,该收手了。” “哈哈哈哈!”四面八方都是女人的笑声,风泠握紧灵溪剑,警惕着。 “不够不够。”女人们此起彼伏说着这话,又笑开来。 笑声消失后,那带头的女鬼现身,直勾勾看着风泠,“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找到了答案,既然你已经知道,那你就该懂我们是多么悲惨的女子。” “与其继续怨恨,不如早日放下,投胎转世重新来过。”风泠道。 “说得简单!”女鬼一把扼住风泠的脖子,“男人都该死!桁庄的男人都该死!” “你是玫瑰?”风泠大胆猜测。 “哈哈哈哈!”女鬼大笑,“玫瑰姐姐还没出场呢,怎么?你想见识见识我玫瑰姐姐的厉害?” 跟女鬼们讲道理根本讲不通,风泠将灵溪剑丢起来,灵溪剑受到召唤,冲着女鬼横腰一斩,她立刻断成了两半。 其余女鬼一齐上也没敌过风泠,他在灵溪剑上用了符,很快便将她们都打倒。 正当他准备离开之时,空气中又传来浓烈的胭脂味,风泠赶紧捂鼻,此时一个女声响起:“没用的,我这东西可和你之前见识过的不一样,它只要沾到你皮肤上,就会浸入你的心脏。” “玫瑰!”风泠大喊。 “是我。”手脚戴着铃铛,脖子也挂着铃铛的少女从一阵雾气中现身,“你伤我姐妹,我定不会饶你。” “你们已经给了桁庄的男人惩罚,现在已经够了。收手吧,玫瑰。”风泠还在试图跟玫瑰讲道理。 长得清秀可人的玫瑰抿着她那朱红的唇笑,“男人生来就是恶,我们不过替天行道。” “既然如此,那便只好得罪了。”风泠说罢便要出手,却连灵溪剑都拔不出来,他身子像中了白骨散一般没有力气,头也开始发晕。 “好好睡一觉吧,让你体验一下人间极乐。”玫瑰莞尔一笑,一步一步朝风泠走过去。 最后风泠的视线里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朝自己走来,还有清脆的铃铛声。 “叮当、叮当、叮当......” 再之后,他便来到了一个旖旎的世界,到处都是粉红色的丝绸,地是软的,身体动弹不得,燥热难耐。 女子的欢笑声越来越近,风泠紧皱着眉想起身,但无论如何也起不来,就在他准备放弃之时,几个曼妙女子来到了自己面前。 她们穿着极单薄的衣衫,一步步向风泠靠近。 “不要过来!”风泠大吼,但实际上他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开始挣扎,但挣扎无果,女子们已经来到他的身边,她们笑靥如花,伸出纤纤细手,开始抚摸他的身子。 “不!不要!”风泠浑身难受,却还在抵抗着,最后他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舌头,昏迷在梦中。 第49章 - “艳娘娘,奴婢给您带来了一个极有意思的东西。”玫瑰命人将昏迷中的风泠抬到艳鬼身边。 艳鬼眉毛一挑,摸了摸风泠英俊的脸,突然眉头一拧,“你的迷魂香看来没把人困住。” “不可能!”玫瑰大惊失色,“他明明中了我的迷魂香!” “可他现在却不是在享受,而是沉睡在了另一层梦里。”艳鬼挥挥袖子,“罢了,你这礼物我很喜欢,鬼王明儿的婚宴,有得玩了。” “艳娘娘喜欢便好。”玫瑰笑道。 艳鬼打量了风泠一番,对玫瑰道:“他杀了你那么多姐妹,你不想报仇?” “想。”玫瑰立马敛了笑,冷声道,“但就这么杀了也是可惜,不如等艳娘娘玩够了,再杀也不迟。” “倒也听话。”艳鬼轻轻勾起玫瑰的下巴,一只手抚着她的脖颈,在她耳边轻轻吹气,“男人嘛,就是这种东西,你要永远明白,他们只不过是我们的狗,是我们的玩具。” “玫瑰早已明白。”玫瑰一脸冷色,心中不禁升起丝丝恨意。 怎么会不明白,自从被赶出桁庄那一刻,她就已明白。 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她走不远也午饭做出任何反抗,才得以继续待在离桁庄不远的地方。 早知结局如此,当初就该和那恶臭的大少爷同归于尽。 艳鬼似是看出玫瑰的情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损失了那么多姐妹,便把桁庄的事先放一放,鬼王婚宴可不能怠慢了。” “是,全听艳娘娘安排。” 玫瑰走后,艳鬼将风泠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惊叹道:“竟是如此美好的一副身体,有意思。到时候若是鬼王不喜欢,我艳鬼也定会好好享受。” 而此时的风泠,正被困在梦魇中醒不来,他周围是一片荒芜,没有出口,亦走不到尽头。 偶尔听到风声呼啸而过,头顶有飞鸟哀鸣,但他什么都看不到。 混沌中听到师父风尊的声音,很远很远,像正在大口喝酒,不停赞叹:“好酒!天下美味!好酒......” “师父!”风泠四处奔跑,怎么都找不到人。 “这小孩看起来很美味的样子,不如吃了他。”鬼魂们的声音。 “瞧你一本正经的,这趟下山你能把自己养活吗?”是下山时,附在灵溪剑内的嗔鬼。 “嗔鬼!”风泠跑累了,喘着粗气停下来,周围又开始死一般寂静。 他抬头,突然发现头顶有一个很小的洞,洞里透出来一缕光。那光里,竟是一丝游魂。 游魂飘荡着,像水里的鱼儿,不断往前游,永不厌倦。 风泠听到游魂开口:“柳云洲,无论如何我也得找到你。” “找到你,杀了你。” 游魂的声音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悲怆,风泠瞪大眼睛,不禁流下了一滴泪。 第48章 新娘 47新娘 鬼王婚宴当天,集市里热闹非凡,馆子里熬煮着新鲜的肢体,舞台上表演着掏心捞肺。 赌场更是锣鼓喧天,堵得大的用灵血或者魂息下注,大家乐此不疲。 嗔鬼带着小东西逛了好一阵,顺着红毯走到鬼王殿,鬼王殿门口有两只豹子守着,来人需要出示邀请函。 嗔鬼自然没有邀请函,便只好用武力降服了豹子,进入鬼王殿。 鬼王殿里全是有名头的厉鬼,包括阎王身边的黑白无常和判官,当然嗔鬼一个都不认识,他往角落里一坐,等着看鬼王娶那第五百九十九个新娘。 “这阵仗真大啊嘻嘻,咱们啥时候能混出个头面啊嘻嘻。”小东西一边去捞桌上的东西吃一边道。 “这鬼道哪有人间好。”嗔鬼不屑地啧了一声,抓住小东西偷东西的手,“这里这么多东西还不够你吃的?若是被发现我可不帮你。” “嘻嘻我看那姐姐手上的血十分好喝的样子嘻嘻。”小东西挠了挠头。 嗔鬼看过去,一个穿着妖娆的女鬼正喝着灵血。 这不足为奇,像这种有些能耐的厉鬼,身边随时都有灵血。 嗔鬼百无聊赖,突然想起了风泠。 “不知他现在如何了?”嗔鬼喃喃,“没有我在他身边,他定是自在极了。” 嗔鬼一个晃神的时间,婚宴就即将开始了,只见穿着喜服的鬼王坐在那高台宝座上,两只手摸着怀里的黑色蜥蜴,笑道:“欢迎各位来参加本王的第五百九十九次婚宴!” “恭喜鬼王!恭喜鬼王!”下面每个人都举杯道贺,嗔鬼也装了装样子。 “同喜同喜,大家好好玩!让我们再等等新娘,艳鬼说给我准备了惊喜呢!”鬼王长得一副人间公子哥的模样,面容俊俏,身量高大,就是品味不怎么样,随身带着一只黑蜥蜴和一条癞龙。 有稀奇可看,众鬼都表现得非常期待,纷纷议论起来。 那牛头马面道:“艳鬼上次可没来参加鬼王的婚宴,莫不是为了赔罪?” “管他是什么!有花样咱就跟着凑热闹,待会可得好好整一整那新娘。不知这次,鬼王看中的又是什么稀奇玩意儿。” 嗔鬼听得云里雾里,问小东西:“鬼王娶妻难道不娶鬼?” “嘻嘻!”小东西得意笑道,“问我可算是问对鬼了嘻嘻!鬼王癖好特殊,娶妻可不止娶鬼,还会娶人、娶动物、娶花娶草!无所不娶嘻嘻!” 嗔鬼露出个超级无语的表情,“他......这口味也太......太特殊了。” “嘻嘻据说鬼王有时候会在洞房时吃掉自己的新娘。”小东西又道。 “果然,还是人间适合我。”嗔鬼默默叹了口气。 - 另一边,风泠从梦魇中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雾气弥漫的粉红色空间里,他眉头一拧,以为自己又陷入了其他梦境。 此刻,池子里突然传来一声:“醒了?” “我在哪?!”风泠迅速从床上爬起来,摸了摸身侧,灵溪剑不在了,而自己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衫。“这是什么?我的剑呢?” “俊哥哥,你梦见什么啦?怎么都哭了呢?”从池子里冒出来一个脑袋,风泠看清是一个女人,不,一个女鬼。 女鬼赤身从池子里出来,拿上丫鬟手中的衣服穿上,踩着碎步走到风泠面前。“既然醒了,那好戏就要开始了。” “什么好戏?”风泠问。 “自然是......”艳鬼转头对着风泠轻佻一笑,“喜事。” 风泠的穴位被动了手脚,施展不出武功,但他可以自如走动,于是快步往外走去,结果被还没走出几步就被结界给弹了回来。 “别费力气了。”艳鬼一边穿衣服一边整理头发,笑道,“放心,这里很安全。” 风泠只好眼睁睁看着艳鬼打扮完毕,给自己盖上了一个红盖头,然后,自己被拉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地方。 他在那个混沌的梦里与游魂经历了很多事情,从荒原到高山,从高山趟过溪流,又从溪流进入繁星点点的浩瀚宇宙。 游魂告诉他,他在找一个人,那个人负他、伤他、让他不入轮回。 游魂越来越大,逐渐成形,最后变成嗔鬼的模样。 而风泠仿佛在嗔鬼深不见底的眼眸看到他对自己深深的怨恨。 “他此刻在哪里呢?”风泠突然丧气地想,可既然已经把人赶走,又有什么资格关心他在何地做何事。 但脑子里的东西并不能听话的消失,风泠闭目凝神,咬了咬唇,结果咬到了胭脂的味道。 他心里一惊,预感大事不好。 身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风泠侧头望过去,隔着盖头,只能看到渐渐亮起来的光和模糊的红。 随后大地开始震动,他被什么东西移动了。从安静的地方移到了一个人声鼎沸的地方。 不过吵闹的声音一下子静下来,有人咳了两声,一道古怪的声音响起来。 “新娘到!” “哈哈哈!艳鬼,这便是你给本王准备的惊喜?”面前一下子出现了三个新娘,鬼王好生欢喜,他放开黑蜥蜴,走到三个新娘面前瞅了瞅,“是让本王选?还说全都是本王的?” “当然是要让鬼王挑选一个成亲咯!”艳鬼捂着嘴笑,“里面可有一个宝贝,若是被鬼王选中,那可是大幸运。” “哦?”鬼王更加兴奋,两只眼睛都亮了起来,搓着手道,“那本王便来选一选吧。” 下面的众鬼们也开始兴奋,想看鬼王最后选出来的新娘到底是个什么。 大家甚至玩起了竞猜游戏,有人用灵血下注,有人用自己的犄角下注,宴会上好不热闹。 鬼王围着三个新娘转了几圈,示意大家安静,最后走到中间停下来,“那便是你了。”说罢他牵起新娘的手,将人带回了宝座。 “好!鬼王快掀盖头!” “对对对!掀盖头,让我等看看!” “还没到掀盖头的时候呢。”嗔鬼不屑道。 第50章 “非也非也嘻嘻。”小东西摇着脑袋,“鬼王娶妻从来不会等到洞房花烛的时候才掀盖头,而且只要鬼王开心,他就能同时与好多个新娘一起成亲嘻嘻。” “这鬼王的癖好真是......”嗔鬼正说着,突然感到心脏一紧,他捂着心口,不安地看向台上。 鬼王已经抓住了新娘的盖头一角,他大笑一声,“娘子,我可要掀开咯!”说完迅速掀飞新娘的盖头,众鬼们的目光齐齐落在新娘身上,霎时间空间一片安静。 “哦?是个美人儿。”鬼王捏起新娘的下巴,出声打破安静。 “居然是个人类!鬼王好福气,今晚可饱餐了!”众鬼们欢呼起来。 坐在角落里的嗔鬼却不淡定了,他攥紧拳头,直勾勾盯着鬼王身边的新娘。 那个人,分明怎么看都是风泠。 “他怎么在此?!”嗔鬼怒视着台上被拿捏在鬼王手中的风泠,心里不爽极了。 小东西偏偏火上浇油,“嘻嘻那不是少侠吗嘻嘻,他被鬼逮了嘻嘻,不过长得真美嘻嘻。” “闭嘴!”嗔鬼迅速掐住小东西的脖子,一气之上将他摔上了高台。 “嚯!”众鬼们一声惊呼,看着小东西仓皇逃掉,又被鬼王给抓住。 鬼王放开风泠,仔细打量了小东西一番,“怎么?你这小家伙想来抢本王的新娘?” 小东西哆哆嗦嗦,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嗔鬼一边往前走一边大笑:“看清楚了,要抢新娘的,是我!” 众鬼们迅速将目光移到嗔鬼身上,一副看热闹的神情笑闹着。 鬼王直直盯着嗔鬼,将小东西往旁边一扔,“这位朋友,我看你很是面生。” “彼此彼此。”嗔鬼一步跃上高台,与鬼王面对面而立。 在嗔鬼说话的一瞬,风泠便只看着他了,一开始还在想为何能在这种地方遇到嗔鬼,不过转念一想,这是鬼界,嗔鬼是只厉鬼,自然会在此。 不过,他这是要做什么?风泠瞪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嗔鬼。 许久不见,他似乎又变强了,风泠心里不禁有些开心。 嗔鬼与鬼王对视了片刻,咧嘴笑道:“我坐在下面看了许久,觉得鬼王这新娘很合我胃口。鬼王何不慷慨赠我,也好解了我这多日未曾吃过饭的饥渴。” “你倒是胆大,一来便说出这么厚脸皮的话。”鬼王似乎没有生气,饶有兴致地看着嗔鬼,他不记得有见过这样一只浑身都散发着威慑力的厉鬼,眼下倒对他起了兴致。 众鬼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统统表示让嗔鬼与鬼王打一架,谁赢了新娘就是谁的。 艳鬼也觉得有意思,“我看这法子可行,鬼王,这不正好给您的婚宴助兴了么?” 鬼王点点头,对嗔鬼摊摊手,“小鬼,你看如何?” “我看不妥。”嗔鬼现在还不想让这众多厉鬼们知道自己的实力,免得给自己惹一身麻烦,“我不擅长打架。” 鬼王有些不耐烦了,蹙眉道:“那你擅长什么?” “赌。” 第49章 抢亲 48抢亲 “哈哈哈哈!”鬼王和众鬼们都笑了起来,这鬼道谁不知道鬼王是出了名的赌王,只要他坐上赌桌,就没有一个人赢得过他。 “你可想清楚了?”鬼王对嗔鬼道。 嗔鬼看了看一旁盯着自己的风泠,眉毛一挑,“鬼王尽管放马过来。” “好!那咱们就用赌的。”鬼王拍拍手,神色严肃道,“若你赢了,这新娘你便带走。若我赢了......”鬼王邪魅一笑,“那你便得永生永世做我鬼王的狗。” “好。”嗔鬼爽快地应道。 风泠早已看不下去,他可不需要一只鬼救他,更别说这只鬼为了救他还押了如此大的赌注。 他出声:“嗔鬼,你不必如此。” “哦?嗔鬼?”鬼王饶有兴趣地看了看风泠和嗔鬼,“看来你们是老熟人?” “不熟,我只是很久没吃过人肉了,很饿。”嗔鬼睨了风泠一眼,对鬼王笑道,“但是我吧,偏偏有个毛病,随意就能得到的东西不合我胃口,像这种费劲得来的吃到肚子里才会觉得美味香甜。” “哈哈哈哈!有意思!”鬼王愈发觉得嗔鬼有趣,命人搬来了赌桌,“本王可不会手留情。” “巧了,我也不会。”嗔鬼一脸得意。 赌法很简单,猜点数大小,三局两胜。 两只鬼都胜券在握,可连开两局打成平手,最后一局定胜负。 观众们都已不再出声,有人能赢鬼王一局已是奇迹,若这第三局被嗔鬼赢了,那可有得热闹看。 两只鬼专注赌局,艳鬼却起了别的心思,她慢慢靠近风泠,想把人带走。 不料被嗔鬼发现,他一颗骰子飞过去,正中艳鬼心脏,艳鬼砰地一声跪倒在地,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鬼王,怎么你的地盘上还有这般偷偷摸摸的小贼。”嗔鬼笑道。 “是本王调教不到位,小贼该受到惩罚了。”鬼王一挥手,艳鬼身上立马被绑上一根铁链。 她没有挣扎,只是不甘地看了嗔鬼两眼,而后对鬼王道:“鬼王,这新娘是我送给您的礼物,我可不想他变成争夺的物品,那是给您享用的上品......” 鬼王怒斥:“闭嘴!既然你已送给本王,那他就是本王的东西,本王爱怎么用就怎么用!” “是。”艳鬼不甘地被押下,虽说那是她送给鬼王的礼物没错,但她的心思可不单纯。 一心筹划的大事如今被一个籍籍无名的小鬼出来搅局,任谁也咽不下这口气。 “你放心,本王不会允许第二个小贼出现了。”鬼王掂了掂手里的骰子,“咱们继续。” “好。”嗔鬼道。 众鬼们凝神看着前面,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小东西更是不怕死地凑到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嗔鬼。 结果揭晓的一刹,大家都惊了,鬼王更是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手下的点数。 他眉头一皱,心道怎么可能,怎么会有一来就赢过自己的小鬼? 嗔鬼双手一摊,平淡道:“是我赢了,鬼王可服气?” 谁知鬼王一手将桌子劈成了两半,断成两半的骰子在台下四处跳着。他怒道:“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冤枉啊,我一个无名小鬼能用什么手段?我不过是运气好了些。”嗔鬼耸耸肩。 “你怎会赢我?!”鬼王觉得自己面子挂不住,怒发冲冠要跟嗔鬼动手。 嗔鬼往旁边一闪躲,笑道:“想必鬼王听过一个词叫愿赌服输吧,如若不然,咱们再比一场?” 鬼王霎时冷静下来,挑着眉笑:“刚刚不过是本王试探试探你,既然输了那便是输了,我愿赌服输,这新娘你便拿走吧,咱们来日方长,嗔鬼。” “好,鬼王爽快,你这个朋友我交了。那么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既然新娘都归我了,那便让我在这里成个亲吧。我死前没成过亲,死后也没成过,真想尝尝这成亲的滋味。” 鬼王伸手一唤,隐身的黑蜥蜴立马爬上了他的怀里,他摸着蜥蜴的脑袋,笑道:“准了。” “谢鬼王。”嗔鬼说罢便来到风泠面前,给风泠松绑了手上的绳索,重新给他盖上盖头。 “你到底要干什么?!”风泠实在看不懂嗔鬼要做什么,他才不愿意与他成什么亲。 就要逃跑,被嗔鬼一手捞进怀里。 嗔鬼凑到风泠耳边小声道:“都被弄成这个样子了还想着逃跑?你有没有脑子?不想我们今日生死鬼道的话,就乖乖听话。” “你给我把穴位解开。”风泠不但不听嗔鬼的话,反而提出一个过分的要求。 “哈哈哈!这新娘子性子倔,合我胃口。”嗔鬼丝毫不听风泠说什么,抓了他的手飞起来,催动魂息让自己全身赤红,就连头发眼睛也不例外。 锣鼓敲响,奏乐开始,嗔鬼拉着风泠,在众鬼的注视下开始举行婚礼仪式。 鬼王成为见证人,坐在那高台宝座,一脸欣慰地看着两位新人。小东西不知哪里弄来了花篮,当起了花童,在一旁开心地撒花。 风泠一步一顿,走得极为坎坷,他心脏狂跳不停,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虽然他知道这只是嗔鬼的坏心思,当不得真,但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一刻似乎等了很久很久。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道:“柳云洲,这一刻,我等了很久。” 你说的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我没有等到;你说的两人一马逍遥人间,我也没等到。 “那么现在,也该到你履行承诺的时候了。”嗔鬼的声音很低很低,充满了悲伤。 风泠回神,发现自己跟嗔鬼已经进行到夫妻对拜这一步,他恍然地愣在原地。 隔着那红红的盖头想看清嗔鬼的脸,但眼睛已被泪水打湿,他只能感受到对方轻轻握住了自己的手。 “愣着干嘛,拜。”嗔鬼催促,风泠咬咬牙弯腰拜堂,两颗脑袋靠在一起,周围响起了掌声。 第51章 不知谁喊了声“送入洞房!”,风泠立刻止了泪,手足无措地想要逃跑。 突然身体一轻,自己离开了地面。而后听得嗔鬼道:“洞房一事就不必大家担心了,我先走一步。鬼王,今日多谢,来日再聚!” 看着嗔鬼抱着新娘飞走的背影,鬼王邪魅一笑,摸摸黑蜥蜴的下颚,对众鬼道:“这小鬼似乎有点来历,本王对他很感兴趣,大家也可以帮本王先宠宠。” 鬼王说“宠”,厉鬼们自然懂是什么意思,于是都拍着胸脯道:“鬼王放心!” “我们也觉得他不是一般小鬼,待我等打听清楚,一定上报鬼王。” “好!”鬼王笑道。 抱着风泠离开的嗔鬼,走捷径带人回了人界,风泠一路上都没说话,此刻迫不及待想掀开盖头质问嗔鬼,却被嗔鬼阻拦:“别动。你若要掀盖头,待会儿便别怪我不客气。” “你!”风泠气极,嗔鬼就知道在他行动不便的时候欺负他,简直混蛋。 嗔鬼坏笑了一声,让风泠坐在床上别动,而后亲手慢慢掀开了他的盖头。 风泠抬头,差点没认出嗔鬼来。 嗔鬼一袭红衣,披散着红发,手上戴了风信铃,耳上挂着红豆坠,腰间别有一枚玲珑剔透的白色玉佩。 他的脸好生白净,唇和眼睛都点了朱砂,熠熠闪光。 这是......风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在嗔鬼身上好似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一种迫切又悲伤的熟悉感涌上心头,风泠心脏一疼,眼泪不自觉就流了下来。 “刚刚与我成亲时流泪,如今看着我还流泪,你这么爱哭怎么当大侠?”嗔鬼笑着,用手指轻轻擦去风泠的泪,而后抱住风泠,闭上眼道,“柳云洲,我们终于成亲了。” “你......”风泠泪流不止,心脏痛得抽搐,被嗔鬼抱住的这种安心感的幸福感,太久违。 “既然已经成亲,那从此......”嗔鬼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锃亮的匕首,朝风泠的心脏刺下去,“从此山水不相逢,各自珍重。” - 风泠意识不清,昏暗中突然有道亮光涌入,游魂随着光而来,拉着他一路狂奔。 游魂没有具体的轮廓,只是一片模糊的斑斓光影,风泠跟在身后,一直看着游魂。 他在等它长大,就像梦里那次,看到游魂长成翩翩公子的模样。 果然如他所想,游魂一瞬有了轮廓,渐渐变大,而后牵着他的变成了一袭红衣的嗔鬼。 为什么单看背影,就能知道是谁呢?风泠自问。 但他就是知道的,那一定是嗔鬼,是他来带自己回家。 可是何处是家?风泠的记忆开始模糊,高耸入云的千丈山在他眼前缩小,具象成一个山坡,山坡上漫山野花竞放。 他闻到了孤寂的滋味,谁在那山坡叹息,谁在祈祷花儿永不凋零? 他思绪混乱,脑袋产生剧烈疼痛。 不知怎么昏迷了过去,等再次醒来,他看到自己正骑着一匹骏马赶往京城,穿过城门,拐过街巷,踏过一片绿油油的野草,他来到一扇紧闭门扉的屋前。 第50章 真相 49真相 迅速下马踹门而入,动作一气呵成。风泠推开一道又一道房门,来到一间飘荡着花香的房间。 掀开帘子,一袭耀眼的红色映入眼帘。 “轻尘!”他看到另一个自己扑通跪地,抱起地上早已冰冷的尸体。 他看清怀里穿红衣的人,长得好生俊美,抹了胭脂像个女子。 那人半束发,一根玉钗闪着光,头戴紫色风信花环,耳上的两颗红豆摇摇欲坠。 “轻尘你睁眼,睁眼看看我,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回来娶你了,我要娶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轻尘,你说话啊,你说话啊!”他哭得撕心裂肺,紧紧抱住怀里的人。 他是我,我是柳云洲。 风泠恍然醒悟,早已不是旁观者,他触到怀里人冰冷的面容,指尖都在颤抖。 “我已经解决好了联姻之事,你为何不再等等我?”柳云洲红着眼,胡乱擦眼泪,不想让泪水遮住自己看冷轻尘的视线。 “轻尘,轻尘,我回来了,对不起,我回来了。”他只能反复说着这样的话,心如刀割,好像自己的人生都会在今日终结。 他不再去想为什么,吻吻冷轻尘的额头,起身换了红色衣裳,含泪一个人完成了婚礼,而后陪冷轻尘一同离开这人世间。 “我不觉得荒唐,我柳云洲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冷轻尘,如果得不到,那就下辈子,下下辈子。”原来自刎的感觉并不坏,柳云洲拉着冷轻尘攥紧红盖头的手,放在嘴唇亲了亲。 天地静好,微风吹过树梢、吹过野花野草,落进窗里,吹起那红色盖头。 “轻尘,轻尘,我来寻你,永生永世,我会找到你。” 微风吻过柳云洲的嘴,又停驻在冷轻尘的唇上。 很快,画面一转,一位身穿黄袍的人站在两个死去的新人面前,面色不善。 “把他们分开。”那稳居皇位之人冷声。 很快有人上前,将两个人分开,装进不同的棺材。 柳云洲的喜服被剥掉了,穿上华贵的服饰,享受了亲王般的下葬礼。 “传闻有一种超度法,可以强行送人入地府投胎转世。”身着黄袍的男人面色冷峻。 身旁公公立刻领会:“我会找人来办。” 于是,柳云洲被强行超度去了地府投胎。 另一人呢,只得到了普通的下葬,死后在夹缝中周旋良久,成为孤魂野鬼。 - 风泠尝过撕心裂肺,尝过自刎的感觉,醒来,手不自觉地摸上脖颈,摸上湿润的眼角。 他醒了,可柳云洲和冷轻尘醒不来。 游魂缩小成模糊的影,带着风泠穿过无数高山,走过无数荒原,最后停在了那条潺潺流动的小溪。 游魂放开风泠,不知去向。 风泠一惊,大喊:“不!不要放开我!冷轻尘!” “冷......冷轻尘......”身体好痛,使不上劲。 风泠慢慢睁眼,与双眼通红的嗔鬼对视,他心脏一收,泪水立马涌出眼眶。 “对不起。”风泠伸出手去摸嗔鬼的脸,指腹一下又一下轻轻蹭着他的眼角,“对不起,对不起,我......” “呵!”嗔鬼打掉风泠的手,“你堂堂柳公子,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风泠心里一团乱,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柳云洲还是风泠,但他知道,他的心痛得没办法呼吸。 眼前的人是冷轻尘,是那个苦苦等他却被他负了的冷轻尘,千言万语汇聚在心口,但他什么话都说不出。 “为何......为何没有杀了我?”风泠垂着脑袋,不安道。 “让你就这么死了,岂不给了你痛快?”嗔鬼冷笑,“既然你想起来了,那便让这段回忆折磨着你吧。” “轻尘!”风泠一把拽住嗔鬼,“这其中有误会,我们解开误会好吗?” “误会?”嗔鬼无情甩开风泠,“事到如今你跟我说是误会?那我这么久的仇恨都是白费心思?我追寻着你走了一世又一世,你凭什么?柳云洲你凭什么!” 嗔鬼双眼猩红,眼泪欲落未落,看得风泠心头一疼,他只好攥紧双拳,无助地谴责自己。 说到此处,嗔鬼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和痛苦,双手掮住风泠的肩膀。“你知道吗?我变成鬼魂的那一日,是你下葬那日,我找不到我的尸体,也无法唤出你的魂魄,我费尽心思才钻进了你的剑里与你一同下葬。可是结果呢?结果我追寻着那一点熟悉的残息漂泊了很久很久,连是不是你都不确定,只毅然决然紧紧跟随。 我宁愿做一只孤魂野鬼迟迟不去投胎转世,也要等到你活过来。我要让你知道爱而不得的滋味,让你痛苦!让你生不如死!” “我......轻尘,我不知道,对不起,我没能把你认出来,对不起。”风泠紧紧抱住嗔鬼,两个人哭作一团。 “我只记得,我入了那地狱,走遍所有角落都没有找到你。孟婆说他见过你,你已投胎转世,等着我去寻你。我就想啊,地狱一日,人间三年,你一定还在上面等我。所以也要尽快上去找你。”风泠紧紧搂住嗔鬼,丝毫不愿松手,“你信我,我一刻都不曾停止过爱你。” 嗔鬼流着泪咬着牙,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他恨吗?恨。但他更爱柳云洲,更想再见到他,听到喊一喊自己的名字,听到亲口告诉自己事情所有真相。 如今风泠都想起来了,嗔鬼却没办法狠下心真的杀了他,他不舍得,也不甘心。 几种情绪在心翻涌,嗔鬼烦乱不堪,忍不住冲着人的嘴咬了上去。 虽说前世记忆已经恢复,但他现在毕竟还是风泠,被嗔鬼这么一亲,立时呆了。 好半天缓不过神,吞吞吐吐道:“你......为何......这......成何......成何体统......” 第52章 看到风泠面红耳赤的模样,嗔鬼立刻起了坏心思,捧住风泠的脸再次亲上去。“那......这样呢?”不仅亲了,还伸出舌头勾人。 风泠瞬间宕机,被嗔鬼摁着亲了好久好久,直到喘不过气,才推开人,抹抹嘴骂道:“你简直就是流氓!我现在可是风泠!” “风泠又如何?你的魂魄属于柳云洲的,换句话说,就是属于我的,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嗔鬼突然开始高兴起来,风泠红到耳根的纯情模样,简直是一幅好风景。 看风泠红着脸低头不说话,嗔鬼更得意,揉捏着他的柔软耳垂道:“再说,我们方才不是已经成过亲了?” 听到这句话,风泠猛地抬头,与嗔鬼狡黠的目光相接,不安道:“成亲一事我认了,那......我与你......谁是郎君?” 原来风泠在意的是这个,嗔鬼简直快被笑死,他大笑不止,最后摸着风泠的脸道“自然是我,不然你还想做回原先那个轻浮的柳云洲吗?” 风泠自然没这样想过,不过他已深受这一世环境的影响,对于男女之事多少有些忌惮,更别说如今还要自己做下面那个......当真是,不成体统啊。 但眼下他不想纠结这些事情,因为既然自己都恢复了前世的记忆,那肯定要问个清楚。 于是他拉住笑盈盈的嗔鬼,严肃道:“如今我已记起前世之事,我有很多想问的话。” “巧了,我也是。”嗔鬼立刻正色。 “那我且问你,你为何......”风泠不安地看了嗔鬼一眼,“为何不等我回来便......” “你居然问我这样的问题,不觉得可笑?”一说到那时的事嗔鬼便有几分不悦,“你自己说出山水不相逢这样的话,反过来问我为什么,你可当真是有意思!” “我何时说过这样的话?”风泠急了,“我柳云洲,从不曾说过这样的话!” “那好,我便问你,当时你前往邕国,我飞鸽传书与你,你不记得自己回复过我什么了吗?” “飞鸽传书?”风泠一愣,仔细想了想,“我未曾收到。” “什么?”嗔鬼猛地起身,来回踱步着,“怎么可能?要是没收到,那是谁给我写了那些话?那明明是你的字迹!” “我很确定,在前去邕国之时从未收到什么飞鸽传书。”风泠也思索起来,“会不会是有人冒充我的字迹给你回了信?” 说到冒充,嗔鬼能想到的便只有一个人,他突然醒悟,不禁觉得好笑,原来他们都是握在那人手中的棋子而已。“被玩弄得好惨。” “什么?”风泠问道。 嗔鬼便把前世阮政对他的心思,以及阮政后面找过自己的事情跟风泠说了。风泠不禁愕然,“皇上......怎么会......” “一国之君,手段如此歹毒,就连死后,也要把我们拆散。”嗔鬼苦笑,“他也当真是爱你爱到了那个地步,真是可笑!” 一想到阮政对自己怀有那样的感情,风泠就觉得不可思议,他从未注意到这件事,而阮政和嗔鬼都瞒着他。 如果自己没那么迟钝,事情会不会有所不同? 第51章 献吻 50献吻 不,或许也没什么不同。 他回想起与阮政相处得日子,阮政虽是个极度纵容他的好君主,但城府极深,智慧过人,从来不容许别人动他的东西。 “所以我和你的这场误会,大概是命中有这一劫。”风泠叹息。 “呵!可笑!到头来却是如此!还不如你负我是真,那么我恨你也是真。”知道真相后嗔鬼的心情丝毫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差,他看着风泠一副不安的模样,恨不得将他弄得更狼狈。 谁知风泠却道:“我们,再成一次亲吧。” - “嘻嘻鬼哥哥可让我好找嘻嘻。”小东西找到嗔鬼已是两天后,嗔鬼跟着风泠来到了桁庄。 风泠放不下桁庄的事,再次回来,却发现早已没有女鬼徘徊。 在桁庄连待了几日,都未曾闻到一点鬼气,看来她们确实撤离了桁庄。 小东西瞅瞅风泠,又瞅瞅嗔鬼,感觉他们之间的气氛微妙得很,于是偷偷笑两声,凑到嗔鬼耳边道:“鬼哥哥你的新娘好像不太想理你嘻嘻。” “错!”嗔鬼一记拳头捶在小东西的脑袋上,“是我不想理他。” 自打那日解开误会之后,风泠就处处顺着嗔鬼,自己受着伤还要对他嘘寒问暖。 就是不愿意跟人接近,稍微有些肌肤之亲就红着脸躲得远远的,害羞得像个闺阁女子。 这副样子跟前世的柳云洲千差万别,嗔鬼乐在其中,老是喜欢逗他。 但被逗弄后风泠会生气,动不动便将嗔鬼拦在门外。 这次来桁庄的,风泠便偷摸骑着骏马先溜了,嗔鬼又好笑又好气,报复心一起,便不同风泠讲话。 “既然桁庄祸患已自动解除,那我们便离开吧。”风泠顿了顿,“你......可有想去之地,我陪你去。” 嗔鬼假装看天不说话,小东西嘻嘻笑着。风泠头大了,停下脚步拦住嗔鬼,“嗔鬼!我在与你讲话。” “对了小东西,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嗔鬼不理风泠,转而去同小东西讲话。 小东西回答:“嘻嘻我可是万事通嘻嘻,我跟着那些追杀你的鬼一路找来嘻嘻。” “追杀?”风泠先嗔鬼一步,抓住小东西道,“什么追杀?鬼界的人在追杀嗔鬼?” 风泠这副急切担忧的模样让嗔鬼觉得有趣,他顿时心情大好,将风泠和小东西分开,挑起风泠的下巴。“你急什么?” “若不是上次你在鬼界闹那么大的事,也不会有这些麻烦,你当时不该救我。”风泠瞪着嗔鬼。 “我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食物落入别人之口?”嗔鬼冷笑,“我不救你你能自救?” “总有办法。”风泠理直气壮道。 嗔鬼哼了一声,懒得同风泠争论,问小东西:“可是鬼王下令让那些鬼来要我命?” “嘻嘻好像是的嘻嘻。”小东西挠了挠脑袋,“不过鬼王可没说要你命嘻嘻,鬼王想要你。” 嗔鬼早有猜测鬼王不可能轻易饶了他,他眼珠一转,看向风泠,“你方才说我有想去的地方你便陪我去?” “对。”风泠答道。 “好,那咱们便再去一次鬼界。”嗔鬼道。 “嘻嘻为什么?这不是去送死吗嘻嘻?”小东西挠脑袋挠得更用力。 “为何?”风泠也疑惑。 嗔鬼笑而不语,拉起风泠的手飞起来,半晌后几人来到鬼道入口。 嗔鬼一掌劈开巨石,道:“走吧。” 小东西早已不见踪影,想必是不想回鬼道,趁嗔鬼和风泠不注意早早跑掉了。 风泠紧跟其后,与嗔鬼回到了鬼界。 想找的鬼自动送上门来,鬼王喜不自胜,要招待嗔鬼一番,嗔鬼谢绝好意,直接同鬼王开战。 “你这小鬼倒有趣,直接来挑衅本王,胆儿肥!”鬼王将手里的黑蜥蜴一抛,黑蜥蜴立刻变大成为他的坐骑。 嗔鬼好笑道:“我若不亲自来,还要麻烦鬼王去请我,这哪行啊?” “好一个油嘴滑舌的小鬼!”鬼王一挥手,黑蜥蜴便朝嗔鬼攻击过去。 风泠站在一旁,紧紧握着灵溪剑,“小心!” “剑来!”嗔鬼朝灵溪剑勾了勾手,灵溪剑便自动出鞘飞到了嗔鬼手中。 风泠不禁嘟囔:“你倒是听话,他一唤你你便跟条小狗似的跑过去了。” 不料这话被嗔鬼听到了,他笑道:“那是自然,我成为孤魂野鬼后,一直附身剑中,早已与他融为一体。” 风泠哪里会不知道,不过听嗔鬼一说,心里又不痛快起来。 嗔鬼可是几百年来,与灵溪剑一起,追寻着自己的气息走到今天。漫长的时间里,他该有孤独,多难过。 “嗔鬼!”风泠脑子一热,对正在跟黑蜥蜴过招的嗔鬼道,“打完这架后,我们携手浪迹天涯。” 嗔鬼回头看了风泠一眼,“在那之前,你不是要与我再成一次亲吗?” “自然要的,但那......那个还早。”风泠瞬间红了脸。 嗔鬼差点一口血吐出来,他已经等不及想要惩罚风泠,于是迅速解决了黑蜥蜴。 坐骑被杀,鬼王丝毫没有表现出心痛的样子,反而无比高兴,手中不知何时拿了一把骰子,兴致盎然道:“能杀我黑蜥蜴的,不过寥寥数几。小鬼你当真是有些本事,听说你还杀了乱葬岗的鬼上鬼,可有此事?” “不错,那怪物确实是被我所杀。”嗔鬼道。 “那我鬼王便来领教领教。”鬼王说罢便动了手,他跟嗔鬼见识的所有鬼都不一样,出招不粗暴血腥,反而像个儒雅人士,过分遵守礼节。 几个回合下来,嗔鬼落了下风,被鬼王一掌打中心脏。 风泠赶紧上前扶住嗔鬼,紧蹙着眉头道:“我同你一起上。” 第53章 嗔鬼连忙阻止:“不,我自己的事自己解决,你静静看着便好。” “可是......” “可是什么?我若这么轻易就被打败,谁来同你再成一次亲?你可别忘了,你是我的,你逃不出我的掌心。”嗔鬼厉声打断风泠。 风泠扬起嘴角,“我是你的。” “哼!”嗔鬼冷笑一声,迅速朝鬼王冲了过去。 鬼王一边同嗔鬼过招一边道:“那是你上次抢走的新娘吧,居然是个人类男子,小鬼口味真特别。” “要说口味这个东西,谁能比得上鬼王。”嗔鬼道。 “是么?”鬼王皱了皱眉,“可本王从未尝过男子的味道,你可尝过了?” “当然,美味无比。”嗔鬼笑起来,心中却有些郁闷,尝过也是上一世的事情了,这一世,还没结结实实地碰过呢。 嗔鬼的实力比不上鬼王,他迅速转着脑袋,最后干脆直接投降。“我打不过鬼王,鬼王难不成想今日把我了结了?” 鬼王立马收手,“本王的目的从来不是要你命。” “哦,我知道了,你是想让我做你的狗?”嗔鬼邪魅一笑。 “聪明。”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已经做了我娘子的狗,如果鬼王不嫌弃,我倒可以与我娘子商量商量,匀几天做你的狗。”嗔鬼狡黠道。 “你!”鬼王气急败坏,“你何时?怎能......” 嗔鬼早已打听清楚了鬼王的癖好,他不仅爱娶新娘,还喜欢将自己看上的男鬼拴在身边做听话小狗,听从自己的命令,为自己效忠,更重要的是小狗要有自己完整的魂息。 鬼界有很多鬼其实都没有完整的魂息,要么是被别人吃去了一些,要么是自己与别人苟合之时主动交出了一些。 “鬼王是想说我怎能将我的魂息交给一个人界男子?”嗔鬼得意一笑,“有何不可?我与他早不分彼此,区区魂息何足挂齿。” “你!”鬼王脸顿时绿了,“你当真是无可救药的小鬼,魂息不干净乃是大忌!” “那不过是鬼王的大忌,和我有什么干系?”嗔鬼道。 “你走吧!”鬼王甩了甩手,“看在你能与本王过上几招的份上,本王就放过你,以后别再让我遇到,不然我定会让你魂飞魄散。” “谢鬼王。”嗔鬼拱了拱手,捞起风泠飞离了鬼界。 风泠奇道:“他就这么放过你了?” “自然。” “为何?” “因为我聪明。”来时路上嗔鬼就已经打好了算盘,若自己赢过鬼王,鬼王定会发动鬼界所有的鬼追杀他,所以只好保留实力。 要是输了,定会被鬼王捆在身边当狗,所以就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要连魂息都输掉。 料定鬼王并不是粗心之人,嗔鬼还悄悄把自己的魂息匀了一些到灵溪剑上,以便让鬼王自己感受到他的不完整。 “那以后......”风泠还是不放心,他知鬼界并不好惹,若是所有的鬼都与嗔鬼过不去,那他们往后的路并不好走。 嗔鬼轻轻捏了捏风泠的脸,“你放心,浪迹天涯也好,安定下来也好,我定能说到办到。” 风泠自然信这话,上一世是自己食言,负了他。 这一世,便让自己来给他安定吧。 这样想来,风泠抓过嗔鬼的领口,主动献上了一吻。 第52章 品酒 51品酒 “小东西是跟着你了?”从鬼界出来后,小东西不知从哪里出现,一路跟着嗔鬼和风泠来到了长安。 风泠看小东西跟了一路,便也好奇,于是对嗔鬼道,“那我们便带着他吧。” “喂!”嗔鬼瞪了小东西两眼,吼道,“你别跟着我们了。” “为什么啊嘻嘻?”小东西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因为你碍着我们了。”嗔鬼道, 明明嗔鬼什么也没说,风泠却兀自脸红起来,对嗔鬼道:“你胡说什么!” “我说了什么?”嗔鬼倒也好笑,转而逗弄风泠,“是我们风少侠自己想了些什么吧?说来听听,你都在想些什么?” “我......”脸上越来越热,风泠推开凑过来的那张脸,“我什么都没想!” “哈哈哈哈,你放心,你要是这么想与我发生点什么,我会成全你的。”嗔鬼挑眉。 小东西:“嘻嘻???” 长安繁荣,有好多风泠没见识过的玩意儿,他将嗔鬼和小东西留在客栈,自己四处转了转。 回来时手上提了一罐据说是天下第一好酒的长安松子酿。 “哟,风少侠滴酒不沾,提这么大一罐回来孝敬小爷我的?”嗔鬼喜欢逗风泠,原因无他,风泠现在既有柳云洲的记忆,又有风泠本身的矜持,逗起来好玩。 “嘻嘻,孝敬嘻嘻,喝好酒嘻嘻,香!”小东西已经凑到酒跟前,顶着小小的鼻子四处嗅,“好酒好酒嘻嘻,是我闻过的最香的酒嘻嘻!” “是么?”被小东西这么一说,嗔鬼立刻起了兴趣,他走到桌边提起那酒闻了闻。 隔着罐子便能闻到酒的甘醇和松子的清香,确实是好酒,不过还得喝一喝品一品。 嗔鬼立刻倒了一碗,却不急着品尝,而是推到风泠面前,“你来尝尝。” 风泠接过酒,犹豫了片刻,小嘬一口。 舌尖马上变得火辣辣的,他苦着脸,“好辣。” “哈哈哈哈哈哈。”嗔鬼拿过风泠没喝完的酒一饮而尽,“确是好酒,不过不是我喜欢的那个味道。” “我正要与你说此事。”风泠喝了一口茶解掉口上的辛辣,“我决定做一件大事。” “哦?”嗔鬼放下碗,“风少侠不打算去游历人间了?要去耕地种田?” 风泠摇摇头,“我想回千丈山一趟。” “那破地方有什么好回的?”嗔鬼不解,“莫非我们少侠想家了?” “非也。”嗔鬼盯着桌上的酒,“这酒号称天下第一好酒,却没有你想要的味道,我们何不回千丈山自己开一家酒馆,做你爱喝的酒。” 嗔鬼一愣,他没想到风泠居然有这样的思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小东西自己拿了个碗在偷酒喝,嗔鬼和风泠都没管他。 静默片刻,风泠又道:“我想了想,浪迹天涯也是需要银子的。不如我们先挣一点,再上路。到时候,带上你爱喝的那酒一起走,岂不美哉?” 嗔鬼愣了下,“边走边挣不可以么?凭我们俩的本事,还愁挣不到钱?若真挣不到,凭借少侠这姿色,去卖艺也是可以的。” 风泠:“......” “你胡说什么!”风泠脸一红,又立刻正色,“自是可以一边游历一边挣银子,但我更想去研究出你喜欢的那款槐花酿。” 听到“槐花酿”三个字,嗔鬼吃了一惊。 他心中很是欢喜,嘴上却道:“堂堂少侠,不去这人间除暴安良、积攒功德,倒想回那破山开什么酒馆,说出来岂不是笑话?” “有何笑话的?人间万物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我选择偏安一隅,又或是逍遥天下,都没有错。再说了,我又没说不去游历天下、除暴安良。只不过在此之前想先做一件事罢了。”风泠理直气壮道。 嗔鬼直接提上那松子酿,咕嘟咕嘟灌下肚,“好!你既已想好,那小爷便看你有何能耐开那酒馆。” 风泠顿时头疼了,他心虚地看向嗔鬼,“首先你得教会我喝酒。” “教你喝酒?”嗔鬼大笑,“堂堂柳云洲居然还需要别人教他喝酒,传出去笑死人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现在不是什么柳云洲,我现在是风泠。”风泠蹙着眉,“若不会喝酒,我如何能开酒馆。” “且不说你会不会喝酒,我问你,你有开酒馆的银两吗?”嗔鬼道。 这个风泠早有考虑,他道:“临走前师父说他在落尘观给我留了一笔钱,嘱咐我如若遇上困难,可取那笔钱应急。” 嗔鬼心道风泠可真是单纯,摇了摇头不说话。 风泠又道:“所以开店所需银两不是问题,你先教我学会喝酒。” “你好傻。”嗔鬼走到风泠面前弹了弹他的额头,“你当真以为你那师父会给你留一笔钱?就算他确实留了,谁能保证他不会在没钱喝酒的时候拿了那笔钱去喝酒?” 风泠一愣,虽然自己的师父行侠仗义武功了得,也是个为人称赞的好侠士,但他简直是个酒鬼,一见了酒就撒不了手。 如此想来,嗔鬼说的话也不无道理。 “我可以当掉灵溪剑。”风泠将灵溪剑往桌上一放。 “这剑不能动。”嗔鬼阻拦道。 风泠为难了,打量了自己身体一圈也找到什么值钱的,他想了想道:“那我去街头卖艺。” “就你?你能表演什么?”嗔鬼啧了两声,“算了,我先教你喝酒吧。” 风泠喜上眉梢,“好。” 第54章 “就这么高兴?” “嗯!”风泠自然高兴,想想他前世可是个千杯不醉的公子哥,这世居然成了一杯就倒的小侠士,这落差实在让人有点难以接受。 不过最重要的原因是为了嗔鬼,这世哪还有什么槐花酿,他不过是想看到他再因为槐花酿而开心的样子。 “好,那你可得配合我。”嗔鬼立刻有了坏心思,“我说什么你便要做什么。” 不等风泠回答,嗔鬼便拎起小东西,将他丢到门外,并对他道:“没有我的准许,不许踏进这房门半步,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知道了嘻嘻,我不会打扰鬼哥哥的嘻嘻。”小东西识趣地跑开。 风泠一愣,眨巴着眼睛看向嗔鬼,后退两步,警惕道:“你......你要做什么?” “不是风少侠请求我教你喝酒的吗?”嗔鬼狡黠一笑。 “是,是我请求,但你为何要把小东西赶走?他......” “废话真多,闭眼!”嗔鬼严肃道。 风泠走到桌边坐下,乖乖闭上了眼睛。 “张嘴!”嗔鬼继续命令。 风泠心道糟糕,嗔鬼肯定要将那酒都灌进自己嘴里来,不知自己这身体能不能承受那烈酒。 风泠一边在心里祈祷,一边听话地张开了嘴。 可好一会儿都不见嗔鬼有何动作,风泠坐立难安,正想开口说话,嘴上覆上来软软的东西,不仅软,还有温热触感,随后一股细流缓缓流进了嘴里。 “这是?”风泠一惊,睁开了眼。 嗔鬼的面容近在咫尺,那双红色的眼眸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嗔鬼嘴角一扬,按住风泠的后脑勺,更加深入地吻了过去。 酒味被搅散在口中,溢出丝丝芳香。 风泠觉得自己已经醉了,整个人都要化在嗔鬼的桎梏中。 嗔鬼又喝了一口酒,用同样的把戏灌进风泠口中,并道:“这酒嘛,多喝喝就会了。” “不......不能再喝了,醉......醉了。”被嘴对嘴灌了多少酒风泠已经记不清了,他身子绵软,一双眼已看不清嗔鬼的模样。 嗔鬼舔了舔风泠的唇,蔫坏地掐上他的腰,笑道:“这酒虽不是我想要的那个味道,但也美味至极了。” 最后直接将人抱起来摔在床上。 次日醒来,全身酸痛,身边还睡着一只衣衫不整的鬼。 风泠大惊,一掌将嗔鬼推下床。 嗔鬼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睛,不满道:“干嘛啊?” “你......”风泠忍着疼痛,紧紧裹在被子里,“你对我做了什么?” 嗔鬼起身,扯掉风泠身上的被子,俯身道凑到他跟前:“你说呢?你昨晚可兴奋极了。当然,能把混蛋柳云洲压在下面,我也开心。” “你明知我喝不了酒,也明知我......” “是,我就想欺负你,欺负你我就开心,怎么样?”嗔鬼逼近风泠,在他本就斑驳的脖子上又啃了一口。 风泠轻轻“嘶”了一声,将嗔鬼推开。 嗔鬼乐不思蜀,穿好衣衫后出了门,片刻后,店小二打了热水来,风泠还未穿戴整齐,眼下又有热水,便又脱了衣服清洗。 身体一片斑驳惨不忍睹,风泠默默骂着又狠狠叹气。 他早知嗔鬼平时都是故意逗他,若他还是前世那个柳云洲,定不会有所动摇,更别说轮到被嗔鬼欺于身下。 但事已至此,风泠眼睛一闭,认命了。“谁让自己欠了他。”他喃喃。 待风泠休息了两日,一人两鬼决定回到千丈山。 第53章 酒馆 52酒馆 嗔鬼其实不乐意带着小东西,因为小东西实在太弱,还不能晒到丁点太阳。 但风泠却道:“多个帮手自然是好的,再说了,小东西打听消息有一套,今日自有用处。” 小东西拼命点头:“对对对嘻嘻,留着我有用的嘻嘻,我保证不会成为你们的累赘嘻嘻。” 嗔鬼不屑:“就一个小东西,有啥用?” 风泠笑:“再渺小再不起眼的东西,也有他的作用。” “风少侠说得是嘻嘻,鬼哥哥多跟人学学嘻嘻。”小东西火上浇油,结果被嗔鬼丢出十丈远。 “你这性子,怎会这么烈?”风泠半嗔。 嗔鬼吊儿郎当道:“我已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冷轻尘,我如今可是厉鬼。” 风泠不语,心中却偷偷笑起来。 他和嗔鬼这一世都被困形成了新的性格,有一点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改变,那便是他们还是相爱。 不知嗔鬼从哪儿找了银两来,两个人很快在千丈山的半山腰开起一个酒馆来,不过生意却不尽如人意。 原因无他,一是他们酒馆就开在一间茶馆对面,多年老店,早已招揽了不少回头客;二是他们从长安带回来的松子酿虽是好酒,却和当地口味不相符,大家喝惯了当地的酒,对再好的名酒都不感兴趣。 风泠见门店萧条,忍不住向嗔鬼求助:“好大爷,您就再酿一酿那酒行吗?” 风泠指着不远处几棵硕大的槐花树,“这么好的条件,你想酿多少都是没问题的。” “那怎么行,小爷我现在可是厉鬼,厉鬼怎么能做那些粗活?”嗔鬼躺在长凳上,嘴里叼了一根草,眯起一只眼看向风泠。 “那你便教我做吧,我想将槐花酿融入本地特色。”风泠道。 嗔鬼摇头晃耳,摆摆手,“那怎么行?独家手艺概不传人。再说,一个不会喝酒的人,有什么资格酿酒?” 风泠:“......” 天无绝人之路,既然嗔鬼不愿意教他,那他就去请教别人。 看到风泠转而去找别人求教,嗔鬼立刻怒起来,五花大绑将风泠绑了回来。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没有我的允许居然去请教别人。”嗔鬼怒道。 风泠无奈:“这位鬼大爷,您行行好放过我可以吗?你不教我还不准我去请教别人,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嗔鬼哼了一声,“我管你该怎么办!总之你不许去请教别人!” 风泠叹气,心道这嗔鬼简直越来越难伺候了。他只好无奈道:“好好好,那咱们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那是你笨!我都教这么多次了你还学不会喝酒。”嗔鬼道。 风泠霎时红了脸,每日睡觉前嗔鬼总要嘴对嘴喂他喝酒,喝了酒总喜欢趁乱捉弄自己。 如今不知道在嗔鬼面前出了多少丑,简直难堪。 但喝酒一事,或许是需要时间的,风泠头疼。 最终嗔鬼还是在将被绑着的人吃干抹尽后才消气,傲慢道:“明日。” “啊?”风泠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懵懂地看向嗔鬼。 “我看那槐花明日开得最艳,那就明日酿酒吧。”嗔鬼道。 风泠不住点头,能让嗔鬼答应教自己酿酒,当真好不容易。 第二日风泠起了个大早,将工具都准备好了,便要去摘那槐花,被嗔鬼给拦下来。 “急什么,再等等,这太阳还没出来呢。” 等到日出,二人纷纷飞起来采摘槐花,一切准备就绪后,嗔鬼便开始制作槐花酿。 风泠学得认真,看一遍就记住,其实他脑子里有记忆,上一世冷轻尘跟柳云洲讲过槐花酿的制作过程。 要说为什么非得让嗔鬼教他做一遍,那是因为啊,嗔鬼在做槐花酿的时候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专注、温柔又美好。 酒馆生意平平,很多人好奇松子酿的味道,来尝过一次便不再来。 但等到风泠的槐花酿出土,有不少闻着味儿过来的客人。 香飘十里,入口清冽,完全是夏日解暑良饮、春日赏花必备。 看到客人越来越多,风泠大喜,做了几道菜庆祝,不成想小东西和嗔鬼都躲得远远的不敢直视风泠做的菜。 嗔鬼:“今日没有胃口。” 小东西:“我刚刚吃了个人,饱着呢嘻嘻。” 风泠只好失落地动筷,谁知一口吃下肚,他皱起了眉头。 最后只好将饭菜倒掉,去隔壁馆子买了好鱼好肉。 嗔鬼:“好像有些饿了。” 小东西:“其实那人太小了,不够塞牙缝。” 风泠:“......” - 这日,小东西在酒馆来帮忙打杂,外面来了一群山贼打劫。 那山贼一看到小东西便把他拎起来,“小孩,交出保命钱来!” “没有嘻嘻!”小东西猝了山贼一口,挣扎着要逃。 山贼一下子恼怒起来,将小东西往阳光下一扔便进到酒馆里面,小东西受了太阳光线的照射哪里受得住,嗷嗷嗷叫了起来。 嗔鬼听到叫声,赶紧从二楼飞下去救他,然后将山贼们打得屁滚尿流。 下山回来的风泠听到这个消息后皱起了眉,“若不是我硬要你留下,小东西今日怕是要魂飞魄散了。” 顿了顿,又道,“不如让小东西喝了我的血,以后他就能在太阳下自由活动了。” 第55章 “不可!”嗔鬼立马反对,“他有什么资格喝你的血,你那灵血如此珍贵,连我都不舍得多碰。” 风泠:你碰得还少了?每到情动之时,总要咬破我的皮,舔我血吃。 “嘻嘻没关系,不用在意我嘻嘻。”小东西道。 “这可不能听你的。”风泠对嗔鬼道,“小东西跟着我们的时日也不少了,他已经算是我们的家人了,我不想让他受伤。” “真是笨!”嗔鬼捞起衣袖,对小东西招招手,“过来,喝我的血。” “你的血也可以?”风泠一愣。 “自然。”见小东西一动不动,嗔鬼摇摇头,割破手腕,将血滴入碗中端给小东西。“我可是喝过你的灵血,又吃过无数魂息。” “那你不早说!”风泠简直快被嗔鬼气死。 等到小东西喝了嗔鬼的血走后,嗔鬼将风泠搂入怀中,“我早说又如何?那小东西和我不同,我不需去那地府入轮回,可他只是因为身体孱弱走不到地府。他需要轮回,人间不适合他。” “这样啊。”风泠顿时觉得伤感,他拉过嗔鬼的手要替他包扎,嗔鬼拒绝。“不需要包扎,你舔舔就好。” 风泠于是真要去舔嗔鬼的伤口,又被嗔鬼拦住。 风泠气恼:“你这是做什么?” “说你笨你还不肯承认,你知道吃了一个厉鬼的血有什么后果吗?更何况是我这种永不能入轮回的厉鬼。”嗔鬼笑道。 这个风泠其实有所耳闻,人类要是喝了鬼的血,要么暴死,要么变得不人不鬼。 他叹口气,“不就是变得不人不鬼吗,这样也好过生老病死再度分离。” 嗔鬼一愣,似乎没听清风泠说了什么,问:“你说什么?” 风泠死死抓过他的手,凑到伤口处舔了舔,“我说这点血不够,你再给我多喝一些吧。” 嗔鬼迫使风泠抬起头,看到人嘴角沾上了一点血渍,他低头,与风泠额头相抵。“你就这么想变成鬼?” “你不入轮回,我也不能入,我们错失了那么多时间,我再也不想与你分开。” 风泠一双眼里满是虔诚,他慢慢伸手抚上嗔鬼的脸,“我是人类,人类不能长生,我不想与你死别。就算你说你可以再到下一世寻我,但又要再花多长时间,才能彼此相认呢?” 嗔鬼不语,闭了闭眼,风泠趁机贴上他的唇,喃喃:“所以让我变得和你一样吧,永不入轮回,永远漂泊,永远在一起。” 嗔鬼冷笑一声,狠狠咬了风泠一口,与人接一个绵长的吻后哑声道道:“风泠,给我取个名字。” - 第一批槐花酿为风泠的酒馆招揽了不少客人,于是他便给没有名字的酒馆取了个名,叫“攀月”。 听到这俩字的时候嗔鬼明显愣了愣,他忽然响起与前世的柳云洲初遇,他便写过一句——“人攀明月不可得。” “都给这破酒馆取名了,什么时候给我取?”嗔鬼连酒馆的醋也吃,不开心地从背后抱住正在拨算盘的风泠。 “我觉得不用取名。”风泠动作一滞,看了看招牌上“攀月”二字,轻轻扬起了嘴角。 “怎么?你是觉得一只鬼不配拥有名字是么?”嗔鬼更气,一口咬在风泠白皙的脖颈。 “非也。”风泠回头摸了摸嗔鬼炸毛的脑袋,“你知道前世我初见你时是什么感觉吗?我觉得你好美,一个男子竟然能美到让我心颤的地步,真是神奇。但是除了美,你还给人一种清新脱俗的感觉,就算近在咫尺,也像那天上明月,不是高不可攀,而是高不能攀。” “所以名字有什么重要呢,往后我都喊你夫君。再说,我现在也是一只鬼啊。” “你说什么?”嗔鬼难以置信地松开风泠,将人转到自己跟前来,“你刚刚说......喊我什么?” “夫君。”风泠红着脸,一字一顿道。 “我还以为你这几日老是心不在焉定是在为我想名字,没想到原来都在琢磨这个。”嗔鬼开怀大笑,将风泠搂进怀里,“再多叫几声。” 第54章 永恒 53永恒 “你别得寸唔嗯......” 习惯当真是种可怕的东西,被嗔鬼捉弄得多了,风泠便渐渐不再那么害臊,可这青天白日,还是在店里,简直不成体统! 他推开嗔鬼,骂道:“禽兽!” “哈哈哈哈!”嗔鬼乐得不行,看看正在吃酒的客人,一手抚上风泠的腰,“你害羞什么,别人又看不见。” 客人:你当我们瞎? 风泠懒得理嗔鬼,丢下算盘进了后厨。 生意好起来后他请了一个厨子,是原先常常去落尘观帮风尊跑腿的小郎乔帆。 “风少侠。”见到风泠,乔帆立刻停下手里活。 “说了几遍了,别这么生疏,叫我名字就好。”风泠四处看了看,“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就爱干这儿活。”乔帆嘿嘿傻笑着。 在一边帮工的小东西过来插话:“乔哥哥很厉害的嘻嘻,他做的饭菜都好好吃嘻嘻。” “嗯,好好干,等生意再好些,我给你们俩都涨工钱。”风泠笑起来。 “谢谢老板!”小东西和乔帆异口同声。 等走出后厨,风泠被嗔鬼一把抓住,他闷闷不乐。“对别人笑得这样开心,对我就冷冰冰,我们少侠真是区别对待。” 风泠摇摇头,“好好好,虽然你在我这店里白吃白喝,但以后生意好了,我也给你涨工钱。” “我要的不是这个。”嗔鬼不满。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 “老板,来两斤槐花酿,一斤牛肉!” 风泠打开嗔鬼的手,迅速应道:“好嘞!”一边去打酒一边对身后紧跟的嗔鬼道:“来客人了,别闹了啊。” 等到忙活好,一楼已经不见嗔鬼的影子,风泠叹口气,提着一壶酒上了二楼雅间。 嗔鬼果然坐在雅间里发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夫君,我们小酌几杯?”风泠将酒放下,嗔鬼立刻转头看他。 “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嗔鬼故意道。 风泠也不恼,“我说要与夫君小酌几杯。” 嗔鬼的一张臭脸立马和颜悦色,拉过风泠抱在怀里,风泠注意到他手腕还未愈合的伤口,轻轻吻了吻,“都好几日了,怎么还不好?” 风泠说什么也要变成鬼,于是缠着嗔鬼给他血喝。 鬼的身体里原本没有血液,但是能够化作人形且行走于烈日之下的鬼,身体里多多少少有些血液。 再加上嗔鬼喝过风泠的灵血,身体里自然也有新鲜血液,不过和人相比,也是少之又少。 被风泠三番五次劝说而打动的嗔鬼,还是割破手腕给风泠吃了血。 想要人类完全变成鬼,其实光喝鬼的血也不行,还得将活生生的魂魄剥开,抽掉里面的生机。 嗔鬼做不到动风泠魂魄的事,只好多给风泠喂些血,让他先成为半人半鬼。 多次给手腕留下伤口,好得自然不快,但对于嗔鬼来说这只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他收起手,捏住风泠的下巴,“那便让我来检查检查风少侠的酒量有没有变好。” 风泠的酒量确实有进步,特别是喝这槐花酿,已是一壶不醉的程度。 又是一春,槐树长出新叶,微飔拂过,新叶轻轻摇动,在阳光下发出绿色的光来。 风泠看着窗外,突然道:“等槐花开了,我们去树下舞剑吧。” “你可觉得可惜?”嗔鬼也望出去,看着一树新绿,问道。 风泠疑问:“何来可惜?” “以你那超凡的灵力,说不定日后能成为有修为的侠士,到时候可是真能长生。又何必如此年纪就要变得同我一样?”嗔鬼道。 风泠突然笑起来,走到那窗边。 微风吹动他的鬓发,将手中的酒吹出圈圈涟漪。他对着远处山峰和近处槐树敬了一杯:“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天下之大,心安处便是家。’对我来说,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而能现在就变得和你一样,我才觉得真正的和你在一起,永不分离了。” 风泠笑得动容,直直地看着嗔鬼的眼睛,“再说了,我要修炼到那种程度做什么,如今什么修为对我来说,也抵不过与夫君的一次对酌。” “你当真是......”嗔鬼发现自己真真是败给了风泠。 上一世如此,这一世亦然。他捞过风泠吻了吻,柔声道:“我答应你。” “什么?”风泠一愣。 “槐花开时去舞剑。” - 攀月酒馆的名声渐渐响亮起来,不仅因为这里有好喝的槐花酿,美味的菜品,还有两个俊美男子。 对面茶馆嫉妒了好些日子,最后竟放狠话要和风泠比拼,最后还是输得心服口服。 因为风泠果真做到了将嗔鬼的原始槐花酿与本地特色结合,酿出了又香又烈,烈中带柔,柔中有醇的好酒。 第56章 来得人日渐增多,腰包也渐渐变得充盈。 风泠为酒馆添置了好些装饰,花花鸟鸟好不热闹。 这天,酒馆人满为患,好些客人来了连落座的地儿都没有,二楼雅间也早已满了。 风泠头疼,只好让新来的客人改日再来。 一位女子一巴掌呼在风泠脸上,骂道:“好大口气!我们千里迢迢来你这酒馆,你居然要赶我们走!” “是啊是啊,我们来一趟不容易。”众人开始抱怨。 风泠无法,只好笑脸相迎,“抱歉了各位客人,小店今儿真坐不下,不信你们自个儿瞧。” “我不管,今日不论如何我也要坐上雅间!” 女子咄咄逼人,风泠知道再怎样好言相劝也无果,于是道:“那客人等着便是。” “你!”女人又要出手,被拦了下来。 嗔鬼冷着张脸,捏紧女人的手臂,“姑娘怒气太大,小心变丑哦。” “放开我!”女人立刻变了个口气,风泠一惊,觉得大事不妙,就要上前挡住嗔鬼,反而被嗔鬼拦住。 “别来无恙啊艳鬼,虽然你我没有交集,但也算是看过一眼的。”嗔鬼放开艳鬼,冷声道。 风泠日日被酒包围,嗅觉都变差了,他没闻出艳鬼身上的鬼气来。 而看嗔鬼这样子,是对艳鬼大为不满。 风泠拦住要动手的嗔鬼,好言道:“不知艳鬼大人来了,多有担待,这样吧,给我们一炷香的时间,定会为你们腾出位置来。” “好!今日就先放过你们。”艳鬼瞪了嗔鬼两眼,带着人到外边等着了。 嗔鬼满脸不爽:“哼!就不该对他们这么客气!” 风泠表面点头,内心慌得不行。 他百忙之中看了看窗外的槐树,槐花已打苞,就快绽放。 艳鬼的到来让嗔鬼不爽了一整天,风泠送人出山,跟艳鬼聊了很久。 回到酒馆时嗔鬼堵在门口,不高兴道:“为何拦着我杀她?” “她虽然恶,但对我还算有恩,当时在鬼界,她若想直接杀了我,简直比杀只鸡都容易。”风泠默默嗔鬼的手,安慰道,“你们同样身为厉鬼,为何不多包容一些。” “包容?”嗔鬼更气,“她可是打了你!” “好了好了,夫君也忙活了一天,该累了,咱们洗洗睡吧。”风泠知道不能跟嗔鬼纠缠下去,先服了软,可服软的后果是被嗔鬼折腾了一夜。 - 槐花开的那一日,风泠说有事要下山,让嗔鬼先帮忙打理着酒馆。 这一去半日,嗔鬼闲得无聊,一会儿到后厨看乔帆和小东西有说有笑,一会儿上二楼雅间听客人拉二胡,再不就是跑到对面茶馆跟人找架吵。 正午的太阳刺眼,嗔鬼站在槐树下盯着那些绽放的白色花朵,闻着花香,怀念起上一世的事情。 正当他准备回到酒馆,突然听见了吹锣打鼓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一顶红色花轿出现在半山口,嗔鬼一惊,盯着红色花轿好久挪不动脚。 “蠢货!还不速去换衣服!”一个穿得艳丽的女人骑在骏马上,冲嗔鬼喊了一声。 嗔鬼看向她,一脸疑惑,“艳鬼?” 不等他细想,两只胳膊便被抬了起来,乔帆和小东西一左一右将嗔鬼架回酒馆,推进房间。 “快快换上风哥哥为你准备的喜服嘻嘻!今日你要成亲嘻嘻!”小东西在门外道。 嗔鬼看了看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喜服,心中一颤。 他穿戴好之后出去,花轿停在那几颗巨大的槐树下。 风泠从花轿中走出来,穿着漂亮的喜服,盖着红盖头,由艳鬼牵着,一步步走向嗔鬼。 唢呐声声,锣鼓喧天,嗔鬼前去迎接风泠,两个新人都走得极慢,万分珍重之下,来到彼此身边。 嗔鬼牵过风泠的手,笑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与我说?” “我说过了啊,我们要再成一次亲。”风泠说过好几次这话,嗔鬼虽然每次都当真,但不知风泠将这一天选在这个槐花竞放的时刻。 原来舞剑是这个意思啊,嗔鬼心道。 在艳鬼的操持下,风泠和嗔鬼举行了盛大的婚礼,前来酒馆喝酒的客人全都成了见证人,纷纷为这对新人送上祝福。 “恭喜恭喜!” “祝店家生意兴隆,生活美满!” “新郎好俊啊!不过新娘也俊!恭喜两位!” “虽然两位都是男子,在下实在不能理解,但如此感人的婚礼,应当祝福!” ...... 第55章 日常 54日常 祝福声此起彼伏,两位对拜的新人纷纷飞上了槐树,拔剑而舞。 槐花和槐叶随着他们的动作飞舞着,空中是一幅盛大的剑舞花。 美妙至极,引得人纷纷驻足抬头,纷纷感叹“美哉妙哉!” 风泠的盖头始终没掉,等到两个人舞完,艳鬼大喊一声“送入洞房!” 嗔鬼立刻抱着风泠飞回了房间。他迫不及待摘掉风泠的盖头,看着他晕着红的脸,笑起来,“你真会让我开心。” “夫君喜欢就好。”风泠仰着脸笑,笑容美极。 嗔鬼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迫不及待要扑倒风泠,风泠立刻阻拦:“等等,还有最后一件事没做。” “何事?”嗔鬼奇道。 风泠端过桌上的酒,递一杯给嗔鬼。“喝合欢酒。” 嗔鬼与风泠喝了合欢酒,突然流下了眼泪来。 风泠为他擦去泪,抱住他抚慰:“夫君,我心悦你,生生世世。” “我也心悦你,永远心悦于你。” 槐花在月光下愈发白亮,满树的香甜都飘进了那两杯合欢酒里。 喝下合欢酒的新人将香甜又咬碎在唇间,融进身体,析出美梦。 上一世,这一世,生生世世,他们都将成为彼此的血与肉、灵与魂。割不得舍不掉,同万物生生不息,与星月永驻人间。 - 一个难得的清闲日,风泠一手托着脑袋,一手在算盘上随意拨弄着,两眼呆滞地盯着前方。 乔帆背着背篓,路过风泠时道:“老板,我下山去买菜。” 小东西紧跟在乔帆身后,“老板,我跟乔哥哥下山去买菜嘻嘻。” 嗔鬼拿着笛子从二楼走下来,盯着发呆的风泠:“老板,我留下来陪你。” “哦。”风泠心不在焉,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等乔帆和小东西走后,嗔鬼靠在柜台上,用食指挑起风泠的下巴。“在想什么?” “嗯......”风泠丝毫没将视线分给嗔鬼半分。 嗔鬼迅速拉下脸来,一把捏住风泠的下巴吻了上去。 “你做什么!”风泠挣开嗔鬼的手,终于直愣愣地看向他。 “我才要问你在做什么。”嗔鬼拧紧眉头,绕到风泠身后,一把将人捞进怀里,“对我视若无睹,你胆儿肥了是吧?” “你别闹。”明明是嗔怪,风泠漫不经心说出来却像撒娇。 嗔鬼哪里受得了被忽视,又哪里受得了风泠撒娇。 他摁住人就是一顿好亲,看店里没人,更是猖狂地掐住了风泠的软肋,把人弄得连连求饶。 “现在知道求饶了?刚刚是谁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嗔鬼的手还在风泠腰间游走,他轻轻含了含风泠的耳垂,复一口咬上去。 “啊~痒,你住手,唔唔住手~”风泠受不了,轻轻颤抖着伸手去推嗔鬼。 “咳咳!”暧昧的空间内突然传出一阵咳嗽声,风泠身子一僵,使出浑身力气推开嗔鬼,还没看清来者何人,又被嗔鬼压倒。 “别闹!来客人了!”风泠羞得满脸通红,怒瞪着嗔鬼。 嗔鬼邪魅一笑,“旁的人,不重要!” “你......” “无事无事,你们继续。” “对对对,我们熟门熟路的,可以自己动手拿酒喝。” “打扰了,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接连几个不同的声音响起,风泠简直想死,他一脚踹开嗔鬼,整理了衣衫,赶紧迎出去。 可在看到是熟客的瞬间他真想立刻消失在店里,哭笑不得道:“原来是几位小哥,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老样子。”领头的男人大笑道,“让乔帆小弟出来招待就好,老板继续回去做你的事情就好。” 风泠没脸了,转头狠狠瞪了眼撑着双手看戏一般笑眯眯的嗔鬼。 给客人上了酒和一些小菜,风泠满脸怒气,赶嗔鬼走:“可不许再这么闹了!” “为何?” 风泠目瞪口呆,“为何?你问我为何?这......这还需要问为何?” “自然。你不说我怎么懂?”嗔鬼坏笑道。 “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风泠彻底发怒,像头生气的绵羊,这对嗔鬼毫无威慑力。 但嗔鬼还是拿上笛子上了楼,在踏上楼梯时突然回头道:“鬼没有羞耻心这个东西,若是我想,我也能像鬼王那般,不管何时何地,都能尽情地享用你。” 第57章 “快滚!”风泠一颗黄豆扔在嗔鬼额间。 嗔鬼眼疾手快接起即将落地的黄豆扔进嘴里,笑嘻嘻上了楼。 - 攀月酒馆因为槐花酿而声名远扬,长安制作出松子酿的朱伯也曾闻名而来品尝。 尝后大喜,直夸槐花酿是人间极品,能和他的松子酿齐名。 此言一出,更是有众多喜欢酒的客人来店里品尝槐花酿。 风泠没想到短短两年时间内,能将酒馆开得声名大噪,他的槐花酿出了名,他自己连带着嗔鬼也出了名。 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他与嗔鬼是断袖,骂声一片,祝福声也不少。 不知是什么样的消息惊动了风尊,前几日风泠正在店里忙活,风尊威风凛凛地站在了门口。 风泠忙活着没注意到他,还是嗔鬼一眼就看到风尊,赶紧迎了出去。 “你就是那鬼?”没想到风尊一句话竟将嗔鬼的身份戳穿。 “不错,是我。”嗔鬼毫无惧色。 风尊突然抚着长长的胡须笑起来,“从小看着他长大,你小子倒是好福气。” 听到对话的风泠一愣,赶紧跑到风尊跟前,扑通一声跪下。“徒儿拜见师父。” “快起来吧,你我早已没有师父之缘,我今日来,只是为了酒。”风尊甚是欣慰地看着风泠。 “你去忙吧,师父由我来伺候。”嗔鬼这么说着,便把风尊迎上了二楼雅间。 风泠一愣一愣地看着俩人上了楼,心里忐忑不安。 风尊喝到三更才醉,拉住刚忙完上楼的风泠说胡话。“我的好徒儿,你已过得风生水起,为师可以安心了。只是与你成亲这鬼,未免酒量太好,你可得帮为师好好治治他。” “这鬼太可怕了,你要是不舍得治他,记得随时来找为师。为师帮你!将他赶回鬼界!” “师父。”风泠将风尊搀到房间放倒在床,“您喝醉啦,好好休息吧。” “我没醉!你一个有根骨有灵气的人为何要和一只鬼在一起?徒儿啊,是为师没有教好你呜呜呜是为师的错!” 风尊醉得不清醒,风泠摇了摇头,对醉酒的人道:“师父何错之有?管他是人是鬼,是妖是仙,他都是我夫君。” 次日醒来风尊不见踪影,什么都没给风泠留下。 只是他的到来为攀月酒馆又招揽了一波生意,同时人间又有了新传闻,说什么大名鼎鼎的风尊都看好自己徒儿跟一个男子在一起,说明男子与男子之间也有崇高的爱情。 自此风泠与嗔鬼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被更多的人所支持与尊重。 但风泠最近有一事苦恼,他发现自己好像不能变成鬼。 就算喝了嗔鬼的血,变成半人半鬼后不久也会完全恢复成人。 如此一来,岂不是要做个平凡的人,等着老死? 一想到这个风泠便不知如何是好,他常常心不在焉,忽视乔帆和小东西没关系,但一旦忽视了嗔鬼,自己永远是被弄得最惨的。 这日风泠又被欺负得下不了床,他带着哭腔呵斥:“你若再这般折腾我,我定与你分房睡!” 嗔鬼可不吃威胁这套,在风泠委屈的嘴上亲一口,笑道:“你明知自己做不到。” 这么一说风泠更委屈了,只好把自己的烦恼说出来。 嗔鬼一愣,脸上出现了微妙的表情。 最后叹息着把人抱进怀里,轻轻道:“你真蠢。你难道一直没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不断积蓄?不管你喝再多我的血,你也变不成鬼。” “可自从我开了酒馆后,就没再修炼了,偶尔练练剑,怎会如此?”风泠不解。 “你果真是不了解自己,灵气这个东西,有些人一出生便有的。”嗔鬼解释,“他们会终生伴随你。” “那我没可能变成鬼了?”风泠急道。 嗔鬼嗤笑,“鬼有什么好?你若那么想变成鬼,不如我现在杀了你?” 风泠知道嗔鬼又在开玩笑,不爽地闭上了嘴。 嗔鬼却一下子正经起来,正色道:“你放心吧,不会再有分离那天的。” “我不放心。”风泠皱着眉,满脸不安。 嗔鬼道:“那既然如此,你何不利用好体内的灵气,好好修炼,成为长生之人。” “如今看来,只有这一个办法了。”风泠无奈地点点头,如今酒馆生意越做越大,他已经完全沉浸在当老板的乐趣中,早忘了修炼之事。 要重新拾起也绝非易事,不过为了修得长生,他愿意努力。 看出风泠的决心,嗔鬼气笑,掐了掐人的腰,无奈道:“你真呆!我随口一说,你可别较真。不管你能不能变成鬼,能不能修得长生,都没那么重要。 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风泠将耳朵凑了过去。 第56章 捉弄 55捉弄 嗔鬼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那只耳朵很快凑到了他嘴边,他却笑而不语。 风泠没听到话,催促:“快点说呀。” 嗔鬼低低笑出声,凑近了些,在那白净的耳朵上轻轻咬一口。 “你!”突然被咬,风泠立刻就跳了起来。 他捂着耳朵,怒瞪着嗔鬼。“你这鬼,心思蔫坏!” 嗔鬼食髓知味,舔了舔嘴唇,笑道:“好吃。” 风泠“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被嗔鬼拉住。 “是真的有一个秘密要说。”嗔鬼立刻变得严肃起来,“你信我,这次一定说。” 风泠半信半疑,“真的?” “千真万确。”嗔鬼字字铿锵,“若我没说,任你处罚。” 既然嗔鬼都这么说了,那风泠暂且就信他一次。“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嗔鬼点头,朝风泠勾手,“凑过来吧。” 风泠再次将耳朵凑到了嗔鬼跟前。 嗔鬼凑近,低声道:“我与鬼王可成了朋友,并且我手里握着阎王的把柄,你觉得你会被写进那生死簿?” 风泠一愣,来不及抬头,耳朵又被嗔鬼喊进了嘴里。 脸腾地红起来,风泠大骂:“变态!” “哈哈哈哈哈!”嗔鬼大笑着放开风泠,又舔着唇道,“香甜。” 风泠退出两米远,捂着火辣辣的耳朵,问:“你刚刚说的可是真的?” 嗔鬼道:“当然是真的,你若不信,大可以一试。” 风泠:“......” 竟然还能还有这种方法! 虽然不地道,但为了能和嗔鬼一直在一起,似乎也不是什么坏方法。 他心中一喜,开心笑道:“那也算是一种退路了。” 不过,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走这条退路的。 - 攀月酒馆人山人海,风泠从早忙到晚没歇过一刻,真是累坏了。 夜里好不容易清闲下来,帮了一天忙的嗔鬼苦着个脸找他哭诉:“太累了,需要娘子补偿。” 看嗔鬼确实也非常疲惫,风泠走过去摸摸他的脑袋,抱抱他,“辛苦了。” “这就没了?”嗔鬼不满。 风泠在嗔鬼脸上亲了亲,“补偿。” “风泠!”嗔鬼简直要被风泠气死,这人怎么这么久还学不会哄人呢?太气人了。 风泠被炸毛的嗔鬼逗笑,拍拍他的背:“好了好了,还有客人在呢。” “对啊,还有客人呢,你们这样恩恩爱爱的干脆别开酒馆了,开个戏院吧!”正在吃酒的客人用嫌弃的表情看向风泠和嗔鬼。 嗔鬼冷哼一声,心里更加不满,当着众人的面将风泠亲了个狠,而后餍足地舔舔唇,笑道:“本爷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看不下去走便是。” “害!哪能看不下去啊,就是有些酸罢了!”坐在角落的客人开始发酸,逗得本在生气的风泠忍不住笑起来。 “咳咳。”风泠咳嗽两声,“各位对不住了,以后我会好好看管他的。酒馆得开,钱得赚,还望各位爷常来捧场。” “嘁!”客人们纷纷发出一句嫌弃又嘲弄的话,却都又笑着喝起酒来。 风泠感到背后生起一股热气,回头看到嗔鬼正怒视着自己,心道糟糕,就要跑,被结结实实摁在了墙上。 他赶紧慌里慌张地找措辞:“等等!别急,你听我说,现在咱们酒馆已经挣了不少钱了,等再多挣些,便不再开这破酒馆,我们逍遥快活去!” “到时候就我们两个人,不带碍事的小东西,也不管那乔帆。我们带着银两,想去哪去哪,想做什么做什么。所以现在还是先好好赚钱,你意下如何?” 嗔鬼听完风泠的话,中肯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即便是大侠,也总有落魄的时候。如今虽是太平盛世,但没有银两寸步难行。” “对!正是如此!”风泠见说动了嗔鬼,心里高兴极了。 “我很赞同你的观点,也支持你继续开店赚钱。”嗔鬼温柔一笑,但不过一瞬,马上又露出了狡黠的目光。“不过......” 第58章 “不过今天甚是疲惫,没有奖励,还被人辱骂,当真是委屈极了。”嗔鬼委屈巴巴,含泪看着风泠。 正在风泠产生了内疚想要摸一摸嗔鬼的时候,他马上又变了副阴险的嘴脸,挑嘴一笑:“我暂时先放你一马,不过今晚在床上,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补偿’。” 风泠顿时僵化,恨不得立马下山藏起来,半晌才生无可恋道:“你不如保持初衷——杀了我。” 自从记起前世之事,和嗔鬼重修旧好之后,嗔鬼就成天成天在床上欺负他。 有时候欺负得很了,一天都下不了床。 堂堂少侠,竟能被弄到这种地步。 风泠觉得又丢脸又害臊,但他根本拿嗔鬼没办法。 一只鬼到底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欲望的? 风泠是真的想不明白。 夜,月亮高悬,槐花又到了花期。 两个人坐在树上赏月,手中各拿一瓶槐花酿。 “干杯。”风泠主动拿过酒瓶,对嗔鬼道。 嗔鬼从圆月上移开目光,跟风泠碰了碰酒瓶。 仰头喝下一口上好槐花酿,嗔鬼开口道:“你白日说的话,是真的吗?” 风泠愣了一下,摇头:“两年了,其实我们可以出发了。” 嗔鬼笑了下,“风少侠舍得这个酒馆?” “有何不舍?”风泠看向嗔鬼,“我说过的吧,只要有你的地方我都想去。而且这一次,我一定会实现我们之间的约定。” 嗔鬼又喝了口酒,看向圆月,“我其实也没有那么想去浪迹天涯,只是因为身边有你,我才觉得那浪漫极了。” 人及时有了希望有了期待,所以可以熬过所有漫长的等待。 上一世,他满心欢喜地等待着柳云洲归来。 可最终等来的,是小人布下的陷阱。 其实风泠说要开酒馆,嗔鬼觉得也很好。就像他说的,偏安一隅也好,逍遥天下也好,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怎样都好。 所以无所谓去哪里,无所谓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我知道。”风泠纤长指尖不停摩挲着手里的槐花酿,“正因为知道,才要和你体验更多更多。所以......” 风泠伸手抓住了嗔鬼的手,满眼深情地看向他,“所以,夫君,我们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吧。” “这两天打点好了就出发,店交给乔帆和小东西,我们两人一马,逍遥快活去。” “好。”嗔鬼突然将风泠拉近自己怀里,凑过去,一副要吻他的样子。 氛围到此,风泠也识趣地闭上了眼。 谁知嗔鬼只是伸手,轻轻拂去风泠耳边沾上的槐花花瓣。 “这么期待么?”末了还很坏心眼地低笑。 风泠猛地睁开眼,别过红着的脸,“你......你别老是欺负人啊!” “我怎么欺负你了?”嗔鬼捻着一片花瓣,狡黠地笑,“我只是想为你拂去花瓣,可没有别的心思。想歪的不是你自己吗?” “我......”风泠无话可说,他确实以为嗔鬼会亲他。 没错,是他擅自期待了。 “我知道了,我这就走。”风泠欲走,被嗔鬼强行摁在怀里,狠狠亲了起来。 “唔!”风泠瞪大眼睛,手上的槐花酿因为他的扑腾,就要掉落。 嗔鬼手疾眼快,接住了从风泠手上掉落的槐花酿,又将自己手上的一同抛出去。 当! 两瓶槐花酿稳稳地落在另一边的树枝上。 嗔鬼双手搂过风泠,将人桎梏在怀,忘情亲吻。 被亲得喘不过气,风泠咬了嗔鬼的舌头。 分开,风泠忙着喘气,手死死掐着嗔鬼的胳膊。 嗔鬼舔了舔唇,有些微醺道:“月色醉人,槐花酿也醉人,但最醉人的,居然是你风泠。” 情话入耳,风泠整个耳朵都红了起来。 他平复了呼吸,抬头盯着嗔鬼,“想通过这种方式要我命?” “什么?”嗔鬼疑道。 风泠笑,“刚刚都差点亲得我喘不过来了,想然我就这么窒息而死么?” “哈哈哈哈哈哈!”嗔鬼抱着风泠,仰头狂笑不止,“亲得窒息,倒也是个不错的死法,不过呢,我更想要另一种死法。” 风泠眨了眨眼:“什么?” 可很快就后悔自己问出了这句“什么”。 因为他听到嗔鬼凑到他耳边低声道:“精尽而亡。” “好你个讨厌鬼,居然整天都在想着怎么在床上弄死我?”风泠气急了,“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再碰我!” 说完,风泠推开嗔鬼,自槐树上飞落在地,很快消失在酒馆内。 嗔鬼取了两瓶槐花酿,摇摇晃晃寻去,竟遍寻不得。 “这家伙,真生气了?”嗔鬼坐在窗边,一夜未睡。 次日一早,便听得楼下马蹄声响起。 转头一看,只见一蓝衣男子,牵着一匹骏马,行走于清晨的阳光中。 嗔鬼顿时愣住了。 “柳云洲......”他喃喃,迅速跳窗而去,直直落到那人面前。 男子抬头,冲嗔鬼一笑,“走了,夫君。” 刹那间,眼泪就从眼眶掉落了下来。 一双手迅速抬起,轻轻为嗔鬼擦去眼泪,而后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走不走啊?”风泠问。 嗔鬼流着泪点头,“走,天涯海角,都和你去。” 第57章 出发 56出发 “哪去弄的鸭?” 看着风泠赶着一群小鸭崽过来,正在给弄马鞍的嗔鬼一顿。 风泠扬着手里的一根杨柳枝条,脸上颇有几分得意道:“郑叔给的。” 嗔鬼:“......” “要带着它们上路?” 风泠点头:“嗯。” 嗔鬼眼睛盯着那些小鸭崽,露出几分狡黠的笑。“你是怕我们路上饿死,所以多准备一点肉?” 风泠笑容一僵,“可不能吃!” “不吃它们的肉,还得一路养着它们,风少侠真是大好人。”嗔鬼挑眉,“你忍得住不吃,我可忍不住。” 风泠:“......” 他好心去给郑叔要来的小鸭崽,怎么能说吃就吃? “噗!”被风泠脸上失落的表情逗笑,嗔鬼走过去,抓住风泠的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现在和前世已经不一样了。” “我......”风泠欲言又止。上辈子,是他负了冷轻尘在先。 他现在想要弥补,所以尽力找来嗔鬼上辈子喜欢的东西,希望这些东西可以让他开心。 可是......可是嗔鬼似乎并没有很开心。 “笨死了。”嗔鬼轻轻敲了敲风泠的脑袋,“这一世,已经没有沈姨了。所以不用带上鸭子也不用带上狗,有你我,足矣。” 风泠低头,看着围在脚边打转的小鸭崽,闷闷地道:“我知道了。” “想要讨我开心的话,用肢体就好了。”嗔鬼坏笑着,一把搂住风泠的腰,又一口亲在风泠脸,“像这样。” 风泠:“......” 耳朵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那......我把这群小鸭崽给郑叔送回去。” 看着风泠赶着鸭子离开的背影,嗔鬼勾唇笑起来。 上一世那样风流洒脱的柳云洲,这辈子竟变得如此小心翼翼,为了讨他欢心,竟连以往不会做的事都做出来了。 他哪会不知道郑叔是什么样的人呢? 郑叔可是千丈山最抠门的老人。养着很多小动物,别说送人了,就算卖钱,也不太肯。 他没有儿女,也没有老伴,全靠那些鸡啊鸭啊陪伴他。 风泠能够要来一群小鸭崽,想必是又给了钱又出了力,还求了很久吧。 一想到这里,嗔鬼内心就五味杂陈。 是,他是曾恨过风泠,希望他不得好死,得不到幸福。 可他们之间,多的是被陷害,多的是误会。 他早已不恨了,也不希望风泠为了他变得这样卑微。 轻轻吐了口气,嗔鬼拍拍马背,一跃而上。 哒哒!哒哒! 响亮的马蹄声在镇上响起。 很快,白色的骏马追上正在笨拙赶鸭子的风泠。 “风泠!”嗔鬼冲人喊了一声。 “吁——”停到风泠跟前,嗔鬼伸出一只手,“上来!” 风泠呆呆地抬头看着嗔鬼。 嗔鬼又重复一遍:“上来!” 风泠于是交出一只手给嗔鬼,被他拉上马。 “好好抱紧你的夫君。”嗔鬼拍了拍风泠的手背,驱马赶鸭。 小鸭崽们被马追得嘎嘎乱跑。 风泠神情紧张,“喂,慢点!别吓着它们!” 嗔鬼哈哈大笑,“无碍,我这是锻炼它们的奔跑速度呢。” 风泠:“......” 两人一马追赶着鸭子,很快来到了郑叔家里。 郑叔远远看着自己的小鸭崽被这么追赶着,怒气冲冲就跑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 第59章 风泠迅速下马,就要给郑叔赔礼道歉。 “鸭子还给你了,郑叔,钱也还给我们吧。”嗔鬼挡在风泠面前,理直气壮道。 郑叔神情一凛:“哼!哪有什么钱!” 风泠也替人说话,“没事的,那点钱,就当是给郑叔花的。” 嗔鬼冷冷看了风泠一眼,“你是人傻钱多吗?” 风泠:“???” 好端端的,怎么骂上他了? “给了钱,求了情,还受气,风泠少侠什么时候这么卑微了?”嗔鬼语气不善。 风泠顿时语塞,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哎。”风泠轻轻叹口气,“我无事,这些都是我自愿的。” 一听到这话,郑叔就乐起来,“你看,这可是他自己说的,他乐意。” 嗔鬼冷冷看了郑叔一眼,捞起风泠就抱上马,将人打横放到马背上。 “驾!”嗔鬼骑着马一路狂奔。 风泠被颠得不舒服,求饶:“嗔鬼,快放我下去,这个姿势很难受!” “难受就忍着。”嗔鬼不理他,面色难看道,“别人给你气受你都忍了,现在怎么不忍。” 风泠:“......” 那个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我......我没有受什么气!”风泠反驳,“而且郑叔虽然尖酸刻薄,但人并不坏。” “不坏?”嗔鬼不以为然,“不坏还让你又给钱又低三下气地求他?” 风泠撇了下嘴,小声嘟囔:“早知道去集市买了......” 嗔鬼还在气头上,余光看到趴在自己面前的风泠。 啪! 实在没忍住,冲那屁股拍了一巴掌。 突然被打的风泠:“?!!!” 他立刻就要跳起来,奈何条件不允许,于是只能出声大骂:“嗔鬼,你到底有什么毛病?!为什么打我?” “想打。”嗔鬼脸色终于好了一些,没忍住又打了一下。 风泠又羞又恼,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嗔!鬼!” “哈哈哈哈哈!”嗔鬼像是找到新乐子似的,突然就变开心了。 刚刚还在生气的家伙,现在就立刻开怀大笑起来。 真是搞不懂。 不过,能够看到嗔鬼的笑容,风泠的心里总算没有那么紧张了。 “我以为不会再这样了。”风泠低声。 “知道错了?”嗔鬼问。 风泠:“???” 错?他有错吗? 风泠不觉得自己有错,他也是出于好意,以为这样嗔鬼会开心。 只是没想到似乎自己做了件多余的事情。 是啊,这一世,已经没有沈姨,没有沈姨养的那群鸭子,也没有那条小狗。 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就算是错了吧。 良久,风泠点了下头:“嗯。” 嗔鬼却沉默了。 一路回到他们的攀月酒馆,乔帆和小东西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上路的东西。 “鬼哥哥嘻嘻,风哥哥,一路顺风嘻嘻。”小东西抱着一坛酒,对风泠和嗔鬼道。 嗔鬼点点头,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又接住跳下来风风泠。 两个人手拉手,冲着小东西和乔帆点点头。 “酒馆就拜托你们了。”风泠道。 乔帆拍拍胸脯,“放心交给我们吧,我和小东西一定会好好经营的。” 嗔鬼看了小东西一眼,“现在你也算是有家了。” 小东西使劲点头,“嗯嗯,自从跟了两个哥哥,我再也不担心吃不饱了嘻嘻,现在和乔帆哥哥在一起,再也不担心吃上难吃的饭了嘻嘻。” 风泠:“......” 莫名有些扎心是怎么回事呢? 嗔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而后凑到风泠耳边低声道,“知道自己做饭多难吃了吧?” 风泠:“......” “我......我现在也有进步的!” 嗔鬼偷偷笑了会儿,率先登上马背,“现在真的该走了。” 风泠抬头,不舍地看了眼酒馆的招牌。 “攀月”两个字很显眼,有月亮的晚上,那两个字会和月亮一起挂在天上。 “人攀明月不可得。”风泠不禁念了出来。 又道:“明月不可得,明月一样的人......”风泠转头,仰望着马背上的人。 视线相对,两双眼里都盛满了情愫。 “得到了。”风泠冲嗔鬼灿烂一笑。 有转头看了看乔帆和小东西,“我们走了,保重。” “嗯,一路顺风!” 嗔鬼将风泠箍在自己怀里,牵着缰绳,驾马前行。 哒哒哒!哒哒哒! 马蹄声在千丈山响起来,渐行渐远。 不多时,千丈山口,渐渐聚集了一群人。 里面有茶馆老板、另一家的酒馆老板、郑叔,还有很多很多乡亲们。 大家都在为两个人送行。 “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他们了。” “是啊,娇俏的公子走了,这下千丈山就只剩些糟老头咯!” “喂,花娘,你这什么意思?咱们糟老头怎么了?” “就是啊,糟老头也很有魅力的!” ...... 一群人吵吵囔囔地,目送马蹄声离开千丈山。 另一边,鬼界。 鬼王摸着黑蜥蜴,一手喝着上好灵血,看着一红衣女鬼。“你说他们离开了千丈山?” 艳鬼答:“是,小鬼们亲眼所见。” 鬼王一口喝掉手中的灵血,擦了擦嘴,“他们去往何方?” “不知。”艳鬼摇头。 “哼,这个嗔鬼,竟能如此潇洒,真是羡煞本王。”鬼王砸吧了一下嘴,一扬手道,“本王要去会会他。” 艳鬼嗅到了什么味道,“那不如,让我跟着您去?” “不必。本王一个人足矣。” 艳鬼一脸失落,“可是,人间毕竟是危险的地方,鬼王一个人,多有不便。” 鬼王琢磨了一下,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于是道:“说得没错,他嗔鬼和那人间男子都能结伴而行,我鬼王也得找一个搭档才行。” 艳鬼一喜,“我......” 鬼王根本没有理会艳鬼说什么,手一挥:“让癞龙陪我吧。” 第58章 美梦 57美梦 一路向北,两个人快意驰骋在大草原。 “好美的景色。”风泠感叹一声。 身后传来嗔鬼的胸腔震动,而后他听到一句快意之话:“国土如此辽阔,就该肆意欣赏一番。” 风泠勾唇,“是啊,看遍天下美景,吃遍天下美食,才不枉来这世上一遭。” “风泠!给我取个名字!”嗔鬼放开缰绳,双手展开,迎风大喊起来。 风泠愣了下,才问身后之人,“你就那么想要一个名字吗?” “当然!” 他上辈子是冷轻尘,这辈子却是只无名无姓的野鬼。 没有名字,总觉得和风泠之间的羁绊也没有那么深。 老是嗔鬼嗔鬼的叫他,一点都不亲密。 风泠于是认真思考了一下,“冠我之姓如何?” “极好!”嗔鬼点头。 风泠思索一番:“风逸如何?” “风逸?”嗔鬼细细品味了一番,点头应道:“好。” “我有名字了!我叫风逸!”嗔鬼扯着嗓子,在风中大喊。 身下的马儿受到惊吓,猛地狂奔起来。 “快!拉紧缰绳!”风泠也被吓了一跳,到处找缰绳。 风逸却一点都不紧张,双手抱紧风冷,“怕什么,有我在,就摔不着你。” 话音刚落,马儿来了个急转弯,两个人一头栽了下去。 咚! 滚落草丛中,天旋地转一阵,世界静止下来。 风泠睁开眼,头顶是蓝天白云,几只鸟儿翱翔空中,惬意自在。 真是好一幅风和日丽的景象。 等注意力从头顶移开,风泠才注意到身下,不是坚硬的土地,也不是扎人的草,是软软的肉垫。 “风逸,马......”风泠猛地想起什么,迅速起身望去,“我们的马跑远了!” “哎呀!”还未在说什么,便被还躺在草丛的风逸给拽下去。 风逸紧紧抱住风泠,“别管马了,你摔到没有?” 风泠摇头:“没有,一点事都没有。” “那便好。”风逸将头埋进风泠的颈间,蹭了蹭,“既然都这样了,咱们就稍作休息吧。” 风泠伸手摸了摸风逸柔软的头发,笑道:“可是咱们的干粮都还在马背上。” 风逸一顿,哈哈大笑起来,“那不然就只能让夫君来狩猎了。” 风泠:“......” “箭也在马背上。” 风逸:“......” 什么都没有,他们只能干坐着休息。 微风拂面,一股青草的香味钻进鼻翼,风泠一脸惬意道:“大自然的味道,真好闻。” “我呢?”风逸凑近了,在那仰起来的脖子上亲了一口。 第60章 风泠被弄痒,轻轻推了推风逸,“什么?” “我的味道好不好闻?”风逸又凑近了几分,一口咬上风泠的耳朵。 “嘶——”风泠吃痛,却笑道,“比起这太阳、这云、这风......自然是差了些的。” “什么?”风逸一脸不高兴了,将人扑倒,伸手去挠痒。 “哈哈哈哈哈别挠了哈哈哈哈!”风泠被弄得笑个不停。 风逸手不停,“重新说。” “哈哈哈哈你!你最好闻,哈哈哈哈什么都比不上我们夫君风逸哈哈哈!别挠了!” 两个人在草丛里打闹,惊起一片飞鸟。 直到风泠开始求饶,风逸终于放过他,却又一下子吻上去。 让刚刚笑个不停还在喘气的人,完完全全呼吸不上空气。 “唔唔唔!”风泠差点被憋死,求生的本能让他用力推开了风逸。 “咳咳咳!” 风逸食髓知味,替风泠拍了拍背。 “你是要憋死我吗?”缓过气来,风泠责备地看了眼风逸。 “怎么舍得?”风逸凑过去,又偷亲一口,“都亲这么多次了,怎么还学不会换气?” 风泠没搭理他,起身离开,去追马。 已经看不到白马的踪影,不知跑去了哪。 风泠脚尖一点飞了起来,风逸看着他的身影从空中消失,枕着手慢慢睡了过去。 鬼是不会做梦的,但风逸却做了一个美梦。 院子、鸡鸭、小狗、沈姨、鹦鹉和柳云洲。 微风吹拂,院落里的那棵槐树就簌簌飘落纯白的花瓣。 他和柳云洲在树下乘凉、下棋、吃西瓜、舞剑...... 鹦鹉站到小狗的背上,嘴里一直说个不停。 “小狗,驾!” “柳云洲,混蛋!” “美人!冷美人!亲亲!” “嘎嘎嘎,鸭嘎嘎嘎!” ...... 柳云洲嫌鹦鹉聒噪的时候,就会飞出去一颗棋子,正中鹦鹉那张嘴。 被打了的鹦鹉耷拉脑袋,委屈地小声闹:“呜呜,打我?臭男人。” “哈哈哈哈哈!”冷轻尘每次都会被逗笑,一边笑一边朝鹦鹉招手,“过来我这里。” “来了!”鹦鹉便像小狗似的,扑闪着翅膀就朝冷轻尘飞过去。 “美人,亲亲!”飞到冷轻尘肩膀上站定后,鹦鹉就伸着嘴要去亲冷轻尘。 咻——! 一颗棋子再次打在那张不老实的嘴上。 柳云洲一脸杀气地瞪着鹦鹉,一字一顿道:“给我滚!” 鹦鹉吓得缩头,很快躲到冷轻尘的背上。 “跟它置什么气。”冷轻尘笑着安慰柳云洲,又道,“咱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一只畜生,要什么名字?”柳云洲冷脸。 冷轻尘笑,“我觉得它很可爱啊,咱们叫它可可吧。” “可可?”柳云洲思忖了一下,摇头,“还是叫蠢货比较好。” “蠢货!柳云洲!”鹦鹉像是听懂了似的,从冷轻尘后背冒出个头,咕噜噜翻着白眼,冲柳云洲一顿好骂。 “好你个死鸟,今天看我不收拾你!”柳云洲气急败坏,撸起袖子便去抓鹦鹉了。 院子里热闹一片,冷轻尘静静看着一切,觉得幸福快从胸腔溢出来。 醒来,空气一片安静,有食物的香气钻进鼻翼。 风逸慢慢起身,寻味而去,只见风泠正坐在一条小溪边,架起了火在烤鱼。 而他肩上,站着一只鸟。 距离有些远,风逸看不清那鸟长什么样,他快步走近。 “你醒了?”风泠给鱼翻了个面,“快烤好了。” 见风逸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风泠愣了下,才意识到什么。 他伸出手,肩上那只五颜六色的鹦鹉就飞到他手上,牢牢地抓住他的手指。 “蠢货?”风逸神情恍惚,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只鹦鹉。 “你也觉得它很像吧。”风泠伸手摸了摸鹦鹉的背,“我刚刚在溪里抓鱼,它突然就从空中掉落下来,直直落入水中。我顺手把它捞了起来,晒干后他就一直跟着我了。” 风逸微微颤动着睫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梦里那只嘴欠的鹦鹉,梦醒后,居然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仿佛一切都回到了那个时候。 “风逸?”风泠喊了他一声,主动将鹦鹉送到风逸面前,“你摸摸它。” 风逸回神,慢慢伸出了手。 在即将碰到鹦鹉的羽毛时,鹦鹉扑闪着翅膀,一下子飞进了风逸的怀里。 砰! 猝不及防,风逸的胸口被撞了一下。 而后他抓住鹦鹉,们哼一声,“你这坏蛋。” 鹦鹉不会说话,就摇摆着脑袋盯着风逸看。 “我们带着它吧。”风泠开口,“你很喜欢蠢货不是吗?” 风逸顿了顿,开口问鹦鹉:“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鹦鹉点了下头。 风逸惊喜地笑起来,看向风泠,“它同意了!” “嗯,它很喜欢你。”风泠点头,“不管是上一世的蠢货,还是这只,都很喜欢你。” 风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风泠又道,“当然,都比不上我对你的喜欢。” 风逸笑了,将鹦鹉放到一边的石头上,望向正在添柴火的风泠,温声道:“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风泠动作一顿,“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们。”风逸露出一个岁月静好的笑容来。 这副样子让风泠有些恍惚,那个和上一世性格完全不同的风逸,总是不正经的风逸,竟然也能露出这样温柔又怀念的样子来。 “我们这一世,会过得比上一世更幸福、更美好。”风泠从架子上取下一串烤好的鱼递给风逸。 而后又对着远处吹了个口哨。 哒哒哒! 白马听话地跑了过来,风泠起身,取下马背上的槐花酿。 临近傍晚,黄昏的光洒在风泠身上,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风逸看得有些出神,勾唇笑起来,“这马已经被你驯服了?” “嗯。”风泠丢给风逸一瓶酒,十分得意地点头道,“它现在很听我的话。” “风泠。”风逸突然出声喊了一句。 喊了十分郑重,风泠疑惑地看向他,“怎么了?” 风逸一手拿烤鱼,一手拿酒,顿了顿,突然扯出一个笑:“夫人,干杯!” 风泠愣了下,和风逸碰了碰酒瓶。 两个人吃喝一顿,天已黑尽。 风逸冲风泠勾了勾手,“来夫君怀里。” 风泠:“......” 以为风逸变正经的风泠简直无语。 但还是乖乖走到了风逸身边,任人抱在怀里。 两个人都没说话,静静躺在草丛里看星星。 晚风拂面,让人觉得十分惬意。 可是很快,草丛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风中突然飘过来一股杀气。 风逸迅速跳起,将风泠护在身后,“小心!” 第59章 幼稚 58幼稚 噌——! 灵溪剑已经自己动了起来,直直便朝草丛深处刺了过去。 “嗷!”草丛里传出一声尖叫。 很快,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从草丛里冒出头,一路朝着风泠和风逸冲过来。 “痛痛痛啊!王救命!!”男人一边跑一边大喊。 一把剑插在他屁股上,随着他奔跑使劲晃动着。 场面过度喜剧,看得风泠捂住了眼睛。 风逸倒是觉得有趣,抱着双手看热闹,“哎呀呀,刀剑无眼。” 咻——! 一道风凝成刃,直直朝着正在看戏的风逸杀过来。 风逸闪身避过,那无形之刃砍向远处一棵树。 轰! 树轰然倒塌。 风泠一愣,“谁?什么来头?” 风逸勾唇一笑,“来头不小。” 迅速拉起风泠飞到空中,而后便看到那使出无形之刃之人。 一个异域男子? “出来吧,鬼鬼祟祟的一点都不像你的风格!”风逸大喊一声。 草丛中的人起身,抬头看向空中的风泠和风逸,勾唇一笑。“你们当真闲情逸致,大晚上躲在这草丛里赏星星。” 那穿着异域风情的男子大笑着也飞了起来,一脸凶光朝风逸杀了过来。 风逸松开风泠,朝前迎了过去。 两个人在空中交手数个回合,不分高下。 风泠正看得来劲,身后不知道何时出现一个人,用匕首卡住了他的脖子。 竟如此无声无息...... 风泠愣了下,手指轻轻一动,灵溪剑收召出动。 “啊!”身后之人大叫一声。 灵溪剑从他身上飞起来,主动刺了过去。 “别动,不然我杀了你。”身后之人很快重新将匕首架在了风泠的脖子上。 第61章 “你是谁?你们想干什么?”风泠冷声问。 脑袋却迅速转动着,心想他和风逸应该没有招惹过什么人,也没有跟人结仇结怨。 这两个人不会来劫财的吧? 虽然他们有一点小钱,但也从没有显露过。 那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看你们也没有缺胳膊少腿,完全可以自己挣钱啊。”风泠没好气道。 身后之人歪了歪头,“什么?” 与此同时,只看到前面一阵亮光冲天而起,后听得轰隆一声。 交手的两人纷纷落入草丛之中。 风泠顿时皱紧眉头,大喊一声:“风逸!” “好了,他死了,现在,你得跟我们走了。”身后之人笑了一声。 “想得倒美!”风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肘击中身后之人的胸膛,而后转身就是一脚。 砰! 那人被踢出十丈远,在地上摩擦了一阵,静止不动了。 风泠这才迅速朝草丛里冲去。 可怎么找都找不到风逸,就在他恨不得扒开每一根草的时候,一眼看到了倒在一边的男子。 他小心翼翼靠近,看出人身上伤得不轻。 正准备走,脚被抓住了。 “跑什么,美娇郎。”那人死死抓着风泠的脚踝,力气之大,风泠竟然一点挣脱不开。 “你是谁?”风泠回头,震惊地看着男子。 男子冲他温柔一笑,“我是来抢人的山贼。” 风泠一愣,想过是为钱而来,却从未想过是为人而来的。 “你想要什么?”风泠召唤来灵溪剑,就要冲那人刺下去。 男子翻身而起,一边躲避着剑一边将风泠打横抱起。 “听闻有美男子闯入我的地盘,我特来会会。没想到真是美娇郎,我喜欢。”男子扛着人,风一样跑了。 风泠挣脱不开,灵溪剑也伤不到男子分毫。 当真是奇怪。 于是他只好扯开嗓子大喊:“风逸!风逸你在哪里!你出来啊!” “哈哈哈哈!”男子狂笑道,“就算你吼破嗓子也没有用,他已经被我杀了。” “不可能!”风泠断然不会相信他的话,“他是不可能死的!” 但心里还是生出了担忧的情绪来,风泠咬了咬牙,继续大喊:“风逸!娘子都要被别人抢走了你还不出来吗?!” 咻——! 利箭划破空气的声音。 随后一根箭直直插在了树干之上,挡住了男子的去路。 男子猛地停下,咧嘴笑道:“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当然。”很快,一个人从树上飞落下来,“我娘子都喊救命了。” 说罢,风逸伸手就捞过了风泠。 看到风逸,风泠顿时冷静下来,可立马又察觉到不对。 “你们......” “哈哈哈哈哈哈!”男子大笑着,摇身一变。 风泠立刻傻眼了,“鬼......鬼王?” “正是本王。”鬼王一脸得意。 “我......我来了!”远处,跑来另一个男子。 风泠指着人:“那这是?” 鬼王提起那人的后领,抖了两抖,很快,男子变成了癞龙。 风泠:“......” 无语片刻,他转头看向抱着自己的风逸。 “好啊,好你个风逸,你们合起来骗我?”风泠眼含凶光。 风逸摇头:“我冤枉啊,都是这鬼王,小孩心性,非得闹这么一出。” “什么?”鬼王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本王小孩心性?” 风逸也不避讳,直言直语:“不然怎么会想着化形成这样来接近我们?又要我哦陪你演这一出无聊的戏?” “你!”鬼王气急败坏地指着风逸,“好你个嗔鬼!明明你自己也乐在其中,就想看媳妇被抢走之后的反应,现在居然反过来说我的不是!” 风逸:“哼!我可没有!” 鬼王:“你少在那里装蒜了。” 风逸:“鬼王是还想打一场?” 鬼王:“来就来,谁怕谁?” ...... 两只幼稚鬼吵了起来。 风泠:“......” 他推开风逸,转身就走了。 “生气了?”见自己老婆跑了,风逸迅速结束和鬼王的吵架,追了上去。 不生气是假的,亏他还在认真分析这两个人的来路,替风逸担心。 结果却被戏耍了一番。 风逸亦步亦趋,“别生气啦,我就是陪鬼王玩了一下。” 风泠无奈叹了口气,停下来,一把拽过风逸。“我是真的很担心你。” 风逸连连点头,“我知道。” 风泠:“不要让我担心。” 风逸:“不会的。” 至此,风泠也不打算再生气。 他本就对风逸有所亏欠,就当是陪他玩玩了。轻轻叹口气后,风泠回头看了看。 已不见鬼王和癞龙的踪影,风泠才道:“这鬼王真是不可小觑。” 风逸问:“何出此言?” “他能隐藏鬼气,我竟丝毫感知不到。不止如此,他还能让自己的属下的鬼气也掩盖得没有丝毫漏洞。” 风泠不禁有些担忧,“若是鬼王来人间闹事,可就当真棘手。” 风逸点头,“不错,鬼王确实有几分本事,不过......” 风泠一愣,“不过什么?” “不过他虽然很厉害,但却是个只喜欢吃喝玩闹的王,而且他自视过高,挺看不起人间的,自然也不会对人间动手。”风逸道。 话音刚落,一道很近的声音响起:“没错!对弱者动手,实乃差劲之举。” 风泠迅速警惕起来,环顾一周,却没看到鬼王的身影。 “我在这儿呢?”那声音再次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响起。 风泠怎么看都没看到,向风逸投去求助的目光。 风逸伸手指了指他们前面的蜘蛛网。 风泠:“???” 他看着网上那只黑蜘蛛,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蜘蛛开始动起来,拉丝爬到风泠跟前,“本王不屑对人间动手!” “好......”风泠顿时后退两步,“好恶心。” “哈哈哈哈哈!”风逸没忍住大笑出声。 “你们!”蜘蛛摇身一变,鬼王出现在二人面前。 “你们可是在嘲笑本王!” 风逸捂着肚子摆手,“没......没有,鬼王变得好哈哈哈哈!” “哼!”鬼王傲气地哼了声,“本王可以变作世间万物,你们竟敢小瞧本王。” 风泠笑了下,“没有小瞧本王的意思,是说您厉害呢。” 提到这个,鬼王又开心起来。“你们刚刚的对话,本王都听见了。” 几个人吵闹一路,重新回到小溪边。 据鬼王所说,他是觉得在鬼界实在无聊,听闻风逸和风泠离开千丈山的消息,便来一探究竟了。 “没想到你们竟是要游历人间。”鬼王道,“这听着很有意思。” 风逸顿觉不妙,“那鬼王的意思......” “本王打算和你们一同游历。” 风逸立刻道:“不,我拒绝。” “嗯?”鬼王脸色立刻难看起来,“竟敢拒绝本王?” “我和我娘子一道出游,可不像又第三人作陪。”风逸一脸严肃,“莫非鬼王就喜欢打搅别人夫妻之事?” 鬼王:“......” “早知道鬼王口味重,没想到竟然也如此厚颜无耻。”风逸继续道。 鬼王:“???” 风逸:“总之,我拒绝有人作陪,这是我和我娘子的二人游。” 鬼王眨眨眼,又眨眨眼,他是没想到会被如此干脆的拒绝,也没想到被说得如此不堪。 “我也有带着搭档啊!”鬼王气急败坏道。 风逸无语了一瞬,“就那癞龙?那你们两个一起去游历人间呗,可别扯上我跟我娘子。” 鬼王气得鼻孔喷火,“你你你!岂有此理!竟敢拒绝本王,你给我等着!” 鬼王骂骂咧咧拉着癞龙走了。 第60章 圆满 59圆满 赶走了鬼王,风逸和风泠很快重新出发。 走过草原后,他们开始进入城镇。 这是和水鸣镇、石庙乡都不同的城镇,镇上几乎看不到男人。几乎都是些老妇。 风泠牵着马,走到一家客栈。 到门口也没店小二出来迎接,于是他把缰绳交给风逸,“你在门口等等,我进去看看。” 刚踏进客栈,风泠立马感受到了很多目光。 客栈里的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风泠迎着目光,一一看去,竟都是一群男人。 原来在大街上看不到的男人,竟都躲在了客栈里。 “哟,这位客观。”一个老妇看到风泠,迅速朝他跑了过来,“打尖还是住店呐?” 风泠道:“住店。” 第62章 “好嘞,里面请。”老妇亲切地招呼着。 风泠却没动,“我有马。” “啊,好好好。”老妇立刻迎出门去,“客观先上楼,老妇这就去帮你栓马。” 可等她出门看到风逸,一下子愣住了。 风泠跟出来,对老妇道:“我还有个同伴。” “好好好。”老妇殷勤地去牵马,风逸却没把缰绳交给她。 “我来吧。”风逸道,“马厩在哪里?” 老妇看了看风泠,风泠朝她点点头,于是她瞬间就放心了。 “好,你们跟我来。” 跟着老妇去了马厩,风泠环顾一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在场后,开口道:“您好,请问您这么大年纪了,为什么还要出来工作?” 老妇顿了下,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得生活呀。” “我发现这个镇子,都是像您这么大年纪的妇女在工作,这是为何?” 听到风泠这话,老妇瞬间紧张起来,脸上的皱纹不可自抑地抽动着,显得整张脸有些扭曲。 不对劲,很不对劲。风泠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1 老妇迟迟不说话,风逸开口道:“这里的男人都不用干活的吧。” 话音刚落,那老妇的手就剧烈颤抖了起来。 “走吧,住店。”风泠轻轻拍了下老妇的手,“麻烦您了。” “没......”老妇勉强挤出一丝笑,“没什么麻烦的,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重新领着人回了客栈,老妇又恢复了一开始的热络和平静。 风逸牵着风泠的手上了楼,进了房间后,才道:“我看了,那些男人的手上没有茧,看来是长期不做家务的。” 风泠点头:“嗯,很奇怪,整体的氛围都很奇怪。” 他走到床边,推开半扇窗户,看到下面走过几个少女,少女们言笑晏晏,挽手从路边走过,身后跟着几个为她们撑伞的老妇。 “这里的男人和少女似乎都不用做任何工作,劳动力只有老妇。”风泠放下半扇窗,一脸严肃,“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不难猜。”风逸转动着桌上的茶杯,“这里就是男人的天下。他们压榨老妇的最后一丝劳动力,然后自己享乐。” “可是那些老妇都一大把年纪了,如何工作?”风泠紧皱着眉头。 “可你不也看到了,她们都还能工作,而且是必须工作。不然可能就只有死路一条了。”风逸道。 “这件事很蹊跷,我们再观察观察。”风泠坐下来,一脸凝重。 两个人休息片刻,决定下楼去吃饭。 楼下,坐满了男人。 男人们推杯换盏,相谈甚欢,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服务员全是老妇,上菜的、倒酒的、结账的...... 风泠和风逸找了个角落坐下,很快有老妇上前介绍菜品。 要了招牌菜和青梅酒,风泠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男人们的谈话。 “王少,听说你昨儿赌赢了?” “哪里哪里,就是一点,一点。” “哎对了,你庄子新去的老妇们怎么样?” “害,我一开始还嫌弃他们行动缓慢,可没想到做活那么利索,跟年轻人一样。” “那是自然,只要有那个,就能让他们像牛马一样工作。” “王某算是见识了。” ...... “那个?”风泠敏锐地捕捉到了重要信息。 风逸眉头一挑,“想知道那个是什么,这事好办。” “如何办?”风泠问。 风逸:“打一顿就好,实在不行打两顿。” 风泠:“......” 两个吃了饭上楼休息,准备晚上在行动。 一到戌时,这镇子就热闹起来。 酒馆、赌馆、青楼......各处玩乐的地方充斥着男人们的身影。 当然,有玩乐的地方,自然有提供服务的老妇。 她们任劳任怨,在夜里也做着又苦又累的活计。 风泠和风逸乔装打扮一番,潜入一个酒馆。 喝醉酒的人最容易吐露真相,风逸酒量好,已经混入了那群那人中间,风泠则潜入了后厨。 不消半个时辰,两方都打探出了消息来。 一声口哨响,两个人于屋顶汇合。 风泠对风逸道:“你先说。” 风逸得意一笑,“他们得到了一种可以短时间内增强力气,让人恢复康健的药,只要吃了那药,老妇们就可以像年轻时一样拥有力气干活。” 风泠点点头:“我这边也打探出这一点,那种药是褐色的,很小一颗,一个月吃一次,吃上两月后停止服用,半年后失效,老妇们会立刻猝死。” 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立刻领会接下来要怎么办。 三日后,风泠顺藤摸瓜,找出了这种药的来源。 风逸得到消息,就冲进镇上一个道观去捉人了。 可捉了人才发现,那哪是道士,就是个装疯卖傻的半仙。 而半仙原也是镇上的人,只因为早年被大家所嘲笑,被收养的老夫人所抛弃,于是怀恨在心,去弄来了这种药的偏方,从此开始让镇上的男人们作威作福度,榨干老妇的最后一点劳动力。 “我就是恨不过!”这半仙姓张,名张元华。被风逸五花大捆后,咬牙切齿地瞪着他。 “就因为我是捡来的小孩,从小对我苛刻就算了,七岁便逼迫着我去挣钱,挣的所有钱都给了她女儿和孙子们,就连自己留下来生活的钱,也被她找到拿去喝酒了!”张元华非常的气愤,想要把一腔怒气全都抒发。 他继续道:“这还不算完,她喝醉了酒还跑到我上工的地方大吵大闹,害得我丢了活计。后来实在走投无路,我便跟人学了几招,当个半仙算命挣钱,可谁知她觉得这是丢了她的脸,还让全村的人都来骂我。 这可恶的老妇!要不是他,我也不会过得如此悲惨!” “就因为一个人,就让所有人都过上这么悲惨的生活?”风泠一步步登上台阶,手持灵溪剑,冷冷地看着张元华。 “这些老妇个个心肠歹毒,本来就没几天活头了,让她们在死之前近其用,也是做了好事一桩!” 张元华笑起来,一副颇为自豪的模样。 “你当真觉得你是做了好事?”风泠拔出灵溪剑,抵在人的脖子上,“把对一个人的怨恨迁怒到所有老妇身上,用药物压榨老妇们的劳动力,最后让她们猝死,这就是杀人。” “哈哈哈哈哈!”张元华丝毫没有悔改,“可是凭什么我要被那样对待!这些蛇蝎心肠的老妇,就没有该死的吗?!这不公平!” 风泠紧蹙着眉头,怒火在眼底燃烧,却有些下不去手。 风逸夺过灵溪剑,对准张元华的脖子一剑砍了下去。 “风逸!”风泠根本来不及阻止,就见一颗圆滚滚的脑袋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有很快发现不对。 没流血。 是的,被砍掉了脑袋,却没流一滴血。 “哪能让他死这么痛快?”风逸使了点小伎俩,又重新将脑袋安了回去。 张元华大口呼吸着,惊悚地瞪大眼睛看着风泠和风逸。 他刚刚,亲眼看到自己的脑袋掉在了地上。 这种冲击,前所未来。 惊恐、害怕,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风逸抛着从张元华那里搜出来的药丸,捏着他的下巴,塞进了他嘴里。 张元华在极度的惊恐中任人摆布,乖乖吞下了药丸。 “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风逸邪恶一笑,“正好,那杀鱼的老妇刚猝死,你去接替她的工作吧。” 说罢,就拎着张云华,扔去了杀鱼铺。 张元华的恶行被揭穿,镇上的男人们也在风逸的威吓下收敛了起来。 风泠找出解药给镇上的老妇们吃过后,救下了不少人。 镇子逐渐恢复正常,风泠和风逸功成身退。 此事传到县上之后,县老爷还特意派人去寻过风泠和风逸,结果遍寻不到。 风泠和风逸早已离开,继续游历,继续解决各种各样的问题。 自从,江湖上多了一个传闻—— 一对男子夫夫,游历天下、除恶扬善,所到之处必定风平浪静。 而不知道传闻的两个人,此刻正在马背驰骋,又来到了沙漠之地。 烈日炎炎,两个人渴得不行。 一路过来,已经喝完了所带的水。 沙漠绿洲,得看运气。 风逸咽了咽口水,“这鬼沙漠,竟如此折磨人。” 风泠嘴唇都已经开裂了,声音沙哑:“找到绿洲就好了。” “可鬼地方真有什么绿洲?”风逸放眼望去,无尽的沙漠。 风泠一脸淡然,“没有的话,咱们就一起渴死在这个沙漠里了。” “好啊。”风逸答应得很爽快,拉起缰绳,大喊一声“驾!” 第63章 “要死也得去个美一点的地方。”风逸道,“这个地方寸草不生,实在不美。” 马也很渴了,但在风逸的鞭打下,还是卯足了劲儿往前跑着。 “风逸。”风泠已经有些晕头转向,倒在身后的胸膛里,喃喃道,“要是死了,这一次,让我去找你。” 风逸冷声:“别说胡话。” 风泠攥紧了风逸的衣服,“没......没说胡话,让我去找你,我一定会、一定会找到你,不管多久,我都要再次和你相逢唔。” 风逸低头,亲上那张干裂的唇,“好了,不许再说话了,省着点力气,到时候喝水。” 不知又往前走了多久,一片绿色闯入眼眸。 风逸眼睛迅速亮起来,喜道:“风泠!绿洲!” 听到唤,风泠缓缓睁开眼。一阵风吹过来,吹散了不少热气,风泠嗅到水的味道。 白马也似乎看到了生的希望,无需鞭策,迅速朝绿洲狂奔而去。 两人一马,在沙漠上留下一片踏痕。 “死不了了。”风逸的声音在风泠耳边响起,“就算找不到绿洲,我也不会让我们就这么死了。” “整个国土,还才走了小小一隅,怎么能就这么死掉。” 风泠抓住了风逸的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嗯。我们的旅途,这才开始。” “现在不想死了?”风逸嘲道。 风泠摇头。 他本来就不想死,只是刚刚实在难受,人在极度难受的时候,难免会有糊涂想法。 “驾!”风逸策马奔腾。 两袭青衣在空旷的沙漠中紧紧相依、随风飘逸。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也是一本古早练笔之作,谢谢大家观看! 接下来要休息一段时间,然后更一直很想写的《沸腾雨》。大家感兴趣可以给庆川点点收藏~ 祝好。下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