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的夫郎想给我生崽》 第1章 《捡到的夫郎想给我生崽》作者:温饵【完结】 本书简介: 前期:傻傻的受&憨憨的攻 后期:傲娇的受&会哄老婆的攻 猎户江昭命中带煞,克夫克母克妻,无人敢嫁给他,非大富大贵之人压不住。 直到有一天,江昭捡到了一个小哥儿,像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后来小哥儿成了他的小夫郎。 小夫郎又娇又软,漂亮又耀眼。 江昭把他当成眼珠子护着珍宝养着,饿了做饭渴了喂水冷了穿衣,乐此不疲地伺候着。 白天辛苦挣钱干活,也不耽误晚上钻被窝。 被断言会被克死的小夫郎越发圆润,整个人容光焕发,穿着最时新的衣裳,像个小仙子一样。 种田、狩猎、养鸡养鹅,夫郎有了小娃娃。 江昭以为自己的日子就这样过一辈子了,谁知道有一日回家,夫郎不知所踪,只留下了一摊血迹和一个嗷嗷待哺的奶娃娃。 *** 皇子容笙遭遇追杀掉落山崖,被江昭救回却失忆了,后来成了江昭的小夫郎。 容笙学会了很多技能,种菜,摘果子,编麦秆编竹筐,叫卖……日子过得平淡但温馨,他决定要给江昭生个娃娃。 江昭虽粗俗,但是个正人君子不做趁人之危的事情。 于是日日缠着江昭,把他勾得不要不要的,经过容笙的不断努力,终于如愿以偿地怀了宝宝。 可待到生产那日,侍卫找到了他,容笙被强行带走,都没来得及看一看刚出生的小娃娃。 容笙回去后大病了一场,将浮玉村的一切都忘了,但从大夫口中得知,自己曾有过一个孩子…… 直到三年后的一场宴会上,一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捧住了他的腿脆生生地喊“小爹爹~” 内容标签:生子天作之合 种田文 日常 主角视角容笙互动江昭 其它:《哑巴小美人替嫁后》 一句话简介:带着奶娃娃千里寻妻 立意: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第1章 湿漉漉的舔舐感让容笙从昏迷中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只黢黑又硕大的大狼狗,正伸着鲜红的舌头舔着他的脸颊。 容笙吓得单薄的身子都颤了颤,往后躲了好几步,可大狼狗依依不舍地跟着他,容笙一不小心踩进了一旁的溪水里,鞋袜都湿了一半。 借着溪水的映照发现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还穿着灰扑扑的麻布衣裳,小脸儿也是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明亮,容笙呆呆地望着溪水里自己的样貌不禁歪了歪脑袋不明所以。 忽然,一阵醇厚沉稳的声音穿透丛林而来,大狼狗似乎是听到了召唤一样撒欢儿地跑走了。 容笙松了一口气,用干净溪水洗了洗自己脏污的脸,露出了一张俊俏漂亮的脸蛋,没多久,大狼狗又回来了,跟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一个健壮的男人。 大狼狗咬着男人的裤脚,把他往小溪边带,他还以为那边有什么好的猎物,等抬头望去就愣住了。 春日的阳光和煦柔和,少年身上像是笼了一层光辉一样神圣,面若桃花明眸皓齿,宛如慈悲悯人的观音,江昭立刻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大狼狗却异常的兴奋,咬咬他的裤腿又拱拱他的脚,想把他往“观音”身边引去。 江昭被推搡得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少年的手腕上有一颗艳红色的小红痣,那是小哥儿才有的孕痣,男子与哥儿有别,不能太过冒犯,江昭停住了脚步。 “好了好了,大灰,我们去别去看看。”江昭拍了拍狼狗的狗头强行调转了方向。 周围渐渐地又安静了下来,唯有涓涓细流的叮咚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虫鸣鸟兽的低吟声,让容笙感到害怕,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大灰对新人类非常地感兴趣,一步三回头的动作引起了江昭的注意力,他回头一看发现小观音还跟在后面,不由得道:“眼见着天黑了,你快回家吧。” 山上不安全,特别是到了晚上,有不少动物都习惯夜行,他一个猎户都不敢在晚上逗留,何况是一个小哥儿。 但容笙似乎没听明白他的话,继续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大灰“嗷呜嗷呜”地叫着。 江昭揪着他后颈的皮肉,厉声道:“不许去,会吓到人家的。” 容笙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抖了一下,一双小鹿似的眼睛愣怔怔地看着他。 江昭面上闪过一丝慌张,“我不是说你啊,你也别跟着我了,是迷路了吗?” 小哥儿还是只盯着他不说话,他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容笙也不知道自己几天没吃饭了,反正就是很饿很饿,他紧紧地盯着江昭拿出来的面饼子舔了舔舌头,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江昭把饼子放在了一旁的石头上,然后走远了一些,“我放在这里。” 容笙跑了过去,像小动物一样先是闻了闻,发现气味并没有很差后才大快朵颐起来,许是已经很久没有吃饱饭了,吃得又凶又急,饼子又干巴巴的,意料之中的噎挺住了,锤了好久的胸口才勉强地咽了下去,憋得他眼泪汪汪的,也不敢再吃了,眼巴巴地望着江昭。 江昭连忙又在腰间的布袋子摸索了起来,终于又摸到了一个甜果子,如法炮制地放在石头上。 这次容笙吃得很好,甜蜜蜜的果子既能充饥又能解渴,连带着看向男人的眼神都柔和了起来,往他那边走去。 可男人像是刻意躲着自己一样,自己进一步他就退一步,大灰还以为他们在玩游戏,撒丫子地在两人中间跑个不停,欢快得不行。 少年不说话,江昭也不能就把人丢在这儿,山上到了夜里可是要有狼的,要是被狼叼走了可就不好了,加上自己这几日上山打得猎物也差不多了,所以他打算先把人带回村子里,让乡里乡亲们看看是谁家的哥儿。 江昭一路上给容笙摘果子,装了满满一兜子,还用狗尾巴草编了小蝈蝈逗他玩儿,虽然和他拉开了距离,但还时不时地朝后望望,生怕人跟丢了, 小哥儿体力有些不支,跑了两步就微微喘着气,两团脸颊红扑扑的,头脑阵阵发晕,江昭意识到后就放缓了脚步,就这样回到浮玉村。 村民们知道江昭捡回来一个大活人,一个个都十分好奇地凑了上来。 “这是谁家的小哥儿啊,长得可真是俊啊。”张婶子家里就养个两个结实硬邦的汉子,做梦都想要个姑娘哥儿的,瞧着别人家的就喜欢得不行,忍不住就想伸手揉揉他的脸蛋。 容笙似乎不喜欢有人触碰他,圆圆的眼睛瞪了张婶子一眼,又眼巴巴地望着江昭,像是求助一样,瞧着就让人难受心疼。 江昭张了张口,又被曹寡妇抢先了一步,“不知道是谁家的,问什么都不说话,怕是一个小哑巴吧,你们从哪儿捡来的?” “是阿昭在山下捡到的,天可怜见的,瞧瞧这小脸儿瘦的,身上还有伤呢,”李家夫郎一拍脑子想到了什么,“前两日咱们隔壁的丹霞村不是抓了一个拐子吗,别是被拐子拐来的小哥儿。” 前些日子邻村秋月村半夜抓到了一个拐子,立刻扭送了镇上的官府,当即就问出了好家丢了的年轻姑娘哥儿的下落。 “哎呦,那家里人可得急坏了啊。”张婶子一听就要心疼坏了,一阵捶胸顿足。 “可不是咋滴啊。”大家七嘴八舌地应着。 身旁六七岁的小姑娘睁着水灵灵的眼睛盯着容笙瞧,又从摸出了一个捂得热乎乎的脆枣塞到了容笙怀里,脆生生道:“哥哥吃,甜。”然后又不好意思地躲进了他夫郎娘亲的身后,只露出了一只眼睛。 “哎呦,这小巧儿还害羞呢。”张婶子揉了揉巧儿的脸蛋“哈哈”大笑着。 正说着话呢,有人喊着里正来了,张二叔在家里排行第二,为人亲和又和蔼,大家都亲切地称他一句“二叔”。 大家伙就跟找到了主心骨一样,“二叔,您可看看这可怎么办啊?” 要说他们浮玉村也就百十来家人口,张二叔都摸得透透的,谁家娶新媳妇儿了谁家添丁进口了谁家有人过世了,就没有他不知道了,可瞧了瞧了半天也没认出来这是谁家的孩子,断定他就不是他们秋水村的。 方才在路上就听人说了可能还是一个小哑巴,哑巴能问出什么问题来啊,只能从身上下手了。” 于是点了两个年轻媳妇让她们搜搜身,瞧瞧有没有什么有特征的东西,几个人摸索了半天就摸到了一个红艳艳的护身符,上头还写着什么字。 容笙的气度没有几个年轻媳妇儿大,平白被人摸了一顿自然是要生气的,可也只是气呼呼地瞪着她们,眼睛都气得红彤彤的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崽子没什么杀伤力。 里正瞧了半天才看清楚了,“是个‘笙’字啊,这样,等明日天亮了我就领着这孩子去镇里一趟,去府衙登记一下信息和样貌,让他们给好好找找他的家里人。” 第2章 李家夫郎道:“那今儿晚上他住哪儿啊。” “是阿昭哥哥捡回来的,当然跟着阿昭哥哥啦?”小巧儿糯糯道。 江昭立刻反对,“不成,他一个清清白白的小哥儿和我共处一个屋檐,说出去对名声不好,里正还请您好好想个法子。” 见江昭不愿意收留自己,容笙瘪着嘴巴,很是不高兴的模样,手里的护身符都卷巴了起来,可下意识地觉得这是自己非常的重要的东西连忙又给捋平了,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 “不如去我家吧,我家还有一间空房咧。”张婶子笑得满脸灿烂。 李家夫郎否决道:“你家更不成了,家里全是汉子,两个儿子都没娶妻呢,你还想给你家老大踅摸个小媳妇儿回去啊。” 大家伙儿都轰然笑了起来,谁不知道他张家大小子好吃懒做的,都二十了都没有年轻姑娘哥儿愿意嫁给他。 张婶子脸红一阵白一阵的,里正想了想,“让他去曹婶子家借住一晚吧,他婶子你说呢?” 曹婶子早年间就守了寡,家里就她和自己生的小哥儿在家,为人爽利仗义,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容笙不认识什么曹婶子,只认识江昭一个人,只想跟着江昭,可是江昭并不想要自己,于是小脾气上来了,怎么都不肯跟曹寡妇走。 曹寡妇拉着容笙的手拖了半天都没有拉得动他,气喘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这小哥儿看着小,力气还不小呢。” “他怕是只想跟着阿昭呢。”李夫郎提了一嘴,毕竟是江昭捡到的,又是一路上给吃的给玩的给哄回来的,自然要更多依赖一些。 容笙眼泪汪汪地望着江昭,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委屈巴巴的小模样任谁瞧了都得怜惜得不行,可偏偏江昭就是心肠硬得很,“不成。” 作者有话说: ---------------------- 大灰:嘿!你猜怎么着,我给你找了一个漂亮老婆,漂亮老婆你要不要啊! 第2章 江昭这话是对容笙说的,村里村居的都知道单身的哥儿和男子不能单独在一处,会惹来不少嫌话的,可容笙看起来呆呆傻傻的,似乎不懂其中的厉害关系。 容笙愣怔了许久,不明白刚刚好好的江昭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凶巴巴的,于是彻底生气了,把怀里那一兜子的甜果子一股脑地塞进了江昭的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幸好曹寡妇曹月心家离这儿不远,就隔了两户人家,曹月心连忙上前拉起了容笙的手,把他带回了家。 天边的夕阳落了下去,人群渐渐地散了,江昭一言不发地收拾着自己打回来的野鸡野兔,把他们归拢好了扔进了笼子里,等明日上镇上的时候带去卖掉。 大灰过来蹭蹭他的腿脚,“嗷呜嗷呜”地叫唤着,鼻子又在地上拱着,嘴巴里不知道从哪儿叼出来一块红艳艳的布巾,俨然是容笙的护身符。 曹月心家只有一个小哥儿叫陈小高,十五六岁的年纪,虽然叫小高但是个头小小的,瞧着比容笙还要矮上半个头。 听到动静之后陈小高探出来一颗小脑袋上下打量着陌生的小哥儿,发生热闹的时候他去田里掰玉米了,错过了不少,问道:“他是谁啊?” “你阿昭哥捡来的,在咱家住一晚。”曹月心手脚麻溜地收拾出一身旧衣服和床铺来,“今儿他和你挤一挤啊。” “哦哦,娘先吃饭吧,饭菜都要凉了。” 容笙感受到了陈小高打量的目光,直直地和他对上了视线,微微歪着脑袋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圆圆的杏眼里写满了清澈和纯净。 陈小高红了脸颊,“你吃你吃。” 可现在容笙看见馍馍就想起了下午的面饼子,实在是邦邦硬的不好吃,可是架不住肚子饿,他揉着扁扁的小肚子小口地咬了一点点,味道竟然还不错,面里头混着青菜碎,有咸咸的味道,又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村户人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了几次肉,但曹月心那死了的丈夫是做生意的,留了不少积蓄下来,日子就过得富足一些。 曹月心瞧容笙瘦得可怜,多盛了二两肉出来,又瞧他吃得香,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肉,“你要多吃些啊,多吃肉才能长得胖,小哥儿要白胖一些才好看呢。” 容笙乖乖地点着头,一边啃着菜馍馍一边塞着红烧肉,把扁扁的小肚子填得满满的,好像这辈子都没有吃饱饭。 吃完晚饭后曹月心和陈小高收拾了起来,容笙愣愣地看着他们忙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捧着空碗站了起来,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学着干活,可忙活了半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溜了一圈下来空碗还端在手里。 傻里傻气的模样让曹月心哭笑不得,顺手就把碗洗了,然后领着容笙去了小高的房间,又给他打了水,把衣服塞给了他,“先简单洗一洗,会穿衣服不?” 容笙讷讷地点了点头。 房间又小又简陋,除了一张床之外就只有一把椅子了,容笙把衣服都脱光了整整齐齐地叠在椅子上,就着水盆里的水擦了擦自己的身子。 莹白的肌肤上到处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从山下摔下来的时候也不会知道磕着碰着哪儿了,反正哪哪儿都不得劲,可容笙又爱干净得很,就算是疼也仔仔细细地擦着。 衣服许是陈小高的,大小还挺合适多的,穿在身上还晃荡,就是腿脚短了一小截儿,白生生的脚裸都露在外头。 收拾干净自己后,容笙想拿护身符,可是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一下子就急了起来。 虽然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大脑亦是一片空白得什么都想不起来,可是潜意识里就是知道护身符是非常重要的东西,不能丢了。 陈小高掀帘子进来就见他着急忙慌的模样在屋子里不知道找些什么,“你找啥呢?我帮你找啊?” 容笙六神无主地摇了摇头。 陈小高也没有多想,收拾了水盆,又想去拿容笙的脏衣服,可又被容笙一把拽了回去,他瞧他那样宝贝自己的东西也没说什么,“你可不能把脏衣服拿上床啊。” 然后就一屁股坐在了床上蹬掉了鞋子,“你晚上要起夜不?”见他不说话,小高才想起来阿娘说他是个小哑巴,“好吧,那你睡在外边,方便起夜嗷。” 小哥儿都爱漂亮干净,连被窝都是香喷喷的,容笙慢吞吞地挪到了床边掀开被子就躺了进去,嗅着香喷喷的味道闭上了眼睛,直到身侧传来了绵长舒缓的呼吸声才睁开了眼睛。 容笙找了块布塞住了自己的耳朵,趁着夜色凭着记忆悄悄地摸到了江昭的住处,从窗户那儿翻了进去,他想要把自己的护身符找回来。 浓黑的夜色让人什么都看不清楚,容笙只好撅着屁股趴在地上找一寸一寸地找,竟然在桌角捡到了一个甜果儿,往衣服上擦了擦就咔吱咔吱地啃了起来,跟偷食儿的小老鼠一样。 然后掩耳盗铃的容笙就被抓包了,只不过是大灰,大灰黏人得很,哼哼唧唧地围在他的脚边晃悠着,舔得容笙“咯咯咯”地直笑,完全忘了自己是在别人家了。 容笙揉着大灰毛茸茸的狗头,和他玩了好一阵子,发现自己的手有点臭烘烘,嫌弃似的地往地上擦了擦,把大灰推远了一些,他还有正事儿要办呢。 可一回头就看见江昭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身后,也不知道站在那儿多久了,手里握着一根粗壮的棍子。 容笙僵在原地和江昭大眼瞪着小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自己应该逃跑,大咧咧地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还望了他一眼,想了想又把啃了一半的果子塞给了他。 然而打开门,一只黑黝黝的獒犬就气势汹汹地站在自己的面前,跟蓬头狮子一样,看着就吓人,容笙放声尖叫了起来,叫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周围逐渐亮起了烛火,纷纷穿衣起身,没一会儿就聚集在了江昭家,好好的一个人竟然跑了出去,还在一个汉子家里发疯,大晚上的还挺骇人的。 容笙躲到了桌子底下瑟瑟发抖,抱着自己的脑袋死都不肯出来,给果子哄都没用,江昭站在一旁不知所措,额间的汗珠都急出来了。 獒犬大黑和大灰一样是用来狩猎的,平日里就会拴在大门口看家护院,没想到会吓得容笙。 李家夫郎看出了一点端倪,指了指的脑袋,“这孩子怎么呆呆傻傻的啊?” 别的婶子后知后觉应道:“别是从山上摔下来的时候磕到脑袋把脑袋磕坏了吧?” “哎呀,那我可不敢再领回去了,这要是出了点事儿可怎么办啊,我家高哥儿还小呢。”曹月心被今晚这一遭吓都吓死了,虽然心疼容笙小小年纪可怜的遭遇,但好端端的人打开门溜了出去,还差点儿被狗给咬了要是真有个什么好歹儿的谁能撇得干净责任啊。 村里村居的心里都泛起了嘀咕,分不清这孩子是傻子还是疯子,一时之间容笙成了一个烫手山芋谁都不敢接着。 曹月心的目光落在了江昭身上,“既然是阿昭捡回来的,就让他待在这里吧,我瞧笙哥儿还挺依赖你的。” 第3章 江昭眉头紧蹙着,刚张了张口就被李家夫郎开口截胡,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就算是傻子也到底是个小哥儿,若真是邻村哪家丢了的哥儿,平白和一个汉子待一夜肯定会坏了名声,到时候家人闹起来说咱们村子不作为怎么办?里正这可不行啊。” 如果真是这样,两个村子闹起来谁的面子都不好看,事关村子的名誉就不得不引起重视了。 “那你说怎么办?”曹月心是怕了这个烫手山芋又回到自己手里,急得不行了,“他二叔,你好歹给个主意啊。” 一直没说话的江昭开口了,声音平稳又富有磁性,“既然不能单独相处,人多一些就无妨了。” “对啊。”里正拍了拍脑袋,环顾了四周乌压压的人,“你们有谁愿意留在这里看一晚?” 大家伙儿面面相觑着,有一个看热闹冲在前头的人往人群缩了缩,就怕里正给点到自己了。 李家夫郎第一个举手,“反正天也快亮了,挨挨就是了,就当是帮帮笙哥儿,这孩子真是太可怜了。” 有了一个起头的,紧接着又有几个婆子媳妇儿的自告奋勇着,最后选了三四个人坐在堂屋里陪着容笙,今夜的江家是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天了。 容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缩在桌子底下露出了一双眼睛探究着,猝不及防地跟江昭对上了视线,看了一会儿又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没一会儿,江昭注意到容笙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把滚在自己脚边的甜果儿捡了起来,悄悄地藏在了怀里,没一会儿就慢吞吞地啃了起来,动作很小,张口的幅度也很小,没发出什么声音,甜果儿就破了一点油皮。 看起来还挺没心没肺的,应该没什么大事了。 大灰:那可是咱主人的老婆,可不能冲他叫嗷! 大黑威风凛凛往那一站。 作者有话说: ---------------------- 大灰:那可是咱主人的老婆,可不能冲他叫嗷! 大黑威风凛凛往那一站。 第3章 容笙啃着啃着就趴在地上睡着了,他实在是太困,不知道在山里昏迷了多久,又冷又疲惫还饥肠辘辘的,好不容易安顿了一下又因为护身符丢了而闹了大半夜,终究是撑不住了。 破了一点油皮的甜果儿从手心里滚了出来,正好滚在了江昭的脚步,他把果子捡了起来,又展开一条毯子盖在了容笙身上。 小哥儿轻轻地砸吧了两下嘴巴,梦呓了一两声,裹紧了自己身上的毯子蜷缩在一起。 李婶子赵梅兰一边磕着瓜子一边看着他俩笑眯眯着,“阿昭还挺疼人啊,要是哪家姑娘哥儿的嫁给你了也是个有福气的。”话音刚落,室内就陷入了诡异一般的沉静。 江昭二十有一了,虽然模样是数一数二的好,身体又健壮踏实肯干,但放在村里已经是大龄单身汉了,寻常人家的汉子在这个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他十六七岁时候家里也给相看过,是个秀丽会过日子的好姑娘,可不谁知道那姑娘生了一场风寒没熬过去就死了。 十八岁的时候娘又给他张罗了一次,是邻村渔民家的小儿子,刚给了彩礼钱,那家小哥儿出船的时候失足落水淹死了,之后他娘的身子就不大好了,吃了好多药都不见好,在去年入冬的时候就撒手人寰了,只留下江昭一个人。 从此江昭就落下了一个命中带煞的名声,十里八村的姑娘哥儿的没一个敢嫁给他,就这么给耽误下来了,眼见着年龄是越来越大了。 不过江昭也不想这事儿了,单着就单着吧,自己一个人过得挺好的,没得害了好人家的姑娘哥儿。 李家夫郎忙道:“阿昭娘给他算了命,说是八字太硬了,需要大富大贵的命格才能压得住,说不准还能娶个乡绅大官家的小媳妇儿呢。” 赵梅兰瞅了一眼江昭黑沉沉的脸,顺坡下驴道:“是啊,咱阿昭模样不错,又肯吃苦劳作,打猎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我瞧着笙哥儿就挺好的,模样俊俏,比咱们村花长得都好,身子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家里娇养出来的,说不准就是一朵富贵花呢。” 江昭的视线落在了容笙身上,而“富贵花”本人对此浑然不觉,许是觉得热了,毛毯掀开了一些,露出了莹白色的脖颈,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江昭移开了目光,“婶子说笑了,等找到了他的家人是要好好地送回去的。” “也是这话,不过人家肯定会好好感激你的,瞧笙哥儿黏着你的模样怕是舍不得让你走,留下来做个上门女婿也不错的……” 婶子们的聊天内容越来越不堪入目了,江昭听不下去就回了自己的房间仔细地擦拭着木弓石镞。 第二天容笙早早地就醒了过来,嗅了嗅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有股薄荷脑油的味道,容笙不喜欢,嫌弃地往旁边一丢,趁着歪斜在椅子上睡着的人不注意悄悄地溜了出去。 外头香喷喷的,江昭正在蒸馒头,听到脚步声后回头望了一眼,“你醒了啊,饿了吗?” 容笙四下里张望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眸滴溜溜地转着,江昭道:“大黑被关起来了,不会吓到你。” 这才松了一口气,看见江昭端了一篓子菜馍馍出来,眼睛瞬间一亮,伸出小爪子就去抓,不出所料的被烫着了,“嘶嘶嘶”地直叫着,又呼呼地吹着自己的双手,眼睛都疼红了。 “慢些,烫着呢!”江昭急忙打了一瓢凉水过来让容笙浸浸手。 指尖的灼热感缓解了一点,憋不住地吸了吸鼻子,眼泪汪汪地望着江昭,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江昭活了二十多年哪里和小哥儿这么近的距离说话啊,耳尖都不禁红了红,赶紧别开脸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吃……吃馍吧。” 容笙捧着一块干净的布兜着菜馍馍,兴致冲冲地咬了一口,眉毛都满足得扬了起来,比曹寡妇做得还要好吃,真是一个好馍馍,阿笙就不计较它烫着自己的手指了。 江昭不知道小哥儿的口味,还怕他吃不惯呢,见他眉飞色舞的模样这才放下心来,又给他拿了两个出来放凉,自己去一旁编筐去了。 现在刚开春不久,正值动物繁殖期,动物们才刚刚从冬季里缓过来,身上没多少肉,卖不上什么好价钱,江昭通常在春季很少上山,所幸这次抓到的兔子山鸡肥嘟嘟的,能卖个一两百文。 原本父母在世时,江昭家里还算是富裕,可又是给他张罗婚事又是病重的,基本上花光了家里的余钱,江昭现在赤条条一个人得过且过着,靠着打猎的本事就一年的时间也攒了一些了,所以也不急着再上山了,平日里就收拾收拾自家的农田,编织些竹筐好卖钱。 容笙吃了两个馍馍就吃不下了,于是趁江昭不注意的时候把菜馍馍包了起来揣进了兜里。 江昭一回头还惊讶了一下这么快就吃完了,又把篓子递了过去,“再吃一个。” 容笙犹豫地摇了摇脑袋,虽然好吃的,可也不能撑死了吖。 “对了,这个还给你。”江昭把护身符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别再弄丢了。” 容笙捧着护身符看了许久,又盯着江昭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揣进了衣襟里好好地掩了掩,胸膛里都暖和和的。 江昭手里长长扁扁的竹条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篮子,容笙觉得十分神奇,于是蹲在他身边,又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不少。 小哥儿也不知道是用的什么澡珠,香得不行,江昭都有些迷糊了,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凳子,“你去那里好好地坐着啃果子吧。” 容笙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没办法的江昭只好站起身走到一边去,容笙就好奇地戳了戳竹篮子,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见它开口是个大洞就戴在了脑袋上,正正好好地合适。 “噗嗤——”江昭忍俊不禁,“这不是帽子。” 几个嫂子婶子们也陆陆续续地醒了,看见这滑稽的场景也忍不住笑了,容笙莫名其妙地跟着他们一起笑,脸都红了起来,跟团云霞一样好看。 里正也一大早就过来了,江昭有心留他们一起吃饭,赵梅兰锤了锤自己的胳膊和背,在椅子上躺了一夜,她的腰背实在是受不了了,“不了不了,咱还得回去给那口子做饭呢。” 李家夫郎喜欢江昭做的饭菜,不客气地揣了两个馍馍走了。 “二叔吃些?”江昭道。 里正摆了摆手,“我吃过了,我套了一辆驴车,咱带着笙哥儿去镇上寻亲去吧。” 浮玉村离镇子有些远,大概十里路,脚程快的汉子还得走上快两三刻钟的时间,别说细胳膊细腿的容笙了。 容笙好奇地打量着驴子,驴子的脖子上挂了一个大铃铛,轻轻一碰就叮呤咣啷地响,又摸了摸他的大耳朵,毛茸茸的质感超级好,驴子性格温顺,任由他玩闹着。 “我也去?”江昭疑道。 “当然了,笙哥儿现在就信你,你要是不去的话我怕他不乖乖听话。” 第4章 江昭看了一眼容笙,一双水汪汪的眼神很难让人拒绝呢。 里正带着俩人坐着驴车“叮铃叮铃”地往镇子上而去,有工具就是快,大约两刻钟就到了府衙。 容笙人生地不熟,只紧紧地跟着江昭,跟他的小尾巴一样,他到哪儿就跟到哪儿,里正庆幸自己是把江昭给带来了,他和府衙的老刘头比较熟稔,三两下就说明了来意,衙役很快就调了资料过来。 资料上记录着东林镇和附近几个镇子的失踪人口,但没有一个符合容笙的年龄外貌特征的,问他什么都只是摇头,也不说话,要是稍微逼紧点就红着眼睛泪水连连的,让人不忍心再问,只好让府衙把他的画像画了下来,要是有人来找也好辨认一二。 老刘头上下打量着容笙,然后给了一个建议,“这孩子应该是摔坏脑子了,找个大夫给他瞧瞧吧,兴许吃点药,脑子里的伤好了就能想起什么来了,也好方便找打他家啊。” 里正一个头两个大,原本捡他回来还算是日行一善,但现在看来源源不断的问题倒像是个麻烦了, “阿昭啊,这可怎么办呢。” 容笙眨巴眨巴着眼睛认真地盯着江昭看,像小动物一样纯真的眼眸,江昭实在是于心不忍,“都到镇上来了,就先看看伤吧,让镇上的大夫好好的瞧一瞧,既然是我把人家带回来的就得负责到底了。” 镇上的医馆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药材金贵得狠,小小的一包风寒药都得二十文,何况是伤着脑子了,只怕是更贵。 大夫是知天命的年纪,留着花白的胡子,先观面相,瞧着容笙瘦了吧唧的,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小脸儿尖尖的,没什么精气神,他让人到里间去仔细地检查了一下。 没一会儿大夫就冲了出来,一脸地愤愤不平地看着他们,花白的胡子都要吹起来了,“你们是不是打孩子了!天子脚下竟然敢做这样的事情,我是要报官的!” 算命的:要大富大贵的才行 笙宝儿:是我这朵富贵花呀! 作者有话说: ---------------------- 算命的:要大富大贵的才行 笙宝儿:是我这朵富贵花呀! 第4章 大夫吹胡子瞪眼地说容笙胳膊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其他地方还没看,都像是被打的,脉象也不好,脉搏浮细无力,气血不畅,是受了内伤的。 江昭和里正都是一脸懵,解释了半天才让大夫相信容笙是他们捡来的,完全不清楚情况。 里正擦了擦额间的汗,道:“他从山下摔下来的,是不是摔伤啊。” “不可能,我行医几十年了,摔伤和打伤还看不出来吗?”大夫坐下写方子,“还有他的头部后面都肿了,许是磕到了后脑,脑部出现瘀血又伤到了神经才造成短暂性的失忆,还有他的声带完好,喉咙没有受伤,应该不是哑巴,只是失忆加之陌生的环境让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所以多和他说说话,让他熟悉熟悉,说不定就能刺激他开口了。” 江昭频频点头,认真地记下了关键点。 大夫家的小哥儿陆小文在给容笙检查身上的伤口,好一会儿才掀帘子出来,面露不忍,“后背也有伤,旧的疤痕未退又添了新伤,都交织在一起了。” “哎呀,天可怜见的,这孩子从前过得是什么日子啊,这一路上是怎么忍下来的。”里正这会子什么抱怨的心绪都没有了,只有对容笙的心疼。 江昭光是听听都觉得心惊,连忙道:“大夫您好好给他治治。” “那是自然的。”大夫又添了两味药,让小童去抓药。 一帖药六十文,统共开了七帖,先喝一个疗程,还让每三日就来换一次药,一共五百文,幸亏江昭准备来镇上采购点东西,身上带了些钱,剪了块碎银子下来称了半两。 “回去多吃点好的补一补,身上都没有二两肉,这怎么能养得好啊。”大夫又叮嘱了一两句。 容笙扯着自己的衣裳出来就躲到了江昭的身后,细白的小手揪紧了他的衣角,只露出一颗小脑袋,江昭的脊背僵直着,似有似无的香气往鼻子钻,弄得他不知所措地往前走了好几步和容笙拉开了距离,一旁的里正把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 春日的天气和煦暖和,就算是初春也不算特别冷,白天的时候容笙就走在院子里,江昭把昨天打得野鸡收拾了出来,打算给容笙炖汤喝好好补一补。 炉子上的药煎好了,端到了容笙面前来,黑乎乎的药碗里苦味儿都要溢出来了。 容笙皱巴着小脸儿,站得离药碗远远的,江昭只好轻声细语地哄着他,“乖,都喝了就给你一颗甜果儿。” 甜果儿的诱惑力太大了,容笙心一横捏着鼻子就灌了下去,赶紧吃一颗果儿解解苦味。 瞧他吃得那么满足,江昭笑着问道:“甜吗?” 容笙点了点头。 “啧啧啧,阿昭可真会哄人,我听着都牙疼呢。”里正家的媳妇儿王香玉笑眯眯地捂着自己的嘴巴,打趣着他们俩。 容笙摸着自己的腮帮子,张了张嘴巴,不疼啊,又继续啃着甜果儿。 王香玉喜气洋洋走了进来地道:“阿昭啊,我要给你说一门亲事,你还记得王秀才家的小哥儿吗,就是去年差点儿土匪掳走了你救的那个,人家现在还对你还念念不忘呢,你怎么个想法啊?” 江昭的眉头都拧成了川子,“多谢婶子好意了,我已经决心不娶妻了,不能祸害了人家。” 王香玉拦着江昭的去路,一个劲儿的劝说着,“王秀才可是咱们村里唯一一个功名的,比起在田里种地的泥腿子、做生意的商人可金贵不少,虽说不富饶但也是知礼的人家,而且人家是读书人,不信什么命格牛鬼蛇神的说法。” 不信归不信,江昭已经对娶妻一事死心了,“克妻”的传闻都传得人尽皆知,若是那王家哥儿再出个什么意外,流言蜚语就更多了。 江昭继续收拾着野鸡,熟练地剖开鸡肚子处理内脏,“劳婶子费心了,还是不了吧。” 王香玉是远近闻名的红娘,东林镇里头有多少都是她说成的好事儿,有着三寸不烂之舌,坏的都能给夸成好的,“阿昭,你听婶子说啊,这可是难得的好亲事,那哥儿我去瞧过身强体壮的,不是个会三灾五痛的人。” 之前说的那两个亲事,一个无非是身体不好,另一个是意外身亡,说到底也怪不到江昭身上,王秀才给的钱不少,王香玉可是势必要把事情说成的。 江昭依旧沉默,一旁的容笙不懂他们之间的对话,直接把笼子里的小兔子拎了出来抱在怀里揉搓着,大灰在他的脚边蹭来蹭去的求摸摸,被锁着的大黑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王香玉叹了一声气,换了一个策略,面露哀愁,“你娘临走前的心愿就是想要你成亲,能有个伴儿,日后儿孙满堂的,你现在孤零零的一个人,你娘瞧着也会心疼的,”她看着江昭手里的鸡,又看了一眼“咯咯”傻笑的容笙,“而且你不能老是带着笙哥儿,宠得跟小媳妇儿一样,日子长了会有闲话出来。” 容笙注意到江昭盯着自己瞧,和他对上了视线,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睛,微微张着嘴巴,好像在说“咋”。 “婶子,你瞧我这家徒四壁的,又是一个靠山吃山的猎户,有了上顿没下顿,王秀才是有功名在身的,他家哥儿嫁给我是要吃苦受累的,他值得更好的汉子。” 王香玉看着屋子,还在江昭他爷在世的时候修了一番,如今是破破烂烂勉强可以遮风避雨的,“人家王哥儿说自己不怕吃苦的,又踏实能干,肯定能把你家收拾地干干净净!” 江昭把处理好的野鸡子放进了水盆里清洗,血水把一盆水染成了红色,“母亲就是被我的婚事气倒的,这次若说成了,王家哥儿再有个什么事母亲也断然不会高兴。” 王香玉愣住了,“克妻”一说究竟是真是假不得而知,又有谁敢去赌一赌,而江昭拒绝的态度已经很坚决了,她最后没再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你先好好考虑一下吧。” 容笙和大灰疯跑了起来,和它玩着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你追我赶着,但容笙的体力不支,没一会儿就累得坐在小马扎上喘。气,两团脸颊红扑扑的,像抹了胭脂。 野鸡子够肥,一半炖了汤,另一半炒了辣子鸡丁,给昨夜帮忙的几个婶子嫂子们送了过去。 回来的时候容笙正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鸡汤,砸吧着嘴巴美味极了,肚子里都暖和和的, “还喝吗?”江昭问道。 容笙摇了摇头,满足地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表示他已经饱啦! 江昭笑了笑,在阳光下显得特别的好看。 容笙呆愣住了,又忽然想起来在曹寡妇家他们做的事情,吃完饭是要收拾的,于是站起身走到水盆面前蹲下,手还没有碰到水就能江昭抢先一步了。 “不用,我来。”江昭三两下就把碗给洗了,“你好好地坐在那儿和小兔子玩吧。” 第5章 吃了午饭,江昭就开始煎药,一天两服,这是晚上的份量,一边看着炉子一边还继续编竹筐,一刻都不停歇。 容笙和小兔子玩得没意思了,就跑到了江昭面前,好奇地拿着竹条想学着江昭的样子编织。 可刚把玩了两下就被人抽走了,“别碰,仔细划伤了手。” 容笙抱着自己的双腿气鼓鼓地望着江昭,嘴巴都撅了起来,像只炸毛的小猫,实在是让江昭招架不住就选了一条软一些的给他玩。 一连三日过去了,官府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村里村居的天天熬着身体也受不了,有一两个开始有怨言就渐渐地不满了起来,期间也尝试过让容笙去别人家,一来人家家里怕出事,二来容笙也不乐意,死死地抱着柱子不走,弄得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赵梅兰值了两夜,累得腰酸背疼的,“阿昭啊,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咱们也不能真天天这么守着啊,要是一直找不到他的家里人可怎么办呢,要不就送去官府吧,他们那儿又不是没有处理过失踪案,想必也不会亏待了他的。” 送去府衙是个很好的办法,第一天去镇上的时候他们就是这么想的,衙门至少比他们有经验多了,但容笙身上有伤又是个撞坏了脑袋的小傻子,衙门案子多顾不上容笙也是有的,不会得到太好的照顾,两人瞧着都不太忍心,就又带了回来。 江昭责任心又重,人是自己捡回来的,自然是要负责到底的,所以尽心尽力地照顾着,一方面希望容笙快点恢复记忆,另一方面希望府衙效率能快一点,显然这两个都是急不得的事情。 曹月心道:“要我说啊,干脆就让他住在阿昭家吧,给你当小媳妇儿,反正你的年岁也到了,十里八村的也没人嫁给你了,而且瞧他那一身伤的家里怕是也是个虐待的,就算回去了还是吃苦,倒不如就留在这儿做咱们浮玉村的人。” 作者有话说: ---------------------- 笙宝儿成小皮球了 第5章 纪桂香一听就不乐意了,“哎哎,虽然笙哥儿是捡回来的,但不能就给他当媳妇儿吧,阿昭年岁还小呢,怎么着也得先紧着年长的人吧。”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让容笙去给他家打光棍的大儿子做媳妇儿。 “你家儿子眼瞧着都要三十了,还好吃懒做的,哪里比得上阿昭年轻力壮又肯吃苦耐劳的,要是真跟了你们家,苦日子在后头呢。”虽说容笙是捡回来的,但也不能见一个好好的小哥儿往火坑里跳。 纪桂香听不得任何人说自己儿子的不是,立马就炸了,上去就要挠人,“你说什么呢!我儿子怎么了!我儿好歹还参加过院试呢,比你们这些泥腿子可好多了。” 热心肠的婶子被她猝不及防地挠了遇到一道口子也来了气,“那还不是连个屁都没考出来啊,天天窝在家里啃老呢,指望能考上功名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你个死老娘们!”纪桂香张牙舞爪地冲了上去,两个人打成了一团,其他的人赶忙劝架,有的还不留神被昏了头的纪桂香打了一拳头,一个个都来了气。 容笙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啊,小脸儿吓得惨白,躲在了江昭的身后紧紧地揪着他的衣角瑟瑟发抖着。 “都住手!”里正怒吼了一声,瞬间安静了下来,“吵吵闹闹的成什么样子,还能不能和睦了!” 其实这事儿还得看江昭的意思,人是他捡回来的,责任理应由他担着,容笙的去留也是得他来拿主意。 “阿昭,你看这事闹的……”里正捶胸顿足着。 江昭的前面是怨声载道的乡亲们,身后是抖抖索索的容笙,他下了决心朝乡里乡亲们抱拳鞠了一躬,“江昭多谢几位叔婶这两天的帮助,也叨扰麻烦叔婶许多,阿笙的事情我来解决。” 里正问道:“你想怎么解决呢?” “去府衙。” 第二天一早,要带容笙去镇上换药,江昭跟人家借了驴车,顺便捎上了要去镇上采买东西的纪桂香和赵梅兰,赵梅兰的小孙儿琳琳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容笙瞧,还把手里草蚂蚱给他玩儿。 “你炒的辣子鸡味道是真不错,比镇上小饭馆的老师傅还好吃呢。”赵梅兰夸赞着。 “嫂子喜欢就好了,这两日麻烦你们了。” 赵梅兰笑着摆了摆手,“哎呦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都是一个村里的乡亲。” 纪桂香的脸上还带着伤,青一块紫一块的,狼狈地不行,但小眼神滴溜溜地瞅着容笙,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他。 容笙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有没有哪里不对劲的地方,发现没有之后就瞪了回去,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那眼神好像在说“瞅什么瞅呢”! “笙哥儿,你真的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吗?要不你来给我家做儿媳妇儿吧,我肯定不会亏待了你,我家老大也是一个会疼人的。” 驴车颠簸了一下,颠得纪桂香屁股都疼,满口抱怨着,“阿昭你驾好一点。” “婶子要是嫌驴车不好就下去走吧,省得把婶子硌坏了。”江昭的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 纪桂香不满地嘟囔了两句。 容笙不喜欢纪桂香,她总是不怀好意地瞧着自己,还一个劲儿地凑近自己说话,让他觉得自己不像一个人而是可以随意交换的货物一样,容笙嫌弃地往江昭身边挨了过去,两条小腿挂着车边荡来荡去。 春日本就暖和,穿得大多都是粗布薄衫,容笙身体的温度很高,烫得江昭的手臂都颤了颤,“你……你坐好了。” 容笙转头看着江昭,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了一排洁白的小牙齿,纯情又可爱,江昭的耳朵更红了,套驴的绳子都紧紧地捏在了手心里。 江昭带容笙去医馆,赵梅兰去买东西去了,倒是纪桂香眼巴巴儿地跟了过来。 “婶子不去买东西?”江昭道。 纪桂香厚着脸皮捂脸道:“我这脸上还有伤呢,得买点药敷敷。” 大夫先是给容笙把脉,恢复得不错,脉象好了一些,然后让他去换药,容笙不想离开江昭,紧紧地揪着他的衣角不撒手。 “你乖,我就在外面等着你,”江昭轻声细语地哄着,“出来了我给你买糖吃。” 容笙一步三回头确保江昭不回离开后才跟着陆小文进去换药。 纪桂香瞧着他傻里傻气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他这傻瓜劲儿能好啊?” 大夫写药方的手顿了顿,瞥了她一眼,“他是失忆,不是失智,不要老是说他傻子,人家可不傻,听得懂你们说话。”他把药单子递了过去,“去那儿配药,每日外敷,十文。” “怎么这么贵啊。”纪桂香顺手接过,继续打探着,眼神还时不时地往屏风后面瞅着,“那生娃娃不会遗传吧?” 江昭拧紧了眉头,高大的身形阻碍了纪桂香的视线,“婶子不是还要去买菜,快去吧,等瞧完病我们就得走了,不等了,李叔还等着用驴车拉货呢。” 毕竟是跟人家车来的,自然也不能再耽误了,纪桂香嘴里叽叽咕咕地走了。 陆小文出来了,“他身上的伤口好些了,但还不能沾水,也不能吃发物,仔细留疤。” 江昭频频点头,问刚出来的容笙,“疼吗?” 容笙眼泪汪汪着,眼泪珠子挂在燕郊欲落不落着,小嘴巴一瘪一瘪地点了点,真是疼狠了的模样。 东林镇的市集每日都十分热闹,各个村子的人都跑来赶集,瓜果蔬菜鲜肉活鱼样样尽有,还有零嘴玩具也是比比皆是。 上次来忙着去府衙做登记都没有好好地逛一逛,容笙瞧什么都新鲜,到处乱跑,东看看西望望,江昭寸步不离地跟着,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把人给看丢了。 容笙盯着颗颗硕大饱满的糖葫芦看,眼眸亮晶晶的,江昭给了商贩五文钱买了一根给他,容笙迫不及待地送进了嘴巴里,酸酸甜甜的口感,味道好极了,眼睛笑得弯弯的。 江昭买了半斤白糖三十五文,五斗大米二十文,猪肉两斤三十文,半斗盐十文等等。 临近中午长街上渐渐地热闹了起来,来来往往地都是人,忽然后面一阵叫嚷的声音传来,还伴随着马蹄声,两个官兵高举着即位诏策马疾驰而过,大喊着“让开!” 江昭眼疾手快地捞了容笙一把,力道大了一些,容笙被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糖葫芦都没有拿稳,摔在了地上,被马蹄给踏碎了。 告示的内容大概是新皇登基,实行各项政策改革,以减轻百姓负担,下放到各个郡县镇村。 听闻,禹朝先帝未驾崩之时极宠爱贵妃与贵妃之子,甚至动了要废太子、立宠妃之子的念头,引得朝臣不满,不久之后先帝病重,将太子支走,贵妃联合一部分臣子造反,幸得皇后早做打算,及时把太子召了回来,历经一番磨难才得以铲除奸佞顺利登基,为尽快笼络民心而做出的政策改变。 第6章 容笙才不管什么新帝什么政策呢,他只顾着眼巴前,他的糖葫芦摔碎了,眼睛一眨巴就开始掉眼泪珠子,江昭手足无措得不行,“不哭不哭,再给你买一个。” 然后容笙就得到了一个比刚刚还要大的糖葫芦,吸了吸鼻子心情又好了起来,连跟着江昭到了什么地方都没有意识到。 直到站在了府衙门口,容笙才愣怔住,他不喜欢这个地方,阴森森的可怕,一站在这儿就心里发毛,紧紧地跟在江昭的身后,生怕自己会被丢掉。 老刘头一如既往地摇着头,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前段时间时局不稳当,到处都是兵荒马乱的,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说不准这孩子的父母也遭了难了,不然这样一个水灵灵的孩子谁不想找回来啊。” 江昭打定了主意,“不管有没有,都是得找的。” 老李头叹了一声,“那你得去县城去州府,去更大的地方去找,说不定还有可能呢。” 想要去县城是不难,难得是大海捞针,他们普通老百姓想要找人更是难上艰难,只能求助于当地官府,不大多数都是像镇上的衙门一样留下地址和外貌特征,然后等待时机,至于时机如何就不得而知了,至少也算是有一丝生机。 江昭略略思考着,“那我先把他留在这里吧。” 容笙猛地抬起头,朝江昭靠近了一些抓住了他的衣角,紧紧地捏在手心里,指尖都用力到发白,不停地摇着头,眼圈都憋红了。 老刘头看着瘦弱又漂亮的小哥儿于心不忍,“流年不顺,咱们这儿是有不少失踪的人,但不是疯子就是傻子,一群人关在一起乌糟糟的一片,要我说这孩子待在这里还不如你带在身边呢。” 江昭特意去看了一眼,比老刘头形容得还要差,臭气熏天的,连他一个汉子都有点受不了,何况细皮嫩肉娇滴滴的小哥儿,没办法的江昭只好又带着容笙回去,他在想事情,步伐难免走得快了不少。 可身后的容笙跟不上了,可把他急得不行了,他不是没有听懂江昭和衙役的对话,于是小跑了起来。 心里又酸又胀得厉害,想都没想就冲上去抱住了江昭的腰身,整张小脸儿都哭苦吧了起来,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别……别走……” 作者有话说: ---------------------- 笙宝儿:抱了就不能赶我走了哇 第6章 在容笙模糊的记忆中好像有那么一个人决绝地转身就走,生就剩他一个人面对孤独无际的一切,他害怕这样的背影,就好像自己要被再次抛弃一样。 “你不要……不要丢下我……”容笙已经许久不说话了,声音粗砾沙哑,一点都不好听,甚至磕磕巴巴地像个小结巴一样,于是他紧紧地抱着江昭的腰身,说什么都不愿意撒手。 江昭讶然道,声音细如蚊吟,江昭还以为是自己听错,讶然道:“你……你说话了?”然后他又顿住了。 春日薄衫能让一切的反应都一目了然,容笙温暖柔软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着自己,江昭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湿了,如过电一般的触感让他浑身僵直一动都不敢动。 这一刻的江昭顾不上容笙是不是开口说话了,也成了一个小结巴,“你……你别哭,我没有……没有要丢掉你……” 他们两个人站在衙门门口抱在一起的画面实在是太醒目了,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一个年轻的嫂子都忍不住道:“哎呦,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啊,哭得这样的伤心,还不赶紧抱着自己的夫郎回家好好哄着啊。” 另一个货郎附和着,“就是啊,身为汉子怎么还和自己的小夫郎计较,一点儿都不大度,快哄他。” “不是,不是!”江昭摆着手解释着,可是他从来没有和姑娘哥儿相处过,人又笨嘴拙舌的,此时此刻的大脑一片空白,憋了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来,只好扯下容笙的手转过去。 小哥儿的脸颊都哭得红彤彤的了,还挂着两条晶莹的泪痕,眼睫上满是小泪珠,湿漉漉的一片,瘪着嘴巴就又要抱上来。 “不许!”江昭倒是成了被流氓调戏的良家妇女,浑身上下都要熟透了? 容笙被呵斥得不敢动了,身体僵直着,双手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水亮亮的眸子颤动了两下,让人看了就不忍心,情不自禁地帮他擦拭着脸颊上的泪痕,可觉得这样的行为不好。 “你……我……”江昭有心想要哄一哄容笙,可是要怎么哄啊,忽然想到了什么,轻声细语道:“你乖,我给你买糖吃。” 容笙吸了吸鼻子,也不管江昭会不会拒绝就抱住了他,用他仅有的词汇笨拙地说,“我不要糖,我只要……要你……” 江昭不敢再有动作了,就这么任由容笙抱着,只是小哥儿香香软软的,像是一块价格昂贵的芙蓉糕,令他不禁滚动了一下喉结。 可小观音入怀是何等神圣的事情,江昭闭上了眼睛,不敢再胡思乱想。 路过这里凑热闹的纪桂香看到了这一幕,直接惊掉了下巴。 最后容笙手里还是多了一包梨膏糖,是用梨和甘草、金银花、枇杷叶等草药按比例再加糖浆熬煮凝固而成的,味道甜中带苦,有浓郁的梨香和淡淡的中草药香气,含在嘴巴里清清爽爽的,刚刚容笙哭得太凶了,嗓子都哑了,含块梨膏糖能缓解咽喉不适。 江昭悄悄地瞟了容笙一眼,他正专心致志地吃着梨膏糖,左颊的腮帮子都微微鼓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油纸包里的糖块看,手指虚虚地点着,也不知道数明白了没有。 等回到浮玉村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江昭把驴车还给了李家夫郎,还给了借银,夫郎笑着摆了摆手,“不打紧的,都是乡里乡亲的,笙哥儿好些了没?” “好多了,大夫说再换几次药就好了。”江昭见李夫郎不愿意收钱,就给了他家小女儿一包瓜子糖。 小巧儿看了一眼小爹爹,得到了同意后才接过来,奶声奶气道:“谢谢哥哥。” 江昭让容笙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自己把买回来的东西收拾一下,然后就进了里屋,从床头柜里翻出了一只小匣子,数了数自己攒下来的银子,林林总总也就二十两银子,父亲生病缠绵病榻几年就几乎花光了家里的全部积蓄,议亲的花销、加之母亲病重让家中入不敷出。 父母接二连三的去世给了江昭沉重的打击,一时之间觉得生活也没了什么盼头,消沉了一段时间,一直是得过且过的心态。 江昭自认为自己也不是一个热心肠的人,可在容笙的事情却拿出了十足十的耐心和毅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光靠这些银子想要帮容笙找到亲人是远远不够的。 正想着呢,外头就吵吵嚷嚷了起来,纪桂香的大嗓门隔了三四家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真是没天理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打人啊!小贱人!” 走出去的江昭就听得纪桂香在骂骂咧咧着,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一些不堪入目的话,而容笙眼睛红彤彤的,气鼓鼓地望着她。 “怎么了?”江昭问哭唧唧的容笙。 容笙像是找到撑腰的人一样,连忙往江昭身后一躲,指着跟在纪桂香旁边脸上挂着明显巴掌印的男人,努力地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嫌恶道:“他……我不认识……过来,吓我!糖……掉……坏人!” 说是“吓”但其实不然,纪桂香的大儿子年近三十都没有找到媳妇儿,好吃懒做还不爱干净,身上臭烘烘的,老是听自家娘念叨着要把江昭家捡来的小傻子给他做媳妇儿,他就当真了,今天见江昭家的门没有关严实,美貌的小哥儿自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就起了歹心。 容笙被意外闯进来的汉子吓着了,手里的梨膏糖掉了一地,正捡着呢,那汉子就开始对着他动手动脚的,他情急之下就扇了他一巴掌,正好被纪桂香看见了,这才吵嚷了起来。 纪桂香急赤白脸了起来,大嗓门地把周围的人都喊了过来,“我家阿同就见他一个人好心地来问问,他上来就给一巴掌,你瞧瞧你瞧瞧,给我儿打的,这打破相了还怎么讨媳妇儿!” 江昭的脾气也上来了,纪桂香的儿子是什么品性的,大家都有目共睹,能把容笙气成这样肯定是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瞪着阿同,“阿笙在院子好好地待着能有什么不好的,他闯进别人的家还有理了?” 纪桂香立马跳脚,“什么别人家你的家,他是你家的吗?他就是捡回来的小杂种,你还想吃独食啊!”她的视线落在了容笙身上,“哦?我说呢,怪不得不给我儿子做媳妇儿呢,原来你们俩早就勾搭上了!” 事关哥儿的名节,江昭紧了紧拳头,露出了凌厉的目光,“婶子说话是要讲事实的,这几天嫂子婶子们都在我家轮流站岗,我与阿笙之间从未逾矩。” 到底是年轻力壮的汉子,拳头肉鼓鼓的布满了青筋,纪桂香心里还是有点发怵的,但依旧直挺挺地梗着脖子。 第7章 “桂香婶子,饭能乱吃话不能乱数说啊,”曹月心一身正气,为人最是见不得欺负弱小了,虽说那夜容笙闹了不小的动静把她吓得半死,可也是个可怜孩子,怎么能平白让人诬陷了去,“这几天咱们可都是看着的,白日里笙哥儿也是坐在院子里头的。” 赵梅兰扒拉着纪桂香的胳膊,“就是啊桂香,你可不能胡说,阿昭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什么品性德行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纪桂香甩开了赵梅兰的手指着她的鼻子骂,“我们可是一起去的镇上,你当时还就在我身边呢,难道没有看见?你眼瞎了不成!”又戳了曹寡妇两下,“私下里做了什么谁知道啊,总有你们看不见的时候,还没逾矩呢!大庭广众之下都抱在一起了,这要是逾矩得成什么样子了!” 闻讯赶来的张二叔听了个大概,也觉得这事儿不妥,但也不能听信一人之言,容笙是个傻的,只好去问江昭,“阿昭啊,这是真的吗?” “是……”江昭的神情不自在了起来,“但……” 纪桂香的腰杆立马抖落了起来,打断了江昭的话,“你看他都承认了吧!不承认都不成,就在镇上,在衙门门口,好多人都看见了!那叫一个亲密啊,跟新婚小夫妻一样,你直接把他带回家当夫郎就算了,何必这么折腾!” 其他不能真相的人跟着纪桂香指指点点着,江昭看了容笙一眼,这小哥儿已经够可怜的了,还要受这些人的编排,可是江昭一个人势单力薄,气得紧握着拳头,又不能真的打女人。 纪桂香嘚瑟地拍着自己的脸颊伸到了江昭面前去,“怎么着啊,你还想打我啊,你打啊,你来朝这里打,你今天要是不打我你就是孬种!” 见江昭被人欺负,容笙气得浑身都在发抖,恶狠狠地瞪着他,然后使用了一招铁头功,直接顶在了纪桂香的肚子上。 谁都没有注意到躲在江昭身后的容笙,动作快到根本来不及拉,纪桂香被顶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捂着腰“哎呦哎呦”地直叫唤着。 容笙的脑袋昏昏的,感觉天地都在旋转,踉跄了好几下就坐在了地上,屁股火辣辣地疼,眼圈更红了,还是倔强地爬了起来,把江昭护在了身后,“我要给阿昭做夫郎!” 作者有话说: ---------------------- 笙宝儿: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要求,满足你了噢! 第7章 容笙的一句话把在场的人都给震着了,也没想到能从一个小哥儿口里听到这样的话。 江昭的脸色倏地爆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了,在这一刻容笙成了高大伟岸的汉子,而自己却是躲在后面娇羞的小媳妇儿。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江昭把容笙拉到了自己身后,可是解释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说到底是自己给了容笙要把他丢掉的错别才惹得他伤心难过,冲动之下才抱了自己,于是低下了头,“是我的错……” 可这话太有歧义了,愚蠢如江昭一下子没有明白地过来,而此时里正轻轻地咳嗽了两声,“阿昭啊,我瞧笙哥儿并非对你无意,你家里就剩你一个了,一个人总是孤孤单单的,命格一说也不用当真,那算命的都因坑蒙拐骗被抓起来了。” 江昭陷入了沉默,反观容笙却是一如既往的勇敢,“阿昭,我的!我会陪着他!” 这样的容笙在阳光下显得整个人都闪闪发光。 今天闹了这么一出,乡里乡亲们心里都有些不痛快,江昭也没脸再让婶子们在这里看着了,于是就和里正说了一声,去他家里对付一晚。 容笙不是不会察言观色的,他注意到江昭的心绪不佳,心里隐隐不安着,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堂屋,揪了揪自己的衣角,垂着脑袋小声道:“对不起……” “你没有错,不用道歉,今夜你自己在这里住,”江昭把大灰招呼过来,“我让大灰陪着你,好吗?” 大灰蹭在容笙的脚边,欢快地吐着舌头,迫不及待地想和他玩儿了。 容笙抿了抿嘴唇,“好。” *** 日子渐渐地过去了一个月,每三日白日里江昭带着容笙去镇上换药,伤口已经好全了,只是落下了一些疤痕,还要去疤,夜里就住在里正家,里正家大儿子这些天都外出,空出了一个房间,府衙那边依旧没有什么消息,村里的闲话更是不少。 阳春三月正是种植水稻的好季节,男人们忙着种田耕地,女人夫郎们在家洗衣服准备热气腾腾的饭菜,好让男人吃口饱饭有力气干活。 江昭一大早就起来了,回了一趟家里,然后扛着锄头出门,一路上他听到了不少的闲言碎语,都是关于容笙的,说他是傻瓜,说他不知羞,江昭都要去理论一二,还差点儿动起手来。 这些容笙都是不知道的,他本来想跟着江昭一块去田里却被他给拦住了,又往他手里塞了一块菜馍馍让他乖乖地待在家里和兔子玩儿,家里留下了大灰和大黑看家,可容笙又不是“大笙”,才不是只有看家的用处。 在家里转悠了一圈,江家也没多大,江昭每日回来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整整齐齐的,没什么需要他动手的地方。 容笙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江昭遗留下来的一件衣服,蹲在了小河边,学着婶子们的样子用手搓着,可是搓了半天一点泡泡都没有出来,都快郁闷极了。 “要用皂荚,”赵梅兰往容笙的水盆里扔了一颗皂荚块,然后搓洗给他看。 容笙的学习能力强,三两下就学会了,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和江昭身上的味道一样好闻。 大头婶子看见了都忍不住夸赞两句,“笙哥儿这双手跟水葱似的,瞧着就不像是干力气活的,多漂亮啊,你家阿昭也舍得你出来干活了去啊?” “他去田里了,我洗衣服。”容笙昂了昂脖子,颇为得意的小模样。 大家瞧他一点儿都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情而伤心难过,又不是一个沉闷的性子,脾气秉性还怪讨人喜欢的,都乐得和他说话。 沈家夫郎打趣着,“笙哥儿话也说得越发顺溜了,你天天跟在阿昭的屁股后面,真像他的小夫郎呢。” “像?”容笙歪了歪脑袋,不是很理解,“我不就是阿昭的夫郎吗?” 沈夫郎才成亲没几个月,正是小媳妇儿娇羞的时候,被这么一问脸颊都羞红了,“哎呦,要成了亲才是夫郎呢。” “什么叫成亲?”容笙往沈夫郎面前凑近了一些,可沈夫郎搓衣服的手更加用力了,都要搓红了也没憋出一句话来。 “就是穿着红衣裳盖着红布兜钻被窝啊,哈哈哈!”其他年长的婶子们说起话来不知轻重,荤得不行,笑得一群小媳妇儿都红了脸。 容笙:“啊?” “你们还记得王秀才家的春哥儿吗?”一个媳妇儿转移了话题。 “知道啊,这不前不久还拖里正家媳妇儿来说媒的,哭着闹着要做阿昭的夫郎,”大头婶子看了容笙一眼,笑得合不拢嘴,“要不说还是阿昭有福气呢,各个都抢着要他。” “什么是夫郎?”好奇宝宝容笙再次上线。 其实还处于词语匮乏的容笙不懂什么叫“夫郎”,只是他们人人口里都念叨着“阿昭夫郎”,就觉得肯定是个好东西,可是有太多人想成为“阿昭夫郎”了,都显不出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 “就是可以生娃娃的小哥儿啊。” “娃娃是什么?”容笙挠了挠头,快要长脑子的样子。 大头嫂子捂嘴笑着,“等你成亲了就知道了。” “怎么才能生娃娃啊?” “那得先成亲。” 话题又绕了回去,容笙都被转悠糊涂了,不过聪明如他很快就理清了最关键的因素,站起身高举着棒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要和阿昭成亲!做他的夫郎!”把江昭抢过来,江昭只能属于自己! 江昭趁着在家的时候把自家几亩薄田收拾出来,先是深耕细耙,再是施草木灰或腐熟粪肥打底,饿了就啃菜馍馍对付两口,日出而作,直到日落才堪堪结束。 这些天他想了许多,自己不能总是住在里正家了,他家大儿子快回来了,没有地方住了,不好再去叨扰,况且他把容笙捡回来就要对人家负责,帮他找父母是一回事,他的名节又因为自己受损是另一回事,说到底是他做错了事情,都需要去弥补。 江昭一推门就看见了晾晒在院子里的衣服,惊讶道:“这是你洗的衣服?” “对呀对呀。”容笙蹦跳着来到江昭的身边,一副求夸赞的样子。 可江昭皱起了眉头,视线将容笙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停留在他的手上,发现没受伤才松了一口气,“不需要你做这些的,你好好在家里玩儿就是了。” “婶子是这么做的。”容笙想说村里人都是这么做的,汉子们不在家,妇人们就做做家务活,他跟着他们学的,然后又从怀里拿出来一个布巾,里面有两个菜馍馍。 第8章 继续一字一句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思,“我想做菜馍馍,曹嫂子不让,灶台会烧,她给了我两个,我都没吃哦,等你一起。”容笙把馍馍塞到了江昭怀里咧着嘴巴冲他笑。 手里的菜馍馍还是暖和和的,江昭心中也是一暖,“下次放在碗里,不要捂在怀里烫坏了。” “哦,知道啦,不过我没有烫坏哦。”容笙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 “你坐下我有话要说。”容笙乖乖地坐了下来,认真地望着江昭,“大夫说你失忆了,自己家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你说要做我的夫郎想成亲的话都可以不作数。” “什么不作数!”容笙“蹭”地一下子站起了身,“是春哥儿吗?!” 什么春哥儿草哥儿的? “你先坐下,”江昭怕他情绪激动又摔着了,把摔倒的凳子扶正,“成亲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我们不能在你没有记忆的时候这么做。” 容笙明白了江昭的意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失忆,不是脑子坏,你好人,我喜欢啊。” 从容笙醒过来为止,谁真心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心里都清清楚楚的知道,而且江昭还长得好,英俊又身体壮壮的,没有人不喜欢。 容笙的话依旧说得磕磕绊绊,却是发自肺腑不掺任何杂质,自父母死后,江昭还从未感受到自己的心还能活过来。 “明日我们去一趟镇上。” “好呀好呀!”容笙喜欢镇子,可以吃到甜蜜蜜的糕糖,可是镇子也有不好的回忆,小嘴巴一撇,“去干什么?丢掉我?” “不,我们扯红布,成亲。” *** 皇宫内。 “还没有找到?”容简猛地站起身,面上满是担忧的神情,不停地来回踱步着,“再继续加派人手,务必要把荣王平安地带回来!” “不可。”容简和容笙的生母,禹朝的太后娘娘江逐明连声制止。 女人雍容华贵,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优雅,岁月未曾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可眉宇之间的愁容与倦色是无论如何是掩饰不住的。 “母后,当时儿臣与笙儿围困是笙儿为儿臣杀出了一条路,又换上了儿臣的衣物引开追兵,儿臣这才脱身的。”容简每每想到此处都不由得心疼。 太后的心也跟油煎一样,自己的孩子哪里会不疼的,“母后知道你关心弟弟,但你才刚刚登基,孽党不曾连根拔起,若此时传出笙儿失踪的消息,不仅对你不利对笙儿也会有危险。” 容简是关心则乱,容笙失踪的消息传来时让他彻夜未眠,此时此刻他坐在龙椅上日夜不安,扶额道:“笙儿自小娇生惯养,一日苦都没有吃过,他一个人在外面让人如何能放心。” 容笙比容简小六岁,出生时正值帝后感情不睦之时,小小的容笙是容简带大的,连第一声先叫的都是“哥哥”,兄弟感情甚笃。 等江逐明意识到自己对小儿子有所亏欠的时候他已经对自己疏远了,想要弥补一二人又失踪了,内心备受煎熬。 “母后知道,母后也担心笙儿,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池,让暗卫秘密去找吧,不要惊动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 ---------------------- 笙宝在家也是宝贝,受宠着呢,性子娇娇的。 第8章 第二天一大早,江昭就去了一趟里正家,带了一只肥嘟嘟的兔子,张婶子王香玉笑得合不拢嘴,塞给了他好几个刚蒸好的馒头,又开始打听了起来,“你和笙哥儿的事就这么敲定了?” “嗯,我今天来就是想和里二叔说说的。” “也是好事,好事……”王香玉嘴上这么说,但心里难免泛起了嘀咕,她还惦记着王秀才家春哥儿的婚事呢,毕竟人家给的媒人钱可不少,真是可惜了,“不过真的就不考虑考虑春哥儿了吗?他……” “阿昭来了啊。”里正出来打断了王香玉的话,把江昭喊了进来,“别听你婶子瞎说,你和笙哥儿怎么说啊?” “我打算和阿笙成亲了。”这几个字在江昭的心里泛起一阵滚烫。 张二叔咧嘴笑着,“这多好啊,我瞧着笙哥儿也是一个活泼好动的开朗性子,长得又好,人还护着你,和你正好相配呢,你家里也该添些热乎气儿了。” “只是他现在不记得家人,不知名姓,算是一个黑户,黑户成亲的手续有些麻烦。”江昭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没有户籍就不能办理成亲事宜,在禹朝律法上不承认婚姻关系属实,也不能在村里混弄过去,对容笙而言更不好。 “这没什么的,虽说笙哥儿不是咱们浮玉村的人,但成亲总归是大事,马虎不得的,也得有正当的名分,不然就是对人家小哥儿不负责了,其实这两日我也想过了,我那二表哥前些日子不是去世了吗,他一生无子女,我想把笙哥儿记在了他的名下,也算是有名有姓儿了,回头我去镇上找老刘头,向官府报备,把笙哥儿纳入当地户籍,从此也就是咱们浮玉村的人了。”张二叔对容笙能不能想起点什么能不能找到家不抱有什么希望了。 虽说新帝登基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改善民生生活,可改革那有那么容易的,外头乱着,这年头能有一个家算是不错的了,总比让一个小哥儿流落在外的好。 “多谢二叔了。” “哎呦,不妨事不妨事,你爹娘在世时也没少帮衬着我们,我答应了你娘要好好照顾你的。” 提到爹娘,江昭眼底就闪过一丝落寞,心里空落落的,“成亲事宜还要叔婶帮忙看顾一二。” “好好好,咱们村里该多添添喜事儿才好呢,我和你婶子一定好好地帮你张罗着,热热闹闹起来!”张二叔把江昭看成了自己的孩子,打心眼里希望他能好起来,别再颓靡得过且过了,有个小媳妇儿后日子终究是不一样的。 “阿昭这就走了啊,来玩儿啊。”王香玉目送着江昭离开,瘪了瘪嘴嘟嘟囊囊的,“我瞧着春哥儿就是笙哥儿好,瞧他细皮嫩肉的就不是个会过日子的人,还是个傻傻的。” 张二叔虎着张脸,“你就是惦记着那两个钱,春哥儿为了嫁给阿昭在家里闹绝食呢,王秀才本就不愿意自家哥儿嫁给一个泥腿子,是被闹得没法了才求到你面前来,现在阿昭要成亲了,正好断了春哥儿的念头,王秀才还巴不得如此呢,而且大夫都说笙哥儿不傻,听得懂话,下次这样的话不许说了,让人家小哥儿心里怎么想,还有春哥儿的事情万万不许再提了!” “知道了知道了,吃饭吃饭,阿昭还给了兔子呢,中午咱沾点野味尝尝。”王香玉知道轻重,也不说这话题了。 容笙起床按照惯例去摸一遍狗头,大灰热情得不行,脑袋直接送到了容笙手心里,大黑乖乖地坐在旁边等摸摸,可容笙还是有点怕它的,总是小心翼翼地摸一把就跑,惹得大黑“嘤嘤嘤”直哼唧,也不知道这么吓人的一条狗居然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然后又跑到笼子边去喂兔子,数来数去地发现兔子竟然少了一只,急得不行了,“大灰,兔子呢!你吃了?” “嗷呜嗷呜。”大灰嗷叫着,一脸受了冤枉的样子。 江昭远远地瞧见了容笙正双手叉腰气鼓鼓着,问道:“怎么了?” “兔子不见了!有小偷。”容笙连忙跑过去指手画脚地比划着向江昭告状。 “我拿去送给张婶子了,”容笙的手里还抓着一把鲜嫩的草叶子,江昭都忘了容笙特别喜欢这几只小兔子,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喂一喂的,顿时心生愧疚,“抱歉,我应该和你说一声的,改明儿我上山再多抓几只回来给你养着。” “嗷!这样啊。”容笙的怒气瞬间就散了,蹲下身捧着大灰的脸,“对不起啊大灰,是我冤枉你了,我中午给你多舀一碗粟米。” “汪汪汪!”沉冤得雪的大灰脑袋又扬了起来,雄赳赳气昂昂的。 江昭带了几个菜馍馍和容笙向李家夫郎借了驴车,容笙觉得总是和人家借不太好,于是道:“我可以自己走的。” “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呢,等好了再说。”江昭接过缰绳,压低了板车让容笙上去。 “我已经好了的。” “还有疤呢。”江昭自己倒是无所谓的,就是不想容笙走路,十里路走起来也是怪累的,怕是哥儿细胳膊细腿儿的受不了,别再把脚给磨破了。 李夫郎掩嘴笑着,“你家汉子心疼你嘞。” 听着“你家”这个词,容笙心里甜丝丝的,高兴地翘起了脑袋朝李夫郎大大方方地挥了挥手,“夫嫂我们走了哦!” 驴子走路不快,江昭特意放慢了脚程,让容笙坐得舒服一些。 驴车晃晃悠悠的,车上的容笙轻快地荡着小腿,左手拿着瓜子糖,右手捧着菜馍馍,“阿昭,这里面是什么菜啊,好好吃哦。” “野菜。” “野菜是什么菜,咱们菜地里有吗?” 第9章 “山里挖的。” “你下次去山上能不能带我一起去啊,我也想挖野菜,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的。” “好。” 江昭的话很少,还总是闷不做声的,但容笙话很多,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一样,说的话越多口舌就越发的伶俐起来了,江昭一点都不嫌烦,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 禹朝百姓成亲需要准备的东西繁多,从纳采开始到亲迎结束,但容笙没有家,江昭没有双亲兄弟,一切理应从简,只是这样的话太过怠慢了容笙了,所以该有的不放一分都不能少了。 容笙完全没有为此事而烦恼,像一只花蝴蝶一样游窜在各个街道,江昭买了一公一母两只肥鹅,一对金镯等等,最后就是嫁衣了。 做嫁衣的料子要比寻常衣物好些,价格也贵上不少,裁制一件要五百文的布料,可家里没人会针线活,赶制时间也不够了,就在店里买的现成的,成衣贵了一百文手工费,江昭好说歹说又有容笙在旁边撒娇卖乖,店家一时心软就又送了一双红布鞋,上头还追着两颗红色毛球球的,显得灵动又可爱。 一对素金镯戴在了容笙纤细白皙的双腕上,轻轻地晃动一下就在阳光之下烨烨生辉,容笙比来时还要开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江昭把剩余的十两银子都给了容笙做彩礼,自此完成了成亲的前道流程。 婚礼简单但也礼数周全,乡里乡亲们都来帮忙,热热闹闹的,几个汉子拉着江昭喝酒,一直闹到了晚上,容笙坐在床上昏昏欲睡,直到门扉轻动才忽然惊醒正襟危坐起了。 江昭站在床边,说不紧张都是假的,整个人局促得不行,手脚都不知道要怎么摆了,虽说已经有了两次定亲的经历,但都是父母一手包办,和对方也就见了一面,心里没什么感觉,可现在这个人可是小观音呐。 与任何人都不一样的。 随着红盖头被掀开,露出了一张漂亮的脸,容笙抹了面涂了腮红,两团红艳艳的脸颊像是云霞一样,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夜里的星河还要漂亮,沾了口脂的唇瓣看起来又软又嫩。 江昭的脸又红了,低下头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发现没有沾染太多难闻的酒味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不是很臭,不会让人嫌弃。 “你……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啊。” “想呢,我好饿哦。”容笙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声音也是软软的,“不行,我们还得喝合卺酒呢。” 容笙跑下床倒了两杯酒递到了江昭的面前,环着他的手和他一起喝下了一杯酒,皱着眉头,“有点不太好喝,我可以吃果子吗?” “啊,可以。”江昭抓了一把红枣花生,还有一颗圆溜溜的红果子给他。 容笙轻轻地晃着小腿,“你今天还要不要去二叔家睡觉啊?” “不去了。”江昭把剥好的花生放在了小碟子里面,“我去爹娘房间……” “那我们可以一起钻被窝了吗?”容笙“嘎巴嘎巴”地啃着果子打断了江昭的话,抬头环顾着四周,语出惊人道:“他们说洞房,可是这里也没有洞啊,为什么叫洞房呢?” 第9章 “咳咳咳——”江昭猛烈地咳嗽了起来,应当是刚刚的合卺酒太呛人了,他别过脸去,“你……你安置吧,我睡到爹娘房间里去。” “我们不是应该一起睡觉的吗?”容笙揪住了江昭的衣角歪着脑袋不解地看着他,这可跟大头婶子他们说的不一样啊,怎么成亲了还是和从前差不多呢。 哥儿的小手细白细白的,身上也是香喷喷的,都快把人给香迷糊了,江昭觉得再待下去自己的脑袋也会不清醒了,于是拽出了自己的衣角,“这只是……只是表面上这样……” 成亲了不就是夫妻了,哪有什么表面不表面的,容笙不明白哪有夫妻不睡在一起的,他还要做江昭的夫郎呢,不钻被窝怎么做夫郎啊,万一又被那个什么春哥儿抢走了呢! 容笙的眼圈瞬间就红了,眼角都挂上了小泪珠,瘪着嘴巴带着一丝哭腔,“你是不是还想着春哥儿,我不许的!” 怎么又是春哥儿的,哪儿来的春哥儿啊? 可现在江昭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春不春草不草的,容笙都哭了,自己也要急死了,伸出手就要帮容笙擦眼泪,可又觉得不妥收了回来,“不不不,没有的,没有的!不哭不哭。” “那我们一起睡觉!”容笙见好就收,露出了一排白莹莹的牙齿。 “……”江昭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做了一个不那么正确的决定。 江昭去烧了一壶水进来烫脚,容笙的脚比脸还要白,白生生又小小巧巧的,连十根脚趾都圆润得可爱,他催促着江昭也放进去一起泡,容笙的脚就这么踩在了江昭的脚背上,白色和麦色相衬,色差越发的明显了。 容笙翘着脚趾踩着江昭的脚玩,飞起的水花溅到了江昭的小腿上,他被烫得抖了一下,其实水温是不烫的,是小观音的温度太高了。 烫完脚后容笙洗了脸就脱了外衣爬到了床的最里面,拍了拍身侧的位置,江昭硬着头皮躺了上去。 “我们终于成亲了,你现在是属于我的啦。”容笙抱住了江昭发出满足的喟叹,还往他的怀里蹭了蹭,“阿昭,你好暖和呀~” 江昭僵硬着一动不敢动,尽量地让自己不要做出僭越的举动,哑然道:“睡吧,不要说话了。” 容笙也是真的累了,一大早就被婶子他们从被窝里挖了出来,一直闹哄哄到现在都没有停下来,所以头一沾枕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只剩江昭睁着俩大眼睛盯着床帐子数羊。 第二天一早江昭盯着俩黑眼圈起床,一如往常地先去打水蒸馒头,烧水给容笙备着。 容笙爬起来就着温水洗脸,人好歹是清醒了一些,给兔子喂了一把新鲜的青草,又摸了摸大灰大黑的狗头,添了一碗粟米饭,混着昨天席面上吃剩的骨头。 然后坐在凳子上乖乖地等着今天的早饭,容笙不喜欢硬邦邦的大烧饼,把它撕成了一片一片的泡在了黄米汤, 江昭顺手把碗筷都给洗了,容笙跟在他屁股后面什么活都没有捞到,转头一看发现他早把衣服也洗了,这次一件都没有落下,自己毫无用武之地。 曹月心和其他嫂子们端着水盆从旁边路边,捂嘴打趣着这对新婚夫妻,“今儿起来这么早啊,该多睡睡的,瞧你那黑眼圈,怕是昨夜辛苦了吧。” “嫂子早呀,我们睡得可好啦。”容笙热情地和嫂子们打招呼,俨然一副小主人的模样,又凑到阿昭面前去,“呀!你的眼下怎么乌青乌青的!快再去睡觉!”然后拉着江昭的手就要往屋里钻,余婶子笑道:“到底是小年轻,青天白日的就要呢,阿昭可真厉害。” 容笙喜欢别人夸赞江昭,头昂昂的模样像只高傲的小孔雀,“对啊对啊,阿昭可厉害了呢。” 江昭脸色涨红,捂住了容笙的嘴巴把人带进了房间,生怕他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你……你不胡说了。” “可是你就是很厉害啊,能打猎能种田能做饭能洗衣服,家里都是干干净净的,”容笙细数着江昭的优点,一个汉子能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利利索索得是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又有点沮丧,“我都没事做啦。” 江昭对自己好容笙不是不知道,他也想力所能及地为阿昭做些事情,总不至于自己每日都游手好闲的。 “本来就不需要你做什么的,这些事情我原本就在做着,只是多了你一个人而已。”容笙一个人小人儿能给他添多大的麻烦呢,家里还有了一个说话的人,热热闹闹得不行了,自己心里高兴着呢。 容笙垂下了脑袋,有些闷闷不乐,江昭连忙哄着,“其实笙笙也很厉害的,每天都坚持喂兔子喂大灰大黑,现在多两只大鹅,笙笙的任务都变重了呢。” “是嘛,”容笙抬起了脑袋,两颊像染了胭脂一样好看,他不好意思地扭了一下身体,“也没有那么厉害啦,我今天还没有喂呢,我要去喂饭!” 江昭收拾着农具,带上了两个菜馍馍,走到大门口看见了一个小哥儿站在那儿。 那是王秀才家的小儿子王延春,他羞红着脸,手紧紧地捏着衣角,“我被阿爹关在了家里,是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 江昭蹙着眉头辨认了半天都认不出来这人是谁,正满脸的疑惑着呢。 王延春又道:“自从你把我从土匪手里救回来的那一刻我就认定了是你,我不在乎什么命格的,可是你……你为什么选择了一个小傻子……”他声音都哽咽了起来,看起来伤心得不行。 “他不是傻子,我不许你这么说我的夫郎。”江昭沉着嗓音,凌厉的目光盯着他,“还有救你只是举手之劳,换作其他任何人我都会救的。” 江昭平日里看起来憨憨的,没什么心眼的样子,可一旦脸黑起来就又严厉又凶的,令人心生害怕,王延春瑟缩了一下,心里有点儿发怵,连哭都忘记了。 第10章 这时,容笙抱着兔子走到了他们面前,王延春愣了愣神,一时不察沉浸在了对方漂亮的容颜里。 这就明明就是一朵人间不可多得的牡丹花,不就是……不就是瞧着人家长得好吗!怎么这样肤浅啊! 王延春的眼圈更红了,又滚出了泪珠,把容笙吓了一跳,摸了摸自己的脸,是自己长得太可怕了吗?把人家都吓哭了,“你怎么哭啦?受欺负了吗?” 王延春回过神来凶巴巴地冲着他,“你……你别嘚瑟了!” 容笙一头雾水地歪了歪脑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疑惑道:“他怎么了?” “不知道,不重要,我要去地里了,”江昭没把王延春放在心上,又恢复了往常的状态,扛起了锄头就往外走,还不忘吩咐着容笙,“你好好地待在家里,锅里还蒸着菜馍馍,还有鸡腿,饿了就吃点,也不要老是坐在院子里了,有风会冻着的。” “我要和你一起去!” “外头热。” “你刚刚还说有风呢。” 江昭:“……” 容笙拉着江昭的手轻轻地晃了晃,声音软软的,跟含了一块梨膏糖一样甜丝丝的,“你让我一起去嘛,我就乖乖地待在旁边,不打扰你的。” “好吧。”江昭又转身拿了一个草帽出来盖在了容笙的头上,遮住了大半的阳光,长长的睫毛投下了一小片阴影,像两朵向阳花,他松开了手,“好了,走吧。” 江昭还是第一次带着容笙下地,让他在田埂上坐着别去田地里乱跑,都是泥土的。 莫三哥擦了擦汗,道:“阿昭带夫郎出来干活啦。” “是啊是啊。”都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容笙热情得好像江昭是他的夫郎一样。 反观江昭低着头闷不做声,耳尖都红了起来,露出来的小臂鼓鼓囊囊的,有劲儿得很,锄地锄得更卖力了。 田地的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流,有几个哥儿姑娘还有小嫂子们在河里摸索着,沈夫郎把无聊地玩狗尾巴草的容笙也拉了过去,脱了鞋袜踩进水里,有树木遮挡着,汉子们倒也看不见什么。 春水清澈见底,把底下的鹅卵石浸得透亮,容笙提着竹编小篓踩进小溪里,裤脚卷到了膝盖,露出了白生生的小腿肚,被日头晒得泛着薄薄的粉意。 指尖刚探进水里,就有一条寸许长的小鲫鱼从指缝间滑过,容笙连忙双手一拢抓到了第一条小鱼,把鱼丢进篓里,扬起的水花溅到了脸颊上。 溪水里的泥窝最能藏货了,容笙蹲下身用指尖拨开浮泥,指甲缝里都是黑泥也全然不在意,摸到了一只滑溜溜的小泥鳅就用着巧劲儿抓住了它。 沈夫郎把自己的一个网兜借给了他,“赶明儿让阿昭给你缝个网兜,能抓好多小鱼呢。” 容笙学着沈夫郎的样子捞小鱼,等小鱼游到网兜正下方,他手腕猛地一抬,网兜带着水花“哗啦”出水,几条两指长的小鱼在网里蹦跶。 “抓住喽!”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圆圆的杏眼都笑成了月牙,把小鱼都倒进了竹篓里。 “阿笙可真厉害啊,晚上可以煲个鱼汤给阿昭好好补补了。”婶子们又在嬉笑着打趣了。 沈夫郎低声笑着,容笙拍了拍竹篓,“是啊,阿昭可辛苦了呢!”江昭每日都要干很多活的,是要好好的补一补。 可这话落在旁人耳朵里就不一样,又惹来了一阵欢笑,都觉得容笙有趣,还把篓子里抓到的小虾米分给了容笙一些,让他回去添把小青菜炒了吃,鲜得很。 赵梅兰挑拣着小鱼,道:“今天一早我就看见秀才家的小哥儿在和阿昭说话,没说什么吧?” “没有,就是他有点不高兴,还哭了呢,看起来怪伤心的。”容笙蹲在地上拧着沾湿的裤脚,然后把鞋袜套上。 赵梅兰摇了摇头,“这春哥儿也算是一往情深了。” “什么!他就是春哥儿?!”容笙一下子就炸毛了,噌地一下子就站起来身,两腮都气鼓鼓了起来。 赵梅兰吓得手里的小鱼苗都扔了出去,赶忙安抚他,“这也没啥的,都是婚前的事儿了,你家阿昭都和你成亲了,对你也好,你可别去闹啊。” 作者有话说: ---------------------- 笙宝:媳妇儿,来,大大方方的 江昭:啊,好害羞 第10章 日头渐渐西斜,把溪水染成了暖金色,容笙的竹篓里装了小半,走两步都轻轻晃荡着,小鱼小虾小泥鳅在水里不停地摆着尾巴,容笙的裤脚还滴着水,脚底沾着泥。 江昭顺手接过了满满当当的竹篓,拎在手里都沉甸甸的,“你抓了好多鱼啊,晚上给你煲鱼汤喝。” 可是小麻雀一路上都没有说话,路途都不热闹了,脚底生风似的走得飞快,江昭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得他不高兴了,局促地跟在他屁股后头。 容笙的指甲里还有没有剔干净的淤泥,一回家就默不作声地端着小马扎坐在水盆旁边扣手手,连大灰腆着脸蹭过来舔了舔容笙的手指头,被他无情地推开了。 江昭把小鱼苗用油煸了,再放水用小火慢炖,熬出浓白的鱼汤,把鱼肉鱼骨头过滤出来,往汤里放了一把小青菜和豆腐,剩下的烂乎乎的肉和收拾好的泥鳅一同丢进油锅里炸得两面金黄裹上辣椒面,一口咬下去骨头都是酥的。 手抠干净的容笙又给兔子和大鹅喂了吃食,雨露均沾地摸了摸每一只的小脑袋,大灰又眼巴巴地凑了过来,这次得到了一个摸摸,大黑一如既往地想上前学着大灰的样子讨好,却又被江昭的视线制止,耷拉下了脑袋哼唧了两声表示不开心了。 饭桌上,江昭给容笙盛了一大碗鱼汤,豆腐和青菜也有大半在他的碗里,容笙默默地捧着汤碗吃着。 “吃点炸泥鳅,还蛮肥的。”江昭挑了最肥的几块夹给了容笙,可容笙看起来心情还是很低落的样子,不禁问道:“今天不开心吗?有人欺负你了?” 容笙掀起眼帘看了江昭一眼,然后嘴巴一瘪就开始吧嗒吧嗒地掉眼泪珠子,惊得江昭都语无伦次了,“你……我……这……怎么了啊?” “我知道春哥儿是谁了。”容笙闷闷地道。 “他就是王秀才家……” “除了我还救了别人……”容笙用袖子擦着眼睛,擦得一片通红,鼻子也红彤彤的,沾了水汽的眸子水光一片,我见犹怜。 江昭早上想到了王延春的事情,连忙解释着,“只是路见不平顺带着救了。” “那……那他要是吵着要给你做夫郎,你是不是也会同意?”容笙的眼眸水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昭看,期待着他的回应。 “不会。” “真的吗?” “嗯。”江昭坚定地点了点头。 若是每一个被他救的人都要和他成亲,那他家里怕是现在都要住不下了。 容笙抿了抿嘴巴,随即又微微地翘了起来,瞬间就被哄好了,也不歪头搭脑了,连炸泥鳅都吃得香喷喷的,“菜太多了我吃不完,”他把豆腐和青菜都扒拉到了江昭的碗里,“你的手艺可真好啊,我明天再去河里捞点,沈哥哥说里面还有小螃蟹呢,裹上面粉炸了可好吃了。” 江昭把悬着的心放进了肚子里,才端起碗安心地吃饭,“虽说是春日里,但河水还是凉的,过两日再去吧,仔细冻着了。” 容笙喝了一大口鱼汤,胃里暖和和的,“才不冷呢,你得帮我做个网兜,沈哥哥那个可好了,一兜就能捞到好多小鱼苗,他今天借给我用的,”他眉飞色舞地描述着自己捞鱼的画面,还一个劲儿地往江昭碗里夹鱼,“你快吃呀,你好辛苦的。” “好,我下午就给你做。”江昭一口答应,心里想着等有了鱼兜子就不需要老是在水里泡着了。 江昭把家里之前晒干的葛藤、苎麻撕成细条后搓捻成线,纤维坚韧不容易断,然后斜向交叉依次编织形成网眼。 容笙坐在他身边看了一会儿就抽出了麦秆开始编一些新学会的小玩意儿,他瞧婶子夫郎他们都编织过。 麦秆是家里去年囤积的货,比竹条要细软不少,不容易划伤手指,拿出来给容笙编着玩,容笙手艺精巧又聪明一学就会,小蝴蝶、小蚂蚱,精细一点的还有小龙,编织得惟妙惟肖,有事没事的时候就编一两个,现在攒一攒都有十来个了。 上次去镇上集市的时候容笙就注意到有人在卖这种小玩意儿,小一些的可以卖到六七文,大点的如龙和虎可以卖到十几文二十文的样子。 江昭的动作很快,约摸一个多时辰就编织了两个渔网兜,容笙也编了三只草蝴蝶,用一根细绳钓着,轻轻地掂两下小只小翅膀就晃晃荡荡的,栩栩如生得可爱。 下午就不去田里了,土地开垦好了,秧苗都放了下去,暂时可以歇一歇,江昭继续编织着上次还没有编完的竹篮。 直到日落西山,两个人才停了手,江昭把中午的饭菜拿出来热了热,又炒了一个腌酸菜,和干辣椒一起炒了,开胃得很,容笙吃得脸颊一鼓一鼓的。 第11章 家里的银子都用在了办婚礼上,剩下的琐碎银子都不够干什么了,再不开源就得喝西北风了,江昭打算明天就上山待几天,打打野货,还好前两次去镇上的时候采买了不少吃食,米啊面啊什么的都够,家里还有去年的成米,他一个人在山上烙些干饼子馒头的能吃好久。 江昭把需要的东西都收拾出来,把刚做好的干饼子都包好了,明天一早就带上山,够四五天的量了,春日里猎物少,不用待很多天,和平时一样和张二婶子说了一声,让她帮忙喂几天兔子和大白鹅,张婶子把江昭当自己半个儿子看待,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忙活了半天出了一身汗,抬头一看发现容笙两只裤脚卷到了膝盖,袜子脱了就耷拉着鞋出来,手里拎着水桶径直地朝水井那儿走去。 “怎么了?” 容笙努了努嘴巴,面露嫌弃,“我想洗澡,我身上有鱼腥味,我不喜欢。” 裤腿都沾湿了,干了之后就隐隐的有一股都是泥土和鱼腥味,捂了一天了都气味黏在了皮肤上,不好好洗一洗都去不掉。 “我给你烧水。”江昭顺手接过了他的水桶,然后起炉子烧火。 容笙坐在椅子上晃荡着自己白生生的小腿,莹白得都晃人眼,“好香啊,你煮什么了?” “干饼子,明天带上山。”江昭麻溜地添了一把柴火,让炉子烧得快一些。 容笙眼神倏地一亮,可以挖野菜啦! “我也要和你一起去!” “饼子不好吃的。” 容笙略微思考了一下,“没关系,我可以吃甜果子,就是脆脆沙沙的那个,我喜欢吃。” “山路不好走。”江昭不大想让容笙跟着一起去,山里什么都缺,怕容笙吃不好睡不好,连烧水洗澡都不方便的。 可容笙不那么觉得,“我知道啊,我不就是从山上下来的嘛,我们说说话聊聊天就能走完啦,带我一起去嘛。”他拽着江昭的衣袖轻轻地摇着,声音软软地像是撒娇一样,“我一个人在家会害怕的。” 江昭实在是于心不忍,“好吧。” 卧房里辟出来一个很小很小的地方做浴房,一次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去,由于空间小,倒是暖和得不行,水也不容易冷。 浴室内蒸汽环绕,一打开门雾气就散了出来,容笙穿着里衣,浑身上下透着粉意,两腮都红扑扑的。 江昭垂下了脑袋不敢乱看,拿着换洗衣物就冲进了浴房,就着容笙洗完的水洗了洗,把汗味都洗掉了,甚至还沾染哥儿身上好闻的气味,明明用的是一样的胰子,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香了,他在里面待了好久,比容笙还要久,容笙都睡着了才出来。 第二日天还未亮的时候江昭就起床了,又往行囊里添置了腌肉这些不容易坏的荤腥,把容笙的糖袋子也一并带上了,里头还有不少的零嘴。 容笙睡得迷迷糊糊的,被翻找东西的动静吵醒了,但人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喃喃着,“我要……要和你一起去,不要……不要撇下我……” “什么?”江昭没有听清凑到了他面前去,谁知道这小哥儿竟然展开双臂黏黏糊糊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温热的鼻息全都喷洒在脖颈处。 太近了,近到都能看见容笙脸颊上的小绒毛,近到有多少根睫毛都能数得清清楚楚,近到自己再往前一点都能亲到一点朱唇了。 江昭的喉结滚动了两下,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紧张得就去扒拉着容笙的手臂,可小哥儿的手臂滑嫩嫩软乎乎的,和他们这些汉子的完全不一样,像块嫩豆腐一样,他都怕自己力气大一些会扯疼了他,急得都要跳脚了,“你……你……” 还好容笙的手臂受不住力气滑了下来,但还没松一口气就又揽住了他的腰身,脸颊埋在了他的胸膛上。 容笙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于是松开了双手,揉了揉眼睛,人也清醒了过来,目光聚焦在江昭的脸上,咧嘴一笑,“早上好啊,阿昭。” 可江昭的脸红得都要蒸熟了,僵硬在原地,看容笙不是看底下也不是,干脆逃了出去,“我……我先出去一下!” 作者有话说: ---------------------- 笙宝:什么东西邦邦硬 阿昭:我有一点死掉了 第11章 容笙迅速地爬起来,用青盐漱了一遍口,江昭就站在井边大口大口地喝着冷水,脖子耳朵的红意才退了下去,恢复了正常的脸色。 山里冷,夜里寒气重,哪怕是初春了也不能掉以轻心,江昭多带了一床被子,又给容笙多带了几件衣服,容笙的衣服都是江昭的,裤脚袖子都长了不少,穿在身上也是松松垮垮的,让隔壁婶子给改了两针才勉强能穿上。 江昭看着哪哪都觉得不好,怪他当时没有考虑周到,买几匹布给容笙裁制新衣,等这次上山回来要好好地添置一些。 容笙去里屋翻出了一双鞋子,这是前两日曹嫂子给的,她给陈小高做衣服的时候多了些边角料混着旧布给容笙纳了一双新鞋,容笙非常地喜欢,还倒了一半梨膏糖给陈小高,两人欢欢喜喜地吃了好了一会儿。 幸好板车足够大,江昭又是身强力壮的汉子,肝火正旺盛着,一身牛劲也只能使在这上头了,拉个二三百斤的都不在话下。 天还未完全亮,山里雾蒙蒙的,容笙心里有点儿害怕,紧紧地贴着江昭走,还时不时地看着板车,要是有什么东西掉下来能及时捡,前头还有大灰引路,这是江昭训练出来捕猎的一把好手,大黑就留在家里看家护院了。 江昭长得高大又勇武,手膀子满是鼓鼓囊囊的肌肉,比容笙的小腿还要粗壮,有劲儿得很,容笙走累了就爬到板车上歇歇脚,但大部分还是自己在走。 山里的野花野草多,江昭跟着容笙走走停停地也没觉得有多累,从前上山就只有自己和大灰一人一狗,日子枯燥又一成不变,现在有个活泼好动的小夫郎跟在身边,好像整个人都活泛起来了。 开路的大灰时不时叫唤两声,在空荡荡的山谷显得格外清晰,吓跑了窸窸窣窣夜行的小动物,行路更加的通畅。 山林外围有不少人活动的痕迹,只是野兽很少,等再往丛林深处走,野兽就多起来了,特别是深山老林中猛禽更多,山里有不少猎户留下的陷阱,要注意好周围的标记以防不小心踩到。 等天边泛起了白肚子,林中雾气散了不少,大半个林子的全貌映入眼帘,到处都是高大的树木和矮小的灌木丛,脚下是有一条人踏出来的小路,因为是白日里动物们都不怎么出来活动,林中格外的安静,只有一两声鸟鸣。 容笙走得肚子有些饿了,他们又停了下来吃点东西,江昭啃着干巴巴的干饼子,容笙吃着有滋有味的菜馍馍,还分给了江昭半个。 天色彻底亮堂了起来,他们抵达了林中小屋,周围用高大坚实的砖头墙围着防止夜晚被猛兽侵袭。 这小屋是江昭父亲在世时建造的,陈设比较简单,父亲当了一辈子的猎户,他也学会了全部手艺,养家糊口地不成问题。 距离上次来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了,屋里的家具都落了灰尘,江昭先用扫把扫地,容笙想要帮忙,但江昭不让他动手,只给他塞了几块干布,让他去小溪水沾湿了拧干带回来。 离小屋十几米远的地方就有一条小溪流,河水清澈,能清楚地看见有小鱼小虾在游来游去的,容笙洗完布就兴致冲冲地跑了回去。 “阿昭!待会儿我要去捞小鱼!那边有好多小鱼。” “不能下水。”江昭沉声道。 那条野沟子看着清澈干净,但不大安全,里面有很多吸血蚂蟥之类的生物,粘在皮肤上又痛又痒的,容笙的皮肤本就白嫩,要是就咬了怕是更严重。 “我就站在岸边撒网。” 江昭想了想,也不好过分打断容笙的兴头,拘在家里也无聊得很,于是道:“那就去吧。” 容笙又笑了起来,眼睛都弯弯得了,腮帮子两边还有两颗小小的梨涡,看起来阳光又可爱,“我来擦桌子!” 江昭抽出了他手里的布,“不用,你去捞小鱼玩儿,让大灰跟着你一起去。” 大灰早就蓄势待发了,只等着江昭一声令下就用鼻子拱着容笙的腰窝往外赶。 容笙先是站在河边把饼子撕成一小块一小块地放在渔网里,然后往奋力一抛,渔网撒在了河中央,又蹲在河边用网兜捞小泥鳅。 可是这样守株待兔实在是太慢了,捞了半天就捞了一条小鱼,容笙很快就没了耐心,注意力被一旁的皂荚树和无患子吸引。 山中温差较大,春日里也有皂荚和无患子的果实,野生的气味比市面上卖的那些要好些,味道清香浓郁,起的泡沫也多一些。 树木太高了,容笙够不着也不会爬树,在四周找了半天找到了一根很长的木棍,伸长了手用木棍把果实打了下来,注意着只打到树干,掉下来的果实大多数都非常完整,容笙把外衣脱了下来满满当当地装了一大捧,回去剥了壳做成澡珠也能卖钱。 第12章 江昭麻溜地把家具都擦拭干净,被子换了下来先挂在外头晒着,又把板车上的货物一一搬下来安置好了,来来回回地近一个时辰才收拾好,停下来准备喝口水的时候容笙回来了。 浑身都是脏兮兮的泥土,跟在泥堆里打滚了一样,外头的罩衫都脱了,手里捧着硕大无比的包袱,腰间别着一个鱼篓,鱼篓里没什么东西,就一条孤零零的小鱼苗,怀里的包袱才是大头,全部都是果子。 江昭来不及细看那个包袱,连忙脱了自己的外衣就披在了容笙身上,脸色沉沉的,有些生气的模样,“快穿上衣服,仔细冻着了,你喊我来便是了,怎么还脱衣服了!” 被凶了的容笙像献宝一样地把包袱里的东西展示给江昭看,“我没想到嘛,这果子可好啦,又大又圆,比集市上的还要好,香喷喷的有股清甜味,我还摘了两颗甜果儿呢,又红又大,但我拿不回来了,我待会再去!” “好好,笙笙真厉害。”江昭顺手接过他手里沉甸甸的包袱,给予夸赞的同时又催促他赶紧进屋,“先回去喝点热水暖一暖,你的手都是冰凉的!” 容笙捧着热乎乎的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江昭把无患子和皂荚都倒进了竹篓里,顺手把衣服给洗了,野无患子用着还挺不错的,洗得很干净。 江昭洗了手开始做午饭,自己糙一些倒是无妨,啃着馒头干饼子都能过活,但有容笙陪着就不能如此了,切了些腊肉下来,用油煸了和野蒜苔一起炒。 香气很快就弥散了出来,闻得容笙的肚子都“咕咕”叫了,“你好会做饭哦。” “嗯,我娘有一手好厨艺,村子里大大小小的席面都有她包揽,我娘还有一本记录各种菜色的小册子,不过我才学了不到一半。”江昭盖上盖子闷一会儿。 “真的啊,阿娘可真厉害,阿爹也好厉害,不知道笙笙的爹娘是什么样子的。”容笙眼底失落了起来, 江昭一顿,“你有想起些什么吗?” 容笙摇了摇头,“没有。” “没关系,会想起来的,笙笙的阿爹阿娘也会是顶好的人。”江昭轻声地安慰着。 下午,江昭带着容笙一起出门,在深林里放陷阱,容笙在旁边挖野菜,这是一种叫马齿笕的野菜,通常用它跟面粉和了蒸菜馍馍吃。 挖着挖着就来到了一条小溪边。 “你记得吗?这条河是我捡到你的地方,你能不能想起些什么来?”陆大夫说带容笙故地重游说不定会想起些什么来,江昭问道:“你是从那里掉下来的吗?” 在小溪流的上方有一座巍峨的高山,山的那边就是丹霞村,一开始浮玉村的村民们就猜测他是丹霞村的人要不就是拐子拐来的,但是去问了一圈都表示不认识容笙,连被抓的拐子都不认识他。 容笙抬头望去,表情尽是茫然,他的脑袋一片空白,没有一点关于自己是怎么在小溪里的记忆,等清醒过来时就只看到江昭了,他谁也不认识就认识江昭一个人。 一靠近这条小溪流心里就没由来的一阵发怵,容笙往江昭的身边靠了靠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声音细细小小的,“我不记得了,阿昭我们走吧,我不喜欢这里。” 容笙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脸色白了又白,怕是刺激到他了,江昭不由分说就带他离开了这里,直到看不见那条小溪流,容笙的状态才有所好转。 这肯定是有不好的记忆才会条件反射的害怕,看到容笙这个样子,江昭心里酸酸瑟瑟的,难受得厉害。 容笙缓了好久心情才好了起来,发现了很多甜果儿树,用木棍打树收集果子,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的虫子落在手上,浑身都是像针一样的小细毛,吓得他赶紧甩了出去。 江昭的陷阱尽数放好,带着容笙早早地回家了。 到晚上,容笙的手背上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子,又疼又痒,一开始还藏着不让江昭发现,但是太痒了被他不小心挠破了这才被江昭看见。 那种甜果儿树有很多带刺的小虫子,被蛰一下就会红肿起来,让人忍不住想要挠了,一挠就火辣辣地疼,连江昭都难以忍受,细皮嫩肉的容笙更不行了,实在是经不起一点折腾。也不知道是怎么能忍半天的。 江昭的脸色很不好看,阴沉沉的,这样看起来凶巴巴的,很是吓人,容笙像是犯错了的小孩子一样不敢大声说话,小声地嘟囔着,“那个虫子太讨厌了……” “明天不许去林子里了。” “我不要。” 作者有话说: ---------------------- 笙宝:我还没有挖够野菜呢 第12章 容笙不满地抗拒着,好不容易能上山了,怎么可能不进林子里啊,里头还有好多可以发掘的东西,还可以挖野菜呢,蒸菜馍馍最好吃了。 “那种甜果儿我在集市上见过的,我摘的比他们都大都圆,可以卖个好价钱的。”容笙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江昭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只是一言不发地用干净的草叶边缘轻轻挑出还残留在皮肤表面的细刺,又泡了草木灰,等沉淀下来取上层的清液清洗伤口缓解疼痛。 容笙动了动手指,痛感减轻了一些,也没有那么痒了,眨巴眨巴两下眼睛,“不痛了耶,阿昭真厉害。” 江昭沉默地收拾东西,把中午剩的饭菜回锅热了端上饭桌,还蒸了一个菜馍馍给容笙。 容笙不知所措了起来,无论他怎么说话逗他,江昭的态度都是淡淡的。 可是容笙是受不了一点委屈,一次两次还行,可是次数多他就不乐意了,放下了碗筷虎着一张脸,“阿昭,我不喜欢你这样的,我又不是故意的,你干嘛板着脸生气啊。” 江昭一愣,他不是在气容笙而是在气自己,甚至懊悔不该带容笙一起上山,害他滚了一身泥害他受伤害他还要为了生计银钱而发愁,同时忽略了容笙的感受,满眼愧疚,“对不起笙笙,是我的错。” “哼~”容笙瘪着嘴巴幽怨地看了江昭一眼,软软道:“我原谅你了,但我还是要去林子里。” “那不行。”江昭一口回绝。 容笙:“……” 眼见着小哥儿又要闹小脾气了连忙道:“不能靠近甜果儿树了,那种树最容易招虫子,落在身上了更是麻烦,好吗?” 不摘果子还能挖野菜摸小鱼呢,容笙就哼哼唧唧地答应了。 山里虫子多,夜里更是如此,江昭在屋外撒了防蚊虫的药粉,衣服上还涂抹点薄荷脑油防止蚊叮咬,容笙不喜欢这个味道觉得太冲鼻子,可是被小虫子咬实在是太痛了,他只能忍受着。 晚上,江昭烧了水给容笙洗澡,屋子也就巴掌大点儿的,厨房桌椅板凳床一体,浴桶一放,江昭就无处躲避了,只好跑到院子里砍柴。 月色之下江昭卷着粗布袖口,露出的古铜色小臂绷出硬实的线条,随着斧头一落一起间腰腹微动,没一会儿汗水浸湿了衣裳,汗珠从紧实的臂膀滑落,浸润土地。 屋内传来隐隐约约的“哗啦”水声,引得江昭情不自禁地滚动着喉结,为避免自己胡思乱想,只好背过身去更加卖力地砍柴,发泄着力气。 柴火都劈了一大半了,屋内的动静才渐渐地停歇下来,随着窗扉被打开水汽散了出去,氤氲着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衣襟微乱,露出清晰精致的锁骨。 江昭觉得自己渴极了,喉咙口都发干发痒,手上的力气却是丝毫不减。 “咚咚咚”一声又一声地敲在心上,容笙循声望去,把窗户开得更大了一些,晚风袭来,吹散了水汽。 汉子和小哥儿的身体是完全不一样的,哥儿体型娇小,也就是比女子稍微高大一些,但和汉子比起来却是天差地别,整整小了一圈不说身子还特别绵软,不如汉子紧实梆硬,浑身都是结实满满的肌肉。 江昭背对着他劈柴,粗布短打被汗水浸得贴在背上,每抡一斧,宽肩就跟着沉下去,古铜色脖颈绷出清晰的筋络,腰线呈现出利落又充满力量的弧度。 容笙的眼睛都看得直直的,不禁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不知是被热气蒸腾得热了,还是因为眼前那么一个人。 许是目光太过炽热了,江昭转头正好和容笙对上了视线,两人均是脸色倏地一红,不约而同地别开了脸。 “窗户关上,夜里凉,别冻着了。”江昭哑然道。 “噢噢。”容笙乖乖照做。 刚刚出了一身汗的江昭也想洗澡,可这屋里就屁大点的地方,外头还有些寒凉,不好叫刚洗完澡的容笙出去待着,容易受凉,而且容笙也没有要出去的样子,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看,把江昭看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结结巴巴道:“你……你别看了。” 容笙如同大梦初醒一般转过身去,“我不……不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转身,也不知道到底哪里不自在,可一瞧见江昭就脸红心热,特别是看见鼓鼓囊囊又强有劲的身体时感觉血液都是烫人的。 第13章 而且这是他的夫君,自己是他的夫郎,正儿八经的,还每天钻同一条被窝,有什么不能看的! 江昭没想到容笙会忽然又转过来,吓得他咕噜一下子就栽进了浴桶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脸颊,狼狈得不行。 裤子落下的一瞬间闪过一抹白光,白生生直挺挺的,叫容笙看了个真切。 哥儿真是哪哪儿都小,什么都比不过汉子。 “你怎么转过来了!”江昭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媳妇儿一样,捂上面不是捂下面也不是。 容笙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江昭面前,“我们不是成亲了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小哥儿漂亮的脸蛋被热气蒸腾得粉扑扑的,比晚霞还要好看,江昭别开了脸,“反正……就是不一样。” 容笙不知道江昭为什么这么别扭,扭扭捏捏地像个小媳妇儿一样,他伸手捧住了江昭的脸颊把他的脸摆正过来对着自己。 在江昭心里娶容笙是多方面的考量,容笙没有记忆,自己更不能趁人之危,那不是成禽兽了,可是他忽略了人在相处中慢慢积攒起来的情意,就是会让人情不自禁不由自主地靠近。 可江昭是清醒的,是有记忆的,他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更要告诉容笙这样是不对的,“我们和寻常夫夫是不同……唔——” 容笙捂住了江昭的嘴巴,不想从江昭嘴里听到自己不爱听的话来,心里又酸又难受的,委屈巴巴地就滚下泪来,“你是不是嫌弃我是个小傻子……” “唔!”江昭扒拉开容笙的手,急忙解释这群,“我没有嫌弃你,你也不是傻子,你只是忘了很多事情而已。” “可在你眼里我和小傻子也什么两样了,所以你才觉得我们不是寻常夫夫。”容笙眼圈瞬间一红,眼角沁出了泪花。 没一会小珍珠就掉了下来,直直地砸在江昭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尖都颤了颤,手忙脚乱地帮他擦眼泪,“没……没有,我真的没有这么想过,不哭了,不哭了笙笙。” 江昭情不自禁地吻上了容笙的眼角,分开时两个皆是愣怔,视线下移停留在对方的唇瓣上,不知不觉就贴在了一起,两个人不经人事的人品尝着甘露的甜蜜,但明显江昭更凶更急,摁着容笙脖颈的手上青筋都微微凸起。 “唔——”容笙吃痛地和江昭拉开距离,眼泪汪汪地望着他,嗔怪道:“你……你干嘛咬我?” 江昭一阵惊慌失措,抚摸着容笙破了一个口子的粉唇,眼睛还一直黏在上头,“对不起……” 容笙吸了吸鼻子,“你轻轻地。” “好。”江昭吞咽着唾液再次吻了上去。 他们在静谧的山林里默默地吃着嘴子,吃得红彤彤热乎乎的,一直吃到了床上才停歇。 容笙心里畅快得不行,终于把江昭吃进嘴巴里一样,亲亲热热地揽着他的脖子,“我觉得山里哪哪都很好,可是阿昭的被窝最好,暖和和的,要是没有薄荷的味道就更好啦!” 江昭到底也是一个血气方刚的汉子,活了二十余年未和小哥儿相处过,一到了夜里躺在床上是最难熬的,从前还能忍忍,可刚吃完嘴子的夜晚比平日里更加难挨,脑子里乱哄哄的,也听不清容笙说了什么。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嗯。”江昭还是觉得嗓子难受,唾液都无法满足他。 “阿昭,我好喜欢这样,以后我们每天晚上都亲亲吧。”这样的话嘴里甜蜜蜜的,心里也甜蜜蜜的,浑身都很舒服,夫夫间就该这样的嘛! 江昭的脑袋空白一片,眼睛只空洞洞地盯着简陋的房顶,有一种活人微死的状态。 容笙叽叽喳喳地说了半天话,对着江昭的手臂摸来摸去的,可到底是白天在外头劳碌了一天,身体疲累地很,没一会儿就慢慢地睡着了。 香香软软的小夫郎睡在身上哪里真的不让人心猿意马,更何况他还喜欢紧紧地贴着自己,身体又暖烘烘的,手也小,自己一只手都能包裹住。 等江昭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手已经握住了容笙的小手,想要松开又舍不得,只敢隐藏在被子底下悄悄地小动作。 能牵着手就已经足够令人喟叹了,江昭恪守本分地闭上了眼睛,管得住自己也管得住老二,靠着这一点子蜜意硬生生地挺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容笙没有看见江昭的身影,屋里倒是多了一大筐满满当当的甜果儿。 作者有话说: ---------------------- 笙宝:阿昭的身体又壮又暖和 江昭:我是真的要死掉了 第13章 一夜过去,江昭的陷阱抓了不少猎物,有野鸡野兔麻雀不等,竟然还有一只五六个月大的小鹿,实属于意外之喜,大灰又发现了一只山鸡,撵着他朝陷阱过去“扑通”一下就掉进了笼子里。 渔网兜里也捞到了不少的鱼虾,大只的有四五条,小的做鱼汤也十分鲜美,还有小只的螃蟹,裹上面粉炸来吃了可以馋哭一个笙笙。 兔子有五只,每只都是肥嘟嘟的,山鸡掂量一下也有三四公斤重。 江昭摸了摸其中一只兔子鼓鼓囊囊的肚子,“这只要下崽了。” “崽?小娃娃吗?”容笙眼睛倏地一亮,“我们能把兔宝宝养起来吗?” 容笙喜欢兔子,家里养着的每只兔子都要好好地撸一撸,少了一只还难受了好久,但成年的兔子要换银子,那就可以养小兔子了! “好。” 江昭砌了栅栏,容笙垒了鸡窝,鱼都倒进水桶里,暂时养了起来,容笙去拔了最新鲜的嫩草喂他们,可把大灰给嫉妒坏了,趴在栅栏外呜咽呜咽地叫唤着,吓得怀孕的兔子缩在了角落里。 容笙怕兔崽子会出问题就拍了拍大灰的狗头,虎着脸,“坏狗狗,不许欺负小兔。” “汪!”大灰站起来冲容笙叫着,江昭瞪了他一眼又如小鹌鹑一样趴了回去,可怜巴巴地“呜”一声。 “呀!乖狗狗!”容笙还当大灰能看懂他的脸色呢,奖励了它一块烙饼。 白日里江昭继续放置陷阱,让大灰去撵过来,容笙在相对安全的地方挖野菜和放渔网,每天的运气都不算太差。 夜晚,江昭裹了面粉炸螃蟹,又把小麻雀和一只小山鸡收拾出来,烧了柴火支起架子做烤麻雀吃,容笙一边吃着炸螃蟹一边看着“滋滋”冒油的烤肉,可香了。 不过香料昂贵,寻常人家里都不会买这些,还好这山里什么都有,采些八角花椒等晒干了磨成粉撒在肉上也别有一番滋味。 江昭用小刀割着山鸡肉喂给了容笙,“味道怎么样?” “好吃好吃,你快吃!”容笙催促着江昭也赶紧尝一尝,“阿昭都可以开了小饭馆了,随便弄弄都特别好吃。” 江昭尝了一口发现味道是真不错后就开始剔肉,“没那么容易的,我们没有本钱,房租材料食材都是成本,后续的客源量也无法保证,试错几率小,不值当。”没一会儿容笙的小碟子里就装了满满当当的肉。 “我那还有十两银子呢。”容笙对钱的概念不是很深,他的手里永远都有一个装有铜板子的小布袋,是江昭专门装给他买零嘴吃的,里面从来没有缺过银钱。 江昭啃着鸡架子就干饼子吃,“那是给你的彩礼,动不得。” “反正都是钱嘛。”容笙不觉得有什么的,不过是想着十两银子肯定少了,他们必须得更加努力地挣钱才是,“咱们还年轻嘛。” 他们的日子可还长久着,会越来越有盼头的。 月色皎洁无瑕,在月光的笼罩之下,容笙越发的闪闪发光,照亮了江昭本以为灰暗的一生。 漱了口擦洗了身子,容笙钻进了被窝,趴在江昭怀里和他吃着嘴巴,两团身子紧紧地贴在一起,容笙的小手乱摸着,摸到了一根棍子,微微喘。息着,“你……你怎么还把烧火棍带上床了,多脏呀~” 江昭“噌”一下掀被子起身,遮掩着自己的身形,看都不敢看容笙,“我……我现在就去扔掉!” 扔根棍子扔了好久,久到容笙都窝在床里睡得香喷喷的了。 一大早起来鸡窝里就传来“咕咕咕”的叫声,窝里似乎有什么异样的东西,容笙趴在地上摸出来一瞧竟然是两颗鸡蛋! 容笙想着江昭回来的时候可以吃顿热乎乎的饭菜,于是学着他的样子把鸡蛋炒一炒。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鸡蛋出现了偏差,容笙咬着指甲郁闷地望着焦黑的鸡蛋,同样的油同样的锅子同样的厨具,怎么炒出来就是两模两样的呢? 只可惜了两颗好好的鸡蛋,好不如用水煮了吃呢。 容笙又趴到了鸡窝外边仔仔细细地摸索起来,希望再摸到几颗。 江昭收渔网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容笙撅着屁股都快一头扎进鸡窝里了,赶忙把他提溜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怎么了?” 容笙苦巴巴着小脸儿指了指桌子上焦黑的一团东西,江昭辨认了半天才认出来这是煎鸡蛋,不可思议起来,“你自己做的?” 第14章 “嗯。”容笙的神情有些闷闷不乐。 江昭用筷子戳了两下,发现只是表层焦了,内里还是黄橙橙的,“也挺好的。” 容笙的双眸一亮,垂下的脑袋扬了起来,眉眼之间都染上了喜悦,“真的吗?” 江昭三两口就把焦成碳的鸡蛋给吃掉了,说实话除了有股糊味之外也没什么奇怪的味道,毕竟鸡蛋能做得难吃到哪里去,分开一块比较好的部分喂给了容笙。 “好吃!”容笙开心地嚼着,眉飞色舞地描述着,“我今天发现鸡窝里有鸡蛋,是野鸡生的,我们把它们圈养起来,这样的话每天都可以有鸡蛋吃啦!” 江昭被容笙的笑容感染,一同笑了起来,“等回去之后我挑些鸡崽给你养。” “好呀好呀!” 一共在山上呆了四天,带了满满一板车的货物趁着天还未亮的时候回去,到家时天边刚好泛起了白肚子,江昭将货物收拾了起来,怀孕的母兔子单独隔着,给它铺了很多干草。 江昭用新鲜的野草蒸了菜馍馍,在笼子里挑选了一只肥硕的野鸡,正巧纪桂香从外头路过,眼巴巴地望着那只肥鸡,“呦,阿昭这次上山收获颇丰啊,都猎了些什么好东西?” “没什么,春日里本就没什么货物的。”江昭淡淡道,手脚麻利地用绳子把肥鸡捆了起来,然后关好了门叮嘱容笙好好在家,和纪桂香点头示意一下就出去了。 容笙不喜欢纪桂香,但基本礼貌还是有的,打了一声招呼就要进屋,又被纪桂香给叫住了,“婶子还有什么事吗?” “阿笙啊,你们这次猎了不少山**,婶子想买一只鸡。”纪桂香笑道。 容笙本是不想卖给纪桂香的,不过也算是下山后头一回开张,想着给江昭减轻负担了,又冲着邻里邻居的面子,选了一只还有点分量的鸡。 纪桂香很满意这只肥鸡,眼睛贪婪得都在放光,她把容笙当傻子看,傻子哪里知道钱多钱少的,“十文钱就够了吧。” “……”容笙有些无语,把鸡又塞了回去,“婶子,我不单卖鸡翅膀的。” “嘿,你这小夫郎!” *** 去里正家的时候,王香玉正在做早饭,身边站着一位容色秀丽的女子打下手,那是他们大儿子的媳妇儿,小儿子张清正抱着他满周岁的女儿在逗鸡崽子玩,和江昭打了一声招呼。 江昭把野鸡子递给了张二婶子,“这两日劳烦婶子帮忙了,阿浩哥回来了?” “哎呦,就喂了几天食儿而已,不是多大的事情,阿昭这是在山里猎了不少好东西吧?”王香玉嘴都笑得合不拢了,手里掂了掂野鸡子的分量,“回了,昨天下午回的,今儿中午来吃个饭吧,把你家小夫郎也叫来。”她热情地招呼着。 “婶子不忙,我有事儿想找阿浩哥说说。” “他在屋里头呢,去找他吧。”王香玉拎着鸡子塞进笼子里。 里正家的大儿子张浩在县城的府衙里做文书,正好休沐回家了,江昭手里头的钱还不足以支撑着他去县城一趟,所以先找张浩询问一下情况。 张浩常年待在县城,不像乡下人天天在外头风吹日晒的皮肤黑,皮肤白皙,像个白面书生,“我听说了你捡到了一个小哥儿做夫郎了?” “是,我来就是想问问这事。”江昭把大概的情况说了一下。 闻言张浩的眉头紧蹙着,若是寻常走失的人可以凭借着官府公文和沿途的驿站帮忙传递信息,说明失踪者的姓名、年龄、籍贯、外貌特征以及走失的时间地点。 不过信息传递很慢,全靠人骑马或步行,荣朝还未大面积普及普通百姓学文识字,普通人识字率低,“寻人启事”主要靠官员宣读,然后口口相传,过程漫长而缓慢。 寻常失踪人口寻亲都困难重重,更何况是容笙这样的特殊情况,他是失忆的,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身上除了一枚护身符之外更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东西,这无疑不是增添了曲折。 “我们县城里也有各个镇里递上来的“寻人启事”,但真正能找到亲人的却是寥寥无几,若你那小夫郎是个会过日子的就留下吧,寻亲这事儿也是要靠运气。”张浩身为府衙看了太多这样的事情了,对容笙这种情况更是不抱有任何希望。 “凡事都是尝试的,尽管希望渺茫。”江昭并不为所动。 张浩见他执意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你给我写一份“寻亲启事”吧,我带回衙门里,万一有一丝希望呢。” 江昭笑了笑,“多谢阿浩哥。” 回去之后江昭就翻出了他爹娘用过的笔墨纸砚开始写寻亲启事,将容笙的名、外貌特征和当天所穿的衣服,还有那枚护身符的样式统统描述下来,一点细节都没有放过。 容笙凑过来瞧了瞧,一点点地辨认着上面的字,“寻亲启事,名“笙”,小脸杏眼,眼下一颗小痣,两腮有梨涡……” 江昭讶然,“你识字?” “我也不知道啊,就是看着这些字就自动冒进我的脑袋里了。”容笙自己也惊着了,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你又要把我丢掉了吗?” “没有,只是想帮你找亲人,你不是也想见自己的爹爹娘亲吗?” “我是想见,但我也不想和你分开。”容笙是没有记忆的,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是好是坏,所以比起没有任何回忆的父母,他更倾向于日夜相处的江昭,本能地依赖他喜欢他。 江昭的手一顿,墨汁滴在了宣纸上,留下来一道黑漆漆的小点儿,沉闷道:“没有要分开。” “才不是呢,不信你了。”容笙生气地别过脸去,脸颊都气鼓了起来。 “是真的,那你要怎么样才信我啊?”江昭勾了勾容笙的小指头,轻声细语地哄着。 容笙想了想就转身抽出了一张信纸,指了指,“你写,笙笙和江昭永远都不分离。” 江昭哭笑不得,但还是依言写了下来,容笙也依葫芦画瓢写下了这么句话。 没想到容笙不仅识字,这手字写得亦是娟秀好看,一看就是正统学过的。 作者有话说: ---------------------- 笙宝的肌肉记忆 第14章 普通农户一辈子都自己的名字都未必识得,每天一睁眼就是在为生计发愁,只有有钱有势的人家才会让自己的孩子读书识字,江昭是个意外,他的父母曾经在京城待过一段时间,自己五岁的时候才回的老家。 江昭对五岁的记忆力不是特别深刻,他娘说自己曾经是大户人家的厨娘,而他爹是大户人家的护院,所以识得一两个字,他读书识字的能力是爹娘教的。 可是容笙呢? 刚捡到容笙的时候他身上穿着粗布麻衣,发丝粗糙又乱蓬蓬的,除了一张格格不入的漂亮脸蛋之外没有任何和普通农户不一样的,可是通过相处发现容笙手上没有茧子,一双小手也是细白干净,周身透露着与旁人不同的气质,一看就不是一个会干活的农户小哥儿,现在不仅又识字,还写得漂亮,就更加确实江昭心里的想法。 一切迹象让江昭拼凑出来一个真相,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小少爷被人绑架,卖给了拐子,又被拐子辗转多个地方,他想要逃跑可是失败了,所以身上才会有那么多伤痕,最后一次逃跑跑到了浮玉村,又不慎摔下了山崖磕破了脑袋导致失忆。 本该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娇娇少爷啊,怎么好在小山村里过苦日子。 容笙美滋滋地沾了点红摁在了两张纸上,又拉着江昭的手摁上了指印,心满意足地看着,“这样你就跑不掉了,你要是敢抵赖我就把你告到官府去,哼哼~” 江昭深深地看着笑颜如花的容笙,眼底的疼惜与愧疚都要溢出来了。 “你怎么了?”容笙将手放在江昭眼前挥了挥,又把纸藏到了身后,“你可不能抵赖啊。” 江昭回过神来,收回了目光,没有直接回答容笙的话,“明日我们去镇上集市卖货。” 天一亮,江昭就和李家夫郎借了驴车驮着货物和容笙去了镇上集市,容笙东逛逛西逛逛的,每家铺面都要去瞧一瞧,可又空手而归,江昭还以为他没有银钱了,给他塞了二三十个铜板子。 “我不要,我有的。”容笙晃了晃他腰间的小荷包,“哗啦”直响,然后又又游到了一家草编摊上去了。 江昭把铺位放在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饭馆门口,之前店家程刻上山的时候不慎摔断了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还好是江昭路过把他一路背回来的,程刻心里一直感激着,就把门口的那块地辟出来专门给江昭卖货。 东西都收拾好后,江昭正准备进去和程刻打声招呼,没成想程刻就先出来了,满脸喜色,“江老弟啊可有些日子没来了,听说都成亲了啊,恭喜恭喜!” “是,这是我家夫郎。”江昭侧了侧身子,露出了容笙。 第15章 这还是江昭第一次向别人介绍容笙,容笙高傲地抬起了头,大大方方地一点儿都不扭捏。 程刻略略惊讶一下,笑道:“你这小夫郎俊俏得很,瞧着挺好的。” 江昭微微地勾了勾嘴角,“程兄,借你的地方卖卖东西。” “哎呦,什么借不借的都是客套了,当初要不是你我这条腿就断了,一个位置而已不算啥的。”程刻摆了摆手,又看着江昭的货物。 山兔山鸡的都是寻常之物,倒是里头还有一只五六个月大的小鹿,这个时节能猎到鹿是真的不容易,很多贵人们都好这一口,肉制鲜嫩多汁,这身水亮的鹿皮还能制皮货,是实在的好东西。 “程兄诚心要,那就八两银子吧。” 程刻爽朗一笑,“这小鹿得有个三十来斤,肉看起来就嫩,起码九两银子,而且这鹿皮还完好无损呢,这身皮毛也不便宜,你既认我为兄,我也不能让弟弟吃亏不是,九两半吧,”他让伙计去秤银子,又拍了拍江昭的肩膀,“改明儿要是有好的都先给我瞧瞧。” “好。”江昭知道程刻是有心照顾他,又挑了一只肥兔子送给他。 饭馆的地理位置不错,位于集市中心,又临近中午,门口的客源量不错,每个路过的人都要来询问一二。 “小哥儿,这怎么卖的?” “一文钱六个。” 婶子嘴巴一撇,“有些贵了,人家都卖一文钱八九个呢。” “姐姐,”容笙先甜蜜蜜地那人喊年轻了,“这可好了,一文钱六个我都不喊价,这些都是我亲自在山里摘的,比别的都要大,你看一搓有好多泡泡呢,味道清香洗衣服洗手的都特别干净。” 他又抓了一把灰土抹在衣服,亲自展示给他们看澡珠的清洁能力,果然泡了水轻轻一搓就干净了,“多好啊,而且我这是野生的,纯天然,还能用来洗头发洗脸呢,你瞧我的头发是不是又黑又亮的。”容笙凑过头去看他们瞧。 江昭看了容笙一眼,心道:怪不得昨天晚上非要洗好几遍头发,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茂密亮黑的头发看得婶子也是心动得不行,这一颗都能洗一大盆衣服了,价格也不算特别贵,但人想占些便宜的心里作祟,好说歹说的最终以一文钱六个加一颗皂荚成交,一口气买了六十颗,周围的人纷纷效仿他。 没一会儿满满一大筐的无患子都见底了,皂荚也卖了大半,再说甜果儿,容笙把甜果子切成一块一块的,路过的人都不禁好奇。 容笙清了清嗓子,“走过路过的都来看看啊,皮薄个大的甜果儿免费品尝了,不好吃不要钱啊!” 免费的东西自然要吸引人的注意,纷纷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品尝着甜果儿,吃着清爽脆甜,个头比一只拳头还大大一些,三文钱一颗算是低廉,当个零嘴吃最好了,围来的小孩子最多。 一个打扮俏丽的小姑娘站在最前面,她身侧站着的年轻夫郎的衣服料子是现下最时新的款式。 容笙观察细致,将目光停留在小姑娘身上,变戏法一样变出了一只草编蝴蝶,微微抽动细线,蝴蝶翅膀轻轻摆动如活的一般翩翩起舞。 小姑娘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一个劲儿地扯着她夫郎阿爹的衣角,“阿爹,这个漂亮,我喜欢!” 年轻夫郎笑着掏出钱袋子,“多少文。” “七文一只。” 年轻夫郎手一顿,“有些贵了。” “不贵的,会动的,我这儿还有其他的,”容笙又展示了一遍,还把所有的草编小玩意儿都摊在桌面上,“这些都能动,市面上可没有啊,咱们全集市独一份的!” 没人不喜欢独一无二的东西,何况是样子还细致精巧栩栩如生,而且能来下馆子的人都是有点闲钱的,到还不至于在意这些铜板子,有给小孩子玩乐的,有为讨佳人一笑的,有觉得稀奇买回去研究的。 容笙的东西好,嘴又甜,卖起来就特别地快,还不忘介绍“程记”,饭馆里的人也比往日多些,不过才一个时辰三大筐的东西就已经见底了,草编的小玩意儿和竹筐一个不剩。 无患子一百六十六文,皂荚一百文,甜果儿三百文,若干草编小玩意儿一百四十八文,光是容笙自己的东西都要数不清了,江昭还把竹筐的银钱都给了他,沉甸甸地装了一兜子的银钱,腰间都坠坠的。 江昭的野货都卖了出去,钱袋子比容笙的看起来还要鼓囊,两人算是满载而归了。 程刻的妻子徐秋水是位有些胖胖的女子,生得慈眉善目,笑眯眯地端着两碗甜水和一碟子桂花糕出来,“叫卖了半天该是渴了吧。” 已经晌午了,容笙是真的又渴又饿了,叫卖可真是一项体力活呢,接过甜水就喝了一大口,砸吧了两下,“嫂子你真好,点心好吃甜水也好喝,这个几文钱啊。” 甜水两文一碗,桂花糕三文一个,拢共就四块,比不得江昭曾经的义举,她家夫君说了要好好照顾他们一二。 徐秋水还很喜欢他家的小夫郎,大方又朝气地,挥了挥手道:“不要钱,嫂子请你们的。” “那不行的,嫂子开门做生意怎好让嫂子吃亏了,”容笙学着程掌柜的样子说着客气话,让江昭帮忙把筐子里剩下的皂荚和无患子都倒了出来,“嫂子您可别嫌弃啊,这个可好了,我们自己都用呢,嫂子皮肤又白又嫩的,头发也好,用这个洗了就更好了。” 听这小夫郎叫唤了半天了,徐秋水也想过来买些的,只是当时手里头忙没闲下来,见容笙这样的热情,她也不好推脱了就收了下来,心里越发喜欢这个小夫郎了。 容笙想了想,软软道:“嫂子,我想跟你换些银子,有些沉,我腰痛。” 徐秋水一口就答应了,还招呼他们进来坐坐。 他们被徐秋水引着来到了后院,亲自给容笙秤银子,银子刚到容笙手里就听外面吵嚷了起来。 厨房的伙计道:“师傅的手烫伤了,做不了饭了,今儿晚上就要把烧鹿肉送到苏员外家里呢,这可怎么办啊。” “这一时半会地让我去哪儿找个会做烧鹿肉的厨子来?!”程刻也着急了起来,苏员外可是一个大客户啊,若是办砸了这件事,他们可就完蛋了! 徐秋水掀帘子出去,程刻此时正急得团团转,本来苏员外这样财大气粗的主儿是轮不上他们伺候的,但正巧听说今日来了新鲜的小鹿,要在家中招待贵客,才把席面定在了他们家。 容笙把银子好好地装进了钱袋子里,好奇地问道:“苏员外是谁啊?” “是咱们东林镇最大的财主。” 容笙讶然,“要是惹他生气了岂不是很严重?” “嗯。”江昭点了点头,是会非常严重,说不准连程记都得遭殃,他略略思考了一下,道:“程兄若是不嫌弃,我可以试试。” 第15章 程刻让人去找会做烧鹿肉的厨子,半个时辰过去了都没能找到一个像样的,只好把希望寄托在江昭身上。 徐秋水在一旁干着急,为自家饭馆前程担忧,容笙安慰着,“嫂子别担心,阿昭手艺可好了,做饭可香了。” 制作烧鹿肉的核心在于处理好鹿肉的腥味,由于肉质相较于猪肉要家紧实一些,所以炖煮时间一定要给足,不然容易老不易嚼烂,需要的姜、蒜、八角、桂皮等遮掩气味的香料必不可少。 小鹿已经被处理好了,江昭先将鹿肉冷水下锅,加入少许香料进行大火煮开,之后撇去上面的浮沫,捞出用温水冲洗干净,此第一步是为了去除鹿肉里头的腥味。 再往放少许油,油热过之后放入剩余的香料,煸炒增香,然后减少柴火,让温度将至中火,倒入焯好水的鹿肉块,快速翻炒至表面微焦,锁住肉汁。 柴火再抽掉少许,转为小火慢炖,盖上锅盖闷上大概半个时辰左右,直到肉质软烂即可。 整个厨房里都是烧鹿肉的香气,透过薄薄的门帘传了出去,外头的食客纷纷询问是什么美食。 程刻和徐秋水的脸上的焦虑担忧也转成了喜色,他们不是没有制作做烧鹿肉,一闻这味道就知道比他们老厨子的手艺还好要,深深地松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才好了, “举手之劳而已,还怕口味不好。” “你谦虚了,这味道就是咱们这最大的酒楼闻了就得赞不绝口,口感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香味越来越浓郁了,香料的气味夹杂着肉香足以令人垂涎欲滴,容笙知道江昭的厨艺好,但没曾想好到了这个地步,连他都不禁都咽了咽口水,赶忙抬手擦了擦,可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咕噜咕噜”两声淹没在了程刻与徐秋水的欢声笑语中,还是细心的江昭察觉到了。 从早上出门开始他们就吃了菜馍馍和干巴巴馒头,口若悬河地吆喝了半天又渴又饿,中午了靠着徐秋水的两块糕点垫了垫肚子,现在闻到肉香味是真的更加受不住了。 第16章 容笙眼巴巴地望着江昭,看得他一阵心疼和懊恼,“程兄,嫂子,我先带我家夫郎去吃些东西,就不叨扰了,等半个时辰一到就出锅再浇上料汁就可以了。” 程刻一拍脑袋,满脸歉疚,“是愚兄的错!都忘了你们还没有吃饭了,就在自家饭馆里吃吧,都是现成的。” 江昭想要推脱一二,徐秋水忙道:“是啊是啊,你家小夫郎怕是饿坏了。” 于是他们留了下来吃了一顿便饭,饭后江昭把东西先暂时放在程刻这里,带着容笙去逛集市。 江昭先是去了布店,鹅黄色、水蓝色、青绿色各选了一匹软布,这些颜色最称肤色了,光想一想就能知道穿在容笙身上得有多好看,嘴角都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老板,这料子多少钱。”年轻的媳妇儿举着鹅黄色的衣料问道。 “一百五文。” 年轻媳妇儿满脸惊讶,“这也太贵了,往常不都才五十文吗?” “这颜色这料子可是现下最时新的款式了,连皇后男君都在穿呢,你瞧瞧这一手鲜亮的颜色,衬得人多明艳好看啊,哪是五十文一匹能比的。”老板拿出了两匹布做对比,明显能够看得出来颜色差异,便宜的那款颜色偏黯淡,不衬皮肤还显得气色不好。 不少年轻媳妇夫郎的都喜欢赶时髦,更想向天下最尊贵的皇后男君看齐,沾一沾喜气,又有老板在一旁舌灿莲花,纷纷买下了鹅黄色的布料,还好江昭手快,都差点儿没抢得过他们。 水蓝色、青绿色的料子就稍稍便宜一些了,六十文一匹,身侧的小媳妇儿在讲价,江昭捡了个现成的便宜,少了五文钱。 从隔壁糖葫芦爷爷那儿买了一串回来的容笙正看见江昭在付钱,于是凑过来一瞧,“你买这么多干什么啊?” “给你裁制新衣服。” “我的衣服都够穿啊,还挺新呢。”容笙扯了扯自己的衣裳,都是江昭的衣服。 虽说是旧衣,但才过了一次水,跟新的没什么两样,隔壁婶子手巧也看不出来改过的痕迹。 只不过汉子的衣裳颜色大多数都是灰扑扑的,村户们为了方便干活不弄脏衣服,部分媳妇夫郎的衣服也都是深色的,甚少有鲜亮的色彩。 容笙不一样,应当是鲜活的艳丽的,灰扑扑的旧衣配不上他。 “这是我的旧衣服,不好。”江昭道。 “我觉得挺好的啊。” “得买新的。”江昭一再坚持,不容人拒绝,不等容笙制止就把银钱给了老板。 老板笑得天花乱坠,招呼店员去给小夫郎量尺寸,容笙拉着江昭的袖子将人一同拉进了里间。 屏风辟出来的一块地方,不大不小地足够站四个人,但江昭生得高大又壮硕,气势又盛,往那儿一站就跟个罗汉一样,量身量的小哥儿缩了缩脖子,离江昭远远的。 小哥儿认真地给容笙量尺寸,一一记录下数据,还不忘推销,“小夫郎身量娇小,用不了一匹布,剩下的布料还没有做绢帕和鞋子,价格也很优惠的,要不要顺带着一起做了?” “不用,剩下的我要带回去。”容笙直接拒绝了。 小哥儿年纪轻,到底是脸皮薄,被拒绝之后就没有再继续劝说,量到腰围的时候就听到外头有人在十万火急地找他,“小童你快来帮我找找那匹绛紫色的料子!李夫人要看一下!” 小哥儿一脸歉疚,“客人,劳烦您等一下。” 狭小的地方就剩下容笙和江昭两个人,容笙身量确实是小,整整比江昭小了一圈,站在他面前只到肩膀,微微伸手一揽就能把小夫郎全部揽进怀里,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怎么不要帕子和鞋子啊?”江昭问道。 容笙拽着帛尺往两边一扯,勒出了纤细的腰身,垂着脑袋看着自己灰扑扑的鞋子微微翘了翘脚,声若蚊吟道:“鞋子是新的,曹嫂子给我纳的,缝制新衣还要五十文手工费,可惜我不会缝衣裳,不然咱们还能省一笔钱呢,就不用浪费了。” 江昭紧蹙着眉头,把帛尺从容笙的手里抽出来,以防把自己给勒坏了,“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不需要你省钱,挣钱本来就是为了花的,衣服和鞋子都是刚需,你的手也是不用来做绣花裁衣的活。” 容笙瘪了瘪嘴巴,“可是其他婶子嫂子们都会啊,你又不让我洗衣服又不让我做饭又不让我打扫家里的,我都快成一个废人了,我也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和其他人一样。”他和江昭上了一次山才知道他平日里有多么辛苦,挣钱有多么不容易,自己费了半天劲吆喝来的也就这么几百文钱。 “没有必要事事都和其他人一样,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我不是你的小夫郎吗?”容笙仰起头怔怔地望着江昭,连瞳孔都颤了颤。 “是,你是,”江昭脱口而出,又意识到这样不对,想要找补些什么,“但是……” “我才不要听但是呢!”容笙已经在浮玉村生活了一段时间了,和周围的人都熟悉了起来,真正的夫妻之间就是应该和其他人一样的。 可是江昭又说自己和他们不一样,在容笙的认知中就是觉得江昭在心里从来就没有承认过他们是夫妻。 小哥儿回来后就发现这两人之间的氛围不一样了,小夫郎眼圈红红的,汉子则虎着一张脸,跟个阎王一样铁青着脸,只是时不时拿眼神瞟一眼自己的小夫郎,倒是小夫郎一直梗着脖子一眼都不瞧他。 小哥儿在汉子灼灼的目光中完成了任务,临了擦了擦自己额间的汗水就要退出去又被汉子给叫住了,“量量脚。” “我不要。” “量。” “我不。” 人夫夫俩吵嘴,小哥儿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看看小夫郎又看看汉子,想劝说汉子就要大肚点让让夫郎,可又觉得人家没啥错,只是想给夫郎纳鞋子而已。 就想劝劝夫郎体谅一下汉子,可看见小夫郎红彤着双眸泫然落泪的美态,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最后江昭轻轻地叹了一声气,“九点七寸。” 容笙瞪着圆溜溜的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曹嫂子给你做过鞋子。”那双鞋子还是江昭拿回来的,自然知道鞋子的尺寸。 “那你为什么还要量?” “我想更准确一些。” 容笙觉得自己被耍了一样,更加不高兴了,越过江昭就走了出去,快得跟一阵风一样,江昭询问了小哥儿纳鞋子的价钱,把银钱给了才去追容笙。 正值申时,街道的行人没有那么多,江昭很容易就发现了容笙的身影,情急之下抓住了他的手腕,垂着脑袋涨红了脸,“笙笙,别生气了,我错了。” 笙宝:错在哪儿了 江昭:不该让你有想干活的想法 第16章 正在气头上的容笙抿着嘴唇看都不看江昭一眼,江昭只是人长得壮实又骇人,可是嘴巴笨不知道怎么哄自家的夫郎,就这么直愣愣地抓着容笙的手不放,嘴里不停地念着,“对不起,笙笙……” 街道上人来人往着,有不少侧目望向他们,矮小那个红着眼却傲然地仰着脑袋一副势必不理人的态度,而高大面露不善却始终低着头嘴巴轻动不知在说些什么。 其实容笙也没多生气的,他知道江昭是待他好,可是他总是忍不住的心慌,自己融不进江昭的生活,觉得江昭不需要自己,害怕他早晚会有一日把自己“丢掉”。 越想就越委屈,容笙眨了眨眼睛,泪珠就争先恐后地夺眶而出,亮晶晶地挂在双颊上,一双明亮的双眸此刻都染上了雾气,声音也哽咽了起来,“我不喜欢……不喜欢你那样说,我和他们没什么……没什么不一样的,我和你也是……也是一样的,我是你的夫郎,你是我的男人,我们和……和其他夫妻都是一样的……” 美人垂泪我见犹怜,饶是江昭这种不解风情的汉子都止不住地怜惜和心疼,手忙脚乱地想给他擦眼泪,又恐自己的粗布麻衣会擦痛了娇嫩嫩的容笙,只好用手指为他拭去泪水。 “嗯,是一样的,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说话,”千言万语都抵不过一句“我错了”,江昭不会说天花乱坠的蜜语、感人肺腑的情话,只会真挚地道歉,捧着他的小脸儿一遍又一遍地擦着眼泪,轻声细语地哄着,“别气了,好笙笙,要吃梨膏糖吗?” 容笙吸了吸红彤彤的小鼻子,带着黏黏糊糊的鼻音,轻轻巧巧地瞭了一眼,“要。” 还能想着吃小点心就说明没那么生气了,江昭悬起的心终于沉到了肚子里,拉着容笙就去了糖铺子。 糖在荣朝可是一个稀罕物,糖制品都不便宜,饴糖之类的糖块便宜些,一包起卖十文一包,里头大概有十来块,糖糕就贵一些了,小小的一块就要三文钱一个,江昭包了五块桂花糖糕,又买了好几种糖块和果脯,零嘴兜子都装满了。 第17章 容笙含了一块梨膏糖,嘴里都甜滋滋的,脸上重新扬起了笑容,挽着江昭臂弯的手就没有再放下来过,亲亲热热地逛集市。 一家卖各种小首饰的摊子,簪子、绢花、手帕、发带,容笙看中了一条发带,绢布的质感,尾部还坠着两颗蓝色的小珠子,轻轻摆动一下就晃荡起来,十五文钱一条,容笙觉得很适合江昭。 江昭没有拒绝,承了小夫郎对自己的好,低下了头任由容笙帮他绑好,坠子随着走动的步伐缓缓地晃动着,他很是喜欢。 没多久,江昭就带着容笙去了医馆,让陆大夫再给好好地检查一下。 容笙来来回回地吃药都要吃了快两个月了,身上的伤口早就好了,脉象也回归了平稳,陆大夫收回了手,让陆小文带着容笙去里间再检查一下,“脉象都好了,不用再吃药了。” “那他的失忆症。”江昭压低了声音。 “这是急不得的事情,说不准明日就想起来了,说不准一辈子都这样了,吃再多的药都没用,是药三分毒,回去好好养着就是了。”陆大夫没有再说什么。 容笙的失忆症是脑子有淤血压迫了神经导致的,喝药已经不管用了,虽说可以用针灸之术治疗,但没人敢往脑袋上扎,万一一个不慎变得疯癫痴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等陆小文检查完后,容笙迫不及待地就要跟江昭离开,他再也不想喝苦兮兮的药了,难喝得很呢。 之后又是鸡贩子那儿挑了几只活泼点的小鸡崽子,五文一只,买了十只,装在了小竹篓子里拎着,小鸡崽子“叽叽喳喳”地叫唤个不停。 不知不觉就逛到了夕阳西斜,就在路边吃了一碗阳春面,十文钱一碗,还窝了两文一颗金灿灿的荷包蛋,面条细白,散上了葱花,飘着一根绿油油的小青菜,面汤上泛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和酱油,鸡蛋的油香气混着面汤的葱油香扑面而来。 容笙夹着煎鸡蛋仔细地端详着,想着要把鸡蛋煎成这样才算是完美啊,他煎的连烧火的煤炭都不如,“啊呜”一口嚼劲了嘴巴里,势必化鸡蛋为动力。 “慢些吃,别呛着了。”江昭瞧他吃鸡蛋又急又凶的模样,生怕他噎着了。 阳春面海大的一个碗,容笙胃口小,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剩下的全被江昭打扫了。 又去了肉铺子买了猪肉,残留的夕阳将天边染成了粉黄色,看起来就暖暖地,江昭和容笙回到了“程记”,烧鹿肉早半个时辰前就已经出锅送到了苏员外府上,程刻让伙计生生地等在那儿,听到下人说苏员外对烧鹿肉的口感赞不绝口后才安心地离开。 程刻的眼角眉梢尽是笑意,“苏员外说那道烧鹿肉味道好得不行,客人们也喜欢,还额外打赏了银两,我想着若不是有江老弟在,怕是也没有这等好事,这赏钱你可一定得收着。” 江昭赶忙推脱着,“原本就是说帮忙的,怎么好再拿兄长的银子。” 程刻脸色一变,说什么都得把赏钱塞到江昭手里,“你要是当我是兄弟就收下,若是不收下次再有事情找你帮忙,我可就不敢说了啊!”如今他们结实了苏员外这么一个大客源,说起来还是江昭的功劳,他是个值得感恩的。 江昭实在是推辞不过只能收下了,“如此就多谢程兄了。” 见江昭收了钱,程刻脸上的笑容更甚了,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家兄弟说什么谢不谢的!” “江家兄弟和阿笙还没吃饭的吧,留下来一起吃吧,等吃完了,我让人送你们回去。”徐秋水热情地招呼着。 “嫂子不用了,我们吃过啦。”容笙摆了摆手和江昭一起拉着东西告辞了。 等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江昭点上了蜡烛,照亮黑漆漆的屋子,先是把炉子燃了起来烧水,喂了大灰和大黑,把小鸡崽子安置着,给怀孕的母兔子抓了一把鲜嫩的青草,给两只下蛋的母鸡喂糠,又去还驴车,按市价给了陆夫郎租金。 回来的时候看见对着烛火来来回回地数自己挣的钱,都要把八钱银子莫摸得油光水滑的,江昭又添了一盏蜡烛为容笙照亮,把自己的银钱也都倒了出来,两人围着桌子亲亲热热得数钱,容笙越是越开心。 小鹿和这些野兔野鸡这些猎物一共了卖了十两半银子,又有三两银子的赏钱,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共有十五两三钱,除去买了新鲜肉菜之类的吃食还剩十二两六钱。 江昭给了容笙十两整银,自己留了二两六钱。 容笙不扭捏地收了银子,当着江昭的面放在了木制的小匣子里,里头还有之前的十两银子,“我给你存着,等咱们有钱了就在镇上开一家饭馆,你的手艺自不必说的,就是没有本钱而已。” “你真的想开间饭馆?” 没有容笙之前,江昭对自己的生活毫无规划,孑然一人的一个人不过是得多且过,吃一天饭就活过一天而已,从未想过未来想要怎么样,可现在容笙的出现给了他一个目标。 “对啊,你瞧程大哥的饭馆多好啊,咱们要把选址定在中心,那里客源量大,所以这些银子还不够,就先开一间小的,等有了名声之后再换一个大的,你也不用辛苦种田打猎了,”容笙越想越美,连心里都是喜滋滋的,满满地都是对美好未来的憧憬与向往,“咱们就可以蹲在家里数钱啦!” 容笙的想法很简单,只看到了外表的光鲜亮丽还未曾探看到内里的艰辛与不易,但江昭的心中还是似有一股暖流划过,浸润着心田,笑道:“好,我们一起努力吧。” 两人打水洗漱了一番,蜡烛就被吹灭了,房屋内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容笙抱着江昭的胳膊,没一会儿就翻身趴在了他的身上亲他的下巴,留了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夜晚阻碍视线,容笙啃了一阵子才啃到了江昭的嘴唇,几乎每晚他们都躲在被窝里吃嘴子,都已经熟练得不行了,两人亲得啧啧作响,江昭都有些情。动起来,情不自禁地搂住了容笙纤细的腰身,手指沿着脊背向下抚摸着。 容笙忽然轻抖了一下直起了身子,江昭意犹未尽的舌头还未收回来了就吓得他立马就撤回了自己罪恶的手,“怎……怎么了?” 眼前黑黢黢地什么都看不见,可是感知还是极为明显的,容笙有点儿难受,“我觉得很奇怪。” 黑暗中,江昭说话都不利索了,“哪里……哪里奇怪了?” 容笙低头看了一眼,瘪了瘪嘴巴,满脸地不高兴,于是握着江昭的手贴在自己的小腹,“这里很奇怪……” 作者有话说: ---------------------- 笙宝:都流水了,可怕得很! 第17章 江昭是个不经人事的愣头青,但也知道小哥儿和汉子不同,至于怎么不同,他是不清楚的,小哥儿软嫩水灵,手心里包裹的也是软绵绵的一团,他觉得喉咙发干,像是渴极了一般,在黑暗的遮掩下无人能看见他深邃而幽远的神情。 随着江昭细微地动了一下,容笙便呼吸一滞,握着江昭的手紧了紧,抓得更牢了一些,声音婉转着,“你揉一揉吧……” 江昭:“……” 室内的温度在不断攀升,床帐遮掩住了全部春光,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容笙的脚无意识地勾起了一角帷帐,便溢出了一两声春。情。 “阿昭,你的手好暖啊……”容笙趴在江昭的肩膀上呼出热气,温热的鼻息全都喷洒在江昭的脖颈处,比轻巧令人瘙痒的羽毛还要撩人。 黏腻、潮湿、温热、情。欲……江昭浑身上下都红透了,由于隐忍肌肉鼓鼓囊囊得暴起,细细地盘旋着青筋,然而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 江昭沉默片刻,强迫自己抽出了手指,翻身下床借着月光看见自己的手指像是莹了一层晶亮的水渍,喉结更是一紧,赶忙洗干了净了,又用温水给容笙擦拭身子,换上了干净的衣物,硬生生地等收拾完了一切才跑到井边打水,冰凉的水直接浇在了自己身上,一连好几次才终于去除了内心的邪火。 暖烘烘的卧室是不敢再睡了,江昭就去了另一个房间将就一晚。 第二天一早,江昭又是早早地起床,把六钱银子放进了容笙的小荷包里给他当零用钱,然后和往常一样打水烧热,端着水盆去洗衣服再晾晒,等做完这一切容笙也醒了,水刚好烧热,可以直接用。 容笙还带着未清醒的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睁开,冲着江昭咧嘴一笑,“早啊,阿昭。” 江昭是不太敢和容笙对视的,怕一对上视线就不禁想到昨夜的旖旎,可他此刻就算是不看容笙也回忆起来了,软乎乎的身体、暖乎乎的手指,一切都是泛滥的。 “早……早啊……”江昭一个转身就拐进了厨房,“你先洗啊!” 容笙有些反应不过来,懵懵地看着江昭离开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要去洗漱。 脸盆里放好了水,手伸进去一探水温刚刚好,容笙瘪了瘪嘴巴,用青盐漱了口,就着温水洗脸。 第18章 大灰忽然冲着篱笆外“汪汪汪”地叫了起来,陈小高朝着容笙挥手,“阿笙阿笙!开门,我娘让我给你们送些豆皮和莴苣来!” “快进来。”容笙打开了篱笆门。 曹寡妇做的一手的好豆腐,豆腐软嫩还没有豆豉的腥味,十里八村的人都来她家买豆腐。 豆皮是豆浆凝结后压制成的有韧劲的薄皮,没有豆腐绵软,也没有干豆皮生硬,带着豆制品特有的乳白色,边缘泛着自然的褶皱,却不显粗糙,可以做豆皮蔬菜包,豆皮鸡蛋汤,豆皮卷肉。 大灰认识陈小高,叫唤了两声就不叫了,跟在他的脚边嗅来嗅去,吓得陈小高一个劲儿地躲,都躲到容笙的身后去,“呀!坏狗狗!走开走开。” 容笙揪着大灰的后脖颈把他拎到了大黑身边,指了指它的鼻子命令道:“你不许过来噢!” “啊呜——”大灰蔫蔫地垂下了脑袋。 陈小高见大灰真的不会过来才拍着自己的小胸脯松了一口气,对容笙道:“我待会儿要去赶鸭子,再去河里摸小鱼,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好啊!”容笙要留陈小高吃早饭,但他已经吃过了只好作罢,就说待会儿吃完了饭去找他。 容笙去摸了摸鸡窝,摸出了两颗鸡蛋,又把豆皮的事告诉了江昭,让人家等着也不好的,于是草草地喝了两口稀粥就要出门。 “你慢些,把菜馍馍也带上。”江昭也顾不上羞不羞了,拉住了着急忙慌的容笙,往他怀里揣了两个馍馍,像个孩子要出远门的老母亲一样不停地叮嘱着,“你不要下水了,不要去深沟里,也不要脱离人群了。” 容笙都迫不及待要走了,“哎呀,就是我之前去的那条河,可干净了。” “干净也不行,水凉。就在岸边撒撒渔网就好了,知不知道?”江昭念念叨叨着。 “知道啦知道啦!”容笙带上了竹凳、竹篓、竹竿、渔网、网兜、赶着两只大白鹅就去叫上陈小高一起。 “你怎么看着不大高兴啊?”容笙问道。 陈小高满脸愤愤不平,跟有人欠了他钱一样,“还不是张家婶子来买豆腐,明明是她自己把豆腐给摔了非要说我娘卖给她烂豆腐,在那儿吵得不依不饶的,我娘生生地赔了她两块鲜豆腐才肯罢休。” “张婶子他老是这样的,前几天我听朵儿说她还拿了她家的两颗青菜呢,差点儿被顾嫂子用扫把打出去。”容笙也不喜欢纪桂香,不仅仅是一开始她老是用异样的眼神看自己,还是因为总是喜欢占便宜。 “真是讨厌。”陈小高不想继续说了,看着容笙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你的工具还挺齐全的。” “对呀,都是我家阿昭给我编的,他的手可巧啦!”容笙高高地扬着脖子,满脸的骄傲。 陈小高瞧容笙满脸笑意的模样,哪里还有刚到他家木木呆呆的样子啊,活灵活现得不行,都也不禁被感染了笑容。 大白鹅从买回来就没有下过水,雪白的毛都是灰扑扑的,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江昭早上忙碌得没空管它们,容笙也不懂,现在一瞧见水就扑腾扑腾地扎了进去,一身羽毛浸了水又抖落了几下洗得水亮亮的。 这处水草多,鸭子和大白鹅扑棱着翅膀吃水草吃鱼虾,容笙把渔网撒进了河水里,拉出的绳子绑在一旁的树桩上。 陈小高没那么多的渔具,撸起了自己的裤脚就下了水,回头一瞧容笙正坐在岸边编麦秆,疑道:“你不下来吗?” 容笙摇了摇头,“阿昭不让我下水。” “摸小鱼小虾多有意思啊,不必事事都听男人的话,他们的话又不是圣旨,而且他在田里种地,有树挡着又看不见你。”陈小高不满嫁人了就要听汉子的话,弄得他们这些姑娘哥儿们的都没有自主权了一样。 容笙被陈小高说得有些心动了,四处张望了一下才下定决心脱掉鞋子撸起了裤脚踩进水里。 河水凉凉的,没过了膝盖,踩在里头的一瞬间还冷得一个激灵,不过一会儿就适应了,容笙拿着小网兜,往里头放了点馍馍屑吸引小鱼小虾过来。 人渐渐地多了起来,有在洗衣服的也有和他们一样来水里捞小鱼小虾的。 有婶子道:“好几日不见阿笙了,养得越发好了,小脸儿都圆润了起来。” 容笙刚来浮玉村的时候瘦得跟小竹竿一样,一双眼睛大大的在一张小脸儿上显得有些夸张,身上的衣服都挂不住,哪像现在这样气色红润有光泽,圆圆的杏眼衬得明亮又漂亮,皮肤也是越发的粉雕玉琢了,像个瓷娃娃一样漂亮,有着与整个浮玉村都格格不入的美貌,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赵梅兰笑着,“阿笙本来就长得好,现在脸颊粉嫩嫩的,跟画里的小仙子一样,看来阿昭是会疼媳妇儿的。” 身边蹲着纪桂香的小女儿张小翠,瞥了容笙一眼,嘴里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容笙喜欢别人夸赞他,有种飘飘然的感觉,尾巴都要翘上天了,甜甜道:“婶子也是呀,瞧着越来越年轻了,这身水绿色的衣裳真好看,衬你的肤色呢。” 旁人夸容笙,容笙也嘴甜在夸他们,夸得大家脸上都是笑嘻嘻的,一阵欢声笑语。 一条长长的泥鳅从腿边游过,留下了冰冰凉凉的触感,一下子就吸引了容笙的注意力,比他以往抓到的都要肥,挥舞着网兜去捞它,可是一连几次都捞不到,也开始有点着急了。 水底的石头上布满了滑腻的青苔,容笙不留神就踩在了上面,顿时脚下一滑整个人都栽进了水里,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是脚下实在是太滑了,水花扑打的四处飞溅都没能爬得起来,身旁的小哥儿吓着了,连忙七手八脚地把他捞了上来拖到了岸边,容笙嘴里喝了好几口河水,趴在岸边不停地咳嗽着,脸色都煞白了,满脸的惊惧和恐惧。 水没顶的那一刻脑海中涌现出了大团大团的红色,充斥着血腥味,恐惧和窒息感席卷而来,一张纸狰狞的脸浮现在眼前,比溺水还要可怕。 容笙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知道这些画面是从何处来的,头痛到好像要从中间炸裂开来,他用力地捶着自己的脑袋,要把这些可怕的画面赶出去。 大家都没有见过这样跟疯了似的容笙,陈小高抓住了容笙的手不让他伤害自己,“阿笙阿笙,没事吧!阿笙!” 可是现在的容笙已经听不清声音了,耳边尽是兵戎相向的刺耳声、捅破皮肉的嘶吼声,声声入耳,刺痛着耳膜。 陈小高拉不住发疯的容笙,婶子们也不敢轻易靠近,赵梅兰扯着嗓子喊,“快去找阿昭啊!他家夫郎发癔症了!” 江昭得到消息就立刻赶了过来,容笙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头发散乱黏在脸颊上,双手被发带绑在了身后,嘴巴微微张着,胸膛在小幅度地起伏,半个时辰前还鲜活的小少年现在却双眼空洞了无生息地躺在那儿。 看得江昭的心猛烈地抽痛着,双目赤红着上前一步就把脆弱无助的容笙圈在了怀里,轻轻地怕打着他的脸颊,“笙笙,笙笙。” 容笙在迷蒙之际看见了江昭的脸,惶惶不安的心终于得到了一丝安定,喃喃地唤着他的名字,然后下一刻就眼睛一闭彻底昏死了过去。 第18章 “杀了他!不能把他放回去!” “保护主子!势必让主子逃出生天!” …… 两种声音充斥着容笙的耳朵,整个人深深地陷入了梦魇之中,大团大团的血迹模糊了他的双目,血似有无数双枯手将他拉进血海,染红了他黄橙橙的衣衫…… 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滑落没入黑发,浑身上下都被河水浸湿了,身体冷津津的,宛如置身于寒冬腊月的雪地里冰凉刺骨,一双温暖的手在他身上游走,容笙惊惧地挣扎起来。 可是那双手只是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脊背,湿淋淋的衣服逐渐被剥掉,被包裹进了一个温暖的地方,耳边传来温润如水的轻哄声,一点一点安抚了容笙惴惴不安的心绪。 江昭换掉了容笙湿透的衣服,用干布一点一点地擦拭着他的湿发,脸色铁黑着,可眼底的担忧和疼惜都快溢出来了。 容笙的嘴唇微张着,嘴巴里喃喃自语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让人听不清楚,手紧紧地攥着江昭的手指,用力到指甲都恨不得扎进皮肉里,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没事了,没事了,”江昭心疼地把容笙抱在了怀里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着,“笙笙,不怕不怕……” 这时陈小高赶着车终于把陆大夫请了过来,陆大夫不敢有所耽误了,细细地摸着脉搏,片刻之后眉心才松了些许,“落水受凉,突发惊厥,就是被吓到了,没什么大碍,我开些治愈风寒和平心定气的药,吃上两贴就没事了。” 陆大夫在来之前就仔细地询问了陈小高关于容笙的具体情况,根据他的状况配了些常用药带过来,省了再来回折腾耽误治疗时间,还好这些药能还对症。 第19章 陈小高也是被吓着了,是他把人叫出去的,又是他让容笙下水摸鱼的,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可就完蛋了,江昭那阴沉沉的模样是实在太吓人了。 室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江昭和昏睡的容笙两个人,炉子被挪到了卧房来“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药草的苦味儿弥散开来,惹得容笙鼻子难受不已,一个劲儿地往江昭肚子上黏,想要遮盖住难闻的气息。 江昭干脆掀开被子钻进了被窝将容笙密密实实地搂在了怀里,许是怀抱太温暖了,容笙一沾上他的胸膛就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蜷缩了起来,像一只在寻求栖息之地没有安全感的小兽。 眼泪无意识地从眼角流出来,没一会儿就浸湿了衣襟,这么一小团的小人儿也不知道是受了多大的伤害和委屈才会在梦里哭成这样。 江昭轻拍着容笙的后背,像夜半哄小儿入睡那般轻缓,在容笙渐渐安稳之后他悄悄地起身拨弄着炉子,又添了一把柴火,三碗水煎成了一碗水才将黑乎乎的药汁倒出来放凉。 等药温到可以入口了,江昭重新把容笙抱回了怀里舀了一勺药轻轻地吹着送到了他的嘴边,“来,先喝药,把药喝了病就好得快了。” 但药的味道不怎么好闻,清醒的容笙都不太爱喝药,睡得迷迷糊糊的他就更加不乐意了,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说什么都不愿意张口。 苦兮兮的药液就顺着嘴缝漏了进去,容笙的整张小脸儿都皱了起来,头往旁边一歪,还未来得及喂进去的药汁从嘴角滑落,滴在了枕巾上。 江昭有着十足十地耐心,用帕子擦拭着溢出来的药,再次追着容笙的嘴巴喂,“乖笙笙,是饴糖,甜丝丝的,好吃得很。” 饴糖的诱惑力迫使容笙乖乖地张开了嘴巴,等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到了喉咙口的药汁本能地咽了下去,又故态复萌地别过脸去。 “再喝一口,是甜水,可好喝了……”一向嘴笨的江昭为了让容笙吃药变着花样地哄骗他,还好天真的容笙每次都会上当,来来回回一盏茶的时间才把药尽数地喂了下去。 汤药里还添加了安神的药材,只是眉头还紧锁着,显得愁苦得很。 江昭重新躺了下来,将容笙额间的碎发捋到耳后,伸出手指抚平了眉心的愁意,情不自禁地吻了吻他的额头,浅言浅语道:“乖笙笙,快点好起来吧。” 容笙无意识地哼唧了两声,似乎在回应江昭的话,紧缩在他的怀里,卧房内无比地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两人抵足而眠,陷入了沉稳的睡眠。 时间在睡梦中过得很快,渐渐地日落西山,江昭先醒了过来,怀里的容笙睡得正香,小脸儿恢复了血色,都红扑扑的,一双细白的小手攥着他的衣襟不放。 江昭担心容笙醒来会饿,于是想起身去做饭,只好握着容笙的手小心翼翼地往外扯,然而这么一动作就把他吵醒了。 容笙眨巴了两下迷蒙的双目,视线聚焦在江昭的脸上,许是脑海中还残存的可怕梦境让他心里不安,一瞧见江昭就瘪起了嘴巴,大颗大颗的眼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掉,露出了小孩子一样委屈巴巴的表情,“阿昭阿昭,呜呜呜……” 哭得江昭的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好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没事了没事了,我一直都在的”。 容笙哭了一阵子就又累了,吸了吸鼻子不断抽噎,连声音都沙哑了,“阿昭,我做了做了一个噩梦,在梦里有人要杀……杀我,可是还有一批人……人在保护我,他们打了……打了起来,到处都是血,”他揪住了江昭的手,寻求一丝暖意,表情却越来越痛苦,“最后就只有我活了下来……” 梦境实在是太过真实了,像是深深地埋在记忆深处,被冰冷的河水激发出来,真实到让容笙分不清究竟是不是实际发生的事情。 江昭以为就只是陆大夫口中所说的落水受惊才造成的一系列不良反应,“就是梦而已,醒了就好了。” 醒了就好了,如果是真的清醒了就好了。 天色已经晚了,也不新做什么菜了,就把今天早上的菜馍馍重新热了一遍,切了些肉丁和咸菜炒了,还煎了一颗鸡蛋,容笙一直跟在江昭的身后像条小尾巴一样寸步不离,连吃饭都挨在一起。 还在生病中的容笙脸颊红彤彤的,嘴里没什么滋味,吃什么都淡淡得尝不出什么味道,吃了两口就停止了咀嚼。 “乖乖把鸡蛋吃了,我明天给你炖鸡汤喝。” 容笙勉强吃了一口就不肯吃了,黏糊着嗓音,跟撒娇一样软软的,“我不想吃了,我困了,想睡觉。” 江昭叹了一声气,也不勉强他吃了,把温着的汤药端了出来,“那就把药喝了吧。” 黑漆漆的药液让容笙努着嘴巴,往后躲了躲,“我不想喝。” 这次江昭没有许容笙再次任性,“不喝病就好不了了,笙笙也不想总是头晕难受吧。” 之前的汤药都已经把容笙喝怕了,为了不喝这药都开始胡搅蛮缠起来,“可是我现在也不是很难受啊,我觉得我睡一觉就会好的,又不一定要喝药啊。” “你是大夫吗?” “当然不是了。” “小孩子才需要人哄着,笙笙是小孩子吗?” “我才不是呢,”容笙小小地瞥了江昭一眼,发现男人表情严肃,没有一丝一毫地松动,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讨饶,“阿昭……” “不可以。”江昭直接拒绝。 黑脸的江昭还是挺吓人的,容笙抿了抿嘴唇,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将黑乎乎的汤药一饮而尽,嘴巴里全是令人恶心的气息,忽然嘴里被塞了一块梨膏糖,甜丝丝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梨香,是江昭塞到容笙口中的。 “好了,睡觉。”江昭把碗筷都给收拾,催促着容笙快些上床。 着凉的人就是要好好地捂一捂,好好地休息,病才能好得更快一些,江昭洗漱了一番就躺在了容笙的身侧。 容笙自然而然地窝进了他的怀里砸吧两下嘴巴,“阿昭,我觉得我的嘴巴里还是有苦味,你亲了亲我好不好?” 江昭额间的青筋都跳动了几下,抓着容笙不安分的小手,“好好睡觉,不要乱想。” 讨亲失败的容笙也不气恼,只用脸颊亲昵地蹭着江昭的脖颈,发出满足的喟叹,“阿昭,我觉得这样的日子非常好,平静祥和心里很踏实,我喜欢这样。” “嗯,我也喜欢。”江昭轻拍着他,“睡吧笙笙。” 容笙还有好多话想和江昭说,可是眼皮太沉重了,阻碍了他的思维,眼睛一闭就直接睡了过去。 江昭缓缓地抚摸着容笙的脸颊,这样的日子是真的十分美好,如果一辈子都能这样的话该是多大的幸运啊。 *** 容笙的身体底子不错,第二日就好了大半,只是还有一两声咳嗽,江昭带着农具去田地里,容笙依旧跟在他的身后,乖乖地坐在不远处的一颗大树底下一边乘凉一边编麦秆小蝴蝶,时不时抬头都能望见江昭忙碌的身影,阳光暖暖的,通过层层遮盖的树荫漏出的几丝光亮照在人身上也是暖暖的。 这里是小河的必经之路,端着水盆过来洗衣服的媳妇夫郎们都不禁朝容笙侧目。 顾家大女儿顾朵儿想上去和他学习一下编织小蝴蝶的技巧,却被纪桂香的小女儿张小翠扯着小哥儿的袖子大咧咧道:“别和他说话,他昨天发癔症了,跟疯了一样地揪自己的头发,都要薅秃了,可吓人了。” 小哥儿望着容笙,“啊?还挺茂密的啊。”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他不仅傻还疯,可怕得很呢,他要是再发疯咬人了可怎么办啊?” “不……不会吧,他瞧着还挺呆呆可爱的,跟小兔子一样呢。”顾朵儿经常和容笙一起学编麦秆,关系还不错。 赶着鸭子过来的陈小高推开了黏在一起的两个人,“你可别瞎说啊,阿笙就是落水吓着了。” 张小翠一脸刻薄,“我才没有胡说,你当时就在场,好多人都在场呢,都瞧得真真切切的。”旁边还有不少人在那附和。 陈小高懒得和这些蠢人白费口舌,只看着,“张小翠,你年纪不大,倒是学会长舌妇那一套了。” 张小翠被说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张牙舞爪地就要冲上来删陈小高的嘴巴子,听到动静的容笙当即把陈小高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护着,紧紧地抓住了张小翠的手腕。 小哥儿比小姑娘要高一些,在气势上就压倒张小翠一头,面无表情的脸看起来冷冷的,“我不是傻子也不是疯子,你不要乱说话。” “我们谁不知道你可坏了脑袋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啊,也就是阿昭哥不嫌弃你,要是换了旁人早就把你打发出去了。”张小翠越说越上头,满嘴都是讥讽,“要我说啊,阿昭哥早晚有一日会受不了你,把你抛弃的。” 容笙听不得“抛弃”两个字,气得脸色通红,手里紧紧地握着裁纸刀,“阿昭是很好很好的人,他不会抛弃我。” 第20章 “再好的人也是会变心的,他想踹开你可是轻轻松松的事情,到时候你就又会变成没人要……啊!” 一瞬间,裁纸刀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扎在了张小翠的脚边,差点儿就要扎到她的脚背了,顿时吓得她屁滚尿流,抖抖索索地指着容笙骂骂咧咧着,“你你你……你这贱人!” 第19章 争吵的声音吸引来田里干活的汉子和在河边浣洗的妇人,纪桂香看见自家的女儿受了欺负,立刻跳出来护犊子,用力地推了容笙一把。 容笙没想到纪桂香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一时没有站稳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赶来的江昭正好看见了这一幕,怒吼着,“你干什么!” 江昭把容笙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土,仔细询问了有没有哪里受伤,又把人护在了自己的身后,怒瞪着纪桂香。 纪桂香倒是先发制人打倒一耙,“江昭你正好来了,你可得管管你家夫郎了,他都把刀要往我家小翠脚上扎了,要不是我及时赶过来,他是不是还要杀人啊?!我告诉你要是没个十两银子你别想善了了!” 江昭瞥了一眼插在地上的短刀,脸色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我家笙笙是最温柔胆小不过的了,如果不是你们欺负他,他绝对不会奋起反抗。” “就是啊,明明就是张小翠在这儿嚼舌头根子说阿笙的不是,婶子怎么好倒打一耙。”陈小高适时地开口为容笙辩解,却被曹寡妇扯了扯胳膊。 要知道纪桂香是浮玉村最胡搅蛮缠的人了,一不小心就会惹上麻烦,曹寡妇是见识过的,不想她家陈小高被扯进去。 冷静下来的容笙发现情况不太对劲,一头扎进了江昭的怀里泫然落泪,一副软弱无骨可怜巴巴的小样子,“阿昭,她推得我好痛,我感觉我的手脱臼了腿也断了,都站不稳了,呜呜呜……” 这一招众人都始料未及,江昭还以为容笙是真的受伤了,惊慌失措得不行,被容笙紧紧地扯住了袖口,又躲在胸前悄默默地冲他眨了眨眼睛。 江昭:“……” “小贱人,你少装模作样了,我什么时候推你了?!”纪桂香瞪大了眼睛。 “就是你……你推我的,众目睽睽之下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不承认呢?”容笙从江昭怀里探出了一颗小脑袋泪眼汪汪地指着张小翠,指尖都在细细地颤抖着,“阿昭,她……她说我是傻子是疯子,她骂我……她为什么要骂我,我又没有……又没有伤害过她……” 美人垂泪我见犹怜,明眼人也都能瞧得出来是张小翠出言不逊在前,纪桂香动手推人在后,本来就是不占理,众人纷纷地倒向了容笙这一边。 江昭的脸色更沉了一些,扶着容笙好好地坐在小板凳上,走到了张小翠身边弯腰拔出了短刀,眼底的怒意都溢出来了,看得张小翠害怕得抖了抖,往她娘身后躲了一下,“你……你想干嘛啊?” “张婶子,”江昭的声音沉稳,“我敬您是长辈便唤您一声婶子,您不要给脸不要脸了,也莫要觉得我家笙笙脾气好就欺负他,在荣朝律法之上随意诋毁他人要被杖责五下,无故打人被处以五天牢狱,敲诈勒索更是要杖责十,我家笙笙受了伤,后续的药草费修养费等等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您打算怎么赔?” 张小翠到底是年纪轻,一听要被打板子脸色都吓白了,一个劲儿地揪着纪桂香的衣角,可纪桂香是个没理都会搅三分的人,死都不可能赔钱的,于是往地上一坐开始耍无赖,“真是没天理了啊,仗着自己块头大就欺负老弱妇孺了啊!” 这一手倒反天罡把容笙都给看傻了,急急忙忙地要起身给江昭撑腰,又被陈小高摁着肩膀坐回了板凳上,他都忘了自己还在“受伤”中呢。 江昭想先和他们讲讲道理,但发现这方式对于泼皮无赖而言是完全行不通的。 “阿贵来了,阿贵来了!”不知道是哪个好事人把纪桂香的儿子张贵拉了过来。 纪桂香就像是看见主心骨一样哭天抢地着,“儿啊,你来得正好,这些人在欺负你娘你妹妹了!” 原本张贵正悠哉悠哉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刚喝完酒的他走路都还有些踉跄,就被人拉了过来。 张贵为人好吃懒做又脾气暴躁,听他娘这样一说酒意就散了些,再定睛一瞧人群中的小美人,醉意便彻底散了,他始终觉得漂亮的小美人该是自己的小媳妇,但是被江昭截胡了,一时之间怒从心来就朝着江昭挥去拳头。 江昭灵巧地躲了过去,拧住了张贵的手臂反压在树干上,用力到压在树上的横肉都变形了。 张贵疼得龇牙咧嘴着,“妈的,快放开我!” 江昭抬腿压制着张贵,腾出一只手抄起短刃就狠狠地扎在了树干上,冰冷的刀刃离眼睛仅有一寸。 “我家笙笙不是傻子更不是疯子,我江某人孑然一身,最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如果再有人说我家笙笙的不是,就不要怪我真的把这把刀插进手里,”江昭扫视着众人,掷地有声道:“我的笙笙不容许任何人说三道四。” 说完,江昭就松开了手回到容笙身边,张贵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他都已经吓尿了,一股的腥臊味,令人作呕。 纪桂香也不哭了,赶紧爬上去捧着自家好大儿的脸仔细检查着,怒目圆睁地瞪着江昭,“你!” 此时里正终于赶了过来,一路上他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大概,还带来了纪桂香的男人张大。 张大一上来就拧着纪桂香的胳膊,不由分说就删了一巴掌,“臭娘们你还嫌不够丢人是吧!” 打女人的汉子是最窝囊的,饶是纪桂香在村子里的风评不好也有不少人上前制止,“哎哎哎,可不能打人啊。” “是是是。”极好面子的张大赔着笑脸,“阿昭的夫郎的受苦了,是我这婆子不懂事。” 纪桂香还想说话但被张大狠狠地瞪了回去,她缩了缩脖子不敢说什么了。 “阿昭啊,到底是你家夫郎受了伤,你想怎么处理啊?”里正调解着。 “我听我家夫郎的。” 容笙站起来窝在江昭的怀里愣愣地看了看他,又轻轻地掠了张家人一眼,“没关系的,我想婶子也不是故意的,我的手脚也没那么痛了,就不用婶子赔偿了……” 里正松了一口气,对张大说,“好了,既然江昭都愿意退一步了,那你也退一步吧。” “是是是,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我这不懂事的婆子。”张大恶狠狠地瞪着纪桂香,将人拖拉了起来。 人群渐渐地散了,各干各的事情去了,只有江昭和容笙还站在原地,担忧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真的没事?” “我装的啦。”容笙悄悄地把左手藏在了身后。 江昭轻柔地把容笙额间的碎发别到耳后,“张家人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下次遇见他们就躲得远远的。” “嗯,我知道了。”容笙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还心有余悸着。 里正家。 王香玉抬头瞥了一眼刚回来的自家汉子,“都处理好了?” 张二叔揉了揉眉心,“好了。” 王香玉就没再抬头一下了,她正忙着收拾行囊,恨不得把家里都要搬空了给张浩统统带上,张二叔看着一尘不染的家挠了挠脑袋,“阿浩他娘,咱们日子是不过了吗?” “孩子一家都在外头,一年到头都回不来几次,能带什么就给他带上了,再次回来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说着说着王香玉就忍不了落泪。 张二叔心里也难受得很,连忙摆了摆手,“好了好了,你收拾吧。” “娘多少带着就行了,我们那儿还有呢。”张浩道。 但是做娘的就是怕孩子在外头辛苦,要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安排好了才能放心,张浩劝说无果也就随她去了。 “这是什么?”王香玉不识字,纸都拿到了。 张浩看了一眼,“是昨天阿昭托我给他家夫郎寻亲用的。” “哦哦,阿昭还挺上心的,那你可记得帮帮他,若是能给阿笙那孩子找到亲人也是好的。”王香玉把纸仔细叠好了放在了桌案上。 “嗯,知道了。” 王香玉把窗户打开透透气,一阵风吹过,将桌面上的纸吹落在地,无人注意到已经飘到了床底。 *** 容笙的手还是受了伤的,摔倒的时候磕在了碎石子上,手心划伤了,但是伤口不深,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江昭的脸色从进门开始就沉着,看起来凶巴巴的,他把东西放下后就盯着容笙看,容笙也是害怕这样的江昭的,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自己的伤口,一直缩着手。 一进家门就要往卧室里钻,被江昭一把揪住了衣领拉了回来,又把手抽了出来仔细地端详着伤口。 “这不是摔倒伤的……”容笙蜷缩着手指,略略抬眸看着江昭。 江昭一言不发地转身去了厨房拿了药油过来,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伤口上,还时不时地吹一吹,“痛吗?” 第21章 “不痛的。”容笙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摸了摸自己扁扁的小肚子,“阿昭,我饿了。” 江昭叹了一声气,轻柔地揉了揉容笙的小脑袋,“想吃什么?” “肉饼子。” 正午阳光甚好,两人都围在厨房里忙活午饭。 江昭将面粉加水搅拌至无颗粒物,挂勺缓缓流下为佳,把猪肉剁碎了和面糊糊混在一起,往锅里倒少许油,用小火煎至两面金黄就可以出锅了,剩下的最后一点猪肉和曹嫂子给的莴苣一起炒了。 容笙把马齿笕挑干净,腐的烂的掐掉留下鲜嫩翠绿的部分,这种野菜要弄得好吃首先要焯水,煮熟了再捞出和蒜、小米辣一起拌了十分爽口,还有清热解毒的功效。 小锅里的水烧开了,容笙打了两颗鸡蛋进去,滚熟了之后放豆皮,做了一碗豆皮鸡蛋汤,江昭又添了半勺盐,味道才刚刚好。 容笙喝了半碗热乎乎的鸡蛋汤,小脸儿都红扑扑了起来,莴苣也脆脆的,吃在嘴巴里“咯吱咯吱”响,特别好吃,“阿昭,你刚刚在众人面前说我是你的夫郎,我心里高兴。” 那是情急之下说出来的话,甚至都没有经过大脑就脱口而出了,事后点破就有种莫名的羞耻感,江昭将头往碗里埋了埋,脸颊都红了。 “你干嘛脸红了。” 第20章 容笙觉得有意思得很,每每说到这方面的话题,江昭总是这样的羞怯又腼腆,像个小媳妇儿一样,而且脸红红的还挺好看。 “吃……吃饭吧。”江昭把最大的肉饼子夹给了容笙,自己继续埋头苦吃。 容笙笑得眼睛都弯弯了起来,“我们都是夫夫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阿昭就是面皮子太薄了。” 江昭也承认自己的脸皮子薄,但他想任何见了如观音如仙子一般的容笙都会忍不住脸红心跳的,神圣到不可亵玩的人是属于自己的夫郎,这样的认知足够让他的血液都在翻滚,有种容笙属于自己的私有物,可是同时理智在告诉他容笙不是真正属于他的,早晚有一日他是要回家的,而自己只是小小浮玉村的泥腿子,配不上出尘的小观音。 这样一想,江昭脸颊上的红晕瞬间就褪去了,恢复了正常的小麦肤色,面无表情的样子显得有些冷峻。 “好好吃饭吧,菜都快要凉了。”江昭的语气很淡,如波澜不惊的湖面一样。 但江昭还是一如既往地体贴,只是容笙忽然觉得此刻他们彼此的心隔得老远。 饭后,江昭温了一碗药端到了容笙面前,容笙立马瘪起了小嘴,不情不愿着,“为什么又要喝药了。” “你的病好全了吗?” “好全了啊,我的脑袋又不昏不痛,身上也不是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啊。”容笙极力地表现着自己有多健康,就差跟江昭打一套拳法了。 但江昭并不为所动,“再喝些巩固巩固。” “好阿昭~”容笙的声音软软的,像是小羽毛轻挠脸颊一样酥酥麻麻的。 “不许撒娇。” “哼,你一点都不疼我了。” “就是疼你才让你喝药的。”江昭轻轻地叹了一声起,转身去厨房加了半勺红糖,“应该会好喝掉了。” 容笙见里头搁了糖,会是甜丝丝的,没有那么难喝了,谁知道更难喝,苦味里掺杂了甜味,奇特的味道直冲味蕾,差点儿没让容笙吐出来,整张小脸儿都苦吧着,眼圈一阵发红,“更不好喝了。” 江昭连忙倒了温水给他漱漱口,面露愧疚之色,“对不起,我以为这样会好喝点的。”又翻出了一块梨膏糖喂进了他的嘴巴里,隔了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收拾碗筷的时候,刚刚还艳阳高照的天气此刻阴云密布,滴答落下了几滴毛毛细雨,紧接着是细细密密的小雨,半盏茶之后小雨变成大雨,如雨幕一般倾盆而下,渴极了的田地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容笙趁着将将飘小毛雨就赶忙去把晒干的衣服收进来,还好收得及时没有让雨淋到,把每件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地放进了衣柜里,然后在衣柜的最下层找到了一本食谱,是江昭阿娘留下来的。 食谱的纸张发黄褶皱,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使用者十分爱惜,保存得非常完好,上面的字迹端正清晰,是标准的簪花小楷。 江昭进来的时候容笙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书,上面不仅有文字解说还配了图片,看得人简直要垂涎三尺了。 容笙嘶溜了一下口水,抬头望着江昭,“阿昭,这个菜你会做吗?” 这页记载的是龙须酥的做法,先将麦芽糖放入锅中慢熬,不停搅拌至糖液浓稠,以筷子能挑起拉出的细丝不断而为成功,再切下一块小糖块裹满淀粉进行反复揉搓并对折拉升,重复此动作数十次,直至糖坯被拉成细如发丝的须状,之后可根据喜好撒上芝麻碎货核桃碎之类点缀。 龙须酥是宫廷御用点心,形如发丝、入口即化,一度是达官贵人的喜好物,但成本高、原料不足,还需要点心师傅有超高的技巧,所以并不用于民间小食,见过的人也甚少。 江昭只在娘亲留下的书册里见过,他也没有尝试过做,于是摇了摇头,“这是御用点心。” 容笙的眼眸亮晶晶的,满心满眼都是崇拜,“阿娘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连御用菜的食谱都有,阿娘从前不会是宫里的厨娘吧?” 江昭不知道,他阿娘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过去的事情,他只知道阿娘是厨子出身,厨艺非常好,连这本食谱还是阿娘去世后才传承给他的,他会的菜色一部分是跟着阿娘耳濡目染学会的,一部分是照着食谱学的。 龙须酥的图画也画得惟妙惟肖,就像是真的珍馐出现在眼前一样,容笙的味蕾在疯狂地分泌口水,超想吃的,但还是忍住了。 江昭一下子就看穿了容笙的小心思。 只是麦芽糖价格昂贵,平均六十一斤,一斤才能做出一份点心,还不能保证一次性就可以成功,还有其他的辅料,所需的银钱就更多了,但容笙想要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江昭接过食谱,将上面的所需耗材一一记住,“等下次我们去集市买些材料回来,我试着做一做。” “好哦!”容笙高兴地跑过去跳起来环住江昭的脖子亲了他一口,“那下次上山的时候我还要多摘点无患子和皂荚,还有甜果儿!” 容笙整个人都挂在了江昭的身上,江昭怕他摔倒了就下意识地托住了他小屁股坐在椅子上拍了拍他的后腰,“下来吧,仔细摔着了。” “不嘛不嘛,阿昭身上暖和,”容笙继续翻着册子,指着荷花酥撒娇让江昭给他念。 江昭的声线低沉好听,好看的嘴唇一张一合着,容笙情不自禁地轻触着他的唇瓣,江昭始料未及嘴唇一抿,指尖就被含了进去。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也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四瓣嘴唇就已经贴在一起了,江昭有意想要分开,可是情难自禁,不是说分开就能分开的。 片刻分离之后,容笙水灵灵地望着江昭,“阿昭,你在帮帮我吧,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 屋外是“噼里啪啦”的大雨,依旧有着春寒料峭的冷意,屋内却是一片春意盎然、黏糊暧昧,不知是谁的声音,低沉混着娇弱统统淹没在了瓢泼大雨中,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容笙气喘吁吁地趴在江昭的肩头,细白的手指紧紧地攥着江昭的衣襟,眼底含着雾蒙蒙的水汽,两团面颊如抹了胭脂一般红润,呼出的气息都是灼热得滚烫,浑身上下都是湿漉漉的了。 江昭靠在椅背上,喉咙口渴极了一般在吞咽着唾液,怀里还坐着一个热乎乎的漂亮小人儿,自己的忍耐也要到达极限了,他把容笙横抱了起来,轻轻地放在床上,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不敢乱看。 刚准备要走的时候被容笙拉住了衣角,嗓音轻轻软软又黏黏糊糊的,“去哪儿啊?” “去洗一下。”江昭哑声道。 容笙的视线往下一瞭,直起身子就环住了江昭的脖颈,“我帮帮你。” 江昭呼吸一滞,“不用。” “为什么?” 江昭抿了抿嘴唇,“会吓到你的。” “不会的,虽然我是小哥儿,可是你有的我都有啊,有什么关系啊,你让我看看吧。” 江昭硬邦邦地躲避着容笙的手,“不用,你舒服就好了。” 容笙嘴巴一撇,怒瞪着江昭,“不看就不看,我才不稀罕呢,你还说什么我是你的夫郎,你会疼我的,这点小要求都不能满足我!我不理你了!”控诉完就眼圈发红,眼角沁出了泪珠,挂着睫毛上摇摇欲坠。 “你……你别哭啊,我……”江昭一阵惊慌失措,碰了碰容笙的脸又被他一手推开,湿漉漉地坐在床上生闷气,又叹了一声气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容笙愣怔在原地,都忘记哭了,看看江昭又看看小阿昭。 这……果然是哪哪都壮硕得不行。 第22章 …… “哗啦啦”的雨势渐渐变小,雨滴一点一点落下,“啪嗒啪嗒”地打在树叶上,翠绿的叶子上兜了一捧水,沉甸甸地盛不住了便簌簌地滴落了下来。 容笙的虎口一阵发麻发红,手腕都酸了,趴在那儿动都不想动。 江昭蹲在床边细细地给他擦着手,粗壮的手臂上还挂着密密的汗液,脸上的神色既餍足又懊悔,“对不起,是我不好。” 容笙撩起眼帘掠了江昭一眼,“你下次,不要那么久了……” 看着容笙染着红晕的面颊,江昭只觉喉头发痒,“嗯,我尽量。” 小雨淅沥沥地直到天色黑沉下来,他们下午靠编麦秆编竹篮度过,把中午剩下的饭菜热了一遍就着新蒸的米饭吃了,晚饭过后江昭烧了热水给容笙洗澡,自己又就着他的剩水洗了洗,然后早早地爬上了床。 许是下午累着了,容笙很快就陷入了梦乡,呼吸平缓又绵长,但江昭没有睡着,他轻柔地抚摸着容笙的脸颊,又将人搂得更紧了一些,两人抵足相拥在潮湿的雨夜中显得格外温馨。 第二日又是一个大晴天,丝毫不见昨日有雨滑落的痕迹,容笙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比平时早了一刻钟起床,熟练地给鸡崽子母鸡兔子大鹅还有两位看门大将喂食儿。 然而今天小兔子却没有向往常一样出来吃嫩草,于是蹲在窝旁边观察着,等了半天也不见小兔的身影。 江昭端着洗完的衣物回来,问道:“怎么了?” “小兔子在窝里不出来了。”容笙担忧着,“是昨天淋雨生病了吗?” 鸡棚和兔笼子的顶部还多铺了一层防雨布,不会被雨淋到的,四周扎了篱笆封了稻草,也不会吹到风。 干草窝旁边全是白花花的兔子绒毛,昨天喂的鲜草都没有吃完,江昭想到兔子生产前会揪下自己最软的绒毛造窝,食欲也会下降,就猜测母兔子可能是下崽了。 果然小心翼翼地掀开窝就发现四五只粉嫩嫩的兔崽子,还热乎着,应该是昨天晚上出生的。 从未见过小崽子的容笙又惊又喜,趴下来就想伸手摸一摸软软的小兔崽,但被江昭制止了,“刚出生的兔崽不能没摸,会沾上人的气味,母兔子可能会咬死小兔的。” 容笙吓得赶忙缩回了手,紧紧地攥着,“我不摸,不摸,我就看看。”他好奇得很呢,第一次见到小生命的降生,觉得神奇又美妙,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江昭,天真地问道:“阿昭,人崽崽是哪里来的,我怎么不能生人崽崽呢?” 第21章 江昭:“……” “嗯?为什么?”容笙见江昭迟疑了,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江昭别开脸,耳尖发红,“我……我不知道。” “连阿昭都不知道啊。”容笙喃喃自语着,继续看着粉嫩嫩的小兔子,双眸亮晶晶的,无比地澄澈,“可是阿婶说成亲了变成夫郎了,就可以生小娃娃了,我与阿昭成亲,是阿昭的夫郎了,怎么还没有娃娃呢?” 其实未出嫁前的姑娘哥儿们都非常地单纯,如一朵圣洁的莲花一般,只有在出嫁前的那一晚才会有家中长辈告诉他们如何生儿育女,可是没有人教容笙这些,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和其他人闲话时听来的三言两语,对此一知半解懵懂无知。 身为汉子的江昭就不同了,男子本就比小哥儿更加无师自通些,成亲前作为长辈的张二叔隐晦地提点过,让他要缓一些慢一些不要伤到了娇嫩的身体。 江昭知道容笙柔软娇嫩,不敢有过分激烈的动作真的弄疼了他,只是每每亲昵完之后就更加难挨了,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差错。 他的视线不知不觉地落在了容笙的小腹,绵软又平坦,不像是有娃娃的样子,也想象不出挺着圆溜溜小肚子的模样,可是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一家三口的温馨场景,光想想就有一股暖流从心底划过。 好像越来越贪心了…… 容笙看了一会儿小崽子就起身了,他的双腿都蹲得麻了,跺了好几下脚才缓过来一些,“阿昭今天还要去田里吗?” 江昭一边晾晒衣服,一边道:“嗯,昨天下了一整夜的雨,我要去瞧瞧苗子有没有问题,你就好好地待在家里吧,或者去找顾家姑娘编麦秆玩儿。” “麦秆快没有了。”容笙帮忙给他打下手,没一会儿就把衣服晒完了。 “那等芒种时节再多收点晒干。”江昭晒完衣服就开始做早饭了,通常这个时候容笙才醒,等他慢悠悠地穿好衣服洗漱完饭已经快做完了。 容笙想要帮忙,但江昭不让他插手,怕大锅灶的蒸汽太大烫着他了,容笙只好去和大灰玩儿了。 大灰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情和亲昵,容笙揉了揉他的狗头,大黑眼巴巴地望着,这么多天过去了,容笙也敢亲近大黑了,毫不吝啬地也摸了摸它,大黑兴奋地只舔他的手心,尾巴都要摇断了。 “哎呀哎呀,坏狗狗!不许舔啦!”容笙嫌弃地推开了大黑,一手叉腰一手抓住了他的嘴筒子,“你是不是吃腐肉了,嘴巴怎么都臭烘烘的了。” “呜呜呜……”大黑呜咽地控诉着。 大灰见状跑过来一撅一撅地玩闹着咬大黑的脖子,咬得他毛发一片口水,容笙一松口,大黑就反咬住了大灰的脖颈,惹得又是一阵“啊呜啊呜”的求饶。 江昭煮了点稀粥,煮了两颗鸡蛋,把上次剩下的咸菜炒肉末拿出来就着吃,容笙不爱吃蛋黄,嫌弃太噎挺了,但蛋黄的营养价值比蛋白好,他总是把蛋黄搅碎了和在稀粥里。 容笙看起来很好养活,没心没肺又一副乐天派的模样,连咸菜干馍都能吃得津津有味,两腮吃得一鼓一鼓的,可还是太瘦了,抱在怀里都没有二两肉,而且柔嫩又娇气,要更精细娇贵地养着。 可是他的银钱有限,江昭第一次懊悔自己早几年没有多挣点银子,给容笙更好地生活,往后还要多多地挣钱才是,若是真的有了娃娃,也是一笔不菲的开销,养孩子也是精细活儿,自然要给孩子最好的一切,能像容笙一样读书识字最好,不要永远在小乡村里做一个只会做苦活的泥腿子。 江昭忽然愣住了,他竟然又不知不觉地想到这方面上,人果然是会越来越贪心的。 这时赵梅兰从门口路过,“你们吃饭呢。” “婶子好,婶子哪儿去?要不要吃些?”容笙起身打开了篱笆门。 “不了不了,我刚去曹家切了几块豆腐,回去给我家那口子做小葱拌豆腐吃。”赵梅兰走进来,又凑近了一些,“你知道李大回去打了桂香吗?那声音隔了两栋房都能听见,虽说那桂香是有不对的地方,但也不能下手打人啊。”她不禁一阵唏嘘着。 容笙拧紧了眉头,虽说那纪桂香不算是什么友好良善之人,但也觉得丈夫打妻子一事甚是不妥,“荣朝律法之上他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不怕律法吗?” 赵梅兰摇了摇头继续道:“咱们这小村小乡的哪里还管得了这种事情,也只能依靠里正去调解一二,但李大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只会下手更狠了,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又摆了摆手,“好了不说这些了,阿昭啊,你这两日可还忙啊?” “还好,怎么了婶子?” “下个月是我亲姐姐家儿子成亲,他家家里有些家产,想宴请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参加宴席,就想着从外头雇些厨子过来做菜,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你的手艺是最好的,而且你还需要养家糊口怪辛苦的,他家银钱丰厚,是笔不错的买卖呢。”江昭的娘在世时就是专门给人做席面的,十里八村的无一人不称赞,江昭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了个七七八八,他们都尝过江昭的手艺,很不错的,所以这样的好事儿她第一个就想到了他。 “是哪里的?” “岳阳村,虽说有点远,到时候我带着你一起去,你也带上你家夫郎一起去沾沾喜气。” “好。”江昭一口答应了。 赵梅兰喜笑颜开,“好好好,我今儿就去和我姐姐说说。” “做宴席会不会很辛苦?”容笙有些担忧。 “还好吧,肯定有不少人一起弄的,不会有多辛苦。” “那我要帮你打下手,虽然我的厨艺不好,但是我认识厨具和菜啊,我可以帮你递东西。” “好,”江昭笑着揉了揉容笙的脑袋,“岳阳村村靠近镇上,还有庙会集市,比我们浮玉村热闹多了,咱们可以去逛逛。”到时候我们可以去玩玩。” 鸡窝旁边的地里菠菜已经成熟了,长得绿油油的,那是江昭一个多月前在地里种的,菠菜这种蔬菜适应性极强,生长迅速,在春季种植后大约一个月左右就可以了。 江昭把菠菜全部拔了,将这块重新犁了一遍,容笙抓了一把菠菜籽,对着坑的位置撒上一些。 容笙撒完了最后一点菜籽,“阿昭,我们可以种别的菜吗?” 江昭环顾着土地,还有半块空荡荡的,问道:“你想吃什么?” 第23章 容笙仔细地想了想,“就是我们前天吃的那种脆脆的,小高给的。” “是莴苣,我去和曹嫂子要些种子来。” “我去我去,昨日小高跟我要只草蝴蝶来着,我正好拿给他!” 曹嫂子家离他们家不远,走两步路就到了,容笙唤了一声嫂子,“嫂子上次送来的莴苣可好吃了,不知道有没有种子啊,我想自己种一些,等来日成熟了也给嫂子送些来。” “不妨事不妨事,我这还剩些呢,都拿去吧。”嫂子热心肠地给了一兜菜籽。 陈小高又拉着容笙进了里屋,“我还正想去找你呢,我给你看看好东西。” 曹嫂子见两个小哥儿亲亲热热地去玩儿,自己也不打扰他们了。 陈小高拿出一个棕黑色的小匣子,里头装着一堆花花绿绿的小盒子,都要把容笙看花眼了,他眨巴眨巴着眼睛,“这是什么?” “胭脂,是我舅舅托人在县城带的,擦在脸上可香了,你闻闻。”陈小高打开一盒就送到了容笙面前来。 容笙的双眸亮了亮,“真的好香啊。” “还有口脂呢!”陈小高像献宝一样展示着,有一样就往容笙脸上抹。 容笙哪里见过这样稀奇古怪的东西啊,脸都被抹成红屁股了还傻呵乐呢,而且什么都是香的,跟泡在花的海洋里一样,都要香迷糊了。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啊?” 陈小高也给自己抹了些,同样抹成了红屁股,还美滋滋着,“再过两个月就是春日里的花神游街会了,打扮最漂亮的姑娘哥儿的还可以当花神呢。” 荣朝的花神节起源于当朝的太后娘娘,当年太后娘娘与先帝初见便是置身与一片花海之中,明艳动人的女子宛如花神降临,先帝笃爱之,先帝登基之后帝后感情甚笃,因此设立了花神节,定在每年六月,百花盛开春意怏然的盛景之时,而在这一日的少男少女可以大胆地表明心迹。 “去年我就是没有上妆,不然我才不会只得了第二名呢,这次我一定要挣回一口气!”陈小高眼底是熊熊燃烧的烈火,满满的都是对当选花神的势在必得。 容笙顶着红彤彤的脸红润润的嘴唇回来,江昭一看就吓了一跳,扔了锄头就过来要捧容笙的脸蛋,可又怕弄疼了他,只好虚虚地抚摸着,说话都不利索了,“这……这怎么搞的,摔在哪儿了?嘴巴和脸怎么红成这样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嗷!我没有摔倒了,这是胭脂,小高给我抹的,不好看吗?” 江昭看着大红大绿的配色嘴角都抽了抽,喉结滚了好几轮才违心道:“好看,就是……就是重了点,抹着会不会不舒服啊,我们先洗掉吧。” 容笙被江昭领着来到水盆前,一点一点地把脸上的脂粉都洗干净了,露出了一张素净白皙的小脸儿来,不用任何脂粉妆点都漂亮得很。 “阿昭,我们一起去参加花神游街会。”容笙兴致冲冲着,“小高说可热闹了。” 江昭的性子使然,不太喜欢过分热闹的场景,所以他从来没有参加过花神游街会,不过有容笙在,应当是特别有趣的,于是就同意了。 下午,江昭继续开垦土地,把莴苣种子撒了下去,容笙在后头浇水,不用一个时辰就把这两块方寸大的地给忙活好了,然后扛着镰刀去河边割新鲜的草叶,母兔子刚刚生产完,为了喂养小兔崽需要补充体力,容笙就在家编麦秆,一个下午的时间终于把最后剩余的麦秆都编织完了。 容笙在家到了晚上,烫完脚的容笙亲亲热热地抱着江昭亲昵,摸摸他坚实的手臂、宽厚的肩膀、凹凸有致的腹部,江昭呼吸一滞攥紧了他作怪的小手,哑声道:“又想要了吗?” 夜晚中,容笙的眼睛亮晶晶的,比透过窗户洒进来的月光都要明亮两分,他紧紧地盯着江昭点了点头。 …… 清晨起来天气就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赶紧先去河边把衣服洗了,等回来的时候太阳又出来了,阳光普照大地,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容笙给家禽喂了粟米鲜草,母兔子今天胃口好了点,鲜草都吃了一大半,小兔崽的眼睛还没有睁开,光秃秃的模样像只小老鼠一样,容笙看了一会儿就把窝盖上了。 回到里屋,收拾屋子的时候在床底下发现了两件里衣,正巧江昭回来了,容笙道:“阿昭,你漏了两件衣服没洗呢。” 江昭抬眼一看,发现是两件里衣,昨夜胡闹的时候不知道被塞哪里去了,怪不得早上洗衣服没洗到呢,“你先放着,我有空了洗。” “我去洗吧。” “不用,你手伤着呢。” “没关系的,就是小伤啊,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本来伤口就不是很深,又敷了药,就剩淡淡的痕迹了,若是不仔细看还真是发现不了呢,容笙总是觉得江昭太过大惊小怪了。 江昭微微蹙眉,“那也不行,你不怕水了吗?”这才发生多久啊,就一点记性都不长了。 其实容笙还害怕的,没顶的恐惧感还记忆犹新,脑海中血腥的画面还如真实发生的一样。 “可是我不能因为怕水就永远不靠近岸边了吧,说不准我多去两次就能克服困难了呢,我就站在岸边,不下水了。” 江昭想了想觉得容笙说的也有道理,不能因为害怕某个事物就选择逃避,那么将永远都逃不过这道坎,于是点了点头,但他仍旧不放心,让容笙跟着自己一起去,给他选了一个能看见的地方换洗。 前天发生的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当做没发生一样,没人敢再说容笙的不是,其实除了张家一家子之外别人都挺喜欢容笙的,一个漂亮可爱又天真有礼的小少年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而且人家夫夫俩的感情好得不行了,连洗个衣服都要护送过来,心里暗暗有些羡慕又觉得有趣,到底是年轻夫夫。 赵梅兰一向就喜欢容笙,笑着打趣道:“你家阿昭怎么舍得让你出来洗衣服的啊?” “阿昭忙嘛,他太辛苦了,我整天太闲了。”容笙张望了半天,终于发现了少了一个人,“咦,我从下山后就没有见过沈家哥哥了,他去哪儿了?” 赵梅兰道:“小若怀孕了,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摔了一跤都见红了才知道,大夫说差点就小产了,要好好静养着,吓得他家汉子不允许他出来走动了。” “怀孕?有小娃娃了吗?”容笙的眼睛亮了亮。 “对啊,不过现在才两个月,胎还没有坐稳,要等小娃娃出生还要再过八个月呢。” 顾婶子应道:“也不一定,陆家夫郎不是九个月生的。” 陆夫郎道:“我那是九个月里头不小心摔了一跤动胎气了,所以才早产了。” “也是,妇人有孕那是要走鬼门关的大事,一点儿都不能马虎的,这不沈家都快把小若当眼睛珠子看着了。”顾婶子回头面向容笙,“阿笙成亲也不少日子了,肚子里可有了?” 容笙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甚至动手揪了揪,平平坦坦的一点肉都没有。 赵梅兰被他的小动作给逗乐了,捂嘴笑着,“哪有那么快的,不过你们小俩口跟蜜里调油一样说不准很快就有了呢,你家阿昭对你这么好,你也该给他生个胖娃娃才是啊。” “阿昭瞧着那样的壮实,看着就有劲儿得很,那里是咱们家里的汉子能比的……”顾婶子跟赵梅兰传递了一个眼色,属于成年人的话题也越来越荤了。 陆夫郎听懂了,到底是年轻夫郎,脸都红了起来,抬头一看容笙正一脸茫然着。 “可是我与阿昭夜夜都睡在一起,还吃嘴子,昨天我们还……唔……”容笙一记语出惊人的露骨话把经验丰富的婶子们都给吓到了,离得最近的陆夫郎连忙捂住了容笙的嘴巴,“傻阿笙,这话是能随随便便说出口的嘛!” 容笙嘟嘟囔囔着,“那要怎么样才能有呢。” 这句话都把几个婶子给问懵了,支支吾吾着,“娃娃不是说有就能有的,有时候要靠运气,有时候还要靠次数……” 可是容笙不懂啊,也无人会来教他这些,忽然他想起了沈夫郎,那不就有一个现成的例子,容笙是个行动派,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衣服胡乱地拧干了就捧着水盆要往家跑,不忘和江昭说一声。 一回去就挑了十几颗又大又圆的鸡蛋,拎着篮子就去探望沈家夫郎了。 “是阿笙啊,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婶子一瞧见鸡蛋就高兴得合不拢嘴里,市面上的鸡蛋还三文钱一个咧,这又大又圆的还得再贵些,忙去煮了几颗来给自家媳夫补补身子。 钟小若看见容笙是又惊又喜的,待在家里的这两日都快把他给憋坏了,总算有个人过来陪他说说话了。 “我听说了昨天的事情,还说你受伤了呢,不要紧吧?” “没事的,我擦伤了手而已,不过是小伤口,都已经好全啦。”容笙眼巴巴地盯着钟小若的肚子瞧,好奇又蠢蠢欲动着,“赵婶子说你有小娃娃了。” 第24章 钟小若的脸颊泛起了红,有着初为人母的柔和,轻轻地抚着自己的肚子,“是啊,才两个多月呢。” “我可以摸摸吗?”容笙的眼睛亮堂堂地,纯净又清澈,不掺有任何杂质。 得到钟小若的允许后容笙才敢把手放在他的小腹上,可那儿和自己的一样平坦,一点都没有小娃娃的痕迹,一阵苦恼着,“我怎么都摸不到它啊?” 钟小若掩嘴笑着,“它还小呢,等到四五个月的时候就显怀了。” “小若哥哥,要怎么样才可以有小娃娃啊,我与阿昭成亲都快一个月了,我也是他的小夫郎了,可是我还没有小娃娃呢。” 这么一下子把钟小若问得面红耳赤,这种夫妻之间的床笫之欢怎么好大咧咧地说给旁人听啊,“啊,这……就……就多亲近亲近就好了……”他的手紧紧地搅着被单,磕磕绊绊地才说出一句话,还把自己羞到不行。 容笙若有所思似懂非懂着,这时沈婶子推门而入,解救了钟小若。 “小若,来,把这红糖鸡蛋吃了,阿笙也吃点。”婶子端了两碗过来,一人给了一碗。 “谢谢婶子。”容笙半点不扭捏地接过了碗,鸡蛋蒸得嫩嫩的,还浇了一层薄薄的红糖,味道可好了,吃得容笙满脸笑意,“婶子的手艺真好,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蒸鸡蛋,改天我要跟婶子好好学学。” 婶子被夸得都合不拢嘴了,“哎呦,这是哪里话啊,你家阿昭的手艺更好,好了,你们聊着,我先出去。” 容笙又和钟小若说了一会儿话,吃完了红糖鸡蛋就离开了,不再打扰他休息。 等容笙回家的时候江昭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阿昭,我拿了点鸡蛋给沈家哥哥了。” “嗯,应该的。”江昭轻轻地应了一声,并不放在心上,家里的东西容笙都是可以自由支配的,不需要他过问。 “沈家哥哥有小娃娃了,你知道吧?” “今天刚知道的。”江昭也有几天没见沈家大儿子了,今天早上刚好碰到就聊了几嘴就知道了。 容笙直勾勾地盯着江昭瞧,瞧得他都有点不自在了,摸了摸自己的脸,还以为脸上有什么脏污,“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啊。” 阿昭待他好,容笙也不知道要怎么对阿昭好了,就想给阿昭生个小娃娃,他是阿昭的夫郎啊,只有他这么一个夫郎,登了名册正儿八经的,给他生娃娃这事儿只有自己才可以做到!是独一无二哒! 容笙赤诚地望着江昭,千言万语只凝结成了一句话,“阿昭,我们生崽崽吧!” 作者有话说: ---------------------- 笙宝想要,笙宝得到 第23章 容笙对感情的表达从来都是赤诚和浓烈的,让江昭的心思暴露无遗,开始向往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生崽崽这事是不能着急的,缘分到了自然就会有的。” “嗯,婶子们都是这么说的,就像沈家哥哥也是成亲好几个月才有小娃娃的。”不过沈家哥哥说要多亲近亲近才好,至于怎么亲近,应该是像之前他与阿昭做的事情一样的,也没什么难的,每天弄弄就好啦。 容笙热切地望着江昭,眼底晶晶亮亮的,满是对小崽子的渴望,江昭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匹饿狼给盯上了一样,只不过不同的是这饿狼只会伸出奶呼呼的爪子挠人,挠得心里痒兮兮的。 江昭清点了一下家里的余粮,发现所剩无几了,打算明日收拾收拾就进山。 秋月村是浮玉村临近的村子,前后不过两里路,养猪大户黄大正除了将猪售出之外,还会自己杀,每次杀猪都会和村子里招呼一声,因为离这不远,又是十天半个月才杀一次猪,有些不方便去镇上的人就会到黄大正这儿来买一些。 江昭和容笙到的时候,黄大正刚好卸了一条腿下来,得有一条大腿那么粗壮,往那案板上一搁,瘦的瘦肥的肥,做红烧蹄膀是最好不过的了。 来买的人有不少,幸亏他们来得早,排在了前头,江昭要了五斤肋排十斤带肥膘的肉还有一条后腿,竹篮里头装得结结实实的。 附近村子的人挑挑拣拣着,“挑些好的,这个太肥了不行,我是送给王秀才的。” 王秀才考中秀才之后就一直不得志,连续几次都没再考得上,也就气馁了,在家里办了一个学堂,十里八村的人都想把自家孩子送来念书,识得一两个字,一方面避免不认字被人骗,另一方面新帝登基重视科考,日后若是能考中也是前途无量了,不少人挤破了头都得把孩子送进去。 秋水村和秋月村是邻村,经过时和王延春打了一个照面,王延春的眼睛都要黏在江昭身上了,容笙像是护崽子一样把江昭护在了身后,可是汉子的个头实在是太大了,完全挡不住。 王延春的视线从江昭身上挪开,落在了容笙的脸蛋上,愣神一瞬后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昂着头走了。 江昭连王延春的脸都没有看清就被容笙给拉走了,秋月村的货商比浮玉村要多,琳琅满目的东西不少,江昭采买了不少的蔬菜和面食,旁边的摊子上有卖胭脂水粉的,颜色看起来和容笙那天抹得差不多,小哥儿都爱俏,想必这种鲜亮的颜色容笙也是喜欢的,深色的浅色的各买了一盒揣在了怀里。 卖酒的货郎呦呵得很大声,容笙过去尝了一口,有点儿葡萄的味道,清清冽冽又酥酥麻麻的,很奇特的滋味儿,就买了一坛子,江昭顺手就给接了过来拎着。 “你喜欢喝酒吗?” “我刚刚听货郎说汉子都喜欢这种酒,好喝又不醉人,还能解解瘾,我想着你应该也是喜欢喝的,就买了点,咱们晚饭的时候喝。” 江昭是不怎么喝酒的,山林里夜间寒的时候会喝两口酒暖身暖胃,多少都会喝上一两口,但没有瘾也不贪杯,容笙这样关切自己,此时此刻他的心暖暖的,“好,我再买点下酒菜。” 回去之后江昭做了红烧肋排、蒜香黄瓜……还有买的盐渍花生米,容笙喜欢吃脆骨,嚼在嘴巴里咯吱咯吱地响脆生生的,他吃一口排骨再喝一口酒,浑身热乎乎的,小脸儿都红扑扑了起来,没一会儿两杯酒酒下肚了。 又想再倒一杯被江昭制止了,“虽说这酒度数不高,但还是醉人的,别喝太多了” “我就再喝一杯。”容笙软软地撒娇。 江昭一时心软又给他倒了一杯,然后就把酒坛子收起来了。 然而酒过三巡之后容笙就开始飘飘然了,不仅脑袋昏昏的,连走路都有些打飘了,过门槛的时候脚都没能抬得起来差点儿摔倒,还好有江昭在身后护着。 这点子对江昭而言简直就是洒洒水了,都还没有上脸,神色如常地搂着容笙的腰身,然后一弯腰就把人横抱了起来。 屁股刚挨上了床边,容笙就弹了起来紧紧地抱着江昭的脖子嘟嘟囔囔着,“我今天……今天要洗澡的……” “今天不洗了,简单洗漱一下,好不好?”江昭拍着他的后背轻哄着。 其实在这个地方不是特别的方便,要烧一大桶的水,但容笙爱干净,尽管如此还是坚持必须两天洗一次。 喝了酒迷糊了的容笙性子更是娇气了,不如他的意就要闹腾起来,嘴巴都撇着了,“不好,我要……要洗,阿昭一起洗! “好好好,洗洗洗,你抱好了别乱动,仔细摔下去了。”江昭是拿这样的容笙没有办法的,托着他的小屁股就来到了浴房,将人放在矮柜上,“坐好了,你在这里好好地待着,我去烧水。” “我要和你一起去。”容笙扯了扯江昭的衣袖,又朝着他伸出双臂,歪了歪脑袋,“抱~” 没办法的江昭只好把容笙又抱了出去,江昭生得高大威猛,力气更是大得惊人,一手稳稳当当地抱着容笙,另一只手还能灵活地操作火炉子,倒水点火添柴一气呵成,容笙窝在他的怀里呆呆地望着。 时间越久酒意就越浓,容笙一开始还能好好地指着脑袋看着慢慢沸腾起来的水,渐渐地脑袋就耷拉了下去软弱无骨地靠在江昭的脖颈间,像小猫挠一样轻声:“怎么还没有好呀,咕噜咕噜地好慢哦,笙笙要洗澡啦~” 江昭被他可爱到了,轻拍着他的后背,“马上就好了,笙笙在等一会儿哦。” 然后容笙就乖乖巧巧地等着了,一点儿都不闹,江昭把浴桶填满了热水,把容笙放了进去,仔细地给他清洗身体。 江昭还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活,手上收了力气,怕是有个不小心地就弄疼了容笙,好不容易给他穿好衣服了自己又热得满头大汗,就着桶里的水洗了一遍。 容笙爬上了床,把刚穿好的衣服扯得七零八落地,伸出细白的小脚勾了勾江昭的里衣,又拍着身侧的床榻,“阿昭,我们今天来生崽崽吧!” 江昭的脸颊好一阵红,“笙笙,你怎么可以把这话天天放在嘴边呢。” “我们要天天弄,有崽崽的概率才会更大啊。”容笙直起身子环抱着江昭的脖子一个劲儿地把嘴唇往江昭的脸上贴,伸手就开始扯江昭的衣服。 第25章 江昭都快招架不住了,一边揽着他的腰身防止他摔倒,一边应承着他如雨点般的亲吻,可是容笙实在是太过热切了,想要小娃娃的情绪也十分的强烈,让江昭察觉到了不对劲,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着急想要崽崽?” “阿昭待我好,我没什么可以报答阿昭的,可是我是夫郎,夫郎是能生崽崽的小哥儿,我也想给阿昭生个崽崽。” 江昭如同被一盆冷水浇下,从头淋到尾,浑身都是冰凉的,红晕从脸颊上散去,认真地盯着容笙看,抑制住了他一双作乱的手,“笙笙,我待你好是应该的,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情,孩子应该是父母心意相通后自然而然诞生的宝贝,不是用来报答的礼物。” 对于夫妻相处的之道的认知,江昭全是从父母身上学来的,父亲一辈子都是这样待母亲的,为母亲做好一切,让母亲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除了临了前的那段日子就没让母亲受苦受累过,他的父母琴瑟和鸣恩爱美满,自己是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之中,自然有样学样地对待自己的夫郎,何况容笙与其他人是不一样的,不计任何回报,只是想对他好。 “可是我们不是心意相通吗?我喜欢阿昭,阿昭不喜欢我吗?阿昭要是不喜欢我怎么会想让我做你的小夫郎呢?”容笙眨巴眨巴着眼睛,有些不理解地望着江昭。 江昭的眼眸倏地一颤,愣愣地望着容笙,连心脏都随着颤动了两下,暖意回升了,烫得指尖都不禁蜷缩了一下。 迟疑的那么一瞬就让容笙不满了,虎着一张脸,“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什么春哥儿?!” 谁是春哥? 江昭没有反应过来那人是谁,但已经嘴快的矢口否认了,“没有,我只喜欢你!” 容笙这才满意地露出了一排洁白的贝齿,咧嘴一笑,双眼都弯弯了起来,“那不就好了嘛。” …… 这一刻,江昭觉得自己也是喝醉了,被香甜的酒液紧紧地缠绕着,脑袋晕乎乎的,都没有办法自主思考了,全凭着本能驱使。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情不自禁地做了些什么。 这样小,怎么好弄啊…… 身下的容笙嘤咛了两声就呜呜咽咽地掉起了眼泪珠子,“阿昭,痛——呜呜呜呜……” “对不起,对不起笙笙,我不是故意的。”江昭抱着容笙又亲又哄的,他自己这样都不舒服了,何况是作为承受一方的容笙,可是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更是难受得很,只好抱着容笙不停地哄着。 容笙的身体渐渐地放松了下来,两人很快就从中咂摸出了趣味来,只是江昭的力气太大了,总是控制不住地弄伤了容笙…… 第二日操劳了一夜的容笙一直睡到了晌午才悠悠转醒,腰身像是被驴车碾过一样浑身都酸疼得厉害,许是昨夜哭得太多了,连眼皮都红肿着,胳膊腿上青青红红的一片,特别是大腿内侧都磨红了,碰都不能碰一下,容笙眨巴眨巴着眼睛迷迷蒙蒙的。 江昭端着一碗红糖鸡蛋进来,三颗鸡蛋的蛋白蛋黄都搅匀了蒸在一块,浇上了满满当当的红糖水。 容笙小口小口地喝着,沙哑的喉咙才缓解了一些,两人对上视线又觉得不好意思地迅速垂下了脑袋,连容笙的耳尖都红红的了,他现在才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夫夫”,原来他们之前做的那些亲亲抱抱举高高的亲密事不过是小儿科而已。 江昭清咳了一声,“今日你就好好歇息吧,我把家里收拾了一下,等明日咱们就上山去。” “嗯。”容笙乖乖地点了点头。 江昭把昨天买的猪肉一部分炒熟了,肥肉的部分炼出猪油可以炒菜,油渣裹了辣椒面吃起了脆生生的,也不显油腻,可以当做零嘴,剩余部分生肉做成了盐渍肉,这样不容易坏,面粉分别煎成面饼子和混着野菜蒸成了菜馍馍,把那坛子酒顺带着了,还带了不少的红糖鸡蛋。 兔崽还没有完全睁眼,又娇嫩得很,江昭托婶子好好照看一二,又捉了两只母鸡关进笼子里,一并放在板车上,带去山里还能下蛋吃。 由于明日天不亮就要进山,所以早早地就吹了蜡烛休息了。 可是谁都没有睡着,两个人直挺挺地平躺着,心里却早就已经心猿意马起来了,他们是年轻身体,又是新婚小夫夫,还是第一次鼓捣这种事情,如干柴烈火一般轻轻一点就要燃起来了。 不知是谁碰了谁一下谁亲了谁一口,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昭已经把容笙密密实实地压在了身下,容笙攥紧了江昭的衣襟,抖抖索索着,“你不要……不要再弄疼我了……” 月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月白色的光辉笼罩着两人的身体,江昭注视着容笙干净澄澈的双眸,虔诚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微沉着嗓音道:“嗯。” …… 天刚蒙蒙亮之际江昭就动身了,利索地把剩余的东西清点装车,最后才将睡得暖烘烘香喷喷又迷迷瞪瞪的容笙从被窝里挖了出来,给他穿戴整齐后就裹好了毛毯抱到板车上,江昭一身的牛劲好像怎么使都使不完一样,轻轻松松地拖着容笙和一车的物资带着大灰就进山了。 没有阳光照射过的夜间寒露重,山林里更甚,江昭把容笙身上的毛毯裹得更紧了一些,以免吹风着了寒凉。 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已经爬了一半了,容笙在颠簸中清醒了过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从板车上跳了下来,“你怎么都不叫醒我啊?” “小心,不要突然跳下来,会摔伤的。”江昭赶忙停下了板车,把容笙拉住了,“我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昨夜累着了。” “多弄弄不就好了,我感觉好多了,就是那里有点痛,不过你的太大了没有办法,你下次可以让它变小一点吗?我都吃不下了。”已经习惯了这事儿的容笙再次口出狂言,也幸好这周围没什么人,不至于找个地洞钻进去。 江昭顶着通红的耳尖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碗红糖鸡蛋,“饿了吧,吃点东西。” 容笙坐在板车上一勺一勺地吃,小腿轻轻地晃动着,大灰坐在旁边眼巴巴地望着他,但容笙没舍得把鸡蛋给他吃,江昭啃着的干饼子倒是分了大灰一半,嚼吧了两口就吃完了,又眼馋地望着江昭。 三颗鸡蛋一起蒸了还是太多了,容笙只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江昭又好好地包了起来,留着他饿的时候吃。 又走了大概一个时辰不到的样子终于抵达了山顶,木屋外头有一排野猪的脚印,幸亏木屋的围墙修得高大,野猪这类野兽轻易闯不进来。 地上的脚印乱七八糟的,看起来还不知一条,怪吓人的,江昭抚了抚容笙的后背,镇定道:“没事。” 距离上次来才半个月不到,没有落多少灰尘,但江昭还是仔细地擦了一遍,又在木屋外围撒了一圈防蚊虫野兽的药粉,容笙点了炉子烧了一壶热水。 以至晌午,因为路上吃了点东西还不太饿,晨起赶路到现在腿脚都疲乏了,两人收拾好屋子后就躺回了床上,容笙已经习惯了在睡觉的时候被抱着,江昭生得高大臂膀宽厚,被人圈在怀里安全感满满的,一点都不用担心深山茂林里会窜出什么东西来。 江昭身上热乎乎的,又是年轻力壮的汉子,软绵绵的小夫郎抱在怀里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老二,血气上涌起来就不管不顾了。 “阿昭,你杵到我了,又想了吗?”容笙伸手摸了摸,他想帮帮江昭。 江昭梗着脖子,浑身都僵硬住了,抓住了容笙作乱的小手紧紧地箍着,艰涩道:“没,过一会儿就好了。”顾及着昨夜才荒唐了好几次他不敢再做什么。 山林不似山下闷热,徐徐的清风拂过,吹散了屋内的躁郁,容笙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没有容笙再乱动,没一会儿就消了下去。 这次还带了弓箭过来,是江昭父亲留下来的,平时爱惜得很,有事没事的时候就擦一擦打打腊,和新的没什么两样,江昭在稍远点的山林里摆放陷进,大灰站岗放哨。 尽管野猪都是昼伏夜出,白天躲在灌木丛或者山洞休息,到了晚上才外出觅食,但江昭还是不许容笙走太远了,以防碰到别的大型野兽。 容笙往小溪流里撒了两张渔网,周围的无患子和野皂荚树满满当当得都是果子,带来的两个筐子都装了一大半了,只可惜附近没有甜果儿树,他也不敢往深处走。 大灰“汪汪汪”地叫唤了两声,献宝似的叼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山雀放在容笙面前。 “大灰真棒,今晚给你加餐哦!”容笙揉了揉大灰的狗头,不一会儿就看见江昭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两只大白兔。 江昭把肥嘟嘟的兔子塞到了容笙的怀里,轻巧地把两筐果子拎了起来,大灰叼着山雀撒欢地在两人脚边乱跑,尾巴都要摇上天了。 被大灰咬死的山雀只能给大灰吃了,容笙又多添了一勺粟米和半根小臂长的肋骨,大灰三两口就吃了山雀,然后抱着肋骨躲起来啃。 第26章 江昭烧起了大锅灶炒了野菜和肉片,熬了一锅稀米粥,容笙喝了一大碗,胃里都是热乎乎的。 烧了热水烫脚,脚盆很大,两双脚放进去都绰绰有余,但容笙就爱踩在江昭的脚背上玩水,“咯咯”直笑,江昭也不制止他,眼底都染上了笑意,“坐好了玩,别摔着了。” “不会的,我又不是小孩子。”容笙大咧咧地笑着,“阿昭,我现在一点儿都不怕水了,我觉得我可以去水里游一圈。” “还是不要下水了。”江昭对上次的事情还心有余悸着,不管那个场景对容笙而言是不是真的只是一个噩梦,都非常地可怕。 “我有时候在想那个噩梦是不是真实发生的,我是在被坏人追杀的过程中才掉进山崖失忆的。” “你想起什么了吗?”江昭的心情有些复杂,心底泛起了酸涩。 容笙摇了摇头,“就是没有啊,可是谁会想要杀我啊,而且还有一批想要保护我的人呢,”他忽然看向江昭,“阿昭,你说我是不是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呢?” 江昭很早之前就猜想容笙是有钱人家矜贵娇嫩的小公子了,如果梦是真的,也正好证明了这一点。 可随即容笙又否定了这个猜想,“肯定不是的,不然为什么他们还没有找到我呢,不过他们来找也没有关系的,我都是要和阿昭永远在一起的,如果我真的很了不起的话阿昭就和我一起走吧,我去更好的地方开饭馆!” 江昭的目光变得柔软了起来,把容笙抱坐在自己的腿上张开双臂圈着。 无论容笙是否恢复记忆,在他的未来规划里都有自己的影子,仅仅这样就足够了。 后半夜,喝的米粥起了效果,容笙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扒拉开江昭紧紧环抱着他的手就要起身,可刚爬了一半又被江昭的胳膊搂了过去,按在怀里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容笙憋得小脸儿都通红了,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开,情急之下一口咬在了江昭的手臂上,留下了两排小小的牙印,江昭也醒了过去,“怎么了?” 容笙抖抖索索着,“阿昭,我要……要小解。” 江昭哭笑不得地从床底抽出了尿壶,像小孩把尿一样抱着容笙,容笙倒是羞赧了起来,“我……我自己就好了嘛。” “就这样,嘘——” 渐渐地尿壶里传来“哗啦”的水声。 容笙红着脸小声地嘟嘟囔囔着,“我再也不要晚上喝米粥了。” “好好好,不喝。”江昭顺手给他擦了,托着屁股抱回了床上,把双足揣在怀里捂着。 ----------------------- 作者有话说:今天就入v啦,感谢宝宝们的支持,希望能够喜欢笙笙宝和阿昭,请宝宝们多多评论继续支持呦~ 第24章 林间的清晨雾气环绕,外头的母鸡“咕叽咕叽”地叫唤着,江昭和容笙就起身了,江昭在厨房里忙活着,容笙割了鲜嫩的青草喂兔子和母鸡,旁边的田地里种得野菜才刚刚冒了芽,容笙拎着水桶过来浇水。 江昭煮了红薯粥,熬得厚厚的,不知道还以为是红薯饭,再蒸了一个菜馍馍和两个白面馒头,容笙喝了小半碗粥半个菜馍馍,剩下的全被江昭打扫了。 后山有一大片的竹林,这个时节的春笋是最嫩的,又大又圆,炒肉片、煲汤、炖鱼都适合。 吃过早饭后林中的雾霭还没有完全散去,竹林里都浸透着潮湿的气息。 两人并排走在竹林里,布鞋踩在树枝上“咯吱”作响,容笙时不时弯腰扒开地上的树枝和青草观察着,笋冒头时会鼓土包,微微裂开细纹的土地底下多半是有货。 容笙用铲子沿着缝隙挖着,细白的小手都沾上了些潮湿的泥土,眼眸倏地亮堂了起来,“阿昭,这里有笋!” “嗯,慢些,别用劲太猛伤了笋。”江昭找到另一颗小心翼翼地挖着。 前两日刚下过一场雨,雨后新笋纷纷冒了头,一铲子下去满满的都是春笋的清香,容笙揪着笋子用力往外一扯,只听“啵”的一声笋子就被拔了出去,扔进了竹篮里,脑袋里想着笋子做成的美食,都干劲十足的了。 大灰也帮忙拽着笋叶奋力地往外扯,可忙坏了小狗了。 江昭看着容笙忙忙碌碌的身影思忖着,大黑留下看家,大灰跟着他打猎,得再买一只小狗崽陪着容笙了。 阳光从云层里漏了出来,冲散了林间的雾气,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密密层层的竹林洒了下来,在斑驳的土路上留下了圆圆的光斑。 容笙的额间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液,两鬓的碎发都汗湿得黏在了两颊,他伸手胡乱地擦了一下,泥土都蹭到了脸上,像只滑稽的小花猫。 “噗嗤”一声惹得江昭都不禁笑出了声,幸亏他带了两条汗巾子,仔仔细细地给容笙擦着小花脸。 不过一个时辰,竹篮里就快要装满了,容笙坐在大石头上歇息,随处摘了一片巨大的叶子当做扇子扇风,江昭打开水囊给他喂水喝。 “阿昭,这么多笋子是不是可以做笋子炒肉、油焖笋子,吃起来脆脆的,还有笋子汤,把笋子炖得烂烂的,一抿就要化开了……”容笙一一点着食谱上的清单,砸吧了两下嘴巴。 “嗯,家里还有肉片呢。”江昭两口就喝掉了水囊里剩下的水,“等会儿沿路采摘些香料提味。” 容笙累得靠在了江昭的肩头,拔了一根笋子喂给了大灰,“阿昭,我想把食谱上每一道菜都吃一遍。” “好,都听你的。”江昭伸手擦掉了容笙鼻尖上的泥,指尖触到他绵软的皮肤,心里都是软软的,“是不是累坏了?” “有一点儿,”容笙挽着江昭的胳膊,喃喃着,“比摘果子累点儿。” 休息了一会儿又开始接着干了,等到了晌午差不多挖完了一筐,江昭一手把竹篮扛在肩上,一手牵住容笙沾了泥的小手,大灰跟在屁股后面。 正午的阳光毒辣一些,晒得人昏昏欲睡又烦闷得很,好在容笙叽叽喳喳地像只小麻雀一样环绕在耳边,还采了一大束鲜艳的花朵,驱散了内心的不宁静。 容笙翻箱倒柜地终于找到了一个勉强像花瓶的瓶子,盛了半瓶水后把花放了进去,搁在正中间的桌子上,为灰扑扑的小木屋增添了一抹鲜亮的色彩。 笋子最外面一层沾了泥土的外衣要剥掉,包裹着外圈硬邦邦的笋肉也要扣掉,那块地方不够嫩,口感不是很好。 一筐的笋最后剥完了只剩下半筐,满满得都是淡淡的竹香,剥掉的部分喂给了母鸡和野兔子,这两日就不用再喂青草了。 江昭把春笋切成了薄片,放进沸水里焯烫,把笋的涩味去除,切成薄片的肉片用路上摘的香料腌制片刻,姜片蒜末用猪油炒出香味,肉片下锅爆炒,盛出时还冒着热气,再把春笋片下锅翻炒,炒好的肉片又倒回去。 翻炒间,笋的新鲜清甜和肉的香味缠绕在一起,染上酱油的色泽鲜艳,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剩下的肋排切成小段和笋子一起煲了汤,肉和笋子都闷得烂乎乎的,一抿都要化开了,和食谱上描述得一模一样,百分之一百还原了。 容笙吃得满足得不行,小肚子都鼓了起来,不禁伸手揉了揉,大灰在桌底下啃着碎骨头,小脑袋一歪一歪的。 “阿昭,我明日还想吃笋,”容笙喝了最后的半口清酒,江昭只允许他喝半杯,防止又喝醉了第二天起来闹头疼,“不,我要天天吃笋,笋子是世上最好吃的!” “笋是寒性食物,不能天天吃,会闹肚子的。” 容笙顿时觉得好可惜,他就把最后两口油焖笋子都吃了,食物都快堵到喉咙口了,摊在木制椅子上一动都不想动。 江昭无奈地笑了笑,把碗筷都收拾了,容笙起来溜达了两步就脱了外衣外裤往床上一摊,早晨拔了半天的笋,手都还有点抖着,中午要小睡一会儿稍作休整,江昭收拾完之后也一起躺下了。 由于容笙吃撑了,刚刚要睡着的时候肚子一坠一坠地疼了起来,起初还隐隐的,没有引起他的在意,可是痛感慢慢地加强,额间冒出豆大的汗珠,整个人都汗津津的。 还好带了些常备的草药,江昭赶忙把消食散用温水冲泡了喂容笙喝下,一刻钟后肚子终于缓解了一二,但还不轻不重地给他揉着肚子,“好些了吗?你不该吃那么多,喜欢的话晚上再吃就是了,吃两顿是没事啊。” 容笙的眼尾红彤彤的,眼底还泛着泪花,吸了吸鼻子后小声道:“对不起……”因为自己的贪吃和不节制不仅害得自己肚子疼,还让阿昭不能好好休息了。 江昭轻轻地叹了一声,哄小孩一样的语气,“没有责备你,是担心你吃坏了身体,肚子疼是不是不好受了啊?” “嗯。”容笙闷闷道,紧紧地揽着江昭的脖子,软软地撒娇,“我下次不吃那么多了。” 一觉睡醒之后容笙的肚子就不疼了,继续去外头摘野果子,把两大筐都装得满满当当的,昨日放的渔网收了,细密点的渔网里都是小虾米,另一只有十来条巴掌大的小鲫鱼,还有两三只小螃蟹,用来煲汤最好,剩下的肉渣渣还能炸小鱼干吃,。 第27章 这次他们一共在山上待了五天,带去的面粉大米都吃得差不多了,要赶紧下山,江昭运气好,在最后一天捕到了一头被捕兽夹夹伤的鹿,大概百十来斤的样子,成年鹿的市价约摸七十文一斤,就光这头鹿就值将近十四两了,给鹿做了简单地包扎趁着天不亮就下山了。 鹿的体重不轻,下山的时候要吃力些,天光大亮才堪堪回到家里,一路上有不少人侧目,上来打听山里的情况,都被江昭打着哈哈糊弄了过去。 路过的婶子一时有些眼热,酸酸道:“哟,阿昭居然猎得了一头成鹿,怕是能卖不少钱吧。” 江昭只是笑了笑便拉着容笙进屋了,他们清点了一下这次的山货,对银钱大概有个数了,由于连夜赶路腿脚疲累,所以决定明日一早再去镇上。 容笙从房里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小兔崽,兔崽睁开了眼睛,肉乎乎的皮上长了点小绒毛,在窝里爬来爬去的,容笙轻轻地戳了戳它的小肚子,软乎地不行。 小鸡仔也长大了不少,“叽叽喳喳”地叫唤个不停,走过去一看发现石槽都空了,赶紧又添了一把粟米,田地里的菠菜和莴苣都发了芽,翠绿翠绿又嫩生生的。 刚从地里回来的陈小高敲了敲篱笆门,“阿笙,你们这次有没有捕到兔子啊。” 江昭见是陈小高也不打扰两个小哥儿说话了,自顾自地去了厨房,全权交给容笙处理。 “有啊,你要用来做什么的?”容笙洗了洗手出来。 “麻辣兔子,我舅舅今天要回去了,我娘让我买一只回去做了给舅舅送去。” 容笙在笼子里挑了一只肥硕的兔子,提留给陈小高看了看,小高也觉得好,就用称称了有七斤八两,市面上大概十二文一斤,他们的是散货,只卖十文钱一斤,统共七十八文。 “我这里还有笋呢,山里的野货,味道可鲜美了,煲个汤跟海鲜一样鲜,要不要也来一点儿啊?” 陈小高被他说得心动了,况且笋价也不贵,就要了五斤,笋价两文一斤,一共十文钱。 容笙把兔子捆好了,连同笋一起给陈小高,“你就给八十文吧,凑个整。” “那多不好意思啊,”陈小高的脸都红润了起来,他不爱占人便宜,可百般推脱不过就只好如此了,就把手里的萝卜塞到了容笙手里,“这是我刚拔出来的,可脆生了,你可得收着嗷!” 容笙抱着萝卜送别了陈小高,手里沉甸甸的,这萝卜大概有五六斤,够吃两顿饭了。 “阿昭!”容笙高喊了一声,江昭就从厨房里钻了出来,顺手就接过了萝卜,“想怎么吃?” “萝卜鲜虾汤!” 第25章 趁着天色未晚时江昭去了趟里正家,告诉山里有野猪出没的事情,让他告知村里人上山的时候小心些。 一夜过后,天刚蒙蒙亮,东林镇的薄雾还未散尽,大桥两侧的石板路上就已经被早起的小商贩占据了,声声而起的吆喝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街口的食摊早已支起了蒸笼,热气顺着竹笼的缝隙往上冒,容笙买了三个包子一块胡饼,吃了一个肉包子啃了两口胡饼就全丢给了江昭。 吃饱之后就牵着驴车来到了程记门口,但过去一看发现“程记”关门了,门口的摊主说老板的老娘去世了,夫妻俩回老家办丧仪去了,走了有两日了,最后母鹿卖给了薛记酒楼,以十四两银子成交。 薛记酒楼的管事的把鹿交给了后厨,又派了一个小二去请苏员外,“就说咱们这儿有新鲜的鹿肉,咱们的厨子是东林镇顶顶好的,做的烧鹿肉一定比程记的香。” 剩余的兔子山鸡每一只都是肥嘟嘟的,品相比上次的还要好,三只兔子二百一十文,三只山鸡一百五十文,容笙的无患子和皂荚也卖不少。 一个年轻媳妇儿道:“我后来还过来找过你们呢,那澡珠是真的不错,又大又圆的,搓得也绵密,洗完的衣服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这次我再多买一些!” “那可不,我们的澡珠是顶顶好的,您再多买些,我送您十颗皂荚!”容笙被夸得小脸儿红扑扑的,满脸都是骄傲和自傲,说起话来也越发的圆滑了。 “好好好。” 容笙迎来了不少的回头客,纷纷问他下次什么时候来卖货,还要买他们家的呢,不过才一个时辰,两大筐都卖完了,进账二百五十文。 麦秆编织的小玩儿和竹篮没编几个,所以这次就没有带来,剩下山姜和桂皮就不怎么好卖,一两都十好几文了,通常也就买个几两,呦呵了半天都没卖多少,眼瞅着都要晌午了,容笙看着直发愁。 江昭把容笙脑袋上的草帽扶正了,又重新系上绳子,“实在卖不掉就卖给医馆吧,这些可以作为药材,他们也是收的。” 容笙又打起了精神,“好!” 医馆看病的人有不少,容笙身上的伤都是陆小文给上的药,两个又都是小哥儿,一来二去地就熟稔了起来。 容笙找到了陆小文说明来意,陆小文看了看山姜和桂皮的品质后就去找他小爹爹了,“你先坐会儿啊,我小爹爹在后院儿呢。” 江昭和容笙坐在角落里等着,陆大夫忙碌得不行,看完这个看那个,有个妇人大热天的还包裹得严严实实地,细声细语道:“我和我男人成亲快两年了,也跑了好几家医馆了,吃的药无数,可是这肚子里还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我到底是什么问题啊。” 陆大夫细细地号着脉象,观察着妇人的脸色,“下次把你男人一起叫过来。” 妇人哽咽了两声,“他不肯过来,若我这次还不能怀上娃娃,他就要把我给休了。” 陆大夫眉头一横,“生娃娃是两个人的事情,怎好全都丢给妇人,他若是不来就算是娶上十个八个媳妇儿的也生不出娃娃来,好了,下一个。” “大夫,不给我开些药吗?”妇人面露焦急之色。 陆大夫摆了摆手,招呼下一个过来,“你的身体底子不错,康健体壮的,不需要用药。” 妇人心里还是惴惴不安,“大夫,还是开些吧,若是不然……”她渐渐地就说不下去 陆大夫看了妇人两眼,最后还是开了一些温补的药,不过价格不是很贵,千叮咛万嘱咐着下次一定要把丈夫带来。 走到门口时,容笙明显地看见了那个妇人在偷偷地抹眼泪,他不禁抚摸着自己的小肚子,江昭的手盖在了他的手背上,很温暖。 陆小文的小爹爹过来了,和陆小文一样先看了看药材的品质,然后很爽快地收了,统共五百文,秤了半两银子给他们。 “你瞧着比上次来气色好了不少呢。”小爹爹笑眯眯道。 “阿昭待我好。” “你家男人是个会疼媳妇儿的。” 到了晌午,医馆的人就渐渐少了,容笙拉着江昭在后面排队,没一会儿就到他们了,容笙热切地把手伸了出来,“大夫,你帮我看看我有没有小娃娃了。” 陆大夫算是一路看着他们过来的,小俩口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比什么都强,满脸笑意地给容笙把脉,“脉象不错,但还未有身孕呢,不过不着急,你们年轻很快就会有的。” 江昭也把手伸了出来,证明自己的身体强壮得很,又担忧地问道:“他现在的身子怀娃娃会不会对他不好啊?” “你家小夫郎的身子没什么大碍,按理说要孩子也不是什么难事,你们都挺身强体壮的,要多注意姿势,事后也不要急着洗。” “什么姿势?”江昭一脸的茫然。 年轻夫夫就是这样的,对什么都是一知半解,身为过来人又秉承着大夫的职业操守认真地找出了一本小册子,“拿回去好好看看,对待小夫郎要轻些,别太猴急了。” 从封面上看起来是一本平平无奇的书,江昭还以为是什么生娃秘籍就大咧咧地打开看,大团白花花的躯体映入眼帘吓得他立刻合上了,脸色瞬间爆红。 “是什么啊?”不明所以的容笙好奇地伸手过来翻。 江昭攥着容笙的手,手心都发烫了,“回……回去再看。” 之后江昭又去了一趟府衙,依旧是音讯全无,张家大哥已经走了有段日子了,也不知道县城是什么情况。 “阿昭,你发什么呆啊?” 江昭回过神来,“嗯?怎么了?” “我说我请你吃饭啊。” 江昭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吃哪家啊?” 容笙指着“薛记”的大牌子晃了晃自己腰间沉甸甸地钱袋子。 薛记酒楼是镇上最大最豪华的饭馆,好多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都来这里吃饭,容笙卖东西的时候就听隔壁商贩提起过,说这里的菜如何如何的好吃,跟皇帝吃得一样,心里和挠似的痒痒的,他挣了好些银子,怎么也得吃一顿吧。 小二过来端茶送水,嘴皮子顺溜得报菜名,听得容笙都跟不上他的节奏了,一个劲儿地翻阅着菜单,看到菜价顿时傻眼了,一份清蒸鱼就要二十二文了,他得卖一斤澡珠才能挣回来,完全舍不得点,素菜倒是便宜些,这些自己家里都能做,还不如在家吃呢。 第28章 江昭知他心中所想,宽慰道:“就点自己喜欢吃的。” 容笙咬了咬牙一共点了两道菜,清蒸鱼,红烧大猪肘,江昭又添了一道粉蒸肉,足够两个人吃得了。 “好嘞,您请稍等!” 正值饭点,薛记酒楼的客源量不少,还分上下两层,楼下是茶馆,只卖茶水点心,唱小曲儿的声音悠悠扬扬地传了上来,楼上才是正经吃饭的地方,雇了得有五六个店小二,规模可见之大。 薛记贵是贵了点,但味道是真的没话说,鱼肉的口感嫩嫩的,像块嫩豆腐一样一抿就要化开了,肘子肯定是用小锅焖锅的,一拎起来肉就“簌簌“往下掉,炖得烂乎乎的,酱料放得刚刚好,空口吃也不觉得腻得慌,就是粉蒸肉欠缺了一些,口感有点面面的,容笙不爱吃。 容笙吃得眼睛亮亮的,两腮鼓鼓的,但他不敢吃得太饱了,怕积食肚子疼,没吃完的给打包带走了,还不忘把大骨头也包了起来,回家分给大灰大黑啃。 饭后,江昭带容笙去了布铺拿上次做的衣服。 十六七岁的姑娘仔仔细细地核对着名牌,名录确保无误之后才领着他们去取,“小夫郎先试一试,若是不合身了还能改呢。” 容笙拿着去试衣间换了,先穿了那件鹅黄色的衣裳,分上下两式,圆领敞口的设计,边缘绣着浅青色的小花,是现下最时新的样式,偏黄色的腰封勾勒着纤细的小腰,将纤弱的身材描绘得绘声绘色。 鲜亮的颜色穿在他身上活像一个矜贵的小公子,阳光笼罩着宛如一个小仙子,美得让人都挪不开眼睛了,连江昭都不由得愣怔了片刻,眼眸满满地都是惊艳之色。 容笙在江昭面前跟只花蝴蝶一般转悠了一圈,“阿昭阿昭,好看吗?你怎么都不理我了?” 江昭回过神来,情不自禁地上下打量着,“好看,很漂亮。” 得了夸赞的容笙喜滋滋地对着镜子又看了好一会儿,兴奋道:“我要穿着这件衣服去参加花神游街会!” 同色系的鹅黄布鞋也精致漂亮地很,鞋面上绣了浅青色的小花,这时新的样式怕是浮玉村也找不到第二双了。 江昭蹲下身握着容笙纤细的脚踝套进绵软的鞋子里,稍微大了一指,但是不影响走路,后续还可以垫上鞋垫子。 鹅黄和水蓝色的衣服大小刚刚合适,就是青绿色的稍大了一些,江昭把那个小姑娘又叫了过来,小姑娘笑眯眯道:“客人有所不知,这料子厚重些,原是用来做秋衣的,所以就大了点,等入了秋里头多穿两件衬衣就合身了,既厚实又保暖。” 江昭只是看颜色好看,料子也好点,倒是没想到是什么季节穿的。 “那我等到秋天的时候再穿,这些衣服是不是还有边角料剩下来?”容笙问姑娘。 “有呢客人,除了裁制完鞋子的,余下的部分都是归你们的。” 第26章 除了剩余的布料,容笙还问老板买了不少边角料,红的花的绿的各色颜色都有,五颜六色的好看,因为是边角料有些也不能裁制成帕子之类的小玩意儿,老板就便宜点打包给了他,满满当当的一兜子,江昭帮他拎着。 他不解道:“你要这些做什么啊?” “我听小高说花神游街会那一天会有不少小娘子小哥儿买荷包呢,我想做些去售卖。” “你会针线活?”江昭讶然。 “不会啊,但我可以跟曹婶子学啊,她的针线活可厉害了,我的手应当也不会那么笨吧。” “那么多布料也不知需要缝到什么时候,况且有那么多商贩在,大家都会分一杯羹,未必会买你的。”江昭担忧容笙会辛苦,一兜子的布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又怕最后效果不好容笙会伤心。 容笙微微蹙起了眉头,“阿昭,你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不要不把苍蝇腿当肉啊,就算是一文一枚,只要卖十五枚我就回本了,剩下的都有得赚,就算是卖相不好,生意惨淡,但也才投入了十五文,亏不到哪里去的,大不了我再去山里捡果子好了。”他看开得很呢。 做小本生意本就是有挣有亏的,虽然他们是靠山吃山,但未必每次都运气这么好可以猎到好东西,得抓住一切可以挣钱的机会,而且山里条件艰苦危险,他不希望江昭那么辛苦了。 “再买些针线吧,家里没有这些。”江昭不会针线活,他娘在世的时候也不会,衣服破了烂了都是他阿爹补的,阿爹去世之后针线都随意放着,也不知道被塞到哪里去了,他们又在布料店买了彩绳。 卖糖葫芦的小商贩奋力地吆喝着,引来了不少小朋友和年轻的小娘子哥儿的围着要买,零零碎碎的银钱都在容笙手里握着,想要什么就自己买,江昭从来都不在银钱方面拘着容笙,有时候自己还能到得一两片尝尝鲜,但他不喜欢吃甜食,最后大部分还是好好地给容笙放起来等他下次。 糖葫芦、甜糕、糖炒栗子买了不少,江昭大包小包地拎着挎着,成了自家小夫郎的拎包小弟,还要腾出一只手让他牵着。 路过糖铺,江昭停下了脚步把容笙拉了进来,跟店铺老板要了二斤麦芽糖。 容笙探出了脑袋好奇地问道:“家里还有糖啊,买这个做什么?” “你不是想吃龙须糕呢,主材需要麦芽糖的。” 容笙自己都忘了这一茬了,起初还高兴着有御用的点心吃了,谁知道竟然看着江昭给了一钱银子又数了二十文,银亮亮的银子就这么水灵灵地给出去了,容笙只觉得肉疼,一把攥住了江昭的手,“我不吃了。” “没事,就当是为咱们以后的小饭馆学习新菜式。”江昭拍了拍容笙的手让他宽心。 这样一说容笙的心里好受了一些,但完全没有想到这么高的成本肯定要定高价,高价不是普通百姓能买得起的,到时候还是一笔亏买卖。 不过江昭才不管这些呢,笙笙想要的就得尽量满足了。 贩夫走卒之中不乏有不得意而买卖字画的文弱书生,因为家贫没有钱读书又肩不能扛腿不能抬的,只好在桥头帮人写写书信描描字画挣口饭吃, 江昭见他画得好便心中一动,若是有画像似乎就更容易辨认一二了,府衙那边的人手艺不算精进,连容笙十分之一的神韵都做不到,又如何能够找得到人。 书生脸色很白两颊瘦削,看起来没什么血色,眉宇之间一团病弱之气,明明是阳春三月却比旁人多穿了一件衣服,弱不禁风的身子骨散发着一股文人气息。 江昭询问了价钱,觉得合适了就拉着容笙坐下,“让他给你画幅画像。” 容笙有点儿懵懵地坐在那儿,反应过来又拉着江昭坐下,“我们一起画!” 江昭无奈地笑了笑,和书生耳语了几句就坐在了容笙的身侧。 一开始容笙还有股新鲜劲儿,但渐渐地就坐不住了,屁股跟抹了油一样扭来扭去的,一会儿往江昭身边靠靠一会儿又摸摸他的手一会儿又东倒西歪地要昏昏欲睡了,江昭牢牢地揽着他的腰身以防摔倒了。 书生笑道:“公子和小公子样貌我已经记住了,你们先去逛逛吧,过会儿再过来。” 江昭轻轻地拍了拍容笙的脸颊把人叫醒了,容笙迷迷蒙蒙地,“好了嘛?” “没有呢,”江昭轻声细语着,“我们先去逛逛别的地方,再买点东西。” 容笙揉了揉眼睛,“好。” 江昭带着容笙来到了狗市,二泉叔看起来其貌不扬,但从前也是干猎户出身的,只是年纪大了身体不济,就干起来小买卖,卖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还会倒腾小狗,眼光毒辣会看品相,为人正直从不干浑水摸鱼的事情,大灰大黑都是跟他买的。 二泉叔抱了一只小狗崽子出来,黄不黄粽不粽的颜色,跟玳瑁一样,肉嘟嘟得像只小毛球,“他爹是猎犬,都猎了七八年了,战绩无数,还曾咬伤了一头野猪,威猛得很,他娘是水猎犬,能叼鱼能救人,种子是不会差的,这是她下的最后一窝小崽子了,你说要狗崽,我特意去寻来的。” 容笙一见小狗崽就喜欢得很,江昭把小崽子抱起来仔细检查着。 品相是不差,脑袋方方正正,顶骨上隐隐凸起一小块猎骨,乳牙整齐锋利,是正儿八经的小猎犬。 由着自己是老客户了,二泉叔年轻时还同他爹是旧相识,也就没跟他要价,只要了二两银子,是非常划算的。 “叔,你可知这哪儿有驴子可卖,市价如何,我想买一头。” 二泉叔想了想,“镇西那边倒是有个牲口贩夫,到时候我给你打听打听。” “好,多谢叔了。”江昭看着那狗崽用小脑袋蹭着容笙的手心,两个人亲昵得不行,笑道:“给它取个名字吧。” 容笙也不知道该取个什么名字好了,又想到了它两个哥哥名字,忽然道:“他的毛发有好几种颜色呢,就叫‘彩彩’吧!” “嗷呜嗷呜——”彩彩应答式的叫唤了两声,从此拥有了自己的名字。 第29章 “笙笙也有小狗崽啦!” 回家前先去了书生那里取画画技不是一点半点地好,如真人一般栩栩如生,神韵气韵都描绘了出来。 “你的画技这样好就只收十文,莫不是太亏了?”容笙问道。 “没有办法,我总得混口饭吃的,鲜少有你们这样的客人来找我画像,就算是有多半是嫌弃价格太高而不愿如此了,”书生说话间便轻咳了好几声,似乎身子骨也不大好,“我本是外乡人,家里就剩我一个人,好不容易考中秀才,本想着继续赶考,可不料在路边碰到了劫匪,侥幸逃脱一命却被掳去了钱财,幸得留下一命,只可惜两袖空空只好做此营生。” 王秀才也是到了三四十来岁才考中了秀才,这位书生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秀才了,若是不继续往下考实在是太可惜了。 容笙翻看着书生的字画,字迹遒劲有力似心有鸿鹄之志,他内心深处还是惜才的,不忍这样的人埋没在了小村庄里,于是抬头望着江昭,江昭知他心中所想就点了点头,他把身上琐碎的铜板子都给了书生。 书生受宠若惊,“这……这怎么能使得。” “不妨事,你若是有才将来有所建树再来报答我们也不迟,若是不能也不要紧,举手之劳罢了。”江昭一向如此,能救一人也算是积福了。 “那恩公看看可有喜欢的字画,或者我再多画几副……”书生一阵手忙脚乱,差点儿把画册给撞倒了。 江昭稳稳地扶住了桌子,委婉地拒绝了,“天气渐晚,我与夫郎还得赶路。” “可是……这……” “阿昭,我喜欢这个。”容笙选了一副山水图,还好书生心里容易接受一些。 “我们就拿这个了。” 书生追出来两步,“恩公可否留下姓名地址,将来我好报答恩公。” *** 回家后,江昭把买的食物什么的归拢一下,又将驴车还给了陆夫郎,询问他是在哪里买的,同样是镇西的贩夫走卒手里,江昭想着等下次去镇上再好好打听一下。 然后就把银钱清点了一下,一共十二两八钱,十二两归容笙存放,剩余八钱也放进了容笙随身携带的钱袋子里给他适当地零用,江昭还有上次没用完的银钱,用来日常开销就足够了。 按照容笙的想法,等他们攒够了一百两银子手里头宽裕了,有试错的资本的了,就去镇上开家饭馆,万一失败了也不至于太狼狈不堪,如今细数一下除却那作为彩礼的十两银钱,距离他们的目标还剩七十七两,一个遥遥无期的数字。 但容笙心里却很高兴,把银锭子摸得油光发亮的,满满地都是对小饭馆的憧憬,兴致冲冲地捧着江昭的脸亲了响亮的一口,眉眼上都带着明媚的笑意,“阿昭,我们真的太厉害啦!” 第27章 到家天色都晚了,龙须糕太过费时,是做不成的了,容笙就把中午吃剩的饭菜热了一遍,江昭把酱肘子的大骨头劈成了两半,一狗一半。 彩彩个头小,乳牙还没有长齐了呢,只能吃点米糊糊,又是刚到家里的新成员,怕两个原住民对它不友好就先养在了屋里,让它们相处相处,等是日子长了长大一些再放在一块。 容笙扯了几块家里不用的坏和用甘草一起给狗崽缝了一个软软的小窝,彩彩的小尾巴都要摇上天了,往小窝里一钻欢快地吐着舌头。 山里的条件有限,晚上烫烫脚洗洗屁股就睡了,回家的第一个晚上就烧了一大锅的热水倒进了浴桶里,容笙坐在江昭的两腿之间舒舒服服地泡澡。 这是江昭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仔细观察着容笙的身体,以前只觉得白得晃眼连看都不看敢。 容笙的皮肤是白,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又滑又嫩,肩膀瘦削得一只手都能揽过来,微微弯腰的弧度让蝴蝶骨显得漂亮又精致,只可惜后背的肩胛骨上留有淡淡的疤痕印,破坏了美感。 江昭忍不住轻轻地抚摸着容笙后背上的伤痕,指腹感知着肌肤上微微凸起,心中泛出酸涩的感觉,“这个伤是怎么造成的?” “嗯?”容笙不知道江昭在说什么,下意识地伸手摸着自己的后背,但他摸得不仔细,连伤口在哪儿都没有摸到,“可能是从山上摔下来的时候伤到了吧,我那时候身上不都是青青紫紫的嘛,小文说看着就怪吓人的,阿昭被吓着了吗?” “没有。”江昭收回了手指,只是怔怔地看着,这是一道陈年旧疤,身为猎户的他很容易就能辨认出来这不是掉落山崖摔出来了的,像是刀伤剑伤,他根本无法想象没有失忆的容笙究竟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情,也不敢相信若不是自己碰巧救了他,他的结果会怎么样。 山林里虽说每日都有上山的村民和猎户,但那处溪水隐蔽,鲜少有人会去,有可能不会那样巧就有人发现他,江昭不敢再想下去了,紧紧环住了容笙,把小哥儿圈在了自己怀里,哑然道:“疼吗?” “不疼啊。”容笙往后靠了靠,伸出湿漉漉地手抚摸着江昭的脸颊,后脑勺搁在他的肩膀上仰面望着他,“阿昭傻不傻呀,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啦,不疼也不痒的,你不说我都不知道后背受伤了呢。” 渐渐地桶里的水变温了,在凉掉之前就起身了,容笙坐在垫着软垫的凳子上,江昭在身后拿着一块干布一点一点地帮他擦拭着长发。 容笙的头发细软,跟绸缎一样顺滑,和他们这些庄稼汉的粗糙完全不同,擦了有一会儿头发终于干了,容笙钻进了暖暖的被窝,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江昭瞧。 在山里每日都忙忙碌碌的,白天出了体力活,晚上都疲惫不堪了,容笙没力气缠着江昭做那等子事儿,亲一亲抱一抱用用手也就过去了,回了家就不一样了。 江昭一躺下容笙就钻进了他的怀里,手指轻轻地磨磋着他的腰肌,摸得江昭如过电一般酥麻,忍无可忍间一个翻身就把容笙压在了身下,黑沉沉的目光在小夫郎脸上流转,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 晨起,容笙抓了把新鲜的嫩草喂兔子小鸡仔大白鹅,观察田里的苗子长得好不好,彩彩这只肉球球迈着小短腿跟小尾巴似的跟在他的身后,大灰大黑对它好奇的很,一个劲儿嗅它的屁股,像是在进行什么狗狗间的交流,相处得倒是还挺愉快。 中午江昭早早地从田地里回来,收拾收拾就开始做龙须糕,阿娘记录详细,但工序繁琐,需要制作者控制好力道和有精细的技巧,不能让丝线断开,还好江昭心细手巧,倒是一次性就成功了。 龙须糕细如发丝,如图片所画一模一样,口感描述也所差无几,入口即化满满地都是甜香味,容笙喂江昭吃了一块,糖霜都粘在了嘴角。 容笙怕浪费了就舔了上去,软软的舌头轻轻掠过,连舌尖都是甜丝丝的,他砸吧了两下嘴巴笑道:“阿昭都是甜的。” 江昭嘴里甜心里更甜,四瓣嘴唇贴在一起,不知道亲了多久才把一块龙须糕给吃掉了。 滋味好是好的,也足够尝鲜,但由于是纯糖制成的,吃多了会腻得慌,滋容笙就吃了一半块就有些腻着了,一阵苦恼,“真是可惜了,一斤麦芽糖拢共也就做了五块龙须糕。” 江昭舔了舔嘴唇,甜味依旧,“不可惜,现下天气还不算太炎热,还能放两日呢,今日不吃就明日再吃。” 下午,容笙就带着一块龙须糕和一堆布料去了曹寡妇家里。 陈小高轻轻地戳了戳龙酥糕,软软的细丝就微微凹下去了一块,觉得新奇得很,“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点心呢,真的要用那么多麦芽糖啊?” 麦芽糖价格,镇上的商贩很少有卖这个的,大多数都是一点点大的糖块插两根木棍搅啊搅啊,搅成像云朵一样的形状,连陈小高都没怎么吃过。 “可好吃了呢,你快尝尝。” 陈小高只是轻轻地抿了一口,糖丝就在嘴里化开了,眼睛倏地一亮,“好甜!” 这时,曹月心掀开帘子走进来,“阿笙你瞧瞧这样的行不行。”她把自己缝合的小荷包拿给容笙看。 容笙仔细地瞧了瞧,针脚细密样子也精巧,越瞧越是喜欢,这可比市面上的小荷包看起来好多了,“好好,婶子我就想学这样的,劳您费心教教我。” “说哪里话啊。”曹月心喜欢这个小夫郎有礼又谦和,做事也一向是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的,自家小高也爱和他一起玩儿。 容笙的想法很简单,将相配的几种颜色缝合在一起,制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比如花朵、小葫芦、福袋……样式,只要学会了缝合这一步,其他的就可以依葫芦画瓢了。 曹月心教得很有耐心,容笙也聪明机敏,有些地方一点就会,偶尔会一不小心扎到手指头,他赶紧含进嘴巴里嘬嘬血迹,还好伤口小,没冒多少血珠,没将血迹沾染在布料上。 没一会儿一个福袋样式的小荷包就缝合好了,大红红棕和姜黄的配色,瞧着富贵喜庆,只是针脚不够细密,但第一次做成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第30章 “阿笙的手可比咱家小高好多了。”曹月心越看越是欣慰,笑着掠了陈小高一眼。 “娘,我不喜欢这个。”陈小高最不喜欢绣花针线活了,太过细致,他也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宁愿去地里锄地都不想坐在屋里做女红。 “小高自有小高的过人之处。”容笙朝着陈小高笑了笑,“我这还不够好的。” “多练习几次就好了。”曹月心笑了笑。 容笙学会基本技巧就回家练习了,整个下午都在缝合小福袋,插了缝缝了拆,手指头都被扎了好多次,每根指头上多多少少都有针眼,缝了十几次终于有点儿像样了,只是布料的边缘都被针孔给戳烂了,就算缝合得好看也变得不好看起来,只好把周围烂的部分剪掉,再重新缝合。 直到江昭回来半个巴掌大点的小福袋终于缝合好了,样子精巧漂亮,里头大大小小地还能放十几个铜板子。 容笙向江昭展示着自己的成果,喜滋滋地想要得到夸赞,可江昭一眼就注意到了容笙伤痕累累的手指,一点细小的伤口都在他眼中无限放大,一把抓住了容笙的手,“你这手怎么成这样了?!” “哦,我不小心扎到了,没什么的。”容笙把自己的手胡乱地往衣服蹭了蹭,“你看我的荷包,我觉得不比小商贩摊子上的差。” 江昭紧紧地握着容笙的手叹了一声气,“笙笙,家里不需要你做这些的。” 容笙一听就来气了,从江昭进门到现在不仅一句夸赞的话都没有听到还被数落了,他甩开了江昭的手,“什么叫不需要我做这些啊,我总不能在家里吃干饭吧,你不让我下地又不让我碰凉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物你都收拾得井井有条的,我现在还没有怀娃娃,照顾不了小娃娃,好像有我没我都没什么区别一样。” 这些在婚前都是江昭一个人干的,就算是在婚后也理所应当的认为应该如此,而且容笙的到来不是一个麻烦,是宝贝,应该呵护起来的宝贝。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但宝贝自己却不这么以为了,圆圆的杏眼瞪着江昭,“你就是这个意思!我就算是手扎烂都和你没有关系了。”容笙负气般地一屁股坐下别过脸去不敢再理会他了。 江昭脸色沉了沉,“别说这样的话。” “是你先这样的。” “是我的错,对不起笙笙。”江昭哪里会不知道容笙是为了减轻自己的负担,为了他们的共同目标而努力,示弱着,“是我没用了……” 容笙听出了江昭声音的颤抖,不自觉地转过头来看见了他眼底的落寞,都磕巴了起来,“我……我没说你没用……” ----------------------- 作者有话说:明天起还是晚上九点更新哦~ 第28章 江昭轻轻地磨搓着手指,指腹缓缓地划过一个个细小的伤口,“若非我无用的话,笙笙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我明日去镇上再找些活计干,扛沙包扛水泥,只要是能挣钱地都好。 容笙一下子就急了起来,“我没让你去镇上干活,那多累啊,而且工钱还少,我瞧过码头那些人的,王婶子家里的大哥就是在码头扛扛搬搬的,年纪轻轻地都有些驼背了,你……你要是弯了腰就不好看了。”他拍着江昭坚实的臂膀,他喜欢江昭身姿挺拔的模样。 “……”江昭一时之间竟然噎挺了一下,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揉着容笙的手腕,“不缝合包了好不好?” “那不行。”容笙看着娇娇弱弱但脾气倔得很,一旦认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而且要做到最好,如果不如意就会闹腾起来,直到所有人都同意。 江昭:“……” 现在的容笙比起失忆前的他可脾气好太多了,还能听一听劝,虽然不多,但也愿意服软,“这个其实一点都不难的,等我熟练了之后就不会再扎到手了,距离花神游街会还有一个半月呢,我一天就做两三个,不熬眼睛也不费手的,到时候也有百十来个了。” 江昭知道自己拗不过容笙,轻柔给他指尖抹了些药膏,“那我和你一起做吧。” 说是一点不会缝缝补补都是骗人的,阿娘不会针线活,阿爹怕自己走在他娘的前头就没人能再照顾她了,所以就教会了他。 阿爹总是会教导他一句话叫“技多不压身”,日后走投无路了还不至于把自己饿死,要是日子过得还不错就多疼疼媳妇儿。 江昭学什么都快,学什么都有天赋,他的针线活也不比曹婶子差的,简单的缝缝补补还是可以做到很精细的。 没一会儿一个小葫芦的小荷包就缝制好了,模样精巧又饱满,往里头塞些东西就像真葫芦一样了。 容笙惊讶不已,“你……你会做啊!你早说啊,这样我就不用向曹婶子请教了,我还怕打扰人家呢!”他觉得江昭神奇得不行,每天都能发现他一个新技能。 江昭是不打算教容笙的,他原以为容笙只是三分钟热度,跟曹婶子学一天知道难度就不想做了,可到底还是不太了解他的性子,容笙依旧斗志满满,连手扎破了都不愿意放弃。 “两个人做就很快了,你买回来的这些布料约摸只能做七八十个,我手脚快的话一天做四五个都可以,你慢慢做不着急。”嘴上这么说着,手里就又开始动作了。 容笙一把就抢了过来别在了身后,一张漂亮的脸蛋呼啦吧唧的,“那不成的,这是我想的主意,怎么好都让你来弄了,你也别太小瞧了我,熟能生巧,我很快就会赶上你的。” 江昭注意到了容笙可爱的小动作,无奈地笑了笑,“好吧,那我给你打下手,帮你裁剪布料。”他退而求其次地参与其中,让容笙很容易接受了这个提议。 一整个下午,容笙用容易清洗的炭笔在布料上画花样,江昭按着痕迹一一裁剪的,容笙就是非常灵巧聪明,学什么都很快上手,丝线在他手里就像是活过来一般灵活,只是一个不小心还是会扎到手指。 江昭比容笙自己还要紧张,扎了一次之后就不让他继续了,捏着他的手指轻轻地吹了吹,满心满眼地都是心疼,“好了好了,今天都缝了两个了,不要再缝了了,距离花神节还有好多天呢,不急于一时的。” 容笙数了数,加上江昭的那个也缝了三只小葫芦了,最后一个缝得像样了不少,今天的任务算是勉勉强强地完成了,便由着江昭把东西都收走了,“你放在柜子里哦,我明日还要做的。” 干着活的还不知道饱饿,全部注意力都在针线上,可一旦停下来肚子就开始“咕噜咕噜”叫了,容笙揉着自己扁扁的小肚子,软软道:“阿昭,我饿了。” “我们吃甜馒头,好不好?” “好。”闲下来的时候容笙看着自己的手指,开始手上的针眼还真的挺多的,轻轻一碰还微微地有些刺痛,他不想让江昭看见了,于是悄默默地趁他不注意拿了药油抹了抹就去烧炉子了。 早上发酵的面团子还剩下一些,江昭加了一点红糖和在一起,揪成了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小剂子,一排排放在蒸笼上蒸着,手里没闲着又去了炒了野菜鸡蛋。 一刻钟后馒头就出锅了,半个拳头大,容笙吃了一个就饱了,江昭吃了三个,其余的留到早上当早饭。 容笙端来水盆和江昭一起烫脚钻进了暖和和的被窝。 到了深夜,江昭忽然睁开了眼睛,看着怀里睡得香喷喷的容笙,伸手轻轻地剐蹭了一下他软软的脸颊。 然后静悄悄地起身,点燃了一盏蜡烛,借着微弱的烛火开始缝合荷包,一共就制作了两个,藏在了柜子的深处,又慢慢地爬回了床上,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把容笙揽进了怀里。 容笙蹙着眉头动了动,但只是梦呓了两声,将又脸颊往江昭的胸膛里又埋了埋,寻着一处舒服的位置继续熟睡着。 江昭还是如往常的时间起床,衣襟被熟睡的容笙无意识地抓乱了,露出了精壮小麦色的肤色,他透过梳妆台上小小铜镜里看见了自己强壮有力身姿挺拔的身材。 忽然想到昨日容笙的话,驼背了就不好看了,江昭下意识地站得更加直挺了起来,还是继续保持这样吧。 一大早容笙就把柜子里的布料拿了出来,洗漱完之后就坐在太阳底下缝合,完全没有发现少了几片黄色红色的布料。 今天江昭没有去地里,在家编竹筐,时不时帮容笙裁剪布料。 临近中午的时候有人来访,少年一袭白衣长袍,亭亭玉立如一颗松柏一般。 容笙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你是那天的书生!” “是,是在下。”书生名为钟上清,寻找上次江昭留下的地址和名姓一路摸索过来的,还好没有找错人家。 容笙赶紧打开篱笆门请他进来,“你今日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钟上清拿出了几幅画卷交给了容笙,“这是我后来又画了几副画,我无以回报只好送些来了。” 江昭也没有扭捏地收了钟上清的字画,有些读书人大多数就是这样的,若是平白无故地承了别人的好心里会有负担,“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第31章 “恩人走后我又摆了十来日的摊子,好歹是凑够了上京的路费,我想着去京城投奔远房亲戚,就算投奔不成,偌大的京城机会多,总有我的安身之地,找个营生干干然后继续考试。” “你一定要好好考试,不能半途而废了,当今皇帝是十分惜才的,特别是寒门子弟,既刻苦上进又不与各个世家牵扯,如今的时局对你而言是非常有利的,若是能高中,一定可以得到重任!”容笙的双眸亮晶晶的,不断地激励着他。 江昭愣了愣,对容笙的认知又多了一分,“你怎么会知道?” “啊?”容笙呆了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下意识地说出这样的话,好像都没有过脑子就脱口而出了。 倒是钟上清眼前一亮,眼眸中写满了赞许,“小公子的见解不菲啊,陛下刚刚登基未久,时局正处于不稳的档口,各个世家虎视眈眈,陛下势必是要培养自己的势力的……”他越说越起劲,不禁朝容笙的方向走近了两步,忽然注意到了江昭不善的神色,立刻收敛了目光,“咳,如此便借公子与小公子吉言了,在下若是真能在京城站稳脚跟,定不忘恩公的大恩大德。” 钟上清走后容笙继续缝合小荷包,注意到了江昭一直盯着他看,“你瞧我做什么?” “只是觉得你真的很聪明,连皇帝的事情都能分析得头头是道。”江昭眼底的欣赏之色都快要溢出来了,越看越觉得容笙就像是小神仙一样。 面对江昭突如其来的夸奖,容笙难得的红了脸颊,低下了脑袋扎着布料,“哎呀,我就是胡说八道的啦,也没有很厉害啦,说不准就是钟书生不让我太难堪才那样说的,而且我刚刚那是没有过脑子,现下想起来才知道还是不能随意议论皇帝的。”他的小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虽说百姓私底下时常有闲话传出,关于当朝皇帝君后的也不少,但还是不能放在明面上说的,毕竟朝堂时局瞬息万变,谁又能说得准呢。 半个月后,江昭和容笙跟着赵梅兰一同去了岳阳村,因着是来做宴席的,来得特别早,天色还蒙蒙亮,除了主家和帮工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红绸都已经挂上了,满眼都是喜气洋洋的画面。 普通庄户人家的婚礼简单,容笙和江昭的也是如此,虽说一应俱全但到底是比不上殷实人家这般隆重的。 江昭在后厨忙活,容笙也不闲着,和婶子们一起择菜,他长得可人又嘴甜,一来二去间就和婶子们混熟了。 “咱们主家是做绸缎生意的,那种料子又细又滑穿在身上可显富贵和漂亮了。” “我跟夫人打招呼的时候还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了呢,夫人都用什么澡珠啊,那样的香。” “什么澡珠啊,那是用熏香熏的。” “熏香?” “可不嘛,把各种新鲜的花瓣杂糅在一起制成香饼放进衣箱中,衣服料子上沾染了花香味好几日都不散呢,可比澡珠有用多了。”婶子对容笙不设防备,啥都往外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容笙眼咕噜一转,顿时又有了新的主意。 辰时,男方家吹锣打鼓地派出迎亲队伍去小童村的女方家迎新娘,沿路两旁有不少人跟着一块走一段路沾沾喜气, 小童距离有些远,巳时才堪堪抵达,拜别父母,心中恋恋不舍地被兄长或男性亲属抱上花轿。 迎亲在午时之前出发,一路上继续吹锣打鼓,锣鼓震天好不热闹,沿途撒谷豆,燃烧爆竹,为新人驱邪纳福。 容笙跟在江昭的身边忙活着就听得外头吹吹打打的声音,兴致冲冲地跑出去看,只见得新郎欢欢喜喜地把新娘从花轿里抱出来,火红的裙摆轻轻荡漾,跨火盆驱邪避灾,来到了正堂。 父母上座,合族耆老在侧,礼官高声道:“一拜天地——” 新人双双朝门口跪拜。 “二拜高堂——” 新郎扶起新娘跪拜父母高堂,老爷夫人具是一脸喜气。 “夫妻对拜——” 新郎脸上的笑容更甚,两颊都红润了起来,两人对拜的间隙就忍不住透过红盖头看新娘子,又因为害羞猛地低下了头。 至此礼成,送入洞房。 宾客们吵吵闹闹着,新郎的好友闹着吵着要闹洞房,纷纷要去看新娘子,新郎面皮子薄,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脸,但大家也可以闹得很过分,就趴在窗口大门口张望着,听着喜婆婆说着吉祥话,等全部礼仪都完成后,好友拉着新郎,“走走走,喝酒喝酒!” 跟在后面看热闹的容笙沾喜气地被塞了满怀的红枣桂圆,又“哒哒哒”地跑回了后厨,找了个布兜子把红枣桂圆装了起来。 可容笙心中倏地泛起了一阵酸涩,他与江昭都没有父母双亲,没有至亲来见证他们的婚礼和幸福,尽管他还是想不起自己的爹娘是什么模样,可是他现在开始有点儿思念他们了。 “阿笙啊,快来帮忙上菜!” “来喽来喽!”容笙暂时将不开心的情绪抛诸脑后。 等宴席结束的时候已至日暮,天色已晚,再把残羹冷炙收拾完天已经完全黑沉了,晨起时天气就不太好,江昭把骨头打包后就开始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土路泥泞不大好走路。 后厨的每个人都得了二两银子,还有二十文的喜钱,因为天色晚了又逢下雨天,主家还给家在远处的人安排了住处,虽说是大通铺,但好歹有个睡觉遮风的地方,将就一下也就住下了,江昭让容笙睡在了最里侧,自己高大的身形把他挡得严严实实的,连根头发丝都没有裸露出来。 容笙窝在江昭的怀里一句话都不说,这就已经很反常了。 江昭揉着他的脸蛋,将人的小脸儿抬起来,悄声问道:“今天怎么了?从见了新娘子之后就不开心了?” 第29章 江昭第一时间就发现容笙的情绪不对劲了,但当时没有空去询问他。 容笙瘪了瘪嘴巴,眼睛都红彤彤的了,双颊刚刚闷在江昭怀里都憋闷得绯红,瞧着好不可怜的小模样,看得江昭心软得一塌糊涂,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了,“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给你教训回去。” 原本容笙是可以忍住不哭的,可是经江昭这么一说,他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吧嗒吧嗒”地砸在了枕巾上,“没有,没有人欺负我,是我看见他们跪拜父母,我也想起了我的阿爹阿娘。”他抱着江昭的脖子,眼泪鼻涕一大把,全都糊在了江昭身上,心里还委屈得不行,“我都……都丢了这么多天了,我的阿爹阿娘怎么都不来找我啊,他们是不是……是不是不要我了啊……” 在浮玉村的这些日子,容笙过得很好很开心,江昭待他好,村里村居也很好,邻里相处和睦,与江昭相亲相爱,让他不会时常想起自己的父母,可是在今天这样特定的日子,在需要获得父母祝福的日子里,不可避免地想到他当初与江昭却什么都没有,想到都这么长时间了为什么还没有人找到他呢。 “不会的,笙笙的爹娘肯定也很想念笙笙的,笙笙这样好这样乖,没有人会不喜欢笙笙的,许是这里……”江昭停顿着住了,“许是这里太过偏远了,笙笙的爹娘一时半会找不过来而已,说不准等过些日子他们就来了呢。” 老刘头跟李浩都他说过的,这年头想要找一个失踪的人是不容易的,消息闭塞车马不便,到底都是无家可归的人,运气好的很快就会和家人团聚,运气不好的在外漂泊一辈子也是有的。 江昭紧紧地搂着容笙,想要给予他温暖和安慰,也更加坚定了自己想要帮容笙找父母的决心。 容笙吸了吸鼻子,眼尾通红一片,眼睫还挂着湿漉漉的泪珠,将脑袋往江昭的怀里埋了更深了一些,闷闷道:“爹娘不是……不是我,是暂时还找不到我,还好,还好我遇到的是阿昭,幸好是阿昭。”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到了后半夜才停,第二天一大早,江昭和容笙就起床了,容笙哭了半夜,没有声音眼泪却是流个不停,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睛都是肿的,他们和主家说了一声,又和同样未归家的赵梅兰打声招呼。 “呦,阿笙的眼睛怎么都红肿了啊。”赵梅兰够着脖子盯着容笙瞧。 容笙垂着脑袋往江昭后面躲,不想被人瞧见丢人的模样,江昭把人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可能是被小虫子咬的,不打紧。” “那得好好抹些药啊,小夫郎可不能在脸上留疤了。”赵梅兰叮嘱他。 “等回去了就给明他抹,我与阿笙就先走了,多有叨扰。” “回去歇着吧,我还在这多待一日呢。”赵梅兰与姐姐夫家虽然相隔不是很远,但平日里都忙活着各自的生计,也见不了几次面,今儿借着侄儿成亲的由头可得多说说体己话。 容笙还惦记着岳阳村有庙会可以参加,不想那么早就回家了,村里的集市离这里不远,支起一个个小棚子,早点摊陆陆续续地开始营业了。 江昭坐下来买了两碗云吞和两颗白煮蛋,鸡蛋剥了壳之后就放在容笙的眼皮上轻轻地滚着用来消肿。 第32章 容笙乖乖地坐着,微微仰着脑袋,“阿昭,有点痛痛的。” “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江昭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下次可不能这样哭了,眼皮子难受吗?” “有一点点,可是我……我就是控制不住嘛,下次我再也不这样了。”容笙软着嗓音,像是撒娇一样,路过的行人听得心都酥了,何况是江昭呢,“我再也不想爹娘了。” “可以想爹娘的,”江昭把容笙额间被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笑意温柔着道:“过些时日,我们买一辆驴车,赶着车去一趟县城,去看看李大哥那儿有没有你爹娘的消息。” 容笙心里又是一阵酸涩,只有江昭才会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了,一开始容笙抗拒想要找父母是因为怕江昭把他丢掉,可是现在他知道江昭是待他好的,是认真地想和自己过日子的,还那么尽心地帮助他。 随着日子越来越长瞧着小高温柔的娘亲,瞧着新郎官的爹娘,哪怕是张小翠的娘也是让容笙有些羡慕呢,忍不住想自己的娘亲和家人。 容笙环着江昭的腰身,整个上半身都赖在了他身上,下巴搁在他厚实的胸膛上,昂着脑袋用水灵灵的大眼睛望向他,像软乎乎的小猫一样,“阿昭,等我找到了爹娘,你也有爹娘了。” 清风微微拂过撩动着发丝,也撩动了江昭的心弦,眉眼之间都染上了笑意,轻柔地抚了抚容笙的头发,“嗯。” 阿嬷在擀云吞皮,面皮薄薄得透亮,把切碎的猪肉馅儿包进去,拇指食指轻轻一捏,棱角分明的云吞用热水滚了之后一个个圆鼓鼓似金元宝一样。 锅里的鸡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腾腾的烟,乳白色的汤汁往碗里一浇,再撒上香葱小菜,又滴了两滴香油,香气瞬间弥漫了出来,油香油香的。 江昭剥了另一颗鸡蛋放进了容笙的碗里,容笙迫不及待地用勺子舀了一颗圆嘟嘟的云吞就往嘴里送。 然而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饱满的云吞里裹满了汤汁,一咬开滚开的汁液就炸开了,烫得舌尖猛地一缩,嘴巴立刻长大了,微肿的眼圈又红了。 江昭吓得伸手去接,“快,快吐掉!” 容笙舍不得把这么好的云吞给吐了,情急之下囫囵个咽了下去,连喉咙都烫着了,味道都没有尝出来,不停地用手扇着嘴巴。 江昭赶紧倒了一杯凉水喂给容笙,灌了一整杯水之后喉咙才好了一些,可是舌尖还是有麻麻赖赖的触感,一碰都疼。 “你急什么呢,又没有人跟你抢,”江昭也是急得不行了,捏着容笙的下巴微微抬起又往下一压,借着晨起的阳光仔细地看着,“好点没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呢!” 容笙听话地伸了出来,眼角坠着小泪珠,鼻子一吸一吸地动着,舌尖红红的,还好没有破皮也没有起泡,江昭这才松了一口气,又立刻虎着脸,“放凉些再吃。” 可瞧着容笙肚子空空又委屈巴巴的小可怜模样实在是不忍心,江昭无奈地又端起了碗,用勺子舀了一颗轻轻地吹了吹,等吹凉了才喂到容笙的嘴巴里。 容笙张口就吃吃得很是满足,咧着嘴吧笑,“好吃。” 阿嬷瞧着恩爱的年轻小夫夫俩笑得合不拢嘴,趁着才三三两两的人就送了他们小碟子咸菜。 一碗热乎乎的云吞下肚,身体都暖和了起来,太阳高悬,早市越发的热闹了,价格低廉,来吃早点的人不少,大多都是岳阳村的村民,但也有临近几个村子的人过来吃,一文两文的都有。 快到中午的时候,摊子就更多了,卖各种各样的小物件,和镇上的集市相比也不遑多让了。 有个卖草编小玩具的摊位,容笙发现是只会动的小蝴蝶,关窍和自己做的那种很像,却只卖三文,摊主是个年轻姑娘,不吝啬地和容笙说这是自己在镇上买来研究的,觉得很是灵巧就学会了拿来卖。 连岳阳村都有这样的样式了,镇上肯定也有了,这种东西就是时新才能卖个好价钱,等生产量上来了高价格就卖不出去了。 容笙心事重重了起来,这样精巧的草编只卖三文钱是十分不值当的。 江昭注意到容笙的情绪,宽慰道:“未必所有摊主都会这样的草编,你编得也比她的精致许多。” 容笙摇了摇头,“喜欢这种东西大多数都是小孩子,小孩子才不管精美不精美,只要好玩就行了,大人对比价格也只会买便宜的那种。” 草编小物件这种东西和竹篮竹筐之类的必需品是不一样的,需求人群少又固定了,且被掌控着一言否决权。 “还好家里的麦秆没了,没有继续往下编。” 容笙逛了好一阵子,又添了不少必备的粮食,由江昭拎着,走了半个多时辰才到家。 一回家容笙就往椅子上一摊垂着自己的小腿,江昭坐在小凳上顺手地捞起小夫郎的腿,脱了鞋子就搁在自己的腿上帮他揉脚。 容笙出行不是坐板车就是坐驴车,实际多路的时候少,这还是第一次自己走这么多路,小腿又酸又涨,穿得还是一双薄底鞋,脚底板都磨得难受。 江昭又脱了容笙的袜子,发现他的脚底有两颗油亮亮的水泡,顿时拧起了眉头,“都说了要背你了,逞什么能啊。” “我要自己走嘛,又不要紧的,一点都不痛,嘶——”容笙话音刚落就痛呼出声,幽怨地望着江昭。 江昭撤回了手沉默着去里屋拿了一根针出来,用药酒洗了两遍才小心翼翼地挑破了水泡。 容笙轻微地缩了缩,依旧梗着脖子,“一点都不痛呢。” 另一只脚也没有放过,江昭脱了他的鞋袜就检查了一番,还好这只没有水泡,“这两天就不要下地了。” 容笙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趁江昭不注意又蹦跳着去柜子里拿自己的布料,明明每天只缝两三个荷包,这才过去半个多月布料都快用完了。 在他不明所以的时候外头吵吵嚷嚷了起来,周围都是杂乱的声音,谁的声音都有,焦急的、慌乱的、哭天抢地的…… “怎么了啊?”容笙好奇道。 “我去看看。”江昭安抚好容笙就出去了。 然而左等右等都等不到江昭回来,容笙就垫着脚一步一步地挪到门口,发现周围的邻居大部分都出来了,听到了事情的大概,里正家的二儿子在山里失踪了。” 江昭的余光瞥见了他,立马迎了上来扶着,“我要和大伙儿一起上山去找,你好好待家里。” 容笙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紧紧地攥着江昭的衣袖,“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山上太危险了,还有野猪出没,你乖乖地在家,我很快就回回来的,”江昭回里屋拿了弓箭,又对出来的曹婶子道:“婶子,劳烦您照顾一下阿笙。” 曹月心一口答应了,还示意小高拉着点容笙,他们可是知道容笙是有多倔强的,但山里有野猪这事儿也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不行,阿昭,我……”容笙急急地跟在江昭的身后。 江昭的表情严肃了起来,“笙笙听话,你乖乖地,不然我又要顾着你又要找人很容易受伤的。” 容笙渐渐地安静下来,他的脚受伤了,不仅不能帮到江昭,还会成为他的累赘,他不想让江昭受伤,他想要江昭平平安安地回来,于是缓缓地松开了手指,不放心地叮嘱着,“你……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陈小高扶着容笙回了自己家,“里正前些日子还召集大伙儿说了山里有野猪的事情,让大家没事儿不要往山里跑,怎么阿清哥还要上山啊。” 容笙一言不发,心系着江昭,陈小高又看了看他一瘸一拐的脚,“你的脚怎么受伤了啊?” “走路太多了。”容笙讷讷地回道。 陈小高感觉容笙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开始到自己家里时那样呆呆愣愣的,和他说什么话都不搭理睬,陈小高知道他是在担心江昭,也没有再继续打扰他了,自己干自己的活去了。 天色渐晚,又开始飘起了毛毛细雨,不过才一盏茶的功夫,细雨就有变大的趋势,一旦雨势变大,山里的情况就更加不好了,找人的难度增加了一倍不止。 容笙踮着脚走到门口,扶着门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头黑沉沉的前路看,可是雨幕遮住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楚。 “别担心,阿昭的本事高,不会有什么事情的。”曹月心走过来拍了拍容笙的肩膀,宽慰着,“先吃晚饭吧。” 容笙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心脏一坠一坠地难受,不禁捂住了心口。 刚侧过身就听到外头有人在高喊着,“回来了!回来了!” 容笙大喜过望,想都没想就冲进了雨幕之中,曹月心都没能拉住,找了把油纸伞才出去。 可是容笙在人群中找寻了半天都没有发现江昭的身影,巨大的恐惧感笼罩着他,都顾不上脚疼了,鞋还跑掉了一只,跟头疯狂小牛一样地冲了出来揪住了为首佟大叔的衣襟,“阿昭呢!阿昭在哪儿?为什么我的阿昭没有和你们一起回来!” 第33章 第30章 “阿叔,我的……我的阿昭呢……” 佟大叔被拽得话都说得不大顺溜了,小夫郎力气大得出奇,正好卡在他的喉头,自己又不能上手扒拉一个小哥儿,还是曹月心赶忙上前拉住了容笙的手,“阿笙啊,你可冷静些。” 得到解放的佟大叔猛烈地咳嗽着,脸色都通红了,“阿昭……咳,阿昭杀了那头野猪,受了伤落在后头了,我们先回来报信……” 大雨掩盖了一切的声响,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张清抬回了里正家,没有人留意容笙,容笙只能抓住一个佟大叔在问,他的脸上都是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了。 容笙的脑袋一片空白,悲从心中来,怒气也陡然而生,一双大眼瞪得更圆了一些,黑漆漆地如黑洞一样,“你……你们为什么要把他丢在后面,他一个人该怎么办!” 在容笙的情绪极尽崩溃的时候听到了一阵熟悉又虚弱的声音,“笙笙?” 容笙愣怔了一瞬,直直地抬头望去,看见了江昭的身影,又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像一只箭一般扎进了江昭的怀里。 江昭被冲击力撞得闷哼了两声,下意识地把左手藏到了身后,右手揽着容笙的腰身,摸到了一片冰凉,这才反应过来身上都是湿了,面色立刻凝重了起来,“这么大的雨你跑出来做什么!快回去!” 容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地,还踮起脚尖亲亲江昭的嘴巴和脸颊,感受着眼前这人还存在着,亲亲热热地拉着他的胳膊,“回家,回家,我们一起回家……” 原来江昭和村民门刚到山上天空就开始下雨,大大增加了搜寻的难度,雨幕遮住了视线,很多人因为连绵的大雨打起了退堂鼓。 幸好雨势还没来得及冲刷掉野猪的踪迹,一路寻了过去,正好瞧见野猪在拖着张清的腿往丛林深处走,张清那时候已经昏迷不醒了,若非胸膛还在微微起伏都以为凶多吉少了,众人都害怕野猪,还是江昭拉弓射箭一击就射中了野猪的蹄膀,吓得它松嘴就跑。 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知道放任野猪继续在山林乱窜肯定会再霍乱百姓,为了一劳永逸必须趁着它受伤的时候追击。 于是一拍即合,一部分人将张清抬下了山,一部分有武器有经验的年轻人跟着江昭去找野猪,丛林里到处是猎户留下了陷阱,一不留神连人都会着了道。 没一会儿野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江昭眼疾手快地推开了身侧的少年,自己的手臂就在那时伤到的,少年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想也没想就手里的短刃掷了出去,但是失了准头扎在了野猪的脚边,彻底把野猪给激怒了,横冲直撞地朝着众人攻击。 青年人一下子都乱了阵脚,大多数人虽也是时常上山打猎,但还是第一次遇到野猪,又有大雨阻碍,想要抓野猪更是难于登天,老一辈子的猎户让他们往高处跑,一时之间四散逃开。 一个青年慌乱之时被石头绊倒,膝盖重重地磕在了石头上,顿时疼得龇牙咧嘴,想要爬起来却一点力气都使不上,野猪很快调转方向朝着落单的青年袭击而去。 江昭快速地爬上了树拉满弓对准了正在追击一位青年的野猪,雨幕让箭的准头有所偏差,若是一击不中,只会让野猪更加癫狂,他的手紧了又紧,细细的汗液冒出又被雨水冲洗干净。 还好这一箭直接射穿了野猪的脑袋,晃晃悠悠地倒在地上彻底不动了,江昭上前检查了一番,肚里鼓鼓囊囊的,竟然还是一头母猪,要是这次不采取措施,再过几日就要下崽了,待小崽子长成,山林里只会更加危险。 …… 容笙顾不得听江昭说这些,一边“吧嗒吧嗒”地掉着眼泪珠子,一边小心翼翼地江昭脱衣服,身上的雨水混着泪水,没一会儿就变成一个小水人了。 两个人身上都是湿哒哒的,容笙脚上还没了一只鞋子,小脚丫子踩得脏兮兮的,头发凌乱又湿乎乎地黏在脸颊上,眼睛鼻子红彤彤着衬得脸色更加惨白了。 “我没事的,你先去换衣服,不然该风寒了。”江昭再一次焦急地催促着容笙,可容笙执拗劲又犯了,非要看一眼他的伤口。 血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大半个胳膊都被染红了,但幸好伤口不大,只是看起来吓人。 “好了好了,快些换衣服,”江昭抬起没受伤的右手帮容笙解衣裳,容笙手脚也没闲着把江昭扒了个干净,用干布胡乱地把身体擦干净了换上了干衣服。 江昭处理伤口,容笙燃起了小炉子,往手里放了两块切好的姜熬煮着,又去厨房点了炉灶烧热水,淋一场雨要好好地洗个热水澡去去身体的寒气。 等回来的时候江昭已经把血止住了,抹上了草药。 容笙没有处理过伤口,不知道要怎么做,他做得不好了又会让江昭疼,就只能让江昭自己动手,而他不知所措地坐在一旁看着。 看着看着眼泪水又止不住地往下掉,明明受伤的是江昭,可自己的心里跟压着一块石头一样难受,又好像伤口是长在自己胳膊上一样一阵一阵地疼。 江昭包扎好伤口再抬眼时发现容笙已经哭成了一只小花猫,泪水糊了满脸,他心疼地捧着容笙的脸亲了又亲,“怎么又哭了啊,我不是回来了吗?” 容笙难受得抽抽搭搭的,眼泪珠子不要钱一般一串一串地往下掉,一个劲儿地往江昭怀里钻,“阿昭,我以为……我以为你也再也回不来了,呜呜呜……” 容笙根本想不到如果江昭真的没了自己该怎么办,他肯定是活不下去的,到如今他才清楚的知道江昭对自己的意义,他是一刻都离不开江昭的。 江昭心软得一塌糊涂,把容笙从椅子上抱进了自己怀里,“不会的,我舍不得笙笙,也放心不下笙笙,终归是会回来的,你瞧我不也是没什么事吗。” “有事有事!你都受伤了!流了那么多血,该有多疼啊,阿昭你不能死的,不能离开我的,不然我也活不了了……”容笙扎进了江昭的怀里,软弱又无助地攥紧了他的衣襟。 “呸呸,说什么活不活的,这话不吉利,以后不许说了,笙笙得长命百岁啊,笙笙还要过好日子呢。”江昭抱着容笙轻轻地摇了摇,像是哄小孩的语气一样。 容笙搂着江昭的脖子,温热又带有水汽的鼻息都喷洒在他的脖颈上,一片滚烫,“我不要好日子,我只要阿昭,没有阿昭,再好的日子也不是我的……” 少年浓烈的爱意在此刻喷薄而出,所过之处皆是撩起一团熊熊烈火。 江昭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宝贝金疙瘩,“我也舍不得笙笙啊,与笙笙在一起的日子才是好日子啊。” 容笙这才被安慰到,吸了吸鼻子,眼前都是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楚,但他抓着江昭不放,只有此刻的温暖才能叫他安心,“嗯,笙笙和阿昭要永远在一起的,不能分开。” 许是哭得太猛了,就算容笙想要停下来但还是止不住地掉眼泪,情绪一渲染心里又委屈了起来,都把江昭的衣襟哭湿了小半了。 江昭也不由得感慨起来,容笙就是水做的,眼泪怎么流都流不完了,轻柔地擦着他的眼角,越擦越红了,跟只红眼的小兔子一样可爱,忍不住道:“小哭包。” “我不是,我才不是呢。”容笙带着浓重的鼻音嗡声道,“我……我不知道它怎么就流个不停了,我不想哭……哭了……”可是眼泪越抹越多,越是不想哭越是往下流。 连江昭都吓了一跳赶忙晃着腿哄,“哦哦哦好好,不哭不哭,笙笙是最乖了,晃一晃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我又不是小宝宝。”容笙瘪着嘴巴。 “笙笙可以是小宝宝。” 泪水慢慢地不流了,水光潋滟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江昭瞧,“那……那我们以后有了小宝宝的话,你也要这么……这么哄我和宝宝的。” “好,笙笙说什么就是什么。”最近容笙总是在哭,眼皮都是红红的,江昭轻轻地抚摸着他的眉眼,“明天眼睛又要肿了。” “肿就肿吧,反正我也不出去见人,我要在家里好好地照顾你。”容笙把身体贴着江昭的,歇下来才感觉身体冷津津的,要往暖和的地方钻。 炉子里咕噜咕噜地冒起了水泡,生姜的气味弥散了出来,放的量多了辛辣得都有些呛人,江昭往沸腾地炉子里丢了一颗鸡蛋。 煮了一会儿后江昭把鸡蛋捞出来放凉,灭了炉子倒了一碗姜汤出来,抱着容笙喂他喝,身体渐渐地暖和了起来,也不打摆子了。 澡是不能洗了,简单地用热水擦洗了一下就行,江昭把还温着的鸡蛋剥了壳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把鸡蛋贴在容笙红红的眼皮上轻轻地滚着。 容笙痛得眯了眯眼睛,沙哑着嗓音,“肿着就肿着吧,也不碍事的。” 第二日,说着要照顾人的容笙没爬得起来,夫夫俩都病倒了。 笙宝:休息一下吧 江昭:抱着老婆暖炕头吧 第34章 第31章 容笙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小脸儿烧得通红,直起身子来脑袋都有千斤重,“咔吧”一下就又倒了回去,江昭也没好到哪里去,牛犊子一样的身体终究也是经不住这么折腾的,坐在床边都觉得头重脚轻。 还好家里还有之前用剩下的伤寒药,江昭点燃了炉子,放了点干柴进去让它自己小火慢炖着,然后继续回到床上抱着软乎乎的夫郎睡觉,连炉火什么时候熄灭了都不知道。 反正等醒过来的时候药也好了,江昭把药吹凉了喂给容笙喝,自己也喝了一大碗,锅碗都懒得收拾了,丢在一旁就又钻进了被窝,和容笙整整睡了一天。 直到日落西山,容笙终于是清醒了,他的身体底子一向很好,就算是生病都不会隔夜,他的状态好了很多,头不疼手脚也不虚浮了,只是江昭还睡着,许是连夜搜山加之杀野猪的事情导致累狠了。 容笙没有打扰他,静悄悄地从床脚爬了下去,把碗筷和炉子都收拾洗了,还往大锅里添了一把米煮小米粥,米粥最是养人了,虽然他不爱吃,但江昭还是得吃饭的。 家里什么菜都有,但生病的人嘴里都没味,容笙就把咸菜缸子打开了,酸涩的味道让他蹙了蹙眉头,忍着气味捞出了一把咸菜,一点一点地小心切碎了。 刚准备起锅烧油就听得外头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出去一看发现是曹寡妇。 曹月心瞧着他安然无事的模样松了一口气,“喊了你们好几次了都没有回应,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你再不回答我我都得去叫人来敲门了。” “我和阿昭睡着了,”容笙打开门,“怎么了婶子。” “佟大哥他们把野猪弄下山了,是难得的野味,说是放在山里烂了腐了怪浪费了,就杀了给大伙添添肉腥。” 他们下山的时候特意把野猪藏在了一个隐蔽山洞里,淋不着雨,下大雨的天气也没有其他野兽出来觅食,得以保存完好,今日佟大叔喊了几个人上山一瞧发现还新鲜着呢就扛下山了。 “阿清哥没事了吧?” “没什么大碍,就是腿断了,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得好好地养着,能在野猪口里捡回一条命就已经千恩万谢了。”曹寡妇拍拍自己的心脏,这一天下来都听到好几个年轻人在诉说昨天的惊险场景了,光是想象就觉得心惊肉跳。 容笙刻意压低了声音,“没事就好,我和阿昭昨日淋了雨,今天有些风寒了,都不曾去看看阿清哥,待会儿等阿昭醒了就去瞧瞧。” “哎,正好呢,野猪现下就在里正家呢,你和阿昭收拾收拾就过来啊。” “好。” 容笙回到里屋发现江昭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倒了一杯水上前,“是吵醒你了吗?你感觉有没有好点了?” “没有,才刚醒了,好多了。”江昭一一地回答着容笙的话,“你怎么都起来了?” “我已经好啦,再睡下去又得头疼了,我煮了米粥还准备炒个酸菜来着,但刚刚曹婶子过来说里正家在杀猪呢,让我们过去一起吃。”容笙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你的伤还没好呢,咱们就不去了吧。”说着就又要往厨房走。 江昭握住了容笙的手,将人拉倒了自己跟前来,“不好不去,阿清哥遭了祸事,咱们理应去看看因为风寒了所以没去成,若是吃猪肉再不去怕是不好。” 容笙心里知道三番五次的不露面恐会遭人闲话,里正是不会说什么的,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好吧,我先给你换药。”容笙瘪了瘪嘴巴拿来了药箱,小心翼翼地给江昭抹药,看着红艳艳的伤口,他的心都揪了起来,“咱们明天去趟镇里吧,让陆大夫好好地瞧一瞧,别留下什么病根了。” 江昭穿上了衣服,安慰着眼睛红红的容笙,“不妨事的,我在山里也时常受伤,处理起来已是得心应手了,这点小伤养几日就好了。” 容笙执拗着,“我不管,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你是没有我,现在有了就得听我的。” 江昭微微一怔,旋即就笑了,眼底都是笑意,轻声道:“好霸道啊笙笙,都听你的。” 容笙把大灶的火灭了就跟着江昭一起去了里正家。 一靠近里正家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大家伙采用了最简单的方式,直接支起了树架子烤着吃,香气弥散开来,怕是十里八村地都能闻到。 过来探望时张清人清醒着,就是不能下地,腿脚固定住了不能动,只好半倚在床上透过窗外看着一群人热热闹闹着。 “你好好坐着吧,别再乱动了伤了骨头,让骨头长歪着。”阿清媳妇儿抱着刚周岁的小娃娃进来连忙摁住了他,眼睛还通红着,语气又急又心疼。 张清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忍不住连连叹气,“我原本想着去山里打打野味,改善一下口味的,你上次送来的野鸡子的味道是真的好,为此我还特意挑了大白天去呢,谁知道就碰上了野猪了,也是运气不好。” “你从来没有上过山,不清楚山里的情况又迷失方向,手里头还没有称手的武器,这些都是致命,更遑论到处都是猎户埋的陷阱,看不懂标记的话很容易就会踩到。”此时此刻的江昭光想想都觉得张清命大,也感慨他胆子够大,居然敢孤身上山,“下次不要贸贸然地上山了,家里人会担心的。” “对呀阿清哥,嫂子都难过得不行了,你家还有小娃娃呢,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的话,他们可怎么办呢。”容笙看着阿清媳妇儿怀里的小崽子,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蛋,软得跟块嫩豆腐一样。 阿清媳妇儿听容笙说着这样的贴心话又忍不住落泪了,拿着小帕子擦拭着泪水,“你下次可不能这样了……”怀里的小娃娃也跟着娘亲嘤嘤呀呀地哭了起来。 “哎呀,是我一时糊涂了没想那么多,”阿清一瞧见她这样就慌了神,连忙把小崽子接过来抱在怀里轻哄着。 哄完大的又哄小的,容笙和江昭都不好多呆了,容笙依依不舍地回头望着软乎乎的小崽子,心里头痒兮兮的,总想抱在怀里耍一耍。 王香玉恨那头猪恨得不行了,往日里连杀鸡都不利索的她都能给猪都砍了,又喊了几个汉子来把猪处理了扛上支架大火炙烤着,香料都舍得地放了不少,恨不能立刻把这头猪给吃光了,招呼着大伙儿敞开了吃。 大伙儿纷纷带着刀具,你在这儿割一块,我在那儿撕一片,吃得满嘴流油好不快活,再来一口青酒,简直是快活似神仙。 江昭用小刀割了几块肉还算完整的肉下来放在碟子里拿给了容笙,口感还挺不错的,外酥里嫩,就是香料的气味重了些,容笙吃了两块就不想吃了,江昭把几块肉给打扫了。 容笙看见了顾小朵和陈小高,端着小凳子坐在了他们身边,“明日要不要去浦园采花?” 浦园是一处没有主人的庄园,杂草丛生,什么都长,还长得特别好,一到春天就会开满园各色各异的花朵,年轻人都喜欢摘了花儿朵儿地来做装饰,装点发髻或者用来插瓶,给家里添些颜色,容笙还是偶然发现的,问了一圈的村民都说那儿没有人住才放心大胆地进去看了看。 顾小朵第一个赞成,“好啊,我还能做干花串呢,挂在床头香气好几天都散不去,可香了。” “我娘昨日还说让我去采些花来装瓶呢,那我们明天一起去吧。”陈小高一拍即合。 三个年轻姑娘哥儿的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也不知道是不是酒过三巡之后胆子大了些,竟然有人绕着篝火跳了舞,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起来,围着篝火唱着山歌。 顾小朵喜欢热闹,和几个小伙伴一起跳舞,顺道把容笙也一起拉上了,容笙根本不会跳舞,但被氛围感染,情绪慢慢高涨起来,踢踢腿又摆摆腰,跳着简单的步伐。 篝火越燃越旺盛,火苗舔舐着衣摆,黄橙橙的色彩映衬得越发的明艳动人,江昭眼里心里满满地都是容笙,情不自禁地拍起了手为他伴奏。 容笙凑到江昭的面前来,脸上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牵着江昭的手把他拉起来一步步往后退把他走到了人群中央,围着他蹦蹦跳跳,像一只活力满满的小兔子,带动着他一起动了起来。 一场烤肉会一直持续到后半夜,好几个汗珠都喝得东倒西歪的,里正和佟大叔费劲地把几个人送回了家。 容笙累得勾住了江昭的手臂,走路都慢吞吞地,像是一对老夫夫一般相互扶持着往前走。 清晨天刚蒙蒙亮容笙就已经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江昭怀里探出了脑袋,蛄蛹了半天才爬出来,刚爬到一半就被江昭揽着腰身摁了回去,“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容笙蹭了蹭江昭的鼻尖,黏黏糊糊地亲昵着:“我今天和小朵他们约了去采花的,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呀。” “我不去了。”顾小朵和陈小高都是未婚的姑娘哥儿的,他一个汉子去不方便,不仅会让他们拘束,还会惹来闲话,不如老实地待在家里。 第35章 “那你好好地在家休息,等会回来给你做鲜花饼啊。”容笙在食谱上看见的,做法也不是特别难,跟包包子一样。 “好。” 容笙从床上爬了起来,扯过一旁凳子上衣服就开始穿,江昭支起身子顺手抽出白色的布袜握住了他纤细的脚裸。 漂亮的脚踝上有一颗小小的黑痣,衬得肌肤越发的白皙,江昭的拇指轻轻地掠过,为他套上了布袜。 容笙脚一蹬就穿上了鞋子,俯身亲了亲江昭的额头,“吧唧”一口留下了很大的响声,“我先洗漱一下,然后把粥热一热,你等会儿起来就能喝了。” 然而等容笙洗漱好了之后发现江昭已经穿戴整齐地在厨房里忙活了,袖子撸到了手腕处,露出了精壮的手臂,腰带随意系在腰间,慵懒又舒服,连晨光都恰到好处地笼罩在他的身上。 容笙走近,“你怎么都起来了啊?” 江昭微微侧头浅笑,温柔又和煦,“躺着也无事,骨头会躺散的,我把米粥煮上了,炒了野菜,放了不少的辣子,你喜欢吃的。” “你手臂的伤还没好呢。”容笙担忧地看着江昭的左手,还好伤口没有裂开。 “伤在左手,不打紧。”江昭手里的动作未停,单手打了一颗鸡蛋搅匀。 容笙瘪了瘪嘴巴,“你什么都说不要紧,就不能稍微依赖我一下吗?我去洗衣服了。” “等等,我已经把水打好泡上了,衣服上有血迹,你那身衣服也沾了不少,昨日病着没洗,血迹更顽固了,要好好地泡一泡才好,留着晚上洗吧。” 容笙跑过去一看果然红了一片,他不知道要泡到什么程度才算好,伸手搓了两下,发现没有搓掉,就只好听江昭的了。 江昭看着容笙不大高兴地又跑回来了,犹豫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铲子,“笙笙啊,你帮我把鸡蛋煎一煎吧,我的手使不上力气了。” 容笙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小眉毛都扬了起来,肉眼可见的心情好了,嘴角欲翘不翘着,“你还是没了我不行吧。” 第32章 江昭是个闲不住的,趁着容笙不在家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收拾了一遍,泡水的衣服顺手洗了,床单床帐都换下来清洗,挂了满满的一院子。 然后打开柜子,把容笙小心放好的布料拿出来缝制,缝了三只后发现布料已经少了一大堆,再少就太明显了,只好把成品放进那堆荷包里。 小兔子的毛全都长出来了,白软软的一团,被喂得肉乎乎的,有五小只,围在母兔子身边嗅来嗅去,还扒拉两口鲜草吃。 小鸡崽子长大了不少,掂在手里肉嘟嘟的,已经能明显分得出公母了,十只里头只有四只是母鸡,母鸡能留下下蛋。 浦园被翠绿的树木和草叶覆盖,五颜六色的花朵从中盛开,各种各样的花样迷人眼,容笙和陈小高他们在浦园采了一上午的花,带去的布兜子都已经装满了,陈小高怕把花弄坏了,摘了一捧漂亮的野玫瑰用绳子捆了抓在手里。 容笙不在乎花朵的好看,就管香不香,只要是香的全部都装进了兜里,满满当当的一堆沉甸甸的,一回家吃了饭就全部倒了出来,把花瓣一瓣一瓣地摘下来。 “玫瑰多刺,小心别扎着手了。”江昭伸手拂去容笙肩膀上的细小花瓣,手指轻蹭过耳尖,留下酥酥麻麻的痒意,“这是做什么?” “香包啊,把这些塞进我做的小荷包里,搭配着一起卖,可香了。”容笙举起艳红色的玫瑰伸到江昭的鼻前,“香吗?” 玫瑰的香气比较浓郁,清新的香味萦绕在鼻尖,他接过玫瑰去了尖刺顺手别在了容笙的耳边,耀眼的红色衬得人肌肤白皙透亮、明眸皓齿,简直是人比花娇,笑道:“香。” 江昭和容笙一起弄,把带刺的花朵一一挑选了出来,以免划伤了小夫郎的手。 这些都要晒好几日了,得把花朵里的水分全部晒干,不然花瓣会腐败脏污了荷包。 彩彩嗅着香香的味道什么都要吃两口,容笙赶紧揪着他肉乎乎的脖子拎到了一旁的桌子上,彩彩怕高在桌子瞎转悠,“啊呜啊呜”地叫唤着。 “小坏狗,什么都乱吃啊。”容笙戳了戳它的小脑袋,彩彩还想往江昭容笙身上,又被江昭抱了起来关进了笼子里。 彩彩把鼻子架在笼子上眼巴巴地望着他们,大灰大黑到底是大点儿了通人性,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两大只撅着屁股蹲在笼子前,还伸手扒拉着笼子逗彩彩玩儿。 大概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他们就把花瓣给处理好了,不用的花杆和花叶喂给了兔子、母鸡和大白鹅。 江昭找了一些不用的木板铺在地上,容笙扯了些干净的被单摊在木板上,放在日头最盛的位置,再把花瓣一一平铺开来,确保每一片都能晒到,晒了半个院子。 容笙直起身子长舒了一口气,捶着自己的腰间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江昭伸手给他摁着腰身,“这些已经够装荷包了。” 容笙不舒服得钓着江昭的脖子,整个人都瘫在了他身上,软绵绵地撒着娇,“我的腰好痛哦,弯得太久了。”容笙没干过什么重活,这事儿也不难就是要细致,长时间地弯着腰没有怎么动导致脊背难受得厉害,酸酸胀胀的。 江昭的大手穿过容笙的腋下把人提溜了起来,单手托着他的小屁股就把人抱了起来,手里掂了两下抱得稳稳当当的,“回去躺会儿吧,我给你抹抹药油摁一摁。” “不行不行!”容笙立刻转头伸手去够竹篓子,脚尖都绷直了,“我的鲜花,还要做鲜花饼呢!” 他特意留了一篓子开得最为茂盛的玫瑰,觉得开得越艳丽做的饼最好吃。 江昭抱着容笙端起篓子就往屋内走,将人放在床上,篓子随意地搁置在桌子上,在手里倒了些药油,手心搓热了再贴在容笙光溜溜的脊背上不轻不重地摁着,心里不禁容笙要是离了自己该怎么办,谁能照顾伺候这样娇气的小哥儿啊,只有他可以。 这么一想,江昭的腰杆都挺直了不少,手上摁得更有劲儿了。 容笙轻轻地晃着小腿,悠哉悠哉地翻阅着食谱,“唉,轻些呀,阿昭,我觉得这个好难啊,步骤复杂得我都有些看不懂呢。”然后用着他水灵灵的双眸眼巴巴地望着江昭。 江昭一下子就猜到了他想干什么,浅笑着,“我给你做。” “阿昭最好啦!”容笙翻过身捧着江昭的脸就在嘴巴上狠狠地亲了一大口,“吧唧”一声震天响,“我给你打下手!” “我特意挑的最好的鲜花,”容笙把洗干净的玫瑰花瓣归拢到扁扁的竹篮里,轻轻抖落了好几下,花瓣快速扬起,溅起水珠带着水汽的芬芳,同时伴随着软软的声音,“我们还有白糖没有用完呢,书里说用白糖最好。” 花瓣里的水分被滤得半干放在一旁备用,江昭把陶罐洗干净,又拿出了木杵,木杵被磨得光滑圆润,不至于会伤到手。 江昭往陶罐里铺了一层薄薄的花瓣,用木杵缓缓地研磨着,“就这样,把它们捣碎磨出汁液。” 容笙接过木杵学着江昭刚刚的样子一点一点地碾转,木杵与陶罐之间混着些许汁液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红色的玫瑰花瓣慢慢变软,揉出汁水,玫瑰的气息弥散出来,浓郁又热烈。 江昭不断往陶罐里添新的花瓣,适当地增加麦芽糖和少许盐调味,陶罐渐渐地被填满了,容笙的手腕处开始有些酸软了,动作也慢了下来。 “累了吗?我来。”江昭握着容笙的手想把木杵抽出来。 容笙反而握得更紧了,咧着嘴巴笑着,像朵漂亮的玫瑰花,“我不累,我觉得有意思得很呢,就跟研墨一样,还像曹婶子磨豆腐,原来我也可以做啊。” “笙笙本来就很厉害。”江昭用手捻了一些捣碎了沾着蜜糖的花瓣抹在容笙的唇边,“甜吗?” 容笙抿了抿嘴唇尝到了白糖甜丝丝的味道,殷红的小舌尖一勾就把花瓣都舔进了口中,玫瑰的气息在口中弥散开来,口齿留香,然后凑到江昭的跟前和他交换了一个绵长、唇舌纠缠的吻,眉眼含笑地反问江昭,“甜吗?” 江昭吞了吞唾液,好像花的香气混着白糖的甜蜜,又带着软软糯糯的触感一齐吞下,视线落在容笙红润的嘴唇上,眸色暗了暗,又俯下头把嘴角残留的花蜜舔尽,“甜的。” 两个人你尝一口我尝一口,四瓣唇黏在一起,花香和蜜甜环绕在嘴巴里,到了日落西山才做好了一罐子,用密不透风的油纸包裹着罐口,用麻绳缠绕紧了,连一丝空气都透不进去。 还要放在阴凉处再等上二十多天,玫瑰花酱发酵成熟好了,既可以做鲜花饼也能用来抹馒头。 江昭把陶罐搬进了室内,容笙砸吧了两下嘴巴有些舍不得,“现在不能吃吗?” “也可以,不过不如放一放浓郁好吃。” 容笙撑着脑袋翻看着食谱,不由得再次感慨着,“阿娘真的好厉害啊,这样的珍馐也可以写出来,阿娘一定是一位很传奇的人物,阿昭有听说过阿娘的事迹?” 第36章 这本食谱越往后翻菜系越是复杂精美,就像是京城中才会做的宫廷菜,不是寻常人可以吃得起的。 “没有,不过我听阿娘说我三岁之前我们一家人都是住在京城的,后来遭受了一些变故才回了老家。” “什么变故啊?” 江昭摇了摇头,“阿娘没有细说。” 容笙泄了气,趴在桌子边缘望着江昭,“京城是什么样子的?” “繁华、精美、富贵迷人眼。”一切美好的词语都可以用来形成京城,禹朝的最中心位置,接纳五湖四海之人。 容笙心里隐隐地开始向往,好像繁华的神武大街就映入眼帘一样,“等我有钱了一定要去京城一趟,咱们要是有本事把店开在京城,肯定会大挣一笔的!” 江昭没有容笙这样深的远大志向,他只顾着眼前,守着自己的小夫郎过日子,但既然小夫郎的心愿,他也会为着这个目标而努力。 “明日我们就去镇上买毛驴,咱们先去县城看看。” 一夜过后又是一个大晴天,把家禽窝里的食槽都添满了,容笙生怕会饿着他们,又抱着彩彩亲昵了好一阵子才放开,江昭跟陆夫郎借了驴车带着自家小夫郎就去了。 普通农户人家一年到头挣不了什么银子,还需要帮人扛扛搬搬维持着生活,甚少有人家会买毛驴这种行路工具,价格算是中规中矩,没有牛贵。 小驴车叮里咣啷地响着,第一次去镇上不是奔着卖货去的,心情自然是不一样的,不用担心东西卖不掉该怎么办,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 江昭去了找了二泉叔,和他一同去了镇西商贩那儿,二泉叔先给他透了个底,“我都给你打听过了,最低也得要五两银子。” 第33章 这价格倒是在谱子上,陆家夫郎这头驴子也差不多是这个价钱,江昭没有说什么,随着二泉叔去看,观察驴子的牙口、毛发、眼睛等来判断年龄,性子也温和,容笙装着胆子摸了摸它的脑袋还蹭着他的手心,最后敲定五两银子买下了一头驴,还送了一些护具。 容笙在货郎摊上买了一只大铃铛挂在了驴子的脖子上,一走路就晃郎晃郎地响,喜庆得不行了。 小驴比陆夫郎家的年轻不少,看起来都有精气神,走起路来雄赳赳气昂昂的,江昭把护具装好了,容笙被抱在了驴背上,高兴得小脚一晃一晃的。 镇上的集市大多都被容笙逛了一个遍,一手握着糖葫芦一手抓着糖画儿,吃得嘴巴都甜滋滋地,江昭给他牵着驴子悠哉悠哉地晃悠着。 荣朝重视花神节,又节庆将近,不少店铺门口都挂上了各色各异的鲜花作装点,有些家底的人家会用绢布或者麻布料做永生花,和真花一样漂亮,还不会腐败,门框上满满都插上了花朵,宛如置身于一片花海之中,连小商贩摊子上都开始卖一捧一捧的鲜花束,价格也不算很贵二到三文一束,这个时节到处都是争奇斗艳的花朵,只是寻常人家包得没有那么好看,为了涂新鲜好看,都会买上一束。 临近中午,打算找个面馆吃饭,正巧路过程记,程刻一眼就瞧见了江昭,亲亲热热地迎了上来,“江老弟,好些日子没见着了,上次你来这摆摊我不巧回乡了,你这是带着夫郎逛街呢?新买的毛驴吗?瞧这皮囊光溜水滑的,真不错啊。” “嗯。”江昭把容笙从驴子身上抱下来。 “你这两天还没有打到什么新鲜猎物?” “手受伤了,要在家养养。”江昭抬了抬自己的左胳膊,把来龙去脉简单地说了一遍。 “哎呦,那确实要好好养着了,可不能留下了什么毛病,”程刻关切了一两句,“苏员外后来还来同我打听什么时候再做烧鹿肉呢,说你做的口味别家都做不出来,若是再有好的小鹿,可一定要想着哥哥我啊。” “一定的。” 徐秋水从店里出来,一瞧见容笙就欢喜得很,“阿笙可用过饭了吗?正好晌午了,店里备了饭一起吃些吧。” “对啊对啊。”程刻热情地邀约。 江昭刚想张口拒绝就被容笙抢先了一步,“不用了嫂子,我与阿昭决定回家吃,我玩得有些累了,就不叨扰嫂子和程大哥,等下次我们有空了一定来。”容笙是想着不能老是吃人家的,直接给银子不好,况且他们也不会要的,平白无故地不能占人家的便宜。 但他这话讨巧,又是和徐秋水半撒娇半娇气地说的,徐秋水并不心里不好受,只爽朗一笑,“好好好,下次可一定得来啊!” 容笙和江昭在面摊吃了一碗阳春面就回家了,对于家里又来的新成员,大灰大黑觉得新奇得很,围着驴子来回地转悠,时不时地叫唤两声,彩彩迈着小短腿跟在两个哥哥屁股后面跑来跑去。 江昭把板车拖了出来和驴身比划了两下,大小刚刚好合适,就把板车用绳子绑在了驴子的背上,走起路来倒也轻巧便利。 平日里可以喂些鲜草和麦麸,还能跟曹婶子买点豆腐渣,价格是十分实惠的,才两文钱一斗。 容笙继续缝合他的小荷包,最后一点布料都被消耗尽了,前前后后也不过才一个月不到的时候,他仔细地数了数数量,大概有八十多个,除却一开始缝得不太像样,还有剩余七十个精致些的,只等着干花制作完成就好了。 院子里的莴苣和菠菜都成熟了,齐齐地剪了下来,晚上莴苣和肉丝炒了,菠菜炒了鸡蛋,好好地吃了一顿。 过了一些时日,江昭手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就又上了一次山,只是不是每次都能运气好到猎到不错的猎物,这次在山里待了五天也就只有几只野鸡野兔而言,连着容笙采摘的果子澡珠之类的拢共挣了一两多。 容笙不在意挣多挣少,尽管他有一个想开店的目标,但哪怕只挣了两文钱都乐呵得不行,乐天派地扯着江昭的手笑,“我们又挣钱了哦!” 这次来镇上卖货早早地就结束了,卖不完的那些都以低价出售,吃了午饭之后他们就驱着驴车一路往县城而去。 县城底下有十个镇子,东林镇距离不远不近,光靠驴车都得走将近两个时辰,直到天边染上了火红色的云霞他们才抵达。 天色渐晚,不适合再去衙门打探消息,江昭就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客栈规模不大,估摸着就六七个房间,老板是一对和善老夫妻,价格适中,江昭付了房费就和容笙拿着门牌号去了房间。 卧房空间小,还不如他们自己家,就一张床一套桌椅板凳和衣柜,但总体来说还挺干净整洁的,江昭把床铺重新整理了一翻,尽量弄得松软些,又和老板要了热水,准备和容笙一起烫脚。 “明日一早我们就去衙门找阿浩哥看看他那里有没有进展。”江昭握着容笙的脚踝给他脱了鞋袜,然后放进热水里泡着。 容笙一直盯着自己的脚趾看,缓缓地翘了翘脚,“要是……要是找不到可怎么办啊?” “那我们就一直找下去。” 容笙心里期待着可以找到自己的亲人,可又怕只是一场空,到头来满满都是失望,他抬眸看向江昭,眼神充斥着不可言喻的依赖,伸手细白的小手攥紧了江昭的衣袖,“阿昭,你要一直陪着我的。” “嗯,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就算笙笙厌恶我了,我也不会离开的。”江昭轻柔地抚摸着容笙的脸颊。 容笙和他是不一样的,自己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有了容笙的存在才让自己的生活有了一些色彩,所以不能说容笙离不开他,是他离不开了容笙了。 昨日赶了一天路,两个人都累着了,等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脸上的时候,刺目的感觉才唤醒了容笙。 容笙抽出手揉了揉眼睛,江昭就被细微的动作吵醒了,“我们该起了。” 县城不同于镇上大大小小数十道街,若是不仔细辨别方向的话很可能会迷路,还好江昭的方向感很好,容笙的嘴巴很甜会问话,很快就摸到了衙门所在之地。 天桥底下有不少的说书人,讲诉各种奇闻逸事,“话说咱们当朝皇帝的结发妻子,从太子妃一跃成为人人艳羡的君后,与皇帝成婚六载都未有所出,但后宫却仅有他一人,这帝后的感情真是情深义重,可皇帝无子嗣国本不稳,太后娘娘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前不久要给皇帝纳侧妃,皇帝一心只有君后一人,怎么都不同意……” 容笙在台下听得眉头紧蹙,心里堵得慌,“可以这样随意议论皇家秘辛吗?” “这算不得秘辛了,新帝登基未久,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他身上,还有君后是否可以诞下皇嗣。”毕竟他们容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皇帝不可能没有子嗣来延续。 容笙不喜欢有人议论皇帝的事情,这让他隐隐有些不爽,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想再听下去了。 初来府衙之时容笙就很害怕,害怕江昭会把自己丢下,害怕又是自己一个人了,丹这次到这儿来这种焦虑不安的情绪平静了不少,他紧紧地揪着江昭的衣角和他一同进去找到了张浩询问情况。 第37章 “哎呦阿昭,是我对不住你,我到了府衙才发现那封寻亲录不见了,我本想着抽空回去一趟,可是事情一多就给忙忘了。”张浩满脸的歉疚,现在想起来又是一阵自责。 江昭紧蹙着眉头,原本能有的那么一丝丝希望再次破灭了,一切手续上交之后还要继续等待。 “别担心,画像和文书都交上去了,县城比镇子大,会更有用的。”江昭捏了捏容笙的手心,想让放松下来。 尽管知道寻亲之路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但容笙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失落,只是不想表现出来,冲江昭一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继续等就好啦,反正家人又不会跑掉!” 容笙总是这样,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打倒他一样。 不知不觉便到了花神游街会那一日,容笙换上了鹅黄色的新衣,翻出了家里的胭脂水粉,是上次逛集市的时候江昭给他买的,还没用过呢,容笙不会弄这些涂脂抹粉的手法,江昭就更不会了,拿着一把类似于刷子状的东西无从下手。 于是容笙什么都往脸上抹,双腮抹得红彤彤的,眉毛描了一遍,黑乎乎的一团像毛毛虫,最后捣鼓了半天成了一只小花猫,脸上橙橙红红的跟染了云霞一样滑稽,惹得江昭忍俊不禁。 容笙开始泄气了,把刷子往桌子上一甩就开始生闷气,江昭打了一盆清水过来,帕子浸润了水后一点一点地给他擦脸,素净白皙的脸颊终于是重新显现出来。 “笙笙什么都不画就已经很漂亮了。”江昭用毛笔蘸取了一些红色点在了容笙的眉心。 艳红的色彩衬得人明艳动人,没有表情时又宛如悲天悯人小观音,一如初见时那样乘着霞光而来不食人间烟火。 江昭不禁看呆了眼睛,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折了一朵玫瑰别在了容笙的发髻上,感叹着,“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在我心中笙笙就是最美的花神。” 容笙微微红了脸,扬了扬脑袋嘴角都翘着,“阿昭越来越会哄人了,就这样了,我今天首要任务可是卖香包呢!” 第34章 容笙还给小驴的脖子上绑了一块红布,系上了一只标准的蝴蝶结,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然后驾着驴车就出发了,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同行的村民,陈小高和曹婶子也在,容笙热情地邀请他们同坐。 “你都没怎么上妆啊?”陈小高捧着容笙的脸仔仔细细地望着,试图找到一丝装扮的痕迹,但只发现了眉心的一点红,“你这样也太简单了吧,虽然选花神是考验关于花的知识,但也要稍微装点的。” 花神选拔不是单纯看谁漂亮,而是要答对问题,谁答得越快越好分数越高才可以当选。 “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了,而且我与阿昭都不太会弄,你弄得就很好看。”容笙瞧着陈小高笑。 陈小高的脸红润有光泽,他的脸本就小巧又有些肉感,恰到好处的妆容锦上添花,显得清秀又可爱,和那天化得大红大绿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阿娘给我弄的,她说我弄得像猴屁股一样,就重新给我化了化。”陈小高被人夸得红了红脸,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就注意到了容笙脚边的一个大包袱,疑惑道:“这是什么啊?” “香包。”容笙随手掏了一只小葫芦出来,伸到了小高的鼻下,“我在里头放了干花,还有在山上采的驱虫草,盛春了蚊虫也多了起来,佩戴在身上可以防止被叮咬,我试过了,还挺有效果的,好闻吗?” 陈小高轻轻地嗅了嗅,有股淡淡的清香和草药的清新,味道淡雅又不刺鼻,“嗯,味道好好,阿娘也给我做了一个驱虫包,但味道没有你这个好。” “那送给你了。”容笙毫不吝啬地塞到了陈小高手里。 “咱们交换,这是我自己绣的,你可别嫌弃啊。”陈小高不会绣花,一只蝴蝶绣得歪歪扭扭的,但容笙还是很高兴地接过来挂在了腰间。 “好看吗?阿昭。”容笙直起身子摆了摆自己的腰身。 “好看好看,坐好了,别摔着了。”江昭赶忙扶住了容笙的小腰,生怕他的动作太大从车上摔下来。 陈小高看了看欢天喜地的容笙,又看了看满是担心和无奈的江昭捂着嘴笑。 王桂香一家子坐着驴车追了上来,上下打量着容笙,满眼都是喜欢,“阿笙这身打扮得真好看啊,看来小花神是势在必得啦!”她大肆地夸赞着他,“这衣裳的颜色是现下最时新的吧,真衬你的肤色。” “对呀对呀,阿昭给我买的呢!”容笙笑眯眯地扯了扯衣裳。 “阿昭待你可真好啊。” “兰兰妹妹也很漂亮的,这绢花我在镇上见过,十分新奇的制法,衬得兰兰妹妹和盛放的花儿一样。” 容笙夸得王桂香心里美滋滋的,不禁伸手抚摸着张兰兰的鬓角,眼底的爱意都要溢出来了。 他们来得竟然还不算太早,不少好位置都被人给占了,只好找了一个不远不近的,没一会儿后面又来了不少,若是再晚一点就只能排末尾了。 花神游街会只有在晚上举行,但青天白日的亦是万人空巷,出来游玩买点有意思的小玩意儿,容笙灵巧嘴又甜,把人哄得心里乐开了花,带着妻子或夫郎的年轻汉子,手挽手携手半生的白发老人等都会在喜庆的日子里花个五六文买一只驱蚊虫的小香包,送给自己心爱的人。 中午,容笙买了一碗小甜水,里头搁了切成块块状的甜果儿、葡萄、桃子等,浇上一层厚厚的牛乳和蜂蜜,吃着新奇好吃,每一块果肉都裹了满满的乳,容笙给江昭喂了一块甜果儿,牛乳在嘴巴里化开,口齿留香。 但一碗小甜水只能垫吧垫吧,江昭留下来看摊子,往容笙的小兜里又塞了不少铜板子,走起路来都桄榔响,“我有很多呢!” 容笙像只小兔子一样走街串巷,东逛逛西望望,等再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炒面,左手腕挂着白云糕,右手腕挂着酱牛肉,咧着嘴冲江昭笑,“阿昭,我打猎回来啦!” “留守”江昭满脸堆笑地摇了摇头,顺手就把他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 “我还买了一根发带呢,鹅黄色的呢,可好看了,”容笙让江昭低下头熟练地把发带绑在了他的发髻上,左瞧瞧又瞧瞧简直是满意得不行,“和我的衣裳很配呢!”任谁瞧了都是亲亲热热的夫夫俩。 “太浪费,这条还是新的呢,”江昭手心里躺着蓝色坠珠子的发带,也是容笙送的,平日里都舍不得带,“你一个早上拢共也就挣了五十文,这条发带怎么着也得十文钱吧。” “才八文呢,你不喜欢吗?” “喜欢呢。”可是江昭一想到容笙辛辛苦苦了一个月财挣了这么点还要给自己添置点东西是既感动又心疼。 容笙立刻耷拉下了脸,一副虎了吧唧的样子,双手叉腰,“挣钱就是花的!我就想对你好!” “好好好,谢谢笙笙。”江昭缓缓一笑,“快吃吧,炒面凉了就不好吃了。”他夹了一筷子喂到了容笙的嘴边,喂他吃了小半碗。 从下午开始人就变得更多了,几乎能看见每个村子村民的身影,有秋水村、秋月村、小童村……还遇到了刚新婚不久的那对小夫妻,新郎给新娘买了一只星型的香包,亲昵地佩戴在妻子的腰间,妻子腼腆一笑。 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又卖出了二十枚,腰间的钱袋子都装得沉甸甸的,所有的本钱都回来了,有得赚得很。 夜幕缓缓降临,容笙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但摊子一时半会离不开能说会道的他,于是只能让江昭去“打猎”了。 “客人想买些什……”容笙一抬头看见了王延春,身边还跟着一位穿着不菲的男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王延春扫视了容笙一眼,又望了望四周,扬了扬脑袋,“阿昭哥怎么没有陪着你呢?” “他去买吃的了。”容笙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和气生财,尽管王延春有些特殊,但他也不会放弃做生意的机会,“这里有你喜欢的吗?” 王延春随意地扒拉着这些荷包,看见一只花朵形状的,五瓣边边均匀又圆润,让他的双眸亮了亮,但很快就作出嫌弃的模样,“就这些破烂玩意儿谁会喜欢啊。” 容笙瘪着嘴巴,眉头蹙了蹙,虽然要以和为贵,但也不喜欢别人诋毁自己好不容易制作的东西,他掸了掸摊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喜欢的人多了去了,你不要耽误我做生意了。” “切,谁稀罕啊。” 街道不远处有人驾马疾驰而过,所过之处掀翻了不少摊子。 王延春讽刺完就心满意足地想要离开,走到了街中间,马迎面而来,等王延春注意到的时候根本就来不及避让了,男人也愣住了,完全做不出反应。 电石火花之间,容笙从摊面上一跃而起搂住了王延春的腰身将人往旁边一带,马车擦身而过,若是再慢一步,王延春怕是要躺在马匹的脚下了,后果不堪设想。 第38章 “你没事吧?”容笙下意识地作出反应。 王延春惊魂未定,脸色煞白,脑子里一片混沌,耳边嗡嗡作响,完全没有听清身旁人的话,视线渐渐地聚焦在容笙的脸上像是才刚刚回魂一般。 倏地,脸颊就跟有火烧一样瞬间染起了红晕,火辣辣地疼着,自己刚刚还在讽刺人家的东西不好,人家居然还不计前嫌地救了自己,我真该死! “喂,你怎么呆了啊?伤到哪儿了吗?”容笙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又上下打量着他。 “你……你救了我唉……”王延春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眼底彻底没了嘲弄,反而染上了一丝光亮,“你的动作怎么这么快啊,我都没有看清楚,你……你受伤了吗?” “啊?”容笙惊叹于王延春的态度变化,“没……没事啊。” 他俩都说了一个来回了,不远处的男人这才给出了回应,快速地跑到了王延春的身边,“阿春你没事吧,快吓死我了!” 王延春不动声色地拂开了男子的手,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然而看向容笙时又换了一副面孔。 容笙的摊子也被掀了,香包掉了一地,有的都蒙上了灰尘,还有的被划破了,干花和草料撒了大半,让容笙心疼地要命, 江昭听到这里的骚动连忙往这边跑,拨开人群后就发现容笙蹲在地上的身影,眼睛倏地瞪大了,猛地上前一步就把容笙抱了起来,“笙笙!哪里受伤了吗?!我瞧瞧!” 容笙捧着好几只破损的香包,鼻尖抽动了两下,眼圈瞬间一红,好像下一瞬就要滚下泪来了,“阿昭,都坏掉了……” 其实容笙是不想哭的,心里却是委屈得不行,江昭不在的话他还是可以忍住的,开始江昭一出现他就想把情绪发泄出来。 江昭心里难受得不行,张了张嘴巴,安慰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王延春抢先了,“这些我都要了!” 第35章 容笙的表情惊讶起来,小鼻子都不翕动了完全不理解上一刻还在说自己东西不好的小哥儿在这一刻又想买,但生意人哪里会不想做生意呢,容笙立刻从江昭的怀里跳出来开始挑挑拣拣,还有十好几个完好无损的呢。 “这些我也要的。”王延春指了指那些破损的。 “那些坏了,不卖的。” 王延春一下子就急了,“我就要,我统统都要了,实在是不行你便宜点也好,三文钱一个也行啊,我拿回去补补还能用呢,浪费了怪可惜的。”他朝旁边的男子递了一个眼神,男子不语只是一味地掏钱袋子。 没一会儿的功夫男子就把铜板子给数好了,说是三文钱一个,但男子还是极有眼色地数了五文钱一个的。 容笙捏着小荷包,嗫嚅了半天,“那……那我给你修补好了吧。” “行!”王延春把钱塞到了容笙怀里,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容笙瞧的时候都在闪闪发光,连从前在他眼中与众不同的江昭都成了背景板。 一场闹剧结束,也算是因祸得福地把他的货物全部给清掉了,江昭把摊位扶了起来,买的点心和饼子都放在上面,时不时望一眼容笙,还是担心得不行,握着他的手仔细检查着,“真的没有受伤吗?” “没有,我反应可快了。”容笙抓起了一块肉末饼子就啃,还热乎着呢,直接咬下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竟然敢当街纵马。” “听说是苏员外家的小儿子。”江昭边说边打开了油纸包,露出了三块桂花糖糕。 那位少年最是喜欢吃喝玩乐,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一整个纨绔的做派,不管不顾地在街头肆意纵马都算是小事了,掀翻了不少的摊面,还伤了人,又逢花神节这种重要的日子,且有的闹了。 不过江昭管不着这些,只要他的笙笙没有受伤就好了,“我瞧大家都在排队,想必这糖糕的滋味儿还是不错的。” 小食商贩哪哪都是好的,只是滋味儿甜腻不能多吃,容笙吃了一块半就要被糊到嗓子眼了,赶紧喝了两口壶里的水压了压,江昭把容笙吃剩的打扫了,桂花糕倒是好好地包了起来,留着他过会儿又想吃了。 满天繁星的春夜倏地被一声脆响划破,天边炸开了一朵朵绚丽多彩的烟花,如同一朵盛放的牡丹花,点点亮光宛如流星一般坠落,又没入天际,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丝硝烟味。 紧接着又是一朵绽放,桃花色描金边的星子如满天桃花,由中心四散而开,像碎了一把胭脂…… 绚烂的光芒映照在容笙的眸子,连带着眸光都闪闪发光,容笙扯着江昭的袖子蹦蹦跳跳着,满脸喜悦地指着天边的烟花。 花神游街会正式开始了,一条条彩缎犹如瀑布一样从高阁飞出,清风微微拂过,缎面轻荡如灵动的水波,美丽慈祥的花神款款落下,手中的花瓣纷纷扬扬地散落,赐福于人间。 百姓们一个个都洋溢着幸福美满的笑容,纷纷涌上前去接花瓣,谁接的越多来年的福气就越好,容笙不甘于人后抢了一大把,江昭脱了外衣给他包着。 然后容笙包了一兜子就挤着退出来人群,扶着树干喘了好一会儿的气,人太多了差点儿没憋过气去。 江昭拍着容笙的后背,喂他喝了点水,“还好吗?还抢吗?” “够啦够啦,我要这么多福气就行了,太多了我就承受不住啦!”容笙连忙摆了摆手,小脸儿红扑扑的,紧紧地抱住了江昭,“把我的福气和阿昭共享,我与阿昭就一样幸福啦!” 江昭的眸子里映照着容笙的脸,满心满眼地都是他,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了。 神女赐福于百姓,从百姓中挑选小花神,凡是未婚哥儿姑娘都能参与其中,积分高者拔得头筹,陈小高这次可是做足了准备,回答得又快又好,很快就和第二名拉开了差距,妆容也是精致漂亮,毋庸置疑地获得了第一名,得到了由花神亲自授予的绢布花环。 彩纸如天女散花一般簌簌落下,落了满头,江昭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了一只鲜花编织的花环,五颜六色的色彩艳丽又漂亮,在彩纸环绕之下戴在了容笙的头上。 这一刻,在江昭心里容笙成了唯一的小花神、小观音…… 盛春的末尾,天色渐渐炎热,破损的荷包都修复好了,想着过两日有空了去秋水村一趟,没曾想第二日倒是王延春先来了。 “我把香包给缝好了,你瞧瞧呢。” 在王延春检查的时候容笙拿着破了洞的衣服缝补着,但他看了两眼就放下了,“挺好的,我很喜欢,你在家还缝衣裳啊,都破成这样了就扔了吧,江昭都不给你买新衣服的吗?” “我有啊,前天我们去镇上还又裁了两件呢,但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嘛,而且新衣服干活的时候舍不得穿。”容笙缝完最后一针,剪断了线。 王延春抬头打量着四周,地方小家具简单,倒是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很温馨,但他还是努了努嘴巴,“你不该住这样的地方。” “啊?我觉得挺好的。”容笙不明就里,呆呆地望着王延春,心想着这也同他没关系啊。 王延春也望着容笙,眼底闪烁了两下,缓缓开口,“过两个月我就要成亲了,可是我心里头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容笙有些懵懂,在他看来成亲是一件令人喜悦的事情,倏地想到了什么,立刻蹙起眉头,警惕得地瞪着王延春,“你不会还想着阿昭吧!” “说什么呢!”王延春比容笙还急,“虽然我从前是喜欢过他,因为他救了我,我觉得他是大英雄,可是他已经娶亲了,还特喜欢你,恨不得把眼睛珠子都黏在你身上了,我还自讨什么没趣啊,我就是有点不甘心而已,但现在我也没那么不甘心了,你也是……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说完自己的脸都微微红了起来。 “那你怎么还不乐意成亲呢?” 王延春揪紧了袖子,满脸怅然,“我不喜欢他,虽说他是苏家的大少爷,可是人懦弱得不行,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那天要不是你及时救了我,我就完蛋了。” “不喜欢为什么要成亲?”容笙真的不太明白,他与阿昭成亲是因为他喜欢阿昭,阿昭也喜欢他,相互喜欢的人才可以在一起啊。 王延春望着容笙纯真又皎洁的目光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你不明白,你也不用明白。” 容笙觉得王延春很奇怪,大老远地跑到浮玉村来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又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可是他的表情看起来很难过,于是站起身端出了一碟子糕点,“吃点龙须酥吧,阿昭做的,可好吃了,阿昭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些甜食心情就会好的。” 王延春看着昂贵的点心,又看了看容笙,忽然笑了,“我以前不理解为什么阿昭哥会喜欢你,你明明……”明明是旁人口中的小傻子、来路不明的小哥儿,“现在我知道了,你是个很好的人。” 从他认识容笙的时候就没有对他态度好过,可他还是愿意救自己,愿意在自己不高兴的时候和他分享点心,别说是江昭了,就算是自己也喜欢上容笙了。 第39章 “今天阿春来说了好多奇奇怪怪的话。”江昭回来之后,容笙就一直在说王延春的事情,在称呼上也亲昵了不少。 “在我们这样的小村庄几乎所有夫妻的结合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做不得主的。” 容笙紧蹙着眉头,想了想,“我就不会妥协的,若是我不喜欢,打死我我都不愿意,如果当初不是你,我也是不会嫁的,我很喜欢你的,阿昭。” 江昭愣了愣,随即就笑了,“嗯,我知道。” “你喜欢我吗?阿昭。”容笙抱住了江昭的腰身,眸光亮晶晶地望着他。 江昭托着容笙的臀部将人抱了起来,仰头看着他,自下而上地吻了吻他的嘴角,“喜欢,我非常喜欢你。” 从见你的第一面起就已经喜欢得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只是那时的容笙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月亮,从未想过这样皎洁的月亮会落入自己的怀中。 *** 地里的菠菜和莴苣重新长了一轮,不知不觉就到了七月里,夏季悄然而至,江昭上山的频率越发频繁了,山中猎物多了起来,猎到的东西不少,时不时地还帮人去做席面,去除了买驴子的五两银子,林林总总积攒在手里的银子又有四十两了。 容笙的小脸儿养得圆溜了不少,粉雕玉琢的,跟年画里的娃娃似的,抱着水壶去给田地里的江昭送水,又被陈小高和顾小朵拉去了河里摸小鱼小虾。 夏季鱼虾多,还养得胖乎乎的,用网兜一捞都能捞出来不少,没一会儿容笙的小竹篓里就装了半篓子,还有不少只小螃蟹。 小螃蟹总是跑来跑去的,容笙拿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陈小高他们在河中央摸螺,这天的河螺肥美,挑干净了和韭菜炒了别提多香了,还能剪了屁股做麻辣螺,当下酒菜是最好不过的了。 他们又摸到了几条滑不留手的小泥鳅,泥鳅汤最是鲜美了,看得容笙心里痒痒的,想抓几条回去给江昭煮汤喝。 容笙是典型地好了伤疤忘了疼,早忘了在这条河里发生的意外,也忘记走之前江昭千叮咛万嘱咐不要下水的话,卷了裤腿脱了鞋袜就踩进了水里。 正值初夏,天色在缓缓变热,在室外待了一会儿鬓角就开始流汗住,水里却是冰冰凉凉的舒服,凉爽的感觉从脚底窜到了脑袋,顿时就不觉得热了。 河螺喜欢依附在水草根部和石缝里,浑身布满了青苔和淤泥,摸起来滑腻腻的,容笙猛地一抓攥在了手心里,摸到了两三颗螺,有指甲盖那么大小,河螺一出了水面就缩进了壳里,厣合得密密实实的,螺在底下轻轻地蠕动着。 容笙摸得开心,抓了两条小泥鳅,还摸了不少的螺,都够炒两盘的了,然后趁着江昭还没有过来就赶紧上岸。 陈小高看着容笙的背影忽然惊呼起来,“呀!阿笙,你的腿上有蚂蟥!” 容笙低头找了找,在小腿肚上发现了一只鼓鼓囊囊的黑虫子,油光发亮着,看起来可恶心了。 许是刚刚在水里摸得正高兴都没有发现,现在才感觉自己的小腿有些刺痛。 大家纷纷检查自己的腿上有没有吸附什么东西,有好几个没有经验的人都中招了,蚂蟥一旦接触皮肤就开始疯狂地吸血,还咬得特别紧。 容笙忍着恶心拽着蚂蟥的身体就想往外扯,赵梅兰赶忙制止了容笙的动作,“可不能直接拽啊,越拽它吸得越紧,还会断在肉里呢,到时候就更不好处理了!” 吓得容笙不敢动作了,无助地望着赵梅兰,声音都有些抖,“婶子,这……这怎么办啊?” “别怕啊,婶子家里有药呢,我先回去一趟,不打紧的。”赵梅兰安慰着几个年纪小的哥儿姑娘的就赶紧往家里跑。 几个年轻人心里怕得不行,从前这河里挺干净的,从来没有遇到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赵梅兰动作很快,就是怕这些小家伙们会害怕,先是点燃了驱蚂蟥的药草,再是把化了盐的盐水浇在蚂蟥身上,蚂蟥就自然松开了口器掉在了地上蜷缩起来,陈小高眼疾手快地一脚下去就把它踩死了。 蚂蟥解决了,可血还“咕噜咕噜”地冒着,看着也着实是吓人,陈小高拿出帕子给容笙堵上了,顾小朵也跟着帮忙,好歹是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赵梅兰把几个小家伙身上的蚂蟥都处理了过来跟容笙说,“回去让阿昭给抹点药,他知道怎么处理的。” 容笙哪里敢让江昭知道啊,他肯定会生气的,本来就不乐意让自己下水,扯着陈小高的袖子问他家里有没有药,先跟他回去,陈小高自然是没有拒绝的。 今天的容笙格外的沉默,都不叽叽喳喳地跟他分享话了,江昭就问了一声,“怎么回来这么晚啊,都捞了什么好东西了?” “挺……挺多的。”容笙心虚地垂着脑袋,都不敢看江昭的眼睛。 江昭蹲下身打开了竹盖,除了小鱼小虾还有泥鳅和个头不小的河螺,这些可都不是能轻易捞到的东西,他抬起头上下打量着容笙,“你下水了。” “没有!”容笙下意识地否认,又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腿,小声道:“没……没有。” 江昭的视线顿时锁定在了容笙的小腿上,直起身子朝他一步步走来,“腿怎么了?” “没怎么的,”容笙往后挪了两步,“阿昭,我们晚上吃螺螺吧,听他们说麻辣河螺最开胃了。” 不提这还好,一提江昭的脸色就沉了一分,视线始终没有从容笙的右腿上移开,终于发现了一丝端倪,右腿的裤脚上有点点血迹,他直接把容笙抓了过来抱在了自己的腿上去掀他的裤腿。 “阿……阿昭!”容笙吓了一跳,大幅度地挣扎了两下,又扯到了腿上的伤口痛得他不敢再动了。 江昭动作小心地拉起了裤腿,夏季天热就只穿了一条薄薄的外裤,所以很容易就掀开了。 “都处理过了。”容笙的声音细若蚊吟,眼眸垂着。 是处理好了,伤口被布条缠着,药草气味里混着浅浅的血腥味,丝丝缕缕的血迹从白色布条里渗透出来,江昭的脸色更沉了,比夏季的暴雨天气还要阴沉。 他一言不发地翻出了药箱,把布条小心翼翼地揭开,用清水轻轻地擦拭干净血迹和乱七八糟的药,重新上了一遍药。 又给容笙换了一套干净的衣物,在此过程中容笙几次三番地想要张口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等一切处理好之后,江昭把抱在床上,视线终于落在了他的脸上,沉沉道:“我有没有说过不许下水。” 虽然容笙平日里活泼又娇纵,性子热烈又阳光,更是被江昭总得没边了,在他面前无法无天的,可一旦江昭脸沉下来,容笙还是有点怕的。 容笙的心在突突突地直跳,目光盯着自己的小腿,蜷缩了一下,“可是……可是我也不知道里面有蚂蟥啊,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不小心被咬了,还有其他人……” “你能和他们一样吗?” 第36章 江昭管不着其他人,也不想管其他人,被咬烂了都和他没有关系,但容笙不行,细皮嫩肉的腿上陡然间出现了一条骇人的疤痕,瞧着就让人害怕和心疼。 可满腔自责和怨恨到了嘴边也只剩下轻声一句,“痛吗?” 容笙吸了吸鼻子,“有一点点的。” “下次不要下水了,要是想要吃螺肉,我去给你摸。”江昭蹲在床边扶着容笙的双腿。 “是我想摸给你吃的,婶子们说这种螺做下酒菜最好了,你最近吃饭的时候总是会喝些果酒的,我就想给你添添味。”人家汉子都可以吃的东西,容笙不想江昭吃不到。 江昭愣了愣,眼底闪过一丝动容,“我不爱吃那东西,下次不要摸了。” 容笙伸手摸了摸江昭的脸,手指划过他微皱的眉头,“你不生气了吧。” “我不生气。”江昭放软了声音。 容笙改为捧着江昭的脸,认真道:“阿昭,我不是什么珍稀品,随便磕碰两下都会坏的,你别总是那么凶,我还是怕的。” 江昭握住了容笙软乎乎的小手磨磋着,力气越来越大,手背都有些红了。 其实他不想那么凶的,可是容笙总是不听话,还会让自己受伤,如果能把他一直关在家里就好了,只是那样的话容笙会伤心会难受,江昭不希望容笙变成那样,只能狠自己的无能。 “阿笙,阿笙!”陈小高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容笙想要站起身,却被江昭摁在了床上,“我去。” 见出来的人是江昭,陈小高不禁缩了缩脖子,江昭长得高大壮实又黑沉着脸,任谁瞧着都心里发怵,他吞了吞唾液,“那个……阿笙说家里没有驱蚂蟥的药,所以来我家上药了,我娘说再给他一些,他……他腿上受伤了,要每天敷。” 容笙没有告诉陈小高是因为江昭的原因才躲在自己家里上药,所以无意间把他出卖了个彻底。” 江昭瞪着陈小高,看都不看他手里的草药一眼就转身离开,“不用,家里有。” 第40章 陈小高从惊惧中回过神来,抖着嘴唇,“什……什么人呐,也不知道阿笙在他家过得是什么日子。” “小高说什么了?”容笙够着脖子眼巴巴地望着。 “没什么,来关心你的伤势。”江昭的声音低低沉沉地,听不出什么情绪。 容笙以为江昭的气过去了,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心里还惦记着那一篓子河螺,“阿昭,我们晚上吃螺肉吧,也是我好不容易摸的。” 江昭一言不发地去收拾螺肉,不被允许下床的容笙只能躺在床上翻看食谱,一本册子都被他来来回回地翻看了好几遍了,里面的食材和食物做法都记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江昭就收拾了个三菜一汤出来,洗了手就把容笙抱到了椅子上坐下。 一盘菠菜炒鸡蛋,一盘肉沫炖蛋,一盘辣炒河螺,还有一碗螺肉虾米汤,河螺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的,味道鲜美得很。 江昭还拿出了果酒给容笙倒了一杯,然后就开始沉默地挑螺肉,被辣味浸润的螺肉鲜香爽口,容笙吃得斯哈斯哈的,没一会儿就两杯果酒下肚了。 “螺好吃吗?”江昭问道。 “好吃的!”容笙又喝了一口果酒,看着自己碗里满满的螺肉,而江昭却什么都没有,“你怎么不吃啊?” “我不爱吃。” “哪有人不爱吃肉的啊,多快吃,我摸了半天呢,本来就是为了给你吃的。”容笙把自己碗里的螺肉都倒进了江昭碗里,“可好吃了,开胃还下酒呢!” 江昭吃了几口就不再吃了,继续给容笙挑肉,容笙三杯酒下肚就开始晕乎乎的了,江昭给多少他就吃多少,最后那一整盘的河螺有一大半都进了容笙的肚子。 难得被允许喝酒的容笙高兴得很,加之果酒的熏染,精神都很亢奋,张开双臂搂住了江昭的脖子,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温热的鼻息全都喷洒在脖颈处,留下淡淡的酒香,“我明日……明日再去摸……” 江昭搂着他的腰身,“不是说不去了呢?” “偷偷去啊,不让阿昭知道……” “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他会生气啊,他生气的时候可吓人了,而且他老是不许我这不许我那的,其实我还偷偷干了好多他不知道的事情呢。” 江昭的声音沉沉地,“哦?比如呢?” “比如上树掏鸟窝,昨天我还摸到一只鸟蛋呢,和小朵一起烤了吃了,阿昭都没有发现,嘿嘿。” “那你腿上的伤呢?” “什么伤啊?”容笙迷迷蒙蒙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腿,似乎是感觉到了疼痛,秀气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委屈巴巴着,像是告状一样洋洋洒洒地道:“可疼了,那个虫子有辣么大,恶心得很呢,也不可以让阿昭知道的,不然他……他肯定都不让我靠近河边上,河里有好多……好多好玩的呢我才不要呢……” 江昭就知道这个小坏蛋嘴里说着老老实实的话,行为上却是一点都没有做到,偷偷摸摸地干了不少“坏事”,如果这次不是自己发现了他的伤,还不知道要隐瞒到什么时候,江昭郁结于心,可又拿这样的容笙一点办法都没有。 容笙天性就是这样,爱笑爱闹又爱动,任何事情都能吸引起他的好奇心,勾起他的兴趣,哪怕是去地里抓一只小田鸡都乐得不行,才不管自己会不会受伤。 没心没肺的小坏蛋还挂在江昭的身上,轻轻一蹦双腿就缠绕在了他的腰际,许是认出了眼前的人,嘴唇胡乱地亲着他的脸,留下了一道道湿漉漉的痕迹,“阿昭,你来呐,我可乖啦,嘿嘿~” 小坏蛋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所有,还笑嘻嘻地缠着江昭亲昵,作乱的小手上上下下地抚摸着,把江昭的衣襟都扯得乱七八糟。 江昭忍得额间青筋凸起,托着他的小屁股坐在床边,拎着黏人小坏蛋的脖子,“等等,笙笙。” 容笙的舌头还没有收回来,不满地瞪着江昭,“等什么呀?” “你坐好了,”江昭压住了容笙乱动的大腿,捏着他的下巴,“你乖乖地坐好。” “我有乖乖地啊,我一直都是乖乖的。”容笙又想来舔江昭的嘴巴,像小狗一样。 乖个屁啊。 越是听容笙说自己乖,江昭就越是气结,就一巴掌扇在了容笙的小屁股上。 力气不大但还是让容笙“嗷”的一声叫了起来,人也清醒了几分,揉着自己的小屁股,“你……你干什么打我!” “你要是再不听话,我还打你。” “我哪有……哪有不听话了。”容笙回忆起了自己刚刚迷迷糊糊时说的那些话,瞬间就底气不足了,软软地撒娇,“好阿昭,我下次再不敢了……” 容笙讨饶认错的速度很快,坚决保证的速度更快,但忘性也大,拍拍屁股就把自己说的话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江昭老早就摸清了容笙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偏偏又无可奈何,这样软乎乎的小人黏糊糊地抱着你亲昵,哪里还能想到其他什么,江昭现在才知道什么叫做色令智昏。 今夜的江昭力气大得出奇,死死地掐着容笙的腰身动作,有着恨不得把他摁死在床上的冲动,饶是醉醺醺的容笙都察觉到了,胡乱地踢着自己的腿,喘匀了气息,“唔——你……你轻些,干嘛这么凶啊,我又不跑。” 江昭理智回笼一些,力道也在慢慢变小。 容笙又缠了上来,滚烫的嘴唇紧贴着他的耳垂,浅声道:“你这样……我都要……要怀崽崽了……” 江望着容笙小幅度起伏的小腹,情不自禁地抚摸上去轻轻地抚摸着。 要是真的有宝宝就好了…… *** 盛夏七月,荷花盛开,荷叶连绵,满池盎然。 沈夫郎渐渐地出来走动了,但六个月的孕肚让他行动有些不便,挎着一只小篮子慢吞吞地走着,去曹家买豆腐。 容笙瞧见了他把他请来家里坐一坐,沈夫郎的身子笨重,人圆溜了不少,原来巴掌大的小脸儿都饱满了起来,脸上红润得不行,一看就是被养得很好。 夏季杉薄,沈夫郎又穿得宽大,哪哪都瘦条条的,只有肚子高高隆起,六个月的孕肚明显得很了,圆溜溜地像一颗甜瓜。 容笙好奇得很呢,一直盯着他的肚子瞧,“我可以摸摸吗?” “可以。”沈夫郎笑着。 容笙轻轻地抚摸着沈夫郎的肚子,许是宝宝感受到了有人想和自己互动就十分有劲儿地蹬了一脚,他的手心都突突了两下,神奇得很,“它……它动啦!” “它大了不少,经常这样动来动去的,特别是晚上,是个闹腾的小家伙呢。”沈夫郎嘴上温柔的埋怨着,眼底竟是柔和和笑意。 “会疼吗?” “不疼,就是有些难受,要和它说说话聊聊天哄哄才能好呢。”怀宝宝都是辛苦的,但是有有家人陪着,丈夫哄着照顾着,大抵都是过得去的,一同诞育小生命的过程也是幸福温馨的。 “跟生气的小兔崽一样。”容笙喜欢把小兔子抱在怀里玩,摸摸它的小兔子揉揉它的小脑袋,它一生气了就会用腿蹬自己就跟肚子的小娃娃一样,小娃娃肯定也是不高兴了才会蹬人的。 沈夫郎忍俊不禁,“好可爱的说法啊。”随即又俯下身子,压低了声音悄悄问道:“你和阿昭可有了?” 容笙眼眸中闪过一丝失落,抚上了自己的小肚子,“不曾呢,我的肚子还平着呢,我与阿昭成亲都四个多月了,频率也挺高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没有小娃娃。” 沈夫郎连忙宽慰着,“不急的,小哥儿怀孕都是有些困难的,有不少夫夫俩成婚一两年有娃娃也是正常的,而且你一开始身上有伤身体也不好,才养好了一些,想必娃娃也没那么快就有,说不准等心情好了小娃娃自然而然就来了。” 宝宝是上天赐予的礼物,是不可多得的珍宝,漫长的等待是值得的,容笙懂得,只是情绪有点郁郁的。 回来的江昭发现了这一点,“宝宝不是说有就有的。” “可是你看着比沈家哥哥的男人要壮实很多啊,不是越有力气就越厉害吗?怎么在生小娃娃方面就不如了呢?” 江昭:“……” 汉子哪里听得了这种话,还是从自家小夫郎嘴里说出来,面子里子都掉了一地,江昭都要碎掉了。 于是晚上,江昭身体力行地告诉容笙他真的很行。 *** 盛夏时节,野池子里的荷花满河都是,不少村民都去采莲蓬,江昭家里有一条小船,还是他爹在世的时候用过,阿娘喜欢荷花,阿爹总会在夏天划着小船出去,人人都笑他旁人都是采莲蓬,只好他傻兮兮地采没人要的荷花,但他爹一点都不生气,因为阿娘会很高兴。 如今这条船也算是有了新的用处,容笙吵着闹着要一起来玩。 船身不大,刚好能容得下两三个人,容笙和江昭再放些莲蓬就刚刚好了。 第41章 容笙属于什么都想要,手里头逮到什么就采什么,莲蓬莲叶莲花采了一大捧,全部都堆在小船上,满满当当的一大堆。 夏季日头毒辣,也晒人得很,容笙摘了莲叶就盖在了头上充当草帽,倒也是相得益彰。 摘了一天的莲蓬,累得容笙回去倒头就睡了,江昭把莲蓬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开始做饭,等做好了才去里屋喊容笙,“吃饭了,笙笙。” 容笙睡得迷迷糊糊的,伸手揉了揉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小缝,“我好困呐,不想吃了。” 江昭把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过上了外衣抱起来,哄小孩一样,“不能不吃的,肚子会饿的,乖乖地喝点汤也好啊。” 容笙窝在江昭的怀里头一点一点的,歪了一下就又靠在他的肩膀上昏昏欲睡了,江昭只好抱着他喂汤喝。 可是容笙喝了两口就喝不下了,觉得有点油腻,瘪着嘴巴说什么都不想喝了。 “不是说要喝骨头汤呢,再喝两口吧。”江昭又把勺子送到了容笙的嘴边。 容笙别过头去,“不要喝,味道怪怪的。” “没有味道啊。”江昭闻了又闻,没有什么怪味,这猪还是黄大正家今天刚杀的,他特意早早地去排队挑的最好的,新鲜得很呢。 “我不要吃了,我要睡觉,好阿昭,你放我回去睡觉吧。”容笙搂着江昭的脖子糯糯地撒娇,睡眼惺忪地靠着他的胸膛上。 没办法的江昭只好把他给抱回去了,自己随意吃了些,把肉菜和汤都留着以防容笙半夜肚子饿了。 第37章 容笙一觉睡到了天亮都不知道饿的,到第二天早上爬起来才感觉肚子扁扁的,还“咕咕咕”地叫了两声,江昭把昨夜的饭菜又热了一遍,容笙就吃了两块肉喝了小半碗汤,手里的菜馍馍也啃了一半了,吃得稍微多了一点。 江昭今天不下地了,把院子里的小菜园打理了一遍,摘了最后一波莴苣和菠菜,就打算换换口味,家里还有些红萝卜的种子,又种上了红萝卜和大豆。 容笙吃完了半个菜馍馍后就开始处理莲蓬,翠绿色的莲房还带着清晨的湿气,捧着莲蓬往两边一掰,泛出清甜的汁水,一颗颗莲子就掉落了下来,“咕噜咕噜”地在滚在了竹篮子里,有些埋得深的就得用手把边缘扣一下才行。 日头渐渐地爬上了天空正中间,院落的大槐树遮住了大半的日光,但夏季的太阳还是毒辣的,没一会儿容笙的额间就沁出了汗珠。 劈完柴的江昭洗了手用干净的帕子给容笙擦汗水,坐在了他身侧的小凳子上,“回屋吧,剩下的我来弄。” “不要,我还没有弄完呢。”容笙手里的动作没停,越发地熟练起来了,说话间就又扒了两只莲蓬。 “那我们回屋里吧,这里热。” “等我把莲子都剥出来吧,莲蓬太大了,会把家里弄得脏兮兮的,收拾起来麻烦。” 江昭坐在容笙身边给他遮住了另一半的太阳,跟他一起收拾着莲蓬。 两人搭配着一起干活,很快就把莲子都剥了出来,颗颗滚圆,盛了满满当当的两篮子,吃了午饭后又去了里屋开始剥莲子外层的绿衣,莲子心苦,也需要一并剥掉。 指尖捏住绿衣顶端的小蒂轻轻一扯,翠绿色的外皮就顺利地脱落了,露出了乳白的莲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他们边聊天边剥,停停歇歇,绿衣纷纷落下,堆在了竹筐一角,堆成了小山。 莲肉中间有条小缝,一捏就裂开了一些,用竹针微微一挑,莲心就被带了出来,还带着一丝微苦的气息。 莲肉清甜的气味让容笙忍不住拿了一颗想放进口中,江昭连忙阻止,“莲子性寒,不能生食,会闹肚子的。” 容笙瘪了瘪嘴巴,但也没有执意地要吃了。 灶上陶釜里的黍米已煮至开花,江昭把莲子轻轻撒进去,木勺同方向搅动着,乳白色的米汤渐渐染上莲子的清润。 约摸半个时辰的功夫,煮到莲子软糯,便掀开陶盖,氤氲的水汽中带着丝丝甜香,容笙往釜里淋了半勺蜜糖,又撒上一撮晒干的玫瑰花,红色的花瓣和乳白的汤液融为一体。 渐渐厨房里飘出了甜润的香气,路过的人无不为这甜蜜的香气而驻步,江昭盛了一碗出来,乳白的莲子羹里还卧着两颗红枣,正冒着热气呢,“小心烫。” 容笙用勺子舀了一口,吹凉了就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混着莲子的软糯,暖意在胸腔里蔓延,他的双眸倏地一亮,“阿昭做的莲子羹比春日的花蜜还香嘞!而且莲子软软糯糯的,好吃!” 江昭伸手摸了摸他的嘴角,把唇边稀碎的玫瑰花瓣捻掉,“慢些吃,都是你的。” “嗯。”容笙又舀了一大勺,“我昨天听婶子们说,夏季只有咱们浮玉村盛产莲蓬,都会把剥好的莲子晒干了卖出去,咱们剥了不少呢,明天再去采些,改日也去一趟集市。” “好。”江昭又给容笙盛了一碗。 容笙向来不知饱饿,好吃的东西都会多吃两碗,晚上就喝了两碗半的莲子羹,半夜肚子就开始坠坠的难受,都给难受醒了,偏巧家里的消食散吃完了,江昭急得不行。 “我去找大夫!”江昭急急地就要起身。 容笙细白的小手紧紧地拉住了他的衣袖,两颊泛着潮红,秀气的眉头轻蹙着,“也不是特别疼,就是难受,你别走,陪陪我,晚上我一个人害怕,许是……许是过一会儿就好了。” 和积食比起来没有那么的难受,也不是疼,很奇怪的感觉,反正就是浑身不得劲儿,小腹一坠一坠的,一阵好一阵又不好了。 容笙握着江昭手贴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暖烘烘的触感让腹部没那么难受了,“你给我揉一揉,揉一揉就好了。” 江昭重新回到床上,把容笙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身不轻不重地揉着他的小肚子,“好些了吗?” 容笙闭上了眼睛,又轻又缓地“嗯”了一声,软软道:“好些了,你再揉揉嘛……” “是我的错,没有及时制止你。”最近容笙的胃口不是很好,难得想多喝两碗莲子羹便就由着他吃了,谁知道又吃多了,这副身子骨是太娇嫩了,经不起一点的折腾。 容笙朝上头伸出手摸到了江昭的脸颊,“你干嘛总是往自己身上揽责啊,是我自己要吃的。”瞌睡跑光了,语气也不大高兴了,背过身去的脸虎啦吧唧的,开始推卸责任,“说不好也是莲子不好,谁让它那么好吃了,坏莲子。” “噗嗤——”自己的小夫郎太可爱了,江昭都忍不住笑了,“你啊你。”为了让自己心里负担少一些连这种话都说出口了。 渐渐地,容笙把冰凉的小脚往江昭的腿上放,寻到一处温暖的地方才罢休,江昭干脆把他的双足捞进了怀里捂着,但这个姿势实在是有些不舒服,容笙转过身来黏黏糊糊地抱着江昭的脖子亲昵地蹭着,手脚都缠在了他的身上。 月色之下,容笙白皙干净的面容宛如笼上了一层莹白色的光辉,连眸光都是亮晶晶的,清澈得能够映出自己的影子,江昭的心都不由得漏了一拍,“不疼了吗?” 容笙摇了摇头,“不疼了,阿昭的手暖暖的,捂一捂就不疼了。” 汉子体热,跟个火炉一样,江昭搂着容笙的腰身紧紧地贴着自己,想要把自己身上的热度传给容笙。 “这样就更暖和了。”容笙咧嘴笑了笑,情不自禁地吻了吻江昭的嘴唇,亲一亲再看一看,再吮吸一下软软的唇瓣。 江昭都差点儿被他勾出火来,顾着他现在身子不舒服不敢做些什么,连忙捂住了他的小嘴巴,“好了好了,睡觉吧,时辰不早了,仔细明天起来头疼。”然后就闭上了眼睛,眼不见心为静。 容笙可没想怎么着,只是想抱着江昭亲昵一下,亲昵够了就不再乱动了,和他抵足而眠,又安稳地睡了过去。 浮玉村的村民们都知道野池子里的莲蓬能卖钱,早在前两天就摘得差不多了,等容笙他们再去的时候只剩下一些残荷,和稍远的地方还有一些,他们忙活了半天也就摘了半船,接着剥壳晒干,所有加起来装了满满的三大竹筐。 浮玉村有位长期合作的客户,专门收集莲子的,因着江昭他们家从来不干这事儿,所以江昭只是大概知道一些,具体的情况不是特别了解,他们不知道镇子上的莲子是什么行情,好不好卖,所以晚些的时候带着容笙去了一趟里正家。 张浩的妻子正抱着小娃娃,小娃娃都会坐着了,手里扯着一只肥嘟嘟的布老虎,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人瞧,还会咿咿呀呀地说话,容笙喜欢得很呢,不由得轻轻地摸了摸他肉乎乎的小手。 “好小一只啊,我可以抱抱他吗?” “好啊,”嫂子把小娃娃抱了起来放在容笙怀里,教他怎么抱宝宝才舒服,“他很亲人的,不会哭。” 小宝宝是真的非常乖,坐在陌生人的怀里也只安安静静地玩自己的小玩具。 第42章 “我还想着明日找你们一趟呢,”张二叔道:“不管是多少他都收的,也不用担心价钱,也就比市面上低了一文,算是不错的了,我们和他合作很多年了,还是值得信任的,明日我就去一家家的统计重量,然后一起收了。” 江昭和里正讨论着莲子的事情,再扯扯别的家常,容笙的注意力都在可爱的小宝宝身上。 小宝宝时不时地还伸出小手手好奇地抚摸着容笙的脸颊,又摸了摸他的耳垂,“呀!” “呀?怎么了呀?”容笙的声音都渐渐地奸细了起来,学着哄小孩说话的语气,虽然听不懂宝宝在说什么。 小宝宝认真地盯着容笙,忽然挥舞着小手,抓着容笙的衣襟往两边扯,嘴巴里咿呀叫着,小嘴巴咕叽咕叽地动着,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小爪子还在胸上抓了一下,手劲儿大得不行,抓得人生疼,容笙都不禁痛呼了。 衣襟都要被扯下来了了,赶紧抓紧了,宝宝不乐意了,嘴巴一撇就要哭了,嫂子看见了立刻把宝宝抱了起来,一脸的不好意思,“他饿了,得给他喂奶了。” 容笙的脸涨红了,捂着自己的胸口委屈巴巴地望着江昭,惹得江昭哭笑不得,也顾不得和里正继续聊天来,“天色不早了,我与阿笙就先回去了。” 张二叔挽留着,“阿昭啊,留下来一同吃晚饭吧,你婶子都快弄好了。” 江昭握着容笙的手,“不了,家里也做了。” 一回家,容笙坐在床上解了小衣,袒露着光洁的胸膛,夏季本就穿得单薄,小宝宝的手劲儿本就大得出奇,小红豆一圈都被抓红了,嘴里嘟嘟囔囔着,“小娃娃怎么那么大劲儿啊,都痛死了。” 江昭借着烛火打量着,好像微微鼓起来一些,两只小红豆的四周都是的,应该也不是宝宝抓的缘故。 可容笙的手挡了一下,再松开了的时候又不那么觉得了,江昭自己以为是眼花看错了。 江昭拿了一罐子清凉膏,这是蚊虫叮咬后起肿抹的,也不知道对这种抓的痕迹有没有用。 清凉膏冰冰凉凉的,一抹上去就舒服了不少,容笙吸了吸鼻子垂眸看着,忽然道:“阿昭,你有没有觉得它们大了点?” 江昭的手一顿,又仔仔细细地看着,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一样了,容笙紧接着道:“你下次不能老是揉老是嘬了,不然我穿衣服都明显了,会被别人笑话的。” “知道了,”江昭一阵面红耳热,拉上了容笙的衣襟,“吃饭吧。” 容笙照例就吃了几口,怕晚上吃多了又肚子疼。 第二日一大早,里正就开始挨家挨户地挑拣莲子,有些品相不好、处理不干净的都被舍掉了,连容笙家的都留下了半筐,因干莲子晾晒耗时,一斗能有三百文,去了芯的白莲子更值钱可以达到四百文,他们一共得了六百五十文。 七月末,江昭进山了,容笙跟着一起,带着大灰和长高长壮的彩彩架着驴车晃晃悠悠地走着,自从有了驴车,节省了不少在路上的时间,不用天不亮就爬起来了。 卖莲子的银钱三分之一用在了采买食物上,因为他们这次要在山里待半个月,分量必须带足了。 距离上次来又隔了快一个月了,屋里屋外都得细细地收拾一番,床铺换了一遍,容笙捧着丢进了水盆里,又烧了几壶热水。 彩彩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只小南瓜,大概手掌那样大小,圆溜溜的一只,正当着小球在玩儿,大灰还偏偏要跟它抢,只好迈着肉墩墩的小腿追着跑。 容笙蹲在水盆前搓抹布,忽然听到了不远处的草丛里有细微的异响,像是小婴儿在咿呀,又像小动物的呜咽,他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轻轻地扒开草叶一瞧,发现竟然是一只小奶猫。 第38章 “阿昭阿昭!”容笙风风火火地跑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小猫崽子给他看,“有只小猫耶,特别小的一只!” 江昭放下手里的活看过来,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崽,瘦瘦小小的一团,只有巴掌那么大点,叫声还十分微弱,看起来差不多有两个月大小,身上的毛脏兮兮的,应该是没有母猫舔舐,要不是和母猫走丢了,要不就是身子骨太弱了被母猫遗弃了。 小猫崽子的身体软乎乎的,比小时候的彩彩还要软,彩彩吃得饱饱的圆嘟嘟的,小身体摸起来很瓷实,许是猫崽子的小肚子里没食儿,所以才软趴趴的。 “阿昭,它肯定是饿坏了,连叫声都没有力气。”容笙把彩彩的小窝暂时征用了给小猫崽做窝,急得彩彩团团转,趁人不注意就凶了猫仔一下,容笙只好把小猫又抱了起来,重新找了一块布垫着,给它当临时窝用。 “这么小的崽子只能吃些汤汤水水吧。”江昭没养过小猫咪,不过猫猫狗狗的小时候应该都吃得差不多,照着养彩彩的经验弄了点米汤过来,还担心这小猫崽子会不会不会吃。 小猫崽子应当是饿急了,闻到一点食儿的味道就急哄哄地过来舔舐,还差点儿一头扎进了饭盆里,还好江昭眼疾手快地捞住了。 没一会儿,猫崽子的小肚子就吃得鼓鼓得了,但这么小的崽子吃起东西来都是不知道饱饿,肚子鼓了就不能再吃了,不然会不小心撑破的。 江昭把猫崽子拎起来放进了临时窝里,让它先好好休息,“少食多餐,能吃饭就不会有多大的事了,等明天再看看情。” 容笙轻轻地摸了摸小猫崽子的脑袋,喃喃道:“团团好好吃饭啊。”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容笙就已经把猫崽子的名字取好了,希望它能和自己的名字一样长得肉团团的,也下了要养它的决心,这样小的小家伙在外头没有母猫带着是肯定活不长的。 容笙怕大灰和彩彩会欺负团团,就把小窝放在高一点的柜子上,还用东西挡住了边缘,防止它自己醒了乱走不小心掉下去。 彩彩嗅到了陌生的味道,一直警惕地坐在柜子下面望着,时不时地还发出“呜呜呜”的警告声,被容笙一把抱了起来,点了点它的小鼻头,“不许凶团团,这是你们的小妹妹啊,你要像大灰学习,做一只友好乖巧的狗狗。” “嗷呜~”彩彩委屈地呜咽了两声。 江昭揉了一把狗头,“这小家伙在争宠呢,见不得你的注意力都被团团吸引去了。” “彩彩真不乖哦。”容笙软声软气地教育着小狗狗。 小狗狗才听不懂人话呢,还在“嘤嘤嘤”地哼叫着,被江昭瞪了一眼后才安静下来。 临近中午,上次过来种的小青菜成熟,江昭就拔了和猪肉丝一起炒了,这天的肉不能久放,一部分都腌了,一部分做烟熏,还有剩下的排骨和藕一起炖了做汤。 容笙多喝了半碗汤,啃了一块排骨,平日里不爱吃的小青菜倒是吃了不少,早上剩下的半个馒头也吃了,就是不怎么吃肉菜,他的零嘴兜里还有昨日在小货郎那儿买的肉脯,江昭就没计较他吃得少了。 夏季炎热,正午的日头更是毒辣,不宜出门,屋内阴凉,倒是不觉得有那么热,江昭用竹子做了一张竹榻,躺在上头凉凉的,很舒服。 容笙的裤脚卷到了膝盖处,袜子都不知道脱到哪里去了,光溜着脚丫一晃一晃的,薄薄的衫衣被掀了上去,露出了纤细的小腰,江昭将小毯子盖在了他的肚脐上,然后躺在他身边拿着小蒲扇轻轻地扇着风,凉爽不少。 过了末时两人才收拾收拾出门,临走前看了一眼小猫崽子,睡得正香呢,身体还暖烘烘的,江昭去布置陷阱,容笙就采果子和野菜。 这个时节的山桃不错,半熟时透着粉意,熟透后沉甸甸地坠在枝头,一咬下去汁水横流,裹挟着清甜的气味,而且又大又圆,比甜果儿水分充足,亦解渴。 野杏倒是比家里种得小,果肉倒是紧实,但味道酸,不过晒干后用白糖腌了做成果脯也别有一番滋味,当个小零嘴是再好不过的了。 容笙摘了满满一筐的山桃和野杏,彩彩像个小侍卫一样认真地看管着自己的领地,一会儿嗅嗅筐里的果子,一会儿绕在他的脚边蹦跶。 野杏树旁的矮枝上坠着紫黑色的果子,和桑果很像,摘下来的时候还染了一手的黑水,抹都抹不掉,容笙轻轻地嗅了嗅,有股淡淡的酸甜果香味,就放进嘴巴里尝试了一下,味道还不错,酸酸甜甜的,应该就是桑果。 容笙认识山葡萄,见货郎用这种果子酿果酒,他们有买过这种果酒,喝起来可香了,还不怎么会醉人,饭前喝一杯赛过活神仙,于是打算多摘点回去自己学着酿酒喝。 夏日里到处都是菌子,有灰扑扑的,也有艳丽多彩的,但有的菌子会致幻,严重了还会中毒,之前有次容笙发现了一株红艳艳的菌子,觉得好看就摘回了家。 谁知道就是碰了一下手上就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疹子,都把江昭给吓坏了,还好小屋里备了常需的药物,并告诉他菌子不可以乱摘,容笙便是碰都不敢碰一下了。 第43章 不过他认识鸡油菌,像一把金黄色的油纸伞,长在腐木旁边,这个菌类炖鸡汤都能鲜掉舌头,之前炖鸡汤喝过,鲜得他喝了整整两大碗呢。 除了各种常吃的野菜,还发现了不少药材,容笙和陆小文的关系好,山里有什么好的药材他都收,比如薄荷、艾草、野枸杞…… 就说薄荷吧,把叶子揉碎了抹在被蚊虫叮咬的地方,瞬间就不疼不痒了,虽然容笙不大喜欢这个味道,觉得太过刺鼻了,但对于夏季而言是个非常有利的驱蚊良药。 江昭布置陷阱,大灰撵着山鸡和野兔,逮到了两三只,夏季温暖,蛇越发活跃了,水里树丛里都是它们的身影,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咬到,一定要小心行事,他身上还带着驱虫蛇的药粉,碰到无毒的就用木叉按住七寸,放进布袋子里扎紧,蛇肉祛湿,晒干后也能换钱。 日头渐渐西斜,江昭去和容笙汇合,看见小夫郎正踮着脚尖用竹竿够着高枝上的山桃,就走过去抱住了他的腰身用力地往上一托。 容笙吓了一跳,惊呼出声,连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江昭才把心咽进了肚子里,用竹竿用力打了一下桃枝,山桃正好落进了怀里。 下来后容笙嗔怪地锤了江昭的胸口,“你都吓到我了。” 江昭的眼睛却直愣愣地盯着他看,脑海中宛如一道惊雷闪过,眼底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之色。 容笙被他盯得心里毛毛的,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你吃了什么东西!嘴巴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又乱吃蘑菇了吗?!中毒了吗?!我们赶紧下山!”江昭攥紧了容笙的手急急忙忙地要往山下跑。 容笙的手都被捏痛了,江昭的手劲大得出奇,怎么扯都扯不开,他气急到脸红,“我没有吃蘑菇,就是尝了尝带颜色的果子!” 江昭停住了脚步,眼底的担忧都要溢出来了,还狐疑地望着容笙,“什么果子?” “就是这个啊,我手上都是黑乎乎的汁液,怎么搓都搓不掉,但是味道还挺好的,像桑果,就是我们之前在集市上买的那种,但是这个大一点……”容笙打开了腰间挂着的小布兜。 里面装了不少的桑果,桑果肉小又嫩,轻轻一碰都会流汁水,布兜子里的因为挤压都破了好几颗,果水流得到处都是,布兜子都浸润了,还印在了衣服,“呀,都烂了!” 江昭呆呆地望着满是水气的兜子,罪魁祸首桑果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这就是桑果,下次不认识的东西不要乱吃,谁知道有毒没毒啊。”之前采了个蘑菇都起了一身的疹子,密密麻麻地看着都骇人,他太害怕那样的画面了。 “我知道的,我不乱吃,我就是……”容笙一抬头对上了江昭的视线,发现平日里硬邦邦又不苟言笑的汉子竟然湿润了眼眶,他的心一下子就乱了,“对不起阿昭,我下次再不了,你别难过……” 在江昭心中容笙是最重要的,他本就是孑然一身的一个人,遇到容笙是上天赐予的莫大荣信,他根本无法承受失去容笙的痛苦。 江昭恢复了往常的表情,可难过神伤的神情一直在容笙脑海中挥之不去,江昭给他打了一盆水洗脸,往水里一照,容笙自己都吓了一跳。 嘴唇都乌紫了,两颊也多多少少沾了点黑乎乎的汁液,手指擦汗的时候又留在鬓角,哪里都是乌青的,看起来吓人得很,也不怪江昭那么着急了。 团团醒了,在窝里爬来爬去的,想要下来又找不到出口,一直在“喵喵喵“地叫唤着,声音比早上要洪亮许多。 容笙把它抱了下来,一直抱在怀里揉着它软软的毛,彩彩扒拉着他的裤腿,“嗷呜嗷呜”地叫着,也不知道想要干什么,相比之下的大灰就安静多了,还来舔了团团一大口,毛发都湿漉漉的了。 “别摸它了,身上脏,还没洗澡呢。”江昭道。 猫咪都爱干净,但是小猫太小了不会自己舔也没有母猫帮它舔的,所以浑身都是脏兮兮的,容笙拿了一块不用的帕子沾了水一点一点地给它擦着,容笙又抱到炉子旁边烘干,毛发松软了不少,更加好摸了。 团团喝了些米汤后,容笙把它放回了窝里,让它好好休息,又将彩彩抱起来好好亲热一番,做到雨露均沾。 灶台升起袅袅炊烟,中午浸在深井水里的剩菜又热了一遍,又新炒了一份野菜鸡蛋,江昭顺手把鸡蛋都挑拣出来放在容笙的碗里,舀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骨头汤。 容笙吃了两口鸡蛋又都给了江昭,吃了不少的绿色蔬菜,闻到骨头汤的味道还是觉得油腻,一口都喝不下去,只抱着菜馍馍啃。 晚上,江昭收拾衣服的时候拎了一下零嘴兜子,发现手里沉甸甸的,打开了一看还是满满当当的,都没有少一片,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下午一口都没吃吗?” 在铺床的容笙抬起头,“啊?忘记了。” “是身体不舒服吗?最近都吃得少了,真的没有乱吃什么吗?”江昭还是不放心,从前都能吃一碗饭的容笙现在连半碗都吃不下了,实在是太可疑了。 “没有啊,我吃得都是认识的东西,而且吃得多着呢,我摘果子的时候吃了一颗山桃还有半颗杏呢,其实我也不大饿的。”容笙习惯地把摘的东西都尝一遍,好吃的有用的才会摘下来,不然摘得太多了不能吃岂不是浪费时间和精力。 “不,你肉也吃少了,自半个月前炖排骨你就不大爱吃了。”江昭总是时时刻刻地关注着容笙的变化,容笙还是挺爱吃肉的。 容笙倒是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一样的,每天都吃吃喝喝的,嘴也没有停过,于是想了想道:“就是天气太热了,闷得慌,不想吃肉了,就想吃点清热解暑的绿菜。” 夏季炎热确实是会影响胃口的,看着小夫郎红润的小脸蛋,也没瞧出来有哪里不好的,稍稍放了点心,帮他一起收拾床铺,“明天去西边那地儿摘点甜瓜给你吃,那瓜水淋淋的,夏季最是解暑消渴了。” “好。” ----------------------- 作者有话说:两个都是没有经验的笨蛋啊 第39章 容笙吃得少饿得也挺快的,树上的果子吃个不停,就是荤腥油腻的食物吃不得,这次带过来的果脯才一天的功夫都已经吃了半兜子了,江昭都怕他会甜到牙齿,容笙却吃得乐呵得不行。 山里西边的果子更多,蚊虫蛇蚁也多了,虽说不是什么毒蛇,但江昭不许容笙单独到这边来,万一伤着咬着了不好处理不说,还疼得不行。 容笙往自己身上抹了不少驱虫的药粉,江昭不放心地又多抹了一层,才带着大灰和彩彩一同去了西边。 彩彩还是只是一只四个月大的狗崽子,没有大灰那么高大威猛壮实,但勇气倒是十足十得很,一直要走在最前面,像护卫一般东望望西望望的,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汪汪汪”地直叫,紧紧护在容笙的面前,非常地护主。 甜瓜都长在地里,它的叶子是绿油油的,外皮深绿和浅绿相间,内里是红色的瓜瓤,越红越脆甜,有的有黑籽儿有的没有,吃起来清新爽口。 找了半天一共就只有四颗,两颗大点儿的,两颗只有巴掌那么大,容笙用竹竿在草丛里翻找着,啥也没有找到,山里气候和山下不一样,有不少非时令的果子。 这边的菌类长得茂盛,枯枝烂根上长得密密丛丛的,每一颗倒下腐烂的树木都会长出新的菌类,灰扑扑的蘑菇是平菇,是可以吃一种菌子,烧豆腐再拌上小葱是最下饭的了,黑帽子菌子有一股很浓重的菌味,和青菜一起炒了也别有一番滋味。 容笙采了不少,江昭还挖了野菜,装了满满的一箩筐,他们这半个月的伙食算是够够的。 就在江昭伸手要摘蘑菇的时候忽然蹿出来一条蛇,他眼疾手快地掐住了它的七寸,用力往石头一甩就给砸晕了。 “蛇啊,”容笙最怕蛇了,光看着就心生骇意,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扔远点吧,别被咬着了。 彩彩“汪汪汪”地冲着蛇大叫,容笙连忙把彩彩给抱走了,以防这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给它咬着了。 江昭这次没带捕蛇袋,不然一齐装袋子带走了,然而猝不及防地又冒出来一条蛇,这次是始料未及,离得最近的就是容笙了,他猛地推了他一把,还好身后是草堆,软软的蓬草垫了一下没有伤到哪里。 但江昭的情况就好不到哪里去了,胳膊被蛇咬了一口,还是大灰反应最快,飞扑过来咬住了蛇的七寸,三两下就把它给咬死了。 “阿昭!”容笙连滚带爬地爬到了江昭的身边,绝望地望着两个冒血的窟窿眼,心里又急又怕,“这……这怎么办啊?要吸出来!” 然而江昭直接阻止了容笙的动作,还反问他有没有受伤,接着用发带紧紧地扎住了手臂,发带沾上血迹的那一刻还在庆幸今天没有戴容笙送的那条,不然弄脏了多可惜啊。 “你这……这该怎么办啊,会不会……会不会有事啊……” 第44章 “没事,这蛇没毒。”江昭的语气轻轻。 这蛇身体细长,头部呈椭圆形,全身都是翠绿,只有腹面是淡黄绿色的,色泽鲜艳且柔和,体表鳞片光滑,是无毒蛇,就算是咬了也不会有事,但也得好好处理。 容笙翻出了身上的药粉全部撒在了伤口上,眼前渐渐地模糊了,忍不住地开始掉眼泪珠子,又被他用袖子疯狂的擦拭干净,眼角留下了一抹薄红。 江昭一阵惊慌失措,“真的没事,这山里没毒蛇,咬了也没有关系的。” 就算不是毒蛇也是疼的,怎么好说得这样风轻云淡的啊。 “这是怎么了?”一个大概三十岁上下的猎户叉着蛇走过来询问,看见汉子手臂上的伤,又瞧了瞧地上的蛇,“被咬了啊,来我家吧处理一下吧,我家里有药。” 这个猎户的房子就在距离这片区不足百米的地方,是一座简易的小木屋,外头高高的围墙筑起,他是小童村的村民,是位捕蛇人,善于应对蛇类,家里的药物也是一应俱全,猎户的妻子也在,见到丈夫又带人回来一点都不惊讶,还贴心地给他们倒了一杯热茶。 “这是翠青蛇,无毒,不过伤口还是要好好处理的,不然感染了可不是一件小事,还好没有用嘴巴吸污血,不然口中感染就会麻烦些了。”猎户先用青蒿汁混酒反复冲洗伤口,一般情况下用醋也是可以的,整体呈酸性可以去污,然后拿出了膏药,黄连膏敷贴,又煮了甘草水让他内服。 “这两日要清淡饮食,忌辛辣,每日食小米粥,蒸点五谷杂粮。” 容笙认真地记下了注意事项,视线一直盯在江昭的被包扎起来的伤口上,他的脸色还是很白,手心里都是细细地汗液,嘴唇微微抖着,急急地问道!“这……这样就没事了吗?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他还会不会……” “不会不会,没事的,我男人对蛇咬伤很在行的,山里都出现了好多被各种蛇咬伤的村民了,都是我男人治好的,不急哦。”猎户的妻子轻轻地拍了拍容笙的肩膀,宽慰道。 “多谢大哥了。”容笙吸了吸鼻子,这才安静了一些,站着身颤着手把竹筐拖了过来,“这个是我们刚刚摘的甜瓜,还有菌子,都……都给你们。” “哎呦,没事没事,”猎户摆了摆手,“我这一年到头的救得没有二三十也有十五六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不行,应该的,嫂子,你就收下吧。” “好好好,”猎户的妻子也见不得年轻的小夫郎着急,安抚着他的情绪,然后看着竹筐里的果子,笑道:“我正想吃甜瓜呢,这瓜长得好,我就拿个甜瓜好了,你与你家汉子采摘不易,他也需要吃些好好补一补啊。” 猎户和他妻子说什么都不愿收其他的了,容笙只好作罢,他们在这里略微地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普通农户家里没有藏冰条件,也甚少有地窖,只好将整颗西瓜用结实的麻线捆扎好,吊入深水井中浸泡一个多时辰,江昭吊了两个。 江昭的右臂不大好活动,午饭便全由容笙代劳了,江昭则在旁边看着。 容笙没怎么炒过菜,只会炒鸡蛋蒸鸡蛋,先往锅里倒了油,锅里的水汽未干,油花四溅开来,江昭赶忙扒拉他一下,“站远些,别让油崩着你了。”他操啐了心,不比他自己亲自烧菜来得轻松。 从前江昭总是抢着做,容笙没机会学,其实他学得挺快挺好的,每一步都在江昭的监督下进行,盐撒多少糖撒多少都有定有量,味道还挺好的。 平菇拌豆腐做得鲜,容笙的胃口好了不少,多吃了一点,拌饭的辣酱也吃得挺多。 江昭看着他,“你现在的胃口还真是变了,以前不还嫌这辣酱太辣不愿意吃吗?” “我觉得味道刚刚好,你可不能吃啊,伤口还没好呢。”容笙拧紧了辣酱罐子,他也没特意想着要吃点辣的开开胃,只是正巧看见了,唾液不受控制地分泌着,忍不住打开倒了些出来。 由于江昭受伤,他们下午也就不出门了,喂了狗和鸡,把团团抱下来活动,团团的精气神好多了,迈着四条小细腿慢慢地爬着,声音洪亮的喵喵叫,一头扎进了饭盆里“呼哧呼哧”地吃饭,嘴边都吃得湿哒哒地了,容笙笑着给它擦嘴。 饭后就开始犯困了,容笙拉着江昭就钻进了被窝,仔细地抚摸着他的右臂,神情暗暗的,眼圈还是红红的,他低下头轻轻地吹了吹,“呼呼就不痛了。” “本来就不痛的。” 容笙直起了身子,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又气又急,“都流了那么……那么多血了,怎么可能不痛啊,而且……而且蛇的牙齿那么的尖利,比蚂蟥咬得还要深,要是我都痛死了!” 江昭撑着脑袋好以整瑕地望着他,眼底的浓情都要溢出来了,起了逗弄小夫郎的心思,故作痛苦的表情捂着自己的手臂叫唤着,“哎呦,痛死了。” “哪里……哪里啊!是伤口吗?药不管用了吗?!我再去拿些!”容笙急急忙忙地从脚边爬过去,鞋子都来不及穿就要跑下床。 可脚丫子还没有触碰到地面呢就被江昭拉了回来,江昭是个不会捉弄人的人,见自家小夫郎着急上火的样子顿时就心生了悔意,“我没事,不疼,逗你的。” “坏蛋,阿昭都学坏了!”容笙努着嘴巴,一副泫然落泪的模样,还用手锤了他的胸口,“痛死你算了,”可是话一出口,他又不忍心地抱住了江昭,“不行,不可以痛的,你痛我会心疼,我也跟着一起痛了。” “我舍不得笙笙疼。” 睡了将近一个时辰,江昭早就醒了,但小夫郎窝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香,小脸儿红扑扑的,不忍心吵醒他。 过了有一会儿,容笙皱巴了一下小脸儿才缓缓地睁开眼睛,脑袋懵着还当是清晨呢,黏黏乎乎地搂着江昭的脖子,嗡声道:“早~” “噗嗤——”江昭没忍住笑出了声,“早啊宝宝。” 甜瓜在井水里浸润了约摸两个时辰了,江昭把它们捞了出来,破开了一个小的,切开一瓣喂到了容笙的嘴边。 “呼哧”咬了一大口,汁水充足清甜爽口,容笙的眼睛都晶晶亮了起来,“好甜,水分好足!” 容笙一口气就吃了两块,再吃第三块的时候被江昭及时制止了,上次吃莲子羹肚子疼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呢,往后江昭都会留一个心眼,不敢让他多吃了。 “甜瓜的凉性不比莲子小,你最近胃不太舒服,少吃些,仔细又疼了。” 容笙也是乖觉,说不让吃就不吃了,掰了一小块给垂涎欲滴的大灰和彩彩,“那我们去给张大哥大嫂送去一颗吧,我注意到他们那儿没有水井,想必也做不了冰镇甜瓜,这样的甜瓜最解暑了。” “好。” “这种暑热季节来口冰镇甜瓜是最好得了。”张大哥啃了一大口,满足得叹了一声气。 “阿笙吃啊。”张大嫂招呼着容笙和江昭。 “我们都吃过啦,尝着好才给大哥和嫂子送来的。”容笙笑嘻嘻着。 张大嫂给容笙倒了一杯茶水,里头泡着炒熟的大麦,能消暑热止干渴,还有一股淡淡的焦香味,“你们在山里待几天了?” “三天了,我们这次打算待半个月呢,夏季山里的货物多,不过东边来的人也多,都快没啥了,果子也少,有的还热坏了,阿昭说西边还有不少,就是毒虫蛇鼠的也多,不大安全。”容笙喝着热茶凯凯而谈。 张大哥摇了摇头,道:“这年头大家都知道山里有好东西,上山的人越来越多了,再往后更采不到什么好东西了,不然就得往深山老林里钻,可那些东西发掘的人少处处都充满了不可知的危险,我原先是在南边打猎的,但东西太少了,就到西边来捕蛇,只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我和你嫂子商量着等今年忙完了就去镇上找个活计干干,至少没什么危险。” 江昭能感同身受,今年的小兽确实没有往年那么多,去年他意志萧条,上山的日子并不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勉强还能维持生计,但今年如此频繁也就是这些了,他自己倒是没什么的,糊弄糊弄就过去了,有了容笙就有了盼头,日子就不一样了,午时小夫郎眼角泛红泪水涟涟的模样当真是叫人心疼不已。 第40章 一夜过去,江昭继续外出狩猎,连弓箭都带出去了,容笙待在家里收拾葡萄,准备酿酒,他仔细剔掉青蒂和不好的果子,捡完后就用井水清洗了两遍,摊在竹匾上晒。 夏季日头足,没多大功夫,葡萄表面的水珠就晒干了,容笙翻出干净的石臼,挽着袖子就开始捣葡萄,随着石杵凿下去翠绿的汁水顺着边缘往下淌,溅起的汁水都是清甜的。 容笙总是忍不住伸手捏了两颗放进嘴里,脆生生的外皮包裹着甜丝丝的果肉,里头还有细小的籽儿,嚼着格外地清新爽口只是籽儿有些微苦,但也不影响口感,就不用挑拣出来了。 第45章 等葡萄全捣成稠稠的浆汁,容笙照着书里记载的方式把汁水倒进陶瓮里,又抓了些陈放的黍米拌匀,用干净的湿布裹住瓮口,再压上竹盖,确保不会透出一丝一毫的空气来,最后搬到北墙根阴凉处,避免太阳直射,往后这些天都要掀开湿布透透气。 江昭回来的时候容笙刚好把陶翁挪过去,直起身子擦了擦自己额间的汗珠,露出了爽利的笑容。 “你自己一个人弄完的?”江昭惊诧着。 容笙扬了扬脑袋,“对呀对呀,我是照着阿娘留下的册子学的呢。” “真厉害,宝贝,”江昭夸赞着,又抖了抖手里竹篓,“你瞧我带回来什么,”他打开了竹篓,里头有一条小臂长的黑鱼,还有好几条小鱼和虾子,“这些都是你昨天放的渔网收的。” “好大的鱼!咱们晚上可以吃烤鱼啦。” 江昭利索地把鱼收拾了,外头用黄酒生姜陈皮水浸泡着去腥,晚上又在内里塞满了随手采来的香料腌制着,支起烤架燃了柴火烧烤着。 鱼肉的香气混着香料味散了出来,尽管有香料腌制,容笙还是闻到了鱼腥味,心口有点儿不太舒服,唾液都多了起来,赶紧喝了几口水压一压才好些。 江昭还用树枝穿了芋头红薯之类的吃食一同放在架子上烧烤着,这东西没有鱼熟得快,要慢慢烤炙。 鱼烤得外焦里嫩,肉质鲜美,江昭挑了刺放进容笙的碗里。 容笙尝了一口肉质十分鲜美,可还是能吃到一股鱼腥味,不过能接受,心口也没有继续向上翻涌的感觉了,吃了两三块。 “再吃一块腹部的,肉嫩。” 容笙往后缩了一下,拧紧了眉头,“不想吃了,我吃想芋头和红薯,闻着香。” 江昭用筷子戳了戳,红薯微微凹下去了一个小坑,已经软了,整个儿拿起来,连同树枝递到了容笙面前,“当心烫。”又拿了一只小勺给他挖着吃。 容笙小心地把皮撕掉,用勺子挖出来一块,吹了好一会儿才刚敢放进嘴巴里,香甜软糯,好吃得不行。 *** 每天清晨,容笙都会把翁打开透透气,凑上去嗅一嗅气味,刚开始是浓浓的果香,过了七八天就浸出了淡淡的酸味,是黍米和山葡萄开始发酵了,又过有好几日,酸味里透出了满满的酒香。 半个月后,等瓮里不再冒细泡,就把果皮和籽过滤出来,滤好的酒液再静置两天,让杂质沉到底部,舀出上层清亮的酒液盛到酒坛子里。 容笙连忙倒出来一碗,让江昭尝一尝,眸光亮晶晶的,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酒液微甜带着酒独有的醇香,还有一股丝丝缕缕的葡萄清新,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都舒服得不行。 “好喝。”江昭砸吧嘴一笑,又喂容笙喝了一口,“怎么样?” 容笙抿了抿嘴唇,微微蹙着眉头,“和货商比起来还有差距的,有点苦了。”他有些泄气地趴在桌子上,瘪着嘴巴,“我都是按照阿娘写的步骤做的,可是最后和阿娘写的口感不一样。” “我觉得味道刚刚好,喝起来还是清甜的,越品越香呢,而且千人千味千人千法,不是事事都要一样的,笙笙第一次酿酒就做成这样已经很多了,我都不行呢。”江昭揉着容笙的毛茸茸的小脑袋,语气温柔。 容笙被哄得高兴,又喝了一口,顿时都觉得不苦了,甚至还甜甜蜜蜜的,心里都暖暖的。 忽来一阵晚风,带着葡萄气息的酒香飘满院子。 说是只待半个月,最后待了二十多天,度过了最炎热的时间段,终于是猎到了两头小鹿,还算是不枉此行。 他们摘的果子和澡珠也多,只是前几日的果子摘得太早了,天气炎热放不住,有些不是烂了就是腐了,是不能吃得了,更不能卖给人家,只好都扔了,为此容笙还可惜了好久。 到了镇上之后,江昭先是去了程记,程大哥爽快地把两头小鹿都收了,还通知了苏员外,得了回应之后就请江昭下午帮忙烧制烧鹿肉,苏员外可是念叨了很久了,这次的酬劳只多不少,江昭就答应了。 夏季的果子好卖,都指望着果子甜腻解渴,改善口味,酸杏做成了果脯,是孩童间最流行的吃食,路过的妻子夫郎的都会买上些给自家孩子解解馋。 晌午,江昭买了两碗阳春面,窝了一颗鸡蛋和青菜,容笙最近爱吃绿色蔬菜,就问老板多要了些,容笙吃了小半碗面条,倒是青菜都吃完了。 末时一刻,果脯都已经卖完了,剩下的山果也没有多少了,容笙一边啃着山桃一边呦呵着,便宜些搭配着卖,到底是快见底了。 过了末时,程刻就把江昭叫了进去做烧鹿肉,容笙望着他道:“你进去吧,我这还有些没有卖完呢,等我卖完了去找你。” 江昭把容笙头上的草帽重新系好了,遮住了大半的阳光,“若是觉得不舒服了就进来,别硬撑着。” “知道啦!”容笙握着江昭的手快速地亲了一口,咧着嘴巴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旁边的小货郎年岁小,瞧着他们亲亲热热的模样微红了脸,“你和你家汉子感情真好。” “对呀,你要不要来颗桃,水分可足了。”容笙挑拣了一颗最大的。 小货郎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这儿还有酸梅汤呢。” “吃嘛吃嘛。”容笙二话不说就塞进了小货郎的怀里。 烧鹿肉的气味逐渐弥散开来,冲散了山桃的清甜,容笙闻着烧肉的味道嘴巴里又开始疯狂地分泌口水,有股难受劲儿在胸口荡开,还有种要往上翻涌的冲劲儿,一时没忍住就扶着树干吐了,只是中午吃的面条都吐了出来,小货郎见状赶忙给他倒了一碗酸梅汤,这才压下来胸口的恶心劲。 小货郎轻抚着他的后背,“你是不是中暑了啊?和我阿娘前些日子的症状很像呢,你快坐下歇歇吧。”说着就又倒了一碗给他。 容笙脸色煞白地摸着自己的钱袋子,“我给你钱。” “没事儿,反正都见底了,也卖不到什么了,你放心喝吧。” 容笙又执意地要多给他塞几颗果子,小货郎只好勉为其难地收了,“你的脸色也不大好啊,待会儿最好还是去医馆瞧瞧吧,离这儿也不远的。” “我已经好多了。”容笙坐着缓了一会儿,脸色渐渐地红润了起来,小口小口地喝着酸梅汤。 等江昭出来的时候容笙正靠在门板上小睡,小货郎把刚才的事情添油加酷地和他描述了一遍,江昭惊得心脏都突突突地跳了起来,立马就把容笙抱了起来,“劳烦你帮我看一下摊子。” “哦哦。”小货郎刚答应了下来就发现江昭已经跑没影了,速度快到怕不是要生烟了。 医馆距离他们就一条街,在窄小的街道里驾车是最不方便的,还不如脚程来得快。 原本容笙还睡得好好的,都被颠醒了,揉着眼睛睁开就看见江昭挂满汗珠的脸,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一副焦急严肃的模样。 “怎么了啊?我们去哪儿啊?”容笙眨巴眨巴着双目。 “医馆。”江昭沉声道。 话音刚落,江昭就一脚踏进了医馆的大门,高声地喊着陆大夫,陆小文掀开门帘走出来,“我爹出门看诊了。” “你小爹爹呢!”江昭拔高了声音问道。 陆小文吓得一跳,不禁哆嗦了一下,“他……他去采买了,怎么了啊。”他瞧着容笙不大好的脸色,连忙跑到跟前来,“阿笙,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可以帮你看看。” 虽然陆小文还没有正式坐堂开诊,但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会了不少东西,基本上的疑难杂症都是会的。 江昭把容笙小心翼翼地放下来坐好,还拿了一个软垫让他靠着,快速地描述着,“他刚刚吐过了,脸色还不好,都晕过去了。” “我没晕,是睡着了。”容笙小声地嘟囔着。 中医看诊无异于望闻问切,陆小文搭着容笙的脉搏,又细细地观他的面色,询问道:“你最近是不是经常恶心吃不下东西?” “是的,他现在吃的特别少,绿色菜还好,吃得比以往多,口味也变了,爱吃辣菜,若是没有辣酱就只吃半口就不吃了,还不喜欢吃肉,一口都吃不了,什么肉都不喜欢……”江昭洋洋洒洒地说着容笙最近的变化,有的连容笙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陆小文只是望着容笙,见他点了点,“就是最近天热,我不大爱吃东西,肉菜嘛是我一闻见就犯恶心,不想吃了。” “除了这些症状还有哪些不对劲的地方?” 江昭又想张口了,但被容笙扯住了衣袖制止,“我好像更爱睡觉了,就是坐在那里都会睡着,困得不行,而且我以前从来不懒床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早晨就爬不起来了,整个人都懒懒散散的,而且……”容笙垂下了脑袋,盯着自己的小腹瞧,两颊红红的,“而且我总感觉我的肚子上好像长肉了。” 陆小文笑了起来,“阿笙啊,你有身孕了,都快三个月了呢!” 第46章 容笙猛地抬头,表情有些懵懵的,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你……你是说我有……我有小娃娃了吗?” 江昭同样没有反应过来,怔怔地盯着容笙平坦的肚子瞧,他夜夜和容笙睡在一个被窝,夜夜抚摸着他的腹部竟然都没有发现这些变化,他真是失职! 容笙瞬间喜悦起来又染上了忧愁,急急地拉着陆小文的手,“我最近吃少了,会不会让宝宝长不好啊?!” 陆小文都要被他被摇晕了,拍了拍他的手安抚着,“没事没事,不会的,孕早期都是这样的,食欲不振还昏昏欲睡,是因为你的身体发生了变化一时之间不适应而已,等胎相稳固了就好了。” 江昭眸色一敛,“现在不好吗?会不会对笙笙有什么影响?会难受吗?会痛吗?” 陆小文快被他们夫夫俩问得昏头撞向了,安抚完这个安抚那个,“没事的,头三个月是最要紧的,会有点难受,但还是看个人体质的,阿笙身体底子不错,只要平日里注意饮食注意不要做激烈的运动就好了。” 江昭想起了沈家夫郎,自从怀孕之后就不让他出来走动了,直到肚子都滚圆了才瞧见身影,一想到容笙怀着宝宝还跟着他上山爬高俯腰地摘果子挖蘑菇就觉得心惊肉跳,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夫君做得不称职了,细细地记下了注意事项。 毕竟好不容易才期盼来的小宝宝,上天赐予的小生命,容笙还有好些话要问,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陆小文时常遇到这样的小孕妇,也不觉得烦,还细心地回答他们的问题,“你们若是不放心,等我爹回来了再仔细瞧一瞧,约摸半个时辰他也就回了。” 第41章 陆小文让他们在后堂坐着,江昭激动得不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在小医馆里走来走去,手里都沁出了细细的汗液,又蹲在容笙的申请摸摸他的手臂又摸摸他的小手,既心疼又愧疚,“你真的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你刚刚都吐掉了,肚子还难不难受啊,是我不好,我日日在你身边都没有往有身孕这方面想,还让你摘果子放渔网,我真是该死。” “我没有不舒服,也不想吃东西,肚子不难受,摘果子放渔网也不累,而且是我自己要做的,是我自己都没有注意,怎么能怪阿昭呢。”容笙握着江昭的手一同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满脸都是幸福,“阿昭,我们有宝宝了哦。” 江昭的视线缓缓下移,有着说不出的温柔,如涓涓流水一般,“是啊,我们有宝宝了。”他简直不敢相信曾经幻想着一家三口的场景竟然真的要实现了。 虽然容笙说着不饿,但江昭还是担心地出去买了不少他爱吃的点心,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了陆大夫在给自家小夫郎把脉,赶忙上前去倾听。 “没什么大碍的,胎相还好,不过孕早期还是要多注意注意,一定要忌生冷忌劳累,心情不能大起大伏,要心平气和。”陆大夫道,“头三个月是最最要紧的,胎儿还没有怀稳当了,有些体质不好的摔一跤都会造成小产,须得小心小心再小心了。” 江昭都认真地记下,“但他现在闻见肉味就呕吐,都吃不下什么东西了,会不会对身体不好啊,都能吃些什么呢?” “补身子也非需要吃肉,多吃些红枣、姜茶等等,菜类也可以,少食多餐,没必须吃那么多,只要不饿就成了。” 江昭也没心思再继续卖货了,还好剩下的东西也不多,一部分打包卖了一部分搭配着一起送出去,又买了不少的菜这才带着容笙回家了。 彩彩是第一个跑出来迎接的,因为小家伙小还没有栓链子,团团养得圆溜了一些,也不怯生生的了,看见人回来还“喵呜喵呜”地叫着,大灰是最最激动的一个,情绪价值满满的,尽管被拴着莲子还是激动得不行,疯狂地摇着尾巴,还想往容笙身上扑,江昭赶忙拉住了它。 容笙照例把每一只都撸了一遍才罢休,还拿出了用果子换来的骨头,一狗一只。 厨房里油腻腻的,江昭怎么闻都感觉有油腻味,就不让容笙进厨房了,往他手里塞了杏干让他回屋里坐着。 容笙翻出了家里不要的布料,尝试着自己纳鞋底,团团乖乖巧巧地窝在他的脚边睡觉,彩彩在地上打滚吸引他的注意力,他就时不时地用脚揉一揉它的小肚皮。 厨房里的炊烟袅袅而起,江昭没敢做肉菜了,和鸡蛋一起炒了两道绿叶子蔬菜,烧了菠菜豆腐汤,熬了一锅红枣银耳羹。 江昭给容笙盛了一碗甜蜜蜜的红枣羹,“这个还好吗?”他观察着容笙的表情。 容笙喝了一大口,胃里都暖和了,“嗯嗯,好吃。” 夜晚,两人窝在浴桶里泡澡,容笙坐在江昭的两腿之间,长头挽成一个小髻,用发带绑的得结结实实的,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细长的手指握着江昭的手把玩着,“你这里有好多茧子。” “嗯。”江昭的手心里有厚厚的茧子,是长年累月干活时留下来的,“笙笙啊,我有考虑过,我们手里头现在也有六十多两银子了,我打算到镇上找个活计干干,等到了秋天再上一次山就不去了,手里的银子凑一凑咱们也好开家饭馆了。”这事儿他已经想了好久了,也将张大哥的那番话听了进去。 容笙现在有了身子,身边就越发地离不得人了,山里不好走,颠颠簸簸的连寻常人都有些受不住,何况是孕夫呢,不适合跟自己上山了,但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十天半个月见不着的到底也是不放心。 容笙直起身子,转过身来,一缕青丝滑落下来,黏在了纤细的脖颈上,小脸儿红扑扑,水灵灵的眸子颤动了两下,“去码头搬货吗?那很辛苦的。” 江昭细心地把一缕头发又挽了上去,“又不是只有这一种活计,我可以做帮厨做账房,挣些零零碎碎的银钱。” 人都道技多不压身,他除了一身使不完力气外还有一门会烧菜的好手艺,还会读书识字,比起旁人要多些机会多些选择。 “那我也要去,镇子不远,咱们坐驴车也就一刻钟的功夫,我也找份活干干,我还识字呢,我可以给人写信,我听人说有好多留在家里的老人因思念孩子而给他们写信的,但他们不识字都会找人代写,一份还能挣三文呢,能买两个包子了,还不累人。” “好。”江昭点了点头,把容笙日日待在身边看着让人放心,写信这活儿倒是不累人,支个小摊子往哪儿一坐就是了。 容笙心里高兴了,只要和江昭待在一起。 沈家夫郎的肚子八个月了,越发不爱出来走动了,但容笙开始往他家里跑,送了一篮子鸡蛋就关上门亲亲热热地和他说话,知道了不少的注意事项,回去又说给了江昭听,江昭都一一记下了。 地里的稻子成熟了,江昭这两日都忙着,收稻晒稻加工,他家的田地不大,量产不多,自新帝登基后实行减税政策,田税也没多少,这些粮食够他们吃一阵子的了。 容笙怀孕已经三个月了,孕吐缓解了不少,能吃些精细的肉类,鱼虾什么的都能吃些,进厨房也没有一开始那么强烈的反应了,江昭在地里忙活,他就在家做饭,简单的家常小炒学会了一两道,不过肉菜还是要等江昭来做,他怕做坏了浪费。 江昭干完活就擦洗着身子,还换了一身衣服,怕身上的汗臭味熏着自家小夫郎了,出了力气胃口就大了,他夹了一筷子平菇就大快朵颐起来,“稻子都晒得差不多了,下午拉到二叔家加工。” 十里八村的就只有里正家有石碾,稻壳被碾碎后再吹一吹,把轻的稻壳、稻杆吹走,重的糙米落在下方的竹筐里,比稻杵要省力省时得多了,不过这两日都是忙成收成的人,借用得也多,还得早早地去排队。 “我待会儿吃了就去二叔家了。”江昭三下五除二地就把饭吃了,抹了抹嘴就要去驾驴车。 “我要去沈家哥哥那儿,你稍我一段。” “好。”江昭把容笙抱上了车,坐得稳稳当当了才驱使。 沈家夫郎的肚子圆溜溜的,跟揣了一只大甜瓜一样,和容笙并排坐在屋檐下晒晒太阳。 沈婶子给他们俩一人窝了一颗红糖鸡蛋,“阿笙这肚子还没显怀呢?” “我月头小,看不出来,小若哥哥是不是要生了啊?”容笙盯着沈家夫郎滚圆的肚子瞧。 “是嘞,就这两日了,稳婆都找好了。”沈婶子笑得都合不拢嘴了,“你们好好坐着啊,有事叫我,家里的汉子都去里正家碾米去了,我还得洗洗涮涮的。” 沈夫郎身子不便,手还灵巧着呢,编稻穗编得顺溜,容笙安安静静地学着。 没一会儿篓子里的就见底了,眼见着沈夫郎要起身,容笙道:“我去拿。” 不过才一个转身的功夫沈夫郎就从竹椅上摔了下来,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肚子。 “小若哥哥!婶子婶子!”容笙大喊着。 沈婶子从里屋出来,七手八脚地扶着沈夫郎,又让家里小妹去找稳婆。 第47章 容笙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啊,都吓坏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直到见了血才回过神来,脑海里冒出了许多血腥可怖的画面,梦魇之中追杀自己保护自己都死了,那一张张灰败了无生气的脸重叠在沈家夫郎痛苦的脸上。 可怕的认知爬上了心头,容笙转头就走跑,“我……我去找人!” 容笙一直跑一直跑,一路上都不敢停歇地跑到了里正家,额间都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四下里寻找着江昭的身影。 “阿昭,你家小夫郎跑来了,急急忙忙的,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儿呢。”同行的人找到了江昭,江昭二话不说就撂下担子去了。 “怎么了啊?跑成这样,出什么事了?”江昭是急得不行了,又是给容笙擦汗又是检查他身子有没有受伤的。 “不是……不是我……”容笙的气还没有喘匀了,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是沈家哥哥摔了……摔了一跤,要生了,流血……请大夫!快……快请大夫!” “什么!”沈家大郎拨开人群就冲出来了,脸色都白了,立刻就要往镇上跑。 陆家夫郎就是一不留神摔了一跤才导致的早产,最是深有感受了,一听脸色都变了,“哎呦,这可不得了啊,生孩子就如同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啊。” 江昭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将容笙托付给了几位婶子,让沈家大郎先回家,自己驾着驴车去请大夫。 “先喝点水。”陆夫郎拉着容笙坐下,“你自己还怀着呢,要小心些才是。” 容笙喝了好几口水,情绪才渐渐地稳定下来,“我不打紧,我身子好,只是小若哥哥他怎么办啊,他瞧见他流了好多血……” 陆夫郎赶忙抚着他的后背安慰着,“没事的没事的,他家早早地就请了稳婆,那可是最有经验的接生婆了,一定会没事的,你宽宽心。” 容笙还是隐隐地不安,捂着自己的肚子寻求一丝安全感。 江昭飞快地驾驶着驴车愣是把平日里来回要走一炷香的路程压缩到了一刻钟,陆大夫落地还没站稳呢就被沈家大郎给拉了进去。 容笙实在是不放心沈家夫郎的情况,又走回了沈家坐着,所有人的精力都放在了孕夫身上,直到江昭回来才注意到角落里惴惴不安的他。 江昭蹲在身前握着他的手,手心的温度传染给了他,心里的不安感才缓解了一二。 屋内沈家夫郎一阵短促的惊呼声过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声响了,紧接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声打破了寂静。 沈婶子抱着皱巴巴的孩子,又喜又是心疼,“这孩子是早产,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啊?还有我这儿夫郎怎么样了?” 陆大夫净了净手,“九个月了不算是早产了,婴孩的体征都挺好,不过孕夫身子骨有些虚弱,我开些药补一补,平日里饮食都跟上,养一段时间就没事儿了。” “好好好。”沈家大郎泣极而喜,“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陆大夫出来后被江昭叫住了,让他给容笙也看看,听了他的描述,陆大夫的脸色都不好看了,“脉象还算平稳,但下次可不能这么跑了,家里除了你这个孕夫哪就没人了,用得着你跑,别不把自个儿身子当身子了。” 面对陆大夫的训斥,容笙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嘟嘟囔囔着,“那是……是情况紧急……” 陆大夫虎着张脸,“再紧急也不成,我开几贴安胎药喝着,定期复检!” 沈家大郎安顿好了孩子和自家夫郎就出来和容笙跟江昭道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还混着一两声笑意,壮了吧唧的一个汉子哭唧唧起来还真是让人受不了。 “沈大哥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小若哥哥没事就好了,你快进去吧,小若哥哥醒了要是见不着你又该急了。”容笙道。 “是了是了,我先去了啊。” 江昭要把陆大夫送回去,陆大夫挥了挥手,“不了,前头的小童村里正好有个病患,我过去瞧瞧他,你好生地把自家夫郎送回去吧,让他好好歇着。” 见陆大夫执意如此,江昭也不好说什么了,还是心系着容笙,先把容笙带了回去。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江昭是又急又怕的,只是这样有什么用呢,也不能像陆大夫那样训斥着自己的夫郎,他舍不得,可是容笙这样不管不顾自己的样子着实是叫人担忧,“你也是的,怎么好自己跑过来了。” “婶子要照顾小若哥哥啊,沈妹妹又去叫稳婆了,家里就只有我能帮忙了,”容笙低着头,细白的小手紧紧地揪着自己的衣角,现在想想确实是有些后怕的,但是当时的场景是真的不允许他想太多的,若是慢了一步沈家哥哥出了什么意外,那他这辈子都会伤心难过的。 容笙抬起头望着江昭,“阿昭,我当时好害怕啊,小若哥哥那样就和我噩梦里的画面一样,到处都是血,我没能救得了他们,可是我救了小若哥哥和宝宝,幸好他们都没事。” 江昭把容笙抱进了怀里,眷恋地揉着他的脑袋,“嗯,笙笙是最厉害的了,不过下次还是先多考虑一下自己,你和宝宝也不能有事的。” “嗯。” 容笙是真的累着了,靠着江昭的肩膀就睡着了,他把小人儿轻轻地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才出去,先去里正家把碾好的米拉回来,再驾着驴车去镇上抓药。 等容笙醒来的时候药已经煎好了,闻着苦兮兮的味道,容笙觉得这才是对自己的惩罚,皱巴着一张小脸儿,“不能不喝嘛?” “不能。”江昭舀了一勺出来吹凉了喂到容笙的嘴边,“我还买了蜜饯呢,等喝完了药再吃。” 容笙抿着嘴唇,认定地点了点头,“那你放这儿吧,等药温了再喝,我要一口气都喝了,这样就只要苦一次了。” 江昭无奈地笑了笑,“好,我先放在窗口这儿了,我去做饭。” 晚上,江昭蒸了新米,白软软的,满是米香味,和陈米的味道就是不一样,还炒了辣子鸡,煨了鸡汤,容笙就着香迷糊的辣子鸡吃了大半碗,还喝了半碗汤,食量大了不少。 洗漱完后,容笙对着镜子撩起小衣看自己的小腹,左瞧瞧右瞧瞧,还拉来了江昭一起瞧,“我总觉得我的肚子变大了。” 江昭看了又看,“没有呢,还没到时候呢,陆大夫说要到四个多月才会显怀。”他把容笙抱起来轻柔地放在床上,握着他的脚裸脱掉鞋袜子。 容笙打了个滚儿就钻到了里边去了,将手搭在自己的肚皮上,不由得畅想着,“宝宝长得好慢哦,要是能长得再快一点就好了,希望它是个健康又可爱的宝宝,最好像阿昭了,壮实英俊。” 江昭倒是希望有个像容笙一样的宝宝,最好是个小姑娘,定是漂亮乖巧得很。 第42章 过了两日,容笙去看望沈夫郎,小娃娃皮都绽开了,粉雕玉琢的,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转悠着,来一个人他就盯着瞧,好像好奇得很。 沈夫郎的身子恢复了不少,脸色都红润了,正坐在床上喝着鸡汤,“前两天是真的太谢谢你了,我当时都疼晕了过去都不知道怎么用力了,若不是陆大夫来得及时为我扎针唤醒了我,都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情况。” 容笙望着宝宝,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手,又问道:“怎么好好地就摔了呢?” “刚编好的稻穗掉在了地上,我弯腰捡来着,谁知道一个不留神脚滑了一下就摔倒了。”沈夫郎现在想想都觉得心有余悸,“你也得多注意,可不能马虎了,生宝宝太难了,一丝一毫的意外都不能有。” “我晓得的。” 沈婶子掀帘子进来,当着沈夫郎的面道:“阿笙啊,婶子和你商量点事情,小若的身子骨还得养养,我寻思着野山鸡最是补人了,可这镇上的鸡子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野山鸡,我也信不过人家,你家阿昭什么时候再上山呐,给婶子留一只野鸡呢?” “阿昭最近都不打算上山了,”容笙如是说道,又热心肠继续说,“婶子,镇上的山鸡都还不错的,是真的野鸡,我认识的,就是在我们对面摆摊子的二狗哥,和阿昭一样是猎户,他和他家妻子的东西都是好的。” “哦哦,这样啊。”沈婶子干笑了两声,她本想着都是乡里乡亲的还能便宜些,就打算和江昭买了,“那你们什么时候再上山啊?” 沈家夫郎蹙了蹙眉头,“娘,阿笙现在有身子了,江家也就阿昭能照顾一二,怎好频繁上山啊。” “我就问问。”沈婶子嘟囔两声。 容笙想了想,“恐怕要到秋后了。” “我记得你们隔三差五的就要上一次山的,怎么这次隔了这么长时间?”沈夫郎疑惑地问道。 容笙把自己和江昭的打算和沈夫郎说了,沈夫郎道:“我堂嫂就在万记酒楼的后厨,最近听闻他们那儿招厨子小厮的,待遇什么都不错,你家汉子手艺那么好,去应聘个厨子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经他这么一说,容笙的心思就又活泛起来了,回去就和江昭说了这件事。 第48章 “我今天去镇上瞧了瞧,有不少酒楼在招工,那个万记我也去瞧了,他们家后厨不大干净,还会给客人偷工减料的,这样不是长久之计。”江昭对万记的评价不高,他家的味道还算不错,在东林镇也是数一数二的酒楼了,但做生意最忌讳欺瞒顾客不诚信了。 容笙当即也拧紧了秀气的眉头,“那么大一个酒楼怎么还干这种事情啊,怪不得比不上薛记呢,咱们可不能干这种事儿啊,以后要是出来了肯定会影响自个儿的名誉的。” 做餐食的最重要就是品质和口碑了,招牌若是砸了干什么都不成,万记酒楼是不会长久的。 “没事儿,咱们慢慢找,反正地里的事情都快结束了,就等着种小麦了,咱们也有段喘息的日子。”容笙踮起脚尖搂着江昭的脖子亲昵。 “好了好了,我身上有汗呢,脏。”江昭轻扯着容笙的手,“等我先清洗一下再抱哦。” 田地的小麦种上之后江昭就带着容笙去镇上了,容笙找了块地儿支起一个小摊子,上头挂着为人写信的字儿,一封只收三文钱,江昭给他支了一把伞,又隐在树荫下避免被晒到,又给他买了一兜子果脯和肉脯当零嘴嚼。 可一个上午过去了也没瞧见有人来,容笙撑着脑袋有些郁郁的,好像还是卖果子来得快啊。 江昭那头在往各家酒楼跑,不是已经招满了就是店里生意不景气,不需要再多一个厨子了。 路过程记门口就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江昭过去探了探脑袋,原来是薛记的掌柜的和程刻吵起来了。 “你到我这儿来挖厨子,被我发现了还有理了?!”程刻吵得脸红脖子粗。 方管事也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人家有本事的自然要奔着高枝儿走了,你拘着人家算什么本事?” “你不就是见苏员外对我们家格外关注就眼红了吗?有本事你也做好一道烧鹿肉啊,人家苏员外就是对我家的菜青睐有加!” 方管事是个暴脾气的,被人一激就血气上涌地冲上去挥拳头,程刻也没想到他大庭广众之下还真敢动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拳头将将要落在脸上之际被江昭握住了。 “常言道和气生财,有什么话应该好好说,何必动手呢。”江昭沉稳道。 程刻额间的汗都滴下来了,忙擦了擦,“就是啊,你要是敢动手,我立刻就报官!” “你……”方管事愤愤不平地一指,视线又落在了气度不凡的江昭身上,上下打量着。 程刻眉心一跳,“江老弟,这儿没你的事,你先回去吧。” “我知道你,你一向是在他家门口卖山货的,”方管事扫视了江昭一眼,他是什么人啊,管理一家大酒楼,心思活泛得不行,见程刻如此紧张他心里也有了数,“哦,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给他做菜的人吧,怪不得这些人都做不出好的味道,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厨子。” 程刻一把将江昭拦在了身后,心里慌得不行,“你放什么屁呢,他就是我一个远方亲戚,不少打他的主意。” 方管事只是笑了笑,然后就拂袖离开了。 程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对上江昭时又换了一副神情,“你今儿怎么来了?” 江昭大概地说了一下,程刻就愣住了,“你要来镇上找工作啊,”心里开始慌了,毕竟有了江昭就有了苏员外这个保障,他每个月的进项都比平日里多了一倍不止,“要不你来跟我干吧,我那厨子也要给开了,有异心的东西我可不要。” “多谢程兄抬爱,我打算再瞧瞧。” 程刻听出了他话中的婉拒,摇了摇头叹息着,“我知道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样的大佛,你势必是要挑着更好的去的,你要想做什么,大哥也不会怨你。” 江昭微微蹙眉,“程兄不必如此说,程兄帮我许多,我心里是知道的。” 程刻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了,他家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餐馆,无论如何都比不过人家酒楼那样气派繁华,不管江昭如何选择都能够理解。 江昭出了程记就继续找,倒是找到了一家与万记酒楼同等规模的店家在找厨子,待遇什么的也挺好的,每月还能有几日假期,他说再回去想一想就要赶着给容笙买午饭了。 谁知道在一条巷子拐角处,方管事堵住了他的去路,眯眯眼笑着,“小兄弟,我同你讲一笔买卖。” “时辰不早了,我要先回去了。”江昭径直朝他走去,错开了身子,方管事与他并排而行,“就两句话,不耽误什么的。” “我知道你现在正在找份活计,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机会,咱们薛记酒楼的招牌就是放在县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没有人不知道我们,比起那个赵氏好了不止三四个等级,你想要更好的生活,更好地照顾你家小夫郎,应当选我们啊,我们也绝不会亏待了你。”方管事直截了当地抛出了橄榄枝。 江昭来过薛记酒楼,但他们后厨已经饱和,暂时不需要多余的厨子,又听闻小二说薛记的当家的正在发愁素有味要撤资的事情,才有了方管事去程记挖人的行为,所以江昭想与其自己送上门去还不如等他们找过来。 临近晌午,容笙那儿终于迎来了第一位客人,一个拄着拐杖走路颤颤巍巍的老爷子,说要给远在京城的儿子写信,容笙立刻来了斗志,认认真真地极力着老爷子的话。 万事开头难,老爷子起了头就又来了两个,总算还挣了九文钱,一天早饭钱是有了。 见江昭还没有来,容笙就先去隔壁的布料铺看看,江昭都好久没有添置新衣了,家里的衣服有的都缝缝补补得不能再缝补了,得挑选几匹布回去做做衣裳。 成衣铺做了不少的新衣,有件靛蓝色的布匹颜色好看,大小也合江昭的尺寸,就是价格略贵了些,容笙把衣裳翻来翻去找到了一个细小的线头,好和店家讲价,好歹是便宜了五文钱。 正准备掏钱呢,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笙!你怎么在这儿啊?”王延春目光炯炯地望着容笙,又看了一眼他手里拿着的一匹靛蓝色布料。“来买新衣吗?喜欢这件?我送你啊!” 容笙受宠若惊,连忙摆着手,“不用不用,我有银子的。” “别客气,这是我家的铺子,我说了算的,送给朋友几匹都不打紧的。”王延春招呼伙计过来把这匹给抱起来。 容笙都来不及制止就到自己手里了,滚烫得不行,又讶然道:“你的铺子?”他记得王延春家里并不是做生意的。 王延春瘪了瘪嘴,嗔怪地一声,“对啊,我不是成亲了嘛,我还给你送了请帖呢,你都没来,这是他家给我的聘礼,现在就是我的了,我都有些日子没瞧见你了,是不是没来镇上卖货啊,我本想着去浮玉村找你玩儿来着,但一直忙着不得空去。” 王延春嫁给了苏员外家的大儿子,苏家世代经商,又是泥腿子出身,天然对读书人崇拜和向往,所以才和十里八村少有的秀才家的小哥儿结亲,对这个儿夫郎很是重视, 容笙陡然间才想起了这件事,“我那段时间身体不适,就没有去,但我让阿昭去送礼了。”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现在好些了吗?”王延春紧张地扫视着容笙,心里染起了一丝埋怨江昭的情绪,竟然没有把容笙给照顾好了。 “我没事啦,是我怀宝宝了。”容笙咧嘴一笑,满脸洋溢着幸福。 王延春愣了愣,随即就笑了,又蹙了蹙眉头,“多好的事儿啊,不过你瞧着年纪就不大,这么快都有宝宝了,肯定很辛苦。” “不苦不苦,它很乖的,一点都不闹腾的。” 正说着话呢,那个老爷子找了过来,拉着容笙道:“哎哎,小哥儿小哥儿,你再帮我在里头添一两句话,就说天气凉了,让他多多穿衣多多吃饭。” “好好,我现在就给您写,”容笙满口答应,走前还把布料钱塞到了王延春手里,“你好好收着。” 容笙伏在小桌板上写字,又重新封好了给老爷子,老爷子欢欢喜喜地走了。 王延春又走到了他身后,“你怎么还出来干活啊,阿昭哥破产了吗?” “没有啊,我们打算找个活计干干,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能老指望着卖山货,这毕竟是不稳定的,都是靠运气。” “然后你就帮人写信啊,这个挣不了多少钱的,”王延春忽然灵光一闪,“要不你来给我当账房先生吧。” 容笙一怔,“这我可不会啊。” “只要会数数会算账,这也没什么难的,你可以先做学徒,我每月还给你开一两银子的月例怎么样?”王延春期待地盯着容笙看,见他有所犹豫又接着说,“其实不难的,创收盈利与账房先生无关,不会做砸了,顶多只是账做错了而已,反正这铺子是我的,赔还是赚就都是我的。” 容笙思忖着,“我回去和阿昭商量一下。” 王延春小嘴一撇,“好吧,应该要商量一下的,毕竟你们是夫夫嘛。” 第49章 第43章 中午,两人各买了一碗阳春面,容笙挣了一个早上的钱也就够一碗没有鸡蛋的面了。 “我打算去阿春那儿做学徒了,银子可比我每天在那儿给人写信要多多了,而且他们还不乐意我在那儿摆摊。”周围不乏有落魄的书生谋生计,人家都已经摆得时间长了,自然不会允许再多一个人了。 江昭一惊,“有人欺负你了?” “那倒是没有,只是他们说了两句,说我抢他生意。”容笙有些闷闷的,看着桌子上的九文钱五味杂陈,外头的钱可真不好挣啊。 “那就去吧,有王家哥儿在,想必也没有人欺负你,做账房也挺好的。”江昭吃着面条,“薛记的管事的和我说了待遇,还不错,我也说了我的要求,只做短工而且日结。” 饭庄、酒楼这类正经铺面招厨子大多要签契约,短工一般是立口头约定,长工必立书面契。 长工年限常见为一到三年,也有终身契约的,但是比较少见,契约上必须写明月钱数额,是否提供食宿,逢年过节的福利、还有年终赏钱等等,同时还需有保人签字画押,保人多是同乡、熟人,如果厨子跑路或着犯错了,要保人来承担责任。 所以长工契约上要有掌柜、厨子、保人三方签字按手印,契约各执一份,交由当地镇长备案保存。 而短工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了,对半是口头约束,做多少拿多少,只是少了一份保障,恐会遇到有些店家赖账。 “他们同意了?”容笙眨巴眨巴眼睛。 “嗯。“江昭点了点头,酒楼的掌柜的知道就在就是做烧鹿肉的人,深得苏员外的喜爱,苏员外可是大财主啊,把大财主给伺候好了才是最关键的,自然不会放江昭走,对他予取予求。 夫夫俩又有了盼头,每日都驾着驴车往镇上赶,容笙定期去陆大夫那儿看脉,宝宝一直都很好,王延春来铺子来得越发的勤了,看看账册再和容笙说说话,他的丈夫苏禾时不时地会陪着他一起来。 “你爱吃的樱桃煎,我特意去排队买的。”苏禾把小点心放在王延春面前。 王延春看都不看樱桃煎一眼,撇了撇嘴巴,声音都变得软软的了,像是撒娇一样,“我不吃这个了,上次我与那家的小儿子吵了一架,他居然说我家的布匹不好,我都气死了。” 苏禾连忙把樱桃煎包起来,“不吃不吃,下次我再也不买他家的东西了。” “给阿笙吃吧,你有了身子胃口有变化吗?”王延春转头问道。 容笙正为算账而烦恼呢,忽然就听到他们提到了自己了,抬头反应了一会儿,“啊,有的,不过杂七杂八地都吃一些,古怪得很。” “可能是宝宝爱吃吧。”王延春笑着,忍不住摸了摸容笙的肚子。 四个月的孕肚已经有些弧度了,只是隐在衣服下头不是特别的明显,一摸就能摸得出来,王延春的笑意都柔和了起来。 天气渐凉,一夜凉风吹过进入了秋季。 江昭一个月二两银子,逢苏员外高兴了还有额外的赏银,只多不少,而容笙一个月是一两银子,两个月过去了一共也挣了七两了。 “入秋了,明日我打算上一趟山,在那儿待上几日,”江昭揉着容笙水肿的小腿,“但你现在身子重,受不得累,不能跟我进山。” 容笙的身子有六个月了,裹着厚厚的秋衣都能看得出来肚子凸起的弧度,而且这两天这个小家伙闹腾得很,总是动来动去的,让人有些辛苦。 “你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还有大黑和彩彩看家呢,我不怕的。”容笙知道江昭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日后更好的生活,两个人都为此努力着,他更不能拖了江昭的后腿,“阿春说了我这几日可以在家休息的,没关系。” 容笙越是表现得无所谓,江昭就越是心疼,他一点都不想离开自己的小夫郎,他心疼地把容笙搂进了怀里,“就这一次了,宝宝。” 自江昭走了,容笙倒也没有闲着,理理院子里的菜,喂喂小兔子跟鸡鹅,小兔崽子小鸡崽子都长得肥嘟嘟得了,昨天江昭才煨了一只肥鸡给他补身子,顾小朵和陈小高每天都过来陪他说话,三个人凑在一起编麦秆。 期间王延春还过来了一趟,带了不少小孩子的小衣服过来,精致小巧的可爱地不行。 十天的时间一闪就过去了,秋天山里的猎物比其他季节要多不少,但也没那么容易补到,江昭这些天几乎是不眠不休,心里头想着容笙和宝宝就浑身充满了干劲,到底还算是满载而归。 容笙早早地就烧好了热水,拉着江昭去浴间沐浴,他们俩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彼此都很想念对方。 狭小的浴间蒸腾着水汽,约约绰绰地映着两道人影,一个坐在浴桶里,一个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 容笙的长发挽起,穿着洁白色的里衣,一下又一下地往江昭身上浇着温水,忽然惊呼出声,“呀!你身上怎么有伤啊?怎么回事啊?” 水汽太多而模糊了视线,容笙这才发现江昭的手臂上有一道两寸长的伤痕,虽然已经结疤了,但看起来还是叫人触目惊心。 “抓鹿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撞在了尖石上划伤的,上过药了,伤口都要愈合了,不打紧。”江昭的语气风轻云淡,可无法想象到当时是如何紧急危险的场景。 容笙轻轻地抚摸着伤痕,自己的心也一抽一抽地疼着,眼圈瞬间一红,下一刻就滚下了泪珠。 江昭听到了小声地抽泣声,等转过身去就看见自家小夫郎哭得小脸儿都红彤彤的了,可把他给心疼坏了,湿漉漉的手捧着他的脸蛋擦拭眼泪。 可是手本来就是湿了,不仅没把眼泪擦掉,还蹭了满脸的水,弄得江昭手忙脚乱地,还不忘轻哄着,“怎么哭了呢,我这不是没事嘛,不哭了不哭了好笙笙。” “我……我没想哭的,是眼睛……眼睛莫名其妙地冒出水来了……”容笙抽噎了起来,说话都磕磕绊绊得了,孕夫本来就容易情绪波动,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江昭从浴桶里出来,胡乱地把身子擦干净就把容笙抱进了怀里,一边摸着腹部安抚他一边道,“我下次再不会了,以后都不会再上山了,不哭了。” 容笙吸了吸鼻子,庆幸着他们早早地做了打算,决定以后不再当猎户了,做猎户虽说可以挣快钱,但实在是太危险了,高收益便意味着高危险,就算他们现在挣得不算特别多,只要安稳就好了,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 江昭这次猎了两头成鹿,是刚刚成年不久的,肉质软嫩鲜美,他当初和薛记酒楼说好的,若是自己猎到的鹿就只给程记做烧鹿肉,程刻帮他们许多,虽说他们为了挣钱而要奔更好的前程,但做人做事不能忘本,薛记掌柜的也不是不容人的人,爽快地答应了此事。 正逢苏员外的生辰,大摆宴席,容笙刚从布料铺出来就被王延春拉来了苏家,怕他大着肚子饿给他准备了不少小点心,手里都要拿不下了。 “你现在都快九个月了,从明日起就不要来布铺了,我提前给你放假,不然你行动不方便的,我看着都有些担心。”王延春说着。 “没事,我没觉得有哪里不舒服,而且陆大夫说了我要多动动,这样生产的时候还能顺顺当当地。” 这时,苏禾推门进来,“阿春,你见阿岳了吗?爹正找他呢。” 王延春蹙着眉头,“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整日里不是骑马就是遛狗的,说不准在温柔乡里泡着呢。” 苏禾见问不着情况就走了,王延春忍不住说了一嘴,“他那个弟弟整天无所事事的,不知道在闹腾些什么,去了一趟上京回来就胡言乱语说什么皇帝已经排除异己,朝局稳定,朝局稳不稳定哪是他嘴里说说的,前两日又不知道从哪得到什么消息,说县衙那儿再找一个失踪的人,说是身份贵重,找了好久都没有消息,一个皇城来的人啊多矜贵呐,居然还能丢了,这不是玩儿呢吗。” 容笙倒也没有过多在意,就问了问江昭来了没有,王延春把丫鬟喊进来问了问说是已经去了后厨了,容笙在这儿也坐不住就去后厨找他了。 这次苏员外终于见到了做菜的人,满足得不行,“这道菜我曾经在上京吃过,肉质软烂口感丰富,我吃遍了大江南北,就没有一个厨子能做出这样的味道,你在上京待过?” “不曾。”江昭对上京的记忆不深,也不算是在那儿待过了,这么回答也没有问题。 苏员外一副可惜的表情,“听说你现在在薛记酒楼做事?” “是。” “不然来做我的家厨吧。” “薛记掌柜待我不错。”江昭婉拒。 坐下的王延春拱了拱苏禾的手臂,苏禾立刻心领神会,“爹,人家就在薛记做活,咱们在薛记参股,什么时候想吃了就什么时候去啊,也不耽误什么的。” 苏员外倒也不在强人所难了,挥了挥手让江昭下去,容笙在后厨待着,安安静静地坐着等江昭,有大郎君打过招呼,厨房的大娘们还时不时地给他些小点心。 第50章 江昭瞧着他手里的糕点都要堆不下了,顺手给他归拢了,然后牵着他的手,笑道:“我们回家吧。” 天边炸开轰鸣声,色彩斑斓的烟花在夜幕中绽放,绚丽多彩。 夜空之下,江昭驾着小毛驴,容笙坐在他的身边,肚子里还有他们未出世的小娃娃,一家三口和和美美。 他们手里头积攒的银子已经不少了,开一家餐馆是绰绰有余,但容笙没两个月就要生产了,他身边离不得人,若是此时开餐馆定会分去不少心神,于是江昭决定暂缓此事,等容笙生了宝宝再做打算,江昭还去和沈家询问了具体事宜,要注意什么,要准备什么,事无巨细,就怕到时候会有什么意外。 容笙看着江昭忙里忙外,又是采买小宝宝的必需品,又是忙着请稳婆请大夫的,甚至都开始缝制小宝宝的衣服了,忍俊不禁道:“还有一个月呢,哪里就那么紧张了。” “这两日我总是隐隐有些不安。”江昭是亲眼见过沈夫郎发生意外如何痛苦生子的,总是不自觉地担心容笙。 “嘶——”容笙忽然惊呼了一声。 江昭紧张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就跑了过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容笙冲他咧嘴一笑,“宝宝踢了我一下。” 江昭松了一口气,“你吓到我了。” “宝宝定是感受到了你不安的情绪,”容笙握着江昭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温柔地笑着,“宝宝好好着呢,我也会好好的。” 江昭紧紧地抱着容笙,轻轻地抚摸着凸起的肚子,宝宝许是感受到了爹娘,动得频繁了一些,像是在回应他们一样。 容笙与江昭相视一笑。 *** 起先皇帝担忧弟弟失踪的消息传出去会让有心人起了歹意,只好谎称荣王身子不适,需要静养,然后派了暗卫暗中调查荣王的下落,由于消息闭塞,还要时刻隐藏他们的踪迹查找过程并不顺利,当初皇帝先走,荣王断后,随行的人全部都死了,踪迹到悬崖也结束了,他们在悬崖下寻找了许久都没有发现荣王的踪迹,便在周边的郡县展开搜索,几个月下来始终一无所获。 荣朝地域辽阔,想找一个人失踪的人谈何容易,又不能大张旗鼓地让人知晓,都在猜测荣王是否已经遭遇不测,如果他还活着就不可能不想办法回京,就在他们心灰意冷之际,皇帝传来消息说异党已除,可以放手去找,于是开始联系各大郡县,直接调出近一年来所有失踪人口的案卷,只要是相似之人,他们都会去探查,又废了三四个月的功夫终于发现了一丝端倪,青州县呈上来一幅画像,和荣王的样貌又七八分像。 第44章 薛记酒楼这个月底有份大订单,指名道姓了要让江昭掌勺来做这个席面,还承诺了要给不少赏银,江昭就打算做到这个月底就不去了,顺便和薛记掌柜的说了这事儿,掌柜十分爽快就答应了,他现在可是薛记的金字招牌,还在苏员外那儿得了脸,他家夫郎又和苏家大郎君关系匪浅,又有正当理由是回家陪夫郎待产的,没由来地要为难人家。 “对了,我听说距离咱们镇子不远处出现了一批匪患,在到处抓人呢,你来回路上可得小心些。”掌柜好心地叮嘱一二。 江昭疑惑,“匪患无非是求财,为什么要抓人?” “谁知道呢,反正他们丧心病狂的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掌柜啐骂了两声那些不是人的东西。 “多谢掌柜提醒。” 东林镇不是最穷但也算不上十分富饶,这么多年来一直是顺风顺水的,从没有发生过匪患这种事情,一时之间让人心不安,不过镇府迅速做出了反应,立刻贴出告示安抚民众,说是会加强巡视,避免贼肥进村,这才让百姓稍稍安心了一些。 家的方向燃起了袅袅炊烟,饭菜的香气飘过来,指引着他回家的路。 江昭关好了驴子就进了厨房,容笙正在炒菜,一把抽走了他手里的锅铲,“不是说了等我回来烧吗。” 容笙扶着腰,挺着圆溜溜的肚子,笑道:“你每天都早出晚归的,怪辛苦的,我想着你回来就可以吃口热乎的啦。” “我不辛苦,左不过是颠颠勺炒两个菜罢了,”江昭又扶着容笙坐下,往他手里塞了一块热乎乎的红薯,“你才是最辛苦的,好生地坐着就好了,编编麦秆逗逗猫什么都好,这些活我回来就能干。” 容笙笑望着他,捧着热腾腾的红薯吃得津津有味,肚子里都暖和和得了。 二月的夜晚格外的寒冷,室内燃起了火炉,烛火微微跳动着,容笙掀起自己的里衣,露出圆滚滚的肚皮,江昭拿着一罐乳膏轻轻地涂抹着。 容笙孕六个月的时候肚皮被撑得大了,总是痒兮兮的,忍不住想要挠,都留下了细细地抓痕,江昭听人说县城的孕者都爱用这种乳膏,抹了不仅能缓解斑纹还能止痒,他就买来给容笙抹,痒意到底是缓解了不少,便每日都坚持用。 卧房里燃着炉子也不觉得有多冷,但炉子不能燃一整夜,在密闭的空间会恐会中毒,抹完之后江昭把容笙的小脚捞进了自己怀里捂着,棉被都把他好好地裹着。 “再过半个月就是春节了,到时候我采买点东西回来,咱们也好好地过一个新年。”这是江昭和过得第一个新年,心中隐隐压制不住地高兴,也格外的珍惜。 容笙从被窝里探出了一颗小脑袋,冲着江昭笑,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肚子上,“幸运的话说不准我们的宝宝就会在之前出生了,我们可以一起跨年。” “嗯。”江昭笑意温柔,缱绻地吻了吻容笙的额头。 第二天江昭走的时候容笙还睡得迷迷糊糊的,一离开温暖的怀抱就睁开了眼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软软道:“这么早就走了啊?” 江昭给他掩了掩被角以免着凉了,“嗯,今天要做一个大席,中午来不及回就不回来的,你接着睡,我把饭菜都做好,你中午热一热就好了。” “嗯。”容笙黏黏糊糊地应了一声就接着睡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容笙终于醒了过来,下意识地往旁边摸摸,只摸到了一片冰凉,心里不禁失落起来,不过肚子传来的“咕噜咕噜”声让他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起床热饭吃,可不能饿坏了肚子里的小宝贝。 陈小高还送东西过来了,家里刚蒸得馒头,软软糯糯的,让容笙赶紧趁热吃了,容笙把江昭买的肉脯也分享出来。 肉脯裹了一层辣粉,吃起来麻辣爽口,但陈小高觉得辣,一直在斯哈,“你怎么吃这么辣啊!” “我觉得还好啊。”容笙给他倒杯水润润,又拆了一包新的,“你吃这个,这个不辣。” “我不吃了。”陈小高都吃了一块,肉脯本来就不便宜,还是给孕夫解馋的零嘴,他不好意思再吃了。 “嘶——”容笙忽然捂着肚子倒抽了一口气。 “怎么了?肚子疼?”陈小高问道。 容笙抚着肚子轻。喘了两声,又不疼了才说道:“也不是疼,就是有种坠坠的感觉,从昨天就开始了,一阵一阵的,但过一会儿就会好。” “不会要生了吧?”陈小高立刻紧张起来。 容笙摇了摇头,“还没到日子呢。” “那也不能马虎了,我去叫稳婆来看看!”陈小高不敢大意了,来之前他娘就叮嘱过了江昭不在家让他多过来看看陪陪容笙,有什么需要的就要搭把手,江昭也曾托邻里们都照看一二的。 冬季来临,小狗都不爱动弹了,就趴在脚边睡觉,小猫都窝在了自己的小窝里不出来,陈小高走后,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静悄悄的,只有被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容笙不禁把棉衣裹得更紧了一些,轻轻地拍着自己的肚子,“宝宝啊,要乖乖的,要等阿爹回来啊。” 其实容笙心里是害怕的,人人都道生娃娃是一道鬼门关,很多小哥儿小娘子都折在这上头,他想江昭能早点回来,能陪着他一起生产,假如他要是过去了,至少还能再看一眼江昭。 容笙陡然间才意识到自己生出了多么可怕的想法,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还“呸呸呸”了好几声,把霉运都给呸走,他和阿昭还要和和美美的过一辈子。 没过多久,外头吵吵嚷嚷了起来,就连脚边的彩彩都警惕地站起来,随着大灰大黑叫嚷声传来,彩彩也跟箭似的蹿了出去。 容笙心中警铃大作,撑着腰身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走到门口去查看情况,远远地就瞧见陈小高匆匆忙忙地跑了回去,嘴里不清不楚地说着什么,“土……土匪来了!土匪来了!快跑!” 陈小高不由分说地就拉起了容笙,飞快道:“我刚刚去找稳婆,走到一半了就看见一群人骑着马,打扮得流里流气的,和土匪的装书很像,随后莫嫂子就喊了起来,说是土匪,然后我就赶紧跑过来了!快走吧阿笙,晚了就来不及了!” 容笙的脑袋嗡嗡嗡的,他下条件反射地要去找江昭,只有江昭才能给他一丝安全感,可是江昭不在这里,又开始庆幸江昭不在,至少他还是安全的。 第51章 陈小高把曹寡妇也喊了出来,村子里的人全部被惊动了,他们从来没有应付过这样的场景,一时之间都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不知道该怎么办,只一个劲儿地想往外跑。 王桂香急急忙忙地跑来,满脸都是惊恐,头发乱了都顾不上打理,“跑不了了跑不了了,土匪把咱们村子围了!” 所有人都惊慌住了,容笙肚子的坠痛感又来了,他忍着疼和里正道:“我记得有些人家有地窖?” 里正这才想起来,赶紧让大家伙儿往地窖里躲,但地窖数量有限,不能容所有人藏身,就让妇女夫郎哥儿姑娘们先躲着,年轻力壮的汉子们在外头抵御,为自己的妻子和儿女拼一线生机。 纪桂香贪生怕死得不行,在人群中挤挤攘攘地要先进去,怕晚了就挤不进去了,也不管推着什么人,踩到什么人了,容笙就被她推了一把,摔倒在地,还好反应够快用手撑着才不至于压到肚子,陈小高和曹月心都吓了一跳,周围的人也七手八脚地把容笙扶起了,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这可怎么办啊,怎么会有土匪啊?”王桂香的手都在颤抖。 年轻人都不经事,好几个人都开始崩溃大哭了,整个地窖里都是鬼哭狼嚎的声音,吵得人耳朵都疼。 容笙大喊了一声闭嘴,歪在陈小高身上虚虚地喘了几声,脸色都发白了,声音却是掷地有声,“如果你们再哭,只会把土匪引进来,会那些保护我们的汉子们会白白牺牲掉,若我是你们就应该先保存好体力。” 大家听了容笙的话都不敢再发出声音了,有些担小怕事的还是忍不住想哭,但都压制着声音,不敢再哭出来了。 容笙受了惊吓又摔了一跤,肚子从一开始的隐隐坠痛变成了剧烈的疼痛,豆大的汗珠从额间冒了出来,他再也忍不住地痛。吟出声。 “阿笙啊,你怎么样啊。”曹月心问道。 “肚子……肚子疼……”容笙紧紧地攥着陈小高的手,痛得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这不会是要生了吧!”王桂香抹了巴眼泪走到容笙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大惊道:“哎呦!这要生了啊!快快平放了!” 土匪把留在外面的汉子们都抓住了,举着明晃晃的大刀威胁他们,“把你们这儿的年轻人都叫出来。” “都……都在这儿了。”里正壮着胆子道。 彪形大汉呵呵一笑,一脚一把里正就踹飞了,“你tm耍我呢,就这么几个人?” “你敢打我爹!”张清冲上来就要和大汉拼命,一把明晃晃的大刀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我是不想伤人的,只要你们乖乖地把人交出来,否则我屠了你们满村。” 有些胆小的汉子本就不想出来冲锋陷阵,被这么一吓早就尿了**,纪桂香的丈夫连滚带爬地过来,紧紧地扒拉着大汉的裤腿,完全没了往日里打老婆的威风,“爷,我知道我知道他们都在地窖里,你可别杀我啊!” 大汉又是一脚把人给踹飞了,重重地撞在了树干上没了生气,也不知是死是活,更没人敢去查看他的情况。 容笙不敢发出声音,狠狠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口腔里满是血腥味,他感觉自己要活生生地被撕裂开了,浑身上下都是汗水,发丝黏在了脖子上,蒙住了面容,他满脑子都在想江昭。 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打断了他的心绪,容笙整个人如同泄气一般瘫倒下来,王桂香抱着孩子轻哄了两声,小宝宝就奇迹般地不哭了。 容笙缓了一会儿就艰难地撑起身子,虚弱无力地伸手过去,“给……给我看看……” 陈小高小心翼翼地扶起容笙,曹月心道:“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呢。” 看着被棉衣包裹住的小婴儿,虽然连模样都没有瞧清,但容笙的脸上还是露浮现出了一抹笑容,手指触碰到了襁褓,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了。 忽然,地窖的大门被撞开,光亮如同洪水一般泄了进来,“所有人都给我出来!” 宝宝被受到惊吓的王桂香抱了回去,容笙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摸到。 尚处于迎接新生命到来喜悦中的村民们再次陷入了绝望,一个个缩着不肯动弹,陈小高整理着容笙的衣摆,遮住了腿脚的风光。 土匪如同汹涌的海浪一样涌了进来,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王桂香抱着孩子躲在了最里头,其他人都抱着缩成了一团,彪形壮汉们把他们全部分开,为首的男人一一扫视过去。 倏地,目光锁定在了容笙的脸上,容笙这副容貌放在哪里都尤为突出,哪怕是蓬头垢面,狼狈不堪,依旧是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 男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放大,都变得有些狰狞起来,粗壮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掐住了他的下巴,恶狠狠道:“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容笙。” 第45章 容笙?容笙是谁?记忆是空白的,触感是陌生,脸颊是疼痛的,容笙不知道“容笙”为何物,只知道眼前这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容笙仅紧紧地抓着男人的手想往外扯,可他的手就如同焊在他手上一样怎么都扯不开,“放……放开!” “你哥把我逼上绝境,怕是也没想到我会先抓到你吧。”容符恶狠狠地冲着容笙道,然后拽着他的衣领将人拉了出来,“把他给我捆起来,好去和他的好哥哥做做谈判。” 容笙刚生产完,身体虚弱得不行,容符这么一推就让他摔倒在地,眼前阵阵发虚发昏,拼着一口气才没有昏死过去。 陈小高想要上前扶他一把,可是曹月心紧紧拉住了他,这些穷凶极恶的人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但这群人抓到容笙之后就离开了地窖,并没有对村民做什么,因为容符根本就来不及。 容符与其母趁老皇帝病重而举兵造反,想让容简这个名正言顺的皇太子死在外头,没想到有容笙做掩护,不仅让他跑了,还让他成功等上了九五之尊的宝座,而他自己被钉上了弑父杀兄的罪名,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人人喊打。 容简上位之后对容符极其党羽进行压制,容符成了只能躲着苟延残喘以待来日,到底是老天不薄他,让他假死脱身,又知道了其实容笙一直失踪在外,并得到了他的确切消息,容笙是容简的宝贝眼珠子,从小到大都恨不得栓在裤腰带上,只要抓住了容笙他还有一线生机。 容符揪着容笙的衣领把人拖到了面前来,看着容笙虚弱不堪的模样就兴奋不已,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视着。 最终目光停留在他沾着血迹的裤腿,回想起他进去前洞里的场景,就宛如孕者生产的画面,脸上的笑容更甚了,心中有了大胆的猜想,“你该不会刚生产完吧?” 容笙瞳孔微怔,随即就猛烈地挣扎起来,“你……你想做什么?!” “一向高傲矜贵的荣王殿下竟然躲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生孩子,哈哈哈哈,容简要是知道了鼻子都要气歪了吧,”容符放肆地大笑着,残忍道:“来人啊,去把我们小殿下的孩子抱出来。” “不行!不许!王八蛋。”容笙惊恐万分,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对着容符拳打脚踢,但是他的力量太微弱了,根本就造成不了伤害,眼见着有人往地窖的方向走过去,容笙骇得直接狠狠地咬在容符的手臂上。 容符吃痛地把容笙甩了出去,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笑得越发猖狂,然而他的笑容忽然僵硬住了,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一箭矢正射穿了他的心脏。 容笙已经痛到无法呼吸了,身体和心理双重痛苦,他的眼前发虚发花,连感知都在消散,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忽然一轻,像是被人抱起来一般,耳边传来了急促的声音,“快去找大夫,快!” 下一刻,容笙就彻底昏了过去。 等江昭知道浮玉村遭遇土匪又被一伙神秘人给灭了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了,连滚带爬地往家里赶,可还是晚了一步,他只看见了一件带血的衣服和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娃娃。 小娃娃刚吃了奶,现在正窝在江昭的怀里熟睡着,圆圆的小脑袋,浅淡的小眉毛,眉宇之间满是容笙的影子,看着都可爱得不行。 本该是一家三口团圆美满的时刻,却差一点妻离子散,江昭的表情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大抵是如此了。 土匪被全部杀了,为首的那个尸首不见踪迹,当时只有容笙一个在外面,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知道歼灭土匪的神秘人又是谁,更不知道容笙去了哪里是生是死。 大家都哽咽着说不出什么话来,最后还是王桂香开口道:“阿昭啊,你可要振作起来啊,这还留了一个小娃娃呢,这娃娃是阿笙拼了命生的,你可得留住了!” 江昭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自己怀里的小娃娃,和容笙一样乖巧,好像容笙还在自己身边一样。 王桂香继续道:“那人说什么哥哥不哥哥的,说不定……说不定阿笙是被他哥哥接走了呢?你宽宽心啊,好好照顾宝宝才是大事。” 第52章 江昭的神情这才有了一丝变化。 是啊,容笙的家人还没有找到呢。 *** 容笙发现自己正飘荡在一片温暖湖水之中,四周薄雾轻起,模糊了视线,渐渐地望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坐在一艘小船里缓缓地朝自己驶来。 小娃娃长得漂亮,眉宇之间还有自己和江昭的影子,容笙认出来这就是自己的宝宝,兴奋地爬起来,朝着宝宝的方向划过去,可是宝宝没有来到自己的怀抱,而是擦身而过,容笙想要追上去,可是薄雾越来越浓了,浓到遮蔽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楚,连宝宝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摸到。 “不要,不要,宝宝!不要走!”容笙陡然间从噩梦中惊醒,浑身都是汗,他目光空洞地盯着帐顶看,视线渐渐聚焦发现自己正处于陌生的地方。 侍女茉莉见他醒了大喜过望,连忙往外跑,“殿下,殿下醒了!” 容笙揪紧了被子,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陌生的一切都让他害怕,这和他刚到浮玉村时那样的无助和惊恐,可是这里没有江昭了,他趁着没人的时候赶紧下床跑了出去。 可还没有到门口就被人撞见了,程澈跪下行礼,“殿下。” 容笙不知道“殿下”是个什么东西,只想往外跑,刚迈出大门就被程澈抱了回去,“得罪了,殿下。” “我不认识你!”容笙劈头盖脸地打程澈,又踹又咬,一整个癫狂了起来,嘴巴里胡言乱语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我要找阿昭,我要阿昭!” 程澈不敢用力,怕伤着娇嫩脆弱的荣王殿下,只是这样的殿下实在是太难控制了,只好让医师过来施针。 不消一刻,容笙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眼泪从眼眶中滑落,无力地喃喃着,“阿昭,阿昭,他们都欺负我,都欺负我……” 茉莉心里难受得很,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她那高贵骄矜的小殿下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啊,刚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是血,脸色苍白得和白瓷一样了无生息,她当场就跪下了,以后是小殿下没了,现在一醒过来就哭着喊着要孩子,简直不敢他还有了孩子。 “程侍卫,那个孩子……” “死了,”程澈冷静道,“就当她死了,医师说殿下的脑部受了重击所有不记得我们,但殿下是何等的高傲与冰清玉洁,若是知道自己和一个低等的庄户人有了孩子,会更受不了的。” 茉莉张了张口,看着床上虚弱不堪的荣王殿下,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 江昭这些天的状态如同行尸走肉一样,抱着宝宝无助地望着窗外,如果不是还有宝宝要照顾,他是真的要随容笙一起走了。 他的生活本来就没有任何盼头,容笙是唯一的一抹色彩,现在这道色彩由容笙转接到了宝宝身上。 沈夫郎也是刚生产不久,自告奋勇来喂养容笙的小娃娃,家里人都表示理解,沈家大郎每次都陪着一起来,他抱着一点点大的小宝宝心里亦是难过得不行,但他不敢在江昭面前表现出来,只好在里屋喂奶的时候偷偷抹一抹眼泪。 “宝宝睡着了。”沈夫郎出来后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江昭的怀里。 江昭伸手轻轻地抚了抚小娃娃软软的脸颊,“我有一事相托。” “你说。” “我想让你们帮我带着宝宝,我打算去阿笙。”江昭掏出了十两银子作为报酬。 沈夫郎心里一惊,都直直地站起身来了,沈家大郎也跟着站起来,瞥了一眼自家的夫郎。 “我是可以帮忙一起带的,但是孩子还是要跟在自己身边才好啊,阿笙已经……”沈夫郎哽咽了一声,“阿笙已经不见了踪影,宝宝没了小爹爹,不能再没有阿爹了啊,村里有不少留守的孩童,无人管教无人照顾,你看看他们是什么样子的?就算是阿笙也不会放心啊。” 江昭心中一动,看着和容笙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娃娃心就软的一塌糊涂,他何尝舍得下宝宝啊,容笙是何等地喜欢孩子,连小衣服都要亲自绣,还编了小玩具,每次都期盼着宝宝的出生。 “劳烦沈大哥大嫂照顾几日,我去去就回,我一定会回来的。”江昭下定了决心,他要去找一找容笙的下落,哪怕是没有结果的,也要试一试。 *** 容笙的意识混沌,睡的时间长,醒的时候少,又在不断地移动当中,让他分不清到底什么现实什么是梦境。 一日夜晚,容笙清醒过来,他的身体在几日的照料下已经恢复了不少,手脚有了力气,他揉着发疼发胀的脑袋,看了一眼趴在床边睡着的茉莉就悄悄起身了。 客栈处于东林镇旁边的芳汀镇临镇,由于容笙身体的原因,行路不能过快,芳汀镇四面环山,客栈依山而建,行路本就苦难,尽管如此还是阻止不了容笙想要回去的心。 他要回去,他要回去找江昭,回去找宝宝,他们还要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容笙的脚程越来越快,可到底是刚刚恢复的体力,走不了多远,走后传来了急急匆匆的脚步声,还伴随着马蹄的声音,最后容笙跑到了一个断崖边,看着一群人凶神恶煞地围着自己。 “殿下,您跟我们回去吧。”茉莉下马想要跑上去。 “别过来!”容笙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诚惶诚恐地望着他们,有些神经质,“我要回去,我回去找阿昭,找宝宝。” “殿下,宝宝已经没了,您跟我们回京城吧,陛下和太后娘娘还等着您回去团聚呢,您的亲人都在京城啊。” “不可能!她没有死,她还是热的,我差一点点就摸到她了,我要回去,我的亲人……我的亲人在浮玉村……浮玉村……”容笙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他想阿昭了,他要和阿昭在一起,和宝宝在一起,既然他们都不在了,自己也不想活了。 程澈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瞳孔猛地一震,从马背上一跃而起,然而他什么都没有抓到。 容笙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崖边坠落,记忆像走马观花一样涌入了脑海之中。 “哥哥先走,我断后!” “这小哥儿长得俊俏,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我叫江昭,你叫什么?” “阿笙,我们成亲吧。” “我是你的小夫郎啦,可以一起睡觉觉喽。” “笙笙和旁人不一样,笙笙是独一无二的。” “哪里不一样了,我与阿昭和天下的夫夫都是一样的。” “笙笙,胃口不好吗?” “阿昭,我们有宝宝啦!” “笙笙,我明日就回来,我们一起过一个新年。” “嗯!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 …… 不断地坠落,摔在了树枝,被垫了一下,减少了冲击力,又继续往下滚,脑袋磕在了石头上,随着“砰”的一声一切声音都戛然而止了。 容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人一点都不像他,可慢慢地梦里的人影在一点一点地消失,连一片小小的痕迹都没有留下,五彩斑斓的颜色最后全部回归纯白。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身体精神都疲累得很,抚着自己的额头,稀松平常一般淡淡道:“茉莉,我要喝水。” 第46章 端着汤药进来的茉莉愣怔了片刻,顿时眼圈一红地扑到了容笙的床边,声泪俱下,“殿下,您可算是醒了,您……您终于认出我来了,呜呜呜……” 容笙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好了,哭什么哭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呢。” “呸呸呸,殿下可不能说不吉利的话。”茉莉胡乱地抹干净了眼泪,殿下醒了合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皇兄怎么样了?是否已经返回皇城了,逆党如何?”容笙问道。 “殿下?”茉莉怔怔地望着容笙,斟酌道:“您的皇兄早在一年前就已经登基为帝了,逆党也在前几天被铲除干净,尸首已经先一步运回京城了,您都不记得了吗?” “什么?”容笙蹙紧了眉头,想要想出些什么事情来,但大脑一片空白,伴随着爆裂似的疼痛的,耳朵里也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在容笙的记忆里,他掩护皇兄逃跑,躲避追击的时候从山崖上摔了下去,趁着痛苦躲在了一处山洞里才避免被抓到,后来他跑到了一个猎户家中寻求帮助,猎户把他带回了一个不知名的村庄,通过村民的帮助又一路来到镇上,可是镇上他被拐子给拐了。 期间不知道跑了多少次,又不知道被辗转了多少地方,连他自己都记不清,终于让他找到了机会跑了出来,可四处都是山崖丛林,辨认不了方向,一个不慎就从山上滚了下来,从那之后的记忆就是空白的了。 容笙面露痛苦之色,沉声道:“去把大夫找来。” 程澈得到消息,拎着大夫过来,还厉声警告道:“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第53章 大夫怕得冷汗直流,连连答应,“是是是。” “贵人从山崖上摔下来,身体虚弱,又脑部受到了撞击,这才短暂地失去了记忆,只要好好调理,假以时日便可恢复的。”大夫战战兢兢地摸着脉象。 “我能恢复记忆?”容笙抬眸,目光锐利地盯着大夫看。 “是,是。”大夫机灵了一下。 “什么时候能好?” “这得看恢复情况。” 说不定能好,也说不定好不了,这一段时间的记忆永远都会是空白的。 容笙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下去吧。” 茉莉察觉到主子心绪不佳,给他掩了掩被角宽慰道:“这儿的大夫到底是不好的,咱们这次来的匆忙也未曾带着太医,等回了宫再让太医给仔细瞧瞧,得要好生调理一番的。” 程澈一言不发地看着容笙。 容笙的心根本就静不下来,越想想起些什么来就越是痛苦,最后只是揉着自己的眉心,浅浅道:“我累了,都下去吧。” 茉莉和程澈关上了门,容笙独自一个人静坐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起身,然而下身却传来了一阵钻心的疼痛,紧紧地抓住了床柱才不至于摔倒。 为什么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会疼?也受伤了吗?怎么会撞到那里? 容笙艰难地挪到了梳妆台那里,小心翼翼地坐下。 镜子里的自己容色依旧,只是脸色不大好看,惨白异常,脸颊还算丰润没有受过折磨的样子,可眉眼间却有些化不开的愁苦和哀伤。 容笙不禁伸手抚摸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是陌生,可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 渐渐地,他嗅到了一股似有似无的奶味,起先还以为是自己饿了出现了幻觉,找寻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在哪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气味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目光慢慢地锁定在了自己的胸前。 胸口湿润了一片,都把薄薄的里衣浸润了,容笙扯开衣裳发现自己的胸部微微隆起,红艳的樱桃正吐露着汁水,他伸手去擦,可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皮肤都被磨得一片通红。 这些画面超过了容笙的认知,心里越来越慌张,越来越害怕,好像有什么自己难以接受的事情发生了,惊慌失措之下让他大喊,“茉莉,程澈,给我滚进来!” 茉莉知道有些事情自家主子是会知道的,生过孩子的身体是有变化的,就算他们刻意隐瞒,就算她每天都在帮殿下擦洗掉这些证据,可是清醒过来的殿下是何等的聪慧,如何能发现不了呢。 程澈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全都说了,容笙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胸腔中犹如被丢下了一颗炮弹,瞬间就炸开了,他紧紧握住了拳头。 “那个孩子呢?” “死了。”程澈面不改色,茉莉蹙紧了眉头。 一瞬间,容笙的手松开了,如同泄气一般靠回了小榻上,清清浅浅道:“死了啊,死了好啊……” 容笙无法面对自己在不清醒非自愿的时候产子的事实,但既然都已经死了那便尘归尘,土归土,一切都回归本位,就当是从来没有发生过。 茉莉服侍容笙喝了药睡下之后就出去了,看着程澈,“程侍卫,那个孩子,他真的……” “不知道。”程澈回道。 其实程澈真的不知道孩子是死是活,甚至在他找到殿下的时候都不知道他刚刚生产过,还是找了大夫过来瞧才知晓的。 殿下是高高在上的月亮,高贵皎洁,不是地里的凡夫俗子可以肖想可以配得上的,他们都不配碰到殿下,山野村夫的孩子更不配做殿下的孩子。 “我总觉得还是要去探查探查的,毕竟是殿下的孩子,殿下……”茉莉依旧惴惴不安。 “茉莉,”程澈打断了茉莉的话,深深地望着她,“殿下的态度你也瞧见了,那个孩子那个男人只会让殿下痛苦,若是要让知道殿下这一年发生的事情会如何被诟病?所以你我必须要守口如瓶,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茉莉不知道这样到底是好还是不好,瞧着殿下那样痛苦的样子又实在是不忍心,他们不知道殿下在这一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他们也不能去探究了,或许遗忘是一件好事。 *** 江昭这两日跑遍了镇上和县城都没有打听到容笙一丝一毫的消息,从前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人连衣服破了个洞都毫不在意,满脸的胡茬显得胡乱不已。 倒是王延春还来过几次,怜爱地抱着宝宝轻轻地拍一拍,光是想一想都忍不住让人心里难过。 小娃娃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王延春瞧,忽然咧着嘴巴冲着他笑,伸手去抓他手里的拨浪鼓,嘴巴一张一合的,发出“啵啵啵”的声音。 “哦~乖宝宝,”王延春看着就喜欢得不行,轻轻地蹭了蹭小家伙的脸蛋,“我让家里的家丁都出去探查情况了,到底会提供一些线索的。” 江昭讷讷地“嗯”了一声。 王延春嫌弃地看着江昭,恨铁不成钢道:“你瞧瞧你现在这副样子,和流浪汉有什么区别,阿笙会喜欢这样的你吗?宝宝会要你这样的父亲吗?你还能不能振作起来了,要是哪一天阿笙回来了瞧见你这副尊容肯定就一脚蹬了!” 要是容笙真的能回来蹬自己一脚就好了,哪怕把他蹬死了都甘之若饴。 “阿春!阿春!”苏禾的声音从外头响起,手里还提留着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苏岳,“这小子恐怕知道江家夫郎的下落。” 王延春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昭就如一阵风似的冲到了苏岳面前,紧紧地揪住了他的衣领,迫切道:“在哪,他究竟在哪儿?是谁掳走了他!” 面前都快濒临癫狂的江昭,苏岳都骇得缩了缩脖子,磕磕绊绊道:“我……我不知道是谁带走了他,我……我就和几个朋友喝酒的时候听说皇城丢了一个贵人,各大郡县都在帮忙找,但是……但是最近都没他们的消息了,就在想是不是找到要找的人了所以就走了,你家……你家夫郎会不会是他们口中的贵人啊……” 江昭慢慢地松开了手,眸色渐渐地恢复了神采。 皇城,上京…… “上京,我连上京在哪儿都不知道,很远吧?那可是繁华京都啊。”王延春都不禁感慨着,“你要怎么去找呢,万一去了发现阿笙不在那儿呢?” “就算没有结果我也试一试,只要知道他平安,哪怕远远地瞧上一眼也是好的。”江昭下定了决心,人一旦有了方向有了目标就有了奔头。 寒风凛冽的夜晚,室内燃着火炉,小娃娃刚吃了奶,小肚子圆鼓鼓的,她平时都很乖巧,除了肚子饿了要吃奶的时候都是不哭不闹的,就睁着漂亮的大眼睛望着他,和容笙看他的神情一模一样。 江昭给宝宝擦了身子换上了新的小衣服,鲜亮的颜色衬得小家伙像个小福娃一样可爱,笸箩里还有一些没有缝完的小衣服,每一件都是容笙对宝宝满满的爱,江昭还从最底下发现了一件靛蓝色的布料。 尺寸大小和自己刚刚好合适,都可以想象到容笙是如何笨拙缝制衣服的模样,江昭的眼圈瞬间一红,将脸埋进了衣料里,再嗅一嗅容笙残留的气息。 “呀——”小娃娃发出清脆的声音,双手双脚挥舞着,把小包被都蹬掉了,以此来吸引阿爹的注意力。 江昭双眼通红地从衣料里抬起头,抱起了小娃娃轻哄着,低头吻了吻小娃娃的额头,“念念,宝贝。” 念念,让宝宝承载着他的思念与眷恋吧…… 第47章 冬季寒冷,室内燃着火炉也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进来的寒意,容笙裹着锦被蜷缩在一起,脸都埋进了被窝里,好像许久都没有这样冷过了,潜意识里都会有一个人把自己揽进温暖的怀抱,把他冰凉的脚丫子揣进怀里,从身到心都是暖和的。 容笙微微动了动,把脚伸了出来,迷迷糊糊地喃喃道:“阿昭,我脚冷……” 可是等了许久都没有感受到了温暖的地方,容笙的脚乱蹬着,不知是用力太猛还是怎么的,竟然踹在了床柱上,钻心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脑子有片刻的愣神,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脑海深处在思念着谁。 脚趾上的痛感袭来,容笙便全然忘了,只好坐起身抱着自己的腿,神情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殿下,怎么了?”守夜的茉莉听到了里屋的动静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看见了主子红肿的脚指头大惊失色,“哎呀,这是怎么了?都红了。” 茉莉找来了药箱,小心翼翼地给容笙上药,“殿下想要什么该和奴婢说的,怎好让自己受伤了。” 冰冰凉凉的药膏抹在伤处,容笙的神思又飘远了,恍惚之间仿佛看见一个人也是这般轻柔地给他抹药,可是身影实在是太模糊了,什么都看不清楚,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丢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殿下?”茉莉唤了好几声。 第54章 寒意袭来,容笙这才大梦初醒,裹了裹身上的锦被,淡淡道:“哦,忘记了。”他抱着自己的双腿,下巴搁在膝头,半张脸都埋了进去,闷声道:“屋内太冷了,再燃一个炉子吧。” 再燃一个火炉就好了,身体暖和了,心也暖和了。 回京的路上容笙一直是郁郁寡欢的,发呆的时日多情醒的时日少,茉莉都怕他把自己给憋傻了,总想着法儿地逗他开心,跟他说京中的趣事,和他说太后娘娘是如何思念他的。 “殿下,您不知道君后有喜了,再过不久咱们宫里就要有一位小皇子或者小公主了。”茉莉说得眉飞色舞。 容笙终于有了一丝动容,眸光里有了神采,“那是好事啊,皇嫂与皇兄成亲五载,终于是有好消息了。”他鬼使神差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他那个出世未久就夭折的孩子,明明都没有见过面,明明都已经忘记了,可是似乎还能感知到她存在的痕迹,心里更是酸涩不已。 茉莉自知说错了话,连忙扯开了话题,“殿下,您尝尝龙须酥吧,这是小厨房新做的,您平日里最爱吃的。” 容笙的视线落在了金灿灿的龙须酥上,饶有兴趣地尝了一口,可眉头瞬间就蹙了起来,口感实在是不好,“味道不一样了。” “许是不是宫中口味,殿下吃不惯,等回宫了,让宫里的御厨做。”茉莉赶忙接过放回了碟子里,又端了别的点心来,“还有白玉糕呢。” 容笙的兴致不大了,摆了摆手,“算了,我累了,先睡会儿,你出去吧。” 茉莉知道自家主子的身子伤在恢复中,要多注意休息,于是就识趣地退下了。 腊月二十六号的早晨,好歹是抵达皇城了,容简收到了弟弟要回来的消息,连早朝都没有上,直接在城门上望着,焦急得走来走去,君后方衾之扶着腰身缓缓地走上来。 “知道陛下着急,可也不能不用早膳啊。” 容简连忙过来扶他,“你怎么上来了,小心些。” 方衾之的肚子已经有六个月了,但裹在厚厚的裘衣之下显得不是特别的明显,只是腰酸着,需要时常扶一扶。 “你起了我就睡不着了。”方衾之温润道。 “朕特意放轻了些,就是想让你多睡一睡,”容简握着方衾之的手,“怎么这样凉啊。”说着就把自己的黑狐大氅披在了他的身上。 “哪里就那么娇气了。”方衾之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哭笑不得。 “御医说你体质寒凉,受不得冻的。” 正说着话呢,底下的人来报荣王殿下的车架进宫了,容简和方衾之的脸上均是喜色,忙下了高楼去迎进来。 容笙是被程澈扶下车的,这些日子缠绵病榻又水土不服的,人都瘦了一圈,包裹在大氅里显得瘦小又无助,可把容简给心疼坏了,进了宫就忙不迭地让人再送些汤婆子过来,御医也都候好了就等着诊治了。 荣王殿的总管太监全德早早地等着自家小主子回来了,简直是热泪盈眶。 “皇兄,够多了,都要把我捂熟了。”容笙被人家和方衾之两个人包得像颗粽子一样,想动动手脚都困难得不行。 “尽说昏话!”容简的眼圈都红了,越看容笙瘦了吧唧的样子就越是心疼。 “母后呢,还好吗?怎么没有瞧见她啊?”容笙亦是思念母亲思念得狠了,四下里张望着。 “母后知道你要回来的消息,一时高兴得竟不小心扭到了脚,都走不了路了,御医让静养着,等晚些时候咱们再去瞧瞧他。” “好。” “阿笙在外头怕是受了不少的苦楚,回家就好了,先让御医瞧瞧身体,别落下了什么毛病。”方衾之也忍着没有落泪,还算是有条不紊的。 “是是是,你瞧朕,一欢喜就给忘记了,柳院判快来瞧瞧!” 柳院判仔细地把着容笙的脉象,脸色越来越凝重,又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容简欲言又止。 容简立马心领神会,屏退左右,担忧地问道:“是有什么问题吗?” 柳院判把不准主意,斟酌一二后又看向了容笙,容笙道:“柳院判但说无妨。” “殿下产后虚弱又没有得到好好的调理,内里紊乱,身子骨亏损又发虚,将来若是再想要有孩子需得好生将养着了。” “什么?!”容简和方衾之异口同声,具是难以置信地望着容笙,容简怒火中烧,拍案而起,“是什么人!竟然还敢伤了你,朕要灭他的九族!” “皇兄,没人伤害我,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容笙并不知道真实情况究竟是如何,是自己自愿的还是被强迫色的,他不敢面对,怕真相让他崩溃,干脆直接逃走。 容简依旧不依不饶,势必要找出那个畜生的架势,而方衾之明白了容笙的想法,跳过了那个“畜生”,“那孩子呢?” 容笙揪紧了被角,“夭折了。” 方衾之倒吸了一口凉气,感同身受地抱住了容笙宽慰道:“别怕,回家就好了,等调养好了就一切都好了。” 是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都不记得了。 “这事儿就不要告诉母后了,我怕她承受不住,”容笙拽住了容简的衣袖,软软地祈求着,“皇兄也不要去过多探究了,我不想知道,什么都不想知道。” 容简的心抽痛到都无法呼吸了,和方衾之一起抱住了容笙,哽咽着,“是哥哥不好,是哥哥没用,是哥哥害得我们阿笙要承受这么多,当时哥哥就不应该把你丢下,当时明明有机会护送你离开的……” “我从来没有后悔帮哥哥,我不想独自活着,我想你们都活着。”容笙深深地埋在他们的怀抱里,贪恋着一丝暖意,“哥哥给我的护身符我还留着,我一直戴在身上,是它在保佑我啊。” 容笙的身体还是弱,受不得累,经过长时间的舟车劳顿早就疲惫不堪了,容简和方衾之也不再多打扰,让他好好休息,他们则是先去和母后报平安。 太后还是想孩子想得太厉害了,不顾皇帝和君后的劝阻就是要来看望容笙,容笙那时还睡着,面容憔悴不堪,看得她心疼不已。 在太后心中总是亏欠这个孩子的,决心一定要好好地待他。 容笙昏睡了一整天,除了喝药就是在床上度过的,醒来之后人也精神了不少,披着大氅站在窗外看着万家灯火。 宫里宫外都挂满了红绸和彩灯,恰逢年节年,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景象,荣王殿外人声鼎沸,荣王殿内冷冷清清。 日子一晃就到了年三十这一日,容笙的身体好了不少,脸色也在慢慢恢复了,虽不至于那么红润,但到底是不苍白了,于是去参加晚上的宴席。 夜色浸满杏林殿宫,琉璃灯火交相辉映。 盛装出席的容笙信步踏过朱红廊柱,踏进除夕宴殿,玄色织金蟒袍垂地,头戴紫金冕冠,腰间系着白玉带钩,勾勒着纤细瘦弱的腰身,腰侧悬挂着一枚赤金嵌红宝香囊,坠着数颗明艳珍珠,走动间坠饰的珍珠流苏轻晃,摇曳飘荡。 眉眼间染着清冷温雅,行为举止端庄显贵,致使满座宾客黯然失色,落座在皇帝身边。 “一年前荣王殿下身体抱恙,所以一直静养着,如今已然大好,与诸位同乐。” 外头的风言风语均比不上皇帝的金口玉言,斩断了所有的谣传,臣子们纷纷祝贺荣王殿下。 千里之外的浮玉村,阖家欢乐欢声笑语,家家户户都沉浸于一片全家团圆的喜悦之中。 江昭换了靛蓝色的新衣,做了一桌子的菜,满满当当地堆在木桌上,念念刚吃饱了奶,还没有犯困劲儿,伸着小手小脚乱动着,扯着自己的小衣裳,江昭笑着把他抱了起来,将小袄归拢好了,温柔道:“不要扯哦,这是小爹爹做的新衣呢,我们念念好漂亮的,小衣服穿在身上更漂亮了。” “念念还没有见过小爹爹吧。”江昭抱着小念念走到了画像前,指着上面眼角眉梢都含着笑意的美人轻声道,“念念啊,这个就是小爹爹呢,我们念念和小爹爹长得好像哦,长大了也一定是个美人呢。” “啵啵~呀——”念念朝着画像伸出手,在空气中胡乱地抓着,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些什么,忽然又咧着嘴巴笑了起来,欢快地挥舞着小手。 江昭欣喜起来,“我们念念认出爹爹了啊,我们和小爹爹一起过个新年吧……” *** 皇城内,烟花划破寂静的夜空,绽放出五颜六色的花朵。 元和二年了,一切都回归本位,该是朝着美好的方向而去。 容笙的思绪再次飘远,不知落在了何处,或许是繁华壮丽的高楼殿宇,或许灯火阑珊的神武大道,又或许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山野村落,一个小小的院子。 “阿笙?” 容笙回过神来,目光聚焦在男人的脸上,他反应了好几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男人是谁,紧了紧身上的裘衣,又成了那个矜贵高傲的荣王殿下,淡然道:“是安阳侯的小侯爷啊。” 第55章 齐文越怔了怔,“阿笙怎么病了一年倒是与我生疏了呢,从前都是唤我‘阿越的啊。” 容笙看着齐文越,似乎才想起来这么个人一样,淡淡道:“啊,时间太久了,本王都已经忘记了。” “也没有多久,不过才一年而已,是阿笙病得太久了。”齐文越走到了容笙身边,肩膀有意无意地蹭到了他。 容笙对从他口中念出“阿笙”这个称呼感到不悦,微微蹙了蹙眉头错开了身子,“不知小侯爷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只是瞧你一个人在这儿,怕夜寒露重你再着凉了。”齐文越说着就要脱下自己身上的裘衣。 容笙看了全德一眼,全德立刻会意上前一步,道:“夜深了,殿下该回去用药了。” 齐文越动作一僵,解下的披风放下不是,再穿起来也不是,不过容笙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了。 “咳咳——”容笙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本王何时与那安阳侯府的小侯爷如此熟稔了?” “殿下有所不知,在先帝还是草莽的时候与安阳侯的关系甚笃,又恰逢侯夫人与太后娘娘有孕,说两个孩子结为娃娃亲,谁知道太后娘娘先生了陛下,这话也就没人再提及了,后来陛下登基为帝,侯夫人与太后娘娘闲话之时提到了当年的约定,说家中嫡次子尚未娶妻,又与殿下年龄相仿……”全德眼观鼻鼻观心,见容笙面露不悦便也不再继续说了。 “当年约定的并非本王与他,也不该由我们来承担这门亲事。”容笙凉凉道。 “谁说不是啊,不过是个嫡次子,连承袭爵位的机会都没有,哪里配得上咱们风光霁月的殿下呢。” 第48章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容笙都不大爱出门,经过两个月的调养生息,他的身体已经痊愈了,还是需要吃药膳继续调养,但他一直懒懒散散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不是在院子里看雪景,就是卧在寝殿内的小榻上看书。 寝殿内燃着地龙,哪怕是赤脚踩在地上也不会感觉寒凉,容笙身着轻衣薄纱半倚在贵妃榻上,悠哉悠哉地翻阅着话本,手边就放着果盘,全德在一旁伺候着茶水,够着脖子和容笙一同看话本。 茉莉推门而去,掸去了身上的水珠端着点心进来,“殿下,小厨房又新做了龙须酥,您尝尝。” 容笙直起身子,尝了一口后就又放下了,“不好吃,一点滋味都没有。” “这两个月来殿下已经把宫里御厨的手艺都尝了一遍了,就连从前殿下爱吃的那位老师傅也是,手艺一直是这样的,从来没有变过啊。”茉莉泛起了难。 全德眸光一闪,道:“宫里的菜色都是固定的,手艺也都有一套他们固有的规格,所以做出来的东西都是大差不差的,倒不如去宫外找找,奴才听闻高手隐于民间,说不准就有合殿下口味的呢。” “就按你说的办。”容笙慵慵懒懒地伸了一个懒腰,“本王累了,先睡会儿。” “殿下这才醒了一个时辰啊,天天这么睡着,头会痛的。”茉莉都怕自家小殿下睡傻了,虽说要好好静养着,但哪里吃得消天天睡啊,总要活动活动的。 “是嘛,本王竟然睡了这么久,”容笙呆呆地想,也觉得自己不能老是这样,“那本王去瞧瞧皇嫂吧,他身子重了都不大爱动弹的,一个人待着许是也无聊。” “哎,好。”全德连忙去拿衣服配饰给小殿下打扮。 茉莉又找出了披风给容笙披上,“殿下,外头还下着小雨呢,多穿件衣裳,免得着凉了。” 初春还是有些寒凉的,但凤凰殿内温暖如春,容笙一踏进去就觉得热烘烘的,把披风都脱掉了,叮呤咣啷的环佩作响,坐在了方衾之身边看着他圆鼓鼓的肚子。 内室暖和,方衾之只穿着薄薄的里衣,披了一件兔毛毛毯,八个多月的肚子跟揣了一颗大西瓜一般,容笙情不自禁地抚摸着,“他会动吗?” “偶尔会的,夜里动得厉害,是个会闹腾的小家伙,要和他好好说说话才能安静下来。”方衾之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小腹。 容笙的眸色中闪过一丝动容与柔软,“真好,再过一个多月,我就有小侄子了,皇兄盼了这么多年算是得偿所愿了。” 方衾之和容简是年少夫妻,两人十分相爱,但方衾之自小就体弱多病,身子骨不好,成婚多年都未有所出,还好经过多年的调理,方衾之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顺利地怀上了子嗣。 “皇嫂要多注意,后期是最关键的了,御医说我就是早产才落下了病根,身子断断续续地不好。”容笙的神情变得落寞了起来。 不过是一个素不谋面的孩子,竟然也能在心里留下一道痕迹,酸涩难受不已。 方衾之面露哀伤,“如果你想找,还是可以的,至少能带回来好好安葬……” “不,我不要,我无法面对,也不要面对,失去的记忆是上天对我最大恩赐,我不想回忆起。”容笙心里堵得慌,可是依旧嘴硬,连态度都异常的坚决。 全德过来道:“殿下,太后娘娘传话来,让您过去用晚膳。” 容笙对这位太后娘娘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幼年时她忙着和妖妃争斗,忽视了对自己的照顾,他是跟着容简长大的,心里渴望着母爱却又觉得母亲疏远。 太后一个劲儿地给容笙夹菜,“这些都是你素日爱吃的,多吃一些,回来的时候瘦得我瞧着都心疼。” “多谢母后。”容笙每道菜都尝了一口,最后吃着一道清口的萝卜豆腐汤最好,多喝了半碗。 “母后听御医说你的身子已经大好了,容色也比两个月前好太多了,现在也已经开春了,总不好老是在宫里待着闷得慌,到不如出门踏青得好,前两日安阳侯府的小儿过来宫中请安,母后瞧着过那个孩子也是好的,同你年纪相仿。”太后怕容笙一个人闷在屋子里憋坏了,身边也没有一个贴心的人陪着。 容笙脸色微变,放下了汤勺,淡淡道:“母后,儿臣刚回来不久您就要把儿臣打发出去吗?” “母后不是这意思,只是你年纪也大了,母后该为你的终身大事而好好考虑。” 容笙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巴,“母后若是觉得儿臣碍眼,儿臣明日就出宫,荣王府已经修整完成了,儿臣可以住进去。” 太后慌了,连忙摆手,“罢了罢了,母后不提了,母后还想留你在身边几年。” “儿臣吃好了,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了,母后慢用。”容笙直接站起身离开了。 初夏时节,君后诞下了一位小皇子,龙心大悦,当即就立他为太子,朝臣们亦是松了一口气,不再催促皇帝纳妃了。 春去秋来,夏炎冬寒,四季更迭,一年又一年,元和三年夏季,齐文越邀他泛湖赏荷,容笙在床上躺得骨头都要酥了,要是再躺下去去怕是得瘫了就答应了他的邀约。 江昭到了京城,手里牵着三岁的江念念,他从浮玉村一路打听过来,都没有找到容笙一丝一毫的消息,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但江昭依旧不放弃。 这些年,在寻找容笙的途中一边照顾念念一边当厨子,他的手艺好,无论是中规中矩还是濒临闭店都能在他手里起死回生,生意变得红火起来,所过之处不知道养活了多少的饭馆酒楼,每次要走的时候都会被店家挽留,渐渐地打出了名声,荣获“烹饪之圣的外号,也因此积攒了不少的家当,只是无法落脚,在不停地游走之中。 江昭在城西租了一间小屋子,天香楼的掌柜的赵成天得知“烹饪之圣”来到了京城,立刻就寻了过来,生怕晚了就被别的酒楼给抢走了,并开出了可观的月例将人留了下来。 江昭早起做好饭,把念念从被窝里抱了出来,熟练地给她擦脸洗漱换衣服。 “阿爹,我要穿那条新买的粉色裙子。”念念抱着阿爹黏黏糊糊道。 “好好。”江昭宠溺地应着念念的一切要求,还梳了一个漂亮的总角,挑选了两支和粉群相称的绒花戴上,把小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江念念长得可爱,和容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有嘴巴像江昭,圆溜溜的小脸儿跟只包子一样,明眸皓齿粉雕玉琢,一瞧就是被精心养着的。 江昭把江念念抱下床,“阿爹带你去天香楼,还和小香一起玩啊。” “好~”江念念乖乖巧巧着。 赵成天家有个小闺女叫赵小香,江念念和她玩得很好,赵成天就让江昭上工的时候把念念带来和小香一起玩。 江昭抱着江念念要出门,念念忽然想起来什么,急急忙忙地手舞足蹈着,“阿爹阿爹,我今天还没有看小爹爹呢,我要先去瞧一瞧。” 江昭的卧房里挂了一副容笙的画像,念念每天都要去看他,要和小爹爹说好一会儿的话。 临近中午之时,天仙楼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客人,三五成群便簇拥在一起玩乐玩笑。 第56章 “今年咱们的新科状元郎是一位寒门子弟,已经被任命为翰林院修撰了,得是多优秀的青年才俊才会让陛下刮目相看啊。” “定是有过人之处了,陛下如今重视寒门,有意抬高他们的身份地位,说不准将来还能尚公主呢。” “咱们当今圣上的后宫里哪里有待字闺中的公主啊?” “你忘了陛下的亲弟弟荣王殿下了?若论尊贵天下女子小哥儿的能比得上他啊,若是能娶了他想必是祖坟上冒青烟的大好事。” “不过这位荣王殿下从来不在人前露面,我有个表妹就在荣王府做事,都不知道这位荣王殿下长得什么模样,高矮胖瘦美丑一概不知呢。” “说不准是长得丑陋不堪呢,哈哈哈哈。” “就是啊,不然藏着掖着干什么,身子骨还不好,身份高贵又能怎么样啊,貌丑体弱也不成啊。” “啧啧啧,说得跟你能娶得上荣王殿下一样,对皇亲贵族还挑剔起来了,人家荣王殿下还瞧不上你这样的呢。” “好好好,瞧不上我,能瞧上你最好,苟富贵,勿相忘啊,哈哈哈哈……” …… 宫外湖泊,容笙和齐文越泛舟。 容笙撑着脑袋欣赏着满湖连绵的荷花荷叶,无聊得要命,还不如在屋里躺着,他顺手摘了一只莲蓬下来,熟练地剥开莲肉,掐着小缝的位置轻轻一捏,莲心就被剔除了,将将要把白软软的莲肉放进口中。 齐文越见状,“脏啊,殿下还是不要吃了。” 而容笙只是淡淡地望着他,莲肉放进口中咀嚼,“味道不错,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这样洁净的东西在小侯爷眼中竟然是脏的吗?” “没有,只是殿下金尊玉贵,恐会吃坏了肚子。” 容笙略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地剥莲肉,尽数吃进了嘴巴里,但莲肉性寒,不宜多吃,剥完一支后就不吃了,“好了,本王乏了,回吧。” 全德搀扶着容笙下船,“殿下总是拘在府里,今儿怎么不多玩玩啊,出来呼吸新鲜空气也是好的。” “不了,我看见人就烦,还不如回去和彦儿玩。”容笙上了马车,厌烦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齐文越最近老是邀请他,安阳侯府夫人时常来宫里和母后说话,其心思昭然若揭,母后明里暗里都提点过,被自己一一地堵了回去,就再也不说了,如今皇兄重用安阳侯府的长子,过分拒绝不大好,这才来赴约的。 江昭到了换班的时间,去念念接了回来,回去的路上碰到了钟上清。 “念念,瞧钟叔叔买了什么?”钟上清轻声细语地和江念念说话,拿出了一兜子果脯。 江念念嗅到了味道,惊喜道:“杏干!” “对喽,念念真聪明,吃吧。”钟上清轻柔地揉了揉念念的小脑袋。 “刚从宫里出来?” “嗯,最近陛下让重修典籍,格外忙碌一些。”又看了看念念,“我的人也在找了,只是还没有什么音讯,你那儿可有夫郎的消息了?” 江昭眼底尽是落寞,摇了摇头。 说话间一辆马车缓缓驶来,江昭把念念抱了起来避到一边,马车擦身而过,一阵清风袭来,撩起了窗帘,露出了一张惊世绝艳的侧颜。 江昭匆匆一瞥,心脏猛地一跳,倏地瞪大了眼睛,急急地跟了上去,可是窗帘已经落下,什么都瞧不见了,他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攥紧了一样,激动得连呼吸都开始急促。 “阿爹,你的心跳得好快哦,像是打鼓一样“扑通扑通”的。”念念啃着杏干眨巴眨巴着眼睛。 “怎么了?”钟上清追了上来询问道。 “那辆马车是谁?”江昭呼吸一滞。 钟上清望了望,辨认道:“那是荣王府的车驾。” “荣王?” “对啊,他可是陛下的亲弟弟。” “你可有见过他?”江昭急急忙忙地问着,心中渴望着答案。 钟上清摇了摇头,“这位荣王殿下不轻易出在人前的,甚少有人知道他具体长什么模样。” 是了,如果钟上清见过,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阿笙呢。 江昭整个人又如泄了气一般深深地舒了一口气,微蹙眉头眼圈泛红。 “究竟怎么了?”钟上清不明就里。 “我刚刚看见了他的侧颜,和阿笙很像。”江昭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什么?”钟上清震惊着,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眼睛都睁得溜圆,“我听说这位荣王殿下自陛下登基之后就一直病着,直到元和二年,到底和你家夫郎失踪的时间对得上,可是……可是他是身份贵重的皇亲国戚啊,不应该的……” 皇帝的弟弟流落在外,听起来多么荒谬啊…… 第49章 “殿下,听说天香楼新来了一个厨子,有个烹饪之圣的名号,最近在京城十分盛名,您不是总说宫里御厨的手艺中规中矩,尝不出新鲜吗?正好今日得空出来,要不要去尝一尝新厨子的手艺?”全德看出来自家殿下心绪不佳,于是提议道。 容笙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好,回头,我记得皇嫂最爱吃他们家的烤鸭了,正好带一只回去给皇嫂。” 车夫调转车头,江昭眼见着马车又徐徐驶来,停驻在天香楼楼下,一只玉白色的手先从帘子里伸了出来搭在了太监的手腕上,紧接着一位容貌明媚的美人款款地走下来。 江昭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血液再次澎湃起来,这次就是钟上清都认出来了,“……” “小爹爹?”念念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连手里的杏干都不啃了,呆愣愣地望着,不明白画像里的小爹爹怎么跑出来了。 江昭抱着念念再次返回天香楼。 掌柜的亲自出来迎接,直接迎上了楼上的雅间,点头哈腰恭恭敬敬着,“荣王殿下驾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好了,我们殿下饿了,赵掌柜上些新鲜的菜式,让我们殿下尝尝鲜。”全德挥了挥手。 “得嘞。” 楼上雅间最好的位置,从内可以看见大堂,从外可以望见神武大街的光景,容笙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瞧着楼下形形色色的人。 楼下有个高大壮硕的身影一闪而过,怀里还抱着一个粉嫩嫩的女娃娃,容笙的心忽然被抓了一下猛跳起来,但渐渐地又恢复了平静,他捂着自己的心口揉了揉,还以为是错觉。 “殿下先喝点茶水润润喉。”全德精细地伺候着自家小殿下。 容笙看着清亮的茶水出神,忽然道:“再添一道莲子羹。” 没一会儿菜就上齐了,都是新品菜式,色香味俱全,容笙的视线落在了莲子羹上,全德心领神会地盛了一碗出来放在了他的面前。 容笙尝了一口就瘪起了嘴巴,再也没有喝过了,什么烹饪之圣啊,也不过如此了。 雅间的不远处,江昭注视着荣王殿下的一举一动,小动作小表情都和阿笙一模一样,就连哥儿痣的位置都如出一辙。 “小爹爹……”念念伸手朝着容笙的方向够了够,颇为兴奋地念叨着。 江昭紧紧地搂着念念,情不自禁地眼角泛红,沁出了泪花。 念念愣了一瞬,赶忙抬起手笨拙地给他擦拭眼泪,“阿爹,不哭不哭,小爹爹在哪儿呢,我们去找小爹爹吧。” 江昭抬步就要往容笙那儿走去,可是刚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不敢轻举妄动了。 如今容笙的身份不一样了,他是天下最尊贵的荣王殿下,是世人都不可轻易攀得上的荣王殿下,是任何人都配不上的荣王殿下,若是让人知道他有丈夫有孩子,还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无名小卒,世人该如何议论他呢,自己的存在只会是容笙无比灿烂的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江昭沉默了,下了很大的决心转身就走,抱着念念的手越发紧了。 念念一直盯着小爹爹看,眼见着小爹爹渐行渐远,小嘴巴一瘪就开始掉眼泪珠子,“小爹爹小爹爹,念念要小爹爹,呜呜呜……” “不哭不哭,乖宝,我们以后再见小爹爹,好不好?”江昭的心一抽一抽地疼,轻轻地给念念擦眼泪。 江念念哭得小脸儿通红,不停地抽噎着,“不好不好,念念要……要小爹爹,为什么不可以……不可以现在就见?” “今天我们来得太匆忙了,都没有给小爹爹带礼物呢,等下次我们买了礼物再去见小爹爹,好不好?” 念念吸了吸鼻子,好歹是不哭了,只是眼睛还通红着,“好,我要把我的小兔子送给爹爹。” 小兔子是婴儿时期江昭给他缝制的毛绒玩具,从小就抱着睡觉,宝贝得不行。 “好,念念想送什么都可以。”江昭掂了掂小家伙走出了天香楼的大门。 容笙莫名地抬起头,可是对面空无一人,心里一阵空落落的。 *** 容彦虚岁两岁了,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爬到容笙的身上就开始玩他的头发,咿咿呀呀着说着话。 第57章 容笙喜欢容彦得很,揉着他的小肚肚,软着嗓音和他说话,“哎呦,彦儿的小衣服怎么破了一个洞呢。” “他爱到处爬来爬去的,衣服都没个干净整洁的时候,不是这儿破了就是那儿破了,妥妥的一个小脏孩。”方衾之笑着摇了摇头。 “是吗,我们彦儿怎么这么调皮啊,小叔叔给你缝一缝好不好呀,小叔叔可以绣一只小白兔哦。”容笙脱掉了小家伙的衣服,让全德把笸箩拿来。 熟练穿针引线,撑起绣绷,以线起形,一只活灵活现的兔子轮廓就跃然其上了,连方衾之都惊奇着,“你日日闷在府里在精进绣工吗,绣得可比从前像模像样多了。” 容笙在府里不是睡觉就是看书,闲暇之余就遛遛狗逗逗猫,从来没有做过绣工,可是一上手就犹如神助一般,连他自己都有些惊着了,一不留神就刺破了手指,血珠冒了出来,吓得全德赶忙被帕子捂住。 方衾之笑得道:“你啊还是那么的不经夸,”他顺手从容笙手里接过了绣绷,温柔道:“好了,别绣了,这事儿还是交给宫中绣娘去办吧。” 晚上,容笙就在宫里住下了,让全德找了些绣样过来,可是刻意地去绣却怎么绣都绣不好,把自己的手扎破了不说还惹得人心烦意乱,往旁边一甩,“什么破东西啊,不干了!” 全德眼疾手快地接过,满脸堆笑地凑过来,“殿下多厉害啊,没绣过的东西还能绣得这样惟妙惟肖,瞧瞧这小鸡崽子游水多可爱啊。” 容笙睨了他一眼,“那是鸳鸯戏水。” “……”全德咽了咽唾液,把眼睛都贴上去了都没瞧得出来是鸳鸯,哄道:“都怪绣样不好,等回了王府奴才再寻些好的过来。” “罢了,无趣得很。”容笙躺在了床上裹着薄毯翻到了床里,“灭烛火,本王乏了。” 第二日,容笙陪皇兄母后用了午膳,皇兄说起西域送了一匹红鬃烈马的小马驹过来,念着容笙喜欢就送给了他,在荣王殿休息了片刻才回了王府。 齐文越又递了帖子来邀他去参加诗会,容笙烦不胜烦,直接让全德对外宣称他病了,无事不要来打扰,然后美滋滋地窝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揉猫猫逗小马驹,又翘着腿躺在邻床的贵妃榻上悠哉悠哉地看小人书,好不惬意。 躺得累了就趴伏在小榻上练字丹青,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茉莉端着一盘子点心进来了,“天香楼送了一碟子龙须糕过来,说是新厨子做的,让殿下尝尝鲜。” 容笙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放那儿吧,本王待会儿吃,去把本王的雪团抱来。” 小猫儿被抱到了榻上,性情温顺地露着肚皮让容笙摸。 茉莉听着屋内“喵喵喵”地叫声,不禁道:“殿下从前都不养猫逗狗的,这两年倒是改了性子。” 其实从失踪回来之后,容笙的行为习惯品味爱好都不大一样了,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们这些近身伺候的都能感觉得到,不知道是突遭变故还是什么人改变了他。 程澈不发一言。 “木头。”茉莉没好生气地低声骂了他一句。 容笙趴着累了就抱着猫儿睡了一觉,大概半个多时辰才醒来,怀里的猫儿不知所踪,自己的手臂也被压麻了,爬起来揉了好久才缓过劲儿来,肚子又“咕噜咕噜”地叫着,把小桌子上的龙须酥端过来盘着腿就开始吃。 糕点入口的那一刻容笙就觉察出了一股浓浓的熟悉感,让他心潮澎湃胃口大开了起来,一不留神间一碟子甜腻的龙须酥竟然全部吃完了,嘴巴上都粘了糖霜。 进来换茶水的茉莉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殿下怎好把一整盘都吃了,不腻得慌吗?快喝些茶水解解腻!” “这个好吃。”容笙喝了半杯茶水,舔了舔唇角,“这是哪个厨子做的?” “好吃也不能这么吃啊,说是天香楼新来的。”茉莉又添满了茶水递给容笙。 容笙刚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全德就进来回禀,“殿下,小侯爷来了。” “他来做什么?本王不是说病了吗?”容笙紧蹙着眉头,刚刚那点子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了。 “小侯爷说就是因为殿下病了,要来探望一二。” “不见,就说本王病得起不来身了。”容笙往榻上一躺闭上了眼睛。 “他还带了大夫过来。”全德又补充了一句。 容笙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下去了,坐起身沉沉地盯着全德看,凡事都事不过三。 全德被看得心里发毛,惴惴不安。 容笙冷冷地开口,“全德,你忘了现在究竟谁是主子了吗?是本王这些年随性散漫惯了让你觉得本王是个好性的人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要带到本王面前来吗?” 主子发怒,在场的所有人都跪了下来,全德更是慌张不已,连声道:“殿下恕罪,老奴该死,老奴这就打发他走。” 容笙不耐烦着,“滚出去。”将将想躺回去又想到了那碟子熟悉的龙须酥就坐了起来,“茉莉,本王要去天香楼。” 赵成天笑脸相迎,还是上一次的雅间,容笙点名要让今天下午送点心的人做,赵成天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怎么了?这很难办吗?”茉莉问。 “不难不难,只是那厨子换班回家了,他家在城西,赶过来需要不少时间,恐会让殿下久等,我楼里还有不少的厨子可供挑选,不如殿下……” “本王就要他,无论多久本王都等他。”容笙想要的自然要得到,何况第一次遇到这么合胃口的厨子,必须得尝尝。 从日头没落的时候就等着了,到了夕阳西下才收拾出来三菜一汤,看来是真的住得远,容笙没有点菜,也没拘着他做什么,只说做些拿手的家常小吃就好了。 一道糖酷小排,一道莴苣炒肉片,一道菠菜炒鸡蛋,一碗螺肉虾米豆腐汤。 都是平民老百姓家吃的寻常菜色,但容笙吃得很好,比平日里多吃了半碗米饭,小肚子都圆溜起来了。 他满足地擦了擦嘴巴,“把这厨子带来过来,本王要赏。” 没一会儿,一个壮实的黑汉子走了出来,容笙怔了怔,随即拧紧了眉头,“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罗大壮。”汉子声音洪亮,一看就是人如其名。 容笙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心里莫名地像是被压着一块石头一样难过,点头示意茉莉,淡淡道:“赏吧。” “多谢荣王殿下!” 容笙不欲久留就起身下楼了,走到正堂时心血来潮地看向他们的值班表。 这也是天香楼的一大特色,将每个厨子的排班都写得一清二楚,只有够有银子就能指定厨子来做指定的菜,可今夜值班的人分明就是罗大壮,何来路途遥远之说。 这群人居然敢骗他,容笙捏紧了拳头,但是没有当场发作,就想瞧瞧在背后故弄玄虚的人究竟想干什么。 一连两个月容笙都在天香楼吃饭,都吃成了这里的常客,人人都知道荣王殿下极为喜欢一位叫“罗大壮”的厨子的手艺,都纷纷效仿专门加钱让罗大壮来做,毕竟“烹饪之圣”每月的排班是固定的,不多不少,更是千金难求,大家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找罗大壮了,只是一个月全天无休,可辛苦死大壮了。 做完最后一顿的罗大壮仰天大笑一声,“今天我终于解脱了!我快累瘫了,下次再让我做可不能了啊。” 赵成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想点好的,你这两个月不是挣了很多吗?” “多是多,可是累人啊,我家妞儿都说好几天没见着阿爹了。”罗大壮一阵懊恼。 “好了好了,你赶紧回去陪女儿吧。”赵成天哭笑不得,又走到了默默无闻的江昭面前,“这几个月来你总是变着花样地往荣王府送餐食,荣王殿下过来吃饭也都是你一手包揽,怎么殿下要嘉奖你了反而还躲着不见了?” 江昭默然一瞬才缓缓开口,“我面子皮薄,看见天家威仪就两股战战,恐在贵人面前失了分寸。” 第50章 一场秋雨一场寒,容笙病倒了,自回来之后,虽说身子骨已经调理好了,但生产时受了不少苦楚又没有好好将养着,还是落下了病根,见风就倒淋雨就病,不过才几天,人都瘦了一圈。 容笙一睁眼便看见容简坐在榻前面色沉重,太后娘娘坐于另一端忍不住地垂泪。 “该死的容符,他就是死一万次被挫骨扬灰都不足惜!”容简恶狠狠地道,“如若不是他,我的笙笙也不会受这么多罪,身子骨都垮了!” “母后差人送了人参和鹿茸过来,给你好好地补补身子,御医说你的身子太弱了,要好好养一养。”太后用帕子擦拭着泪水。 “是啊笙笙,这段时间就让柳院判住在王府里。”容简的声音轻柔,抚慰着容笙。 容笙扯出了一个笑容,动了动微白的嘴唇,“不过是一场风寒罢了,怎么弄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啊。” 第58章 “呸呸呸,”容简眸色一敛,“不要说不吉利的话,你很快就会好的。” 容简和太后离开之后寝室里又安静了下来,安静得可怕,容笙的脑袋混沌,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受控制地往他脑子里钻,可又什么都不记得,大团大团的黑雾压得他喘不过气了,容笙害怕得裹紧了锦被。 江昭一如往常一样等着容笙过来,或许等着荣王府差人过来,可是一连三日过去了,不仅没有看见容笙的影子,就连荣王府的人都没有看见一个,他心中不免担忧起来,去稍稍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容笙病了。 回来之后就一直坐立难安,来回转悠得连念念都头昏眼花了,“好爹,你转得我都头昏啦。” 江昭把念念抱到了自己的膝盖上,“对不起啊宝宝,是阿爹不好。” “阿爹在烦心什么呀?”念念奶声奶气地问着。 “是小爹爹病了。” “那我们去看看小爹爹吧!”念念晃了晃小腿,一提到小爹爹他就开心。 “小爹爹要好好休息,不能过多打扰的。” 念念瘪着嘴巴,不开心了起来,但隐藏住了没让江昭看见,“那怎么办呢?生病可难受了,念念生病的时候要喝好多好多的苦药,还不能和小香他们一起玩儿,只能待在屋子里,可憋坏了念念呢。” “我们给小爹爹做饭吧,兴许吃了饭,小爹爹有力气了就恢复得快一些了。” “好啊好啊,我要给爹爹捏小兔子!” 江昭只做了简单的家常小菜,都是容笙素日里爱吃的,还有一道枣泥山药糕,病中的不宜吃太过甜腻的东西,江念念把糕点捏成了小兔子的模样,看起来憨厚可爱,江昭把提盒交给了赵成天。 赵成天是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了,“你自己送去不是更好?” “我面皮子薄,你只说是天香楼送的就好。” “我真是搞不懂你了,赏赐赏赐不要面也不见,还每次坚持不懈地给荣王殿下送饭,究竟是图什么?”赵成天不解地望着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你莫不是对荣王殿下起了什么心思?江老弟,哥劝你一句话,不是哥有意贬低你,只是荣王殿下那可是天宫的谪仙人,任何人都攀不上他的一片衣角,连安阳侯都不放在眼中,何况是你呢。” “我知道的。”江昭垂下了头。 他自然是知道自己配不上容笙,所以不敢也不能有非分之想,容笙从来都是九天上的月亮,只可远观而不可触碰,只要能远远地瞧上一眼就足够了。 赵成天让人以天香楼的名义把饭菜送去了荣王府,由于之前一直有送饭的例子,门房直接就让人进来了,送到了全德面前。 这两日殿下病着,胃口不佳又身子懒散,就没有再去天香楼,他们也不会再擅作主张,如今看着送来的饭菜心里泛起了难。 可全德也实在是心疼殿下不吃饭的行为,身子哪里熬得住了,于是又大胆了一回收下了饭菜,试过毒之后才送到了荣王殿下跟前。 “都说了不想吃了。”容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是天香楼送来的,说是知道荣王殿下一直病着没有胃口,所以做了一些清口的小菜过来。”全德道。 容笙这才有了反应,缓虚弱无力地搭着茉莉的手起身打开了食盒,只有一碗小米粥,一碟子酸菜炒肉沫,一碟子醋溜菜心,还有一碟子兔子糕点,跟哄孩子一样。 茉莉见殿下有想吃的欲望,赶紧开始布菜,容笙尝了一口酸菜,果然是清新爽口,不咸不淡味道正好适中,一吃就知道是哪个厨子做的,漫不经心问道:“又是罗大壮做的?” “送来的小厮没说是说,只是说是天香楼送的。” “哼哼,装神弄鬼。” 这些日子来,容笙每天都会去天香楼吃饭,就算人没到也会让人安排着送过来,他就是想看看对方究竟能憋多久才曝露出来,为什么要隐在“罗大壮“的名字之下装神弄鬼,就没有刻意去打听这么个人。 自从病了之后,整日脑袋都是昏沉沉的,就没再提这回事儿了,谁知道隔了三日天香楼就自主送来了饭菜过来,搞不懂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给他做饭送菜就是不肯露面,还不肯透露姓名,他倒要看看究竟能坚持到几时。 可这人是真的沉得住气啊,每每都是同样的说辞,气得容笙从第五天不肯吃了。 容笙缠绵病榻半个月,骨头都要躺酥了。 “殿下,天香楼又送饭菜过来了。”全德壮着胆子,“你好歹吃一些吧。” 容笙支起身子,看着这一桌家常小菜,还是有一碟子捏成小兔子形状的糕点,依旧每日一问,“谁做的?” “是……是罗厨子。” “不吃。”容笙又重新躺回了床上裹紧了被子。 生病的人是脆弱,神经是敏锐的,容笙越想越是生气,没耐心再和他玩什么猫捉耗子的游戏了,“去给本王查查……查查那个给本王做饭的人究竟是谁!本王倒要看看那个人到底是什么……什么来头!咳咳咳……” “殿下,您消消气消消气啊。”茉莉忙不迭地去拍殿下的后背给他顺气,还倒了一杯枇杷梨水过来喂给他喝,容笙这才缓解了一二。 天香楼本就是属于皇家,连赵成天都是从宫里走出来的御厨,还是太后娘娘的人,十几年前一手创立了天香楼,名为酒楼暗为打探消息的秘密之所,生意做得倒是红火,一跃成了京城的天字号招牌,所以全德打听个人并没有什么困难。 回来禀报说一直给他们做饭的和“烹饪之圣”是同一个人,叫“江昭”。 容笙的心尖猛地一跳,直接从床上直起身子,迫切地再次重问了一遍,“你说他叫什么?” “江昭。” “江昭,江昭……”容笙喃喃地念叨着,心脏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他紧紧捂着心口,实在是太奇怪了。 全德连忙上前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殿下认识他?” “不,不认识。”容笙不认识他,这个名字太陌生了,可是从口中念出来的时候又如一股暖流流入了心尖,传达到四肢百骸,好似大地逢春一般。 “咳咳咳……”容笙又咳嗽了起来,用帕子捂着嘴巴,双颊可得通红,瘦削的脸庞显得虚弱无比。 茉莉端来了汤药,容笙忍着苦意一饮而尽,看向全德,“母后的寿辰要到了吧?” “是,就在下月初六。” 容笙用帕子擦着嘴角的药渍,随手放到了茉莉的手里,沉沉道:“告诉礼部,这次的宴席全权由天香楼操办,必须是江昭为主厨,告诉赵成天若是再敢骗本王,就算是有母后撑腰本王也不会放过他。” 就着全德的手缓缓起身坐在了椅子上,指着莴苣丝炒肉丝,“本王要吃那个。” “唉唉唉,好勒。” 中秋佳节之际,容笙的身体才刚刚恢复过来,吹不得风也受不得寒,只在府里度过,看着满池的落叶伤春秋悲。 “殿下,太后娘娘、陛下和君后携小太子来了。”茉莉一脸的喜气。 容笙回笼思绪,“厨房都备好饭菜了吧?” “备好了,就等着开席了。” 一人在府中过节心中难免寂寥悲伤,所以容简他们过来陪着一起吃一顿团圆饭。 小彦儿会走路了,宫女太监们在旁边护着,他踉跄走来走去,一下子扑进了容笙的怀里,咿咿呀呀地乐着,摸着容笙的脸颊,“苏?” “是小叔叔,不是苏。” “苏苏?” 容笙眼含笑意地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苏苏就苏苏吧。”他亲了亲小彦儿软乎乎的脸颊。 太后不禁道:“瞧你这么喜欢彦儿的样子,也该成亲生孩子了,等过了年都二十有二了,年岁不小了。” 容笙的笑容淡了下去,容简和方衾之的表情都微微变了变,岔开了话题,“笙笙就是在府里一辈子,朕也是养得起的。” “那不一样,就算是成亲了你也是得养着的,只是不能不顾及终身大事,笙笙身边不能没有一个贴心人照顾着。” “母后,我这儿有侍女有太监有侍卫,有这么多人照顾我,不需要再多一个男人来惹我生厌。”容笙掀起眼皮淡淡地望着太后娘娘。 “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一个枕边人的。”太后自己的婚姻不幸福就希望自己的子女可以幸福,不要百年之后还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她知道这样的日子有多艰难,连一个屋子里一点人气都没有。 一段婚姻就是应该夫妻敬爱相敬如宾,儿女成群承欢膝下。 容笙不语,只是一味地吃菜,可菜的口味不好,又放下了筷子喝汤。 “文越那孩子听说你病了又闭府不见客都问到了母后这儿来,关切你的身体状况,还送了不少补药。”安阳侯府世代功勋家底殷实,嫡子继承爵位承担重任,嫡次子就相对轻松不好,可以日日陪在妻子的身边,是最好不过得了。 第59章 “他若是真的关切,向荣王府打听即可,东西送到荣王府即可,何必送到母后面前博关注去表现他的体贴入微。”容笙不咸不淡着。 “你……”母后一时语塞,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母后,好好地一个团圆夜,笙笙又刚刚病愈,说这些不相干的人做什么,”容简直接制止了他们的对话,再说下去就该吵起来了,又轻轻地拍了拍容笙的手,“只要笙笙高兴做什么都可以,将来笙笙若是有了心仪的人自然也是会让母后知晓的。” “是啊母后,笙笙大了都自己的想法了,婚姻之事就莫要强求了,若是觉得好了,笙笙自己也是知道的。”方衾之跟着一起劝说。 太后只好作罢,“你们就宠着他吧。” 除却令人不悦的话,一家人倒也是亲亲热热地过了一个团圆节。 九月初六,正值太后娘娘寿辰,皇帝礼重孝道,每年的生辰宴都办得无比隆重,荣王金口一言直接定了天香楼来操办,皇帝还乐呵呵夸自家弟弟能干,礼部更不敢多说什么了。 秋季寒凉,杏林殿内却暖意如春觥筹交错,容笙甚少参加宫中宴席,自回来之后这还是第二场,不少皇亲贵族新贵旧臣来敬酒,容笙也不拒绝,只是以茶代酒。 酒过三巡,歌舞表演热烈进行中,容笙觉得殿内有些闷热,于是起身出去透透气。 杏林殿外原是一处莲花池,只是秋季莲花凋谢只剩残枝,样子不好看,已经全部被清理了,池水中的锦鲤游动,划过了一道道水痕。 容笙坐在小凉亭,扯了扯身上的披风,望着一江秋水叹了一声气。 忽然,衣角一沉,容笙低头望去看见了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 小姑娘红彤着眼睛,小鼻子小脸儿都冻得红红的,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翕动着鼻子,“小爹爹……” 容笙一怔,“你叫我什么?” 念念歪着脑袋,亲昵地抱住了容笙的大腿,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眨巴眨巴着眼睛,一派天真和喜悦,“小爹爹呀!小爹爹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念念啊。”她“嘿咻”一下爬到了石凳上伸出凉凉的小手抚摸着他的脸蛋,越发兴奋了,“是活的小爹爹耶!” 容笙被凉得一激灵,握住了江念念的小手攥进了手心里,不明就里地反问,“什么活的?” “小爹爹呀。”江念念咧嘴一笑,露出了可爱的小虎牙,“念念第一次见到小爹爹呢,阿爹还说小爹爹生病了,不可以打扰小爹爹,阿爹还给小爹爹送饭呢,小兔子都是念念捏得哦,小爹爹有好好吃掉嘛?” 一声声的“小爹爹”叫得容笙都软了心肠,不由得想起了他那个早夭的孩子,于是把可爱的小姑娘抱进了怀里,情不自禁地哄着她,“我有好好地吃掉呢,你冷不冷啊,先和我回宫好不好?我宫里有暖烘烘的地龙,一点儿都不冷呢。” “好呀好呀。”念念紧紧地搂住了容笙的脖子,还忍不住地蹭了蹭,感受着他的温度。 这个小爹爹是暖和的是温柔的是会说话的,和冰凉凉的画像一点儿都不一样。 *** 全德一直待在荣王殿,瞧着自家殿下出去参加太后寿辰宴竟然抱了一个小娃娃回来,小娃娃还特别黏着自家殿下,觉得稀奇得很呢。 “去拿个汤婆子过来,再熬一碗浓浓的姜汤,这孩子怕是要冻坏了。”容笙扯过一条小毛毯裹在了小姑娘身上,又接过全德递来的汤婆子,给她放在怀里,“暖和了吗?” 念念抬起小脑袋笑着,“暖和啦,小爹爹的怀里就是最暖和的。” 全德眉心跳了跳,这小孩怎么胡乱叫人啊,还叫“小爹爹”,而且自己小殿下还挺乐呵的,不由得打量起了小姑娘的样貌,惊奇地发现竟然和殿下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全德是照看荣王殿下长大的,对他幼时的容貌是再熟悉不过的了,连他瞧着都不由得惊叹一句,“小姑娘和殿下长得真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容笙的手顿了顿,这才开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念念的样貌,确实是像的,特别是眉宇之间,怪不得总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心惊不已,“你阿爹究竟是谁?” “是阿昭啊,小爹爹怎么连阿爹都忘记了呢?”念念伸手摸了摸容笙的额头,“小爹爹的风寒还没有好吗?” 阿昭,阿昭,江昭,又是江昭…… 容笙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沉声道:“去把江昭带到本王面前来,就说他的女儿在本王手上。” ----------------------- 作者有话说:念念:阿爹实在是太磨叽了,还得是我亲自出马!这个家没我都得散了,哼哼~ 第51章 未多久,江昭就跪在了容笙面前,而现在整个殿内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念念不见了的时候他犹如天塌了一般,到处都找不到她的身影,惊恐惧怕的情绪爬满了心头,他祈求赵成天帮忙,祈求巡逻的侍卫帮助,直到一个太监匆匆忙忙地跑了过去说念念在荣王手上。 江昭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自己如雷声一般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声声入耳,激烈到要跳出喉咙了,手心里都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江昭觉得自己现在这样的形象实在是太不堪了,浑身都是厨房里的油腻味,衣服袖口上还渐了油污,一整个狼狈不已,从前阿笙是最喜欢他清清爽爽的模样的容笙。 容笙居高临下地看着垂着脑袋的男人,沉声问道:“你是哪里人士,家住何方,念念的小爹爹又是谁?” 陡然间,江昭整个人都僵住了,犹如一道道惊雷从脑海中滚过,他不可思议地抬头望去,看着昔日亲密无间的小夫郎。 而坐上的人金尊玉贵又高高在上,明明容貌与阿笙别无二致,可是一点都没有阿笙天真浪漫的影子。 男人抬头的一瞬间,容笙的呼吸一滞,呆呆地看了他许久,等反应过来又拧紧了眉头,虎了吧唧道:“看着本王做什么?本王问你话呢?” “小人是青州县东林镇浮玉村人士,现住城西,念念的小爹爹……”江昭瞧瞧地抬眸掠了容笙一眼,“他已经……已经走了。” “走?去哪儿了?”容笙想要刨根问底,可忽然想到“走了”一词也可以意味着是死亡,他倒也没兴趣专戳人家的肺管子,于是另起话题,“送到荣王府的那些饭菜是不是都是你做的?” “是。” “为什么要隐瞒着?” “小人惶恐,不敢面见贵人,怕冲撞了贵人。” 容笙冷冷一笑,他就猜这人嘴里不会有实话,“本王喜欢那个叫念念的小姑娘,想留她在府里多住几日。” “不行,念念还小,她离不得我的。”江昭的心中无比恐慌,生怕连念念都留不住,这样的话他就一丝一毫的慰藉都没有了。 容笙睨了他一眼,微微抬起头,“你也可以住下,本王的荣王府别的没有就是房间多,你任选一间就是了。” 江昭的心“突突突”地直跳,差一点就沉溺在容笙那张人畜无害的容色里了,立马垂下头,“小人卑微之身恐污了殿下的地方,小人还是回去吧。” 容笙微微俯身捏着江昭的下巴猛地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看,“呵,嘴上说着不敢冲撞贵人,可你现在就是在冲撞本王,还没有谁敢违抗本王的命令,本王不喜欢把话说第二遍。” 江昭的大脑一片空白,连下巴上的痛感都能忽略不计,只嗅到了容笙身上固有淡雅气息和似有似无的药香,一张朝思暮想的脸近在咫尺,但他不敢有任何僭越的举动。 容笙抿了抿嘴唇,神情暗了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又撤回了手,站起身信步走开,与江昭擦身而过。 衣摆轻轻撩过他的肩头都留下了令人神往的香气,江昭抚摸着自己的下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全德带着江昭去了江念念所在的房间,室内燃着地龙,暖和得不行,念念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小脸儿睡得红扑扑的,手里头还紧紧地攥着一只毛绒小兔,不知道是不是容笙塞给她的。 江昭脱了衣裳就上了床,把念念搂紧了怀里,感受着温暖的小身体。 念念是她唯一可以抓住的了,不能再失去了。 正堂内,容笙抚着额头,静静地看着地上跪着的茉莉和程澈,半晌之后才缓缓开口,“当年那个孩子真的死了吗?” 茉莉倒吸了一口气,冷汗都紧张地滑落下来,反倒是程澈依旧坦坦荡荡,沉着冷静地回道:“是。” 容笙睁开了眼睛,半眯着盯着程澈看,“你当时发现本王的时候孩子在哪里?” “地窖,”程澈跪得挺拔,始终低着头,看不出神情,“听婆子说生下了一个死胎,属下当时并不知道那是殿下的孩子。” 容笙没有那段记忆,可程澈的每一个字都刺痛着他的神经,让他呼吸都困难起来,回忆是痛苦的。 第60章 “下去吧。”容笙疲惫地挥了挥手。 屋内又陷入了一片安静,回忆起念念和江昭的模样,心中似有一股暖意划过。 茉莉想想都觉得后怕,当初就不该听信程澈之言对殿下有所隐瞒,“就算是孩子的父亲出身不高,可孩子是殿下的,也是正儿八经的小主子,殿下拼命生下来的,她是去是留也该是殿下说了算,不是你我可以擅自做主的。” “在一个破烂不堪村庄里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人,什么出身不高,他就是下贱卑微,他根本配不上殿下,他的孩子也不配沾染殿下的血。”程澈捏紧了拳头,紧咬着后槽牙。 茉莉还是第一次听程澈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可渐渐地咂摸出了不对劲,目光一凛,“程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不管有什么样的龌龊心思都给我趁早掐灭了,他配不上你更配不上。” 程澈回头深深地望向一门之隔的正堂,会意不明。 他是容笙捡回来的一条狗,只是一个连自己姓甚名谁家在何方都不知道的臭乞丐,被殿下带回了宫,拼命习武,只为了有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殿下身边保护殿下,他陪着殿下一起长大,从来没有分开过,唯一的意外就是殿下失踪,那是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一件事。 那样冰清玉洁、高高在上的殿下就是应该高悬夜空,任何人都不能触碰他。 当夜,容笙做了一个梦,梦见他身处一个偏远的小村庄,一个高大壮硕的汉子牵起了他的手,手心的温暖都能感知一二。 他们走过红绸小屋,走过漫山遍野的山里、走过热闹非凡的集市、又重新回到人间烟火般的屋内,一方小榻就是他们的天地,缠缠绵绵到天明。 后来他们有了小娃娃,孩子平安地出生了,一家三口平平淡淡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可是忽然美梦戛然而止,大团刺目的鲜红血液浸润了裙摆,吞噬了刚出生不久的孩子,鲜血淋漓恐怖不堪,容笙从噩梦中惊醒,浑身都汗湿了。 他捂着自己的脑袋,拼命地想要想起些什么,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男子和孩子的模样都如同一团黑雾,黑雾遮住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楚…… 头痛欲裂,好像要炸开一般,他发了疯似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一个不慎就从床上滚了下来,发出了巨大的动静。 守夜的茉莉听到了声音之后就破门而入,里面的场景吓得她魂飞魄散,立马让人叫柳御医。 整个荣王府都乱了,一盏一盏烛火亮了起来,吵嚷的声音吵醒了江昭。 他先是看看怀里还熟睡的念念,再披了件衣物起身,推开门看着步履匆匆的众人,他拉住了一个侍女询问情况,侍女急急忙忙道:“是……是荣王殿下又发癔症了!” 寝殿内。 茉莉和全德用丝绸缠住了容笙的手脚,以免他不小心弄伤了自己。 容笙的发丝散乱,面色潮红,衣襟大敞着,大片白皙的肌肤裸露着,额角颈间具是细细密密的汗水,眼角泪水滑落,黏腻在一起,脆弱不已。 茉莉归拢着殿下的衣领,全德抽出了殿下的手腕摁着让御医诊脉,慌张之下大声质问御医,“不是说殿下都已经痊愈了吗?为何还会这样?!” 自回来之后,荣王殿下便时常梦魇,如同发了癔症一般疯魔,再多的安神汤药都没有用,人也被折磨得不轻,随着身子骨好了就渐渐好转了,不需要安神汤吊着也能睡得安稳,可是不知怎么的就又开始了。 柳御医还算是镇定自若,毕竟是太医署的院判,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识过了,尚能平心静气地号脉,“荣王殿下的身子没有大碍,就是梦魇住了,许是殿下还是没有彻底从那段阴影中走出来,哪怕是失忆了,在潜意识中还是会令他惊惧令他厌恶令他痛苦,所有才会这样,我开几贴药让殿下服下,等一觉醒来就会好了……” 惊惧、厌恶、痛苦…… 一字一句如同尖锐的利刃狠狠地扎进江昭的心里,曾经过往的一切全部粉碎,支离破碎、遍体鳞伤。 容笙是把自己给折腾累了,仰躺在床上不住地喘。息,一幅幅画面如走马灯一样出现在脑海里,可是抓不住也摸不着,令人抓心挠肺。 在迷蒙之际,容笙看见了江昭即将离去的背影,梦境与现实重合,可此刻的他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境。 于是挣扎着艰难地支撑起自己的身子,用着为数不多的清醒神智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滚进来。” 第52章 江昭停住了脚步,还未完全转过身的时候就被全德扯着胳膊拉到了容笙的面前。 容笙微张着嘴唇,灼热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鼻尖还挂着明显的汗珠,脸颊上的小毛绒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满是水汽的眸光聚焦在江昭的脸上,他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襟将人拉得更近了一些。 鼻息相间,盈满香气。 “都出去。”容笙沉声道。 茉莉和全德对视了一眼,神情都变得微妙起来,但他们只能乖乖地听话,只是临走前全德低声地告诫江昭“不许做不该做的事情”。 容笙拽着江昭衣襟的手渐渐脱力直到彻底松开,仰躺在床上不住地喘。息,胸膛小幅度地起伏着,衣领微微散开,圆润的樱桃越发的红润,随着呼吸幅度颤颤巍巍。 江昭的喉结滚动了两下,在触及到容笙的目光时又猛地低下了头, 容笙的脑子还混沌着,反应迟钝地没有注意到江昭细微的小动作,“给本王把丝绸解开。” “你会伤到自己的。” “解开。”容笙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和威仪难以掩饰的颤意。 江昭无法拒绝容笙,伸手解开了他的束缚,容笙缓缓地直起身子,半坐在床上抬起赤裸的脚踩在了江昭的肩膀上,俯下身,“本王已经许久没有做噩梦了,可是一碰到你又变成了这样,你到底是谁?” “小人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厨子。” 容笙努了努嘴巴,脚用力一蹬,力道不轻不重,蹬得江昭的半个肩膀只微微塌了一下,冷言道:“身上臭死了,一股子油腻味,去洗了,”他重新躺了回去,末了又补充了一句,“然后再回来。” 全德身后的门扉“咔哒”响了一声,他转身上下扫视了江昭一眼没发现什么才松了一口气,忽然又只听得他说“殿下让我去洗洗,劳烦公公了”,全德的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上。 茉莉一脸不可置信,程澈恶狠狠地瞪着他,眼底的寒意都要把他给钉穿了。 王府里的澡珠到底是不同的,芬香清新,好像是容笙身上的味道,泡在水里就像是被阿笙环抱着一样,甚至舍不得出来。 等江昭回来的时候容笙已经睡着了,胸膛均匀起伏呼吸绵长,人畜无害白皙纯净的脸蛋显得整个人柔和又可爱,只有这个时候才让他觉得这个人真的是阿笙。 失忆了是好事,什么都忘干净了,将那些这些屈辱与不堪也统统忘记了,忘记就不会痛苦难过了。 江昭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要抚摸容笙的脸颊,可在刚刚要触碰到的那一刻还是克制住了,他怕吵醒了容笙,怕看见他陌生又审视的目光,怕他和阿笙不一样了…… 容笙的这一觉睡得很沉很舒心,有种焕然一新的感觉,似乎好久都没有睡得这么好了,他起身想要倒杯水喝,意外踢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啪嗒”一下被绊倒了跌坐在地上,摔得屁股火辣辣的疼。 江昭被动静给弄醒了,容笙气得抬脚就踹了过去,然而男人条件反射地握住了他的脚踝。 纤细脆弱,滑腻紧致,一只手都能包裹得住,轻轻一扯就会折了,还未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江昭凭着记忆用力地磨磋着脚踝细腻的肌肤。 容笙呼吸一滞,沉下了目光,眼睛睁得溜圆地瞪着江昭,冷声道:“放开本王。” 江昭这才如大梦初醒一般忙不迭地松开了手,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容笙双手撑地,身子微微往后仰,还是气不过地一脚踹了过去,这次江昭没有反抗也没有躲开,容笙心满意足地爬了起来喊全德进来给他更衣。 紧接着一众人涌了进来,伺候着容笙洗漱穿衣。 不外出的时候容笙只着简单宽松的衣袍,一席水粉色的衣裳衬得人面若桃花,显得粉嘟嘟的,像是春日里最娇艳可爱的花朵,叫人挪不开眼睛。 江昭不敢乱看,只盯着容笙赤裸在衣袍外的足尖,尽管踩在燃着地龙的地板上,他还是担忧容笙会脚冷。 茉莉注意到了江昭无礼的视线,正想斥责一两句时顺着他的目光低下了头,“哎呦,殿下怎么没穿鞋啊!” 套上了鞋袜,玉色的肌肤全然被遮住了,江昭别开脸,毕恭毕敬道:“殿下,小人的女儿该醒了,她会哭着找我的。” 容笙透过铜镜看了江昭一眼,淡淡道:“下去吧。” 江念念醒来的时候没有发现阿爹的身影,这样小的孩子哪里能离得开大人呢,又是在陌生的环境里,于是小嘴巴一撇就要哭了,还好眼眶刚红就看见阿爹回来,连小鞋子都来不及穿朝着江昭跑过去,“阿爹!” 第61章 江昭把念念抱了起来,兜着她的小脚丫子,无奈地笑着这父女俩简直是一副德行,都不喜欢好好地穿鞋子,把小家伙抱回床上熟练地给她穿上袜子。 小白袜上绣着一只可爱的小兔子,随着念念蹦蹦跳跳间都显得活灵活现得了,“阿爹,我们去找小爹爹吧,活的小爹爹哦,他还和我说话对我笑呢,小爹爹长得真好看,比画里的还要好看一百倍。”她手舞足蹈地不断催促着江昭快去找小爹爹。 “念念啊,你听阿爹说,那个人不是……”江昭想说那个人不是小爹爹,可是这对一个孩子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还是一个十分期盼见到小爹爹的孩子,让江昭无论无何都说不出这样的话来,于是道:“念念啊,小爹爹生病了,他不记得我们了。” “小爹爹连我都不记得了吗?” “嗯。” “那我们让小爹爹想起来吧。” “可是小爹爹想起来的话会很痛苦,会不快乐的,”仅仅是一个梦就让容笙难以承受,如果他发现梦境是真的,会更加受不了的,江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都有些哽咽,“所以以后……以后念念在小爹爹面前不要这么叫他了。” 话语是软弱的,也是刺骨的,对小小孩子而言是难以理解其中的深意的,她只知道明明找到了小爹爹却不能和他相认,更不能亲切地唤他是令人难过伤心的,她以为自己也有爹爹了…… 念念的眼眶红了起来,眼泪珠子不停地往下掉,抽噎着,“我不想……不想让小爹爹不开心,我会……我会忍不住的,可是现在……现在我有点伤心了,呜呜呜呜……”她抱住了阿爹,埋在了他宽厚的肩膀上,鼻涕眼泪一大把,“阿爹,我们回家吧,我想……想回家了……” 江昭的心里不是滋味,泛起阵阵的酸涩与疼痛,他没有想过要去打扰容笙的生活,只要远远地瞧他一眼就好了,只要他还好好地就好了,至于自己是谁念念是谁统统忘掉也没有关系。 *** “你要走?!”赵成天蹭地一下子就站起了身,溅起的茶水差点儿烫到他的舌头,不可置信道:“回哪儿?浮玉村吗?” “嗯。” “你好不容易在京城有了名气,生活得好好地,为什么要走呢?” “我来京城是为了找人的,人我已经见到了没有遗憾了。” “那你回去干什么?继续种地吗?还是上山打猎?还是在镇上找一家酒楼随随便便地混混?”见江昭不说话,他深叹了一口气,“阿昭,啊不是我说你,你就算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念念想想啊,你回去了念念就只会是村庄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姑,将来大了嫁给贩夫走卒了了一生,可你留在京城就不一样了,“烹饪之圣”的名头在京城比在偏远的小村庄里更有利,可以为念念挣一个更好的门第和前程,你难道希望孩子永远待在一个小村庄里吗?” 江昭心中有所触动,他和千万个长辈一样盼望着自己的孩子可以更好一点,在浮玉村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庄稼汉普通的猎户普通的厨子,念念也只会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庄户女儿,但京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赵成天见江昭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人生是朝前看的,越过这个坎还会有下一个坎,你总不至于明知道那是坎就直接后退吧,同样的,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念念好。”又补充一句,“你上次让我找的房子我帮你找到了,就在神武大街的西边,离酒楼也近,租金我替你交了,就当做是你的福利了,每月我都给你交,另外月例银子我再额外给你长五两。” 一方面是因为念念,另一方面赵成天也有私心,江昭这样的厨子在哪里都是抢手的,虽然他们天香楼主打的是高端风雅,招待的都是达官贵族,本也不缺客流量,但他还是要把江昭抢到手,酒楼挣钱无非是名气和手艺,只要手艺好在哪里都吃香,若是江昭落在了别家,一定程度上也会给他的酒楼分流。 事实证明有了江昭之后,不过才几个月就抵了天香楼的年收益,这样好的厨子他怎么可能放出去。 容笙在府里歇了两日就坐不住了,让茉莉给他收拾一番。 鎏金发冠在日光的照耀下烨烨生辉,两边流苏垂落,尾部坠着一颗闪耀的明珠,随着走动轻轻晃荡,一袭鹅黄色的外衣衬得人娇嫩雪白,腰肢纤细玲珑环佩清响,就连鞋子都穿了一双绣花的。 茉莉难得见自家主子这样用心的捯饬自己,忍不住笑道:“殿下这是要去参加诗会还是去哪儿游湖啊。” “吃饭。” “啊?”茉莉一时反应不及,哪有人吃个饭还如此盛装的啊。 同样的雅间,同样的菜色,只不过少了一碟子小兔子形状的糕点,容笙吃得很好,然后让店小二把江昭叫出来。 “殿下,江主厨还得忙着下一桌的菜。”店小二为难道。 像江昭这样的厨师都是要提前预定的,每天固定几桌,顺序还不能出错,容笙前两天让全德定的这么一桌。 “没事,本王可以等到江昭休息了。” “这……”店小二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这怎么好让荣王殿下空等着啊,连忙去找掌柜的。 “殿下。”齐文越坐到了容笙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的这副装扮,满脸笑意,“我方才远远地瞧着还以为是看错了呢,许久未见,殿下的气色好了不少啊。” 容笙的表情由一开始的欣喜归于了平静,淡淡地略了齐文越一眼,然后就当他不存在一样继续地望着窗外。 “殿下就吃这些吗?”三四道未吃完的家常小炒让齐文越蹙了蹙眉头,略微嫌弃着,“我知道天香楼有道名菜,每日定时定量,千金难求呢,我前两日就订了,小二,就放到这桌来。” “等等,”容笙叫住了店小二,“我已经吃饱了,只是坐在这里透透气,齐公子若是想用饭还请移步吧。”言外之意是别站在这儿碍眼,请滚到一边。 茉莉做出了请的姿势,程澈握紧了剑柄。 然而齐文越的脸皮是何其厚啊,像是听不懂人话一样,“没关系,殿下只要尝一尝就知道它的好了,清口小菜是比不得昂贵的名菜的。” 这话听得容笙心里有些不舒服,既然让他不舒服了,容笙也不会再留什么面子了,他正颜望着齐文越,郑重其事地缓缓道:“齐文越,我们之间的婚约不过是儿时的一句戏言,就算是当真,被指定的也是你我的兄长,不是你与本王,本王本以为对你冷淡些就会打消你的念头,但本王发现好像是不行,本王并不心悦于你,你也莫要在本王身上浪费时间了,你的一腔热情应当给予更值得的人,昂贵的名菜也请邀约旁人吃吧。” “齐小公子,我家殿下病体初愈,御医说了要好好地透透气,可人一旦多了空气就污浊了,闷得慌,于殿下养病不利。”茉莉已经把话说得很难听了,再迟钝的人也能听得出来。 齐文越咬了咬后槽牙,盯着容笙那张漂亮脸蛋看了好一会儿,程澈猛地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齐文越心里发怵又很不甘心地离开了。 容笙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慵慵懒懒地倚靠在椅背上。 “那个齐小公子也真是的,没瞧见咱们殿下不乐意搭理他吗?咱们太后娘娘都不再催殿下成亲了,他还和哈巴狗一样黏上来。”茉莉嫌恶道:“奴婢还去打听了一下,这位齐小公子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单纯有礼,他还混迹勾栏瓦舍呢,虽然隐藏得好,但还是被奴婢发现了。” “好了,左不过离咱们远远地就是了,今天本王把话到那份儿上,想必也不会再来了。”容笙懒得再理会和齐文越相关的事情,这番话一说出来他简直是浑身轻松。 “不来才好呢。”茉莉哼哼了两声。 “去给本王切点果子来,嘴里发苦,想吃些甜的。” *** 齐文越越想越气,一腔怒意无处发泄,从天香楼出来就拐进了怡春院,搂住了一贯点的小哥儿好好亲昵发泄了一通才解气。 “齐公子怎么又跑到咱们这儿来了?荣王殿下不是已经病愈了吗?你没去那儿献殷勤啊?”狐朋狗友嬉笑着,“莫不是又热脸贴冷屁股了?哈哈哈哈。” 齐文越的脸色铁青,愤愤难平地猛灌了一杯酒,“没人能受得了他那样的脾气,要不是地位高长得好,我才不会舔着脸上去。” “不得不说啊,那荣王实在是貌美如花,那长得真是和天仙一样,怪不得要藏着掖着,若非之前几个月日日去天香楼吃饭,还不知道他什么模样呢,还以为是丑到人神共愤的地步哈哈哈哈。”好友笑得四仰八叉,又搂着小馆好好地亲了一口,“长成他那样的,就是让我日日给他洗脚我都乐意,可惜我的身份门第够不上啊。” 荣王殿下的身份地位不是寻常人能够得上的,必须是显贵世家,也就是高门侯府国公勋爵人家还能搏一搏。 第62章 但有个屁用,齐文越见容笙这里行不通就去讨好太后娘娘,可太后娘娘这段日子对他的态度也淡了不少,就连母亲去也是闭门不见,其用意可想而知。 齐文越却实在是迷恋容笙的脸、身段,不舍得就此放弃了,忽然计从心来,“我听说你那儿有种药。” 好友正襟危坐,戏谑道:“你敢这么做?不怕陛下扒了你的皮啊?” 齐文越阴冷一笑,“等事成之后再宣扬出去,失贞的荣王殿下就是皇室的一桩丑闻,到时候只能对外说我们已有婚约,做这种事情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还是你会啊,”好友附和地大笑着,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药瓶,“这玩意儿只要是沾上一点儿,哪怕是圣人都会变得淫。荡起来。” 第53章 江昭听闻容笙来了,手里的动作不自觉地加快了不少了,在那个灶台间不停地游转着,硬生生地将原本需要两个时辰才能做好的饭菜缩短成了一个时辰,又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气味,不是很好闻,又跑去了里间认真地擦洗了一遍,还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才出现在容笙面前。 容笙的视线落在江昭的脸上,上下来回扫视着,然后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擦身过去,淡淡道:“晚上来府里,你余下的时间本王买了,把念念也带上。” 连茉莉都愣了愣,她是越来越把不准自家殿下的心思了,巴巴地等了那么久,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容笙从身边走过,留下了阵阵的香气,香进了骨髓里,让江昭有片刻的失神。 江昭和念念被一辆马车拉进了荣王府,江昭去小厨房准备晚饭,容笙抱着念念在玩草编的小蝴蝶。 这种小玩意儿现在满大街都是,随意找一找都有一大把,容笙通通买来逗孩子玩儿。 轻轻扯一扯细线,小蝴蝶就如同活过来一样扇动着翅膀,然而玩了几下就不动了。 念念失落道:“不动了。” 容笙摆弄着小蝴蝶的身体,将细线抽出来又重新穿了进去,轻轻一扯就又飞舞起来了。 “哇,又动啦!小……殿下好厉害。” 容笙的手一顿,“为什么不叫我小爹爹了?” “殿下只是和小爹爹有点像而已,不是小爹爹……”念念小声地嘟囔着,时不时地抬眸瞥一眼容笙。 容笙不说话了,他不知道自己心里为什么会难受,不就是一个不相干的孩子吗,只不过长得像而已,还真能当做是自己的孩子吗? 这样的情绪一直延续到吃饭,容笙恹恹地只是吃了两口,连素日爱喝的汤羹都只喝了半口。 江昭看在眼里心疼在心里,忍不住开口道:“殿下再吃些吧。” 容笙掀起眼帘瞪着江昭,“本王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干你何事?” “小人不敢,殿下若是觉得这些饭菜实在是不合胃口了,小人再做些别的来,您想吃什么?”江昭毕恭毕敬地道。 容笙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莫名地被一个小厨子给牵着鼻子走,愤愤地拿起筷子狠狠地吃了一大口。 *** 十一月中旬,先帝最小的公主成亲,母亲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女,但容简仁善,从不苛待皇弟皇妹,指婚给了齐国公家的小公子,嫁妆按照礼数又足足添了两成。 容笙从不参加这样的宴席,嫌吵闹嫌繁琐,但这次他还是去了,代表着皇室的脸面,坐在上位受着一个个的奉承。 喜宴开始,新人行礼,容笙的思绪飘忽了起来,似乎在记忆深处也有这般大团的喜庆之色。 酒过三巡之后都有些迟钝了,宴席散去,他让人把江昭叫了过来。 “念念呢?” “在天香楼。” 自上次念念走丢之后江昭就再也不敢把她带在身边了,若是一个不小心再丢了,还不晓得该如何是好,所以无论念念怎么哭着都忍下了心,把念念放在了赵成天妻子那儿和小香一起玩。 容笙问完就不说话了,方才在席间多喝了两杯酒,脚步都开始虚浮了,走得歪歪扭扭,全德和茉莉左右护着。 茉莉担忧道:“殿下小心些,咱们的马车在外头,还得走出去。” 程澈忽然蹲下身,容笙踉跄了两步又稳稳地扶住了茉莉,迷迷蒙蒙地扫视着在场的几个人,然后伸出细白的手指指着江昭,“你,过来背我。” 江昭没有犹豫就蹲在了容笙面前,容笙推开了茉莉的手身体一歪就趴在了他的背上,搂紧了他的脖颈,还下意识地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喟叹声。 温热熟悉的触感仿若还是在昨日,他们不是分离已久的夫夫,还是一对恩爱如常的爱侣,让江昭都恍惚了一瞬。 脖子上热乎乎的感觉宽厚壮硕的后背令人安全感满满,容笙就像是小猫儿一样窝着,嘟嘟囔囔地说着些什么。 “什么?”江昭没有听清楚,脚步放缓了一些。 “阿昭……”容笙喃喃地梦呓着。 江昭停住了,眸光一点点地亮了起来,心潮澎湃着,就连血液都翻滚了起来,不可置信地抖着嘴唇,“你……你说什么?” 容笙晃荡着两条腿,上下律动了两下,又“驾”了一声,“马儿马儿快快走啊!” 那一声“阿昭”淹没在了风声里,轻轻一吹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不过是错觉而已。 江昭把容笙抱进了马车,轻柔地放在坐垫上,刚要走的时候就被攥紧了衣襟,他握住了容笙的手,一如既往的柔软,令人舍不得放开。 “快下来,莫要让殿下吹风……”茉莉催促着,紧接着她就看见自家小殿下手脚并用地攀附在了江昭身上。 程澈掀开帘子就要上前去把江昭扯出来,可他越是拉,容笙就越缠得紧,甚至连腿都环在了他的腰身上。 没人敢上去拉扯着殿下的手和腿,就在都无措的时候还是全德开口道:“还是劳烦江厨和殿下同乘一辆马车吧。” “你乖些,坐好了。”江昭托着容笙的小屁股摆正了腿,让他老老实实地坐着。 起先容笙还挺规矩的,渐渐就把腿搁置在了江昭的大腿,未多时整个人都坐在了他身上窝进了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剧烈打鼓的心跳声,拧着秀气的眉头,“好吵,好吵哦……” “你坐在我怀里,还嫌我吵啊?”江昭的声音又轻又缓,生怕打扰了这个美梦。 “就是很吵啊,都怪你,哼哼~”容笙软软地撒娇着,抬头望着江昭,迷糊地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没由来道:“你怎么瘦了啊?” 江昭静静地望着他,眼底的思念之情与爱意都要溢出来了。 容笙悄然靠近,在他的唇角落下了一枚又轻又浅的吻。 点点星火足以撩拨起熊熊烈焰。 江昭再也克制不住地吻上了容笙的嘴唇,用力地吮吸撕咬,恨不得将这些的苦楚统统发泄出来,恨不得将这个人拆卸入腹,永远都不要分离。 直到嘴巴里尝到了血腥味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犯错了,他紧紧地拥着容笙低低地喘。息着,不敢去看他的神情,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 三年了,他与容笙分别三年了,有多少个日日夜夜孤枕难眠,又有多少个日日夜夜从睡梦中惊醒,连江昭自己都已经数不清了,能将朝思暮想的人重新揽入怀中是多么地难得与珍贵啊。 怀里的容笙慢慢地不动了,江昭低头看去,发现他面色潮红,红润的两片唇瓣微微张着,嘴角破了一个小口子,冒出了丝丝缕缕的血珠,他轻轻地抚摸着唇瓣拭去血痕,流下了痛苦的眼泪,“对不起,笙笙,对不起……” …… 醉酒的容笙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过来,脑袋还是昏沉沉的,嘴巴微微一动扯着嘴角都痛,他对着镜子照了照,发现嘴角都破了,可是昨晚的记忆一片模糊,只记得他让江昭背自己,之后就全然忘了,也不知道磕在了哪里。 茉莉进来伺候,容笙随口问了一句,“江昭呢?” “昨日夜里就走了。” “没留下来住一晚?” “他孩子在家呢,得回家看孩子的。”茉莉挽起了容笙的青丝简简单单地盘了一个发髻,又问道:“殿下今日出门吗?” “不了,乏得很。”快入冬了,容笙都懒懒散散地不爱动弹,恨不得窝在自己的小屋里才安心。 但很快容笙又改变了主意,“还是去天香楼楼吧,这两日都没去,”他指了指镶嵌蓝宝石的玉冠,“带这个。” “咱们没有预约江厨呢。”茉莉自然而然地以为是点名江昭。 “怎么,天香楼除了他就没有别的厨子了?”容笙略了茉莉一眼,没好生气道。 “是奴婢浑说了。” 茉莉给他搭配了一身湖蓝色的衣袍,佩戴着凤凰盘龙玉珏,月初皇帝新赠的藩国贡品,一有什么好东西都往荣王府送,戴都戴不过来。 第63章 容笙的视线落在一枚金锁上,精致小巧可爱,把圈口改小一些正适合孩童佩戴,又挑挑拣拣了一些配饰都给了全德,“去找个能工巧匠,把尺寸都改小点,适合两三岁的小娃娃的。” 全德眉心一跳,到底是没敢说什么,拿着首饰就出去了。 “殿下,齐小公子邀您去小潭州游湖赏景。”小太监进来禀报。 “他又想干什么?”容笙面露烦躁。 小太监原文不动的复刻着齐文越的话,“齐小公子说他爱慕殿下许久,非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但既然殿下对他无意,他也不会过多纠缠,只是还想再见殿下一面算是做一个了结,还请殿下赏脸。” “不赏。”容笙干脆利落地拒绝,随手挑选了一只玉扳指戴在了大拇指上。 临近中午,天香楼座无虚席,但楼上的雅间被容笙包了下来,随随便便顺口问一句,“江昭呢?” “他去小潭州做席面去了。”赵成天道。 容笙的脚步一顿,神情微动,脚尖瞬间就掉转了方向,“今儿天气不错,秋高气爽的,正适合出去游湖赏景,本王听说小潭州那儿的风景不错,好像是齐家的郊外山林,去瞧瞧吧。” 最终还是变相地应了齐文越的邀约。 今日是齐文越兄长小女儿的满月之喜,请了天香楼来做席面,高朋满座热闹不已,原本荣王府也是收到了喜帖,只是不知道被压到哪儿去了,自从他频频在外头露面,不少人的心思就活泛了起来,纷纷给他递邀约函,只是容笙嫌烦还是一个都没去。 他讨厌应承,讨厌虚与委蛇,讨厌僵硬地露着笑脸看向每一个人,反正就是见着人就烦。 齐文正夫妇俩早知荣王殿下要来,便出来迎接,奉为座上宾。 容笙觉得侯夫人怀里的小娃娃可爱有趣,不禁生出了逗弄的心思,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小手,戳了戳她软乎乎的小脸蛋,这样小的小娃娃就跟糯米团子一样,很难不让人生出怜爱喜欢之情。 唯一觉得有意思的小娃娃被抱走了,容笙的兴致渐渐地淡了下去,用过午饭后就坐在湖边的小凉亭中赏景,让人把江昭叫过来,可还没说上两句话呢就被齐文越碍了眼。 “殿下,今天天气好也没有风,最适合泛舟游湖了。”齐文越眼底有隐隐压制不住的冲动。 容笙淡淡地掠了江昭一眼,道:“好。” 江昭眼睁睁地望着容笙上了小舟,看着齐文越对容笙大献殷勤,而容笙回了他一个浅浅淡淡的笑容,心脏好似被重拳捶打了一样疼痛不已,他不愿意再看下去了。 刚走了几步路便发现这湖中的假山倒是奇特不已,从湖中一直蔓延到岸边通往那一头,正好是后院的方向,江昭正好也要回去收拾东西。 容笙眼见着江昭离开的背影,不悦地将齐文越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都未曾注意到他勾起的唇角。 齐文越想和容笙说话,但容笙的兴致不高,撑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应着他,行至假山洞中,眼前黑了下来。 岸边程澈跟了上去,刚走了几步就看见一只小舟从假山里出来了,程澈停住了脚步,继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然而他不知道这只小舟上的人早就换了,只不过是穿着相同衣服和装束罢了。 容笙渐渐地发现路不对了,按理这座假山没有没有长,可是小舟越游洞里越黑,完全没有要出去的打算。 齐文越心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有程澈亦步亦趋地跟在屁股后面,根本就没有下手的机会,只好假借游湖的名义和他们分开,再以假山做遮掩调虎离山。 容笙心下有些慌了,“赶紧出去,本王不想游湖了。” “殿下,你以为进来了还能出得去吗?” “你什么意思?”容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齐文越阴恻恻地笑着,慢慢地朝着容笙的方向靠近,“殿下,我自小就爱慕你,可你偏偏不给我这个机会,那我只能自己来取了。” 容笙感受到了恶心的气息,一个劲儿地往后退,终于天光大亮了,刺目的光让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外头的景象全都变了,这条弧竟然通往了齐府。 齐文越那张兴奋到狰狞的脸,容笙瞬间拔出匕首狠狠地刺向了齐文越,只是被齐文越察觉到了躲避了一下,刀刃失了准头,只扎在了他的肩膀上。 但容笙也因此得到了片刻的喘。息空间,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岸,边跑边高声呼喊,“来人呐!走水了!” “妈的!”齐文越捂着伤口也跟了上去,到底是受了伤,行走慢了些。 容笙自小习武,不说有多精进,但自保不成问题,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许久没有锻炼了还是久病之后身体底子虚,不过是多跑了两步脚下就开始虚浮了,呼吸变得急促,头脑也阵阵发昏,身上汗津津的,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杯酒有问题,该死的齐文越竟然敢……敢给他小药! 容笙不敢耽误,即便是腿脚渐渐变软也不敢停下来,身后的齐文越越跟越紧了,握刀的手也慢慢地使不上力气,可还是在不停地喊,“走水了。” 一墙之隔的人听到了喊声,在高门大院里喊走水比喊其他的话要有用得多,很快就叫嚷了起来,齐文越加快脚步捂住了容笙的嘴巴,容笙憋着一股劲儿划伤了他的手,奋力地往前跑。 呼喊声一传十十传百就连江昭都听见了,他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以最快的速度寻着声音而去,正好看见了齐文越扯着容笙的头发。 江昭目眦欲裂,甩了水桶就冲了上去把齐文越拽起来压在身下打,一拳一拳声声到肉,鲜血四溅而起,血迹溅到了脸上,凶狠的神情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阎罗刹。 “江……江昭……”容笙虚弱无力地唤着。 微弱而熟悉的声音瞬间唤醒了江昭的神智,丢下被打得人畜不分的齐文越就奔到了容笙的身边。 容笙实在是太狼狈了,浑身的肌肤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衣裳脏污长发散乱,衣襟被扯得七零八落。 耳边脚步声起,江昭来不及多想什么就脱下了外衣兜头罩住了容笙,把他整个人抱在了怀里,遮挡得严严实实的。 还在湖边的程澈发现了不对劲,小舟只在对岸的边缘游荡,殿下也是一动不动的,他察觉到了不对劲,一个飞身就落在了对岸,然而舟上的男人根本就不是殿下! 程澈的瞳孔放大,揪住了男人的衣领,恶狠狠道:“说!殿下去哪儿了?!” 第54章 等程澈赶到的时候容笙已经神志不清了,被包裹在衣服里低低地喘息着,细白的手指泛着红晕紧紧地揪着江昭的衣襟不放,身体缩成了一小团,蜷缩在他的怀里难耐地磨蹭着。 程澈上前就要把容笙抢过来,江昭避开了身子,怒呵道:“快回去!快请大夫!” 茉莉随后赶了过来,还没有完全弄清楚什么状况,但下意识地听从了江昭的话,一刻都不敢耽误了,连忙道:“王府的车驾在外头,”又转头看向程澈,“快带你脚程快,赶紧带着府里的腰牌去请御医!” 江昭飞快地抱着容笙上了马车,刚一放下容笙的手脚就缠了上来,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呼出的热气都灼热到烫人,他不住地哄着,“笙笙,你再忍一忍,等回府就好了。” 容笙哪里还听得懂人话,脑袋和浆糊一样,耳朵里如同塞了棉花,血液翻腾着,就连骨头缝都痒,喃喃着,“我……我难受……难受……” 江昭的是是凉的,脸也是凉的,容笙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贴,想要这一丝凉意能够让他舒服。 可很快这一点子凉爽都被他捂热了,只好爬到人身上不得章法地磨着,“不舒服,不舒服……” 江昭忍得青筋凸起,臂膀孔武有力地扣着容笙的腰身,制止他的动作,声音哑得不像话,“乖乖,笙笙,坚持一下,坚持一下。” 这话不知是对容笙说的,还是对自己,或者他们双方都要克制。 容笙是完全没有意识了,全凭着药物催化的本能在驱使,但江昭此时此刻是清醒的,他不允许自己做出伤害容笙的事情。 马车“咕噜咕噜”地行驶,比平时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颠簸感让容笙更加难挨,胡乱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揉着、抚摸着,可是得不到疏解的他小声啜泣了起来。 像吃不到奶的猫儿一样期期艾艾地哭着,哭得江昭的心都化了,于是伸出了手,渐渐地啜泣变成了低。吟萦绕在耳边,听得人面红耳赤。 时间缩短了一半,回到府的时候柳御医已经候着了,江昭把容笙抱到了床上,可容笙还是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襟不放手,无奈只好坐在床边把人搂在怀里。 无人再去注意江昭的无礼行径了,他们的生家性命和脑袋全系在荣王殿下身上,若是殿下有一丝一毫的差池,全都不用活了,只有程澈还死死地盯着江昭。 第64章 柳御医的手猛地一抖,“殿下是中了一响贪欢。” 一响贪欢是青楼楚馆里对付不听话清倌人的,无论多少刚烈清贞,只要一滴就连圣人来了都得宽衣解带、放浪形骸。 茉莉等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纷纷愤恨不已,竟然给金尊玉贵的荣王殿下使用这种脏药。 “那要怎么办?!”江昭关心则乱地。 “这东西虽不致命,但药性猛烈,需得放入冷泉中浸泡,微臣再配些汤药,或许能解了药性。”其实还有更好的办法,就是找个男人来和殿下行房,这是最快的解决办法,人人都知道,但人人都不敢提出。 “冷泉在哪儿?快去准备啊!”江昭一门心思都在容笙身上,知道有解决的方法后立刻催促着,生怕晚了一步容笙会有什么危险。 一声令下,众人纷纷往外跑。 怀里的人越发不安分了,抓着江昭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膛上,红艳艳的嘴唇微张着,不住地蹭着江昭的脖颈。 黏腻、潮湿、暧昧…… 怎么能让殿下就这样在一个外男的怀里袒胸露乳、神志不清,全德想要把殿下从江昭怀里拉出来,可刚碰到他的手就被反应激烈地甩开了,又越发的缠着江昭,还漏出了一两声抽泣。 程澈阴沉着脸要上前把江昭拽出来,但全德拦住了他,全德算是看明白了殿下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了,与其强硬分开,倒不如先这样。 可程澈不依,他不能让自家殿下和一个山野村夫扯在一起,硬是揪住了江昭的领子想把他往床下拖,江昭紧抓住了程澈的手腕,力气大到恨不得要把腕骨捏碎。 容笙感到了一丝不安,死死地攀附着江昭的脖子,“阿昭,阿昭……不走……” “滚!”江昭愤然甩开了程澈的手,赤红着双目狰狞地瞪着他。 全德搭在了程澈的手臂上,郑重其事地严肃道:“程侍卫,我们的职责是一切以殿下的心意为主,你想强势到让殿下受伤吗?” 程澈手一抖,看着容笙迷恋依赖的模样,缓缓地放下了手,还不忘凶恶地警告道:“不准对殿下不敬。” 冷泉中,两道身影缠绕在一起浸泡其中,容笙身体的燥热被冰凉的泉水缓解,可人依旧没有清醒过来,肌肤还是很烫。 江昭所有感官都放在容笙身上,看着他难受狼狈的模样,恨不得是自己替他承担这份痛苦,悔恨自己没有早一点发现,怨恨自己的软弱无能卑微,没有一直留在容笙的身边守着,“对不起,笙笙,对不起……” 是他去晚了,是他没有好好地护着容笙,是他的态度不好,一切都是他的错,就算是他的笙笙记不记得自己了又能怎么样,他都该留在容笙身边寸步不离的,就算是他讨厌自己厌恶自己都没有关系,只要容笙好,只要他的笙笙能够平平安安就好…… 容笙的潜意识里依恋着江昭,可是无论他怎么求都得不到,怎么哭都不能得偿所愿。 明明对方是有感觉的,明明对方也和自己一样的,可是为什么就是不可以呢,迷迷蒙蒙的容笙不明白,只会更痛苦…… “不行的,笙笙,不行……”江昭知道容笙现在并不清醒,全靠药物驱使才会这样靠近自己,他不能趁人之危,不能让容笙更加讨厌了。 药送进来的时候,全德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不敢多看,“哗啦哗啦”的泉水声扰乱人的心绪,他放下药碗就匆匆而去。 容笙不肯喝药,或哄或骗都没有用,脾气倔强得不行,挣扎间还差点儿把药碗都打翻了,江昭只好含在嘴里捏着容笙的下巴喂了进去。 可四瓣嘴唇分开之际,容笙舌尖勾了他一下,江昭呼吸一滞,险些端不稳药碗。 又是泡泉又是喂药,整整折腾了大半宿,容笙身上的热意终于是消散了,躺在床上沉沉地睡去。 江昭守在容笙的床前一夜未眠。 直到日上三竿,容笙有了些动静,许是觉得热了,把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江昭怕他着凉又塞了进去。 一个执拗地要出来,一个执意地要塞回去,像两个不知疲倦的小孩一样,到底还是江昭担心他再乱动,干脆撑着手压在了容笙的肩膀两边,让人动弹不得。 忽然,容笙的眼睫轻颤,缓缓地睁开了,江昭大喜过望便松了力道,可容笙却瞳孔地震,猛地坐起身还未看清人就一巴掌甩了过去。 掌风侵袭过来的那一刻只嗅到了一丝香气,等感知到的时候就连脸颊上也残留了这样的气息。 回过神来的容笙心里闪过一丝愧疚,但依旧嘴硬道,“是……是你凑过来的,怪不得本王。” “嗯,是我的错,”江昭用舌头顶了顶腮帮就去看容笙的手,“殿下手打疼了吗?” 容笙缩了缩手指,一脸古怪地望着江昭,哪有人被打了还关心打人的手疼不疼的。 两目相对,相顾无言,最后还是肚子传来的“咕咕咕”声打破了寝室内的寂静。 从昨天事发到中午,容笙已经一天一夜都没有吃东西了,肚子早就饿得受不了了,于是伸脚请踹着江昭的大腿,“去,给本王做饭。” 容笙独自坐在床上静了会儿,关于昨夜的记忆他已经记不清了,但从醒来的姿态来看就知道是江昭照顾了自己一夜,他的身体除了有些疲惫之外也没什么不适的感觉,于是把人喊进来伺候自己洗漱。 茉莉留了一个心眼,伺候主子穿衣的空隙检查了他身上有没有多余的痕迹,幸好那江昭还算是正人君子,没做出什么更孟浪的事情来。 不过容笙的神情太平静了,似乎没有因为江昭的抚慰而表现得恼羞成怒。 茉莉刚活泛了些心思,就发觉自家主子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连后槽牙都咬紧了,“齐文越那个畜生怎么样了?本王要把他碎尸万段。” “昨儿御医回去的时候陛下就已经知道了,当即就把齐文越给抓人,他已经被江厨打得不成人形,人也昏迷了过去,暂时关押在牢房里,陛下还命人立刻封锁了消息,不会有对殿下不利的传言流出。” 容笙的眸色晦暗不明,缓缓地给自己的手指套上了绿扳指,“告诉牢房的人,把齐文越往死里打,打得越狠本王的赏银越多,断手断脚最好,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行。” “是。”茉莉应道。 未多久,江昭就收拾了三菜一汤过来,全德站在容笙的身边等着伺候他用饭,但被江昭给全权代劳了,“御医说殿下这两日只能用些清淡的餐食。” 容笙看着他脸颊上明显的五指印,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轻轻咳了一声,“昨日是你救了本王,你想要什么赏赐?” “是小人应该做的事情,不需要任何赏赐。” “什么叫应该,你是我的奴仆吗?”容笙喝了一口汤,掀起眼帘看向江昭,忽然起了坏心思,“在本王身边伺候的男人可都是要净身的。” 江昭微蹙着眉头,却略微挣扎了一下就坦然接受了,“若是殿下需要的话,小人也可以。” “你!”容笙重重地拍下了筷子,发出不小的声音,怒目圆睁地瞪着江昭。 生气的模样也很漂亮呢,江昭想。 全德终于找到了机会递上了一双新筷子,容笙平复了情绪,“念念呢?” “在赵掌柜那儿。” 容笙不悦,“念念是你的女儿,你怎好总是把她丢在别处,她才三岁你是怎么照顾她?” “念念从一点点的小婴儿起便是由小人一手带大的,从她吃奶到会喝米汤是小人一勺一勺地喂得,从牙牙学语到会喊“阿爹”“小爹爹”是小人教的……”还有很多很多的第一次,江昭都想说给容笙听,他想说尽管没有小爹爹的参与,他也把女儿照顾得很好。 可是这番话听得容笙心里很是不舒服,那点子火气彻底偃旗息鼓了,“今天起就把念念接来王府吧。” 全德立刻会意,“上次江厨住的那间屋子还保留着呢,侍女们日日都在打扫,即可住进去都没问题。” “嗯。”容笙不咸不淡着,“你有异议?” 冷淡的模样也可爱呢,江昭想,“没有。” 容笙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和天香楼的管事说,从今往后江昭留在本王府上,什么时候本王厌了再把他放回去。” “是。” 饭只吃了小半口,每道菜分别吃了两口,汤喝了小半碗,容笙就用帕子擦了擦嘴巴想起身了。 江昭不由得道:“殿下不吃了吗?殿下吃得很少啊,肚子会饿的。” 容笙瞪着江昭,瘪了瘪嘴巴,“要你管,本王困了。” 连全德都咂摸出来他们两人之间不同的氛围感,殿下的语气不是呵斥反而多了几分娇嗔的意味,他们不像是主仆,倒像是闹了脾气的夫夫俩,生气的小夫郎在等着丈夫的轻哄。 “是小人没有做出符合殿下口味的饭菜,殿下想要吃什么,小人什么都会。”江昭认真又柔和地看着容笙。 第65章 容笙有那么一瞬间地沉沦,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微红着脸梗着脖子,沉声道:“不吃。” 第55章 “那再喝些汤吧,我煨了好久,殿下就赏脸再喝两口吧。”江昭端起鸽子汤碗,舀了一勺吹凉后送到了容笙的嘴边,语气清浅,略带着哄意。 容笙似乎是难以招架江昭这样的温柔与低哄,竟鬼使神差地张开了嘴巴,含住了汤勺,就这样一口一口地喝掉了一碗汤,还吃了两三块鸽子肉,江昭用手接下了骨头。 全程都被茉莉和全德看在眼中,面面相觑了一阵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感慨着自家小殿下还挺吃江昭这一套,被哄得一愣一愣的。 容笙被下了药,身体底子本来就有亏损,又在冷泉里泡了一夜,更是让不好的身子骨雪上加霜,当天夜里就起了烧,但好在不严重,天不亮烧就退了,只是人看起来恹恹的,也没什么胃口,从早上开始就懒散地窝在床不愿意动弹,一直到中午都没有出来。 茉莉和全德变着法的哄殿下吃点东西,容笙还是没有胃口,江昭熬了一碗酸酸甜甜的番茄虾仁汤,推门而入。 眸光沉静如水地望了他一眼,似乎是在说“伺候的明白吗?伺候不明白让我来”,然后全德就往后退了一步让贤了。 容笙半倚在贵妃椅上,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紧接着一勺汤羹就送到了嘴边,酸甜的气味勾引着味蕾,让他吞了吞唾液,张开嘴尝了一口,滋味儿是真不错,慢慢地打开了胃口,喝了半碗酸甜汤就擦着嘴巴,不想喝了。 江昭也没有再勉强,毕竟生病的人胃口是会受影响的,又端出了一碟子山楂果,酸甜的山楂裹了一层糖霜,甜甜蜜蜜的,很好入口,就这么就着江昭的手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山楂果不宜多吃,五颗吃完后就没有了,容笙还有些意犹未尽,江昭就又送上了玉露糕,一块玉露糕就着肉桂茶吃掉了,紧接着又是玉酥豆乳,外皮炸得酥酥嫩嫩的。 下午,容笙忍着苦味把汤药一饮而尽,整张小脸儿都苦吧了起来,江昭看准时机往他嘴里送了一块饴糖,动作快到身边的茉莉都没能来得及阻止他无礼的行为,可容笙都没有说什么,茉莉更不敢作声了,端着药碗默默地退了下去。 “你随身还带着饴糖?” “念念喜欢。” 其实念念身上有个专门装零嘴的小兜子,每日只需要放些定量的糖块、肉干、果脯等等之类的就好了,江昭带着的就是留给容笙的,这么说只是想让容笙更容易接受些。 饴糖缓缓地在嘴巴里化开,甜丝丝的气息充斥着口腔,让人心情都好了不少。 容笙悠哉悠哉地晃着小脚。一边翻阅着手里书册,江昭发现他又没有穿袜子,于是握着他纤细的脚踝套了上去。 温热的触感从脚踝处散开,传达到四肢百骸,犹如过电一般,容笙撤回了脚,警告似的瞪了江昭一眼,但后者完全不为所动。 许是话本子也没什么意思了,容笙就把目光放回了江昭身上,又主动伸出了自己的腿,“本王脚痛,你给本王捏捏脚。” 江昭自然是乐意之至,单膝跪在容笙面前,抬起一只脚踩在了自己的膝头不轻不重地揉着捏着。 “为什么从来听你提起过念念的小爹爹?”容笙没由来地问道。 “他……”江昭的手顿了顿,又接着摁了,声音难免染上了哀伤,“他失踪了。” 容笙的手指紧了紧,“你没有找吗?” “找了,我一直在找他,”江昭抬起眼眸,目光流转地望着容笙,眼底满含情意与热切,还有一丝克制,连声音都微哑着,“我……我很想他。” 许是江昭的目光太过情真意切、太过灼热了,让他难以招架得住,于是容笙别开脸,揪紧了自己散落在小榻上的衣袍。 容笙不明白自己此刻的情绪,很奇怪、很糟乱。 房间内又安静了下来,只有翻阅书页的“哗啦”声,可容笙也没有多少的注意力是落在书册上的。 心烦意乱的他看着江昭低眉顺眼任劳任怨伺候自己的模样,下意识问道:“你对你的妻子也是这样的吗?” “嗯。” 清清浅浅一个“嗯”字如小石子落进了平静的水面,荡起了层层涟漪,他莫名地开始嫉妒起了江昭的妻子,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能拥有一个江昭。 容笙瞬间没了兴致,光裸的脚从江昭手里抽了出去,不轻不重地踩在他的肩头轻轻蹬了一下。 软乎滑腻的脚脱离了手心,顿时就显得空落落的了,江昭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是力道不对吗?我轻一点。” “不了,本王乏了,要休息了。”容笙裹着毛毯蜷缩在小榻上,书册随意落在了地上。 江昭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担忧道:“殿下去床上睡吧,小榻上凉。” “屋内有地龙,冷不到哪里去。”容笙的声音慵慵懒懒的,闷在毯子里又听起来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江昭没有再说话,只是抱了一床被褥来盖在了容笙身上,掩好了被角才悄悄地出去。 容笙睁开眼睛,无声地扣着毛毯上的细毛,神情被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了,看不清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容笙昏沉沉地醒来,看见了念念正趴在床边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瞧,发现自己醒了还掩耳盗铃地坐了地上,躲藏起来。 容笙伸手一捞就把小姑娘抱进了怀里,“你怎么来了?” “阿爹说殿下病了,我来瞧瞧。”小姑娘嗫嚅着,还时不时抬眼看他,往他怀里塞了一只小兔子,“这是我的保护神,阿爹说有它在我就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送给殿下,希望殿下也能快点好起来。” 小兔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是干净又整洁,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一看就是格外宝贵的。 容笙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可是“殿下”一词“在一个小娃娃嘴里说出来听起来又十分刺耳,他揉着念念的小脸蛋,“你以前不都是喊我小爹爹吗?怎么现在不叫了?” 念念垂下了脑袋,看起来满是难过,“因为阿爹不让我叫了……” “为什么?” “阿爹……阿爹说小爹爹身体不好,不能让小爹爹不开心了。” 小姑娘的话说得云里雾里的,容笙听不大明白,再想仔细问的时候,全德进来禀告说太后娘娘来了。 太后这些日子身体不大好,皇帝和君后刻意隐瞒着容笙差点儿受辱的事情,刚得知消息就匆匆忙忙地出宫来探望。 然而一打开门,太后都停住了脚步,看着一大一小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蛋都恍惚了,还以为是看见了小时候的容笙,不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发现并不是眼花,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的一个孩子。 “这……这是你生的?”太后不可思议道。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以为念念是他的孩子啊,容笙有些苦恼,“不是。” “那是哪来的?” “府里厨子的,我嫌院子里太冷清了,就让小孩子陪我玩玩。”容笙随意地解释着,只是想搪塞过去。 太后似信非信地看着小娃娃,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小姑娘软软的脸蛋,感慨着,“只怕是你生都生不出这么相像的孩子了。” “婆婆好。”念念乖乖巧巧又奶声奶气地唤着。 看着小容笙,太后的目光都不由得柔和了下来,愧疚之情油然而生,把念念抱了起来,她甚少抱过这样小的容笙,弥补空缺的遗憾,“你好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念念哦。” “念念啊,真是一个好名字。”太后透过念念的小脸儿回忆着容笙的儿时,糯米团子时期的阿笙也是这般一团可爱的吧。 “茉莉,把孩子抱走吧。” 太后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这才把视线落在了容笙身上,又捶胸顿足着,自己的宝贝就在眼前,何必去贪恋别人家的宝贝。 “身体怎么样了?阿简那孩子也是的,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敢瞒着母后,母后才知道齐文越畜生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得到消息的时候她恨不得把那个畜生给碎尸万段了,当即下令把畜生先狠狠地打一顿,太监回来禀告说已经就剩一口气了,“你放心,母后和皇兄都不会放过齐家的,那个畜生就让这么死掉实在是太便宜了,怎么着也要凌迟处死,举家流放!” “可是齐家是侯府……”尽管容笙心里对齐文越极为厌恶,但还是怕贸然处置了齐家会影响兄长,引来百官弹劾。 “侯府又怎么了,从前我们就被人欺负要隐忍着不由自主,如今掌权了还要被人欺负的话岂不是白活一场了!”太后掷地有声,亏得她之前还想撮合齐家和自己的小儿子,现在想想简直是后怕,若是真和这样的男人结亲了,怕是这辈子都毁了,“母后日后再给你找更好的。” 容笙都有些无奈了,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母后,我现在一个人也挺好的,而且若非我真心喜欢,再好的人也是不愿意的。” 第66章 经此一遭,太后也是想通了,没有什么能够比得上自己孩子平安快乐,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好好好,都由你都由你,等哪日你有了心仪的人就来告诉母后,母后也好替你把把关啊。” “我会的,母后。”容笙笑着享受着母亲对自己的心疼与关心。 “好了,母后回去了,你也好好休息,看着又瘦了,母后带来不少补品来,让小厨房每次做给你吃。”太后怜爱地摸了摸容笙的脸颊,就和小时候一样。 容笙感受着脸颊残留的温度,笑意柔和,“好。” 太后走后,茉莉又把念念抱了回来,“念念说还想来看看殿下。” 容笙伸手接过了念念,把小姑娘抱坐在自己的膝间,拿了一块玉露糕给她,轻声细语地问着,“念念,你为什么第一次见我就喊我小爹爹呢?” 念念抱着玉露糕小口小口地吃着,“因为你和我小爹爹长得一样啊。” “可是你小爹……”容笙顿了顿,想起了江昭说在念念出生后她的小爹爹就失踪了,这样的残忍不适合当着孩子的面说,于是委婉道:“念念不舍没有见过小爹爹吗,那是怎么知道的?” “念念见过啊,念念每天都有见小爹爹哦,只是小爹爹在画里,不会笑也不会说话,也不像爹爹这样软软的。”念念依恋地蹭了蹭容笙的脸颊,她还是最喜欢这样的小爹爹,不像是画里冷冰冰的。 容笙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了一般,就连声音都颤抖了,“什么画啊?” “就是挂在阿爹床头的画啊,阿爹还有好多呢,都藏在柜子里,从前阿爹老是看着画像哭,都把念念吵醒了,可是阿爹已经好久都没有看画像哭了呢……”念念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都没有注意到小爹爹完全僵住的表情。 容笙不敢相信一个孩子嘴巴里说出来的事情,于是让茉莉找个理由把江昭支出去,自己跑到了他的房间。 寝卧干干净净一层不染,除了基本的陈设之外几乎没有添置什么东西,正中间挂着一副丹青图,赫然是一副美人图,待看清楚美人的相貌后容笙震惊得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真的一模一样,就连手腕上的孕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他和江昭的妻子、念念的小爹爹长得一模一样! 可是容笙不相信,开始翻箱倒柜,找到了更多的画,更多的实证,全部都和他一模一样,有单人的有双人的,两人依偎在一起,相同的脸上出现了自己从来不会露出的柔和幸福的笑容! 怪不得念念会喊他“小爹爹”,怪不得江昭看向他的眼神总是满含爱意与柔情,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容笙头痛欲裂,脑袋里像是有无数个小人在爬一样,有什么想要破壳而出,可是出不来,越是想就越是痛苦。 他冲出了房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跌跌撞撞地回了自己的寝殿,撞上了全德。 全德已经许久未曾见到荣王殿下如此失态的模样,都吓了一跳,“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啊?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容笙揪住了全德的衣襟,癫狂着,“把茉莉和程澈给本王关起来!去给本王查,去查,本王要知道当年全部的真相!” 第56章 容笙这两天都闭门不出,连江昭的面都不见,茉莉和程澈不知所踪,全德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翻箱倒柜混乱不堪的房间让江昭知道容笙已经知晓了全部的真相,只是他把自己封闭了起来,不愿意再看见自己,但江昭还是每天都做好饭放在容笙的门前,叮嘱他要好好吃饭,幸好他还愿意见念念,和念念说话,在念念的陪伴下还能多吃两口。 “念念,你以后和我一起生活,好不好?”容笙抚摸着念念的脑袋,看着和自己这么像的孩子,眼底满是疼惜和期许。 念念很是高兴,咧着嘴巴笑着,两腮的两颗小酒窝若隐若现,显得比平时还要兴奋,“好啊,我们和阿爹一起啊!” “没有阿爹,只有你和我,好不好?” 在看见江昭珍藏的画像之后,容笙已经对念念的话信了大半,终于能够解释为什么在看见江昭的时候会有奇异的心悸感,会忍不住地想要靠近他,为什么不反感他的触碰,可是他现在对江昭的情绪十分复杂,更多还在埋怨江昭对他的隐瞒,他只想要念念回到自己的身边。 可是念念想都没想就摇着头,“不好,念念想和阿爹在一起,也想阿爹和小爹爹在一起,一家人不就应该在一起的吗?” 是啊,一家人就是要在一起的,可是为什么江昭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告诉自己! 晚上,容笙在床上翻来翻去的睡不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于是下床打开门走了出去,漫无目的地在院子里游荡,竟然走到了江昭的房间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江昭沉睡着,念念也窝在他的怀里睡得香甜,画面温馨又恬静,可是似乎少了一点什么,似乎在记忆力的最深处应该还有自己的位置。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触碰江昭的睡颜,可在即将摸到的时候顿住了手,手指蜷缩了起来,江昭似乎是感知到了什么,睁开眼睛握住了那只袭来的手。 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容笙,不可思议地喃喃着,“笙笙……” 容笙如同受了惊一般猛地甩开了他的手仓皇而逃。 闷在府里太过压抑和难受,第二日,容笙就带着两个侍卫出门了,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游晃着,买了一根哄小孩的糖葫芦,可是一点都没有江昭做的滋味好,开始意兴阑珊。 “阿笙,”钟上清面露惊喜之色,忽然又反应过来此人的身份不一样了,连忙俯身行礼,“微臣参加荣王殿下。” “是钟大人啊,”容笙盯着眼前人望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是谁,随即又抓住了关键词,没什么精气神的眸光忽然亮了一下,“你方才唤我什么?” “是微臣口无遮拦,还望荣王殿下勿怪。”钟上清一脸懊悔,忘记了江昭的叮嘱。 “不,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容笙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钟上清身上,“告诉本王。” 钟上清踟蹰了一二,到底还是没有坚守住和江昭的约定,但他还是希望他们之间的误会可以化解,于是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没过几日,全德就带来了调查结果,还有浮玉村好多人的口供,全部串联了起来,容笙从这些村民的口中知道了一个不一样的自己,一个明媚阳光又无忧无虑的自己,一个把江昭当做最重要的人的自己……点点滴滴绘制成了一副美好的画卷,一个具有人间烟火一般的生活…… 那天晚上容笙发了好大的脾气,把茉莉和程澈提了出来各打三十大板,关起来面壁思过,没人知道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自小伺候的人都遭了央。 直到两天后,齐文越在牢里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为了避免他死得太容易了,皇帝下令给他救治,只要吊着命就行,活得都不成人样了,安阳侯府举家流放的消息传来的时候齐文越彻底没了指望,开始骂骂咧咧了起来,骂皇帝骂太后骂荣王殿下,还口出污言秽语,谣言被传扬了出去,众说纷纭,又联想到最近荣王和天香楼的一个厨子举止亲昵,就说荣王殿下与厨子有染,更有甚者说他的孩子是荣王殿下生的,毕竟长得一模一样。 谣言就像是长出腿插上翅膀四散而去,说荣王殿下自甘下贱,说江昭攀附高枝麻雀变凤凰。 皇帝和太后得知消息,当即就查到了散布谣言的人,原来是牢头听到了齐文越的胡言乱语,又在吃醉酒的情况下当做谈资宣扬了出去,从此一发不可收拾,齐文越被赐死,散播流言的人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流言满天飞,是怎么抓都抓不完的。 府里也传得沸沸扬扬,江昭听说了,容笙自然也知道了,但是他没有管,到底江昭把传播的人警告了一遍,府里都是势利眼,知道江昭如今在王爷面前得脸,也不敢顶撞他,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再乱说了。 太后来了荣王府,脸色很是不好看,坐在容笙的榻前,“你和那个江昭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还有那个孩子?” 容笙疲惫地掀起眼帘,却什么话都没有说,无意识地把玩着自己手里的草蝴蝶。 太后娘娘焦急得不行,她不允许有任何人往自己的身上波脏水,但她还是要确认这件事的真伪,“母后不想怀疑什么的,但是念念那个孩子和你长得太像了,当初你失忆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母后去问了你皇兄,你皇兄也是什么都不肯说,你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实容笙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但太后还是想从容笙的嘴里听到真相,最后无计可施的她只好道:“那母后就把那个江昭抓起来盘问了,既然是罪魁祸首,就用他来止住源头,你继续做你的闷葫芦吧。” 容笙心头动了动,但到底还是没有开口,他如何能开口说自己在失忆的情况下和江昭成亲了,甚至还有了孩子,可是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就连他自己也最近才知道的。 第67章 太后身边的大太监把江昭叫了出来,立刻捆绑起来,太后掠了他一眼,就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男人居然和她的小儿子传出了那样的谣言。 可只是看了一眼,太后就从他的眉宇之间看出了一丝熟悉感,不过仅仅只是一瞬间。 容笙怔怔地看着,江昭抬起眼眸,晦暗又挫败,让容笙想起了一条落水的小狗,被人抛弃,浑身湿漉漉的,心就跟针扎一样,但他只是紧紧地扣着手指没有动作。 “说,那些谣言是不是和你有关系?”太后厉声道,“当初在浮玉村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知道的,哀家会查明一切,你做不得任何狡辩。” 江昭跪在地上,一直望向容笙,在浮玉村的种种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与容笙美好平淡的日子也恍如昨日,却又一次又一次地被打碎,宛如一场梦境。 他的目光变得坚定了起来,一字一句道:“是小人卑劣,是小人经不住诱惑,更是小人色令智昏,是小人趁荣王殿下失忆而趁人之危,是小人罪该万死,一切的一切都是小人的错,与孩子无关,小人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是孩子无辜,希望殿下……” “砰——”随着一声茶碗碎裂的声音,真相以这样的方式暴露在人前。 “住口!”容笙站起身,双眼赤红地,眼底泛着水光,怒目圆睁地瞪着江昭,“你住口!” 明明不是这样的! 江昭把所有的罪责统统拦到了自己身上,丝毫没有提及容笙在其中又做了什么,虽然他失忆了,可他也是一个有认知能力的人,不是小猫不是小狗,是活生生的人,有感情有情绪更有心,会去感知一切。 容笙没有吼完之后,容笙扶住了小桌案,太后是过来人,哪里会看不穿他们之间的纠葛,可是江昭这样的身份和恶劣行径完全配不上容笙,目光又变得凌厉了起来,让人把他拖下去,容笙也没有阻止。 “那个孩子……”太后动了恻隐之心,她实在是和容笙太像了,总是不自觉地让她想起幼时的容笙,终究还是有些舍不得的,可是这个孩子留着只会让容笙想起不堪的过往,不能留下。 容笙摇摇欲坠地跌坐在软垫上,头痛得捂着额头。 “虽然她父亲品行恶劣,但祸不及婴孩,还是……”太后顿了顿,“等事情处理完了,就把她送走吧,送可靠的宗亲去抚养,将来也有个郡主的名头,不算是薄待了她。” “不,我要把她留下。” “可是……” “母后,让她留下吧,看着她总让我想起年幼时的自己,那时候的我最渴望的就是母亲的怀抱了,我没有得到过的,不希望念念也没有。” “……”太后沉默了,良久之后才叹了一声气道:“那就留下吧。” *** 当天晚上就闹了起来,小姑娘哭得眼泪汪汪,小脸儿都是通红的,“我要……我要阿爹,呜呜呜……” 侍女太监一个劲儿地哄着,嘴巴都说干了都没有把人给哄好,只好去找荣王。 容笙把念念抱在怀里轻轻地晃着,哄着小姑娘,“跟着小爹爹不好吗?小爹爹可以给念念想要的一切。” “不要不要,念念什么都不要,念念只要阿爹,呜呜呜……”念念是江昭带大的,自然依赖着江昭,尽管她很想要小爹爹,但在她心目中是永远没有人可以代替阿爹的,“我要阿爹……要阿爹,我不要……不要小爹爹……” 容笙的心被扎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轻轻一碰就要碎掉了…… 全德听得心里都难受得很,忙道:“哎呦,可不能这么说啊。” 容笙对这样的念念失手无策,或许也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借口,“去把江昭带过来吧。” 江昭只在牢里待了一夜,没有什么人为难他,还不至于太过狼狈,只是人像是大病了一场一般有些失神,万念俱灰之间唯一念念的哭声才唤醒了他的神智。 “阿爹!”念念扑进了江昭的怀里,鼻涕眼泪一大把,江昭熟练地抱着念念轻拍着她的后背,哄她睡觉。 折腾了大半宿、折磨了荣王府每个人的念念终于睡着了,江昭又重新跪到了容笙面前。 整个屋子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寂静异常,烛火跳动着,笼罩在容笙身上,依旧高高在上光芒万丈,不容任何肖想与沾污。 静默了良久,容笙忽然开口道:“现在这里没有任何人,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话?” “小人自知不堪,不敢有任何辩解。” “好一个没有任何辩解啊。”容笙一个拂袖就把桌面上的纸张全部扫落在地,“你看看吧,你应该比我更加熟悉这些。” 江昭一一看过去,一段段记忆如走马观灯一般涌现在脑海中,每一笔都在叙说着他与容笙不可磨灭的过往,他的手指攥紧了纸张,直到发皱才松开。 容笙走下来蹲在江昭的身前,揪住了他的衣襟将人拉到了自己的面前来,“你知道这么说你有想过你的后果,你会被处死的,江昭。”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不辩解,为什么不说这一切都是我想要的,是我求着你的!为什么要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容笙的手指用力到发白,他真的想剥开他的心看看他究竟在想什么! “人是会说谎的,这些也作不得数,过去是可以被遗忘的,殿下不应该再挖掘出来,”江昭的语言是残忍的,在自以为是的为容笙好,在理所当然地认为遗忘才是最好的,从来都是忽略容笙的感受的,“殿下始终是尊贵的荣王,值得最好的一切,而不是与我这样的人搅和在一起。” 容笙气急了,双眸都生生地逼出了泪水,“既然你不承认,你当初就应该把我丢掉!而不是捡回家,与我成亲,与我和和美美的过日子,留下了那些本不该被遗忘的记忆,还帮我找家人,江昭,你就是一个懦夫!你否定了我们之间的一切啊……” 江昭抬起头,愣怔地看着容笙,看见了他从眼眶中滑落的泪水。 本以为自己的存在是让容笙痛苦的根源,可没想到竟然自己的隐瞒才是那把最锋利的刀刃,将人扎得鲜血淋漓。 “对不起,笙笙……” 他是一个懦夫,一个只敢躲在壳里不敢为自己争取一丝一毫的懦夫,他幡然醒悟,可是…… “别这么叫我!” 江昭的手颤抖着,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少的离谱,让容笙承受了多大的折磨和痛苦,他想要伸手想要抚平容笙的皱起的眉头,却被容笙一手挥开。 容笙淡然一笑,“江昭,我真的很讨厌你……” 第57章 齐文越死了,谣言止住了,江昭被容笙带回了府,太后派人过来要人,也被堵了回去,只说要亲自惩罚他才能抵消心中的怨恨。 可江昭每日除了带念念之外就是被困在府中,连容笙的面都见不着,他去询问全德,全德也只是摇着头。 容笙不见他,他只好悄悄地溜进去,守夜的全德发现了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月光透过窗户散下了几缕皎洁的光辉,床上的容笙在熟睡中,眼角却挂着晶莹的泪痕,仿佛在梦里自己都在惹容笙生气。 江昭心痛到无法呼吸,轻轻地勾住了容笙的小指头,垂着脑袋内疚着,“对不起,笙笙,都是我不好……” 容笙的眼睫轻颤着,下一刻就睁开了眼睛,懵懵地看着江昭近在咫尺的脸,目光柔和了一下又猛地反应过来推了他一把,故作镇静道:“放肆。” 江昭顺势跪了下去。 容笙看着他逆来顺受低眉顺眼的模样就来气,“你来干什么?” “听说殿下这两日神思倦怠精神不济还食不下咽,就来瞧一瞧,殿下是生病了吗?”容笙在月光笼罩下的皮肤有些白,江昭担忧着问道。 “不需要你的关心,你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戴罪之身。” “是,我知道的,但我想为殿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你这样惺惺作态的模样是做给谁看的?”若是换了从前容笙还能吃吃他这一套,但现在是不可能了,一瞧见他心里的火气就蹭蹭地往上涨。 “所以我想弥补。”江昭掀起眼帘,弱弱地看着容笙。 从这个角度向下看去的江昭显得最为乖顺与委屈可怜。 呵,他还委屈上了。 容笙硬了硬心肠,“你就是想弥补,我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了,你要是想跪就天天跪在这里吧。”说着就又躺了回去,大被蒙过头。 他是不会心软心疼的。 但江昭还真就在床边跪了一晚上,到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腿脚都快直不起来了,还是忍着从全德手里接过衣裳服侍容笙穿衣。 容笙的身段比起以前是瘦弱了不少,小腰细条条的,一只手都能环得过来,好似一阵风儿都能刮跑了,得好好地补一补才行。 江昭看得入了神,被容笙发现了他的目光,外衣一裹就睁着一双大眼睛瞪着他,“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第68章 “我回去看看念念。”江昭收回视线离开了。 全德看看气呼呼的殿下又看看默不作声的江昭,都不由得感慨一二,从前的殿下总是淡淡的,郁郁寡欢地一个人窝着,自从江昭出现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殿下的情绪被调动了起来,也有了一丝人气。 念念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早晨不会睡懒觉,早早地起来了,江昭给她穿好了衣服,由于昨夜哭了一场,眼睛都肿得像小核桃一样大小了,江昭去厨房煮了一颗鸡蛋给她揉眼睛。 “昨天小爹爹生气了吗?” “嗯?” “我和小爹爹说我只有阿爹,不要小爹爹……”念念越说越小声了,她后来也知道这样是不对的,可是当时她真的想要阿爹。 江昭一愣,揉了揉念念的小脑袋,轻声细语地教道:“念念以后不能这么说了,小爹爹会伤心的,小爹爹也是很爱念念的。” “那为什么爹爹都没有来看过念念呢,其他的小朋友都有小爹爹和娘亲,我怎么没有呢?”念念忍不住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小孩子天地很简单的,只要有父母的疼爱就什么都好,可是她自记事以来就只有阿爹陪着,明明其他的小朋友都有两个的。 “因为小爹爹生病了啊,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要怎么照顾念念呢,”江昭把念念抱坐在了怀里,目光都柔和了起来,“小爹爹其实非常非常喜欢念念的,小爹爹还给念念做了很多的小衣服小玩具,每天都期待着念念的出生呢。” 念念吸了吸鼻子,感觉自己太不对了,伤了小爹爹的心了,“我要去给小爹爹道歉。” “好。” 容笙正在用早饭,一碗黄橙橙的小米粥,搭配了一点咸菜,还有几个汤包,没什么胃口,只是象征性地吃两口。 忽然,门口探进来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眼皮还有些红肿,看起来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全德是第一个注意到她的人,笑道:“念念小姐来了。” 容笙抬眸看去,念念怯生生地把半边身子都缩在门后,他朝她招了招手,“念念,过来。” 念念走到了桌前身边被一下子抱进了怀里,嗅到了小爹爹身上好闻的香气,听小爹爹轻轻柔柔地说话,“吃早饭了吗?” “还没有。”念念乖乖巧巧地摇了摇头。 “全德,让小厨房做点甜口的菜色过来,小孩子爱吃的。” “是。” 念念环抱着容笙的脖子,讨好得轻轻地蹭了蹭,奶声奶气地小声道:“小爹爹,对不起。” “嗯,怎么啦?宝贝?” 念念埋在容笙的肩头,鼻子里都是小爹爹的香气,让人安心得很,“我昨天不应该那么说话的,阿爹说那样是不对的,会让小爹爹伤心的,念念不想要小爹爹伤心,念念也是喜欢小爹爹的,非常非常的喜欢,小爹爹千万不要生念念的气,对不起……” 容笙一顿,他倒是不至于去生一个孩子的气,毕竟他从来没有一日照顾过念念,甚至都把她遗忘了,就算念念粘着江昭想要江昭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怎么会生念念的气呢,是小爹爹不好,都没有照顾好念念。”容笙紧紧地抱着念念,感受着小小的身体传来的温度。 “不是不是!”念念抬起头,把小脑袋摇得像只拨浪鼓一样,“不是小爹爹的错,阿爹说了小爹爹也是无意的,小爹爹也非常非常地爱念念,念念从一点点大的小衣服都是爹爹做的,这个小兔子也是爹爹做的呢,念念很喜欢很宝贝的,念念把它当做是小爹爹,每天都抱着它睡觉的,这样小爹爹就能一直陪着我啦。” 是一只小花兔呢,米色的布料上印着一团团的小碎花,这和念念之前送给他的小兔子不一样,针脚没有那么密实,一只小耳朵都耷拉下来了,但没有缝补过的痕迹,可见当时制作的人是何其的用心。 在容笙不知道的时候竟然也是如此地期待这个孩子的降生的。 容笙的心酸胀不已,眼圈都不由得红了起来,重新抱住了念念,他真的错过太多了。 错过了念念的出生,错过了她牙牙学语,错过了她的第一声小爹爹,错过了她会走路了,错过了身为父母对于一个孩子最重要的时刻,往后余生都应该尽力地去弥补。 秋季悄然而去,一场雨雪带来了寒凉,外头银装素裹大雪纷飞,里面依旧春意盎然,容笙怕冷,地龙也烧得旺盛,只着一袭轻薄里衣半倚在小榻上看书。 这几个月来江昭一直陪伴着容笙的身边,变着花样的给他做食疗,小脸儿养得圆溜了一些,白里透着粉意,不再是从前那般毫无精气神病恹恹的模样了,整个人都容光焕发了。 程澈和茉莉养好了伤就又回到了容笙的身边伺候,毕竟是打小就跟在身边的,情意到底是不一样的,茉莉是再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犯同样的错误了,程澈还是那副样子,死气沉沉没什么生气,容笙命他不许近身了。 而江昭从禁锢在房间一步步走到了容笙的身边,都快取代全德的位置了,事无大小皆由他亲力亲为,如春雨一般润物细无声地浸润着容笙的生活。 江昭坐在榻边轻柔地为容笙摁着腿脚,容笙掀起眼帘望着他,“你对我这样是因为我是你的阿笙,还是因为我只是容笙。” “都是你。” 不一样的,对容笙而言是不一样的,他从始至终都没有阿笙的记忆,和江昭度过的日日夜夜都像是在窥伺另一个人的人生,也总觉得江昭看着他的眼神是在看向另一个人,如雾里看花一样模糊不清。 容笙挑起了江昭的下巴,轻轻地磨磋了两下,眼眸闪耀着一丝光辉又瞬间黯淡下去,“你说过人是会撒谎的,故事也是可以虚构的,你说我们是一样的,哪里一样了?” 江昭平静地望着容笙,“你的左臀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胎记。” 这是最直接的最无法抵赖的证据,只有真真切切亲密接触过的人才会知道这个隐秘之地。 “你!”容笙的脸颊瞬间涨红,捏着江昭下巴的手指都倏地收紧了,“你什么时候看见的?!是不是我中药的那一天!” “腹下三寸之地有一颗小黑痣,腿根上有……唔……” “闭嘴!”容笙一把捂住了江昭的嘴巴,整个人都要熟透了,“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是一个……一个登徒子死流氓!” 江昭握住了容笙的手腕,容笙犹如过电一般撤回了手,跌坐回了床上,江昭膝行着又近了一步,“殿下不承认没有关系,殿下从始至终都是我的月亮。 月亮,高悬于空、孤独又皎洁、纯净又清冷,可他早就已经不是了。 容笙的视线停留在江昭英气俊朗的脸上,又缓缓下移,然后抬脚踩在了他的腿根上,凉凉道:“你就是这样对你的月亮的?” “唔。”江昭闷哼一声,面露隐忍之色,嗓音微哑着,“对不起。” “你永远只会说对不起。” 江昭望向容笙的眼神,真挚与热切,又满含爱意,“笙笙,我爱你。” 容笙的心尖猛地一颤,撤回了脚的时候还蹬了他一下。 对江昭而言没多大的力气,轻飘飘地跟调。情一样,圆溜溜的杏眼也显得娇嗔又可爱,分明就是阿笙才会有的神情。 江昭笑了笑。 容笙都被他弄得莫名其妙了,瞪了回去,“你笑什么?” “殿下长得好看,多瞧两眼就喜不自胜了。” 容笙翘了翘嘴角,但这样显得威仪不足,又耷拉了下去,裹着小毛毯窝在了最里面,不打算再理会江昭了。 第58章 临近年关,大雪依旧纷飞,屋外寒风凛冽,容笙是一刻都待不住的,窝在房间里吃着江昭做的肉脯,把念念抱在怀里熟练地编织麦秆小玩具,会飞舞的小蝴蝶,会蹦蹦跳跳的小蚂蚱等等应有尽有,就没有容笙不会的。 “小爹爹好厉害呀!”念念非常地喜欢,开心得不行,还专门用一个精致檀木盒子装她的小玩具。 跳下容笙的膝间拿着小蝴蝶在屋里跑来跑去,脖子上的镶红宝石小金锁叮铃作响,小脸颊一团粉气,茉莉陪着他一起笑着,全德手里还摇着拨浪鼓,“咚咚咚”的声音像是在伴奏一样热闹得不行。 容笙在编织小兔子,时不时地抬头瞧两眼,眼角眉梢都带着丝丝缕缕的笑意,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江昭掀帘子进来,带进来一丝风雪,但很快就被屋内的暖气给蒸腾没了,那点子寒意只留下了清爽。 月前,江昭用自己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在神武大街开了一家餐馆,既然已经决心留在京城了,就得站稳脚跟,从前未能和阿笙一起实现的心愿终于在多年后有了结果,凭借着他的名气和手艺,加之多年的经验积累与对菜谱的研究,“江记”的客人络绎不绝,这段日子也格外忙碌一些,但江昭一日只做五桌,就光是预约的人都已经排到明年了。 第69章 江昭脱了大氅,随手挂在衣架上,“今日金玉满堂,新推出了一款玉簪,瞧着很适合你。”他打开了银丝雕花木匣,露出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玉簪。 玉簪是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玉兰花,花瓣层层叠叠薄如蝉翼,雕工精细质地温润,在日光下都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不见任何瑕疵。 茉莉看了一眼,“瞧着成色是真不错,江公子有心了。” 容笙掀起眼帘,先是盯着江昭看了一阵,视线又落在了木匣上,微微侧了侧头。 江昭会意上前轻轻地抚起了容笙散落的青丝,灵巧地挽起了一个发髻。 洁白的玉簪和乌黑亮丽的发髻相称,自带着一股清雅内敛的韵致,从骨子里透出典雅与清丽。 茉莉捧着镜子过来,容笙侧目看着,浅浅地翘起了嘴角,在余光瞥见江昭脸上的笑意时又收敛了些,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就那样吧,你的生意才刚刚有些起色,不必给我买这些,我也不缺,给念念买就好了。” “念念也有的。”江昭握着念念的细手腕套上了一副小金镯,雕刻着莲花的纹样,精致小巧最适合孩子佩戴了,“挣钱就是为了花的,自然看见好的就想买回来。” 容笙抱起了念念,把玩着她的小金镯,惹得念念“咯咯咯”直笑,目光停留在江昭的发髻上,缓缓扬了扬下巴,“你怎么不给自己换一个,那绢布发带都洗得褪色了。” “有些东西还是旧物用着最好。”江昭捏了捏发带坠下来的珠子,笑意温柔道。 容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瘪了瘪嘴巴,“茉莉,去把本王库房里水蓝色金丝绣花纹的那条发带拿来。” 水蓝色的软绸发带,宽约一指,金丝绣出阵阵波浪纹,发带两端各坠着一颗白润的珍珠,轻轻走动都跟着晃荡起来。 容笙解下了旧的发带,仔仔细细地系上了新的,辞旧迎新,本该就是这样的。 江昭本就长得俊朗英气,身材高大勇猛,坚实的胸膛与臂膀摸起来就安全感满满,脱了平民百姓的衣物换上新衣,往那儿一站活脱脱地像是一位贵公子,连容笙都不禁看呆了眼睛。 “小爹爹!小爹爹!你怎么都不理念念了呢?”念念伸出小手在容笙面前挥了挥,试图引起注意力。 容笙回过神来,忙低下了头,耳尖有些泛红,“怎么啦?” “念念的小蝴蝶翅膀掉了,小爹爹帮念念修一修。”念念高高地举起了小蝴蝶,小蝴蝶的一边翅膀的麦秆松散了,随着晃动的动作摇摇欲坠。 “是里面的麦秆断掉了,小爹爹重新给你编一个,好不好?”容笙抽出了新的麦秆。 “好~”念念把破损的小蝴蝶放在桌子上,乖乖巧巧地看容笙编,注意到阿爹有些孤单呢,于是扯着阿爹的袖子,让他走近一些,“阿爹和我们一起玩吧!小爹爹可厉害了呢!” 江昭坐在了椅子上,顺手拿过剪子和布料细细地裁制与缝合,给小兔子做花衣裳穿。 屋内满满的都是一家三口静谧又美好的氛围,茉莉和全德对视了一眼均悄悄地出了门,把恬静祥和的时光留给他们。 随着爆竹声响起,又迎来了新的一年,容笙想将念念认回,但于理不合遭到了太后和皇帝的反对,毕竟尚未成亲就有一个孩子的事情势必会对容笙的名声受影响,前些日子已经闹过一次,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于是退而求其次,将念念记在宗亲名下,以容笙甚是喜爱为由养在了荣王府,也算是认祖归宗。 其实随着齐文越惨死,安阳侯满门没落,众人都纷纷收了心思,不敢再胡乱揣测荣王有子的事情,对这段皇家秘辛心照不宣,就连容笙将念念带入宫廷夜宴之中,也都只是夸赞小郡主玉雪可爱,与荣王殿下很是相像。 念念没有参加过这样大型的宴会,行为有些拘谨,紧紧地揪着容笙的衣角不放,容笙本想带念念露露脸,不想吓着她了,于是带他去了后宫找君后。 方衾之是第一次见念念,真真也好好地感慨了一下,竟是如传言一般和容笙长得如此相像,还抱在怀里好好地瞧了瞧,越看越是喜欢,赐下了不少新奇精致的玩意儿。 身旁的大太监担忧地提醒着,“君后莫要抱太久,对身子不好。” “怎么了?身子不适吗?”容笙把念念抱了回来,担忧地询问着。 “没有,只是我这身上又有了,还不足三月,就没有声张。”方衾之的脸上一团喜气,脸颊微微泛红,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光。 “是吗?”容笙惊喜道,拍了拍念念的小屁股,让她去找彦儿玩,然后盯着方衾之平坦的小腹看,“他在肚子里面是什么感觉啊,会闹吗?” “这才一点点大呢,没什么感觉的,只是吃睡方面有些不一样,闻到油腻腻的东西就吃不下还想吐,人也懒懒散散的,变得嗜睡起来。”方衾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不过等到再大一点就会有感觉了,他会在肚子里动来动去的,怀彦儿那时候就是这样的,小家伙皮得很呢,晚上睡着的时候都会被闹腾醒,要好好地哄哄他呢。” 容笙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可是他却生了念念,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神情淡淡的。 方衾之注意到了这一点,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于是岔开了话题,“你与江昭如何了啊?我听说这段日子他都住在你府上,酒楼和荣王府两地跑,母后原本是打算永远拘禁着他的,但你不愿意,母后便也无可奈何了。” “能如何啊,他到底是念念的阿爹,总不好一直关着吧,念念会伤心的。”容笙垂下眼眸,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方衾之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御医说只要多说说过去的事情,说不准可以刺激记忆恢复。” “说再多我们曾经的过往,我也记不起来他是谁啊。”而且越说越生气,好像自己只是横叉在江昭和阿笙之间的局外人一样,虚无缥缈又触摸不到。 容笙瘪着嘴巴,满脸的挫败,“而且御医说我是磕到了脑袋,造成淤血压迫神经,我总不能再去撞一次石头吧。” “想不起来也没有关系,每一天都当做是新的一天,都可以创造出美好的回忆。”方衾之揉了揉容笙的脑袋,像是对待自己的弟弟一般。 容笙喝了些热酒,倒不至于醉人,只是小脸儿红扑扑的,上了马车就开始昏昏欲睡,被热酒蒸腾着有了点醉意,下马车的时候都踉跄的一下,被迎上来的江昭抱进了怀里,大氅一裹,就这么舒舒服服地窝着。 江昭把容笙放到了床上,熟练地给他脱去了外衣,茉莉都看在眼中,踟蹰着,“江公子,还是我来吧。” 可江昭动手的那一刻容笙握住了他的手腕,迷蒙的眸光里闪过一丝清明,他挣扎着坐起身,“不要走……” 容笙朝他扑过来,差点儿摔倒,还好江昭扶了他一把,坐在了床边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轻哄着,“不走不走,我在这儿呢。” 茉莉瞧着他们俩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悄悄地关上了房门,吩咐小厨房熬醒酒汤。 容笙环抱着江昭的脖子缓缓地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喟叹声。 “笙笙啊,我们擦擦脸吧,这样会舒服一点。” “嗯——”容笙清清浅浅地应着,像小猫一样软乎乎的。 江昭觉得他可爱得不行,洗了帕子拧干了轻柔地给他擦脸,凉凉的帕子让脸颊上的温度褪去了一些。 “唔,痛——”容笙拧着眉头喃喃着。 江昭赶紧放下了帕子,着急忙慌道:“哪里痛?” 容笙翘了翘脚,整个人往后昂起,委屈巴巴地掉起了眼泪珠子,“脚……脚痛,抽筋了……呜呜呜呜……” “不哭不哭,揉一揉就好了,不哭了宝宝。”江昭又把人抱回了怀里,抬起他的脚腕除了鞋袜开始揉着,“好一点了吗?” 容笙窝在江昭的怀里吸了吸鼻子,眼睛还是雾蒙蒙的,只能他隐隐绰绰的人影,手指情不自禁地揪住了江昭的衣襟,软软道:“好一点了,你再揉揉嘛。” “噗嗤——”江昭忍俊不禁起来。 容笙猛地抬起头,撅着嘴巴,“你……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像只小兔子一样。” “我才不是小兔子呢。”容笙直起身子,眼泪朦胧地瞪着他,“你才是小兔子!” “是是是,我是小兔子,你是兔子大王,”江昭宠溺地笑着,“兔子大王,脚好痛吗?” 容笙被哄得高高地仰着自己的脑袋,忽然注意到了江昭微微上翘的嘴唇,一时之间竟然看呆了,不由得伸手抚摸着,软软的,跟块嫩豆腐一样。 啊,好想吃豆腐啊…… 容笙想要,自然能够得到,他吻上了江昭的嘴唇,感受到对方身体陡然一僵,像是预测他会躲一样牢牢地摁住他的脑袋。 可是容笙不会亲吻,只会啃咬,甚至欲啃欲烈,咬得嘴巴里都尝到了血腥味。 第70章 “笙笙,等等,等……”江昭抓着容笙的手往外扯,四瓣嘴唇分开了片刻,“乖乖,都咬破了。” “殿下,醒酒汤……啊!”茉莉脸色一红,忙不迭地低下了头,“奴婢……奴婢什么都没有看见!” “等等茉莉!把醒酒汤端来!”江昭紧紧抓着容笙的手,一边让茉莉过来,一边还不忘哄着容笙,“好了笙笙,乖乖,我们过会儿再亲好不好?” 茉莉把碗一搁就跟一阵风似的逃走了,剩下江昭哄着容笙喝药,喝一口亲一下,一碗醒酒汤好歹是喝完了,嘴唇也亲肿了。 醒酒汤里放了安神的草药,喝完药之后容笙和江昭腻歪了一会儿就慢慢地睡着了。 江昭安顿好容笙之后才去里间解决自己的人生大事,他需要极大的忍耐力才能克制住自己的非分之想,只能夜深人静无人的时候才会疏解一二。 一个时辰才出来,神情有些郁郁,床上的容笙睡得正香,江昭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躺在了一旁的小榻上,怕醉酒的容笙夜里会有什么情况。 容笙翻了一个身,“扑通”一声从床上摔了下来,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江昭瞬间就被惊醒了,跑到了床边伸手一抄就把人抱了起来,“怎么了?怎么好好地摔倒了?” 容笙触碰到了光裸的肌肤,手感好得让他多磨磋了几下,反应了一会儿才一个激灵地往后一撤。 精壮的胸膛,宽肩窄腰,腰身线条流畅紧实,充满了力量,隐在白色里衣之下若隐若现…… 男人不同于小哥儿,显得壮硕高大太多了,容笙没看过男人光溜溜的身体,一时间都愣住了,小小的喉结都上下滚动着。 “你……你怎么不好好穿衣服!”容笙的脸色倏地涨得通红,跟颗熟透了的甜果儿一样。 “啊?跑来得太急了,没有注意,是我的错。”江昭裹紧了衣裳,活像个被小流氓欺负的良家妇男,“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小流氓本人容笙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不是说自己是阿笙吗?那江昭在扭扭捏捏个什么劲?! 既然是阿笙,那就是江昭的妻子,既然是名正言顺的妻子,那他为什么不能看?江昭越是遮掩他就越是要看! 第59章 容笙一把扯住了江昭的衣襟,将人带到了自己面前,江昭一时不察险些摔在容笙的身上,还好眼疾手快地双手撑在了腰际两侧,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鼻息相间呼吸可闻。 “对不起,我……”江昭慌忙起身,可容笙的力气却大得出奇,死死地攥紧了他的领口不让走。 “我偏要看看。”容笙扯开了江昭胸前的衣裳,大片的肌肤裸露了出来。 “笙笙,等等!”江昭慌不择路地腾出一只手来抓紧了容笙的手腕,隐忍着,“你要做什么?” 容笙揽着江昭的脖子,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后脖颈,然后猛地往下一压,“你说我是阿笙,那我们就是夫夫,既然是夫夫有什么不可以看的?还是在你心里始终觉得我与阿笙不同?” “没有,你就是阿笙!”江昭情绪激动起来,极力地辩白着。 “那你在扭捏什么?难道阿笙没有见过吗?他都见过,可是我还没有见过,他做过的事情我也要做,他没做过的事情我更要做。” 到底是夫夫一场,江昭对容笙再熟悉不过了,就算是容笙失去了记忆,也能看出他眸光中闪过的欲念。 可是江昭不确定,不确定容笙是否自愿是否清醒是否也如自己心中所想,最终只化为一句话,“你醉了。” “我没有,江昭,”容笙目光澄澈地望向江昭,“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想吗?” 容笙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某一处,又重新回到了江昭的脸上。 “想,我快想疯了,”江昭都快想炸了,每日每夜对着容笙心猿意马,朝思暮想的美人日日在自己面前晃悠却看得见摸不着,他真的快要疯掉了,可是他怕会伤到容笙,“我会吓到你的。” 容笙浅浅一笑,微扬起头,滚烫的唇瓣贴在他的耳边,“那你就试试看,让我瞧瞧你行不行。” 江昭不再犹犹豫豫,把容笙紧紧地抱进怀中,恨不得融进自己的骨血,永生永世都不能分开,他捏着容笙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巴凶狠地吻了上去…… 室外大雪纷飞,室内春水荡漾。 江昭是真的很行,积攒了多年的量怎么吃都吃不够本,可三次之后容笙就不行了,腿肚子都颤颤巍巍的颤,小腹也一颤一颤地抖得厉害。 容笙受不住地伸手推搡着江昭的胸膛,他却跟烙铁一样死死地缠着自己,推搡变成了捶打,打得“啪啪”响,还是一样被压着进行下一轮征伐…… 第二日日上三竿了,容笙都没能爬得起来,浑身的骨头架子都要被颠散了,连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茉莉和全德全被挡在了外面,只让送了热水进来,江昭亲力亲为地伺候着容笙。 江昭摸了摸容笙的额头发现没有起烧才松了一口气,将人抱坐在自己的怀里仔仔细细地给他擦拭着身子。 容笙像只精致漂亮的布娃娃一样任由江昭摆布,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微弱道:“你混蛋……” 面对容笙时江昭本就是出奇的有耐心,如今吃饱喝足了就更加温顺了,顺着容笙的话,“嗯,我是,来抬手,宝贝。” 容笙懒得再和他争辩什么,疲惫的他眼睛一闭就又睡了过去,随江昭怎么折腾了。 天色都黑沉了下来,不知道睡了多久,容笙悠悠转醒,刚一动作就被江昭发现了,快步上前扶着他,“要不要吃些东西?”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除了中午江昭喂了两口米粥之外可谓是什么都没有吃,早就已经饥肠辘辘了。 江昭趁着容笙睡着的时候就收拾出来一桌子菜,就是怕他睡醒了会肚子饿。 甜点汤羹一道不落,都是容笙素日里爱吃的,江昭尽心尽力地伺候着他用饭,每一道吃了几口都记得清清楚楚。 睡了一天又填饱了肚子,容笙的精神好歹是养回来一些了,有力气理会江昭了,眼皮一掀掠了他一眼,“你真的很放肆,我都说了不要你还非要,你的扭捏矜持都是装的。” “是我的错,下次少弄几次。”江昭认错的速度快到不行,生怕晚了一步以后就不让他吃肉了,可目光依旧是赤裸裸的,恨不得把人的衣服扒下来,吃遍全身再留下更多的印记才好。 容笙正好垂下眼眸,没有注意到江昭的神情,却看见了一团鼓鼓囊囊,脸色瞬间涨红恼羞成怒,“就应该跟御医要个十贴八贴去火的药,杀杀你的火气!” 江昭耳尖一红,遮掩着自己的身形,这小老二是太不争气了! 但这事儿也怪不着江昭的,实在是容笙太秀色可餐了,又经历了昨夜那么一遭就是心潮澎湃,但他的笙笙好不容易才接纳了自己,是万万不敢太如狼似虎地把人吓着了。 晚上,江昭服侍容笙沐浴,玉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红痕,尤其是锁骨和脖子那块,这些日子是不能再见人了,容笙自己不小心碰到都有些疼,龇牙咧嘴地骂道:“你是狗吗!咬那么重干什么!” 江昭心想,只要能一直留在容笙身边,别说是当狗了,当猫当兔子乃至当老鼠都成。 “嘶——”容笙轻呼出声,江昭揉他肩膀的力气大了些,都留下了一抹红,“轻些啊。” 江昭松了力道,轻轻缓缓地摁了起来。 里间蒸腾着热气,视线像是被蒙了一层纱,身体热乎乎的,脑袋也是热乎乎的,连江昭的手都变得滚烫了起来。 容笙不禁揉捏着江昭的手,砸吧两下嘴巴,说实话酸软难受是真的,可舒爽也是真的,都有些食髓知味起来了。 于是抬起头,伸手压下了江昭的脖子,“不许留印子。” “好。” 一整个新年,容笙和江昭几乎都是在寝室内度过的,好歹江昭还去小厨房做饭,容笙是连小榻都懒得下,被里里外外滋养得粉里透红神采奕奕,闲暇之余看看话本子,陪着念念编织麦秆玩儿,屋内阵阵欢声笑语。 茉莉和全德都不知道里屋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听这几天的动静,和越发勤奋的送热水换被褥来看,战况可谓是激烈得不行,茉莉担心荣王殿下的身子,想进去瞧瞧都被江昭拦在了门外,只能跺着脚干着急,又过了好几日才被允许进去伺候,那时候容笙身上的印子都消得差不多了,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时光一眨眼便过了冬季,迎来了春纷,一场春雨过后带走了寒冬的肃杀,树枝子上长出了新的嫩芽。 江昭的酒楼越发的红火了,规模范围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就扩大了一倍,每日来订桌的人络绎不绝,有时候还得加价才能抢得上江昭的号,江昭雇了不少厨子和小二帮忙,平日里除了自己的排号,一般不会到店里去,只在家专心地陪着容笙。 容笙吃着梅干,悠哉悠哉地晃着小腿,忽然道:“我打算明日让你去见见母后。” 第71章 “什么?”江昭剪布料的手一顿,不知容笙是何用意。 “我们的关系不能老是这样吧,搞得你好像是我养的男宠一样了。”容笙撅着嘴巴,把小脚一翘就搁置在了江昭的腿上。 江昭还是年前见过太后一次,那时候他们深陷流言蜚语之中,太后对他的印象极差,若非容笙一力保下自己恐怕早已经是黄土一捧白骨一堆了。 不过容笙提出了这个想法,江昭自然也不能退缩,他总不能老是让容笙在面前冲锋陷阵,而自己缩在乌龟壳里被保护,既然是两个人的事情就必须要一同去面对。 “好。”江昭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太后娘娘有什么喜好,若是见面也好讨巧一二。” “母后也没什么特别的喜好,最爱吃芸豆卷了,你若是有心就做一道芸豆卷就是了。” “好。”江昭想起娘亲留下来的食谱册子上的最后一页就是芸豆卷,只是自己从来没有做过,“我先去小厨房练习一二,别错了味道惹太后娘娘不高兴。” 瞧着他着急忙慌的样子,容笙都忍俊不禁了。 天家威仪足以令人两股战战,虽然江昭已经身为厨子为太后操持寿宴的时候来过一次了,但两次心境是完全不一样的,心里紧张慌乱得不行,手心里都冒出了汗液。 “你怕什么?宫里又不吃人,母后和皇兄都很平和的。” “不,我是第一次见你的母亲,心里难免会慌张的。”江昭深呼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容笙心之动容,握住了江昭的手,“凡事我们要一起面对的。” 太后雍容华贵,岁月也只是在她脸上留下了点点痕迹,目光扫视过来时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笙儿可是哀家的宝贝,从小到大千娇万宠着长大的,连块油皮都没有破过,你有什么本事能够护好他?” “荣王殿下就是我的命,我在殿下就在,绝不会让殿下受苦受累受委屈,我的全部钱财、身家也都归殿下所有,定会仔细地照顾他呵护他,用一生去敬他爱他。”江昭掷地有声字字恳切。 太后还想说些什么,可容笙瞧江昭跪在地上那么久了心里还是心疼的,扯着母后的衣袖晃了晃,小声道:“母后,我们说好的,您不会为难他的。” 这样撒娇卖萌的语气,太后是许多年都没有听到了,令人止不住的心软,但她还是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家小儿子,从前让他和男子多接触接触,早早地把终身大事给定下来,他倒是跟躲瘟神一样躲着他们,如今遇到了这么一个人就全然不管不顾了。 经历了上次齐文越的事情之后让太后知晓多么显赫的门第也就那么一回事,比不上得一心人,为人父母的哪有多么大的愿望,不过是只要孩子幸福快乐就好了。 太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轻轻地捏着容笙软软的脸颊,“你啊,起来吧,也别拘谨着了。” 容笙松了一口气,冲着江昭使了使眼色,“母后,江昭还给您带了您最爱吃的小点心呢,您尝尝啊。” 太后年纪大了吃不了太过甜腻的东西,但看见是芸豆卷之后又来了兴致,尝了一小口,本以为是再寻常不过的点心了,也吃不出什么新鲜感来。 可谁知道尝到味道的那一刻顿时觉察出了一丝熟悉感,脸色瞬间一变,眸光中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反复地看着那一块小小的芸豆卷,目光又落在了江昭身上,“这是……是你做的?” 容笙心里咯噔了一下,还以为是味道不好要惹母后生气了,忙道:“母后是觉得不好吃吗?” “哀家在问他呢。”太后依旧紧紧地盯着江昭。 江昭紧张得扣着自己的手指点了点头,“是。” 太后的手都激动得颤抖着,迫切地询问道:“这手艺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是我母亲留下来的一本食谱上记载的,我的手艺自小有母亲传授。”江昭如实回答道。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冯雨珍。” 太后提起的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眼圈都微微发红了,“那你爹是不是江戎?” 江昭一怔,又应答道:“是。” “你竟然是雨珍和江戎的孩子,快过来让哀家仔细瞧瞧!”太后大喜过望,忙不迭地朝着江昭招招手,让他走到自己跟前来。 太后仔仔细细地看着江昭的脸,在他身上拼凑出了冯雨珍和江戎的影子,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禁感慨道:“怪不得哀家瞧你的第一眼就觉得熟悉,还以为是错觉,没想到竟然是故人之子。” 第60章 先帝是从尸山血海之中厮杀出来的,太后跟着他过得并不是那么的容易,要安顿好后方,要为他打理一切事物,更容易成为敌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被视为是先帝的软肋,当年的争斗如火如荼,先帝首当其冲,是最有竞争力的一位,为了胁迫他,敌方派人追杀太后,是当时还是村姑的冯雨珍救了她,也因此失去了自己的家人。 太后为了报答她的恩情,就将人带在了自己的身边,先帝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之后,太后为冯雨珍求了一份恩典,封她为县主,安然地享受后半生,后来又将她赐婚给新晋武将,一位前途无量的小将军。 冯雨珍平日里没什么特殊的爱好,就是喜欢做菜,太后为她寻遍了世间的菜谱供她学习解闷,冯雨珍每尝试一种新菜都会给太后尝,她最拿手的就是芸豆卷,也是太后最喜爱的小点心。 只是后来,先帝疏远太后宠信宠妃,导致宠妃狂妄自大,想要凭借儿子上位,怂恿皇帝废黜太子改立容符,这触犯到了太后的核心利益,彻底和宠妃成了政敌,可是宠妃拿她身边的人开刀,冯雨珍是第一个遭殃的,上山敬香的路上碰到了刺杀,差点儿死掉。 这事把太后吓坏了,她知道自己的身边不安全,冯雨珍是和他关系最好的人,又是救命恩人,不忍心她为此丢了性命,于是让冯雨珍假死脱身远离京城,她的夫君极为爱重她,于是抛下一切随她一起回乡,这么一走就是十几年,她们再也没有见过。 太后怅然若失,每每回忆起这段往事之时都忍不住落泪,“皇帝登基之后哀家曾想去找雨珍,但是余党未除恐生出事端,况且雨珍与她夫君在外也未必不好,不想再把她牵扯进皇家争斗之中了,可哀家没想到雨珍竟然……竟然病逝了……”她的声音都哽咽了起来,“哀家这一生都愧对于她,若非当年躲藏在她家引来了无妄之灾,又多次救了哀家的性命而被带入皇宫,她的这一生会更美好些。” “太后娘娘,母亲这些年过得很好,虽不富足但平淡安乐,她与父亲亦恩爱了半生,幸福美满。”江昭回想起母亲亦是心中酸涩,但父母还在之时他们一家三口也是快乐的,并没有什么遗憾。 太后擦了擦泪水,握着容笙的手放进了江昭的掌心中,“好孩子,你该早些回来的,也不知道这些吃了多大的苦,你母亲果敢慈爱,父亲正直不阿,向来你也是如此的,笙儿交给你,哀家也放心些。” 回去的路上江昭一言不发,他竟然不知道父亲和母亲与太后之间还有这么一段往事,怪不得提起以前的事情,他们总是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怪不得母亲要把最擅长最珍惜的点心放在最后一页,连纸张的材质都不一样可见对太后娘娘感情至深。 “在想什么?” 江昭回过神来,“在想母亲若是太后娘娘也是惦记着她的,会很高兴的。” “我从来没有母后提起过这段往事,那时候的皇兄也不过才两三岁吧,我都没有出生呢,皇兄说我出生的时候正值父皇登基,可惜他迷恋上了宠妃,对母后的态度也大不如前了,母后整日整日地伤心,都疏于对我的照顾,是皇兄把我带大的,后来再长大一些,皇兄和我说母后这些年过得不好,让我不要怨恨母后,其实我一点都不怨恨她,只要她对我多笑一笑我都会开心很久,如果当初有母亲在母后身边或许她会开怀不少吧。”容笙靠在了江昭的肩膀上。 江昭顺着揽着他,半个身子都窝在自己的怀里,“嗯,会的。” “若说起来你我幼时就曾见过面了,你们离开之际我都三岁了,可是我没有关于你的记忆,你还记得我吗?”容笙眸光亮晶晶地望着江昭。 任凭江昭怎么想都记不起容笙来,五岁的小孩记忆力并没有那么好,想要忘记一件事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了,不过脑海中一直有一个一团小小的身影,虽然看不清人脸,但能感觉到靠近他就很开心。 容笙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就释怀了,“五岁的小娃娃能懂什么啊,我都记不得自己十岁的之前的事情。” “不,我应该是记得的,只是记忆封存太久了,只记得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若我知道多年之后会和你重逢,绝对绝对不会忘记你。” 这番话起初听着容笙还有些许感动,可过后又觉得刺痛着他的心,因为他把江昭忘记了,而且不是十岁的孩童时期,是在能记住任何事情的年龄段。 第72章 陡然间,江昭意识到了这一点,知道是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找补着,“忘记也没什么关系,重新重逢再相遇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珍惜接下来的每一天就好了,每一天都会是新的记忆。” 江昭哄了许久,容笙的心情才好了一些,认真地考虑着那些失去的记忆该怎么办,想不起来的回忆始终让容笙感觉他们两人之间永远隔着名为“阿笙”的影子。 御医说过只要多接触接触过去的人或事说不准就可以刺激记忆力恢复过来,他与江昭所有的回忆都来自于浮玉村,那个偏远的小村庄里承载了太多太多了,足以让他熟悉起来。 于是道:“过段时间你是不是要回浮玉村祭拜父母,我和你一起去。” 四月初期,正值盛春之际,一年四季之中春意最浓重的时节,太后娘娘恢复了江昭的身份,并有意给容笙和江昭赐婚,容简都要以为母后快要疯魔了,怎么好因为救命之恩而把自己最宝贝的弟弟嫁给曾经“欺负”过他的人,于是亲自去询问弟弟的意见,得知了弟弟其实与江昭两情相悦的“噩耗”,又在方衾之的劝说下最终妥协了,只是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珍宝忽然要嫁人了,心里难免是舍不得的,郁郁了一段时间,就开始让礼部以最高的规格来准备这场婚礼。 六月末,江昭父母的祭日,江戎去世后的第一年同日冯雨珍也随他而去了,每年的七月江昭都会回浮玉村。 从浮玉村到京城的路途遥远,小毛驴要走上很远很远的路,后来有了马车,快马加鞭之下也用不了几日了,只是今年不一样了,有了容笙作陪。 皇子出行是大事,容简怕再出当年的意外,派了不少人护送着容笙,浩浩荡荡的队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送皇子公主出嫁了。 除了四年前随皇兄外出办事,容笙就没有出过远门,倒是对外头的世界感到十分新奇。 念念还从来没有坐过这么宽敞的马车呢,从前小爹爹的车架就很华丽,但没有这个大,她都能在里头跑来跑去的,一会儿掀开窗帘看看外面的风景,一会儿窝在阿爹和小爹爹的怀里叽叽喳喳地说话,像只小麻雀一样。 马车行驶得很慢,一千多公里的路程行驶了半个月,在七月中旬抵达了浮玉村。 容笙想象过小村庄的房子都没有那么好,但是没想到会那么破,不过容笙也不建议,他与皇兄在外办事的时候也住过这样的地方,并不娇气,但江昭却觉得这样实在是太委屈容笙了,想让他住在镇上,遭到了容笙的强烈反对,非要去江昭曾经居住的地方看一看。 村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声势浩大的架势,一辆马车都快要赶上他们一间房的大小了,一个个围在马车前啧啧称奇地打量着。 不少人艳羡着,甚至壮着胆子抚摸着马匹,“阿昭这是在哪儿发财了啊,这么大的马车和护卫得要不少钱吧。” “怕不是在京城攀上高枝了吧?我可听说他这次回来还带着一个漂亮贵气的小哥儿呢。” “他这么快就把阿笙给忘了?啧啧啧,就说这男人啊没有一个好东西,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要不说还是江昭命好,当年算命的就没说错,他就是要有一个大富大贵之相的小妻子压着才能长久呢,这不让他给找到了。” “那以前的阿笙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孩子啊,人家过得照样和和美美的,所以说算命说得不准。” “你们还不知道啊,那个漂亮小哥儿就是阿笙!我方才都瞧见他的模样了,他好像是京城大户人家不小心弄丢的小公子呢,前些年被找了回去,只是当初咱们以为他失踪了,实际上人家是回家啦!” “什么?!那我得去瞧瞧!” *** 容笙决定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外头乔装打扮成家丁的侍卫们还是太扎眼了,就减少了三分之二的人,让退避几里,不要给村民们造成负担。 江昭把车上的东西都搬下来,这次茉莉和全德没有跟来,本来地方就小,都跟过来还显得碍手碍脚的。 这地方狭小不已,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容笙的衣服都没地方摆了,他也觉得带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就不要他们搬了,要用什么就直接拿好了。 容笙走到院子里,他们杂七杂八的东西堆了大半个小院子,还剩了不少的空间,有兔笼鸡笼还有狗窝,他不禁问道:“小狗呢?” “都给里正家了,他家二儿子上山打猎用得着。” 忽然,门口想起了动静。 “阿笙!阿笙!”陈小高朝着容笙挥舞着双手,看见了他眼底陌生的神情,“怎么啦?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陈小高啊!” 容笙歪了歪脑袋,有些迷茫,但为了显示自己不那么格格不入,所以点了点头,“啊?记得记得,你过得好吗?” 陈小高红光满面,“好啊,我都成亲了呢,我家大儿子都两岁了,我听说你找到亲人了,都没来得及恭喜你呢。” “没关系的。”容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显得有些局促,“你进来坐坐吧。” 陈小高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还要去买肉呢,黄叔家又杀猪了,去晚了可就剩不好的猪下水了。” 陆陆续续有不少的人过来看他们,热切地和容笙打招呼说话,浮玉村的村民们都太热情了,不同于宫里的死寂沉沉与阿谀奉承,他们是真的很高兴再次见到阿笙,让容笙都难以招架得住,性子都不免活泛了不少,和他们说话也越来越熟稔了。 江昭本来还担心容笙会不适应在这里的生活,可才过了不到半天,容笙都已经坦然地坐在小马扎上和顾朵母女俩一起啃甜瓜了。 “阿笙啊,你都不知道,自从你走了之后都没人再和我一起编麦秆了,我嫌他们笨,不会创新不说就连最简单的小玩意儿都学不会,实在是太无聊了。” 容笙掀开衣袍叉着腿坐着,啃了一大口甜瓜,甜滋滋的汁水都顺着手背流了下来,“我又研究了不少新的编法呢,等我们吃完瓜我教你啊。” “那敢情好啊,我回去抱一捧麦秆来!妞妞走,咱先回家!”顾朵啃完了最后一口,牵起了女儿的手。 “不吃了啊?还有好多呢。” “我等会儿来吃,我把小高也叫来!” 一个下午的时间,容笙和顾朵他们都在学习编织麦秆的新技巧,念念和妞妞他们一起玩耍,妞妞还从家里抱来了一只五六个月大的小狗,追着它玩儿。 傍晚时分,大家都陆陆续续地回家了,吃完饭后,江昭烧了热水给容笙洗澡,洗去了一整日的疲惫与困乏,把念念哄睡着后夫夫俩钻进了小小的被窝。 容笙也不觉得床小,亲亲热热地窝在江昭的怀里,“这里还是挺好的,他们都很朴实善良,对我和念念都好,是张二嫂还是李二嫂给我送了萝卜呢,就是屋子小了一点,我的殿下都没有地方放呢。” “委屈你了。”江昭心疼得不行,想着要把房子给扩大些了。 “这有什么好委屈的,我挺喜欢这儿的,等祭拜完父母之后我们再多住几日吧。”容笙眸色清亮地看着江昭。 “好。” 过了两日,他们去祭拜了父母,江昭和爹娘说了好些话,说自己现在过得很好,有妻有女生活和乐富足,让爹娘莫要担心,容笙握住了江昭的手应和着他的话,他们在坟地待了两刻钟才离开。 容笙忽然道:“我是在哪里被你捡到的?” 江昭指了指那么的山,“那儿,你当时躺在河边,我第一次见到像菩萨一样漂亮的人,都不禁看呆了眼睛。” 容笙翘了翘嘴角,对江昭的夸赞很是受用,“我想去看看。” 小河边并不远,溪水清澈见底,都能看得起水底的小鱼,故地重游让容笙的脑海中闪过不少的片段,只是断断续续的连不成片。 容笙甩了甩脑袋,又恢复了清明,“我好像想起来一点,你给我烧饼吃?” “嗯,但你不喜欢,啃了半天才啃了一小口,你喜欢吃菜馍馍,野草和面做的,说有咸味好吃……”江昭回忆起初见容笙时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事无巨细地讲给容笙听。 每走过一段路途都有新的故事发生,与江昭的点点滴滴都通过话语而行为画面浮现在记忆中,似乎有了清晰的形状,可是听到的永远比不上自己亲生体会的,容笙还是没有想得起来。 半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要回京的日子了,念念还有些依依不舍,这里有小猫小狗,可以抓鱼抓鸡,还有小朋友可以一起玩耍,皇城虽好,却怎么也比不得乡野自由。 江昭去和里正说一声,劳他们费神照看好父母的坟墓,还带了不少东西过去。 容笙留下来收拾东西,侍卫一箱一箱地装,容笙整理床铺时不小心被落下来的画轴砸到了后脑上,顿时头痛欲裂,好像要炸开一般,痛苦地扶着床边。 第73章 画卷散落,是一副自己与江昭的丹青,也不知道这样的画他究竟藏了多少。 容笙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发现好像肿起来一块了,他勉强地坐在床边缓缓神。 忽然脑袋开始闪烁着画面,那些从未被忆起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进了脑海中,语言形成的画面转变成了实体…… 江昭回来的时候容笙正坐在小院子里,手里抱着一只白软软的小兔子,念念伏在他的膝间看小人图画书,宛如一副静谧美好的画卷。 忽然,容笙感知到了什么,抬起头冲他明媚地笑着,轻轻地唤了一声,“阿昭,你过来。” (完) ----------------------- 作者有话说:就这样完结啦,后续还会有小番外掉落,感谢宝宝的一路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