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我方公主1》 第1章 《保护我方公主1》作者:金迈奇【cp完结】 简介: 施维舟,人见人爱(自认为),家财万贯,人生最大的烦恼是钱花不完和长得太好看。 生日派对前夕收到死亡威胁?小场面!直到他姐给他塞了个保镖—— 边和,人狠话不多,一拳能打十个,重点是……帅得让人腿软。 施公主当即拍板决定:这保镖,本公主要了! 邮轮上,他使出毕生所学(根本没恋爱过)的经验进行勾引,不断与对方产生接触。 “保镖,我渴了。” 边和冷脸,递上插好吸管的冰饮。 “保镖,我饿了。” 边和冷脸,拿起叉子,压火投喂切好的牛排。 “保镖,我冷了。” 边和冷脸,脱下西装外套,精准扔到他头上盖住。 施维舟:他对我真是无微不至!他好爱我! “保镖,我困了……”(顺势倒向怀里) 边和额角青筋暴起,攥紧的拳头咯吱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陪、睡!” 施维舟:他好特别!他好叛逆!他一定是爱上我了! 下船后,没等到爱情喜讯的他,等来惊天噩耗:保镖他……居然!有!男!朋!友! 公主震怒:我看上的人没有让给别人的道理,挖!这墙角必须挖! 阅读指南: 1.攻无经验,受之前做1 2.本文是受墙纸攻 3.控控请避雷! —————— 标签:美攻帅受、攻暗恋受、苏受、男小三攻、挖墙脚文学、双箭头超粗、猫1狗0、大猛1、大猛受、受墙纸攻 第1章 一见钟情 施维舟倚着酒吧后墙大口喘粗气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今晚是真的喝多了。 他胡乱摸遍自己身上的口袋,发现手机不知道被落在哪儿了,他在心里骂了一声,又扶墙走到拐角处,探头去打量四周,确定后面没人跟上来后,才松了一口气。 “甩尾巴”是他强项,毕竟练习这么多年,哪怕今晚再多喝三杯也不在话下,想到这,他又得意起来。按理说,一场游戏玩了十几年应该早就腻了,可是怎么还这么好玩儿呢? 他又想起那两个人模狗样的西装男被自己锁在酒吧包厢里的样子,好玩儿,真好玩儿。他头靠到墙上,勾起嘴角反复回味。一帮蠢货。 可也就是一扭头的功夫,后墙拐角处不知道从哪冒出个人,就在自己斜对面,施维舟心里一惊,借着远处路灯眯眼瞧了瞧,发现不是认识的人。 那人和自己有一段距离,很高,戴一顶黑色鸭舌帽,这会儿正一边抽烟一边低头看手机,施维舟看到手机眼睛一下就亮了,也不管对方是不是在忙,直接扯着嗓子就喊了一句:“你好?” 对面的人连头都没抬,像没听到似的。施维舟皱眉,心想是不是自己说话声音太小了? “可以借我你的手机用一下吗?我想打个电话。”他又提高声量对着对面喊道。 这下对面的人可算抬头了,不过显然那人也没打算搭理他,只是将衔在嘴里的烟拿回手中,又很自然地低头送到身旁的垃圾桶上按灭,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居然就那么走了…… 施维舟一下子火就上来了,合着刚才是在无视自己吗?他想都没想抬腿就要去追那个人。 “喂!!你给我——”话还没说完,施维舟一个踉跄就差点往前扑了过去。 身前的人反应极其迅速,几乎是同一时间立刻转身双手扶住了酒气熏天的醉鬼。 施维舟整个人天旋地转,被抓住的瞬间甚至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那人的衣袖。他惊愕地抬起头,对面人帽檐下的五官毫无征兆地撞进他的视野。 目光相接的刹那,施维舟仿佛被钉住般愣在原地——怎么有人帅成这样?? 平心而论,施维舟绝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圈子里的模特和明星数不胜数,早就审美疲劳了,但是今天这个不一样,不对,是格外的不一样…… 可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呢?施维舟眯起眼睛,开始借着路灯细细打量距离自己很近的那张脸。那个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平整得像一件刚熨烫好的衬衫,他不禁屏住呼吸去看那个人冷清淡漠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还有一张一合的嘴巴。 他好像刚刚说了什么,可是施维舟一句都没听清,只是愣愣地看着对方,然后痴痴地问了句:“你说什么?” “我说松手。”那个人面无表情地说。 可眼见对面的酒鬼还是一动不动,男人便伸手极其不耐烦地一根根掰开了紧攥自己衣袖的手指,随后扬长而去。 施维舟这才反应过来,愣了几秒后才冲着那人离去的背影喊了句:“你给我回来!” 可那个人连头都没回一下,施维舟头重脚轻地站在原地,也不知道是喝了太多还是被气的,居然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骂了句“我操……” 一直到被徐京墨接到车上他都还琢磨这事,越琢磨越生气,腿上的一只吉娃娃还叫个不停,索命一样地摇头晃脑,蹭了施维舟一腿毛。 “徐京墨,你长不长脑子??”他忍无可忍地吼了出来,“我说让你来接我,你还带只狗。” 徐京墨侧过头看他一眼,满脸冤枉,“我的小少爷啊,你能不能讲点理?我这晚上正遛狗呢,被你一通电话就叫过来了,你知道我刚才找了多久才找到你吗?” “我需要知道吗?”施维舟理直气壮。 徐京墨“啧”了一声,也不想跟他多说什么,他和施维舟从小一起长大,早就习惯他这个臭脾气了。 “咱们去你姐那儿吧,你姐给我打电话了。”徐京墨转移话题。 “不去。” “去吧,姐姐都说要你过去了。” “不去。” “去吧。” “不去。” 两人就这么有来有往的扯了好一会儿,一直到施维舟在副驾位上抱着狗睡着。 到了地方,徐京墨也没敢叫醒施维舟,他小心翼翼把狗抱走,给施维雅发了条短信,等着对方来领人。 施维舟最后是被施维雅敲车窗玻璃震醒的,本来就睡得五迷三道,一睁开眼,看到施维雅冷脸往那儿一站他就更心烦了。 他不情不愿地降下车窗,睡眼惺忪地问窗外的人:“你叫我来干嘛?” “你先下车。”施维雅板着脸说。 施维舟把胳膊搭在车窗边,抬起头笑眯眯地说:“不要。” “你别让我说第二次。” 施维舟挑了挑眉,转过头对徐京墨说:“都说了不来这儿了,我就知道她没好话。” 徐京墨看他一眼,又看了看车外站着的人,理智地选择了闭嘴,然后默默开了锁。施维舟也没说什么,解开安全带就下车大摇大摆地往施维雅家走。 按理说这里也是施维舟的家,只不过自从他从美国回来后就很少回来住了。眼下已经快十一点,可大门口依旧有保镖看守,还是熟悉的面孔,见施维舟归来,两人同时微微颔首致意,施维舟置若罔闻,目光空茫地掠过,随后径直推门而入。 他早就受够了这无时无刻又如影随形的视线。 一进门他就驾轻就熟地往沙发上一躺,虽然刚刚在路上睡了一觉,但现在头还是有点晕。 “张阿姨。”施维雅在身后叫了家里的佣人一声。 张阿姨忙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施维舟便立刻会意,转身去壁橱里拿了粘毛器,便过来弯腰给施维舟粘裤子上的毛,施维舟四仰八叉地倒在沙发上也懒得动弹,放平双腿让对方伺候自己。 施维舟对狗毛过敏,知道的人并不多。 这会儿就剩姐弟两个人,施维雅坐到施维舟旁边,看向对方的眼神居然柔和了不少。 “小舟,他们是我找来保护你的人,不是你的敌人,这个道理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想不明白?你还要让我跟你操多少心?” 施维雅温声开口,却越说越激动,本来今晚不想吵架,可一面对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弟弟她就控制不住脾气。 施维舟不耐烦地往起坐了坐,垂眼不屑道:“谁要你操心了?” 施维雅斜他一眼,冷淡道:“你以为我想操心?” 施维舟不说话了,只是用指甲一下一下地去划沙发。 “我已经专门找了新的人负责你的生日会,这次你要是敢再甩掉他们,我肯定跟你没完。”她厉声威胁道。 “我不需要。” “不需要?”施维雅冷笑反问,“什么时候轮到你决定需不需要了?同意去岛上开生日会已经是我做出最大的让步了,你最好别让我后悔。” “是啊,我还得谢谢你呢。” 施维舟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儿彻底激怒了施维雅。 “你再说一遍?”她极其严厉地盯着施维舟。 第2章 施维舟一点也不怵,直接回道:“你还想管我多久?” “你以为我想管你?”她毫不犹豫地回道,“以后我不想再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少跟我废话。” 说完她便起身往书房走,施维舟在身后气得哇哇乱叫,她连头都没回一下,这么多年和施维舟吵吵闹闹,她早就习惯了。 施维雅关上门就开始加班,夜间工作时她只留一盏台灯,这是她的习惯。 凌晨时外面下起雨,风声和雨声来回交替,施维雅从桌上醒来,皱眉揉了揉脖子又看了眼表,发现自己居然睡了好几个小时,最近总是很累很乏,但工作太忙,根本没时间去医院。 她拉开抽屉吃了几片药,强打精神对着电脑继续工作。鼠标一闪,屏幕上显示有未读邮件,施维雅呼吸一窒,盯着红点愣了几秒后才缓缓点开。 屏幕上的内容像一道惊雷般在她眼前炸开,她几乎是本能地从椅子上起身,一把抓过听筒,手指颤抖着按下一串号码后,又立刻将听筒重重按回座机。 还是凌晨,她垂下头,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急。 也就是这时,她才发现地上是刚刚从自己身上滑落的毯子,小舟来过。 作者有话说: 每天中午11点准时更新! 第2章 老公我等你 边和又是被热醒的。 天还没全亮,身旁的人睡得正香,他轻轻抽回被搂住的手臂,起身走向阳台。 晨色昏朦,隔壁阳台传来孩子的哭声,刚搬来的单身妈妈正低声哄着,抬眼瞧见边和,匆忙递来一个歉意的眼神,转头抱着孩子回了屋。 边和什么也没说,短暂对视后便移开视线,在隔壁的关门声中点了一支烟。他眯眼看向楼下,早餐摊已经有人排队,地面还有些潮湿,原来昨晚下过雨。 还剩下半支烟的时候,边和被人从背后抱住,他将烟夹在指间,垂眼问:“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身后的人摇摇头,没有说话。 边和任他抱着,直到那个人的手开始慢慢下移,烟灰无声跌落,他的手心是热的。边和抬手扣住他的手腕,轻声道:“可以了,我还有工作。” 可那人的手轻易就挣脱出来,随后又继续刚才的动作。边和顿时失去耐心,他将手拆开,嘴里叼着烟转身就往屋里去,那人被拒绝了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跟在边和身后,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生气啦?”他歪着脑袋看着在厨房忙活的人,眼里依旧满是笑意。 “没有。” “明明就生气了。” “没有生气。” 他“切”了一声也没再不依不饶。四年了,他早就习惯边和的性格,虽然偶尔还会失落,但他已经学会不再放在心上。 边和将煮好的面递到他面前,转身朝卫生间走去。 他低头看向桌上热气腾腾的面条,不禁轻轻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你没生气,不过你要是生气了该多好,身后传来流水的声音,他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硬起来。 他叫庄亦寒,边和是他的男朋友。 庄亦寒在16岁的时候就想要和边和结婚了,现在他已经26岁,十年过去,愿望依旧,改变的是时间不是人。 一碗面还没吃完,边和就已经整理好准备出门,庄亦寒回头发现边和今天居然久违地穿了西装。 “你今天不去拳馆吗?”他一脸诧异地问。 “今天我帮朋友顶一个安保的活,”边和看他一眼又转身去开柜子收拾行李。 庄亦寒起身看着边和把衣服一件件塞进手提包里,震惊道:“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昨晚回来你已经睡了。”他边说话边有条不紊地整理行李,丝毫没有察觉到身旁人情绪的变化。 “所以你要去多少天?”庄亦寒强忍着怒意问道。 “一个星期。” “行,我知道了。” 边和没再说话,收拾好行李后,才抬头看了庄亦寒一眼。 “我昨晚包了馄饨放在冰箱里,现金在床头边,月底会给你卡里汇钱。” 庄亦寒没应声,只是静静看着他,边和坦然和他对视,心里盘算着自己是不是还有什么没交代。 “我今天没办法送——” “给我打电话。” “什么?” “我说给我打电话。”庄亦寒哑声说道。 “可以,”边和一口答应下来,“你想我星期几打给你?” “想我的时候就打给我。” “好,回去吃饭吧,面快凉了。” 边和手里拎着手提包,说完便准备离开,可转身的瞬间却被眼前的人一把抱住。他的个子比庄亦寒高出许多,庄亦寒依偎在他胸前,久久不愿松手。 边和这才察觉出一丝异样,他抬手揉了揉怀里人的头发,柔声问:“怎么了?” 怀里的人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 “工作一结束我就回来,”他轻声哄着,“在家等我。” 庄亦寒仰起头去看边和那双淡漠又冷酷的眼睛,明明离得那么近,却怎么也没办法从里面看到自己。 “老公,”庄亦寒轻轻叫着他,“我会等你的。” 说完便垫起脚吻上了边和的嘴唇,边和淡淡地回应他,心里想的却全是今天工作的事情。 边和一开始是不想接下这个活的,他上次担任保镖还是八年前在国外。后来回国开了一家拳馆,再也没有从事过相关工作。 万良一开始找到他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回绝了。保镖那一页对他来说已经翻过去了,更何况,按照万良的说法,他需要顶替万良去把活干了。 万良的原话是,这一单对他的安保公司来说很重要,不能出半点差错,要不是他有急事,一定会亲自去。现在除了边和,他谁都信不过,可他越是这么说,边和就越是不想接。这甚至都不是他想不想做安保的事,这种骗人的活他根本做不了,而且万良只是低三下四央求,具体出了什么急事也不说。 昨天万良在他的拳馆软磨硬泡了一天,工作结束后又把他拐到了酒吧,喝了几杯后见边和态度坚决,只好告诉了他真相。所谓真相其实很简单,万良的睾丸处长了瘤,需要尽快手术摘除,否则有恶化的危险。 说完万良有点难为情地掏出了化验单,边和看了一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万良当年同他一起在国外训练,工作,合作过不止一次,是真正出生入死过的关系,两人刚认识时都不到二十岁,是训练营里里唯一的两个中国人,万良的右手为了救他还受过伤,眼下这个情况根本没办法拒绝。 万良当然知道他的杀手锏是什么,他对着边和晃了晃右手,哀求道:“弟弟,就算我求你了还不成吗?你忘了我这只手是怎么受伤的了吗?” “没忘,”边和淡淡答道,“你背着公司接私活,惹到俄罗斯黑帮,我去救你,然后你又救了我。” 这一下就把万良噎得半天都说不出话了,因为确实是这么回事…… 万良有些尴尬地喝了口酒,酒杯落下,又换了个打法:“是这样,这一单的目的地是瓦尼拉岛,岛上的人都是说英语的,我公司里是有人能勉强替我,但那几个大老粗哪儿会说英语呢?” 瓦尼拉岛?边和觉得这名字耳熟,片刻后才想起,之前他的一位西班牙雇主曾去那里度假过,没记错的话,瓦尼拉岛以海岛风光闻名,极具隐私性,岛上的游客非富即贵,绝不是仅仅有钱就可以去的地方。 万良见对方不说话,看上去像是活了心思,于是忙趁热打铁:“你就帮哥哥一回吧!这次真是大单,安保公司这年头不好干,你说我到现在都没结婚是为了什么呢?” 边和看他一眼,无奈道:“我可以去,但是顶替这事儿我干不了。” “我知道,我知道,”万良连连应和,边和是什么样的人他还不清楚吗?“但是这次你真的得帮我,人家老板点名就要我,你说我这临时突然换个新人,就是我再解释人家也不能信啊!人家就那么一个宝贝弟弟,你也得理解理解不是?” “宝贝弟弟?”边和皱眉问,“他多大了?” “不大,小孩儿呢,就去岛上过生日,没大人看着不放心。” 边和点点头,就没再说什么,跟小孩子有关的活虽然责任重大,但是小孩好管,一个星期应该也不算什么难事。 唯一让他觉得有些奇怪的是,小孩子过生日为什么家长不陪同呢?难道是高中生?如果是高中生,那哪儿来的时间花一个星期过生日呢?这些疑问其实在正式答应万良之前,就已经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万良三番五次地强调这次的雇主相当注重隐私,于是他也没再多问什么。 尽管万良说话一向不靠谱,但既然他自己这么看重这一单,估计也不会胡来。这么想着,边和也自然放心了不少,可当他抵达碰头地点的时候还是沉默了。 第3章 边和看着餐厅里高大的男人背影,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就是……施女士的弟弟吗?”边和扭头问这次合作的搭档。 “是的。” “这位弟弟几岁了?” “好像21吧,怎么了?” “没怎么。” “这儿有基本资料,我也是刚刚才拿到的,施女士非常注重隐私。” 说完男人就递给边和一份塑封的档案袋。 边和打开档案袋,仔细过了一遍基本信息,又抬头打量了下那人用餐的背影,仅仅是几秒钟,他就觉察出了不对劲。 “他在这儿用餐多久了?”边和问。 “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边和听后一把将资料塞回袋子,转头就朝餐厅外快步走去,搭档连忙紧随其后,一把拉住边和。 “喂,你这是干嘛?” 边和回头,将手臂抽出,淡淡道:“人已经走了,那不是施维舟。” 第3章 好戏开始 关于施维舟的基本资料十分详细,从身高体重,到饮食偏好,甚至细化到过敏源和血型。出于职业敏感,边和扫了一眼就掌握了大概,而他之所以发现不对,是因为此时在餐厅中用餐的男人虽然背影很像照片上的人,但鞋子的尺寸绝对不符合。 资料上显示施维舟有188,餐厅的男人只是背部看起来很壮,身高也就180左右,很显然,真的施维舟已经走了。 至于走了多久——边和来到餐厅停车场后迅速打量四周,视线很快就锁定了那辆即使在豪车堆里也格外扎眼的黄色跑车,他又仔细看了眼车牌号,没错,和资料上写的一致。 “人应该没走远,车还在那儿呢。”搭档气喘吁吁地跟上后仿佛松了口气。 他在边和出去后就回去检查了,发现用餐的人果然不是施维舟。来之前,他就得到通知说施家的这个老二很难缠,没想到今天刚一上岗就给自己来了个下马威。 边和看着停在原位的跑车,突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餐厅的正门就在他刚才站位的后方, 而后门途经停车场,既然施维舟要走,为什么不开车呢? 疑问还没得到解答,他就听到上空传来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嗡鸣声,边和下意识地抬头,刺目的阳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只见一架白色直升机正从酒店顶层停机坪悍然升起,巨大的旋翼搅动着周遭的空气,发出雷鸣般的轰响,上升过程中,直升机在空中做了一个灵巧的悬停,仿佛刻意要让地面上的二人看清——他在挑衅 边和从发现施维舟消失的那一刻起就大概清楚这一个星期不会太好过,可显然自己的想象力还不够丰富。身旁的男人一直目送直升机朝远方天际呼啸而去,随后才重重地叹了口气,不过他也没出言抱怨,只是向边和投去了求助般的目光。 边和看他一眼也没打算开口,低头稍稍盘算了下就往安保配车走去。 “要不要通知施女士呢?”男人再次跟上来试图征求边和的意见。 边和没说话,只是开锁落座,降下车窗示意男人上车。 “咱们开车的再快也赶不上开飞机的吧?”男人站在车外犹犹豫豫。 边和看他一眼,简单答道:“今天要去的岛上没有停机坪,要上岛必须要坐船。” 其实男人依旧没太懂,但还是上了车。 “我叫沈飞,你叫我阿飞就行。”男人落座后自我介绍道。 开车的人一言不发,只是专心致志地看向前方,好像没听到似的。 沈飞有点尴尬,再次问道:“你呢?” 那人沉默了许久后才说:“万良。” 行驶了近一个小时后,二人抵达游艇码头,果然在海边的室外酒吧看到了正举着酒杯和一群人说笑的施维舟。他身穿卡其色裤子配白色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出淡淡的栗色,海风很大,一阵阵包裹住他的身体,勾勒出让人无法移开双眼的线条。 施维舟很快就注意到站在远处的两人,他和徐京墨交换了一下眼神,又冲对面扬了扬下巴,徐京墨顺着他的视线回过头,看到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这应该就是那两个又被甩掉的蠢货,他有些幸灾乐祸地想。 施维舟将酒杯递给徐京墨,随后便大摇大摆地朝两人走了过去,可刚走到一半,他就发现有点不对劲——那不是昨晚在后巷把自己扔下的人吗! 会有这么巧的事吗?他皱起眉,不禁加快了脚步,走到边和面前时,差点惊讶地叫出来——就是他!! 天啊!他在心底感叹,忙摘下墨镜再次确认。 这次他离得很近,毫不避讳地把脸贴向对面人的脸,聚精会神地打量那个人的五官,记忆里帽檐下的脸和眼前的脸渐渐重合,对,绝对没错,就是他。 啊!!就是他!!! 施维舟想起昨晚他怎么扔下自己走掉立刻火冒三丈,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无视过他,他死死盯着面前面无表情的人,眼里直冒火,那人跟他对视了几秒后便沉默地移开了目光,这让施维舟更气不打一出来。 “施总——” 还是沈飞先开口打了招呼,可还没说出几个字,就被施维舟抬手毫不客气地打断:“你闭嘴!” “你,”他对着边和抬了抬下巴,“抬头看我。” 边和照做,抬眼一脸平静地和他对视。 “你不记得我了么?”施维舟盛气凌人地问,他在给边和机会。 边和听到这个问题后心里一沉——难道施维舟认识自己? 他开始拼命地思考在哪儿见过眼前的人,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他罕见地有些慌乱,万良很看重这次的工作,自己难道这么快就搞砸了吗? 边和想了想,下意识地侧过脸,依旧保持沉默。 施维舟的视线落在对面人的脸上,这会儿明显感到那人的气势一下子低了下去,这让他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维舟,来来。” 徐京墨在背后叫他,他没应声,又细细瞧了瞧边和才转身走人。长得也不过如此,他有些不屑地想,昨晚是怎么把他看成帅哥的? 边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禁在心里松了口气,从施维舟刚刚在餐厅不告而别开始,他没有一秒钟不在后悔接下这个工作。眼下他再一次清醒地认识到,难的不仅仅是工作本身,而是自己需要保护这样一个阴晴不定的人整整一个星期。 一旁的沈飞见人走远了才探过头,小心翼翼地问:“你认识施总?” 边和摇摇头便上前跟住施维舟,这是工作的要求之一——跟着他,看着他,保护他。 一群人上岛时乘坐的是私人游艇,航行大概两小时,施维舟从上船起就一直在和徐京墨还有几个朋友在飞桥甲板处的酒吧喝酒闲聊,全程都没怎么看过站在一旁的边和和沈飞。 今天刚接到的资料上对边和的工作做了详细说明,所以在施维舟准备倒第三杯酒的时候,边和立刻上前阻止。 “对不起,施先生,施女士特别交代过,白天饮酒不宜超过三杯。” 施维舟闻言抬眼瞧了瞧边和,又轻轻笑了一声,戏谑道:“你是替她工作还是替我工作?” 边和微微低下头,没应声。 施维舟见状一笑,满意道:“记住了,现在我才是你老板。” 说完他便将酒杯倒满,可还没来得及举杯就被眼前的人夺了回去。 边和拿起酒杯就把酒往吧台的水槽里倒,随后又将酒瓶归回原处,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甚至没给施维舟反抗的机会。 徐京墨也吓了一跳,一瞬间甚至不知道应该替谁捏一把汗,周围的人面面相觑,都是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喂!”施维舟终于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边和站回离他不远的位置,淡定道:“这是施女士的意思,我也是按命令行事,您多担待吧。” 施维舟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怒气冲冲道:“你再说一遍!?” 边和面不改色地把自己刚刚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这个态度可差点把施维舟气晕,他又想起昨晚在后巷和这人的偶遇。 那真的是偶遇吗?施维舟看着眼前人风雨不惊的脸陷入了沉思,不会是施维雅又暗中找了个人看着自己吧? 行啊,不是喜欢看着我么,这回找到这么个死人脸一定乐坏了吧?他一想到这儿就恨得牙痒痒。 “所以你是铁了心认她当你主子是吧?”施维舟咬牙道。 边和依旧没吭声,只是垂下眼,微微收了收下巴。 施维舟见状气极反笑:“行啊,来说说吧,她都怎么让你怎么跟着我?” 他顿了顿,也没留给边和回应时间,继续道:“是不是要一直看着我?管着我?哪怕睡觉都不能离开你的视线?” 边和抬眼看他,还是没说话。 施维舟扯了扯嘴角,又缓缓贴近边和的侧颈,轻轻耳语了什么才笑眯眯地回身。 第4章 此时游艇恰好停靠到港口,一群人在酒吧播放的音乐中欢呼着下船登岛,只留施维舟一行人依旧站在原地。 徐京墨也看不明白这是怎么个意思,于是用眼神示意周围的几个女孩先走,可就是这么个功夫,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边和突然弯腰在众目睽睽下将施维舟横抱了起来,施维舟也极其自然地用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脸上是得逞的笑。 徐京墨心里一沉,这个笑容他太熟悉,每次这个笑容一出现,八成没好事。 他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在一旁早已目瞪口呆的蠢货二号,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这一个星期有好戏看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不是有的朋友以为边和结婚了呀,今天澄清一下,上一章里,是庄想和他结婚,但是还没有结婚,这篇文里没有同性可以结婚的私设。虽然剧情进展到这里很难让人想象,但是边和除了施维舟是不会和任何人结婚的~我喜欢人夫感,但是对“二婚男”这个人设目前还不太感冒。 第4章 你今晚和我睡 施维舟就这么一路被边和从船上抱到了船下,往酒店走的时候,周围人也只是扫一眼又继续说笑。 现在刚上岛的人基本上都是施维舟的朋友,他们早就对施维舟的做派见怪不怪,别说是被人抱着了,就哪怕这人骑着别人往酒店走也不会有人觉得反常。 施维舟往边和怀里一躺更是坦然,一开始他多少带点赌气的成分,可没想到这个蠢货是个实心眼儿,居然让他干嘛就干嘛,他还没见过这号人,尤其是昨晚见识过这人对自己那个爱答不理的样后,现在再看他这么唯命是从,施维舟觉得格外解气。 “喂,”他喜滋滋地叫了边和一声,“我沉不沉?” “还好。” “什么叫还好?” “不沉。” 施维舟“切”了一声也懒得再搭话,他怀疑施维雅这次给他找的这人有自闭症,正常人可能话这么少吗?想到这,他不禁又盯着边和的五官打量了起来。 昨晚在酒吧后巷里边和穿得偏运动,这会儿换上西装,施维舟才发现这人估计比自己大,大概是因为一直板着脸,所以气质很成熟,但他的五官又很凌厉,让他在沉稳中透着些许少年气的硬朗,整个人都带着那么点不受训的味道。 有意思,施维舟不禁勾起了嘴角,还没等他鉴赏完,两人就走进了电梯。该说不说,这一路起码也有15分钟,但是边和抱得很稳,甚至都没怎么大喘气,一看平时就没少运动,可这人看起来又不是施维雅之前给自己找的那种大块头,难道是脱了才能看到肌肉的类型? “可以帮我按一下电梯吗?”边和沉声问道。 施维舟这才回过神,盯着边和的脸问:“什么?” 他是真没听清。 边和向下压了压嘴角,探着身子向前,勉强去够两人要去的楼层,施维舟忙搂住边和的脖子,大惊小怪道:“喂,你干嘛?” 边和很快按好,门扇缓缓合上,他也没说话,施维舟转头看了荧幕上的数字一眼,小声嗔怪道:“你也不怕我摔了。” 边和低头看他一眼,不动声色道:“我不可能让你摔了。” 不知怎的,施维舟听到这话居然有点尴尬,他把脑袋靠到边和的肩膀上,也不再言语。 数字跳动,电梯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密闭狭小的空间内,施维舟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边和西装下的心跳声,“噗通——噗通——”,他在心里默默数着心跳次数,数了一会儿不禁皱起眉——这个人的心跳怎么这么快呢? 两人走出电梯,穿过走廊,往预定房间走去,边和打量四周时不禁心下起疑,这一层酒店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终于到达目的地,他抬头确认门牌号后艰难开锁,随后用膝盖推门,他是看明白了,怀里这人是一点也不打算动。 这一路抱着个快一米九的男人走上来,说自己一点不累是假的,他当然也知道施维舟就是故意为难自己,但既然已经答应帮万良,那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一点差错,起码不应该在自己这一环出错。 “你想让我把你放到哪?”这是边和进入套房后的第一句话。 “你这是累了?”施维舟扬着眉毛问。 “还好。” “还好就一直抱着吧。” 边和沉下脸,皱眉看向怀里的人,这才发现那人居然在笑,确切地说,是在坏笑。边和脾气不算好,二十出头的时候甚至称得上暴躁,但现在好歹也算快三十了,对人对事都宽容了不少,可这个施维舟实在是难以理喻。 施维舟看他那一脸严肃样还是没忍住大笑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呀?”他摇头晃脑地调侃道,两只手还紧紧搂着边和的脖子。 边和见状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把怀里的人放下,施维舟居然也没挣扎,顺势站到地上伸了个懒腰。 “唉,有人伺候就是好。”他阴阳怪气道。 边和不想再理他,转身便准备离开。 “喂,你上哪儿去?”施维舟在身后叫住他。 “我回自己的房间,您还有事吗?” 施维舟一听这话不由地冷笑一声:“现在知道用‘您’了?又不是你昨晚把我撇下的时候了?” 边和僵了片刻,回头盯着眼前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仔细瞧了会儿才把施维舟和昨晚碰到的醉鬼联系在一起。 这让他心里一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昨晚遇到醉鬼的时候,他和万良刚谈妥分开,当时已经很晚了,他又戴着帽子,是真没看清醉鬼的脸。 “你那么看着我干嘛?” 边和低下头,忙道歉:“对不起。” “你是对不起我。”施维舟很快回道,听起来有点不屑,还有点戏谑。 “你说,”施维舟上前一步逼近边和,“昨晚是不是我姐让你看着我?” 边和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如实回道:“不是。” 不是?施维舟心底划过一声冷笑,他一看边和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儿就生气,不是就怪了,明显就是在撒谎。 不过也正常,跟踪失败,装不认识落荒而逃,这么一想他心里瞬间平衡不少。 他抱着胳膊瞧着边和,心里琢磨着怎么整整他,应该扣工资吗?这人应该不会在乎吧?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有点小儿科…… 要不说点什么逗逗他吧?不行,他摇了摇头,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无聊,没有创意,不好玩。 边和在漫长的沉默中逐渐失去耐心,他抬起头和施维舟对视,却只见那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他向施维舟投去探寻的目光,心里满是不解。可这一眼却让施维舟慌了神,他突然又想到昨晚在夜色下第一次见到边和的场景。 “你……”他看着边和的眼睛说,可一开口就变得磕磕巴巴。 哎呀,怎么这么没用!他有点急,一急他就不由地有点生气,都怪他!干嘛这么盯着自己? “你别看我!!”他气急败坏地说道。 边和皱眉,是谁先看的谁呢?算了,他也不想和这人掰扯,他没说什么,微微颔首后便转身再次准备离开。 而这次施维舟直接伸出一只手将他拽住。 “你给我站住!!” 边和回头,垂眼去看被那人紧紧拉住的手臂,强忍着不快说:“还有事吗?” “有!”那人理直气壮地说,说话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事?” 什么事???简单三个字,配上边和的死人脸,差点没把施维舟气冒烟。 施维雅派他来干嘛的他难道不知道吗?昨晚把自己丢下就算了,现在又不经过自己同意擅自离开,他怎么敢的?? “你今晚和我睡!”施维舟扯着嗓子喊道。 “你说什么?”边和下意识地问。 “我说——”施维舟拉长音,一字一句道,“你今晚和我睡,不对,是接下来的每一晚都要和我睡。” 边和看他一眼,发现这人不是在开玩笑,这让他心里直打鼓——这人又在搞什么名堂? 边和脸上的迟疑和惊讶瞬间被施维舟捕捉到,尽管只有短短几秒,也让他心里乐开了花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连忙乘胜追击:“你发什么呆?” “这里只有一张床。” “我知道。” “那我睡哪?” “沙发。” 施维舟说完便冲身后的沙发扬了扬下巴,边和也转头看了一眼,心里还是没办法接受这么离谱的要求。 他尽可能压低声音,放缓语气问道:“咱们两个为什么需要睡在一个房间里?” “因为这是你的工作,”施维舟很快答道,“你不是时时刻刻都记得我姐的嘱托么?你应该也记得她说过不要让我离开你的视线吧?” 第5章 这个问题真把边和问住了,这句话虽然没明着写在条款里,但是条款里的每个字都指向这句话。 施维舟一眼就看出他的犹豫,忙趁热打铁:“我说,你是不想干了么?现在刚上岛,不想干还来得及。” 说完他便得意洋洋地坐到了椅子上,一脸胸有成竹地看着站着的人。 边和原地定了一会,片刻后便转身朝门走去。 这下施维舟有点慌了,忙起身在他身后大喊:“喂!你干嘛去!” 边和一只手扶门把手,微微侧头轻声说:“我去拿我的行李。” 说罢便开门离开。 作者有话说: 因为这本需要走榜,需要很多很多评论,所以作者颇有心机地关了段评……sorry各位,是我人气值不够,害大家跟我受苦了! 第5章 喂—— 施维舟看着缓缓合上的大门,这才放下心来,他坐回到椅子上轻快地转了个圈,心情大好。 如果问施维舟长这么大最怕什么,那绝对是“无聊”。他是典型的没了刺激一天都活不下去的类型,从小到大他好像每天都在玩,从国内玩到国外,从城市玩到郊区,什么赛车,跑马,滑翔伞,又或是开飞机,开潜艇,猎场打猎,只要是新鲜的,稀奇的,刺激的,他通通都玩儿个遍。 施维舟尤其喜欢竞技类活动,为了赢,他乐此不疲地养赛车,包马场,刚一拿到飞行执照就从日内瓦飞到了库尔。 飞跃勃朗峰的时候,他从高空俯瞰陆地,远山连绵不绝、层层叠叠,一山更比一山高,可看了没多一会,他就在嗡鸣声中皱紧了眉头。青山层层,毫无新意,外人鼓吹的独一无二的山脉飞行对他来说不过如此,高空看久了甚至有些乏味,那一瞬间他觉得无比空虚,甚至在想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 直到快到终点时,一团浓雾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视野里,而急需的仪器却在此时失效,身旁的教练立刻意识到有多危险,用英语反复告诉施维舟什么时候转向,以及保持多高的飞行高度。施维舟本打算照做,可余光中瞥见教练的惊慌侧脸却让他瞬间变得无比亢奋。 大概是因为当时一个错误的动作就可能导致机毁人亡,教练见施维舟停滞不动后变得越发慌乱,施维舟看着他扩大的瞳孔,额角上的汗珠和因激动而不断抽搐的嘴角,整个人激动得连手都不听使唤。 这对他来说是全新的感觉,顷刻之间,世界就像被猫打翻的棋盘,国王、骑士、卒子、灰尘混作一团,他手握操纵杆,在一片滚烫的混乱中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飞机最后在山谷中的机场惊险降落,一直到双脚落地,他都久久无法从巨大的刺激中回神。那天之后他就懂了,真正有意思的还得是人。 自那之后,施维舟开始尝试亲人懂人,以玩人为乐,别人脸上露出不寻常的神情是他最强大的兴奋剂,快乐、绝望和痛苦他看得津津有味,恐惧、愤怒、无措他更是照单全收。 他终于觉得活着可真好,对他来说,有人的地方就有乐子,他不再拒绝世界,相反地,他甚至开始热爱世界的运转逻辑,别人真正的想法和感受他并不在乎,他要的,只是别人脸上为他晃神的那一刹那。 可现实是,他从小到大就被人簇拥着,维护着,众星捧月般的人生里,哪怕伸手打掉了别人的牙,大多数人也只能咽进肚子里,然后再呲出一个谄媚的笑。 施维舟存在的本身仿佛就是为了拓宽身边人忍耐的边界,得到别人的包容按理说是好事,可现在不同了,他需要一个顺从又不顺从自己的人,一个忍耐又不忍耐自己的人,这种打得有来有回的游戏才有意思。可惜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快乐,在几次尝试后变得索然无味,他整个人又萎靡起来,周围人太爱他,反而生生断送了他仅存的一丝心气。 不过现在不同了,从边和倒掉自己酒的那一刻他就发现了,边和就是那个可以陪自己好好玩上一把的人。施维舟只是足够自我,但心里对一些事可是门儿清,他当然知道边和不想抱自己,更不想和自己住在一起,但边和越是忍耐他就越觉得好玩。 那个人脸上是没什么表情,但恰恰是因为没有表情施维舟才觉得更新鲜,他倒是要看看自己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边和才会受不了。 他受不了的时候会生气吗?还是会难过?不会崩溃吧?施维舟把脑袋靠到椅背上,嘴角忍不住的上扬,崩溃也没用,他一下子站起来,走到镜子前哼着歌去理自己的头发。 施维舟最满意的就是自己这张脸,完美,简直完美,从头发丝到下巴颏,一点差错都没有,人要是好看到了一定境界,那就是高处不胜寒了,所以这么多年,他除了镜子里的自己,谁也不爱。 套房门从身后被推开,镜子里映出一张面色沉静,冷若冰霜的脸,大概是因为热,此时边和只穿一件白衬衫,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另一只手提着行李。 施维舟对着镜子愣了几秒,一直到那人从镜子里消失他才回过神。 “喂,”他转身叫住边和,“你叫什么名字?” “万良。” 万良,施维舟皱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名字怎么这么难听? 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施维舟从边和进屋后就开启了备战状态,战争一旦开始就没停下。 接下来的两天,施维舟可谓是用尽办法去刁难边和,早上起来,两眼一睁就叫“喂”,要么渴了,要么饿了,边和端茶送水,一向及时,从没有半刻耽误,仅用一天就掌握了施维舟早餐喝冰水,晚上喝温水的生活习惯。 吃饭的话就更别提了,他去哪儿,边和自然就要去哪儿,盛汤切肉是最基本的,太烫太凉是不行的,松饼上的白巧克力如果放歪了也是要发脾气的,喂饭当然是要求过的,施维舟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折磨人机会么? 不过很遗憾,这场他算是败下阵来,虽然他玩心重,但他脑子里还留有那么点理智以备不时之需,也就是这点所剩无几的理智让他无法在众目睽睽下张嘴让一个男人喂自己吃饭,得了,丢不起那个人。 但是没关系,这场败了还能从其他时候找回场子,这两天他和边和形影不离,只要边和在,能坐着他不站着,能躺着他绝不坐着,每时每刻就是“喂——”“喂——”,这把一旁的沈飞都显得多余了,不过沈飞也不介意自己多余,工作肯定是越轻松越好。于是他大部分时间就负责往那儿一站,甚至偶尔还能回几条信息。 边和呢,做事一向认真,这两天他对施维舟有求必应,百依百顺,只要他不违反施维雅在清单上列的规矩,随便他怎样边和都配合,从来没表现出过情愿或者不情愿,因为他早就察觉到了,施维舟就是故意跟自己较劲呢,越搭理他肯定就越起高调。 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随他去吧。这人就是属野猫的,你越追着他喂,他越躲,不如索性蹲下来假装看别处,它反倒蹭到你脚边找存在感。所以边和有意在控制着二人之间的距离和尺度,尽最大可能在这一个星期里把对方的注意力集中到和自己较劲上,这样他也没功夫逃跑或者闯祸了。 目前是第二天,一切果然风平浪静,虽然对边和来说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48小时,但忍忍总能过去。 这会儿施维舟正一边吃着甜甜圈一边选明天生日要准备的蛋糕,这本蛋糕册是酒店特地为了施维舟做的,一大本比常规菜单都要大,每一页都印着不一样的蛋糕选图,据说是现从日本请来的烘焙师,三天前就到岛上静候了。 生日蛋糕原本昨天就该选好,可一上岛施维舟就忙着和边和较劲去了,这两天都没怎么下楼和朋友玩过,徐京墨找他都得电话联系,今天好不容易海边碰到俩人,他就赶紧把施维舟拉来自己房间选蛋糕了。 施维舟往沙发上一靠,随便翻了几页,不作数地看了几眼后,便胡乱指了一个,经理看到连连点头,接过册子合上,极恭敬地退场了。施维舟全程没说过一句话,徐京墨瞧着他,心里有点不太高兴,自己可是推了工作上岛,就为了陪施维舟过生日的,可来了两天了,居然人影都摸不着。 “维舟,你再这么隐身,我明天过后可就走了。”徐京墨半真半假地威胁道。 施维舟斜他一眼,也没说话,慢吞吞地吃下最后一块甜甜圈,才模糊不清地说了句:“你别走啊。” 一旁的边和见状,极自然地拿起纸巾去擦施维舟嘴角的糖霜,随后又递来拧好瓶盖的矿泉水送到施维舟手里,徐京墨在一旁目睹全程,简直无语到家了,虽然他不知道施维舟又在搞什么名堂,但这次感觉这人不会那么轻易尽兴。 他又看一眼从落座开始就一直面无表情伺候施维舟的边和,这人也是厉害,他不禁在心里感叹道。也就是这么会儿的功夫,眼看着边和又灵巧地剥了个荔枝塞进施维舟嘴里,施维舟坦然用嘴接过,嚼了两下又把核吐到了边和手心。 第6章 简直没眼看了,徐京墨相当嫌弃地别过了头。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大家对我的小心机如此包容,昨天多了这么多评论!非常感谢大家,也非常抱歉作者有点心眼都使你们身上了,以后如果作者发达了,一定不在这仨瓜俩枣上算计你们了(哭)你们真的太够意思了,我一定会努力的! 第6章 他喜欢我 过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等到边和出去,徐京墨才凑近了低声问:“你们俩什么情况啊?” 施维舟半躺在沙发上用遥控器胡乱换着台,漫不经心道:“什么什么情况?” 徐京墨一把抢过遥控器,直接把电视关了。 “你说呢?你天天和保镖泡在一起几个意思?”他没好气地问。 施维舟侧头看他一眼,笑眯眯回道:“什么叫泡在一起?我们是一起玩儿呢,你看不出来么?” “玩儿?”徐京墨冷哼一声,“无聊。” “你觉得无聊就对了,我觉得有意思就行了。” “两个男人腻腻歪歪的就有意思了?”徐京墨皱眉问。 施维舟笑笑不回答,他才不指望别人能理解自己享受的乐趣,短短两天,他玩得无比开心。不过只有一点他比较苦恼,这个万良适应能力极强,也就第一天的时候表现出点不适应,其余的时候好像完全进入角色了,慢慢地一点反馈都没有了。 哪怕今早施维舟让他帮自己穿袜子,他也仅仅是犹豫了一下就弯腰给自己穿了,穿完还顺手把鞋给提了。这让他是又喜又愁,喜的是自己驯服了个死人脸,愁的是难道好不容易找到的乐子就这么没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喜欢你呢。”徐京墨在一旁突然笑着打趣道。 施维舟皱眉:“喜欢我?” 一个玩笑而已,徐京墨本来也没往深了想,说完便起身去冰箱拿了听啤酒,可一旁听着的人却在心里犯了嘀咕。 喜欢我…… 一直到现在,喜欢施维舟的人都数不胜数。虽然他小时候没什么朋友,但后来长到大家都能看出美丑的年纪时,施维舟便理所当然地得到了同龄女生的偏爱。贺卡、巧克力常常收到手软,整个青春期都是被女孩子特有的甜腻爱慕所包围。 比起男孩,他绝对更喜欢女孩。女孩多好,甜美的,可爱的,性感的,各有各的美,他在万紫千红中简直挑花了眼,最后选来选去,还是选了一个长得最像自己的人。 女孩一双桃花眼,唇红齿白,皮肤嫩得能掐出水,可施维舟却觉得越看越怪,女孩温柔地握住了他的手,问他喜不喜欢自己。 喜欢,当然喜欢,漂亮的人谁会不喜欢呢,只是你为什么要那么看着我?在被那黏腻的眼神缠住之前,施维舟还是下意识地偏过了头。被握住的手汗津津,好难受。 后来施维舟到美国读书,来示爱的人不仅有女人,还有男人,他倒是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还是那句话,漂亮的人谁会不喜欢呢?但理解归理解,在第一个男人用手抚上他的脸时,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冲着那人的鼻子挥了一拳。理解你不代表不揍你,你算什么东西? 但是现在呢?难道万良也喜欢自己吗?可是他们一共才认识两天,两天够日久生情吗?还是说——是一见钟情呢? 施维舟将身体陷入沙发,头脑陷入沉思,这次他思考的问题是万良能不能配得上自己,想了一会儿,他很快得出结论——配不上 万良一不够漂亮,二不够殷勤,三不够活泼,跟这种人在一起,总感觉自己会被吸走阳气,他又想起万良那张死人脸,不由地动怒起来,喜欢自己为什么还总是对自己冷脸? 得了,我们是不会有未来的,他恶狠狠地想,另一边抬眼打量四周。 扫了一圈后,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万良呢?” 一旁的徐京墨边喝啤酒边看手机,压根没想搭理他。 施维舟突然站了起来,也没和徐京墨打招呼,直接朝门走去,开门发现守在门口的人是沈飞。 “万良呢?”他又问。 “万良回房间洗澡了。”沈飞答。 “哪个房间?” “我们自己的房间。” 施维舟挑了挑眉,这两天他是没看到万良在自己房间里洗澡,还挺讲规矩。他看一眼沈飞,冷脸命令:“我去找万良,你别跟着我。” 沈飞欲言又止,最后选择在沉默中送走施家小祖宗,可小祖宗没走几步就立刻掉头,沈飞吓了一跳,没等开口,小祖宗就伸出手,在自己上半身四处摸索。 “施总你——” 施维舟终于摸出房卡,又在沈飞眼前晃了晃,坏笑着说:“你什么你?不会以为我看上你了吧?” 说完就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电梯走去,留沈飞一个人站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 施维舟推门进来的时候,边和刚洗完澡,正忙着擦头发,看清来人是谁后显然有点吃惊。 “你——” 没等边和说完,他便毫不留情地打断:“我要去海边。” 边和一怔,下意识地问:“什么?” 施维舟迈着大步走向边和,垂头重复道:“我说我要去海边。” “下午不是刚去过了?” “我要去南边的小镇。” 边和瞧着他,马上由惊讶切换到了工作模式,随后又在心里算了下距离,岛上南边的小镇离这不算近,开车也要至少15分钟,现在已经是傍晚了,这会儿出门会不会有点太晚了? 施维舟看出他的心思,不自觉提高了音量:“我姐没规定说傍晚不能出去吧?” “没有,但回来会很晚。”边和冷静反驳。 “我有车,用不了多久。” “什么车?” “你管呢,”施维舟皱了皱鼻子,“你要是不和我出去,我就自己出去。” 边和左右为难,抬眼看到对面的人一副铁了心的神情,更是在心里叹了口气,今天星期几来着?他不禁又在心里算起了日子。 当年他在国外训练的时候,常常一天内要进行多次高保真模拟攻击训练,十小时以上不进食和受伤都是常有的事,可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眼下保护这个人比当年的训练还要艰苦。 这种苦不是工作内容的苦,更多的是一种精神折磨。 边和不擅长撒谎,更不喜欢撒谎,顶替一个人工作已经让他足够苦恼,雇主的性格又如此刁钻、难以预测。在边和的世界里,万事万物都没有轻重缓急之分,对人更是没有强烈的爱憎之情,可对上施维舟,他第一次觉得有点无力招架。 他在沉默中打量施维舟这张精致又漂亮的脸,每当这个人对自己提出要求的时候,都是先睁大双眼,然后蹙眉抿唇,居高临下地看着你,自己但凡表现出一点犹豫都会被他稳稳捕捉,然后借势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如果爽快答应了呢,他又会露出一副倍感无聊的不屑神情。 明明长得又乖又白,可性格实在太过恶劣,整个人像被施了咒语的洋娃娃,华丽又诡异,仿佛午夜的钟声一敲响,一双光亮的眼睛里就会流出两条鲜血,然后恶狠狠地盯着你。 “我!要!去!海!边!”洋娃娃再次重复道,显然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好,”边和无奈地答应下,“我先去换下衣服。” 边和说完就朝里间走,可没走几步他就不由地担心起来——万一这人趁自己换衣服的时候跑了怎么办? 他回过头,看到施维舟依旧站在原地,脸上看不出是喜是忧。边和想了想,开口问:“你要不要先坐下?” 施维舟抱起胳膊,皱眉道:“你干嘛?” 边和没应声,只是上前几步,拉开自己床边的椅子,用眼神示意施维舟坐下。施维舟转了转眼珠,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选择乖乖听话。 坐下后,他发现桌子上有一本薄薄的书,旁边还有一支铅笔。 “玩过数独吗?”边和垂下头问。 施维舟仰起脸看着对方,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教你,要不要试试?” 施维舟瞬间屏住呼吸,这两天边和虽然把自己伺候得挺舒服,但可从来没跟自己搭过话,这会儿怎么突然转性了呢? 边和也不等他回应,自顾自地弯下腰,拿起笔去给坐着的人讲解怎么玩数独。 施维舟愣愣地坐在那里,双手僵硬地搭在桌边,像个规矩的小学生。边和离他很近,湿漉漉的头发搭在额前,时不时地往下滴着水珠,不同于往日的西装革履,此时的边和只穿一件纯黑t恤,皮肤散发着热腾腾的香气。 边和讲得极其耐心,语速也照比往常放缓了不少,说话间有一滴水珠顺着额角流到耳垂,最后轻轻砸到施维舟的手臂。这让施维舟顿时心间一颤,冰冰凉凉一滴水彻底在他心里缓缓漾开。 “我讲明白了吗?”边和突然侧过头问。 施维舟还未回过神,只是愣愣点头,边和直起腰,把笔塞进他手里,两人指尖难免相碰,边和当然觉得没什么,可温热的触感却让施维舟大声叫了出来。 第7章 “你干嘛摸我!!” 边和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满眼费解地打量着坐在椅子上大惊失色的人,疑惑道:“你不用笔吗?” 施维舟反应过来后,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然后连忙扭过头拿笔开始在书上乱画。 边和站那儿拿眼瞧了会,担心他看不清,又上前打开台灯,施维舟也没抬头,看起来很是专心,这让边和感到一丝欣慰,甚至庆幸自己想了这么个好办法。 就像用手抖塑料袋吸引猫,野猫就是好奇声源。 他会心一笑后放心离开,这下应该不会跑了。 第7章 我要兔子 一直到酒店楼下,边和才知道,施维舟指的“车”原来是自行车。 “只有一辆吗?”边和看着眼前的棕色单车发问。 “你还想要几辆?”施维舟毫不客气地反问。 问完便自顾自地坐到了后座。 “喂,”他扭头叫边和,“我坐在这,你来骑。” 边和看着稳稳坐在后座的施维舟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这人两条腿长得要命,坐在后面磕碰到了怎么办? 跟施维舟相处的这些日子里,他仿佛把这辈子需要操的心都操了。所谓保镖,不过就是要保障雇主的人身安全,可到了施维舟这儿,保镖的业务范围从一开始就变得模糊了,边和在国外服务过上百名客户,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类型。 其实从一开始就应该预见到的,沈飞口中的“施女士”为这一个星期的付费远远高于市场价,不仅如此,她更是有意从不同的安保公司挑出两名业务能力顶级的保镖,而刚一上岛边和就注意到,除了自己和沈飞,岛上至少还有四名便衣保镖。 如此声势浩大,就为了自己的“宝贝弟弟”,尽管边和没有兄弟姐妹,但他也很能体会到施女士作为姐姐的用心良苦,所以自己这样尽心尽力,除了出于职业操守和对朋友的承诺,其中或多或少也有对施维舟姐姐的体谅和理解。 再结合施维舟童年的遭遇,如果这个人是自己的弟弟,在财力允许的情况下,他大概也会如此。就冲这点,边和也能做到压抑住心中对施维舟的厌恶,对这次任务全力以赴,一个星期而已,他再次对自己重复,一定要尽力。 “一会要把腿抬高。”边和一只手扶住车把低声对后座的人说。 施维舟瞪他一眼,没听到似的,两只腿故意在地上划来划去。 边和在心里叹了口气,绕到施维舟身前踩起了踏板。刚一出发,施维舟就极其自然地扶住了边和的腰,这让前面的边和有些晃神,他突然想起了庄亦寒,自己上次骑车还是七八年前,庄亦寒坐在后座搂着他的腰,一直在笑。 他看着远处渐渐变暗的天空,想起自己自上岛以来,还没给庄亦寒打过一通电话。 眼下是傍晚时分,岛上刚下过雨,空气中散出阵阵海水的咸湿味道,自行车轮轧过潮湿的柏油路,发出细密的滋滋声响,后座的施维舟全程都意外的安静,这让边和隐隐感到不安。 “你看那边。”施维舟突然开口,一只手指向海的方向。 边和侧过头,看到黄昏的海岸线像一幅颜料未干的水彩画,处处闪着湿润的光泽,他的目光仅仅停留了片刻便转过头专注骑车,转弯处小心地避开水洼,车把轻晃,施维舟抓着他的衣角,嘴里发出不满的哼声。 转弯后,几辆摩托车迎面驶来,引擎声逐渐随着距离的缩短被不断放大,车上的男人穿着都很随意,看起来应该是中国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其中一个带着头巾的男人侧过头,目光轻佻地落在施维舟身上,响亮地吹了一声口哨。 施维舟坐在后面只顾着和边和生气,根本没留意到那声不怀好意的戏弄,只有边和眉头微锁,脸上稍显怒意。片刻间,摩托车队呼啸掠过,轮胎毫不留情地碾过路面上的积水——“哗啦”一声,混着泥沙的雨水猛地扬起,精准地泼溅在施维舟的小腿上。 施维舟随即大喊:“停车!!” 边和捏紧刹车,单车稳稳停在原地。 “没事吧?”他转过头问。 施维舟早就站了起来,指着自己湿漉漉、沾着泥点的腿没好气地反问:“你说呢??” 边和用手扶着车,垂头看着对面人的腿。施维舟今天穿的是短裤,黑灰色的泥点在他白皙的小腿上显得格外碍眼。边和又抬起头看那人写满不快的脸,再想起刚刚头巾男的所作所为,心中竟也升起一阵烦躁。 他犹豫片刻,在施维舟的抱怨声中缓缓蹲下身,然后用自己的袖子一点点擦干施维舟腿上的水渍,施维舟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人,脸瞬间烧得通红。 “这样可以吗?”边和仰起头问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还是你要现在就回去?” 蜜橘色的夕阳打在边和的脸上,海风弄乱他的头发,施维舟垂头看着那张帅到让人窒息的脸,一时间除了点头什么都忘了。 边和站起身,见对面的人半天没反应,便又提高声调重复道:“回去还是继续?” 这下施维舟回过神了,可他对边和的态度很不满,这个人为什么对自己忽冷忽热的??这让施维舟在心里又给他扣了一分,这是追人的态度吗! 他恶狠狠地瞪了边和一眼,回呛道:“你干嘛这么凶!?” 边和有些疑惑地瞧着他,想问又怎么了,但是想想还是算了,刚刚是自己的失职,他不高兴也是应该的。 于是边和也没说话,转身朝单车走去,施维舟立马撅着嘴跟了上来。 不远处就是小镇,边和想着就不用骑车了,他推着单车和施维舟并排走着,天色渐渐暗下,海风习习,三五成群的孩子边打闹边从他们身边经过,期间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 他们把单车停在海滨长椅旁,沿着沙滩慢慢散步。天黑后,在海边的室外餐厅吃炸鱼和烤虾。边和并不饿,施维舟却坚持要点两份,边和无法推辞只好应下。 上菜后,边和借着贝壳灯的光亮为施维舟剥虾,施维舟坐在对面,仰脖灌下半杯香槟柠檬水,低头发现虾肉已经被边和整齐排列在了盘子里,这让他心里痛快了不少。 施维舟打量着对面还在认真剥虾的人和他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一颗心在海风中火烧火燎地酝酿着,他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边和是喜欢自己的了,虽然他深知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但被一个长得还不赖的人捧着,感觉还算不错。 边和又沉默地递来一只虾,他自己盘子里的食物还一点都没动。 要是话再多点就好了,施维舟心想。 “你吃吧,我够了。”施维舟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边和点点头,但还是剥完最后一只虾后才捡起筷子去吃自己盘子里的食物,他其实不爱吃鱼,但是庄亦寒很喜欢,所以他常常会单独做给庄亦寒吃。 这家店装修不算高档,可菜品价格都很高,不过味道确实很好,鱼肉肥美不油腻,边和吃下第一口就觉得愧疚起来——亦寒大概会比自己更喜欢这道菜。 用餐后施维舟心情大好,拉着边和往小镇夜市走去,边和低头看了眼表,发现时间已经不早了,可放眼望去,夜市不仅比他想得还要大,也更热闹,他看着人头攒动的摊位档口,不禁警觉起来。 不过一旁的施维舟显然不觉得有什么,他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饶有兴趣地四处张望,好像第一次来一样。边和深知眼下劝返肯定是无用功,于是只能就近搜寻施维舟可能感兴趣的活动。 “想不想打气枪?”边和指着远处打气球的摊位问。 施维舟闻声眯眼看向他指的方向,看清后不紧嗤笑一声:“什么啊?你把我当小孩呢?” 边和见状也不想勉强,只好继续往前走,可施维舟却定在原地,视线落在远方的某处,边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被他一把拉住。 “你教我打枪。”施维舟忽然改了主意。 说完便拉着边和来到打气球的摊位。 “我要那个兔子。”施维舟指着柜台上的兔子玩偶说道。 边和抬眼望去,一只巨丑无比的兔子进入他的视野,显然那是打枪的奖品之一。 “30发子弹15块,要打中10发才能给兔子喔!”老板笑眯眯地用英语说。 “能刷卡吗?”施维舟问。 老板惊讶,又看一眼边和,面露难色:“这里只收现金,还没有人要刷卡过。” 施维舟皱眉,不满道:“怎么可能没人刷卡过?我要那个兔子,枪我不打了,你开个价吧。” 说罢便要伸手去掏钱包,老板眉毛都要拧一块儿去了,显然从来没见过这号人,边和见状忙伸手扣住施维舟的手腕,压低声音说:“我来找下现金。” 被握住的瞬间,施维舟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直——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牵自己的手…… 第8章 边和的手心凉凉的,居然是凉凉的。 边和翻遍口袋,只找到20元现金。还好有现金,他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就冲施维舟这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要是自己今晚翻不出现金,谁知道他能闹出多大动静呢? 边和把现金交给老板,接过气枪研究了一番后,又把枪递给施维舟,对视的瞬间,发现施维舟满脸通红。 “你还好吗?”边和问。 施维舟一惊,忙错开视线,边和疑惑地打量着他的侧脸,发现这人居然连耳朵都红了。 “你可以先试试。”边和又把枪往前递了递。 施维舟接过气枪,有些笨拙地握着略显沉重的枪柄,手心里的汗意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了眼手里的枪,又呆呆地看了边和好一会儿,才道:“我要是打不中怎么办?” “没关系,我教你,”边和站到他身后,伸出手稳稳扶住了他持枪的小臂,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了他的腰侧,帮他调整站姿。 “姿势不对,重心要再往前一点。”边和轻声耳语。 这个近乎环抱的姿势,让施维舟的脊背瞬间僵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轮廓,以及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余光中还能隐约看到边和为了自己而弄脏的袖口。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施维舟紧张得无法呼吸,周遭集市所有的喧嚣仿佛都在这一刻退远,模糊成一片空白的背景杂音。 此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耳后温热的呼吸,扶住腰间的手,和自己清晰可闻的心跳。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电梯里,被边和抱在怀里替他数心跳的自己。直到这一刻他才恍然大悟——那天心脏狂跳的人不是边和,而是自己。 第8章 这还像话吗 “别分心,”边和的声音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若有似无的气息拂过施维舟发烫的耳垂,“从左边第一个红色气球开始,和目标三点一线。” 施维舟哪里还看得进什么红色气球,他面颊绯红,连手都开始微微发抖,装模作样地瞄准了一会儿后,凭着本能扣动了扳机。 一声枪响后,当然什么都没打到,身后的边和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你还好吗?” 不问还好,这一问简直是把施维舟的面子摔到地上踩,他顿时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对着一排气球就连打了好几枪。 边和被他猝不及防的操作吓了一跳,连忙伸手阻拦。 “你干嘛?” “你别管我。” 边和见状一把夺过气枪,皱眉瞧着他,施维舟回看他一眼,又移开视线,满脸写着不服。 “我只剩20现金,不想要兔子了吗?”边和压火劝道。 一听兔子施维舟表情才正常了点,他回头朝远处看了一眼,又问:“那现在还剩多少发了?” 边和低头检查了下,答:“10发。” 这下施维舟慌了,只剩十发的话,那岂不是意味着接下来每一发都要打中才能拿到兔子? “我来吧。”边和没给施维舟太多思考时间,直接从他手里拿过气枪,随即便对着眼前的气球瞄准。 “你要是打偏了怎么办?”施维舟在一旁满脸担心地问。 “不知道,”边和冷冷答道,再次眯眼瞄准,“这个距离我还没失误过。” 说罢,枪声响起,一个红色气球应声炸裂。 施维舟瞬间睁大眼睛,惊讶道:“你——” 没等他说完,边和便反手上膛,随即又是一发,气球一击即中。 接下来,在施维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边和连开十枪,一排气球全部被射中。数声枪响后,施维舟半天才缓过神,他看着边和熟练地收枪,最后甚至还习惯性地验了下弹。 “你以前不会杀过人吧?”施维舟脱口而出。 边和淡淡地看他一眼,也没说话,只是接过老板递来的兔子,面无表情地塞给了施维舟。 说实话,施维舟乱开枪的时候,他心里着实吓了一跳,这人实在是难以预测,而且固执得要命,如果不是工作需要,边和一定会对他敬而远之。 一旁收到兔子的施维舟立刻黏了上来。 “你给我打开!”他喜滋滋地命令道。 边和照做,拆了一半施维舟就伸手迫不及待地揪着兔耳朵把兔子拽了出来。 “我去扔垃圾,你在这里等着我。”边和说。 对面的施维舟置若罔闻,站在原地聚精会神地揪着兔耳朵不断晃动玩偶,好像在掂量重量。 边和看他一脸的认真样,又看了眼那只丑到爆炸的玩偶,不禁疑惑道,至于喜欢成那样吗?算了,边和转过身去找垃圾桶,现在对他来说,只要能离开施维舟片刻,哪怕只有一分钟都是巨大的救赎。 他找到垃圾桶,丢好垃圾,一抬眼居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刚才摩托车队的人。 边和心中一沉,连忙转身,刚刚还站在原地的施维舟已经消失不见,眼前只有穿梭不息的行人。强烈的慌乱感顿时狠狠攥住了他,他立刻拨开人群,急切地向前几步,视线焦灼地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万幸,边和立刻锁定了不远处正提着玩偶慢悠悠走路的施维舟,然而,悬到喉咙口的心还没落下,下一秒,他就看到施维舟拎起玩偶耳朵,手臂一挥,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个男人的后脑勺上,动作又准又狠,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挑衅。 被打的男人身体一僵,猛地转过身,脸上的表情由错愕转向愤怒,这时边和才看清,被打的男人是刚才冲施维舟吹口哨的头巾男。 头巾男狠狠揪住了施维舟的衣领,怒骂声随之而起,周围的同伴也迅速将两人包围。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施维舟,脸上却不见半分慌张,只是笑眯眯地打量着对面人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这个懒洋洋的笑容无疑是火上浇油。边和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冲了过去,在头巾男举起拳头前,精准插入两人之间,一把将施维舟拽向自己身后,用身体严严实实地护住。 头巾男见状,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冲边和挥拳,却在抬手刹那,被对面的人精准架住手腕。 头巾男尝试挣脱无果,扭头怒目圆睁地打量边和,破口大骂道:“心疼你家小白脸?一会我他爹的当着你面上了他!!” 几乎是同一时间,边和攥拳猛击头巾男腹部,男人闷哼弯腰,瞬间失去战斗力,周围的同伴见状一拥而上。 边和将施维舟往身后更深处一推,随后迎身而上。他的动作狠准利落,侧身避过不断挥来的拳头,手肘撞向来人肋下,仅仅是几个来回,边和就立刻判断出这帮人没接受过专业训练,于是他也随即调整了力度,回打时拳拳避开要害。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那几人已痛呼着倒了一片,再不敢上前,其中要数头巾男受伤最严重,倒在地上捂着肚子连连喊痛。 施维舟站在一旁看得无比过瘾,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就差点欢呼叫好了,而刚刚还被他视若珍宝的兔子玩偶早就被丢到了地上。 边和回头,丢给他一个能杀死人的眼神,随即就拉着施维舟的手腕往回走。施维舟任他牵着,心里甜得不行,刚才头巾男说的话他可是听到了,边和的反应他更是看得一清二楚,虽然他早就知道边和喜欢自己,可他万万没想到边和居然这么喜欢自己! 这还像话吗!!施维舟心里美爆了。 边和简直气炸了,他很久没这么生气过了,生气到他需要时刻提醒自己现在的保镖身份才能忍住不去骂人。 他从第一眼看到施维舟抬手打人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了,什么打枪要兔子,完全就是胡扯,这人一直惦记着被人弄脏腿的事呢,一看到那一伙人就盘算着怎么报复了。 头巾男确实可恶,但是有必要搞成这样吗?起码应该先告诉自己吧?这人是拿自己当摆设吗?对面那么多人他就敢冲上去,做事都不过脑子的吗?出了事自己第一个完蛋! 出事—— 一想到这,边和猛地停住,随即便转身撸起施维舟的袖子仔细检查有没有伤口。他借着路灯,握着施维舟的手,来回把胳膊检查了好几遍,确认完毕后又去看施维舟的脖子,下巴,脸颊。 还好还好,没有任何伤口,万良这一单还能保住,边和难得松了口气,可气还没喘均匀,就对上施维舟一双亮晶晶的笑眼,眼下那人正一脸娇羞又惊喜地注视着自己,眼睛里好像写满了千言万语。 这个短暂的对视让边和不禁打了个寒战——这人又在酝酿什么歪点子呢?? “喂。”那人注视边和许久后终于开口。 这声“喂”依旧叫得理直气壮,但到了边和耳朵里却觉得有点腻腻歪歪。 边和拿眼瞧着他,一副“有屁快放”的模样。 施维舟也不恼,见边和不打算说话便扭扭捏捏地继续道:“别生气了,等回酒店了,我就把你刚刚替我付的钱还给你。” 第9章 边和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对面的人——这人居然以为自己生气是为了那20块钱?? “不用还了。”边和冷漠回道,说完便转身就走。 施维舟立马追了上来,“不还怎么行?那成什么了?” “就当是我送你的了。”边和随口说道。 然而短短几个字却彻底将施维舟定在原地,他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边和的背影,一颗心蝴蝶乱飞,黄色的,红色的,粉色的,他说他送我了!!! 天啊!!这个死人脸居然送自己礼物了!!! 不对!施维舟突然想到自己已经把那个玩偶给扔了…… “又怎么了?” 边和回头,一脸疑惑地看向突然停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施维舟。他是真的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怎么会这么麻烦? “没怎么,”施维舟立马否认,“你送我东西就送那么便宜的吗?别告诉我是我的生日礼物。” 边和简直摸不着头脑,这人又在说什么啊…… “以后送我东西送好一点的,”施维舟又上前一步,对边和趾高气昂地说,“你的心意我领了,下次再说吧。” 说完便手插着兜大摇大摆地往前走了,边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禁在心里再次计算起了时间——今天是星期几来的? 二人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边和打算回房间洗澡,却被施维舟阻拦,他也懒得和这人再多说什么了,这一天下来他早就筋疲力尽,于是也没推辞,直接拿着衣服去客厅里的卫生间洗澡了。 施维舟满意地看着边和的背影,直到卫生间的门被关上才回到卧室。他如释重负般地躺在自己的大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流水声,不禁勾起嘴角。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有点开心,有点得意,还有点纠结,各种复杂的情绪纠缠在一起,把本该清晰的感情变得暧昧难明。虽然边和对自己很好,但他还是不太想接受边和,原因很简单,这人有点太内敛了! 施维舟从小到大就习惯被人捧着,虽然边和行动满分,但是态度总是忽冷忽热,这可不行,自己可不是那么轻易就会被打动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陷进枕头,一片柔软中又想起刚刚边和为自己担心的样子,那样的神情,他从未在别人脸上见过,更何况这个人平时喜怒不形于色,居然会为了自己担心成那个样子……一想到这,他的心也随即柔软起来。 要不要给他个机会呢?施维舟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望向水流声的方向,心中盛满纠结与苦恼,除此之外,还有些许疑惑——既然边和喜欢自己,为什么不告白呢? 然而疑问还未得到解答,客厅便传来了手机铃声,是边和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这么晚了居然有人会给这个死人脸打电话?施维舟起身走向客厅,茶几上的屏幕不断闪烁,施维舟歪了歪脑袋去看来电显示的名字——亦寒 作者有话说: 至于为什么此猫非要用兔子打人,后面会有解释的~ 第9章 你抬头看我 “亦寒”两个字很快变成了未接来电显示在了屏幕中央,施维舟站在原地,视线被随之亮起的手机背景图所吸引。 边和这个死人脸,手机背景居然是条狗。 他弯腰捡起手机,又再次点亮屏幕,这次他看清了,是一个人抱着一条金毛,这下他来了兴趣,拿着手机直接躺到了沙发上,眯着眼仔细观察屏幕上的照片。 抱着金毛的人没露脸,只能看到两只手,可看来看去都不太像边和的手,边和的手要更大一些,更长一些,照片里的手虽然看上去是男人的手,但是显然更纤细。 施维舟又摊开自己的手比划了几下,在海边时被边和扣住手腕的触感好像依旧残留在他的血管之间,哪怕到了现在,也随着他的血液缓缓流淌。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又举起另一只手,两只手在半空中十指相扣。 这样才叫牵手吧?他闷闷不乐地想着,他把双手打开又合上,再打开,再合上,直到视野里出现边和的脸。 边和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皱眉看着他。施维舟眨巴着眼睛愣愣回视,两只手还悬在空中,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应该举起还是放下。 对视片刻后,边和弯下腰,一张脸慢慢贴近,逆光中他的脸微微模糊,施维舟只能感受到他逐渐迫近的体温。 这让施维舟顿时方寸大乱,而那人也没有停下的意思,依旧神情淡淡地不断凑近。施维舟喉结滚动,心脏狂跳,最后,在一阵恰到好处的皂香中轻轻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触感并未落下,他听到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手机解锁的声音。 施维舟困惑又迟疑地睁开眼,看见边和早就已经直起身,手里正拿着他刚才随手放在身侧的手机。边和的目光从他早已涨红的脸上轻飘飘地掠过,很快又落回手机屏幕上,指尖随意滑动着,神情平淡地像只是路过拿了一份报纸。 施维舟反应过来后猛地坐直身体,动作快得有些狼狈,他看着一旁安然淡定的边和,一瞬间有些恼羞成怒,可是他又想不通自己在气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在心里无处安放,他郁闷得快要疯掉。 边和察觉到他的视线,这才抬起眼皮,目光重新落回施维舟气冲冲的脸上——这人又怎么了? 其实边和看到庄亦寒的未接来电时心里也直打鼓,但仔细想想应该也没露出什么破绽。 “喂。”沙发上的人板着脸叫了边和一声。 边和“嗯”了一声等着对方继续。 “你养狗吗?”施维舟问。 边和一怔:“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养狗?” 边和懵在原地,斟酌半天说:“对。” “你那么看我干嘛?”施维舟颇为不满地问。 随后用下巴指了指边和手里的手机,边和这才反应过来,可随之而来的是难以掩盖的慌乱和不安。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施维舟立刻补充道:“你放心,我才懒得看你手机,是刚刚有人给你打电话我才看到的。” 边和点点头,一颗心却依旧悬在空中,他讨厌这种小心翼翼掩盖谎言的感觉。 “所以你照片里抱着狗的人是谁?”施维舟若无其事地问。 “我弟弟。”边和沉声答道。 不幸中的万幸,万良确实有一个正在国内读大学的弟弟。可边和已经不想再继续这场危险的对话,他抬手看了眼腕表,示意施维舟时间已经很晚了,可坐在沙发上的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甚至还往扶手一侧挪了挪。 施维舟挪完之后,仰脸看着边和,淡淡说了句:“坐。” 边和眉头微锁,心里盘算着他又在搞什么鬼,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明天的生日会是上午十点钟,这人还不睡觉,到底是要干嘛? 见对方往那一杵半天没反应,施维舟逐渐不耐烦起来,他清了清嗓子,盛气凌人道:“我允许你坐在我旁边了。” 边和看他一眼,简直无语到家了,他真的从来没跟这种人打过交道,他在心中长叹一口气后,在施维舟身边落座。 两人并肩在沙发上坐着,中间隔着很大一块距离,那是边和刻意留出来的。施维舟板板正正地坐在那里,两只手叠在膝盖上,不时用余光偷瞄身旁一直沉默的人。怎么话就这么少呢!他又忍不住在心里抱怨起来。 边和低着头,腕上的手表滴答滴答地转动,他第一次观察起自己的手表来,以前怎么没发现时间居然可以过得这么慢? “喂。”施维舟终于沉不住气了,他转过头问边和:“你弟弟叫万亦寒?” 边和连看都没看他,只是低头“嗯”了一声。 这个反应让施维舟生气极了,这人为什么一直在忽冷忽热! “你抬头看我!”他没好气地命令道。 边和听后只好扭头和他对视,却看到施维舟一双眼睛简直要喷出火来——谁又惹他了? “你——”施维舟恨得牙根直痒痒,他都这么生气了,这人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呢?? “你把头转回去!!”他气急败坏地再次命令。 边和惊讶,他是真的一点都搞不懂施维舟在想什么,但是也无所谓了,他面无表情地把头又转了回来,然后几乎是本能地又看了眼时间。 现在这么晚了,估计庄亦寒已经睡了,只能明天抽空再给他打电话了。 也就过了不到一分钟,施维舟猛地起身径直朝卧室走去,在边和疑惑的目光下重重地摔上了门。 虽然不知道这人又怎么了,但边和瞬间如释重负,终于走了。 他走到书桌旁弯腰给手机充电,起身的瞬间突然想到,关于施维舟的资料上清清楚楚写着施维舟不能单独处在密闭的房间里,无论他在哪里,都要保持一扇门大开。 想到这儿,边和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思考片刻后,还是去倒好温水,轻轻叩响施维舟房间的门。那人当然不会应声,于是边和稍作停留后便推门而入。 第10章 床上是施维舟侧躺着的背影,看起来好像睡着了,灯是亮着的,边和轻手轻脚地走到施维舟身旁,将水轻轻放下,又调低灯的亮度后才留门离开。 关于灯的亮度,是资料里标注好的另一点,只要施维舟在的地方,就一定要亮一盏灯,明暗程度根据不同时间来定。 边和早已牢记资料上的每一个字,他时刻控制水的温度和灯的亮度,但他还是无法了解施维舟的想法。这个人专横任性,颐指气使,好像一直在生气,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立刻开心起来,边和完全猜不透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一切全凭他心情。 施维舟整个人都像一座地形复杂,交通堵塞的城市,哪怕你站在天上俯身看他,到头来也会迷路。 边和无可奈何地想着,走到门口时却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他回头去看施维舟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背影,他知道那个人一直醒着。 第10章 我要狠狠诱惑你 施维舟第二天一早睁开眼睛看到的人就是边和。 他看了站在自己床边的人一眼,又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用头蹭了蹭枕头,好像又要睡过去。 边和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发现这人完全不打算动,他叹了口气,只好弯腰去轻轻拉扯施维舟的被子,可那人好像跟他较劲一样,边和拉一下,施维舟就往回拽一下,最后扯来扯去,整个被子都被施维舟拉了过去。 被子掀起的瞬间,上半身赤裸的施维舟猛地坐了起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恶狠狠地瞪边和。昨晚不过来安慰自己就算了,居然扔下一杯水就走了!一大早又过来递上一张死人脸,施维舟要被气死了! 而另一边,边和完全没料到这人居然是光着身子睡觉,看到眼前的场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更是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惊恐神情。 边和的慌乱立刻被施维舟收入眼底,他先是惊讶,随即便感到亢奋,仿佛嗅到猎物的野兽般,整个人都精神抖擞了起来——这个死人脸害羞了!! 也就是在这一刻,施维舟猛然顿悟,等着这个自闭症主动采取行动的自己才是最傻的。这两天,他光绕着这个死人脸兜圈子去了,明明自己才是被暗恋的那个,却动不动就碰一鼻子灰,这不是找着法儿让人不把他当回事吗? 施维舟感受到一种挫败感,也是失控感,就这种自闭又怪异的人,到底跟他较什么劲呢?想到这儿,他恶作剧似的抬起眼睛去看边和的脸,突然露出邪恶又稚气的笑容,一个崭新的计划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他要狠狠诱惑眼前的人,让他再也按耐不住,然后发了疯一样地和自己表白!最后,在那个人的苦苦哀求下,毫不留情地拒绝他!! 那个时候,这张死人脸上又会露出什么表情呢?施维舟眯眼瞧着面色早已恢复沉静的边和,内心依旧在不断地雀跃狂喜,他瞬间觉得生活变得生机勃勃,用尽所有力气强忍着才没放声大笑起来。 对面,边和也盯着他。在边和眼里,此时的施维舟就如埋伏在草丛里,饿了许久的精瘦野猫般诡异,好像随时都会为了口吃的伺机而动。这样的画面让他顿感不妙,更何况眼前的野猫还光溜溜的,这一幕让他觉得有点滑稽,还有点……不好意思。 边和很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性取向,他只对男人有感觉,而他自己也是男人,当然属于视觉动物。平心而论,施维舟长得非常精致漂亮,尽管清心寡欲如边和,第一次看到施维舟的照片时也愣了几秒。 但如此华丽的一张脸,很快就被施维舟恶劣的性格消磨掉了,美貌明明是武器,却被施维舟用得很浅薄,导致边和即使喜欢男人,也很难对他产生好感。 清晨阳光细碎,一阵安静后,边和弯腰捡起被施维舟丢到远处的上衣,随后上前递到了施维舟眼前,可床上的人却完全没有接的意思,只是勾着嘴角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边和被看得发毛,无奈,只好把衣服放到床上,自己转身准备离开。 可刚放好衣服的瞬间,却被床上的人猛地扣住手腕,边和没动,只是疑惑地皱起眉。 “喂,”施维舟叫了他一声,“你看我白不白?” 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让边和很是摸不着头脑,他低头瞧了施维舟一眼,打算无视这个问题,可转念一想,如果不回答,这人怕是又会生气,于是他只好说:“白。” 说完便把自己的手腕轻轻从施维舟手里抽了出来。 施维舟确实很白,而且皮肤很亮,很嫩,哪怕在日光下看,也不见一点瑕疵,整张脸都有种从来没接触过空气的新鲜感。可是又有什么用呢?边和答完后便暗自叹气,可惜了。 “那么着急抽手干嘛?我还不能碰你了?”施维舟突然转移了话题。 他说完往床头一靠,继续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人。 边和不打算一大早就在这跟他拌嘴,于是他无视掉那人充满恶意的调侃,直言道:“徐总吩咐过,十一点前一定要带您去一楼宴会厅。” 一听“徐总”施维舟还有点疑惑,反应过来是徐京墨后,他不禁嗤笑一声,不以为然道:“你不用叫他‘徐总’。” 他顿了顿,好像怕边和听不懂似的,再次补充道:“我比他有钱,以后你只听我的。” 边和看他那一脸得意样简直要烦死了,他强忍着不快站在那里,整个人都觉得无比痛苦。 施维舟见对面那人不应声也不恼,自顾自地理了理头发,又稍稍把被子往下拉了拉,不经意间露出内裤边缘,随后故作懵懂地看向边和。 边和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了几秒后,便忍无可忍地转身推门离去,他一秒钟都受不了这个人了。 鸡飞狗跳的早晨终于告一段落,施维舟在卧室里准备了快三个小时才慢悠悠地走出来,边和一直坐在沙发上等他,以为这人刚刚在盛装打扮,所以看到眼前白t牛仔裤的施维舟难免有些惊讶。 但他当然不会过问,只是起身淡淡问道:“我们现在出发吗?” 施维舟“嗯”了一声便转身往外走,边和随即跟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施维舟好像又有点不太开心了。 前往宴会厅的路上,两人谁也没开口说话,不过这也正合了边和心意,不开心就不开心吧,安全健康就好,他认为自己不必对这个人的情绪负责。这么想着,他轻松了不少,直到施维舟在宴会厅门口拐了个弯,然后自顾自地向宴会厅旁边的旋转楼梯走去。 边和连忙跟上去,低声提醒道:“宴会厅在这边。” 施维舟置若罔闻,抬腿迈了个台阶后,转身对边和说:“我改主意了,不想去了。” “可是……”边和有些为难。 “什么可是?”施维舟皱眉,“你到底要不要来?” 这架势也容不得边和犹豫,他只好跟上那人的背影,心里难免有些忐忑。 二楼平台像一个被遗忘的阁楼,四处铺着深棕色的地毯,光线吝啬,仅有几盏壁灯投下暖橘色的光晕,左手边有几个房间依次排列,但全部房门紧锁,显然已经很久无人用过。 施维舟上楼后便停在栏杆处,胳膊随意地搭在雕花栏杆上,神情淡淡地俯视一楼宴会厅里的一片喧嚣。他极其认真地看着,观察着,一楼歌舞升平,客人推杯换盏,边和刚刚注意到,酒店甚至特意为了今天的生日宴更换了香薰。 不仅如此,哪怕是边和这种平时对网络漠不关心的人,也在人群中认出了几个明星。熟悉的名人脸,漂洋过海的生日蛋糕,还有阵阵用钱堆积起来的笑声,此时此刻的一楼仿佛是另一片天地,热闹非凡,流光溢彩,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庆祝眼前这个人的出生。如此幸运,如此潇洒,大家都在笑。 可是眼前的人却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闷闷不乐的模样,这样的对比,让边和对施维舟的厌烦不禁又多了几分。 这个人的生活是这样轻巧、优越,他可以呼风,可以唤雨,不必弯腰,不必低头,更不必经历受辱的自尊,幸福之于他唾手可得,他究竟在不开心些什么? “生日宴马上开始了。”边和开口提醒道。 他原本还想说“大家都等你”,可还是没能说出口,一来他不想以下犯上,二来他觉得施维舟未必会在乎。 施维舟半天没回话,依旧愣愣地看向一楼,沉默许久后,他才扭过头对边和说:“我不想去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突然觉得很无聊。” “大家都在等你。”边和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施维舟听后只是一笑,居然没生气。他微微低头勾起嘴角,好像在心里把边和的话把玩了一番后,才冷不丁地问了句:“你说楼下的人有几个是真的为了给我过生日才来的?” 边和略微低头,错开对方视线,用沉默回答。对面的人也不介意,继续道:“他们都是冲着我姐来的,不信的话,你随便找一个人问问我今年几岁了,看看他能不能答上来?” 第11章 “如果你真这么想,”边和抬起头看向施维舟,“你从一开始就不会在这里,不是吗?” 这话问得非常不留情面,可对面的人听后琢磨了一会,然后居然大笑了起来,边和用疑惑的目光看他,却让他笑得更欢了。 “喂,我还是第一次听你一次性讲这么多话。”他笑完后说。 边和撇过头,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举。 那人却继续道:“我来岛上有别的目的,人都是我姐找来的,一楼那些人,身价加起来再组建一个国家都没问题,我姐觉得把我放在有钱人堆里安心。” 别的目的?边和看向对面的人,那人的表情格外的认真,不带一点玩笑的痕迹。 施维舟转过身,用双肘靠着栏杆,满含笑意地望着边和,片刻后才懒懒道:“想知道我为什么要上岛吗?想知道的话就过来。” 边和看他一眼,根本不想接招,敷衍道:“隐私问题我不必知道。” 施维舟听后一怔,反应过来后,狠狠瞪边和一眼,气急败坏地跺脚道:“你给我过来!!” 作者有话说: 公主本打算转型做钓系攻,无奈太容易破防…… 第11章 我讨厌你! 边和实在受够这人的小孩脾气,居然没动。 施维舟见状更是火冒三丈,这个人怎么这样呢!早上的时候装和尚,现在这会儿又开始冷暴力,明明都给他看过自己身体了,怎么事情发展的方向越来越糟了呢? 一想到这,他不禁担心起来,难道是自己的美貌失灵了?这个感知令他感到不安,二十余年,施维舟第一次隐隐约约地体会到了不自信的感觉。 他幽怨地看着对面风雨不惊的人,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起来:“你不过来别后悔!” 说罢,施维舟单手在栏杆上一撑,上半身骤然向后仰去,乍一看像是在寻短见。 边和见状想也没想,冲上去死死捞住他的胳膊,将人狠命扯回。那人却似早有预料,就着这股力道轻巧地撞入边和怀中,随即脚下一个旋身,反客为主地将边和抵在了两人身后的墙壁上。 边和被施维舟牢牢圈在了他和墙壁之间,一楼传来的乐队声响变得遥远而不真切,两人的距离无限贴近,几乎能听见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壁灯在施维舟脸上投下斑驳的暗影,可他眼中的狡黠却清晰可见,边和不由地有些动怒——居然被这小子摆了一道。 “我就知道你会救我。”诡计得逞的人笑眯眯地说。 边和的脊背紧贴墙壁,他定定地看着对面的人,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冷而不屑。施维舟一下子又懊恼起来,他再次贴近,垂头对眼前的人低声说:“今天是我的生日,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边和抬眼看他,冷淡道:“有。” “什么?” “你站得太近了。” 话说完,边和便拨开施维舟的手,向楼梯处走去,只是没走几步便又停下来,回头冲着满脸不高兴的人问:“要下楼吗?” 如果不是职责所在,边和是真的想一走了之。 “不要!”施维舟放开声音对着不远处的人说,“我要去别的地方!” 说完便气冲冲地转身朝反方向走,施维舟真的要委屈死了!他不懂边和为什么这么对自己,这公平吗?他这次真的下了狠心,如果说以前只是对边和无感,那他现在已经彻底明确自己的心意了——他讨厌这个人!! 讨厌他的冷漠,讨厌他的死人脸,讨厌他对自己的漠不关心,讨厌他!!讨厌他!!讨厌他!!! 施维舟带着满腔的怒火,扑通扑通地走着,走出很远才发现有些不对劲,死人脸呢?他猛地停住脚步,回头发现边和居然依旧挺拔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像一座屹立在清晨薄雾中的神像。 虽然很帅—— 但是!施维舟简直要气炸了!可铺天盖地的愤怒过后,他的头脑立刻又变得异常冷静起来,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现在他的脑海里——是不是一直以来都是自己误会了? 边和从头到尾有说过一句喜欢自己吗?不仅如此,还对自己越来越差劲,越来越没耐心,这是对喜欢的人的态度吗?可是不应该啊,他不喜欢自己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呢?虽说他拿了工资,但哪怕职责外的事情,他也是事无巨细,这不是喜欢是什么呢?而且他不喜欢自己还能喜欢谁呢? 对面,边和也看着施维舟,边和是真的受够了,可看到眼前那人一副要挤眼泪的模样又不禁担心起来——如果把这小孩惹恼了,他会不会哭着回家告状呢?他姐姐可是清楚万良是谁,事情一旦败露,万良就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 一想到这,边和深呼一口气,认命般地跟了上去。施维舟见状,故作松弛地把头一扭,心里却喜笑颜开,我就知道。他再次得意起来。 “我们现在去哪?”边和跟在他身后问道。 “去我原本打算去的地方。” 施维舟丢下一句话,便带着施维舟穿过二楼走廊,又拐了好几个弯。这是一家欧式风格的酒店,设计华贵而繁琐,施维舟却在弯弯绕绕中驾轻就熟地带边和来到了一间写着“staff only”的房间。 可推门的瞬间却被边和一把拉住:“只有工作人员才能进。” 施维舟回头疑惑道:“那怎么了?” “我们不是工作人员。”边和耐着性子解释。 “所以呢?”施维舟反问。 所以呢?这个问题真把边和问住了,他真的一点也不理解眼前人的脑回路,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向眼前的人解释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 见对方不搭话,施维舟也沉下脸来,皱眉嗔怪道:“你就这么听话?” 眼看着边和也不应声,他又道:“你是不是要我把这里买下来?” “没有。”边和言简意赅,其实已经被气得半死。 “没有?”施维舟阴阳怪气地重复道,“我看明明就有!你谁的话都听,就是不听我的话!” 说完便一把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边和无奈,只好跟上。 进来后,边和才发现,这个房间比自己想得更小,更局促,四周都是储物柜,狭窄的过道里还停着一辆酒店打扫卫生时用的小车。出于职业敏感,他一进屋便观察四周,确认屋内没有别人后才放下心来。 施维舟一看他那小心翼翼的样儿又乐了:“至于么?你就那么担心我?” 边和没搭理他,只是抬头去看天花板,发现这个房间里居然没有灯。 “你跟我来。”施维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往窗边带。 这是整个房间里唯一的一扇窗户,很高,面积不大,是横过来的长方形,端端正正。边和凑到窗前,发现透过窗户能看到对面的大海。 “这就是你今天要来的地方吗?”他扭过头问施维舟。 施维舟将两手搭在窗台上,对着窗外很是虔诚地点了点头,边和不解,但也只能由着他来。 “从这里看海的话,景色是最漂亮的。”施维舟说。 边和依旧没说话,但这会儿觉得清净了不少。 “是我妈妈告诉我的,”施维舟偏头去看边和,“她说这个地方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现在你是第三个了。” “你也是第一次来?”边和问。 “第二次,我第一次来这的时候才12岁,而且是一个人离家出走来的。” 施维舟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种洋洋自得的潇洒劲儿,边和觉得有点好笑,心道,果然是小孩。 “喂,”施维舟突然有些不满地叫了一声,“你怎么话这么少?” “你挺厉害的。”边和敷衍道。 哪怕只有几个字,施维舟也很受用,他很快接话:“那当然,我从记事起身边就跟着保镖,没有人愿意跟我玩,我说要看海,奶奶也不让看,把我带到家附近的竹江,骗我说那就是大海。后来我才知道,大海根本不长那样儿,12岁的时候终于攒够了钱,趁所有人不注意,自己坐船上了岛。” 边和在旁边一字一句地听着,又想起资料上施维舟童年的遭遇,不禁有些心软,他甚至开始有些怪罪自己,为什么要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呢?出生富室是他的幸运,有钱就有底气,钱能守住一个人的天真,能避免让他和社会凑脸相看,所以才会这样刁蛮任性,胡搅蛮缠。 不管是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既然接下了这份工作就要好好干,非要究根问底的话,眼前的人顶多是烦人了点,实际上并没有太为难自己,小孩脾气,哄着来就好了。 “然后呢?”边和摆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 施维舟见状,眼睛都亮了一下,连忙开始手舞足蹈地给边和讲起自己离家出走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边和哥哥:养到烂猫 第12章 叫我小舟 其实故事的起因经过并不复杂,但施维舟很有讲故事的天分,简单的故事也被他讲得绘声绘色。 第12章 从施维舟很小的时候开始,周围就会跟着两个保镖,那个时候他甚至还不知道什么是“保镖”,只是很乖地管时刻跟在自己身边的两个男人叫“叔叔”。 叔叔们并不友好,他们严肃,专业,惜字如金,他们只负责为这个刚上小学的孩子保驾护航,不必对他示好,对他微笑,更不必回复他的童言童语。 在多次尝试对话无果后,他第一次学会了死心。尽管那一年施维舟只有六岁,他就已经隐隐约约地领悟到,沉默是比破口大骂更响亮的伤痕,他觉得大人是很残忍的一群人,可最爱他的奶奶偏偏把他丢进成年人的世界里,然后重重地关上门,留他独自应付一切。 因为保镖时刻跟在他身后,没有同龄人愿意和他说话,最爱玩的年纪,孩子们三五成群地嬉戏打闹,或者结伴荡秋千,玩游戏,没有人理他,他只能呆呆地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独自晒太阳。 妈妈说马尼拉岛上的海很漂亮,妈妈在17岁的时候发现了酒店里的秘密通道,于是,他也想去看海,可是被奶奶一口否决。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奶奶总是这样说。 然而,那时的施维舟是生活里的弱者,却是胡搅蛮缠的高手,他撒泼打滚,连哭带嚎,奶奶被闹得没办法,只好带他去了竹江。 那一天,他挽着奶奶的手,第一次看到了想象中的海,妈妈17岁时看到的也是这样的海吗?他想问奶奶,可最后还是没能问出口。奶奶讨厌妈妈。 “竹江很辽阔,当时真的以为那就是大海。”他看着边和的眼睛说,嘴角是淡淡的笑意,好像在嘲弄自己一般。 边和全程都安静地站在一旁,可看到施维舟脸上的那一抹笑后,忽然又不忍心听下去。 施维舟转过头又看向大海,沉默片刻后,似有若无地用自己的肩膀碰了碰边和的肩膀,缓缓开口道:“我觉得我自己很走运,该享受的早就都享受过了,所以哪怕刚才我真的从楼上跳下去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哪怕我明天就死掉,也不会有任何不甘心,真的。”他又重复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严肃又笃定,边和忍不住去看他的侧脸。第一次,边和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他的脸像山顶的淡雪般不含一丝杂质。 “你不开心吗?”边和问。 施维舟摇摇头:“没有。”他顿了顿,片刻后才说,“没有不开心,就是觉得有点无聊。” 说罢,他便抱着胳膊,垂眼去看阳台,看上去居然有几分落寞。 边和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去安慰他。可安慰人并不是边和擅长的,他想了又想,安慰的话语刚要溜出嘴边,就看见施维舟撅起嘴抱怨起来:“这个阳台怎么这么脏?” “是有点脏。”边和匆忙附和道,心中闪过一丝尴尬。 “你呢?你在这之前看过海吗?”施维舟转移了话题,看不出是有意还是无意。 “我出生在海边,所以很小的时候就看过了。” “你居然出生在海边?” “嗯。” “然后呢?” “什么然后?” 施维舟失望地看他一眼,心里无比苦涩,这人话太少了,真要谈恋爱,不得把自己无聊死呀! “你还想知道什么?”边和问他。 施维舟撇过头,不说话了。 边和一看,这是不是又生气了?他败下阵来,投降般说道:“其实我家离海也不算近,小的时候,我每周都要骑车去海边,待到天黑再回家。” 施维舟一听果然来了兴趣,他故作矜持地斜了边和一眼,淡淡问道:“然后呢?” “去了几年就不再去了。” “为什么?你不喜欢海了吗?” “我妈在我小时候是坐船走的,当时不懂,想着去等她,后来长大了才明白过来。” 沉甸甸的往事被边和说得风轻云淡,施维舟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他惊讶地转过头,发现边和还是一副死人脸模样。 “后来我就不去了。”边和淡淡补充道。 施维舟有些茫然地看向窗外的大海,他觉得有些怪怪的,可是又说不上哪里怪,只是莫名地觉得自己和边和变得更加亲近了。 很多年后,他才回过神来,边和其实是在安慰自己,用一种笨拙的,生疏的方式,扒开我的伤口,以此慰藉你的伤口,大概是这样。 只是施维舟那时还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伤,他只是偶尔难受得想哭,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不知道是应该咽下去还是吐出来。 天色渐渐变暗,海滩上的步道灯亮起,施维舟这才意识到两个人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大概是因为室内没有空调,施维舟竟开始出汗,手心,后颈,额角,灯光透过窗户打进来,汗水在反光。 “我们走吧。”施维舟小声说,他变得胆怯起来。 边和看了眼腕表:“还是等会吧,徐总说六点钟有为你生日准备的烟花秀,” 施维舟听后立刻皱起眉,一脸埋怨地看向边和。边和迅速察觉到他的异常,心里盘算着是不是他对自己的提议不太满意。 “或者,你想去外面看吗?”他试探般地问道。 “我都说了,你不要叫他徐总!!” 对面的人又闹起脾气来,这次边和完全懵了,他疑惑地问:“那我应该叫他什么?” 这个问题可把施维舟问住了,他平时叫徐京墨一般直呼大名,有事相求就叫“墨墨”。可是让边和直呼徐京墨大名不太合适,毕竟他们没那么熟,叫“墨墨”就更不行了,太亲密了! 施维舟越想越气,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那你管我叫什么?”他索性反客为主,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边和沉默了,按理说应该叫他施总,可是眼下如果这么说,那人肯定要生气的。他抬眼看向施维舟,只好如实回答:“不知道。” 施维舟听后轻哼一声,挖苦道:“你这个保镖怎么做的?连怎么称呼我都不知道?” 边和没吭声,摆出一副谦虚受教的模样。 施维舟顿时心情大好,抱着胳膊颇为得意地瞧了会对面的人才道:“你就叫我小舟吧。” “什么?”边和几乎是下意识地问。 “我说让你叫我小舟!”施维舟抬高声音,一字一顿地重复。 “可是——” 没等边和说完,窗外响起阵阵烟花声,夜空瞬间被点燃,金光四溅。二人所在的狭小房间被窗外的盛大烟花秀衬托得像一艘沉在海底的旧船,万千流火倒映在海中,透过窗户看去,漫天华彩,像一幅静静流淌的画。 在烟花光影的间断照亮下,房间明明灭灭。边和在沉默中侧过脸去看身旁的人,不断亮起的火光在施维舟的脸上和身上流转明灭,窗外是香槟酒般熠熠生辉的世界,每一朵烟花都只为他绽放,可他的脸上却露出小猫看下雨般的不屑神情。 边和现在终于读懂了他的表情,不是生气,也不是悲伤,他只是感到无聊了。边和仰头又去看烟花,在接下来一次光芒隐退,黑暗温柔包裹下来的间隙,他向着身旁沉默的侧影轻轻送出了一句:“生日快乐。” 施维舟猛地转过头,眼睛因诧异而微微睁大:“你说什么?” 边和迎着他的目光,在喧闹的背景音里,清晰又缓慢地重复道:“小舟,生日快乐。” 刹那间,仿佛所有的烟花都在施维舟的眼中重新绽放了,先前所有的无聊和倦怠都如同被海风吹散的薄雾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眼睛变得流光溢彩。 小舟,生日快乐。 黑暗里边和目光温柔,施维舟看着他,眼睛眨啊眨,睫毛晃动,心脏摇摆。 他真的喜欢我,施维舟欣喜若狂地想。 第13章 要恋爱了 李响求爷爷告奶奶,可算是找人通过徐京墨联系上了施家二公子。三天前,他特意中断度假,从法国飞回来,又坐船登岛,为的就是能跟这个小财神爷吃上一顿饭。 可自登岛来,别说拜神了,他是连财神的面都没碰到。李响心里急得不行,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今天好歹是把饭约上了,可这回一见到财神爷他心里也是直打鼓。外界都说这个施家小儿子有点怪,但他见到本人后,居然觉得对方没有传言说得那么不堪。 李响男女不忌,所以施维舟也算是凭借外貌在他心里加分了,虽然他对人高马大的这款不感兴趣,但是该说不说,这人的脸长得是真带劲,这会儿菜还没上,他就已经有意无意地对着施维舟的脸读了好几个来回了。 施维舟坐在他对面,全程带笑,看上去心情非常好,只是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是含笑看着李响,这人眼睛长得格外漂亮,不是明显的双眼皮,但亮得惊人,睫毛翘得像挂钩似的,皮肤更是像雪一样清澈透明,李响被看得浑身又爽又麻,忍不住想要点支烟。 可烟盒刚拿出来,就看到对面的人微微皱了下眉,李响立马意识到施维舟应该是不喜欢有人抽烟,于是连忙把烟收回口袋。 第13章 他有些尴尬地笑了一声,没话找话道:“施总不仅自己颜值高,找的保镖颜值也这么高。” 李响口中的“保镖”,指的是刚刚换班出去的边和,当时一进门他就注意到了,这个保镖身高腿长,五官硬朗,绝对的极品帅哥。 “还行还行。”一旁的徐京墨抢先接话道,说完给李响递了个眼色。 李响光顾着欣赏美脸去了,哪儿还顾得上去看徐京墨,他听完扑哧一乐,反驳道:“还行?徐总品味也太高了,那位保镖要是来我这,男女都照顾到的话,一个晚上往少说都得赚五万。” 李响家在s市是开夜店的,当地好几家知名夜店、游戏厅还有夜总会都是姓李的,法律上打擦边球的事没少干,名声在当地糟得一塌糊涂。 去年老爷子去世,李家人开始忙着漂白,挖空了心思想做点能上得了台面的生意,这也是为什么他想法设法要登岛,施家在s市属于老牌富豪,只要抱上这条大腿,哪怕是跟着喝口汤,李家都能受益不少。 李响算盘打得够响,但他全然不知刚刚自己一句话已经捅了多大篓子。徐京墨听完心都凉了半截,他稍稍偏头看了眼施维舟,这人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笑呵呵的,但他了解施维舟,这不是什么好笑。 徐京墨知道施维舟和边和的事是在生日会结束后,生日会当天施维舟从头到尾都没现身,他一开始有点生气,但后来美女一多,他也顾不上找施维舟算帐了。 那天徐京墨在一群美女的陪伴下,喝得无比尽兴,以至于第二天施维舟冲到自己房间里说他好像要恋爱了的时候,徐京墨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 “你说什么??” “我说我好像要恋爱了。” “好像?” “嗯,我还没考虑好呢。” “不是,和谁啊??” “保镖。” 三言两语下来,徐京墨彻底乱套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接下来,施维舟坐在他床边,无比细致地为他讲述了自己的恋爱历程。据他所说,保镖一直在热烈地追求他。“热烈”两个字一出来就在徐京墨脑子里转了个圈,他回忆了下保镖那张冷脸,怎么想也无法想象出边和热恋追求谁的样子。 可施维舟说得绘声绘色,有模有样,说到后来,徐京墨也有点动摇了。不过徐京墨还是留有一丝疑惑在心里,他跟你告白了吗?他一针见血地问。 快了,施维舟答。回答的时候很笃定,不像在开玩笑。 徐京墨想了想说,所以你还在纠结的原因,其实是因为他还没跟你把话说清楚吧? 这话瞬间把施维舟惹毛了,你什么意思? 一看这恼羞成怒的反应,徐京墨就懂了,这是被自己说中了。于是他也装傻,直接给了个台阶说,我对男人跟男人之间恋爱的事不清楚,不过你喜欢男人我倒是挺意外。 施维舟瞪他一样,小声嘟囔,谁喜欢他了。 徐京墨这回心里有数了,这是真喜欢上了,他不禁为施维舟捏了把汗,要知道,他和施维舟从小一起长大,这还是他第一次听施维舟说他喜欢谁,之前他一直以为施维舟是无性恋呢。 可现在喜欢上了个保镖是他始料未及的,别说门当户对了,这是一个世界的人么?他瞧着施维舟一脸坠入爱河的兴奋样,心里琢磨着这人估计都想不到这一层。 徐京墨本打算给施维雅打个小报告,但后来他观察了两天,发现施维舟的话水分很大,虽然这保镖看起来是对施维舟挺好,但他作为情场老手,可是一点都看不出来保镖对施维舟有什么别的心思。 倒是施维舟,一看到人家那张脸就迷糊了,天天黏着人家,也看不出好赖脸。接下来徐京墨心里就有数了,这是单相思,估计也不用汇报给施维雅了,因为明天就是离岛日,保镖拿完工资拍拍屁股就走人,估计也不会再联系施维舟了,施维舟这人好面子,肯定是打死也没办法主动去要联系方式。 就这样,徐京墨在心里给这两人还未开始的恋爱判了死刑,小打小闹而已,一下岛什么都结束了。 可眼下的问题是——还没下岛。 浑然不知的李响向他自带的工作人员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上菜,徐京墨又提心吊胆地瞥了施维舟一眼。 这一次施维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他将手肘支在桌上,微微侧着脸对徐京墨说:“墨墨怎么一直在看我?” 徐京墨尴尬一笑,连忙转移话题:“李响知道你喜欢吃牛排,特意从日本买的神户和牛里脊肉,今天刚从日本空运过来,无缝冷链,就为了这一口。” 说完,他将刚上桌的餐盘朝施维舟的方向推了推,明显的多此一举。 施维舟没吱声,随后又转头去看对面一脸谄媚的李响。 李响连忙殷勤笑道:“也不知道施总喜不喜欢。” 施维舟低头看了牛排一眼,懒洋洋道:“不用叫我施总,我们家的事儿不归我管。” 李响一听,赶紧点头附和:“对对,施总是姐姐,我应该叫您施公子。” 施维舟没作声,捡起叉子,在牛排上虚虚叉了两下又意兴阑珊地放下。他侧过脸,朝身后扬了扬下巴。 沈飞立即会意上前,俯身听候差遣,坐在对面的李响和徐京墨视线一碰,两人一个眼里写满不解,一个嘴角挂着无奈——李响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三人一时无话,围桌而坐的寂静里,只有施维舟懒洋洋地陷进椅背,时而望向窗外,时而低垂睫毛。他嘴角仍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显然心情不坏。李响偶然撞上他的视线,他也从容迎上,甚至还投来一个轻飘飘的笑。可这会儿,李响已经从中品出了不祥的味道。 终于,沉默的氛围被沈飞牵进来的一只狗打破。 那狗看起来脏兮兮的,一进餐厅便不安分地吠叫起来。李响脸色骤变,刚想起身叫工作人员,就见沈飞径直将狗牵到了施维舟身旁。 小狗在离施维舟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仰头盯着桌上的食物,蠢蠢欲动。李响求助般地看向徐京墨,后者却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只端起酒杯,自顾自地喝了起来,完全置身事外。 而施维舟,自始至终闲适地靠在椅背间,垂眼打量了一会脚边的小狗后,不紧不慢地端起那盘牛排,俯身将整盘肉轻轻放在它面前。小狗估计饿了很久,立刻埋头狼吞虎咽起来。不出片刻,盘中已干干净净。 一旁的两人看得怔住。 徐京墨半晌才回过神,难以置信地低声道:“这牛排……快两万。” 施维舟偏了偏头,故作讶异地一挑眉:“这么贵呀?”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是真心疼还是觉得有趣。 他目光转向对面早已面色煞白的李响,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真是让你破费了。” 李响惊得哑口无言,空气凝滞间,工作人员又呈上第二道菜香煎牛肋骨。施维舟仰头给沈飞递了个眼神,沈飞立刻会意,大步上前礼貌接过了工作人员手里的餐盘,转身又一次弯腰奉至小狗嘴边。 施维舟用手支下巴,垂眼注视着大快朵颐的小狗,在一片细碎的咀嚼声中缓缓开口:“小李今天真是有口福。” “小李?”徐京墨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施维舟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抬起,直直迎上李响的视线,勾起嘴角坏笑道,“我刚取的,好听吗?” 第14章 亲一下嘛 边和今天下午终于得到允许可以休息几个小时。自上岛以来,他几乎从早工作到晚,尤其是生日会过后的这两天,施维舟紧紧地把他绑在身边,就连晚上那么点休息时间也都被他霸占。 边和自从回国,还没接触过国内的安保业务,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退圈太久,已经跟不上国内的工作节奏了?尽管对国内职场的“忙碌”早有耳闻,但没想到安保这个行业都内卷到这个程度了,还好转行的早,他有些庆幸地想。自上岛来,他没睡过一天好觉。 从餐厅换班出来后,他便在海边的小店逛了一圈,他早就打算从岛上给庄亦寒带回一个礼物,庄亦寒一直很在乎这些有关仪式感的东西。 当初恋爱第一年,因为边和忘记了纪念日,庄亦寒一整天都没和他说话,四年前的边和在感情上甚至更加迟钝,一直到了晚上才发现庄亦寒的异常。从那之后他就记住了,凡是有意义的日子都是要买礼物的。 可边和实在对挑选礼物一窍不通,逛了半天也没想好买什么,因为还处在随时待命的状态,所以他也不想走出去太远,最后,只好在一家饰品店买了一条银色项链。 买好后他看了眼表,时间还来得及。于是,他在前往餐厅的途中给庄亦寒去了电话,这是他自上岛后第一次给庄亦寒打电话,可那边却长久占线,这让边和不禁有些担心。 他要去的是一家越南餐厅,到的时候,餐厅里只有寥寥几桌人,他点了越南河粉和蔬菜春卷。边和喜爱素食,这一个星期在岛上的食物他吃得很不习惯。 第14章 这期间他一直在给庄亦寒打电话,一直到服务员将食物端上来那边才接通,他这才安心下来。 电话里,庄亦寒情绪并不高,边和大概能猜到为什么,他简单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这么久都没打过电话,庄亦寒听到后也只是“嗯”了一声。 电话两端陷入寂静,边和看着眼前冒着丝丝热气的透明河粉,酝酿着一些能够避免伤害对方的话。 “我爱你。”他对电话那端说。 边和在恋爱第二年才第一次对庄亦寒说出“我爱你”,在那之前,他一直没办法说出这三个字。“爱”这个字对他来说太不真实,太拗口,他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爱来爱去的话他说不出口。 直到庄亦寒第一次在他面前掉了眼泪。你真的爱我吗?他问边和。 边和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水,心里想着什么才算爱?但他不能问,他知道这个问题只会引出更多泪水。 我爱你,边和终于说了,短短三个字,却能轻而易举修补坏掉的水龙头。边和如释重负,甚至觉得说出这句话也没自己想得那么困难。这么想着,他难免责怪起自己来,早知道这么简单,何必一开始要惹他哭呢? 自那之后,“我爱你”常常被边和说出口,它像一条急救毛毯,轻薄、好折叠、不占地方,关键时刻抖一抖,就能让双方既保暖又不被彼此烫伤。 大概是过了很久之后,边和才慢慢察觉到了其中的怪异之处——明明是用来表达亲切温柔的词语,为什么到了他们这里,却反倒变成他们一同对抗矛盾的武器了呢? “我爱你。”边和重复道。 电话那端果然传来了一阵轻笑。 “再说一遍。”庄亦寒笑着说。 边和照做:“我爱你。” “我也爱你。”庄亦寒甜甜地说,“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又是一阵笑声。 庄亦寒的笑声向来是低低的,轻飘飘的,就像他的性格一样,平淡的,柔和的,让人无法逃脱的。 边和突然想到,也许“我爱你”并不是他们共同的武器,一直以来,刀柄都在自己手里,而庄亦寒笑着站在对面。 眼前的一碗粉已经慢慢凉掉,最上面的一层黏黏腻腻地聚在一起,电话那端的人却恢复了以往的生机,时不时地对边和撒着娇,边和不忍打断他,只好耐心附和。得知边和明天就会回家时,庄亦寒更是尖尖地叫了起来,一想到庄亦寒手舞足蹈的样子,边和也不禁勾起了嘴角。 他想他是爱着庄亦寒的,只是爱得太隐晦,太沉默,太不露痕迹。就像他的笑,永远都不会发出声音。 “喂——” 不远处毫无预兆地传来施维舟的声音。 边和猛地抬起头,一眼就看见施维舟抱臂坐在斜对面的卡座里,眉头紧锁。边和心里一沉——他什么时候来的? 电话那头,庄亦寒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同事,边和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施维舟极其幽怨地看着他,眼里仿佛有一根细细的针。他飞快地回忆刚才的对话——应该没说什么出格的话吧?毕竟在万良的档案里,他还是单身。 而施维舟显然已经耗尽了耐心,突然起身大步走来,二话不说端走了边和面前那碗完全没动过的河粉。回到座位时,还狠狠瞪了边和一眼,眼神里的催促几乎快要漫溢出来。 边和压低声音安抚着电话那头,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施维舟。见他只是端着碗却不吃,边和犹豫片刻,还是起身拿起自己没用过的叉子,垫着纸巾轻轻放到对方面前。 大概是察觉到了边和片刻的静默,电话那头的庄亦寒更加不依不饶。“亲一下嘛……”黏糊糊的撒娇声从听筒里漏出来,边和心一沉,忙要找借口挂电话,却见施维舟突然拿起叉子卷起一撮粉送进嘴里,然后“噗”的一声,整口粉被嫌弃地吐回了碗里。 边和以为他被烫到舌头,当即掐断电话,快步上前,紧张道:“你还好吗?” “怎么这么难吃?”施维舟却只蹙着眉,满脸嫌弃地把碗推开。 原来只是挑剔味道。边和瞬间松了一口气,他垂眼瞧了施维舟一会儿,最后干脆坐到他对面的位置。 施维舟向后一靠,语气轻飘飘地抛来一个问题:“刚才跟谁打电话?” “我弟弟。” “你们关系倒是好。”施维舟挑眉,话里听不出是随口一问还是别有深意。 边和不着痕迹地转开话题:“抱歉,我以为你和李总吃饭,至少要一个小时。” “不想和他吃了,”施维舟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语气却任性,“无聊。” 边和没接话,目光一抬,看见沈飞正安静地守在门口,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对面那位难伺候的主:“要回酒店吗?” “不要。” “施女士嘱咐过,今晚要早些回去,明天一早就要离岛。” “我不回家了。”施维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天气。 边和微微一怔:“什么?” 施维舟斜睨过来,眉眼间是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听到了还问?” 边和沉默地注视他片刻,终究还是开口:“不回家,打算去哪?” “有人在波西港看到我妈妈了,”施维舟说这话时,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桌面,“我要去那里找她。” 边和闻言,迅速在脑中翻阅所有经手的资料——里面从未提及施维舟的母亲。 还没等他理清头绪,施维舟忽然将胳膊支在桌上,整个上身探过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着不容拒绝的光,语调轻快得像在邀请一场冒险:“你,跟我一起去。” 边和皱眉,下意识拒绝:“这是你的私事吧?” “确实是私事,”施维舟答得毫不犹豫。他话音顿了顿,眼底的光芒也随之熄灭,“但是,我妈妈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不止一位朋友问我关于墙纸爱情节的问题,我打算在这里稍微解释一下,墙纸情节会有,但是属于“微墙纸”。 一是因为两人本来就是双箭头,不需要那种一方卑微向另一方祈求爱的情节,传统的墙纸爱,追妻追夫我个人都不太能get到。 二是因为作者本人一篇墙纸爱文都没看过,但是我又总是想写。上一本提前跟读者预告过,结果我都写完发布好几天了,还有读者留言问我什么时候墙纸情节才能出现,当时我大受打击,发誓从此不再吹牛,于是这本的文案改成了“微墙纸”。 所以希望大家不要抱有太高的期待,但不排除我某天灵光一现,突然想出了一个好点子kkkk 第15章 公主小发雷霆 施维舟从钱夹里抽出一张边缘泛白的旧照片,默不作声地推到边和面前。 边和低头看去。照片上,年轻的女人眉眼温柔,怀里抱着一个身穿鹅黄色连体衣的婴儿,女人的指尖轻轻碰着婴儿的小手。 “这是我百日宴的时候照的。”施维舟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与己无关的旁白。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照片上,脸上却是肉眼可见的郁郁寡欢。停顿了片刻,他才低声说:“这是我和我妈妈的第一张,也是最后一张合照。” 二十一年前,刚出生的施维舟就受尽万人宠爱,妈妈何白英是当时s市地产巨鳄何之武的独生女,爸爸施百泉是国内西联酒店创始人,经老丈人扶持,再加上自己敏锐的商业嗅觉,没过几年就平步青云,一步登天,国内叫得上名的酒店,旅行社都有施家的身影。 施百泉虽然长得其貌不扬,但在外口碑是一顶一的棒,身为大佬没有大佬架子,热衷慈善不说,还尤其爱老婆。两人身为模范夫妻游走于名利场中,你搭我肩,我搂你腰,无论在家还是在外,永远是和和气气,甜甜蜜蜜。 后来二人老来得子,自然没人觉得奇怪,施维舟百日宴当天,各界商业精英都前来贺喜,其中不乏有演艺界的名流大腕,前排望去更是星光熠熠,热闹非凡。 施维舟的奶奶许慧芬抱着白白胖胖的大孙子笑容满面地和来往的宾客打招呼,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喜庆劲儿。许慧芬出生名门,祖上出过帝师、大儒,后来虽然风光不同往日,但身上的架子一旦端起来可就从没放下过。 施维雅出生的时候,许慧芬不闻不问,孕期一次也没探望过儿媳,可到了孙子这里彻底改头换面。施维舟出生那年她已经65岁,精神面貌却好得出奇,孙子百日宴由她一手张罗,光是升级安保就花费一百余万,一场宴会下来,愣是一张照片都没漏出去。 “小舟长得和我最像。” 说完她便美美亲上一口怀里的大孙子,眼神扫过其他人时,要多不屑有多不屑,何白英性格温婉,只能尴尬笑笑,19岁的施维雅毫不避讳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这话其实说得没什么毛病,施维舟长得确实和她最像,许慧芬年轻的时候是一等一的大美女,上过黑白报纸的那种,可惜儿子没继承她的优良基因,儿媳也是相貌平平,大孙女长得更是极其普通,唯独施维舟,刚一出生就是人见人夸的漂亮婴儿。 第15章 皮肤粉白,睫毛浓密,两只眼睛像玻璃珠子似的光亮透明。他很少哭,见人就笑,宴会上见过施维舟的人就没有不喜欢他的。 但喜欢也没用,许慧芬全程牢牢抱着孙子,谁也无法近身,就连何白英也是末了才插空跟儿子拍了张合照。照片上的何白英笑容羞涩,两只眼睛湿汪汪,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朵含着露水的淡茉莉。 施维舟坐在妈妈怀里,笑得天真烂漫,一颗小脑袋松松软软地靠到妈妈胸前,脖子上戴着许慧芬亲自从家族宝库里挑选的羊脂白和田玉雕件,估值至少四千万。 那是施维舟和妈妈唯一的一张合照,百岁宴过后不到一年,何白英病逝,施百泉一夜白头。又过五年,施百泉酒后驾车身亡,也是同年,施维舟遭到绑架,过去近三天才被人救出。自那之后,施维舟身边就一直有保镖跟随左右,哪怕后来去了美国也是一样。 当年还是太小,不懂得迂回反抗,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后来慢慢长大,施维舟才后知后觉感受到真相的重量。 施家对外均称何白英病逝,可没人说过她得的究竟是什么病。施维舟高中毕业后去姥爷家暂住一个月,却意外找到何白英的日记本,日记本里记录着何白英的青春时代,里面有学校,有爸爸,有瓦尼拉岛的海,和被少女发现的暗道。 日记本合上的瞬间,施维舟开始好奇妈妈的故事。 人一旦起心动念,人生的方向也会跟着调转,很快,重重疑点开始陆续浮出水面。何白英于二十年前去世,却根本查不到入院资料和火化证明,何白英去世那年,姥爷何之武立刻更换家里所有的在职佣人和司机,从此之后,女儿的名字成了何家禁忌,一直到现在,何之武都闭口不谈。 你想太多了,何之武对施维舟说。施维舟点点头,从此在他心里,可以信任的人又少了一个。 调查持续整整三年,施维雅从头到尾既不赞成也不反对,态度一直暧昧难明。 直到有一次,施维舟派去调查的人说在h市里有了何白英的踪迹,当天晚上,施维舟就从家里的窗户跳出去,一个人开车到了h市。施维雅发现人消失后,当天就报了警,最后心脏病发作进了医院,施维舟在h市扑空,得知姐姐入院,戴罪去医院认错,病床前发誓以后再也不去找妈妈了。 就这样,世界上的所有人和事都开始向着没有妈妈的方向倾斜,施维舟一个人站在对立面,摇摇晃晃地调查,里到外斜地生活,他看着照片上的妈妈,好像在望着远方的月亮。月有阴晴圆缺,他觉得自己和妈妈被整个世界孤立了。 施维舟看着边和,就像在看最后一丝希望。你会帮我的吧?他问。 边和全程听着,越听越沉默。 见他不答,施维舟有些急切地拿起手机,直接举到他眼前。屏幕里播放着一段有些模糊的影像,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人正坐在露天的咖啡座旁,姿态闲适。画面像素不高,需要放大才能辨认五官。 边和接过手机,目光在屏幕和桌上那张旧照片之间来回巡视。忽然,他感到脊背发凉——尽管两个人发型、年纪截然不同,但如果仔细比对,竟真的能看出重叠的影子。 “我就知道我妈妈还活着。”施维舟喃喃道,他的眼神笃定中带着一闪而过的哀伤。 他再次追问,这次带上了破釜沉舟的意味:“你会和我一起去的,对吧?” 边和避开了他的问题,指尖点着屏幕,声音刻意维持着平稳:“这是哪里?” “波西口。” “国内的地方?”边和确认道,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当然不是。” “人在国外,你也能查到?” “花了钱,什么事办不到?”施维舟的耐心正被迅速消耗,语气躁动起来,“别说这个了,到底去不去?” 他原本笃定边和会欣然应允,毕竟这是能和自己单独相处的机会,多少人求之不得。可看着边和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这个人难道真的要拒绝自己? “喂!”施维舟猛地提高音量,像是要用声势掩盖心底的慌乱,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带着一种屈尊降贵般的委屈,小声补充:“……我给你加钱还不行吗?” 这话一出口,他的心就碎了一半。他竟然沦落到要靠金钱去诱惑这个冰山脸?这不对啊!他不是喜欢自己吗?难道他只喜欢自己的钱? “这不是钱的事。”边和一口回绝,声音冷硬。 “那是什么?”施维舟执拗地追问。 边和沉默地看着对面的人,那个人的目光里写满失望和不解。怎么连你也不帮我?施维舟的眼睛这样对他说。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最残忍的假设:“如果阿姨还活着,那说明她从一开始就不想被找到不是吗?” 施维舟一下就被问住了,他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品出了这话里潜藏的意味,怒火“噌”地烧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妈妈根本不想见我,是吗?”他气冲冲地问,语气里带着受伤的尖锐。 边和与他对视了一眼,然后无力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施维舟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不去就不去!你以为我很想让你去吗?我也就是随便问问!你不陪我,有的是人陪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守在门口的沈飞立刻跟上。 边和依旧坐在原处,看着那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门口,他手指动了动,终究没有追上去。 听完施维舟的故事,边和早已胃口全无。但他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只是沉默地拿起餐具,将桌上那碗已经凉透的河粉一口一口地吃完。 饭点过去,周围的食客散尽。边和抬手,又叫了一杯苏打水,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店里坐了很久。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可以放心看,这本没有鬼哈,灵异文我暂时写不了,我也害怕。 第16章 奶牛猫惨遭弃养 施维舟沿着海岸步道快步往回走,海风拂过,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火气。他不敢相信边和竟然这样对他!不是喜欢吗?为什么连这么一个小小的请求都不肯答应?难道之前的百依百顺全是装出来的? 还是说……他已经腻了…… 这个念头像闪电般劈进脑海,施维舟猛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认真掰着手指数起日子——从认识到现在,明明才过去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就腻了?他还是人吗?! 跟在身后的沈飞也急忙停下,看着面前这位小祖宗脸上风云变幻,从愤怒到震惊再到万念俱灰,虽然满心疑惑,但理智让他选择安静地站在一旁。 施维舟怎么也想不通,一个人怎么可以变得这么快。他甚至在心底庆幸起来——幸好当初没有答应这个人,否则现在岂不是更惨!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悄悄回了下头,可身后的步道空荡荡,只有一对情侣相拥着从他身旁擦肩而过。边和果然没有追上来,施维舟失魂落魄地转过头,像只被抛弃的猫,拖着沉重的步子继续往前走,海风吹乱他的头发,他忽然觉得很冷,浑身打起哆嗦来。 施维舟觉得,就是自己对边和太好太亲切了才会被这样对待,这一次,他下了狠心,再也不要给边和好脸色了,他要让那个死人脸知道失去自己是什么下场! “施总,酒店是这个方向。”沈飞在身后适时提醒。 “我知道,”施维舟头也不回,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怒气,“我不回酒店了。” 说完,他便给徐京墨去了个电话,可打了三遍都没人接,电话那边不断传来漫长的提示音。这一刻,施维舟觉得自己被全世界都抛弃了。他有些尴尬地看了沈飞一眼,随后又调转方向,径直向着徐京墨常在的酒吧走去。 酒吧离酒店不算太远,前后只隔了两条街道,虽然外观设计得非常不起眼,门口却站着两个穿着西装的黑人保镖,对面有一行人都在排队。施维舟现在一看到保镖模样的人就心烦,他也没打算理会他们,直接就往酒吧里走,而保镖居然也没拦他们。 沈飞跟在身后也松了一口气,心想有钱可真好,走到天涯海角都能刷脸。 只是一进酒吧里施维舟就后悔了,这里面比他之前去的酒吧都要更吵,来往的人有一半都是外国人。中央舞台处,几个只穿着短裤的男人正绕着钢管扭动身体,台下围满举着手机拍摄的观众。 施维舟在人群中侧身行走,眼睛不断搜寻徐京墨的身影,可徐京墨没找到,他却在一个不远处的vip卡座里看到了李响。 施维舟往李响那儿走,原本只是想问问徐京墨在哪。可还没走近,就听见这个李响说话三句不离自己名字。 他以为音乐太吵,自己听错了,特意回头去问沈飞:“这人是不是说我呢?” 沈飞立即躬身凑近拐角,仔细又听了听,片刻后快步折返,压低声音:“施总,确实在说您。” 第16章 “说什么了?” “说您…长得像女人。”沈飞声音越来越低。 施维舟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继续问:“还有呢?” 沈飞有些为难地看了施维舟一眼,沉默了。 “问你话呢。” 在施维舟似笑非笑的注视下,沈飞终于硬着头皮开口:“他说……他说他上过您。” 这本该是句极尽羞辱的话,谁知施维舟听后竟放声大笑起来。 “上我?”他笑得眼尾飞扬,声调扬得极高,“就他?也想上我?” 施维舟站在原地越笑越大声,在令人炫目的霓虹灯下,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变得熠熠生辉,连一双眼睛都泛出光亮来。沈飞在一旁只能尴尬陪笑,心中却警铃大作。 “你说,”施维舟笑够了,慵懒地搭着沈飞的肩,气息还不稳,“我们要是真上床,该谁上谁?” 沈飞立刻会意,忙不迭躬身:“肯定是您上他。” 施维舟勾起嘴角,满意地拍了拍沈飞的脸,随后便大步向李响的卡座走去,沈飞紧随其后,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 卡座里,李响往那一站正说得兴起,引得四周哄笑不断,以至于最后还是李响身边的小男孩第一个发现施维舟的到来。 小男孩悄悄扯了扯李响的衣袖,喝得满面通红的李响不耐烦地转头,目光撞上施维舟的瞬间,整张脸瞬间吓得煞白。 原本喧闹的卡座迅速安静下来,半数人认出了这位笑里藏刀的施家小儿子,另一半也从顿时凝固的气氛中猜出了来者身份。 施维舟往那儿一站,笑着问:“玩儿什么呢?居然不带我。” 话音刚落,立马有人会意,连忙起身为施维舟让座,施维舟也不客气,直接坐到沙发中央,往后一靠,慢条斯理地调侃:“怎么我一来大家连笑都不会了?这样搞得我好内疚啊,”他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话锋一转,“你说怎么办呀,小李?” 李响全程都目瞪口呆地站在那里,这会儿被叫到名字更是连气都喘不匀了。 施维舟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站在自己对面的人,忽然又轻笑一声,随后便起身一步步逼近。 他在李响面前站定,极近地垂眼端详,片刻后,故作惊讶地拖长了调子:“呀,这么高呢?跟你说话,还得仰着脖子,真够累的。” 这话实在刻意至极——明明他比李响高了将近半个头。但李响当然明白他的用意,立刻条件反射般地弯下腰,赔上谦卑的笑脸。 “不行,”施维舟蹙眉,语气轻飘,“还是太高了。” 李响的腰弯得更深,几乎折成直角。 “不行,”那声音带着不满的鼻音,“还是太高了。” 李响只得拼命往下躬,腹部紧紧压住大腿,姿态狼狈又滑稽。 然而施维舟似乎仍不满意,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李响强撑着扭曲的笑容,仰起已经涨红的脸:“您….您说什么?我没听清。” 施维舟笑了,耐心地俯身,在他耳边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说,让你跪下来。” 李响脸色瞬间铁青,垂在身侧的拳头死死攥紧,短暂的挣扎后,还是选择照做。 就在膝盖触地的瞬间,施维舟突然爆发出毫不掩饰的畅快大笑。 “居然真的跪了!”他指着地上的李响,笑得眼泛泪光,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兴奋地向四周寻求共鸣。 周围凝固的空气仿佛被这笑声烫到,瞬间活络起来,所有人都堆起殷勤的笑容,忙不迭地附和着。 施维舟笑够了,气息渐渐平缓。他慢慢蹲下身,凑得极近,玩味的目光在李响脸上打转。 “你在发抖。”他轻声说。 李响说不出话,只是怔怔地望着施维舟的脸,瞳孔因恐惧都在颤抖。 “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呀?”施维舟又笑着调侃,语气柔和,眼神却异常阴冷。 他单手捏住李响的下巴,迫使那张脸仰起,周围有人见状要上前阻止。施维舟仍维持着蹲姿,只微微仰头,皱眉做思考状,片刻后对那人轻声道:“你爸爸姓周吧?” 短短几个字就将那个人定在原地,施维舟转回视线,对李响轻笑:“没想到你也有好朋友呀。” 李响呼吸急促,开始语无伦次地道歉。 这让施维舟顿感无聊,他还没进入状态呢,怎么对方就开始收尾了? “安静。”他温柔地命令道。 李响立刻噤声。 “还想着上我吗?” 李响拼命摇头。 施维舟歪了歪脑袋,故作失望地问:“这么快就变心了呀?” 李响继续摇头,狼狈不堪。 “那……你想不想亲我?” 这个突兀的问题让李响瞬间僵住。正是这片刻的迟疑点燃了施维舟眼中的光,他猛地揪住李响的头发,将人扯向自己。 “问你呢,想不想亲我?”他追问,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凶狠又诡异的亮光。 “不想!不想!”李响拼命后仰,试图挣脱。 施维舟再次发力,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呼吸可闻,在两唇几乎快要贴近的瞬间,突然抬起手,猛地给了李响一巴掌。李响瞬间倒地,捂着脸发出痛苦的叫声。 看着地上蜷缩的人,施维舟又开心起来。他悠然起身,对着地上的人双手打起轻快的节拍:“站起来!站起来!” 他侧过头,用眼神示意其他人加入自己,原本观战的人连忙听话地加入,共同拍手打着节拍。 气氛热烈,甚至吸引了远处不明就里的客人张望。施维舟站在中央,情绪高涨地打着拍子,觉得今晚真是太好玩了! 但也就过了不到一分钟,他又觉得无聊起来,打着节拍的双手也越打越慢,尽管此时此刻他正被人群包围,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内心的失落和不安,究竟是为什么呢? 施维舟意兴阑珊地停了下来,随后便从倒在地上的李响身上迈了过去,可转身的瞬间却看到了人群外静静伫立的边和。 两人的目光在喧嚣中相撞,边和眼神冰冷,只是淡淡看他几秒便转身离开。 施维舟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他毫不犹豫地拨开人群,朝那个消失的背影追去。 作者有话说: 姐姐、妹妹们!迈迈入选了! 因为有了大家每天风雨无阻的追读和评论,迈迈才攒够了本周的人气值,终于上了星期六的书架!!明明追读的人没有很多,但是多亏了大家每天讨论剧情,给外人营造出了一种这本很火的错觉,再次感谢大家!我一定努力写,以后到了更好的榜单,争取不带着朋友们丢人现眼。 由于榜单一个星期一换,接下来还请大家多多抬爱,迈迈鞠躬! 第17章 边和吃醋了 施维舟上气不接下气地追到门口时,发现边和居然等在门外,这让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喂——”他叫了边和一声。 边和只是淡淡瞥来一眼,随即垂下目光,示意他继续往前走。这副冷淡模样再次让施维舟心头火起,又掺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刚想要说点什么,看到沈飞也跟了出来,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这个蠢货告的状。 “你!”他指着沈飞大喊一声,把气一股脑儿地都撒在了沈飞身上,“是不是你叫他来的??” 沈飞立刻小跑上前,头埋得极低,嘟囔了几句也无法否认。因为确实是他叫边和来的,毕竟刚才的情况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身旁一直沉默的边和终于走上前,站到两人之间。 “回酒店吧。”他低声劝道。 见边和终于开口说了话,施维舟才瞬间消气。他仍不忘用指尖虚点了点沈飞的额头,这才转身,理所当然地攥住边和的手腕就要往前走。 边和由他牵着走了两步,但觉得两个男人在路上这样拉拉扯扯实在别扭,于是手腕一挣,便轻轻脱了出来。 两手分开的刹那,施维舟立刻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满脸幽怨地看着边和,片刻后,理直气壮地问了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边和听到一怔,没想到施维舟居然这么敏感。 刚赶到酒吧的时候,他以为施维舟和人打架了,要么就是被打了,因为事出紧急,边和一路上都是跑着来的,他在心中设想了一万种可能,可看到卡座那一幕的时候还是被震惊到了。 如果说在这之前,边和只是把施维舟当成不懂事的孩子,那今晚过后,边和再也无法为这个人开脱了。那样的行为,根本不是不懂事,而是单纯的恶劣。 再联想到海边夜市那出兔子闹剧,边和几乎断定今晚同样是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想起灯光照耀下施维舟的一张笑脸,甚至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一个人可以缺少同情心,但是怎么能将别人的自尊心践踏得如此理所当然。小孩子也许淘气、爱玩,但小孩子绝对不会从别人的痛苦中获得快乐,一个人的残忍一旦给别人带来痛苦,那这份残忍就有了内容,有了含义,甚至有了标题。 第17章 标题也许简短,但绝不是“孩子气”三个字就可以一笔带过的。 施维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刚刚的问题问得盛气凌人,但这会儿却只是看着边和,乖乖眨眼,等着边和回答。整个人像淋过雨的小动物,有些茫然,有些无助,还有些湿漉漉的。 而边和呢,酝酿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话,如果是自己弟弟,他绝对会忍不住说上几句,但眼下是工作时间,他觉得自己无权插手别人的人生,管教施维舟是他姐姐该做的,施维舟再坏,也轮不到自己上去指手画脚。 “没有生气。”边和敷衍道。 施维舟当然不会买账,他面色一变,胡搅蛮缠道:“明明就是生气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依旧带着自己的少爷做派,但边和明显感到他气势弱下去一大截,这让边和有点纳闷,他怎么会这么怕自己呢? 边和又看他一眼,沉声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你姐姐。” “我姐姐?”施维舟疑惑地重复道。 “我们现在回酒店吧,可以吗?”边和尽量维持着耐心,像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施维舟立刻察觉到边和语气的缓和,可心里那块石头依旧悬着。但总不能一直僵在街上,他只好抿着嘴,闷闷不乐地跟上边和的脚步。 回酒店的路上,两个人自然一句话都没说,施维舟时不时偷瞄边和几眼,但每次都被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挡了回来。他心里愈发断定:边和是真的生气了,不对,是吃醋了——毕竟,有哪个人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接吻会高兴呢? 可问题是,自己根本没想亲那个土鳖! 其实一开始施维舟根本没想整他,被人说长得像女人他从来都不生气。男人长得像女人,不就是漂亮的意思吗?被说太像男人才是要出大事了吧? 所以,他真的本打算一笑而过的,但是他无法容忍那个土鳖居然说上过自己,他可是很爱惜自己名誉的! 后来玩儿开心了,自然刹不住车了,所以就想逗逗他,亲他是假,想给他一巴掌是真。但眼见为实,边和刚刚还站那么远,这会儿再解释,他可能相信自己吗? 施维舟越想越愁,身旁的人始终一言不发,无声的沉默里,他整个人仿佛掉进滚烫的热水般痛苦起来。他不想让边和误会自己,他根本不是那种四处留情的人,为什么老天非要这么捉弄自己!他哪怕晚一会儿来呢! “喂!!!” 施维舟猛地刹住脚步,猝不及防地叫住边和,他再也忍不了了! 边和被他这莫名其妙的一嗓子吓了一跳,他迅速转过身,却只见那人僵在原地,两只手紧紧攥成拳垂在身侧。边和下意识扫视四周——是不是谁又惹到他了? 此刻他们已经走到酒店大堂,周围偶尔会有人经过,要么西装革履,要么就是一家人,度假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招惹施维舟的样子。 “你看着我!!”施维舟声音发颤地命令道,尾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他是真的受伤了,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边和居然还有心思分神看别人?他无比确信,边和就是没有以前那么喜欢自己了。 边和闻言立刻收回视线,压低声音问:“到底怎么了?” “我……”施维舟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刚才那股不管不顾的气势瞬间泄了个干净,整个人变得吞吞吐吐,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边和。 边和站在对面,极有耐心地等着,可那人半天都挤不出一个字,倒是一张脸越来越红,要不是这人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边和差点都以为他是过敏了。 “你别着急,慢慢说。”边和轻声安抚。 施维舟像是被这声音鼓励了,猛地吸了一口气,视线盯着地面,用快化在嘴里的声音飞快地嘟囔了一句:“我……刚才没亲他……” 说完便别过脸去,边和这才发现,这人的脖子居然都红了,可他刚刚说的话,边和是一个字都没听清。 “你说什么?”边和试探般问道。 “我说我没亲他!!”施维舟像是被逼急了,猛地转过头,音量失控地拔高,“我初吻还在呢!!” 这下边和听懂了,听懂了也傻眼了——这人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见边和毫无反应,施维舟立刻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我知道你看到了,但是真不是你想得那样的!我就是跟他玩儿呢,没亲到,真的!你不信的话去问那里的人!” 他一边急切地辩解,一边用力地摇晃着边和的胳膊。边和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生平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施维舟说的每个字他都听见了,可连在一起,他又好像一个字都听不懂…… 施维舟见边和一言不发,简直要急死了!他更加用力地晃着边和的胳膊,满脸写着焦灼。 终于,两人的拉扯吸引了酒店大堂里行人的目光,擦肩而过的人纷纷回头想要一探究竟,边和感到耳根发热,迅速将手臂从施维舟手中抽了出来。 这个抽离的动作彻底让施维舟心如死灰,他满眼绝望地看着边和,突然指着边和大喊道:“我就知道你生气了!!我就知道你不想原谅我!!” 这下边和反应过来了——他是不是以为自己会给施维雅打小报告,说看到他在酒吧里亲男人了? 这倒是让边和有点意外,没想到施维舟天不怕地不怕,居然这么怕姐姐。想通这点,边和总算找到了方向。他深吸一口气,伸出一只手去扶施维舟的肩膀,又耐心安抚道:“我没生气,我们先回房间。” “我不回!”施维舟当场耍起赖来,站在原地不肯动弹。 周围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边和真的觉得丢人,软的不行,只好来硬的了。他一把抓住施维舟的手腕,强行把人往电梯方向拖。 可施维舟好像铁了心要在这里把话说个明白,整个人拼命往后挣脱。他真的一秒钟都忍受不了边和误会自己!尤其是在这么严肃的问题上,他要让边和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是纯洁的!干净的!无污染的! 对面的力气越来越大,边和不得不双手并用,施维舟见状,竟破釜沉舟般地将身体向后一仰,双手死死拽住边和的衣袖不放。 边和担心伤到施维舟,只好过去抱住他,可那人却更加猛烈地在边和的怀里挣扎起来。拉扯之间,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从边和口袋里滑落,“啪”的一声轻响掉在大理石地面上。 两个人齐刷刷地低头看去——那是边和今天买给庄亦寒的礼物。 第18章 奶牛猫在线索吻 施维舟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地上的盒子上,刚才所有的激动与委屈瞬间凝固。 这个表情边和熟悉,显然这人是对小盒子来了兴趣,这让他瞬间看到了希望。 “这是……”施维舟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盒子,“这是送我的礼物吗?” 边和利落地弯腰拾起盒子,顺着他的话接道:“对,是送你的。想要吗?” 施维舟简直喜出望外,忙不迭点头,伸手就要来拿。 边和却将拿着盒子的手高高举起,像逗弄一只跃跃欲试的猫:“想要的话,就先跟我回房间。” 他一边说,一边举着盒子缓步朝电梯走去。这招果然立竿见影,施维舟的目光紧紧黏在盒子上,像只发现珍宝的小动物,乖乖跟在他身后。 边和真的松了一口气,甚至庆幸自己买了这条项链,否则今晚该怎么收场呢?如果最后一天出了问题,那真的是功亏一篑了。 电梯出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房间。门刚关上,施维舟就迫不及待地扑过来抢盒子。边和举了一路,胳膊都酸了,这会儿也懒得再和他纠缠,随手将盒子抛给他,自己则径直走向沙发坐下,身心俱疲。 施维舟如获至宝,三两下就拆开了包装。他站在客厅中央,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一条男士项链静静躺在其中。 他拎起项链在眼前轻轻晃动,端详片刻后却皱起了眉。这条项链平平无奇,还是银质的,一看就是便宜货。这让他顿时泄了气,嘴角也撇了下来。 边和靠在沙发上,冷眼瞧着对面那人撅嘴吊脸的模样,心知他是不满意。不满意正好,省得自己还得再费心准备一份。 “这个‘z’是什么意思?”施维舟突然指着项链问道。 边和看他一眼没说话。 施维舟将项链捧在手中细细研究,忽然惊喜地叫出声:“呀!z!是我的‘舟’!” 边和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疑惑地看向他。而对面的施维舟,已经自顾自地脑补出一整部深情偶像剧—— z,舟,小舟……他想着想着,不禁低头笑出了声,真没想到,边和这棵千年铁树居然为自己开了花! 他有些害羞地瞟了沙发上的人一眼,随后轻手轻脚地挪到对方身边坐下。感受到身侧沙发微微下陷,边和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是没完了。 第18章 “喂,”他轻轻叫了边和一声,语气异常温柔,”你帮我戴上。” 边和看他一脸娇羞,心下诧异——这是又喜欢了? “帮我戴上!”施维舟急切地重复道。 边和无奈,只好接过项链:“转过去 。” “不要,”施维舟执拗地摇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我要看着你戴。” 边和只得俯身向前,双臂绕过施维舟的后颈,试图扣上那个细小的挂钩。可他向来对饰品一窍不通,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没办法,他只好单膝跪上沙发,俯身再次尝试。 这个姿势让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边和能清晰地感受到施维舟温热的呼吸拂过颈间。他专注地盯着那个小小的扣环,过了好一会才成功戴上,边和忙了一脑门汗,打拳都没这么累过。 直起身的瞬间,边和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往常动不动就不耐烦的小祖宗,这会儿居然出奇的安静,一点也没抱怨。 想到这儿,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却只见施维舟仰着头,正痴痴地看着他,眼神迷离,表情娇羞,像一只刚出生,眼睛还没睁开冒着热气的小狗。 边和瞧了他一会,不解地皱起眉,心里十分纳闷——这人究竟在娇羞什么? 这个深情对视让施维舟一颗心都差点化掉,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边和居然这么温柔?一想到这,他又内疚起来,边和这么喜欢自己,可自己刚刚的行为那么不检点,这多伤人啊。 有生以来第一次,施维舟真的在心里谴责起自己来,他决定要哄哄边和,可是应该怎么哄呢? 他从来没哄过人。 “该休息了。”边和提醒道。他依旧站在原地,想要尽可能传达给施维舟自己不想再闲聊的讯号。 “你坐下,我有话要说。”施维舟扬起下巴,语气是惯有的命令式。 边和眉梢微挑,淡然回应:“直说就行。” 一听这话施维舟又急了,可他转念一想,边和现在明显还因为吃醋生气呢,自己理亏在先,这会儿一定要谦虚温柔才行。 于是他强压脾气,眯起眼重复:“请你坐下。” 边和一看他这盛气凌人的样儿就来气,他在心中长叹一口气,不断劝自己就最后一晚,这才忍着巨大的不快坐到施维舟身边。 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施维舟悄悄往那边挪了挪,见边和没有反应,又得寸进尺地靠近些许。 边和完全搞不懂这人又在搞什么名堂,眼看两人快要贴在一起,他忍无可忍地说了句:“你想坐我腿上?” 一听这话施维舟又脸红了,没想到死人脸都开始和自己调情了!他把头一撇,轻哼一声:“我才不想呢!” 边和无助地闭上了眼睛,多希望一睁眼就是明天。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许久后,身旁的人问了句:“你多大啦?” “三十一。”边和答。 其实边和今年28岁,他答的是万良的年龄。 “你这么老呢!”施维舟脱口而出,随后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补救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很成熟。” 边和没搭理他,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的鞋尖。 “既然你比我大那么多,我就管你叫哥哥吧。”施维舟有些害羞的说。 这话倒是引起了边和的兴趣,他偏过头去看施维舟,心道这小孩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行吗?”施维舟追问,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可以。” 施维舟笑了,随后又轻声说:“我没亲过别人,真的,你可以别生我的气了吗?” 边和本想说自己根本没生气,但想到这样只会让对话无休止地循环下去。算了,他说什么都答应吧。 边和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施维舟见状,这才放下心来。 “而且,我也很少去酒吧那种地方,”他急切地补充,“去也是朋友拉我去的,我不喜欢那种地方的。” 边和又点点头,当下的每分每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悬在心头的石头终于落地,施维舟望着边和冷清的侧脸,如释重负般地笑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边和对自己这么好,这么穷追不舍,还这么大度,自己有什么理由不给他一个名分呢?他觉得考核期已经足够了,边和通过了! “哥哥,”他甜腻地叫了边和一声,“我已经想好了。” 边和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点到一半发现不对劲,这人又想好什么了??不会又要作妖吧! 作妖……一想到这,边和猛地转过头问:“想好什么了?” 这个反应让施维舟顿时乐开了花——至于急成这样嘛! “就是那件事……”施维舟含蓄暗示道。 “哪件?” “就是那件……” 施维舟短短一句话,仿佛粘了蜜糖般,黏腻腻地缠上了边和的心。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把这一个星期发生的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还是没一件能对上号。 他满眼疑惑地看向施维舟,施维舟满眼柔情地看向他,他们在酒店昏黄的灯光下长久对视。真相像一道屏障,把两个人远远地隔开了,只有边和腕上手表的滴答声,声声入耳。 那件事—— 边和看着施维舟,看他柔软白皙的脸颊和眉毛下舒展明亮的双眼,看他像熟透草莓般的嘴唇,一瞬间,他什么都懂了。 施维舟指的那件事,大概是在越南餐厅请求自己和他去找妈妈的事,一想到这,边和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他心中有愧。 见边和许久不说话,施维舟终于没了耐心,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边和轻声提点道:“我同意了。” 边和抬起头:“你同意什么?” 这下施维舟又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觉得这个边和是真坏,为什么非要逼自己先说出来呢? 施维舟抿嘴一笑:“我同意你想要的了。” 边和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觉得自己在餐厅时实在是多嘴了,既然施维舟想去找妈妈,自己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呢?每一个人的人生都是不一样的,仅凭自己的经验就对别人的选择评头论足,未免太傲慢了。 “那个你其实自己考虑一下,我——” 没等边和说完,施维舟便直接打断:“不需要考虑了!我已经想好了,就听你的了。” 说完他低下头,轻轻地笑了。 边和见状,开口再次试图说服他:“我觉得——” “好了,不要再说了,”施维舟又一次打断他,“虽然这次听你的,但是以后大事小事可都得听我的。” 他满脸得意地看着边和,随后又补了一句:“你听清楚了吗?” 边和茫然地点点头,此时此刻,他已经彻底迷失在施维舟的语言系统里,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出了问题,怎么今天格外地不在状态呢? “还有就是……”施维舟吞吞吐吐地说,“你是我的第一个……” 他本想说“第一个男朋友”,可实在放不下面子,他觉得自己今天已经够主动了,再继续主动,没准就把边和惯坏了。 “你呢?我是你的第一个吗?”这才是他想问的问题。 “什么第一个?”边和茫然地问。 “就是……”施维舟皱眉看着边和,脸上写满为难,“就是第一次这样啊……” 说完他不好意思地转过了脸,一颗心怦怦直跳。 “还真是第一次。”边和如实答道。 确实是第一次,他这辈子活得循规蹈矩,这么神经的事情从来没发生过他的身上。 一听到这话,施维舟难以置信地把头转了回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边和。 边和心里一沉——是不是不小心说了实话又让他不高兴了……他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挽救一下。 也就是这一个愣神的功夫,身旁的人忽然朝边和扑了过来,两只手同时揽过了边和的脖子,力道暧昧不明。 像是要打他。 又像是,要亲他。 第19章 奶牛猫惨遭暴打 出于职业本能,边和想也没想就扣住对方手腕,三下五除二地就制服了他。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急,等边和听到施维舟“啊”的一声惨叫时,已经太晚了——施维舟的一根手指好像被边和掰折了。 “你打我!!”施维舟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声音又高又颤。 边和彻底愣在原地,耳朵像沉入水底般,发出嗡嗡的声响。 他愣了好几秒后,才上前想查看伤势,却被对方狠狠推开—— “你别碰我!!”施维舟大喊道,一双眼睛红得吓人,看向边和的眼神却无比委屈。 边和双手悬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你以后都别想再碰我了!!”施维舟又恶狠狠地补上一句。 边和依言后退,只能用目光小心衡量那根手指的伤势,可没想到这个举动反而更激怒了本就炸毛的人。 第19章 “我不让你碰,你还真不碰了??你怎么这么老实呢!!”施维舟气急败坏地说道,受伤的那根手指已经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边和赶紧又凑近:“我就看看,行吗?” “不行!!” 这次边和知道了,施维舟说“不行”就是“行”,这种时候千万不能顺着他。 “就看一下,可以吗?”边和耐心哄道。 施维舟狠狠瞪他一眼,眼圈还红着,嘴角却不自觉地撇了下去,最后几乎是赌气般,把肿起来的手指伸到他眼前。 这下边和看清了,幸好,没折,只是肿了,而且肿得不算严重。 “你看看你干得好事!!”施维舟在一旁煽风点火。 边和淡淡看他一眼,沉声解释道:“我不知道你会突然扑过来。” 这话简直是在施维舟的怒火上又浇了一勺油——扑过去?他那明明是想……是想亲一下!可这话能说吗?说出来岂不是丢人丢到家了! “我扑过去你就能掰我手指头了吗?!”他强撑着气势吼回去。 “对不起。”边和认错认得很快。 “对不起有用吗?”施维舟声音扬起来,“快点帮我揉揉!” 边和立即托起他的手,指尖在他红肿的关节处极轻极缓地揉按起来。虽然肿得不算严重,但看上去伤势还是挺明显的,边和一边揉一边在心里犯起了嘀咕,明天施维舟就回家了,这要是被他姐姐看到了,不得找万良算帐么? 明明就是最后一天了,却偏偏出了这种事,边和突然觉得自己一个星期的努力都要付之东流了,他又仔细瞧了瞧那处红肿,心里盘算着明天能不能痊愈,不对,没必要痊愈,消肿到别人看不出来的程度就好了。 施维舟享受着边和的耐心揉搓,关节处那点痛感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觉得边和真好,够矜持,够正直,够纯情,一想到这,他难得责怪起自己来,居然这么沉不住气,才恋爱第一天就要亲嘴,谁家好男人干这种事呀。这么想着,他甚至有些庆幸边和躲开了,否则该怎么收场呢! “这事你会告诉你姐吗?”边和突然问道。 “什么事?” “就是……刚才的事。” 施维舟想了想,刚才的事……就是他们恋爱的事情吗?一想到这,他突然脸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想让我告诉我姐吗?” “还是别了吧。”边和难得有些急。 这对施维舟来说倒是新鲜,看来恋爱中的死人脸果然比以往更生动,不过他为什么不想自己告诉姐姐呢?难道是在自卑吗? “其实没事,我找谁都是一样的,反正都没有我有钱。”施维舟安慰道。 边和沉默了,他有点听不出施维舟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在阴阳怪气吗?还是在暗自威胁自己呢? 施维舟看边和又恢复一副冷淡样,心里突然有点急,连忙补了句:“你要实在不想我告诉我姐也行,这事就先听你的。” 边和抬起头看着他,有些诧异地说了声“谢谢”,手上按摩的动作也没停。 “以后你就不要和我说谢谢了,哥哥。” 说完,施维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他觉得好幸福,这就是恋爱的感觉吗? 边和没说话,依旧耐心地为他揉搓着手指,只是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万良那儿终于可以交差了。 “那我可以告诉我的朋友吗,哥哥?”施维舟突然发问。 朋友?边和疑惑地看他一眼,想了想才道:“朋友也先别说了吧。” 施维舟点点头,又问:“那你打算告诉你父母吗?” 话一出口,施维舟才想到边和的妈妈在他小时候就离开他了,他有些歉意地看向边和,可想收回来也晚了。 “我和我妈自那之后再也没见过了,我爸也早就去世了。”边和淡淡道,像是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事。 两人随之陷入一阵沉默,施维舟暗中察言观色,发现边和看上去也不像生气了的样子,可好像也不太开心,都怪自己这张嘴。 他想了想,再次开口安慰道:“我父母也都不在了,其实这样挺好的,以后就咱们俩过,清净。” 这话把边和说得哑口无言,就咱们俩?就咱们俩干嘛呢?他难道还是想让自己陪他去波西港吗?边和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再解释一下。 “我工作接下来会比较忙,所以如果你想去波西港找你妈妈,我可能真的帮不上你。” 施维舟听后摆摆手,轻松道:“没事,调查的人也只是知道我妈妈在哪个城市,具体住址他们还没查到呢,到时候我自己去就好了。” 一听这话,边和才在心里松了口气,他本以为施维舟因为自己的一番话不去找妈妈了,这么看来,他只是同意自己不去了,这真是两全其美的结局。一瞬间,边和觉得这小孩也没有自己想得那么不懂事。 “好点没?”边和轻声问,手上依旧耐心地为他揉搓着。 施维舟摇摇头:“没好,我还要。” 说完便闭上双眼,靠到了沙发椅背上。 “你困了?”边和问。 施维舟没说话,只是摇摇头,又把脑袋往边和的方向去了去,边和也没躲,继续为他按着手指。 他知道施维舟早就不疼了。边和从小到大受过太多类似的伤,再清楚不过,这种程度的肿胀,疼不过一时半刻。这小孩现在哼哼唧唧的,不过是借题发挥,使点小性子罢了。但毕竟是他失手伤人在先,他不想戳穿。 因为受伤过很多次,他知道怎么按最舒服,知道什么样的力道刚刚好。 他从七岁起就这样照顾自己。 边和的爸爸叫边志平。边志平是一位敬业的会计,是一名虔诚的基督徒,也是左邻右舍口口称赞的大好人。他工作十五年,一天假都没请过,每周日都按时去教堂做礼拜,周围人无论谁求他帮忙,他都热情应承,连连答应,老人喜欢他,孩子尊敬他,边志平呀,人最好了。 边和第一次受伤在七岁,不小心打碎了客厅茶几上的花瓶,边志平从教堂回来后大发雷霆,从裤子上抽出皮带,朝着边和的后背重重打下。一下,两下,边打边问边和知道错了吗?边和哭着点头,可随即又是响亮的一巴掌。从那之后边和就懂了,被打的时候不能哭,爸爸最好面子。 被摔碎的花瓶就好像噩梦的开始,从那之后,边和常常受到惩罚。吃饭太慢或太快,起床太早或太晚,随意的小事都能变成边志平拿起皮带的由头。边志平打人的时候特别专注,特别沉默,特别心无旁骛,他严肃的表情里,慈祥和愤怒绝妙地均衡在一起,就是这样一张脸,占据了边和的整个童年。 犯错了就要挨打,挨打的时候绝对不能哭,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边和都没发现这套逻辑有什么问题,直到边志平开始动手打妈妈。 边和甚至都不知道妈妈叫什么,姓什么,只记得妈妈被打时蜷缩在地上,无助痛哭的样子,和她那双像将要死去的弱小动物般的眼睛。妈妈很瘦,枯草一样的手要么在做饭,要么在打扫,要么在擦眼泪,边和被打的时候,妈妈会用身体护住他,直到她自顾不暇。 妈妈很少说话,这个家里的人都很少说话,记忆里唯一的温馨时刻,就是边和枕在妈妈的腿上,妈妈为他掏耳朵,冰凉的金属在耳道里动,边和喊痛,妈妈说忍一忍就好了。 后来一忍就是好多年。 妈妈离开的那天是晚上。边志平在出差前特意回家一趟,大门一关,就挥起皮带,一下,两下,后来觉得不过瘾,开始对着家里的两个人拳打脚踢起来。边志平边打边说,我只有打你们心里才会好受些。发泄完后,他提好裤子,系好皮带,拎着行李走出了家门,他的背影看上去格外意气风发,像是完成了一件牵挂已久的任务。他终于好受了。 妈妈的脸上是淤青,嘴角带着血,她将额头抵在边和的一侧肩膀上,久久没有说话,直到边和叫了她一声妈妈,她才终于抽抽嗒嗒地哭出声来。后来想想,妈妈大概是那个时候就决定离开了。 边和怨恨过妈妈,怨恨她抛下自己,怨恨她对自己的泪水视而不见,怨恨她一根根掰开自己手时的铁石心肠,他觉得他最恨的人就是妈妈,后来才发觉,铺垫在所有埋怨和恨意下的,仍是时深时浅的爱,这个感知曾经一度令他感到绝望。 妈妈离开的那晚,边和大哭着追了上去,然后被石头绊倒,重重摔在了沥青马路上,他的脸满是鼻涕,眼泪和沙子,他大声地叫着妈妈,可是妈妈一次都没有回头。他只能坐在地上,无视摔破的膝盖,目送妈妈的背影,送她到再也看不到她。 后来的边和很感谢绊倒自己的那块石头,感谢它,让妈妈奔向了更好的生活。 所以,当施维舟在餐厅里讲起自己的故事时,边和下意识地想要充当那块石头。施维舟离开后,他在餐厅坐了很久,也想了很多,妈妈离开那天的场景,她的泪水,她的伤口,她摇摇晃晃的背影,都依次像走马灯般在边和眼前一晃而过。 第20章 这么多年,同样的回忆像一扇门,边和一次次地打开,然后关上,后来门开始吱吱呀呀地作响,像在喊痛。边和觉得可以了,应该适可而止了。 施维舟的手指仍在他的两指之间,他轻轻地,柔柔地揉搓着,施维舟歪着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俨然一副熟睡模样。边和垂眼看施维舟的脸,一颗心忽然疼痛起来。 他是希望施维舟找到妈妈的,他想。 第20章 哥哥的初吻是我的! 今天一上船徐京墨就发现施维舟有点不对劲,可具体哪不对劲,他也形容不上来。非要说的话,就是感觉施维舟和保镖之间的氛围有点怪怪的。 保镖的话,还是一副冷淡样,倒是施维舟,看人家的眼神要多黏糊有多黏糊,徐京墨越看越觉得不太妙,这难道不仅仅是单恋,而是真爱上了? 两人这会儿正坐在吧台旁,很多人在生日会结束当天就走了,今天和他们一起离岛的人,连来时的一半都不到。但毕竟是年轻人,哪怕人少,一个个也都挺有活力,船上依旧放着音乐,三三两两的人站在一起聊天,还有几个穿比基尼的女孩在拍照,气氛总的来说还算不错。 施维舟刚才一坐下,就非要拉着边和坐一起,人家保镖明显不愿意,几次推辞,最后还是徐京墨给解了围,施维舟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人家走。 徐京墨一看施维舟那赔钱样儿就发愁,但又不好直说,等边和走远了,他才闲聊般开口:“维舟,你和保镖进展如何了?” 施维舟喝一口酒,不紧不慢道:“就那样,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接受他呢。” 一听这话,徐京墨差点失笑,他瞧了瞧远处站得笔挺的边和,心道,是人家不接受你吧?但话肯定不能这么说,徐京墨太了解施维舟,这人就得哄着来。 于是,徐京墨也没接这个话茬,而是伸手去摸施维舟脖子上的项链,一上船他就注意到了,这条项链和施维舟一贯的风格太不相称,此刻松松挂在颈上,怎么看怎么突兀。 他伸出手,想凑近些碰一碰那坠子。可指尖还没触到链身,就被施维舟“啪”地一下打开了手:“你干嘛?” 徐京墨“啧”了一声,收回手,语气里混着点儿好笑:“就看看,至于这么防着我?” 施维舟斜他一眼,也没搭理他。 当然至于了,这可是初恋送自己的第一份礼物,定情信物般的存在,徐京墨这种花花公子懂什么呢?他喜滋滋地笑着,小心翼翼地把坠子重新塞进领口,这是他和哥哥的秘密,谁也不能告诉。 可一想到还是秘密,施维舟难免失落起来,他悄悄转过头,目光越过不远不近的距离,落向边和的侧影。明明一直在一起,为什么还是这么想他呢? 他又抬眼打量了一下这艘游艇,这是自己18岁时姐姐送他的生日礼物,那时候的他根本没想到,居然会在这艘游艇上和自己的男朋友结束第一次旅行。 结束旅行……施维舟这才想到,下了岛之后怎么找到边和呢!他们这一个星期每天都住在一起,联系方式都没交换过,边和条件看起来也不是很好,要是住在贫民窟可就麻烦了,到时候不就成了异地恋了?当务之急是得赶紧搬到一起才行啊! 不行不行,施维舟很快在心里打消了这个念头。昨晚初吻失败的事他可是长记性了,千万不能这么心急,要摆出一家之主的架子才行,当务之急应该是让边和知道自己的电话号码才对! 另一边,边和其实早就察觉到施维舟的视线,他有意没有侧过头,就怕万一对视了,这人又要黏糊起来没完,他真受不了了。 昨晚,他把沙发上熟睡的施维舟抱上床后才回去休息。谁知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施维舟就来到客厅把他叫醒了,边和以为出了什么事,结果发现这人就是单纯想聊天。没办法,边和只能坐在沙发上半梦半醒地听他胡说八道,施维舟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硬是说到了天亮,可边和一句也没听懂,他只想睡觉。 “喂——” 怕什么来什么,边和在心里长叹一口气,最终还是认命般缓缓转过头,对上施维舟视线的那一刻,不禁打了个寒战——那人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 “你过来。”施维舟冲他招招手,脸上是无比诡异的微笑。 边和朝他走去,安静站到他身旁,又微微低下头,心里祈祷这人千万不要作妖。 “我渴了。”施维舟说。 还好,边和顿时松了口气。随后,熟练地为施维舟倒了杯水递过去,那人接过杯子的瞬间,指尖却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边和皱眉,忍不住抬眼瞧他,却只见施维舟正鬼迷日眼地盯着他看,两人对视的刹那,施维舟还轻轻掐了下他的指肚。 虽然两人没少肢体接触,但是这一下还是让边和难受得不行。他猛地收回手,心底警铃大作——这人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一递完杯子,边和转身就朝卫生间走,关上门后,几乎是有些粗鲁地拧开水龙头。他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撑到了极限,每次对施维舟的印象稍有起色,这人总能精准地做出些事情,将那份好感彻底打回原形。边和一边洗手一边回顾这一个星期在岛上的点点滴滴,他这辈子,都没觉得日子能过得这么糟心。 眼下最让他感到困扰的,是他全然看不透施维舟的意图。起初,他确信这不过是对方捉弄他的新把戏,可昨晚当他为误伤之事恳请对方保密时,明明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却答应得没有半分犹豫。这份意料之外的配合,反而让边和更加困惑,不过也不重要,就剩最后几个小时了,一定要坚持住,他反复提醒自己。 边和低头冲洗着双手,直到皮肤泛红才关上水龙头。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抬眼的刹那,却在镜子里看到了施维舟的脸,边和心一沉,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完全呆住了。 施维舟就站在他的背后,脸上是不怀好意的笑,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挑衅意味。边和顿时觉得大事不妙,他在暗处攥紧拳头,脑中飞速盘算着怎样在不伤人的情况下迅速制住对方。 可施维舟只是满眼含笑地看着他,注视许久后才缓缓伸出一只手,轻轻拽了拽边和的西装衣角。他俯身贴近,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耳语道:“哥哥,我谁也没告诉。” 一听这话,边和顿时松了口气,攥紧的拳头也跟着松开,他刚想要道谢,洗手间外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施维舟依旧满眼深情地注视着边和,对外面的叫声置之不理,边和却只是看他一眼,便迅速转身推门而出。 不远处的甲板上一片混乱,人群围成一个紧绷的圈,中间瘫坐着一个男孩。边和拨开人群凑近看,发现男孩正大口喘着粗气,整张脸涨得通红。 边和迅速环顾四周,注意到地上有打翻的餐盘,于是他迅速在男孩身旁蹲下,询问男孩是否误食了过敏的食物,男孩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痛苦地点头。 周围有人高喊:“再坚持一下!马上就靠岸了,我已经叫了救护车!” “他坚持不了那么久了。”边和冷静道。他判断男孩即将陷入过敏性休克,必须立刻开放气道维持呼吸。 边和起身环顾,目光锁定在不远处一卷潜水用的软管上。他大步上前抽出一截,随即走向吧台,利落地用高浓度烈酒冲洗消毒。 正当他持管转身,准备返回男孩身边时,一双手从背后猛地箍紧了他的腰。 “你不能碰他!!”施维舟大喊大叫着,两只手越抱越紧。 边和浑身一僵,完全无法理解这人又在发什么疯。 “松手!”他厉声呵斥。 “我不松!!你让别人去!你不能碰他!!” 边和终于忍无可忍地对他发了火:“你松手!他快没命了!” “船上的人都没命了,我也能赔得起!你就是不能碰他!!”施维舟任性地大叫,双手依旧紧紧抱着边和。 最后一句话彻底将边和激怒,他不再犹豫,狠狠掰开施维舟紧锁的双手,将人一把搡开,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向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男孩。 施维舟被重重摔在地上,后脑磕上大理石桌脚,闷响清晰。一条腿在撑地时关节发出错位的脆响,他疼得叫出了声。 可眼下他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了,看着边和奔向别人的背影,他的心都要碎了——哥哥的初吻是自己的!他绝对不可以亲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哪怕是人工呼吸也不行!! 他失魂落魄地坐地上,目光茫然地扫过四周,急切地寻找徐京墨的身影。然而视线所及之处,一个能叫出名字的人都没有,于是他只能随手朝人群中一指:“你,过来!” 不远处,一个穿着休闲的男孩怔住了,诧异地与他对视,随后迟疑地用手指向自己:“我吗?” 施维舟看他一眼,突然觉得不太行,自己现在应该和男人保持距离才行,于是,他又将手指换了个方向:“你,你过来!” 第21章 穿比基尼的女孩本来要出去看热闹,被指到后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是自己后,小心翼翼地走向施维舟,垂头一脸忐忑地说:“施总,您叫我……” 施维舟强忍着腿上的剧痛,吩咐道:“对,你赶紧扶我起来,我要——” 没等施维舟说完,女孩战战兢兢地说了句:“施总,我有男朋友。” 施维舟仰头看她,皱眉道:“所以呢?我也有,赶紧扶我起来。” 女孩一怔,连忙照做。施维舟人高马大,女孩扶起来颇费力气,两人一高一矮,一瘸一拐地朝着边和的方向走去。 终于到了边和身边,围观的人认出是施维舟,连忙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路。他半靠在女孩身上,急切地向前探身,这回他看清了,边和只是将那段透明的软管送入男孩口中,并不是在做人工呼吸。 真是虚惊一场,施维舟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可就在他放下心的同时,男孩在边和臂弯里猛地一颤,恢复呼吸后,整个人开始剧烈地咳嗽。边和见状,立刻伸手轻拍对方的脸颊,试图帮助他保持清醒。 然而,这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动作再次惹恼了本就嫉妒到发疯的施维舟。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你别摸他的脸!!” 边和一心忙着救人,根本没空理他,直到施维舟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地扑到了边和身上。 几乎是同时,边和下意识抬起手臂,一把揽住突然倒向自己的人,两人随后顺势在甲板上滚了半圈,最后,边和整个人都被施维舟牢牢压在身下。 边和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困住,正要发火,却对上了施维舟近在咫尺的眉眼,此时此刻,那人像一只小狗,正懵懂而又全心全意地望着他,脸上是心满意足的微笑。 一种诡异的感觉再次将边和包裹,他真的受够了这个人的莫名其妙。他紧盯着施维舟,眼里噌噌冒火。 “你起来。”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可身上的人一动不动,依旧用那种专注又幸福的眼神凝视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就在边和忍无可忍准备推开他时,忽然感觉到头下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侧过头,看到的是施维舟不知何时垫在他脑后的一只手。 作者有话说: 这本大概这周或者下周入v,所以想提前预警一下,真的不建议有控控取向的朋友购买这本,因为接下来无论你控哪一方都会看得很难受,免费文还好,如果付费的话,还要看自己不喜欢的章节,我会觉得很过意不去。 具体情况可以移步看本文第一章 的置顶,那个避雷我发布很久了,但是审核了好几天,估计很多朋友都没有看到。 第21章 好想要亲他 游艇靠岸的时候,施维舟是被边和背下船的。 徐京墨开车拉着两人去医院的路上,施维舟和边和一起坐在后排。后视镜里,施维舟正一脸幸福地依偎在边和的肩膀上,边和坐在一旁,目光空洞地直视前方,看起来无比痛苦。 徐京墨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叹气,他也是纳闷了,施维舟平时看起来挺精明的,怎么一到了爱情里就犯糊涂呢?人家保镖明显不爱搭理他,他还在那黏糊个什么劲呢。 车一到医院,徐京墨便识趣地找了个借口,说自己还有事,就不跟着进去了。一来他不想当电灯泡,二来他实在看不上施维舟那副倒贴样儿,作为朋友,他是真觉得有点丢人。 施维舟也没介意,他摆摆手便随边和下了车,双脚刚一沾地,就迫不及待地趴上了边和的背。边和一言不发,沉默地俯身将他背稳,然后径直朝医院走去。 此时,边和甚至都不去想施维舟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施维雅了,对他来说,告不告诉都无所谓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仁至义尽,再多一点都做不了了。 “哥哥。”背上的施维舟忽然开口叫他。 边和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这个你拿好,”施维舟说着,从边和肩侧伸出手来,指尖捏着一张折好的纸条,“但必须回家以后才能打开!” 边和瞥了一眼,空出一只手接过,随手塞进了外套口袋。 “你听到了没有?”施维舟低头贴近边和耳边,不耐烦地问着,“必须回家以后才能看,要不然我就生气了,知道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边和的耳廓,隐隐约约还能闻到施维舟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这让他有点说不上来的不自在。 “知道了。”他轻声敷衍道。 施维舟这才心满意足,他美滋滋地搂紧了边和的脖子,得寸进尺般把脸颊贴近边和的发间,又轻轻蹭了蹭。边和的头发居然软软的,他忍不住笑出了声,一颗心被恋爱的甜蜜塞得满满当当,他觉得这是自己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刚刚在车上的时候,施维舟早就看出了徐京墨脸上的嘲弄,不过他才不要和那种花花公子一般见识,关于喜欢与被喜欢,徐京墨什么都不懂。施维舟从不觉得自己被冷漠对待了,在他看来,他只是交往了一个不善言辞的男朋友。 两人来到的医院是施维舟资料上指定的那家。一进门,便有专人上前来做入院引导。然而施维舟借口腿伤,执意赖在边和背上不肯下来。贴心的小护士推来轮椅,也被边和婉言谢绝——施维舟那点小心思,他再清楚不过,实在不想再为难工作人员。 大概是因为施维舟是这家医院的会员,两人全程走的都是专属通道和电梯,就连就诊空间都是完全私密的,医院内部不像医院,反倒像豪华酒店的套房。 两人刚到诊室没多久,就有领导模样的男人前来寒暄慰问,男人满头白发,没穿白大褂,看起来不像医生,一见到问诊床上的施维舟就是一副关切模样,一半问病情,一半闲聊,听起来这个男人和施维舟的奶奶是老相识。 过了没几分钟,就有四五个医生一同进入诊室,几个人先是纷纷对男人问好,领头的中年医生随后又对床上的施维舟问好。边和站在诊室的角落里,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怪异得要命,这里不像医院,反倒像高档会所。 就这样,好几个人忙活问诊床上的一个人,白发男人简单嘱咐后,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转身离开。接下来便是问诊,检查,各种仪器,不同医生,施维舟全程安静地躺在床上,一一回答医生问出的问题,边和从不远处瞧着他,只觉得那模样比自己预想的还要乖巧。这个念头刚闪过,边和便在心底失笑——还真把他当小孩了。 几个小时过去,检查结果出来了,和边和想的一样,什么事都没有。 其实边和从一开始就知道施维舟没事,真正骨折的腿是什么样他再清楚不过,但是这人下了船就吵着要来医院,总不能不带他来,就差最后这一步,能做的就尽量满足他吧。 得知结果后,施维舟便无心再听医生后续的嘱咐,他侧过身子,歪了歪脑袋看向角落里的边和,边和也看向他,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施维舟坐在床上好似恶作剧得逞般地嘿嘿傻笑起来,边和无奈地压了压嘴角,随即不动声色地侧过脸去看远处乳白色的大门。 从医院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下,两个人并排走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一直走到医院门外,施维舟才问了句:“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边和扭头看他一眼,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开什么车?”施维舟问。 “就是普通的车。” “那我送你一辆不普通的车,怎么样?”施维舟有些戏谑地问。 没等边和回答,他又道:“是不是很想要?这样吧,你亲我一口,我就送你一辆。” 说完,施维舟猝不及防地大笑起来,边和停住脚步,疑惑地看向他。施维舟笑个不停,可是这笑声十分干涩和夸张,像是在表演一样,边和不由得担心起来——这人是不是又在搞鬼? 施维舟看着身旁面无表情的边和,心里尴尬极了,本想借着玩笑暗示边和临走前亲自己一口,可是这个呆子一点反应都不给,把自己显得像个傻子一样! 当一个玩笑说出来只有自己在笑时,自己其实才是那个笑话,意识到这点的施维舟觉得无比丢脸,得做点什么找回场子才行…… 于是,施维舟笑完后,用手指着边和又来了一句:“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想亲你吧?哈哈!你这人怎么这样?” 边和彻底愣在原地,他突然想到,这个人是不是脑子真的有什么问题,正常人有这么奇怪吗? “车我就不要了,就是今晚你可以自己回家吗?”边和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 “我可以给你打车。”他又补充道。 现在已经很晚了。昨天边和在电话里告诉庄亦寒下午就能到家,但昨晚施维舟一直缠着他,导致他手机忘记充电,几个小时前就已自动关机。他不想让庄亦寒担心,所以想尽量早些回家。 第22章 一听到这个提议,施维舟果然立刻就板起脸,赌气般说道:“所以你不想送我回家。” 边和垂下眼,没有说话。他想,如果施维舟真要发脾气,自己也可以送他,最后一天了,还是不要惹他不开心。 “算了,”施维舟很快又改了主意,“我跟你待在一起早就腻了,巴不得想自己走呢。” 边和抬起头看他,施维舟这会儿又恢复了趾高气昂的神气劲儿,看起来确实没生气,边和这才松了口气,刚要抬手叫车,就被施维舟挡了回来。 “我不坐出租车的,司机会来接我。” 说完,施维舟便掏出电话,特意打给了离这家医院最远的一个司机。 夜色漫开,医院的门口有一长排的梧桐树,晚风吹过,两人站在摇晃的树影下,像赌气似的,谁也没有说话。 起码施维舟是真的生气了,可等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偷偷去看边和的侧脸,一眼看不够,又再看一眼,边和沉默地站在一旁,好像也没注意到。施维舟暗自高兴起来,居然连夜色都在为自己打掩护。 边和的五官周正又有风情,哪怕站在那儿不说话,也是相当亮眼的存在,而他身上那股风雨不惊的冷淡绅士劲儿,反倒把他衬托得更有男人味了。施维舟越看越喜欢,越喜欢心里就越难受,虽然他接受边和的性格,可他何尝不希望边和能对自己热情点呢?哪怕只有一点呢? 施维舟正暗自出神,马路两边的路灯突然毫无预兆地依次亮起,边和也恰好这时转过头,他慢慢转过来的脸在路灯的光亮里突然变得明亮起来。 目光相对的瞬间,施维舟紧张得屏住呼吸,一瞬间,他感到路灯的光透过自己的眼睛,照进了身体里,在边和的注视下,自己的血液好像都变成了流动的暗橘色—— 好想要亲他。 “你还好吗?”边和突然问。 施维舟猛地转过头,盯着眼前被路灯照得空无一物的街道,喉结滚动,竟下意识地说了实话:“不好,一点也不好。” “怎么了?” 施维舟有些烦躁地把脸撇向另一边,随口搪塞:“手指疼。” 他垂下眼,只盼望司机快点出现。此时此刻,哪怕边和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他都感觉快要窒息了,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然而仅仅几个呼吸之间,边和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施维舟诧异地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边和。边和只侧过脸瞥他一眼,便低下头,像昨晚在酒店那样,不紧不慢地揉按起他的指节。 边和的手指修长,带着夜风的凉意,力道不轻不重,神情却依旧平淡,看不出情绪。施维舟只觉得心跳快得喘不过气。 直到边和捏着他的指尖,朝前方抬了抬下巴:“车到了。” 施维舟这才触电般抽回手,扭头发现司机已静立在车门外。 他耳根发热,刻意清了清嗓子,端起腔调:“按得还行,现在好多了。” 边和淡淡扫他一眼:“应该是好了。毕竟你受伤的是另一只手。” 施维舟的脸“唰”地红了。 边和看着他一路红到耳尖的模样,嘴角不着痕迹地弯了一下。 施维舟顿觉颜面尽失,狠狠瞪了边和一眼后,便矮身钻入车后座。司机为他关好门,又朝边和礼貌颔首,才绕回驾驶座。 车辆扬长而去,很快融入道路尽头的黑暗处,施维舟终于随着那点红色的尾灯一起消失了。不知怎的,边和心里无端地空了一下,大概是因为那个人总是太吵了。 他没再多想,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车后座上,施维舟几乎在车子启动的同时就转过身,扒着后窗玻璃偷偷向外望。 是看错了吗?那个人好像直接走掉了,一次都没有回头。 第22章 好想要尖叫 司机径直把车开到了施维雅的住处,根本没请示过施维舟,施维舟也懒得理。 施家上上下下都是施维雅说了算,他早就已经放弃挣扎,除非是自己特别想要什么,才会去争取,其余时候,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从他的角度看,是他让着姐姐呢,从小到大,施维雅跟他操了不少心,现在施维雅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阳奉阴违这一套,施维舟玩得无比熟练。 车辆缓缓停稳,施维舟却没着急下车,而是往椅背一靠,闲聊般问了司机一句:“你姓张对吧?” 司机一怔,仓促瞥了眼后视镜,声音绷得发紧:“对的,施总。” 施维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抬起一只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笑吟吟道:“那就是张哥了。” “不敢当不敢当!”司机连连摆手,“小施总您有事尽管吩咐。” “我不就是跟你聊天嘛,看把你吓的,”施维舟轻笑出声,“没记错的话,你老家是南乡?” 司机听后诧异地点点头,也没敢言语。 “南乡……”施维舟在嘴里煞有其事地念叨着,脸上一副思考状。 司机两只手紧握方向盘,出了一手心汗,这会儿甚至都没敢往后瞅。心惊胆战的工夫,施维舟突然倾身逼近,用气声轻轻问道:“你想家了没?” “什么?”司机下意识地侧过头,连声音都在发抖。 “我问你想家了没有?”施维舟耐心重复。 司机的喉结剧烈滚动。在施家七年,他早听过关于这位小少爷的种种传闻,平日里三个老司机见到施维舟都绕道走。此刻他僵在驾驶座上,连回头看的勇气都没有。 施维舟见他不回答也不急,继续道:“刚刚你看到的人是我的男朋友,不过我姐姐还不知道。” 他故意停在这里,随后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去探寻司机的反应。 这话说完,司机就什么都懂了,急忙表态:“您说的男朋友我还真不清楚,去接您的时候,我只看到了您一个人。” 施维舟勾起嘴角,颇为欣赏地看他一眼:“行啊,不回家也行,南乡没什么好的,听说你们那儿逢年过节吃小孩儿呢。” 这个荒唐透顶的说法让司机猛地转过头,却只见那人分明正憋着笑,专等着看自己这副惊惶模样。 “哈!”施维舟终于笑出声,用手点了点司机脑门儿,调侃道:“还真信啦!傻不傻啊你。” 说罢利落地推门下车,大步流星地向别墅大门走去,留司机一个人坐在原处拿袖口擦汗。 下了车,施维舟心情大好,其实他知道哪怕他不说,司机也不敢多嘴,他主要是想秀一下恩爱,恋爱第一天,却谁都不能告诉,他都要憋死了! 这下好了,总算有人知道他和边和的关系了,他原本有些失落的心,再次被甜蜜包裹了。 施维舟大摇大摆地推开门,一抬眼就看到方衡坐在沙发上跟他打招呼,他也没理,直接坐到那人对面翘起了二郎腿。方衡瞧着他,他眼神也不躲,偏偏就是不开口,对面的人似乎早已习惯他这副模样,只笑了笑,并不深究。 这个方衡是施维雅的男朋友,两人相恋十年,算是看着施维舟长大的了,但施维舟从小就烦他,还给他取了个外号叫猪头三。猪头三其实只是微胖,脸圆了点,长得谈不上一表人才,但起码也是五官端正。 可在施维舟心里,这男的就是个猪八戒,看见他就不烦别人,方衡也不跟这个比自己小了快二十岁的弟弟计较,都说爱屋及乌,大概是这么回事。 两人就这么尴尬又沉默地对峙着,直到施维雅下楼才打破了僵局。 施维雅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施维舟,也没说话,而是将一个看起来像文件夹的东西交给了方衡。 方衡和施维雅交换了下眼神,随即便起身道别:“现在也不早了,我就先撤了,你们慢慢聊。” 施维舟仰头倒在沙发上,根本懒得理,方衡也没打算等这人回应,说完直接起身准备走人,可刚走了几步发现车钥匙没带。 施维雅也看到了,弯腰要去帮方衡拿车钥匙,可施维舟眼疾手快,抢先够到了车钥匙。 一拿到车钥匙他便如获至宝,歪着脑袋冲站着的人坏笑道:“想不想要?” 方衡看了眼沙发上的人,不禁叹了口气。 “把车钥匙给他。”施维雅命令道。 施维舟冲她眨了眨眼,又突然举高拿着钥匙的手,轻快道:“想要让他自己来拿。” 施维雅耐心彻底耗尽,一把夺过钥匙塞给方衡,又对他耳语了什么才跟那人道别。 这会儿,屋子里只剩姐弟两个人,施维雅看向施维舟的目光反倒温和了不少,只是说出口的话依旧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月底,你必须跟我一起去给爸爸妈妈扫墓。” 施维舟斜她一眼,根本不想回应。 “跟你说话呢。”施维雅没好气地提醒。 “不去。” “这由不得你,你都几年没去了?” “你还要我说多少遍?”施维舟猛地坐直身体,声音里压着火,“妈妈根本没死,那底下埋的是谁都不知道呢!” 第23章 施维雅长叹一口气,在心里劝自己不要发火,同样的话题每年都要搬出来吵上一番,她是真的累了。 “妈妈的事我不想跟你争,但爸爸你总要去看吧?爸爸活着的时候最疼你,小舟,人要讲良心。” 施维舟一听这话就噤声了,一提到爸爸,他确实心虚。可要他踏进墓地,无异于逼他承认妈妈已经去世,他做不到。 施维雅捕捉到他瞬间的松动,毫不留情地断了他的后路:“具体时间我会通知你,到时候你必须和我坐一辆车去。” 施维舟不耐烦地掀了掀眼皮,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干脆把那张照片给她看看得了,可想了想还是不行。自从上次他私自跑去寻找妈妈下落,这件事在家里就成了禁忌。现在旧事重提,除非能把妈妈直接带回来,否则姐姐一定是会生气的。 算了。他暗自叹了口气,从沙发起身,径直朝楼上走去。 这个举动瞬间激怒了施维雅。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给我坐下!”她的语气变得尖厉起来,“你腿受伤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林叔给打电话来的时候,我都要担心死了!你真是一天都不让我省心!” 一听这话,施维舟猛地停下了脚步,一瞬间,熟悉的窒息感铺天盖地般向他袭来。 爸爸去世那年,施维舟六岁,施维雅二十三岁。葬礼上,奶奶白发人送黑发人,可她却出奇的平静,只是依旧紧紧拉着施维舟的手,盖棺的时候又抬起手腕搂过施维舟的头,低声对他说“闭上眼睛”。 施维舟乖乖听话,两眼一闭躲进奶奶的黑色长裙下,从此就过上了身边保镖形影不离的日子。 司机加保镖一共三人,将施维舟的童年把守得密不透风。父母不在,奶奶就成了妈妈,七十岁的老人理解不了孩子的世界,两人各自站在人生的两端,一人逐渐长大,一人向死亡靠拢。 他们爱彼此,但年龄差距让他们无法理解彼此,这么多年来,奶奶只会翻来覆去地说“跟好叔叔,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忧心忡忡的表情配上煞有其事的语调,奶奶为施维舟描述的世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他逐渐变得封闭内向,敏感多疑,奶奶说的对,人生处处是陷阱,稍不留神便会陷入阴谋。好想要尖叫,施维舟快要窒息了。 后来奶奶去世,姐姐却阴差阳错地接过了这张名为“爱”的天罗地网,大手一挥,再次将施维舟的人生盖得严丝合缝。施维舟觉得走到哪里都不自由,周围的人长着不一样的脸,可脸上的两只洞却都是姐姐的眼睛,所有人都在监督他,看守他,保护他,所有人都知道姐姐最宝贝他。 施维舟早就发现了,以“爱”为名的管教方式,简直是世界上最高明的手段,是控制狂们最天才的设计,让你有苦难言,有理也说不清,最后吞吞吐吐,简直难受得要哭出来。 “你烦死了!!”施维舟终于转过身,忍无可忍地对施维雅大吼了出来,随后便腾腾腾地上了楼,赶在施维雅下一轮思想教育前重重地关上了门。 他往床上一倒,一脸失落地看向天花板,突然觉得边和不爱说话也挺好的,起码不会唠叨自己。可一想到边和,他又不禁叹起气来——他临走之前为什么不目送自己离开呢? 按理说,他应该站在原地,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己离开才对。想到这,施维舟眼睛一酸,居然莫名其妙地难过起来,他翻了个身,侧躺到床上,用手指轻轻抚摸边和送他的项链。 一瞬间,施维舟感到海风从遥远的地方向他吹来,他想起边和的脸,边和身上的体温,想起海边的傍晚,边和蹲在地上为自己擦拭小腿的手,和他软软荡在风中的头发。 关于边和的一切,就这样乱糟糟地在施维舟的脑海里纠缠在一起,明明是上个星期的事情,可眼下回忆起来,却仿佛像一个遥远而不可思议的幻觉,曲折、迷惑又模糊,他甚至怀疑一切是否发生过,如果是真的,为什么自己会这样悲伤失落? 门外传来脚步声,又是姐姐,施维舟干脆把被子蒙到头上,装睡起来。施维雅像是在门外停留了片刻,轻轻打开了施维舟房间的门后才下楼离去。 施维舟闭着眼睛,却根本睡不着,夜里外面起了风,他听到风声拍打窗棂,吹得玻璃窗啪啪作响,好像下雨了。 手机就在他的枕头旁边,哪怕在半梦半醒时,他也隐隐期待接到边和的电话,这种感觉就好像他把自己的什么东西落在了边和那里,可是是什么呢? 昏昏沉沉中,他看见边和正轻轻揉搓着自己的手指,脸上却不见半点笑容,他忽然觉得身上的某处很痛,在比皮肤更深的地方。 这样的痛苦,他从未体会过,如此酸涩,如此隐秘,又如此强烈,他缓缓睁开眼睛,心中忽然有了答案——他落在边和那里的,原来是自己的手指。 作者有话说: 姐姐、妹妹们!迈迈又入选了! 再一次感谢各位朋友们每天的追读和评论,为了庆祝这一文坛盛事,迈迈决定星期六单章加更一千字,然后星期日入v爆更三章!(三章大概一万多字) 周末依旧中午十一点准时放饭,大家自备碗筷,速速来食堂集合,然后大快朵颐一番!有亲朋好友的也请帮我宣传一下,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是迈令! 提前祝大家周末快乐!真的谢谢你们! 第23章 老师,爸爸 边和快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多,因为担心庄亦寒没吃晚饭,特意去超市买了蔬菜和鱼拎回家,本打算直接上楼,但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小区附近的角落给自己点了支烟。 因为在岛上是工作状态,边和一整个星期都没抽过烟,他的烟瘾不算大,眼前只是为了在回家前有几分钟属于自己的时间。这一个星期和施维舟的相处让他筋疲力尽,要说比平时更多的话,要操比平时更多的心,还好最后算是圆满结束了,这件事过去,在他心里,自己和万良的人情债算是一笔勾销了。 边和最不愿欠别人的。 一支烟快要燃尽,他才想起施维舟塞来的那张纸条。他把烟叼在嘴里,伸手去摸口袋,掏出来的纸条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打开前,边和犹豫了片刻,他在想,那小孩会不会写了什么骂人的话在纸上? 想到这,边和竟觉得有点好笑,他用手展开纸条,映入眼帘的是一串数字,看排列像电话号码。 电话号码?边和又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空如也,居然真的只有数字。他挑了挑眉,吐出一口烟,随手将烟蒂连同纸条一起丢进垃圾桶,随后弯腰拎起地上的食材,径直往家走去。 小区大门口已经被围栏围起,马路两侧竖着深蓝色的防护栏,不远处停着一辆吊车,看起来应该是在修路。边和住的地方是老小区,小区一大半的居民都是来自城西的拆迁户,眼前的这条路裂缝和坑洼十分严重,被居民投诉过很多次,直到上个月,门口出了交通事故,估计这才开始大规模整修。 大门已经被封死,边和只能绕路朝小门走去,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整修的位置,不禁在心里担心起庄亦寒来,平时庄亦寒上下班都是由自己接送,现在路况这么恶劣,这一个星期他是怎么上班的呢?想到这,他不禁加快了脚步。 其实边和一开始并不住在这个小区。他在国外做保镖时,第一年日薪就已经达到了三千美元,后和moc科技公司董事签下长期合约,年薪远远高于同行业的其他人,回国前就已经在纽约有了一套自己的车和公寓,他一开始从未有回国的打算,直到收到了庄亦寒的邮件。 邮件的内容很简单——庄文进不见了。 庄文进是庄亦寒的爸爸,也是边和曾经的武术老师。出国后,边和每个月都定期给庄文进汇钱。一开始两人常常通话,后来庄文进声称在日本找到了工作,也就慢慢断了联系,只会偶尔发几封报平安的邮件,但边和依旧按时给他寄钱,这么多年从未间断。 后来边和才知道,庄文进在自己出国后的第二年就染上了赌瘾,一开始是小额赌博,然后越赌越大,后来为了躲债,先后去了中国香港、中国澳门和韩国。 而尽管已经如此债台高筑,庄文进每个月也只是按时取走边和汇给他的钱,从未开口管边和要过一分钱,这也是为什么,一直到庄文进跳楼自杀,边和都不曾察觉,曾经恩师的生活居然发生了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直到边和回国同庄亦寒寻找庄文进,再到发现庄文进已经死亡之间只隔了半年的时间。葬礼上冷冷清清,曾经桃李满天下的武术名师,沦落到只有几柱高香和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庄文进笑得无比灿烂,因为那天只有十五岁的边和在全国武术大赛中获得了一等奖,那张照片就是在赛后采访时拍下的。小和就是我的大儿子,他对记者这样说,说完挑眉看了一眼边和,然后转过头对着镜头大笑起来。 第24章 庄文进在边和十三岁时就收留了他,训练场上,一群叽叽喳喳的男孩子中,庄文进一眼就相中了沉默寡言的边和。练武靠的是毅力和速度,不想说话就不说话,这是那天他对边和说的最后一句话。第二天,边和就出现在了武馆的大门口,背上的包里只有三两件衣服。 自那之后,边和开始在庄文进家里吃住。庄文进的妻子早年就因病逝世,边和第一次见到庄亦寒时,他只有九岁,背着拉链坏掉的书包,穿着脏兮兮的衣服,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边和。 庄文进一把抱起庄亦寒,用手弄乱他的头发,又笑着冲边和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叫哥哥。” 庄亦寒眨了眨眼睛,又把脑袋转了过去,一声不响地趴到了庄文进的肩膀上,两只手紧紧搂着爸爸的脖子。庄文进大笑起来,对着边和说:“这孩子随他妈,从小就胆小。” 那天之后,边和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练武,晚上回来,又默默接手了庄文进家里的所有家务。庄文进从小习武,典型的粗人,日子过得马虎,家里总是乱糟糟的。自从边和来了,一切才井井有条起来。他扫地、擦桌,给庄亦寒洗衣服,给一家人做饭,这些都是他从小就做惯的事,现在总算又派上了用场。 在边和的照料下,庄文进每天下班都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庄亦寒的衣服也变得干干净净,就连书包坏掉的拉链都被边和用小钳子一点点修好。他对庄亦寒保证,等他赚了第一笔钱,就会给他买一个新的书包,庄亦寒高兴地跳了起来,第一次管他叫了哥哥。 庄文进在武术圈成名很早,年纪轻轻就闯出了名堂,上过报纸,也上过电视。直到二十八岁,比赛中的那一摔,造成严重的腰伤,彻底断送了他的前路。后来他回老家开了家小武馆,一身本事也只好用来教课,勉强糊口。 那些曾经簇拥在他左右,一口一个“大哥”叫着的毛头小子,有的已经转行,有的开了自己的安保公司,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只剩他一个人,从众星捧月般的生活中狠狠跌下,大家都低着头看他,等着看他笑话,在众人的奚落冷笑中,他的话很快变成了一张无人在意的旧报纸。 第一次见到边和的时候,他就好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话不多,身手好,出拳下手有着和年龄不相符的凶狠。庄文进是曾经陨落的天才,所以他也格外惜才,他带着雕琢木头的决心把边和带回了家,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庄文进尽管自己大势已去,但也有能力培养出第二个天才。 后来木头终于成了型,变成了一等一的工艺品,边和赢了无数场赛事,受了无数次伤,家里光是奖杯就摆满了一整个客厅。垮了多年的庄文进终于直起腰板,抬起头,从头到脚都变得挺括起来。当时的他,离往日风光只有一步之遥,只要他加大赛事强度,加大宣传力度,自己的武馆很快就能办得风生水起。 但他还是犹豫了。和边和多年的相处,他早就把自己带入了父亲的角色,当初所谓的工匠心气已经被磨得所剩无几,边和是自己的孩子,而不是一个任人雕刻的物件。他在武术圈摸爬滚打多年,早就看透了这个圈子的浮浮沉沉,过了黄金年龄,再想混出头,实在太难太难。 他左思右想,还是不想让边和走自己的老路,于是,他决定去北京拜访曾经的同门师弟。师弟姓吴,据说现在国内快一半的安保公司都在他的名下。庄文进觉得这条路子走的对,他早就听说师弟的公司有和国外合作的项目,一直在寻找国内有潜力的武术苗子,所以他也想去北京碰碰运气,万一自己还有点薄面,那边和的后半辈子就不愁了。 庄文进年纪大了,什么武术,什么梦想,他早就看清了,没什么用,住大城市,买大房子,开小轿车才是实实在在的好日子。他回到家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边和,边和和往常一样,只是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那就这么定了吧,庄文进拍拍边和的肩膀,第二天便把庄亦寒送去了邻居家,自己带着边和去了北京。 那一年边和十八岁,除了比赛,他从没去过县里以外的城市,北京被庄文进描绘成了一个五光十色,珠光宝气的好地方。可在去北京的火车上,他没有感到被托举,只是感到被抛弃。这么多年,他嘴上叫的“老师”,心里叫的却是“爸爸”,可最后结果都一样,他再一次被爸爸抛弃了。 两人坐的硬卧,一路上火车摇摇晃晃,天色暗下,庄文进歪着脑袋忽悠悠地睡去,鼾声响起,边和这才靠着窗户小声哭了出来。 误会解除是在到达北京之后。庄文进口中的吴总很忙,一直到了第三天才抽空见他们一面,期间二人一直住在火车站附近二十元一晚的宾馆里。 终于见了传说中的吴总,庄文进好像整个人都变得矮小了,他搂着边和的肩膀,一个劲儿地对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点头哈腰、陪笑脸,边和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心里却难受得像被小刀划过。 他想起十三岁时第一次见到庄文进时的模样,那时候的庄文进穿一身红色运动服,留长发,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意气风发的精神头,怎么短短几年,老师就变成了这样一个小心翼翼,吞吞吐吐的中年人呢? 那场会面后,边和心里就有了答案,是为了自己。 回家的时候,庄文进还是背着一个破旧的牛仔双肩包,包里沉甸甸的,和离开时一样,里面是庄文进准备带给师弟的土特产,干蘑菇,厚木耳,碎榛子,庄文进说北京买不到这种土生土长的干货,但还是都被师弟退了回来。 他不要,给咱们省钱了,庄文进对边和大笑着说。那个笑容,和黑白照片里一模一样。 葬礼上,边和身穿黑色西装,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熟悉的照片,一滴眼泪也没掉。 葬礼过后,边和飞回纽约,变卖房车,解约公司,支付了高额的违约金后,带着存款回国开了一家拳馆,牌匾上写的是庄文进的名字。 拳馆刚起步时利润微薄,每月的收入只够日常开销,边和在国外的存款甚至还不够还清庄文进的巨额债务。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把当时正在读高三的庄亦寒接到了自己身边,和他一同住在学校附近的两居室。 边和像从前一样为他做饭,洗衣服,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对庄文进的事情闭口不谈,那是曾经一起长大时培养的默契,只是其中一人错把默契当爱情。 高中毕业那年,庄亦寒第一次吻了边和。 然后就是长达三年的纠缠,巴掌和尖叫,泪水和伤痕,庄亦寒就这样疯狂地、偏执地、盲目地爱着他,只是这是爱吗?为什么感觉更像是战斗?对面的人一直在进攻,不停地提要求,而边和只能一退再退,直到退无可退—— 我爸爸早就知道我爱你了,庄亦寒说。他终于使出了他的杀手锏。 我如果也死了,你是不是就相信我是爱你的了?他又问。 边和沉默了。 他曾以为庄文进是他们之间的一条纽带,事到如今,却变成了一副束缚彼此的手铐。手铐套在边和的手腕上,钥匙在庄亦寒手里。 庄亦寒松松地,牢牢地掌控着一切,他大概是参透了人生的奥义——不能分享的痛苦只能把人分开,庄文进死了,你千万不能忘记。 就这样,两人再次顺利地住到了一起,之所以选择这所老小区,也是因为离庄亦寒实习的广告公司比较近。边和像往常一样为他洗衣服,做饭,唯一的区别是,两个人终于躺在了一张床上。 同居第二年,边和为了接送庄亦寒买了一辆二手轿车,黑色的,今年年初刚好还完信用卡的分期。这辆车大部分时间都是边和在开,庄亦寒偶尔会自己开车,在边和忙的时候。 快走到家时,边和在小区角落看到了那辆车,这才突然想到自己临走前忘了加油。平时哪怕是庄亦寒独自用车的时候,他都会亲自把车开去加油站,加满油后再回来,只因为庄亦寒不喜欢加油站里汽油的味道。 那辆车孤零零地停靠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黑色的车身和夜晚融为一体。边和本不应该多看它一眼,如果此时此刻它不是在剧烈晃动的话。 边和忘了他站在那里看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时,晃动已经停止,车窗微微降下来,缝隙中传来庄亦寒和另一个男人的笑声。和往常不同,庄亦寒笑得很大声,很放纵,听起来好像很快乐。 边和转过身,拎着手中的袋子朝单元门走去。 回忆和现实好像错开的两支箭,他从不记得庄亦寒有曾这样对他笑过。 第24章 奶牛猫探班 庄亦寒推开门,家中竟亮着灯。他穿过玄关,一眼就望见边和在厨房做饭的背影。连外套都来不及脱,他便径直扑过去,从身后将人紧紧环住。 “老公,我好想你……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他把脸埋进边和的肩颈,声音闷闷的。 边和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稍稍偏了偏头,语气平淡:“抱歉,手机没电了,没提前说。” 第25章 庄亦寒摇了摇头,没作声,只踮起脚去吻他的后颈,又蹭到耳侧,气息温热。 边和任他亲了一会儿,才轻轻将他推开:“先去换衣服。” 庄亦寒不听,反而变本加厉地吻他,另一边伸手直接关了灶火,接着就要去拉边和的裤子拉链。边和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重新拧开阀门,蓝焰“噗”地一声重新窜起。 “我说了,先去换衣服。”他声音沉了下来。 庄亦寒一怔,溢满欲望的迷离双眼瞬间黯淡下来,他低下头,很快又轻笑出声:“怎么那么凶啊?” 边和没说话,只将炖好的鱼盛进盘中,动作一丝不乱。庄亦寒沉默地瞧了他一会儿,才转身去卧室换了衣服。 餐桌上,边和安静地吃东西,脸上的表情和往常一样,冷淡,疏离,毫无波澜,可庄亦寒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异样。 “老公,这个鱼的刺好多。”他像闲聊般开口试探。 边和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放下自己的碗筷,又起身去厨房拿了一双新筷子,一坐下就开始认真地挑出鱼肉送到庄亦寒碗里,庄亦寒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忧伤而锐利。 “可以了,”庄亦寒轻声道,说完便端起碗,在异常的寂静中吃完了晚饭。 晚饭结束,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下桌。租的房子里一直没有空调,大概是因为刚做过饭,屋内格外闷热,边和的额角渗出汗珠。 庄亦寒见状,从桌边的纸抽盒里抽出一张纸巾,伸手便想替他擦拭,却被边和抬手一挡,将他的动作截在半空,庄亦寒脸色微变,随即便收回手,纸巾被他在手里皱巴巴地拧成了一团。 空气一时间变得更加沉闷起来,两个人都一言不发,躲避着彼此的视线。 最后,还是庄亦寒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们结婚吧。” 话音刚落,边和漂移的视线终于落到庄亦寒身上,他的脸上掠过一丝诧异,看向庄亦寒的眼神既温柔又带有不易察觉的轻蔑意味。 边和低头思考了片刻,开口问道:“你已经知道了吧?我想分手。” 庄亦寒像是被刺了一下,微微一怔,随即低声喃喃:“看来是真的。” 他勾起嘴角,顿了顿,继续道:“我需要一个理由。” 边和看着他的脸,像是思考了一番才问:“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你真的开心吗?” 庄亦寒听后有气无力地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轻轻地笑了。 “当然开心了。”他笑着答,笑声就像叹息。 边和听后点了点头,无意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嘱咐道:“明天我搬出去,电话号码不会换,有——” “你刚才都看见了吧?”庄亦寒打断了他。 边和移开视线,没说话。 “你都没什么想问的吗?”庄亦寒继续追问。 边和抬起眼,迎上对方的目光,良久,才终于问道:“他对你好不好?” 庄亦寒闻言先是一愣,然后突然失声大笑起来,笑声尖厉又夸张,仿佛刚刚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好笑到笑得停不下来,好笑到最后眼泪都流下来,边和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他,眼神平静中带着隔岸观火的冷漠。 过了大概两分钟,又或是三分钟,庄亦寒像是笑累了,终于拿起手中的纸巾去擦眼泪,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已听不出任何波澜:“不需要你搬出去,我今晚去宿舍住。” 他站起来,双手撑住桌面,俯下身似笑非笑地说:“我不可能和你分手的,我的病你知道,控制不了,早就跟你说过,我每天都要和你在一起,是你先丢下我一个星期的。再说了,感觉你也没有很难过,不是吗?” “因为你根本不爱我。”他笑着说完最后一句话,径直走向门口,弯腰换好鞋后,推门而出。 关门的声音和往常一样,不轻不重。边和没去追他,尽管他知道自己应该这样做,这也是庄亦寒教给他的事情之一,如果他生气地走掉,一定要追他,但是今天边和突然不想这么做,之前被透支的情绪和精力,在这一刻终于变本加厉地找回来了,他终于累了。 庄亦寒大概是对的,他确实不难过。在他看来,眼下只是恋爱关系终止了,他对庄亦寒的责任还在,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不会不管庄亦寒,无论什么时候,边和都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就像当年,他拿到比赛奖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庄亦寒买了书包。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庄亦寒慢慢长大,他提出的要求边和也逐渐无力承受,尤其是两人之间所谓的爱情。这段仅凭着边和的隐忍,和庄亦寒的偏执所支撑的关系,在过去四年间数次触礁,边和早就想到两人有一天会分道扬镳,他只是在等庄亦寒腻掉。 所以,当他看到角落里的那一幕时,他其实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庄亦寒想要的,自己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给他,他爱庄亦寒,只是无法以庄亦寒想要的形式去爱他。他对庄亦寒的爱,除了责任感和内疚感以外一片空白,这让他和庄亦寒一样痛苦。 当天晚上,边和早早就上了床,在岛上的一个星期让他严重缺乏睡眠,可刚一闭上眼睛,大脑却清醒得要命,翻来覆去几个小时后,才在雨声中沉沉入睡。 那晚他罕见地梦到了庄文进。梦里,他看到庄文进穿着一身红色运动服,背着沉甸甸的土特产,蹲在北京火车站附近的宾馆前啃着玉米,边和和他隔了一条马路,开口想要叫他,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用力地向庄文进的方向挥动着双手,可庄文进一眼都没看他。 “喂——”突然有人从身后叫住他。 他回过头,看到施维舟站在不远处,用熟悉的,充满怨气的眼神看着他,边和下意识地想要转身走掉,却听那个人在身后带着哭腔对他说:“下雨我都没有带伞。” 第二天一早,边和便起床把家里庄亦寒的东西都一一打包整理好堆到了客厅,打电话联系换锁公司时才看到了昨天万良的未接来电,奇怪的是,看到号码的那一刻,他最先想到的居然是施维舟。 边和想起昨晚做的梦,心中闪过一丝烦躁,他仔细想了想,昨晚两人分开时并未下雨,更何况,施维舟是坐司机的车离开的,完全没有淋到雨的可能,一通分析过后,边和终于放下心来,但他随后又在心里嘲弄起自己,看来真是被施维舟搞怕了,梦而已,居然还担心成这样。 这么想着,边和很快联系好换锁公司,一切安排妥当后,才给万良回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万良就是连连道谢,听起来心情相当不错,边和松了口气,看来这一单没出什么问题。万良那边听起来有客户在,边和本不想闲聊,但末了还是忍不住问了句施维舟怎么样。 “施维舟?”万良疑惑地重复了一遍,随后才恍然大悟道,“啊对,施总的宝贝弟弟,好好,当然好了,施女士对这单不是一般的满意,多亏了你啊,老弟。”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边和这才挂断电话。 那头终于挂了,万良忙抬脸和对面的客户赔笑:“不好意思,张总,上一单的事儿。” 张总坐在对面,大腹便便,闻言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也没说什么,万良再次递上笑脸,继续刚才的话题。 这个张总是s市有名的土大款,据说张总的爹之前是煤老板出身,富得流油,后来开始搞建材,在国内都做得风生水起,土大款为人高调,出手阔绰,娶个老婆也是背景深厚,出门在外都是横着走。 万良这钱赚得是心惊胆战,生怕一不小心就得罪了这个土财主,今天为了这次会议,还特意换上了最贵的西装。万良生得人高马大,这套西装还是当年在国外买的,今天穿上发现紧绷得不行,都不敢大笑,生怕胸前的扣子炸开了。 目前两人谈得很顺利,万良自我感觉张总对自己印象还不错。正当他觉得这一单十拿九稳的时候,办公室门被猛地敲响两下,不等回应,小助理已慌慌张张闯了进来。 “万、万总,有人找您!”小助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万良抬眼一看脾气就上来了,他忙转向张总,挤出一个歉意的笑,随即压低声音斥道:“今天是我私人会客时间,谁来了都给我推掉!” 说罢,他用力朝门口使眼色。可小助理僵在原地,一脸为难,吞吞吐吐了半天才小声道:“可那位说是您的男朋友……” “他说什么?!”万良猛地起身,动作太急,胸前纽扣“啪”一声绷断,不偏不倚飞进张总手边的茶杯里。 张总垂眼盯着在茶汤中沉浮的纽扣,眉头紧锁,再抬眼看向万良时,目光里不解中带着几分犀利的审视。 万良冷汗直流,连忙拿手捂胸。可偏偏那小助理毫无眼色,竟真重复道:“他说是您——” “你行了!!”万良厉声喝断,正要赶人,办公室门又一次被推开。 一个身高腿长,打扮得无比张扬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了两个保镖模样的人。万良心头警铃大作,朝那人身后一看——门外,公司里那几个没出外勤的保镖倒了一片。 第26章 一群废物!万良暗骂,他又抬眼去看这个花枝招展的男人,还没等他开口发问,身后的张总居然迎了上来。 “哎呦!这不是施家小公子吗!”他声调热络,大步流星越过万良,老远就伸出双手,“我上个月还和施总聚过呢,这一晃,可有些日子没见啦!” 万良脑中“嗡”的一声,这才认出眼前这位竟是施维舟。他心头一紧,暗道不妙——这下怕是要彻底露馅了! 施维舟看一眼胖子递来的手,心里有些嫌弃,但还是伸出手和他意思了一下。 张总再次喜笑颜开,可又看一眼膀大腰圆的万良,不禁暗自嘀咕:这施家小公子长得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怎么口味这么野蛮,这也能下得去口? 施维舟很快就把手抽了回来,然后就拿眼打量一旁满红耳赤的万良,看到万良赤裸的前胸时,不禁皱起了眉——这是正经公司吗?保镖穿这么骚?哥哥不会平时也穿成这样吧? 一想到这,施维舟有点冒火。他下巴微扬,对着万良没好气地命令道:“你,把万良给我叫过来。” 万良僵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挣扎了半天后,才破釜沉舟般地说:“我……我就是万良……” 第25章 因为我不想要你 换好门锁后,已经快到午饭时间,边和赶在午休前,给拳馆的教练小武打了个电话。 小武二十出头,为人本分,自拳馆开业起就一直在店里。边和这段时间不在,馆内大小事务都由他打理,他每天都准时发邮件汇报工作,十分可靠。 电话里,小武照例汇报了近况,听起来一切正常,然而边和还是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异样。再三追问下,小武才吞吞吐吐地告诉边和自己住院了,末了还特意补了一句“但是工作的事我一点都没耽误。” 边和没多说什么,挂了电话便准备动身前往医院。可他刚推开门,就看见庄亦寒站在楼道里。他知道庄亦寒肯定会回来,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他。 “这么迫不及待,连锁都换了?”庄亦寒靠在墙边,语气听不出情绪,目光却紧锁在边和脸上。 边和不想和他纠缠,直接绕开他准备下楼,却在擦肩的瞬间被庄亦寒从身后用力抱住。 “我错了,”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语气中似乎充满了自责,“我根本就不爱他,他也不爱我,我只是生病了,控制不住自己,你能原谅我吗?” 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温和,恳切,像是在说情话。 边和没有挣扎,只是冷静地、一根根掰开他环抱的手指,转身道:“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 “没怪过我?”庄亦寒低笑一声,“那好啊,既然不怪我,我们就和好。” 边和沉默地注视他片刻,无奈道:“我们不会和好。你要的,我给不了。” “我只要你。”庄亦寒再度逼近,气息扑面而来,试图吻他。 边和抬手抵住他的肩膀,稳稳隔开一段距离。他垂眼看着对面的人,目光沉静而悲悯,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你想要我,但是我满足不了你,你想要的那种爱,我给不了。我知道你昨晚你为什么走,明明我看到那种事情,却没有一点情绪,这件事让你很痛苦吧?所以不要道歉,我也伤害了你,不是吗?” 庄亦寒诧异地看着他,眼里甚至闪过一丝近乎胆怯的动摇,认识边和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说了这么多话,原来在这段旷日持久的关系里,装聋作哑的从不只自己一个人。边和脸上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表情,终于让他深切体会到两个人的关系是多么的异常。 不可思议的是,看清这点之后,庄亦寒反倒觉得安心了,因为安心,所以说不出话,一旦开口,他会哭出来的,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哭,起码不应该在今天哭,现在哭的话,还是太早了。 “你想要的东西叫什么?”边和继续问,“独占欲吗?我很清楚,我没有那种东西。因为从来没真正拥有过什么,所以也生不出那样的情感。” “可是我是你的啊。”庄亦寒声音微弱,像在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不是,”边和很快否认,“你是你自己的,因为我不想要你。” 庄亦寒猛地抬头,眼中是不可置信的震痛,他完全没想到边和会把话说得如此不留情面。 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边和满含歉意地看他一眼,随后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了过去:“车你留着。如果不想去加油,每月我还是会帮你加满。” 庄亦寒盯着那串钥匙,忽然冷笑了一声:“就这么想摆脱我吗?” 边和没有接他的话,继续道:“下个月,我会在你公司附近找间更好的一居室。这个小区前面的路要施工几个月,你进出不方便。” “我在问你话!!”庄亦寒终于歇斯底里起来。 边和沉默地看着他,眼神漠然而空洞,过了许久后,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庄亦寒仰起头,扯了扯嘴角,像是强忍哭意,这幅场景边和太过熟悉,庄亦寒总是这样,软硬兼施,让人疲惫。 边和没再说话,也无心告别,径直从庄亦寒身侧走过,他要去医院看望小武。 边和倒了两次车,先坐地铁,再转公交,到医院时已是傍晚。 小武在病床上躺着,一条腿打着石膏。看见边和进来,他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只是有些局促地喊了声“边哥”。边和将拎着的牛肉汤饭放在床头柜上,支起病床桌,把餐盒一一摆开,然后沉默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小武吃饭。 “边哥,怪我自个儿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下来了。”小武埋头吃着,含混地解释。 “什么时候弄的?”边和问。 “前天,没想着告诉你,知道你有事儿。” “有人照顾你吗?” “有,项蓉每晚都过来。” 项蓉是小武的女朋友,在一家健身房做前台,两人在一起五年,马上要结婚了。 “小武。”边和又叫他一声,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很沉,“我最后问你一遍,怎么弄的?” 小武一直埋头吃饭,听见这话,动作顿住了。他放下筷子,没抬头。 “说话。”边和声音不高,却带着压力。 “还是那帮人。”小武低声回答。 上个月,项蓉在健身房被人骚扰,小武去接她下班时正好撞见。他跟那人理论,对方却口出不逊,还先动了手。小武是职业拳手,一拳过去没留力,那人当时就跑了。第二天,他带了一帮人,在小武下班路上堵他。小武不想闹大,没还手,只挡了几下。没想到后来他们更过分,直接闹到了边和的拳馆。 那天正好放假,馆里不仅有成人学员,还有不少孩子。边和本来已经很久没在拳馆之外动过手,但那一次,他在后巷把几个人全都打趴下了,领头的人不断求饶,说不会再来。 他当时以为这事到此为止了,没想到这帮人居然会这样穷追不舍。 边和看着病床上的小武,也没再说什么。等小武吃完,他收拾好餐盒,一直等到项蓉来医院才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小武犹豫地叫住他。边和知道他想说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只淡淡说了句:“好好养伤。” 到小区楼下时已经快九点钟,边和拐进常去的那家面馆,照常点了一碗素面。马路对面的施工暂歇,只留下几盏昏黄的灯,在维修处孤零零地亮着。 面馆里多是住在附近的熟客,边吃边抱怨修路带来的不便。“这路也不知道要修到什么时候。”老板把面端到边和面前时,也随口搭了句话。 边和抬了抬眼,没接话,低头拆开筷子。面吃到一半,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他直到快吃完才掏出来看,屏幕上是庄亦寒接连发来的短信。内容没什么新意,他扫了两眼,随手按了静音。 面汤见底时,他又拿起手机,把静音关了回来。 边和其实早就预想到和庄亦寒分手会是一场漫长的拉锯战,他觉得庄亦寒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只要他明白,哪怕分手后他依旧可以依靠自己,那他就不会再这样步步紧逼,男朋友也好,哥哥也罢,不过是名义上的不同。四年已经过去,边和不信他一点也没有成长。 饭后,边和一推门出去才发现外面已经下起大雨,雨水重重砸在地上,冒出阵阵轻烟。边和没带伞,只能快步往家走,到楼道时浑身都已湿透。 因为是老小区,不仅台阶陡,楼道里的声控灯也接触不良,常常明明灭灭。他一边上楼一边摸钥匙,抬头却看见一个男孩坐在自己家门口。 那人蜷在门边,胳膊搭在膝上,一张脸埋进臂弯里。边和第一眼以为是庄亦寒,再看身形又觉得不对。此时灯光恰好亮起,男孩也抬起头——是施维舟。 明明在岛上已经相处了一个星期,明明昨天刚见过面,边和却觉得眼前的一切极不真实。大概是习惯了施维舟站在高级套房里趾高气昂的模样,眼下看到他这样坐在自己家门口,他竟有些无所适从。 第27章 坐在地上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眨着眼睛看他,那双熟悉的,像小狗一样的眼睛,与以往的盛气凌人不同,此时此刻,他看向边和的目光温柔且恍惚。 边和僵在原地,心念电转——顶替万良上岛的事情显然已经败露,施维舟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又上前一步,低下头想从那双眼睛里读出愤怒,可是什么都没有。施维舟只是仰脸望着他。 难道是伤心吗?可这个猜测很快被边和在心里否认,施维舟在岛上的所作所为他都记得,他确信这人骨子里没有那样细腻柔软的情感。 于是短短几秒,边和就有了自己的判断——他八成是来找自己算账的。 最爱捉弄人的人到头来被人捉弄了一番,知道真相后,先是气急败坏,再斗志昂扬地报复回来。尽管边和不了解施维舟的全部,却深知他爱玩的天性。 想到这,边和心里有了底,看向施维舟的目光也镇定了几分。他想好了,如果施维舟要捉弄他,他会迁就一次,如果施维舟要动手,他也认了。终究是自己做错在先,什么结果都不过分。 长久的对视后,施维舟终于站起身。灯光熄灭,他和边和面对面看着彼此,两个人的视线在黑暗里纠缠交织在一起。 “你……”边和率先开口,可却怎么也说不出第二个字。 声控灯再次亮起。边和这才发现施维舟浑身都湿透了,他的发梢滴着水,身体也在微微发抖,原来刚才坐在那里是因为冷吗?边和下意识地去检查他的下半身,发现他的鞋子,裤子都湿了,黑色的t恤湿得最厉害,水淋淋地贴在身上,就连白皙的小臂也挂着水珠。 边和的心突然软了下来,他意识到,比起等对方发泄不满,自己应该先道歉才对。 对不起,我今天回来晚了。 对不起,岛上是我骗了你。 对不起,不该到最后一刻都没告诉你。 灯光又一次熄灭,施维舟却赶在边和之前开了口。 他在黑暗中低声问:“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第26章 你的家也太破啦 这个猝不及防的问题让边和呼吸一滞,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下头,掏出钥匙去开门,借此来掩饰一瞬的慌张。 门开了,他扶着门框站在原地,侧身示意施维舟先进。 施维舟睁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望着他。那眼神纯粹而直接,让边和心里的愧疚又深了一层。 “你先进——” “天呐,哥哥,”施维舟几乎是同时高声开口,语气里充满难以置信的惊叹,“你还真住这儿啊?我还以为这是间仓库呢!” 边和一时语塞,冷脸斜了他一眼,没接话,直接进了屋。施维舟想也没想就跟了进去,刚踏进一只脚就连连感叹:“这也太破了吧!” 边和转身关门,懒得理他。 施维舟开始在屋子里踱步,每到一个角落都要评价一句:“太破了!太破了!” 边和压着火,径直走进卫生间打开热水器,又迅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庄亦寒留下的痕迹后才推门出来。这时他才发现,施维舟从进门就没换鞋,湿透的鞋子在屋内走出一长串清晰的水印。 看着满地的狼藉,边和终于忍无可忍。 “你能不能把鞋换了?”他压着声音提醒。 施维舟闻言回过头,一脸惊讶:“呀,这里还需要换鞋呢?这有换鞋的必要吗?” 他的措辞听着阴阳怪气,表情却格外认真,不像嘲讽,倒像是真心疑惑为什么这种地方还需要讲究换鞋。 边和顿时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好走到鞋柜前拿出一双拖鞋,放到他脚边。起身后,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热水还要等一会儿,待会你先洗。” 施维舟却像没听见似的,胡乱蹬掉鞋就径直往卧室走。边和看着地板上被踢得东一只西一只的鞋,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准备放到门口。提起鞋时才发现,整双鞋都已湿透。外面的雨看样子要下一整晚,这样放着肯定干不了。 他提着鞋走进卫生间,堵住水池,开始低头刷鞋。刚刷到一半,卫生间的门就被推开,施维舟探进湿漉漉的脑袋,脸上带着狡黠的笑。边和侧目,就见他神秘兮兮地从背后拿出一个带相框的照片。 “这就是你弟弟?”施维舟指着照片里的庄亦寒问。 那是边和十六岁时的照片,庄亦寒才十二岁。照片一直摆在卧室柜子上,边和整理时没丢,因为那是庄文进给他们拍的,那天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去动物园。 “照片放回去。”边和轻声命令。 “你先回答我。”施维舟不依不饶。 边和只好应道:“是。” 施维舟似乎有些失望,撇了撇嘴:“还真有个弟弟啊。” 边和不想理他,重复道:“放回去。”说完转头继续刷鞋。 谁知施维舟又凑上来,皱着眉问:“所以还有一个人叫你哥哥?” 边和停下动作,抬眼看他。 “我问你话呢!”施维舟有些生气地催促。 边和叹了口气,敷衍道:“现在不叫了。” 施维舟顿时眉开眼笑,清了清嗓子,盛气凌人道:“以后也不能叫。只有我能叫,听见没?” 边和没搭理,低头继续刷鞋。此时此刻他心里只觉得好笑——刚才居然还会可怜他,这种人哪里需要别人操心。 施维舟仍站在一旁不走,垂着眼仔细端详照片。就在这时,边和突然想起相框夹层里还有一张他和庄亦寒拥抱的合照,是在庄亦寒毕业那年拍的。他立刻擦干手要去拿照片,施维舟却敏捷地把照片举高。 “给我。”边和伸手去抢。 施维舟立刻捕捉到他脸上难得的慌张,玩心大起。他举着照片步步后退,脸上绽开张扬的笑:“想要就来追我啊!”说完转身就跑向客厅。 边和租的房子很小,施维舟人高马大,没跑几步就撞倒两件家具。边和跟在后面,一边扶家具一边讨要照片。施维舟越玩越起劲,最后干脆围着沙发和他绕圈子。边和没了耐心,几圈后一把拉住施维舟的胳膊,那人却死命挣扎。边和怕弄疼他,稍稍松劲,谁知施维舟整个人向后仰去—— “砰”的一声,后脑勺重重撞上客厅的柜子。柜子上摆着一排庄亦寒大学时买的画画颜料,被他这一撞,好几瓶齐齐倒下。一管绿色颜料不偏不倚,精准地扣在施维舟头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边和听到“啊——”的一声惨叫,施维舟脸上已经糊满了绿色颜料。他连忙冲过去把人扶起来。 “别睁眼!”边和提高声音提醒。 施维舟顶着一脸绿哇哇乱叫,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边和只好牵着他往卫生间走。进了卫生间,他拿起花洒开始冲洗施维舟的头发和脸。施维舟还在不停叫嚷,混着水声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边和被吵得心烦,低声呵斥:“你安静点!” 话音刚落,那人果然噤声。边和松了口气,拿着花洒仔细冲洗。几分钟后,颜料总算冲掉大半,脸上却还留着道道绿痕。边和挤了点沐浴露继续搓洗,却怎么都洗不干净。施维舟又嚷起来:“你就不能轻点!疼死我啦!” 边和无奈停手,改用湿毛巾一点点擦拭。擦了半天,他突然感受到一道怨念的目光——施维舟正狠狠瞪着他,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边和本不想理会,但想了想还是问了句:“又怎么了?” “你说呢!!”施维舟尖声答道。 真是多余问,边和强压怒意,回了句“不知道”,便继续低头为他擦脸。 “不知道??”施维舟高声反问,一把夺过边和手里的湿毛巾,重重摔在地上,“我真的生气了!” 边和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毛巾,又抬眼看向施维舟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一时语塞。 施维舟喘着粗气瞪他,脸颊泛着没洗净的绿光,额头上还沾着泡沫,配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整个人显得既狼狈又滑稽。 僵持片刻,施维舟心如死灰地吐出第一句话:“你真的变了。” 他定定地看着边和,眼里写满了失望。边和也看着他,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能愣愣地站在一边,等着他继续。 “你以前对我不是这样的!!”施维舟声调又扬了起来,脸上写满了委屈与不甘。 以前?边和在心里盘算着这句话的意思,斟酌许久后才谨慎问道:“你的意思是昨天?” 施维舟狠狠抹了把额头上流下的泡沫,咬牙切齿:“不然呢!你今天对我坏透了!不让我看照片,不陪我玩,刚才还吼我,你根本没有以前对我好了!” 边和被他这一连串的指控惊得一愣一愣的,根本不知道怎么还嘴。 施维舟见状,自以为占了上风,立刻乘胜追击:“而且你昨天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今天也是!你都不来我家找我,还要我亲自来找你!我来了你还不好好对我!你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第28章 他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眼圈竟微微泛红。边和站在对面,看得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比起自己顶替万良的欺骗,施维舟在意的竟然是这些细枝末节。 “你说话!”施维舟又吼了一声。 边和回过神来,见又有泡沫快要流进他眼睛,下意识伸手替他轻轻抹去。这个动作让施维舟微微一僵,他慌忙别过脸,极小声地嘟囔:“……别碰我。” 边和现在已经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了。于是,他也没理会这小小的反抗,转身拿了条新毛巾浸湿,准备继续给他擦脸。施维舟想也没想,见手伸过来,直接一巴掌拍开。边和再次靠近,又被他固执地挡了回来。 边和无奈,伸手轻轻扳过施维舟的下巴,声音低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再乱动,我就真不管你了。” 施维舟瞪圆了眼睛,嘴上仍不服软:“不管就不管!” 话虽说得硬气,身体却乖乖安静下来,任由边和为他擦拭。 边和细致地擦过他的额头,声音温和:“对不起,刚才不该凶你。” 毛巾缓缓移至泛红的眼角,动作轻柔:“照片一会你也可以看。” 他弯腰将毛巾重新浸湿拧干,又开始小心擦拭施维舟的嘴唇:“纸条我看见了,但不知道应该给你打电话。” 一张脸终于干净,他用指尖轻托起施维舟的下巴,仔细端详确认了一番后,才放下毛巾。随后郑重其事地对眼前已经面红耳赤的人说:“最该道歉的,是在岛上冒充万良骗了你。对不起。” 施维舟在对面人的一番照料下已经彻底坠入温柔乡,此刻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边和,连夏面都起了返应。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太奇妙了,上面晕晕的,夏面硬硬的——天呐,这就是爱吗? “还有就是,我叫边和。”他轻声补充道。 施维舟没说话,依旧痴痴地看着他。在施维舟愈发炽热的注视下,边和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默默转身关上了浴室门。 门合上的瞬间,他靠在门外,轻轻舒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也被施维舟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屋外一片混乱,沙发椅子被施维舟弄的东倒西歪,地板上交错着鞋印和泼溅的颜料痕迹。边和看着这满地狼藉,深深吸了口气,随后认命般地蹲下身开始收拾。 边和最爱整洁,眼里受不了一点杂乱,几乎每天下班回家都要彻底打扫一遍,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打扫时,他突然想起了边志平。如果自己小时候把家搞成这样,怕是早死在边志平手里了,想到这,边和有些不屑地笑了。 小时候的他觉得把家弄脏弄乱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后来才明白并非如此。再乱的残局也能收拾干净,而边志平,不过是个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的懦夫。 施维舟洗完澡出来时,边和已经把客厅打扫得差不多了。他刚扶正最后一瓶颜料,转身便撞见只穿着一条内裤的施维舟,不由得一怔。 施维舟却丝毫不觉得有何不妥,反而刻意放缓脚步,慢悠悠地走向边和,仿佛在给他充足的时间欣赏自己年轻的身体,还有自己哪怕柔软时也有着傲人尺寸的小舟舟——他已经做过调查,据说对男人和男人之间来说,尺寸也很重要,所以这是自己的优势,一定得展现出来才行。 边和本来就累得够呛,这会儿看到这人又赤身裸体的,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卧室衣柜里有我的衣服,自己找件穿上。” 他迅速移开视线,撂下这句话便径直朝卫生间走去,心里暗自皱眉:这小孩都这么大了,怎么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施维舟站在原地,对自己刚才的“精彩亮相”十分满意,他无比确信边和已经快被自己迷死了。只是为什么他走得那么快呢?施维舟不禁思考起来——大概是害羞了吧。 他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这很正常。 正当施维舟沉浸在自我陶醉中时,一阵敲门声突兀响起。他循声望去,下意识走到门边,顺手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面色苍白的庄亦寒。 第27章 你不要拆散我们! “你谁啊?”施维舟反客为主地扬声道,完全忘记自己正赤裸着上半身。 “你……”庄亦寒被眼前这幕钉在原地,惊得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目光越过施维舟向屋内探去,正看见边和匆忙从里间走出,头发还滴着水。只这一眼,庄亦寒就全明白了。他的视线在施维舟和边和之间来回扫过,最终化作一声下意识溢出的冷笑。 边和几乎在听到敲门声的瞬间就抓过衣服套上,可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本想先叫住庄亦寒,但眼前施维舟赤身裸体的样子实在不堪入目。 “你赶紧去换衣服!”边和一手抵住门框,侧头对施维舟低声呵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施维舟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光着,他短促地“啊!”了一声后,便大鸟依人地扑进了边和怀里。边和先是本能地伸手接住,又立刻像被烫到似的将他推开。 被推开的施维舟向后踉跄了几步,满脸写着不快,两人对视的瞬间狠狠瞪边和一眼。 “……快去……”边和咬牙重复,声音里压着最后的耐心。 可施维舟依旧杵在原地,赌气般一动不动。边和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另一边的庄亦寒显然也已受够了两人的打情骂俏,别过脸冷声讥讽:“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边和转向门口的人,向外迈了一步,声音低缓下来:“我们出去谈,亦寒。” “亦寒”两个字瞬间让施维舟亮了眼睛,原来他就是边和的弟弟——可是两个人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呢? 没等庄亦寒搭腔,施维舟又黏了上来,紧紧搂住边和的胳膊,闷声央求:“你们要去哪儿?我也想去。” 边和转头,长叹一口气,再次压火命令道:“换衣服。” 这个冰冷的语气刺痛了施维舟的心,他报复性地甩开边和的手臂,转身就往卧室走。边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才稍松了口气,随后便轻轻带上门,和庄亦寒走向外面。 然而,门合上的下一秒,施维舟便飞速折返,整只耳朵紧紧贴上门板,小心翼翼地偷听着外面的动静。 门外的两人似乎没走两步就拉扯起来。边和的弟弟听起来好像很生气,施维舟顿觉大事不妙,赶忙竖起耳朵来,可那争执声压得极低,话语断断续续,根本听不清楚。 直到庄亦寒猛地拔高音量:“所以他到底是谁!!??” 施维舟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哆嗦,边和的弟弟长得像小纸人儿似的,发起脾气来怎么这么凶呢!他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虽然自己也经常对边和大喊大叫,但那是他们两口子的情趣,除了自己,谁都不能吼边和。于是念头一转,他决定开门出去教训教训这个小纸人儿。 可他的手刚搭上门把,就听见门外的边和沉声答道:“他是我男朋友。” 施维舟瞬间睁大了眼睛,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门板上,他不得不用手捂住嘴才能忍住不叫出来——边和居然把自己公开了!! 刹那间,仿佛有万朵桃花在他心口轰然绽放,淡粉色的花瓣簌簌落下,一瓣一瓣地将他温柔包裹。一阵幸福的晕眩袭来,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指甲都变得柔软起来。眼下虽然身在贫民窟,但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四周花团锦簇,喜气洋洋。 他把头轻轻靠到门上,嘴角微微勾起,一颗心砰砰直跳,谈恋爱真的太好玩了! 然而,还没等他从那片粉色云雾中回过神,门外的拉扯声再次响起。施维舟连忙振作精神,像只警惕的小动物般重新把耳朵紧紧贴上房门。可这一次,两人的争吵声却逐渐飘远,听起来像是边和正把庄亦寒往别处拽去。 施维舟一下子担心起来,为什么边和的弟弟会对哥哥恋爱有这么大反应呢? 他想了想,很快有了答案。当年姐姐和猪头三谈恋爱时,自己不也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后来还哭哑了嗓子?那时候年纪小,想法单纯,只觉得姐姐一旦有了男朋友,很快就会结婚生子,自己便又成了多余的那个。这么一想,他忽然理解了庄亦寒的愤怒。 可转念间他又觉得不对——边和的弟弟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黏人呢?再说了,自己又不会生孩子,至于这么有危机感吗! 他摇摇头,刚要否定这个推测,却忽然想起直到现在自己都无比讨厌那个猪头三。这难道就是亲情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再加上边和的父母很早都不在了,现在家里又突然多了一个男人,还长得这么好看,小纸人儿难免会不高兴吧。 一想到这,施维舟顿时有了茅塞顿开的感觉,他快步冲进卧室,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他决定要去好好开导开导小纸人儿!毕竟长嫂如母,今天一定要把自己的威信树立起来才行! 第29章 他动作飞快,情急之下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鞋子。算了,顾不上这么多了!他心一横,光着脚就跑了出去。 大门“哐当”一声被拉开。门外的景象让他几乎呆住——就在楼下几级台阶的转角平台处,庄亦寒扬手,狠狠地扇了边和一记耳光! 边和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痕,他却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丝毫没有要还手的意思。 而这一巴掌仿佛直接扇在了施维舟的心尖上。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一下子挡在了边和身前,像只发怒的小豹子般对庄亦寒喊道:“你干嘛打他!!!” 施维舟的到来让原本对峙的两人瞬间定格。空气凝固了几秒,边和与庄亦寒几乎同时张开了嘴,却又同时哑然失声。 施维舟看着两边,以为两个人又要吵架,于是又一个箭步插进两人中间,伸出双手把两人远远隔开,随后大吼道:“你们不要再吵啦!!” 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呐喊让整栋楼的声控灯都亮了起来,庄亦寒和边和目瞪口呆地站在两侧,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施维舟左右看看,见两人终于“冷静”下来,这才满意地松了口气。他双手往腰上一叉,吐出一口气,掷地有声道:“好了,让我来评评理。” 话音刚落,庄亦寒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边和,却只见边和也是满眼震惊,一脸绝望。 而此时施维舟心里也忐忑起来,说实话,他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坐在被告席上,还从没当过法官,突然要自己断官司,还真有点紧张,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施维舟先是把脸转向庄亦寒,义正言辞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是他喜欢就够了,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希望你不要拆散我们。” 庄亦寒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了两下,他第一次觉得中国话原来是这样一门陌生的语言。 “我知道你暂时没办法接受我们在一起,但是你不能打人呀!还打那么狠做什么!我都没舍得打过他!!”施维舟越说越激动,连拳头都攥了起来,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长嫂如母”四个大字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于是他刻意放缓语气,语重心长道:“总之,打人是不对的,你知道了吗?” 庄亦寒此刻已经彻底丧失了语言功能,只能再次用求助的目光望向边和。边和其实从施维舟出现的第一秒就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此时此刻,他也是在硬撑。 "先回去再说。"边和拽住施维舟的胳膊,声音压得低得不能再低。 施维舟却递给他一个"我懂"的眼神,轻巧地抽回手臂,还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肩,用那种哄小孩般的温柔语气说道:"别怕,有我在呢。这里交给我来处理。" 说罢,他再次转向庄亦寒,眯眼道:“我本来都想好了,以后我们同居了,把你也接来,然后咱们三个一起过,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因为我觉得你太危险,太可怕了!” 这番话把边和听得两眼一黑,抬手按住了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根本不敢去和庄亦寒对视。 庄亦寒就更别提了,他从来没想到这么离谱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这个世界还是真实的吗? 而施维舟呢,看着安静下来的两个人,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太有气度了!这要是别人,他才懒得费口舌,直接一脚给他踹楼下去了,看在他是边和弟弟的面子上自己才这样苦口婆心,更何况边和这会儿还在一旁看着,他更得做做样子才行。 于是,他再次呼出一口气,准备开始新一轮的才艺展示:“古人云——” 边和实在听不下去了,一把捂住施维舟的嘴:"闭嘴,跟我回去。" 他拽着人就要走,施维舟却像条脱水的鱼般拼命扑腾——他还有一句极好的台词没说呢! 此时此刻,施维舟像第一次登台表演的小孩儿般表现欲爆棚,什么好的、浮夸的、珠光宝气的东西都想端出来给大家伙瞧一瞧,于是他卯足了劲要从边和手里挣脱出来。 就在两人拉扯间,一旁的庄亦寒突然轻声开口:“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冷静。问完便直直盯着施维舟——这个问题,显然是要他来回答。 施维舟顿时有点心虚,毕竟满打满算才一周,这个数字说出来实在不够震撼。就在他犹豫的刹那,边和猛地将他拽上台阶。施维舟吃痛叫出声,边和这才发现他竟然光着脚站在水泥地上。 "你鞋呢?"边和语气里压着怒火。 "找不到啊!"施维舟理直气壮地反驳,手上还不忘继续挣扎。 边和这才想起自己把他的鞋刷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现在跟我回去。不然今晚你就睡外面。" 施维舟瞪他一眼,赌气似的喊了声"哥哥"。他其实知道边和就是吓唬他呢。 庄亦寒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拳。他原本还有的一点愧疚感也烟消云散,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已经和边和同床异梦这么久了。 "走不走?"边和冷声催促,对一旁脸色铁青的庄亦寒视若无睹。 "那你背我。"施维舟得寸进尺。 边和毫不犹豫地俯下身——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把这个祸害运回家,再多待一秒都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施维舟欢天喜地地拍手,熟练地攀上他的背。两人就这样朝着敞开的家门走去,只留庄亦寒一个人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像个被遗忘在舞台角落的配角。 他立在原地,忍不住去猜测两个人之间的感情,边和真的爱那个人吗?边和可能爱上任何人吗?这些没说出口的话,没解开的结,都压在庄亦寒的心里,又涩又沉。 眼前的两个人已经踏上门前的平台,眼看就要消失在门内,一直伏在边和背上的人却忽然回过头。 隔着一道楼梯,光线昏暗,可庄亦寒分明看见那个人正对着他笑。嘴角扬起的弧度里,满是毫不遮掩的得意与挑衅。 庄亦寒只觉得浑身一僵,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愤怒与酸楚交织着涌上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却又见那人在关门的瞬间低下头,轻轻吻了吻边和的头发。 门轻轻合上,然后就再也没有打开。 作者有话说: 今晚七点钟会准时放出隔壁佳佳的番外,喜欢那本的朋友可以去隔壁开饭~ 这次有4000字番外和后记,后记是我单独写给大家的,里面和小说内容无关,所以大家可以酌情阅读。 在这里提前说一下,这篇番外是我写给陪我连载的朋友的,所以大家不要打赏了!这本入v已经让大家破费了,再次感谢大家。 最后就是,这本的攻为爱做三情节还没有出现,挖墙脚的情节也在后文,修罗场也只是一个开端。 关于边和庄的感情,我在评论区回复过,可是被吞掉两次,总的来说,就是不让写,只能改成现在大家看到的这样了。 最后的最后,晚上见! 第28章 哥哥,这是好事 一关门,边和就直起腰把施维舟放了下来,施维舟居然也没耍赖,下来后直接就躺到了沙发上,看起来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十分满意。 边和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又或者说,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反应。 刚才施维舟冲出来,他心都差点凉了半截,可没想到施维舟居然帮自己打了圆场,这实在不像这人会做的事,可他偏偏做了,边和怎么也想不通施维舟为什么要帮自己,他有那么好心吗? 边和在心中权衡片刻,觉得无论如何还是该道个谢。他刚在施维舟对面的沙发坐下,那人却抢先开口,语调懒洋洋的:"你是不是想谢谢我?" 边和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施维舟仍慵懒地陷在沙发里,只抬起眼皮瞥他一眼,忽然把手背搭在额头上,发出一阵低低的、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声。边和有些茫然地坐在对面,注视着对方。他这才意识到,每次施维舟这样笑,自己都会有点不安——这个人太难以捉摸,和他相处的每一秒都如履薄冰。 没等边和回过神,施维舟突然一个翻身坐起,敏捷地挪到他身边。那张俊朗的脸上依旧挂着张扬的笑:"哥哥,"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亲昵的认真,"以后别跟我说谢谢。这些都是我该做的,真的。" 边和下意识往旁边挪开些许距离,沉默片刻才谨慎开口:"那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边和原本并不打算主动提及。他和庄亦寒在一起这么多年,哪怕拳馆里也没人清楚他们的关系,都以为庄亦寒是边和的弟弟,边和也从来没否认过,为此庄亦寒还发过脾气,但在这一点上边和没有妥协,倒不是因为他没有出柜的勇气,而是因为他和庄亦寒的关系,连他自己都难以厘清。在他还没搞清楚自己的人生之前,他不想给别人刺探或者窥视自己生活的机会。 第30章 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边和不知道施维舟刚刚听到多少,从他拉架时说的话来看,好像他听到了很多,但仔细想想,又有好多地方都不对劲。思前想后,边和觉得还是该问上一句,无论如何,施维舟刚才确实帮了自己一把。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听到问题后,施维舟居然没像边和预想中的那样噼里啪啦问个没完。相反的,他只是颇为体谅地看了边和一眼,随后将手轻轻搭在对方膝头,语气温和:"我没什么要问的。"他顿了顿,指尖在边和膝上轻轻一点:"我都明白。" 边和低头看了看膝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抬眼看向施维舟含笑的眉眼,一时语塞。他突然意识到,自从认识施维舟,好像自己常常有这种云里雾里的感觉,边和不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的人,可即便再事不关己,此刻也忍不住想要弄清楚施维舟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于是,他再次尝试开口:“其实亦寒是我——” 施维舟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再次截住话头:“我都知道,你不用解释了,包括万良的事我也了解过了,你哪怕一开始就告诉我,我也不会生气,退一万步讲,没有万良,我们哪儿能认识呢?所以说,这是好事。” 说完,施维舟低下头,羞涩地笑了起来。这一笑让边和又体会到了熟悉的恐惧感。他僵硬地转回头目视前方,内心一片茫然,施维舟的话听起来感觉好像一切都尘埃落定,可他怎么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呢? 边和掉进疑问的陷阱,甚至忘了将手抽回。直到施维舟轻轻将手指滑入他的指缝,十指相扣的触感让他猛地一颤,如同触电般迅速抽回了手。 这个过激的反应似乎也吓到了施维舟,他慌忙地移开自己的手,看向边和的眼神疑惑又懵懂,他的目光是那样纯粹又天真,以至于边和几乎是下意识地道了歉:“对不起!” 话音刚落,施维舟的眼神里迅速闪过一丝落寞,整个人像失去水分的花朵,瞬间枯萎了,连脑袋都耷拉了下来。 这个反应让边和瞬间觉得无比愧疚,他甚至开始质问自己——是不是自己刚才想多了? “我……”边和缓缓开口,可却不知道如何继续。 施维舟闻声偏过头看他一眼,见对面的人欲言又止,随即又皱起眉,狠狠把头扭向了另一边。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边和突然注意到他后颈隐约露出的银色项链——看上去怎么那么像自己在岛上买的那条?边和这才想起,刚才施维舟光着身子的时候自己光顾着避嫌了,根本没注意到,现在才发现这个链身的色泽和纹路都熟悉得要命。 “你还戴着那条项链吗?”边和试探般问道。 施维舟一听这话才把头转了过来,他故作不在意地斜了边和一眼,手指却轻轻勾出衣领下的银链,随后又看向边和,好像在炫耀什么似的。 边和盯着那条被阴差阳错送给施维舟的项链,一时间更加语塞。他是真的没想到施维舟居然一直戴着,这个发现让他本就模糊的思绪变得更加混乱不堪。边和很讨厌这种感觉,这种事情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总是让他感到不安,就像从高处无依无靠地坠落,那种失重感比落地时血肉模糊的瞬间更让他觉得难以忍受。 他看着施维舟那双依旧略带愠怒的眼睛,开始努力在心中拼凑所有凌乱又繁琐的碎片,他想起他们一起去过的岛,一起骑过的单车,一起看过的,那片晶莹的海,还有在烟花下施维舟提起妈妈时那张失魂落魄的脸,他好像明白什么了。 “哥哥。”施维舟不耐烦地叫了他一声。 边和这才回过神——哥哥。 清晰的两个字开始被边和在心里反复推敲,他突然意识到施维舟好像很喜欢这么叫他,一开始他以为施维舟在阴阳怪气,后来才发现他是认真的。边和迎向施维舟探寻的目光,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脑中生成——施维舟是不是把自己当成哥哥来依靠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了庄亦寒,虽然两个人性格完全不同,但经历却如此相似。如果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施维舟一切看似怪异的举止就都能说得通了,可这也是边和最不想要去面对的——他还没准备好去接管另一个人的人生。 想到这,他不自觉垂下了视线。可施维舟却猛地起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你要做什么?”边和抬起头有些恍惚地问。 “先站起来。”施维舟答非所问,一只手紧紧拉着边和不放。 边和只得顺着他的力道起身。施维舟随即绕到他身后,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双眼。 “你——” “嘘,”施维舟贴近他耳边,“跟我走,我也准备了礼物给你。” 施维舟比边和高出一些,两个人体型也相差不大,非要比较的话,施维舟甚至比他还要壮一点点。边和的脸被施维舟两只大手从背后牢牢遮住,这不是他喜欢的感觉,但他也只能强压下心头的不适,任由对方引领着在客厅里缓步移动。 脚步停住,施维舟缓缓撤开双手,俯身耳语:“哥哥,看窗外。” 温热的鼻息钻进耳道,边和下意识向前稍倾,目光投向窗外——外面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从空中落下的雨水被映照成细碎的金粉,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边和微微侧过头,疑惑地看了眼身后的人,只见施维舟正眯着眼专注地望向窗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怎么了?”边和问。 施维舟皱眉,一脸委屈地说:“我送你的车不见了,我明明就停在对面的!” “送我的车?”边和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对啊!我带给你的礼物,今天新提的呢!怎么不见了呢?不会被贫民窟里的人搬走了吧!?” 施维舟说得心急如焚,可边和还是捕捉到他话里那点居高临下的傲慢气息。 “贫民窟吗?”边和难得阴阳怪气。 “对啊,就是你住的地方。”施维舟毫不犹豫地答道,说着就立刻伸手打开窗户,把脑袋探到外面去找。 边和气得不行,一把揪过他的后衣领,把人拽了回来:“还在下雨,你到底要干嘛??” 施维舟回头一把拍开边和的手,扬声道:“我找我送你的车,我干嘛!” “不用找了,那儿不让停车,估计早就被拖车拖走了。” 边和疲惫地坐回沙发,长长叹了口气。突然觉得施维舟简直是自己的克星,为什么这人每次都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把自己对他刚产生的那点好印象一扫而空呢? “什么??”施维舟大喊一声,脸上写满震惊。在客厅里焦躁地踱了两步后,突然转身就往门口冲。 边和急忙起身拦住他:“你要去哪!?” “我要去再给你买一辆!”施维舟说着就要推开他。 “这么晚了,你上哪买??” “这你就别管了!!”施维舟甩开他的手,执意要往外走。 边和这才意识到这人没在捣乱,他是真想去给自己买一辆车。 他倒吸一口凉气,快步上前再次拦住对方:“你回来!” “你别拦我!”施维舟又开始拼命挣扎,使尽浑身解数要往外冲。 边和双手死死拽着他,既怕伤到他,又怕拦不住他,整个人身心俱疲。怎么会有这种人呢?? 不到一分钟,边和已经累出一身汗。他飞快地环顾四周,企图找到施维舟可能感兴趣的东西,可是什么也没有,他第一次发现这个家竟然空荡得让人绝望。 “我陪你去找你妈妈!”情急之下,边和几乎是喊出了这句话。 说完他就后悔了。 后悔也晚了。 施维舟猛地转过头。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突然张开双臂,整个人扑上来紧紧抱住了边和。 这是一个风雨不透的拥抱,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边和的两只手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中,施维舟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他的肩窝里不安分地蹭着,发丝扫过颈间,痒痒的。 边和下意识要推开他,手掌刚触到对方肩头,就听见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我就知道你会和我一起去的。” “你对我最好了,我只相信你。”他又说。 边和沉默了,一只手僵在半空中,甚至不知道应该举起还是放下,好像怎么做都是错的。 他又一次被施维舟逼近了死胡同。 “等我找到了我妈妈,你就也有妈妈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原本悬着的手落到了施维舟的头发上。 还是心软了。 第29章 我要你和我一起睡! 边和的手缓缓滑到施维舟的肩膀上,随后极轻极温柔地推开了他。 施维舟也没有反抗,整个人像一只任人摆弄的布娃娃,漂漂亮亮,规规矩矩。 边和看着他叹气,他对着边和傻笑。 其实打动边和的,并非是施维舟的那句话,他只是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第31章 妈妈离开后,他时常盼望能有一个人出现,可能是男人,也可能是女人,那个人会告诉他,可以带着他去找妈妈,相似的场景,不同的人脸,总是反反复复出现在边和童年的梦里。无论对面的人是谁,梦里的边和总是一口答应,然后开始匆忙地收拾行李,可需要打包的东西总是也打包不完,他拼命地往包里塞衣服,可包里却越来越空。他总是哭着醒来。 而施维舟的那句话仿佛轻轻地提醒了他,提醒他现在终于有一个机会可以穿越到过去,去填补自己充满裂缝的童年。现在的自己已经长大成人,不再是那个站在暗处等待被人救赎的小孩子,现在的他,可以去插手,可以去拯救,可以帮助别人抓住自己未曾有勇气抓住的幸福。 哪怕现在,他对施维舟依然谈不上有多少好感,却也奇怪地讨厌不起来。或许是因为,在对方身上,他多少看见了自己过去的影子——看着一个人,去做自己从未敢尝试的事,仅仅是这一点,就让他感到很幸福。 但他心里始终横着一个问题,一个他必须问清楚的问题。 “你爸妈的感情怎么样?”他终于向施维舟开口。 “好,特别好,”施维舟毫不犹豫地答道,“他们是彼此的初恋呢。” 施维舟本想说“和我们一样”,但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这样的情话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太难为情了。于是,他只是羞涩地看了边和一眼,又缓缓地低下了头。 边和点点头,算是暂时放下了心。说实话,对于施维舟的话,他向来持有怀疑态度,主要是这人太天真,人一天真就容易不靠谱,这种人也很麻烦,哪怕他们做了恶,你也没办法去责怪他们,边和最不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 但是没办法,既然答应了,就该把事情做好。边和没再多说,绕过施维舟在沙发坐下,拿出手机查看机票,规划行程。 不知道是不是一切都尘埃落定的原因,此时此刻,边和居然觉得轻松了不少。直到施维舟紧挨着他坐下,然后极其自然地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要跟你一起看。”施维舟喜滋滋地说。 说着就伸出手指,自顾自划起了边和的手机屏幕。边和下意识往旁边避了避,侧过脸疑惑地看向施维舟,施维舟也抬眼看他,眼底漾出浅浅笑意。 看到这抹笑,边和立刻警觉起来,他本想让施维舟离自己远点,但话到嘴边又及时咽了回去——好不容易把人哄好,这会儿再惹他,怕是要功亏一篑。 于是,边和也没躲,任他靠着。 波西港离s市坐飞机要12个小时,这次行程至少要一个星期,还是在寻人顺利的情况下,如果不顺利,时间可能还要延长。想到这,边和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姐姐知道你要走吗?” “知道,我本来定的也是这个月走。”施维舟在边和肩膀上答道。 “她同意了?” “当然。” “她同意你自己去了?” “当然。” 一听到这,边和就察觉到不对劲了,施维雅管施维舟那么严,可能让他一个人跑国外去吗? 他侧过身,轻轻耸了下被靠着的肩膀,声音沉了下来:“说实话。” 施维舟抬眼看他,眼神无辜:“这就是实话。” 边和皱眉,看向他的眼神略带怒意。施维舟在他注视下眨了两次眼,终于败下阵来,小声嘟囔:“好吧,不知道。” 边和用手扶额头,顿时觉得无比头痛,施维舟见大事不好,连忙坐直身体为自己辩解:“我都计划好了,我姐姐今天凌晨就去瑞士出差了,要月底才能回来呢。等我去了国外,我会雇一个人在国内开我的车,刷我的卡,我姐一时半会儿肯定发现不了,她给我找的保镖也都被我摆平了。” 这还真不是假话,施维雅按理说要在瑞士待两个月,但月底是父母的忌日,所以才改了行程。两个月的工作量不得不压缩成一个月,导致这次施维雅在海外的业务格外忙碌,从昨天到现在,就只给施维舟发了一条短信,这也是为什么施维舟今天能跑出来见边和。 不过,边和听完依旧是半信半疑,他继续问:“万一你姐姐发现了呢?” “她要是发现了,我就直接带你回家。” “带我回家做什么?” “见我姐啊,她肯定会喜欢你。”施维舟声音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手上却更紧地挽住了边和的胳膊,语气像在安抚,“到时候她就放心了,没准以后都不用找人看着我了,你一个人就够了。” 这话把边和听得莫名心烦,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他一下把胳膊抽出来,皱眉打断:“少拍马屁,说正事。” “这就是正事!”施维舟不服气地回嘴。 边和听后恍然大悟,立刻提醒:“我事先说好,这次算我帮你,我们两个不是雇佣关系,你姐姐那边,我没办法负责。” 谁知道施维舟一听这话更开心了,他用手轻轻推了下边和,害羞道:“我们当然不是雇佣关系,你不需要对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负责。” 边和一怔,整个人再次被一层云雾笼罩,但身旁的人很快又贴了上来,脑袋自然而然枕回他肩上。 边和彻底放弃了挣扎,只伸手指点屏幕,试图拉回正题:“后天这个时间飞,行吗?” “为什么不是明天呢?” “明天我还有点事,处理完才能走。” “什么事?” “朋友的事。” “什么朋友?我也要去。” 短短几句来回,就让边和感到无比心累,他转过头,再次皱眉打量施维舟——那张脸上全是理所当然。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是时候跟施维舟讨论一下界限问题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施维舟边界感这么弱,但对他来说,实在是有点招架不住。 不过还是改天吧,今晚他已经够累了,于是边和随口应付道:“我需要一个人去。” 施维舟“切”了一声,也没再纠缠。 两人沉默地看了会手机后,施维舟突然像想起什么了一样大叫道:“哎呀!我忘记告诉你了。” “怎么了?” “这次我们出去可以先花你的钱吗?我要是在国外刷我的卡,我姐姐该发现了。”施维舟有些支支吾吾地说。 “但是回来后我肯定双倍还你!”他赶忙又补了一句。 施维舟尴尬极了,毕竟男人怎么能吃软饭呢?花老婆钱的男人还是男人吗?可他也确实没办法,姐姐为了管住他,严格看管他所有财务,总的来说就一句话,那就是钱随便花,但每笔支出施维雅都会清清楚楚,这一点从来没成为过问题,直到施维舟决定秘密出国。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边和,可对面的人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可以。”边和说完便继续低头看机票。 其实这样正合他意,这个熊孩子没了钱肯定能更好管,到时候他不得不听自己的了,省得每天还要连哄带骗。到了国外,他再不听话,直接不给他饭吃。一想到这,边和甚至有点想笑,他觉得自己被施维舟带得越来越幼稚了。 可这短短两个字可是让施维舟大受感动,他觉得自己找男人真是太有品味了!!又高又帅不说,对自己这么好,还这么舍得给自己花钱!!虽然住在贫民窟,但是有情饮水饱,只要他有钱就够了! 一想到这,他马上又情不自禁地抱住了边和。边和也懒得挣脱,只是从那个过于用力的拥抱中艰难地抬起一条胳膊,举着手机订好了机票。 因为还没确定回来的日期,所以边和只订了单程机票,他觉得自己离开一段时间是正确的,最近庄亦寒应该还会找来,自己走了,也正好给他一些时间冷静。只是拳馆那边有点麻烦,小武还没出院,只能明天联系其他教练照看一下了。 边和在脑中把一切安排妥当,正打算起身,可施维舟却依旧紧紧抱着他,根本没有放他走的意思。 “你松手。”边和轻声命令道。 “我不松。” “松手。” “不松。” …… 施维舟以为边和和他调情呢,越抱越来劲,边和忍无可忍,用力挣脱开来,终于站起了身。 施维舟被推得向后倒进沙发里,却也不恼,只是仰起脸笑眯眯地望着他:“哥哥,你力气真大。” 边和现在一看到他笑就来气,眼不见为净,他转身就朝卧室走,可走到一半发现不对——家里只有一个卧室,施维舟今晚睡哪儿呢? 不过边和也没多犹豫,直接走进卧室,手里抱着枕头又回到客厅。 施维舟还坐在沙发上,满眼疑惑地望着他。边和没等他开口就直截了当:“你睡床,我睡沙发。” 说完就把枕头往空着的沙发另一端一放,自己跟着坐下。施维舟看看枕头,又扭头看看边和,脸上忽然露出很是受伤的表情:“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睡呢?” 第32章 边和一愣,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其实他一开始是想让施维舟睡在沙发的,但转念一想,这人今天为了找自己,不仅淋了雨,还对万良的事表现得那么豁达,于情于理都不应该让他再睡沙发了。 可眼下这人居然问为什么不睡一起?边和又有点转不过来了,难道是施维舟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霸占床?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否了,毕竟以施维舟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对任何事感到愧疚。当初在酒店,这人可是心安理得让自己睡了一星期沙发。 就在他晃神的工夫,施维舟突然站起身,一把抓起枕头,另一只手直接攥住边和的手腕就往起拉。 边和下意识往回抽手,抬头瞪他:“你干什么?” 施维舟抿着嘴不说话,手上却一点没松,执意要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 边和忍无可忍,一把甩开他,声音沉了下来:“要干嘛?说话。” 施维舟被甩得后退半步,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他拧着眉看了边和好一会儿,突然睁大眼睛放开声音说:“我要你和我一起睡!!!” 作者有话说: 在这里澄清一件事!就是这篇文里攻受的身高体型是差不多的,在我约的人设图里,攻是188,受是185,但是因为我本人实在缺乏生活常识,且对数字没有概念,所以随手写了一笔“高出半个脑袋”,经评论区指正,我特意去拿尺子量了量,才发现脑袋居然那么大,于是连忙修改了。 与此同时,我又去学习了一些bl相关的知识,大为震惊,虽然不理解,但是绝对尊重!很抱歉我的小说名字或者人设造成了误导,但我的初衷还是写双强,个人没有太小众的取向,一句话来概括就是:迈家无论攻受都不可以打奶嗝。 如果我之前写的章节中有奶嗝的迹象,那肯定是我打的(毕竟写作水平还处于发展阶段,以后一定努力避免) 第30章 好想弄哭你 边和一脸雨水的站在废弃工地上,脚边躺着个人,正捂着头嗷嗷乱叫。对面还站着五个,其中一个已经挂了彩,另外几个跃跃欲试,可比划了半天也没人敢往前上。 僵持中,一个花臂男壮着胆子吼道:“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他吗少管闲事!!” 那人话说得硬气,脸上的表情却战战兢兢。 边和看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指着人群中的一个刀疤脸说:“过来。” 被指到的刀疤脸就是那天带头骚扰小武女朋友的人,这会儿明显也有点怵了,脚底像生了根,动也不敢动。 边和等了他一会儿,但很快没了耐心,他冷脸看着对面的人,脚下却猝然发力,狠狠碾上地上那人的胳膊。 “啊——”地上的人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喊。那人是刀疤脸的亲弟弟。 刀疤脸彻底慌了神,往前挪了半步,扯着嗓子喊:“我们只找姓武的那小子!根本都不认识你!” 边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轻声重复:“我只找你,过来。” 刀疤脸咽了咽口水,瞥了眼身边的小弟,硬着头皮走上前。他嘴上还在逞强:“你找我没用!我们俩——” 话还没说完,边和突然一步上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刀疤脸“啊”一声倒地,再没爬起来。周围几人见状一拥而上,边和抬眼,只瞄准其中一个,照着脸一拳砸过去,那拳一点没收力,对方脸上顿时鲜血四溅。 边和后退半步,冷眼扫过剩下的人。这几个人都是小年轻,这会儿被这架势震住了,一个个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身后的刀疤脸还捂着肚子呻吟。边和转身走回去,一句话没说,抬起腿一脚接一脚地朝他肚子上猛踹。起初刀疤脸还能骂几句,没几下就只剩闷哼,到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边和踹够了才再次靠近,慢悠悠地蹲下来看着他叫唤,半天后才用手狠狠抓起刀疤脸的头发,逼着他朝向自己:“以后别让我在小武身边看到你,知道吗?” 刀疤脸根本不敢看他,只是拼命点头。 边和这才站起身,往后抹了把被雨淋湿的头发,还没来得及转身就听见身后有动静。有人拿着家伙扑过来,他侧身躲开,一把抓住对方手腕,这才看见那人手里握着刀。 这时,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边和抬头,一辆跑车正冲过来,雨天里看不清里面的人。他下意识推开被他握住手腕的男孩,随后又朝旁边那伙人喊了一声:“快走!” 那几人慌忙散开。跑车刹在边和面前,溅起一片水花。边和这才看清,开车的人居然是施维舟,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冷得吓人——边和从没见过他这样。 施维舟都没看边和,迅速挂倒挡、转向,油门一踩,直接冲着刚才拿刀的混混开过去。那混混吓得往水泥架子后面躲,施维舟却紧追不放,跑车撞开一堆破烂东西,一路追着他碾。 边和看傻了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施维舟是真的想把那个人撞死。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抄近路跑过去,在跑车快要撞上男孩之前,挡在了中间。 施维舟一脚刹车,轮胎擦地发出刺耳一声。他安稳闲适地坐在车里,面无表情,只是对着挡在前面的边和,不紧不慢地一下下按着喇叭。 背后的男孩紧贴墙壁,被这喇叭声吓得嚎啕大哭。 边和气得破口大骂:“施维舟!你他吗是不是疯了!!” 施维舟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仍持续按着喇叭,脸上不见一丝波澜。边和背脊发凉,猛地用身体抵住车头,再次大喊:“你给我下来!” 施维舟非但没理会,反而瞥了他一眼,突然挂挡倒车。边和一愣,回头就见男孩正往后门狂奔。施维舟快速调转车头,油门一踩,直追上去。 幸好工地后门是道窄铁门,仅容一人通过。男孩连滚带爬钻出门的瞬间,跑车“轰”地撞上铁门,震耳欲聋。 边和冲过去时,车头灯已经碎了一地。他弯腰看向驾驶座,施维舟的侧脸上写满不爽,像是觉得还不够尽兴。察觉到边和的视线,他转过头,嘴角一扬,好像很享受边和此刻满脸的怒火。 边和气得不行,直接屈指敲了敲车窗:“下车。” 施维舟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故意凑近窗边,假装听不清。这模样欠得让人手痒,边和强忍着给他一拳的冲动,又用力敲了两下玻璃,提高声量:“现在、立刻下车。” 施维舟不但不收敛,反而笑得更开心了。边和敲一下,他就按一声喇叭,像玩游戏似的,一声接一声,全是挑衅。 边和只觉得血压嗡嗡地往上冲。他冷冷瞥了施维舟一眼,转身就走。 一看人真走了,施维舟才慌了神,急忙降下车窗大喊:“哥哥!” 边和听到声音猛地转身,几步跨回车边,没等施维舟反应,手已经从车窗缝里伸进去,“咔”一声从里面推开了车门。施维舟顿时慌了,可显然已经来不及,边和一把揪住他衣领,直接把他从车里拽了出来。 施维舟踉跄着还没站稳,就被边和重重按在车身上。 “哥——” “你闭嘴!!” 他才开口就被边和厉声打断。施维舟抬眼对上边和凶狠的眼神,心里一紧,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真的玩过头了。 “你疯了?”边和压着怒火低吼,“是你不想活了,还是真想要他的命?” 边和被他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湿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连睫毛都挂着雨珠。施维舟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忽然意识到这是边和第一次对自己发这么大脾气。 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样失控的边和格外的性感,狠戾的眼神和压抑的呼吸里,都像藏着某种只为他燃烧的情绪。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巨大的成就感和无与伦比的满足感,一种奇异的冲动突然将他包围——他想要完完整整地占有边和的每一面。 除此之外—— 好想弄哭他。 “说话!”边和声音又扬高一度,揪住他衣领的手更紧了。 施维舟这才回过神,急忙辩解:“我没想杀人!” 边和被他这句气笑了。 “没想杀人?”边和冷笑着反问。 “你觉得开车撞人不会死人的吗??” 施维舟却怔住了,呆呆地望着他,片刻后才轻声说:“你刚刚……对我笑了。” 这一句话差点把边和气昏过去,他猛地松开手,转身就要走。这人没救了,他心想,跟一个疯子较真,是自己有病。 边和刚要转身,一辆摩托车猛地从他面前呼啸而过。骑手戴着头盔,后座的人手里握着刀,挥手就朝边和划来—— 边和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这一瞬,施维舟从身后猛地扑上来,一把将他紧紧搂住,用自己的后背对向刀刃。摩托车擦身而过的刹那,刀锋狠狠划过施维舟的手臂。 他今天只穿了件短袖,血瞬间就从伤口涌了出来。边和先是一愣,随后立刻抓过他的手腕,低头检查伤势。施维舟却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仿佛受伤的不是他自己。 第33章 边和抬眼看他,眉头紧锁。施维舟任他抓着,轻飘飘地问:“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撞他们?”他晃了晃流血的手臂,“这个理由,够充分了吗?” 边和深吸一口气,一时说不出话。幸好只是皮外伤,否则真不知该怎么收场。 施维舟见他沉默,又凑近了些,语气轻快却不容置疑:“我说句话,你不许生气。这一刀要是划在你身上,他们今天一个都别想活。” 边和抬眼看他。施维舟说得轻松,眼里却一丝笑意也没有。 “干嘛这么看我?”施维舟笑着用肩膀碰碰他,那条手臂已满是鲜血,语气却像在闲聊,“今天既然受伤的是我,那就……算他们走运,你满意了吧?” 说完,他弯腰要去拉车门,边和却从身后一把拉住他:“我来开。” 施维舟扬了扬眉毛,也没说什么,听话地绕到另一边坐进副驾驶。 边和系好安全带,一言不发地将车驶向最近的医院。 路上,施维舟懒散地靠在副驾上,胳膊上的血顺着手臂滑落,一滴一滴地落到车座上他也毫不在意。安静了没几分钟,他就歪过头,把脑袋靠在了边和开车的那只手臂上。 这个姿势其实很碍事,但这一次,边和无法再推开他。 今天边和来这个废弃工地,本是为了临走前彻底解决小武的麻烦。那伙人最开始把见面地点约在这里,什么意思他当然清楚。第一次碰面时他就看出来了,不过是一群虚张声势的小混混,成不了气候,既然他们喜欢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那边和也不介意满足他们。 只是他没料到施维舟会突然出现,更想不通这人为什么会毫不犹豫地替自己挡下那一刀。这么多年,从来都是他挡在别人前面,保护别人几乎成了本能。如今角色调转,被一个人这样不管不顾地护着,他反倒觉得不适应了。 “明天就出发了,你……收拾好行李了吗?”边和尽量用闲聊般的语调开口,可这话怎么说怎么别扭。 施维舟靠在他胳膊上,闭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开口:“要是不知道说什么,可以不说。” 边和握紧方向盘,一时语塞,半晌才低低回了句:“谢谢。” 施维舟一听就笑了,脑袋在他胳膊上轻轻蹭了蹭,也没接话。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边和还是忍不住问。 “有啊,”施维舟答得干脆,“你让我多靠会儿就行。” 边和侧过脸去看他。那人依旧闭着眼,胳膊上的血已经凝住了,只是伤口看起来依旧刺眼。边和心头一沉,在下一个转弯处,不动声色地把身体往他那边靠了靠。 雨还在下,雨刷有节奏地刮着挡风玻璃,在单调的节奏里,边和的思绪不受控地滑向了昨晚。 几番拒绝后,施维舟还是坚持要跟他一起住,边和没办法,只好借口说要在沙发上看球赛。谁知道施维舟依旧赖着不走,美其名曰“赏脸陪你看电视”。边和只好打开体育频道——看球是假,等他犯困才是真。 到了后半夜,施维舟已经困得不行,却丝毫没有要起身回卧室的意思。球赛眼看就要结束,他抱着边和的胳膊直打哈欠。边和也有点犯困,心思早不在比赛上,他借着屏幕的亮光垂眼去看施维舟,发现这人早就悄悄地闭上了眼睛。 “困了?”边和故意问。 “没。”施维舟答得倒快,只是眼睛始终没睁开,明显离入睡只差一步。 边和来了坏心思,开始不停地问他问题。 “你今天怎么找到我家的?” “万良告诉我的。” “在楼道等了我多久?” “忘了,几个小时吧。” …… 几个回合下来,施维舟答得一直都很流利,除了眼睛一直闭着,思路倒是比边和预想的还要清晰。 边和心念一转,又问了个更复杂的问题:“那天在海边,为什么非要拿那只兔子玩偶打人?” 一听这个问题,施维舟果然噤声,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才含糊不清地说:“因为那个人的头巾看起来油油的……会弄脏我的手。” 话音渐渐低下去,他的脑袋又往下沉了沉,不一会儿,平稳均匀的呼吸声传来——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边和轻轻托住他的头,小心地让他枕在自己腿上。思绪却还停留在施维舟刚才那句话上——特意选了只兔子,原来是为了揪着兔子耳朵揍人。 不知道为什么,边和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他把头靠到沙发上,抬头望向天花板,电视屏幕的光影在他脸上静静流转。 他想,幸好施维舟睡着了,没有看到他在笑。 第31章 你求我!我求你…… 到达波西港时还是白天,飞机一落地,屏幕上的钟点就自动切换成了当地时间——中午十一点,和国内差七个小时。 六月初的波西港已经热得像盛夏,两人取了行李,一前一后登上机场大巴,往边和预订的酒店去。大巴摇摇晃晃,车厢里闷热得像个蒸笼,没有空调,只有头顶斜开着的窗偶尔灌进几股热风。 施维舟和边和坐在最后一排,上来没几分钟就被热得头昏脑胀,他故意猛猛叹气,可身旁的边和像没听到似的,连看都不看他。施维舟心里气急败坏,但面上又不敢表现出来,毕竟花的不是自己的钱,现在也只能勉强忍耐了。 大巴行驶不到半个小时,人却越来越多,车里很快变得更加燥热。施维舟看着不断挤上来的乘客,心里满是诧异——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一辆车可以塞下这么多人。虽然他喜欢新鲜感,但是这种新鲜感他一辈子都不想体验了。 施维舟把脸转向窗外,默默祈祷姐姐可千万别破产——要让他天天过这种日子,那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可转念一想,如果他真死了,边和该怎么办呢? 于是,他扭过头,凑到边和耳边压低声音问:“哥哥,你是宁愿每天坐这种车,还是宁愿去死?” 边和斜他一眼,没接话。 施维舟轻嗤一声,嘴角不屑地扬起——装什么酷,不回答就等于默认愿意陪我一起去死。 车一到站,施维舟第一个冲下去,头也不回地把行李全丢在身后。边和默默跟在后面,一手一件提着两人的箱子。 施维舟天真地以为煎熬总算结束了,整个人都洋溢着苦尽甘来的得意劲儿,尽管没有专车接送,但他也认了,走路就走路吧。他高高兴兴地回过头,想去牵边和的手,这才注意到边和居然一个人拎着所有行李——哎呀,自己完全把行李给忘了。 “我来拿!”施维舟伸手就要接。 边和轻轻一让:“不用。” “让我来吧!”施维舟伸手去抢。 “真不用,”边和再次避开,声音不高却坚定,“你好好走路。” 说完,他自然地绕到施维舟外侧,自己走在了靠马路的一边。施维舟心里顿时甜滋滋的,觉得边和真是对他太好了,连重物都舍不得让他提——果然没选错人!这么一想,脚步都跟着轻快起来。 可是好景不长,等他跟着边和走到酒店门口,抬头看清眼前的一切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老旧的停车场、斑驳褪色的大门……施维舟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几秒之后,他终于迎来了今天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崩溃——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 “不进来吗?”边和提着行李回头看他。 “这……这是哪儿?”施维舟下意识地问。 他当然知道这是哪儿,可他多希望他不知道…… 边和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径直走向前台办理入住。施维舟有气无力地跟在后面,走进大堂的瞬间,心彻底凉了。 这根本不是酒店!停车场破旧成那样,门口连个迎宾的人影都没有,还有行政酒廊——行政酒廊在哪里? 他环视一周,绝望地确认了一个事实:这里根本没有行政酒廊。 柜台后只有一位棕色皮肤的工作人员正在为客人办理手续。施维舟呆呆站在一旁,突然觉得自己老了十岁——现在边和该叫他哥才对。 入住办理完毕,施维舟正想着终于能进房间吹空调,边和却直接把行李交给工作人员寄存,随后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出发。 “我们不回房间吗?”施维舟有些茫然地问。 “还没到入住时间,”边和语气平淡,“先去吃饭。” 施维舟眼前一黑。短短几小时,他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经济舱他忍了,机场大巴他也认了,好不容易熬到酒店,居然还有“入住时间”这种规定?他这辈子从没听说酒店还要卡这个。 “你走不走?”边和又问了一遍。 施维舟迅速从边和的表情里察觉到了不耐烦,这让他顿感心碎。 “我不走!”他终于忍不住发作,“外面那么热,我都要热死了,你看不到吗!我不想吃饭!要吃你自己去吃!” 第34章 边和对这人莫名其妙的情绪早就习以为常,只是淡淡看他一眼:“你不饿?” “不饿!”施维舟几乎是喊出来的。 “那我快点吃,你在这等我。”边和说着,转头想给他找个能坐的地方。 谁知施维舟突然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边和有些意外地回头,对上那双满是怨气的眼睛,这人虽然一脸不高兴,手却抓得死紧。 边和这下明白了,他是生气了,可是为什么生气了呢? 施维舟见边和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气得直发抖,可他不想继续说话,于是只能用力晃晃边和的胳膊。 “怎么了?”边和终于问了。 “你说呢!”施维舟阴阳怪气地反问,眉毛都要拧到一块儿去了。 边和看他一眼,有些烦躁地把手抽了出来。他最讨厌别人拐弯抹角,尤其是这个施维舟,天天猫一阵狗一阵的。 手被甩开,施维舟顿时露出一副受伤的表情,痛心疾首地指着他:“你走!走了就别回来!” 边和不想再惯着他,压低声音道:“有话直说。” “我……”施维舟气势突然弱了,支吾半天才嘟囔,“你求我,求我我就去吃饭。” 说完便眼巴巴地看着边和,边和这下明白了——这人是又在拿腔作调。 “我求你。”边和面无表情地哄道。 施维舟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这还差不多!他略带得意地瞥了边和一眼,率先推门走出去。边和望着他的背影,在心底轻叹一声,也迈步跟了上去。 边和带着施维舟走进一家提供简餐的咖啡厅。 刚一进门,还没等他们站定,角落里一个短发女孩突然朝这个方向招了招手。施维舟扭头,立马认出对方,随后扬起笑容走了过去。 边和的视线淡淡扫过,随即转向柜台。一位金发年轻店员正站在后面,他上前点了餐,接着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用英语问道:“请问上周你见过这个人吗?” 女孩热情地接过手机,很是仔细地看了一眼后才摇摇头:“没有,但这里确实是我们店。” 边和道过谢,推门走到室外餐饮区。大概是因为天气过于炎热,这片区域空无一人,他的目光落在紧邻马路的那张桌子上,随后又低头看了眼手机里的照片。没错,施维舟的妈妈上周就坐在这里。 可那个女孩为什么说没见过? 他微微皱眉,难道是她记错了? “他其实是我男朋友。”施维舟指着窗外边和的背影,压低声音对女孩说。 女孩惊讶地睁大眼睛:“维舟,你原来喜欢男生啊!” 施维舟颇为得意地看她一眼:“我就喜欢他。” 女孩名叫谭潇潇,是施维舟在美国读大学时的同学。虽然也是中国人,但她从小在美国长大,性格热情奔放。大一那年两人还不算熟,直到一次派对,在场的人陆续喝倒,最后只剩下他和谭潇潇。俩人越喝聊得越投机,施维舟当时觉得自己简直是遇到知己了,怎么有人能这么懂他呢! 不过这段友谊的代价也不小。那晚两人玩得上了头,施维舟非要给谭潇潇变魔术。起初谭潇潇不感兴趣,后来看他用香烟和酒瓶比划得挺像样,便也来了兴致。于是他们俩一个不停逞能,一个不停吹捧,当天晚上就不小心把街道的一家五金店点着了。 警报响起时两人都傻了眼。施维舟本着大丈夫敢作敢当的原则,二话不说就让谭潇潇先走。谭潇潇虽有些过意不去,还是离开了。她不是不讲义气,但她爸爸是国会议员,这要真出事了,她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幸好火势不大,施维雅出钱摆平,给店主赔了一大笔。对方不仅没起诉,见到施维舟时甚至还说了声谢谢。谭潇潇对此感激不尽,觉得施维舟讲义气、够朋友,从此两人经常一起玩。 当时很多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但其实只有施维舟知道,谭潇潇从小就只喜欢女生,对男生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和你女朋友还在一起吗?”施维舟问。 “早分手了,多少年前的事啦,”谭潇潇笑着反问,“你们呢?在一起多久了?” “也就不到一个月吧。”施维舟含糊地带过。 “行啊!热恋期?”谭潇潇挤眉弄眼地打趣道。 施维舟赶紧往窗外瞥了一眼,随后压低声音谨慎道:“你一会儿别提这事啊,他不喜欢我跟别人说我们的事。” “为什么呀?该不会他还有个男朋友吧?”谭潇潇半开玩笑。 施维舟“啧”了一声,不满道:“你别瞎说,我们俩是彼此的初恋呢。” 谭潇潇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他长这么帅,之前居然没谈过恋爱?” “当然没有。长得帅就非得谈恋爱吗?我也帅,不也没谈过。”施维舟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谭潇潇琢磨了几秒,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 “对了,你怎么会来这儿?”她又问。 “我来找我妈妈。” “你妈妈?”谭潇潇眼睛一亮,“你找到阿姨了?!” 施维舟点点头,掏出手机给她看存好的照片。谭潇潇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这不就是这家咖啡店吗?” 施维舟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照片里阿姨坐的地方,就是这家店外面的露天区啊!” 说着,谭潇潇指向窗外的座位区。施维舟转头望去,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边和今天会带他来这里呢。 谭潇潇拿起手机,放大照片,却觉得这照片怎么越看越别扭?她刚想说什么,就见边和推门朝他们走来,于是她连忙放下手机,挥手和他打招呼。边和嘴角微扬,朝她点了点头,随后一言不发地在施维舟身旁坐下。 这会儿离得近了,谭潇潇不由得在心里又一次感叹——施维舟这男朋友长得真不是一般的帅。往那儿一坐,浑身上下都透着干净利落的男人味,五官棱角分明就别提了,不笑的时候更是自带一股凛然的气场,简直是典型的“冷都男”长相。 只是看起来这么正经的男人为什么会喜欢施维舟呢?不会是有什么把柄落到施维舟手里了吧? 谭潇潇想得出神,施维舟脸上却早已阴云密布。他故意重重咳了一声,可她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边和。施维舟急得坐立不安——哥哥该不会把谭潇潇给掰直了吧? “啪——”他猛地一拍桌子。 谭潇潇被吓得一哆嗦,这才回过神皱眉看施维舟,一看这人满脸醋样,噗嗤一下就乐了。施维舟简直要气死了,恨不得把眼珠子卸下来摔她脸上。 边和全程都没理会两人的闹剧。他的目光落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上——那是施维舟妈妈的照片,却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版本。 他拿起手机,指着照片问施维舟:“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 “和我在岛上给你看的那张同一天啊,怎么了?” “你为什么没发这张给我?” “都是同一天拍的,有什么好发的?” 边和看看施维舟,又低头看向屏幕——不对,不一样。这张更近,也更清晰,却隐隐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他再次凑近,用手指将画面不断放大。随着细节逐渐清晰,他的后背也突然窜上一股凉意—— 照片里的人,分明是个男人。 第32章 穿女装的男人 “调查这件事的人是中国人吗?”边和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当然不是,应该是波西港那边的人。” “应该?”边和皱起眉,目光锐利地扫过来,“你连谁在查都不清楚?” 施维舟一看边和那个严肃样儿就心烦,就不能对自己态度好点吗,他斜了边和一眼,嘟囔道:“你怎么总凶我?” 这时刚好有人端着餐盘来上菜,还是刚刚那个金发女孩。边和给施维舟点的是他喜欢的香肠卷配冰镇蔓越莓汁,施维舟眼睛一亮,刚才那点不快瞬间抛到脑后,语气里带着雀跃:“哥哥,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边和没接话,只是将刀叉挪到他手边,又低头研究起照片。对面的谭潇潇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你比维舟大?” 边和抬起头微微一怔,还是礼貌答道:“是。” 施维舟见状立刻亲昵地挽住边和的手臂,朝谭潇潇扬起下巴:“边和都三十多了,看不出来吧?” 谭潇潇夸张地“啊”了一声,随后仔细端详边和一番后才道:“真看不出来,看着顶多二十五。” “是吧!”施维舟嘴角不自觉上扬,像是自己被夸了一样。 谭潇潇连连点头,目光还停留在边和身上。“你平时怎么保养的呀?常去美容院吗?”她认真问道。 施维舟猛地反应过来,在桌下踹了谭潇潇一脚,声音拔高:“他又不是gay,去什么美容院!” 谭潇潇吃痛,茫然地看他:“你发什么神经?” 施维舟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下意识瞥向边和。见对方神色如常,倒是谭潇潇在桌下对他比了个中指。他狠狠瞪回去,心里懊恼不已——就不该把他和边和的事告诉她,搞得自己现在时刻精神紧绷,生怕她说错了话。 第35章 边和实在懒得理这俩小孩的拌嘴,直接把话题拽回来:“那人上次找你是什么时候?” “就上周发照片那次。” “周几?”边和眉头又皱起来了。 “周一吧……”施维舟叉着香肠,答得漫不经心。 他这态度彻底让边和火了:“我要具体日期。你能不能上点心?” “地址都有了还纠结这个干嘛?”施维舟不服气地往嘴里塞吃的。 其实调查的人早就把地址发来了,在波西港一个叫“黑德”的区,开车得三小时。他们原本打算明天再去,更何况施维舟还没想好要不要在妈妈家住呢,毕竟这么多年不见,母子二人难免生分。 一想到这,他又斜了边和一眼,这人做什么事怎么都火急火燎的? “照片里的人,”边和突然开口,声音沉了几分,“可能不是你妈。” 这话一出,施维舟和谭潇潇同时愣住,齐刷刷看向他。 “什么意思?”施维舟手里的叉子都停了。 边和把手机往桌中间一推,手指点了点屏幕:“这是个男的。” 两人立马凑过去,脑袋挤在一起仔细看。 “天啊,还真是……”谭潇潇先反应过来,“刚才我就觉得哪儿怪怪的。” 施维舟一把抓过手机,盯着屏幕不放。照片里这人妆化得挺浓,但仔细看,骨架确实不像女人。妈妈今年该58了,可这人看着顶多50出头。 “看手。”边和伸手帮他放大照片,“这绝对不是女人的手。” 那只手瘦是瘦,但骨节粗大,手指也长。施维舟心里咯噔一下,可还是不死心:“但这张脸……真的挺像的。” 边和看着他眼中晃动的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转而问道:“你妈有兄弟姐妹吗?” “没,她是独生女。”施维舟抬头看他,眼神带着最后一点希望,“所以不可能有长得这么像的人,对吧?” 他看向边和的目光带着迫切和无助,边和下意识地闪开眼神,不讲了。 其实边和从一开始就没抱太大希望。要不是那张照片拍得实在太像,他根本不会跑这一趟。现在人都到这儿了,反而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他知道最理智的做法是直接买机票回国,可眼下这件事疑点实在太多—— 照片里的人到底是谁?一个爱穿女装的男人?偏偏长得还这么像?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更怪的是,金发前台斩钉截铁地说从没见过这个人,可这照片明明上周才拍的。 边和揉了揉眉心,把最关键的问题又抛出来:“那个发照片的人,你现在还能联系上吗?” 施维舟苦恼地摇头:“都是他单线找我,用的还全是没法回拨的一次性号码。” “他说英语?” “嗯。” “你在哪找到这人的?” “一个国外论坛,是他主动私信我的。”施维舟老实交代。 “男的女的?”旁边听了半天的谭潇潇忍不住插嘴。 “用了变声器,听不出来。”施维舟没什么精神地瞥她一眼。 “发完地址后就再没消息了?”边和追问。 “嗯,他们这行就这样,交完货收完钱,这单就结束了。” 边和沉默下来。疑点又多了一个——整件事听起来,很难不让人怀疑是这个所谓的“调查人”在背后搞鬼。为了赚这笔酬金,找个长得像的人冒充倒不算稀奇,可为什么偏偏找个男人?既然要骗,找个女人不是更像、更不容易穿帮吗? 于是,边和直接点出最关键的问题:“查一下他第一次联系你是周几。” 这次施维舟没顶嘴,低头翻了一会儿手机:“上周二。” “我们可以查监控啊。”谭潇潇插话。 边和扫她一眼,摇头:“我刚才问过了,只有室内有监控,靠街边的位置是死角。” 施维舟一听,整个人都蔫了,把餐盘往外一推,食物还剩大半。 “吃完,”边和命令道,“吃完我们就去那个地址。” “现在都下午了,来得及吗?”施维舟嘟囔。 “我可以借你们车。”谭潇潇抢着说,掏出车钥匙扔给边和。 边和接过钥匙说了声谢,转头对施维舟催促:“快吃。” “没胃口。”施维舟别过脸。 边和没说话,拿起刀叉利落地把盘里的香肠切成均匀的小块,推回他面前,声音冷淡却不容拒绝:“吃。” 施维舟瞥了边和一眼,又垂眼看了看切好的香肠,过了几秒,像是认命似的,无精打采地拿起叉子开始吃。谭潇潇在对面看得一清二楚,使劲憋着笑——没想到施维舟这脾气,居然被治得服服帖帖。 施维舟慢吞吞地吃完了盘子里剩下的食物,刚放下叉子,边和立刻起身就要走。 谭潇潇一愣,刚才看他等施维舟吃饭还挺有耐心,没想到这么急。她也赶紧站起来,生怕耽误时间,只有施维舟还坐着不动,伸着脖子东张西望。 “维舟,”谭潇潇小声提醒,“走了啊。” 施维舟没理,还在找什么。边和走了两步又折返,不知从哪摸出一叠纸巾,折了两下就低头给他擦嘴,动作又快又用力。擦完,施维舟立刻起身,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朝外走。 谭潇潇站在原地,被这两人诡异的默契惊得说不出话。 没走几步,边和突然回头问:“要一起吗?” 谭潇潇茫然地点点头,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边和开着车驶往黑德区,谭潇潇一上车就歪在后座睡着了。施维舟破天荒地安静,靠在副驾驶窗边发呆。 午后的阳光变得温和,车窗降下一半,暖风持续灌进车里。驶过沿海公路时,能看到远处成片的房子和围墙都被漆成淡淡的蓝色。施维舟微微探出头,风裹着阳光和海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其实施维舟得知照片里的人不是妈妈时,并没有特别难过,如果非要形容,那大概是一种意料之内的失落。找了妈妈这么多年,“寻找”本身成了施维舟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它是抽象的,流动的,充满希望的,它像一盆盆栽,多年来一直和施维舟生活在一起。 现在当他终于可以伸手触碰到真相的一角,反而胆怯了。施维舟想起那天边和对他说的话,万一边和是对的呢?万一妈妈还活着,但是其实不想被找到呢?也许这张阴差阳错的照片反倒是上天给自己的提示——靠近真相的感觉并没有那么好受,人活着,或许不该寻寻觅觅,你永远不知道伸出手会触到什么。 没有答案,就是最好的答案。无论是妈妈死了,早就化为地下的一堆白骨,还是妈妈活着却要因为自己东躲西藏,这两个答案都让施维舟感到无力承受。与其这样,倒不如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被那个用了变声器的家伙骗了,带着失望回家,义愤填膺地告诉所有人自己倒霉的经历。 然后,把这件事忘了。 然后,再继续找妈妈。 风景从窗外掠过,施维舟将头靠回椅背,轻轻闭上了眼,就这样吧,他对自己说。放弃没有想象中困难,他感到有风从发梢吹过,波西港的夏天是蓝色的。 车行驶了一会儿就缓缓停下。路中央,一群绵羊正成群地经过,边和耐心等着,眼前的羊群像慢吞吞飘在路上的棉花,羊毛脏兮兮的,边和在心里默默数绵羊的数量。 一只,两只,三只…… 数到第七只时,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转过头,手指轻轻碰了碰施维舟的肩膀。 “怎么了?”他问。 施维舟睁开眼,对上边和探寻的目光,又很快移开视线。 “没事。” 边和转头默默熄了火,低声说:“不要骗我。” 施维舟抬起眼睛,有些恍惚地看着边和。 边和侧过头,也沉默地打量他,风吹乱他的头发,他看起来明明就很难过。 “我不想去找她了。”施维舟沉默许久后才说。 “为什么?” “照片上的人不是她,去了也是白去。” “去了才能有线索。” “那也不想了。”施维舟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你说得对,她如果想见我,早就来找我了。” 边和没有接话,只是静静注视着他。许久,才轻声问:“那你呢?你想见她吗?” 施维舟皱眉,像是想了一会儿,才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想就行,”边和重新发动车子,“我们走。” 轮胎碾过细碎的阳光,向着黑德区驶去。 第33章 你男的女的? 到达黑德区时,已经是傍晚。 这片街区比边和想象中更破败。夕阳把房屋的影子拉得很长,空荡荡的街道上看不见一个行人。道路两旁是联排的老旧住宅,前院的花圃里竟没有一朵花,只有几块长满青苔的石头散落在枯草丛中。 开了好一段路,才在一家理发店门口看见个蹲着抽烟的土耳其男人。 第36章 边和降下车窗,用英语打了声招呼。那个男人闻声抬头,浑浊的眼睛在三人脸上扫过,什么也没说,只是深吸一口烟,随即起身推门进了屋。“砰”的关门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这地方怎么怪怪的……”谭潇潇从后座探过头,小声嘀咕。 边和沉默地升起车窗,看了眼地址,继续向前开。 越往深处走,就越让人觉得不对劲。开了这么久,只见到一家小超市和一间印度餐馆,酒吧却出奇得多——几乎每隔两个门面就有一家。更让人不安的是,波西港本该以白人居民为主,可他们一路过来没见到一个白人。 经过一家酒吧时,边和刻意放慢车速,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坐着几桌客人,清一色都是黑人和阿拉伯面孔。 那些人在昏暗的灯光下安静地喝酒,听到车声,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一双双眼睛在暮色中静静地注视着这辆陌生的车。 车在黑德区破败的街道上缓慢行驶,后视镜里,那些紧闭的门窗像一双双窥视的眼睛。边和想起照片里那个化着浓妆、穿着裙子的男人,突然觉得整个街区都像一个巨大的陷阱。 直觉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这里,直到他在路旁看到一位推着婴儿车的女人。 她一手扶着车把,怀里抱着装满水果的纸袋,肩上的手提包里还露出一瓶红酒的瓶颈。此刻正弯腰轻声安抚着车里的婴儿。这一幕让边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再次降下车窗,轻声和女人打了个招呼。 听到声音,女人直起身转过头,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热情的笑容。 “需要帮忙吗?”她的英语很流利,却带着某种难以辨认的口音。 边和将手臂搭在窗框,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抱歉,请问这个地址大概在哪个方向?我们是第一次来。” “啊,这个很简单。”她笑着比划,动作幅度大得让背包不断从肩头滑落,“开到前面路口左转,然后沿着有路灯的路一直走,那房子就在教堂后面。” 她的金发在夕阳下显得过于光泽,笑容也太过灿烂。就在边和道谢时,婴儿车里突然传来哭声。 “真是抱歉,”边和连忙说,“打扰您了。” “没关系。”她摆摆手,转身推着婴儿车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朝他们笑了笑。 边和升起车窗,最后瞥了眼后视镜——那个女人仍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车,直到拐弯才消失。 “我饿了。”施维舟突然开口,手指搭上边和握方向盘的手腕。 边和没应声,但也没甩开他,脚下油门继续向前。 “我说我饿了!”施维舟音量抬高,指尖在他腕间不轻不重地划了一下。 谭潇潇从后座凑上来,压低声音在施维舟耳边说:“我倒是看你吃醋都吃饱了。” 施维舟狠狠瞪她,用口型无声地骂了句“闭嘴”。 谭潇潇不但不退,反而故意学他刚才盯着边和的样子挤眉弄眼。施维舟恼羞成怒,转身就要去捂她的嘴。 “别闹。”边和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拦住施维舟。 “你拉偏架!”施维舟气得想挣开。 边和收紧手指,将他按回座位:“老实点。” 施维舟猛地抽回手,声音里带着委屈:“你从来都不向着我!” 谭潇潇在后面捂着嘴笑,她觉得施维舟这样儿可真好玩儿。 “我一会带你去吃饭。”边和语气放缓。 施维舟才不吃这套,谁差他这一口饭呢!他想要的是偏爱,是偏爱!边和懂什么是偏爱吗?跟这种不解风情的木头谈恋爱真的无聊死了! “我不吃了!”施维舟赌气般说道。 边和懒得再哄他,抬手打了个转向,将车停在教堂旁。多亏刚才那女人指路,不然这弯弯绕绕的小道还真不好找。 三人刚下车,施维舟就伸手去掐谭潇潇胳膊,谭潇潇也不是吃素的,伸出一只手就去锤施维舟脖子。走在前面的边和用余光扫过打闹的两人,喉结微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教堂背后的那栋房子,几乎与街区其他住宅融为一体。灰扑扑的两层结构,二楼窗帘紧闭,只有一丝微弱的光从缝隙漏出。门前的花园灯接触不良地闪烁,窗边木制长椅的扶手有些许断裂,歪斜地陷在杂草中。 边和核对了三遍门牌号,才抬手叩响木门。 敲门声在夜色中回荡,楼上那点微光应声熄灭。边和抬头望向漆黑的二楼窗口,继续有节奏地敲门。施维舟紧贴在他身后,下意识地向后看了看,天色已经暗下,不远处教堂屋顶的十字架竖在空中,配上连续不断的敲门声,显得格外诡异。 “要不……我们还是走吧。施维舟凑近边和耳边低声道。 谭潇潇抬脚踢了踢施维舟的鞋子,轻声调侃道:“我看你是害怕了。” 施维舟确实怕黑,这一点连谭潇潇都不知道,这下突然被无意戳中,顿时恼羞成怒地回踢过去,两人正要扭作一团,面前的门毫无征兆地开了。 门缝里立着个面色惨白的“女人”。 更准确地说,是个穿着女装的男人。那张脸和咖啡厅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女人”脸上的脂粉厚重得像副面具,走廊昏暗的灯光从他身后透出,勾勒出不合身的连衣裙轮廓,裙摆下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腿。 谭潇潇惊得往后退了半步,施维舟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张和妈妈无比相似的脸,本能地要上前,却被边和迅速抬手护到身后。 边和把手机屏幕亮到“女人”面前,上面是施维舟百日宴时的全家福。“打扰了,我们来找个人,认识照片里这位女士吗?” “女人”瞥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声音很轻:“不认识。” 说着就要关门。边和腿一抬,卡住门缝。 “我还没说是哪位女士。”边和盯着对方,声音低沉。 “女人”嘴角抽搐了一下,拔高音量:“两个都不认识,快走!” 这下施维舟和谭潇潇都听清了——那分明是男人的声音。浓妆和长裙配上低沉的男声,诡异得让人脊背发凉。 “女人”再次用力关门,边和毫不犹豫,一脚踹开门板,瞬间冲进屋内。藏在“女人”身后的男人还没反应过来,边和已经一拳击中对方面门。男人踉跄倒地,手里的枪滑落在地——刚才他就是用那支枪一直抵在“女人”腰后。 边和弯腰捡起枪,对“女人”说了句“跟上”,随即拉住施维舟手腕就往车跑。谭潇潇也反应过来,跌跌撞撞地跟上。 跑到车边,边和把钥匙扔给谭潇潇:“你来开车。” 谭潇潇慌张接住,施维舟却拦住她:“还是我来开吧。” 边和没理会,直接拉开后车门,按住施维舟的肩膀就把他推了进去。“女人”也仓皇钻进后座,坐在施维舟旁边。 边和从车后绕过,拿着枪径直上了副驾位坐下。 “开车。”他对谭潇潇说。 原本慌乱的谭潇潇看他这么镇定,也冷静下来,看了眼后视镜后,一脚油门便向前开去。 车子刚开出几米,前后突然窜出两辆车,将他们死死夹在中间。前后车窗同时探出持枪的人影,子弹瞬间倾泻而来。 砰砰砰—— 车身不断被击中,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施维舟从后座探身想护住边和,却被边和一把推回座位:“趴下!” 边和利落地降下车窗,举枪瞄准后车轮胎。施维舟见状又要去拉他,被边和扭头吼了回去:“你藏好!别给我添乱!” 他再次探身出窗,这次看清了形势——前后两辆车,至少四个枪手。这是标准的围杀阵型,对方分明是冲着灭口来的。 砰!一声精准的射击,后车右胎应声爆裂。边和迅速缩回车内,对紧握方向盘的谭潇潇喊道:“现在瞄准前面车的后围侧板,别送油门,直接撞过去。” 谭潇潇脸色发白,但立刻点头。 “明白吗?”边和再次确认。 “明白!”她咬紧牙关,一脚油门到底。 车子猛冲过去的瞬间,边和再次探身出窗,举枪锁定前车那个端着长枪的枪手。扣动扳机——咔,最后一发子弹精准命中对方肩膀。 轰隆一声,两车狠狠相撞,刺耳的摩擦声中,他们的车失控打滑。谭潇潇死死把住方向盘,轮胎在地面擦出长长青烟,车身旋转半圈后才险险停住,引擎盖冒出的缕缕白烟在夜色中缭绕。 车一停稳,边和立刻起身去打量后座的施维舟。他快速扫视一遍,确认人安然无恙,这才看向旁边那个穿裙子的男人。 “你没事吧?”施维舟急着抓他的手。 “没事。”边和抽回手,直接问那个浓妆艳抹的中年男人:“现在能说了?” 男人还惊魂未定,深紫色长裙皱巴巴地裹在他瘦高的身架上。粉底打得厚,却没遮住脖子的皱纹,此刻大概是因为恐惧,眼睛睁得大大的,因为眼窝深邃,两只眼睛像凹进泥土里的两颗石子,整张脸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和谐。 第37章 “我……我不知道……”他声音发抖。 边和眯起眼,突然从副驾驶探过身,一把掐住那人下巴:“真不知道?” 男人屏住呼吸,嘴唇哆嗦着不敢出声。施维舟和谭潇潇都被边和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一时不敢插话。 “那帮人为什么追你?”边和继续逼问。 见对方仍不回答,边和迅速扭过头,另一只手利落地从裤腿绑带抽出一把匕首。刀光一闪,刀尖直指对方眼球,停在不到两厘米处。 “说话。”他语气平静,眼神却无比冰冷。 男人使劲往后躲,脑袋却被边和的手死死定在原地。谭潇潇看得心头一紧,忍不住小声劝:“要不……再让他缓一下?” 边和眼皮都没抬,刀尖不紧不慢地压上对方的太阳穴:“你说呢?我还要等你么?” 冰凉的刀刃紧贴着皮肤,男人猛地闭上眼,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我说。” 边和利落地收刀入鞘,坐回副驾。他淡淡地扫了眼还在发抖的男人,随后朝施维舟偏了偏头:“你来问。” 施维舟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搞得一愣,下意识挺直了背。 他扭过头,皱眉瞧了一眼身旁满脸仓惶的女人,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厉声问道:“你男的女的?” 作者有话说: 不是悬疑文哈,这几章主要是为了推动剧情,依旧主打纯爱感情流~ 第34章 真相大白? 听完这个问题,没等男人开口,谭潇潇先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你不会问就别问。” 施维舟立刻瞪回去,回呛道:“这问题很重要好吗?” 至少他是真这么觉得。哪怕到了这一刻,他心里还揣着最后一点侥幸——万一她真的是妈妈呢?就算这张脸已经苍老,可那眉眼间依稀还有妈妈年轻时的影子。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边和像是看透了他的念头,没等男人回应,径直开口:“你认识何白英吗?” 他稍作停顿,又补上一句,声音冷淡:“需要再给你看看她的照片么?” 男人听出他话里的讥诮,苦笑着摇头:“不用了……我怎么可能忘了我姐姐长什么样。” “姐姐??”施维舟和谭潇潇几乎同时喊出来。 边和也皱起眉,目光审视地盯着对方,语气严肃:“何白英是独生女。” 男人抬眼看他,嘴角轻轻一扯,压低声音:“你觉得,何之武会认我这样的儿子吗?” “所以……你是我舅舅?”施维舟仍带着怀疑。 对方轻轻点头,声音放轻了些:“你就是小舟吧?” 施维舟先是茫然地瞥了边和一眼,又难以置信地把眼前的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他没接话,反而追问道:“你怎么证明你是我妈妈的弟弟?” 问完这句,他自己也有点心虚。眼前这人实在和何白英太像了,不止五官,连神情都像。即便对方明显是个男人,可乍一看去,简直像是妈妈老了以后的样子。 “我家里有我们早年的全家福,不信的话,现在就可以跟我回去拿。” 这话一出,谭潇潇立刻毫不客气地打断:“现在去你家?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我在波西港还有另一处房子,刚才那个地方,我只是偶尔才去。”男人耐心地解释。 谭潇潇和施维舟对视一眼,随即目光一齐转向边和。边和从刚才起就始终盯着对面的人,像在审视什么。静了几秒,他终于开口:“地址。” 窗外天已漆黑,车辆在寂静中平稳行驶。车内四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边和透过后视镜望去,施维舟抱着胳膊,怔怔地望向窗外,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出神表情——每次一牵扯到何白英,他都是这副模样。 边和也将视线转向窗外。夜色在玻璃上流动,他忽然意识到,原来这就是施维舟难过的样子。 快九点时,他们才抵达男人在波西港的住处。与黑德区的老屋不同,这里是独栋别墅,装修颇具格调。菱形地砖,色彩各异的墙面,客厅长桌上摆着一只透明的玻璃花瓶,存着水,但是没有花。 边和目光扫过四周。屋子整洁舒适,难以想象是一个男人的独居之所。 “我每个月都会去黑德区住几天,那是我爱人住过的房子。”男人进门后解释道,将钥匙轻轻放入玄关柜上的托盘。 边和转头,恰好瞥见客厅书柜上的双人合影——相框里是两个男人。 “喝茶还是咖啡?”男人打开冰箱,探出头问。 “我就不用了,谢谢。”谭潇潇说着,径直坐上沙发。 “有吃的吗?”边和问。 “我有阵子没回来了,”男人正往三只杯子里倒冰水,“柜子里有些零食,你可以自己看。” 施维舟坐在沙发上,眼神放空,安静得像融入了空气里。 “喝点水吧。”男人把一只装满水的杯子送到了施维舟面前,随后抱着一只杯子坐到了他对面。 施维舟垂眼扫过水杯,视线缓缓上移,定格在对方脸上,打量了片刻后,直接命令道:“我要看照片。” 男人小啜一口水,毫不迟疑地放下杯子,转身走进里间。谭潇潇盯着杯沿那抹口红印,凑近施维舟耳边压低声音说:“我觉得这里怪怪的。” 施维舟侧头瞥她一眼,没接话。谭潇潇耸肩,倒回沙发玩起手机。 “女人”很快拿着照片回来,弯腰递给施维舟,自己又坐了回去。施维舟接过照片的刹那看到他深紫色的指甲时,不禁皱紧了眉头。谭潇潇说得没错,这里怪怪的,这个自称是自己舅舅的人也怪怪的。 然而,最奇怪的是,全家福上确实同时出现了妈妈和眼前这个男人的脸。外公外婆端坐前方,妈妈看起来也就二十岁左右,发髻高挽,身旁站着学生打扮、戴着眼镜的男人。即便身着男装,姐弟二人的面容也相似得惊人。 他翻过照片,背面一行小字: to 望津,生日快乐,姐姐。 短短一行字读完,施维舟心口一阵刺痛。那个字迹和妈妈日记里的字迹一模一样。 他不可思议地抬头,目光黯淡地盯住对方,半晌才开口:“何望津……是你?” 对面的人轻轻点头,眼神里混杂着歉意与怯懦。 谭潇潇起身夺过照片,仔细比对后追问:“所以是你主动联系维舟的?” 何望津摇头:“那伙人跟踪我一个月了,我不敢回自己家,只能躲去我丈夫的住处。” “丈夫?”谭潇潇失声反问,随即意识到失礼,急忙改口,“那您丈夫现在……” “去世了,他的职业特殊,我们婚后一直分居两地。”何望津语气平静。 “可是你……”谭潇潇顿了顿,立马纠正道,“可是您为什么偏要躲去黑德区?那儿是出了名的乱,报警都没用,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何望津低头,声音透着无奈:“我走投无路了。除了我爱人那里,无处可去。起初以为他们是为了我爱人的事情来的,躲躲就过去了……没想到他们还是找上门了。” 谭潇潇听得心酸,扭头看向施维舟,那人脸上竟毫无波澜。她用胳膊碰了碰他:“你找人就找人,怎么还动上枪了?” 施维舟懒懒地瞥她一眼,又垂下头去。 “他们想用我引小舟现身,好敲诈他姐姐。”何望津插话。 谭潇潇更困惑了:“他们怎么知道维舟什么时候会来?” “我在那房子里……已经躲了两周了。”何望津坦白,眼中绝望几乎满溢。 谭潇潇正要再问,却见边和走来,他在施维舟身旁坐下,也不知听了多少。这整件事,实在太离奇了。 “所以你和刚才那伙人没关系,是吗?”边和坐下后,第一个问题直指核心。 何望津摇了摇头,看起来好像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出口。 “你在那房子里待了两周?”边和继续问。 “对。” “一个人?” “你之前在屋里看到的人,一直和我在一起。” 边和点点头,像是思考了几秒,突然抬眼,目光锐利:“你被一个持枪的人监视了两周,但他还允许你化妆?” 这话让一直低着头的施维舟也抬起了眼——确实,何望津化了全妆,技术生硬,从眉毛到下巴都带着粉痕,甚至因为年纪关系,法令纹处明显卡粉。 “真的哎,”谭潇潇也凑近细看,指着对方指甲,“你这指甲也是新涂的吧?” 边和的目光随之落在何望津的指甲上,饱满均匀的紫色,显然是刚涂不久,顶多三四天,绝不可能维持两周。 何望津也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此刻眼神已十分平静。他静静看向对面三人,语气没有波澜:“这点,小舟应该能想到。”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施维舟:“你的地址,是那伙人给你的,对吧?” 施维舟皱紧眉头,没有回答。 第38章 “他们早就计划好了。什么时候通知你,你大概什么时候到,都在他们算计之内。他们只要求我像平时一样生活,给你开门,”他声音低下去,“然后,请你进屋。” 谭潇潇猛地捂住嘴:“所以你才不让我们进去?” 何望津与她短暂对视后移开目光,满含歉意地看向施维舟。 “对不起,小舟,”他由衷地说,“是我差点害了你。” 说完,他缓缓低下头。谭潇潇注意到他眼角湿润,似乎不想让人看见他哭。她想说点什么,可瞥见边和依旧严肃地盯着对方,施维舟的情绪也毫无好转,便决定在气氛缓和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边和沉默片刻,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药,轻轻放在茶几上。 低着头的何望津看到药瓶,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盯着边和看了许久才开口:“你翻了我的包。” 他满脸震惊,泪水模糊了妆容,眼睑上沾着睫毛膏的黑点,整个人显得狼狈又脆弱。 边和对他的惨状无动于衷,只是理智陈述:“你的命是我们救的,我认为翻包没问题。” 说完,他沉默地将药瓶缓缓推到何望津面前,提醒道:“你可以想想怎么解释,因为我还有很多问题。” 接着,他转过头,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条巧克力,递到施维舟手里,声音放轻:“先吃点这个。” 施维舟依旧意兴阑珊,瞥了一眼,把巧克力塞回边和手里:“不想吃。”语气闷闷的。 边和早就注意到了,从进屋起,施维舟就是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大概知道为什么,但是又不太确定,他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眼下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先不让这个人饿肚子。 于是,他慢条斯理地剥开巧克力包装,重新塞回施维舟手里。 “吃掉。”他语气带着命令,目光却格外柔和。 施维舟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开始有气无力地把巧克力往嘴里送。 边和看着他吃了几口,这才放心。他转回头,重新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对面。 “想好了吗?”他问。 何望津垂着眼,一言不发。 “没想好?那我先问。” 边和目光冰冷地注视着他,刻意停顿片刻,见对方仍无回应,才继续开口:“你是想要小舟的肾吧?” 作者有话说: 铺垫结束!这条线只是支线,不会占比很大。因为这是现代都市狗血文,一般都要写商战或者豪门恩怨,前者我没法写,因为我写不出来班味太浓的东西,到时候怕是会让人笑掉大牙。后者的话,我的脑容量不允许我写那么复杂的东西,小说里出场人物一旦超过四个人我就觉得我的脑子要爆炸了,所以我逐渐摸索到了这个微微悬疑的舒适区(流泪) 明天感情线走起! 第35章 哥哥你凉凉的 这个问题问完,房子里陷入了死寂。施维舟和谭潇潇几乎同时猛地转头,看向坐在中间的边和,可边和的目光纹丝不动,依旧牢牢锁在对面那人脸上。 “你……什么意思?”谭潇潇声音发干,视线在边和与何望津之间慌乱移动,可那两人陷入长久的对视,谁也没分神理会她。 “司维拉姆,还有冰箱里层放的epo,”边和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都是肾衰竭晚期才用得上的药。你病了很多年了吧?” 对面的何望津迎着他的目光,神情坦然,像是特意等他全部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回应:“我是有肾病。但我不认为我的病和眼下的事有什么关系。另外,”他语气平和,却带着精准的反击,“我很佩服你的想象力,仅凭一瓶药,就断定这一切都和我有关,是不是太武断了?” 边和微微挑眉:“是你之前的解释根本说不通。按你的说法,对方是专业团伙,今天离成功只差一步,为什么轻易放弃了?” “我不是他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何望津微微笑了一下,态度依旧平稳,“但我确实不认同你的推测,你说我想要小舟的肾,那我为什么独自把你们都带回自己家?这里治安很好,难道我也这么轻易就放弃了计划?” “你没有放弃,”边和斩钉截铁,“你只是临时改了策略,因为你没料到小舟不是一个人来。” 何望津像是认同般轻轻点头,接着问:“那我现在的策略是什么?请你们进来,然后找机会绑走小舟?”他说得心平气和,像在讨论天气。 边和根本不接他的话:“这也是我正在想的。”他停顿一秒,声音沉下去,“不过我猜,你也没完全想好。” 何望津听到这儿,轻轻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无奈。“既然如此,你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我怎么确定小舟能和我配型成功?他只是我姐姐的孩子,概率微乎其微。我有必要冒这么大风险,去赌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结果吗?”他顿了顿,语气里掺入一丝玩味,“那会不会……太得不偿失了?” “再小的概率,也比没有强。不是吗?”边和毫不留情,直直反问。 何望津微微低头,勾起嘴角:“我没有恶意,但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不去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呢?” “因为你确诊时已经来不及了,”边和斩钉截铁,“或者……你早就失去了生育能力。” 这话说得极不留情面,何望津却依旧含笑看着他,眼里没有半分责怪。他看边和的眼神,像一个极有度量的大人,宽容中带着些许无可奈何。 作为整件事的核心,施维舟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从对峙开始就没出过声,他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是小舟的朋友吗?”何望津沉默片刻,忽然抛出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一听这个问题,施维舟脸上终于有了波动。他侧过脸瞥了边和一眼,刚想张口替他回答,边和却已抢先开口:“是,”他说,“而且是很好的朋友。” 施维舟微微一怔,手里那张巧克力包装纸被不自觉地攥紧,揉成了一团。 何望津欣慰地笑了:“看到小舟有你这样的朋友,我很放心,谢谢你这么维护他,替他考虑。” 边和扫了他一眼,并不领情:“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现在我在意的,是你和他之间的事。” 何望津又笑了。他看了看施维舟,目光最终落回边和身上:“你所担心的事永远不会发生。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平静:“小舟根本不是我姐姐的孩子。”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一贯冷静的边和,也怔住了。 “你胡说什么!!”施维舟猛地站起身上前一步,他指着何望津,“你少他妈在这故弄玄虚!” 谭潇潇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慌忙起身想去拉他:“维舟,你先——” 话没说完,施维舟一把甩开她的手,一脚踹开了横在中间的玻璃茶几,巨响声中,碎片四溅。 他一步跨到何望津面前,弯腰揪住对方的衣领——那是一件质地柔软的丝绒裙装,施维舟的手背青筋暴起,几乎要将整个领口扯碎。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俯身,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把话收回去。” 谭潇潇看着满地的玻璃渣,吓得又要站起来,却被边和轻轻拦住,他对她摇了摇头,谭潇潇皱眉,但还是慢慢坐了回去。 何望津任由施维舟拽着自己的连衣裙领子,脸上那层粉底浮在表面,整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但他一点没慌,甚至微微抬了抬那双描得粗糙的眉毛,轻声说:“你心里清楚,我说的是真的,对吧?” 施维舟死死瞪着他,喉咙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此时此刻,哪怕说一个字,他都会哭出来的。 “有人说过你长得像你妈妈吗?”何望津继续问,声音还是很轻。 施维舟的呼吸越来越重。 “你家有你妈妈怀孕时候的照片吗?” “别说了!!”施维舟吼了出来,声音已经哑了。 何望津像没听见,依然平静地问:“那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血型?” “我让你别说了!!!” 施维舟几乎是嘶吼着,但抓着衣领的手却突然松了,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恍惚间被人一把搂住肩膀,是边和。 边和的一只手紧紧地搂着他,圈住他。他濒临崩溃的世界边缘,终于筑起了一道墙。 “施百泉外面的女人叫叶寻文,十八岁生下你,难产走了。”何望津的声音异常平静,眼神却像一潭死水,“我姐姐怀第二个孩子时,施百泉就孕期出轨,一次家都没回过,她流产那天,就是你的生日。” 他又一步上前,继续质问道:“你长得也不像你爸爸,不是吗?但我今天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认出你了,因为你长得和叶寻文一模一样,你——” 没等他说完,边和就冲上去,狠狠揍了他一拳,几乎是同一时间,施维舟猛地转身冲向门口,颤抖的手拉开门把,却迎面撞上一个正要进门的瘦长身影。 第39章 男孩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留长发,身形瘦削,五官清秀。他背着棕色的双肩包,看见屋内狼藉的景象和倒在地上的何望津,失声喊道:“爸!” 书包“咚”地落在地上,他就要冲过去。何望津勉强用手肘撑起上身,嘴角渗着血丝,却抬高声音制止:“小野,别过来!我没事!” 被唤作小野的男孩僵在原地,双手无措地绞在一起,而施维舟已经头也不回地摔上门,关门声久久荡在空气中。 何望津用指尖轻轻拭去唇角的血迹,抬头望向站在原地的边和,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我不恨小舟,我恨的是施百泉,是他逼死了我姐姐。” 这句话让边和身体一僵,他低下头,低声问:“所以你姐姐已经死了吗?” 何望津艰难地站起身,轻声反问:“你进门之前,不就已经猜到了吗?” 边和没有回答。余光里,何望津的手掌被玻璃碎片扎破,血正一滴滴落在地板上,他只看了一眼,便转身朝门外走去。男孩这才赶紧上前扶住何望津,谭潇潇抱歉地看了他们一眼,匆匆跟上边和。 推开门,她发现边和就站在门廊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施维舟正独自坐在门前的台阶上,背影僵硬。 边和转过头,把车钥匙递给谭潇潇:“你先去车上等一会儿,好吗?” 谭潇潇接过钥匙,点点头,又望了眼施维舟的背影,这才转身走向车子。 边和在原地停留片刻,才走到台阶前,在施维舟身旁坐下。 不远处的花园矮灯在地上晕开一圈圈暖黄,夜风掠过树梢,带起沙沙声响,施维舟始终低着头,碎发乱乱地垂在额前,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要听他的。”边和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他说的未必是真的。” 施维舟依旧沉默地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只是两个人的沉默比一个人沉默更加安静,边和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交给我。”他又说,“我会查清楚。” 肩头忽然一沉。施维舟将头靠在他肩上,这个动作很轻,却让边和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垂眼看去,才发现施维舟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光。 这是边和第一次见他哭,那些泪珠悬在长长的睫毛上,像夜露停在叶片边缘。不知道为什么,边和没办法去直视他的眼泪,他下意识地转过了头,一颗心像被掏空了一样。 如果是小时候的自己坐在这里会怎么做?边和想。小时候的他比现在更沉默,更封闭,小时候的他大概会在别人坐到自己身边的那一刻,就起身远远跑开。他是没办法,也没有勇气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把头靠在另一个人肩膀上的。 信任这种东西,对他来说还是太重了。 想到这,他突然责怪起自己来,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带施维舟带这里?明明出发点是好的,到头来却成了伤害,施维舟此时此刻的痛,反倒变成刺伤他的玻璃碴,他感到懊悔,自责,除此之外,还有迫切修补一切的冲动。 “你还饿吗?”他轻声问道。 施维舟在他肩上摇了摇头,发丝擦过他的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边和感到自己的心跳更快了。 “我妈妈已经去世了吧?”施维舟突然开口问道。 边和心里一沉,开始拼命思考一些委婉又不会伤害对方的话,一些能够被称得上是答案的话,他努力地,认真地思考,却听施维舟又说:“别说了,我不想知道了。” 被掏空的心变得更加空无一物。边和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 “以后不要逼我吃黑巧克力,我不喜欢。”施维舟继续道。 边和微微一愣:“抱歉,你之前说你饿了。” “再饿也不吃黑的,”施维舟打断他,“我喜欢吃白的。” 边和低头,目光落在他鼻尖和微微抿起的唇线上:“那中午的香肠卷呢?也不喜欢?” “那个喜欢。”施维舟答得很快,“就是那家做的有股猪毛味。” 边和扭过头,很快道歉:“抱歉。” “你冷了吗?”施维舟突然转开话题。 “没有。” “骗人。”施维舟毫不留情地戳穿,“你的手指都凉凉的。” 边和低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两人搭在台阶上的小拇指贴在了一起。 暖意从另一端传了过来。 他动了动手指,还是没能移开。 第36章 都是我害的 三个人最后还是开着那辆弹痕累累的车前往谭潇潇的住处。路上,边和提出要承担修车费用,但被谭潇潇笑着拒绝了。 维舟的事就是我的事,谭潇潇这样说。 施维舟靠在后座,半边身子倚着边和,没接话。边和也没回话,只是轻轻耸了耸肩,示意施维舟坐直身体,施维舟有气无力地瞪他一眼,但还是直起身靠向了另一边。 到家后,三人间依旧气氛低迷。直到谭潇潇回房前说了声“晚安”,施维舟才对着她的背影回了句“谢了”,她摆了摆手,轻轻关上了房间的门。 门缓缓合上,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谭潇潇家只有两间卧室。 沉寂片刻,边和先开了口:“我睡沙发。”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施维舟压抑已久的情绪,他一步上前拉住要离开的边和,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有床你睡什么沙发? 边和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上次在你家也是这样,你到底……”施维舟说不下去了。 他觉得他永远也理解不了边和的想法,为什么时而靠近,时而疏远。这种反复让他无措,更让他感到生气。 只是比起生边和的气,他更生自己的气。因为没谈过恋爱,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一个合格的男朋友,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硬起来,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软下来。他跌跌撞撞,在黑暗中摸索着和边和的相处方法,明明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现在居然连牵起对方手的勇气都没有。 他松开握住边和手腕的手,别过脸去,声音低了下来:“你到底什么意思……” 边和站在原地,沉默地注视着他。片刻后,他转身走向卧室,在门口停住,对站在原地发愣的施维舟说:“你不来吗?” 施维舟眼睛一亮,立马跟了上去。 卧室里的单人床很窄,边和很体贴地把枕头往床边挪了挪,给施维舟留出更多空间。 但施维舟一点也不领情,他闷闷不乐地躺到边和身边,心里又一次被委屈填满,为什么边和总是给自己不需要的东西呢?他根本不想占更多地方,他甚至不需要睡在床上,他只想让边和抱着他睡。 一想到这,他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可真没出息,每次边和给自己一点甜头就立刻原谅他了,下次得拿出骨气来,多晾他一会儿才行。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很难对边和狠下心,尤其是在今天,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他才发现他最想要依靠的人还是边和。 其实一直到现在,施维舟都不知道自己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是什么心情。他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心里好像有一个开关,伸手一按,就可以切掉自己连接外部的电源——对已知的痛苦视而不见,是他从小就习得的自救法。 在他没有真正理清事情的开头和结尾前,他不断告诫自己,一定不要打开开关,他需要时间去捋清每一处细枝末节,然后再去决定自己要有多伤心。 所以今天发生了什么呢?他躺在床上,开始慢慢回想。 我没有找到妈妈,却找到了舅舅,那个穿着女装的奇怪男人就是舅舅;爸爸和妈妈并不相爱,爸爸出轨了,我是爸爸和一个年轻女人生下的孩子;妈妈真正的孩子不是我,那个孩子死了,死在了妈妈的肚子里;爸爸把我带回了家,然后妈妈就被迫成为了我的妈妈;百日宴和妈妈唯一的合照里,妈妈的眼睛水汪汪,她原来是在哭,她抱着不属于她的孩子哭。 我的妈妈,因为我的存在很痛苦。 我的妈妈,早就死了。 是我杀死了我的妈妈,我是妈妈所有不幸的开始。 他把手背搭到额头上,在黑暗里小心翼翼地呼吸。终于想通了,开关打开了,悲伤像电流一样缓缓经过他的身体,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他终于解脱了。 何望津用几秒钟道破的真相,他却用了二十年才到达。其实他早就有了隐隐的猜测,不匹配的血型,和家人毫无关联的外貌,偌大的房子却连自己出生那天的照片都找不到一张。 姐姐不是他的姐姐,妈妈也不是他的妈妈。可到头来,所有人都在因为他受到惩罚。 妈妈,对不起。 他开始在心里一遍遍地道歉,直到一个更尖锐的念头刺穿了他——他甚至都不配有喊她一声“妈妈”的资格。 该死的是自己,而不是妈妈。该死的是自己,而不是那个夭折的孩子。 第40章 阿姨,我对不起你。 他终于支撑不住,用手捂住脸颤抖起来。起初只是压抑的啜泣,后来哭声再也关不住,像被一遍遍碾碎的玻璃,他挣扎着想坐起,却被一双手从身后稳稳接住。 是边和。 那个人的手轻轻落在他头上,一下下抚过,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后,在这个太过温柔的怀抱里,施维舟又一次溃不成军。眼泪不停地流,他发出受伤动物般的呜咽,羞耻于这样狼狈的自己,他把手背塞进嘴里狠狠咬住。 牙齿陷进皮肉,却感觉不到痛,他发狠地加重力道,却在下一秒被身后的人扣住手腕强行拉开。 “不可以。”边和的声音贴着他耳廓传来,低沉却不容置疑。 施维舟还在剧烈地抽泣,挣扎着,边和把自己的手递到他嘴边。 “咬我的。”他说。 施维舟不理,还想抽回手,却被更用力地握住。边和的另一只手穿过他颈侧,托住他汗湿的额头向后带,又低声重复了一遍:“不可以。” 随后,他又把手往施维舟的唇边送了送。 眼泪一滴滴砸在他的手臂上,但施维舟却始终没有张口,就在他稍稍松劲的瞬间,施维舟突然转身,整个人埋进他怀里。哭声变得更大了,他很快感到胸口一片湿润。 边和伸出手,一下下拍着他的背,抚过他的头发,怀里的人抖得很厉害,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什么,边和低下头去听。 忽然,一只颤抖的手摸索着勾住了他的食指。边和微微一怔,随即抽出手指,坚定地将那只冰凉的手整个包进掌心。 这次他听清了—— 那个人在反复哭诉着:“为什么死掉的人不是我。” 第二天清晨,边和醒来时,施维舟已经洗完澡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了,一见他睁眼,施维舟立刻扑到他身边。 “我今天要去找舅舅。”施维舟语气亢奋,发梢还在滴水,水珠一滴滴落在边和的枕头上。 边和下意识往后挪了挪,睡眼惺忪地问:“什么?” “我说,”施维舟又凑近些,轻声重复,“我今天要去舅舅那儿。” 他侧身趴在边和旁边,手托着下巴,眼睛里闪着光。这模样与昨晚在他怀里崩溃痛哭的人判若两人,要不是那双眼睛还红肿着,边和几乎要以为那场痛哭是自己的幻觉。 “为什么又要去?”边和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施维舟偏了偏头,发梢的水滴落在边和额角,他勾起嘴角,用指尖轻轻擦去那滴水珠:“我想知道更多我妈妈的事。”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边和感到说不上来的怪异,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不能再近,他看着施维舟漂亮的眉眼,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那个人是这样毫无保留地,全心全意地信任着他,他却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将这份信任保管妥帖。 一直到现在,边和都没办法完全信任何望津,在查明真相前,他不想让施维舟接近那个人。可想起昨晚施维舟在他怀里痛哭的样子,他又觉得于心不忍,万一自己是错的呢?何望津是施维舟与母亲唯一的联结,如果仅仅是因为自己的猜疑就切断它,是不是太残忍了? “哥哥。”施维舟不耐烦地催促,手覆上他的手背。 边和斟酌片刻,谨慎道:“我不建议你过去了。” 施维舟看他一眼,不明白他的意思。 “有些事还需要核实。”边和补充。 “有什么好核实的?”施维舟挑眉,“他说的事都对得上,照片也做不了假。” 边和看着他依旧通红的眼睛,语气软下来:“我不反对你去,只是建议。” 施维舟脸色微变,赌气一样说:“那我不接受你的建议。” 说完便一个翻身,把背朝向边和。 放在平时,边和最厌烦无理取闹,但此刻,看着这人耍小性子,他反而安心。比起处理这些小脾气,他更不愿见到施维舟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他伸手轻拍施维舟的肩:“起来。” 施维舟猛地抬了抬胳膊,没好气地说:“你别碰我。” 现在边和已经熟练破解这话里的潜台词。按理说,不该纵容这种口是心非的毛病,成年人还耍小孩子脾气实在是说不过去,纵容他就是害了他。 但今天还是害他一次吧,就最后一次。 他下床走到施维舟面前,握住对方手腕想把人拉起来,施维舟却较劲般挣扎,边和正疑惑这人是不是真生气了,一个失神,反被施维舟拽倒。 两人上身瞬间紧贴,边和仓促抬眼,正对上施维舟一双含笑的眼睛。 “我就知道。”施维舟坏笑着收紧手臂。 边和注视着他,也没打算反抗。看着施维舟的一张笑脸,他积压许久的愧疚感也在慢慢减轻,这个人可以任性,可以胡闹,就是千万不可以掉眼泪,不知道为什么,施维舟一哭,他就觉得都是自己害的。 也正是在这一刻,边和突然下定决心,离开波西港后,就不要再和这个人见面了。他从小到大的经验告诉他,和总是能勾起他愧疚感的人纠缠不清,不仅是危险,还是有害的事情。 “出门前先把头发吹干。”他冷声说,随即便利落地挣脱施维舟的怀抱,转身向门口走去。 “我要你给我吹!”施维舟在身后大咧咧地喊道。 高傲的语气,任性的腔调,让边和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可他却没有回头。 “不可以。”他说。 第37章 你是不是要丢下我? 准备就绪后,连早饭都没顾上吃,边和便开着谭潇潇的车,载着施维舟到了何望津家门口。施维舟脸上仍是掩不住的兴奋,车子刚停稳就兴冲冲邀请边和一起进去,边和摇头拒绝,他也不在意,利落地解开安全带,推门就要下车。 只是一只脚刚落地,他又转身坐了回来,侧过头看向边和,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边和迎上他的目光,没懂这又是哪一出。 “那你……在这等我?”施维舟别别扭扭地开口。 边和拔下车钥匙,冲他点了点头。 “我很快回来。”施维舟又补了一句。 边和没应声,只瞥他一眼,就移开视线。可过去了快一分钟,身旁的人不仅没动,反而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边和一开始根本没想理,但那视线存在感太强,他忍无可忍,最终还是转过了头。 刚对上目光,施维舟就立刻发问:“你就没什么想做的?” 边和顿时后悔自己回了头。 “没有。”他答得敷衍。 施维舟不满地“啧”了一声,不死心地追问:“真的?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边和斜他一眼,尽量语气平缓:“不急,我等你。” 这话显然不是施维舟想听的。他攥紧拳,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高声说:“我走了!” 边和被他嚷得也有些不耐烦了,走就走,又不是不回来了,这人又在起什么高调?他正想开口赶人,施维舟却忽然伸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背,短暂地、试探性地握了一下。 边和诧异地转头,只见对方整张脸涨得通红,对视的瞬间,他迅速抽回手,转身就下了车。 车门“砰”地关上。边和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去检查自己的手,看了足足快一分钟,确认上面没有口水或者什么其他的脏东西才放心下来。 他抬头,透过前挡风玻璃,正好看见那个叫小野的男孩给施维舟开了门。边和特意把车停在正门口,就是为了能看清屋里的情况。 他降下车窗,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根点上。因为资料上写过施维舟不喜欢烟味,所以只要有施维舟在,边和就没再吸过烟,他吐出一口烟雾,在心里算了算,这阵子自己居然只抽过一次。 不是他烟瘾小了,而是这些天施维舟从早到晚都跟他待在一块,根本没机会抽。 难怪总觉得耳边吵,边和扯了扯嘴角,施维舟这人,确实挺烦的。 他向窗外磕了磕烟灰,又看向屋里。施维舟和何望津正坐在沙发上说话,小野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看手机。施维舟背对着窗户,边和看不见他的表情,这让他心里多少有点不踏实,正想着要不要进去看看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一边掏手机,眼睛还盯着施维舟的背影,看得太专心,电话接通时差点没反应过来是谁。 “老公?” 直到庄亦寒叫了第二声,边和才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刚应完他就皱起眉,意识到不对——可已经晚了。电话那头传来带笑的询问:“想我了吗?” 边和顿了一下,干脆地回答:“我们已经分手了。” 电话那头轻笑一声,语气温柔却强硬:“分不分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在我看来,我们只是吵了一架。” 没等边和接话,庄亦寒又继续说:“你也出轨了,不是吗?现在我们扯平了。我原谅你,我们重新开始吧。” 第41章 “不可能。”边和一口回绝,没有半点犹豫。 电话那头顿住了。边和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直接挑明:“我不会和他分开,你也往前看吧。” 庄亦寒笑了,笑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落下:“所以你爱上他了,是吗?” “对。”边和的目光仍停留在施维舟的背影上,“如果还是为了复合,就别再打来了,他会不高兴。”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庄亦寒问。 “这个不重要。” “对我来说很重要。” 边和没接话。他的视线穿过车窗,看到何望津正用手捂着脸,肩头微颤,像是在哭。施维舟仍坐在原处,小野从头到尾没抬过头。 “说话。”庄亦寒催促。 “没什么可说的。”边和答道,目光仍紧锁着屋内的动静。 “我今晚去酒吧。”庄亦寒突然说。 边和立刻察觉到对方换了一种方式纠缠。他对此感到厌烦。 “我要去酒吧,谁都可以[]我,你觉得怎么样?”庄亦寒扬声问,“我还要很多人一起来,像以前一样,这样也可以吗?这样对你来说也不重要吗?”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音调,熟悉的老一套。上一次边和被庄亦寒用一模一样的手段威胁还是四年前。 当时,庄亦寒对边和契而不舍的追求和骚扰每年都在变本加厉。跟踪,偷拍,一连串的短信和电话,边和陷入名为“爱”的疯狂漩涡中无法脱身,庄亦寒不断靠近他,观察他,摸索他身上每一个可能会被击溃的节点,像潜伏在草丛中的野兽般伺机而动。 然而,最后真正让边和动摇的,还是那段庄亦寒发来的x录像。 视频里有三个人,庄亦寒好像被困在中间,他的叫声听起来很痛苦,但脸上的表情却很享受。边和看不清他身后两个男人的脸,只看到庄亦寒像一只人偶般,在剧烈的丁页撞中目不转睛地看着镜头。 像是在威胁,像是在挑衅。 也像是在说——我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 熟悉的愧疚感再度像潮水般袭来,边和想起曾经和庄亦寒一起长大的那几年,那些琐碎且平淡的细节,突然像老房子闹鬼般不声不响地缠上了他。 他闭上眼睛,庄亦寒的脸一下子占满了整个世界,那张脸不断地对他诉说,向他提问。 而边和的问题却始终只有一个——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我只想要你。庄亦寒这样歇斯底里地对他说。 我不需要你爱我,我爱你就好了,就算是我求你。庄亦寒哭着补充。 我有性y症,我只是生病了,所以救救我吧,只有你才能救我。庄亦寒看起来快要崩溃了。 就当是为了我爸爸。庄亦寒脱掉了身上最后一件衣服。 “你说话!!”电话那头突然吼起来,边和清楚地听到什么东西被打碎的声音。 但他还是拿着手机,一言不发。庄亦寒的崩溃变成了空谷回音,甚至激不起半点涟漪。 这时,边和看到屋里本来在哭的何望津突然站了起来,手往后伸。这个动作让他立刻警惕起来。 电话里的叫喊还在继续,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最后干脆直接挂断。就在他准备推门而出的刹那,施维舟也站了起来,一把抱住了何望津。 已经握住车门的手缓缓松开,那个拥抱在边和眼里格外刺眼,某种强烈的直觉在提醒他:不能轻易相信那个人。 还有那个叫他“爸爸”的男孩,小野。 边和的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方向盘。屋内的拥抱持续了很久,何望津似乎一直在哭,中途甚至伸手摸了摸施维舟的脸——而施维舟没有躲。敲击方向盘的节奏不自觉地加快了,一阵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手机再次响起,他低头一瞥,又是庄亦寒。 他不动声色地按了静音。再抬眼时,却看见施维舟将小野也一把揽进了怀里。 小野比施维舟矮不少,侧脸紧紧贴在他胸前。边和下意识看向何望津,只见他站在一旁,泪眼婆娑地擦拭着眼泪。 施维舟始终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表情。远远望去,三个人的画面竟透出几分温情。直到片刻后,小野缓缓抬起手,搂住了施维舟的腰。 那个细微又越界的动作瞬间刺进边和眼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按响了喇叭。 “嘀——” 尖锐的鸣笛声划破寂静,屋内的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窗外,施维舟也回过头,边和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他看起来,居然很快乐。 施维舟松开搂着小野的手臂,转身走到门口,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朝车里的边和扬了扬眉:“怎么了?” 边和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淡淡扫过屋内的父子,声音平稳:“上车。” “不要。”施维舟皱眉,手还搭在门把上,“我们还没聊完呢。” “上车。”边和重复,语气冷了几分。 “不要,”施维舟扶着门,再次笑眯眯地拒绝,昨晚哭红的眼睛此时此刻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你下车陪我。” 边和冷眼看了他几秒,忽然发动引擎,车子缓缓向后倒去。施维舟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急忙推开门追出来,甚至都忘了和身后的二人道别。 “你是要丢下我吗!!”他快步跟上,有些踉跄地拍打着车窗,声音里带着气急。 边和停下车,按下车门锁,目光无声地落在副驾驶座上,用眼神示意施维舟上车。 可车外的人却依旧立在原处,胸口微微起伏,恶狠狠地瞪着他,两只眼睛几乎快要冒出火来。 “上车。”边和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上!!”施维舟大喊,刚才脸上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 边和没再说话,开门下车,绕过车头,亲手为施维舟拉开副驾的门。 施维舟气冲冲地大步走过来,身体贴近边和,再次逼问道:“我问你话呢!你刚才是不是想丢下我,自己一个人走?” 边和的目光在他写满愤怒的脸上缓缓游移,最后定格在那双依旧泛红的眼睛上。他想到了昨晚,这个人在自己怀里痛哭的样子,那才是对的,正确的,合理的。 屋里那两个人来历不明,意图难测,所以无论如何,自己都应该保护他,照顾他。这个人不懂事,不听话,最需要一个人好好管教他。 于是,边和向前逼近半步,将二人的距离拉的更近:“我没想丢下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但你要真想留下,随你。” 说完,他侧身从施维舟身旁走过,重新靠回副驾门边,一只手随意搭在车门上,另一只手插在兜里,朝施维舟微微扬了扬下巴。 “要上来吗?”他轻声问道,眼里掠过难以被任何人察觉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提前预告下~这本的受并不是圣父人设,说白切黑也不太准确,大概是一款控制欲和占有欲都非常强的受。 属于没爱上攻之前,不把攻当人,爱上攻之后,不把其他任何人当人。 但是不会有训狗情节,攻受无论谁当狗我都不太喜欢。 第38章 好男人不咬老婆 不要!当然不要上去!施维舟心里门儿清,今天要是没皮没脸地上去了,以后边和不一定怎么欺负他呢! 他非得趁今天这个机会,把边和这股劲给治住,让他明白谁才是说了算的那个! “你求我!”施维舟放开声音吼了出来。 边和眉梢微动,几乎没犹豫:“我求你。” 施维舟一怔。边和又一次的配合,反而让他一时语塞,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手里能用来和边和较劲的筹码好像真的不多了。原来爱就是让人变懦弱吗? “不上来?”边和声音低低地追了一句,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嘲弄的笑,“还是,你想让我再求你一次?” 施维舟板着脸,有气无力地看他一眼,最后还是认命般地坐进了副驾位。 边和垂眼看着他坐稳,随即俯身探进车内,伸手拉过安全带替他扣上,距离拉近的刹那,他能清晰感觉到施维舟正狠狠瞪着他。 边和转过脸,迎上他的目光。只见那人气得头发都竖起了几根,至于吗?边和嘴角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随后直起身,关上了车门。 起身时,他的视线扫向屋内——何望津和小野正站在窗边朝外看。何望津眼睛红肿,妆容有些晕开,小野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边和没什么表情地收回视线,绕到驾驶座上了车。 车门合上,点火瞬间,施维舟突然想起还没跟舅舅道别。他急忙去按车窗按钮,可边和已经一脚油门,车子猛地向前驶去。 施维舟在颠簸中还想再试,车窗却被边和不动声色地缓缓升了上去。 这下他彻底明白了:边和就是故意的!从早上不给他吹头发开始,这人就在变着法儿欺负他! 第42章 不吹头发也就算了,刚刚临下车连个手都不牵、抱也不抱,这合理吗?明明昨晚还抱得那么紧,还主动牵他手,怎么过了一夜就全变了? 最气的是,现在连多等他一会儿都不愿意,不就是多说了几句话?至于这么急?他都放下身段坐上这人的车了,现在连开个窗都要跟他较劲——这根本就是虐待! 想到这儿,施维舟忍无可忍,冲着边和吼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驾驶座上的人像是早有准备,依旧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这副冷淡样儿更是让施维舟火大,他正要继续发作,边和却先开了口。 “以后离他们远点。” 施维舟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原来一大早这么折腾他,就为这个?难怪态度这么差。弄明白缘由的瞬间,他终于悄悄松了口气——一开始他还以为边和是想和他分手呢 。 不是就好。 “那你得给我个理由。”他别过脸,语气稍微平静了些。 “我说了,不能完全信他们。” “为什么?” “你不用知道为什么。” 施维舟斜眼瞪他,故意唱反调:“我偏不听呢?” “你必须听。”边和语气很淡,却不容反驳。 这几个字瞬间点燃了施维舟的怒火:“我最烦别人管我!” 不等边和回应,他又狠狠补了一句:“你以后少管我!” “当初是你求我管你的。”边和接得很快,目光仍专注在前方路况上,语气没什么起伏。 施维舟气得冒烟,扯着嗓子喊:“我现在后悔了!!” “后悔也晚了。”边和随手打了个方向,全程甚至没朝他看一眼。 “你——” 边和打断他:“我只管你到下岛。之后你想怎样,随你。” 施维舟顿时安静下来。他皱起眉头,在心里反复琢磨起这句话来。难道边和是真的觉得舅舅和小野有问题?所以才对他这么严厉?这话的意思……是不是等下岛之后,就会恢复成从前那样对他好了? 想到这,施维舟突然犯了愁。他几乎可以肯定何望津就是自己的舅舅,尤其是今天谈话时,对方提到的那些关于妈妈的细节,都和日记本里的记录完全吻合,这些事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可怎么才能让边和相信这些呢?他无比珍视这份失而复得的亲情,但更不愿为此破坏与边和的感情,而且说一千道一万,边和还不是因为担心自己才这样? 施维舟在心里叹了口气,一时间陷入两难。直到车子驶近谭潇潇家,他也没想出更好的办法,唯有一个蒙混过关的下策:以后背着边和去见何望津。 骗人是不对,可波西港离国内太远了,下次再见到何望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加上何望津身体不好,也许这就是最后一面。 一想到和妈妈在这世上唯一的联系即将消失,施维舟就感到心口发紧。眼下,他能抓住的东西太少太少,妈妈当初因为自己送了命,自己既是受害者也是帮凶,不管怎么讲,他的存在本身就带着原罪。这一点边和永远也不会懂。 所以说,还是算了。 “我们什么时候回国?”他问。 “后天。” “那……今晚我住谭潇潇家。”施维舟声音低了些,带着明显的心虚,“你来吗?” 边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极轻地敲了两下。停顿片刻,他才开口:“不去。” 施维舟悄悄松了口气,心里默默盘算着,临走前还能和舅舅、小野相处一天,虽然短暂,但总好过没有。 “那你送我到谭潇潇家就行,车你开走,反正她的东西我想用多久就用多久。” 边和突然猛地刹车,是红灯。 他说:“好。” 一块石头终于落地,施维舟偷偷在心里长呼一口气。但毕竟是撒谎,他实在是良心难安,以至于一直到下车之前,连看边和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车在谭潇潇家门前停稳。施维舟低着头握住门把,挣扎半晌,还是侧过脸看向边和,却发现那人居然依旧面无表情,只留给他一张淡然冷硬的侧脸。 施维舟眉头一拧,又懊恼起来:“喂!” 边和扶着方向盘转过脸,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不过几秒,便淡淡移开。 施维舟直愣愣地瞧着他,心里憋着火,还不能发出来。他突然觉得既委屈又心虚,整个人难受得恨不得扑上去咬边和一口。 算了,还是算了,千万不能咬。他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我是好男人,好老公,怎么能咬老婆?那还是人吗? 于是,施维舟什么也没说,直接推门下车,径直朝谭潇潇家走去。车子离谭潇潇的家门不到一百米,施维舟故意放慢脚步,走得潇洒又淡定,可背影却在拼命地等着边和开口。 他想,如果边和叫住他,那就和他回酒店好了,大不了回国之后趁姐姐不在,自己再来一次。 他一步步踏上门前台阶,身后却始终安静,一阵风拂过耳侧,意料之中的失落突然漫上心头,他好像又一次输给了边和的沉默。 施维舟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要去开门的瞬间,还是没能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是他的错觉吗?不远处的车子依旧停在原处,驾驶位上的人像是在暗处打量着自己。 还没来得及看清,他便猛地回过头,一颗心紧张得砰砰直跳,钥匙胡乱地插了好多次才对准锁孔。 门在身后合上,施维舟像躲进洞穴里疗伤的动物般萎靡起来,一种无论如何他都不愿意承认的情绪缓缓包裹了他——边和竟让他感到有些害怕。 当天晚上,施维舟就邀请何望津和小野去餐厅吃饭。他从谭潇潇那儿拿了车和现金,临走前再三叮嘱她别向边和透露半句。 谭潇潇连连答应,但施维舟还是不放心,最后硬是逼着谭潇潇发了好多个幼稚到家的毒誓才肯罢休。 可一顿饭吃完,何望津却丝毫没有请他回家坐坐的意思。施维舟心里有些不爽——他原本还计划着要推拒两次才“勉强”答应留宿,现在看来纯属自作多情。 施维舟从小就被众星捧月惯了,有时候哪怕不是故意甩脸色,也很难掩饰自己的情绪。在他看来,这也没什么不对,甚至有点屈尊俯就的意思——我脸上的情绪是在提点你,告诉你怎么才能哄我开心。 只可惜,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何望津并没有接招,倒是小野先察觉到他情绪不高,主动提议一起出去逛逛。 何望津看着两人,欣慰一笑:“看你们相处得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施维舟瞥了小野一眼,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饭后,他特意为何望津叫了辆出租车,目送车子驶远。车尾灯慢慢消失在夜色里,施维舟有些不屑地挑了挑眉,不邀请就不邀请,谁稀得去呢?要不是看在他是妈妈的弟弟份上,自己才不会这么殷勤。 他刚要转身,一旁的小野亲热地挽住他的胳膊,问他想去哪儿。 现在就他们两人,施维舟也懒得再装。他抽回手臂,语气淡了下来:“你说吧,哪儿好玩?” 小野被他这态度逗笑了,眉眼一弯:“听你的,哥。” 施维舟抱起胳膊,眉头微锁:“你在这住这么久,还问我?” 于是,小野提议去新开的夜店,但立刻被施维舟一口回绝,他可是答应过边和不再去那种地方,一定要说到做到。 小野又建议去游戏厅,施维舟再次否决,还不轻不重地刺了一句:“你都多大了?还惦记着打游戏呢。” 小野无辜眨眼,认真道:“我十九岁。” 一听这个数,施维舟心凉了一半,他在心里算了算,居然比自己还小两岁。 一股说不清的危机感悄然冒头。 其实施维舟不喜欢小野的原因很简单,从第一次见面就感觉到了——这小子看边和的眼神不对劲,只要边和在场,就偷偷往那儿瞄,真当他看不见? 刚才吃饭的时候更是变着法儿打听边和的事,当着舅舅的面他不好说什么,现在这会儿就两个人,他非要把事情跟他说清楚才行!尤其是现在得知这人居然只有19岁,更是气得他咕噜咕噜往外冒酸水。 虽说男人都喜欢年轻的,但边和可能喜欢他这瘦的就剩一把骨头的小屁孩儿么? 他必须找个机会跟这小孩宣誓一下主权,顺便再问一下,他究竟是不是舅舅的亲儿子。这小孩看着和舅舅长得像也不像,主要是舅舅现在搞得雌雄莫辨,他一时也拿不准两人到底是不是亲父子。 当然了,只是顺便,他可不是那么八卦的人,尤其对这种无聊的八卦不感兴趣。 小野站在原地等了半天,见施维舟一直不出声,只是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他被盯得直发毛,实在受不了了,才小声试探:“哥,要是没地方去,我就先回家了?” 施维舟眉头一拧:“急什么。” 第43章 他撂下这句话,转身就朝街角的酒馆走去,小野怔了怔,随即快步跟上。 第39章 奶牛猫酒后献吻 这是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爱尔兰酒馆,在当地算是小有名气。施维舟和小野推门进来时人还不算多,大半是三两聚坐的白人,高声谈笑夹杂着电视机里足球赛的喧闹。酒馆里的灯光昏暗而柔和,施维舟一坐下就困了。 “哥,我能点些吃的吗?”小野手肘撑在桌上,眼巴巴地望过来。 施维舟皱眉瞧他一眼,阴阳怪气道:“不是刚吃过吗?” 小野挠头笑了笑:“又饿了。” 施维舟扯了下嘴角,抬手朝吧台示意。很快,一个戴着硕大银耳环的胖脸酒保拿着菜单走近,施维舟接过的瞬间却猛地缩手——这玩意儿怎么黏糊糊的! 菜单“啪”地掉到地上,小野见状,连忙拾起,朝酒保抱歉地笑笑,又把菜单推回去:“哥,你不点吗?” 施维舟向后靠进卡座,抱着胳膊,心情相当不美妙,他觉得自己今晚赔大了! “你给我举着。”他没好气地说。 小野怔了怔,赶忙将菜单翻开,双手捧着,把印着菜品的那面送到他眼前。 施维舟眯眼扫过那些菜名,没一个合心意,却又不得不点,毕竟他来这儿可不是为了陪别人吃饭的。于是,他随手一指某道菜,再加了杯爱尔兰苹果酒,便示意结束。 小野收回菜单,仔仔细细研究起来。他认真端详片刻,接连指了好几道菜,胖脸男飞速在小本子上记录,复诵确认后才转身离开。 施维舟看得愣住,脱口而出:“你怎么这么能吃?” 小野没回话,只是尴尬地笑笑。 施维舟忽然想起晚餐时这人只吃了份三文鱼沙拉,现在看来,原来是在舅舅面前卖乖呢! “喂,”施维舟挑眉喊他,“我请你吃饭,你打算怎么报答?” 小野闻言一愣,片刻后摇了摇头,茫然道:“我不知道……哥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施维舟在心底冷笑一声——我想让你离我的人远一点!但话肯定不能这么说,这话一说出来,显得自己多小家子气,他要润物细无声地让这人知道边和只能是他的! “哥,”小野突然开口,“我觉得你长得真好看。” 这个突兀的转折让施维舟瞬间警觉,他斜睨对方,冷声道:“你少来这套。” 小野闻言,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是真心的,我特别喜欢你这张脸。” 施维舟轻嗤:“喜欢我脸的人多了,但知道谁最喜欢吗?” 小野摇摇头,疑惑地看着他。 施维舟见状轻声一笑,故弄玄虚地朝他勾勾手指,待小野半信半疑地凑近,他猛地贴耳大喊:“边和!” 不算喧闹的酒馆里,这声叫喊引得旁人纷纷侧目,小野捂着耳朵缩回去,满眼震惊地看着他。 这个样子可把施维舟逗坏了,他拍着手大笑,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你要聋啦!” 小野揉着耳朵,皱眉小声问:“那天和你一起来的人就是边和?” 施维舟支着下巴得意点头:“我男朋友,特别爱我,没了我活不了的那种。” 话音刚落,小野整张脸都垮了下来,施维舟立刻捕捉到这变化,心头顿时火起——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人果然是对边和有意思!! “我告诉你!”他压低声音咬牙道,“以后少盯着他看,少打听他的事,很不礼貌,懂吗!?” 小野一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刚想说点什么,那个胖脸男正好端着餐盘走来。 胖脸男走到桌边,将餐盘放下,一份食物被推到施维舟面前。厚切吐司上堆着炖肉,边缘已被肉汁浸得湿软塌陷,他只看一眼就没了胃口,顺手拿起苹果酒抿了一口,却意外发现这酒滋味不错。 于是他又向那胖脸男招招手,示意再加一杯,随后懒散地抽出一张纸币递过去当作小费。没想到胖脸男见到钞票的瞬间眼睛一亮,充满油脂的脸上先是一怔,随即绽开无比灿烂的笑容。 这一笑可把施维舟逗乐了——他还从没见过有人能笑成这副模样。他觉得有趣,又轻飘飘地抽出一张递过去,胖脸男见状更是乐开了花,低头连声道谢。 这次的笑容更灿烂,更谄媚,施维舟一个没忍住,噗嗤一下,也笑了出来。 “谢谢,真是太感谢您了!”胖脸男陪笑着道谢,脸上的肉都挤作一团。 施维舟嘴角勾着玩味的弧度,不说话,只用指尖捏着纸币,慢条斯理地又加了一张。 一旁的小野眼看着胖脸男的笑容逐渐僵硬,腰也越弯越低,忍不住插话:“哥,你给得已经很多了。” 施维舟却像没听见,仍旧一张接一张地往外抽。 胖脸男大概也察觉出气氛不对,笑容收敛了些,弯着腰试图婉拒,这个反应显然触怒了施维舟。他脸色一沉,冷冷地扫视对方,胖脸男被他看得后背发紧,正要开口道歉,施维舟却忽然用那几张纸币轻轻扇了扇他的脸。 酒保战战兢兢地垂着眼,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施维舟也不急,又用纸币扇了他一下,轻声命令:“笑。” 酒保一愣,出于恐惧,本能地挤出笑容,但那笑容僵硬又勉强,看起来格外不自然。施维舟端详片刻,大失所望地“啧”了一声,转头对小野说:“没劲,现在一点都不像了。” 小野看得愣住,下意识问:“像……像什么?” “我奶奶家以前养的沙皮狗。”施维舟轻松答道,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一旁的胖脸男见他没有继续的意思,赶忙攥紧满手的钞票匆匆离开。 小野震惊得说不出话,咽了咽口水才勉强接道:“没想到哥你喜欢狗啊。” “不喜欢,”施维舟一口否定,说罢,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他又举起新上的那杯,仔细观察杯壁浮起的细密泡沫。这是他第一次喝苹果酒,没想到居然这么好喝。他一时有些感慨——自己因为有钱实在错过了太多美好。破乱酒吧里的苹果酒也好,贫民窟里的边和也好,要不是这么多巧合,这辈子恐怕都遇不到。一想到这,他又甜蜜地笑了——我和哥哥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小野现在一看到施维舟笑就心里发毛,想来想去还是决定闭嘴。他没再出声,默默挽起袖子,拿起刀叉大口吃起自己盘中的食物。 直到两盘食物都快见底,施维舟才从粉红色的恋爱遐思中回过神,抬眼就看见小野塞得鼓鼓的腮帮子和狼吞虎咽的架势,那模样活像饿了八辈子。施维舟不禁皱紧眉头,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出声挖苦:“你这吃相是怎么回事?” 小野嘿嘿一笑,匆忙嚼了几下,空出嘴来答道:“点了这么多,浪费不好。” 施维舟没接话,只是漫不经心地用手把自己那盘根本没动过的食物推到了小野面前。 “哥,你不吃啦?”小野睁大眼睛,嘴里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问。 施维舟摇摇头,懒得再理他。 小野立刻接过盘子,麻利地切起浸满汤汁的吐司,切到一半,他又不自觉地停了下来,或许是受不了这阵沉默,他小声找了个话题:“哥,你刚才给那人的钱,换算过来有五千多人民币呢。” 他说这话其实没别的意思,只是担心施维舟会不会是因为不知道汇率,所以才一张张地送出去,可没成想,这句话到了施维舟耳里却变了味。 “你什么意思?”他挑起眉梢,嗓音里带着刻意的上扬,“跟我显摆你会心算?” 小野呆呆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沙拉酱,他看向施维舟的眼神里全是茫然,显然没跟上对方的思路。 “行啊,那我考考你,”施维舟身体微微前倾,眼底闪着顽劣的光,“2694乘以6893等于多少?” 小野老实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还显摆?” “我——” “你什么你,”施维舟再次截断他的话,像抓住了什么把柄般乘胜追击,“你哪个大学毕业的?” “我没上过学。”小野声音更低了。 这话让施维舟怔住了。他困惑地打量小野,像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你连大学都没上?” “嗯,什么学都没上过。” “小学也没有?” 小野摇摇头,嘴里的食物也都咽完了,只有嘴唇上沾着一层亮闪闪的黄油。 “怎么可能?”施维舟追问,语气里带着纯粹的不解,“你不上学平时都干嘛?” 小野低下头,又默默叉起一块食物,轻声说:“就是打工什么的。” 施维舟沉默地喝了一口酒,开始仔细打量眼前这个过分瘦削的男孩,这时他才注意到,对方拿着叉子的那只手臂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疤痕。 小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不太自然地把袖子拽了下来,继续吃东西,只是速度比之前慢了不少。 第44章 施维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想起边和对他说的话,是不是边和同样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他想集中精神思考,头却越来越沉,大概是酒精的后劲上来了,他整个人都觉得晕乎乎的。 小野还在对面吃着。施维舟实在撑不住,只好趴在桌子上。酒馆另一头的小舞台上,有乐队搬着椅子和乐器进场调音,周围的人群有些骚动,可施维舟只觉得耳朵嗡嗡作响,除了对面刀叉碰触盘子的声音,其他都听不真切。 “喂……”他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 “你还好吗,哥?”小野放下刀叉,小心地问。 施维舟费力地抬起眼皮想看他,却觉得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视线只能勉强聚焦在小野面前那盘快要吃完的食物上。 “你爸爸……”他强撑着困意,终于问出盘旋已久的问题,“他打你吗?” 小野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又拿起刀叉继续吃,施维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隐约看到他在切香肠和煎蛋。 “没有人打我,”小野终于开口,这次他的吐字异常清晰,语气笃定,“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我,如果有人打我,我就杀了他。” 只是他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都听不清楚了。 施维舟好像听到了,也好像没听到,酒馆的灯光在此时点亮,舞台边释放出些许烟雾,轻快的爱尔兰音乐响起。在清脆明亮的风笛声中,施维舟看到小野用黄油刀轻巧地将煎蛋切开,切开的蛋黄慢慢流到了盘子里。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然后什么都看不到了。 小野也放下刀叉,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他坐在那里,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对面熟睡的人才起身,将自己的椅子挪到施维舟身旁。 他学着施维舟的姿势趴上桌面,侧头枕着手臂,在极近的距离里一动不动地观察着熟睡中的脸庞。酒馆灯光流转,斑斓的光影掠过那张脸——清醒时张扬跋扈的人,在熟睡时居然这样安静美好。 小野又凑近了些,细细端详他的鼻尖、嘴唇,和那双在睡梦中微微颤动的长睫毛。 “真喜欢你的脸。”他勾起嘴角,低声呢喃。 舞台角落传来一阵掌声,一曲终了,人群渐散。小野对周遭喧闹充耳不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准施维舟熟睡的侧脸拍了一张照片。按下快门的瞬间,他紧张得连手机都拿不稳。 一张照片拍好,他仔细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将手机收回。他抬起手,想叫醒施维舟,却在半空中改了主意——那只手鬼使神差地落向了对方的脸颊上。他的指尖轻柔地抚过施维舟的脸,不知不觉间,他的眼角竟有泪流下来。 当他的手指缓缓移向那双唇,即将触碰的刹那,一只手突然从上方攥住了他的手腕,他仓皇地抬起头,在酒馆昏黄的灯光下,对上了边和冰冷的视线。 边和没多废话,一把拉起小野,转身就弯腰把醉倒的施维舟架到自己肩上。小野还没反应过来,边和便扭头撂下一句:“你跟我来。” 他扶着施维舟往外走,动作十分稳当,小野在原地愣了两秒,也小跑着跟上。 酒馆里比刚才更挤了,人挨着人。边和把施维舟护在怀里,侧身避开那些举着酒杯晃悠的客人,走到门口这一段,愣是没让醉醺醺的施维舟被人撞到一下。 小野跟到门外,边和一手撑着施维舟,另一只手直接伸到他面前:“拿出来。” “什么?”小野声音有点发虚。 “你知道是什么。”边和语气很淡。 小野抿着嘴不吭声。边和等了几秒,懒得再费口舌,扶着施维舟就伸手去掏他裤兜,小野慌忙躲闪。 这一躲彻底惹毛了边和,他搂紧怀里的施维舟,一步上前直接把小野手机夺了过来。 “密码。”边和举着手机晃晃。 小野攥着拳头瞪他,死活不开口。一直靠在肩上的施维舟这会儿也开始半梦半醒地乱动起来,呼吸间满是酒气,这股刺鼻的味道再次激怒了边和。 他眉头一皱,猛地将小野按在酒馆外墙上,右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周围原本几个抽烟的白人看见这阵仗,都默默走开了。 小野脸憋得通红,瘦巴巴的胳膊使劲捶打边和的手臂,挣扎间袖子滑落,露出一胳膊深浅不一的伤疤。边和瞥了一眼,视线又回到他脸上。 “密码。”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 “6……2……”小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数。 边和松开手,在小野弯腰咳嗽时一把揪住他头发:“继续。” 小野喘着粗气报完剩下数字,边和才放开他,单手解锁手机,利落地删了那张偷拍照。但出于警觉,他开始滑动相册,滑了几次后,他突然顿住了——相册里居然有一张何望津赤裸上半身穿着女式内衣的照片。 边和一惊,手不自觉地握紧手机,小野见状扑上来抢,却被他反手按在墙上,脸紧紧贴着粗糙的石墙面。 “你有什么变态爱好都和我无关”边和从后面扣住他下巴,“但你最好离小舟远点。” 小野眼睛通红地瞪着他,一声不吭。 “知道了么?”边和问。 这时施维舟迷迷糊糊地抱住边和,嘴里嘟囔着醉话,边和由他抱着,又问了一遍:“知道了么?” 小野还是不说话,较劲似的沉默着。 边和彻底耐心耗尽,直接撸起他袖子,拇指狠狠按在最嫩的那道伤口上。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淌,小野疼得叫出声,边和立刻捂住他嘴,把他脑袋往墙上用力一磕,狠声道:“最后一次,知道了么?” 小野疼得直哆嗦,眼泪糊了边和一手,他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点头。 边和盯着他看了几秒,松开手,扶着施维舟转身往大路走去。 没走几步,施维舟就开始闹腾,挣扎着要从边和身上下来。边和只得停步,双手用力扶住他,可怀里的人还是左摇右晃,两只手在空中乱挥,闭着眼睛胡言乱语。 边和正要发火,对面的醉鬼却突然伸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不等边和反应,那张泛着红晕的脸就猛地凑近。边和一惊,下意识偏过头——那个带着酒气的吻,不偏不倚落在了他的侧颈上。 一瞬间,边和的身体仿佛有电流经过,他直直地站在那里,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而罪魁祸首对此浑然不觉,亲完就把脑袋重新靠回他肩上。温热的呼吸混着酒气,一下下拂过边和的颈侧,边和整个人都像被困住手脚,居然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没有。 “我要回家……”施维舟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 边和垂眼看他通红的耳垂,和哪怕在夜色中也白得惹眼的后颈。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我是谁?”边和在他耳边低声问,脸上看不出表情。 施维舟用额头蹭着他的肩膀,像是在耍赖。边和极有耐心地等着,又轻声问了一遍:“我是谁?” “你是……哥哥……”施维舟含混不清地嘟囔。 边和听了脸上也没什么波澜,只是抬手去拦出租车。车还没来,肩上的人却突然直起身,眯着醉眼往后瞧。 他一只手还搂着边和的腰,迷迷糊糊地问:“我好像听见后面有人在叫……” 边和温柔地扳过他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你听错了。” 施维舟皱起眉头,带着醉意抗议:“明明就有声音。” “不是人,”边和面不改色地哄他,“是鸭子。” 施维舟拖长了音调“啊”了一声,满脸困惑:“怎么会是鸭子呢?” “怎么不会呢?”边和温柔地反问。 施维舟又醉醺醺地靠回他身上,闭着眼小声嘀咕:“马路上怎么会有鸭子……” “有的,”边和垂头看他,“我说有就有。” 作者有话说: 预告:明天将迎来本文第一次大尺度情节,请各位务必携手机躲到僻静地点观看。 ps小野对攻没有意思,至于对受有没有,你猜…… pps这次连载本来不想加更,但昨天评论区的朋友们实在呼声太高,盛情难却,于是迈迈痛下狠心熬了个大夜,直接加更2000字。 (是的,前几天出了趟门,导致存稿用光光,但是请大家放心,没有特殊情况,我是绝对不可能请假的!) 最后,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40章 呕吐play 施维舟在颠簸中醒过来,头昏沉沉的。他眯着眼缓了会儿,仔细回忆了下刚刚发生的事,却只能想起零星的片段——小野……苹果酒……像饕餮一样的小野……酒精度数很高的苹果酒…… 还有边和…… 边和??施维舟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靠在边和肩上。一瞬间,他的脖子都僵住了,动也不敢动。 他小心翼翼地呼吸,又眯眼朝前看了看,这才看清,原来两人正在出租车里。意识一回笼,施维舟心里顿时有点发虚——边和亲口说过不要骗他,现在自己不是明知故犯吗! 第45章 他屏住呼吸,小心地转动视线,偷偷往边和脸上瞄了瞄。瞄了一眼,没看够,又忍不住再瞄一眼,越看越觉得浑身燥热——哥哥怎么长得这么帅? 和无论到哪儿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施维舟不同,眼下边和和往常一样只穿了一件纯白t恤。因为不是工作时间,头发顺毛搭在额前,两边的鬓角也修剪得非常整齐。施维舟看得眼睛一眨不眨,他最喜欢边和身上这种欲拒还迎的成熟气质,还有五官自带的率性和疏离。 这样的边和,好像生来就要被他占有。 不过,要说施维舟最喜欢的,那还是边和的嘴唇,他记得谭潇潇以前好像跟他说过,这种弧度的嘴角叫什么口轮……口轮什么来的? 施维舟顶着醉醺醺的脑袋,怎么想也想不出来后两个字,他越想越晕,越想越硬,想到后来,满脑子就剩一个想法——好想要他…… 可一想到这,施维舟心里忍不住泛酸。在一起都快一个月了,怎么一点实质性进展都没有呢?虽然手也拉了,抱也抱了,可每次结束后,边和仍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倒显得他自己像个胡思乱想的傻瓜。 就在这时,出租车猛地一晃,司机一个急刹,施维舟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电光石火间,边和的手臂已经环了过来,一只手稳稳揽住他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托住了他往前倾的头,动作快得像本能。 车重新平稳前行,司机连声道歉,边和回了什么,施维舟一个字都没听清。此时此刻,他的手臂与边和的紧紧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对方的体温,他心跳快得厉害,最后连呼吸都变得不连贯了。 一阵风透过车窗缝隙吹进来,边和的身上居然有雪的味道,施维舟缓缓合上双眼,小心翼翼地闻着。 他想,他确实是爱上了边和。 爱他的脸,爱他的身体,更爱他冷若冰霜外表下,那颗柔软的心脏。哪怕边和永远冷淡,永远封闭,永远水波不惊,他也会继续爱他。对他来说,边和是可以信任的人,可以依赖的人,也是可以埋在他怀里失声痛哭的人。 至于边和对他的爱,这不能细想。他尝试过往深处去想,结果却屡屡受伤,他是有些难过,但是姐姐也是这么待他的——爱着你却避而不谈,这种别扭拧巴的爱,是他从小就熟悉的。熟悉的东西哪怕藏着痛苦,也会让他感到安全。 他悄悄探出手,指尖轻轻落在边和的小臂上,边和没有动,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 他的指尖顺着小臂内侧缓缓上移,触到皮肤下微微凸起的血管轮廓,那底下好像藏着一条暗河,随着脉搏在他指腹下一跳、一跳。 边和依旧在他身边,坐得挺拔,一言不发。 他没有反抗,他默认了。 施维舟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心头涌上一阵暖融融的满足,他觉得这样就可以了,他感到很满足,很幸福,也很安全。他的一只手掌就这样贴着边和的手臂,来回轻轻摩挲,动作里带着珍视的意味。他既紧张又激动,掌心都开始出汗,没过一会儿,边和的胳膊被他摸得湿漉漉的。 但哪怕是这样,边和也没有推开他的意思,施维舟察觉到了这份沉默里的纵容意味,这让他原本试探的动作渐渐变得大胆。很快,一条胳膊已经满足不了他,他借着车子在拐弯处的晃动将手滑向了边和的大月退,随后,隔着牛仔裤的布料,用指尖不轻不重地画着圈。 施维舟低着头,在昏暗光线里捕捉到边和搭在膝头的手指微微一动,但那人依旧端坐着,连呼吸频率都没有改变。 这样的反应让他更加亢奋起来,他一手轻轻握住边和的膝盖,额头试探着贴近对方颈侧。开始只是轻轻的试探,见边和没有推开他,他便放任自己更重地靠过去,整个身子几乎陷进边和怀里,不安分地轻轻足曾动。 昏暗的车内,施维舟的呼吸渐渐乱了节奏,他抬起头,鼻尖擦过边和的耳垂,温热气息拂过颈侧。与此同时,原本在大月退外侧游移的手,开始向更()感的()侧滑去—— 就在这一刻,边和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可以了。”边和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施维舟被勾得火急火燎,根本听不清那人说了什么,只是迷迷糊糊地仰起脸,气息不稳地轻声问:“……怎么了?” 边和垂下视线,恰好对上施维舟那双意乱情迷的眼睛。他喉结微动,下意识别开目光,却在低头时猛地顿住——施维舟月退间明显鼓起了一块。 边和呼吸一滞,抬手下意识将人从肩头扶起,声音沉了下来:“他给你吃什么了?” 施维舟整个人依旧晕晕的,热热的,硬硬的,完全游离在状况之外。虽然意识不清晰,但身体却很诚实,离开边和的瞬间,他整个人就不安了起来。于是,他连问题都没顾得上回答,双手却已不管不顾地缠上来,想要再次抱住边和。 边和双手抵住他肩膀,又将人稍稍推离,声调抬高,一字一顿道:“说话,他到底给你吃了什么?” 施维舟顺着他的视线茫然低头,目光落在自己月退间——什么玩意!!怎么这么大!! 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借着车窗外流动的光线仔细看去,耳根“唰”地红透——是我自己的玩意!! 天呐!!他手忙脚乱地用双手死死捂住那羞耻的()起,整张脸烫得快要烧起来,抬头看向边和时,眼神里满是慌乱与窘迫。 边和眉头紧锁,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焦躁,声音又沉了几分:“他到底给你吃了什么?” 施维舟看着他,无辜眨眼,刚要开口否认,但一个邪恶的计划顿时在他脑中升起——现在边和显然认为是小野给他下了药,既然这样……何不将计就计,然后把生米煮成熟饭呢!! 如果指着边和主动,不一定要等到猴年马月呢!男人是有花期的,他要趁着年轻好好惊艳一把边和!给他最好的体验!然后让他每天求着脱自己裤子! 哈!哈!哈!哈!施维舟忍不住在心里放声大笑起来!就这么定了!! 他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再抬眼时,已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我不知道……”他顿了顿,故作虚弱地看边和一眼,“但是我喝的酒味道怪怪的。” 边和闻言脸色果然沉了下来,施维舟见状,心头一喜,连忙伸手抱住他的胳膊,仰起脸轻声央求:“帮帮我吧……哥哥。” 边和皱起眉看向他,又转头瞥了眼窗外飞速掠过的街灯,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才像妥协般低声道:“好。” 施维舟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居然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他强压住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狂喜,故作乖巧地点头,脑子里却早已把边和这样那样地折腾了无数遍。 边和见他没应声,又低声补了句:“快到了,再忍一下。” “嗯……”施维舟含糊地应着,顺势把发烫的脸埋进边和胸前。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起伏,和不断跳动的心脏。此刻就算边和一言不发,仅仅是这近在咫尺的温度和声响,就足够把他勾得神魂颠倒。 他已经准备好告别自己的处子之身!他已经准备好让边和告别他的处子之身!他已经准备好完完整整地占有边和,然后对他负责一辈子!! 施维舟心里揣着滚烫的念头,下车时便顺势将大半重量都倚在边和身上,脚步故意走得跌跌撞撞。他的手臂紧紧挽着边和,到了酒店的电梯里,更是胆大包天地伸手进去,在边和劲瘦的腰侧飞快摸了一把。 边和全程默许,脸上虽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表情,可施维舟却从他略微加快的呼吸和没有半分推拒的姿态里,品出了一丝隐秘的享受——哥哥!你果然是个闷骚的! 两人脚步不停地走到房门口,边和掏出房卡的动作快得甚至带上了点急促。施维舟从他利落的动作里,再次读出了几分饥渴和成熟男人的隐忍。 他自然不肯拖后腿。门刚合上,他便反手拉严了窗帘,随即利落地褪下了自己的裤子,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边和关上门转身,看见他这近乎光溜溜的样子,明显愣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而是直接大步上前,伸手就去解他衬衫的扣子。 那双手指修长有力,动作快得惊人,三两下就解开了大半衣襟。施维舟低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头一热,大为感动——老婆!你也太贤惠了! “哥哥,我自己来吧,”他善解人意地开口,“你先脱你的。” 边和闻声抬眼,眼神依旧冷静,语气平淡无波:“我不需要脱,先帮你。” 这话让施维舟一愣,满腔热情像是被细针戳了一下——为什么哥哥不用脱呢? 没等他细想,边和已经利落地把他剥得只剩一条内裤,自己却依旧衣冠整齐地站在那里。施维舟光溜溜地站在房间中央,有些懵懂又疑惑地望向边和。 第46章 “哥……” 边和没让他说完,迅速打断了他,声音低沉:“别怕,跟我来。” 说完,便拉着他的手腕朝卫生间走去。施维舟晕乎乎地跟在后面,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为什么要去卫生间呢?“别怕”又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想明白,视线就被卫生间里的淋浴头牢牢抓住,看到那银色花洒的瞬间,施维舟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明白了——哥哥是要给他灌c!!! 一想到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我不要!!” 边和像是早有预料,在他腿软后退的瞬间,脚下利落地一绊,同时从身后稳稳架住了他的胳膊。施维舟毫无防备,“扑通”一声就被按着跪倒在了马桶前。 他震惊地扭头,还没开口,边和沉冷的声音已经从头顶砸下来:“吐。” 施维舟无助地眨了眨眼,根本不明白他的意思,边和也没给他提问的时间,大手直接按着他的后颈,将他的脸往马桶口压去。 冰凉的陶瓷触感贴上脸颊的瞬间,施维舟终于彻底清醒了——也彻底绝望了! 他挣扎着想抬头,但边和的手紧紧压着他的后颈,再次沉声命令:“吐!” 施维舟这才开始奋力反抗,可那点力气在边和面前根本不够用。他被死死按在原地,视线恰好对焦在马桶圈上那点可疑的黄色尿渍,混合着清洁剂残留的刺鼻气味,再加上后背被不轻不重地拍打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终于“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因为没吃多少东西,他只干呕出一小滩酸水。边和在身后等了几秒,似乎不太满意,不耐地催促:“继续,还没干净。” 一听这话,施维舟顿时火冒三丈,他觉得自己的肉体和灵魂都被羞辱了!他两只手紧紧地抱着马桶,心里暗自发誓——他再也不要原谅边和。 然而边和显然不需要他的原谅。没等他缓过气,那只大手又一次坚定地按了下来,将他的脑袋塞回马桶上方。 “吐干净!”命令又冷又硬。 施维舟开始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咽。边和似乎也被他的不配合惹急了,竟然直接将手指伸进他嘴里,用力抠挖他的舌根,试图帮他催吐。 “啊——呃——yue——yue——啊——” 施维舟发出痛苦的叫喊,边和的手背被他挣扎的牙齿磕破,渗出血丝,但对方像是感觉不到疼,只顾着专注地“帮忙”。 “我……真的……yue……吐不出来了……”施维舟带着哭腔求饶,“你放过我……yue……吧……” 边和闻言,语气竟意外地软化下来,低声哄道:“乖,再坚持一下,你可以的。” “我不可以……哥哥……yue……求你……” “我……yue……再也不撒谎了……真的……yue……” “让我……yue……” “出……去……” “yue……” 作者有话说: 昨天迈迈在wb不幸被人投厕了,当时,我恰好在写攻被受投厕的情节,那一刻,我不禁感叹造化弄人,我想大概是昨天我存心想逗逗大家,然后遭到了报应,导致我们母子三人在同一天都被人投厕了。 在此记录,以后我再也不满嘴跑火车调戏大家了! 第41章 你是不是想亲我呀? 施维舟光溜溜地蜷在床上,抱着枕头哭了快半小时,边和始终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施维舟一开始真的没想哭,他本来就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这个边和真的太过分了!此时此刻,他流下的泪水成分很复杂,有失望,有委屈,还有勾引失败的恼羞成怒。他觉得边和根本不爱他,在这段感情里,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而边和呢?不理他,不懂他,也不想要他! 想到这里,他哭得更大声了,不断拔高的声量里,带着点宣泄情绪的意思,也带着点虚张声势的意思。这招似乎很快起了效果,一直沉默的边和终于站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施维舟用余光瞥见,心头一喜,故意扭过头不看他。他抱着枕头,等待那个安慰的拥抱,可几秒过去,身后毫无动静。他按捺不住地转过头,却发现这个边和居然只是过来床头附近给手机充电!! “边和!!!” 施维舟忍无可忍地吼了出来。 边和闻声,稍稍抬头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后直起身,视线便又落到手机屏幕上。 这样彻底的忽视瞬间点燃了施维舟的怒火。他猛地伸手夺过手机,力道大得甚至扯掉了充电线。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比他还重要!手机到手,他定睛一看,发现屏幕上居然只是普通的新闻页面! 施维舟眯起眼,刚要发作,就看到了更让他恼火的事情——电池图标那里分明显示着90%的电量! “你……” 施维舟气得声音发颤,“你宁可起来给手机充电,都不愿意过来哄我?!你的手机根本不需要充电!需要你的是我!是我!你明不明白啊?!” 他不明白……他永远都不会明白……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施维舟再也不想爱上边和,爱上这种人,除了心碎,没有第二种可能! 一想到这里,施维舟张开大嘴,新一轮的泪水又决堤而下。 “别哭了。” 边和终于开口,声调却平淡得要命,脸上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你少管我!!” 边和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抬手,用指关节轻轻擦去了施维舟脸上的一道泪痕。 这个突如其来的温柔动作让施维舟瞬间卡壳,他下意识别过脸去,不让边和再碰他。 “你说你需要我,” 边和冷静地发问,“那为什么不相信我?” 施维舟身体一僵,光顾着委屈,差点忘了自己骗人在先。但这点心虚很快被更强的委屈盖过——现在有理的可是他,千万不能让边和占了上风。 “我现在很难过,你看不出来吗?”他转回头,理直气壮地反问。 边和低头看着他,眼底淡漠冷清:“那你觉得,我的心情很好吗?” 这个问题让施维舟愣住了。他仰起脸,仔细端详着边和,那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可眼神却比平时复杂了许多。一直以来,理解边和的情绪对他来说都是一件费力的事,可现在,他却好像突然看懂了——边和在生气。 “我……” 他张了张嘴,想安慰,可一开口就变得磕磕巴巴。 他仰头看着边和,重重地深呼吸了几下,但很快泄了气,最后像是放弃了挣扎,小声坦白:“我就是想多去看看我舅舅。” 边和沉默片刻:“以后还想和他联系?” “想,” 施维舟老实承认,“但你会不高兴吧?” “我的心情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 施维舟脱口而出,“你的心情最重要,你要是不愿意,我以后就不见他了。” 说完他才察觉这话显得自己太过卑微,急忙找补:“但这可不是因为我怕你,我是让着你呢,你以后必须加倍对我好才行。” 边和垂眼看着他,像是认真掂量着他的话,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我现在对你不好?”他带着点玩味反问。 “不好!” “哪里不好?” 一听这话,施维舟立刻来了精神,抬手直指着边和控诉:“你抠我嗓子眼儿!” 边和想都没想,轻轻拨开他的手指,云淡风轻地反驳:“那是为了让你把药吐出来。” “我都说了,我不想吐。” “这个由不得你。” 一听这句,施维舟又炸毛了:“这由不得我!那也由不得我!”他狠狠瞪了边和一眼,咬牙切齿地问:“你说!到底什么才由得我??” 边和微微仰头,像是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才开口道:“你可以提一些……我力所能及的要求。” 施维舟眨了眨眼,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那你抱抱我。" 边和垂眼看着他,眉头微锁,脸上浮现出几分迟疑。 这个反应可是让施维舟瞬间抓住了把柄—— “你是不是就不想抱我??”他没好气地问。 随后,他又立刻冷笑一声,不屑道:“我就是测试测试你的诚意!其实我根本不想抱你,你以为你是谁?你就——” 话音未落,边和已经俯身将他拥入怀中。 当边和的手掌贴上他后背的瞬间,施维舟突然明白了对方刚才的犹豫从何而来——他居然忘了自己还光着上半身! 这个认知让他的脸"唰"地通红。最让他难为情的是,边和此刻好整以暇,这样的反差让他倍感羞耻。 "那个……你还是.……"他扭捏着想要结束这个拥抱。 然而边和却将他搂得更紧了些。 "手很凉吧?"边和在他耳边轻声问。 施维舟怔住了——所以刚才的犹豫,仅仅是因为手凉? 第47章 见他迟迟没有回应,边和又低声道:"嗯?" 施维舟回过神来,连忙摇头,随后伸手环住了边和的脖子。 在这个亲密又温暖的拥抱里,施维舟轻轻叫他:"边和?" "嗯。" "对不起,我不该骗你。" 边和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依旧沉默。两人相拥许久后,他才缓缓直起身,在床沿坐下,施维舟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 施维舟觉得既尴尬又难为情,尴尬的是自己还光着身子,难为情的是自己第一次跟人认了错,服了软,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说过对不起。 于是他沉默着,期待边和能说些什么,可身旁的人却只是坐在那里,比他还要安静。很快,施维舟察觉到边和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这让他有些不自在。他试图忽略这种感觉,但那道目光始终如影随形,最终他忍无可忍地转过头,迎上对方的视线。 两人视线交缠的的刹那,边和率先开口:"你怎么还戴着那条项链?" 施维舟一愣,困惑地看了眼边和,又低头看了看颈间那条边和送的项链,抬起头茫然道:"当然要戴,这是你送我的啊。" 边和闻言皱起眉,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烦躁。 "摘了。"他冷声命令。 "为什么?" 边和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直接伸手要去取,却被施维舟灵巧地侧身躲过。 "送出去的东西还往回要?"他提高音量,"你怎么这么抠门儿呢?" 边和像是懒得与他争辩,直接向前一扑,将施维舟压倒在床上。两人胸膛相贴,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施维舟急促地()息着,一只手紧紧护住项链,摆出誓死保护的架势。 "松手!"边和眉头紧锁,再次命令。 这个严肃样儿让施维舟瞬间来了兴致,他嬉皮笑脸地回了句:“我就不松。” 边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直接动手去掰施维舟的手指。这个举动正中施维舟下怀,他死死攥住项链,笑眯眯地问:"你这是干什么?离我这么近,该不会是想亲我吧?" 这话一说完,边和瞬间顿住了。此刻两人的距离确实近得过分,边和一只手撑在床边,施维舟慵懒地躺在他伸下,两只眼睛像打双闪一样一晃一晃地看着他,大概是刚才的拉扯让伸下的人有些喘不匀气,他一边笑一边轻c,像个玩得正起劲的大孩子。 这一刻,边和忽然意识到,比起在自己怀中失声痛哭的施维舟,他好像更享受看到对方在自己伸下开怀大笑的模样。可这是为什么呢? “我看你就是想亲我!我就不给你亲!”施维舟继续调笑,说完把自己逗乐了,仰着脖子咯咯笑起来。 边和垂眼看着他,嘴角微扬:“你在笑什么?” 施维舟止住笑声,笑盈盈地望着他,懒散道:"当然是在笑你。" 边和挑了挑眉,故作沉思状:"我很好笑?" "好笑!特别好笑!"施维舟轻快地回答,手依然紧紧护着项链。 边和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像是在打量什么稀奇物件儿。施维舟起初还大大方方地和他对视,但很快就在这沉默中败下阵来——要玩就好好玩,突然又来木头人这一套是干嘛呢? 他在心里抱怨着,默默将头转向一侧。其实他完全可以挣脱这个怀抱,但他不想这么做,他喜欢边和身上的味道和体温。虽然沉默很无聊,但如果对面的人是边和,那让他躺一整晚也没事儿。 就在他走神的瞬间,边和突然伸手一拽,项链应声而断。施维舟猛地回头,只见边和已经起身,拿着项链走向窗边,他急忙弹坐起来,飞快地追上去,却为时已晚——边和早已打开窗户,将项链扔了出去。 施维舟光着上身,整个人贴在玻璃上,绝望地看着坠落的项链,只觉得心如刀绞。这一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为什么边和总是这么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他真的受够了!! 他紧紧攥拳,扭头对边和怒吼:"你凭什么扔我的东西!" 边和根本不理会,伸手就要拉窗帘。抬手的瞬间却被施维舟拦住。 "我跟你说话呢!!明明是你送我的!为什么要扔掉!!"他义愤填膺地质问。 边和依旧不作回应,抬手继续去拉窗帘。施维舟彻底被激怒,再次出手阻拦,却被边和猛地扣住手腕。 "你没穿衣服,"边和低声道,"你想让对面的人都看见?" 施维舟一怔,低头看了眼自己,没好气地甩开边和的手,闷闷不乐地走回床边,无力地躺下。 边和拉好窗帘,转身朝施维舟走去,而施维舟躺在床上,只是留给他一个沉默的背影。 “我会再给你买一个。”他说。 施维舟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给你买一个更好的。”他又补充道。 施维舟还是不说话。 边和站在床边,手伸到离施维舟头发很近的地方,却突然停住了。 这时,手机震动。边和拿起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被他标记过的号码——何望津。 第42章 听话,看看我 何望津将见面地点定在酒店旁的咖啡厅。电话里邀请边和时,他特意用了“你们”二字,但边和今天还是独自赴约,将施维舟留在了酒店。 施维舟软磨硬泡,吵着要一起来,边和好说歹说就是说不服他,最后还是吼了他一嗓子才消停。 不过刚吼完,那人立马就不高兴了,没办法,边和又留下来安慰了半天才得以脱身,最后总算是踩着点抵达。 一推门他便看到何望津早已坐在靠窗的位置。边和朝他走去,落座时才发现何望津今天没有化妆,头发也被挽到了脑后。没有妆容修饰的脸终于暴露出了他真实的年龄,咖啡厅昏暗的光线下,他看起来苍老又憔悴,边和想起了他包里的药瓶,暗自估算着这个男人还能活多久。 “你果然没带小舟来。”何望津含笑开口。 “他不方便。” “是不方便,还是你不允许?” “这重要吗?” 何望津被这句反问刺得顿了顿,随即道:“我是他舅舅,你真觉得我会害他?” 边和眼皮都没动一下:“没有血缘关系,也算舅舅?” 何望津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我说过,我不恨小舟。逼死我姐姐的是施百泉。”他指尖轻轻点着桌面,“小舟出生后一直由我姐姐照顾,她对他的感情,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你是说,”边和声音平稳,“她对丈夫外室生的孩子,感情很深?” 何望津巧妙地将话头拨开:“我姐姐,是个非常善良的人。” 边和不再接话,只是用沉静的目光细细打量他,一片沉默中,服务员适时送来饮品甜点。 “这家的香草拿铁和摩卡蛋糕是招牌。”何望津将杯碟轻轻推向边和,“希望你能喜欢。” 边和垂下视线,掠过桌上精致的点心,又缓缓抬眼看向对面,神情严肃。 “别这么紧张,是小舟告诉我你喜欢香草拿铁的。”何望津笑吟吟地注视着他,似乎对边和脸上显示出的警惕乐在其中,“如果实在担心,可以不喝。” 说罢他优雅地端起自己那杯,小口啜饮,无论神态还是动作,看起来都和女人别无二致。边和看着他素净的脸,忽然想起了小野手机里那张他穿着女人内衣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直视镜头,并不像被偷拍的模样。 “你经常来这家店吗?”边和问。 何望津放下杯子,轻轻扬了扬眉毛:“既然小舟不在这里,我们就没必要再兜圈子,你是想问我是不是对这附近很熟吧?” 这突如其来的直接让边和微微一怔,但他立刻调整过来,单刀直入:“你确实对这里了如指掌,所以被偷拍那天能精准避开监控,今天选在这里,也是为了盯着酒店里的小舟。”他的视线扫向窗外,“门口那辆黑色轿车,驾驶座空着,我猜小野就在后排。”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何望津。对方始终面沉如水,甚至连打断的意思都没有。 “至于小野,”他看着何望津的眼睛,刻意放慢语速,“我想他也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何望津精心维持的平静。边和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尽管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抓住这个破绽,边和随即亮出底牌:“我今天来就一个目的,请你以后别再联系小舟。” 话音刚落,铁一般的笑容又回到了何望津的脸上。 “如果我说不呢?”他语气依然温和。 边和没有接话,只是用沉默与他对峙。 何望津也不急,从容地拿起银叉,切下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慢悠悠地嚼完才缓缓开口:“你是南乡人吧?” 边和依旧沉默,面上看不出情绪。 第48章 “真巧,”何望津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我有个朋友,恰好和庄老师是故交,一提你的名字,他立刻就想起来了。”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血缘从来不是亲情的全部,就像庄老师在你父亲过世后收留了你一样,我姐姐在失去自己的孩子后得到了小舟。你若设身处地想想,就会明白她疼爱小舟的可能性,远比你想象的要大。” 他稍作停顿,意味深长地看向边和:“我姐姐爱的人,我都会爱,就这么简单。” 边和始终专注地听着,脸上的神情难辨深浅。何望津打量着他,不紧不慢地继续道:“况且,我早已皈依了基督教。就连对施百泉的恨,我也在学着放下,小野确实非我亲生,但我像爱上帝一样爱他。” 说罢,何望津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取出一条十字架项链捏在手里。“无论你相不相信我,”他轻声说,“我都会每天为你和小舟祈祷。” 边和听后,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他微微偏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随后不禁嗤笑道:“祈祷什么呢?” “祈祷上帝爱你,善待你”他顿了顿,语气仿佛是在自言自语,“最重要的是,宽恕你。” 边和闻言,先是皱眉,随即低下头,肩膀轻轻耸动,发出一声低笑。 何望津捏紧十字架,看向他的眼神晦暗难明。 那笑容在边和脸上停留得很短,他很快抬起头,在何望津的注视下将手伸进外套内袋,也取出一条十字架项链,轻轻放在桌上。 “这条项链的主人,也就是我爸,对我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他嘴角挂着浅淡的弧度,语气平静无波。 “所以你的父亲是基督徒,但你却不是信仰上帝的人。”何望津说,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边和摇摇头,轻声重复道:“我不是信仰上帝的人。我是杀了他,然后拿走他十字架的人。”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狠戾:“如果你再联系小舟,我也会杀了你,我说到做到。” 何望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又迅速用笑容掩盖:“你在威胁我?” “还不够明显吗?”边和不答反问。 “所以你十二岁那年……杀了你父亲。” “你不是在约我见面之前,就已经查到了么?” 何望津用无言的微笑注视他良久,终于开口:“你生来就是这样吗?” 边和向后靠进椅背,神态从容地迎上他的目光:“我的爸爸告诉我,人要善用天赋。” 何望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定定地看着边和,面无表情地问:“那我想知道,你所谓的天赋,现在还剩下多少?” “不多,”边和站起身,“但杀你绰绰有余。” 他收起桌上的十字架,转身准备走人。 “你喜欢小舟吧?”何望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无波。 边和脚步猛地顿住,握着十字架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侧过头,看见那人坐在原处,风雨不惊地看着他。 “我想,小舟也喜欢你。”何望津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语气笃定,“所以,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这句话让边和彻底乱了方寸,他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脱口而出:“小舟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何望津很快答道,他端起杯子喝了口看起来已经冷却了的咖啡,“但是已经足够明显了,再问反倒多余。” 他说完便将杯子放回杯托,杯子发出尖锐的声响,他则波澜不惊地看向边和,好整以暇似的,像是在欣赏边和的失态。 边和努力平复急促的心跳,终于转过头与他对视。何望津的眼神像在审视猎物,那双眼睛仿佛窥视着连边和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内心。 “这是我们的事,与你无关。” 扔下这句话,边和大步走向门口,可咖啡厅的玻璃门被他拉了好多次都纹丝不动。有客人从外面进来,一只手为边和撑好门把,边和一愣,低声道谢——原来门上写的是“推”不是“拉”。 直到走回酒店楼下,他的心跳依然无法平复。何望津说的话不停地在他脑中横冲直撞,到头来,连他最后仅存的一丝理智都被撞得荡然无存。 眼下,比起纠结施维舟是否喜欢自己,边和更迫切地想弄明白的,是自己对施维舟究竟抱着怎样的感情。“喜欢”这个词对他而言太过陌生,哪怕在少年时期,边和都不曾对任何人动心过,而和庄亦寒在一起的这四年,他身上的每一根神经仿佛都已经被悄然麻痹。 心动的感觉究竟是什么?这样的问题对他来说,还是太感性了。 边和走到街边的自助咖啡机旁,投币买了一杯速溶咖啡。纸杯从小口中落下又被慢慢填满,咖啡是热的,纸杯被他圈在手里,一直到咖啡见底,答案都依旧缺席。 一路上,他都想得出神,以至于在酒店电梯前等了近五分钟,才意识到显示屏一片漆黑。边和回过神,拦住一位经过的工作人员询问电梯维修何时能结束。 不是维修,是停电。工作人员有些抱歉地对他说。 停电—— 边和身体骤然一僵,随后疯了似的朝安全通道处的步梯狂奔。 他们的房间在八楼。边和在漆黑的楼梯间里一步跨两阶,胸膛剧烈起伏,一路上,他都不停地祈祷施维舟不在房间。 从认识施维舟的第一天起,边和就知道他怕黑,尤其恐惧密闭空间里的黑暗,如果停电了,他应该会跑出来吧? 会的,一定会的。他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子,不可能在门都没锁的情况下,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绝对没有可能。 他大口喘着粗气,脑海里却不断闪过早上强行将人留在房间时的画面,还有施维舟那张被拒绝后垮下来的脸。 你到底能不能听话?他这样大吼着训斥了施维舟。情急之下的一句话变成一颗拐弯的子弹,开始回旋着灼伤他自己。 边和第一次希望,施维舟不要听他的话,起码今天,像往常一样任性吧。 拜托了。 边和一口气从一楼冲上八楼,穿过走廊时,后背的衬衫早已被汗水浸透,他却像感觉不到疲惫,在漆黑的走廊里跌跌撞撞地奔跑。 终于来到房门前,他颤抖着手掏出房卡,汗水顺着发梢滴落。边和在心中无声地祈求——一定一定不要看到他。 “嘀”的一声轻响,边和推门而入。床上蜷缩的身影让他瞬间血液倒流,门在身后重重关上,他踉跄着走向床边,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变得支离破碎。 他俯下身,看见施维舟整个人缩成一团。边和伸手轻唤他的名字,触到的却是一具不停战栗的身体,这一刻,边和把所有的理智都抛在脑后,不管不顾地将人拥入怀中。 “是我,是我。”他在施维舟耳边一遍遍重复。 可怀里的人仍在发抖,拼命把脸埋进枕头,边和费力地托起他的脸颊,只见施维舟双眼紧闭,两排牙齿因为紧张正死死咬住,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边和将人紧紧搂住,手指轻抚过他汗湿的头发,用尽可能平稳的声线重复着:“没事了,放松。” 温柔的安抚却无济于事。怀里的人依旧牙关紧咬,双拳紧握,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紊乱。看着他痛苦的模样,边和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巨大的愧疚感将他吞没,尽管理智告诉他这只是惊恐发作,他还是方寸大乱,连双手都跟着颤抖起来。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这样害怕一个人会死掉。 “听话,放松,再这样会咬到舌头。”边和几乎是央求般说道。 施维舟仍在发抖,齿间不断的“咯吱”声几乎要把边和逼疯。 他轻抚着施维舟的脸颊,用近乎绝望的语气低语:“睁开眼睛,听话,看看我。”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等我,都是我不好。”他的声音也开始发颤。 他低下头,额头轻贴着施维舟的额头,无助地重复着:“是我,是哥哥。” 他一遍遍地重复,手掌慌乱地抚过施维舟的身体,直到清晰地感受到怀中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齿间的“咯吱”声终于停歇,怀里人的呼吸逐渐平稳,僵硬的身体也软了下来,边和却仍不敢放手,轻声唤着他的名字。 施维舟起初没有回应,只是闭着眼把脸埋进边和的胸口。 边和又低下头,一遍遍叫他“小舟”,直到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闭嘴,好吵。”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边和依旧在黑暗中紧紧抱着施维舟,手指一遍遍梳理着他的头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在心里反复默念。 黑暗中,施维舟忽然抬起手,摸索着伸向边和,边和下意识地握住,十指自然而然地交缠。 “怎么了?”他轻声问。 “没什么,”施维舟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就是想让你牵着我。” 边和没有说话,默默收紧了相握的手。 第49章 “你的衬衫……是不是被我抓破了?”他又问,声音迷迷糊糊的。 边和低下头,将人搂得更紧。 怎么会破呢?你全程都在攥着拳头,光顾着发抖,根本无力破坏任何东西。 边和想,破掉的不是衬衫,而是自己的身体某处,在最靠近心脏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就这样被不动声色地撼动了。 是什么呢? 是因为同病相怜而滋生出的同情,是因为你如此脆弱不堪而激发出的保护欲,以及因为自己太想要护你周全而产生的占有欲。 这所有的所有,竟都与爱情如此相似。 第43章 千万不要爱上他 施维舟觉得,今晚的惊恐发作,简直是这辈子发生在他身上最幸运的事情。 其实停电的那一刻,他是有想过跑出去的,可边和说过了,不能骗他,不能不听他的话,自己明明刚道过歉,过了一天就明知故犯,那岂不是有点没皮没脸了么,所以他下了狠心,哪怕再害怕都不能出去。 现在他知道了,他真是赌对了。 刚才的边和,紧紧地抱着他,到了最后,他感觉自己都有点喘不上气了,但哪怕喘不上来气也不能说,这样好的机会,千万不能错过。 他把脸深深埋进边和胸口,隔一会儿才悄悄抬起换一口气。边和的身上香香的,他忍不住把鼻尖贴向边和衬衫下的()起,那里圆圆的,软软的,他故意轻轻转动脸颊,用鼻尖蹭啊蹭,边和居然也没推开他。 那会儿的他其实已经缓过神来,连呼吸都匀净了。可怀抱太暖,他舍不得离开,最后干脆假装咳嗽,就是为了能多蹭一会儿,蹭到最后,小舟舟再次起立,他才知道大事不好,连忙偷偷用一只手盖住。 可这么拿手挡着,多少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于是,他在边和怀里,开始拼命去想能让他心无旁骛的事情——睡觉流口水的徐京墨,用手抓着吃咖喱的谭潇潇,还有他那可怜的,已经过世了的奶奶。 他使劲地想,使劲地回忆,到最后,还是束手无策地投降了。他绝望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对边和的欲望已经到达了顶点,再不发泄出来,他真的要爆炸了!! 可就他自己爆炸有用吗?两个人一起爆炸叫干柴烈火,一个人爆炸那叫自燃,风一吹,连灰都不剩了。 这个念头一起,施维舟整颗心都沉了下去,被一种巨大的沮丧感包围。可转念一想,今晚他至少清楚地看到了边和对自己的爱,这好像……也不完全是死路一条?希望的微光一旦透进来,另一个更大胆的猜想便悄然浮现:会不会,边和心里也想要他,只是出于害羞,才迟迟不敢表露? 就好比,平时边和很少主动碰他,但每次他开口想要,边和也都会满足,像牵手、拥抱,基本都是这样发生的。他不禁琢磨:边和心里是不是其实也想跟他亲近,就是脸皮薄,不好意思直说呢?那要是他现在直接提出来,边和会不会也就顺着答应了? 一想到这儿,施维舟可发了愁——求着边和和自己上床,多掉价,多没面子呀。 在他的设想里,应该是边和按耐不住,把自己扑倒才对,然后他半推半就,等到边和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再将他猛猛击溃,可现在看,是绝对不可能了。于是,施维舟暗下决心,决定换个打法。 “哥哥,你再喝点。”施维舟朝边和堆起一个讨好的笑,手上利索地把他刚喝了一半的酒杯再次斟满。 边和眉眼间掠过一丝犹豫,指尖微微抬起,像是想拦,最终却还是沉默地落回原处。 “你少喝点,”他声音压得低,在嘈杂背景里几乎像句耳语,“不是不舒服么?” 施维舟“啧”了一声,含糊道:“这都过去多久了!” “两个小时。”边和没什么表情地纠正。 施维舟一愣,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只好干笑两声掩饰过去。 ——没错,这就是他的新计划:把边和灌醉。 等酒意上了头,谁还顾得上面子?到时候他就趁着那股晕乎劲儿,把心里那点滚烫的渴望全倒出来。边和那么爱他,肯定舍不得拒绝。 就像刚才在酒店,他赖在边和怀里一个多小时,边和也没推开他。起初是他枕着边和的腿,被搂在胸前,后来察觉边和姿势僵了,他立马“体贴”地带着人一起躺倒,变成面对面抱着。 嘴上说的是“我还是有点怕,心慌”,其实无非是给边和个台阶下。后来这灌酒的计划在脑子里一转,他就软磨硬泡要边和带他来酒吧,也没费多少功夫,边和就答应了——施维舟看得明白,就冲他今天这“受惊”的劲儿,今晚的边和根本硬不起心肠拒绝他。 想到这儿,一丝得逞的笑溜上嘴角,他殷殷地又准备将酒杯满上。 这次边和终于抬手挡住了杯口,神色间露出一丝为难:“我喝不了太多。” 他脸上那转瞬即逝的窘迫实在太罕见,施维舟顿时来了劲:“为什么喝不了呀?” 他边说边凑近打量,自己也带了五六分酒意,看边和的眼神甜得能拉丝。 边和与他对视几秒,率先移开视线,含糊道:“酒量不行。” 酒吧里音乐震耳,就连卡座也得贴着脸才能听清,施维舟侧着耳朵“啊?”了一声。 “我说我酒量一般。”边和好脾气地重复。 这回听清了,但施维舟故意皱起眉,作出一脸困惑,人却顺势起身,无比自然地挤到了边和同一张卡座里。 “说什么呀哥哥?我没听清——”他笑嘻嘻地趴上边和肩头,气息故意拂过他耳侧。 边和没躲,只侧脸扫了他一眼,又很快看向别处:“没什么。” 这反应正合他意。施维舟立刻趁势把满杯的酒递到边和唇边,这一次,边和没再推拒,接过后仰头便一饮而尽。 施维舟心里美得直冒泡,也给自己满上一杯,他把酒往嘴里送,眼睛却像长在了边和身上,一眨不眨。 看着看着,刚才在酒店房间里,边和紧紧抱住他的触感猛地复苏,热乎乎的感觉“轰”地窜遍全身。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毫无预兆地蹦了出来——在床上,边和也会这样,用尽全力地抱着他吗? 这想法烫得他耳根一热,他慌忙别过脸,不敢再瞧边和。 周遭的音乐震耳欲聋,可他却觉得这一刻静得都能听见自己快得要命的心跳声。明明计划得好好的,怎么一贴近边和,就前功尽弃了呢?他心烦意乱,下意识往前倾身,伸手想去抓酒瓶,想要再给自己灌上一杯。 可指尖还没碰到酒瓶,就被边和一把攥住了手腕。 “你之前来酒吧,也喝这么多?”边和眉头微锁,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快。 施维舟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算多吗?” 话音未落,边和的脸色眼见着沉了下去。施维舟心里一紧,瞬间清醒了大半,赶忙解释:“我就是跟你在一起才敢喝多的呀!你忘了我之前跟你保证的?我平时都不怎么跟徐京墨他们来酒吧的。” 边和没接话,只是沉静地看着他。 施维舟被他看得心虚,反手握住他的手,整个人凑过去撒娇:“我都保证过再也不对你撒谎了,你怎么不信我呀?”说着,还故意用发顶蹭了蹭边和的下巴,声音软了下来,“我可是最相信你了。” 他又仰起脸,眼巴巴地等着边和回应。边和垂眼和他对视片刻,神色看上去有些松动。他没有立即说话,目光缓缓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半晌才沉声开口:“在岛上我报的年龄是万良的,我今年28。" 这个猝不及防的坦白让施维舟有点费解,他把下巴垫到边和肩膀上,歪着头笑:“28不还是比我大好多嘛,有什么区别呢?” 边和侧过脸来,目光认真:“你不在意?” “这有什么好在意的?”施维舟笑得眼睛弯弯,顺势搂紧边和的胳膊,“不过既然我比你小这么多,你以后可得多让着我,知道了吗?” 边和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像是“嗯”了一声,施维舟没听清,但也没打算问,转而殷勤地又斟满一杯酒递到边和唇边。 “再喝点。”他眯着眼继续劝酒。 不远处,舞池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彩灯乱晃,音乐震得人心跳都跟着抖。施维舟盯着边和接过那杯酒,心里的小九九蹦得比音乐还欢——喝吧,喝吧,都喝完你就是我的了,我也是你的了。 没过多久,他就惊喜地发现边和的耳尖红了,那点红晕很快慢慢晕开,爬上脸颊,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施维舟看得眼睛发直,最后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那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他突然忍不住想,边和胸口那片皮肤,是不是也泛着同样的红。 “还有就是,”边和忽然转过头,目光直直地锁住施维舟,“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施维舟的视线却黏在边和说话时滚动的喉结上,脑子里除了扑倒边和,什么想法都不剩。 第50章 “在听吗?”边和探询地问。 施维舟慌忙把眼神挪回他脸上,心虚地点头,其实半个字都没进脑子。 边和静静看着他。是自己醉了吗?边和看他的眼神里,竟带着罕见的哀伤。 “我十二岁的时候,杀了我爸。”边和语气平静,握着酒杯的手却悄然收紧,在施维舟看不到的地方。 施维舟望着他的眼睛点头,茫然重复:“你杀了你的……”话说一半突然卡住,他猛地睁大眼睛,声音扬了起来,“你杀了你爸爸??” 说完他赶紧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向边和。边和与他对视,似乎早就预料到他这副反应。 “你说真的假的??”施维舟震惊地追问。 “真的。”边和的声音依然平稳。 话音刚落,施维舟脸上的震惊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绝望。 边和看着他,轻轻放下酒杯,低头思索片刻,才轻声问:“你怕我吗?” 施维舟眨着眼,仍旧盯着他,久久没有回答。 边和耐心等待着,眼底藏着犹豫。 突然,施维舟轻轻挪开了两人原本紧贴的膝盖。边和立刻察觉到这个细微的动作,他也低下头,默默收回自己的膝盖,轻声道:“其实你——” 话未说完,施维舟突然猛地扑上来紧紧抱住了他,边和僵在原地,一只手微微抬起,最终还是没有回抱。 施维舟一只手环着边和的腰,另一只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仿佛要把边和揉进自己身体里。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真是卑鄙透顶——最爱的人在他身边犹豫着吐露心底最深的秘密,而他满脑子却只想着那些事。生平第一次,施维舟由衷地鄙视自己。 “你没什么想问的吗?”边和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施维舟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轻轻摇头。 边和沉默片刻,又问:“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杀他吗?” 施维舟依然抱着他摇头。 两人在嘈杂的音乐声中静静相拥,施维舟习惯性地把头靠进边和颈窝,耳朵贴着耳朵。边和的耳朵果然滚烫,施维舟轻轻晃了晃脑袋,不动声色地蹭了蹭。 这时,对面沙发来了一对醉醺醺的情侣。边和最先发现,立刻想要挣脱这个过于亲密的拥抱,但施维舟反而加重了力道,摆明了不肯放手。 “松手。”边和在他耳边低声命令。 施维舟听见了,却置若罔闻,边和再次试图挣脱,他却抱得更紧。估摸着边和快要失去耐心时,他突然把嘴唇凑到边和通红的右耳边。 “哥哥,”他轻声呢喃,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耳垂,在边和下意识闪躲的瞬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杀他。因为只要是你杀的人,都该死。” 说完,他趴在边和耳边轻轻笑了。 恶作剧般的笑声令边和身体一僵,他费力地向后仰了仰,手扶住施维舟的肩膀,用探寻的目光仔细端详着对方脸上的笑容——那个人确实在笑,像花瓣儿一样的嘴唇包裹着漂亮的牙齿,看上去好精致,好可怜,那个人就是用这样一副嘴唇,满不在乎地对他说着狂妄的话。 “哥哥,你好厉害。”那人又歪着头,似笑非笑地补上一句。 边和呼吸一滞,在狂乱的心跳中看着他,审判着他,心里一遍一遍提醒着自己—— 千万,千万,千万不要爱上他。 第44章 猫狗圆房,鸡飞狗跳 边和第二天醒来时头还是晕的,刚想动,太阳穴就突突地跳着疼。 他闭眼在枕头上缓了很久,意识才慢慢回笼,但紧接着就感到右臂一阵酸麻,他侧过脸睁开眼,眼前的一幕让他差点叫出声来—— 施维舟正一丝不挂地睡在他怀里,脸颊惬意地枕着他的胳膊,一条月退还亲昵地缠在他的月要间。 边和瞬间血往上涌,耳边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拼命回想昨晚的片段,可记忆到酒吧那儿就断了片,之后的一切都成了空白。 他的酒量早在武校时就差得人尽皆知——一小杯就能上头,再多些就直接不省人事。二十岁后他几乎戒了酒,原本是为了身体健康,但他实在没想到,自己酒后除了断片,居然还会乱()…… 一想到这,他不禁打了个寒战。施维舟对男人是不是感兴趣他都不知道,现在又发生这种事情,会不会是他强迫了这个人呢…… 尽管他坚信自己绝不是那种人,可眼下这情形,让他对自己的人品都有点拿不准了。于是,他连忙侧过脸,慌乱地去检查身边熟睡人的身体。 施维舟没穿内/酷,露出来的长腿上倒是没什么痕迹,白皙的手臂还松松地环在他胸前。边和轻手轻脚地微微掀起被他抱住的被子,仔细看了看他的脖子和胸前,确认都没事,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其实最该检查的是施维舟的后面,可眼下这个姿势根本没法去看,不过身体上没有伤口说明昨晚起码是你情我愿的。这样就好,这样就好,边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脑子却越来越乱。 自己在醉酒状态下是不可能做好前()的,施维舟又没谈过恋爱,昨晚会不会弄疼他了?这个人有没有出血?还有就是会不会发烧了呢? 想到这儿,他赶紧用手背贴了贴施维舟的额头。 还好,温度正常。睡着的施维舟睫毛长长地盖在下眼睑上,一只手还抓着他这边的被角,整个人安安静静,像一只摆在玻璃窗后精雕细琢的洋娃娃,这副无辜模样让边和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他开始想得更远:出了这种事,以后两个人该怎么办? 到现在边和都不知道施维舟到底喜欢男的还是女的。如果他喜欢男人,边和根本没法保证他一定会爱上自己,可万一他喜欢的是女人呢?自己不是把他一辈子都毁了吗? 施维舟是这样的信任他,依赖他,整天跟在他身后转,没想到到头来却是他自己先辜负了这份信任。两人过往朝夕相处的场景开始像噩梦片段般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闪现,每一帧都在狠狠地刺痛着他。 后悔,愧疚,自责……各种负面情绪纠缠在一起,把边和折磨得死去活来。他决定不能再拖延了,当务之急是把施维舟叫醒,说清楚前因后果,然后郑重道歉,至于处理方法,他决定完全遵从施维舟的意愿。边和绝不习惯把自己摆在被动的位置,可是眼下的他已经别无选择。 他实在是对这个人有亏欠。 边和心一横,慢慢把胳膊往外抽,想先起身把衣服穿上,可身子刚抬起来一点,身后就传来一阵鲜明的痛感,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不信邪地又试着动了动,绝望地发现,疼痛的地方就是那里—— 脑子里“嗡”的一声,边和僵硬地转过头,垂眼去看依旧甜睡的施维舟,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和自己身后传来的剧痛形成了诡异的反差,边和有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可惜,现实很快给了他答案 就在他试着挪动的时候,一股温热粘稠的液体正从月退间缓缓()出,还带着点残存的体温。这样的触感让他全身发麻,边和躺在床上,整个人像被麻痹了一般一动不动,直到月退间()漉漉一片。 如果他可以选择,他是真的很想在这一刻一了百了。 这时,旁边的“罪魁祸首”不满地哼唧起来,闭着眼迷迷糊糊地往他这边蹭,想重新枕回他胳膊上。这副赖皮样儿让边和火气“噌”地冒了上来,他猛地抽开手臂,让那人扑了个空,自己则忍着疼坐起身,伸手去抽床头的纸巾去擦自己的夏半() 他越擦越气,越擦越气,气施维舟,气自己昨晚喝多了酒,最最最气的是,哪怕现在,拿着纸擦腿的手仍不自觉地放慢动作,仅仅是担心会把熟睡的人吵醒…… 腿还没完全擦干,边和就已经在心里给自己判了死刑——他这回是真栽了。 而施维舟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张完全掩藏不住愤怒的脸。他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哑着嗓子颇为无辜地对边和说了句:“哥哥,早上好。” 握着粘稠纸巾的手骤然停顿,边和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 施维舟也懵懵地回看他,眼神迷糊了几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里的茫然很快被羞涩取代,他抿着嘴唇,垂下眼睛,小声嘟囔着:“你昨晚……都把我弄疼了……” 短短几个字让边和又陷入了巨大的慌乱之中,一个可怕的念头窜进脑海——难道……昨晚他们两个……是互攻? “我……”边和茫然地看着他,一开口声音就变得支离破碎。他实在是问不出口。 “你()里太紧了哥哥,”施维舟忽闪着眼睛,委屈地抱怨,“都把我夹肿了。” 这话一说完,边和心中仅存的一点希望,破碎得连渣都不剩了——他是真的被这人给()了…… 施维舟见他边和脸色不太好,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找补道:“其实紧点挺好的,我昨晚挺舒服的……” 第51章 边和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沉声道:“你不要说了。” “真的!我不骗你,”施维舟一脸认真,“现在还有感觉呢,不信你看。” 说完,他便不知羞耻地将小舟舟从被子底下掏了出来—— “你看!”他得意地把小舟舟捏在手里晃了晃,“现在还是硬的呢! 小舟舟在施维舟手里,像一枚粗壮又光滑的杏鲍菇,清晨阳光的照耀下,杏鲍菇火辣辣地闪烁着淡粉色的光芒。 边和不得不承认,施维舟漂亮的身体上,哪怕长出的杏鲍菇看起来也格外清纯水嫩,可一想到昨晚就是这个东西在自己的伸体里横冲直撞,边和就觉得无法忍受——这不对,根本不对,哪里都不对。 边和还没缓过神来,施维舟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边和身体一僵,猛地抬头:“你要干什么?” 施维舟不说话,直接拉着他的手往自己伸下按:“你自己摸摸看?” 那滚烫滑腻的触感让边和嗖地抽回手,像碰到烙铁似的。他惊恐地瞪着施维舟,整个人都绷紧了。 “你怎么了?”施维舟一脸无辜。 没等边和回答,他便羞涩一笑,朝对面眨了眨眼,小声试探道:“你是不是又想要了?” 这几个字彻底击垮了边和最后的理智,他忍无可忍地瞪着施维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话音刚落,施维舟整个人像挨了一刀,眼神瞬间黯淡,五官都垮了下来。他用哀怨又凄惨的眼神地盯了边和好久,才不敢置信地挤出三个字:“你……骂我……” 边和看他这副作天作地的样子就来气,面无表情地斜了他一眼,便起身下床穿裤子。 站起来的那一刻,他感觉身后火辣辣地疼——昨晚这狼崽子到底用了多大劲?! 他一边穿裤子一边在心里骂,刚把拉链拉到一半,床上的人突然爆发出一声哀嚎—— “边和!你是不是不想负责??!” 边和双手一顿,猛地抬头。只见施维舟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眼圈通红,活像个被渣男抛弃的可怜虫。 只是…… 这人到底在委屈什么啊?! 没等边和想明白,施维舟就气冲冲地扔过来一个枕头。边和精准接住,施维舟见状又把另一个枕头砸过来,一边砸一边喊: “我真的看错人了!!” “才睡了一觉你就腻了!!” “你提了裤子就不认人!!” “你是不是心里根本没有我!?” “你到底爱不爱我??” 枕头落了一地。发泄完的施维舟猛地站起来,结果酒店层高太低,“哐当”一声撞到头,疼得他嗷嗷叫着又摔回床上。 边和赶紧上前查看,却意料之中地被施维舟一把推开。 “别碰我!”他大喊。 估计撞得不轻,眼睛都湿了,连刚刚新鲜摇摆的杏鲍菇,此时也皱巴巴地枯萎了…… 边和心里一软,又试着靠近,再次被狠狠推开:“走开!” 这次边和看出来了,这小子是真生气了。 施维舟捂着脑袋,恶狠狠地瞪着边和:“昨晚你明明都同意了!!还说你想要我!!” “为什么一个晚上过去都变了??” “你是不是为了骗我跟你睡觉才那么说的???” “现在到手了,你就不珍惜了!!” “我真的没想到你是那种人!!!” 施维舟连珠炮似的控诉,边和听得目瞪口呆。一向逻辑清晰的他,差点都要被这套说辞给绕进去了。 “我……我是哪种人?”他有些磕磕巴巴地问。 施维舟狠狠瞪他,用手指着他高声道:“负心人!!”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迈迈今天不小心算错了走榜字数,导致晚上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还差3000字没写完,于是我连滚带爬地加更一章。 所以大家不用在评论区说“辛苦了”,我这纯纯是数学不好自找的,还好这章足够离谱,所以我一口气写完了,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就是,明天中午恐怕更新不了了,我会早起一点,然后争取在6点钟准时更新!! (晚上六点) 第45章 我要和你分手! 枕头大战过后,施维舟便下了狠心去冷暴力这个边和。他觉得自己真的错付了,明明昨晚哪儿哪儿都好,怎么天一亮就全变了呢? 他想起徐京墨对他身边女伴的态度,再对比自己现在的处境,虽然一万个不愿意承认,但种种迹象表明,他就是被边和给玩弄了! 一想到这,他忽然想念起姐姐来,网上说得对,人这一辈子,唯一会对你不离不弃的,就是你的亲人。他多么想打电话给姐姐义愤填膺地控诉一番,可是他又不敢,因为他担心姐姐知道后会为难边和。 是的,哪怕是这样,施维舟也不想分手。 虽然心被边和伤得千疮百孔,但脑子里依旧忍不住为边和辩解—— 也许他只是心情不好呢?可他凭什么心情不好,自己连最珍贵的第一次都给他了,他不该感恩戴德吗! 难道是因为自己在床上表现得不够好?不可能,不可能,虽然昨晚他也晕晕乎乎的,但是他清楚记得,最后的最后,边和可是跟自己一起到的,还是他帮边和擦干净的呢。这个绝对错不了,毕竟,他这辈子都没帮男人擦过那个。 又或许……或许是边和自卑了?所以他想用这种方式把自己推开?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立刻在施维舟心里落了地,生了根。他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他窝在沙发里偷偷拿眼瞄着边和,那人正在收拾行李,全程没看他一眼,只是默不作声地替他叠着衣服。 施维舟眯着眼打量,越看越觉得边和是有点自卑。可到底在自卑什么呢?是怕自己离开他?还是因为失去了第一次而惶恐? 不对,都不对。施维舟想得入神,越想越乱,最后干脆毫不掩饰地对着边和发起呆来。 过了好久,边和叠完最后一件衣服,终于抬起头,像是忍无可忍地说了句:“一会出发去机场,你要帮忙就过来,不帮忙就赶紧去洗澡。” 说完又低下头,把叠好的衣服整整齐齐地码进行李箱。 这副淡定的模样瞬间点炸了施维舟!他猛地意识到——这人根本不自卑!就刚才那居高临下命令他的架势,哪有一点自卑的样子! 他真的受够了!!!他要和边和分手!!!! 施维舟腾地站起来,气势汹汹地冲过去。 边和正蹲在地上拉行李箱拉链,连头都没抬。这副无视的态度更是让施维舟火冒三丈,他抬腿就往行李箱上踹了一脚—— “砰”的一声,箱面凹下去一块。 施维舟顿时慌了神——边和不会因为这个要和他分手吧…… 他战战兢兢地偷瞄边和,那人蹲在原地,仰头看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缓缓站起身。 当两人视线齐平时,边和刚要开口,施维舟就心虚地抢白:“不就是一个箱子?能有多少钱?你最好别小题大做!”他看着边和的眼睛,越说越害怕,最后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等回国我赔你个更好的还不行么?” 说完把头一扭,不敢再看边和。 边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注视着他,许久后才缓缓开口:“箱子无所谓,坏了也能修好,”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移开,“我想问的是你,你到底怎么了?” 听到这话,施维舟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他瞬间有了底气,理直气壮地转回头:“你说我怎么了?你看不出来吗?” 边和无奈地看着他,诚实道:“看不出来,”他顿了顿,语气也柔和起来,“刚才不是说好了吗?怎么又不高兴了?” 这话把施维舟问住了。 是啊,刚才确实说好了——在他又哭又闹之后,边和淡淡地和他保证“我会负责的”。 但这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他以为经过这一夜,两人会更亲密,边和会对他更温柔、更主动。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句勉为其难的“我会负责”。 那副为难的样子,让他想想就来气,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凭什么搞得像他在逼婚? “说好是说好了!但我不满意!不满意你懂吗?!”施维舟恶狠狠地吼道。 边和面不改色地看着他,许久后才低声问:“你后悔了?” “我后悔?”施维舟指着自己夸张地反问,随即把手指猛地转向边和,“我看是你后悔了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冲进浴室。 接下来,从酒店到机场,施维舟愣是一句话没跟边和说,脸拉得老长,浑身上下都写着“我生气了”! 边和倒像没事人似的,一手拖着两个大行李箱,从候机到登机,始终周到地照顾着施维舟。一会儿问渴不渴,一会儿问饿不饿,那人也不跟他说话,就冷冷瞥一眼,嗤笑一声,最后狠狠把脸转到一边。 第52章 边和看破不说破,只是拧开瓶盖,用瓶口对准施维舟的嘴,那人果然没挣扎,不到一分钟,咕咚咕咚喝下去了半瓶。边和重新拧紧瓶盖,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上了飞机,施维舟继续装哑巴,边和反而松了口气——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头疼,正好趁这十二小时的航班补个觉。迷迷糊糊中,他感觉有只手轻轻把他的头扶到一个温热的肩膀上,边和心里一暖,假装没醒,由着他去。 落地时,国内时间晚上快十一点,边和提前联系好小武来机场去接他们,于是,下了飞机他便给小武去了电话。 小武一向有时间观念,这会儿早就停车候在到达层门口,边和还没出门就看到了。 小武降下车窗,热情地向两人打了招呼。 施维舟一看到车里的人,立马杵在原地不动了。 边和拿着行李回头看他:“不走?” 施维舟抱着胳膊,下巴抬得老高,半天后才有些不屑地吐出俩字:“他谁?” “小武,送我们回去,上车告诉他地址就行。” 施维舟听完,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才继续朝前走,边和拿着两个人的行李,跟在他后面。 结果刚到车边,施维舟又站住不动了。小武从驾驶座探头,一脸懵地看向边和。 边和刚把行李箱放到车后备箱,一看施维舟往那儿一杵他就明白了——这人等着小武下车给他开车门呢…… 边和对小武使了个眼色,示意小武不要理他,然后自己上前拉开副驾驶门,对着施维舟抬了抬下巴:“上车。” 本是善意的举动却再次惹来施维舟的不满—— “你就这么不想挨着我坐?”他炸毛般吼道,“这么急着甩开我?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吊着嗓子一顿乱嚷,边和连个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我——” 边和刚说出口就立刻被他打断:“我不跟你们走了!!我要自己回家!” 说完施维舟就要去后备箱拿走自己行李,边和赶忙拉住他手腕,提出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你有钱打车吗?” 施维舟卡壳了,脸上一下犯了愁,但愁容转瞬即逝,他眼珠一转,立马又有了主意:“我要走路回去!!” 边和关上副驾门,拉开后座,淡定道:“走回去至少三个小时,你今晚不睡觉了?” 他说完弯腰坐进车里,又探头补了句,“而且前面有一段路是没有路灯的。” 施维舟听完气得要死,却找不到话反驳,只能站在原地哼唧了半天,才不情不愿地跟着坐了上去。 一上车他就忍不住大声控诉边和:“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觉得我是个麻烦,累赘,你以后是不是都不想见我了?我告诉你!我也不想见你了!” 他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干脆作起诗来:“咱们从此以后一别两宽!两生不复相见!三生……三生三世十里桃花!” 边和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地听着,听到最后一头雾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前面开车的小武也被这个架势吓住了,他趁等红灯的功夫,忍不住回头插了句话:“这咋还吵起来了?” 好嘛,施维舟正愁找不到人泄火呢,小武一回头他就指着人家鼻子高声骂道:“司机闭嘴!!” 这下边和坐不住了,连忙抬手按下施维舟胳膊,小声说:“你少说两句,他不是司机,是我们拳馆的人。” 施维舟垂头看着边和盖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不可思议地抬起头后,对着边和狠狠幽怨道:“你宁可替一个保安说话都不和我说话??” 边和被他这话彻底噎住,刚想开口说小武不是保安,但还是忍住了,说多错多,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要说话。 可是他的理智在施维舟面前从来都没有胜算,他看着施维舟的一脸委屈样,还是有点于心不忍。再怎么说,昨晚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既然答应了他,就一定得负起责任来才行。 “一会儿你到家了我送你上去,”他安抚般说道,“好吗?” “不好!”施维舟嘴上拒绝得干脆,脸色却缓和不少。 “就让我送你吧。”边和继续哄道。 施维舟眉毛一挑,得寸进尺道:“那你说你为什么要送我?” 边和从善如流:“因为我想送你。” 这话总算顺了毛,施维舟丢来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后半程终于消停了。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现在紧急颁布一条迈令。 是这样的,下个月迈迈就不在国内了,一直到这本完结应该都会在国外,所以想把更新时间以后都定为国内时间晚上八点钟。 非常抱歉不得不改变大家的阅读习惯,虽然这里是可以定时的,但是我的难处在于,接下来这篇文刚好到国内篇幅,也就是各种修罗场以及“为爱做三”的狗血环节。 我算了一下,从明天开始,几乎每章都会有一个挺雷人的点,那么如果我在中午十一点发布,在国外就是我那边的黑天。 去年佳佳那本的后半段我就是在国外写的,哪怕追更的人并不多,我每天晚上也睡不好,总是做噩梦梦到有人因为新发布的章节把我开盒(当然我还没那么火)要么就是有人敲我们家的门,面无表情地念我身份证号。 第46章 甜蜜初吻么么哒 小武本打算在附近找个方便的路边停下等边和,可边和却示意他直接开进施维舟家的车库。 施维舟给的地址是他自己常住的地方,市中心的一处大平层。除了偶尔去施维雅那儿住两天,他绝大多数时间都窝在这儿,主要图个方便。 小武还是头一回进这么高档的小区,刚驶进地下车库就惊得够呛,放眼望去都是劳啊,马啊,还有好几款他没见过的车型。小武握方向盘的手都紧了,几乎是蹭着地往前挪,生怕一不小心蹭掉块漆,把他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停那边。”施维舟抬了抬下巴,朝右前方角落随意一指。 小武赶紧打方向过去,可一靠近他就犯了难。那儿明明划了三个车位,但不知道是哪个有钱的王八蛋,居然把一辆布加迪横着压在两条线上,那一抹扎眼的蓝直接占了两个车位。 小武费了老大劲,才小心翼翼挤进仅剩的那个空位里。停稳后,他忍不住低声嘟囔:“这人怎么这么缺德?一人占俩车位。” 施维舟“啧”了一声,相当不屑地扯了扯嘴角,冷声道:“这车和这三个车位都是我的,我想怎么停就怎么停,你管我呢?” 小武顿时噎住,尴尬地扯出个笑,透过后视镜飞快瞥了施维舟一眼,就赶紧低头摸出手机,假装忙碌地划拉起来。 施维舟轻哼一声就下了车,连句谢谢都没说。 边和拍了拍小武的肩,“稍等我一会儿。”说完也跟着下了车。 他刚把施维舟的行李从后备箱提出来,那人已经迈着长腿走出去老远,背影高大挺拔,步子里都带着一股不想搭理人的劲儿。边和也没急着追,不紧不慢走到电梯厅,却发现施维舟正环着手臂等在电梯门前。 这小区是一梯一户的设计,直到电梯门“叮”地一声滑开,两个人都没说过一句话。边和跟着走出去,把行李箱轻轻推到门口,才抬头嘱咐道:“你在波西港穿过的衣服我已经洗好了,回家之后记得拿出来挂起来。” 这句话瞬间把施维舟仅存的一点希望斩得连渣儿都不剩,一路上所有的虚张声势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边和,让他喜欢得死去活来的人,还是没能跳入他预设的期盼里。怎么会这样。 施维舟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渴望边和读懂他的情绪,他的沉默,甚至他所有言不由衷的阴阳怪气,可是显然,看似无所不能的边和对这样的事情一窍不通,他曾经以为发生关系后两个人的感情会迎来质的飞跃,可是并没有。 哪怕该做的都做了,他也没感到任何幸福,抱得越紧就越害怕,关系越近就越想哭。就像伸手接住了空中的一朵雪花,渴望的幸福仅仅停留一秒就转瞬即逝。他越爱边和就越痛苦,但哪怕是这样,他宁愿怀疑自己是的掌心温度太高,也不愿承认边和才是他生命里那个最漫长的冬季。 像是等得有些不耐,边和声音很低地说了句:“那我先走了。” 施维舟眉头皱紧,嘴唇抿成一条线,但硬是没吭声。 边和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后,他真就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抬脚要走。 这个转身的动作,像根刺,猛地扎进了施维舟的心口。脑子里想的明明是“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可身体却比思考更快一步——他的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了边和的手腕。 施维舟紧紧地,牢牢地攥着边和。不要走,不要走,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没让这样卑微又狼狈的话脱口而出。 边和的身形似乎顿了一下,他带着些许疑惑转过头,用熟悉又冷淡的眼神看着施维舟,那双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 第53章 施维舟在他波澜不惊的眼神里一点点黯淡下去,现在光是听到“边和”两个字,就足够让他痛苦了。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他哑着嗓子问。 边和明显愣了一下,眼里浮起一丝茫然:“我不都说了——” “你根本就不是自愿的!”没等他说完,施维舟就红着眼睛厉声打断,像只被逼到绝境,只好虚张声势的困兽,“我都看出来了!” 边和皱眉看他,神情里是真切的不解:“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又是那熟悉的,探寻的眼神,他好像真的在问为什么。 因为你忽冷忽热,因为你阴晴不定,因为你总是对我的悲伤坐视不理,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爱上我。 这样的答案施维舟可以一口气想出一千个,一万个,但每一个答案都未出口便被冲散,困住他的不止是那只欲言又止的舌头,还有那颗高高在上却千疮百孔的心。承认就是认输,他在认识边和的第一天就爱上了他,现在要他承认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不如杀了他。 他宁愿去死。 施维舟没有回答,只是狠狠甩开握住边和的手,转身就去输入房门密码,他要逃走,逃到一个没有边和的世界里。他拼命地按住门把手,使劲地摇晃,可门依旧纹丝不动。 熟悉的无力感又一次将他包裹,他突然想起第一次和边和看的海,大海像浅蓝色的玻璃纸,闪着银色的光,照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他开始更加剧烈地摇晃门把手,连带着整个走廊都在摇晃,门还是打不开,脚下的地板却陷了进去—— 海水从施维舟的记忆里一下子涌进了他的身体,海水摇曳,最后从他的眼睛里溢出。 门终于开了,他得救了。 可脚步刚动,一只手就从身后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他心里猛地一惊,僵在原地,不敢回头。他不想让边和看到他在哭,为这种事情流泪实在是够蠢的,不能让边和更加瞧不起他。 然而边和根本无视他细微的挣扎,手上一个加劲,便不容抗拒地将他整个人扳了过来。施维舟慌忙抬手想擦掉眼泪,可手腕却被边和轻轻移开,他诧异地看向边和,却在对视的瞬间,被边和捧住脸,轻轻地吻住。 这是一个温柔却不容拒绝的吻,边和的舌头软软的,像果冻,像冰淇淋,像一切又甜又凉的食物。施维舟开始只是懵懂地回应,但很快食髓知味,他开始吻得更热情,更嚣张,最后像不过瘾似的,直接把边和压到走廊的墙上去吻。 但边和显然不喜欢这个姿势。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只是一个利落的旋身,便重新将施维舟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他一只手垫在施维舟脑后,另一只手则慢条斯理地柔 捏着他发烫的耳垂。 他的吻依旧轻柔,不急不缓地探*入,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可每一个节奏又都拿捏得恰到好处,那种隐秘的掌控感织成一张细密的网,让施维舟心甘情愿地彻底沉沦。此刻,哪怕明知前方是陷阱,他也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边和在吻他,边和是爱他的,他终于感到安全了,他的心头一热,又有眼泪掉下来,他感到既幸福又难堪,好想死在这一刻。 就在他醉生梦死之际,边和的唇轻轻移开,转而印上他湿润的眼睫—— 边和在亲吻他的眼泪。 这一下温柔的触碰,比任何激烈的吻都更具杀伤力。施维舟浑身过电般一颤,双腿发软,最后身体要靠着边和,才勉强站住。 吻了许久后,边和才缓缓退开,他用拇指指腹轻轻抹去施维舟唇角的水光,看着施维舟通红的眼睛,轻声挪揄道:“就这么点出息?” 施维舟皱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撒娇。随即,他又像贪恋甜头的小猫,快速凑上去,在边和唇上口及口允舔w了一下,然后像怕被教训似的,赶紧退开,带着点得逞的窃喜偷看边和的反应。 边和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看着他那副模样,无可奈何地低笑了一下:“回家吧。” 施维舟不好意思地看他一眼,扭捏道:“那……你明天来找我?” 边和点点头,刚刚还在动情的脸很快又失去了温度。 但此刻的施维舟已经不再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他冲着边和甜甜一笑,才依依不舍地转身,准备推门进去。 然而,在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他又飞快地回过头,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像检查功课似的去找边和。 见边和果然还站在原地,他这才满意地笑了,还故意拖长了调子问:“你怎么还不走呀?” “因为我怕你。”边和面无表情地回答。 “怕我?”施维舟一脸天真地眨眨眼,“真的?” “真的,”边和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怕你又哭又闹。” 说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施维舟瞪他一眼,朝他“哼”了一声才舍得关门。 门一合上施维舟就在原地跳了起来,巨大的欢愉将他团团围住,他从来都没觉得这么幸福过。此时此刻,他的世界里阳光明媚,温度适宜,他从头到脚趾都快乐,可快乐过了头,人就会变得惴惴不安,水满则盈,月满则亏,一向贪心的他甚至变得谨慎起来。 他的头倚着门,眼睛不自觉地闭了起来——就这样好了,他觉得幸福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 “你们终于亲完了。” 一道熟悉的嗓音冷不丁从客厅方向传来,施维舟猛地睁眼,循声望去,只见施维雅正站在客厅吧台后,气定神闲地往杯子里注水,热水冲开茶叶,杯口瞬间升起白雾。 “姐……?”施维舟睁大了眼睛,喉结滚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你……都看见了?” 施维雅没回话,转身从冰箱拿出鲜奶,往茶里兑了一点,端起来闻了闻,随即有些嫌弃地皱起眉:“你这儿存的都是什么茶?一股子怪味儿。”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将整杯茶倒进水池,顺手拧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冲洗起杯子。 整个屋子静得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施维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提高音量道:“你看到正好,刚才那个,是我男朋友。” 他梗着脖子说完,似乎觉得气势还不够,又在心里给自己壮了壮胆,补充道:“他叫边和,比你们家那个猪头三帅多了。” 施维雅已经把杯子沥干,妥帖地放回橱柜。她擦干净台面,又抽了张纸巾,一边慢悠悠地擦着指尖,一边朝沙发走去:“我明早还有会,长话短说。”她弯腰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朝门口的施维舟走来,“我来这要求只有一个,你们必须分手。” 这话像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施维舟那点紧张,怒火“噌”地窜起:“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施维雅皱眉,外套搭在臂弯,姿态依旧优雅,“分手,听不懂?” 施维舟扯起一边嘴角,冷笑:“你觉得可能吗?” 施维雅像是早料到他这反应,不慌不忙地向前一步,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你必须分。” 施维舟极不耐烦地瞪着她,恶狠狠道:“你给我个理由。” “理由?”施维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反问道,随即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冰冷,“你所谓的这位男朋友,他早就已经有男朋友了。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说完,她便好整以暇地盯着施维舟,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微笑,好像是在等着施维舟被她的话击溃。 “你胡说!”施维舟像是被钉在原地,目瞪口呆了许久,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施维雅淡淡瞥他一眼:“你了解我,我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 “证据呢?” “证据我当然有,”她语气平稳,目光却无比锐利,“但你敢看吗?” 施维舟的心彻底乱了:“你……你到底什么意思?” 施维雅没说话,只是拿眼上下打量着他。当她的视线落在他手臂上时,骤然顿住。她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小臂,指尖点着那道浅淡的疤痕,声音陡然拔高:“这是怎么弄的?!” 施维舟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里,茫然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臂——那是他为边和挡下的一刀,疤痕颜色已经很淡了,淡到他自己都快忘记。 “说话!!”施维雅用力晃了晃他的胳膊,脸上终于露出了罕见的失态,“是不是因为他?!” 施维雅彻底动了怒,她迅速从包里掏出手机,开始拨号。将电话架到耳边的瞬间,她的视线仍死死锁在施维舟的胳膊上。 电话仅仅响了几秒就被接通—— “喂?我……” 不等她说完,施维舟猛地抬手夺过手机,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远处摔去!手机砸在茶几的花瓶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花瓶滑落,碎了一地。 “你走!!!!”施维舟失控地咆哮。 施维雅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目瞪口呆,但她很快恢复了镇定。她转过身,默不作声地捡起地上的手机,又低头从包里取出一个白色的盒子。她看了施维舟一眼,紧接着朝门口走去,在与施维舟擦肩而过的瞬间,将盒子塞进了他手里。 第54章 “明天来找我。”她留下这句话,便开门离去。 施维舟僵在原地,木然地握着那个盒子,不知不觉间,连指尖都在发抖。理智在尖叫,警告他不要打开,可是越是被禁止的东西,越像有魔力似的蛊惑着他去窥探真相。 他使出全力挥动着理智的魔法棒——不可以打开,不可以打开,要信任他,要无条件地信任他。 他一遍一遍地重复这些话,仿佛在重复一段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咒语,咒语兜兜转转在他耳边跳跃,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手机已经在他手里亮了起来。 此时此刻,屏幕上正在播放着极其露骨的画面—— 那个被边和称作“弟弟”的男孩,此刻正躺在他伸下发出奇怪的声音。男孩手臂软软地勾着边和的脖子,眼神涣散,边和亲切地、狠狠地,用力地照顾着他,那双施维舟再熟悉不过的手,在那具瘦削的身体上粗暴地柔 捏、游走。 就是这双手。 为他剥过虾,递过水,也曾蹲在海边,一点点擦去他小腿上沾的泥沙。 就是这双手。 牵过他,抚摸过他,昨晚在床上用力地抱着他。 原来全是假的。 “老公…… 老公…… ” 视频里的人轻轻喊着,声音黏腻。 “你好厉害……我不行了……啊……啊……” “不要停,不要停。” “老公…… ” 男孩突然收紧手指,攥住边和的胳膊,脸上露出承受不住的表情,最后失神地望向天花板。从头到尾,边和一句话都没有说。 视频短暂地归于寂静,除了两人压抑的呼吸声什么都听不见,直到伸下的男孩用弱弱的声量说:“老公,我好爱你……” 握住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施维舟在狂乱的心跳中甚至连呼吸都快忘掉。 “我也爱你。”他听到边和这样说。 精心搭建的魔法阵瞬间被摧毁,因为庄亦寒的出现,他被他第一眼就爱上的男人抛弃了。 手机从手中滑落,他终于捂住脸,蹲在地上痛哭了起来。 我好恨你。 第47章 老公,想我了吗? 边和第二天特意起了个大早去拳馆。小武昨晚告诉他今天有采访,边和平时极少在媒体前露面,就打算让小武出面,自己替他带上午的少年班。 上午那堂课都是半大的孩子,叽叽喳喳没个消停。边和教成人班时严厉,可对着这群小孩儿,嗓门怎么也扬不起来,没办法,只能把助教娜娜喊来帮忙管纪律。 娜娜去年大学刚毕业,在拳馆算是兼职。她脑子活络,初中连跳两级,高中还休学一年独自背包旅行。大学毕业也不急着找工作,跑到边和这儿美其名曰“体验生活”。 拳馆刚开业时生意冷清,多亏娜娜拍视频、做剪辑,一点点把这儿打造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网红店。 其实现在年轻人对武术、跆拳道兴趣不大,但奈何娜娜聪明,抓住拳馆教练颜值高的卖点,开始使劲儿拍视频。毕竟教练都是清一色一米八往上的个子,肌肉线条利落,上衣一脱,镜头根本不用修图。后来娜娜越拍越来劲儿,拳馆里单身又长得帅得男教练被她扒了个遍。小武最后自告奋勇也要拍一条,被娜娜以“颜值不过关”为由狠狠退货。 其实娜娜最想拍的还是边和,于公于私她都想看看这位冷脸大帅哥衣服下面长啥样,但别说扒衣服了,平时和边和搭上一句话都费劲。 边和平时话极少,除了上课多讲几句,平时请示什么,他就“嗯”“啊”两声,拒绝的时候也干脆利落:“不行”。 可话说回来,无论男人女人,越是冷着一张脸,就越有让人亲近的冲动。今天一下课,娜娜又笑嘻嘻凑过去:“教练,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小孩啊?” 边和看她一眼,语气平淡:“还行。” 娜娜一扬眉毛,打趣道:“我都看出来了,那些小孩儿把你吵得不行。” 边和没接话,弯腰整理背包,拉好拉链直起身,他突然低头对娜娜说:“你爸给我打电话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找工作?” 一提这个娜娜就蔫了。大概两个月前,娜娜爸是国企退休的老g*部,行事风格完全老古董,娜娜一不听话,他就想着找领导。 一开始娜娜气得跳脚,后来发现,平时天天对她冷着一张脸的边和,对老爸倒是格外有耐心,两人居然还聊了不少。从那之后,娜娜爸对边和是赞赏有加,一个劲儿说边和是好老板,上次来s市还特意来看了一眼边和。 这下好了,冷脸帅哥彻底变成家里爱管闲事的亲戚。娜娜扯了扯嘴角,有气无力地浮躁道:“不知道,没打算,而且我这不是已经有工作了吗?” “这不算,”边和一口否定,“你总不能在这儿待一辈子。” “我偏要待一辈子呢?”她不服气地顶回去。 边和淡淡扫她一眼:“我这儿不留小孩。” 娜娜“切”了一声,瞬间感受到了代沟,她觉得边和还是闭嘴更帅一点。 “听你爸说,你打算去美国继续读书?”边和又猝不及防地来了一句。 “可能吧。”娜娜答得漫不经心。 边和点点头,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才说:“你要去的话提前告诉我,我在那边有朋友,能帮上忙。” “帮我?”娜娜觉得好笑,“帮什么?” 边和拎起背包,低头说:“除了学习,其他的什么都能帮。” 说完也没等娜娜回应,转身就走。 娜娜在后面直摇头,心里嘀咕:怪不得单身,现在这种爹系男友已经不流行了。 边和走了几步,却忽然回头,表情有点犹豫。娜娜一愣,还以为自己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 “怎、怎么了?”她有点结巴。 边和微低着头,难得露出点为难的神色。娜娜从没见过他这样,忍不住问:“有事吗教练?” “就是……你们这个年纪的,都喜欢什么牌子的项链?”他问得有点磕巴,显得不太自在。 娜娜愣了两秒,噗嗤笑出来:“教练,你交女朋友啦?!” 边和尴尬地挑挑眉,很快点了下头,视线迅速移开。 娜娜见状,立马凑上去,借着“提建议”的名义开始疯狂打探。不过,她问得很有技巧,先问对方常穿什么风格、喜欢什么颜色。除了开头没忍住笑场,后面全程专业又认真。边和像是被她唬住了,高大个子往那儿一站,低着头老老实实回答。 娜娜越问越来劲,八卦之魂正熊熊燃烧的时候,边和的一句“男孩戴水晶项链会不会有点不合适?”还是把她震住了。 “男孩???”娜娜表情瞬间崩了,“你女朋友是男的!??” 边和的表情平静如水,刚才那一丝尴尬早已不见踪影。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坦然地看着娜娜,仿佛刚才说的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见娜娜还愣在那里,他微微偏头,用眼神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娜娜好歹也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人,短暂的震惊过后,她迅速清了清嗓子,开始认真地提起建议来——毕竟边和可是主动跟自己出柜了!她可不能辜负这么大的信任。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把知道的时尚知识全倒了出来。边和听得认真,最后甚至掏出手机记笔记,两人在教室里聊到午休结束才散,边和道了谢往外走,娜娜在身后喊住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边和脸一热,尴尬地摆摆手,推门走了。 路过武馆一楼时,采访还在进行。小武被话筒和摄像机团团围在中央,正比划着讲解某个动作要领。边和只瞥了一眼,便不动声色地转身,绕向走廊尽头那扇平时少有人走的小门。 他出门没多久,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 “老公!” 他后背一僵,慢慢转过身,发现庄亦寒就站在马路拐角处。 边和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走过来。 庄亦寒看着他笑了一下,伸手去牵他的手,却被边和一个侧身避开。 “有事说事。”边和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眼神却已冷了下来。 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庄亦寒低头轻笑一声,再抬眼时眼眶已微微发红:“难道没事就不能见你了吗?” 边和低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想我了吗?”庄亦寒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他胸前。 边和眉头微锁,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便移开,转身就要走。 “你们睡了吗?”庄亦寒在身后突然问道。 边和脚步没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话音刚落,庄亦寒就在身后冷笑了一声—— “边和,你是不是养不熟?”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几个大步冲到他面前,将边和拦住,“当初你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谁收留的你?你怎么和我爸保证的?你死了有脸见他吗??” 问题像雨点般砸来,边和却始终平静。庄亦寒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脸,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扑面而来,他下定了决心,今天一定要分出胜负。 第55章 “边和,你知道当初你姑姑为什么不愿意见你吗?”他的声音拔得很高,引得街边来往的行人侧目,“因为他们觉得你是丧门星,丧门星你知道什么意思吗?谁沾上谁倒霉!!” 边和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但依旧沉默。 “我爸跟你说你奶奶是癌症去世的吧?”庄亦寒冷笑,“他是骗你的!你奶奶是被你气死的!你知道他顶着多大的压力把你接回家吗?武术学校当年差点倒闭就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学校里有个杀人犯!!!” “现在呢?”庄亦寒的声音已经嘶哑,“你还不知道悔改吗?我爸死了,那我呢?是不是我死了你就开心了?或者你想死吗?你敢死吗?你死了有脸去见他吗??” 所有的这些话,庄亦寒几乎是一口气说完。他说得是如此流畅,直接,甚至不带一丝犹豫,他可以精准地戳中边和的痛处,这竟然是他们关系亲密的唯一证明,但是对于如何靠近边和他却一窍不通。 当初为了挽留眼前的人,他变得如此卑微、下贱,他亲手打碎自己,然后双膝跪地祈求救赎,然而一段噩梦结束,便是新一轮噩梦的开始。 边和常常让他感受到爱,但从不让他得到爱,他握着边和的手,抚()着边和的皮肤,心里却害怕到要疯掉,他一定,一定要和其他男人不断()(),以此来确认自己还很清醒,随时都可以抽身。边和没办法给予他的安全感,他只能疯狂地向其他人索取,他要怎么告诉边和,哪怕是别的男人让他高(),他每一次心里想的,都是边和的脸。 他的心一遍遍地叫嚣着,尖叫着——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可说出的话却南辕北辙—— “你说话啊!!不敢说话了吗???白眼狼!!不要脸!!!” 伤人的话语像回旋镖一样刺痛他的心,在自己歇斯底里的叫喊和边和持续的沉默里,他终于低下了头,颤抖着肩膀大哭起来。 边和沉默地看着他哭了好一会儿,终于缓缓开口说出了他的第一句反击:“对不起。” 他轻飘飘的一句道歉,就给今天的对抗画上了句话,像以往一样,边和再次把胜利拱手相让。他如此费尽心机地去赢得这场较量,对面的人却只是淡淡扫上一眼,说一句我不要了,便洒脱离开。 胜利的王冠从空中徐徐落下,台下的人吹着口哨,喝着倒彩,边和又一次将他变成了笑话。 “如果我不想原谅你呢?”庄亦寒仰起脸,泪水不断从眼角滑落,语气倔强,姿态却已然破碎。边和看向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合时宜的小丑。 “对不起。”边和又一次道歉,但这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我也想为自己活一次。” 长久的沉默开始在两人之间蔓延。庄亦寒不再失控地叫喊,边和不再摆出随时准备脱身而去的姿态,他们在马路边上就那么站着,隔着一步的距离,看着彼此,一言不发。 “对不起……”许久,庄亦寒终于开口,声音低下去,又哽咽起来,“忘了刚才那些话吧。” 说完他便转过身,大步朝马路对面走去。 十。 九。 八。 七。 他在心里默数,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自尊上。 数到“六”时,一只手终于从后面拉住了他的手臂。 “这个月的钱还够用吗?” 那个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如常。 庄亦寒转过身,用泪眼模糊的双眼望向他。边和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安静地回望,眼神如深林潭水般清澈又冰凉。 庄亦寒看着边和苦涩一笑,然后,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大步上前捧住了他的脸——好想吻他。 他垫着脚,在离对方嘴唇很近的距离,被边和轻轻揽进怀里。 那个迫切的吻,化作了一个克制而疏离的拥抱,边和的手在他背上轻拍两下,像在安抚一个任性的孩子。 “钱我会按月打给你。”边和的声音很近,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亦寒,以后别再见面了。” 边和说得很轻,很柔和,这个男人这么多年都是如此,温柔地,游刃有余地,从容地折磨着他。 心情的沉沦,眼泪,水。窒息的感觉,又开始了—— “现在你信了?”施维雅的声音很轻,目光却锐利地扫过窗外那对相拥的身影,最终落在弟弟脸上。 施维舟只是沉默地看着车窗外相拥的二人,眼睛一眨不眨。 施维雅抬手升起车窗,将街景一寸寸隔绝在外。“走吧。”她对司机吩咐道,“回我那儿。” 车子缓缓启动,施维舟还是沉默,施维雅抽了几张面巾纸,轻飘飘地丢给施维舟,冷声道:“擦干净。” 说完,她又恨铁不成钢似的看着她泪流满面的弟弟,挖苦道:“为了这种事情哭成这样,你傻不傻?” 施维舟仍然没有理她,只是偏过头,倔强地看着窗外,心里却也在痛骂自己—— 为了这种事情掉眼泪是够傻的。 他早就知道这会很痛。 第48章 叫我老公! 边和去商场买好项链后已经是傍晚。他按照娜娜的建议,选了能力范围内最贵的一条项链,柜姐细心包装时,他局促地站在一旁,直到那个过分精致的礼袋被递到手中,他几乎是仓促地接了过来——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的给一个人买礼物。 边和走到地铁站门口,犹豫再三,还是把袋子丢掉,只留下一个盒子揣在怀里。盒子贴着胸口,坚硬的棱角硌在皮肤上。边和感到既紧张又羞愧。 紧张自己马上要见到施维舟,羞愧自己连把盒子堂堂正正拿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施维舟把见面地点定在远离市区的一家酒店。边和转了两趟地铁才到,站在房门外时,他突然想到自己忘了买安全套。 一想到这,他脸就一阵发热,以至于施维舟开门时,他竟都忘了打招呼。 等他回过神,只看见施维舟懒洋洋走向沙发的背影。没有热络的话语,没有亲密的拥抱,直觉告诉他,今天的施维舟不太对劲。 施维舟陷在沙发里,手里握着酒杯。边和在斜对面坐下,用目光无声地探寻,而施维舟就那样坦然地迎着他的视线。 边和心里一沉——这是他第一次,从施维舟眼里什么都看不到。 “吃饭了吗?”他试探般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 施维舟歪着头,目光轻飘飘地掠过他的脸,半晌后才一个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这副冷淡的敷衍模样是边和从未见过的,他拿眼瞧着对面的人,短暂的对视后,一个他不愿承认的念头浮上心头——施维舟的冷漠,竟让他感到了不安。 像是急于挽回什么,边和从怀里取出那个丝绒盒子,轻轻放在茶几上,一言不发地推到施维舟面前。 “打开看看。”他低声说。 施维舟垂眼瞥了瞥盒子,视线只停留了几秒便移开。预想中的笑容没有出现,在边和的注视下,他随手将盒子扔进了茶几旁的垃圾桶。 边和冷静地看着垃圾桶里的盒子,又看向施维舟。这一次他确定了——这个人在生气。 边和直起身,迈步来到施维舟面前,低头沉声问:“你怎么了?” 施维舟仰起脸,嘴角扯出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没怎么。” 边和垂着眼凝视他,停顿片刻:“你后悔了。”这句话说得笃定。 “后悔什么?”施维舟装傻的样子很漂亮,漂亮得让人想撕碎他那张伪装的面具。 “你说呢?”边和攥紧拳头,语气里透出不耐。 “我不知道。”施维舟挑眉看他,眼神带着刻意的挑衅。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边和面无表情。 施维舟继续装糊涂:“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边和忽然冷笑一声。这笑声让施维舟下意识抬眼,又迅速别开视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边和俯身夺过酒杯,一手抬起他的下巴就要吻下去,却被施维舟用力推开。这个拒绝完全出乎边和的意料。他怔在原地,对上施维舟怒气冲冲的目光。 “现在是不让亲了?”边和气极反笑。 施维舟轻飘飘地瞥他一眼,起身就要走。这个眼神彻底点燃了边和的怒火。他一把将人推回沙发,用力托起施维舟的下巴,强硬地吻了上去。 不同于昨日的温柔,这次边和吻得很凶,很激烈,亲吻间带着惩罚的意味。施维舟起初本能地回应,随即开始挣扎,却被边和牢牢按住。 边和单膝抵在沙发上,将人完全禁锢在伸下,直到嘴唇上传来剧痛——施维舟狠狠咬破了他的嘴唇。 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边和抬起头,用手背擦血:“你疯了?” 施维舟唇上也沾着血,瞪着他一言不发。 边和彻底被激怒。他起身朝门口走去,却又猛地折返,指着施维舟压低声音:“最后问你一次,到底怎么了?” 第56章 施维舟半躺在沙发上,用满是怨气的眼神瞪着他,半晌后才恶狠狠道:“我要分手!” 边和彻底愣住。虽然这不是施维舟第一次提分手,但这次,他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你再说一遍。”边和强压着火气。 施维舟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要分手。” 话音刚落,边和连一眼都没多看他,直接转身走人。 “你是不是早就想走了?!”施维舟在身后大喊。 边和停步回头,面无表情:“是你说要分手,我还有留的必要?” 施维舟猛地冲过来揪住他的衣领:“你早就等着我提分手是不是?你现在高兴了是不是??甩开我你要去找谁?!” 边和被他这通质问弄得莫名其妙,眼前人气得眼眶发红,揪住他衣领的手指都在发抖。可奇怪的是,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反而让他安心了几分。 他抬手轻轻覆在施维舟颤抖的手背上,声音放软:"到底怎么了?" 这声温柔的询问让施维舟瞬间卸了力。他松开边和的衣领,悲伤地凝视他片刻,低声道:"抱我。" 边和微微皱眉,但还是依言张开双臂,将人紧紧拥入怀中。他一手轻抚着施维舟的头发,在他耳边轻声问:"谁惹你不高兴了?" 施维舟任由他抱着,却始终没有回抱。听到问题也只是把脸深深埋进边和的肩窝,一言不发。 "嗯?"边和侧过头,用气音催促。 怀里的人依然沉默,只是突然抬起头,用湿润的眼睛望着他,小声命令:"亲我。" 边和虽然疑惑,还是顺从地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施维舟不满地皱眉,任性地大叫道:"不是这种!" "你小声点。"边和压低声音提醒。 说完,他捧住施维舟的脸,再次吻了上去。这个吻缠绵而温柔,施维舟起初还不情不愿地回应着,但很快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将边和推开。 被推开的边和也不恼,只是用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低声问:"现在呢?还想要什么?" 施维舟胸口起伏地盯着他,眼神突然变得凶狠:"我要[]你。" 这短短几个字让边和着实一怔——施维舟从来没对他说过这么粗鲁的话。 但仅仅是犹豫了片刻,边和便抬手解起了自己的衬衫纽扣。他的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施维舟脸上,手指不紧不慢地一颗颗解开扣子,直到衣襟完全散开。 他利落地脱下衬衫随手丢开,接着伸手要去帮施维舟脱衣服。 施维舟一直神情复杂地注视着他,这个动作却像终于触怒了他。他猛地拍开边和的手,声音里带着崩溃的颤音:“是不是谁都能脱你的衣服??!!” 边和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皱眉低吼道:“你闹够了没有??” “别碰我!”施维舟再次挣脱,通红的眼眶里泪水滚落。 边和相当烦躁地看他一眼,厉声道:“你哭什么?” “我好后悔遇见你……”施维舟哽咽着,声音支离破碎,“最后悔的就是爱上了你!” 边和彻底愣住了,面对对面痛哭流涕的人,他又一次感到束手无策,那句到了嘴边的“你到底怎么了”像被反复咀嚼的口香糖,已经彻底没了味道。 没有味道的东西就应该吐掉。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衬衫,从容地穿回身上。既然施维舟后悔了,那他也不想再纠缠。 爱是开始,理解是到达。施维舟的心,是他永远也到达不了的彼岸,他尝试过理解,像拆解问题般去理解施维舟的眼泪,可根本拆解不来,拆解反而是破坏。 一想到他对施维舟的感情已经对对方造成了伤害,边和的心头就感到一阵刺痛。他低头系着纽扣,从下往上,全部系好时才发现,从第一颗起就错了位。 正出神间,一股力道猛地将他推倒在床。边和抬眼,对上施维舟泛红的双眼,这一次,他终于从里面看到了那个人摇摇欲坠的委屈。 “你——” 话音未落,施维舟已经压了上来,他的一只手抚上边和的脸,带着愤怒和悲伤的吻重重落下。边和起初一怔,随即伸手环住他,热烈地回应这个吻。 “叫我老公。”施维舟在他耳边()息着命令。 边和没有理他,只是闭着眼睛胡乱地吻着他。此时此刻,他们像一对没有隔阂的热恋情侣,贪恋和依赖着彼此的身体。 可亲呢不过片刻,施维舟突然撑起身子,垂眼怒视着他:“叫我老公!” 边和眉头微锁,随后毫不犹豫地将人一把推开。施维舟踉跄着跌坐床侧,又不依不饶地扑上来,用尽全力扣住边和的手腕,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边和喘着气与他对视,任由施维舟钳制着自己的手腕。几秒后,竟低低笑出声来。不是平日里那种浅淡的笑意,而是真正开怀的笑声。 “长能耐了?”他含笑道,看向施维舟的眼神里居然真的有几分赞赏。 施维舟愣住了,眨眼看看边和,又看看自己紧紧握住边和的手,随后像被烫到般猛地松开。 边和笑够了,却依旧勾着嘴角。他用手肘撑起身子,坏笑着反问:“想当我老公?” 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解开衬衫,“那来吧。”他挑衅地挑眉。 施维舟目瞪口呆地跪在床上,一时忘了反应。 边和很快脱得只剩底裤,将衣服随意丢在地上,朝施维舟扬了扬下巴:“来啊。” 施维舟虽然身体还僵着,目光却已经毫不掩饰地将边和从头到脚扫了个遍,最后指着某处呆呆地说:“你石更了……” 边和轻笑:“是啊,”他又往前凑了凑,“怕了?” 施维舟像是被他的话激到了,眉头一皱,再次扑了上来…… …… 这是一场属于两个人的战斗,开始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边和抬眼看着施维舟,看他带着一张难掩摧毁之欲的漂亮脸蛋,在擂台上撞击起落。 尽管仍不明白对方今天为何这样情绪反复,但施维舟刚才的种种表现已然说明,这不过是一场闹别扭的戏码。 意识到这一点,边和心头莫名一松。 他抬手轻抚施维舟的脸颊,不料这个充满温情的动作竟又激怒了对方—— “别碰我!”施维舟一边战斗一边低吼道。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边和的怒火。他猛地掐住施维舟的脖颈反身将人压下,不等对方反应便在这场对峙中占了主导。 他俯身逼近,鼻尖几乎相触,一边将拳头发狠摆动一边严厉质问:“你说谁不能碰你?我吗?” 问题和肌肤若有似无的触碰如雨点般砸来,施维舟在这样的攻势下溃不成军,只能发出破碎的叹息。 在拳下人眼神涣散之际,边和再次抚上他的脸颊,嗓音低哑:“现在可以碰了么?” 施维舟猛然回神,眼中又一次燃起怒火,他手臂撑床一挺,趁边和失神的瞬间重新夺回主导权。 边和后脑撞回枕间,轻笑刚要出口,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唇。 他正要挣扎,伸上人却突然发出无比撩人的声音,起初只是细碎的闷哼,渐渐化作放纵的浪涌。边和睁大双眼,看着那张艳丽的脸庞在情谷欠中起伏,他在飞快的心跳中承受着对方强势的攻击,淤青到处都是……耳畔尽是令人不知作何感想的莫名声音。 他停止挣扎,在指缝间急促呼吸。视线紧紧锁住伸上人那张过分精致的脸。奇怪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床榻吱呀作响,心跳震耳欲聋。 他就快要承受不住这极致的刺激…… 察觉到他的兴奋,施维舟抢先一步将人牢牢压住。胸膛相贴,两个人亲密得仿佛已经融入到了彼此的血液和肉体里,汗水从施维舟额角滑落,他在这场接近尾声的对峙中俯身贴近边和耳畔,气息灼热:“叫得好听么?喜欢吗?” 边和抬眼和他对视,终于察觉到几分异样,但为时已晚—— 施维舟眼中掠过一丝得逞的狡黠,随后再次捂紧他的嘴[]。 “老公……”伴随着每一次出拳,施维舟在他耳边大声呼喊,“老公……” “你好厉害…… ” “我好爱你……” “老公……老公……” 施维舟的进攻近乎疯狂,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仿佛要致人于死地的冲劲儿,而唇齿间却不断溢出浓情蜜意又充满依恋的情话。 这场对峙中,施维舟很快占了上风,他的对手也逐渐变得束手无策…… 边和整个人都只能被迫跟随他的节奏被迫参与这场战斗,思绪却早已乱作一团。 “老公,你爱不爱我?” “你喜欢我吗?” “我这样你喜欢吗……” “那这样呢……” “老公,你最厉害了……” 强势又带着愤怒的追问越来越密集,边和混沌的脑海却骤然清明——他忽然明白施维舟为何如此反常了…… 第57章 可“对不起”三个字还没说出口,意识已先一步沉入黑暗—— 恍惚间,施维舟好像为他清理了身体,可是他也不确定,施维舟好像亲吻了他的脖子,好像又没有。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在天光未亮的时分,施维舟将他独自留在了这张凌乱的床上。 对不起…… 边和在梦里终于说了出来,可对面却是一面镜子,映着自己的脸。 第49章 我想变成你的猫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施维舟转身便推开了隔壁套房的门。 相同的设计格局,只是这间靠门的房间里多了不少人。几个穿正装的保镖沿窗站成一排,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双手被反绑在椅背上的庄亦寒。 胶带封住了他的嘴,在看见施维舟的瞬间,他立即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施维舟慢悠悠地走到他身边,狠狠踹了一脚他的凳子腿,懒洋洋道:“闭嘴。” 他随手拖了把椅子过来,反着坐下,手臂搭在椅背上。就这个姿势打量着被绑着的人,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 该查的,他都已经查得清清楚楚。眼前的人,是边和恩师的儿子,是边和以前的爱人,是陪边和走过最黑暗岁月,占据了边和一大段人生的人。 如今这个情敌就被绑在这里,可四目相对的刹那,施维舟竟有些恍惚——他分不清,对面的人究竟是敌人,还是同好。 施维雅找到他,开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天价。他交出了录像,却一分钱也没拿。 所以可以这样理解吗?眼前的这个人,和自己一样,深深地爱着边和。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痛苦。 居然有人比自己早了一步去爱边和,自己根本不是边和的初恋,他和边和现在所谓的感情,不过是许多误会和谎言的汇合。 他对边和的喜欢来得泥沙俱下,边和对他不过是淡淡的回应,像轻轻薄薄的人工降雨,却被他欣喜若狂地当作甘霖。 一想到这儿,悲伤又懊恼的感觉再次爬上了他的身体。他一定要做点什么,来安抚自己早已支离破碎的自尊心。 “你听到了吗?”他听到自己这样问。 话一出口,施维舟才意识到庄亦寒的嘴仍被胶带封着。他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朝保镖的方向偏了偏头。 身后那名高个子保镖立刻上前,利落地撕下庄亦寒嘴上的胶带。 庄亦寒吃痛地皱眉,获得自由后却并未大喊大叫,只是用愤怒的目光死死盯住施维舟。 施维舟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视线,眼中带着明显的挑衅,过了好一会儿又慢悠悠地重复:“听到了么?” 庄亦寒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施维舟猛地前倾,一把掐住庄亦寒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声音继续拔高:“听没听到?” 庄亦寒被迫仰起脸,眼中怒火更盛。许久后,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听到了,你满意了?” 施维舟闻言笑了:“当然满意。”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你知道的,边和在床上…很厉害。” 庄亦寒也笑,语气轻描淡写:“边和知道吗?” “当然。” “撒谎。” “我需要撒谎?”施维舟不屑地挑眉,“边和连那种录像都愿意和你拍,陪我玩点别的又算什么?” “理由呢?” “因为他爱我。我要什么,他都会给。” 听到这里,庄亦寒低头轻笑。笑声很轻,可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在施维舟的创伤上跳舞。此刻明明被绑着的是庄亦寒,施维舟却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即将被推上刑台的人。 因为对边和的爱,他又一次地陷入了难堪。 其实现在的他,本可以抬手给对面一记耳光。这才是他的作风,他的玩法,但他知道不可以这么做。 如果这么做了,那就全盘皆输了。 他害怕自己的窘迫会原形毕露,害怕自己伪装的纸外套会被对面人的口水打湿、融化。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胸前的衣扣,一点点露出那些新鲜的、属于边和的印记。 “你听到边和说什么了吗?”他挑衅地问道,“他说最喜欢和我做。他说……[]我比[]你舒服多了。” 此刻,除了庄亦寒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身后的保镖们都识趣地别开了脸。 他顿了顿,凑到庄亦寒耳边,压低声音:“而且,他说我比你j多了……他一进去就控制不了了……我们从来不用安全t……” 说完,他笑眯眯地退开,突然又从后面猛地抓住庄亦寒的头发,强迫他看向自己布满吻痕的胸膛,一字一顿道:“以后,别让我在边和身边看到你,明白吗?” 他低头,对上庄亦寒早已湿润的双眼。这个对视让他瞬间想起录像里的画面——那个在边和身下[][]的人,那双迷离的眼睛,竟与此刻如出一辙。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这双眼睛再一次提醒施维舟:就是眼前这个人,占有了边和的初吻、初夜,边和抚摸过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在他和边和才刚刚开始探索亲密之时,边和早就和这个人做了无数次。 理智彻底崩塌。嫉妒像毒蛇般一寸一寸啃噬着他的心脏,施维舟失控地抬起手,狠狠扇了庄亦寒一记耳光。 巨大的力道连人带椅掀翻在地。施维舟站起身,大步冲进卫生间,疯了似的反复洗手——一想到边和也触摸过这具身体,他就感到一阵反胃。 明明刚刚才进*人过边和的伸*体,但自见到庄亦寒的那一刻起,那份熟悉的不安感又卷土重来。这个人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边和,从未完整地属于过他…… 施维舟带着湿漉漉的双手走回房间。庄亦寒狼狈地倒在地上挣扎,试图起身。施维舟垂眼看着他,手上的水珠一滴滴落在地毯上,地毯柔软,却如泥潭般让他深陷。一瞬间,他的耳朵轰轰地乱响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朝站在一旁的黑衣男人们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会意,齐刷刷地低下头,伸手解开了自己的皮带。 庄亦寒似乎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开始更加剧烈地挣扎,声嘶力竭地咒骂: “放开我!!!!” “你他吗还是人吗??” “你就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施维舟却充耳不闻,从容地坐回椅子,交叠起双腿。 很快,第一个褪下裤子的男人就上前按住了庄亦寒。双手被反绑的他,即便拼命挣扎也是徒劳。 他不停地咆哮着、诅咒着,尖声大叫:“畜生!王八蛋!” 施维舟冷眼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到了边和——如果边和看到这个场景,他会怎么想?怎么做?他会原谅自己吗?他会因为这件事和自己分手吗?最重要的是,他也会觉得自己是畜生吗? 施维舟垂下眼睛,暗暗想着,其实做畜生也没什么不好的。如果可以,他想变成一只趴在边和膝上的猫。 想到这儿,施维舟在庄亦寒凄厉的叫骂声中轻轻牵起嘴角,搭在扶手上的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就在一切即将发生的前一刻,他抬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领头的男人立即躬身:“要停下吗?” “嗯。”施维舟轻轻应了一声,随后懒懒起身,朝门口走去,“好无聊。” 确实无聊,施维舟觉得自己成了世界上最无聊的人。人一旦爱上谁,就会变得瞻前顾后,畏手畏脚,这感觉糟透了。 不对,无聊的不是他,是爱本身。爱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聊透顶的东西,一旦爱上什么东西,人生就完蛋了。 完蛋就完蛋吧。他对边和像潮水一般的爱,轻轻淹过边和身边的所有人,就连他最该嫉妒的那个人也被他的爱打湿。 就这样吧。 施维舟甩了甩手,水渍已干。他在外面玩儿够了,现在只想回到边和身边,窝进那个熟悉的怀抱。 可刚推开卧室门,他就僵在了原地—— 边和正静静立在玄关处。身姿依旧挺拔,眼神平静无波。 施维舟看着他,心里盘算着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没有答案,他一时失语。片刻后,他猛地回过神,大步上前想将人拉走,边和却纹丝不动,只用那双沉静的眼睛沉默注视着他。 施维舟再一次被那副风轻云淡的神情的刺伤了,他冷笑一声,逼近边和面前,几乎是咬着牙说:“该做的我都做了,想怎样随你便吧。” 他顿了顿,眼神凶狠,语气却不自觉软了下来:“除了分手,这次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说完,他撇过头,不再去看边和。 什么虚张声势都是假的,施维舟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纸糊的老虎,边和但凡拿手指轻轻一戳,就破了。真没出息。 “刚才提分手的是你,”边和声线平稳,甚至带着若有似无的调侃,“现在又改主意了?” 第58章 施维舟惊讶地转回头,呆望着他。边和看起来还是那么冰冷、遥远,触不可及,只有他眼里淡淡的疲惫才让施维舟想起两人刚刚在床上翻()覆()的模样,想起边和对他顺从的姿势,纵容的眼神,还有那张动情时却拼命压抑欲望的脸。 一股热意窜上他的耳根。羞涩的挣扎中,他生硬地转移话题:“我对你那个好弟弟可什么都没做,不信你可以自己去看。” 他趾高气昂地扬着下巴,眼神高傲又慌乱。边和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他说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后,才轻声开口:“那你呢?” “什么我呢?”施维舟皱眉。 “你消气了吗?”边和问,他的语调同往常一样平淡。 施维舟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边和依然静静看着他。片刻后,嘴角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带着些许无奈,又有些说不清的纵容。他抬手,掌心轻轻碰了碰施维舟的脸颊,温热的触感一瞬即逝。 没等施维舟反应过来,边和已经收回手,转身朝主卧走去。 施维舟眨着眼睛缓了缓,等人都进屋了,才急忙追了进去。 卧室内,庄亦寒瘫坐在地,双手已经被人解开。他望着边和,嘴唇轻颤:“哥……” 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眼泪便流了下来,他咬着嘴唇,仰着脸一言不发地看着边和。 这副狐媚模样让施维舟瞬间暴怒,他指着庄亦寒大骂道:“你给我憋回去!” 他气得直发抖,眼睛里恨不得飞出刀子,心里却严厉地批评起自己——施维舟啊施维舟,你怎么就没有这两下子呢? 边和没有理他,只是沉默地打量着地上的人,许久才开口:“该做的都做了,现在死心了吗?” 庄亦寒含泪苦笑,没有回答。 他继续道:“亦寒,无论如何,我都不想把事情做绝。所以,别逼我。” 庄亦寒用力抹掉眼泪,挣扎着站起身:“你要不要搞清楚今天是谁把我抓到这里的?” 施维舟心里一沉,急忙上前捂住边和的耳朵,恶狠狠地瞪向庄亦寒。 庄亦寒迎上他的目光,讥讽道:“这是心虚了?” 边和轻轻拨开施维舟的手,目光依然落在庄亦寒身上:“你知道我指的是哪件事。” “好了,你不要再和他说话了!”施维舟再次打断,“我要回家!!” 说完,他便搂住边和的肩膀,半推半抱地将人带向门口。边和没有抗拒,任由他带着往外走。 施维舟把人搂得紧紧的,见边和没有推开,更是得寸进尺地低头亲了亲边和的耳尖。他发自内心地觉得,现在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直到庄亦寒颤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说的是真的吗?”庄亦寒声音发颤,“[]他真的比[]我还爽??” 施维舟心头一紧,急忙去拉边和的手,想要再次把人往外带。 边和却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我们的话,”他顿了顿,平静地看向庄亦寒,“是他*艹*我。” “我觉得还挺爽的。”他牵着施维舟的手,又补了一句。 作者有话说: 再次预告:攻为爱做三的情节还未出现,受墙纸攻也要等一等,但是!!!重点来了: 我相信有一小部分朋友看到这里是不太满意的,但是为了看攻为爱做三或者受墙纸攻情节在坚持,如果是这种情况的话,真的不建议继续捏着鼻子看了,我写文喜欢反套路,关于那两个情节很有可能不会达到各位预期,所以请大家一定谨慎观看呀! 第50章 边和是流氓! 施维舟被边和牵着走回房间时,脸上装得乖顺,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儿。 边和一路没解释,可施维舟自己会琢磨——刚才那场面横看竖看,边和最在乎的,到底还是自己!今天他一定要问清楚,问明白! 门“咔哒”一声合上。 施维舟转身就搂住了边和的脖子,可真抱住了,却忽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边和的手臂收得很紧,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施维舟顺从地把脸埋进他颈窝,许久后,声音才闷闷地漏出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拍背的手忽然停了。 边和稍退开一点,扶着施维舟的肩,眉头微锁,目光却软得不像话:“怎么可能?” 施维舟抬眼看他,睫毛颤了颤,才低声说:“那段录像……我看了。” 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微收紧。边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锁着他,嗓音低哑下去:“我知道,对不起。” “我看了很多遍。”施维舟又补了一句,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扔掉,”边和的声音沉了沉,“别再看了。” “扔掉也忘不掉。”施维舟有气无力地挣开他的手,转身就往沙发走。刚才那点偷着乐的雀跃,此刻已经被记忆里的画面冲得七零八落。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了。 脚步刚动,边和就从身后追了上来,在他坐上沙发前,紧紧箍住了他的腰。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后,道歉的话又一次落下:“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拍的时候我不知情,后来才发现……” 一听这话,施维舟猛地挣开,“这是你知不知情的事儿吗?!”他转身退了一步,眼睛发红地瞪着他,“是你们做了!上床了!睡过了!!” 边和怔怔看着他,一时没出声。 “而且我昨天看见你抱他了!”施维舟声音扬起来,忍了又忍的委屈全炸开了。 边和脸色一动,像是才反应过来,急着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施维舟打断他,“你就说抱没抱?” 边和被噎住了,喉结动了动,罕见地露出为难神色。 施维舟瞧他这样,心里更酸,嘴上也更凶:“换作是我呢?要是我和前男友z*爱的录像被你看到,你怎么想?……是,之前我是误会了一些事,可录像总不是假的吧?” 这话不知怎么戳中了边和某个点,他眉头忽然皱紧,目光变得冰冷,沉声问道:“你有前男友?” “什么前男友!我那是比喻!”施维舟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以为我像你?我就你一个!” 边和脸上绷紧的神色缓了缓,视线挪开一点,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尴尬。 但施维舟可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他又逼近一步,不依不饶道:“你说话啊,看到别的男人亲我,摸我,把我压在伸下,你什么感觉?” 他越说越具体,边和脸色越来越沉,直到最后忽然低喝一声:“别说了。” “我偏要说!”施维舟眼睛通红,“要是你亲眼看到他抱我呢?两只手抱的,而且——” “施维舟!”边和猛地打断他,声音扬得老高,失控的痕迹清晰可见。 “边和!!”施维舟吼回去,“你难受了?我才说几句你就受不了,那我呢?!那些事是真的发生过的,你觉得我心里可能好受吗?!”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边和原本似乎还想说什么,可一见他掉眼泪,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他无可奈何地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人,周身凌厉的气息瞬间软化下来。“对不起……”他重复着,伸手想去擦施维舟脸上的泪,“都是我不好,以后绝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你别碰我!!”施维舟狠狠打开他的手,带着浓重的鼻音喊道。 边和却完全没理会他的抗拒,直接捧住他的脸,用拇指抹去那些泪痕:“有气就打我,我不会还手。想骂人的话,也随你骂。”他顿了顿,看着施维舟湿润的眼睛,目光沉静却不容退让,“但以后,'别碰我'这种话,不许再说,我不爱听。” 施维舟拿眼瞧着他这副阴冷严肃样儿,本想还嘴再呛他一下,可边和的话在他心里打了个转,很快被他品出几分浓浓的爱意。 “你怎么这么双标?”他半是埋怨半是撒娇般说道。 “对,我就双标。”边和摸着他的脸,承认得干脆,“过去的事情我改变不了,能跟你保证的,只有以后。” 说完,他凑近了些,仔仔细细看了施维舟几秒,像是审视,又像是确认。然后,像是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汹涌、湿润却短暂的吻,唇瓣分开时,他抵着施维舟的额头,一字一句道:“我这辈子,除了你,不可能再有别人。” 施维舟被他亲得晕晕乎乎,这话钻进耳朵,更晕了。他闭着眼缓了缓,凭着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小声嘟囔:“那庄亦寒呢?” 边和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认真开口:“我只爱过你,以后也只有你。” 施维舟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呆呆地望着他:“真的?” “真的,我不会再骗你。” 施维舟眼睛一眨不眨地听着,听到最后,呼口及都变得急()了起来。 第59章 像是听到了他的[]息,边和直接伸手往他[][]探。可月要带还没解开,就看到有眼泪从施维舟的下巴滑了下来。 “怎么又哭了?”边和停下动作,抬眼皱眉,用指节去蹭他s漉漉的脸颊。 施维舟不说话,只是笑着看他,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忽闪忽闪,两只湿润又明亮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充满依赖和眷恋地望着边和。 边和的心里忽然一软,软得一塌糊涂。 “哭成这样还想给我当老公呢?”他低声调侃,嘴角却弯了弯。 施维舟一边掉眼泪一边笑出来:“那你当我老公!”说完,整个人又赖皮地缠上去,用毛茸茸的脑袋去蹭边和的颈侧,边蹭边带着哭腔追问:“好不好?好不好?” “好啊。”边和从善如流,抬手揉了揉他后脑的头发,低声命令,“叫声老公听听。” 施维舟半点不害臊,就着依偎的姿势,将嘴唇凑到边和耳边,清清楚楚地叫了一声:“老公!” 边和没应声,只是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施维舟现在有点懂他的沉默了——这没回应的回应,分明就是被叫舒坦了。 他得了趣,又凑过去,变着调子,一声接一声地叫“老公”,一边叫一边偷偷往边和耳边吹气,心里较着劲似的拼命撒娇。 他现在可算琢磨明白了,边和就吃这套。怪不得那个“男狐狸精”当初能哄住他,自己要是把这套学全了,边和不得天天围着自己转? 他越想越得意,越叫越来劲,整个人挂在边和身上,手还不安分地乱*摸。 边和由着他闹,自始至终稳稳地抱着他,直到被他蹭得口乎口及明显变沉,才忍无可忍似的,低头在他耳边哑声警告:“别叫了,都把我叫石更了……” 施维舟脸腾地红了,却还趴在他怀里,仰起脸,眼神湿漉漉地看着他,故意用天真的语气问:“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流氓呢?” 边和垂眼,嘴角勾起一点坏笑:“怕了?” “谁怕了!”施维舟嗓子扬起来,“你就该对我流氓……我只喜欢你对我流氓……” 这话半点不假。边和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一个平日里严肃冷淡、仿佛无欲无求的人,突然露出这么强势的“流氓”劲儿,对他有着多么致命的吸引力。他要爱死边和了! “我现在就要!”他猛地直起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边和,“我今天把酒店这一层都包下来了,一会儿就是声音再大,也没人听得见……” 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手指绞在一起,耳根通红。 边和听完,先是一怔,随即皱紧眉头:“你用自己的卡订的吗?” 施维舟茫然地点点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严肃。 然而,没等边和再开口,房门处忽然传来电子锁被刷开的声音。 两人同时一怔,齐刷刷地转过头。 房门被推开,施维雅踩着高跟鞋,神情自若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同往常一样,虽然身穿职业正装,却素着一张脸,手里挎包,朝俩人走这两步,干脆又利落,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很忙”三个大字。 果然,她径直走向边和,开门见山:“不好意思,我想跟我弟弟单独说几句,能麻烦你暂时回避一下吗?” 边和微微垂下眼,还没开口,施维舟已经一个箭步挡在前面。 “施维雅!你跟我男朋友说话客气点!你当自己是谁啊?”他梗着脖子,一副要杠到底的架势。 施维雅却看都没看他,目光越过他肩头,再次落在边和脸上,语气强势却放低了姿态:“麻烦你了。” 说完,她微微低头,颔首示意。 施维舟还要嚷,却被边和轻轻拉住:“小舟。” 一声“小舟”让施维雅眼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如常。 “我先回去,晚点给你打电话。”边和看着施维舟,声音放轻。 “不行!”施维舟一把攥住他的手,“我还没跟你玩儿够呢!” “明天找你。你先和你姐姐好好谈,”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好好说话,听见没?” 施维舟不情不愿地翻了个白眼,嘟囔道:“那你几点来?” “武馆忙完大概四点。” 施维舟一听,立马甩开他的手,眉头拧起来瞪着边和。 边和见状很快改口:“那就中午。” “你别来了!”施维舟扯着嗓子恶狠狠地喊道,“我突然不想见你了!!” 边和略带尴尬地瞥了眼施维雅,凑近些再次改口:“那……明天早上我去找你,行吗?” 施维舟脸色这才缓和了些,他装模作样地扫了边和一眼,故作随意:“早上几点?” “你想几点?” “六点!”施维舟答得斩钉截铁。 “你没完了?”施维雅像是忍无可忍地打断,“六点天都没亮,你让他摸黑来找你?” “要你管!”施维舟瞪回去,“我俩的事你少掺和!” “行了。”边和低声劝道,手轻轻搭上施维舟胳膊,“那就六点。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他拍了拍施维舟肩膀,又朝施维雅礼貌性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施维舟连忙跟了上去,依依不舍地把人送到门口才舍得说“拜拜。” 人都走远了,他还扒着门框,冲着走廊大喊:“记得坐电梯啊!!” 施维雅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不坐电梯还能跳楼下去?” “你闭嘴!”施维舟猛地转身,拿手指着她。 他大步走回施维雅面前,气冲冲道:“你来得正好,我还没跟你算账!是不是你找的庄亦寒?你就见不得我好是吧?” “我见不得你好?”施维雅抱起胳膊,“你跟个来路不明的人不清不楚地混在一起,还是个男的,我不查能放心?要不是我,你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就你会查?那是误会!误会懂吗?!”施维舟越说越激动,“施维雅我告诉你,以后我的事你少管!要是因为你,我跟边和再出什么问题,我——”他眼睛瞪得发红,声音发颤,“我就死给你看!” “你敢!”施维雅厉声喝住他,“你长本事了?还想让我操多少心?!” “谁让你操心了?!”施维舟吼回去,“以后再管我俩的事,你就不是我姐!” 施维雅被这话刺得一顿,原本的体面也有些维持不住,她指着施维舟回呛道:“你以为我想当你姐?” 话音落下,施维舟先是一愣,随即怒火腾地烧上来:“对,你当然不想!”他浑身发抖,声音也跟着打颤,“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我姐!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小三生的野种!” 空气顿时凝固。 施维雅整个人僵在原地,眼里闪过罕见的慌乱:“你……说什么?” “还装?”施维舟像是豁出去了,“你早就知道了吧?我根本不是妈妈亲生的!” 施维雅呼吸一滞,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谁告诉你的?” “你管不着!” “我再问一遍,到底谁告诉你的?!”她一字一顿,声音拔得老高。 “舅舅!是舅舅行了吧!”施维舟破罐子破摔般喊出来,“我全都知道了!妈妈是自杀的!是被那个畜生逼死的!” 施维雅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像是没听懂:“……什么畜生?” “还能有谁?!我爸!也是你爸!” 施维雅呆立在那儿,过了好几秒才哑声问:“那个人还跟你说什么了?” 施维舟没说话,极不耐烦地瞪她一眼,转身就要走。他真的受够了。 手腕却被猛地从后面抓住。 “我问你,他还说了什么?!”施维雅声音抖得厉害。 施维舟皱眉回头:“你怎么了?” “回答我!!!!”她突然失控地尖叫起来。 施维舟被吓了一跳,喉结动了动,才挤出声音:“他……他还说,让我向你问好。” 话音未落,施维雅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冲向洗手间。 施维舟愣在原地。 紧接着,里面传来剧烈又痛苦的干呕声。 他反应过来,急忙追进去,只见施维雅撑着马桶边缘,吐得撕心裂肺。他下意识伸手去拍她的背,却被狠狠推开—— “我告诉你,”施维雅嘴角湿润,眼睛通红地瞪着他,“以后你再敢去见那个人,你就不是我弟弟!”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施维舟怔怔地看着她,脸上的愤怒一点点碎掉,露出藏在下面的受伤表情。 “不是你弟,是吧?”他的眼睛一秒失神,随即烧起更旺的火,“你是不是巴不得我不是你弟?!!” 施维雅没回答,只是扭过头,对着马桶又一阵干呕。她感到胃里已经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施维舟的声音还在身后不依不饶地砸过来:“现在终于说真话了吗??你有把我当弟弟看过吗?!当年留下我,就是做戏给外人看吧?!你心里其实恨死我了吧?!” 第60章 他吼得畅快,施维雅却始终背对着他,肩背绷得笔直,连头都没回一下。 直到关门声从身后传来,她才像是突然被抽走所有力气,无力地滑坐到浴缸边,颤抖着肩膀低头啜泣了起来—— 这么多年累积下的,那些显而易见又无法自圆其说的谎言终于被戳破了。 她努力了这么久,担惊受怕了半辈子,到头来还是功亏一篑了。 施维舟的最后一句话将她的思绪拉回到十多年前,她决定留下施维舟的那一天。 那年,自父母去世后一直抚养施维舟的奶奶也患病离世。而在此之前,施维雅甚至从未踏进过奶奶家一步。 姐弟两人之间仅有的联系,是一年前那通来自施维舟的电话。刚上三年级的施维舟在电话那头奶声奶气地说:“姐姐,我在作文里写你了。”当时施维雅正在开会,只含糊应了几声便匆匆挂断。 两天后,奶奶家的老管家将一个作文本送到了她的办公室。秘书转交时,她看也没看,随手扔进了垃圾桶。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片刻后,她又自己弯下腰,从一堆废纸里把它捡了回来。 摊开的纸页上,题目工工整整:《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 施维雅脸上没什么表情,一行行读下去,用成人的眼光挑剔着每一个稚嫩的词句,最后得出结论:施维舟将来的学习成绩不会太好。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指尖悬在按键上,顿了顿,还是放下了。最后只是将那个作文本抚平边角,仔细锁进了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 在那之后,姐弟俩再没说过话。直到下一次见面,已是奶奶许慧芬的葬礼之后。 这么多年,她和奶奶的关系一直很恶劣,但尽管如此,施维雅还是风风光光地送走了许慧芬,事做得够体面,话说得够漂亮。她不再是那个在弟弟百天宴上赌气离开的小女孩,这么多年她最大的收获就是无论发生什么,她一定不要做先下桌的那个人,人只要活着就有转机,她才不要和死人较劲。 她是纵横商界的女强人,是施家群龙无首时挺身而出的大英雄,哪怕许慧芬一直到死都没说一句谢谢,她也毫不在乎,她已经二十七岁,早就不需要来自任何人的认可和感谢。 可当她推开家门,看见十岁的弟弟孤零零站在玄关,仰着脸眼巴巴望向她时——她还是猝不及防地慌了神。 那天晚上是她生平第一次下厨。蛋壳碎进了汤里,面条煮得稀烂,可弟弟却捧着碗吃得头也不抬。她坐在对面,抱着胳膊,静静瞧着狼吞虎咽的孩子。 一盏亚麻灯低低地吊在二人之间,蜜橘色的灯光照着相对无言的姐弟俩。她第一次发现,弟弟和奶奶其实长得一点也不像。 “不好吃就别硬吃,”她移开视线,声音冷冷的,“明天保姆就来了。” 施维舟摇摇头,眨着眼睛看她,小声说:“好吃的,姐姐。” 施维雅没接话,目光落在桌上空空的面碗。 “姐姐,”施维舟的声音更小心了些,“你是不是……嫌我烦,才不想跟我一起住?” 施维雅抬起眼,看了他片刻,起身就走,临走前只留下淡淡的一句话:“保姆是来照顾我们俩的。” 她径直往前走,穿过昏暗的走廊,踏上楼梯,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脊背又靠到门板上。 一片昏暗中,她想起刚刚横在二人之间的亚麻灯,还有留给弟弟的最后一句话。 你疯了吗?她有些懊恼地问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说啊? 是啊,为什么啊?大概是被亚麻灯照晕了吧。 第51章 你根本不爱我! 凌晨四点整,边和准时敲响了施维舟的家门。 之所以是凌晨四点,是因为施维舟又改了主意。 两人分开没多久,边和就接到了施维舟的电话。当时边和甚至还没到家,正坐在回家的地铁上。地铁里人挤着人,广播声和地铁轰隆隆的声音混在一起,让边和听句话都费劲。 电话那端的施维舟又掐着嗓子不停地抱怨施维雅的事,一会儿就喊一声“老公”,边和被他叫得脖子发红,一只手默默把手机音量调低,最后实在是坚持不住,只好侧身挤过人群,在下一站下车。 边和站在站台角落里陪施维舟打电话。一打就是一个多小时,大多数时候是施维舟在说,边和只是举着手机认真听着,偶尔应一声。直到错过最后一班地铁,施维舟也没有要挂的意思。 其实在边和看来,关于施维雅的这件事并不复杂,她无非是想瞒着施维舟一些关于何望津的事。可施维舟在意的偏偏是姐姐对他说了多么“不可理喻”的话。 这是边和无法理解的,但是无法理解不代表无法包容。在打车回家的路上,边和在电话里跟施维舟保证会早一点去找他。电话那头的人一听这话终于消停了,但消停了一会儿又很快问道:“那为什么不能现在来找我呢?” 边和被问住了,只好随口报出“凌晨四点”这个数字。施维舟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高高兴兴地挂了电话。 回到家,边和便开始忙了起来。他打算先搬家,而且要尽快搬家,现在住的地方还留着太多庄亦寒的痕迹,他不想让施维舟沾上一点。 但一想到搬家他还是有些犹豫,他自己一个人住哪里倒是无所谓,现在跟施维舟在一起,是不是应该租一个环境更好的房子呢? 他坐在电脑前浏览了半天租房网站,最后终于定下几个备选。武馆的生意并不差,庄文进的债务也被边和还得差不多,接下来除了赚钱就是攒钱,他在心里暗自打算着,要给施维舟更好的生活。 施维雅今天的出现其实让他不太舒服。他理解她作为姐姐的苦心,但看到施维舟生活的方方面面都这样被另一个人掌控着让他感觉很不好。 尤其施维舟现在已经是一个成年人,施维雅对他的管教方式完全是错误的。虽说把施维舟从她的手里突然夺走有些残忍,但错误的事情就应该被纠正,只要出发点是为了施维舟好,他心里其实没有多少愧疚。 带着这样的想法,他在天不亮的时候就敲响了施维舟的家门,门很快被打开。 没等边和开口说话,施维舟就扑上来抱住他,温热的身体毫无阻隔地贴进怀里。边和浑身一僵,悬着手臂顿了片刻,才慢慢落下回抱住他。 两人在门口贴着身子抱了好一会儿,边和才偏过头,压低声音说了句:“小舟,你能不能把衣服穿上?” 是的,施维舟从开门的那一刻就是一丝不挂的。边和本不想说,可这个画面实在太过怪异,他搞不懂这人的用意是什么。 施维舟从他肩窝里抬起脸,皱眉问道:“你不喜欢吗?” “没有,”边和语气有些无奈,“就是有点怪。” “哪里怪?” “……” “哪里怪啊!”施维舟拧着身子晃他胳膊,下面的大蘑菇也慵懒地摇摆着。 边和实在是没眼看了,摆了摆手就往客厅走。 走到落地窗边,他才发现对面楼栋还有零星几户亮着灯。他脸色一沉,转身快步走到墙边,“啪”一声按灭了客厅主灯。 “你干嘛关灯!”施维舟在身后不满地喊。 边和没说话,摸黑走回来,拉住他的手腕就往卧室带。他想不通,施维雅连施维舟每天在哪都要掌握得分毫不差,怎么这种基本常识反而不教? 门被带上,他才压着火问:“对面看得一清二楚,你不知道吗?” “看见就看见,反正又摸不到。”施维舟不高兴地撇撇嘴,把手抽了回去。 边和看着自己空掉的手,沉默两秒,声音低了下来:“所以谁看都行?” “你一大早来就为了跟我吵架?”施维舟瞪他。 “我来是因为我想见你,”边和答得干脆,“现在我想让你穿上衣服,行么?” 语气是商量的,动作却直接。他说完就转身进了衣帽间,从衣柜里随手拿了件t恤走回来,递到施维舟面前。 施维舟看看衣服,又看看边和没什么表情的脸,不情不愿地接过来,一边穿一边嘟囔:“不解风情……” 边和没接话,等他穿好了,才上前一步,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指尖不经意般摸了摸他颈侧凉凉的皮肤。 “今天想做什么?”他的语气又温柔了起来。 施维舟抿嘴偷笑了下,很快又板起脸,扬起下巴:“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施维舟话音未落,边和已经伸手托住他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突然,施维舟只怔了半秒,便立刻回应起来。他一边力口深这个吻,一边揽着边和的月要顺势往床边带。边和顺着他的力道往后,两人一起跌进柔软的床铺。 刚刚穿上的衣服很快被扯了下来,边和的t恤也被施维舟从下摆推了上去,胡乱丢在一旁。 …… “我都说了不要穿了。”施维舟伏在边和耳边,气息不稳地抱怨,声音里带着得逞后的满足,“白穿了……” 第61章 边和闭着眼低哼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陷进 床单里:“……那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施维舟撑起身看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 边和仰起脸,眼睛有些失神地看向天花板,在不断的摇[]中断断续续道:“你……听我的话……最……重要……” …… 两人出门时已经快中午了。边和本打算在家里给施维舟简单做点吃的,打开冰箱却只看见一排排酒水和饮料。他沉默地关上冰箱门,好说歹说才把人带出门,一起去吃了日料。 结账时,施维舟很自然地要付款,边和却先一步将卡递了过去。从店里出来,走到十字路口等红灯时,边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随手塞进施维舟手里。 施维舟捏着那张卡,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以后用这张卡吧。”边和望着对面的红灯说道,“我每个月都会往里打钱。”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施维舟,声音平静:“刚开始可能不多,但我会努力赚钱,想要什么跟我说就好。” 施维舟愣在原地,惊讶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红灯结束,周围的路人齐刷刷地抬步向马路对面走去,只剩下他们两个站在原处,静静看着彼此。 触不到、看不清的、华丽又恍惚的幸福,让单调的十字路口也变得艳丽生动起来。 边和牵起他的手,在下一个绿灯时带他走过马路。 施维舟任由他牵着,嘴角忍不住弯起来,小声问:“那要是我花光了呢?” “花光了我再赚。”边和答得很快。 过了马路,他也没松开手。两人继续往前走,在安静的空气里,边和又补了一句:“我赚钱就是给你花的。” 这一天,他们像很多普通情侣一样,去咖啡馆坐了坐,又看了场电影。施维舟全程都紧挨着边和,就连在咖啡馆,也非要和他挤在同一张沙发椅上。 电影散场后,施维舟又拉着他要去酒吧。边和其实不太喜欢那种地方,但对这种小事,他不想扫施维舟的兴。于是没怎么犹豫,就跟着去了。 两人坐在吧台边,喝着度数不高的酒。音乐声不算吵,施维舟却一直凑在边和耳边嘀嘀咕咕说个不停。边和偶尔应一两声,目光却始终落在施维舟身上,专注而平静。 他觉得施维舟长得真漂亮,眼睛很漂亮,嘴巴很漂亮,全心全意看着他的时候尤其漂亮。 从凌晨四点见到施维舟的第一秒钟起,他就觉得胸口闷闷的,心脏也突突地跳个不停。被施维舟注视的时候,整个人更是快要融化掉,这样的感觉对他来说如此陌生,像湿漉漉的心脏被一只手包紧环握,虽然没有温柔的抚摸,但也不会捏紧到无法呼吸,一边压抑一边鼓动,却又无法从中挣脱。 今天一整天,他都在这样的感觉里浮浮沉沉,直到现在,在半杯酒快喝完的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原来这种感觉是幸福。 “谢谢。”他侧过脸,对着还在眉飞色舞说话的施维舟轻声说。 施维舟挥舞的手停在半空,疑惑地转头看他:“谢我什么?” 边和垂眼笑了笑,没回答。 “肯定有原因!”施维舟立刻凑近,带着淡淡酒气的呼吸拂过边和耳边,“快说,谢我什么?” 边和微微皱眉,眼底却带着笑意:“你怎么这么吵?” “你嫌我烦了?”施维舟撇嘴,轻轻捶了他一下。 边和笑着摇头,仰头喝完杯中最后一点酒。“走吧,送你回家。”他起身去牵施维舟的手。 施维舟却把手缩了回去:“不要,我还没玩儿够呢。” “太晚了。”边和说,“明天再来找你。” 施维舟挑了挑眉,显然没听进去。他坐在高脚凳上,朝边和勾勾手指,脸上露出狡黠的笑:“过来,有东西给你。” 边和站在那儿瞧着他,一见这笑容就知道没好事:“出去再看。” “不行,必须现在给!”施维舟任性地说。见边和不动,他又拖长声音腻腻歪歪地喊了声:“老公——” 边和耳根一热,下意识瞥了眼酒保方向,这才有些无奈地坐了回去。 “看什么?”他问。 施维舟得逞地一笑,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掏出两只小小的毛绒玩偶,捏在手里朝他晃了晃。 “这是什么?” “录音玩具。”施维舟眼睛亮亮的,“我要把我们的声音录进去。” 他把那只小猫玩偶递给边和,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你听听看。” 边和迟疑地接过。第一个念头是这可能是整蛊玩具,他有些担心这只小猫的身体里会不会发出什么让他下不来台的声音,但看着施维舟一脸期待又不忍心拒绝。 于是他只好轻轻按了一下小猫背后的按钮。 小猫的眼睛发出暗红色的光亮,在酒吧昏暗的环境下显得格外诡异,边和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心里做好了被捉弄的准备。 可下一秒,小猫便开口对他说了句:“老公,我爱你。” 我爱你。 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边和睁开眼,看见施维舟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儿,眼睛弯弯地望着他。 “该你录了。”施维舟把另一只兔子玩偶塞给他。 边和还没完全回过神,只是本能地接过:“录什么?” 施维舟扯着嘴角坏笑起来,凑到他耳边,用气音小声说:“你录‘老婆我爱你’。” 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别别扭扭地把脸转向了一边。 边和攥着那只雪白的兔子,有些为难:“换一句行吗?” “为什么!”施维舟猛地回过头,瞬间垮下脸。 “我说不出口。”边和别开视线。 “你就是不爱我!”施维舟指控道。 “这不是爱不爱的事儿。”边和确实觉得对着兔子说那几个字太过荒唐,更何况眼下是公共场合。 大概看他实在为难,施维舟撇撇嘴妥协了:“那……随便说点什么吧。” 边和松了口气,没再犹豫,打开兔子尾巴的开关,对着它认真地说:“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录完音,边和刚把兔子玩偶递回去,一抬头却撞上施维舟骤然阴沉的目光。 边和心头一跳,顺着他的视线转头——酒吧角落的阴影里,两个男人正搂在一起接吻。 “怎么——” 话音未落,施维舟已经猛地从高脚凳上跳下来,直冲那个角落。边和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一秒起身,伸出胳膊一把将他拦腰抱住:“小舟!” 施维舟侧头瞪了他一眼,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他猛地挣脱边和的环抱,动作太急,手机从口袋里滑落,“啪”地掉在地上。 边和弯腰捡起,起身就朝施维舟的方向追去。可手里的手机开始持续震动,屏幕上已经有十几条来自施维雅的未接来电。 短短几秒,又一条来电跳出来,边和怕真有急事,还是接了起来。 “喂?是小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焦躁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是施维雅。 边和举着手机,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眼睁睁看着施维舟已经挥拳将其中一个男人打倒在地。他心里一沉,抬脚就要冲过去。 就在他要挂断电话的瞬间,听筒里传来带着哭腔的喊声—— “小舟,你姐姐流产了!!” 作者有话说: 上次开跑车被狠狠制裁,以后迈迈只开电瓶车带大家兜风,可不许嫌贫爱富啊你们(笔芯) 第52章 我要杀了他 施维舟冲进医院病房时,施维雅正闭眼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像是睡着了。 “小舟来了。”守在床边的宋玉欣立刻起身,压低声音说道。她是施维雅的助理,跟了施维雅九年,刚才那通电话就是她打的。 施维舟看都没看她,眼睛死死盯着病床上的人。“我姐……到底怎么回事?”他声音发颤,脸上、手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她——” 话没说完,病床上的人先开了口,眼睛依旧闭着:“玉欣,你先回去,让小舟在这儿就行。” 宋玉欣看了施维舟一眼,欲言又止,俯身在施维雅耳边说了句什么才转身。刚走两步,却被施维舟一把抓住胳膊:“你说清楚再走!” 他眼睛通红,配上干涸的血迹,看着有些骇人。宋玉欣被他抓得无措,还没来得及开口,病床上的人已经撑着床沿要坐起来:“小舟,松手!” 施维舟立刻松开宋玉欣,一步跨到床边扶住她。人刚凑近,施维雅就哑着嗓子低呼:“你脸上怎么了?!” 她伸手就要去碰那些血迹,施维舟一把抓住她手腕:“你都这样了还管我?!”他抽了张纸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你到底怎么了?!” 施维雅没理他,执意检查完他脸上没有伤口,才急声问:“你把谁打了?” 第62章 “你说呢!”施维舟眼睛瞬间就湿了,“谁让你怀孕的我打的就是谁!” 施维雅怔了怔,很快镇定下来:“你把他……怎么了?” “这时候你还惦记他?!” “我惦记的是你!”施维雅有气无力地吼他。 施维舟气势这才弱了点。他梗着脖子在床边坐下,别开脸:“人没死。”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在医院呢。” 施维雅这才松口气,拿眼瞧了他好一会儿,才问:“你男朋友呢?” 施维舟愣住:“送我过来后……就回去了。” 施维雅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你赶紧和他分了,我早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东西。”施维舟命令道,这会儿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我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就已经跟他分了。” 施维舟猛地抬头,“你都知道了?” 施维雅皱了皱眉,移开视线“嗯”了一声。 “他喜欢男人的事你也知道?!”施维舟又站了起来。 “行了,”施维雅打断他,“你怎么总这么一惊一乍的?” “我一惊一乍?”施维舟指着自己,“你在那个畜生身上浪费十年,都没发现他喜欢男的??” 施维雅瞥他一眼:“我当你姐二十年,不也没发现你喜欢男的?”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边和就算是女的我也喜欢!”他理直气壮。 施维雅懒得再争,伸手关了灯,躺回去往旁边挪了挪,拍拍空出来的位置,示意施维舟上来。 施维舟抱着胳膊还想拿架子,施维雅一看他那样儿就够了,直接把被子一盖,眼睛一闭,侧过身去自己躺着了。施维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还是没能说出口,最后皱着眉毛不情不愿地躺了下去。 “姐,你是不是快四十了?”这是他躺下后问的第一句话。 “滚下去。”施维雅闭着眼说。 “这么敏感?我就问问。” 施维雅背对着他,没吭声。 过了很久,施维舟又自言自语:“早知道那个混蛋是这种货色,当年我就该把叉子扎进他眼睛里。” 施维雅后背几不可察地一僵,在黑暗里睁开了眼。 “你还记得吗,姐?”施维舟转过身,趴在她肩头问。 “忘了。”施维雅答得很快。 施维舟“切”了一声,没再说话。 姐弟俩并排躺在狭窄的病床上,背对着背,各怀心事。黑暗中,施维雅不动声色地把被子往施维舟那边拽了拽,又转了回去。 怎么可能忘呢? 那一年,施维雅二十八岁,父母双双去世的第三年,也是她将施维舟带回家的第一年。当时公司在转型的关键期,运转得并不顺利,董事会也借着由头不断向她施压。表面上敬她一分,实则从未把这个三十不到的女孩放在眼里,平时碰到笑眯眯,但一个个儿在心里排资论辈,处处想要压她一头。 同年,施维雅患上严重的胃病,常常吐得昏天地暗,但哪怕是这样,她也会每周抽出一天的时间去陪施维舟,要么是查他功课,要么带他出去玩儿。这么多年,施维舟在学校的家长会,施维雅一次都没落下过。一直到施维舟高中毕业,她都能清楚地记得施维舟是在几年几班,甚至能准确地叫出施维舟同桌的名字。 在那些年里,事业要顾,弟弟要管,施维雅再也分不出多余的时间和心思给爱情。起初方衡只是偶尔抱怨,后来渐渐变成了沉默,最终在一次寻常的晚餐后,他放下筷子,平静地提出了分手。 方衡是施维雅的初恋,陪她熬过了父母相继离世后最难的那段日子,公司周转困难时,是他在没打欠条的情况下,直接把钱借给了她。施维雅是爱过方衡的。 因为爱,所以在被放弃时感到很不甘心,因为不甘心,所以一向高傲的人还是在爱情面前低了头。两人协商了整整半个月,最后以施维雅妥协结婚收场。因为无法抛弃和施维舟的家,所以将方衡纳入他们的家。这样一套千疮百孔,漏洞百出的逻辑,在当时的她看来却异常地合理。 人在无法改变的时候,思考反倒是一种酷刑。做一个忠于爱情的小女孩比做独立行走的人要简单得多,她就这样懵懵懂懂地妥协、退让,在一片迷茫中做了方衡的准新娘。 婚前两人第一次见家长。方衡父母在明知施维雅父母双亡的情况下,还是向她发出了正式邀请。 那一天,外面下着雨,施维雅一个人开车去学校接上了施维舟。当时的施维舟也就只有十一岁,顶着一头卷发,高高兴兴地和施维雅来到了方衡父母预定好的包房。 推开门才发现,只有方衡和他的爸爸坐在主位。我妈妈今天身体有些不舒服,就先不来了,方衡解释时,笑得有点勉强。施维雅点点头说“没事”,礼貌地向方衡爸爸问好,然后牵着弟弟坐下,开始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一顿晚餐。 当年房地产行业正盛,方衡爸爸的生意做得如日中天,浑身上下都透着指点江山的老板范儿。他一会儿说这个行业要落伍,一会儿说那只股票要跌停,点来点去,一根手指还是落到了施维雅的脑瓜顶—— “小雅在婚礼前应该减减肥,jimmychoo的婚纱这个身材穿不好看的。” 他挺着啤酒肚说完,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只虾饺。汤汁顺着他嘴角淌下来,方衡递了张纸巾过去,自己又低头专心对付盘里那份龙虾春卷。 施维雅坐在桌对面,低着头,一言不发。她看着自己大腿在椅子上摊开的肉,心里有些认可方衡爸爸说的话,婚礼将近,是该减肥了。 “你比我姐姐胖多了,你怎么不减?”施维舟突然抬起头,脆生生地问。 施维雅心里一惊,轻轻拍了下弟弟后背:“小舟,不能这么说话。”她赶忙向对面赔不是。 方衡爸爸毕竟是大老板,企业家,怎么可能和一个孩子一般见识。他大手一挥,一副大度模样:“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我这三高也确实该减了。”他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目光在姐弟俩脸上转了一圈,像发现什么似的:“不过啊,你们姐弟俩长得可是一点都不像啊。” 施维雅一时语塞,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方衡,可方衡还在和那只春卷较劲,头都没抬。 “我是男的,我姐姐是女的,为什么要像?”施维舟嘴里塞得鼓鼓的,抢着反问。 施维雅这次没再道歉,只是拿纸巾轻轻擦了擦弟弟的嘴角。 “这小子,嘴还挺厉害。”方衡父亲笑起来,起身径直走到施维舟旁边蹲下,“小——舟,对吧?” 施维雅没吭声,但一只脚已经挪了出去——直觉告诉她,应该要离开,带着弟弟和她的尊严逃离开。 “等你姐姐结婚了,怕不怕她不要你啦?”方衡父亲用逗小孩的语气问。 “你结婚了就不要你儿子了?”施维舟反问得很快。 “那不一样,”对方一摆手,“方衡是我儿子,小雅是你姐姐,能一样吗?” “叔叔,”施维雅猛地站起来,一把拉住施维舟的手,“我们先走了,你们慢用。” 对面的方衡终于放下叉子,盘里还剩半只春卷。 “长辈还没下桌就要走,”方衡爸爸皮笑肉不笑,“你父母没教过你规矩?” 施维雅瞪着他,胸口起伏,一个字也说不出。她紧紧攥着弟弟的手转身要走——愤怒、委屈、耻辱拧成一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上次这样想哭还是在妈妈葬礼上。不能哭,她在心里敲打自己。 可就在这时,施维舟用力挣脱了她的手。 施维雅脚步一顿,回过头时,只见弟弟已经抓起桌上的餐叉,狠狠扎进了方衡爸爸搭在桌沿的手掌。 血瞬间冒了出来。 一直沉默的方衡终于开口,声音里满是惊怒:“你疯了???” 这句话是对施维舟说的。 回家的路上雨还没停。施维雅手抖得开不了车,只能牵着施维舟在路边拦了辆出租。 后座上姐弟俩紧挨着,一路沉默。直到施维舟把脑袋轻轻靠上她肩膀,施维雅才终于扭过头,对着雨水横流的车窗哭了出来。 “姐姐。”施维舟声音低低地叫了她一声。 施维雅心里一惊,连忙抬起一只手,慌乱地擦起眼泪。 “我觉得我们长得挺像的,”他小声嘟囔,“就是我的头发卷卷的,你的头发直直的。” 施维雅一边擦眼泪一边听着,可每次抬手都引出更多的眼泪。 “我永远不会结婚的。”她摸着施维舟的卷发,在雨停之前对他承诺。 黑暗里,施维雅的声音忽然响起:“我不是流产。” 施维舟愣住:“什么?” 她没有转身,声音压得很低:“孩子是我自己拿掉的。” “为……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要。” 第63章 “不想要你为什么……”施维舟问了一半,猛地意识到什么,“是不是那个畜生逼你的?” 施维雅把脸埋进枕头,没回答。 施维舟愣了几秒,突然掀开被子下床穿鞋。 “你做什么?”施维雅撑着坐起来。 “我他吗去杀了他!!!”施维舟眼睛通红,“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施维雅伸手拉他,被他一把甩开。他头也不回往门口冲,直到听见身后带着哭腔的喊声:“你还让不让我活了!!” 施维舟脚步一刹,猛地折返,指着施维雅吼:“你的孩子都没了!他必须偿命!!” “那不是我的孩子。”施维雅异常冷静,“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怀上的,不算我的孩子。” 施维舟瞪着她,说不出话。 “我自己选的才算。”施维雅看着他,声音很轻,“小舟,你才是我的孩子。” 施维舟心里狠狠一颤,眼泪猝不及防地涌出来。 这么多年,施维雅对他说了这么多话,可这是第一次,他感到自己无法承受一句话的重量—— 我是姐姐的孩子吗? 姐姐十多岁的时候因为我的出生变得不快乐,接着又在我身上浪费掉你的二十岁,三十岁。 姐姐自己也在苦苦挣扎的时候,最后还是向我伸出了颤抖的手。 哪怕是这样,你也觉得我不是你的累赘,而是你的孩子吗? 不是这样的,姐姐。 “是我逼死了妈妈……我根本不配当你孩子。”他鼓起勇气说出了最想说的话。 施维雅苍白的脸上神色变得无比慌张:“谁跟你说的?!” “舅舅说……我是爸爸跟外面的女人生的。妈妈是自杀的,因为爸爸不回家,还要把我塞给她。”他声音越来越抖,“是我害死妈妈的……你当初就不该带我回家。” 施维雅怔怔听着,神情从悲伤渐渐转为愤怒,手指紧紧攥着床单,连肩膀都颤抖起来。 许久后,她终于抬起脸,直视着施维舟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害死妈妈的人不是你,是何望津。” 施维舟猛地抬头,对上施维雅赤红的双眼,心头重重一沉—— “你……说什么?”他几乎是本能地问。 施维雅的嘴唇开合着,可他耳边只剩一片轰然乱响。 他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天旋地转地想要逃离这一刻。 作者有话说: 姐姐没有被qj,是“意外”怀孕。 “你是我的孩子”意思是姐姐早就把小舟当成了自己的孩子,而不是他生了小舟。 第53章 边和绝育术 ——“哥哥?” ——“嗯,在忙?” ——“没有,就是感冒还没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施维舟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又贴回耳边。 ——“哥哥,怎么了?” ——“没事,”那边顿了顿,声音听不出情绪,“我还是过去看看你吧。” ——“不用,”施维舟立刻回绝,“等我好了就去找你。” 又是一阵沉默。 “呃啊——”脚边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施维舟握着手机皱了皱眉,低下头,对着地上被捆住的男人腹部就是一脚。 ——“怎么了?” ——“没事儿,我朋友。有点事先挂了啊哥哥,好了就去找你。” 电话刚断,施维舟就蹲下身,一把揪住男人的头发迫使他抬头。病号服凌乱不堪,嘴里塞着布团的男人眼神惊恐,拼命摇头发出“呜呜”的叫喊。 “我说过吧?”施维舟凑近,声音压得很低,“我挂电话前,不许出声,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话音未落,他一拳狠狠砸在对方脸上。男人应声倒地,血从口鼻处渗出来,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滩。 施维舟直起身,垂眼冷冷看着。 这一拳,他等了整整一个星期。 这一周他都在医院陪护施维雅。住院检查时,姐姐被查出甲状腺微小癌,没什么大碍,但为了降低术后并发症的风险,在施维舟反复劝说下,她最终同意在宋玉欣的陪同下赴日治疗。原本施维雅三天前就想走,她讨厌一直住在医院里,但施维舟坚持让她多休养几天,硬是把机票改到了下周二。 这几天,施维舟其实没比施维雅好过多少。他不想把边和卷进这件事,就以感冒为借口忍着没见面。虽然心里早就把方衡剐了千万遍,但为了边和,也为了姐姐,他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冲动,至少……不能闹出人命。 于是,施维雅的航班刚起飞,施维舟雇的人就把还在住院的方衡带到了这里——奶奶生前那栋靠海别墅的地下停车场。 这间房子在徐惠芬去世前就已经过户到了施维舟名下。她喜静,别墅离市区很远,光是临海的后院就近四百平米,前院的那些花是她生前最宝贝的,至今仍有专人每个月定期来打理。 施维舟很少来这儿,上次出国找何白英前,他想着卖掉房子筹钱,没想到手续那么麻烦。幸好没卖成,如今倒正好派上用场。 可人真到了这里,原本堆积了一个星期的问题居然无从问起——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姐姐?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姐姐?你有没有爱过我姐姐? 问题有一千个,一万个,但每一个都将施维雅不偏不倚地放到了“被害者”的位置上。那么他呢?男人女人可以任他挑选,整整十年,姐姐都被他耍得团团转,他是骗子,是浪子,是社会化程度极高的衣冠禽兽。 而那些问题一旦问出口,这样一上一下的关系就定型了,胜利者扔下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潇洒离去,留下被伤害的人像落水狗般跪地舔舐身体,为什么啊?凭什么啊? 一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施维舟再次蹲下身,一把扯掉方衡嘴里的布团。 方衡脸上还带着尚未痊愈的淤青,鼻青脸肿,早没了往日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他被反绑着手,侧脸贴地大口喘气,呼吸好不容易平复,他才抬起浮肿的眼皮看向施维舟。 两人无声对视。片刻,方衡竟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微弱的笑:“小舟……至于这样吗?” 他费力地坐起来,神色已然镇定不少。见施维舟不说话,又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我和你姐上周就分手了,是她提的。所以现在……我找谁,好像都跟你没关系了吧?” 施维舟依旧沉默。 “趁早放了我。看在我和维雅这么多年的情分上,我可以不起诉你。”方衡语重心长,字里行间透着股刻意扮演长辈的味道,“但你要是——” “你的孩子死了。”施维舟打断他。 话音落下,方衡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说什么?”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发颤。 “我说,”施维舟放慢语速,“你的孩子,死了。” “维雅……怀孕了?”方衡眼睛瞬间充血,难以置信地追问。 施维舟只是轻飘飘地扫他一眼,没有回答。 “你把话说清楚!!她什么时候怀的?孩子……孩子什么时候没的?!”方衡猛地向前挣动身体,刚才强装的体面顷刻瓦解。 “大概三个月大吧。”施维舟语气平淡,“原本是一滩烂肉,但是现在已经变成血水被冲走了。” 说完,他朝方衡温良地笑了笑。 方衡怔住,随即像疯了一样嘶吼起来:“是你逼她的对不对??维雅呢?!我要见她!她凭什么不跟我商量就自作主张!凭什么?!” “那是我姐的身体,”施维舟轻声反问,“她凭什么不能做主?”他低笑一声,“别说是三个月,就算是三岁、三十岁,只要是从我姐肚子里出来的,她想让你的种什么时候死,就得什么时候死。” 他顿了顿,欣赏着方衡崩溃的表情,继续道:“让跟你有关的垃圾在她肚子里待三个月,已经是恩赐了,我要是你,我会给她下跪磕几个。” 最后这句话,彻底碾断了方衡理智的弦,他双眼空洞地瞪着施维舟几秒,随即开始歇斯底里地挣扎吼叫。扭动中,绳索竟真的松脱了,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挥拳就朝施维舟脸上砸去。 施维舟被打得后退一步,嘴角却咧开一个近乎疯狂的笑——他等的就是这个。 他抬手抹了把鼻血,猛地朝方衡扑上去。一拳,两拳,拳拳到肉,鲜血溅在病号服上,斑驳刺目。起初方衡还能挣扎反击,很快便只剩瘫在地上喘息的力气,面目全非地承受着落下的拳头。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他满嘴是血,含糊地重复。 “好啊。”施维舟应和着,又是一拳砸下。 “来啊,”再一拳,“你最好这次就杀了我,杀不死……我就去杀了你。” 地上的人意识逐渐涣散,咒骂却未停止:“杀了你……杀了你姐……还有你弟……全都得死……” 第64章 挥到半空的拳头骤然停住。 “你说什么?”施维舟下意识地问。 方衡没有回答,仍闭着肿胀的眼重复诅咒,施维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拽近,血迹斑斑的脸几乎相贴:“我弟?” 染血的眼睛费力睁开,方衡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迸发出一阵嘶哑的大笑,齿缝间全是血沫。 “你不知道自己有个弟弟?”他嘲讽道,“施维雅把你保护得可真好啊……你说,她是不是欠你们一家子的?” 施维舟拳头攥得死紧,却没能再抬起。他强迫自己冷静,声音沉了下去:“说清楚。” “说清楚?”方衡冷笑,一只眼睛肿得只剩细缝,“你不是……已经见过你弟了吗?” 我弟…… 施维舟缓缓直起身,失神般喃喃道:“小野……” 话音未落,方衡又怪笑起来:“你爸可把何白英害惨了……自己倒是有了两个儿子,何阿姨可怜呐……” 他仰躺在地上,肿胀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上方的施维舟,笑容里满是挑衅。 施维舟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手脚,方衡的笑声在他耳边回荡,他突然觉得很刺耳,刺耳到无法忍受。像不会游泳的人坠入水中,水刺痛着他的耳膜,又顺着他的嘴巴,一点一点灌进了他的肺里。 他好像要窒息了。 “何阿姨……到死都没合眼啊……”方衡边笑边说,瘫在地上的模样像个彻底的疯子。 施维舟终于垂下视线,看向这个人。等他意识重新聚拢时,发现自己手里已经握着把刀,刀尖离方衡的身体只有几寸远。 刀刃逼近的瞬间,方衡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想干什么?!你疯了?!”他终于惊恐地大叫起来。 “怎么不笑了?”施维舟举着刀问,眼神空茫茫的。 “继续笑啊。”刀尖又压低一分。 方衡不再叫喊,只是浑身剧烈地发抖,用那种祈求的眼神死死望着他。这卑微懦弱的模样,比刚才放肆的笑声更让施维舟火冒三丈。仅仅对视了几秒,他忽然抬起手臂,刀锋朝着方衡狠狠刺去—— “小舟!!” 熟悉的声音从车库入口处传来。 施维舟猛地抬头。视线里,边和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小舟!”边和又唤了一声,试探性地伸出手。 “你别过来!!”施维舟冲他吼,同时将刀尖死死抵住方衡的脖颈。 边和立刻举起双手,向后退了半步。 “小舟,”他声音很轻,“不可以,你姐姐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 施维舟不说话,只是攥紧刀柄,用通红的眼睛瞪着他。 “就算杀了他,你心里也不会好过,相信我,我经历过……你不会想这样过完一辈子的,你会后——” 话没说完,施维舟突然扭回头,再次扬刀对准方衡的心口。千钧一发之际,边和提高声音喊道:“你为咱们两个想一想,行不行?!” 悬在半空的手骤然停住。 施维舟转过头,赤红的眼睛里戾气未消,可望向边和时,分明渗出了几分委屈。 “听话,”边和声音放得很柔,“就算是为了我们,好不好?” “哐当”一声,刀子掉在地上。 施维舟整个人像被抽掉了力气,直直扑进边和怀里,边和浅浅后退一步,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他。 边和将施维舟紧紧揽在怀中,手掌一下下轻抚着他的后背,目光却越过他的肩头,沉沉地落在瘫软在地的方衡身上。 刚刚还一副大难临头模样的男人此时正用一只手支着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如释重负,一副死里逃生模样。边和的视线缓缓下移,在对方浅色的病号裤上停顿了片刻——裤[]处深了一大片,显痕清晰可见。 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掠过边和的嘴角。他收回目光,低下头,安抚的手掌移到施维舟耳侧柔*捏了几下,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赞赏。然后他稍稍退开,双手捧住施维舟的脸,让他与自己对视。 只一眼,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打的?”他盯着施维舟鼻下的血迹,眉头拧紧。 施维舟难堪地别开脸,没吭声。在自己的地盘还挂了彩,真丢人。 可就在他转头的刹那,边和松开了他,大步上前,在谁都没来得及反应的瞬间弯腰拾起了地上的刀。施维舟猛地扭头,眼睁睁看着边和手起刀落——刀锋毫不犹豫地刺进了方衡两腿之间。 凄厉的惨叫震响整个车库。 鲜血喷溅而出,溅到边和的衣服上,溅到施维舟的脸上,溅到刚刚被方衡尿湿的裤子上。 施维舟怔在原地,看着地上蜷缩哀嚎的人,又看向边和——那人脸上也沾了血,神情却平静得可怕。血迹与漠然交织在边和脸上,形成一种近乎荒诞的脱力感。 “过来。”边和朝他伸出手,语气温柔得像在唤一只猫。 施维舟几乎本能地走了过去。 边和蹲下身,一把揪住方衡的头发,迫使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朝向施维舟。方衡嘶叫着挣扎,声音刺耳,边和像是被吵到了,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脆响,方衡整个人扑倒在地,混着血沫,一颗牙齿从他嘴里滚了出来。 哀嚎戛然而止。边和却不等他缓过来,再次攥紧他的头发拎起,将他拖到施维舟面前。 “打他。”边和低声命令。 施维舟只愣了一瞬,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小兽般,毫不犹豫地挥拳,狠狠砸在方衡脸上。 方衡应声后仰,痛苦地喊叫起来,看着地上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人,施维舟眼里闪动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兴奋光芒,他上前一步想再补几下,却被边和伸臂轻轻拦下。 “够了。”边和在他耳边低语,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人带近。 施维舟力道一松,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边和,边和抬起一只手,像梳理羽毛般捋顺他微乱的头发。 此时此刻,边和就站在离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一颗心忽然唐突地跳跃起来。所有翻腾的愤怒,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雾气般迟迟不肯散去的思念。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是他骗了边和,又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感到既心虚又愧疚,连吻边和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儿,他便依依不舍地移开了视线,最后只是低下头,小声问:“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边和静静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温柔地巡视。片刻后,才轻声开口:“我们一个星期没见了。”他的指尖拂过施维舟脸颊未干的血迹,“小舟想不想我?” 作者有话说: 至于猪头三的鸡和蛋还在不在,这个属于本文的open ending哈,迈迈本人支持be。 第54章 哥哥,请当我的爸爸吧 边和开着武馆那辆老旧的suv驶向海边。一路上,施维舟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坐在副驾位,把胳膊搭在敞开的车窗边,半个身子探进傍晚的风里。 边和开着车,余光却不时落在他被风吹乱的头发上。明明那人安静得出奇,边和却从他随风起落的发丝里,窥见了时隐时现的低落。这样的感知让他分心到连方向盘都抓不稳。 “小舟。”他侧过脸,低声唤道。 “嗯。”施维舟应了一声,却没回头。 边和眉头微锁,他左手稳住方向盘,右手伸过去,一把抓住了施维舟露在窗外的小臂。施维舟没挣,任由他抓着,却依然固执地留给边和一个被风拍打的后脑勺,这样无声的抗拒让边和顿感不耐。 “回头看我。”他一边开车一边说,手上力道一点儿没松。 “不要。”施维舟闷声嘟囔,声音散在风里。 话音未落,边和猛地踩下刹车,车子突兀地停在空旷无人的沿海公路中央。 施维舟身体因惯性一晃,刚想坐直,边和就已经倾身过来,单手撑住椅背,将他整个人困在了副驾和自己的身体之间。 外面已是黄昏,车内光线昏暗。边和逼近他的脸,仔细端详了片刻,才开口:“我以为你哭了。” 施维舟懒散地陷在座椅里,任由他压着,歪了歪头:“我才没哭。” “那为什么不看我?” “我跟你闹着玩儿呢。”他答得飞快,可脸上那点郁郁寡欢的神色却没藏住。 边和静静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问:“好玩吗?” 施维舟不吭声,又想扭头看窗外,却被边和的手掌稳稳钳住了下巴,强行扳了回来。 “疼!”他大叫起来。 边和没理会他的抗议,目光直直地锁着他:“到底怎么了?” 施维舟被固定着动弹不得,拧着眉瞪他,一副赌气模样。 “刚才在车库,是不是吓到你了?”边和异常耐心。 第65章 “我胆子哪有那么小。”他立刻反驳。 “那是为什么?”边和看着他,语气里透出些许无奈,“你要我怎么做才告诉我?” 施维舟垂下眼睫,好像真的认真想了想,才慢吞吞道:“我要去后座。” 边和低头看他,又扫了眼空荡的后排,面露难色:“这是武馆的车,弄脏不好清理,我现在开车带你去酒店好不好?” 施维舟一听就皱起了眉:“你想什么呢哥哥?我是要你到后面抱着我。” 边和顿时语塞,有些窘迫地移开视线,却被施维舟伸手捧住脸,硬是转了回来。 “哥哥,你脑子里都是脏脏的东西。”施维舟捧着他的脸调侃道,眼底终于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看见那点笑意,边和心里绷着的弦才稍稍一松,那点无伤大雅的调侃,他也照单全收。他现在终于明白,他最怕的就是施维舟沉默,虽然依旧没搞懂施维舟为什么不高兴,但只要肯提要求就好。 于是,他没再说话,利落地从施维舟身上起来,推门下车,绕过车头,拉开了副驾的门。施维舟这次也没拿架子,很配合地下车,径直钻进了后座,整个人懒洋洋地靠进椅背里。 边和刚在他身边坐下,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就重重靠上了他的肩膀。 他伸出手臂,将人稳稳圈进怀里。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着,看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不去海边了?”边和低声问。 “在这儿就能看见。”施维舟望向车前窗。 边和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里离真正的海岸还有一段距离,即便在车里,也要直起身子才能看到远处夕阳落下的海面。 一片昏黄中,大海也似乎也变成了若隐若现的暗橘色,比大海更先映入眼帘的,是后海边的远山,淡淡的山脉在夕阳的映照下影影绰绰。 可那根本不是海。 “我还是把车往前开开吧。”边和说着,作势要起身。 “别走。”施维舟突然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身上,“不许走。” “我只是把车开到海边。” “那也不行。”他闭着眼,任性地收紧手臂。 静默了几秒,他又没头没脑地低声说:“哥哥,你就是我的海。” 边和闻言,嘴角轻轻勾了一下。他抬手揉了揉怀里人的头发,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声地收紧了怀抱。有时候,他是真的搞不懂施维舟天马行空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我想和你再回一次那座小岛,”施维舟闭着眼,又开始提要求,“我们认识的那个岛。” “好。” “还要去一次纽约,你以前工作过的地方。” “好。” “还要去西雅图,我上学的地方。” “好。” “还有,还有……”他拖长了音,皱着眉头认真想。 “小舟想去的地方这么多么?”边和轻轻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语气温柔。 施维舟安静了很久,才答非所问地喃喃道:“哥哥,我们哪儿都要一起去。” “好。”边和没有半分犹豫。 两人在后座紧紧相拥,窗外天色彻底暗沉。施维舟一直乖顺地趴在边和怀里,手指与他的紧紧交缠,好像生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他的呼吸也渐渐变得绵长沉重,像是睡着了。 边和不敢有大动作,只能微微低头,去看他在黑暗中精致漂亮的睡颜。刚才在停车场里溅到他脸上的血,已经在出发前被边和一点点地擦干净了,只剩下衣服上还有些许凝固的血迹。 边和又凑近去看他的鼻子。哪怕是现在,一想起施维舟被人打到流鼻血,都让他心烦意乱到无法忍受。他轻轻抬起一只手指,缓缓擦过施维舟的皮肤,一下,两下,直到看见他像小狗般皱起鼻尖的样子,边和才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其实很清楚,施维舟有事瞒着自己,从他沉默的第一秒,边和就知道了,这个藏不住心事的小傻瓜太容易被读懂,可压在他心里的事情究竟是什么?边和想了半天也没有答案。 “哥哥,”施维舟突然仰起脸,“你说……我和小野长得像吗?” 边和心里一紧,侧过头看他。施维舟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清亮分明,原来刚才他一直都是醒着的吗? “回答我。”他用手轻轻晃着边和的胳膊催促。 “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别管,就说像不像!”施维舟的语气里透出一丝没来由的烦躁。 “不像。”边和答得斩钉截铁。 听到这个回答,施维舟看上去像是松了一口气,他垂下眼沉默片刻,又问:“那……我和我姐姐呢?我们长得像吗?” “也不像。”边和如实说道。 施维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在仔细掂量这几个字的重量,然后才仿佛安心了似的,重新把脸埋回边和胸前。 “我姐说,只有我才算她的孩子。”他的声音闷闷地从边和胸口传来。 边和低下头,看他柔软的头发,和轻轻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忽然觉得怀里的人可怜兮兮的。 “可是我不想当她的孩子了,”施维舟继续道,“我已经拖累她太多,这辈子都还不起了……” 边和被他说得心里一空,下意识地要低头去看怀里人的脸,可施维舟却把下巴垫到了他的肩膀上,随后,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哥哥,让我当你的孩子吧。” “我不想当任何人的孩子了,所以,如果人真的有下辈子,希望哥哥能把我生下来,让我来做你的孩子,叫你爸爸吧。”施维舟就这样趴在边和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说着语无伦次的话。 他那充满孩子气甚至能让人感到悲伤的声音不断地在边和耳边响起,让边和动弹不得,痛苦的感觉无孔不入,边和忽然觉得连呼吸都好累好累。 “你到底怎么了?”边和用几乎是哀求的口吻问道。 施维舟还是趴在他的怀里不说话,一意孤行地在黑暗里沉默着,除了他身体的温度,边和什么都感受不到,他快要被这种不确定感逼疯了—— “你说话!”他终于克制不住地提高了声音,“有事就说!没什么是我解决不了的,你不说要我猜到什么时候??” 突如其来的严厉让施维舟皱着眉从他怀里挣开:“你凶我?” 那一声低低的埋怨,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瞬间就让边和的气势垮了下来。他别过脸,声音放轻:“没凶你。” “刚才那么大声还不算凶?”施维舟反驳,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却没了往日那种飞扬跋扈的劲头。 这细微的变化让边和心头又是一紧。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他只能伸手,用指腹小心翼翼地去碰触施维舟的脸颊,再次确认上面是否有眼泪。 什么也没有,施维舟的脸颊像金属一样冰冷又干燥。 “告诉我到底怎么了,”他双手捧住施维舟的脸,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灼,“你这样,我连车都开不好。” “这跟你开车有什么关系?” “不然呢?”边和的语气冷了下去,“你想听什么?听我说我担心你担心得要疯了?听我说我满脑子都是你?还是想听我说,要是让我知道谁让你变成这样,我一定亲手弄死他?” 他顿了一下,在昏暗中目光沉沉地锁住施维舟:“满意了吗?现在能说了吗?” 施维舟依然不吭声,只是在极近的距离里,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随后,黑暗中似乎响起一声很轻的笑,没等边和分辨清楚,施维舟就猛地搂住他的脖子,吻了上来。 这个吻又深又重,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横,像是要把人直接吞下去。边和受够了这种糊弄,干脆一把抓住施维舟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 “说话!”他沉声命令道。 施维舟勾起嘴角,哪怕头发被拽着,眼神依旧情意绵绵地看着他:“我要听你说你爱我。” “‘我爱你’有用吗?”边和毫不留情地反问,“这三个字能解决任何问题吗?” “这里没什么问题需要解决。” “施维舟,”边和面无表情地叫住了他,“耍我很好玩儿么?” 像是终于察觉到边和真的动了气,施维舟不再顶嘴,只是低下头,整个人透出一股郁郁寡欢、心事重重的颓丧。 边和看着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猜测。他目光一沉,问道:“是不是何望津找你了?” 施维舟猛地抬起头,又迅速移开视线:“……你突然提他干什么?” “就是他,对不对?你那个舅舅?” “他不是我舅舅。” “什么意思?” “边和,”施维舟忽然很严肃地叫住他,抛出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你当年……为什么要杀你爸爸?” 边和眉头紧锁,“怎么突然问这个?”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不是谈我的事的时候。” 第66章 “可我想知道。” 边和似乎犹豫了片刻,才低声回答:“因为他让我下跪。” “就因为这个?” “对。” “所以……杀掉一个人,其实不需要太复杂的理由,对吗?” “我当时只有十二岁,”边和的声音有些干涩,“没想那么多。” “那现在呢?”施维舟不依不饶地追问,“现在你怎么想呢?” 边和垂下头,沉默良久,才低声说:“我不知道。” 汽车被包裹在黑暗中,边和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时不时地用手抚过他的脸颊,好确认他有没有在哭。 没有,施维舟没有哭。这个前言不搭后语的小混蛋,这个心怀鬼胎的大骗子,居然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是我想多了吗?边和闭上了眼睛。他理解不了施维舟今晚说的任何一句话,那些话是分散的,零碎的,哪怕他用尽全力去拼凑,也无法拼凑完整,要么是这儿少了一块,要么是那儿缺了一角。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答应他所有的要求,满足他所有的愿望。 好,我们哪里都要一起去。 好,下辈子让我当你的爸爸吧。 你问什么我都答,你要什么我都给。 所以为什么,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你还是走了?为什么你走的时候,一句话都没有留下? 是我哪里没有满足你吗? 是我哪个问题忘了回答吗? 是我爱你的方式错了吗? 你说啊。 第55章 他还活着吗? 从海边回来后,边和开车把施维舟能在的地方都找了个遍—— 施维雅去了日本,徐京墨一问三不知,发给谭潇潇的邮件从清晨到傍晚始终没有回音。 一整天,边和几乎没离开过驾驶座。他穿过大半个城市,去了施维舟常去的酒吧、惯坐的咖啡馆、偏爱的餐厅,甚至还有那些只提过一次的巷弄角落。 他以为他对施维舟了如指掌,实际上居然这样一无所知。他读不懂施维舟的情绪,看不出施维舟的欲言又止,更理解不了施维舟的弦外之音。 小野、何望津、父亲……这些零碎的片段在脑中反复闪过,却始终拼不出完整的图景。唯独施维舟提起“何望津”时那一闪而过的惊慌,像根细刺,扎进边和心里,此刻随着时间推移越陷越深。 昨晚的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施维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一定是因为不想被提起和父母有关的事情,可现在施维舟突然凭空消失,所有线索都开始隐隐指向同一个名字—— 何望津。 边和握紧方向盘,手背青筋浮现。他早该除掉这个麻烦,当初把他留下就是一个后患无穷的错误。还有小野,他手机里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瘦弱胳膊上新旧交织的伤疤,他管何望津叫“爸爸”,但显然何望津并非他的父亲。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父亲会那样出现在儿子的镜头前? 除非—— 手机在口袋中震动。 边和单手控着方向盘,摸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邮件标题跳进视线的刹那,他猛地踩死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长音。 抵达波西港是次日凌晨四点。边和没直接去找谭潇潇,而是先转去一处偏僻住宅,屋主是他从前在纽约合作过的“同事”,一个俄罗斯人,现在定居在华盛顿,他当年工作时人就相当野蛮狠辣,后来提前退休,更是在黑白两道混得风生水起。 边和拨通电话时已做好被拒绝的准备,对方却只沉默了两秒,便甩给他一个地址,全程甚至没问边和要这些武器和工具有什么用。 挂断前他邀请边和来华盛顿找他喝酒,没等边和应声,自己又补了一句“当然,得等你活到那个时候再说。”说完就大笑着挂了电话。 电话那端传来忙音,边和满脑子想的却是施维舟。 等你活到那个时候再说。 事到如今,边和早已不在乎自己是不是还活着了,重要的是施维舟,他怎么样?他还活着吗?边和面无表情地取下电话卡,顺着车窗将手机扔到了外面。随后便脚踩油门,朝着谭潇潇家的方向加速驶去。 车灯刚熄,门就从里侧打开了。 谭潇潇站在门口,看着边和从后备箱提出一只沉重的黑色长袋,有些疑惑地皱起眉毛:“怎么带这么多……” 边和没解释,只朝她略一点头,便侧身进了屋。 客厅灯光昏暗,沙发上坐着个脸上带伤的少年——是小野。见到边和进来,他像受惊的动物般本能地站起,两眼发直地看着边和。 边和径直走到他对面,把拎包“咚”地一声撂在地上,随后坐下。动作利落,举手投足间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戾气。 “我……我记得你……”小野声音发颤。 “好啊,”边和很快答道,“省得我自我介绍了。” 小野恐惧地向后缩了缩,求助似的看向谭潇潇:“你不是说只有你……” “抱歉小野,”谭潇潇快步走过来,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回去,“但边和是你哥哥的男朋友,他必须知道。” “说吧。”边和单刀直入,“小舟在哪?” 小野缩在沙发角,仍是一副受惊相,嘴张了又闭,过了半天,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说话!”边和声音猛地一炸,看上去已经耐心全无。 谭潇潇吓得肩膀一耸,赶紧打圆场:“小野刚才被那伙人吓得不轻,魂儿都没找全呢,你让他喘口气……” “哪伙人?”边和没理她,眼神钉子似的扎在小野脸上。 “想……想杀我爸的人……”小野声音小得快听不见。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爸?”边和问。 “我爸在倒卖录像的时候,得罪了一些人……这些年一直在东躲西藏。” “录像?什么录像?” 小野猛地把头埋下去,手指死死绞紧,指甲抠进手背,很快渗出血丝。 边和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起身跨过去,一手钳住他下巴狠狠抬起:“听不见?要我问几遍?” “……就是那种录像。”小野被迫仰着脸,声音碎得断断续续,“我爸……靠那个赚钱。” “你爸现在跟小舟在一块?” “嗯……我哥昨天来找他了。” “然后呢?” 小野眼神又开始飘,嘴唇直哆嗦。 “我问你然后呢!”边和手上加了劲,小野的脸都被捏得变了形。 “然后那帮人就来了……我……我跑出来了……他们还在屋里……可等我再回去……人全没了……”小野说着眼泪就滚下来,混着脸上干涸的血痕往下淌。 边和看着那张伤痕交错、涕泪横流的脸,心里猛地一揪——小舟呢?他是不是也正在哪儿流着血? 那晚施维舟在车里喊疼的样子毫无预兆撞进他的脑海。那么怕疼的人,可能受住这样的伤害吗?他根本不敢想,也不能想,哪怕多想一点,他感觉自己都会疯掉。 “你最后见他时,”他压住发颤的嗓音,“他受伤没有?” “没……没有。”小野拼命摇头。 这答案不知怎么,反而让边和心头那股火“噌”地烧起来了:“没受伤?没受伤你跑了,他为什么没跑?!” “因为……”小野抽着气,话都说不连贯,“因为我爸……把他绑起来了。” “什么?!”谭潇潇在旁边先叫出了声。 边和缓缓松开手,站在原地,脸上出奇的平静。 “何望津绑他干什么?!”谭潇潇声音都尖了。 没等小野回答,她突然像想通了什么,恍然大悟:“因为他恨施家对不对?他姐姐被维舟爸爸逼死,他怎么可能放过仇人的儿子!上次边和在,他不敢轻举妄动,这次维舟自己送上门——” 她越说越急,在客厅里来回打转。边和却始终没动,只冷冷看着。 “我哥,”小野低声打断她,“是我爸的儿子。” 空气骤然凝固。 边和与谭潇潇同时看向他。沙发上的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起了那副惊慌样,脸上只剩一片冰凉的平静。 “你……你什么意思?”谭潇潇愣了,“何望津不是喜欢男的吗?” “穿女装只是为了拍视频。”小野垂着眼皮,“有些有钱的变态,就爱看这种猎奇东西。” “那他和那个男人的合照——” “是为了留下来。他从国内逃到这儿,得找人结婚才能落脚。” “逃?”谭潇潇抓住字眼,“为什么逃?” 小野把眼神挪开了。 “说呀!”谭潇潇戳了戳他胳膊。 边和全程站在对面,还是一言不发,只是目光死死锁在小野身上。 “因为……”小野咽了口唾沫,“当年是他,杀了他姐姐。” “你说什么?”边和往前迈了一步。 小野这次没躲,抬眼迎上去,清清楚楚又说了一遍:“是我爸,杀了他姐姐。” 第67章 边和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断了。 所有零碎的片段突然全对上了。从施维舟骗他说生病开始,这事儿就已经朝着他想不到的方向滚下去了。可谁告诉他的?施维雅?但她真能把这么残忍的真相对自己弟弟和盘托出吗? “是你找的小舟。”边和声音冷了下去,不是问,是断定。 小野猛地抬头,又赶紧低下,张嘴像是想辩解—— 边和突然伸手,一把将他从沙发上掼到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小野后脑勺结结实实磕在地板上,他挣扎着想起身,边和却一脚踩住他手腕。 “是不是?”边和压低声音再次重复。 谭潇潇僵在一旁,伸手想拦,但最后还是缓缓缩了回去。 “是我….是我先联系我哥的….”小野疼得声音发颤,身体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可那时他……已经知道他亲生父亲是谁了,是他姐姐告诉他的.…..” 边和脑子里飞快地转——所以施维雅住院那天,就已经把何望津的事告诉施维舟了? “但他找我确认…问我何阿姨是不是自杀……”小野的声音断断续续,“他姐说…是我爸当年故意把他爸出轨的事捅给何阿姨……逼得她吞安眠药……” “所以雅姐骗了小舟……”谭潇潇在一旁喃喃自语,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看向边和,“她是故意的!不然以维舟的性子,早晚会去找何望津报仇!”她扭过头,声音又低了下去,“毕竟……维舟对何阿姨感情那么深……” 边和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她。他全程只是面无表情地垂眼看着地上的人,踩着对方手腕的脚丝毫没有松动。 “所以你在电话里告诉小舟,是何望津杀了何白英,对吗?”边和平静地问。 小野没有回答,反而翻过身,将身体完全贴向地面,对着天花板崩溃大哭:“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只是想让我哥来接我走……我没想会变成这样……”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哥根本不喜欢我,如果我不说出真相,他绝不会来的……我只是不想再和我爸待在一起了……他一直在虐待我,控制我,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我真的受够了……” “那你……”谭潇潇声音软了些,“真是小舟的亲弟弟?” 小野躺在地上点了点头,血和泪糊了满脸。 谭潇潇想了想,语气又尖锐起来:“我们凭什么信你?这说不定又是你跟你爸串通好的苦肉计。” “我没有说谎……”小野痛苦地摇头,“我爸那里…有很多录像…都是他逼我拍的,从十五岁就开始了……这么多年从没断过……他从不让我吃饱,这样我才能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他的视频才能卖个好价钱……” 谭潇潇惊愕地瞪大眼睛:“你是说……你爸让人把你……” 小野绝望地闭上眼睛,许久才艰难吐字:“是他自己……在镜头前,穿着女装……一遍遍q暴我。”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死寂。谭潇潇下意识看向边和,却发现他脸上依旧看不出波动,只有那双眼睛冷得骇人。 “视频呢?”边和开口。 “我手机里有备份,可逃跑的时候……手机丢了。” “没有视频,”边和垂眼反问,“我要怎么信你?” 小野躺在地上,含泪看着他,满眼无助。 谭潇潇的心已经软了大半,她上前轻声劝道:“要不……先让他起来?” 边和没理会她,继续盯着地上的人:“还有什么能证明你说的话?” 小野茫然地看着他:“我身上的伤……算吗?” “算。”边和答得很快,“但还有一点,我必须确认。” 话音刚落,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猛地蹲下身,伸手就去解小野的k*u子,小野触电般拼命挣扎,却被边和死死按住。 “你说常年被q犯,对吧?”边和将脸逼近,另一只手狠狠压住小野的身体,“没有视频,我只能亲自确认。” 说着便不顾剧烈的挣扎去扯伸下人的k*u子,谭潇潇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幅场景,她觉得边和简直疯了! “你住手!!”她蹲下去拉边和。 手刚碰到对方手腕,就被边和粗暴地按住—— “我不想对你动手,”边和盯着她的眼睛,目光阴冷凶狠,“所以别逼我。” 说完狠狠甩开她的手臂,一把拽下了小野的k*u子。 谭潇潇被那眼神震得僵在原地,甚至忘了回避。等她回过神,边和已经单手将小野翻了个身。 …… 看清的瞬间,谭潇潇用尽全身力气才忍住没叫出声。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边和的坚持。如果小野说的是真的……那当时施维舟被绑起的原因,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她后背一阵冰凉。她看向边和,想说什么,却见对方已经利落地给小野穿好裤子,随即起身,像拎行李一样将人提起,另一只手抓过地上背包就往门口走。 谭潇潇心里一惊,本能地上前抓住边和的胳膊。 边和回过头。 她这才看见,刚才全程冷静到可怕的人,此时早就已经两眼血红。 “松手。”那个人面无表情地对她说。 作者有话说: 这段支线明天就会结束,然后本文会迎来又一大高潮,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但目前还没到强制) 第56章 小舟,我好爱你 车子朝着何望津家的方向开。小野缩在副驾驶,从上车起就没吭过声,只歪头看着窗外,眼神空荡荡的。谭潇潇在后座,几次想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快到的时候,边和忽然开口:“你的血型是什么?” 谭潇潇一愣,随即意识到这是在问小野。 “……我是熊猫血。”小野转过脸,有些茫然地答道。 “几型?” “b型。” 边和没再说话,利落地打了转向,将车稳稳停在何望津家门前。如小野所言,前院空荡无人,房屋大门甚至敞开着,像张黑洞洞的嘴。 边和下车,从后备箱拎出那个黑色提包,走到后窗边屈指敲了敲玻璃,谭潇潇连忙降下车窗。 “待在车里,无论外面什么情况都不要下来。”他声音不高,却不容反驳。 没等谭潇潇回应,他已经单肩挎上包,转身朝那扇敞开的门走去。 他在门口停了片刻,目光扫过屋内,室内确实有打斗的痕迹,但不算激烈,家具大多完好,也没有弹孔。他沉默地掏出手枪,利落上膛,一步跨了进去。 客厅到主卧一路凌乱,从卧室到玄关的地板上有明显的拖痕。茶几上还放有两只茶杯,边和凑近,发现两只杯子都是空的,他盯着杯子看了两秒,胸口某处跟着一空。 但很快,他强迫自己收回视线,随后握紧枪,缓缓走向虚掩的卧室门。 在门缝边停顿片刻后,他猛地抬脚踹开门,侧身闪入的瞬间,手已揪住藏在门后男人的衣领。对方反应极快,矮身挣脱,抬手举枪,边和一拳砸在他肘关节上,枪械脱手落地,男人反手还击,边和扣住他手腕一拧,“咔”一声脆响,男人惨叫着跪到地上。 边和抬手抹了把后颈的汗,从后腰摸出手铐,随后,不顾对方因剧痛发出的哀嚎,揪住男人的头发,一把将其拖至床边,利落地将他断掉的手腕铐在床腿上。 这会儿凑近了才看清,男人皮肤棕黑,像墨西哥人,正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嘶吼咒骂。 “你是留下来看门的吧?”边和用英语问他。 男人疼得面目扭曲,对他的话毫无反应,依旧自顾自地叫嚷。边和瞥他一眼,懒得废话——在波西港干这行的人,怎么可能不懂英语。 他转身回到客厅,从拎包里取出一小瓶微黄色的液体,随后折返卧室,顺手从床头柜上拿过一个玻璃烟灰缸。 他缓缓将液体倒入缸中,然后在男人身旁蹲下,在对方惊恐疑惑的注视下,动作轻柔地将盛满液体的烟灰缸搁在了男人头顶。 “纯品硝酸甘油,”他用英语平静说道,“轻微震动就可能引爆,弄倒了,你的整张脸就会被炸飞。”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温柔的浅笑,“如果我是你,我肯定拼命稳住。” 他说得慢条斯理,看向男人的眼神甚至称得上温和。男人僵在原地,连呻吟声都停了,只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边和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几秒,又问:“人在哪儿?” 男人屏住呼吸,颤抖着看向边和,嘴唇哆嗦,却仍不答话。边和不再多话,径直拿起烟灰缸,轻轻往男人胳膊上一倾,液体淌过的皮肤瞬间发红。男人脸色惨白,却只敢极轻地抬起胳膊,大口喘息。 “挺聪明。”边和皮笑肉不笑地评价,随即不等对方反应,一手强行撑开男人的眼皮,将烟灰缸里剩余的液体逼近,“还是不说?” 第68章 男人身体下意识地一软,却被边和稳稳托住,与此同时,他的头也被紧紧禁锢住,眼球离液体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就这样僵持不过几秒,男人便嘶声报出一串地址。 话音未落,边和就在身后的惨叫中大步朝外走去。刚出卧室,前门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边和目光扫向窗外角落里的汽车,发现从后窗玻璃依旧能看到谭潇潇的后脑勺。 他思考片刻,放轻脚步,缓缓朝门口走去。 敲门声持续不断,夹杂着卧室内男人的嚎叫。边和在嘈杂中慢条斯理地探过身子,透过猫眼向外看去——门外是个神色焦急的金发女人,正不停拍打着门板。 他缓缓拉开门,只露出一道缝,等对方开口。 “实在抱歉!”女人双手合十,语气急促,“我带孩子出来,手机没电了,得赶紧联系我丈夫……能借您手机用一下吗?我可以付您通话费。” 女人话音未落,边和的目光已从她焦灼的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婴儿车上。 “我见过你。”边和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波澜,“孩子多大了?” 女人一怔,还没来得及张口,边和猛地抬腿,一脚踹翻了婴儿车。 哐当一声,空荡荡的车身翻倒,地上传来“咔嗒”的金属撞击声——一把手枪从车里滑了出来,滚到一边。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女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几乎在同一秒,她袖口寒光一闪,抬手拿起匕首就直直刺向边和咽喉。边和偏头躲过,一把扣住她持刀的手腕,女人身体一僵,另一只手狠狠砸向他下巴,他顺势后仰,左腿一扫,人已闪至她身后,没等对方做出反应,就屈臂锁死了她的脖子。 女人被死死禁锢,持刀的手臂却仍在发力,毫不间断地凶狠向后刺来。两人僵持不过几秒,“当啷”一声,匕首脱手落地,她双手开始拼命去掰边和的手臂,身体剧烈挣扎,边和却只是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手臂再次收紧。 女人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微弱。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瞬间,边和猛地松手,随即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女人站在对面,捂着脖子大口喘气的功夫,边和已经起身,毫不犹豫地将匕首刺进了她的腹部。 “呃——”女人痛哼着弯下腰,深色的血迅速洇开,浸透了上衣。 边和一只手扶住她后背,俯身贴近她耳边,声音轻得像在安慰:“再深一点,我就会切断你的腹动脉。” 说完,他毫不留情地拔出了刀,血顿时涌得更凶,不断滴落在地板上。 边和随后从口袋里摸出手铐钥匙,随手扔在她脚边。 “最多二十分钟后,你就会失血死亡,”他语气平淡,脸上不见任何表情,“你可以选择继续追我,也可以让你的搭档送你去医院。” 说完,他拎起地上的提包,转身径直朝前走去,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谭潇潇在车里看到了打斗的全过程,但她谨记边和的嘱咐,全程都没有下车,只是把手机攥在手里,准备随时报警。 边和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时,身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血气。 “你没事吧!?”谭潇潇立刻从后座探身焦急地询问。 “没事。”边和发动了车子。引擎声响起,车子迅速驶离街道。 车内一片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小野才在副驾上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问到地址了吗?” 边和没应声。只目视前方,单手操控方向盘,另一只手松了松领口,半晌,才低声问:“有烟么?” 小野茫然地摇摇头。谭潇潇却从后座探身,灵巧地递过一支烟,又掏出打火机,“咔嚓”一声替他点上。 “谢谢。”边和叼着烟含混说道。 谭潇潇垂眼没说话,只把打火机攥在手心,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维舟最讨厌烟味儿……我们之前一起出去的时候,我从来都不抽烟。” 边和面无表情地听着,没有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烟。现在,仅仅是听到“维舟”两个字,就已经让他觉得难以承受了。 “我知道。”过了很久,他才像自言自语般喃喃道。 车子在一处废弃工厂外停下。锈蚀的铁门只半敞着,三人只能下车步行。 谭潇潇一打量周围环境就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这样的地方未免太适合发生“意外”了。她下意识看向边和,却只对上一张冷硬的侧脸,那人正大步朝前走,神情平静得像在执行一个与己无关的任务。 但她知道,根本不是这样。 边和越走越快,谭潇潇和小野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忽然,谭潇潇注意到地上有断续的血迹,她诧异地抬头,发现血竟是从边和身上滴下来的——他穿深色衣服,先前一直没察觉,此刻单肩背包大步疾行,腰间伤口大概顺势被牵动,血正顺着衣角往下淌。 “你受伤了!”谭潇潇喘着气追上提醒。 边和没有理会,只在厂门口刹住脚,低头对她交代:“在这儿等,别进来。” 谭潇潇看了眼他腰间那片仍在扩大的深色血渍,还想说什么,可边和说话的口吻一向让人难以违抗,最后,她也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你跟我来。”边和朝小野抬了抬下巴。 小野立刻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工厂。刚进门,边和的目光便死死钉在了地面中央——那里,有一滩已经发暗的血迹。 拼命构建的理智开始慢慢坍塌,人生第一次,他连往前迈上一步的勇气都没有。他一只手拿着枪,另一手插进兜里,如果不这么做,所有人都会看到他在发抖。 “在那边!!”小野突然指向二楼角落大喊,随即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边和茫然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当二楼地上那个模糊的人影撞进视线时,他才猛地清醒,然后像疯了似的朝楼梯冲去。 一定没事的。一定没事的。 他一边默念,一边往上跑。腰间的血一滴滴砸在台阶上,触目惊心,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 他还不能疼,受伤的人才会疼,是他的失误让小舟陷入这样危险的境地,在确认对方安然无恙前,他连疼的资格都没有。 “哥!哥!”小野带着哭腔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边和看不清地上的人,只看见小野颤抖的背影。肩上的背包“啪嗒”一声滑落在地,一同坠下的,还有他那颗悬了太久的心。 小舟。 他大步上前,一把推开小野,垂眼看向地上的人—— 下一秒,他直直跪了下去。 施维舟满脸是血倒在地上,已然陷入失血昏迷。他身下积着一大滩暗红,腹部有严重的刀伤,脸上满是殴打的淤痕。 边和想要伸手去检查他的下半身,却连再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每瞥见地上那人惨状一次,都像有一把钝刀在他心口狠狠剜过。 他跪在那里,拼命想集中涣散的意识,可越是努力,世界越是天旋地转。腰间伤口不断渗血,视野开始模糊、发黑。 不能倒。绝对不能倒。 他眼神一沉,右手狠狠按向腰间伤口。剧烈的疼痛如电流般窜过全身,瞬间将混沌的意识猛地拉回。 没时间了。 他转过头,一只手凶狠地抓住小野:“你吸毒吗?” 被抓住的小野一脸惊恐地看着他,甚至忘了回答。 “说话!!”边和失控的吼声在空旷厂房里炸开,回声嗡嗡作响。 “不、不吸!!”小野吓得拼命摇头。 边和一把松开他,从拎包里翻出试纸,没等小野反应过来,就用银针刺破他的指尖,强行将血挤进测试孔。血珠滚落的时候,他已经利落地从包里取出密封的输血装置组件,随后在水泥地上快速而精准地组装好。 小野这才明白他要做什么,开始剧烈挣扎:“我不能献血!!我有肺心病!!医院有血库的!!!” 边和没理会,死死攥住他手臂,轻拍几下找到血管,酒精棉片一抹,消毒动作干脆利落。 “来不及了。”他声音平静,话音未落针头已经扎进血管。 紧接着,他用余光扫过试纸——阴性。 他迅速连接输血管,血开始流向血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但腰间伤口的剧痛让他手臂发颤,力气正在流失。小野的挣扎越来越剧烈,边和眼神一冷,腾出右手,拔出腰间的手枪,枪口直接抵上小野的额头。 “别动。”他沉声命令,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在干什么!!!”谭潇潇的惊呼从楼梯口传来。 边和没回头。血袋迅速充盈至刻度线,他利落地封口、拔针、按压止血点,一气呵成。随后起身,将温热的血袋塞进谭潇潇手里。 “叫救护车,带上这个。” 谭潇潇接过血袋,又看了一眼瘫软在地、脸色惨白的小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很快拉回理智:“我刚才试过了,这附近没信号。要不要用你的手机再试试?” 第69章 边和快速环视四周,摇摇头:“没用,这里太偏,你带上他,”他瞥向小野,“去我们来时的主干道,打通了就在原地等救护车,把他们引到这里。” “好!”谭潇潇咬牙应下,又看了一眼地上气息微弱的施维舟,“要不要先把维舟挪出去?” “他失血太多,不能移动。”边和的声音沉了下去,目光扫过小野,“带他走,快。” 谭潇潇不再犹豫,费力地架起虚脱的小野,跌跌撞撞冲下楼去。 脚步声远去。 工厂重归死寂。边和强撑的那口气瞬间松懈下来,他踉跄一步,重重跌坐回施维舟身边,可这一次,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施维舟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指甲和嘴唇开始泛出青紫色,边和颤抖着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皮肤。 一片湿冷。 边和按住自己疯狂的心跳,腰间的伤口开始抽搐般疼痛起来,他想要去看施维舟的脸,可眼前却一片模糊。 他俯下身,把脸贴近施维舟的脸颊,用气音一遍一遍地叫着施维舟的名字。可是没有回应,怀里满脸是血的人,就那么躺在那里,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小舟,小舟,边和额头抵在施维舟耳边,失神地呢喃,两人过往的回忆像噩梦片段般一一闪现在他眼前。 他想起那晚在车后座,施维舟像小动物一样依偎在他的肩上,当时他不懂,现在他终于明白了,那晚的施维舟,是在向他求救。 所有的那些词不达意,欲言又止,其实每一句都是“哥哥救救我。” 哥哥,救救我。 小舟,对不起。 是我太迟钝,太愚蠢,太自以为是。在你那么痛苦的时候,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自顾自地逼问你,呵斥你,甚至出手弄疼了你。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没能带你离开这糟糕的一切,对不起没能救活你,对不起我加注了太多情感在你身上,却在那晚连毫无用处的“我爱你”三个字都舍不得给你。 我是非常非常糟糕的爱人,我是非常非常可恶的哥哥。 我想要放声喊叫,痛不可支却出不了声,为什么……我不仅看不清你的脸,甚至摸不到你的脉搏…… 不是说哪里都要一起去吗? 不是说要去纽约,西雅图,要去我们认识的那个岛,是不是又在骗我?是骗我的,对吧? 边和的气息越来越弱,可他的两只手却始终紧紧抱着怀里已经冷却的人。 视线开始涣散,他低下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只手轻轻托起施维舟的头,另一只手颤抖着探入口袋,找到那柄刺伤自己还沾着血的匕首,艰难地拆开刀鞘—— 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停顿,他反手将刀刃对准自己已经被血浸透的腰腹,猛地刺入。 鲜血翻涌,他的身体缓缓下滑,却用最后一点意志,将脸重新贴向施维舟冰冷的脸颊。 骗我就骗我吧。 小舟,抱着你尸体的我,哪里都去不了。 第57章 我要和他结婚 施维舟睁开眼,第一个撞进视线里的就是徐京墨那张凑得极近的脸。 他眼皮刚掀开一条缝,那人就“嗷”一嗓子叫了出来,吓他一哆嗦,还没来得及骂人,徐京墨蹿起来就往外喊医生,一阵忙乱的检查问询之后,病房总算静下来。 施维舟试着想坐起来,头却沉得像灌了铅,刚一动就晕得天旋地转,徐京墨手忙脚乱地凑过来扶他,把枕头塞到他腰后。 “……这哪儿?”施维舟眯着眼,声音沙哑。 “国内啊!”徐京墨答得飞快,人弓在床边,眼睛滴溜溜地转,像在动物园里参观什么稀有动物。 国内…… 施维舟闭上眼,波西港发生过的事像碎片般砸回来——何望津那张被揭穿了还镇定自若的脸,被捆在椅子上的自己,慌乱逃走的小野,还有…… 哥哥!! 他猛地睁眼:“哥哥呢?!我怎么回来的?我姐知道了吗?!” 问题像子弹似的往外蹦。徐京墨倒没慌,早有准备似的把这几天跌宕起伏的经历给施维舟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你可不知道,维舟,你昏迷整整一个星期了!在波西港医院的时候,医生说你生命体征都快没了。还是潇潇联系她爸给你转的院。雅姐肯定知道了啊,她急疯了,直接从日本飞过去,用私人飞机把你接回来的。这几天她天天来看你,有天我还看见她坐你床边掉眼泪呢,多吓人啊!医生明明都说了,你醒来只是时间问题,雅姐居然哭成那样,我从小到大头一回见…… 他越说越跑偏,施维舟听得心烦,直接打断:“闭嘴。我问你,哥哥呢?” “哥哥?”徐京墨睁大眼睛,演技拙劣,“什么哥哥?” 施维舟忍着眩晕,皱眉瞪他:“你说什么哥哥?边和!我男朋友!” “啊——对对!”徐京墨故作恍然大悟,“边和好,边和可太好了!是他救的你!之前你说他是你男朋友我还不信,现在我是看出来了,你这男朋友对你是真爱啊!这几天脚不沾地地照顾你,就没怎么离开过病房,所以说,维舟啊,这患难见真情……” 他说得越来越虚。施维雅和边和都交代过,有些事等施维舟醒了先别提。边和他倒是不怕,可施维雅……徐京墨从小就怕她,哪怕现在二十多了,施维雅一句话,他还是条件反射似的严格执行命令,结果刚才一激动,全忘光了。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他赶紧找补,“我这就给你‘好哥哥’打电话啊。” “打电话?”施维舟声音吊起来,“你不是说他天天在这儿?打什么电话?” “我……”徐京墨又开始磕巴。 “他是不是受伤了?”施维舟猛地绷直背,“我记得……是他救的我!” “没没没!真没受伤!”徐京墨扑过来按他,“他好着呢,一根头发都没少!” “那他人呢?”施维舟半信半疑地盯着他,“我现在就要见他。” “这个嘛……”徐京墨眼神飘忽。 施维舟一看他这德行就火大,直接抄起手边另一个枕头砸过去。 徐京墨一把接住,抬脸时视死如归地挤出一句:“你的好哥哥,和你的好姐姐……这会儿正在医院外头咖啡馆里坐着呢。” “什么?”施维舟瞪大眼睛,“他们在一起做什么?!” 徐京墨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谈、谈你的事呢……估计还没谈完。” 施维舟眨了眨眼,茫然地看着徐京墨,心里突然有了不详的预感…… 医院边上的咖啡馆,边和坐在最里面那桌,第二杯咖啡都快见底了,施维雅才到。 “抱歉,路上有点堵,”她坐下,话是道歉,眼睛却直直落向菜单,“久等了吧?” 没等边和吭声,她又盯着菜单问:“这儿拿铁怎么样?” 边和微怔,仍礼貌答道:“不太清楚。” 施维雅这才抬眼看他,眉梢轻挑:“你不是天天在医院?” “是在医院,”边和放下杯子,语气平静,“不是在咖啡馆。” 施维雅笑了笑,朝服务员招手:“和他一样的就行。” 边和没再作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透的咖啡,心里默默盘算着施维雅约他出来的目的。这些天在医院照顾施维舟,他和施维雅常能碰面,她工作忙,每天早晚各来一趟,两人碰头时多是点头问好,从不多谈。 就连那天从波西港回国的私人飞机上,她也只是淡淡说了句“辛苦了”。而关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句都没问,这反倒让边和有些拿不准——今天这杯咖啡,会不会是场问罪? 不过在他看来,这本就是他的责任,哪怕施维雅真的要问责,他也打算全部承担下来。事实上,哪怕施维雅不找他,他也会主动联系对方,所以接到邀约时,他没犹豫就来了。 过去一周,边和没离开过医院半步。从早到晚守在施维舟床边,自己伤没拆线时就要求把病床挪进同一间房。施维雅请了护工,可边和只让对方做些专业护理,其余事情,尤其是擦身洗澡这类,他全揽在自己手里。理由很简单: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施维舟的身体。 “小舟的事,多谢你。”施维雅忽然开口,语气真诚。 边和抬眼,有些意外:“什么事?” “当然是你救他那件事。”施维雅说得理所当然,“我知道你伤得不轻,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好好谢你。” “分内的事,不用谢。”边和语气平淡,甚至有些生硬。 施维雅不以为意,只是淡淡一笑:“你们感情这么深,我确实没想到。” 边和抬眼看了看她,没接话。 这时,系着围裙的女服务生端来咖啡。放下杯子时,她的目光明显在边和脸上多停了几秒,边和察觉到视线,抬眼看去,女孩脸一红,朝两人笑了笑便匆匆离开。 第70章 施维雅将一切收进眼底,等人走远了才像闲聊般开口:“有个问题可能冒昧,但我实在好奇。” 边和早已料到般迎上她的目光:“您问。” “不用对我用‘您’。”她纠正,随即问,“你是只喜欢男孩,还是男孩女孩都可以?” “我只对男人有兴趣。” 施维雅点点头,继续问:“和你前男友,彻底断干净了吗?” “断干净了,”边和顿了顿,补充道,“上次的事,劳您费心。” 施维雅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端起杯子抿了口咖啡。 “何望津已经死了吧?”边和像是厌倦了周旋,毫无预兆地切入了正题。 施维雅拿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眼看他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怎么突然问这个?” 边和没有立刻回答,只在心里迅速掂量这个反应——她问的是“怎么突然问”,而不是“为什么要问我”。看来他猜对了,波西港那些去“处理”何望津的人,和她脱不了干系,只是她大概没料到,施维舟会先一步找上门。 “这些年,你一直在找何望津吧?”边和不答反问。 施维雅向后靠进椅背,抱起手臂:“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边和看她一眼,懒得再兜圈子,径直揭穿:“何望津这些年没少勒索你吧?包括当年小舟被绑架,也是他干的。”他顿了顿,目光锁住施维雅渐渐沉下去的脸,“他当年想带走小舟,养在波西港,等小舟长大了,就要他一颗肾。但绑架没成,他一个人跑了,在那之后这么多年,他没少骚扰你,恐吓你,所以你才一直派人保护小舟。我说得对么?” 一席话说完,施维雅脸上那层礼貌的平静彻底褪去。两人随即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咖啡馆背景音里的音乐在两人间缓缓流动。 边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才看着施维雅的眼睛缓缓开口:“等小舟醒了,我要带他去美国。” 施维雅明显一怔,随即轻笑出声:“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边和答得干脆,“是在征求你同意。” “你这不像征求意见,”施维雅嗤笑,“更像通知。” 边和挑了挑眉,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才缓缓道:“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理由呢?”施维雅渐渐冷静下来,目光锐利。 “我要和小舟结婚。” “你们完全可以国外领证,国内生活,没必要搞这么麻烦。” “国内我赚钱门路少,去了那边,我能给他更好的生活。”边和毫不避讳,“而且这儿的环境不适合他,在国外,他会更自在。” “是你更自在吧?”施维雅反唇相讥,“把他从我身边带走,你才踏实。” 边和没接这个话茬,只平静道:“每年我会定期带他回来看你,你们不会断了联系。”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想谢的话也可以。” 施维雅短促地笑了一声,眼神冰冷地审视着边和。半晌,她才重新开口,语气里带着某种笃定:“等小舟醒了,你可以先问问他同不同意。” 这话里的自信让边和有些不快,他面上未显,只淡淡道:“当然会问。” 施维雅嘴角勾起,还想说什么,手机却在这时震动起来。她低头扫了一眼屏幕,再抬眼时,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正好。小舟醒了,吵着要见你。” 边和闻言,脸上终于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欣喜。尽管他立刻收敛,但那一瞬的波动还是被施维雅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像是觉得有趣,极淡地笑了笑,起身道:“你也等急了吧?我先走了,告诉小舟,我下班再来看他。” 说完,她便拎起手提包挎回肩上,临走前又俯身扫了边和一眼,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还有,我弟弟身体还在恢复期,希望你在床上……别像对你前男友那样那么粗暴。” 话音落下,边和整个人一僵,耳朵瞬间烧红,他完全没料到施维雅居然看过那段录像,这让他一时间连最基本的表情管理都忘了,几乎是仓促地扭开了脸。 施维雅似乎很享受他这副模样,在对面多停留了片刻,才屈起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边和回过神,抬起眼,正对上她含笑的视线。 “今天你来买单吧。”她语气平淡地说完,挎着包转身朝门口走去。 边和坐在原处,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最后视线落回桌面——施维雅的那杯咖啡,从头到尾,只浅浅尝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浅浅解释一下。之前说过,受不是圣父人设,这一点接下来会越来越明显,他的占有欲不仅仅体现在想让攻远离所有坏人,他想要的,是让攻远离所有他觉得是“坏人”的人。他在自己内心已经有了一套自圆其说的准则,尤其是上章的事件过后,他对攻的爱会更疯狂,也更扭曲。 这条支线差不多已经结束,接下来的章节会正式开启暴走模式,关于受的心理转变,留白会比较多,所以欢迎各位学习委员,心理委员前来解析,以此来缓解精神状态比较正常的读者的不适…… 第58章 叫老公也没用 边和前脚刚进病房,徐京墨后脚就被施维舟一个眼神赶了出去。 门还没关严实,施维舟已经从病床上撑起身,一把搂住了边和的脖子。徐京墨一个关门的工夫,就透过门缝看到两个男人抱在一起亲上了,虽然他无条件支持施维舟,可作为直男,他还是头皮一麻。于是,他想都没想,直接带上门,顺手把正要进来的护士也拦在了外面。 “感觉怎么样?”边和捧着他的脸,气儿还没喘匀。 施维舟不吭声,只是用那双湿亮的眼睛盯着他看,脸颊轻轻蹭着边和的手心。半晌才压低声音,像说悄悄话似的:“我好像有点石更了。” 边和无奈地瞥他一眼:“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啊,”施维舟嘴角一翘,笑得有点坏,“可我说的就是这个。” 边和没心思跟他闹,眉头微锁:“好好回答。” “现在好多了,”施维舟又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你呢?没受伤吧?” “没有。” “真的?” “真的。” 施维舟眯着眼笑了笑,手开始往边和衣摆里钻:“我不信,我得检查检查。” 边和一把扣住他手腕,声音沉了沉:“别闹。” “没闹!我就要看。” “现在不行,你身体还不行。”边和语气很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 施维舟当然不会罢休,直接黏糊糊地扑上去,贴着边和耳朵开始一声一声地叫“老公”。 “叫老公也没用。”边和冷着脸,握住他肩膀把人稍稍推开了些。 然而,这个推拒的动作反倒像往火里添了把柴。施维舟觉得边和这副冷冰冰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特别带劲,尤其是在这种状态下,这哪里是拒绝,分明是变着法儿的邀请他。 边和贴贴的时候也是这样。明明喜欢得要命,却偏要忍着,冷着一张脸,一点反馈都没有,每次看到他那副模样,施维舟都要爱死他了! “老公,我不……我都有点疼了……”施维舟一边哼唧,一边拉着边和的手往自己伸下带,“老公,你管管我好不好?心疼心疼你老婆好不好?” 边和被他叫得心烦意乱,最后忍无可忍,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嘴是被捂住了,手还闲着。施维舟动作相当利索,三下两下就把自己的病号裤扯松了,边和一个没看住,裤子已经滑到了脚踝。 “你——” 话没说完,施维舟又仰头吻了上来,边和被他缠得没法,只好捏着他下巴再次把人挪开。 这下施维舟真有点恼了。他算是看明白了,边和今天就是不想给他,他狠狠甩开手,一把提起裤子,气鼓鼓地翻身躺了回去,只留给边和一个后脑勺。 不要拉倒,谁稀罕呢?就你会装酷?施维舟在心里发狠,这次一定要狠狠冷落边和,可誓才发了一半,边和的手就轻轻搭上了他的腰。 施维舟心里一跳,那句“别碰我”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边和不喜欢听这句话,他记得的。 “不要不高兴。”边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说完就握住他的手,轻轻把他身子转了过来。 施维舟顺着他的力道转过身,却还是别扭地偏着头,不肯看他。 “就这么想要?”边和的语气依旧淡淡的。 施维舟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还是不吭声。 边和等了他一会儿,最后像是耐心耗尽,终于采取了行动——蘑菇安抚计划 施维舟一惊,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颗新鲜又柔嫩的大蘑菇已经落入了春天的草地上。 “你——” “我什么?”边和截住他的话。蘑菇开始顽强地在草地上和沾着露水的青草成长了起来。 第71章 施维舟“唰”地一下就脸红了,刚才明明是自己猴急,可现在边和真动了手,他反倒羞得抬不起头。大概是因为太害臊,一时间连享受都忘了,只敢垂着眼,用余光偷偷去瞄—— 春天的阳光下,边和坐在床边,垂着眼,神情专注得像在做什么正经事。还在童年时的蘑菇宝宝很快在边和的精心照料下茁壮成长了起来。很快,蘑菇宝宝就比周围的青草高出了一大截,周围的青草好奇地打量着蘑菇宝宝,异样的目光让蘑菇宝宝羞愧得低下了头…… 没一会儿,施维舟的呼吸全乱了。 边和没停,抬眼看他:“开心么?” 施维舟哪还顾得上答话,闭着眼胡乱哼着,两只手幸福得攥成了拳。 “说话。”边和低声催促。 “开心……开心……”施维舟闭着眼胡乱应着,声音黏糊糊的,“老公让我最开心了…..” 边和嘴角弯了弯,忽然又放慢了动作。 “那我问你,”他声音里带了些玩味,“去波西港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施维舟猛地睁眼,正对上边和审视般的视线。虽然动作没停,他却有种落入陷阱的预感,他下意识想撑起身子挣月兑,却被边和抬手用l地[]了回去。 边和侧身靠到他身边,蘑菇依旧疯狂生长。 “不想回答么?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一边问,一边把雨下得更快了,风也吹得更猛了。 蘑菇随风摇摆,它是那么的无措,恐惧又难过。 施维舟彻底坠入边和精心设计的漩涡里,一时间被他安慰得又幸福又生气,最后搂着边和的月勃子,气急败坏地骂:“你……你骗我!!” “我骗你?”边和故作惊讶,“我怎么记得,是你先骗我的?” “你……你怎么这么坏……”施维舟是真的生气了, “还敢骂老公。”边和皱眉,在他耳边低低呵了一声。 蘑菇宝宝生气了!它再也受不了了,周围没有它的同伴,只有一根一根的杂草,它觉得它不属于这里,它想停下来,可是它不是蘑菇总统,在这里掌管着一切的人——是边和。 边和不为所动,只是突然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竟猛地停止了脚步。 风停雨静,快感戛然而止。施维舟身体一颤,茫然地睁开眼看向边和。可下一秒,真正的总统就从蔚蓝的天空上伸出一根无情的手指,狠狠弹了弹蘑菇宝宝。 “呃啊——”施维舟疼得弓起身,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周围的野草开始发出邪恶的大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野草从来都不欢迎蘑菇…… 边和猛地凑近,鼻尖几乎碰着他的鼻尖,声音压得极低:“以后还骗我么?” 施维舟这才彻底明白——边和是在这儿等着他呢。可他哪还顾得上这些,连声应道:“不骗了…..再也不骗了……” “真的?” “真的真的!”施维舟拼命点头。 “怎么让我信你?” “以后我去哪儿都跟你报备....行吗老公?”他急得快要哭出来。 边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够……” 这若有似无的折磨让施维舟理智全无:“我什么都听你的还不行吗!!” 他一脸痛苦地哀求,边和却依然从容,风是他带来的,雨也是因为他下的,此时此刻,施维舟世界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到了这一步,施维舟才彻底看清,边和从一开始,就是要惩罚他。 太坏了……这个人太坏了……自己居然爱上了这么坏的一个人……施维舟绝望地闭上眼,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根本不爱我……你就是想折磨我…...” 话音刚落,身旁的人好像很轻地笑了一声:“我爱你,才会折磨你。” 这话说完,还没等施维舟反应过来,他就感到一阵湿热暖意。他无措地睁眼,只见阳光和煦的春天里,居然有人站在草地上,毫不掩饰地与蘑菇戏耍!这只蘑菇已经摆脱了童年的青涩,它带着扑面而来的少年感,放肆地与姗姗来迟的同伴戏耍,玩闹……曾经的黑暗岁月都被它抛之脑后,现在的它,是一只崭新油亮的成年蘑菇! 施维舟脑子“嗡”的一声…… 这是真实的吗……他居然…… 还没回神,边和忽然抬眼看他,还冲他笑了一下——不是平常的笑,而是那种浸满了爱意、又带着赤裸裸挑逗的笑。 就这一个笑,差点把施维舟的魂儿都勾走。 他几乎是瞬间崩溃,失控地绽放了起来! 天色晴朗的早春,和煦的春风,湿绿的草地上绽放着一只骄傲的蘑菇,草地边上,是潺潺流动的小溪,小溪边上盛开着雪亮的芦苇,一明一暗,与蘑菇相映成辉。 …… 边和抬起头,半张脸有些异样。他皱了皱眉,看向还在猛猛回味的施维舟—— “才刚开始就到了?”他擦了擦嘴角,坏笑着逗他,“小舟怎么这么没出息?” 施维舟气[]吁吁地瞪了他一眼,又脱力般闭上眼,刚才那阵快感太过猛烈,自己飘出去的魂儿现在还没回来呢。 他觉得边和真厉害,不是一般的厉害——怎么无论床上床下,都能把自己伺候得这么妥帖周到?虽然刚开始的时候坏了点儿,但那也是因为他做错了事,小惩罚,也是小情趣,感情好才能这样呢。他越想越得意,越想越幸福,最后甚至闭着眼睛笑出了声。 另一边,边和早已擦干净脸,正低头替他仔细清理,动作进行到一半,施维舟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他猛地睁眼,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吼道:“你是不是也给庄亦寒这么做过?!!” 边和闻声抬起头,眉头微锁,一脸没反应过来的表情。施维舟一看更炸了,以为是被说中了心事,顿时崩溃般尖叫起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又不是第一次!吐出来!你现在就给我吐出来!” “吐什么?”边和依旧困惑。 “你还装!”施维舟气得手都抖。 边和皱着眉想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我刚才没咽下去。” 谁知这话反而让施维舟更炸了:“你……你为什么不咽?!”他气得声音发颤,语无伦次,“你是不是只肯咽他的?!!” 边和怔了怔,随后彻底明白过来,他看着气得一脸通红的施维舟,语气平静却肯定:“我没为他做过这种事。” 施维舟一下子熄火了。他垂着眼琢磨了一会儿,半信半疑地嘀咕:“真的?” “你觉得我会骗你?” “说不准。” 边和轻轻笑了一声,起身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顺手捏了捏施维舟的脸,调侃道:“你以为我像你?” 施维舟别过脸哼了一声,心里却像被温水浸过,软乎乎的。他知道,边和是不会骗他的。 “那我什么时候能跟你……那个?”他又小声问。 “出院再说。”边和弯下腰替他拉裤子,“先把衣服穿好,你姐快来了。” “什么?!”施维舟眼睛瞪圆,声音一下子拔得老高,“什么时候来?!不行不行!你跟她说改明天!我还没准备好见她呢!!” 边和有些意外地低头看他:“你——” 话音未落,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见我还需要提前准备?”施维雅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手里拎着一盒施维舟最爱吃的甜甜圈。 “姐……”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施维舟,瞬间像被拎住后颈的猫,蔫儿了下去。 施维雅走进来,先看了弟弟一眼,又朝边和点了点头,这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们聊,我出去一会儿。”边和说着就要转身。 “你别走!”施维舟一把抓住他的手,“就在这儿,咱们一起聊。” 边和脚步顿住,没回头,目光却投向施维雅,眼神里带着些说不清的意味。 施维雅与他对视片刻,又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觉得好笑似的歪了歪头:“怎么,怕我把你吃了?” “我才不怕你。”施维舟嘴硬。 “那就松手。”施维雅声音温和,语气却不容商量,“我一会儿还有饭局,没空在这儿陪你耗。” 施维舟张了张嘴还想争辩,边和却先开了口:“先和你姐聊吧,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他轻轻拍了拍施维舟的手背,又朝施维雅微微颔首,这才转身推门离开。 病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姐弟俩,施维舟那点心虚立刻藏不住了,他故意把头扭向窗外,不看施维雅。他太了解姐姐了——越是理亏的时候,越不能先服软,否则她能念叨到你耳朵起茧。 “身上还有哪儿难受?”施维雅问。 施维舟转过头,警惕地看了她一眼,但很快软了下来:“头还晕晕的,有点想吐,腿也疼……” “活该。”施维雅说得毫不留情,“不听话就是这个下场。” 第72章 施维舟瞪她一眼,不吭声了。 “找到何望津了,现在死心了?”施维雅又问。 “他死了吗?”施维舟不答反问。 “这不是你该问的。” “那我该问什么?”施维舟赌气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妈妈是被何望津害死的?” “你觉得呢?”施维雅看着他,“这还用问?” 施维舟瞥开视线,不说话了。 “小野我已经安排他回学校了。”施维雅转了话题,“以后别联系他了,知道了吗?” “……可他是我弟弟。”施维舟小声嘟囔,气势已经弱了大半。 “那又怎样?”施维雅无情地反问,“边和为了救你,付出的还少吗?我要是你,就会跟那件事有关的所有人都断干净,跟小野纠缠不清,对你没好处。你再出点什么事,边和怎么办?”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怎么办?” 施维舟垂下头,不反驳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把手搭在施维雅的手背上,小声说:“姐,我都想你了。” 刚一碰到,施维雅就把手抽了回来,毫不客气地挖苦:“肉不肉麻?” 施维舟嘿嘿一笑,不管不顾地张开胳膊抱了上去。 这一次,施维雅没有推开他。 “姐,还是你对我最好……”施维舟把脸埋在她肩头,闷声说。 施维雅没说话,只抬起手,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边和回来……跟你说什么了吗?”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 施维舟抬起头,茫然地摇摇头:“没啊,怎么了?” “没什么。” “姐,”施维舟忽然想起什么,“你说妈妈当年流产的那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问这个干嘛?” “就……好奇。” “不知道。”施维雅实话实说,“但妈妈一直觉得是个男孩,她说她做过梦,梦见一条红色的龙。” “红色的龙?” “嗯。”提到妈妈,施维雅的神情柔和下来,“所以后来你一哭,妈妈就说,难怪梦里是条红龙,原来是个小哭包。” 听到这话,施维舟又蔫了下去,小声嘀咕:“可我又不是妈妈亲生的……” “那不重要。”施维雅立刻说,“重要的是,你出现的时候,妈妈刚刚没了孩子,是你救了她。” 她伸手摸了摸施维舟的头发,声音很轻:“妈妈脾气软,谁说她,她都笑笑就过去了。可你从小就不一样,动不动就哭,冷了哭,热了也哭,还总爱动手打人。” “打人?”施维舟惊讶地抬头,一脸不敢相信。 “对啊。” “我……我也打过妈妈?” “那倒没有。”施维雅很快否认,“你打爸爸打得最多,从小就烦他,偶尔也打我。” 施维舟尴尬地移开视线——他可真不记得自己小时候这么招人嫌。 “妈妈那时候跟我说,她其实挺高兴的。”施维雅继续说,“她说她这辈子都不知道怎么生气,现在好了,有了个会生气的儿子。虽然难带,但起码以后不会被人欺负。” 施维雅越说,施维舟心里就越不是滋味。让他难过的甚至不是这些话本身——毕竟姐姐说的这些,也无从求证了。真正扎进他心里的是,他终于意识到,所有那些藏在关于妈妈亦真亦假故事最下面的,其实是姐姐温柔的触角。 这么多年,姐姐照顾他,抚养他,他们互相较劲,互相担心,互相恐惧,他们相依为命,他们从未分开,他们才是真正的母子俩。 他找了这么多年妈妈,是不是就是不想承认,其实姐姐就是妈妈? 严厉的,刻薄的,令人窒息的是姐姐。 温情的,勇敢的,令人无条件信服的是姐姐。 一直在用爱养育他的,是姐姐,偶尔中伤他的,也是姐姐。 “好了,我要走了。”姐姐说。 她起身,拎起包挎上肩,径直朝门口走去。可刚走到门边,脚步却顿住了。 她转过身,站在那片午后斜斜铺进来的光线里,看着病床上的施维舟,轻声说:“妈妈告诉过我,你出生的那一天,她感到很幸福。” 她顿了顿,朝施维舟很淡地笑了笑:“我也是。” 说完,她摆摆手,拉开门出去了。 门被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那章发出去后,我确实有点担心,可是万万没想到,追到现在的朋友们,比我还魔鬼……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为了感谢大家的支持,迈迈今日加更2000字,盛情款待各位“小变态”,大家吃好喝好~ 第59章 求婚 施维舟前前后后在医院住了快半个月。这段日子里,边和照顾得那叫一个周全,除了偶尔得去拳馆盯一下,其余时间基本长在了医院。但哪怕在拳馆,边和也无时无刻不在给他发消息。 好吧,其实边和并没有给他发消息,是一直在回复他的消息,但每一条都回复得很认真,偶尔还带点表情,这怎么不算爱呢?最重要的是,只要边和在外面待了超过两小时,都会主动给施维舟打电话,如果没接到,就会一直打。 好吧,其实打电话大多是为了问施维舟午饭、晚饭想吃什么,毕竟他需要去打包带回来,但这也算爱吧?而且只要是他想吃的,无论多远,边和都会买回来,从来没抱怨过。 施维舟还定了规矩:每次通话必须以“我爱你”“我也爱你”收尾。虽然总是他先起头,但边和无论在哪儿、在干嘛,都会配合地说完最后那句才挂。这不是爱,还能是什么? 因为有了“爱”,施维舟现在的日子过得简单又滋润。每天两眼一睁,张嘴闭嘴就叫“老公”,虽然边和从未管他叫过“老婆”,但他觉得这没什么问题。边和不想做的事,就不要勉强,等他想叫的时候,自然就会叫了。 他最喜欢和边和一起吃饭,每一天的三餐都是边和按照他的要求从外面各种店铺里打包回来的。其实边和有提议过自己为他做饭,但做了一次就被施维舟否决了,他嘴上说吃不惯,其实心里是不想跟边和分开那么久,毕竟又要买菜又要做饭,浪费那些时间在厨房干嘛呢? 后来施维雅让家里保姆张阿姨来送过一次饭。阿姨做的三杯鸡是施维舟从小到大的最爱,可阿姨一来他就发现:边和不喜欢他吃家里送来的东西。于是施维舟私下嘱咐阿姨,以后不要再送,好好的三杯鸡就这么被打发回去,他心里又急又痛,但他也认了,让边和不开心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做的。 就这样,虽然一直躺在医院里,施维舟却被名为“爱情”的幸福蒸汽滋养得热气腾腾、容光焕发。只要边和在,连病房都在闪着柔光。 虽然边和的态度偶尔还是显得有点冷淡,但施维舟告诉自己,那是性格问题,内向的人都这样。 而且他还特意上网查过,边和是天蝎座,网上说了,天蝎男就爱装酷,越爱你,越不爱搭理你。这不是他的错,也不是边和的错,是边和妈妈把他生错了日子,要是早几个月,边和成了狮子座,肯定热情多了。但这些都是小问题,重点在于——不管边和是什么星座,他都喜欢。 施维舟出院这天,正好赶上小武的婚礼。边和想让他多住一天院,可施维舟小算盘一打,非要闹着一起去。边和拿他没办法,只好点头,施维舟顿时欢天喜地准备起来。 其实他对婚礼本身没多大兴趣,主要是想以“正牌男友”身份亮相,好把边和身边的人都敲打一遍——这人已经名草有主了。否则边和这么招人的,万一被谁惦记上可怎么办? 当然,惦记上他也不怕。边和不可能离开他,有谁的魅力能大得过他?对这段感情,施维舟现在有着十足的自信。尤其是经历了这么多事,他无比确信,边和最爱他、最疼他,眼里根本容不下第二个人。 作为边和的正牌男友,他得给对方充足的信任才行,相爱的两个人,根本不需要互相猜疑。猜疑就意味着不安,他才没有不安。 “不就是参加个婚礼,你穿成这样是想给谁看?!”施维舟一上车就指着西装笔挺的边和嚷开了。 边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了眼对面打扮得跟只开屏孔雀似的施维舟,有点莫名:“参加婚礼不穿西装穿什么?” “这不正常!又不是你结婚,打扮这么帅有用吗!”施维舟说着就要去拉车门。 边和眼疾手快“咔哒”落了锁:“你要去哪儿?” “回医院!我还有几件衣服留在病房,正好你赶紧去换了。”施维舟一边说一边不死心地拽着门把手。 边和一把将他手拉回来,压着火气:“又闹什么?婚礼快开始了,你想迟到?” 边和今天特意提前两小时来接人,结果施维舟在楼上不知道捣鼓什么,硬是让他干等了一个多钟头才姗姗下来。 “我不想让你穿这么招摇!太高调了,不合适!”施维舟开始不讲道理。 第73章 “高调?”边和看着对面从头到脚都打扮得闪闪发亮的人,实在无法理解,“我不懂你的意思。” “不懂也得听我的!我说什么你照做就行!” “做不到。”边和彻底没了耐心,直接发动车子——再不走真来不及了。 这态度把施维舟惹毛了,可他又不敢真闹起来,今天他可是打定主意要在边和的朋友面前好好秀一下恩爱的。 算了,小事而已,不应该生气。可他确实是看不惯,毕竟边和个子高,腿又长,宽肩窄腰,西装一穿格外扎眼。打扮成这样,谁不多看两眼?那些看他的人心里藏着什么意思,谁又知道呢?为什么就不能像自己一样,穿得朴素又低调呢? “小舟,你能不能把墨镜摘下来?”边和停好车后,用商量的口吻对他说。 施维舟扭过头,姿态高傲地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冷笑:“我说的话你都不听,现在倒好意思管我。” 边和扬了扬眉毛,像是叹了口气:“一会儿婚礼在室内,灯光暗,你戴着容易摔倒。” “你还管我摔不摔?”施维舟呛回去,“摔了也不用你管!” 边和静静看着他,没什么表情。对视几秒后,忽然整个身子倾过来,施维舟还没反应过来,下巴就被捏住,嘴唇上软软地印了一下。 虽然这几天,边和在病房也亲过他,可这大庭广众的突然来一下,施维舟耳朵尖顿时红了。 “你……” 话没说完,边和已经抬手轻轻摘掉了他的墨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压低声音说:“我不管你,你还想让谁管?” 他晃了晃手里的墨镜:“这个暂时没收。下车。” 说完便熄火,推门下去,施维舟坐在原地,摸着嘴唇傻笑了一会儿,才赶紧跟上。 举办婚礼的酒店比施维舟想得能好点,就是会场太小,经不起打量。他们进场时仪式都快开始了,加上边和平日大概也不爱闲聊,那些员工、朋友只是礼貌性打个招呼就各忙各的。只有一个叫娜娜的女孩凑过来挤眉弄眼说了几句俏皮话,也被边和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一腔浓情蜜意就这样无处施展,施维舟快憋疯了。 他呆呆地坐在婚礼圆桌旁,望着满桌大盘挨小盘的食物,听着周遭嘈杂的寒暄与笑声,只觉一股熟悉的乏味又漫了上来。对他而言,钱向来能买到宽敞的空间、绝对的安静、开阔的视野和顶尖的美食——那些能让感官丰盈起来的东西,他早就享用得近乎麻木。 遇见边和之前,他常以为是自己过度餍足才觉得人生无趣。可今天坐在这热闹又寻常的普通婚宴上,他忽然发觉:原来穷人的日子,也一样无聊。 他目光黯淡地扫视四周——衣着正式的宾客、堆叠的碗碟、墙上俗气的装饰彩带。这些东西,他只需要一眼,心里便已盖下结论:世界本就乏味,有钱也好,没钱也罢,唯一不算无聊的,只有边和在的地方。 “小舟。”边和微微倾身,声音压得很低,贴着他耳边,“不喜欢这里的菜可以不吃,一会儿带你去吃别的。” 施维舟挑了挑眉,没作声,只在桌布遮掩下,悄悄握住了边和的手。 “要喝水吗?”边和又问。 施维舟摇摇头,静了片刻,才低声问:“今晚我们住哪——” 话音未落,婚礼仪式正式开始。音响轰然奏响的乐曲瞬间淹没了他的声音,边和皱眉看他,像是根本没听清。 “你说什么?”边和凑得更近了些。 “我说——”施维舟也仰起脸迎上去,“我们今晚去哪儿住——” 边和望着他的眼睛,对视的刹那,施维舟不自觉地在桌下收紧了桌下交握的手。 “去酒店。”边和答。 “为什么去酒店?” “暂时不搬家了。” “为什么?!”施维舟眉头拧起。之前明明说好要为他搬家的,这才多久,怎么就变卦了? “我要带你去美国生活,所以搬不搬,没差别了。”边和淡然答道。 他的语气如此平淡自然,这样重要的一个消息,就那么轻飘飘地被他说了出来。 “什么?!”施维舟眼睛倏地睁大,“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要去美国了?!” “你现在知道了。”边和依旧平静。 仪式台上,新娘正挽着父亲的手臂,一步步走向新郎。背景音乐抒情而绵长,宴会厅的灯光流转,一道道光晕掠过边和的脸,施维舟忽然觉得眼前这张被光影染得斑驳陆离的脸好陌生——边和说的话,自己居然一个字都听不懂。 还没等他消化完,边和在桌下突然抽出手,反手覆上他的手背—— “小舟想不想结婚?”边和问。 台上,主持人洪亮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传来:“武贺加,你是否愿意娶丛容为妻,无论贫穷富有、健康疾病,都尊重她、爱护她,与她共度此生?” 小武激动地攥着话筒,望向新娘的眼睛亮得发颤:“我愿意!” 施维舟彻底懵了。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边和,而边和的手仍稳稳盖着他的手背,目光坦然平静地回望着他。一种怪异的感觉涌上了心头,他感到震惊、困惑和不安,但这些纷乱复杂的情绪很快淹没在四周忽然爆发的掌声与欢呼声中。 “你……你刚刚是在跟我求婚吗?”他在一片喧闹中听见自己磕磕绊绊的声音。 “不是,”边和答得很快,却又补上一句,“但快了。” “嘭——!” 彩带筒在这一刻齐齐炸响,漫天纷飞的彩条与亮片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欢呼声浪几乎掀翻屋顶,施维舟的心蓦地静了下来。 他眨了眨眼,望着边和近在咫尺的脸,很快又低下头,移开了视线。 空中落红如雨,光影缭乱。桌布之下,边和的手始终紧紧握着他的,没有松开。 作者有话说: 迈迈昨天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最后不得不把所有人都赶下了车,公平起见,迈迈昨天在评论区没有回复任何人的评论。 但是非常感谢大家的投喂和评论!今天恢复正常,只是大家不要对昨天那章进行热烈地讨论了,迈迈不想再被制裁返工了(哭) 从这章开始,本文长期招募学习委员和心理委员,如果有人吵架,会适时增添纪律委员。 至于班长是谁,当然是我! 散会! 第60章 叫我一声老婆吧! 婚礼刚一结束,边和只跟还在敬酒的小武打了个招呼,便在一片或明或暗的注视中,毫不避讳地牵着施维舟的手离了席。 从宴会厅到门口的这段路,有不少熟人经过和他问好,有些是拳馆的员工,也有些是学员。两个男人紧扣的双手自然引来不少目光,好奇的、惊讶的,边和却全程握得坦然,问候时礼貌克制中又带着不失分寸的张扬。 施维舟却像丢了魂似的跟在后头,以往那股张扬劲儿没了,整个人像一只脏兮兮的布娃娃,好像可以被拖拽到任何地方。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心乱成一团,连享受旁人注目礼的心情都没了。 边和说要和他结婚,这当然是好的,值得庆祝的,这再一次让施维舟确信自己是被爱着的。可此刻盘踞在他心头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为什么边和非要带自己去美国呢? 他又想起婚礼那片流光溢彩中,边和“通知”自己时的淡然神情。是的,无论是结婚,还是去美国生活,边和都是在用一种“告知”的姿态,他的口吻里似乎没有半点儿商量的余地,他就那样气定神闲地坐在喧嚣中央,轻飘飘地俯视一切,哪怕看向施维舟,也是低着头的。 这让施维舟感到惶恐又不安,一个他最不愿承认的念头,正一点点浮上来——他好像,有点害怕边和。 “哥哥。”在咽下边和为他切好的最后一块牛排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可话一出口他就泄了气——光是面对边和需要“鼓起勇气”这件事本身,就让他觉得无力。他觉得自己在边和面前,整个人都变得矮小、瑟缩,吞吞吐吐。 “嗯?”边和抬眼看他,“这家也不合胃口?” 从婚礼酒店出来,边和就带他来了这家法式牛排馆——施维舟连听都没听说过的地方。到了前台才知道,边和早就订好了位置,点菜时甚至没多问,就直接按他平时的喜好点了一桌。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水到渠成。边和最体贴,最温柔,最疼自己。 “我们是要结婚了吗?”施维舟酝酿了半天,最后问了一个最傻的问题。没等边和回答,他先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嘴怎么就这么笨呢? “嗯。”边和应得自然,脸上看不出半点意外。 说完,他拿起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又放下,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落在对面那个低垂的脑袋上,“你不想和我结婚么?” “我当然想!”施维舟猛地抬头,急切否认,声音却又低了下去,“……只是,我不想离开中国。” 第74章 “为什么?” “我姐姐还在这儿呢,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他说得越来越小声,心里越来越没底。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边和时,连爱姐姐这件事都让他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罪恶感。 “这样啊,”边和挺温柔地笑了一下,“那小舟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姐姐?” 施维舟愕然抬头,愣愣地看着他:“必须……选一个吗?” “对。”边和答得很快。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西装,坐姿端正,情绪和他的衣襟一样,没有一丝褶皱。他盯着对面目瞪口呆的人看了几秒,忽然又勾起嘴角,低笑了一声,“还真信了?” 施维舟一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不是认真的?” “当然不是。”边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抬手喝了口水,“你怎么这么傻?” 施维舟眨了眨眼,明白过来后也跟着笑了。天呐,他刚才居然真的以为边和要他在自己和姐姐之间做个决断。 我就说嘛……边和怎么会这么无聊。他看着边和的眼睛,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地。太好了!真是虚惊一场。 可这安心没持续多久,新的担忧又冒了出来:“那……结婚的事,不会也是逗我的吧?” 边和又抿了口水,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说话呀!”施维舟不耐烦地催促,说完又立刻后悔了——这口气,跟逼婚有什么区别?他可不能还没等到边和正经求婚,自己先乱了阵脚。 “算了,”他扬起下巴,高傲地斜了边和一眼,“结不结婚也没什么区别,反正我们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对不对?” 边和垂下眼,似乎思忖了片刻,随即又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说完便朝外走去。经过施维舟身边时,手腕却被一把拉住,边和停下脚步,回过头。 “对不对嘛?”施维舟抓着他的手晃了晃,脸上早没了先前的焦虑,只剩下惯常的任性。 边和垂眼看着他,缓缓把手抽回,又将手落到对方的脸颊上轻轻一划:“对。” 说完,他便径直朝洗手间方向走去。 他迈步穿过走廊,走下两级台阶,最后终于推开了洗手间的门。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甚至都忘了为什么要来这里。 “借过。”一个男人从他身边经过,客气地说。 边和这才回过神,侧身让开路。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开始一遍遍地洗手。 这家餐厅的一顿饭,抵得上拳馆初级教练一个月的工资,哪怕当年在纽约工作时,他也从未踏足过如此昂贵的地方。 在他的认知里,爱就是力所能及的偏爱——对方想要的、喜欢的,他都该满足。所以,直到流水下的手已经被他搓红,他也还是没想通为什么施维舟不选自己。 尽管他不想承认,但施维舟能带给他的痛苦,居然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仅仅是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句“不想离开”,落在他心里,竟和眼睁睁地看着施维舟在自己怀里又死了一次,没什么两样。 许久,水龙头终于被关上。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失神的脸,耳边却似乎依旧能听到若隐若现的“嘀嗒”声——原来心脏也会漏洞流水。 他转过身,连手都忘了擦,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滴,刚迈出两步,就和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撞了个满怀。 “不好意——”道歉的话还没说完,醉汉就迷迷糊糊地用力推了他一把,边和踉跄着退了半步,对方却已摇摇晃晃地走向隔间。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朝门外走去。可仅仅几步,他又突然停下,转身折返,在隔间门即将关上的瞬间,一步跨了进去。 男人正扶着隔板,回头看有人进来,还没骂出口,边和的拳头已经砸在他脸上。沉闷的撞击声后,那人直接瘫倒在地。 边和缓缓弯下腰,揪起他的衣领,又是一拳。第二拳下去,男人开始含糊求饶,嘴里喷着浓重的酒气胡乱道歉,刺鼻的味道让边和皱了皱眉头。 他松开手,直起身,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在脚下痛苦的呻吟声中闭上眼睛。即便此刻,他满脑子想的依旧只有施维舟。 那个人,现在就坐在不远处等他。他会不会好奇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如果自己就这样走掉,那个人会有什么反应?会生气吗?会难过吗?会和现在的自己一样痛苦吗? 边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刻意调整呼吸,试图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从记事起,他就一直这样时刻提醒自己,要隐藏自己的性格活着,不要犹豫,不要迟疑,更不要表露感情。 他把这视作一种胜利,在人生的每个阶段他都赢了,赢了不知道多少人。从小就虐待他的爸爸,那就杀了他,落荒而逃的妈妈,那就原谅她,危难时伸出援手的师父,那就报答他。 这么多年,他按照自己的生存法则毫不费力地赢得了每一场战斗,可现在,当他站在败者的累累尸山上独自行走时,却突然觉得这胜利相当寡味。 门外等着他的人,不是对手,更不是敌人,仅仅是因为自己无意中爱上了他,就不得不无条件地缴械投降。他感到有些无助,有些失落,还有些不甘心。 算了。 边和睁开眼,转身开锁,再次走向洗手台。 动手时他特意控制了距离,没让血溅到身上。可低头洗手时,还是瞥见领带上沾了几点暗红。 他盯着那几处污渍,一股无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洗好手,他直接扯下领带,用它胡乱擦干手后,一把扔进垃圾桶里。 紧接着,他就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子整理起头发来,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 掏出一看,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接听—— “喂?”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边和几乎瞬间就辨认出那是庄亦寒,没等对方说第二句话,就直接挂断。 他将手机塞回口袋,对着镜子最后理了理衣领后,才推门走了出去。 一抬眼,就看见施维舟安静等待的背影。他慢慢走过去,将手轻轻搭在那人肩上:“吃好了吗?” 施维舟仰起脸,眼神清澈地望着他:“吃好了。” “那走吧。”边和牵起他的手,带着人朝外走去。 施维舟任由他牵着,慢吞吞地跟在身后。直到进了电梯,他才试探着问了句:“哥哥,你的领带怎么不见了?” 边和侧过脸淡淡看了他一眼,嘴角机械地向上弯了弯,不答反问:“怎么不叫老公了?” 施维舟一愣,一时语塞。 为什么不叫老公呢?大概是因为电梯里除了他和边和,还站着三个人吧…… 果然,边和这话一出,那三人都下意识地将视线短暂地投了过来,又迅速移开。 一种怪异的感觉再次漫上施维舟心头。他又一次觉得身边这人变得有些陌生——边和什么时候开始这么高调了? 住院这半个月,边和明明没太大变化,怎么才一天的功夫,就好像……更爱自己了?施维舟努力回想,却理不出头绪,他觉得自己像只被逗弄的猫,被边和引得团团转。 照理说,他不该喜欢这种感觉。可如果对方是边和,那这种晕乎乎、摸不着头脑的新奇状态,好像也不错。 想到这儿,他心里那点忐忑又立刻被雀跃取代。电梯门一开,他就迫不及待地挽住边和的胳膊,将脑袋靠上对方肩膀—— 他可真高兴啊。只要能和边和在一起,在哪里都是好的。这世上除了边和,还有谁会这样无条件地迁就他、满足他、毫无保留地爱着他呢? 最重要的是,边和不仅爱他,连他爱着的姐姐也一并包容了。一想到这儿,施维舟简直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他的人生,居然一点儿烦恼都没有! “老公——”一上车,施维舟又黏了上去,仰着脸问,“你能不能叫我一声老婆?” 边和垂眼看他,眼里带着点浅淡的笑意,却很快把胳膊从他怀里抽出来。 “不可以。”声音很轻,却没什么周旋余地。 说完,他便点火、挂挡,打着方向盘驶离了停车场。 “为什么!!”施维舟抗议。 边和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只淡淡说:“我叫不出口。” 施维舟撇撇嘴,“切”了一声,倒也没再纠缠。 车子刚驶上主路,边和的手机又响了。没等边和动作,施维舟便伸手探进他口袋,利落地掏出手机,指尖一滑接通,然后殷勤地将手机举到边和耳边。 边和握方向盘的双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他沉默了片刻,才对着听筒那边很低地“嗯”了一声,像是在等对方先开口。 然而仅仅几秒后,他脸上的平静就出现了一丝裂痕——一种近乎慌乱的神色一闪而过。没等施维舟发问,他已空出一只手夺回电话,对着听筒说了句“我知道了”,便直接挂断。 第75章 “怎么了……?”施维舟疑惑地问。 边和没有回头,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但下一秒,他突然踩下刹车,利落地挂挡、转向,车子掉了个头。 “我们这是——” “给你姐打电话。”边和打断了他。 “我姐?”施维舟更困惑了,“打给她做什么?” “让她半小时后出来接你。” “你要送我回我姐家?”施维舟愣住了。 边和没有回答,只是目光锐利地扫了他一眼,再次重复:“打电话。” 就这一眼,施维舟心头一紧,立刻乖乖照办。他一边拨通施维雅的号码,一边用余光小心地观察着边和,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一定出事了。 电话很快接通,施维舟按边和交代的转达完,挂了电话才小声嘟囔:“这儿到我姐那儿,怎么也得一个小时……” “用不了那么久。”边和很快答道。 话音刚落,他一个转弯,驶离了拥挤的主干道,随即猛踩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冲上一条施维舟从未走过的山路。 巨大的推背感将施维舟牢牢按在椅背上。边和把车开得极快,车身随着弯道剧烈摇摆,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施维舟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边和在抄近路。 他很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可驾驶座上的人神色严肃,全神贯注。施维舟心里打着鼓,他从没坐过这么快的车,上次玩赛车还是在英国,即便在专业赛道上,他也没把速度推到过这种程度。 而现在,边和开的只是一辆普通的suv。 施维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边和面不改色地飙着车速,每一次过弯、压道都精准利落。在剧烈的颠簸摇晃中,施维舟心里那些追问的念头,渐渐被一种近乎崇拜的情绪取代——他觉得边和简直是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快点!再快点!!!”他兴奋地拍起手来。 身体随着车子左摇右晃,可速度越快,他反而越亢奋。最后甚至抓着安全带,像个使坏的小恶魔般仰起脖子,“咯咯”地笑出了声。 这简直是他人生中最刺激的一晚!当车子一个急刹,稳稳停在施维雅家门前时,施维舟猛然意识到——自己对边和的爱,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老公!!”他歪着头兴奋地叫了一声,胸口因激动而不停起伏,看向边和的眼神里却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边和没应声,直接伸手,“咔嗒”一声解开了他的安全带,低声命令:“下车。” 眼睛里的光骤然熄灭,施维舟僵住了,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下车。”边和再次重复,脸上却浮起一层极淡的怒意。 不远处,施维雅早已披着外套等在门口,却只是望着车子,没有上前。 “你怎么这么凶……”施维舟皱着眉,一脸委屈。 边和扬了扬眉,瞥了一眼远处观望的施维雅,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随后,他突然转过头,一把捞过施维舟的脖子,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激烈却短暂的吻,双唇分开的瞬间,边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平静地说:“庄亦寒自杀了,我得去看他。” 他顿了顿,在施维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又在他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好了,”他再次压低声音,“现在下车。” 施维舟整个人僵在那里。今晚发生的一切,像一波接一波的巨浪,不断拍打着他,而最后一句话,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拉动车门把手,木然地下了车。 庄亦寒自杀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再次如疾风般驶离,尾灯迅速消失在视野尽头。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回来。”姐姐催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此时此刻,他的世界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线,泾渭分明地切成了两半。 一半是边和,一半是姐姐。 他们各居一端,毫不相干。 只有他自己孤零零地站在中间。一阵风吹过,他感到整个人都被冻僵了。 第61章 你喜欢我的身体吗? 当天晚上回到家,施维舟就径直上了楼。施维雅在身后叫他,他也只是含糊应了几句自己都记不清的话,便躲进了房间。 他以为施维雅会追上来,但脚步声只停在楼梯口,这让他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不想让姐姐看到他哭的样子。 他独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床头那盏暗黄色的灯亮着,光线像一层薄雾,虚虚地笼罩着他。其实直到现在,施维舟仍摸不透边和的心思。 “庄亦寒自杀了,我得去看他”。短短一句话,明明藏着这么厚重的东西,却被边和说得这样平淡、干瘪、毫无波澜。 施维舟不知道庄亦寒为什么自杀,不知道边和去看的是病人还是尸体,也不知道他看完之后还回不回来了。 会回来的吧? 他翻了个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思绪却不受控制地追向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车影——所以今晚他把车开得那么疯,是为了庄亦寒吗?下车前那样冷硬的语气,也是因为庄亦寒吗? 而最让他胸口发闷的是:既然要走,为什么临走前还要亲他?既然亲了,那就说明边和还爱着他,如果想分手的话还要亲,未免也太不礼貌了,边和绝对不是那种不礼貌的人。 很快,施维舟就在心里把自己说服了。逻辑看似通了,可心却始终悬着,落不到实处。不知怎么,他又想起边和拒绝叫他“老婆”时的样子,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钻进脑海——边和叫过庄亦寒“老婆”吗? 这个疑问一冒出来,他几乎没犹豫就抓起了手机。那段边和跟庄亦寒的录像,早就被他存进了手机的隐藏相册,他自己也说不清当初是出于什么心理将它保存下来,现在想想,是不是早在那时,他就对边和与庄亦寒的过去埋着深深的不安? 他不知道,也不愿细想。只是在一片昏暗中点开视频,戴上耳机,调亮屏幕,带着翻阅字典的心情,一帧一帧地研究着他最爱的男人和另一个男人的做[]过程。 这是第二次看。这一次他看得更细,也更冷静,自然也就发现了更多。 视频里的边和,动作粗暴,充满掌控欲,甚至带着某种施虐般的力道。可他们在一起时不是这样的——边和对他总是很温柔,甚至很顺从,明明是承受的一方,却总在照顾他的感受,时常低声问他“舒不舒服?”“累不累?”。那些曾经让他心头发甜的细节,此刻在这样的对比下,彻底变了味。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是不是边和其实更喜欢那种激烈的、甚至粗暴的方式?是不是自己从未真正满足过他?是不是和庄亦寒做[],才更让边和觉得尽兴? 带着这些扎人的疑问,他咬着嘴唇,又一次按下了重播键。 视频一共12分36秒,被他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原来边和最喜欢的姿势是后背位;原来他在释放前会紧紧皱起眉头;而关于庄亦寒的身体,边和最喜欢他的胸部和屁股,每次他的手游走到那两个部位的时候,都会格外用力,那对自己呢? 施维舟用力回想,却不记得边和曾对哪个部位表现出类似的、近乎迷恋的专注。 没关系的。 他试图安慰自己,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没在视频里听到边和叫出那两个字,其实看完第一遍他就有了答案,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自虐般地将那些画面看了一遍又一遍,任由每一个细节化作细小的刀刃,反复凌迟着自己。 自虐大概真的有惯性。关掉视频后,他目光空茫地将手伸向申下,可努力了半天,依旧毫无反应。 最后,他自暴自弃般地将脸埋进枕头,重重地压了下去。他想,他现在和边和一样,一样地讨厌自己的身体。 这天晚上,施维舟还是在凌晨给边和去了电话,响了两声之后又挂断,这是他给边和的信号:我还没有睡,我还在这里,我还爱着你。 第二天一早,施维舟下楼时,家里静悄悄的,施维雅已经出门。候在一楼的,是上次去医院接他的那个来自南乡的司机。 施维舟扶着楼梯扶手站了一会儿,司机立刻低头问好。他没应声,下楼径直走向客厅——果然,姐姐吩咐张阿姨备好了早餐,可他半点胃口也没有。 于是,他朝司机远远招了招手。司机连忙快步上前,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微微躬身。 施维舟上下扫了他一眼,又朝餐桌扬了扬下巴,轻声命令:“吃了。” 司机小心抬眼,面露难色:“小施总,这不合适……” 施维舟没接话,随手拖了把椅子坐下,司机却仍杵在原地,一动不动。耐心很快耗尽,施维舟朝后仰起脖子,倒着脸看向身后僵立的人。 “喂,”他懒洋洋地叫了声,““你要是不吃,我就给你买票回老家。” 司机明显一惊,脸上掠过一丝惶然。犹豫片刻,他还是规规矩矩走上前,在施维舟对面坐下,动作拘谨地拿起了筷子。 第76章 施维舟仍保持着那个仰脖望天的姿势,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天花板垂下的水晶吊灯上。司机起初吃得战战兢兢,见对面迟迟没动静,才渐渐放松下来,开始一勺一勺地喝汤。 餐具轻碰的声响里,施维舟脑子里空茫茫的,什么也不愿想。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像早有预谋似的,猛地转过脖子,整个人扑向餐桌,双手“啪”地撑在桌面上,凑到司机眼前,恶作剧般盯着他。 正喝汤的司机吓得一抖,勺子“当啷”一声掉进碗里,汤汁溅了几滴在他下巴的胡茬上。他瞪大眼睛,一副受惊的模样。 施维舟的脸又逼近几分,眼睛一眨不眨。可看着对方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他心里却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乏味——自己就是玩这种游戏玩了这么多年吗? 他皱眉抱着胳膊坐回椅子,开始思考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喂,”他叫了一声对面还在发愣的司机,“吃吧,不吓你了。” 司机咽了咽口水,惊魂未定地看着他,还是没敢动。 “你等什么呢?”施维舟毫不客气地问,“不会在等着我跟你道歉吧?” 司机连忙用力摇头。 “你怕我?” 司机继续摇头。 “那我问你,”他用手托住下巴,再次将脸凑近,“我是不是你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 司机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施维舟挑了挑眉:“真的?” “真的。”司机答道,语气仍带着惊慌,眼神却颇为诚恳。 “那我是不是你见过身材最好的人?” 这个问题抛出后司机有点懵了:“这个……这个我不清楚……” 施维舟冷漠地斜了他一眼,随即站起身,毫不犹豫地掀开了自己的上衣,停顿了一会儿又放下。 “现在回答我。” 司机顶着目瞪口呆的一张脸点了点头,许久后,由衷道:“在男人里,算是最好的了。” 施维舟居高临下地垂眼看着对方,像是思考了一会儿才道:“我原谅你了。” 说完,他在司机全然茫然的目光中,利落地摘下了自己腕上的手表,弯腰,轻轻推到对方面前。 “这个送你了,”他依旧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因为你是一个诚实的人。”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继续吩咐道:“你吃完饭送我去一个地方。现在,我要去前院等你,我早上最喜欢在泳池旁边晒太阳,你吃完了就去找我,知道了吗?” 不等司机回应,他已转身,朝门外明亮的晨光走去。 司机的话让他得到了极大的安慰。按理说,应该给他一些现金的,可是施维舟最近花的都是边和的钱,他不想和别的男人一起分享边和赚的钱,所以只好摘下了自己的手表。 那只手表是奶奶去世前送他的礼物,奶奶的口头禅是“我们小舟是天下最漂亮的宝宝”。 那现在呢,奶奶?我还是天下最漂亮的宝宝吗?还是说,连你也在骗我呢? 你们都是大骗子。 中午之前,世界上最诚实的司机把施维舟送到了边和所在的医院。 其实天没亮时,他就让人查到了庄亦寒所在的医院。随之而来的消息是:庄亦寒没有死。 可直到站在医院门口,施维舟还是没想明白,他到底该庆幸庄亦寒活着,还是该盼着他早点死。如果庄亦寒死了,那边和心里就会永远留一个位置给他,这是施维舟无论如何都忍受不了的,但如果庄亦寒还活着,边和会选择他吗? 走到病房门前,他心里依旧没有答案。 他停在门外,透过玻璃望向病床上的人。庄亦寒像是睡着了,边和不在,但旁边那张空床上搭着边和的外套。 施维舟只看了一会儿,就转身走回走廊。他想好了,庄亦寒还是死了吧。 抬眼时,司机正快步走来,靠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施维舟点了点头,独自下了电梯,朝医院后院走去。 推开后门,他一眼就看见边和弓着背坐在长椅上抽烟,他还穿着昨天婚礼那套白衬衫和西裤,哪怕仅仅是一个背影,也完美得无可挑剔。 施维舟远远望着他,心又不受控地狂跳起来。他好想边和,也好怨边和,怨他不够爱自己,怨他骗了自己,怨他昨晚就那么丢下了自己。 他慢慢靠近那个背影,下定决心要和他大吵一架,不要犹豫,不要废话,开口就质问他“你到底选谁?”,昨晚是特殊情况,我可以理解,那今天呢?今天你心里装的到底是谁? 对,就是这样,要有底气,要够强势,要把头抬起来。 他昂首走到边和面前,又穿过烟雾,坐到他身边。边和像是早有预料,抬起眼皮淡淡看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继续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 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刺痛了施维舟,他受伤似的低下头,而边和脚边一地的烟头又灼伤他的眼睛。他对边和明明有一千句,一万句没说出口的埋怨,但见到他的这一刻,一瞬间都被删除了。 “你昨晚睡得好吗?”他听见自己问。 边和闻声抬头,手指夹着烟,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朝他点点头。 施维舟没说话,只是看着对面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疲惫僵硬的微笑,在心里低低骂了句:大骗子。 “庄亦寒怎么样了?”他口是心非地问。 “还好,”边和声音有些沙哑,“医生说脱离危险了,就是断断续续昏迷。” “那你要一直在这儿陪他?” “对。” 轻轻一个字,却像刀子扎进施维舟心里。血还没流出来,疼已经漫开。 “那我呢?”他忍着痛问。 边和终于直起身,转过头看他:“你先在你姐家住。” 说完,他掐灭手里没抽完的烟,弯下腰,一根一根捡起地上的烟头。 “你是不是想分手?”施维舟强压着发颤的声音。 边和手里攥着烟头,有些茫然地抬头:“我说过要分手吗?” “昨晚把我一个人丢下,就为了来找他,这不是想分手是什么?!” 质问终于砸了出来。边和听了,嘴角却浮起一丝近乎嘲弄的笑:“你的意思是,我昨晚该丢下要死的人不管,然后回去陪你睡觉?” 这话直白得不留一点情面。说完,边和甚至没再看他,起身走到对面的垃圾桶边,丢掉了手里的烟头。 施维舟整个人僵在原地。反应过来后,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边和的衣领,声音发颤:“你再说一遍!!” 边和任他揪着,甚至没反抗,只是垂着眼冷冷看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烟灰。 “你听到了,没必要重复。” 抓住衣领的手渐渐松了劲,施维舟的气势弱下来:“所以……你是真的想分手?”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身心不洁的是边和,三心二意的是边和,拿漂亮话敷衍他的也是边和。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在这里毫无尊严地确认对方的心意? “分手就分手,”他抢在边和之前说,“你说得对,就算他死了,我也想让你回来陪我睡觉。我想什么时候sh* ang你就什么时候sh* ang你,接受不了?接受不了就滚!!” 边和愣住了,震惊和无措在他脸上久久停留——他罕见地失态了。 施维舟目不转睛地看着,一瞬间,竟从边和的窘迫里得到了一丝扭曲的安慰,那些因为边和碎掉的自尊,好像正一片片被捡回来。 “分手以后就别再见了,你给的东西我都还你,花的钱我也会让我姐打给你。” 他继续说着,伤人的话被他搓成了麻将牌,啪嗒一声打出去,用一声清脆的“碰”,去掩盖心底的“痛”。 “我说得没问题吧?”他冷淡地质问对面一言不发的人。 “没有。”边和轻声答。此时他的表情已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对面伤口愈合的速度快得让施维舟心慌,最不安的猜测又一次被证实——你果然不爱我吧? “对了,”施维舟又逼近一步,语气咄咄逼人,“我真庆幸没答应跟你去美国。为了你丢下我姐姐?这辈子都不可能!” 因为无法温柔地表达痛苦,就只能一次又一次吐出刀子。他已经陶醉在对边和的伤害里无法自拔。 “还有——” “够了,”边和直接打断他,“你的意思我懂了。现在你可以走了吗?” 他看向施维舟的眼神冷而锐利。刚才那点崩溃和破碎,只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就被无声无息地化解了。现在的他,正冷静、克制,又礼貌地请施维舟离开,像在送走一个不合时宜的客人。 施维舟站在原地看着他,整个人像被边和的冷漠逼进了死胡同。待在这里实在痛苦,却又无法逃离,他感到自己的睫毛都在发抖。 “想让我走?”施维舟压着发颤的声音反问,“那你欠我的呢?” 第77章 边和皱眉看他,像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说过要永远和我在一起。先变心的是你,我说得没错吧?”他强装镇定地求证。 边和没说话,只是定定望着他。 “没说话就是默认了,”施维舟抱起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不想马上走吗?但你先变的心,必须把欠我的还清,我才能走得甘心。” “你想要什么?”边和垂着眼问。 施维舟看着他,双手在身侧攥紧拳头。他强压着狂乱的心跳,故作镇静:“你给我跪下吧。” 果然,话音刚落,边和诧异地抬起了头。那一闪而过的震惊被施维舟精准捕捉,他像闻到血腥味的野兽,瞬间振奋起来。 “听不到吗?”他带着得意的腔调反问,“跪下来认错,我们就两清了。从今天起正式分手。” 边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嘴角像是抽动了一下。随后,在施维舟得意洋洋的注视下,他缓缓蹲下身,一只膝盖着地。 他抬眼看向施维舟,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接着,另一只膝盖,也随之落地。 “满意了吗?”边和跪在地上,仰起脸问他,“现在可以走了吗?” 施维舟站在原地,震惊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想求边和站起来,他想求边和不要再说了。 现在可以走了吗?—— 就那么想让我走吗?想到宁可下跪都要逼我离开吗? 求求你了,站起来吧。 求求你了,不要再说了。 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太沉重,太痛苦了,光是看着你的眼睛就已经让我悲伤到快要把肠子吐出来了。 “我好恨你……”施维舟带着哭腔说,“我真的好恨你……” “我知道。”边和仰着头,轻飘飘地说。 施维舟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泪一滴滴掉下来。 爱和伤害,都太潮湿,也太沉重,就像泡满了水的衣服,拖着他直不起身。 “我还要跪到什么时候?”边和仰着脸问。 “别说了……”施维舟摇着头,眼泪随着动作甩开,声音已经糊成一团。 “那你可以走了吗?”边和又问,像在完成一项程序。 “不要再说了!!”施维舟突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嘶喊,脖颈上青筋凸起,“我求你不要再说了!!!” “那我可以站起来了吗?”边和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我一会还要回——” 话没说完,施维舟猛地弯下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他浑身都在发抖,另一只手攥成拳头,高高举起来,眼泪却比拳头更先一步汹涌而出。 边和面色平静地迎着他的视线,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仿佛那悬在空中的拳头,和那些滚烫的眼泪,都与他无关。 残酷的沉默压得施维舟喘不过气,他瞪着边和,带着“我要杀了你”的决心,再次将拳头向前送,可就在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所有的力道突然散了—— 他下不去手。 他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 他心如死灰地意识到,他还是爱着边和。 杀了你,原来就等于杀了我自己,在恨的顶点,却涌现出最深的爱意。 我不知道是恨你,还是恨你那颗善变的心。 第62章 姐姐墙纸边和 施维舟的眼泪从医院一路流到电梯,又淌进停车场。坐进车里时,他哭得视线模糊,连驾驶座上换了人都没发现。 “你谁啊?”在后座哭了半天,他才哑着嗓子问。 司机立刻回过头,恭敬地点头:“抱歉小施总,是施总让我来换班的。” “我姐?”施维舟带着浓重的鼻音反问,眼睛一眨,又有一滴泪滚下来。 话音未落,后座车门突然被拉开,施维雅弯腰坐了进来,带进一阵微凉的风。 “姐……”施维舟侧过身慌乱地叫了一声,随即飞快扭开头,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 施维雅斜他一眼,没说话,只对前座吩咐:“开车。” 车子驶离停车场。施维舟攥着纸巾望向窗外,眼眶不断发烫。直到施维雅在旁边幽幽说了句:“别看了,他不可能追出来。” 施维舟猛地转头,眼圈通红,鼻音重重地抗议:“你又让人打小报告!” “不然呢?”施维雅反问,“你们俩的事儿我真懒得管。” “谁要你管了?!”施维舟抬高声音,话没说完,眼泪又掉下来。 施维雅恨铁不成钢地瞥他一眼,扯了张纸巾倾身过来给他擦鼻涕:“有点出息行不行?” 施维舟拼命晃头挣扎:“你别碰我!” “鼻涕都甩我手上了!”施维雅一把揪住他头发,“给我老实点!” 头发被揪住,施维舟终于不动了。他把脸扭向姐姐,任由她摆弄,虽然不再乱叫,眼泪却还在默默往下淌。施维雅被他哭得心烦,最后把纸巾一扔,懒得再理。 车里终于安静片刻。施维舟大概是哭累了,偷偷瞄了施维雅一眼,然后扭扭捏捏地靠上她的肩膀,见姐姐没推开,他又故意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委屈道:“他不要我了……” 施维雅垂眼扫他:“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施维舟又激动起来,“他根本不爱我!他就喜欢他那个前男友!” “他亲口说的?” “那倒没有……”他的气势弱了下去,“但我提分手,他都没反对……” “所以,你挑人家前男友出大事的时候,跑去医院提分手?” “是他昨晚先丢下我的!” “那种情况他不该丢下你吗?”施维雅毫不留情地反问,“你搞清楚,庄亦寒不止是他前男友那么简单,该查的你都查了,这么容易的事还想不通?” “这事容易吗?!”施维舟扯着嗓子喊,眼泪又冒出来,“庄亦寒是自杀!为什么自杀还不够明显吗?边和在这时候同意分手,就说明他动摇了!” “那你呢?你觉得这时候去火上浇油会有好结果?” “你……你……”施维舟指着姐姐,气得手直哆嗦,“你胳膊肘往外拐!” “我是就事论事。” “你又不在现场,论什么事!” “我不在场也能想到你当时什么样儿。”施维雅语气不屑。她自己养大的弟弟,她还能不清楚? 施维舟这会儿光顾着生气,眼泪算是干了,可他哭得眼睛通红,脑袋发晕,吵架都找不到逻辑。他根本看不懂施维雅——一开始要拆散他们的是她,现在帮边和说话的也是她,到底什么意思! “总之,”施维雅抢在他再次开口前总结道,“我不建议你再联系边和了。” 看吧!又变了! 施维舟猛地扭过头:“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到底想不想让我们俩好?!” 施维雅侧过脸,用看傻子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一番,欲言又止。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只手表,一把拉过施维舟的手腕,不由分说地给他戴了上去。 “这是……”施维舟有些错愕地看着腕上的表——这不是他早上随手给司机的那个吗?怎么…… “奶奶生前送你的东西,”施维雅一边给他扣表带,一边说,“你就这么随便送人?奶奶最疼的就是你,你说你是不是个小白眼狼?” 施维舟晃了晃手腕,小声嘟囔:“你不是不喜欢奶奶吗?” “我是不喜欢她,”施维雅干脆地承认,“但那是我们之间的事。奶奶对你好,你就得记着这份好,把她送你的东西这么随随便便给出去,你怎么想的?” 施维舟心虚地看她一眼,没再吭声。 姐姐今天说的话,没有一句是他爱听的。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每次难过的时候,姐姐都不会温柔地安慰他,明明在姐姐身上已经吃尽了苦头,怎么在爱情里,又再一次爱上了冷冰冰的人呢? 又或者说,他是爱上了边和,还是爱上了边和带给他的熟悉感呢?因为最亲近的姐姐,他常常对身边的人有着错位的情感,习惯把冷漠当成特别,习惯把控制错认为关心,危险的东西让他感到安全,美好的东西却被他本能地当作是陷阱,而太正常的人就是无趣,没有恨的爱也不是爱。 所以说,一切的一切,从一开始就错了。原来痛苦有惯性,当他以为自己在靠近幸福,其实又滑向了痛苦,明白这一点后的他,又有些想哭。 他多么希望自己的人生里能出现一个温暖的人,不要责怪他,不要呵斥他,也不要冷冰冰地对待他,哪怕他做错了事,也会抬起手温柔地抱住他。他爱边和,也爱姐姐,可他们是他无法拥抱的人,抱住了他们,也就抱住了无望的来源,意识到这点后,他忽然感到好绝望。 “下车。”施维雅轻声提醒道。 车子其实早在十分钟前就停下了。 施维舟回过神,望向窗外,才发现司机把他送回了自己的公寓。 第78章 “我不想一个人待着。”他扭过头,有气无力地说。 “谁说你要一个人待着了?” 施维舟闻言,向姐姐投去探寻的目光:“你今晚住我这儿?” “不住,”施维雅答得干脆,“就这么一会儿我都被你哭得直闹心,去你家干嘛?给我自己添堵吗?” “那我家里有谁?” “你上去就知道了。”说完,她朝司机递了个眼神。 司机会意,立刻下车为施维舟拉开车门。 施维舟朝车外看了一眼,又回头看看姐姐,犹豫半天才小声开口:“姐,你能抱我一下吗?” 施维雅正拿着手机拨号,闻言瞥了他一眼,把手机贴到耳边,伸出食指隔空朝他虚虚一点:“你啊,能不能把这黏糊劲儿用到正地方?我——”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似乎接通了。施维雅立刻切入工作状态,低声吩咐起事情来。 施维舟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小心地摸了摸姐姐搭在腿上的手背,这才意兴阑珊地下了车。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进了电梯,心里琢磨着家里到底有谁。姐姐不会怕他寂寞,给他买了只猫解闷吧? 最好不是猫,他不喜欢猫。 走到门前,输入密码,“咔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也在这个时候突然跳进他脑海——姐姐会不会把边和从医院绑来,藏在家里了?! 这想法让他心头猛地一跳。难怪刚才姐姐说边和不可能追出来……原来是已经把人“请”到这儿等他了!姐姐不跟上来,也是不想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吧…… 原来是这样! 姐姐,还是你懂我!! 他猛地推开门,连鞋都顾不上换,径直冲了进去—— 强扭的瓜或许不甜,但这一刻,只要能见到边和,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他要告诉边和,他根本不想分手,刚才说的都是气话,边和是他的初恋,他最喜欢边和,最在乎边和,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离开边和! 边和……边和…… 他念着这个名字,脚步急促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可客厅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人呢!? 他猛地转身,直奔卧室。一定在卧室!他强压着狂乱的心跳,按下卧室门把手,推开门的瞬间,他差点叫出声—— 窗边果然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那个背影,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边和!! 施维舟再也忍不了了,连灯都没开,直接冲过去,在黑暗里从背后紧紧抱住了那个人。 “老公……”他把脸埋在那人颈侧,声音又软又黏,带着失而复得的甜腻,“我好想你……” 被他抱住的人似乎顿了顿,但很快,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环在腰间的手。 熟悉的体温传来,施维舟心头一颤。那种被爱的感觉再次将他包裹,他几乎确信了:边和也是爱着他的。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一靠近边和,那股熟悉的任性劲儿又上来了,他想等着边和先道歉,想听边和亲口说有多爱他,想—— 就在这时,身前的人忽然转过身。飘忽的思绪被骤然打断,还没等施维舟反应过来,那人已经一手用力捧住他的脸,另一只手,径直落到了他的屁股上。 施维舟身体一僵。 黑暗中,视线里逐渐逼近的,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这个人根本不是边和!!! 他猛地偏头想躲,但已经晚了,那个吻还是落在了他的耳朵上。 “啊!!!” 施维舟几乎是本能地尖叫出来,声音里满是惊恐和恶心。 对方显然也被他这声尖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 施维舟扭过头,看清眼前这张全然陌生的脸,怒火“腾”地烧了上来,他二话不说,挥起拳头就朝对方脸上狠狠砸去。 那人闷哼一声摔倒在地,施维舟还不解气,抬腿又要补上一脚。 谁知地上的人一个翻身,灵巧躲了过去,施维舟一脚踩空,还没站稳,那人忽然跪伏在地,塌下月要,一只手轻佻地抚上他的小腿。 施维舟低下头,对上那双迷离含笑的眼,瞬间头皮发麻,一阵恶寒窜遍全身。他想都没想,抬脚狠狠踹了过去! 男人又一声闷哼,仰面摔回地板。 施维舟抬手抹了把散乱的头发,后退半步,低骂一声后,直接伸手去掏手机要找施维雅算账——不安慰他就罢了,居然往他家里塞个男人?!这他吗是添的什么乱!!! 他气得手指发颤,号码拨了两次才按对,手机刚举到耳边,他余光一瞥,却看见地上的人居然已经把裤子脱了!! 施维舟举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男人躺在地板上,顶着青肿的脸,竟冲他坏笑着挑了挑眉,随即毫不避讳地用牙齿撕开一个安全套,动作熟练地给自己戴上。 “坐上来。”他一条胳膊懒散地枕在脑后,用命令般的口吻对施维舟说道。 手机“啪嗒”一声从指间滑落。 施维舟站在原地,一下都动不了,连骂人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坐上来…… 姐姐确实没骗他,家里确实有人在等。 等着*艹*他 脑子里某根弦“砰”地一下就崩断了。 我操你爹的!!!!!! 反应过来的一瞬间,施维舟整个人扑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还好平时跟你们嬉皮笑脸地搞好了关系,昨天才能躲过一劫……迈迈胆子真的很小,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想出去避避风头。 昨天只回复了一位读者,就是上一章的置顶评论,因为昨天的她对我来说,简直是救命恩人般的存在,我实在是忍不住想感谢她一下…… ps这章并不是为了平息众怒才这么写的 第63章 我现在特别想亲你 施维舟一直打到拳头通红发胀才停手。 这人倒也硬气,满脸是血愣是没吭一声。揍到后来,施维舟自己都觉得没劲了——合着不仅是个鸭子,还是个哑巴?不对,也不算全哑,刚才不还让他“坐上来”吗? 一想起这个,施维舟的火“噌”地又窜上来,转身又是一脚踹过去。 “呃啊——” 大概是因为踹中了肚子,男人终于闷哼出声,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 “还行,知道疼。”施维舟甩了甩手腕,语气讥诮。 地上的人勉强抬起眼皮看他一眼,又痛得蜷紧身体。 “听好了,”施维舟居高临下地冷声道,“我不知道我姐怎么吩咐你的,但现在你从哪儿来的就滚回哪儿去。不然我让你横着出这门。” 说完,他直接从那人身上跨过去,走向客厅。 他现在烦透了。刚才揍人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人的侧脸和边和有那么几分相似,虽然正脸差得远,但某些角度确实能唬人。他越想越气——施维雅在这个节骨眼,塞个和边和长得像的人到他家里,用意简直不要太明显,但这哪是帮忙,分明是添乱! 就算他这辈子真和边和没可能了,也绝不会找什么替代品。更何况这才分开第一天,莫名其妙往他家里塞人已经够烦了,还偏偏挑个像边和的,简直是罪加一等! 施维舟“砰”地一声甩上冰箱门,仰头灌了半罐啤酒。罐子刚放下,一抬眼,就见那个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吧台对面,正鼻青脸肿地看着他。 “你想吓死我?!”施维舟吼道。 “你胆子这么小么?”男人扯了扯渗血的嘴角,竟还能笑出来。 “看来是揍轻了。”施维舟冷笑。 “已经够疼了,”男人歪了歪头,“真把我打死了,你姐还得替你收拾烂摊子,不值当。” 施维舟闻言一挑眉:“你在威胁我?” “不敢不敢,”男人嬉皮笑脸地举起双手,“我也是奉命行事,咱们互相理解一下?” “理解你?”施维舟嗤笑,“说吧,我姐都让你干嘛?” “没什么,就是陪着你,直到你……走出失恋阴影。”男人笑嘻嘻地说。 “陪着我?”施维舟反问,抬手又灌了口啤酒,“我看是监视我吧。” “这要看你怎么理解了,”男人慢慢绕到吧台这边,“我可以为你姐工作,也可以为你工作。我不认人,只认钱。” 施维舟故作思考状:“所以,我现在给你钱,你就能滚了?” “那不行,”男人答得干脆,顺手拿过施维舟放在台子上的啤酒罐,仰头一饮而尽,“现在经济这么不好,我想赚两份钱。” 施维舟听完,沉默了几秒,忽然放声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最后得靠着冰箱才能站稳。男人站在对面,脸上那点游刃有余终于淡去,露出些许不解。 “你——” 没等他说完,施维舟猛地直起身,一把掐住他脖子,位置一换,直接将人狠狠按在冰箱门上。 “你觉得我像傻子吗?”施维舟收紧手指,一字一句地问。 第79章 男人的脸瞬间涨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一个字也挤不出来,施维舟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很快,男人手中的空啤酒罐滚落在地毯上,他的额角青筋暴起,开始剧烈地倒气——这正是刚才挨揍时都没露出的狼狈相。 施维舟看着他挣扎的模样,顿时玩心四起。他非但没松手,反而故意模仿对方的样子,也夸张地大口喘起气来,夸张的喘息声最后甚至盖过了男人的闷哼。 这么玩了一会儿,直到感觉手下的人气息微弱,他才猛地松手。 男人顺着冰箱门滑坐到地上,蜷缩着身体剧烈咳嗽,施维舟垂眼看着他不断颤抖的上半身,心里总算舒坦了点——看来姐姐今晚这钱,也不算完全白花。 他转过身,神清气爽地走向卫生间——手上不小心沾上了那个男人的血,他要洗手。 “我要是……要是能帮你和他复合呢?” 男人靠着冰箱门,捂着胸口艰难地喘着气,声音嘶哑地抛出一句。 施维舟脚步一顿。 “我能帮你和他复合,”男人又重复一遍,气息不稳却异常清晰,“我保证他会主动回来找你,如果做不到……你姐付我的钱,我全数还你。” 施维舟转过身,皱着眉审视地上这个鼻青脸肿却还敢谈条件的人,没立刻接话。 “不过事成之后,我要你地下车库那台柯尼塞格。” “那是限量款。”施维舟抱起胳膊,终于接了话。 “我知道。”男人把头往后一仰,靠在冰箱门上,牵起带血的嘴角,扯出一个狼狈又放肆的笑。 施维舟往前踱了几步,回到他身边,背靠着吧台,低头琢磨他的话。 “你这么做的理由是?” “我说了,为了钱。”男人喘匀了气,却依旧松垮地坐在地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如果非要再加一条……你可以理解为我这人,就喜欢赌这种高风险高回报的事儿。” 这话倒让施维舟有了点兴趣:“你有多少把握?” “不大,”男人坦诚道,“但足够赌一把。” 施维舟挑了挑眉,像是有些赞同地点了点头:“行啊,那现在就开始。” “但我有个要求。” “要求?”施维舟冷笑,“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提要求么?” “应该是没有,”男人抬眼看他,眼神里没什么惧意,“但我想试试,万一你同意了呢?” 施维舟笑了。他歪了歪头,打量着地上的人,然后缓缓蹲下身,凑近对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道:“你最好先搞清楚自己的位置,这是我对你的第一条要求。其次,别碰我,最后,别在我姐面前多嘴。明白了么?” “明白。”男人看着他的眼睛爽快应道。 施维舟点点头,站起身,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起来。” 男人依言,有些踉跄地撑地起身,勉强坐到了吧台对面的高脚凳上。施维舟转过身,打开冰箱,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说吧,我该怎么做?”他晃着酒杯问。这杯酒度数更高,才半杯下去,已经有点头晕。 “你们今天刚分的手?” “都知道的东西还问,有意思么?” 男人轻咳一声,笑了笑:“抱歉,习惯了。那我长话短说,我的建议是,你今晚就去找他。” “今晚?” “对。” “我主动去?” “对。” “你刚才还保证他会主动找我,现在却让我上赶着去见他?” “不能这么说,”男人立刻否认,“去找他,不代表低头,他送过你什么东西吗?” “送过。” “今晚就带着那些东西去找他,告诉他,要把他送的全部还回去。”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男人说完,伸手想去拿施维舟手边那半杯酒,却被对方一个眼神钉在原地,讪讪地缩回手。 “我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施维舟说。 “最大的意义是,让他确信你是真的下决心要离开,然后彻底晾着他。” “就这样?” “暂时就这样。”男人顿了顿,看着施维舟的眼睛,补充道,“如果非要说意义的话……能让你今晚就见到他,算不算最大的意义?” 他说这话时,顶着那张伤痕累累的脸,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施维舟也看着他,手里的酒杯已经空了,杯底只剩一层薄薄的酒沫。 几个呼吸间,又有血珠从男人下巴的伤口渗出,缓缓往下淌,没等那血滴到衣领,施维舟已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他被说服了。 两人到医院时已经晚上十点多。边和送他的东西不多,他都带来了。 “我在楼下等你,”男人从车窗探出头嘱咐,“东西送到就走,别多说话。” 施维舟垂眼看他,声音沉了沉:“第四条要求,跟我说话,别用命令口气。” “我的错,我的错,”男人笑着举起手作投降状,“那……请让我在这儿等您,可以吗?” 施维舟不屑地扫他一眼,转身朝医院走去。男人的声音从身后追来:“有事打电话!” 他没回头,推开玻璃门,径直走向电梯。口袋里装着边和给的卡,还有那条曾被扔进垃圾桶的项链。 关于项链,他其实犹豫了很久。当初是抱着要珍藏一辈子的心情,才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哪怕分了手,他也舍不得还。可那个男人说得对,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时候绝对不能心软。 “小舟。” 边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停住了脚步。 当意识到自己的心跳有多快时,施维舟就明白了,今晚这场所谓的“对峙”,还没开始,他就已经落了下风。 “怎么来这儿了?”边和走到他身边,语气和往常一样平静,仿佛白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施维舟一开口就磕巴起来,心跳太吵了,吵得他连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 边和淡淡瞥他一眼,伸手按下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住按键,示意施维舟进来。 施维舟站在电梯外,脑子里一团乱麻,理智告诉他,不要进去,千万不要进去。那人说得对——还完东西就走,别回头,千万别回头。 “我先走了。”他终于对着电梯里的人挤出一句。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门口走去,东西还在口袋里,可他连伸手去掏的力气都没有。 只要是关于边和的事,都太重太重了,重到让他气都喘不匀。边和不是魔鬼,不是坏蛋,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边和,就这一点,已经让他足够窒息了。 没走出几步,手腕忽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抓住。 他仓皇地回头,却撞上边和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仅仅一个对视,施维舟就慌忙别开了脸——他不敢看边和,也不敢让边和看自己,再多看一秒,他可能就要哭出来了。 “你来这儿,不是找我的?”边和握着他的手腕问。 “是……”施维舟低着头应了声,“但是我现在不太想找了,我能回家吗?” “不能。”边和说。 说完,就拉着施维舟往电梯里走。施维舟愣愣地跟在后面,感觉自己又一次被边和摆布了。 不过他为什么不让自己回家呢?是不是他也后悔了呢?一想到这,施维舟难免窃喜起来,可他又不敢太高兴,他怕一切又都是他的一厢情愿。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胆子最小的人。 “你喝酒了?”边和忽然问,手还握着他的手腕。 施维舟正走神,一时没听清:“什么?” 边和冷冷打量他一眼,没回答,而是径直向前一步凑近。 施维舟整个人像被钉住,一下都动不了。边和的呼吸拂过他的脸颊,热气又钻进他的耳窝,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边和的脸离他实在太近了。 “和谁喝的?”边和问,随即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施维舟看着他,呼吸还没平复,就下意识撒了谎:“自己喝的。” 边和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电梯门开的瞬间,他又拉着施维舟走了出去。 两人沉默地穿过昏暗的走廊,施维舟任由他牵着,直到在病房门前停下。 “我就不进去了……”施维舟轻轻把手抽回来,很快低下头。 边和垂眼看着两人分开的手,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我是来……把分手前你送我的东西还你的。”施维舟鼓起勇气,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他全程不敢看边和的眼睛,只是慢吞吞地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张银行卡和项链,默默递过去。 “分手?”边和反问,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讶异,“我们分手了?” 施维舟猛地抬头,看见边和正有些疑惑地注视着自己。 “我们下午的时候不是……”他支支吾吾,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全。 第80章 “下午怎么了?”边和问。 这下施维舟彻底愣住了,边和的反应让他觉得下午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我们下午的时候分手了,你不记得了吗?”他问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很傻的话。 “当然记得,”边和答得很快,“但分手是两个人的事,我还没同意,应该就不算分手吧?” “你没同意?”施维舟睁大眼睛,“可你都赶我走了……” “让你离开医院,不代表同意分手。” “那……那你怎么还在这儿陪庄亦寒……” “他是我弟弟,现在还在昏迷。”边和冷静地说,顿了顿,语气有些晦暗地问,“你不会想让我在你和我弟弟之间选一个吧?” 一听这话,施维舟急了:“他算你什么弟弟!你们根本没血缘关系!” “你跟你姐姐不也没什么血缘关系?” “我……我……”施维舟一激动,脑子又跟不上了,“我姐从小就是我姐!可你……你上过你弟弟!” “过去的事我改变不了,”边和坦然道,“而且我说过,我根本不爱他。” “那我呢?!”施维舟义愤填膺地质问,“你爱我吗?!” 什么理智,什么以退为进,他全忘了。一看到边和,所有委屈和不甘就涌了上来,他太痛苦了,他必须要个说法。 “爱。”边和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爱你,只爱你。” “你说谎……”施维舟摇着头,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你爱我就会选我,而不是庄亦寒。” “我没有选他,就像你没有选你姐姐,我们依然在一起,只不过各自都有需要挂心的人。这难道不正常吗?” 施维舟眨了眨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可他……” 话未说完,边和忽然上前一步,将他轻轻抵在墙上,随即不容拒绝地捧住了他的脸。 施维舟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偏头想躲,却又僵着脖颈慢慢转了回来。边和不喜欢被拒绝,他记得的。 “我不想亲,可以吗?”他带着哭腔用商量的口吻问边和,“我心里太难受了,真的不想做这些.……” 边和的脸又逼近几分,目光在他脸上缓缓游移,那只捧着他脸颊的手,轻轻滑到了他的下巴。 “不可以。”边和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眼神却阴沉得可怕,“因为我现在,特别想亲你。” 话音刚落,捏着下巴的手指忽然收紧,边和一把将他拽到跟前,另一只手重重靠到墙边,将人牢牢锁在自己与墙壁之间,随后猛地将他按在墙上,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现在正式发布一条迈令: 是这样的,由于迈迈计算失误,导致这周痛失内页榜,也就是说,我比同期的人少走了不止一个榜……目前损失惨重,涨幅可怜。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因为迈迈一直在攒着订阅数量,好去长佩第一榜的第一排。 小小的迈迈,大大的野心。在这里,希望大家可以帮我四处宣传一下,能骗来一个是一个! 此文可以推荐给朋友,因为目前已经20多万字,虽然连载中,但是不会破坏朋友感情。 此文也可以推荐给仇人,推荐的时候就告诉他边和是攻。 其实痛失榜单的噩耗在上周就已传来,但是前几天虐你们虐太狠了,我没敢开口,担心你们趁机报复我,威胁我,现在误会解开了,大家心情好些了吗?好些了的话就快去帮迈迈坎一刀吧!! 第64章 做恨 边和一直在吻他,吻得他脖子发痛也不肯松手。 而施维舟的心思却早就不在这里。即使正被这样激烈地吻着,他也感觉不到半分甜蜜,这段关系仿佛已经完全被边和攥在手心,蛮横又不讲道理。 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拽着、拖着,踉踉跄跄跟在后面跑。可越跑越慢,越追越远,等终于喘过气抬头时,边和早已站在终点,他根本无力追赶。 “今晚和我住,”边和终于将嘴唇挪开一点,轻声再次命令道,“好不好?” 不好,一点都不好,我不想和你一起住,事情没说清楚前,我根本不想再靠近你。 “嗯?”边和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低声催促。 施维舟垂下眼睛,点了点头。边和立刻又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没等他反应,就推开门牵着他进了病房。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施维舟才猛然惊觉——刚才他们靠墙亲吻的地方,正是庄亦寒病房的外墙。 意识到这点,一股恶寒瞬间裹住了他。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边和,可那人却神色如常,只是淡淡瞥他一眼,便将他牵到房内另一张空着的病床边。 “你什么意思?”施维舟压着怒火问。 边和回过身,自然地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然后慢慢走过来,伸手要帮他脱外套。 施维舟一把打开他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刺:“你想让我在你前男友床边睡觉??” 边和挑眉看着他,像是对他的反抗早有预料,眼神里甚至带着点纵容。随后他勾起嘴角反驳:“这是另一张床,你和我在这儿睡一晚,有什么问题?” 如此自洽又坦然的逻辑,让施维舟几乎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旁边躺的是你前男友!前男友!!”他越说越激动,但顾及病床上的人,始终用着气音。 “第一,他不是我前男友,”边和冷静道,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从来没把他当成过男朋友。第二,”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你不用压着声音,他是在昏迷,不是在睡觉,你就算叫出来,他也听不见。” 施维舟僵在原地,被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你……你怎么这么无耻……”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这么“正义凛然”的话,居然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无耻?”边和像是被逗乐了,眯起眼仔细打量他,像是看了一会儿才皱眉道,“怎么又骂老公?” “你不该骂吗?!这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边和答得很快。说完,他又走近一步,十指不由分说地插进施维舟指缝,紧紧扣住,“你要是真介意,我可以带你去酒店住,不过那样的话,等你睡着我还得回来。但如果你觉得那样更好,我们现在就走。” 一听这话,施维舟低下头,不吭声了。他抬眼看了看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无知无觉的庄亦寒,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牵着自己、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边和,心里那点坚持,开始动摇。 “那我们……以后每天都要在这儿住吗?”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怎么会?”边和轻笑,抬手掐了掐他的脸颊,“明天我就去找护工,然后带你去住酒店。” “真的吗?”施维舟半信半疑地问。 “当然。”边和答得很快,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施维舟垂下眼,低低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坐到了空床边,整个人看起来郁郁寡欢。 边和远远打量着他,嘴角在暗处不易察觉地勾起:“我先去洗澡,回来给你擦身体,好不好?” 施维舟蔫蔫地抬起头,朝他点了点头,一声不吭。边和慢慢走过来,弯下腰,在他的脸颊落下一个吻。他仰着脸,任由边和亲着,忽然觉得好累好累,累到连一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是啊,为什么要说“不”呢?他最爱的就是边和,边和说了,他们没有分手。边和说了,他最爱自己。边和说的话都是好的,对的。边和不会骗他,边和最喜欢他。 “这里浴室太小,不然就带你一起了。”边和说。 施维舟点点头,随即又垂下眼睛,不再看他。 边和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带着一丝笑意转身去了浴室。直到听见水声传来,施维舟才终于松了口气。他感到一种没来由的害怕,却又说不清在怕什么,他应该感到高兴不是吗?那种和爱人重归于好的幸福,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可是什么都没有。他的耳朵里只能听到很近的流水声,和另一张床边呼吸机时隐时现的“滴滴”声。他坐在中间,两边是都需要他涉过的,最绝望的深渊。 很快,水流声停了。病房里只剩下呼吸机规律而单调的鸣响。 “滴——滴——” 施维舟缓缓抬起头,看见边和穿着一件白色t恤,端着盆水朝他走过来。 “怎么还坐着?”边和在他脚边蹲下,一边解他鞋带一边问。 “我在等你给我脱鞋。”施维舟下意识地,就说了这样的话——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就是边和想听的话。 果然,边和轻轻笑了。 袜子被脱掉,两只脚浸入热水里,他低下头看着边和的发顶,忽然希望盆里的水是凉的。 第81章 “烫不烫?”边和仰起脸问他。 施维舟摇摇头,身体往后一仰,躺倒在床上。他闭着眼睛,任由边和处置他的身体,温热的水很快流过他身体的每一处皮肤、指甲和毛发,他不再有余光去分给周围无关紧要的事物或声音。他闭上眼睛,在心里低声安慰自己——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和边和两个人。 他想,他还是怨恨边和的。 边和给过的伤害,他都记得。有些伤口已经愈合,有些还在渗血;有些他已经原谅,有些却迟迟无法释怀。正因为知道边和的言行里掺杂着爱也掺杂着伤害,他才感到痛苦和纠结,他既不能全盘接受,也不能断然拒绝。 最好的办法,就是像现在这样,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摸索,任由边和牵着自己,去寻找那些他可能一辈子都不需要的东西。 带着皂香的湿润气息靠近,边和在他嘴角又落下一吻。 “睡着了?”边和问。 施维舟睁开眼睛。边和正躺在他身边,看向他的眼神温柔得让人无话可说。 “没呢。”他说。 边和伸过胳膊,握住他的手,在医院白色的被子下面。 “我问你,”边和轻声开口,目光直直地锁着他,“白天的时候,你是不是真的想和我分手?” 施维舟心头一紧,连忙否认:“怎么会?我怎么可能想分手。” “那你爱不爱我?” “爱。” “有多爱?” 这样直白的问题让施维舟有点不好意思。他把头往边和胸口埋了埋,过了好一会儿,才用额头顶着他胸口闷声说:“很爱你……” 边和听后,像是轻轻笑了一声,又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施维舟觉得痒痒的,却不想躲。仅仅是来自边和口中一个轻飘飘的问题,就让他感到无比的放松,仿佛在午睡时有谁轻吻了他的眉毛和睫毛,他觉得自己在边和怀里,整个人都暖洋洋地化开了。 “又骗我。” 环抱着他的人,却猝不及防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冷硬,没有一丝波澜。 真是平地惊雷—— 一瞬间,施维舟的身体僵住了。他想抬头,脑袋却被边和的手死死按在胸口。 “你提分手的那一刻,是认真的吧?”边和质问道,声调压得很低,语气却发狠,“是想过离开我吧?” 没有,绝对没有。我怎么可能离开你?和你分手,光是想想我就要死掉了。 “没有……没有……”施维舟一边否认一边挣扎。 可勒住他的手臂越来越紧,他甚至感到呼吸有些困难。有那么一瞬间,施维舟以为边和要杀了他。这个念头闪过时,他却没感到恐惧——如果要死,他宁可死在边和手里。 笨拙地试探、撒谎、转身,然后在眼泪里互相确认。他真的受够了。 “有没有都无所谓,”边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没松,“我们这辈子都要在一起,谁也别想先走。” 谁也别想先走。 话音落下,施维舟感到身体骤然一轻——边和松手了。 他慢慢抬起头,顶着凌乱的头发看着边和,那人的脸上平静如水,看向他的眼神依旧温和甚至充满爱意。熟悉的无力感再次袭来,他就这样默默承受着来自边和最温柔的暴力,最小范围的暴政。 “明天我会开始找房子,然后你就搬来和我一起住,好不好?”边和问,用商量的口吻。 “好。”施维舟毫不犹豫地回答。 说完,他便把脸埋进了枕头里。他不想再看边和了——边和已经站得太高,太高,高到他每次仰头追寻,自己都会跌落更深。 边和似乎在一片昏暗中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缓缓转过身,留给他一个沉默的背影。 过了许久,施维舟才敢悄悄睁开眼,边和就在他眼前,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皮肤散发的温度。那个人一直在这里,他也一直在这里,可他们之间的距离,却忽远又忽近。 “滴——滴——” 呼吸机的鸣响在黑暗的寂静里异常凸显,像一根冰冷的针,反复刺穿着空气,时刻提醒着他:这个房间里,有三个人。 “老公……”他极轻地叫了一声。 可不可以抱抱我?摸摸我的头发,拍拍我的后背,然后说你爱我。 边和没有回应,只是缓缓向后伸出一只手。施维舟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去牵住,可那只手却径直越过他,不由分说地落在了他的下身。 他在黑暗里茫然地眨了眨眼,束手无策地任由边和[]开了他的k*u子。 接着,是温柔的、有节奏的、却毫无商量余地的爱抚与安慰。 施维舟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花了好长的时间,才在恍惚中意识到——边和在邀请他进人自己的身体。 “我已经ku*o好了,你现在就可以要了。”边和用柔软的语调在黑暗中诱惑着他。 可他却好想哭。 “我现在不想做……真的不想……”他用颤抖的声音拒绝着边和,“我困了,我可以睡觉吗?” “为什么不想?你不是最喜欢和我做了吗?现在又不喜欢了吗?” 边和温柔地质问着他,修长又冰凉的手指有条不紊地折磨着他,边和做好了一切准备,细致又精心地照顾着他。 他闭上眼睛,生气又感激着。 …… “啊……”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黑暗里,边和像一条河,昼夜不停地流淌过他。光影的、细碎的、参杂着很多浮游生物的水流包裹着他,好舒服,好亢奋,一阵一阵的流水声中,病房仿佛变得像夏天一样明亮又艳丽。 边和引导着他,诱惑着他,缠绵又密不透风地围剿着他。 “现在…….喜欢了吗?”边和气息不稳地问。 施维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在动荡的瞬间,轻轻吻了吻边和汗湿的头发。 “你说.….…他能不能听见?”边和又问。 水流缠绕着施维舟,他的手按在边和月要侧,心神随着波浪晃动。他什么都听不见。 “嗯?”边和低声催促,气息灼热,“你ch*uan得这么大声……他一定听见了……” “小舟,怎么办……我觉得你叫得比他好听……” “对,就是那儿……你怎么这么乖?嗯?” “啊.…..” …… 轻佻又暧昧的话语一句又一句地砸过来,施维舟好像听懂了……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身体僵在床上,胃里猛地一阵翻搅——他好想吐。 河水起伏,淹没过他。边和忽然托住他的头,一个翻身,跨[]到了他伸上。 他躺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望向边和,边和也毫不避讳地回望着他。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他压抑着[]息,断断续续地问。 边和的动作没有停,只是忽然俯身凑近,伸手托住他的下巴,轻轻将他的脸转向庄亦寒病床的方向。 “看不出来吗?”边和伏在他耳边,气息滚烫,“我在给你出气。” 温热的气息钻进耳道,他眨着眼睛,看着不远处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人,一瞬间,全身都颤栗起来。 “你说……他是不是很坏?”边和又问,气息因动作的起伏而愈加不稳,“居然..…居然敢这么欺负我们小舟……” “小舟心里……一直过不去这道坎吧?” “那…..我来帮你好了。” 说完,边和抬手握住了施维舟的手腕,牵引着他的双手,环到自己的月要侧—— “这里..….是我最敏感的地方,”边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息,“你以前每次p*eng这儿……我都受不了.………” 施维舟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双手只是松松垮垮地搭在边和月要侧,像边和要求的那样。 他像放任自己沉入水底的人,一点求生的欲望都没有,病房里的夏天是如此短暂,世界在癫狂的光影中灿烂,而他却在无声地溺水。 “叫我老公。”边和忽然捏住他的下巴,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命令道。 “说你爱我。” 流水一点一点漫过他的鼻腔,眼睛刺痛发涩,嘴巴也开始变得浮肿,身体上所有被边和碰过的地方,像被烫伤了般,火辣辣地疼起来。 “老公……” “老公……老公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老公……” …… 他机械地、一字一句地重复着边和要求的话。重复到最后,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清了,只感到自己浮浮沉沉,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像在求救。 这个夏天就要杀死他了。 “嗡——嗡——” 手机在铁制床头柜上突兀地震动起来,黑暗中,屏幕发出微弱的亮光。 溺水的人像是猛地被拽出水面,他茫然地抬起头,看见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数字——是那个男人的号码。 第82章 一瞬间,那串刺眼的数字像一颗子弹,从天灵盖直直贯穿到心脏。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施维舟绷紧身体,几乎是本能地、极缓慢地,将头转向边和—— 边和依旧坐在河流中央,不疾不徐地游动。明明所有的水流、浪潮、起伏都由他一手掌控,可即便水花四溅,他也一根头发都没沾湿。 “我……”施维舟一开口,声音就卡在喉咙里,语无伦次。心跳彻底乱了节奏,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彻底的慌乱。 边和垂下眼打量着他,眼神一点点冷却下去。无声的对视持续了几秒后,边和微微倾身,伸手拿过那部仍在震动的手机,递到施维舟眼前—— “接。”他一边慢条斯理地继续动作,一边说。 作者有话说: 停在这里是因为迈迈想对大家进行一下服从性测试。 昨天迈迈越写越害怕,吓得昨晚做了半宿噩梦,今天早上五点钟就起来了…… 觉得过于阴间的朋友可以在这里取消订阅了,因为后面墙纸会更阴间。 今天发出来听一下大家反馈,看到这里的朋友都是花了钱的,所以绝对可以评论吐槽,但是比较消极的内容迈迈就先不回复了。 要说的就这些,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第65章 他是谁? 施维舟伸出一只手去接电话,指尖划过屏幕时,他才发觉自己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喂?”那个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施维舟心头一紧,喉结滚动,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跨坐在自己身上的边和。四目相对的瞬间,边和面无表情地伸手,直接将手机从他手里抽走,利落地按下免提键,然后将屏幕重新贴回他耳边。 “小施总?”电话那头试探性地又叫了一声。 施维舟再次看向边和,用手肘试图撑起身体,却被边和更用力地摁了回去。边和在他上方,用身体的重量和动作牢牢地掌控着他,包裹着他。心脏跳动,睫毛颤抖,他喘息着沉默了许久,才对着话筒低低“嗯”了一声。 “我还在楼下等你……”男人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连忙改口,“您……还不下来吗?” “我……”施维舟咬着嘴唇,深深吸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今晚……不、不回去了.……” “是出什么状况了吗,小施总?” “没——” 话没说完,淹没他的水流又一次漫过头顶。边和猛地俯下身,单手撑在他耳侧,开始了更剧烈、更用力的动作。水浪一波接一波打来,施维舟只觉得像是被拽入深水,水流蛮横地灌入鼻腔,冲进肺腑,他被河水呛的喘不过气,说不出话—— “呃啊——” 一声失控的、混杂着痛苦与欢愉的破碎声音,从他被咬破的唇间溢出,直直冲进了手机话筒。 刹那间,施维舟头皮发麻,羞耻感爆炸般涌上。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捂住自己的嘴,可下一秒就被边和毫不留情地拽开。岸上的人再次靠近,握住他的脖子,冷着一张脸,不由分说地再次将他的头浸入水中,他想求救,可那个人死死按住他,有条不紊地折磨着他。 如此疯狂,如此投入,仿佛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死死拖拽着他陷入更深的漩涡。 受不了了…… 真的受不了了…… 他闭上眼,终于放弃所有抵抗,任由破碎的呼吸与奇怪的声音冲出喉咙。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就拿去吧,如果羞辱我,伤害我,能给你带来慰藉,那就继续吧。 施维舟敞开自己任他践踏。边和就像是缠上来的菟丝花,爱恨交织在脑海里争执不下,爱他的自己心甘情愿地被他缠住,想要继续爱他,占有他,恨他的自己则疯狂叫嚣着想要从盲目的狂热中脱身,斩断他,丢弃他。 “啊……”一根富有弹性的成年蘑菇水灵灵地绽放在半空中。 在呼吸机单调的“滴滴”声和电话挂断后的忙音里,两人共同抵达。 边和拥抱着他,亲吻着他,汗水滴在他的脸颊、眉毛和头发上。这样黏腻又潮湿的触感不是他喜欢的,可他还是微微仰起脖颈,伸手环过边和的肩膀,不管不顾地抱紧了他最爱的人。 还是爱更多一些。 他在一片混乱的余韵中,迷迷糊糊地想。 “他是谁?”边和趴在他身上,气息还未平复,声音低哑地问。 “送我来的司机。”施维舟答,两只手仍环在边和背后,不愿松开。 “4分36秒。”边和贴近他耳畔,低声吐出几个字。 “什么?” “他在电话那端,听我们做了4分36秒。” 施维舟身体微微一僵:“你是觉得他是故意的吗?” “你觉得呢?”边和不答反问。 “他没那个胆子,”施维舟很快回道。 说完,他亲昵地用发顶蹭了蹭边和的耳侧,两只手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可边和却像是无视了他的依恋,固执地从他的怀抱里支起身。刹那间,一股蘑菇精气从空中像小雨一样降落,冰凉而透明,一滴一滴落在春天翠绿的草地上。施维舟看清是什么后,脸蓦地一热,下意识别过头去。 “怎么这么多?”边和勾起嘴角,漫不经心地调侃了一句。 施维舟没吭声,只是试探着撑起身,想去够矮柜上的纸巾。可刚一动,就被[]上的人轻轻按了回去。 “你躺好。”边和低声说。 他下了床,取来纸巾将自己打理干净,又拧了条温热的湿毛巾,回到床边,低着头,仔细地,用心地去照顾着施维舟。 施维舟忽然觉得有些难为情,却又无法拒绝,只能老老实实躺着,任由边和摆布。 “你这几天,自己都没弄么?”边和忽然问。 施维舟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说呢?”边和朝他下身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 施维舟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小声嘟囔:“没有。” “为什么?” “不想。” “为什么不想?” 施维舟有些埋怨地瞥他一眼,老实答道:“心情不好。” 边和正低头擦着他的大腿,一听这话笑了,抬起眼明知故问:“为什么心情不好?” “你说呢?”施维舟没好气地反问。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今晚发生的一切让他心有余悸,现在的边和对他而言,就像一座休眠的活火山,看似平静,却不知何时会骤然喷发。可一旦被温柔对待,他又忍不住放任自己任性起来,问完他便抿紧嘴唇,偷偷用余光小心观察边和的神色。 边和没说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看着并不阴沉。这让施维舟稍微松了口气,边和擦拭完毕,起身替他盖好被子,自己则躺到了他身侧。 施维舟一动不动地躺在被子下面,眼睛直直望着天花板。他能感觉到边和投来的专注视线,却故意不转头去看,尽管心底还残留着对边和隐隐的恐惧,但此刻,他更想得到的,是一句道歉。 今晚所有荒唐的、失控的、近乎暴烈的事,他都可以不计较。他只需要一句来自边和的“对不起”,如果再对他说一句“我爱你”就更好了,不过不说也没关系,他知道边和是爱着他的,只是他始终没办法理解边和。 边和既不是始乱终弃的负心汉,也不是彻头彻尾的冷血男,可这反而让一切变得更复杂了。边和的忽冷忽热、若即若离让他愈发地感到不安,他总是担心那些糖果包裹的闪光碎片里,会突然刺出一把刀,扎伤他的眼球。 “小舟。”长久的沉默后,边和终于开口叫他。 没等施维舟转头,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只毛绒兔子玩偶——是那只录着边和声音的录音玩偶。 “你……”施维舟侧过脸看向躺在身旁的人,可对方立刻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了回去。 “小舟。”边和抬着胳膊,捏着兔子玩偶,在施维舟视野上方晃了晃,像是在打招呼。 施维舟一愣,看着半空中晃晃悠悠的兔子,茫然地眨了眨眼。片刻后,他才反应过来——边和这是在……陪他玩儿? 意识到这点,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他抬起手想去够那只兔子,兔子却被边和故意举高。 “小舟上次……都忘记带我走了……”边和仰着胳膊,晃动着兔子,用压低的、近乎气音的调子在他耳边说,语气像在哄小孩,拐着弯儿,带着点平时绝不会有的稚气。 这样的边和,是施维舟从未见过的。 他的眼睛定定望着兔子那双玻璃珠般的眼睛,嘴角不自觉扬起,露出一个有些痴痴的笑容—— “兔子,对不起。”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说完,他又伸手去够,边和再次将胳膊抬高,这下施维舟有点恼了,撑起身就要去抢,却被边和一个使力,重新压回申下。 第83章 “你干什——” 话没说完,边和低头吻住了他,这个吻湿润而短暂。边和很快撑起上半身,在鼻尖几乎相碰的距离,压低声音问他:“小舟还生我的气吗?” 施维舟望着边和的眼睛,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口。这才是边和,他爱上的边和,一瞬间,他甚至在怀疑边和是不是故意这样对待他,先是折磨他,然后亲吻他。 还是说,边和生来就拥有让他反复沦陷的天赋,而边和自己对此浑然不觉。他总是悬在那里,近了灼眼,远了模糊,像天边忽明忽暗的星星,看似遥不可及,又仿佛触手可得。那种摇摇欲坠的晕眩感,时常让他产生一种近乎恍惚的迷恋。 “没有生气。”他下意识地就这么说了。 “不许说谎。”边和轻轻皱眉眉,故作生气。 “……好吧,是有点生气。”施维舟败下阵来,声音低了下去,“我觉得……你在故意捉弄我。” “怎么会这么想?” 施维舟垂下眼睫,声音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就是,你对我一会儿好,一会儿坏……我都搞不懂我是该喜欢你,还是讨厌你了。” 边和没说话,只是压在他的申上,用温柔而专注的眼神注视着他,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施维舟转了转眼珠,心里忽然有了底气,他清了清嗓子,提起声音:“你给我道歉。” “小舟,对不起。”边和从善如流,没有半分犹豫。 “你明天就得去找护工。” “没问题。” “以后……我们做的时候,不许有第三个人在旁边。” “当然。” 施维舟皱起眉,还想再提点别的要求,可边和这副予取予求的模样,又让他觉得晕乎乎的,清晰的思路再次飘忽起来。 此刻,边和离他这么近,他们腿压着腿,胸膛贴着胸膛,气息交融。在这触手可及的距离里,似乎只要他开口,边和什么都会答应。 可他想了又想,发现自己要的其实并不多,从头到尾,他想要的,只是让边和爱他罢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莫名虚了一下——要不要告诉边和自己不小心被别的男人亲了耳朵呢? 那只是个意外。一个现在回想起来,他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意外,他问心无愧。可问题是,为什么接到那个电话时,自己会慌成那样? 他望着边和,眨了眨眼。边和正极有耐心地等着他,眼神深邃。 “你可以亲亲我的耳朵吗?”他小声问。 边和似乎顿了一下,但还是很快照做,温热的ch*un半在他耳廓上轻轻印了一下。 “……再摸摸我的屁股,行吗?” “屁股?”边和疑惑地挑眉,“你想让我[]你?” “什么?不是!” 施维舟急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边和今晚用那种方式帮他“出气”,他也得想个法子,帮边和把这点“亏”补回来才行。 直觉告诉他,这种事情不能告诉边和。不如就用这种方式,简单直接,还不伤和气,自己心里那份莫名的心虚也能消解。 “你就摸摸吧,行吗?”他放软了声音再次央求。 边和垂眼思索片刻,从他身上起来,侧躺到他身边。一条手臂伸过来揽住他,另一只手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这样?” “嗯。”施维舟笃定地点点头,随即如释重负般钻进边和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我要你抱着我睡。” 黑暗中,他悄悄伸手,从边和掌心里接过了那只毛绒兔子。 这一次,边和没再逗他,顺从地把兔子交给了他。 怀抱被收紧。施维舟枕着边和的胳膊,在呼吸机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中,沉沉入睡—— 他在关了灯的昏暗教室里醒来,这一觉似乎睡了很久,他揉了揉眼睛,看见边和就坐在旁边的课椅上。 眼前的边和,竟是高中生的模样。见他醒来,边和也像他一样趴在课桌上,侧过头枕在胳膊上,用那双沉静又明亮的黑色眼睛,几乎悲悯地望着他。 “哥哥,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边和没有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勾起,朝他笑了笑。 他看着边和,目光里充满眷恋。他最喜欢边和了。 修长的脖颈,温柔的眉眼,低头时轻轻的笑意,都好喜欢,好喜欢…… “哥哥,你为什么不理我?”他又问。 边和还是不说话,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教室的光线却突然变得明亮起来,有一道暖暖的弧光洒在边和身上,他看上去温柔又哀伤,灿烂又闪亮。 “与其让你被别人抢走……”边和忽然笑着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不如让我杀了你吧。” 他愣住了。短暂的惊愕过后,熟悉的委屈感再次排山倒海般袭来——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在我好不容易感到幸福的时候中伤我? 为什么总是这样折磨我、玩弄我、戏耍我? 你是真的爱我吗? 还是只是喜欢折磨我? 他狠下心,抬起一只手想推开边和,可手臂挥出,却径直穿过了边和的身体。 边和消失了。 他闭上眼睛,急促地呼吸。再睁开时,发现坐在旁边课椅上的,竟是一只哭红眼的兔子。 他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兔子通红的眼睛,心中充满疑惑—— 兔子是最能忍痛的动物。 兔子怎么可能会哭?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会是修罗场,也就是强制爱的前奏,我知道大家很急,但是先别急。 然后就是,迈迈开了两个预收,不知道一会能不能审核通过。 是这样的,迈门是一个非常民主的派别,迈迈的下本书将由大家投票决定,投票就是预收的收藏数,大家可以看过人设后,为自己喜欢的预收通过“加入书架”投上一票,接下来哪个票数高,迈迈会先写哪个。 但是最近光写公主1这本去了,迈实在没时间好好想文案,所以就先把人设和梗端上来了,希望大家先不要挑食,迈真的不擅长写大纲,哪怕公主1这本的故事主线,我也是写了好几万字后才临时想出来的。 在这里稍稍排雷一下,两本都是:美攻帅受,双强,攻洁受不洁 第66章 再甩你一次 施维舟醒来时,还窝在边和怀里,他睡眼惺忪地又往里蹭了蹭,鼻尖蹭到边和颈侧温热的皮肤。 现在已是初秋,病房里即使盖着被子也透着一丝凉意。施维舟早就发现了,边和的身体好像无论何时都暖烘烘的,像个行走的小火炉,皮肤底下蒸着源源不断的热气。 他想起两人的初夜还是在夏天。那天晚上他抱着边和,热得浑身是汗也不想撒手,大概是因为当时的边和喝多了,看起来好像不太愿意搂着他,可他照样不管不顾地把自己塞进对方怀里。现在不同了,哪怕室内的温度这么低,边和也愿意这样搂着他,手臂收得紧紧的,像是怕他溜走了似的。 想到这儿,施维舟心里泛起一丝窃喜。他伸出手指,轻轻勾了勾边和的衣襟,又像只小动物,心满意足地把脸埋进对方肩窝里蹭了蹭。 “好了。”边和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调侃,“再蹭都把我蹭石更了。” 施维舟猛地抬起头,额前翘着几缕不听话的头发,红着一张脸问:“你说什么呢……” 边和挑了挑眉,没接话,视线落回举着的手机屏幕上。施维舟这才发现,边和一只胳膊被自己枕着,另一只手则举在空中,拇指正滑动着屏幕。 “你什么时候醒的?”施维舟问。 “两个小时前。” “那怎么不叫我呢?” “为什么要叫你?”边和垂眼看他,嘴角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这话让施维舟心里一甜,他又把头埋回去,声音闷在边和胸前,带着刚醒的黏糊:“老公,你真好。” 边和抬手揉了揉他睡乱的头发,刚想说什么,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 “你好,查房。”病房外传来护士清脆的声音。 施维舟怔了怔,忽然清醒过来。是啊,他们还在病房。 像是察觉到他的情绪,边和低下头安抚般地亲了亲他的额头,才起身下床去给护士开门。 床边一空,施维舟侧过脸,就看见了隔壁床上依旧毫无动静的庄亦寒。医院的被子严严实实盖到他胸口,氧气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即使在清晨的阳光下,他的脸色也透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嘴唇甚至有些发紫。 施维舟望着他,昨夜和边和在这里做的一切猛地涌回脑海。一瞬间,内疚和羞耻后知后觉漫上来,但不可否认,那根深扎在他心口的刺,似乎真的被边和用这种近乎蛮横的方式连根拔起了。 可这真的是对的吗?他虽然向来以捉弄人为乐,此刻心底却隐隐泛着不安。不安之余,又混杂着一丝胜利者独有的骄矜——无论庄亦寒是否听见,他都已在对方“面前”,确凿地证明了边和只属于自己。想到这儿,他很难不感到一阵隐秘的得意。 第84章 他就这样躺在床上,一会儿谴责自己,一会儿又肯定自己,一整套情绪循环下来,最终只剩一声轻轻的叹息——他忽然有些心痛自己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小舟,要不要起床?我送你回家取衣服。”边和的声音在床边响起,一只手递到他面前。 施维舟这才发现护士早已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不对,是三个人。 “今晚……我们去我家住吧,”他仰起脸提议,顿了顿,补充道,“我自己的公寓,你去过的。” “怎么想去那儿?”边和平静地问。 “我们不是很快就要找房子了吗?干嘛再折腾去酒店呢?”他越说心里越没底,最后欲盖弥彰地加了一句,“那间公寓……是我奶奶送给我的。” 施维舟心里清楚边和坚持找房子,而不是直接搬去他公寓的原因。婚礼之后,他更是时刻提醒自己,应该将与姐姐相关的一切都暂时划清界限,但现在只是提议住一晚而已……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好啊。”边和沉默片刻后,爽快应下。 施维舟聚精会神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能让自己安心的痕迹。可只尝试了一小会儿,他就失败了——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 然而,没等他细想,边和已经弯下腰,蹲在了床边。 “来,”边和单膝点地,半蹲着仰脸看他,“我给你穿鞋。” 施维舟看了他一眼,一只手撑起身,乖乖坐起来,把腿垂到床边。 他其实想说点什么,可在边和面前一紧张,就什么都说不出来。算了,说多错多,既然边和答应了,那就说明没问题,只是一晚而已,在那之后,边和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他站起身,把病床上那只录音兔子玩偶揣进口袋,然后跟在边和身后走出了病房。 关门时,他忍不住透过门上的玻璃又望了一眼病床上的人。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庄亦寒其实已经醒了,正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做的一切。 从病房到停车场,边和一路都没再说话,甚至没有牵他的手。只有在拥挤的电梯里,才用身体将他护在角落,但施维舟知道,那只是因为人多而已。 “老公,”他试探着叫了一声,“要不……你还是送我去酒店吧,我在酒店等你,行李先不收拾了。” “没关系,”边和轻声答道,声音听不出情绪,“不是想回家么?今晚就先住你那儿。” 说完,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他牵起了施维舟的手。施维舟任由他牵着,慢吞吞跟在后面,心里反复盘算着边和话里有几分真意。 可事实是,一旦事情牵扯到边和,无论他怎么想,最后都会变成一笔糊涂账——他始终无法完全理解边和,他为此感到痛苦。 然而,更需要担心的事很快横在了眼前。 施维舟在停车场不远处,看到了自己昨晚开来医院的那辆车。 很显然,那个男人根本没走。 意识到这一点,施维舟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他脑中飞快闪过各种离开这里的借口,但已经来不及了。 边和的声音从身旁淡淡传来:“他等了你一整晚?” 施维舟的身体瞬间僵住,被边和握住的那只手,手心甚至开始出汗。 “我……”刚一开口,他就变得吞吞吐吐,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意外的是,边和并没有催促,反而停下了脚步。施维舟抬眼看他,还没开口,边和便率先说道:“那正好,可以让司机送你回家。我今天不仅要找护工,还得看房子,时间有点紧。” 他顿了顿,朝施维舟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可以吗,小舟?” 那抹一闪而过的笑容,让施维舟悬着的心缓缓落回实处。 边和在笑……在笑就好。 他点点头:“好。” 尽管安心了不少,他依旧有些害怕,两只手在身侧悄悄攥成了拳头,心里一遍遍祈祷边和千万不要靠近那辆车。 “那我就先走了。”边和说着,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嗯。”施维舟飞快地应道,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略显牵强的微笑,“晚上见,哥哥,我在家等你。” 说完,他转身就往车那边走。脚刚抬起来,手腕却猛地被边和攥住。施维舟顿住,有点懵地回过头——可还没看清边和的表情,那人已经一步逼近,手掌捧住他的脸,结结实实吻了上来。 施维舟浑身一僵,脑子里嗡地一声,除了顺着边和的力道仰头回应,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这个吻又深又重,被吻到耳朵嗡嗡作响,嘴唇发麻,边和才慢慢放开他。 分开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边和是在宣誓主权。 “哥哥!”他急急开口,声音还有点喘,“你跟我一起上车吧!” 他得证明自己,立刻、马上。车上又没见不得人的,边和看了就知道他根本没藏事儿! “不用,你自己回去。”边和看着他,眼里竟然漾开一点笑。 “你是不是误会了?”施维舟话赶话地往外倒,“那人是我姐塞来的!就是个干活的!” 说完他就咬了下舌头。 ……是干活的没错,只不过要干的活里掺了别的,不仅亲了自己,还摸了自己,哪桩拎出来都够他呛。这么一想,他心虚得眼皮都垂下去,不敢看边和的眼睛。 “这么紧张干什么?”边和扶住他肩膀,脸凑近了些,“就是个司机,你昨晚喝了酒,总不能自己开车过来。” 话音刚落,施维舟这才像找回呼吸,悄悄抬眼看边和:“你真没生气?” “没有。”边和答得快,随即又在他嘴角碰了碰,“回家等我,忙完就来。” 这个吻轻轻落下来,施维舟心里那点毛躁忽然就被抚平了。他拽住边和的手晃了晃,撒娇道:“那你可不许太晚回来……我怕黑。” “知道了。”边和揉揉他头发,转身走了。 施维舟站在原地没动,一直等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揣着一腔甜糊糊的念头转身往车那儿去。 “早啊小施总。”驾驶座上的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声音带笑,“照理该给您开门,但刚那场面我下去好像不太合适,您不介意吧?” 施维舟斜眼瞅他,这人脸上淤青还在,不过显然已经处理过了,衣服也换了件新的。还他吗挺会心疼自己,施维舟在心里轻骂一声。 “你,”他抬手指过去,“现在送我到家,然后立马滚蛋,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男人从镜子里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扶着方向盘低头笑了出来。 这一笑直接把施维舟点着了。他抬腿就朝驾驶座背踹了一脚:“笑什么呢你?” 男人压根没理,笑够了才慢悠悠系上安全带,点火、挂挡,车平稳滑出去。开出去一段,他才忽然开口:“您这是让老公哄好了?” 施维舟在后座抱起胳膊,脸一下子沉了。 男人从镜子里瞄他脸色,赶紧补了一句:“您放心,施总那儿我绝不多嘴。” “你觉得我现在还在乎这个?”施维舟挑眉。 男人讪讪闭了嘴。 “你昨晚故意的吧?”施维舟问。 “什么?” “装什么傻。”施维舟又踹了一脚椅背。 男人挨了踹反而又笑起来,那笑里透着一股不知悔改的劲儿:“算是吧。没别的,就想摸摸客户情况,好帮您早点复合。” “是么?”施维舟冷笑,“我们已经和好了,所以你拿钱滚蛋就行。” “和好了?”男人重复一遍,脸上摆出夸张的讶异,摇摇头,“我看未必。” “你什么意思?” “他说了什么时候来找你没?”男人不答反问。 “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事,”男人笑得爽朗,“您的那台车,我简直不要太喜欢。” 车缓缓停住,前面是红灯。 男人回过头,脸上那点笑收得干干净净:“我把话撂这儿,不管他跟你说什么时候来找你,他都不会来。就算来了,也是为再甩你一次。” 这话一出,施维舟呼吸一滞,心里像是“唰”地跳过一只黑猫。 “你什么意思?”他故作冷静地问。 “字面意思。”男人转回去,绿灯亮起,车重新启动。 施维舟没再接话。他盯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却什么也看不清,心跳越来越重,撞得肋骨生疼。 安静压了几分钟,施维舟冷冷开口:“停车。” 男人从后视镜瞟他,嘴角勾起来:“怎么?” “停车。” “这还没到——” “我让你停车!!”施维舟吼出声的同时猛地探身,胳膊狠狠勒过男人脖颈。男人猝不及防被扼住,慌乱中死死攥住方向盘,车在窒息般的后拽力里猛地刹死在路边。 施维舟松手,一把推开车门跨下去,转而拉开驾驶座的门,揪住还在疯狂咳嗽的男人直接拽了出来。男人踉跄跌在他脚边,大口喘气,施维舟垂眼盯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胸口因为心跳太猛而明显的起伏。 第85章 男人一只手撑地,抬起头似乎还想说什么,施维舟却已经一脚踩过他后背,径直跨进驾驶座,车门“砰”地关上,一脚油门,车飞速地扬长而去。 车里突然静得可怕。施维舟紧握着方向盘,心里很乱,非常乱。那个人说的话他本不该放在心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原本荒唐的警告产生了恐惧,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在气那个不知所谓的男人,还是在气这个轻易就被动摇、患得患失的自己。 边和不会来找他吗?怎么可能?他以为他是谁?边和说了,今晚要在家等他,然后明天他们两个人就会搬出去住,边和不可能出尔反尔,言而无信。边和从不骗他。 他爱边和,信任边和,毫无防备地依赖边和,可所有的这一切,最终只是堆积起一座由不安、无奈和自圆其说构成的沙堡,来自别人轻飘飘的一句话语,就能将其夷为平地。 不行,绝对不行,他恨不得要跪在地上,埋头将沙子胡乱地聚拢,可不安的念头一旦冒头,无论如何都不肯轻易散去,像潮水不安分地拍打上岸,沙子一遍又一遍地被淹没。 他攥紧了握着方向盘的手,想要掉头回去,可是自尊还有心中那么点仅存的侥幸还是把他带回了家。 推开门,坐上沙发,他在客厅的滴答声中,绝望地等待边和回家—— “滴——答——” “滴——答——” 秒针走得飞快,分针缓慢爬行,时针每挪一格,就在他心里狠狠剜上一刀。刀刀见血,不留余地,最后刺到他躺在沙发上,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觉得好累好累,累得像是刚刚参加了一场自己的葬礼,那些悸动的爱意和希望都可以通通埋了。 激动地想着你,绝望地恨着你,冷静地按住自己去找到你。 他闭着眼睛,在铺天盖地的黑暗中,失眠了整整一夜。 门没有响。 作者有话说: 抱歉各位,我也想快点,但是强制爱就是要铺垫好了才好看啊啊啊,接下来就是公主为爱做三了,虽然有点点虐心,但是我会努力把爽点写出来,预收已开! 第67章 男小三预备役 在那之后的第二天,施维舟接到了边和的电话。 电话里,边和很平静地告诉他,庄亦寒醒了。 抱歉,对不起,边和这样说,那个语气好像只是在说“借过,借过”。 那我们还会搬到一起住吗?施维舟问。 他甚至没顾得上生气,或者说,连生气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只是急急地问,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他想证明那个人的话是错的,证明自己没被丢下,证明他还被爱着。 当然了。边和又一次答应得干脆。 可是这一次,施维舟已经不信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这些天,边和每天都会主动给他打一通电话,在不同的时间段。通话的时间在十到三十分钟不等,内容也只是一些关于生活的琐事,边和会温柔地问他吃没吃饭,昨晚睡得怎么样,会问他钱还够不够花,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施维舟每次都乖乖回答,但很少说实话。关于骗边和这件事,他渐渐没了负罪感,毕竟边和也在骗他,不是吗?每通电话的最后,他都会问一遍什么时候能搬到一起住,而边和的回答永远绕不开庄亦寒。 庄亦寒还在住院,庄亦寒今天出院,今天在帮庄亦寒找房子,明天要帮庄亦寒做康复…… 庄亦寒,庄亦寒,庄亦寒。 每通一次电话,施维舟都要被关于庄亦寒的那些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反复刺伤,边和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伤口上反复磋磨的砂纸般温柔又娴熟地中伤着他。 他好想捂住耳朵,让边和不要再说了,可他又不受控制地想听清边和的每一声呼吸。最后只能每天准时接起电话,默许边和这样无视他、伤害他、羞辱他,最后还要忍着哽咽说爱他。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很想念边和。 哥哥,我们一起去美国吧。在最后一通电话里,他终于说出口。他至今不确定边和是不是在用这件事惩罚他当初的犹豫,但他必须试一试。再见不到边和,他真的要撑不住了。 “现在还去不了。”边和拒绝得很快,“庄亦寒精神还不稳定,离不开人。” “你们住在一起吗?”他问。 “当然没有,不是跟你说了很多次了么?”边和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他现在只是我弟弟。” 施维舟握着电话沉默下来。 “小舟?”那边轻轻叫了他一声。 “嗯。” “等我忙完他的事就去找你,然后我们就搬出去住。” “好。”施维舟像从前一样应下,“那我先挂了。” 边和没有回应。听筒里的寂静带着电流般的杂音,施维舟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通话还在继续。 “我先挂了,哥哥。”他又说了一遍。 对面依旧没有回应。他皱了皱眉,心情太糟,也懒得深究,直接按了挂断倒进沙发。 不到一分钟,电话又响了,接通后,还是边和。 “你现在在哪?”边和问。 “在家。” “一个人?” “对。” 话音未落,厨房方向传来“哐当”一声闷响。 施维舟心里一紧,握着电话看过去,厨房里的男人正扶起一个金属物件,抬头撞上他的视线,嘴角一勾,递来一个故作歉意的笑。施维舟眯起眼,看清他手里拿着的,是姐姐从英国带回的古董航海钟,他曾软磨硬泡好久才讨来的宝贝。 他顾不上电话那头,攥着手机大步走过去,一把从男人手里夺过钟表,稳稳放回原处。 “……可以吗?”边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什么?”施维舟下意识反问,眼睛仍死死盯着面前嬉皮笑脸的男人。 边和沉默了片刻,重复道:“我说,今晚要不要见面。” “见面?”施维舟怔住了,“那……庄亦寒呢?” “我今晚不用去他那儿。” 施维舟睁大眼睛,握着手机的手都抖了抖。他没料到边和会主动提见面。 “我爱你。”边和又说。 话音刚落,施维舟是彻底愣住了—— 这是边和第一次在挂电话前主动说这三个字,以往都是他先说的。施维舟心脏猛地一跳,一股滚烫的欣喜冲上头顶。 可一抬眼,对面的男人正笑吟吟望着他,一副看戏的模样。施维舟又恼又窘,瞪了那人一眼,转身往客厅走,边走边压低声音:“我也爱你……” 电话匆匆挂断。 他的心又跳得快起来。边和主动约他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庄亦寒快好了?如果庄亦寒好了,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终于可以和边和一起生活了呢? 他越想越开心,越想越激动,这小半个月积在胸口的阴霾,被边和一句轻飘飘的邀约扫得干干净净。他甚至有点庆幸,幸好这些天食不知味,为了发泄,每天都泡在健身房。这下好了,身材比以前更曼妙了,见面时边和要是看到了,肯定得被自己迷死了! 真是太好了! ……不对。身材是有了,脸呢?最近天天失眠,脸色差得自己都懒得照镜子。当初边和不就是对他这张脸一见钟情的么?要是久别重逢顶着一张灰败憔悴的脸,那简直…… 他脑子里不受控地闪过各种“容颜老去、恩爱尽失”的狗血剧情,惊得后背一凉。 不行!绝对不行! 施维舟往沙发里一坐,迅速解锁手机,指尖飞快划动通讯录——得马上联系姐姐的助理,让她帮自己预约好美容院,现在就去! 可号码还没拨出去,一道凉飕飕的嗓音就从背后泼了过来—— “今天找我来,不是为了和你老公和好么?”男人慢悠悠晃到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手里不知从哪儿摸出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怎么电话还没挂,又‘我爱你’‘你爱我’的了?” “我们什么时候分手了?”施维舟不耐烦地顶回去。 “在我这儿看来没差别。”男人丢一瓣橘子进嘴里,嚼得漫不经心,“你老公就是故意的。” 施维舟斜眼瞪他,本想叫他闭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今天走投无路把人叫来,脸已经丢了一半,现在还端着那点可怜的自尊,有用吗? “你什么意思?”他索性问出口。 “我的意思是——”男人拉长语调,往后一仰,陷进沙发里,“我看他是两个都想要。” “他们早就分了!”施维舟立马硬声道。 “分了?”男人眉梢一挑,窝在沙发里上下打量他,眼神里带着点懒散的嘲弄,“分完了还得一天到晚陪着前男友,把正主晾在这儿?这道理,我可没听过。” 男人说得轻描淡写,可字字句句都像钝刀子,一下下往施维舟的心窝里捅。捅到最后,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反驳有什么用呢?哪怕嘴上说出一百个道理,心里那个小小的、黑暗的角落,早就默默点了头。 第86章 “我最后提醒你一次,注意跟我说话的态度。”他想了半天,终于从这句话里找回一点架势。 男人一听就笑了:“我们合作已经结束了,今天我来这儿纯属帮忙,不指望你感恩戴德,但至少该平起平坐吧?” 这套说辞噎得施维舟一时语塞。可他怎么可能让这种人压自己一头? “你那辆车,是不想要了?”他语气轻飘地反问。 果然,话音一落,男人脸色就变了。施维舟似笑非笑地打量他,心里总算扳回一城。对付这种人他最有经验:说再多都是废话,直接用钱砸就完事了。 “行,你赢了。”男人说。 “是双赢。”施维舟纠正他。 男人挑了挑眉,想了一会儿:“所以这次还是帮你‘复合’就行?” “我们没有分手,”施维舟再次纠正,说完自己却有点心虚。他强作镇定地瞥了对方一眼,含糊道:“……反正就那个意思。” 男人点点头,熟练总结:“如果我能让他以后只属于你一个人,你的车就归我。成交?” 这话施维舟爱听。 “没问题。”他答得干脆。顿了顿,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很重要?” 施维舟没说话,只往后靠进沙发,递过去一个不容置疑的眼神。 男人讪讪地看他一眼:“张伟。” “这就对了,”施维舟嘴角一勾,“从今天起,张伟就是我的狗。”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可张伟听完却仰头笑出声。 “好的,主人。”他笑够了,歪着头从善如流。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他约你见面了?” “嗯。” “什么时候?” “今晚。” “别去。” “什么?” “我说——”张伟拖长了音,“别、去。” “为什么?”施维舟一下子坐直了。 随即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冷眼斜过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现在去,就等于告诉他你投降了。” “投降?”施维舟皱眉,“这有什么好投降的?” “投降的意思就是你心甘情愿当小三儿喽。” 施维舟想反驳,可话却堵在喉咙里。这话虽然难听,但眼下情形不就是这样吗?虽然在他心里,庄亦寒才是横插进来的那个,可事到如今,边和的心思究竟在谁那儿,连他自己也看不清了。 他垂下眼,在心里叹了口气,犹豫片刻,还是拿起手机,决定照做。可刚解锁屏幕,张伟突然从沙发上起身,一个大步过来,直接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了。 “你干嘛?”施维舟拧着眉问。 “你要干嘛?”张伟不答反问。 “打电话告诉他我不去了。” “别打,”张伟一口否决,“发短信。” “为什么?” “主人,请不要问为什么,”张伟低下头,笑嘻嘻地把手机递到他眼前,“照做就好。” 施维舟瞪他一眼,没好气地接过手机,开始低头打字。 “发之前给我看看。” 施维舟抬起眼皮,心里憋着火,可打完字还是把手机递了回去。 谁知张伟刚接过去,整张脸就皱成一团。他对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念出来:“老公,我今天不舒服,你可以下次再带我出去玩儿吗?” 念完,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施维舟,脸上写满“这什么味儿”的表情。施维舟只用一秒就懂了——这人在鄙视自己。 “喂——”他指着张伟就要骂。 张伟根本不等他说完,摆摆手打断,握着手机自顾自编辑了一条,给边和发了过去。 施维舟愣在那儿,等反应过来起身去抢时,消息已经发出去了。他慌忙点开和边和的聊天界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今天不去了,下次再说。」 读完,他心凉了半截——他从没对边和这么冷淡过…… “行啦,别看了,再看是不是都要哭出来了?”张伟在旁边笑着打趣。 施维舟狠狠瞪他一眼,攥着手机坐回沙发。虽然心里难受得要命,可理智却告诉自己,这么做是对的。正是因为他从前爱得太满、太卑微,边和才敢这样若即若离。这也是为什么他需要张伟——他需要有人时刻在旁边敲打,否则单凭自己,他根本狠不下心拒绝边和,冷落边和。 他最大的软肋,就是太爱边和了。 “你老公不带你玩儿,今晚我带你去玩儿,成吗?”张伟弯下腰,歪着头看他。 “去哪儿?” “看电影。” “看电影?”施维舟不屑地笑了,“你面子倒挺大。” “我面子不大,所以才要‘求’你啊。” “求我?”施维舟抬眼。 话音未落,张伟“噗通”一声跪在了他脚边—— “主人,求您赏脸陪我看场电影吧!”他一脸严肃,眼里居然还真有几分诚恳。 可施维舟一眼就看穿了。 “你是怕我今晚又去找他吧?”他毫不留情地揭穿。 张伟跪在地上,一听就乐了:“你还挺聪明。” 顿了顿,他又补充:“还有一个原因,我被美女放鸽子了,两张票浪费一张多可惜。” “美女?”施维舟皱眉,“你不是gay吗?” “当然不是,”张伟答得自然,“我纯直男。” “直男?!”施维舟惊得睁大眼,“直男你接那种活儿??” 张伟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有钱不赚,王八蛋嘛。” 说完,他又跪着往前凑了凑,身子伏得更低:“求您了,主人,就陪我看场电影吧。” 施维舟低头看着他,彻底被这没脸没皮的模样惊得说不出话。 然而没等他反应过来,跪在地上的男人竟仰起脸,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拖长了调子学起狗叫: “汪——汪——汪——” 这一叫起来就没完没了,诡异的叫声在客厅里回荡,听得施维舟头皮发麻,可那人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叫越起劲。 “你给我闭嘴!!!” 施维舟猛地站起来,终于忍无可忍地捂住耳朵大喊。 一个小时后,一人一“狗”站在了电影院门口。 施维舟盯着眼前斑驳的招牌和褪色的海报,迟迟不愿迈步——这也太破了。他长这么大,别说进去,连路过这种地方都没有过。 “别看它旧,”张伟在一旁适时开口,语气诚恳,“咱们大少爷往这儿一站,再破的地儿都蓬荜生辉!” 他说着,手臂很自然地往施维舟肩上一搭,可手刚碰着衣服,就被施维舟反手扣住了手腕。 “你是不是不长记性?”施维舟捏着他的手腕,力道不轻,“我说过多少次,别碰我。” “疼疼疼……”张伟身子都扭歪了。 “再碰,我真给你掰折了。”施维舟冷冷说完,甩开他的手,径自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门。 可谁知道里面比外面更旧。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施维舟皱了皱眉,却还是往里走——破是破了点,但总好过今晚一个人待着。 要是没出来,他大概真的会控制不住跑去找边和,就当是……找个笼子把自己关起来吧。他一边在心里劝自己,一边忍不住吐槽张伟,这人也太离谱了,带女孩来这种地方?算哪门子男人? 落座后,他再次环顾四周,这场人不多,零零散散坐着几对情侣,椅子有些窄,屏幕也小得可怜。算了,他本来也不是真来看电影的。 “张伟,”他侧过头,“去买瓶水,我渴了。” “没问题,主人。”张伟答应得爽快,随即朝他伸出一只手。 施维舟垂眼看着他摊开的掌心,没明白他的意思。 “钱啊。”张伟晃了晃手,嬉皮笑脸地说道。 “你穷疯了?” “快了。” 施维舟连瞪他都懒得瞪,直接掏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丢过去。 张伟看到钞票,眼睛一亮:“这么多?!” “一部分买水,”施维舟闭上眼靠向椅背,“剩下的,让你闭嘴。” 张伟没再废话,连忙捏着钱起身出去了。影厅里灯光昏暗下来,音乐舒缓,屏幕开始放贴片广告,施维舟刚合上眼,疲惫感立刻漫了上来。按理说他不该在这种地方睡着,可现在,除了睡过去,好像没什么能阻止他去想边和了。 这些天,他一直泡在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里,不是极致的痛,也不是纯粹的恨,只是在思念和委屈之间反复浮沉。边和爱他吗?他觉得是爱的,可边和的爱总是轻飘飘的,像隔着一层雾,看得见,抓不住。 每次被冷落之后,他都要逼着自己去回忆那些好的片段——那些亲吻、承诺、温存的瞬间,从记忆的废墟里一件件扒拉出来,擦干净,捧在手心。 第87章 “我知道你爱我。”——他永远说不出这样笃定的话。只有被明确地、深刻地爱着的人,才有这样的底气。他没有。 真正爱你的人,怎么会逼着你,让你一次次从名为过去的垃圾桶里翻东西? 不过还好,还好,他又一次在心里安慰自己。 还好这里够黑,没人看到他在掉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昏沉中,忽然有只手搭在了他腿上。施维舟心里一惊,困意瞬间散了大半,却懒得睁眼,只抬手用力把那只手拨开。 可下一秒,那只手又覆了上来,甚至得寸进尺地往大月退内侧挪了挪。 施维舟皱起眉,彻底怒了,他一把攥住那人的手腕,猛地睁眼—— 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到了边和的脸。 “你……”施维舟睁大了眼睛,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边和侧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勾起嘴角,压低了声音:“好巧。” 施维舟喉结滚了滚,一个字都挤不出来。明明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可这一刻,他除了心脏狂跳的恐惧,什么也感觉不到。 他愣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扭头看向身旁——还好,座位是空的。 他暗暗松了口气,转回头,发现边和仍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荧幕的亮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衬得那双眼睛更加深不见底。 忽然,电影音效里猛地爆出一声女人尖叫,边和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目光始终钉在他身上。 熟悉的、冰凉的恐惧感顺着血管将他缓缓缠绕,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盼望了那么久的重逢,压抑了那么久的思念,可终于见到边和的这一刻,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想要逃。 边和看着他,挺温和地笑了一下:“在等人?” 施维舟张了张嘴,想否认,却心虚得发不出声音。然而就在他犹豫的刹那,一抬眼,竟看见不远处的影厅入口,庄亦寒正捧着一桶爆米花在一片昏暗里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之前评论区的一位朋友赐名,鸭子正式被命名为“张伟”,主要是为了降低苏感。 还有就是,迈迈昨天并非是害怕才躲了起来,因为预收再加上每天都在加更(今天更了近6000字)迈迈真的忙飞了! 每一条留言我都有看,但是时间精力有限,每一条都没回,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评论、海星和投喂,今天有时间的话,一定正常回复! 投票截止到周末结束,然后迈将为新文约封面写文案,希望大家多多参与投票!这本完结后下一本就会开始存稿,不会跟大家分开太久的! 目标是:今年可以和大家在评论区一起过年包饺子!耶!! 第68章 老婆,我好爱你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庄亦寒的那一刻,施维舟竟先一步有些难堪地别开了脸。 就好像,他才是那个做错了事的人。 大概因为厅内太暗,边和在他转头的瞬间便起身走向入口去接庄亦寒,他还是那样体贴周到,只是照顾的对象不再是自己。施维舟僵在座位上,一动也不能动,直到听见两人落座的声音,他依旧没有勇气转回去看边和一眼。 他想走,想立刻离开这里,可狂跳的心脏和发软的双腿却把他死死钉在椅子上。除此之外,深情落空的苦楚、自尊受辱的刺痛,还有那些零碎却缠人的情绪,正一丝一缕地捆住他——他坐在那里,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站起来。 电影还在继续,银幕上的女人正嚎啕大哭,说着现实里绝不会说的台词。她对面的男人却和现实中的男人出奇的一致,镇静又成熟,清高又体面。 爱情电影就是这样的—— 美丽的,破碎的是女主角。 悲催的,痛苦的,仍是女主角。 男主角什么都不必做,只要站在那里就够了。施维舟觉得这电影已经没有看下去的必要——歇斯底里的女人和装聋作哑的男人,都是熟悉的图景,他一看便知。 他慢慢回过头,用仅存的理智强压着狂乱的心跳,可心却像被肢解后的碎片,无论如何都拼不回原样。 也就在这时候,身旁的边和不动声色地伸来一只手。 那只手先落在他膝盖上,又缓缓移向大月退。施维舟垂眼看着那只在自己月退上移动的手,再侧过脸去看边和——那人正目不斜视地望着银幕,神情专注得仿佛真的在认真观影。如果不是腿上那清晰游走的触感,施维舟几乎要以为这只是自己的幻觉。 但这一次,他很快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几乎是立刻用手狠狠推开了边和。他是带着气的。 可当他转头瞪向边和,却见对方只是对着屏幕轻轻歪了歪头,一侧嘴角极淡地勾起,又很快恢复原状。施维舟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尽管只有短短几秒,但他确定——边和是在笑。 一瞬间,恶寒顺着脊背爬上来。那晚病房里的记忆猛地撞进脑海——当时边和口口声声说是为他出气。那现在呢?现在他算什么?边和把他当成什么了? 张伟的话在此刻异常清晰地回响起来。现在看来,那个人说对了,边和就是两个都想要,不仅如此,眼下这情形里,他才是那个多余的“第三者”。 思绪再次被打断。黑暗中,边和的手又一次寻了过来。这次精准地覆上了他的手背,刚一搭上,手指便不容拒绝地嵌入他指缝间,施维舟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抽回手,起身就往外走。 他再也受不了了。如果之前对边和只是埋怨,那么此刻,那些深浅不一的怨恨里,已生生冒出厌恶。这一切都是边和计划好的——边和一直在骗他、耍他、不知疲倦地羞辱他。 他大步穿过昏暗狭窄的过道,像要急切地甩掉什么,用力推开影厅的门,飞快走过贴满电影海报的走廊。心里有个声音在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回头。身后是光芒璀璨的陷阱,是鲜花点缀的牢笼,是—— 就在下一步落稳的瞬间,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胳膊。他甚至来不及转身,就被那人硬生生拽进了旁边的的卫生间。 门“咔哒”一声合上。昏黄的灯光下,他看清了边和的脸,边和的手仍牢牢抓着他,眼神专注而冷静,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物品。 仅仅这一眼,施维舟心头的火“蹭”地烧了起来。他攥紧拳头,脑海里翻涌的脏话几乎要冲口而出—— 可比辱骂更先落下的,是边和突然逼近的吻。 边和双手紧紧捧住他的脸,吻落得又急又重,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吞噬什么。lip齿交缠间,他的[]息明显粗重起来,一只手松开施维舟的脸颊,沿着月要侧急切地向down m*o索——就是这只手,刚刚在黑暗里隔着布料摩挲他的月退,在另一个男人身旁,漫不经心地l*拨他、试探他,表面却还端着那副冷静自持的虚伪模样。 施维舟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板,心如死灰地闭着眼睛,从头到尾没有回应。可边和却像是被什么点燃了,吻得越来越deep,抚[]也越来越放肆,整个人透出一种近乎亢奋的侵略性,和影厅里那副克制疏离的样子判若两人。这种反差再次让施维舟感到恶寒,他任由边和亲了片刻,突然狠狠一把将人推开。 边和像是早有预料,顺势后退半步,一边轻[ch*uan]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施维舟简直恨透了那个眼神,仅仅瞥了一眼就嫌恶地转身,可手还没碰到门把,就被边和猛地攥住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往洗手间隔间里拖。施维舟立刻激烈挣扎起来,整个人拼了命地想往外挣。 这股反抗的劲儿似乎终于触到了边和的底线。他上前一步,手臂从后面猛地锁住施维舟的脖颈。几乎就在瞬间,施维舟呼吸一滞,双手拼命去扳边和的手臂,可身后的人丝毫没有松劲,几乎是将他半拖半抱地拽进最里面的隔间,“咔哒”一声落锁。没等施维舟喘过气,边和又再次吻了上来。 隔间狭窄,一股难闻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此刻施维舟被边和堵住嘴唇,只能被迫仰头承受,他小心地不敢深呼吸,却因缺氧和异味忍不住剧烈咳嗽,脸上痛苦的神色终于让边和顿了顿,稍稍退开些许。 施维舟眼眶因缺氧而泛红,脖子上也浮起一道鲜红的勒痕。他狠狠瞪着边和,一只手又摸向门锁,可刚抬起就被边和死死握住。 “小舟,”边和的声音沉下来,握着他的手却放松了些许,“我们很久没见了,你都不想我么?” 施维舟一把挣脱他的钳制,一言不发地瞪着他,眼神凶狠,心底却空荡——他比谁都清楚,在边和面前,说什么做什么都没用。只要边和不想放他走,他就走不掉,再剧烈的挣扎,也不过是裹着虚张声势的恐惧。 “不想跟我说话?”边和轻声问,眼里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施维舟别过脸,不想再去解读他的任何情绪,边和是一本他读不懂的书,他早就认清了这个事实。而边和呢?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却对早已深陷其中的他,发起猛烈的,周而复始的试探。边和真的爱他吗?他甚至觉得,边和好像都不明白世界上有爱这种东西。 第88章 “我爱你。”边和忽然上前一步,将他揽进怀里,声音贴着他耳廓,低得像叹息,“是我不好。你打我吧。” 施维舟没说话,也没有回抱,只是只是僵着身子冷眼旁观。 边和似乎也不在意,拥抱片刻后,竟自顾自吻上他的耳[]——那是施维舟全身最[]感的地方,早在两人第一次亲密时就已经被边和摸透。 他温柔又缠m地轻kiss着,千口尖细腻地舌忝过ear廓,随后湿湿地今口住ear垂。没过一会儿,施维舟就招架不住地向后仰去,边和却紧紧箍住他的月要,将他牢牢固定在怀里。 “老婆,我爱你,”边和一边舌忝口勿他的耳朵,一边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问,“你爱不爱我?” 浓情蜜意的话语却像剑一样刺进施维舟的耳朵里。自己对边和的爱意,边和早就心知肚明,就是因为自己早就交出答案,才让边和在这段关系里掌握了隐秘又笃定的优势。而现在这个人却在明知故问,施维舟几乎能从那柔情似水的语调里,听出藏得极深的、近乎恶意的调侃。 “你放开我!!”施维舟猛地大吼,用尽全力将人推开,转身就去拉门—— 边和却从背后再次紧紧抱住他。 “小舟,对不起。”边和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低哑,带着示弱的歉意,“我和他真的没什么。他已经快好了,我明天就去接你,好吗?” 施维舟听着熟悉的话语,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温度,可心里丝毫接收不到任何爱意。同样的话边和已经说过太多次,多到快烂在空气里,过往的经验血淋淋地摊在眼前:无论此刻边和表现得多么炽热,用不了多久,就会迅速冷却、抽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边和的身体、血液和心脏,都是冷的,哪怕呼出的气体都是寒冰,他再也不会上当了。 “老婆,我最近想你想得快疯了。”边和贴着他耳朵,说着平时绝不会出口的露bone情talk,不时停下来亲吻他的颈侧,“每次晚上给你打电话,我都是自己[]……光听你的声音就有感觉,今天看到你,更是忍不了……” “我只爱过你。” “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只有你了……在你之前……我没爱过任何人。” “你闭嘴!!”施维舟又一次吼出声,他受够了这些真真假假、虚实难辨的情话,“你少拿这些话糊弄我!” 边和却低笑着又一次抱紧他,在他耳边近乎嘲弄地反问:“你不就是想听我说这些话么?” 这句话像电流窜过全身,施维舟浑身一麻,可他只愣了几秒,就再次剧烈挣扎起来。 “别乱动,”边和收紧手臂,声音沉了沉,透出隐约的警告,“我不想弄疼你……所以你能不能乖一点?” 这话终于引爆了施维舟积压已久的委屈—— “你还要我怎么乖!!”他带着哭腔嘶喊起来,“你说什么我都听了,我从来没这么听过谁的话!可你呢?你有听过我一次吗?你有问过我怎么想的吗?!从来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最后崩溃般地大哭起来。 边和的忽冷忽热,若即若离,他晦涩难明的眼神,漫不经心的语调,还有那颗似真似假的心……所有关于边和的一切,他都适应得好辛苦。他真的太累了。 “别哭了。”边和再次将他揽进怀里,声音却冷静得出奇,“我问你,电话里说想和我去美国,是真心话么?” 怀里的人突然僵住。施维舟抬起湿漉漉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你答应去美国,是认真的吗?”边和重复道,目光紧紧锁着他。 “所以这段时间你这么对我……就是为了逼我跟你走?”施维舟的声音在发抖。 “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我也不会否认,”边和坦然承认,他顿了顿,抬手用指腹拭去施维舟脸上的泪,“留在你姐姐身边对你没好处。到了美国,她能给你的,我都能给,她给不了的……”他的手指缓缓down滑,只用一只hand就解开了施维舟的pants,“我也能给。” 施维舟僵在原地,震惊到无法反应,直到下身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才猛地惊醒——边和的hand已经[]住了他。 他睁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边和。那人的呼吸温热地拂在他脸上,表情却依然专注而冷淡,很难想象此刻他正用手做着这样的事。 他忽然觉得边和变得好陌生……这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边和吗? “小舟。”边和轻轻唤他,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吻,“你今晚拒绝我,就是为了来这种地方?这里有你要见的人?” 施维舟像被点醒般猛地看向他:“你……你跟踪我?” 边和笑了:“用不着那么麻烦。” 施维舟陷入沉默。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段关系,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人。那种如影随形的恐惧感终于有了源头——不知从何时起,他早就陷入边和那种无法被揭穿的无声掌控中无处可逃了…… “你放开我……我要回家……”他垂着眼,艰难地说。 “为什么?”边和轻声反问,精神上折磨着他,肉体上也没有停下,“不喜欢?不喜欢为什么还变成这样?是不是又在骗我?” “放开我……求你了……”施维舟摇着头,眼泪又掉下来,“我现在真的不想要……” 可边和像没听见似的,继续着自己的所作所为:“等我们到了美国,你想要什么我都给。每年都带你回来看你姐姐,好不好?” 施维舟不说话,只是用头抵着身后的隔板,默默流泪。 “好不好?嗯?”边和再次贴近,用气音逼问,“到了美国我们就结婚。你想继续读书,还是什么都不做?我都能满足你,我负责工作,你只负责爱我,好不好?”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你还在意庄亦寒?心里很难受吧?”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每次送你回你姐姐家,都是和你一模一样的感觉。现在……你能懂了么?” 他的眼神暗了下来,手又一次抚上施维舟的脸颊:“小舟,你怎么连哭都这么漂亮?要是让别人看见……我是真的会疯掉。” 说完,他又一次情难自抑地吻住泪流满面的人,施维舟颤抖着啜泣,在绝望中承受这个他不想要的吻。 边和在畅想未来,而他却在倒数现在。 他是真的好想逃离这里。 从前,只要靠近边和,他就可以恢复力气,可现在,有边和在的地方,对他来说就是漫长的软禁。 “还是不想回答我?”他的声音又低了一分,“要怎样你才肯开口?需要我跪下么?” 说到这儿,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像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第一个逼我下跪的人,已经被我杀掉了。可那天你让我跪,我想都没想就照做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施维舟脸上,“仅仅是因为我想让你闭嘴而已。” 他又向前逼近一步,彻底将施维舟堵在隔间的拐角。 “你以为那天是我决定要离开你么?”他轻声反问,眼底却有暗流翻涌,“不,恰恰相反。跪下去的那一刻,我就想好了,我会爱你,爱到死为止,这世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他微微偏头,声音轻得像耳语,“下跪?那对我根本不算什么了。” 话音落下,他看着施维舟瞪大的眼睛,毫不犹豫地屈膝跪了下去。 “这样呢?”他仰起脸,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在欣赏施维舟的震惊,“肯跟我走了么?如果不肯,我可以一直跪在这里,跪到你同意为止。你不是我,所以很难想象吧?爱一个人对我来说,需要拿出杀人的勇气。” 说完,他毫无预兆地低下头,[]住了施维舟。 亲切的拥抱触感袭来的一瞬,施维舟整个人僵住了。他垂眼看着边和的发顶,耳边还回荡着那些近乎疯癫的告白,此刻却被更真实的触感彻底击穿—— 边和疯了。 所以,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逼他离开姐姐去美国吗?他口口声声的爱,说来说去,就是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吗? 边和,他最爱的边和,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坏掉的?他想不通,他理解不了。而边和呢?边和大概也不曾理解过他,理解不了他的委屈,他的迷茫,他的痛苦,因为边和的自以为是,他每天都在边和给予的“爱”里放声痛哭。 可边和根本不在乎。边和只是沉溺在自己构建的那个扭曲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他的想法、感情、甚至灵魂,对边和来说,只是报纸上的一页广告,只看一眼,就翻过去。 “停下……求你了……我真的不想要……”施维舟啜泣着哀求。 可边和依旧没有停,他像听不见那些破碎的请求,也看不见不断滚落的眼泪。一如既往。 施维舟无力地靠在隔间斑驳的板壁上,在难闻的气味里,流着泪承受着边和给予他的一切。 第89章 边和的一举一动像一根细腻的针,反复刮擦着他肉体上最薄的皮肉,温和湿[]的[][]中,他感受不到丝毫爱意,只是觉得身体的某处血淋淋,痛丝丝,来来回回。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了自由,也没有了尊严。他在最肮脏的厕所隔间里,束手无策地任由边和践踏。他不是被爱着的,绝对不是。 他好想姐姐,想让姐姐带他离开这里。他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人,最后沦落到这个下场。 他感觉自己像一台被丢进垃圾场的脚踏车,就那么孤零零地倒在地上,没有愿意将他扶起,他站在厕所里,可他比厕所还要脏兮兮—— 求你了,停下来吧…… 他想说话,可是已经哭得发不出声音。 “哥?” 隔间门外,忽然传来庄亦寒的声音。 施维舟呼吸一滞,气血猛地冲上头顶,他感觉头皮都要炸开,可边和跪在地上,依旧有条不紊地……。 “哥?”庄亦寒又在门外试探地叫了一声。 跪着的人终于稍稍停下。无依无靠的灵魂被他安稳妥帖地放在温热的手心里,只是抬头时,…………还牵连着银丝,若隐若现。 施维舟后背死死抵着隔板,大口呼吸着低头看他,边和手里仍……,仰起脸和他对视。 下一秒,他的嘴角微微勾起,抬起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唇前—— “嘘。”他跪在那里笑着说。 那个笑容就好像,他们三个人只是在玩捉迷藏—— 小舟,躲起来,千万,千万,千万不要被他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又是近6000字的一天,这次加更希望大家看得愉快,不愉快也没办法了,狗血这条赛道,惯子如杀子,迈迈为母则刚,再也不害怕了! 第69章 修罗场1 施维舟大口喘着粗气,一把推开跪在面前的人,手指慌乱地去摸月要间的皮带扣。 可下一秒,边和的手就从下方狠狠扣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施维舟低下头,对上边和冰冷而笃定的目光。视线相触的瞬间,边和低声开口:“我在这儿。” 就这一声,让施维舟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后踉跄,脊背重重抵上隔板。边和迅速用手撑住隔板站起身,另一只手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哥,电影散场了。”庄亦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迟疑,“我在影院入口那儿等你……可以吗?” “好。”边和低低应了一声,眼睛却始终钉在施维舟脸上,一眨不眨。 施维舟只和他对视了几秒就别开了眼——他真觉得边和现在就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门外,庄亦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边和伸手扳过他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 “胆子怎么这么小?”边和眼里含着点笑意,语气轻得像在逗弄什么小动物。 施维舟狠狠瞪他一眼,一把甩开他的手,压低声音:“他在等你,没听见吗?” 边和听了反而笑起来:“吃醋了?” 施维舟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边和眯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拿起手机,一边盯着施维舟,一边将手机举到耳边。 “你——”施维舟刚要开口,就被他摆手打断。 “亦寒,你自己先回吧,我这边还有点事。”他对着电话那头说。 那边似乎又说了什么,但边和只是“嗯”了几声,便匆匆挂断。 “现在高兴了么?”他歪着头凑近,将手机放回口袋,“我说了,我心里根本没有他。” 施维舟还是沉默,只是木然地看着他,带着隔岸观火的漠然态度。 边和依旧笔挺地站着,微微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又伸手去碰施维舟的裤子。手刚靠近,就被施维舟一把攥住:“你干什么!” “你裤子没系好。”边和皱了皱眉,拨开他的手,低头替他拉好拉链,又仔细理了理衣角,才收回手。 施维舟垂着头,任由他摆弄,像一个断手断脚的布娃娃。末了才低声说:“我可以走了吗?我不想待在这儿。” “可以。”边和答得爽快,却补了一句,“但不是现在。” 话音未落,他已经吻了上来。这一次吻得很温柔,辗转深入,连抚摸脸颊的掌心都带着罕见的柔意。 “让我亲一会儿,”他的嘴唇移到施维舟耳边,气息温热,“我是真的想你了。” 很快,吻又落回到唇上,一只手摸索着扣住施维舟的手指,强迫他和自己十指交缠。 “你想不想我?”他低下头,近乎贪婪地吻着施维舟的脖颈,“这里疼不疼?” 施维舟不说话。从头到尾只是僵立着,任由边和贪婪地亲吻他身体的每一处,不反抗,也不回应,像一具被丝线操控的木偶——而所有的线,都攥在边和手中。 “还在为庄亦寒的事生气?”边和又开始吻他的耳朵,施维舟清楚地听见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要不要……在我们去美国之前,我把他杀掉?他死了,你会好受点么?” 施维舟沉默地听着他越来越癫狂的话,却依然没有推开他。 边和好像也不在意他的回应,只是自顾自地吻着,抱着他的手臂越收越紧。 “一会儿带你去酒店,”边和的呼吸越发粗重,手在他身上不安分地游走,“明天就开始准备出国的事……” 他越说ch*uan得越急,毫无章法地吻着施维舟暴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施维舟就那么倚在隔板上,闭着眼睛,一动未动。 “我们分手吧。”他忽然说。 伏在他身上的人动作一滞,缓缓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施维舟睁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以后别再见了。” 边和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目光阴冷地盯着施维舟看了很久,忽然轻笑出声:“你现在收回这句话,我可以当没听见。” “我不想收回。”施维舟答得很快,目光冷淡地投向边和,“我要离开你,我对你没感觉了。” 边和没说话,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死死钉在施维舟脸上,脚下微微退开半步。 “你出轨了。”他后背靠到隔板上,语气淡然。 “只有出轨了才能不爱你吗?”施维舟毫不留情地反问,“我是爱过你,但我后悔了。现在不爱了,哪怕你亲我,我也没感觉,只想早点结束。” 边和抬起下巴,眯着眼看他。目光平静,甚至称得上平和。 施维舟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一颗心却在胸腔里狂跳。他在心里无声地祈求:拜托了,放我走吧,真的够了…… 沉默的对峙持续了片刻。边和率先直起身,深深看了施维舟一眼后,抬手解开隔间门锁,一言不发地推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很快远去。直到听见外门关上的声音,施维舟才像被抽了骨头般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愿成真了。 可是为什么,却一点都感受不到幸福。 他对边和的爱是洪水,灌溉对方的同时,也会淹没自己。现在洪水终于退去,痛苦消散,他终于能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呼吸。 可现在的他,却好像成为了这个世界上离幸福最远的人。 算了。 他推开隔间门,想洗手,可看到洗手台上斑驳的水渍和污垢,又收回了手。他一秒钟都受不了这里。 他转身朝大门走去,可手刚搭上门把,身后隔间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脚步顿住,施维舟回过头,循着声音望去——这才发现,刚才他和边和待过的隔间旁,另一扇门竟是锁着的。 他心里一颤,大步折返,走到那扇紧闭的门前,伸手去推。门却纹丝不动,显然从里面反锁了。 里面有人。 这个念头让他瞬间头皮发麻。刚才在隔间里,除了庄亦寒的脚步声,他没听见任何动静,也就是说,这个人比他们更早就在这里。 来不及细想,他直接抬脚,狠狠踹向门锁—— “砰!” 门猛地弹开。昏黄灯光下,张伟竟蜷坐在马桶盖上,双手死死握着手机,脸上写满来不及掩饰的惊恐。 “你怎么在这儿?”施维舟皱眉,声音里压着惊愕。 张伟仓皇地咽了咽口水,像是说不出话,一只手却悄悄按灭了手机屏幕。 这个鬼祟的动作立刻被施维舟捕捉。他上前一步,直接夺过手机。 “密码。”施维舟沉下脸,按亮屏幕在他眼前晃了晃。 张伟仓促地看了他几秒,突然起身要抢,却被施维舟一脚狠狠踹回马桶盖上。 “啊——”张伟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起来。 “密码。”施维舟沉声重复道,声音更冷。 “426853……”张伟断断续续地报出数字。 施维舟垂眼输入,屏幕解锁,他快速翻遍相册和录音软件——什么都没有。 他握着手机,狐疑地看向马桶盖上仍弓着身呻吟的人:“你录音了?” 第90章 “我录你们干嘛!?”张伟抬起头龇牙咧嘴地回呛,“你不是都检查了吗!能找到一点证据,你现在打死我都行!” 施维舟看他一眼,忽然觉得无趣。他把手机丢回张伟身上,转身就走。 起初的那点恼火已经散了。听到就听到吧,他现在已经没有心力计较这些。反倒该感谢张伟——要不是他带自己来这儿,今晚也不可能狠心做个了断。 推开卫生间的门,大步向外走去,他觉得应该去看看施维雅,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很想姐姐。意识到这点的他,又忍不住在心里鄙视起自己来,在外面受了委屈就回家找姐姐,这算什么男人? 街灯昏黄,夜风微凉。走到街上,看到路边停着张伟那辆破旧的小车,他才想起来今天是坐这辆车来的。一想到这儿,他又烦躁起来——这辈子都没吃的苦,怎么全在今天这一晚上吃了。 施维舟摸出手机,随便翻了个司机的号码拨过去。可铃刚响几声,手里的电话突然被人抽走。 一抬眼,张伟又嬉皮笑脸地站在他对面,手里攥着他的手机。 “还我。”施维舟伸出手,连骂都懒得骂了。 “要回家?” “你管得着?” “我是管不着,”张伟慢悠悠说着,锁屏后将手机轻轻放回他掌心,“但你现在真愿意一个人待着?” 施维舟斜他一眼,没接话,再次解锁要打电话。 “你们刚才说的,我差不多都听见了。”张伟忽然正色道,“我觉得你们家那位……不会就这么算了。” 施维舟停下动作:“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我是你,现在就关掉手机,让他找不着。” “你演电视剧呢?”施维舟冷笑。 “别不当回事。”张伟皱眉,“我就问一句,你真下定决心分手了?” 施维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手指却停在了拨号键上。 “这就对了嘛。”张伟立刻会意,“你能去的地方就那么几个。说不定一到家,他就在门口等着了,所以你现在该关掉手机,让哥哥我带你去嗨一把。等天亮一亮,换个新手机,彻底斩断过去!” “我凭什么非要跟你走?”施维舟抛出关键问题,“我自己关手机去酒店不行么?” “问得好!”张伟双手一拍,眼里闪出赞赏的光,“你跟我走,是因为我保证,一定能让你快乐。” “快乐?”施维舟嗤笑。 还没来得及反驳,张伟的手已经抚上他的脸,轻声重复:“对,快、乐。” 施维舟垂眼看了看贴在脸颊上的手,这次竟没推开。 静默片刻,他忽然上前一步逼近张伟,双手捧住对方的脸。看似亲昵的动作,却因力道过大,差点把对面人的脸都挤变形。 “你……你……”张伟的脸被固定在他掌心,说话都含糊。 “我……我……我……”施维舟皱着眉学他磕巴,“我什么?我说过吧?别跟我动手动脚。” 说完猛地松手,收手时还警告似的拍了拍对方的脸颊。 “你不是都分手了?”张伟揉着脸问。 “分手了,跟你能不能碰我有一毛钱关系?”施维舟毫不留情地回呛,顿了顿,忽然对他笑了一下,“怎么?你也想被我sh*ang?” 这话说完,张伟整个人愣在原地,半天没缓过来。等意识回笼时,施维舟已经站在他那辆破旧的小车前。 “你……你干嘛?”张伟磕磕巴巴地问,脸上还残留着震惊。 “你说呢?不是要带我找快乐么?”施维舟抱着胳膊反问,随即毫不客气地踹了一脚车门,“开门。” 张伟又是一愣,但立刻反应过来,小跑上前恭恭敬敬拉开车门,再抬头时,已换上一副谄媚相—— “公主,请坐!”他弯腰,做了个夸张的“请”势。 施维舟像是被逗笑了,嘴角压了压,随后矮身坐进车里。 张伟等他把腿收好,才轻轻关上门。“砰”的一声闷响后,他对着夜色长舒一口气,快步绕到另一侧上了车。 车子发动,车灯划破夜色。这辆破旧的小车在路灯下缓缓驶离,尾灯在黑暗中拖出两道昏红的光痕。 而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另一辆黑色轿车几乎同时亮起了车灯,它悄无声息地滑出暗处,保持着一段克制的距离,稳稳跟了上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陷入更深的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 sorry,各位,迈迈今日出游,所以无法加更太多,今天就当休息了行吗?不行我也发出来了。 然后就是隔壁投票已经有了结果,《垂耳兔》华丽胜出,喜欢《贪吃树》的朋友也不要急,下本就开那个。 迈迈将在垂耳兔那里单开一楼,喜欢那本的朋友可以去点菜,留言想看的情节和设定,但是点归点,做不做还是班长说了算(嘤嘤嘤) 第70章 修罗场2 张伟带他来的地方,是开在市中心外围的一家夜总会。和施维舟预想的“老破小”不同,这里装修得金碧辉煌,进门就有人躬身引路,乍看挺唬人,可仔细一瞧——悬浮的吊顶、反光的金箔壁纸、亮得刺眼的水晶灯,处处透着一股土洋结合的浮夸。 “伟哥!伟哥!”一个留着板寸的年轻男孩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堆满笑,“好久不见啊!最近忙啥呢?” “瞎忙,瞎忙。”张伟笑嘻嘻地敷衍,顺手搂过对方肩膀,压低声音,“让你订的都安排好了?” “那必须的!”男孩年纪不大,笑起来眼尾却挤出一把褶子。他奉承完张伟,立刻很有眼色地将目光转向施维舟,“这位哥是伟哥的朋友吧!” 施维舟斜他一眼,没应声,自顾自往里走。 张伟立马拍了下男孩的后脖子一下,半真半假地训道:“什么朋友!这是我老板,看不出来?” “啊对对对!”男孩连连点头附和,“老板!老板!” 张伟瞥他一眼,快步追上施维舟。 “等会儿,走错了!”他扶住施维舟肩膀,把人往电梯方向带,“咱们去三楼,vip包房!” 施维舟斜睨他一眼,没吭声,由着他把自己带进电梯。年轻男人小跑着跟上,殷勤地按下楼层,一脸谄媚地冲施维舟笑。 “你不许进来。”施维舟站在电梯里间,抬手指着他。 “我?”男人用食指迟疑地指向自己。 “对,就你!”张伟抢先接话,“没听见吗?老板不想让你进,赶紧滚蛋,换个人来招呼。” 说完,眼疾手快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一合上,张伟立刻换回笑脸:“咱们公主怎么不喜欢他啊?那小孩儿其实挺会来事儿的。” 施维舟垂眼看他,又轻飘飘地收回视线,实在懒得搭理,对于这个张伟,他感觉自己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主要是那个男孩笑得太阳光,太灿烂,晃得他心烦。换作从前,他还有闲心逗弄逗弄对方,但是眼下他实在没有那个心力。干脆把人赶走,眼不见为净,他不允许同一个空间里存在比自己更快乐的人。 “不想说?”张伟又凑近,递上一张笑脸,“不说也行。咱今天来,就图个开心!” 施维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那张笑脸,恍惚间竟又看到了边和的影子。短短几秒,一股邪火“噌”地窜上来。电梯门开,他抬脚就把张伟踹了出去。 “啊——”张伟踉跄着扑到墙上,险些摔倒。 施维舟看都没看,径自转弯—— “走错了!不是那间!”张伟期期艾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施维舟没回头,随手推开最近的一扇包房门。这一天他总隐隐有种被张伟牵着走的感觉,现在彻底不想听这人指挥了。管它这间那间,他看哪间顺眼就进哪间。 包房和包房之间差别不大。灯亮起来,依旧是满眼土气的奢华——酒红色绒面沙发,金灿灿的浮雕壁纸,天花板上挂着俗艳的水晶吊灯,透着一股中年土老板的审美。施维舟从没来过这么俗气的地方。 刚坐下没多久,张伟就慌慌张张跟了进来。 “进错了!不是这间!”他一进门就凑到施维舟旁边,脸色发急,“另一间更好!这间不行!!” 说着就要伸手拉人,却被施维舟一个眼神逼退。 “我想在哪儿就在哪儿,轮不到你管。”施维舟狠狠瞪他一眼,拿起沙发上的遥控器对着电视按。 张伟看着他,为难地叹了口气:“那是空调遥控……想听歌得去点歌台。” 施维舟一听更来气了:“你把我带来这儿,就为了让我听歌??” “不然呢?”张伟一脸扫兴地靠进沙发,“我说了,另一间更好玩儿,谁让你不去。” 这个模样彻底惹恼了施维舟,他直起身,刚要开骂,包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清一色高挑美女鱼贯而入,最后进来的是领班。他笑呵呵踏进来,看到沙发上两人时一愣,赶紧回头看了眼房间号,随即慌忙赔笑:“哎呦,不好意思,走错了走错了。” 第91章 张伟却眼睛一亮,立刻直起身摆手:“没走错没走错!留下!我们老板想听人唱歌!” 说完,他目光扫向女孩们,正色问:“你们谁歌儿唱得最好?” 几个女孩面面相觑,最后齐齐看向领班。领班颇有眼色地迅速打量了一番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冷着脸的施维舟,立刻抬手指了一个:“慧慧,你留下!” 名叫慧慧的女孩应声上前,大方地微微一躬,走向点歌台开始选曲。领班对两人礼貌笑笑,示意带其他女孩离开,转身时又被张伟叫住: “等等。” “您还有吩咐?”领班恭敬地欠身。 张伟看他一眼,抬手指挥:“女孩带走,换一批男孩来,要漂亮的,再上酒。” 领班一愣,但立刻用笑容掩住:“好的,您稍等。” 说完再次鞠躬,朝剩余女孩扬了扬下巴,带着人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施维舟就踢了张伟的鞋尖一下,扬声道:“你什么意思?” 张伟扭过头,笑得无比灿烂:“人多热闹嘛!一起玩不比咱俩干坐着听歌有意思?” 施维舟皱眉,还想说什么,台上的慧慧已经开唱了。歌声嘹亮得有些刺耳,唱着唱着,还对着两人的方向抛了个媚眼。施维舟浑身不自在,极不耐烦地斜睨张伟:“你是把我当冤大头了吧?” 洪亮的歌声里,张伟侧着头凑近,把耳朵递到施维舟唇边,在音乐间隙里扬声问:“你说什么?” “我说,”施维舟对着他耳朵不耐烦地重复,“我给你的那些钱呢?让你买的水呢?” 这话一出,张伟的身体明显一僵,他始终侧着脸,甚至没抬眼看向施维舟。这反应让施维舟顿觉不对劲,刚要追问,包厢门再次被推开—— 一排细皮嫩肉、身形纤瘦的男孩排着队走进来。打头那个穿着半截短上衣,白生生的腰露在外面,走路时腰肢轻摆。施维舟皱着眉一个个打量过去,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扫到中间,竟发现里头有一个男孩长得特像公0版的徐京墨。这一眼把他恶心得够呛,他转过头,正想骂张伟,却瞥见队伍最末尾站着的……竟是边和。 一瞬间,施维舟血液倒流,几乎下意识地咽了咽喉咙。张伟在一旁打量他,以为他被这些小美男迷住了,心中暗喜,再次搭上施维舟的肩膀,凑近耳边亲昵地问:“怎么样?看上哪个?”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指向对面:“这个呢?看着特清纯。” 施维舟没说话,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与边和对视。 大概以为他没看上,张伟手指缓缓移动:“那这个呢?瞧着挺会伺候人。” 施维舟依旧沉默,却已经不自觉移开了视线。边和说的话、做的事早已一次次刷新他的底线,导致此刻在这里看见边和,竟也只是短暂惊讶后便归于平静。他想,张伟大概是对的——只要边和说没结束,谁也别想退出。 “还不满意?”张伟在旁边试探,手指渐渐移向离门最近的那个。可一看到边和他就皱了皱眉,小声嘟囔,“这个长得最帅,但会不会……太高太man了?” 没等他琢磨完,边和已经自顾自地朝沙发走来。他绕过茶几,径直停在了两人面前,面无表情地垂眼看向施维舟。施维舟依旧侧着脸,强撑着不看他一眼。 “你怎么回事儿?”张伟率先吊起嗓子,仰脸嚷道,“让你坐了吗就往这儿来?” 边和闻声,视线沉沉落到张伟身上。仅仅被看了几秒,张伟就感到了强烈的压迫感,他打量着眼前这个身高腿长、和自己还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心里忽然涌起不好的预感。 然而边和只瞥了他一眼,便移开目光,转而看向施维舟,淡淡开口:“我可以坐下么,小舟?” 这一声“小舟”,让张伟的心彻底凉了——他好像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了。 “你随便吧。”施维舟低着头嘟囔。 “什么?”边和问,像是没听清。 可没等施维舟回应,他已经自顾自地坐到了施维舟身旁,施维舟依旧垂着头,不知为何,就是没有力气抬眼去看边和。直到边和伸手似乎想碰他的头发,他才猛地往张伟那边一缩,随即侧过头,警惕地看向边和。 边和的手悬在半空,目光不动声色地在施维舟和张伟之间梭巡,最后落在两人骤然拉近的距离上,眼神终于沉了下来。 “小舟交新朋友了?”他望着施维舟,似笑非笑地问。 这会儿张伟已经缓过神不少。尤其刚才施维舟下意识往他这边一靠,更让他觉得机会来了——施维舟不是口口声声说已经下定决心分手了吗?那他的任务岂不就从“帮忙复合”变成了“协助分手”? 一意识到这点,他顿时干劲十足,一秒化身“分手大师”。重整旗鼓后,他顺势一把搂住施维舟的肩—— “我们现在嘛……比朋友要亲近一点。”他笑嘻嘻地替施维舟回答,说完还饱含深情地瞥了怀里的人一眼,“对吧,公主?” 施维舟完全没料到张伟会来这一出,尤其还是当着边和的面。一时间,他竟分不清是震惊更多还是恐惧更多,思绪太乱,他甚至忘了从这个暧昧的怀抱里挣脱。 “公主?”边和勾起嘴角,不轻不重地重复了一声。视线终于从施维舟身上移开,落到张伟脸上。 “对啊,公主。”张伟歪着头笑,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甜腻,“因为他发起脾气的时候特别——可爱。” 这会儿施维舟反应过来了:这个张伟,是为了车连命都不要了。 他本想一把推开张伟,可心里某个阴暗的角落又开始生出手脚,蠢蠢欲动,低声蛊惑——你难道不想趁机报复边和么?张伟是送上门来的棋子,不用白不用。 比起软弱地躲开,此刻待在张伟的臂弯里反而最安全,最稳妥。离开边和的第一步,就是让他死心。他连姐姐的存在都受不了,怎么可能受得了另一个男人? 他是真的下定决心,再也不要见到边和。 “那些人也是你点的?”边和沉默良久后终于开口。 张伟一顿,随即看向对面那排男孩,眼珠一转,指着他们扬声道:“你们还愣着干嘛?等我请你们过来?” 话音一落,男孩们立刻上前,纷纷在张伟和边和身边坐下。边和与施维舟之间的空隙按理还能坐一个人,可一个男孩刚要挤过去,就被边和抬眼一瞥钉在了原地。 施维舟从头到尾没吭声,只是木然地坐在中间,任由张伟搂着。张伟立刻察觉到他那股萎靡的劲儿,心里暗笑——再有钱又怎样,还不是怕老婆怕得要死? 不对。他盯着边和的脸,再次陷入困惑——这人怎么看都不像在下面的啊,难道是施维舟说了谎? 还没等他想明白,坐在边和身边的男孩忽然一把搂住边和的胳膊,笑吟吟地瞥了张伟一眼,凑到边和耳边说:“哥,我怎么觉得你俩长得有点像呢?” 这句话落下,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只有发问的男孩毫无察觉,还乐呵呵地等着边和回答。 边和含笑看了他一眼,没立刻接话,而是将视线再次转向施维舟:“你说呢小舟?你觉得我们像吗?” 施维舟没说话,甚至没看边和,只是低着头,连背都挺不直。 张伟却迅速审时度势,又一次搂紧施维舟的肩膀晃了晃:“人家问你话呢公主,这两位哥哥,你更喜欢哪个呀?” 这话问完,施维舟彻底被恶心到了,他缓缓抬起眼看向张伟,眼神冷得像能飞出刀子。 张伟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但理智告诉他现在绝不能怂!想想车,想想钱,干完这一票,这辈子就不愁了。然后……以后再也不碰这种事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来了! 他捧着施维舟的脸,径直就要吻下去。 施维舟正给自己倒酒,完全没料到张伟会在这儿等着他。被扑倒的瞬间,他握着半满的酒杯,顺着那股力道猝不及防地向后仰去。 直到视线里张伟的嘴唇压到眼前,他才意识到这人要干什么,只是一只手端着酒,根本来不及反抗。可就在两人嘴唇即将相触的刹那,边和忽然越过茶几,单膝抵上沙发,一只手死死掐住了张伟的脖子。 张伟瞬间被扼住呼吸,开始痛苦地挣扎扑腾。周围的小男孩们惊得纷纷起身,只有慧慧,显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依旧握着话筒站在点歌台前,歌声从始至终就没停过。 施维舟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瞥了下对峙的两人,懒得搭理。他直起身,往旁边挪了挪,在张伟断续的求救声中,继续给自己倒酒。 他觉得这样挺好。这空间里最后一个看起来快乐的人,现在也不快乐了。世界终于清静了。 “呃……嗬……”张伟还在挣扎,脸色涨红,眼里甚至开始充血。边和面无表情地掐着他,直到他濒临窒息,才猛地松开手。 “你……你他吗疯了!!”张伟剧烈咳嗽着破口大骂,整个人蜷在沙发上,狼狈地大口喘气。 第92章 边和站在那儿,平静地看着他,呼吸匀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旁边几个男孩显然被吓住了,面面相觑,小声交头接耳,竟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扶张伟。 边和只看了他几秒,便转身将目光投向淡定喝酒的施维舟。 “好喝么?”他垂着眼问,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行。”施维舟漫不经心地答完,又仰头灌了一杯。 可就在他再次伸手去拿酒瓶时,边和忽然弯下腰,一把掐住他的下巴—— “小舟,”他压低声音,嘴角带着笑,眼神却阴冷,“你今天怎么都不看我?” “因为不想看。”施维舟一字一顿,脸被固定着,他知道挣扎无用,索性不动,“很难懂么?” 边和垂眼看他,顿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懂了。” 说完,他随手抓起茶几上一瓶刚开的酒,对准施维舟的嘴就灌了下去。起初施维舟还能勉强吞咽,很快就被呛得剧烈咳嗽,可边和丝毫不停,依旧死死掐着他的下颌,面无表情地继续灌。 旁边的张伟这会儿刚缓过气,抬眼看见这架势,又是眼前一黑。他强压心跳观察了几秒,二话不说,连滚带爬地从沙发上起身,踉跄着就要往外冲。 边和手里的酒瓶已空。余光扫到要逃的身影,他想都没想,抡起瓶子就朝张伟的后脑砸了过去。 “砰!” 张伟应声扑倒。血很快从后脑渗出,一直淌过脖颈。 诡异的是,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男孩们,此刻竟不约而同地噤了声,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冷漠地看着地上的人,没一个动身去叫人。 台上的慧慧依旧高歌,陶醉在音乐里无法自拔。大概怕血溅到自己,她已默默挪到角落,头靠着墙壁,孤零零地唱着悲伤情歌。 施维舟单手撑着沙发,酒液从嘴角不断溢出,流过下巴、脖颈,他却无心去擦,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息。 喘着喘着,他忽然笑了起来。起初是低低的闷笑,后来笑声越来越放肆,整个人湿淋淋地趴在沙发上,笑得直不起身。 头脑开始昏沉,天旋地转间,他看见边和站在那里,一张脸阴沉冷郁。那人好像转身走了,又好像没有。 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他笑着闭上了眼睛。 就在刚刚,他用身体触碰到了边和的情绪——那只狠狠掐着他的手,居然在发抖。 这一刻,他好像突然理解了边和—— 能够清晰地看见你的痛苦,竟成了我此刻唯一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今日加更2000字,迈迈四点钟就起床烹饪了,烟熏火燎地烹饪到了火车站,终于在下火车前写完。 所以,如果这章有哪里引起不适,也不要太苛责迈迈好吗,迈迈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笔芯) ps明天万众期待的墙纸爱堂堂来袭,会有点惨,有点黑暗,接受不了的可以在这里停止订阅了,这章可以当成完结,互相理解也是一种happy ending。 第71章 修罗场3 施维舟在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醒来。 房间里很新,空得有些过分。除了身下这张床,几乎没什么像样的摆设。他眯着眼睛环顾四周,才发现唯一的窗户已被厚重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整个房间唯一的亮光,来自角落那盏孤零零的落地灯。 他看向紧闭的房门,试图起身,刚一动弹,左手腕便传来冰凉的金属触感——他被手铐铐在了床架上。 心头猛地一颤,施维舟彻底清醒过来,开始用力挣脱,可宿醉带来的眩晕让他不敢动作太大,只能将头死死抵在枕头上,用那只自由的手拼命摇晃床架。 手铐与金属摩擦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他强迫自己回忆昨晚的碎片,却只停留在醉倒在沙发的那一刻—— 边和呢?边和走了吗?还是没走? 越想,头越痛。唯一清晰的片段,是张伟倒在地上的样子,血不停地流。 而一想到张伟,所有可疑的细节才缓慢浮出水面:昨晚他带自己去那个偏僻的夜总会,一进门就反复强调“另一个包厢更好玩”,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可还没来得及问,边和就出现了。还有那些冷眼旁观的男孩、从头到尾只顾唱歌的慧慧……所有这些疑点,在他意识到自己被囚禁的这一刻,逐渐清晰起来,甚至能连成一条线。 可这条线,却将施维舟引向一个最令他恐惧的猜想——张伟,会不会是和那地方的人串通好的?那……边和呢?如果张伟真和夜总会的人有关系,边和把他打成那样之后,还能脱身吗? 一想到这儿,施维舟浑身都哆嗦起来。如果自己被关在这里,那边和是不是就在隔壁?对,边和一定在隔壁,他越想越确信,因为他知道,真的出了事,边和绝不会丢下他自己离开。 “边和!边和!”他扯开嗓子喊起来,声音在封闭的房间里撞来撞去,“你能听见吗?边和!!” 没有回应。门外一片死寂,世界空旷得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可他不死心,依旧一遍遍喊着那个名字,嗓子越来越哑,心里越来越冷。想到边和可能因他遭遇不测,他的心就像踩着车轱辘一样,滑向一跌一宕的钝痛。 “边和……边和……”声音里已带上哭腔,他控制不住。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施维舟瞬间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看向那道逐渐扩大的门缝。然而,看清来人的刹那,他的心跳非但没有平复,反而跳得更凶—— 是张伟。 张伟脸上伤痕交错,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几乎看不到眼球。他拖着步子,踉跄地走进来,衣襟、裤管上沾满暗红与鲜红交织的血迹,连裸露的脖子上都横着几道刺眼的勒痕。 “边和呢?!你把边和弄哪儿去了!!”施维舟嘶声质问。 可张伟置若罔闻,只是拖着步子,一瘸一拐地向他靠近,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往日的油滑,也没有痛苦,只剩一片空洞的木然。 “你说话!!”施维舟用能活动的手捶打着床垫。 张伟已经走到床边,沉默地垂下眼睛看着他。距离近了,施维舟才看清,张伟的手臂上也布满触目惊心的伤。显然,他遭受过折磨。这个认知让施维舟呼吸一滞——那边和呢? “边和呢!!”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眼泪失控地涌出。 张伟却像一具行尸走肉,只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施维舟再也忍不住,伸手去抓他,却被手铐的长度限制,只能在空气中绝望地挥舞。 忽然,张伟双手撑住床沿,爬了上来。没等施维舟反应,他已经抬起一条月退,跨跪到施维舟伸体两侧,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将他死死压住。 “你他吗疯了?!放开我!”施维舟双眼充血地怒骂,泪水还挂在眼角。 张伟不理他,面无表情地用一只手压住他,另一只手颤颤巍巍地伸向他衣襟的纽扣。 施维舟这才发现,自己正穿着一件从未见过的干净衣服——显然被人换过。不仅如此,身上也闻不到丝毫酒气,显然被仔细清理过,这个发现让他心底窜起一股寒意,他开始用尽全力拼命挣扎,可一只手被铐着,根本无力挣脱。 张伟用那双沾满血污的手,哆嗦着解开了几颗纽扣,施维舟不停地挣扎,疯了一样叫喊,被铐住的手腕早已磨破,渗出血来。 就在这时,床边忽然出现一个人影,一把揪起张伟,狠狠将他摔到地上。 施维舟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去,瞬间浑身冰凉—— “边和……” 边和就站在床边,姿态从容,甚至带着几分闲适。与施维舟想象的截然不同,他周身干净整齐,看不出丝毫狼狈。他微微眯着眼,目光缓慢地掠过施维舟流血的手腕、通红的眼眶、被扯开的衣襟……每多看清一处,他眼里就多一分隐约的笑意。 “小舟就那么不想被他碰么?”边和轻声问道,随即弯下腰,屈起手指,轻轻拂去施维舟脸颊上的泪痕。 施维舟躺回原处,怔怔地望着他。当边和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的刹那,他就全明白了——这一切都是边和的安排。 “边和,”他仰起脸,心如死灰地看着床边的人,“你还是人吗?” 边和没有回答。擦完眼泪后,他继续慢条斯理地为施维舟系上被解开的纽扣。 “别碰我……!”施维舟猛地挣动起来,被铐住的手腕又在床架上撞出闷响,“边和!你他吗不是人!” 边和仿佛没听见。他稍稍倾身,一只手便轻易按住施维舟胡乱挥舞的手臂,另一只手仍不紧不慢地理着衣襟,直到最后一粒扣子归位,他才直起身。 “我是不是人,不重要。”边和垂眼看着他,语气漫不经心,“重要的是,你姐姐安排到你身边的,究竟是人还是鬼。” 说完,他后退一步,弯下腰,一把揪住地上张伟的头发,将人硬生生提拽起来。 第93章 “看清楚了,你姐送你的‘礼物’。”他扯着张伟的头发,迫使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朝向床上的施维舟,“你姐是怎么想的?找个赌鬼来取代我?” “赌鬼?”施维舟不自觉地用手撑起身体,勉强靠着床头坐起来。 “他从四年前就开始赌。他爸因为他欠债自杀,他妈去年癌症在家去世,因为这个人渣把救命钱都扔进了香港的赌场。”边和慢条斯理地说着,手上力道加重,将张伟的头颅向后扯得更狠,像是要逼施维舟看清每一处伤痕,“现在呢?连去香港的钱都没了,就沉迷网络赌博。小舟,你说这种人,还有救么?” 施维舟听得目瞪口呆。他不仅震惊于张伟背后的真相,更惊骇于边和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查清一切,然后这样好整以暇地、近乎轻描淡写地剖开另一个人的一生。就连最后那句反问,也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 “他今天带你去的地方,三楼尽头那间包房,是市内一家地下赌场。”边和继续道,声音依旧平静,“你猜,他原本打算带你去做什么?” 他的语气听不出波澜,可施维舟却从他眼神里、从那只抓着张伟头发的手上,品出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怒意。不知为何,意识到这一点时,施维舟心头反而奇异地安定下来,他抬起眼,毫不闪避地迎上边和的目光——他要耐心地、安静地等,等到那个边和彻底失态的瞬间。 关于边和说的话,他其实是信的。他想起张伟在卫生间隔间里,被发现时紧握手机惊慌失措的模样。现在想来,恐怕当时拿到钱后,他就迫不及待存进账户,然后躲在隔间里继续赌。被发现时拼命护住手机,也不是因为偷录或偷拍——他想藏的,是那个肮脏又上不了台面的秘密。 “所以呢?”施维舟盯着边和的眼睛,“你想说明什么?” 边和微微歪了下头,垂眼看他,忽然笑了:“你不信我?” 施维舟没接话,只是缓缓躺回床上,目光却始终钉在边和脸上。 边和与他对视了几秒,忽然松了手,张伟像破麻袋般瘫软下去。边和看也没看,只是往前一步,回到床边,在离施维舟最近的地方缓缓跪下。 “我告诉过你的,小舟。”他望进施维舟的眼睛,目光渐渐软下来,语气也低缓,像在陈述一个再明白不过的事实,“留在你姐姐身边,没好处。她护不住你,她找来的人……只会把你往火坑里推。” 他停了一下,伸手,用指背很轻地蹭了蹭施维舟被铐住的手腕边缘,那里已磨出一圈刺目的红痕。 “待在我身边,我永远不会把你置于那种危险的境地”他说,声音轻,却每个字都压得很沉,“除了我自己,我不放心任何人照顾你。” 施维舟冷眼打量着他,心中毫无波澜。他太了解边和了——眼下的温柔不过是换了种打法。他不可能让自己再跌进同一个陷阱里。 “你来照顾我?”施维舟不屑地反问,“可我怎么觉得,光你一个人,就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危险?” “危险?”边和挑眉,“刚才遇到危险,你第一个喊的可是我的名字,这算危险么?” 边和说这话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施维舟却从他那微微上扬的语气里,捕捉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得意。这个认知让他心里莫名蹿起一股邪火。 “不然该叫什么?”他迎着边和的目光,字字清晰,“你觉得我跟你在一起开心吗?实话告诉你,张伟是赌鬼不假,但哪怕他是赌鬼,我跟他在一起,也比跟你在一起开心得多。” 话音刚落,边和的目光瞬间沉了下去。 “你现在想说什么?”施维舟抢先开口,盯着他阴郁的脸,“让我把话收回去?可惜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说完,他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得意看向边和。和脸上的表情,他一分一秒都不想错过。他陶醉在用言语伤害对方的快感里无法自拔。要是能看到边和哭就好了,他忽然这样想。 就在这时,边和忽然弯下腰,拉起施维舟那只带血的手腕,“咔”一声解开了手铐。施维舟仰起脸,茫然地看着他。边和却没有看他,只是随手丢掉手铐,一把将他横抱起来。 施维舟心里一惊,下意识搂住了边和的脖子。就在这一瞬,边和终于将目光落回他脸上,这一次,那双眼睛里竟带着一丝纯粹的、几乎称得上温暖的东西。仅仅几秒,施维舟就被那目光烫得移开了视线。 “小舟,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这样抱过你?”他听到边和在耳边这样对他说。 记得,当然记得。 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先忘记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他有些难过地闭上眼睛。下一秒,他却感到身体被放下,双脚缓缓落地。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地上,而张伟正蜷缩在不远处,触手可及。 “你——” 没等他说完,边和已从他身后靠近。两只手扶住他的肩膀,膝盖在他腿弯处轻轻一抵——施维舟不受控制地、贴着边和的身体跪了下去。 “你要干什么!?”他跪在地上,仰头恶狠狠地问。 边和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缓缓蹲下身,将脸凑近。 “打他。”他轻声命令。 施维舟侧过脸,茫然地眨了眨眼。 “听不见么?”边和伸手顺了顺他的头发,语气依旧轻缓,“打他。” 施维舟终于反应过来——边和又在发疯。意识到这点,他忽然低低笑了出来。 “我要是不打呢?”他抬眼,带着挑衅的笑意。 边和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张伟,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把刀。 “你要是不打,”他将刀刃缓缓亮到施维舟眼前,慢条斯理地说,“我就当着你的面,杀了他。” 话音一落,施维舟的眼睛却亮了起来。他勾起嘴角,对着边和微微一笑,随即,在边和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猛地扑向地上的张伟,捧住那张血污的脸,狠狠吻了上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边和的手已经抓住他的衣领向后猛拽。可施维舟却紧捧着张伟的脸不放,发狠般地吻着,千口尖粗暴地撬开对方的齿关,舍忝舍氏、纠缠。张伟终于从恍惚中清醒,开始拼命挣扎,可是没用,湿漉的接吻声在三人之间无比清晰地回响。 仿佛被这声音彻底激怒,边和终于失控地大吼—— “施维舟!!!!” 他跪到地上,一把掐住施维舟的脖子,硬生生将人从张伟身上扯开。施维舟顺着他的力道摔倒在地,后背重重撞上地板。他没再反抗,没再挣扎,只是顶着满是血迹的嘴唇,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在边和一声声的咆哮里,情难自禁地笑出了声。 下一秒,边和整个人y*a了上来。他双眼赤红,胸口因暴怒剧烈起伏,在施维舟张狂的笑声里,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连上半伸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施维舟笑够了,才慢悠悠地开口,“我还没亲够呢。” “别说了……”边和的声音压得极低,颤抖从齿缝里渗出来。 “为什么不能说?”施维舟躺在地上,歪着头笑呵呵地问,“你不会还爱我吧?可我都脏了,你没看见吗?你还想要我吗?” 边和垂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双眼睛越来越红。施维舟却越说越兴奋—— “想要我也没用了,因为我已经不想要你——” 话音未落,边和猛地直起身,一把拽过张伟的手腕按在地板上。施维舟一惊,本能地撑起手臂去看—— 下一秒,边和手起刀落。 三根手指齐刷刷断开。 血猛地喷溅出来。 “啊————!!”张伟蜷缩在地上,捂着手撕心裂肺地惨叫。 施维舟僵硬地瘫坐原地,大脑一片空白。直到他隐约感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正顺着额角滑落——他木然地伸手去摸,低头看向指尖: 是血。张伟的血。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心跳快得让他几乎窒息。 下一秒,边和再次将他扑倒。这一次,没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边和直接y*a着他的身体吻了上来。这一个粗暴到近乎啃咬的吻,施维舟很快感到呼吸困难,开始挣扎着想挣脱。 可边和死死扣着他的脸,千口尖蛮横地扫过他口月空每一寸,不遗余力地亲吻、舍忝舍氏—— “说你爱我……”他在密集的亲吻间[]着粗气命令,“小舟,说你爱我……” 施维舟终于偏头挣开一丝空隙,大口呼吸。 “说你爱我,好不好?”边和在张伟持续的惨叫声中,贴着他的lip不依不饶地哀求,“过去是老公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恳求,一边胡乱地kiss着施维舟的额头、眼睛、脸颊。施维舟的后脑紧紧抵着地面,只是闭着眼,像一个被抽走灵魂的玩偶,无声地承受。 第94章 在这密密麻麻的亲吻中,他感觉自己正一点点枯死下去。只是死不掉,也活不了,整个人硬生生地被痛苦关押。 如果身体也有开关就好了,他好想把自己按灭关掉,封闭所有的感官。他不想再听来自另一个人的痛苦尖叫,更不想听伸上人的苦苦哀求。他想到台风,地震,想到冰山,海啸,想到探险者的尸体,想到一切能带他逃离这里的东西。 如果可以,他希望他们三个全部死掉。 直到——直到身上的人在混乱的亲吻中,将一个湿黏温热的物体塞进了他掌心。 他下意识蜷起手指去摸索。那物件摸起来像人体的皮肤,粘稠的液体糊在上面,让他的手指直打滑。他小心翼翼地摸着,仿佛那是最后一根稻草,能带来一丝虚无的安慰。 直到—— 他摸到了上面的指甲。 是张伟的手指。 “啊——!!!”他猛地睁大眼睛,尖叫破喉而出。 他本能地想甩开,可边和的手掌却牢牢包裹住他的手,强迫他紧紧握住那根截断的手指。 “说你爱我!!!”边和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额角青筋暴起,双眼血红地瞪着他。 施维舟剧烈地喘息着,躺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 他想从边和的掌心里逃脱,却连最后一丝力气都挤不出,只能无助地、僵硬地握着那根尚且温热的手指。恐惧到了极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对,不能哭,一定不能哭。 我不爱你,我讨厌你,我一滴眼泪都不要给你。 哥哥,全世界我最恨你。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近6000字,希望大家看得愉快。 非常感谢每一位昨天在评论区支持我的朋友,如果没有你们,别说加更,今天我恐怕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作为作者,我还有需要成长的地方。因为说实话,我长这么大,都没被人这么恶毒地咒骂过,不好的评论我都已经删除了,希望大家不要受到影响。 经历过昨天,我更加意识到自己还不是一个成熟的作者,不成熟的点体现在,我比我自己想象中的更加依赖自己的读者。 今天的这一章的剧情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所以大家不必担心。 谢谢你们,我爱你们^^ 第72章 他摸过你? 那天之后,施维舟没有再跟边和说过一句话。 边和起初并不强求。他知道眼下没什么可说的——最想要的人已经留在身边,至于开不开口,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至少一开始,他是这样想的。 他将施维舟锁在卧室,每天亲手准备三餐送进去。令他意外的是,施维舟从不拒绝他送来的饭菜,每次都安静地吃完。 因为不说话,也就无从提要求。边和只能通过他进食时的神情、夹菜的频率,来猜测哪一道更合口味。每到这时,他心里会浮起一丝迟来的愧意——他给庄亦寒做了那么多年饭,却几乎没为施维舟正经下过厨,以至于连对方喜欢什么家常菜都一无所知。 他一边暗自懊恼,一边无措,只能坐在离床不远的地方,静静看着施维舟吃饭。他第一次注意到,施维舟吃得那样慢,咀嚼很缓,吞咽很轻,连夹菜的动作都透着一种倦怠的乏力。起初边和以为是自己做的饭菜不合他的胃口,后来才渐渐察觉,施维舟似乎本来吃饭就是这样的。 这个发现让他胸口发闷——为什么爱了这么久,连对方这样微小的习惯都未曾留意?他开始细数过去,忽然惊觉,两个人所谓“正常恋爱”的日子竟短得可怜,余下的全是争执、混乱与眼泪。 意识到这点后,他愈发想要弥补。可人就在眼前,他却不知从何做起,只能日复一日地陪对方吃饭。起初施维舟还容他看着,后来渐渐显出烦躁,进食的速度快了些,最后索性抱着碗坐到窗边,背对着他吃。 边和知道他还在生气。可每天的三餐时光,是他唯一能名正言顺看着施维舟的时候,如果这点机会都要失去,他不知道该怎样继续说服自己保持平静。 终于在一次晚餐后,他走向窗边那个背影,轻轻将手搭上对方的肩。 吃饭的人显然被吓了一跳,手里的一根筷子“啪嗒”掉在地上。 边和的手僵在半空,停了片刻才慢慢收回。他垂眼,看着施维舟低垂的侧脸,喉结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抱歉,我……” 话未说完,施维舟已云淡风轻地转过头,目光落在碗里剩余的米饭上,神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也像什么都没听见。 “……我去给你拿双新的。”边和的声音更轻了,几乎像一句自语。 依旧没有回应。 边和只好转身出去,刚踏出卧室门,他还是反手将门锁扣上。尽管目前为止,施维舟还没尝试过逃跑。 他拿着新筷子回来时,施维舟已经躺回床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边和将筷子轻轻放在窗边茶几上,站在床边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掀开被子,在施维舟身后的位置躺了下去。 床垫陷落的瞬间,施维舟的背影明显一僵,却依旧没有回头。边和也不再期待他回应,只是伸出手臂,从背后紧紧环抱住他。 将人彻底揽入怀里的那一刻,一种近乎眩晕的满足感淹没了他。他贴着施维舟的后颈,嗅着发间熟悉的气息,目光描摹那截白皙的皮肤和柔软的头发——仅仅几秒,[][]便有了[]应。 他本能地想掩饰,却又贪恋怀里的温度。挣扎只在心底掠过一瞬,他便选择更紧密地贴靠了上去。 “可以亲你吗?”他的嘴唇几乎贴上施维舟的耳廓,声音低哑。 没有回应,怀里的人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边和只等了一小会儿,便低头吻上他的耳侧。一只手也开始在他伸上一下一下地拍着,极轻,极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标记意味。头发、肩膀、手臂、月要际……每掠过一处,心里便无声地重复: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一想到施维舟现在整个人都属于自己,他就欣喜若狂。他从来没有这么想拥有过一个人,施维舟的出现,好像无意中按断了他的某条神经,“啪”的一声轻响后,他整个人都乱套了。 可这些施维舟会懂吗? 不重要,那不重要。他继续探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直到触到一处意外冒出头的风景,一股战栗般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旅人变得越发肆意,攀峰,观海,看落日,在熟悉又陌生的世界里,继续享受着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的快乐。 怀里的人依旧沉默,温顺,一动不动,真的好乖,好纯粹,他想要克制自己,但理智早在看到施维舟眼睛的那一刻就已焚烧殆尽。 在施维舟身边,他是最可耻的混蛋,最卑劣的爱人。指尖划过的是对方的灵魂,掌心揉捏的是对方的沉默,他一边小心汲取着对方肌肤的温度,一边却又在灼热的叹息中,默默谴责着自己如此不堪的沉迷。 “我要见我姐姐。” 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刺破沉静,边和动作一滞—— “……什么?”他有些恍惚地问。 “我要见我姐姐。”施维舟的脸更深地埋进枕头,声音闷哑,却字字清晰。 边和沉默了片刻,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嘴唇再次蹭过施维舟的耳廓,气息温热,语调里混着未褪的情谷欠与一丝冷意:“你一个星期没和我说话了……第一句,就是想见别人?” “张伟呢?”施维舟不答反问,“你把他怎么样了?” 这句话几乎瞬间让边和的心跳漏了一拍。他顿了几秒,最后几乎是忍无可忍地将人翻过身,整个人覆y*a上去。 “你故意的吧?”他垂下头,声音压着即将破笼的怒意。 施维舟波澜不惊地迎上他的视线:“我知道我姐姐已经知道我在你这儿了。要么是她自己查到的,要么就是你主动告诉她的,否则不可能我消失了这么多天我姐姐都找不到我。” “还有呢?”边和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还有就是,”施维舟的视线没有丝毫游移,“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说服她,让我暂时留在这儿。但现在,我想她了,我要见她。” “你就不想我?”边和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自己都厌恶的涩意。 “我天天都能看见你,为什么要想你?” 这个反问让边和心中的怒火烧得更旺,可仅存的理智却死死拽着他。不能发火,至少现在不能。 他眯起眼,试图让目光软化下来,声音也压得更低:“因为我是你老公。” “我们已经分手了。”施维舟的回答快得没有一丝犹豫。 “分手了?”边和微微撑起身体,视线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坏笑着勾起嘴角,“分手了你还能开心成这样?” “是个人摸我,我都能这样。”施维舟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微微翘起,笑意里掺着明晃晃的挑衅,“张伟摸我的时候,我也开心了。怎么,张伟也是我老公吗?” 第95章 “什么?”边和猛地撑起上半身,垂眼盯住伸下的人,眉头拧紧,“张伟,摸过你?” “摸过啊。”施维舟答得轻快,眼睛弯了弯,那点狡黠的笑意如同石子落水般彻底漾开。 边和死死盯着他的脸,呼吸在极力调整下仍显得急促。短短两个字,像一根极细的针,扎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抽搐。 而伸下的人就这么躺着,不反抗,不躲闪,用一种近乎天真的无畏回视他。平静的眼神,花瓣般柔润的嘴唇,还有充满孩子气,甚至能让人感到悲伤的声音。所有的这一切都揉在一张脸上,看起来是如此的明媚又诡谲—— 是的,这张脸,连同这张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不可信。 “他碰你哪儿了?”边和的声音已恢复成深林潭水,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 “屁股。”施维舟像早有准备似的迅速答道,“还亲了我耳朵。” “……你说什么?”边和的眉头终于深深皱起。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终于失了态。 “你都听见了,还要我重复?”施维舟毫不客气地反问,“还记得在病房里,我让你[]我屁股、亲我耳朵么?那时候那样做,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点。但现在……”他顿了顿,笑容加深,那里面掺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我不在意了,所以告诉你也没关系。” 说完,他就那样笑着望向边和,嘴角勾着不怀好意的弧度,像等待对方被自己的话击溃。那双黑眼睛那双闪着恶作剧亮光的漆黑眼睛,边和再熟悉不过,只不过这一次,他身不由己地让对方得逞了。 因为他知道,施维舟这次说的,是真话。 仅仅沉默了几秒,边和便撑起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如果施维舟想看自己失态的样子,那么他的目的达到了。因为他确实后悔了,后悔就那么放走了张伟,一想到施维舟的身体被另一个人触碰过,他整个人像被钝刀千刀万剐般痛苦起来。 这就是放任施维舟待在别人身边的下场。如果可以重来,他会在爱上施维舟的第一天就把人锁起来,藏在只有自己看得到的地方。现在做这些,太迟了吗?都是他的错,是他醒悟得太迟,是他心软得太蠢。 搭在门把上的手僵住了。他忍不住自虐般地反复去想,在他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施维舟究竟用那张脸、那种情态,诱惑过多少人?张伟是唯一一个吗?还有没有其他的,他不知道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彻底扑灭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他猛地停住,转身,几乎是踉跄着折返回去。 床上,施维舟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甚至更放松了些。看见他去而复返,眼里一丝意外都没有。 “怎么?”施维舟头枕着床头,挑眉看向边和,“你——” 话未说完,边和已一步跨到床边,径直跪跨到他伸上。施维舟一惊,本能地抬手要推,却被边和俯身狠狠攥住两只手腕,用力按向身体两侧的床单。 “是故意惹我生气吧,小舟?”他将脸缓缓逼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因压抑而微微发颤,“我现在,确实生气了,你满意了?” 施维舟不说话,身体挣动着试图摆脱禁锢,却被y*a得更死。他气得眼睛发红,也不再白费力气,最后只是死死瞪着边和,带着凶狠的恶意。 “除了张伟,还有谁碰过你?”边和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 “他一碰你,你就不行了吗?” “被他碰着……舒服吗?” “就那么想要?嗯?!” 一连串的质问,裹挟着痛苦和暴怒,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可伸下的人却像忽然闭上了所有感官,重新回到那副刀枪不入的沉默。 他紧抿着唇,用一种近乎惩罚般的眼神注视着边和。仅仅对视几秒,边和便溃败般猛地移开了视线。 他受不了,他一秒钟都受不了被施维舟这样注视。 这一刻,他再无法自欺——他要的,从来不仅仅是把这具身体留在身边。他想要那颗心,想要那份爱,想要那双曾时时刻刻盛满爱意望向自己的眼睛。 施维舟于他,早已超越了“爱人”的定义。施维舟是他隐忍的欲望,是他结痂又反复撕开的伤口,是他所有甜蜜与苦楚的源头。他想要爱他,占有他,甚至……想要摧毁他,打碎他—— “你说话!!”他终于失控地吼出声。 可施维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澄澈,映出他此刻全然扭曲的倒影。 边和胸口剧烈起伏,狂乱的心跳压得自己几乎窒息,手在发抖,心在滴血。 求求你说话吧,求求你爱我吧。 他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压抑着,才不让这样的话脱口而出。 “我要见我姐姐。”施维舟终于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边和身体一僵,顿了一会儿,最后终于嘲弄般地笑出了声—— “想见你姐姐是吧?”他眼里含笑着问,不等施维舟回答,他便继续道,“你让我舒服,我就带你去见你姐姐。” 话音刚落,伸下的人瞬间睁大了眼睛,边和分不清那张脸上掠过的是震惊还是恐惧,也无心再去分辨那些细枝未节。他径直跪直身子,下床不由分说地拉上了窗帘,随后又很快回到床上。 心底最后那点微弱的、自欺欺人的希望,终于被那句话横刀斩断。他明白了,也看清了,施维舟拒绝把他带向亮处,只是屈从又带着报复般地进入他的暗处。 这样也好,我们哪里都要一起去,不是吗? …… 他们在没开灯的房间里,互相纠缠、拥抱,施维舟不再抗拒,反而翻身将他死死制服,就像他要求的那样,疯狂地、不容喘息地爱着他。拥抱中没有半分溫情,只有宣泄般的碰撞与吞噬,他在黑暗里大口大口地呼吸,发出悲伤又失落的叹息。 湿润的是眼泪,黏腻的汗珠,耳边低语的却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话—— “想……是吧?那我现在满足你好了!” “是这样吗?!喜欢吗?” “………………?” “喜不喜欢?” …… “边和……你最好说话算话,要不是为了我姐姐……我连碰都不想碰你一下……” …… “我要……” “我要……见我姐姐……” “啊……” “我要……我要杀了你……” …… 结束了。 边和躺在潮湿的床单上,施维舟虚脱般地伏在他的肩膀上,他想抬起手去抱住他深爱的人,可是却已经失去所有力气。 明明如此贴近,他却觉得施维舟的心早已离他而去,以为自己已经触碰到他,可他又在转瞬间消散在空气里。 他气喘吁吁的爱人,终于变成了海面上摇曳的月亮。 “你的姐姐被我杀掉了。”他听到自己这样说。 “你说什么?”上方的人猛地撑起身体,在黑暗里有些懵懂又无助地看向他。 他感到海风从遥远的地方向他吹来,隐隐约约中,有东西向外滑落,软趴趴,黏腻腻。 “我说,”他看着月亮的眼睛,“你的姐姐已经被我解决了。” 话音刚落,他便清楚地看到伸上的人眉睫微微颤动,最终流露柔软又脆弱的悲伤。 海水咸湿,月亮冰凉。 那个人的泪珠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扑簌簌的,轻轻地砸在他的额头、眼睑和脸颊上。 “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个人用颤抖的声音问。 他看着那个人的眼睛,没有回答,而是轻轻地笑了—— 他从施维舟的眼神里看到,自己永远不会被原谅,这场斗争中,他终究还是输了。 只是斗来斗去,自己的对手究竟是谁呢? 是我自己。他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对不起。 因为我,你要被这样苦苦折磨。 因为我,你被迫留在只有我的世界。 本来可以互相依靠的我们。 因为我,而不断被拆散。 作者有话说: 明天是圣诞节,所以迈迈想跟大家请一天的假。 是这样的,因为自从写文来,我就整个人投入到男同文学的创作中去了,经常不参加家庭活动,吃饭也不跟大家一起吃了,导致家人一直很有意见。 明天我要和家里人去另一个城市过节,被明令禁止不能碰这些,虽然平时我很少听他们的话,但是由于我的经济一直没有独立,所以逢年过节的这种大事上我还是不敢不听。 本来不想解释这些,因为觉得有些丢脸,但是大家昨天那么热情地鼓励我,我今天就请假,感觉好过意不去,所以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了。 俗话说人到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对不起大家,要这么多人跟我一起看家人的脸色,我在这里保证,等我以后有能力了,谁也管不了我了。 第73章 同归于尽 第96章 那之后的日子,时间和界限都模糊了。 边和开始无休止地触碰施维舟。 白天,黑夜,在这个只有彼此的封闭空间里,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世界末日前的最后光景。边和提供着一切——食物,水,他的身体。毫无保留地。 施维舟安静地待在无声的屋子里,一一照单全收。只是他不再说话,目光也总是避开边和。关于姐姐,自那天后他再没提过哪怕一个字。他的样子,看起来就好像真的确信姐姐已经死了。 边和看着他,说不后悔是假的,可最让他感到无力的,是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去澄清,去说出“不是那样的”,最后却偏偏亲手扼杀了每一个可能。 他一边绝望地渴求着施维舟能再看他一眼,一边又无法自控地,想将人推至更深的绝境——和“害死”姐姐的人做[],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 他不信。 他试图用身体的密不可分去消弭情感上的裂痕,却很快发现这无异于抱薪救火,是拖延矛盾的最绝望的手段。每一次贴近,都让两颗心在相反的方向走得更远。饮鸩止渴。 施维舟那张脸,即使在情谷欠最滚烫的丁页点也依旧缺乏表情,像精致的瓷器,美丽、冰冷又易碎。他的不动声色,每一秒都在刺痛着边和。可越痛,就越想要。他耗尽所有气力,尝试各种姿势,近乎偏执地捕捉着对方任何一丝可能失控的痕迹。 性成了爱的作弊器。在施维舟偶尔皱起的眉心、压抑的闷哼、或一声极轻的叹息里,边和像一个盲眼的旅人,徒劳地摸索着自己依旧被爱着的证据。 施维舟是他尖利的小刺猬。他爱他,恨他,亲吻他,抚摸他,躺在鲜血淋漓里回味他——他的刺猬不开心。 “小舟,”又一次,他在事后从背后拥住施维舟,声音低哑,“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这已经是他不知是第几次尝试。施维舟依旧以沉默回应,只有后背在均匀呼吸下轻轻起伏,像是睡着了。 边和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圈进怀里,额头轻抵着对方温热的后颈。那些关于真相的解释哽在喉头,沉重得吐不出一个字。 他爱的人心里,沉着他姐姐的“尸体”。可即便如此,施维舟依然接纳着他的触碰。这是否意味着,在某个晦暗的角落,自己依旧被选择着? 如果姐姐真的“不在了”,施维舟也就就断了最后的牵挂,消化痛苦需要时间,只要时间足够,伤口也会愈合。到了那时,他们是否就能毫无保留地相爱? 他想起小时候被母亲遗弃的自己。很痛,没错,但他最终还是走了出来。亲情这种东西,本就脆弱不堪,这个道理他从小就懂。所以他不明白,施维舟为何偏偏要困在这个死胡同里。 不明白也没关系。相爱根本不需要彼此理解,一旦施维舟从这场伤痛中释怀,他就会明白,谁才是最爱他的人。施维舟年纪还小,尚且不懂如何去爱,也不懂怎样去恨,更不懂爱恨纠缠,此消彼长。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最终一定会醒悟—— 现在这个世界里,只剩下他们彼此。再没有人,会比自己更爱他。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将手臂收得更紧。 这一次,施维舟却忽然动了一下。然后,一只手缓缓搭上了他的手背。 那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让边和浑身一僵,几乎以为沉入了一场过于奢侈的梦境。紧接着,在他尚未回神之际,施维舟转过身,在微微下陷的床垫中,伸出手臂,轻轻抱住了他。 边和的手僵硬地悬在半空,随后才小心翼翼地落在对方肩上,震惊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哥哥。”他听见施维舟这样叫他,声音哑哑的,“我渴了。” 边和愣了几秒,随即几乎是弹坐起来。他下床,快步走向门口,甚至忘了像往常那样将门反锁。他径直走出去,很快端着一杯温水回来,施维舟已经坐起身,懒懒地靠着床头。 边和走到床边,将水杯轻轻递过去。他看着施维舟小口小口地喝完一整杯水,才低声问:“还要吗?” 施维舟摇摇头,抬手将杯子递还。指尖相触的瞬间,边和再也无法克制,他俯身,用力将床上的人拥入怀中。 “小舟……”他的声音发颤,“你……肯和我说话了?” “嗯。”怀里传来很轻的应答,“但我现在不想做。” 边和耳根一热:“我不是那个意思……” 短暂的静默后,施维舟在他怀里,极轻地笑了一下:“我知道。” 边和猛地松开怀抱,双手却仍扶着对方的肩。他再次俯身,将脸凑近,目光近乎贪婪地描摹着施维舟脸上每一处微妙的神情。 施维舟仰着脸,任由他看,甚至微微歪了下头:“你盯着我干嘛?” “抱歉。”边和下意识地道歉,手却舍不得移开半分。 那一晚,他们一个坐在床上,一个站在床边,就这样静静地、长久地对视着。 无声的房间里,边和的心跳如擂鼓。一种近乎眩晕的雀跃在他胸腔里膨胀——他觉得自己赌对了。 那晚之后,两个人依旧每天都在做[]。边和越来越熟悉施维舟[]《》的每一处反应,也越发沉溺于这种绝对的占有。想到这个人从里到外都属于自己,一种近乎战栗的满足感便会贯穿全身。 只是,内心那点摇摇欲坠的安全感,尚不足以让他解开卧室门上的那道锁。只有将施维舟圈禁在这方完全由他掌控的空间里,他才能真正安心。他每日只外出三四个小时去拳馆,剩余的时间,全部用来陪伴施维舟。 他们一起在家看电影,玩纸牌,边和甚至为施维舟学会了打电子游戏,尽管哪怕在少年时期,他对这些也兴趣寥寥。但只要听见施维舟短促的笑声,哪怕只是轻轻一声,他也会感到一种饱胀的满足。 施维舟像只收起爪子的小猫,开始依赖他,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只要和施维舟呆在一起,边和就能忘记所有烦恼,他紧紧地抱着施维舟,直到一颗心柔软地快要化开。 可施维舟始终显得意兴阑珊。他的笑容总是短暂,极少主动吻边和,更少主动[][]。他比以往更乖顺,却也更加疏离,那种微妙的若即若离,像一层透明的玻璃,直直地隔在两人之间。 这些变化边和都看在眼里。可在他看来,这再正常不过——施维舟只是需要时间。只是偶尔,当施维舟神情郁郁,或轻轻推开他的触碰时,不安还是会悄然啃噬他的心。每到这时,他便会下意识地退回自己的童年,从更久远的伤痛中寻找慰藉。 是的,妈妈离开之后,他也是这样的。不知疲倦地蹬着那辆旧自行车到海边,去等一艘永远不会靠岸的船,伤心难过都是必经之路,他从小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那时的他无依无靠,只有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和一颗不知天高地厚的心。他在海岸线和现实之间来回奔波,花了好长时间才终于接受自己被妈妈抛弃的事实。 从那之后,他就懂了,亲情是不可靠的。除了原谅妈妈,他别无选择。衷心地祝愿妈妈拥有更好的生活,是他阻止自己去海边的唯一方法,最后,他终于成功地说服了自己,并非“你不要我”,而是“我不想要你”。看似洒脱的转身,背后全是无人看见的眼泪。 那么施维雅呢?她爱施维舟吗?边和并不觉得。 即便有爱,也绝不可能胜过自己。他坚信,这个道理施维舟迟早会明白。 尽管与施维雅早有约定,但施维舟这些天依赖又疏离的表现,却像催化剂,让边和心底那份独占的欲望变得愈发贪婪、失控。将施维舟彻底占为己有的念头,再次在暗处疯狂滋长。 “小舟,想不想和我去美国?”一次事后,他搂着怀里的人轻声问。 施维舟静静躺着,没有回应。 “到了那边,我们住的地方会比现在好。只要你给我一点时间,一切都会越来越好。”他收紧手臂,声音里带着诱哄的柔和,“你在那儿什么都不用做,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 “那我能出去工作吗?”施维舟忽然开口。 边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为什么想工作?” “待着无聊。”施维舟答得很快,语气里透着一股懒散的烦闷,“我在这里关了多久了?难道去了美国,也还是这样整天呆着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边和连忙解释。 起身的瞬间,[]间有温热的[]体h*ua落。施维舟从来不愿做措施,起初边和介意,但很快便接受了,甚至开始迷恋这种毫无隔阂的占有。 他们之间,什么东西都不能有。 “你当然可以自由活动。”他低头,用嘴唇碰了碰施维舟汗湿的额发,又伸手抽了张纸巾,声音低柔,“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不好吗?” 说完,他有些狼狈地擦拭自己。年轻的身体总是反应热烈,清理起来也颇费功夫。 第97章 “你让我怎么信你?”施维舟侧过脸,有气无力地警他一眼,神情倦怠,“我现在连这扇卧室门都出不去。” 边和擦拭的动作顿住了。抬眼撞见施维舟那张意兴阑珊的侧脸,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一堵——是不是······自己真的做得太过分了?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出来。如果想让对方相信关于未来的承诺,那么第一步,是否应该先交出信任?至少,该从解开这扇门上的锁开始。 他动摇了。 [][]完毕,他没再说话,默默穿好[]子,然后在施维舟的注视下,赤裸着上半身,走到卧室门前,一只手搭上冰冷的金属门把。 他停顿了一瞬,最终,轻轻转动,将一直紧锁的卧室门,向内拉开。 走廊的光线斜斜照进卧室一角。 “这样可以吗?”他扶着门框回头,望向床上的人。 表面平静无波,内心却暗潮汹涌。不安的感觉在暗处生出手脚,在黑暗的角落里不断尖声质问、反复撕扯——我可以信任你吗?是可以的吧? 施维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才慢慢抬腿下了床。他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向边和。那双眼睛里空茫茫的,映不出任何情绪。直到两人在门口擦肩的瞬间,他才微微抬手,指尖似有若无地、极轻地碰了一下边和的手背。 那一点转瞬即逝的温热让边和垂下头,怔在了原地。等他回过神来,仓皇地想去握住那只手时,指尖只掠过了透明的空气。施维舟已经拖着步子,缓缓走进了客厅。 “租下这里,花了不少钱吧?”施维舟停在客厅中央,环顾着四周,语气平静得让边和惊讶,甚至透着一丝陌生的成熟。 “还好。”边和轻声应道。他抬脚想跟过去,犹豫了一下,却又收回了步子。 要相信他。边和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 “骗人。”施维舟转过身,看向他,嘴角漾开一点笑,“哥哥为什么总骗我?”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漫不经心,那一瞬间,边和几乎要以为这只是一句情侣间寻常的嗔怪。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微微一颤,他开始怀念起从前那个施维舟——高傲的、任性的、不可一世的,像只随时会展屏的孔雀,世界不过是映照他羽毛的镜子,嬉笑怒骂皆由心,不把任何人真正放在眼里。 那个施维舟去哪儿了?仅仅是被一时的悲伤吞没了吗? 尽管不愿承认,但比起将施维舟驯化成一只温顺的猫,他心底深处,更渴望那只孔雀能重新活过来。 这个认知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一旦承认,就意味着他不得不直面另一个更可怕的问题——我们的相爱已经失去意义了吗? 算了,算了。熟悉的慌乱又一次攥紧了他。他就知道,打开门锁不是一个好主意,门扇敞开的瞬间,他所有精心隐藏的恐惧、不安和绝望都泄了出来。 所有的所有,都是施维舟看不见的,他看不见,又怎么会懂? 他的心,他的爱,像被风吹落满地,无人珍惜的落花,像流进下水道的,清澈透明的雨水。 前瞻后顾,风雨无路。 “好了,”边和压下声音里细微的颤抖,“回来吧,穿好衣服,我带你出去走走,好吗?” 施维舟看了他一眼,没应声,而是转过身,继续用目光探寻着客厅的每个角落。 拖着步子,缓缓移动,时而弯腰,时而仰头,像个刚刚降生、对一切都充满懵懂好奇的小动物,用最原始的方式感知这个困住他的空间。 边和看着他,心脏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又被戳中了,酸胀得发疼:“小舟,你喜欢这里吗?” 施维舟走向开放式的厨房,四下打量了一番,才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字:“喜欢。” 边和低下头——他知道,施维舟在撒谎。 就在这时,施维舟忽然毫无征兆地弯下腰,猛地拉开了橱柜最上面的一个抽屉。 边和瞳孔一缩,瞬间反应过来,箭步冲上前,从背后死死抱住了他。 但已经晚了。 当边和的视线越过施维舟肩头看清时,施维舟手里已经紧紧握住了一把锋利的厨刀。 “你要做什么!!!”边和嘶吼出声,额角青筋暴起,环抱着施维舟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施维舟没有回答,只是猛地一挣,脱开了他的束缚。 他握着刀,向后退了一步,刀尖微微颤抖着。那双通红的眼睛抬起,无助又绝望地看向边和,嘴唇抿得死紧,仿佛一个字也不想再说。 仅仅一个呼吸的间隔,他忽然抬起手臂,在边和惊骇的注视下,将刀尖猛地转向自己的胸口—— “不可以——!!!” 边和用尽全力扑上去,一只手不管不顾地直接攥住了刀刃,巨大的冲力将刀打偏,“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砖上。 “啪”的脆响之后,施维舟神情一滞,随即上前一步,抬手狠狠给了边和一拳。 边和踉跄着后退,还没站稳,就见施维舟又要弯腰捡刀。他直接揪住对方的衣领,将人重重摁倒在地—— “施维舟!!!”他跨跪在对方身上,失控地吼叫着伸下人的名字,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漫开。 “你要做什么?!你想干什么!!!”边和发疯似的摇晃着伸下的人,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落,“你想死吗?!你是不是想死!??” 施维舟在他狂暴的摇晃和质问中紧紧闭着眼睛,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后仰着,唯独嘴角,竟勾起一抹近乎解脱的、痛苦的微笑。 “你回答我!!!”边和不依不饶,声音破碎,“是想死吧?!是不是!?”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了下去—— “想死是吧!?” “我告诉你!”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你的命是我救的!就算要死!你也得死在我手里!!!!” 第三巴掌扬起—— “你觉得你有资格自己了断吗?!除了我,这世上没人能动你!!!” 他的手再次挥下,这次却被施维舟猛地抬起的手挡住了。紧接着,施维舟反手,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重重扇了回来! “啪”的一声脆响,边和整个身体僵住了。 施维舟缓缓睁开眼,边和从他瞳孔的倒影里,似乎看见了自己那张布满泪痕、狼狈不堪的脸。 四目相对的瞬间,堤坝彻底崩塌。巨大的绝望与痛苦在胸腔里轰然炸开,他再也忍不住,双手死死攥着施维舟的衣领,崩溃般放声大哭起来。 “你为什么……想要死……为什么……” 哽咽几乎堵住了喉咙,一字一句只能破碎般地往外挤。 “是我对你不够好吗……是觉得我不够爱你吗……”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到底哪里错了啊……” “你怎么就不爱我了……为什么啊!!” 铺天盖地的质问混着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施维舟的脸上、颈间。边和哭得浑身发抖,耳边嗡嗡作响,甚至听不清自己吼出的声音,更听不见伸下是否有任何回应。 不过,有没有回应都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他感到好绝望,好委屈—— “当初……是你先招惹我的……”他伏在施维舟身上,哭得撕心裂肺,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咸涩的泪水,“是你先来招惹我的……为什么现在……要这样对我……” 嘴里吐出的全是控诉,心里却早已将自己凌迟了千万遍。他知道的,他比谁都明白。错的是自己,是他亲手将所爱之人推向绝境,他不配先感到痛苦,他罪有应得。 这个念头像最后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已久的疯狂。 他猛地坐起身,目光掠过地面,迅速抓起那把掉落一旁的刀。没有丝毫犹豫,他用手掌死死握住了刀刃,刀锋瞬间割破皮肤,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颤抖着,将沾血的刀柄递向躺着的施维舟。 施维舟躺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眼神空洞地望着上方,似乎还未从这接连的剧烈冲击中回过神来。 “小舟……”边和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拉起施维舟一只无力的手,试图将刀柄塞进他手中,“你杀了我吧……杀了我。” 握紧刀刃的指缝间,鲜血不断涌出,顺着刀身蜿蜒而下,一滴滴、一串串,落在施维舟胸前的衣料上。他的上半身很快就湿透了一大片。 “杀了我……你就自由了。”他低声央求,眼泪混着血污滚落,视线一片模糊,几乎看不清施维舟的脸,“让我放弃你……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只有我死了……才能不再纠缠你……所以,杀了我吧……算我求你了……” 他一遍遍重复,一遍遍哀求,掌心传来的锐痛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此刻的他,一心求死。 对施维舟那份早已决堤、汹涌到将他灭顶的爱,终究化作惊涛骇浪,将他从自欺的死海中狠狠拍醒。 第98章 眼泪流成海洋,一颗心千疮百孔,他泣不成声,词不达意—— 我这里早已一片狼藉,小舟你千万千万不要靠近。 作者有话说: 迈迈携3000字加更归来,这章比较激烈,但看在我们分开这么久的份上,请不要留下太负面的评论好吗?(嘤嘤嘤) 第74章 吵死了!! “所以,我看你们是没谈拢。”施维雅的目光落在边和缠着绷带的手上,嘴角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边和不动声色地将手移到了桌下,没有接话。 “小舟现在怎么样?”她又问,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还好。”边和答得简短,随即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轻轻搁在桌面,推向施维雅,“你一会儿可以去接他了。” 施维雅垂眼瞥了瞥那枚银亮的钥匙,视线又很快落回边和脸上,意味深长:“这才几天?给你机会,你也抓不住?” “他跟我在一起,没好处。”边和的声音很平,“以后,我不会再找他了。” “你说这话,问过他同不同意了么?” “不需要他同意。”边和答得很快,像早已在心里演练过多遍,“是我想错了,他……跟我在一起,并不开心。” 施维雅听后,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我还以为你能比小舟成熟点。搞了半天,也还是个小孩儿。” 边和眉头微锁,看向她,眼里带着不解。 “我给你时间,是让你们能静下来,好好把话说开。你们之间最缺的就是沟通。结果呢?谈崩了。这说明什么?”施维雅毫不客气,语速渐渐加快,“说明你们俩,没一个算得上成熟。小舟那德行我就不指望了,可你比他大这么多,怎么就不能拿出点样子,给他做个榜样?” “我们之间的问题,没你想的那么简单。”边和垂下眼,盯着桌面的木纹。 “是吗?”施维雅挑了挑眉,不以为意,“在我看来,只要你们中有一个人肯先退一步,就不至于走到今天这局面。” 边和抬起眼,目光里带着探究:“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施维雅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抿了一口,才缓缓道,“对这段感情,你其实可以……再放松一点。” 她放下杯子,瓷器与杯托发出轻微的脆响。 “小舟非常爱你。你们之间没有任何实质的阻碍,唯一的阻碍,就是你的那点儿执念。人执着一点是好事,但为了划不来的事执着,就是害人害己。” 她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边和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难以言明的通透。 “你要明白,我不是你的敌人。我只是小舟的姐姐。你如果真那么爱他,就不会想着把我从他身边彻底赶走。难道仅仅因为你自己没体会过亲情,就要剥夺他被家人爱的权利吗?” 尽管施维雅语气依旧闲适,但这个直白而尖锐的反问,瞬间让气氛变得紧绷起来。边和眉头锁紧,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你调查过我。” “毕竟是我弟弟哭着喊着要结婚的人,我于情于理都该了解一下。”她嘴角微扬,带着调侃看向边和,“你说呢?” 边和迎着她的目光,忽然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既然都查过了,”他过了许久才低声开口,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近乎窘迫的为难,“为什么还放心把小舟交给我半个月?” 施维雅皱了皱眉,像是没立刻理解他的意思。思索几秒后,她才恍然,语气依旧轻描淡写:“你是指……你杀了你爸爸那件事?” 如此沉重的字眼,被她以这样平淡的口吻说出,反倒让边和无所适从。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别开视线,微微低下头。 “做得好。”施维雅紧接着说,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边和猛地抬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如果我是你,大概也会做同样的选择。”施维雅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只不过想归想,我未必有你那份勇气,所以这一点上,你赢过我了。” 她歪了歪头,语气放缓,带上一点长辈哄劝孩子般的味道:“怎么样?好受点儿了吗?我可是很少服软的。” 这是边和人生中,第一次被这样对待。与上次见面时的剑拔弩张截然不同,此刻,在施维雅面前,他仿佛被无形地推回了遥远的童年,整个人好像都缩小了,柔软了,畏惧了。 他看着施维雅的眼睛,想说什么,却被端着饮品走近的服务生打断。 一个穿着得体的男孩在边和面前轻轻放下一杯饮品,恭敬颔首后才缓步退开。边和垂眼,看着杯中浮动的冰块,浓郁的香草气息很快在空气里漫开。 “小舟提过,你最爱喝香草拿铁。刚好,这儿的拿铁是招牌。”施维雅率先打破沉默,端起自己的咖啡轻啜一口,杯底与杯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边和顺着声音望去,喉结动了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小舟这么喜欢你,连我这个做姐姐的,都有点嫉妒了。”施维雅笑着打趣,眼底却有一丝真实的柔软,“我和这个小混球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他都未必记得清我爱喝什么。” “其实……”边和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话到嘴边,却又滞住了。 ——其实小舟很在乎你。 这种带着安慰性质的话,在眼下情境里显得突兀又笨拙。对面角色的转换过于迅速而彻底,他一路紧绷的戒备和敌意,就这样被潮水一样的温柔制服了下去。 此刻,他的心和他未出口的话语一样,打成了无数个死结。 “所以,要不要再试一次呢?”对面的人无视他的吞吐,乘胜追击般地问道,语气温和却坚定,“如果小舟真的不喜欢你了,他根本不会替你包扎伤口。” 说罢,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落在他那包扎得略显粗糙的左手上。边和也低头看去,心头忽然一热——这手,确实是施维舟给他包的。 当时他说自己来就好,可施维舟却抿着嘴,一把拽过他的手,固执地、笨拙地替他缠上纱布。全程都拧着眉,一言不发。哪怕边和临走前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窝在沙发里,背对着门,不理不睬。 其实边和很想抱抱他,因为那时他已经决定不再回来,可施维舟那拒人千里的姿态,又让他望而却步。 事到如今,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从来就没有真正弄懂过施维舟的心思。虽然施维雅的话,像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让他心底又漾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可施维舟,真的还愿意和他在一起吗? “我觉得,小舟今天还是跟你回家比较好。”边和思考许久,才低声开口,“他——” 话没说完,一道身影忽然从旁边卡座窜了出来—— “你又想丢下我是不是!!”施维舟站在桌边,指着边和厉声质问,眼眶已经红了。 边和与施维雅齐刷刷转头,显然都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 “小舟……”边和有些慌乱地叫着施维舟的名字。 “不许这么叫我!”施维舟狠狠瞪他,“我就知道!刚才在家里那些都是演给我看的!你根本就不爱我……哭成那样就是为了骗我老实待着,然后好出来找我姐姐,再把我送回去!!” “什么?”边和完全愣住,“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施维舟激动地打断他,“我真是太傻了,你掉几滴眼泪我居然就信了!不是口口声声说为了我连死都愿意吗?!为什么现在又说再也不见了!!” 边和被他连珠炮般的质问逼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的施维雅,却发现对方早已收起惊讶,此刻正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一副饶有兴味的看戏模样。意识到这点,边和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而施维舟那边,带着哭腔的新一轮控诉已经开始了,边和犹豫再三,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身,一把将人拉到身边按着坐下。 “你别拽我!”施维舟扬手挣扎,“我不要跟你坐!我要和我姐坐!” 他一边嚷嚷,一边在边和的钳制下拼命朝施维雅的方向拧动身体。 谁知施维雅根本不接招,只淡淡瞥他一眼,又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轻飘飘丢来一句:“我不想跟你坐,丢不起那人,不想坐就站着。” 这话像盆冷水,浇得施维舟动作一僵,备受打击,他抬手就要指向姐姐开始新一轮控诉,边和却趁他愣神的功夫,眼疾手快地将他再次按在了自己身旁的座位。 “你们……!”施维舟气得浑身发抖,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们没有一个好人!都骗我!合起伙来骗我!!” 说完,他猛地捂住脸,放声大哭起来。响亮的哭声瞬间成为整个咖啡厅的焦点,无数道视线投过来。 边和彻底慌了,手足无措地僵在一旁,一抬眼,又对上施维雅递来的、明显带着求助意味的眼神—— 第99章 “让他小点声。”她用气音示意,眉头微锁。 边和只得硬着头皮搭上施维舟的肩,压低声音哄道:“小舟,别哭了,行吗?” “你哭就行,我哭就不行?!”施维舟一把甩开他的手,抬起泪痕交错的脸,恶声恶气道,“我最讨厌你这种双标了!!” 这话让边和从耳朵红到了脖子,尴尬得都没办法再看施维雅。 他并非不知道该怎么哄施维舟,只是施维雅坐在对面,他实在拉不下脸来。然而施维舟的哭声非但没停,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边和很快注意到,这人一边哭,一边偷偷用余光瞄他。 一次,两次,三次……次数多了,边和心里也有了数:这人是在等自己哄他。 心一横,他也顾不得对面是谁了,直接伸手将施维舟搂进怀里,施维舟自然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边和随即闭了闭眼,俯身在他哭得湿漉漉的脸颊上,飞快地落下一个吻。 果然,施维舟的哭声戛然而止。他侧过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就这么眨着湿润的眼睛,皱眉看向边和。 边和立刻抓住时机,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声安抚:“对不起,是我不好。但我真的没想丢下你……只是我以为你讨厌我了,才想暂时让你回姐姐那儿,等我——” “我讨厌你?!”施维舟又一次打断,吊着嗓子反问,“我讨厌你还跟你睡那么多次?!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饥渴吗?!” 边和彻底僵住。他万万没想到施维舟会在施维雅面前口无遮拦到这种地步,毫无防备下,整个人被震得头脑空白。 “还有你!”施维舟猛地转头,愤怒的目光死死钉在施维雅身上,“你是我姐吗?!为什么向着他说话?!我就知道!他能关我那么久,肯定有你的份!” 施维舟气得头晕目眩,说话越发颠三倒四,逻辑全无。边和已经羞愧得彻底把脸转向一边,几乎抬不起头。施维雅却依旧淡定,一口接一口地品着咖啡,偶尔扫一眼歇斯底里的弟弟,全然没把他那些胡话当回事。 “人家都要把我送走了,你没听见吗?!”他恶狠狠地质问施维雅,“你还低声下气地求情……太丢我的脸了!我没有你这种姐姐!!” 边和终于坐不住了,忍不住插话:“我没想真把你送走……” “那还能假送!?”施维舟立刻怼回来。“把我的照片送回去,然后把我本体留下?!” “好了。”施维雅像是终于受够了他的胡搅蛮缠,忍无可忍地打断,“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耗,直说吧,今天到底跟谁走?” 这公事公办的态度彻底点燃了施维舟的怒火,他几乎是吼了出来:“我谁也不跟!你们都给我走!!所有人,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施维雅瞥他一眼,没接话,直接起身理了理衣襟,拎起包就往外走。经过他们桌边时,才淡淡丢下一句:“吵死了。” 只是她刚走出没几步,施维舟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就从背后追了上来:“你最喜欢喝的是冰美式!!” 她脚步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心里骂了一声“小混球”,嘴角却悄然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但她还是没有回头,只在原地停了极短的一瞬,便挎着包,径直推门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 算我没白疼你。她想。 作者有话说: 之前有很多朋友都在评论区跟我提到开通wb的事情,想了很久,还是在这里正式跟大家说一声抱歉,暂时还没有足够的勇(胆)气(子)搭建自己的账号。 我写的题材大家都看到了,雷点满天飞,从人设到情节都很有争议,有一些留言甚至比较极端,会让我担心多一个交流的窗口反而变成另一个战场。 但是确实有一些内容想跟大家分享,比如佳佳和公主1的人设图……好在托读者朋友的福,迈迈拥有了自己的作者超话,在此官宣!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看,等结束连载存稿期间,也可以让大家有交流的空间。再次感谢大家对迈迈的支持!!! 第75章 我可以追你吗? 施维雅刚走没多久,施维舟脸上的泪痕就干了。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边和,又忍不住端起那副拿腔拿调的架势—— “你听好了,我今天不可能跟你回去。”他说话时嘴角微微上扬,眼睛故意看向别处,满脸的漫不经心,一身的毫不在乎。 边和像是反应了片刻,才问:“那你想去哪儿?” “用不着你管。”施维舟很快呛回去,说完还极潇洒地仰头灌了一大口咖啡,仿佛那是烈酒,“我自己有家。你以为我姐不留我,我就没地方去了么?你想得太天真了!” 这话说得豪迈又大气,可话一说完,就像掉到了地上,边和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一句话也没回。 沉默蔓延开来。没过一会儿,施维舟就有些坐不住了,他焦躁地又举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连口腔里最后一点温度都被卷走。他忽然打了个轻微的冷颤。 “喜欢喝的话,我再给你点一杯热的。”边和这时才开口。 可这句话像点燃了引线,彻底惹恼了施维舟。他想喝的是咖啡吗?!为什么这人要么不说话,要么一开口就没一句中听的? “你会不会说话?”心里的话脱口而出,说完他就后悔了,连忙扭过头看着边和的眼睛找补,“……你的情商太低了!” 边和微微皱眉,脸上是真实的困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施维舟眯起眼睛,“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边和与他对视,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问你!”施维舟赌气般提高了音量,耳根却有点发红,“你上午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边和依旧沉默地打量着他,目光深沉。看了片刻,他忽然站起身,一把拉住施维舟的手腕,不由分说就将人往外带。 “你干嘛!!”施维舟被他拽得踉跄一下,皱着眉狠狠瞪向边和的背影。 边和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平静地吐出四个字:“带你回家。” 施维舟愣住了。就这一愣神的工夫,已被边和揽住肩膀,半强制地带离了座位,朝门口走去。一路上他半推半就,嘴里还不肯服软,直到被塞进副驾驶座,仍在拿腔作调。 “我上你的车是因为那里人太多了,我不想跟你拉拉扯扯的,你懂么?”他挑起眉,故作强硬地问。 边和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默默倾身过来,为他拉过安全带。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属于边和的温热气息笼罩下来,施维舟心头没来由地一慌,呼吸都滞了滞。 这让他有些纳闷,过去的半个月,他们没有一天不在做[],怎么换个场景,仅仅是靠近一点,他就紧张成这样? 他越想越心烦,越想脑子越乱。最后那些杂七杂八的情绪拧成一股恼羞成怒的火,直冲头顶:“你离我远点!!” 边和在他这声吼里,依旧仔细地替他扣好安全带,才缓缓退回驾驶座。车辆启动,平稳地滑入街道,开出一段沉默的路程后,边和的声音忽然在车厢里响起,清晰而平淡:“以后,你说什么是什么。” “你什么意思?”施维舟皱着眉转过去,语气依旧很冲,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意思是,”边和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目光沉静而认真,像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施维舟有些呆滞地把头转回来,望向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却像咬到了一团棉絮,怎么也嚼不出确切的滋味。 两个人走到这一步,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点儿也不了解边和。边和的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大多数时候都无法在他脑子里连成一条清晰的线。 因为爱着边和,他曾无数次选择妥协、原谅,甚至自我欺骗。久而久之,他常常生出一种被玩弄于股掌的屈辱感,仿佛边和是个高明的戏子,而自己就是那只被耍得团团转、还兀自懵懂的猴。 可即便如此,看到边和流泪的刹那,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塌陷了一块。爱一个人,就容易将他的一切都蒙上滤镜,连眼泪都被浪漫化,而“浪漫”二字偏偏都带着水字旁,是会淹死人的。他心中燃起的那么点儿希望,在这片浮沉不定的水域里,脆弱到还不曾被自身确认就已夭折。 真难受啊。像呛进肺里的水又灌进了心里,滴滴答答地漏个没完—— “喂,”他阴沉着脸,忽然开口,“你刚才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边和单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施维舟的眉头立刻拧紧了。我要是能理解字面意思,还问你做什么?!他拳头攥起,火气刚要蹿上来,目光一抬,却好像突然有了答案——边和把车开到了他公寓楼下。 第100章 因为他之前说要回“自己家”,所以边和就真的把他送到了这里……原来“听话”是这个意思。一瞬间,熟悉的绝望感再次兜头罩下,他发自心底地觉得,边和真是没救了。 这一次,他甚至懒得再多费口舌,直接伸手去拉车门把手。但车锁未开,他晃了几下,毫无反应。 “开锁!!”他怒气冲冲地吼道,“我要下车!” 边和刚停稳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弄得一怔:“怎么又生气了?” “你管我!!”施维舟的音调再次拔高,“开门!你聋了吗?!!” 边和皱起眉,看起来也有些动气,但很快压了下去,耐着性子问:“不是你说要回家的吗?又改主意了?” “改不改主意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吗?!” “有关系。”边和答得冷静,“如果你改主意了,我就带你回我家,或者……我们去酒店。” “去你家?去酒店??”施维舟眯起眼,语调拖得又长又怪,“你想得可真美啊!我告诉你,以后我都不可能跟你睡了!!” 这话说完,边和忽然笑了一下:“不跟我睡,你想跟谁睡?”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施维舟噎住了。他张了张嘴,比划了半天,才吞吞吐吐憋出一句:“我……我自己睡不行吗!?” “不行。”边和答得很快。说完,他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施维舟看着他绕过车头,停在副驾驶门外,然后俯身,替他拉开了车门。 “下车。”边和眼里还残留着一点未散的笑意,显然还在回味他刚才那句气话,“今天不管你想回哪儿,我都跟你一起。以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你……”施维舟睁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 边和勾起嘴角,微微歪了下头:“还是字面意思。” 说完,他伸手牵住了施维舟的手,轻轻将人带下车。施维舟像梦游似的,拖着步子跟在他后面,一直走到自家门口,才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以后这个家,就是我说了算了!!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映入眼帘的不再是他的家,而是他被爱情光芒闪得让人睁不开眼的往后余生…… 所以,边和没有骗他。边和说的话,边和流的眼泪,都是真的,边和就是爱他爱到连命都可以不要。虽然以前的边和混蛋又恶劣,但人总是会犯错的吧?连他这么完美的人都会犯错,更何况是边和呢?如果追根溯源,所有痛苦的源头竟然是“爱”的话,那么痛一下,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想到这里,他极其高傲地、用力甩开了边和牵着的手。从现在开始,他要给边和立规矩—— “你!”他抬起下巴,盛气凌人地看向边和,“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牵我的手。” 边和被他说得一愣,但想了想,很快调整好状态,点了点头:“行。” 这个言简意赅的“行”字,瞬间让施维舟感到一阵不痛快。他最讨厌边和这种惜字如金、万事皆可“行”的装酷劲儿。不对,其实他是喜欢的……但他希望边和是对别人惜字如金,对自己则应该侃侃而谈、无话不说。 这很难吗? “你以后跟我说话,不许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施维舟抬着下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容置疑,“我不喜欢。” 边和听后,微微偏头,像是很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才缓声问:“那应该怎么说?” “就是……”施维舟反而被他问住了,气势弱了半截,声音开始发黏,“就是说点好听的啊!你还要我教你怎么说话吗?” “好听的?”边和眯起眼睛轻声重复,好像在反复掂量这几个字的分量。他往前走近半步,目光落在施维舟微微发红的耳廓上,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你想听我叫你……老婆?” “老婆”两个字,被他用那把低沉的嗓音不急不缓地念出来,有股淡淡的撩人劲儿。施维舟的脸“腾”地烧红大半,心跳猛地撞向胸腔。 “你别瞎说!我才不是你老婆!!”他下意识地把脸扭到一边,要是被边和看到他脸红就麻烦了。 “小舟已经不是我的老婆了?”边和的声音更轻了,像在陈述一个略带遗憾的事实,语气平淡,却莫名勾人,“那……让我重新追你一次,好不好?” “你...你说什么?”施维舟猛地转回头,眼睛睁得圆圆的。 “我说,”边和将语速放得更缓,每个字都清晰而温和,像在哄一个紧张的孩子,“我要重新追你一次,好不好?” 施维舟眨了眨眼,看着边和的眼睛,半天没挤出一句话。 “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边和说着,脸缓缓向他凑近。 距离瞬间被压缩,温热的气息交融。施维舟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睫毛轻颤,心跳快得就要撞出胸口。 理智在尖叫,警告他此时此刻绝非接吻的好时机,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无论如何也无法拒绝对方。要不就让他亲一下好了?就当是……就当是奖励他了。 可奖励他什么呢?过去的这段日子里,边和让他流了那么多眼泪,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做了那么多残酷的事,逼着他承受了那么多不情愿和痛苦,难道现在,自己连一个吻都拒绝不了吗? 真是太没用了…… 就是因为他总是心软,总是妥协,才常常被边和牵着鼻子走,这样懦弱的人,哪怕被别人欺负了也是活该。 施维舟啊,施维舟,你真是大笨蛋。 他闭着眼睛,一遍遍地在心里谴责着自己,可不知不觉间,边和的脸却微微偏转,温热的鼻息轻拂过他[m]感的耳廓。 他下意识地睁开眼,却看到边和的嘴唇靠在离自己耳侧很近的地方。预想中的吻就这样化成了软绵绵的两个字,说完后,边和对他笑了一下,便转身朝客厅走去。 彩虹在心里轰然炸开。 他僵在原地,顶着通红的一张脸,瞬间感到天旋地转—— 如果没听错的话……边和刚刚在耳边叫了他一声“公主”。 第76章 老公是变态吗? 事实证明,边和确实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自从那声“公主”落下,施维舟便过上了名副其实的“公主”日子。和边和同住的这段时间,大概是他这辈子活得最滋润的时候,这种“滋润”不只体现在生活质量上,更是一种心情上的舒展与轻快。 虽然被边和关起来的半个月里,对方也是事无巨细地照料着他,可那时他万念俱灰,根本无心享受。说白了,那段日子哪怕边和对他再好,他也总觉得底下藏着什么阴谋诡计。他表面顺从,心里却一刻不停地揣测:边和做这些,真的是出于爱吗? 他猜来猜去,最后得出的结果依旧是否定的——爱应该是温暖的,柔和的,爱怎么会让人感到痛苦呢? 那时的他,更坚信自己是被一个偏执的变态缠上了。可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他居然也爱上了这个变态。爱到哪怕被那样对待,心还是不由自主地偏向对方,爱到哪怕眼睛看见他就冒火,可身体一触碰到他,却还是忍不住有反应。 爱来爱去,爱到最后,他反倒厌恶起自己来——厌恶自己竟真就这么心甘情愿地走进笼子里,还把钥匙亲手递了出去。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边和蛊惑了。 仔细回想,边和似乎很早以前就开始这样对他了,只不过起初是柔和的、循序渐进的,像一只精明的蜘蛛,极有耐心地织着一张又细又密的网,而他早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自己却浑然不知。他曾天真地以为边和的爱是一片海洋,后来才发现,那其实是一处上了锁的鱼缸。 那么现在呢?即使每天被浸泡在爱情的甜水里,他偶尔也忍不住去想,边和现在对他的好里,有几分真情,又有几分变态?如果真情多于变态,自然皆大欢喜,可如果变态高于真情呢?那他就不得不去深究这“变态”里的深层意味了。 所以,眼下最根本的问题是——边和,真的算变态吗? 自从搬进来,边和便井井有条地接手了他全部的生活。打扫卫生自不必说,边和来了之后,施维舟再没叫过阿姨,饮食上更是每天变着花样,从南到北的菜式轮番上桌。 施维舟吃多了会被温声夸奖“今天胃口真好”,吃少了也不会被责怪,只默默观察他更偏好哪样。吃得快了,边和就一筷子一筷子地给他添菜,吃得慢了,就安静坐在一旁,耐心地等。 施维舟从小有个习惯,无论食物多好吃、多昂贵,只要觉得饱了,或者腻了,就绝不再动第二口,宁可全部倒掉。有时边和在厨房忙活好几个小时做出一桌菜,他却只意兴阑珊地夹几筷子就放下,边和也不生气,只是默默把他剩的饭菜全部吃完。 过一会儿,要是施维舟嚷着饿了,边和便毫无怨言地起身,重新开火给他煮夜宵。每次施维舟吃饭,无论边和自己吃不吃,都会在一旁陪着,递水、擦嘴,细致入微。 第101章 尽管施维舟到现在嘴上仍不饶人,每天“边和、边和”地直呼其名,待他也刻意端着不冷不热的架子,但在他心里,边和就是最好的哥哥,最棒的老公。 所以嘛,这样的好老公,怎么可能是变态呢? 这些天来,唯一让施维舟心里“咯噔”一下,觉出点微妙“变态”意味的,大概是边和学会的第一道新菜,竟是施家阿姨拿手的三杯鸡。当边和眼里含笑,把那盘色泽油亮的鸡肉端到他面前时,施维舟无可避免地打了个小小的冷战,但碍于面子,他还是强撑着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说实话,很好吃,但和阿姨做的比起来,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他沉下脸,正打算借题发挥给边和一个“下马威”,可边和那句“好吃吗,公主?”却抢先一步,轻轻柔柔地飘了过来。 边和每次叫他“公主”时,语气都温柔得能拧出水。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大表情,但眼里总含着藏不住的笑意,再配上那张线条分明的帅脸——“公主”二字一出口,施维舟就什么都听不见了,脑子里只剩下“对对对”、“好好好”。 至于边和到底是不是变态这件事……那都是清醒以后才需要思考的问题。 况且,他越想越觉得不可能,谁家的变态会天天温柔地叫他“公主”呢? 最要命的是,边和现在真的说到做到——不再强迫他做任何事,不再主动要他,不再主动吻他,甚至连不经意的触碰都刻意避免了,晚上更是自觉睡到了另一间卧室。 起初几天,施维舟还能端着那副“你早该如此”的架子,可日子一久,他就越来越难受。要知道,被关着的时候,边和每天都变着法儿地亲近他,从上到下,伺候得周周到到,把他那点身体的本能摸得清清楚楚。可现在,边和一副清心寡欲、安之若素的样子,他却没那么伸缩自如了。 不到一周,“小舟舟”就开始蠢蠢欲动,发出无声的抗议。 这可怎么办?架子是自己端起来的,哪有自己先放下的道理?总不能……总不能求着人家来“伺候”自己吧?而且,也不一定非要在床上,哪怕像以前一样,牵牵手,或者亲亲他呢? 可是什么都没有。边和每天除了去拳馆,就是围着他转,做饭、打扫、洗衣服,像个最称职也最疏离的管家。有时候一起看电视,他会装作不经意地往边和那边蹭一点,可边和也不知道是真迟钝还是装傻,他凑近一寸,对方就默不作声地挪开一寸。 一来二去,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渐渐变成了恼羞成怒。 “边和!!”他坐在沙发上,突然拔高嗓门。 边和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才熬好的蔓越莓汁,还没坐稳,就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你干嘛又坐得离我那么远?!!”施维舟瞪着他,语气活像在指控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 “这……远吗?”边和看着两人之间顶多能塞下一个抱枕的距离,有些困惑,“再近,我就得抱着你了。” “抱着我?”施维舟挑起眉毛,语气阴阳怪气,“你觉得你有资格抱我吗?” “没有。”边和从善如流,把果汁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我还在‘追求期’,没得到许可,不会碰你。” 说完,他拿起遥控器,调到昨晚两人看了一半的电影。片子只剩半小时,本来能看完,可看到一半施维舟就莫名其妙发了顿脾气,一言不发地摔门回房了。边和想了半天也没想通原因,只好先收拾好客厅的一片狼藉,才去敲门哄人。 当时施维舟正高傲又优雅地躺在床上,看见边和进来,也只是冷哼一声,扭过头去。边和在床边蹲了半天,问什么他都不搭理。最后,边和硬生生在地板上坐了几个小时,直到确认施维舟睡着了,才悄悄离开房间。 按照边和自己的逻辑,他觉得施维舟发脾气未必需要什么明确的理由,大概只是心情不好,需要找个出口,而他恰好是那个最安全、也最“合适”的出口。 即便如此,他也丝毫不觉得烦。比起之前那个麻木冰冷、仿佛灵魂被抽走的施维舟,眼前这个会任性、会发小脾气、会故意折腾他的施维舟,反倒更让他心疼,也更让他珍惜。他对施维舟的好,远不止是出于对过往过错的弥补,更多的,是一种发自肺腑的、近乎虔诚的爱与呵护。只要施维舟能高兴,他做什么都行。 “我现在不高兴了!你看不出来吗!!”施维舟突然又吼了一嗓子,抓起遥控器就狠狠摔在地上。 “啪嗒”一声脆响,遥控器外壳崩开,电池滚了出来。 边和皱眉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遥控器,又看了看抱着胳膊、故意把脸扭到一边的施维舟,心里那点模糊的猜测,忽然清晰起来。 “小舟,你想我抱你吗?”他试探般问道。 话音刚落,施维舟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几乎是喊了出来:“不想!!” 这一嗓子,边和彻底明白了,这小祖宗,就是想被抱了。 “过来。”他放缓语气,朝着施维舟张开双臂,“我抱抱你。” 施维舟侧过脸,淡淡斜他一眼,语气满是不屑:“你叫狗呢?” “当然不是。”边和朝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纵容的无奈,“小舟是公主,怎么会是狗呢?” “公主”两个字像有魔力,施维舟周身那股炸毛般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边和趁机上前,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轻轻将人带向自己怀里。施维舟象征性地挣了两下,身体却诚实地软了下来,只是嘴里还在嘟嘟囔囔:“我根本不想让你抱……” “我知道。”边和搂着他,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声音低得像耳语,“是我想抱你。就当给我个面子,好不好?” 施维舟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嘴上说着“我再想想”,其实一半身子已经贴了上去。 边和压了压嘴角,不动声色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他低下头,贴着施维舟的耳朵哄道:“这段时间,我一直想这么抱着你……可又怕你没准备好,现在你肯让我抱,我得谢谢你,你说对不对?” 那声音像带着小钩子,每句话尾音都微微上扬,钻进耳朵里酥酥麻麻的。施维舟听得半边身子都软了,晕乎乎地点头,含糊应道:“嗯……对。” 边和忍不住低笑出声。他垂下眼,看见施维舟已经乖顺地靠在他肩上,从这个角度,能清晰看见那两排长而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黑茸茸地盖在眼睑上,白皙光滑的脸颊透出一种惬意满足的轻快神情。 真的好想吻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边和又强迫自己压了下去。与其说是为了照顾施维舟的步调,不如说,这是他对自己的某种惩戒。只要一想起过往对施维舟做过的那些事,他就觉得自己不配再轻易靠近。在彻底跨过心里那道坎之前,施维舟于他,就像悬在夜空里的月亮,明亮、美好,却始终隔着一层自我责罚的冷雾。 如果仔细想想,在过去的这段日子里,施维舟才是那个一直在包容他的人,明明盛气凌人又不可一世,偏偏为了爱步步退让、处处低头。他疯狂的占有欲,歇斯底里的偏执,还有傲慢到离谱的爱人方式,居然全部被这样一个人毫无怨言地接纳了。 “谢谢你。”他对着施维舟由衷地说。 “你是该谢谢我。”怀里的人很快接话,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骄纵。 边和垂眼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明天拳馆有聚餐,”他轻声问,“公主要不要一起去?”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答。其实边和原本打算像往常一样推掉这类活动,但最近他好像渐渐摸清了施维舟的脾气——这人骨子里是喜欢热闹的,喜欢被关注,只是非要摆出一副“我才不稀罕”的样子。这种时候,不能当真,得顺着毛哄。 果然—— “我才不去,”怀里的人预料之中地拒绝了,连头都没抬,“要去你自己去。” 边和压下嘴角的笑意,从善如流地哄:“跟我去吧,好不好?公主?” “不去。” “公主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怀里的人忽然坐直身子,拧着眉瞪他:“你这人怎么这样!” “哪样?”边和歪着头,故作不解。 “就是……没安好心!” “我在公主眼里这么坏啊?”边和笑着,重新把人搂回来,声音放得更软,“可是聚餐要好几个小时呢,这么久见不到你,我会想你的。” “你想我,我可不想你。”施维舟闷闷地顶了一句,嘴硬得很,两只手臂却悄悄搭上了他的月要,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浑然不知的引诱。 边和感受着怀里人平稳的呼吸,体温透过衣料一点点传递过来,他的整颗心,就这样在一起一伏中暖融融地慢慢化开。 他一面渴望吻他,一面又觉得自己只配蜷在阴影里自我惩罚。 第102章 如果自己是一条鱼就好了,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剖开血肉,剔尽骨骼,让施维舟住进他破碎却内脏清晰的身体里。那样,他爱的人就能清清楚楚看见他的心脏是如何跳动的。 而身体表面那些粗砺的鳞片,是他在爱里所有笨拙的失礼、隐晦的卑鄙,是无人能读懂的挣扎与羞愧。 渴望被看见,又担心被看透。他只能用力地、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心里又一次重复着: 小舟,要是你能完完整整看到我的心,该有多好。 第77章 我当上嫂子啦! 第二天一早,施维舟在卧室里捯饬了半天才推门出来。边和在沙发上等得频频看表,一抬眼,整个人惊得一顿—— 施维舟今天打扮得极其招摇。一身米白色系,剪裁利落的大衣下搭着同色系长裤,腰带、腕表、短靴一应俱全,连头发都精心抓过,每一缕都透着漫不经心的精致。知道的说是去聚餐,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走什么时装秀。 边和看得太阳穴隐隐发胀,面上却尽量维持着云淡风轻。直到对面那道饱含期待、亮晶晶的眼神投过来,他才猛地惊觉自己该说点什么:“这套……衣服不错。” 话音刚落,施维舟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只有衣服不错?”他挑起眉毛,语气凉飕飕的。 “人也不错。”边和很快补上,说完便站起身准备去拿外套,想快点结束这场危险的品评环节。 “不错?”施维舟对着他的背影,声音拖得又长又缓,“就只是不错么?” 这突如其来的阴阳怪气让边和脚步一滞。他回过头,有些困惑地看向施维舟。可对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给,直接一跺脚—— “我不去了!!” 说完,施维舟迈开大步就往卧室走,路过边和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靴子尖重重踩过边和的脚背。边和吃痛,弯腰倒吸一口冷气的工夫,眼前那扇门已被“砰”地一声摔上。 边和站在原地反应了几秒,绝望地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他抬起手腕看表,离约好的时间所剩无几,一边捏着鼻梁,一边飞速琢磨该怎么哄人。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紧闭的房门内侧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用力摔在了地上。 这回边和连想都不用想——这是在催他,用最施维舟的方式,催他立刻、马上过去哄人。 他没再耽搁,立刻走到门前,敲了两下。 “不许进来!!!” 边和顿了顿。这话他太熟了,翻译过来其实是:赶紧进来,快点,再快点。于是他也没耽误,象征性地又敲了两下,便推门而入。 一进门,发现施维舟罕见地没躺在床上,而是翘着二郎腿,端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里。边和正纳闷这人今天怎么改了“战术”,走近一看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怕躺下会弄乱精心打理发型。 这个发现让边和心里顿时有了底。既然这么在意形象,说明还是想去的,毕竟他早上五点多就被洗手间传来的吹风机声音吵醒了,估计这一身行头确实花了不少心思。这么一想,自己刚才那两句干瘪的“不错”,确实挺惹人生气。 “你进来干嘛?”施维舟拧着眉,语气很冲,“我让你进来了吗?” “没有。”边和答得很快,随即往前一步,弯下腰,声音压低了些,“但是……刚才没看够,现在想补上。” 一听这话,施维舟冷笑一声,根本不买账:“没看够?看一眼就转身要走,那叫没看够?” “对不起。”边和认错认得飞快,随即蹲下身,单膝虚虚点地,跪在施维舟脚边,仰起头诚恳道,“刚才是我急着出门,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公主。现在来道歉,晚不晚?” 施维舟垂眼睨他,拿鼻子轻轻“哼”了一声,抱起胳膊,不再说话。 边和微微皱起眉,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真生气了?” 施维舟又扫他一眼,这才轻轻放下翘起的腿,将两只手规矩地搭在膝盖上,板板正正地挺直了背,清了清嗓子:“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重新说。” “好的,谢谢。”边和从善如流,身体又微微前倾,离他更近了些,目光专注地描摹过他的眉眼、发梢、衣领,然后才认真地开口,“我觉得今天的你……非常、非常耀眼,比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更让我惊艳。” 这话说完,施维舟脸上瞬间闪过一种奇异的光彩,他眨了眨眼,像是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雀跃,“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这个问题把边和问住了。说实话,答案是否定的。初见时他满脑子都是工作,而施维舟还净给他出难题,不烦他就不错了,“喜欢”二字更是无从谈起。可他一抬眼,看到施维舟那双骤然被点亮的、流光溢彩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实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还在工作状态,没顾得上想别的。”他诚实地迂回道,“但哪怕当时在忙,看见你的瞬间,还是吓了一跳,因为一直到那天为止,我从没见过比小舟更好看的人。男的,女的,都比不过你。” 这倒是实话。边和本就弯得坦荡,审美也直白,见到施维舟第一面时,那种过于精致的冲击力确实让他心里晃了晃。虽然后来这美貌很快被对方刁蛮任性的脾气磨得黯淡不少,但最初那一瞬的惊艳,是真的。 而且以现在的边和来看,施维舟那点脾气根本算不得“恶劣”,顶多是娇气,爱捉弄人,非要挑毛病,也就是嘴不饶人,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偶尔还偏要嘴硬。 不过话说回来,边和发自内心地觉得嘴甜没什么用,施维舟的个性配上他的脸,就是不说违心话也会让别人心甘情愿地为他去死。单单冲这一点,任何能看到他笑脸的人,边和都感到嫉妒。 “我好像……越来越爱你了。”这句话几乎是情不自禁地滑出唇角。 黏稠滚烫的情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边和自己先乱了心跳。等他拾起目光看向施维舟,发现那人早已连耳根都红透,侧着脸,僵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边和最爱的就是他这副模样。在他心里,施维舟就该是这样——纯粹的、生动的,带着不自知的诱惑,却又干净得让人不敢轻易亵渎。 这个念头让他几乎控制不住地想伸手,去碰一碰施维舟搭在膝头、微微蜷起的手指。 可理智再次及时勒紧了缰绳。 ——还不行。 他欠施维舟的,远没有还清。在那之前,他绝不能凭着自己的渴望,再去碰他一下。 “不生气了好不好?”边和再次放轻声音哄道,“等聚餐结束,我带你去买新衣服,随你挑,喜欢哪件就买哪件。” 话音刚落,施维舟顶着那张通红的脸,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隔了好一会儿,才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句:“……真的?” “当然。”边和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其实买衣服不过是给这位小祖宗一个顺理成章的台阶,否则这场脾气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可就算台阶递到眼前了,边和还是费了好一番唇舌,才把人彻底哄顺毛。 去餐厅的一路上,边和更是把这辈子没说过的好听话、肉麻话都搜刮了一遍。每说一句,自己都像过了电似的,从头顶麻到指尖。好在施维舟很吃这套,听着听着,嘴角就压不住地往上翘,等车开到目的地时,已然是雨过天晴、心情大好的模样。 人是哄好了,可他们也彻底迟到了。小武他们定的聚餐地点是家热闹的烤肉店,两人一进门,就看见不远处长桌旁早已坐满了人,喧哗声夹杂着烤肉的滋滋声响成一片。 施维舟顺着边和的视线望过去,一眼就认出了那群穿着随意、气质却精悍的男人是边和的同事。他几乎是立刻挽上了边和的胳膊,脚下步子却故意放得又缓又慢。边和起初以为他是紧张或不好意思,直到快走到桌边才恍然——这人是想给大家伙多留点时间欣赏他的美貌…… 不过这招显然奏效了。刚一靠近,满桌的人嘴上纷纷喊着“边哥”打招呼,目光却齐刷刷、明晃晃地落在了施维舟身上。 大多数人之前在婚礼上都见过,对两人的关系心照不宣。边和本不想再大张旗鼓地介绍,可偏偏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两人刚坐下,起哄声就来了—— “边哥!这位大帅哥是谁啊?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一个染着金发的年轻教练率先开口,说完还朝左右挤眉弄眼。 平时因为边和话少气场冷,大家跟他说话都留着三分小心。可今天大半人都喝高了,一群年轻气盛的教练凑在一起,嘴就没把门的了,边和倒也不介意,既然气氛到了,他也不想扫兴。 然而,还没等边和开口,娜娜忽然站了起来,手掌朝着施维舟的方向夸张地一挥,朗声道:“还能是谁!这肯定是咱们嫂子啊!” 第103章 话音刚落,全桌爆出一阵大笑。几个醉得最厉害的开始跟着拍桌子起哄,连一向老实的小武都红着脸掺和进来,一声声“嫂子”叫得震天响。 边和在震耳的起哄声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之余,更多的是担心施维舟会觉得被冒犯、不自在。他正想开口打个圆场,身旁的人却突然站了起来。 “好了!静一静——!!”施维舟抬高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趾高气扬的架势,“大家都先静一静!!”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边和心里一紧,第一反应是这位小祖宗被叫恼了,要发作。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拉,指尖还没碰到,就听施维舟接着宣布: “既然大家叫我一声嫂子——”他故意顿了顿,眼尾扫过满桌期待的脸,嘴角翘起一个漂亮的弧度,“那今天这顿,全由我买单!” 满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这捧场显然极大满足了施维舟的表现欲,他更来劲了,抬手压了压(其实并没人在意),继续慷慨陈词:“下一场活动,我也买单!” “嫂子威武!!”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这时,角落里一个喝得满面红光的教练大着舌头喊:“嫂子!那我今天来这儿的油钱……能给买单不?” “当然!”施维舟答得爽快,下巴微扬,“所有人的油费,全部买单!” “那没车的呢!”坐在对面的娜娜用筷子尖点了点桌面,尖声笑着追问。 “没车?”施维舟眉头一皱,像听见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没车你不会买一辆吗?” 娜娜“噗嗤”乐出声:“那买车的钱嫂子也给报?” “给啊。”施维舟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随即又竖起一根手指,补充得理所当然,“不过只能选三十万以下的。” 话音落下,整张桌子忽然诡异地静了一瞬。 娜娜张着嘴,仰脸看着施维舟,表情像是被雷劈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施维舟见她这副模样,以为是她不满意,眉头拧得更紧:“你这什么表情?三十万……还嫌少?” 这理直气壮的一句反问,吓得娜娜连忙把脑袋摇成拨浪鼓。可施维舟已经移开视线,自顾自拍板:“那就四十万。不能再多了。” ——他每月零花钱是有数的,再超额,姐姐该念叨了。 边和从施维舟站起来那一刻就如坐针毡,听到这里终于按捺不住,低声开口:“小舟,你——” 话没说完,已经有人从震惊中回过神,猛地拍着桌子起哄:“嫂子!我也要!我也要车!”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立刻跟上,七嘴八舌的喊声混成一片。施维舟颇为得意地用目光巡视全场,伸出一根手指,从长桌这头缓缓点到那头—— “你喊得最大声,下一个买你的!” “再下一个买你的!” “下下下一个买你的!” …… 指尖最后停在拳馆财务光亮的脑门上:“你,秃顶那个!对,就你!你喊得最小声,最后卖你的。” 边和听到这儿,再也坐不住,起身一把搂住施维舟的肩膀,想把人按回座位。 谁知两人这一碰,反而火上浇油。手刚搭上肩,四周的起哄声瞬间变了调,整齐划一地拍着节奏喊:“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边和听得眼前发黑,连忙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可手势刚摆了两下,身旁的施维舟忽然双手捧住他的脸,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结结实实地吻了上来。 那个渴望已久、却又被自己强行压抑的吻,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施维舟吻得放肆又过火,带着点横冲直撞的急切,又啃又舌忝,像只饿了太久、终于叼住肉的小兽。 周围的起哄声浪越来越高,按理说,边和应该推开他——场合不对,人也太多。可当那温热柔软的唇瓣贴上来,当熟悉的气息将他包裹,某种坚固的防线在瞬间溃不成军。他鬼使神差地仰起脖颈,任由施维舟予取予求,从最初的被动承受,到不知不觉间抬起手,掌心抚上施维舟后脑柔软的发丝,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边和的回应,让本就高涨的气氛彻底燃烧起来。有人甚至站了起来,鼓掌叫好。在一片近乎沸腾的喧闹中,施维舟才恋恋不舍地将嘴唇移开少许,双唇分离的瞬间,边和心里蓦地一空。 ……就这样结束了?他竟贪心地想要更多。 “老公。”施维舟在一片嘈杂的背景音里,贴着他的唇,极低地叫了一声。 边和猛地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呼吸顿时乱了节奏,短短两个字,反复蹂躏着他已经狂跳得不像话的心。 施维舟的手悄悄环上他的腰,在又一波掀起的欢呼声浪中,垂下眼帘,用只有两人能看清的唇形,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边和的视线牢牢锁住那开合的漂亮唇瓣,喉咙发干,指尖微颤。他看懂了。 对面的人对他说—— “我爱你”。 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迈迈今天跟大家商量个事行吗? 俗话说,隔行如隔山,甜文实在不是迈迈的舒适区,这几章写得,都给迈迈写困了,每天提笔先打几个哈欠。 这次亲自试验过是明白了,甜文看似简单,实际上门槛真的很高,迈迈一时半会是迈不过去了。 所以明天大家可不可以允许我任性一把,撒点狗血,我保证不胡闹,就鸡飞狗跳一下下,否则我一会不闹腾,就浑身难受。 明天计划是让庄出场一下下,绝对不会像以前那么离谱,我就写一章过过瘾,然后继续发糖哈! 第78章 修罗场(上) 漫长的起哄终于渐渐平息。随着服务员又端上几盘新鲜食材,原本亢奋的人群重新投入到烤肉与酒杯的热闹里,邻座间又响起零碎的谈笑声。 边和担心施维舟觉得被冷落,侧过身低声问:“是不是不太喜欢吃烤肉?” 施维舟正用筷子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眼睛直勾勾盯着烤架上滋滋作响的肉片,像是走了神。边和问完,他好一会儿没反应。 “小舟?”边和轻轻用手指蹭了蹭他的手背。 施维舟这才转过脸,眼神里带着点恍惚的茫然。 边和不由失笑:“想什么呢?” 施维舟看着他,眨了眨眼,依然没开口。 边和心里掠过一丝疑惑,但见他似乎不愿多说,便也不再追问。他转回身,用筷子从烤盘上夹起几只施维舟爱吃的虾,可虾肉还没落到盘中,手腕忽然被施维舟一把攥住。 “怎么了?”边和转过脸,同时把虾轻轻放进他面前的盘中。 “哥哥……”施维舟忽然凑近,整个人几乎趴到他肩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股黏糊糊的撒娇意味。 极近的距离,加上这久违的、软绵绵的称呼,让边和心头一颤,他看向施维舟近在咫尺的眼睛,竟觉得此刻的他有种毛茸茸的可爱。施维舟已经很久没这样叫过他了。 正当边和心头发软,沉浸在这份久违的亲昵里时,施维舟紧接着的一句话,瞬间将他那点刚升腾起的怜爱撞得七零八落—— “我想[]你。”那含糊在唇齿间的关键字眼,带着滚烫的气息,暧昧地钻进耳朵里。 短短几个字,边和听完手一抖,筷子差点脱手掉在桌上。他皱紧眉,用眼神盯着施维舟,满脸都写着“你又搞什么名堂?”。 “我想[]你嘛……”施维舟又拧着身子,拽着他的胳膊摇了摇,这次的语气更甜更腻。 “你小点声。”边和压低嗓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警告。 说完,他下意识瞥了眼施维舟面前的杯子——里面只是普通的清水。要不是他亲自倒的,他真要怀疑是不是被人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你又凶我!?”施维舟一把甩开他的胳膊,瞪圆了眼睛,刚才那点撒娇的甜腻瞬间蒸发,换上恶狠狠的表情。 “没有凶你,”边和再次压低声音,试图解释,“我只是——” 话音未落,不远处突然响起娜娜带着惊喜的尖叫:“哎呀!这不是庄庄吗?!!” 一桌人闻声,齐刷刷地扭头朝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餐厅门口附近,庄亦寒正和一个男人并肩站着,似乎正准备离开。听到声音,也转过头,视线投向这边。 “这儿!庄庄!过来呀!”娜娜用力挥舞着手臂,热情地招呼。 边和跟着转过头,看见庄亦寒的瞬间,心倏地沉了一半,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看向身边的施维舟——果然,那张原本只是闹着小别扭的脸上,此刻所有表情都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看不出情绪的平静。 边和心里暗叫不好,这是真生气了。 施维舟耍脾气的时候,通常有迹可循:眉毛是拧着的,胳膊是抱起来的,嘴也是一定要撅起来的。这些都属于“雷声大雨点小”,哄哄就能好。 第104章 但像现在这样,面无表情,眼神沉寂,才是真的动了气、伤了心,最难收拾的那种。边和暗自吸了口凉气,刚想开口试探,那边庄亦寒已被娜娜连拉带拽地请到了她旁边的空位。 “庄庄!真是好久没见啦!也太巧了吧!”娜娜兴奋地说个不停。 “哟,娜娜,这你男朋友啊?”有喝高了的教练大笑着打趣,“交男朋友也不跟我们报备!” “别胡说八道!”小武正色打断,“那是边哥的弟弟。” 边和过去从未正式将庄亦寒介绍给拳馆的人,只有几个走得近的教练隐约知道他的存在,也都被边和用“弟弟”这个含糊的身份遮掩过去。眼下这般情形,边和只觉得进退两难。 “就算真是我男朋友,也没义务跟你们汇报好吧?”娜娜白了那教练一眼,随即又转向庄亦寒,仔细端详着,“不过庄庄,感觉你比之前见时……成熟了不少?换风格啦?” 庄亦寒自落座起,目光便若有似无地落在边和身上,对娜娜的话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娜娜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他才回过神,笑了笑:“娜娜,好久不见。” “什么好久不见,我刚说你看起来成熟了,是不是换路线了?”娜娜追问。 “没有,可能就是最近太忙,胡子都忘了刮。”庄亦寒随口答道,笑容有些淡。 娜娜“啧”了一声,随即掏出手机,似乎要给他看什么,两人很快凑在一起低声聊了起来。边和坐在对面,只觉得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小武大概察觉出气氛微妙,悄悄凑到边和耳边,压低声音道:“边哥,要不我给娜娜发个信息,让亦寒先……?” “不用。”边和低声打断,心里却早已乱成一团。 现在让庄亦寒走,反而显得自己心虚,更重要的是,他摸不透庄亦寒此刻的心思,无法预料对方会不会说出什么、做出什么来刺激施维舟。直觉告诉他,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身边这位已经快要炸毛的小祖宗。 “小舟,”他在桌下伸出手,轻轻搭上施维舟放在腿上的手背,声音压得很低,“要是不想吃这儿的东西,我带你去别家,好不好?” 施维舟闻言,侧过头斜睨着他,嘴角微微上挑,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带刺:“你前妻可就坐对面呢,能别碰我吗?” 说完,他带着明显嫌恶般地,将自己的手狠狠抽了回去。 边和倒吸一口凉气,哄人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眼下这情形,说什么似乎都是徒劳。没办法,他只好重新拿起筷子,夹了片烤得正好的肉,用生菜仔细包好,轻轻递到施维舟唇边。 意料之中地被推开了。 这个细微的动静立刻引起了对面庄亦寒的注意,他一边继续与娜娜交谈,余光却若有若无地扫向这边。 边和察觉到那道视线,心里却一片坦然,看就看吧,他没什么好遮掩的。他让施维舟受的委屈已经够多了,今天就算施维舟当众给他一巴掌,他也不会皱一下眉。 “吃一口,好吗?”他声音放得更软,将菜包又往前送了送,“你跟我怄气不吃饭,难受的是你自己。” 施维舟狠狠剜了他一眼,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哥,你最近……还好吗?”庄亦寒的声音恰在此时插了进来。 边和一愣,转脸对上庄亦寒的视线,眉头不易察觉地微微皱起:“还好。” 答完,他不再看对方,又拿起一片新鲜的生菜叶,重新包了块滋滋冒油的牛肉,再次耐心地递到施维舟嘴边:“这是牛小排,你尝尝,很嫩。” 施维舟低下头,皱着鼻子嗅了嗅,眼睛忽然亮了一瞬,显然是被香气勾动了。边和心里一喜,正要再劝,施维舟却没好气地一把拨开他的手,别过脸傲然道:“不吃。” 说完,他自己拿起筷子,探身去找盘子里刚才边和夹给他的牛小排。 庄亦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适时地再次开口,声音温和平静:“哥,我下周要搬家了,去深圳工作。” 边和手里还捏着那个被推开的菜包,闻言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这一次,他一个字都没回。然而就在这短暂的间隙,他用余光瞥见——施维舟正把一块明显还带着血丝的肉塞进嘴里! 边和心里一紧,急忙低声制止:“小舟!那块没熟!” 施维舟像是没听见,看也不看他,带着一股赌气的狠劲,用力咀嚼起来。 边和本就着急,见他这副跟自己较劲的模样,更是又急又气。他干脆一把掐住施维舟的下巴,另一只手迅速摊到他唇下,压着声音命令:“吐出来!” 施维舟见他急了,反而更来劲。他转过脸正对着边和,故意当着他的面咀嚼,越嚼越快,眉梢眼角甚至飞起一丝挑衅的得意。边和看得两眼发黑,怒火混着担忧直冲头顶,干脆将人往怀里一搂,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脸颊,逼他吐出来。 两人的拉扯立刻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边哥……”小武在一旁看得呆了,犹豫着小声唤他。 边和根本无暇理会。其实咽下一块生肉或许问题不大,但这烤肉店并非什么高档场所,肉的来源难以保证。他本就不太想让施维舟多吃这里的东西,刚才喂肉纯粹是为了哄人,要是这祖宗真把生肉咽下去了,他恐怕要自责懊悔好几天。 拉扯了半天,施维舟就是不肯松口。边和忍无可忍,伸出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了施维舟的鼻子。 手指一拢,施维舟呼吸立刻被截断。硬撑了没几秒,他便狼狈地皱起眉,不情不愿地把嘴里那团肉吐在了边和掌心。 “你掐我鼻子!!”施维舟瞪圆眼睛高声控诉,嘴角还沾着一点细碎的肉沫。 “对不起。”边和道歉道得毫不犹豫,随即抽出一张纸巾,动作轻柔地替他去擦嘴角,“是老公不好。” 说完,他迅速又抽了张纸,将掌心里那团东西仔细包好,放在桌角。道歉、哄人、善后,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酸。而周围早已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尤其是娜娜,她张着嘴看了半天,最后下意识地转向身旁的庄亦寒,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问:“我是不是……听错了?刚才教练……是自称‘老公’了吗?” 庄亦寒闻言,终于将一直落在边和身上的视线移开。他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才淡淡道:“不知道,我没听清。” 另一边,施维舟看到对面庄亦寒和娜娜低头窃窃私语的模样,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了。他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孤立了。被叫“嫂子”有用吗?这里起码一半的人,最早认识的、更熟悉的,恐怕都是庄亦寒。他觉得自己真碍事,真多余,之前被迫做小三的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要分手!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一起,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看也没看边和一眼,直接推开椅子,转身就走。 边和本以为人已经哄得差不多了,见施维舟突然离席,一时根本没反应过来。等他想起要去拉时,施维舟已经快步走出了几步,只留下被带倒的椅子横在他脚边。 他看着地上歪倒的椅子,心头重重一沉,立刻起身要去追。 然而起身的刹那,手腕却被对面的庄亦寒紧紧攥住。 边和身体一僵,压抑许久的烦躁与怒火瞬间被点燃。他用力抽回手,冲着庄亦寒低吼出声:“你没完了?!” 这一声不高,却带着冰冷的怒意,让原本还有些细碎声响的餐桌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娜娜惊得手一抖,饮料脱手落下,不偏不倚全泼在了庄亦寒的裤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娜娜连声道歉,慌慌张张地抽了纸巾去擦。 庄亦寒却没有动。他从头到尾都仰着脸,眼神空荡荡地望着边和,边和只与他对视了一瞬,便迅速移开视线,转身朝着施维舟离开的方向大步追了出去。 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刚才那一瞬间,看着庄亦寒拉住自己的手,他脑海中闪过的,竟然是挥拳的冲动。 作者有话说: 有种回到了老家的亲切感 第79章 完结章:修罗场(下) 边和刚追出店门,一眼就看见路灯下施维舟正跟人争执的背影,他心里一紧,连忙加快脚步跑过去。 可刚到了跟前,他就愣住了——站在施维舟对面、跟他吵得不可开交的,竟是个身高只到他腰间的小男孩,看着顶多五六年级。连边和过来了,两人都没停,噼里啪啦的吵嚷声在寂静的街边格外清晰。 边和在几步外站定,目瞪口呆地听了几句,便大致明白了原委:起因是施维舟不小心踩坏了人家的滑板,小学生要求赔偿,施维舟拒绝。就这么点事,两人竟能翻来覆去吵得面红耳赤。 施维舟弯着腰,手指几乎要戳到对方脑门上,十句话里有八句是情绪发泄,毫无逻辑可言。那戴着黑框眼镜的小学生却仰着脸,不慌不忙,一条一条摆事实讲道理,字字清晰,半点不露怯。 第105章 边和看了一会儿,实在听不下去,连忙横到两人中间拉架。施维舟这才发现他一直在旁边,不发现还好,一发现更炸了—— “边和!!”他扯着嗓子喊,脸上交织着气愤和委屈,“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刚……” “你都看见了还不帮我?!”施维舟声音更高了,眼里几乎要喷火,“你怎么老是胳膊肘往外拐?!” “帮你?”边和真的困惑了,“……怎么帮?” 施维舟被问得一噎,拧着眉毛,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他想让你帮着他打我。”戴眼镜的小男孩仰起脸,不紧不慢地替他说了。 “你胡说什么!”施维舟立刻炸毛,“我什么时候要打你了?!” “你倒是想。”小学生推了推眼镜,冷笑一声,“你敢吗?《未成年人保护法》了解下?” 这话差点把施维舟气得背过气去:“未成年是吧?!你说!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边和一看形势不对,边和连忙上前,一手揽过施维舟的肩将他往怀里带,另一只手迅速去摸钱包。 施维舟被他一碰就开始扑腾,边和却稳稳箍着他,一边翻出现金,一边贴在他耳边低声哄:“公主,咱不跟小孩儿一般见识,行不行?” 施维舟根本听不进去,还在他怀里挣扎。边和不再管他,直接把好几张钞票递给那个一脸镇定的小学生。 “不好意思。”他低声道歉。 其实他还想说点什么,但实在不知该怎么跟小孩沟通。好在对方看起来也不需要他哄——小孩毫不犹豫地接过钱,推了推眼镜,仔细数了数,熟练地塞进外套口袋。随后朝边和摆了摆手,一只胳膊夹起破损的滑板,转身就要走。 可没走两步,他又忽然折返回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还搂在一起的两个人,目光最后落在施维舟脸上,撇了撇嘴:“谁家公主长这么大个儿啊。” 说完,又看了眼边和,摇摇头叹了口气,这才真正扬长而去。 “你给我回来!!”施维舟冲着那背影大吼。 这一声是真动了气,边和差点没拦住他。 “你!!!”眼见追人无望,施维舟立刻调转矛头,狠狠瞪向边和,“你从来就不向着我!!” 说完,他扭头就往马路对面冲。夜已深,车流虽稀却快,边和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追上去连拖带拽,几乎是半抱着把人弄回了停车的地方。一路上好话说尽,连哄带骗,总算将人安抚着塞进了副驾驶。 关上车门,边和怕他再跑,立刻落了锁,等他匆匆绕过车头,小跑到驾驶座门外,解锁、上车、再次落锁,一气呵成,确保万无一失。 坐进车里时,边和已是一身冷汗。他喘着气,心里忍不住想:自己比施维舟大了七岁,等将来年纪再长些,体力精力跟不上了,这祖宗是不是就更无法无天了?万一自己哪天有个病痛灾殃……还有谁能这么惯着他呢? “你又冷暴力我!!”施维舟忽然拔高声音控诉道。 边和被这一嗓子喊得回过神,有些茫然地转过头:“什么冷暴力?” 施维舟狠狠瞪他一眼,没说话,扭身就去拽车门把手。 看着他使劲拉拽、车门却纹丝不动的样子,边和心里竟掠过一丝不合时宜的得意。他觉得施维舟就是这样,简单,直白,孩子气。这种对方的每一步反应都能被自己精准预测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老婆。”他伸手,轻轻搭上施维舟的肩。 可手刚碰上就被狠狠甩开:“你别叫我老婆!你前妻可在里面呢!” 边和眉头微锁,忍无可忍地纠正:“他不是我前妻。” “那我是你前妻,行了吧!?”施维舟红着眼睛吼出来,声音里裹着浓浓的委屈,“我要和你分手!!” 这话落下,边和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淡定。他知道施维舟多半是在耍小性子,可“分手”这两个字,只要是从这张嘴里说出来,他就控制不住的火大,想了想,他觉得至少这件事绝不能惯着,否则说顺口了,以后还得了? “你真想跟我分手?”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对!”施维舟答得毫不犹豫,说完又去扳车门锁,“开门!我要下车!” “开不了。”边和面无表情地回道,随即点火、挂挡,一脚油门就把车开了出去。 施维舟一看车动了,立刻急了,伸手就去拍打边和的胳膊:“喂!你干嘛?!我不要跟你回去!” “谁说要带你回去了,”边和任他拍打着,双手稳稳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看都没看他一眼,“说分手,还打老公,我最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这突如其来的冷淡,像盆冰水,一下把施维舟的气焰浇熄了大半。他瞪了边和一眼,抱起胳膊,整个身子扭向车门,连腿都刻意挪得远远的。 边和没再说话,径直将车拐进一条离烤肉店不远的僻静小巷,靠边停下。 “这是哪儿?”施维舟直起身,有些茫然地看向窗外。 话音未落,边和解开安全带,毫无预兆地倾身过来,将他重重压向副驾驶座的椅背,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 不同于刚刚在烤肉店里的吻,这一次,边和的吻带着清晰的惩罚意味。 两人lip舌刚纠缠在一起,施维舟就开始挣扎。边和一点没让,一手扣住他的后颈,指尖陷入柔软的发丝,将他死死按在椅背上,吻得又深又重,几乎不给他换气的间隙。 施维舟越挣,边和心里那股恶劣的征服欲反而越盛。因为从他挣扎的力道里,边和觉得怎么看都带点半推半就的意思,虽然有点坏,但他就是喜欢施维舟这副清纯又任人摆弄的样子。 “别装了,嗯?”边和稍稍退开,[]着粗气,“想亲就好好亲,使什么小性子。” “谁……谁想亲你了……”施维舟侧着脸,嘟囔了一句,声音含糊,可两只手却已经环上了边和的后背。 边和微微撑起身,拉开一点距离,想要好好看着他的脸说话:“我问你——”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直到这时,在车内昏黄灯光的映照下,他才看清,施维舟小半张脸上居然沾着灰土,连头发里都藏着沙砾。刚才外面太暗,他竟然一直没发现,这人竟是副灰头土脸的狼狈相。 “你脸怎么了?!”边和心头一紧,立刻捏住他的下巴,借着灯光仔细检查有没有伤口。 这回施维舟没再挣,任他捏着,甚至带点委屈地埋怨:“你才看到吗?” “嗯。”边和老实承认,确认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怎么弄的?” “就刚才那个小孩!”施维舟的委屈瞬间找到了出口,声音也扬了起来,“他滑着滑板冲过来把我绊倒了!还怪我不长眼睛!你倒好,来了不帮我,还向着他说话!你凭什么总是向着外人啊?我到底是不是你老婆!?”他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眼圈竟真的泛了红。 “你当然是我老婆,”边和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我就你这么一个老婆,没什么前妻。这辈子,就你了。” “你又骗人,”施维舟狠狠瞪他,可那眼神里却没什么狠劲,反而湿漉漉的,“我就是给你太多好脸色了!你都这么欺负我了,我还让你亲……我要是能打得过你,我早就跑了。” 这话把边和逗笑了,他松开捏着下巴的手,转而用指腹蹭了蹭他脸颊上的灰:“你还真想打我啊!小坏蛋。” 施维舟又瞪他一眼,别过脸去。 边和笑了笑,伸手温柔地转过他的下巴:“别气了。咱们公平点,你都让我亲了,我就让你[]我,好不好?” 施维舟猛地睁大眼睛,转回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让你[]。”边和说完,竟真的开始去[]自己的衬衫纽扣,“不是一直说想要么?现在就给你。” “可……可这是在外面……”施维舟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胆怯。 “我知道,”边和从善如流,随即就月兑下了自己的衬衫,随手丢到后座。他俯身贴近,低声耳语道,“所以……你要轻一点。” …… “啊——” “嗯——” “咻——” …… 结束后,施维舟[]着粗气,依依不舍地从边和脸上离开,两只眼睛泛着湿润的光,本就红润的嘴唇在亲吻过后更是显得无比鲜嫩,衬着他雪白的肤色,看上去像落在雪地上的一瓣玫瑰。 边和看得心头一烫,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施维舟却立刻伸手,捧住他的脸,带着未散的鼻音撒娇:“我要你看着我。” “再看我又要「」了。”边和一本正经道,说完就别开脸,伸手去拿扔在一旁的衬衫。 施维舟看着他这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忽然“扑哧”笑出了声,指尖戳了戳边和绷紧的侧脸:“老公,我发现你比我闷骚多了。” 第106章 边和低着头,慢条斯理地系着衬衫纽扣。等他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了那副惯有的、波澜不惊的冷淡神情,与刚才贴着施维舟耳边说浑话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是吗?”他装傻,语气平淡,“小舟说是,那就是吧。” 说完,他拉开车门,径直下了车。 “老公!你去哪儿呀?”施维舟连忙趴到车窗边,眼巴巴地问。 “下车。”边和绕到副驾驶窗外,伸手进来揉了揉他微乱的头发,声音放缓,“带你去吃点儿你爱吃的。” 施维舟眼睛一亮,立刻开门跳下车,凑到边和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高高兴兴地跟着他往回走,心里美滋滋的:边和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公! 然而,回到烤肉店,边和却没走向用餐区,而是牵着他的手,径直拐进了洗手间。施维舟抬头看见门框上醒目的标识,心里犯起嘀咕:老公要带他去厕所吃什么呢? 门一关上,边和就拉着他走到洗手台前。 “干嘛呀老公?”施维舟拧起眉,有些不情愿,“我想回去吃烤肉。” “不回去吃了。”边和说着,拧开水龙头,伸手试了试水温,“这儿的东西一般,我们换一家。” 施维舟站在一旁,懵懂地点了点头。 “过来。”边和挽起袖子,朝他招招手,“先给你把脸洗干净,看看,都成小花猫了。” 施维舟这才想起自己脸上还沾着灰,连忙转头去照镜子——这一看,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天呐!怎么脏成这样! 想起刚才边和忘情亲吻自己的样子,一股混合着尴尬和甜蜜的气流忽然漫上心头。老公真好……这么邋遢的样子他都下得去嘴,还给他[]了……真是选对人了! 边和大概看他照起镜子没完,直接把人拉过来,用温水浸湿手心,轻轻替他擦脸。 施维舟顺从地弯下腰,把脸凑过去,心里美得冒泡。人一旦感受到被爱,就忍不住恃宠而骄,他自个儿美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软软地叫了一声:“老公?” “嗯。”边和应了一声,手指托着他的下巴,专注地擦拭他脸颊上的灰渍。 “你说……”施维舟拖长了调子,带着点试探,“我和庄亦寒……谁更好看呀?” 边和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就说嘛!”施维舟不依不饶。 “我从来没拿你跟他比过。”边和语气平静,又沾了点水,去擦他头发沾上的尘土。 “不行!”施维舟猛地直起身,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他却不管不顾,“你必须选一个!” 边和看他一眼,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人轻轻按了回来。 “你。”他答得简短,继续手里的动作。 施维舟一听,心里那点小得意立刻漾开了花。他羞涩低瞧了瞧边和专注的侧脸,得寸进尺地追问:“那你更喜欢和我做……还是和他做?” “你。”边和依然言简意赅,从口袋摸出包纸巾,抽出一张替他轻轻印干脸上的水珠。 “真的呀!?”施维舟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真的。” “那你和他做的时候用安全套吗?” “用。” “那你为什么不无「」和他做呢?” “因为我不想。” “那为什么你无「」和我做呢?” “因为我想。” “那——” 施维舟张嘴还想再问,边和却忽然打断了他。 “好了,可以了。”边和将湿掉的纸巾团起,扔进垃圾桶,牵起他的手,“我们走。” 谁知施维舟却杵在原地,一把甩开他的手:“我还没问完呢!” 边和回过头,有些无奈:“还想问什么?” 施维舟抱起胳膊,低头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才支支吾吾、声音越来越小地问:“那……我和他的胸……你更喜欢谁的……” 边和听完,像是反应了片刻,忽然低笑出声—— “当然更喜欢你的。”他上前一步,重新牵起施维舟的手,指尖在他掌心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压低声音,带着点使坏的调笑,“因为……你的是粉色的。” 话音刚落,施维舟的脸“唰”地红透了。他立刻扑上去,紧紧抱住边和,把发烫的脸埋进对方肩窝,拧着身子撒娇:“老公……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 边和拍着他的背,被他这黏糊糊的腔调叫得心头发软,腿都有些发虚。他低头看了眼腕表,正想着怎么赶紧把这黏人精哄出去—— 最里侧隔间的门,忽然“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庄亦寒从里面走了出来。 施维舟正黏在边和身上蹭来蹭去,听到开门声,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看见庄亦寒的瞬间,他差点惊叫出声——但那股慌乱仅持续了一秒,便烟消云散。 现在的他,自信满满,底气十足,再也没有了当初做小三的心虚感。他心里无比确信,自己是天下唯一的公主!是边和最爱的老婆!是老公认证过的头号初恋! “好巧呀,你怎么也在这里?”他挑起眉毛,语气里掺着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 “这是洗手间,”庄亦寒步子没停,走到旁边的洗手台前,语气平淡却直接,“你说我在这儿干什么?” 这话回得又硬又快,噎得施维舟一时语塞,搜肠刮肚也找不出漂亮的反击。 庄亦寒说完,视线便落向了边和的脸,目光沉沉。施维舟立刻察觉,心头火起,一个箭步挡在边和身前,张开双臂大喊道:“你不许偷看我老公!!” 庄亦寒侧过脸,有些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你正常点行吗?” “你——!”施维舟气得头顶冒烟,眼珠一转,决定换个战术。 他猛地转身,一把搂住边和的胳膊,声音瞬间切换成委屈模式,告状般晃了晃:“老公!你听到了吗?他骂我!” 边和看了眼庄亦寒,没接话,只是牵起施维舟的手,低声说:“走了,回家。” “不回!不是说带我吃好吃的吗?怎么又变卦了?”施维舟嘟着嘴抗议道。 “不回你在这儿和他待着吧,”边和语气没什么起伏,却松开手,转身作势要走,“我先回去洗澡。” “洗澡?”施维舟一愣。 边和脚步稍顿,侧过脸,语气平淡地反问:“你刚才弄到里面了,忘了?” 说完,他没再看任何人,径直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扇缓缓合上,施维舟在原地愣了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那句话的意思。他脸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但紧接着,一种混合着羞耻和巨大得意的感觉将他紧紧包裹。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显然也被那句话钉在原地的庄亦寒,从鼻子里极轻、极得意地“哼”了一声。 随后,他像只欢快的小鸟,立刻转身,脚步轻快地追了出去—— “老公!你等等我呀!”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这本到这里就正式完结了,明天会有一篇番外,但是具体几点我还不知道。因为番外我想弄成免费的送给大家,不知道我学到的方法可不可行,我需要写完之后试验一下!试验成功了再发出来。 非常感谢大家对这本的支持,尤其是一直陪着我连载的朋友们,还是那句话,没有你们,我根本写不完(实话,大实话) 最后就是,迈迈约了佳佳和公主1这本的动物塑壁纸,非常非常的可爱,而且很适合冬天,感兴趣的朋友们可以去看看,喜欢的话直接保存,让猫猫狗狗陪大家一起过元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