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三个红绿灯》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1节 《九十三个红绿灯》作者:樾杉木 简介: 先婚后爱 | 塑料夫妻 | 无暗恋情节 施浮年得知自己的联姻对象是谢淙时,一口否决。 她绝对不会和大学时故意搞砸她毕业设计的人相敬如宾地过一辈子。 「如果我和谢淙结婚,我就跟他姓。」施浮年坐在酒吧卡座里发毒誓。 朋友善意地提醒,「你……要不看看你背后坐着谁呢?」 施浮年回头,对上一双漠然的眼睛。 好,说坏话被对方听到,这婚是彻底结不成了。 就在施浮年认为一切都万事大吉准备退婚时,却收到了谢淙暗恋她已久的消息。 施浮年气得牙痒痒,他绝对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报复她。 婚后,施浮年并不把自己这位新婚丈夫放在眼里,依旧随心所欲。 某天,男人坐在沙发上,西装革履,一副矜贵模样,「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谈。」 施浮年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为什么前几天加班不回家不告知我一下?」 施浮年唇线绷直,「麻烦你摆正自己的身份,我们只是协议婚姻,不要对我的生活总是指手画脚,你如果接受不了这一点,我们现在就去离婚。」 谢淙挑眉,「你想都别想。」 施浮年:…… —— 谢淙含着金汤匙出生,过得顺风顺水, 第一次栽跟头,是在大学毕业典礼那天,看到一个女生莫名其妙冲他翻了次白眼。 第二次,是听到她说不想和他这种人结婚。 第三次,是爱上她。 清醒洒脱x痞帅骚包 tips: 1.男主没有搞砸女主毕设,且非男暗恋,均为误会 2.书名源自利瓦伊菁《老派约会之必要》 3.分卷名源自张天赋《老派约会之必要》 4.成人童话 | 双c双初恋 | he 核心梗与文案均有截图存档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业界精英 甜文 先婚后爱 日久生情 主角:施浮年 谢淙(cong) 一句话简介:强钝感力与自我攻略的先婚后爱 立意:在快时代里「老派」地相爱 第1章 包里的手机震个不停。 施浮年面带歉意向客户一笑,「不好意思杨先生,我调一下静音。」 没仔细看是谁给她发了什么消息,将手机关机后,施浮年继续听杨先生的要求。 「我和我老婆养狗,我们想弄个有设计感的狗窝。」杨先生冲着楼梯下方的空间开始比划。 施浮年记下来,从计算机上找出一些类似的效果图,为他提供几个大致方案。 等忙完一切工作,已是下午六点。 将杨先生送到小区门口后,施浮年坐进车里,打开导航直奔景苑。 绕过枯柳残桐,在岔路口前左拐,卡其色的裙角跨过覆着皑皑白雪的水榭,停在一栋两层别墅前。 她开机扫了眼微信,无非就是同事发来的一些消息,还有她妈付如华的一句话。 【你们什么时候领证?】 施浮年盯着白色聊天框,深深吸一口气,简单回了一句还没定好时间,在密码锁上输入指纹。 施浮年打开灯,换下大衣,从鞋柜里找出拖鞋穿上,站在玄关处浏览了一番别墅内部。 这婚房是谢家很早之前就买好的,去年年初装修完,据说是就等着她那个老公结婚了。 走上楼梯,施浮年准备去看一眼书房,站在主卧前时又接到了下午那位客户的来电。 她倚着雕有法式角花的墙壁,揉一下饥肠辘辘的腹部,拖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羊毛地毯,发出笃笃闷声。 挂断电话后,施浮年搓一把困倦的脸。 要不是付如华催命似的要她快点在婚前看婚房,她今天才懒得过来。 她扶住门把手,还未动作,就见黑胡桃色的主卧门从内打开,顿住。 施浮年定在原地,反应过来后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房子进鬼了吗? 她屏住呼吸,脚尖踢开门,倏地抬起眸,看清里面的人后不由得拧眉。 男人立在门后,挺拔颀长,眉目清朗,黑色风衣几乎要与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 窗子半开,漏出的冷气在卧室里打着转,氛围骤然坠至冰点。 施浮年上下打量他一眼,眉头向下压,」你来这里干什么?」 谢淙觉得好笑,「婚房也是我家,我不能进?」 她不占理,一切想说的话都在空气中夭折,哑了声的喉咙像是被湿棉絮紧紧塞住。 施浮年嫌他碍眼,打算从他身边绕过去,却又被他捉住手,她警惕地窥向他干净的腕骨,羊脂玉一般的白。 「你什么时候有空?」 施浮年的心脏充了气,瞪他一眼,「什么事?」 谢淙微挑眉头,「领证。」 话音刚落,她的唇线旋即紧绷,卷曲长翘的睫毛轻颤。 差点忘记他们现在还不是法定夫妻。 施浮年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扫了眼手机日历,随便选了个日子,「就13号吧……」 谢淙脱下风衣,慢条斯理地坐在沙发上,「不行,我有事。」 施浮年踩着拖鞋走到他眼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那你选?」 「明天上午。」谢淙站起来,以更高的视角俯视她。 「不行,我约了客户要谈。」 谢淙盯着她手腕上的玉镯,那是他奶奶送给她的见面礼物,「那就下午,我去你公司楼下接你。」 说完,他便抬腿准备往外走,施浮年喊住他:「一定要明天吗?有那么着急?」 「挺着急的,不然家里一直催。」谢淙的手搭在卧室门的扶手上,声音清冽,揶揄她,「施浮年,你别逃婚。」 施浮年一怔,冲他宽阔的后背翻了个白眼,不料下秒,面前的男人回过头,正好看到她丰富的面部表情。 猝不及防,施浮年微抿嘴唇,绕过他一言不发地走下楼,谢淙轻笑一声跟在她身后。 她戴好围巾,余光瞥见谢淙站在餐厅吧台前接电话,明暗交错的光线如瀑布般倾泻在他身上。 施浮年没再看他,转身离开别墅。 她驱车回到市中心的平层,从冰箱里找出蔬菜,准备做一顿水煮菜凑活一下晚餐。 厨房水汽朦胧的时候,谢淙发微信又一次提醒她明天记得去民政局。 她把心里的无可奈何告诉好友宁絮,宁絮在屏幕另一头打趣她,「那没办法,你还是赶快适应吧,以后你们两个可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施浮年吞掉粉丝,又用筷子去戳碗里的菠菜,忍不住蹙眉,「我那晚要是没去酒吧,就不会惹上这个麻烦。」 养的布偶猫跳上她的膝盖,用毛茸茸的尾巴蹭她胳膊,施浮年摸一把它的头,「kitty,我在吃饭,你先下去玩。」 宁絮支着脑袋,嘴角漾起笑,「这可是老天爷给你送上门的姻缘。」 施浮年盯着正在摇头晃脑的kitty,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宁絮继续自言自语,「你这么讨厌他,他还想和你结婚,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你啊……」 话音未落,施浮年就撂下筷子,眉毛蹙在一起,冷笑,「不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那点破事。」 宁絮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圈,施浮年不合时宜地想起前几天,付如华问她大学和谢淙有没有恋爱过。 施浮年挂断视频,把餐具放进洗碗机,找出计算机开始画cad,中途还收到了谢淙的消息,让她领完证和他一起去一趟谢家。 前几天联系的客户突然说想拆墙扩容,施浮年决定过几天再跑一次量房。 她披着开衫去烧水,靠在吧台前端详自家的客厅。 这座平层的每一个细节都由她亲手设计而成,施浮年摸着杯壁,突然有些记不清自己从事这份行业的初衷。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2节 她大学专业是工业设计,在英国读完研究生后,回国进入一家设计公司做室内设计师。 人在每件事的开端都会怀着一腔热血,可经历多了刀山火海,也就容易失去最初的新鲜感与激情。 临睡前,老板又嘱托她压好单,别让到嘴的鸭子飞走。 施浮年揉一下胀痛的太阳穴。 翌日下午,天气晴好,施浮年坐在工位上改好最后一版方案,眼看着马上到下班时间,她去卫生间补了个妆,提着包下楼去找谢淙的车。 他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施浮年打开车门的时候,就见他正在翻手头上红色的户口本。 谢淙的目光轻飘飘地移到她身上,「东西都带了吗?」 她嗯一声。 结婚登记就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面前的相机卡嚓一声,她才意识到,许多人口中的人生大事就这么被敲定了。 施浮年恍惚地走进民政局,又恍惚地走出来,凝神望着结婚证,明晃晃的红。 谢淙直接拿过她的结婚证,施浮年微微一愣,听到他说:「我先拿着,晚上还给你。」 施浮年抬手摘耳钉,心想,他爱还不还,反正她也不想要这东西。 到谢家老宅时,施浮年搓一搓有些冰冷的脸颊,努力绽开一个笑。 虽然她不喜欢谢淙,但除他以外的谢家人对她都很好,她没理由将对谢淙的不满发泄到其他人身上。 刚一走进别墅,就听到易青兰喊她小名,「是朝朝吗?」 施浮年边换衣服边回应,「是我。」 谢淙踱步到客厅,把两本结婚证放到桌子上,「怎么不问候我一下?」 穿戴精致的易青兰没理他,戴着帝王绿翡翠戒指的手拿起结婚证,仔细翻看,谢淙说:「假不了,您就把心放进肚子里。」 易青兰摸着上面新鲜出炉的印章,温柔地望向施浮年,「朝朝,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施浮年弯弯唇角,又不经意间与坐在她旁边的谢淙对视,看他眼睛藏笑,施浮年觉得里面也含着嘲讽。 她移开视线,继续和易青兰说话。 易青兰的家乡在澳门,与临时南下的谢父谢津明相识后便一路北上,北方二十余个凛冽秋冬流转,还是难改她轻微的乡音。 「朝朝,以后有什么难事找我们就行。」易青兰握着她的手笑道。 朝朝这个小名,易青兰是从施父施母口中听来的,后面的日子里便一直这样称呼她。 易青兰一口一个朝朝,施浮年听着亲切,没过多久,两个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不少。 谢淙边听两个人聊家常,边把玩着手中的结婚证,易青兰喝斥他,「你别把结婚证弄坏了!」 他散漫地应了一句。 听到谢淙被教育,她身心都通畅,视线探向他时,又见他勾起唇角,好像看透了她的想法。 施浮年不动声色地抽回目光。 吃晚餐的时候,奶奶又捧着两本结婚证翻来覆去,激动得又多喝了一杯白酒,还要把自己结婚那会儿当作嫁妆的金手镯送给她,施浮年有些吃惊,悄悄掐了一把站在旁边看热闹的谢淙。 他难得会看她的眼色,把喝高了的老太太扶进卧室后,拿起结婚证上楼。 进门的时候,他注意到施浮年正坐在角落里的意式牛皮沙发上。 忙了一整天,谢淙有些累,他解开衬衣的扣子,又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枚戒指放在梳妆台上,曲起手指敲一下桌子,提醒她,「演戏逼真一点。」 施浮年瞥见他无名指上的男士婚戒,也拿起那枚戒指,随意往手上一套。 戒指是谢淙定制的,按她的要求设计成简单款式,只有沙砾般大小的一粒钻,不会有大到惊人的尺寸来时不时提醒她已经和谢淙结婚。 谢淙从浴室走出来时,发现施浮年还坐在沙发上,右手支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世界未解之谜。 他拿着毛巾擦头发,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打量她。 施浮年酝酿了很久,浓密的睫毛轻颤,还是说出了那句话,「有多余的客房吗?」 谢淙放下湿漉漉的毛巾,似是被她气笑了,「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夫妻分房睡?」 她蜷缩一下手指,怼他一句,「多的是,只是你没见过,我还装过主卧里塞两张床的房子。」 窗外有风呼啸掠过,寒雪又压上枯柳的枝头,朦胧夜色笼罩淡黄月牙。 谢淙漫不经心地说:「嗯,你见多识广。」然后准备去关灯。 施浮年抬手阻止他,戒指在灯线下折射出光芒,「等等。」 「明天还要上班,你别磨蹭。」谢淙躺到床上,把结婚证放在床头柜,见她风雨不动安如山,道,「你想让奶奶知道我们感情不和吗?」 施浮年心下微颤,终于做好决定,「我睡就是了,你闭嘴吧。」她拿起易青兰准备好的睡衣走进浴室。 残留着的水雾卷着薄荷味道,每一次呼气与吸气都在告诉施浮年,她与自己不喜欢的人共享同一个浴室,往后的日子里,她身上的香水味也许还会被那股清浅的薄荷香替代。 想到这里,施浮年冲掉了手心里浮起的泡沫,热水打散泡影,一切顿时化为虚无。 再回到卧室时,整个房间已经陷入了黑暗,施浮年凭着记忆走向中央的床,但一时忘记谢淙睡在了哪边。 她仔细思索了一下,想起他好像躺在左边,于是大步朝右边走去。 她掀起被子,抬腿上床,动作一气呵成。 施浮年突然觉得不对劲。 压着的似乎不是床垫,好像是谢淙的身体。 夜已深,她的手摁着他肩膀,一双幽深的眼睛正在盯着她。 「你爬到我身上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 好久不见,感谢点开这个故事,希望《九十三个红绿灯》能在这个秋冬带给你温暖与幸福。 提前讲一下下: 1.本文无任何暗恋情节,简介为误会,后期会解释原因。 2.主角为塑料情侣相处模式,不喜这一类型的读者宝贝请及时止损~ 3.文中地点为架空,设计行业专业知识来源于各类数据,请勿考究。 4.主角均非完美人设。 5.请勿一口气全订,建议一章一章购买。 6.成人童话,祝看文愉快,生活愉快~ 随机掉落hb 第2章 施浮年有些不自在,幸好夜色正浓,遮住了她耳根缓缓爬升的绯色。 越是没理的人越爱先狡辩,她从他身上爬下来,抓起蚕丝被往自己肩上裹,振振有词道:「你不是睡左边?」 「我一直在右边,是你记错了。」谢淙轻笑一声,「你是不是有健忘症?婚检没查出来?用不用明天看医生?」 「你才有病。」施浮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又往床边缩了缩,闭眼开始酝酿睡意。 第二天回到公司,施浮年走进茶水间,恰好碰到正在摸鱼的宁絮。 她昨晚没睡好,早起拿遮瑕盖住眼底,但凑近还是能看到一点乌青。 宁絮往咖啡里扔一块方糖,视线探向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又扫过她的黑眼圈,露出不明意味的笑,「昨晚几点睡的啊?夫妻生活挺和谐啊。」 施浮年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我失眠。」 第一次和男人一起睡觉,她浑身上下像长了倒刺一般难受,硬是熬到凌晨才睡着。 「不可能吧?结婚第一天,你不验验货?」宁絮瞪大双眸,眼线快要朝天花板飞去,「这怎么能行?都说男人过了25岁就是60岁。」 「验什么验,这东西重要吗?」懒得继续和她胡扯,施浮年抚平裙摆,拿起几块曲奇向工位走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施浮年总感觉今天聚焦了太多人的目光,哪怕去趟洗手间,都有人盯着她看。 她咽下两颗维生素a,这时,旁边的岳黛靠过来问:「浮年,你怎么突然想起带戒指了?还挺好看的,很衬你。」 电光石火间,一切的反常好像都有了答案。 施浮年将卷发扎成马尾,也没遮掩,「昨天结了个婚。」 岳黛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对面的人附和道:「新婚快乐啊,喜糖少不了吧?」 施浮年还是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一整个上午,施浮年都在被周围的人盘问自己老公的身份。 吃午餐的时候,宁絮和她吐槽,「没见那群人平时有多关心你,看你结婚了就开始瞎打听,嫉妒心太强,怕你过太好,特别是那个岳黛啊,去年攀上个搞房地产的暴发户,鼻子快长头顶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嫁给了首富。」 「我一直都过得很好。」施浮年挑出素菜里的花椒,漂亮的脸上满是不在乎的情绪,「这种人见多就不觉得怪了。」 从她踏入sd这家公司开始,身边的眼睛只多不少。 sd作为燕庆的顶尖设计公司,求职者都是拚个头破血流地往里闯。 刚入公司时,闲言碎语很多,无非就是说她没实力,单纯靠关系和人脉才进入sd。 施浮年懒得去应付那些长舌公和长舌妇,该上班上班,该休息休息,业务源源不断,惹得同事更加眼红。 单枪匹马干了几载,直到前年,宁絮跳槽进来,两个人的设计思想很相像,做事风格也类似,果断决绝,敢想敢做,也敢跟领导对着干。 就像高山流水遇知音,施浮年与宁絮做了狐朋狗友,也成了设计部的眼中钉。 下班前,施浮年终于抽出时间去看一眼手机,意外发现谢淙在三个小时前给她发了一条微信:【我去接你,有事谈。】 她不太情愿地回了个好。 走进电梯,隔壁行政部的同事还在旁敲侧击,施浮年被吵得头疼,电梯门一开,她就借身体不舒服的理由走了出去。 不想再碰上她们,施浮年绕了个远路,坐进谢淙车里时,还没等他开口,她率先道:「有事说事,我着急回家喂猫。」 谢淙想起她那只娇贵的布偶猫。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3节 「去你家说,一时半会讲不完。」 施浮年凝视他几秒钟,最终还是妥协。 刚一进门,小公主kitty就围着施浮年转圈,她俯身抱起猫,冲身后的谢淙说:「拖鞋在柜子里,你自己找,还是那一双。」 谢淙先前来过几次她家,二百平的大平层,宽敞明亮,一整扇落地窗隔绝开烟火气与浩瀚海景。 他坐在沙发上,见kitty翘着尾巴晃到他面前,视线定格在他身上,眨眨眼睛,哼两声,又高傲地仰着头走开。 谢淙的目光窥向不远处正在装猫粮的施浮年,「你养的猫和你挺像。」 她一头雾水地皱眉。 施浮年把kitty喊过去吃饭,然后收拾一下地板上的碎屑,站到谢淙对面,也是一副傲气的样子,「你到底什么事?」 他松一下紧绷着的袖口,神情散漫,「婚礼流程。」 施浮年旋即怔住,肩膀绷直,缓缓道:「我不想办婚礼。」 偌大的客厅寂静得像夜半三更的荒郊野岭,谢淙盯她一会,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施浮年并不矮,一米七的个头在人群里很显眼,但谢淙还要比她高不少。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迫使她往后退了几步,腰窝不小心撞上身后的桌角,施浮年霎时疼得屏住呼吸。 目之所及之处是他上下滚动的喉结,脚边的kitty正黏人地蹭她的小腿,耳边萦绕着他的声音。 「怎么?和我结婚很丢人?」谢淙的手扶住桌子,将她困在这方快要窒息的天地里。 不是丢人,是奇怪。 在亲朋好友面前,和自己不喜欢的人读出相爱的誓言,这是一件令她尴尬到头皮发麻的事。 他寸步不让,继续逼问:「你其实也不想婚后和我住在一起吧?」 他是笑着的,可漆黑双眼里却又露出凌厉。 暖气从地板向上蔓延,施浮年推开他,作势要去开窗通风散热,「我没说过,你别污蔑我。」 谢淙勾住她衣裙的腰带,将她拽回来,施浮年一时觉得天旋地转,双眸聚焦,直直撞向他的目光。 「污蔑?」丝质腰带顺着骨节分明的手向下滑落。 谢淙弯腰与她平视。 沉默在空气中发酵,隐身的尴尬氛围彷佛要凝结成有形水滴。 他没多说一句话,只是沉着一张脸,转身拿上大衣离开她家。 听到关门声的那刻,施浮年如释重负。 只是没过半小时,门铃又被敲响,一声接一声,像啄木鸟打洞。 施浮年没来及解围裙,拿着锅盖就去看密码锁的屏幕。 她皱着眉不想开门,谢淙又给她打电话,「让我进去。」 「你出门的时候不是挺有骨气?」 「……」 施浮年转一下把手,男人携带一身寒气闯入,眉目显得更加冷峻。 谢淙想往里走,却被施浮年用锅盖挡住去路,要他解释清楚,「又回来干什么?」 他把手机上的暴雪预警信号给她看,「小区封路,走不了。」 施浮年半信半疑,「附近有酒店。」 「你以为我没去问过?一间空房都没有。」谢淙气极反笑,「就这么不想让我住在你家?」 「我家没有多余的房间。」 「二百平就找不出个十平米给我住?」 施浮年眼球一转,想出一个点子,「我家其他地方都很满,卫生间倒是……」 没等她说完,谢淙就大步朝主卧走去,施浮年连忙拉他衣袖,「那是我房间!」 「你房间怎么了?我不能和你睡一块?昨晚你和鬼同床共枕?」 施浮年被他气得像只冒刺的河豚,把锅盖塞到他手里后,走进次卧找被子。 晚餐是谢淙做的三菜一汤,施浮年把牛肉当成谢淙的胳膊嚼,没品出什么味道,吃完饭就闪进自己的卧室,不想与他多说一句话。 kitty窝在她怀里,施浮年把下巴放到它头顶上,手指敲着键盘。 兴许是在她怀里待腻了,kitty抬腿跃上窗户。 她前几天接到了一个老房改造的单子,客户是位七旬老人,想让她给房子弄出点年代感。 施浮年找了几张图,准备明天带过去与他商量。 宁絮给她打电话吐槽自己的客户。 「钱难挣屎难吃,气死我了。」她和个机关鎗似的突突突,「要不是现在找工作难,我是真想辞职,客户缠人就算了,这破公司也整天压榨我。」 "施浮年,你什么时候自己开家公司,把我挖进去行不行?我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算我求你了。" 施浮年当她是玩笑话。 聊得正开心时,一道男声突然插入,「施浮年,你家的热水器怎么调?」 她从床上坐起,听宁絮在耳机里尖叫,「我靠!这是谢淙在说话吗?他怎么跑你家去了?你居然会让他进你家门?!还热水器,他要在你家留宿?」 施浮年解释几句就匆匆挂掉视频通话。 掀开毯子下床,她走进次卧的浴室,一脸不耐烦地弄好热水。 准备甩上门时,kitty顺着缝隙钻了进去,施浮年走过去喊它,「出来,kitty,回床上去。」 不知是她与kitty周旋太久,还是谢淙洗澡太快,kitty溜到浴室门口时,谢淙正巧从里面走出来。 水汽氤氲,施浮年讪讪地站在次卧门口,看kitty扬起尾巴抽了谢淙一下。 她小心翼翼把kitty抱起来,不好意思道:「她不听话,不小心跑了进来。」 男人穿着她从衣柜里翻出的oversize短袖,清俊的双眼闪过笑意,「是吗?」 施浮年回到自己卧室后才觉得不对劲。 这里是她的地盘,为什么她会觉得不好意思? 施浮年躺在床上摸kitty身上的软毛,没过多久就被冷风冻得开始打喷嚏,她去关窗,可窗户死死卡住,似乎是坏掉了。 她忽然想起刚刚这只漂亮的布偶猫爬上窗户跳来跳去,回头瞪一眼罪魁祸首,却发现它早就没了踪影。 施浮年天人交战了一会。 总不能在零下温度里熬过一晚,可家里就两个卧室,另一个还被谢淙占用着。 如果不是他在,她也不需要这么纠结。 施浮年轻轻推开门,在沙发上铺好毯子,闭上眼睛。 她才不要去谢淙那里睡。 可沙发太窄,她翻个身就要掉下去,叹气之际,她听到一声微弱的猫叫。 在漆黑中睁眼,轻微的夜盲症让所有的事物都朦胧。 她隐约见到一个高瘦的男人靠在次卧的门口,怀里还抱着一只猫。 施浮年揉一下双眼,看清楚后气得差点晕过去。 真不争气,这猫自己跑去别人房间睡了。 kitty蹭一下谢淙的臂弯,他笑一声,凝视着她,「其实你们不像,它没你嘴硬。」 施浮年装聋,但在心里把他骂了几百遍。 布偶猫跳回次卧,谢淙盯着沙发上的白色蚕蛹,「你要不要过来睡?」 「我不冷。」 「行,有骨气。」 「……」 施浮年第一次觉得回旋镖打在身上原来这么疼。 次卧的灯光消失,客厅又落入黑暗,施浮年适应一下暗色环境,打了几个喷嚏,裹紧毯子入睡。 意识模糊间,她痛快地翻了个身,心想沙发什么时候变大了? 下一刻,施浮年觉得不对劲,睁开眼后发现自己躺在次卧的床上。 胸口前窝着一只猫,背后是将睡熟的她抱到这里的人。 kitty被她吵醒,一个劲儿地用脑袋顶她,施浮年被它撞得连连往后退,身体快要与谢淙贴在一起。 她有点紧张,压低声音,「别蹭我了,kitty,我后面有人。」 耳边落入带着调侃的笑,「我听得到。」 「施浮年,睡得舒服吗?」 第3章 寒气从窗户缝隙中溜入,在卧室里转了个圈,施浮年冷得瑟缩一下,咬着唇强撑,「我没说我要在这里睡,你把我弄过来干什么?」 谢淙单手撑着头,揶揄她一句,「你一直在外面喊冷,我放任不管?这不太好吧?」 看施浮年蜷成一只虾,满眼警惕,他直言:「凑合一晚,明天解封我就走。」 施浮年调整一下姿势,合眼准备睡觉,又听他道:「不办婚礼可以,本来就没什么意义,况且我工作也很忙,没时间去应付那些琐事。」 她爽快地嗯一声,翻个身舒舒服服地睡觉,只留谢淙目光沉沉盯着她的背影。 方纔他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看她双唇被冻得轻微泛白,拍她肩膀想把她喊醒,未料施浮年像个聋子,怎么叫也不睁眼。 犹豫片刻后,谢淙把她抱到了卧室。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4节 施浮年非但没感谢,还劈头盖脸给他一顿怪罪。 谢淙倚靠在床头,耳边又不断盘旋着那句她不想办婚礼。 当真是冷心冷肺。 施浮年醒来时发现床上只剩下她和猫,踩着拖鞋踢踢踏踏走出去,见岛台上摆着一份馄饨。 微信上有一条七点十五发来的消息。 谢淙:【走了,早餐随手买的,我会和爸妈解释清楚,你不用担心那件事。】 施浮年吞掉一个小馄饨,虾仁鲜香,汤底醇厚,还是记忆中的味道。 大学时,她总爱去a大附近的元记馄饨店解决早餐,偶尔会在店里碰到谢淙。 谢淙学的专业是机械设计和金融双学位,她有时会和机械班级一起上高数和大外。 那时的两个人不熟,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只知道对方是同级同学院的学生。 态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眼底的情绪又是从什么时候从好奇变成了怨恨? 施浮年喝一口汤,悬浮在空中的雾气渐渐朦胧,就像她和谢淙的故事线。 两条单线因为利益不小心绕成了死结,收场要么一刀两断,要么纠缠到死。 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谢淙发的:【后天谢季安回来,她说她想见你,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谢季安是谢淙的亲妹妹,一直在美国读书,施浮年只在订婚宴上只见过她一次。 她不假思索地回:【后天晚上吧。】 施浮年今天需要跑工地,从衣橱里找了件灰色运动套装,外面穿羽绒服,给kitty喂完猫粮后便匆匆出门去车库。 施浮年的车是一辆沃尔沃,宁絮说是老头车,但她觉得这车抗造结实,开着就让人心安,出了名的硬车尾不用担心会被人撞成废铁。 她每天都连轴转,很难抽出时间去保养一辆保时捷或者阿斯顿马丁。 前几天接到了一个写字楼办公室的大单,施浮年跟着导航走在钢铁森林中,红灯前停下,侧头活动肩颈时发现旁边就是谢淙公司。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望向那栋32层的大厦。 耳边又不合时宜地想起昨晚的乌龙,施浮年蹙一下眉。 绿灯闪烁,她收回视线。 凌云是一家药代公司,总部在隔壁市,分公司前不久刚在燕庆落地,面积不大,占据两层写字楼,27楼的几间会议室需要重新设计。 施浮年拿着测距仪扫墙距,又去检查一番电路,凌云的负责人给她看了几个理想的效果图,施浮年拍一拍手上的灰,「我们会尽力按顾客的要求去做,不过最后还是要具体问题还是要具体分析。」 客户要简约现代的风格,办公设备必须顶尖,桌椅要符合人体工学,施浮年记下这几点,回到sd开始画图。 岳黛在旁边递给她一杯榛果拿铁,眼睛一弯,「来一杯吗?从一组那边讨来的。」 施浮年正忙着轴线修补,缓缓说一句,「我不喝。」 岳黛的手停在半空,觉得有些失了面子,牵强地扯一下嘴角,语气里带些许嘲讽,「浮年不愧是陆总的得力干将啊,单子多得我都眼红。」 施浮年被她吵得耳朵疼,不耐烦地瞥她一眼,「你能少说几句吗?很吵。」 岳黛的脸唰一下变白。 这不是施浮年第一次与岳黛产生正面冲突。 刚进sd时,念着是同组的同事,施浮年耐着性子与她和平共处了很久。 直到某天下班,施浮年端着半杯没喝完的美式准备走出公司楼下的咖啡馆时,听到有人在说她的名字。 她顿住听了一会儿。 「新来的那个施浮年什么来头?」 「听说她在英国一个设计院工作过,能力应该挺强的。」 岳黛不屑一笑,尖酸刻薄,「什么能力强?哪方面?我看应该是勾搭人的本事挺强。」 身边的同事扑哧一声,「不是吧?你觉得施浮年和陆总有一腿啊?」 岳黛的眼前浮现出施浮年在众多同事面前汇报的模样。 稳重大方,思路清晰,这些优点让那张本就明艳的脸越发熠熠生辉。 说不嫉妒是假的,明明是她的后辈,凭什么那么受器重?手头还那么多单子,谁知道是靠什么抢的单? 「你敢信没有吗……」岳黛拿着菜单扇扇风,话音未落,冰块卷着苦涩的咖啡液顺着衣领砸下,岳黛大叫了一声,回头看到施浮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施浮年从包里找出纸巾擦干净手,「把嘴给我放干净点。」讲完,她把沾着水珠的纸团扔进垃圾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馆。 正常人碰到这种情况,以后都会躲着对方走,生怕被泼第二次咖啡。 岳黛不仅不躲,还时常去施浮年面前晃。 施浮年懒得在这种蠢人身上浪费时间,画完设计图后拿上包,直接下班去和宁絮吃饭。 【你以后多照顾一下朝朝,女孩子之前一个人过也怪不容易的。】 收到易青兰这条微信的时候,谢淙正在开会,他摁灭手机,继续说: 「市场部做好用户调研,这周五前部门经理向我汇报解决方案,技术部的planb有多少进展?」 「谢总,我们目前已经找到了突破核心瓶颈的具体方案。」 谢淙合上计算机,让技术经理坐下,「今天先到这里,散会吧。」 待各部门经理离开会议室,任助理抱着个活页夹走过来,「谢总,原本定在四月的贸易展提前到了下个月。」 谢淙嗯了一声,拿着计算机往办公室走。 —— 回老宅那天,又是谢淙来接她,但这次坐在主驾的不是他,而是助理任初宇。 施浮年并不知晓这个情况,拉开门坐进去,主驾的人冲她微微一笑。 坐在后排的谢淙单手支着头,深色西装妥帖,膝上放着笔记本计算机,脸色平常,无名指上依旧佩戴着那枚婚戒,迎光一闪。 施浮年回头,谢淙从屏幕上抬眼盯她,她率先移开目光,「我就坐在这里吧。」 任助理眨眨眼,不断从内后视镜窥探老板的表情。 天色渐暗,车内没开灯,只有电子设备发出微弱的光芒。 谢淙解开一颗领口的扣子,微抬下巴的时候与任助理对上视线,指尖点了点他身旁的空位。 任助理抿抿唇,又抓抓头发,像只挠腮的猴子。 施浮年察觉出他的为难,拎起包坐进后排。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物盒,里面是一条宝格丽的白贝母项链,问谢淙:「你觉得季安会喜欢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她。」谢淙盯着她手里的那条项链,点评,「不丑。」 施浮年最烦他说话气死人不偿命的劲儿,把礼物盒塞进包里,双手抱胸靠着车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下车后也不想和他一起走,快步迈进老宅大门时,又被他攥住了手腕,施浮年的眼中跳出惊讶和愤怒,「你干什么?别对我动手动脚。」 谢淙靠近她的耳根,压低声音,「我妈在前面,演戏会吗?」 施浮年垂眸,在心里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回握住他干燥温暖的手。 易青兰大老远就看到两个人亲密无间地说悄悄话,还手牵手走进来,笑得弯了眉眼。 他手指有一层薄茧,磨得她手心发痒,施浮年咽下那股不适感。 走进客厅,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碎花裙。 「姐姐?」女孩子在暖气充足的室内只穿一条单薄的house of cb吊带长裙,冲她一笑,「好久不见!」 施浮年立马松开了谢淙的手,上前去和谢季安说话。 谢季安的性格和她哥很像,但说话比她哥好听得不是一点半点。 谢季安不喜欢嫂子这个称呼,觉得会把施浮年喊老,就一口一个姐姐,再加上嘴又甜,喊得施浮年都想让她当自己亲妹妹。 今天谢家老宅来了不少人,不仅是谢季安回家,就连谢淙的姑姑姑父也一并过来聚餐。 沙发上坐了个年轻男人,皮肤白得似纸,手臂上的青筋格外明显。 黎翡是她高中文理分科后的同桌,也是谢淙的表弟,昔日同学如今成了她的半个家人,施浮年心里有种说不清的尴尬。 他依旧是上学时的话少面冷,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彷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母亲与谢淙的父亲是龙凤胎,他的模样随了母亲,而谢淙像谢津明。 黎翡的五官和身型与谢淙有四五分像,除了那双眼睛,看上去薄情寡义。 与黎翡相反,谢淙的双眸里总含着笑,几年过去,施浮年依旧记得a大表白墙上流传许久的一张抓拍相片。 教学楼寂静的楼道里,橘黄色夕阳照亮谢淙深黑色的瞳孔,细碎光亮在他眸中荡漾,眉眼一弯,湖面又泛起一圈接连着一圈的涟漪。 他有一双干净的眼睛。 有人轻咳一声,施浮年的视线才从黎翡身上调开,看向刚刚咳嗽的人。 谢淙只穿一件灰色v领毛衣,袖口挽起来,露出流畅紧实的手臂线条,百达翡丽腕表紧贴腕骨。 穿得又少又骚包,活该感冒。 施浮年装作关心他,「嗓子不舒服?要不要吃点药?或者去医院?」 谢淙有点咬牙切齿,冷笑一声:「不用。」 继而又压低声音,「你继续看。」 作者有话说: ---------------------- 明晚九点再见[摆手] 第4章 施浮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5节 她坐在沙发上,听黎翡的母亲谢莉正在和易青兰聊自己公司里的事情。 谢莉盯着她看了几秒,笑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施浮年想了一会,「我和黎翡是高中同桌,您可能在家长会上见过我。」 谢莉有些惊讶,开始感叹,「那可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接着又抱怨黎翡不乐意去相亲,最后深深吸一口气,「我是不管了,这个婚他爱结不结,反正等老了孤家寡人一个的又不是我。」 易青兰眼中含笑,「现在的孩子都有自己的想法,咱们也左右不了。」她转移话题,「你之前资助的那个女孩子怎么样了……」 谢季安在沙发的另一边又与谢淙吵架。 青春靓丽的女生戴着施浮年刚送给她的项链开始显摆,「你看看怎么样?和我这一身是不是很搭?」 谢淙瞟了一眼她的碎花裙,深思熟虑一会儿,最后说了句:「一般。」 谢季安大喊:「你敢说你老婆眼光不好?我要告状!」 男人散漫地靠在沙发上,「我没说是项链的问题。」 谢季安登时被他气得快要上蹿下跳,谢淙嫌她烦,让她离他远点,谢季安撇一下嘴,去找自己的另一个哥,只是黎翡也敷衍她,她最后向施浮年诉苦,说没人懂她的穿搭。 施浮年觉得谢季安很适合鲜艳的颜色,笑道:「很漂亮啊,我也有house of cb的裙子,是他们两个没品味。」 吃完晚饭,谢莉一家准备离开,施浮年看两个年轻男人站在庭院里说话。 黎翡问他:「闻扬前几天问我你什么时候有空。」 谢淙往门口走去,「我都行。」然后转身望向斜后方,眉头不由自主地一压。 施浮年盯着黎翡,视线不经意与谢淙相撞,又迅速移开。 送走黎翡,谢淙站到她面前,语气里带了点质问:「你今天斜视?」 施浮年依旧不明所以。 谢淙轻嗤,「眼睛长黎翡身上了?」 施浮年这会儿才搞清楚他为什么阴阳怪气。 她很诚实地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他和高中那会儿有点不一样,多看了几眼。」 「是吗?哪儿不一样?」 施浮年还真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具体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他更沉默了……」 谢淙冷笑,「那你看我和大学时候有什么不一样?」 「你?」施浮年古怪地打量他,没有给出答案。 谢淙被她那一眼气得不轻。 玄关处,易青兰拉着施浮年的手,问她什么时候搬去新房子,她仔细想了想,说过几天。 易青兰又往她手腕上戴了一个帝王绿手镯,「朝朝,谢淙和我说了他工作太忙,临时办不了婚礼,委屈你了,这个你拿着,就当爸妈补偿你的。」 施浮年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谢淙居然会把原因归咎于自己。 一想到提出不办婚礼的是她,如果再昧着良心收下这手镯,那简直不要脸到家了。 施浮年连忙说:「不用了,妈。」又朝谢淙使眼色,想让他帮忙劝一下。 可谢淙彷佛瞎了一样,只说:「让你拿就拿,家里不缺这一个。」 易青兰最后还是没能把镯子送出去,她目光柔和地注视着施浮年,「谢淙从小坏点子就多,要是欺负你,你就说出来,我和你爸爸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施浮年抿唇笑一笑。 车子停在施浮年家楼下,她犹豫再三,还是向他道了谢,「谢谢你帮我解释,我家那边我自己可以应付过来。」 谢淙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调一下暖气,「让他们不用担心,钱不会少,只是减去一个婚礼流程。」 他的话太直白,施浮年顿时觉得一股火从脚底烧到头顶,又像被浇了一壶热水,烫得她面红耳赤。 谢淙没听到她响应的声音,侧目看她,见施浮年绷着唇线,才发觉他的言语过于直截了当,谢淙轻压眉头,「我没别的意思。」 施浮年的手指抖了抖,闷闷嗯一声,「我先上去了。」 谢淙盯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车内热得让人心烦意乱,他抬手关掉空调,开窗,任由零下三度的冷风自然降温。 施浮年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洗脸,洗去面上的燥。 她瘫在沙发上,连根手指都不想动,kitty跳上来趴在她胸口前,施浮年闭了闭眼睛。 他其实没有说错。 这段婚礼本就是被利益牵连,是她高攀。 可她的胸口还是很闷,整颗心脏像被塞进了密封的玻璃罐子。 她拿起手机,看到谢淙一分钟前出现在微信列表:【搬家前和我说一声。】 施浮年又在软垫上躺了一会,起身去洗澡。 —— 自领证后,谢淙就住进了景苑的别墅。 偌大的双层别墅就只住一个人,有种说不清的寂寥。 不知是什么缘由,施浮年心情不好,连带着他也烦躁。 前一秒想,她爸妈要那么多彩礼,为的就是钱权,他只是客观描述,可没过多久又主观觉得言重。 最近公司事情多,新来的人力副总桀骜不驯,有自己的一套管理章法,员工不服管,闹得部门鸡飞狗跳,本以为回家能休息,可又偏偏和施浮年发生口角。 谢淙沉沉闭上双眼,半梦半醒间,脑海中浮现出两个人相亲前夕。 那天他被谢津明喊回家,刚进门就被易青兰一顿训。 身为f大文学院教授的易青兰气质典雅待人温和,但教育起儿子来也是毫不留情。 谢淙一边喝着茶一边屏蔽她那些绕口的词汇,易青兰看他走神,提高音量,「听到没有?明天去相亲!」 谢淙轻笑一声,「人家拿你们当摇钱树,就这么心甘情愿被人当枪使?」 易青兰瞪他,「你别把话说那么难听,什么摇钱树,施家现在确实是困难,但犯不着卖孩子!那孩子的父亲和你爸是大学同窗,他们读书的时候关系很好,我也见过那个女孩子,我和你爸爸是觉得她人好才介绍的,你不想去就算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卖孩子?」 「谢淙!你又顶嘴!」 谢淙扯开话题,问她,「叫什么名字?」 「施浮年,浮云的浮,童年的年。」 「施耐庵的施?」 「对,你问这个干什么?」 杯中的茶汤不再晃动,谢淙的目光定在茶几雕纹上很久。 他忽然想起大四那年毕业典礼,她穿着黄领学士服,站在教学楼前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谢淙总能回忆起她那双充满攻击性的眼睛。 从没得罪过她,但总是对他有说不出的恶意。 谢淙突然很想知道,她为什么会愿意与他相亲,更想弄清楚,是什么变故让这个孤傲得不可一世的人愿意向利益低头。 他第二天赴了约。 她依旧是那副模样,习惯性地冷着一张脸,像个有主体性,会移动的冰块。 施浮年没什么好态度,直说:「我不想结婚,来这里只是为了应付我爸妈。」 谢淙挑一下眉。 这顿饭愣是吃成了鸿门宴,两个人各怀心思地观察对方。 出于礼貌把她送回家后,谢淙觉得没意思,她还是以前那个施浮年,白赴一次约。 后来,谢淙常想,如果那天他没有去酒吧,没有听到她那句话,那么一切会不会天翻地覆? 谢淙睁开眼看时间,早上五点零三。 没料到会梦到施浮年,他靠在床头把玩着手机,睡意全无,索性下楼晨跑。 施浮年起得也早,她在小区附近的早餐店里简单吃了顿饭,便开车去疗养院。 昨夜又下雪,柏油路上撒了盐,走起来有些硌脚。 她轻轻敲一下白色的病房门,然后推开,看到贺金惠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贺金惠前几年做了心脏手术,再加上年事已高,反应有点慢,也耳背,听不到有人敲门开门,直到施浮年出声喊她奶奶,贺金惠才回过头。 看到是孙女来了,她高高兴兴地放下报纸,又朝她身后望了一眼,施浮年说:「谢淙今天有事,没和我一起来。」其实她根本就没告诉谢淙。 贺金惠的手抚上她的脸,心疼地问:「他对你好吗?」 施浮年弯一下唇角,「他们一家人对我都很好。」 「都怪我,要是我知道你爸妈让你嫁给他是为了拿彩礼帮你哥哥,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嫁。」贺金惠的眼角泛起泪。 当初儿子儿媳一起诱骗她,说与施浮年相亲的那个人很好,家里条件也优越,施浮年嫁过去就是去享福,可施浮年就是闹着不嫁,说是不想离开她这个小老太太。 贺金惠活了八十多岁,最疼的就是这个小孙女,还给她取了个小名叫朝朝,朝阳一般蓬勃。 她还记得施浮年五岁的时候,小脸脏兮兮地敲开她的房门,说爸爸妈妈对她不好,不想在家里住。 贺金惠心疼地把她抱起来,咬咬牙,「你爸妈不养,我养。」 老伴去世得早,贺金惠独自将施浮年拉扯大,拿自己的嫁妆送她出国读书,一养就是二十多年。 她没什么大愿望,就是希望施浮年能平安幸福,不要再孤独。 儿子儿媳并没有告诉她施浮年不想嫁给谢淙,反而添油加醋地告诉老人家一些好听的话。 贺金惠以为施浮年和谢淙是两情相悦,不想因为自己而耽误她。 她把施浮年叫到病房,笑着说:「我们朝朝长大了,昨天还是个找我要热牛奶喝的小孩子,怎么今天就到要结婚的年龄了?」 施浮年只是问:「奶奶,你真的想让我嫁给他吗?」 贺金惠摸一下她的脸,说:「当然了,你要是想我了,就常来看看我,带着那个孩子一起。」 施浮年沉默很久,又微一点头,走出疗养院后打了个电话,「谢淙。」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6节 男人还是那漫不经心的腔调,「结婚?」 「嗯。」 贺金惠叹气,施浮年帮她擦去眼泪,胸口又酸又苦。 她一直以为奶奶知道她与谢淙结婚的缘由,没想到老人家也被她爸妈蒙在鼓里。 「他们没亏待我,你看,我这个手镯还是他奶奶送的,是不是很漂亮?」施浮年晃一下,手镯碰到腕骨,叮铃铃地响。 贺金惠点头,又说:「你要是受了委屈,就去离婚,我们不怕。」 施浮年苦笑一下。 她和谢淙瞒了双方家人一件事情。 他们是两年的协议婚姻,施浮年是想让奶奶安心,而谢淙为了应付家里三天两头的催婚。 当初谢淙拿着一迭纸走进她家,散漫地坐在沙发上,「条件列好了。」 施浮年拿过那份协议,一字一句地认真看,「到时候离婚该怎么和你爸妈解释?」 「就说培养不出感情。」谢淙勾起唇角,视线扫过她,「希望我们能一直做不熟悉的陌生人,不然两年后不好收场。」 什么意思? 他是怕她会对他动心? 施浮年翻了个白眼,提笔签字。 谢淙临走前又盯着她,意味深长地说:「我这个人比较喜欢自由,不想被一本结婚证束缚,婚后你我都给彼此留点空间。」 施浮年强忍着才没把门甩到谢淙脸上。 束缚?她才懒得管他。 贺金惠和她聊了一会儿便有些困,施浮年帮她盖好被子,离开了疗养院。 搬家那天在下小雪,高贵的kitty脚不沾地,非要让施浮年抱着,她只能拜托谢淙帮忙提行李箱。 她东西很多,光衣服就装满了五个箱子,前后搬了一整天才安定下来。 家里的阿姨是个精细人,边帮她整理东西,边问有什么忌口。 施浮年笑着摇摇头,「我不挑的。」 朱阿姨又问:「那我以后该怎么称呼你呢?」 施浮年说:「您叫我朝朝吧,我家人从小就这么喊我。」 朱阿姨应了声好。 午餐很丰盛,但施浮年对着谢淙那张脸总觉得有点难以下咽。 没办法,她必须得搬过来和他一起住,谁家新婚夫妻分居? 朱阿姨只负责日常起居,做完晚餐就下班,晚上的别墅只剩两个人和一只猫。 施浮年揉着kitty的脑袋,帮它洗了个澡,给猫吹干毛发的时候,谢淙走了过来,看一眼缩在她怀里的布偶猫,说:「这么金贵?」 施浮年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不吹干会生病的,你有本事湿着头发睡觉。」 谢淙抬腿准备往里走,又想起一件事,「下周我公司开年会。」 她不明所以,「你和我说干什么?我也要去?」 「不然?」 施浮年抱着kitty发愣,谢淙从她怀里把猫抱过去,kitty不像前几天跑到他床上那般主动,这次认主,扬起爪子就要往他脸上挥。 谢淙把它抱远了点,低头看到睡衣上沾了几根猫毛,他眉心微蹙,「掉毛这么严重?」 「布偶猫就这样,没见识。」施浮年在他手中接过kitty,转身走进卧室。 她洗完澡后开始往头发和身上涂各种东西,谢淙又跟过去,看她在梳妆台上摆弄那十几瓶乳霜,随手拿起一罐赫莲娜黑绷带,施浮年眼疾手快夺了回去,「别乱碰我东西。」 她说话的时候发丝也在轻轻颤,海藻般的墨色长发荡在薄背上,卸去妆容的脸纯净清爽,施浮年被他盯得不自在,忍不住怼:「你能不能离我远点,没见过人卸妆?」 「没见过,第一次结婚,你让我见识见识。」说完,他还拉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 谢淙有时就是故意招惹她,想看她两腮鼓起像个河豚。 施浮年护完肤准备关灯,可望向主卧的床时,她看着谢淙的眼睛,手心虚拢,说:「我们分房睡吧,你当初说过的,给彼此留点个人空间。」 作者有话说: ---------------------- 回旋镖+1 第5章 「我们分房睡吧。」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施浮年转头看他,听到谢淙轻笑一声,「不好意思,不能如你所愿,其他几个卧室今天供暖出了问题,我这人呢,怕冷,你要是受得了,你就去隔壁睡。」 施浮年错愕一阵。 但她不傻不蠢,犯不着让自己患上重感冒。 施浮年躺在主卧的床上。 路灯闪着微弱白光,照亮花纹繁杂的窗帘。 翻来覆去睡不着,施浮年睁开眼。 谢淙的眼睛是闭上的,她的目光如一支画笔,描摹过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少年气在时间更迭中消逝,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成为了家族企业的主心骨,越发硬朗的五官是光阴留下的痕迹。 施浮年在他锁骨处看到一根像胎记的线,很深,又像是伤疤。 她在深夜中瞇了瞇眼睛,想看得再清楚一些,却没料到他忽然开灯。 年轻男人的眼睛像一团浓墨,深沉却又透亮。 被抓包的无措迫使她瞬间往后退远,只是谢淙眼疾手快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左手压在床上。 她的腕骨很细,皮肤也薄,谢淙感受到她的脉搏正在他手心里跳了又跳。 谢淙松手,施浮年登时失去重心,身体往前倒去,直接贴在他身上。 两个人皆是一愣。 胸口前的绵软紧紧靠着他温热的心口,施浮年几乎是烧着耳朵从床上弹起来。 还未张口怼他,就听谢淙先发制人,「大晚上的你不睡觉想干什么?」 施浮年撒谎不带眨眼的,「你睡觉挤人,我热得睡不着。」 语气里带着些幽怨,她坐在床上,黑色长发泻在胸前,谢淙看了眼她微扬的下巴和修长的脖颈,视线往下走,又霎时移开,「我在这床上一个人睡惯了,忘了还有别人,你要是早搬过来,让我适应一会儿,还会有这个问题?」 说来说去,最后居然怪到她头上? 「你有病吧。」施浮年瞪他一眼,下床从柜子里找出蚕丝被,卷成长条状,放在两个人中间。 谢淙瞧着她,脸色一沉,施浮年自顾自地盖上被子躺好,抛出句话,「你别越界。」 睡熟前,她隐约听到耳边落入一声冷笑。 临近年末,sd开始组织年会,行政的同事过来问有没有人想报节目,目光率先瞄准施浮年,「浮年,你长这么漂亮,不打算唱个歌跳个舞什么的?」 施浮年拒绝,「我五音不全四肢僵硬。」 「哎呀,你这种人就算只站在舞台上也好看啊。」行政细细盯着她上扬的眼尾,正想问她平时用什么牌子的眼线笔,就听她说:「抱歉啊,我真没什么才艺。」 即将下班,施浮年拎起包,边看手机边往电梯走。 行政被她气得不轻,撇撇嘴抱怨,「招她惹她了,整天那么傲,对人没个好脸色。」 同事实在看不下去,提醒道:「你上次在茶水间不是聊过她?」 行政拿着坚果零食的手顿住。 「……把老公藏着掖着,估计嫁的是个见不得人的东西。」 自己说过的话像一把刺刀捅进心口,行政放下手中的东西,小跑到施浮年身边道歉,「不好意思啊浮年,我当初在茶水间没别的意思……」 施浮年正对着镜子检查妆容,懒得匀出视线给她,电梯门打开,她合上化妆镜走进去。 轿厢开始往下移动,施浮年心里不停念叨着不必因这种人动气。 走进车库,她找到那辆迈巴赫,任助理坐在主驾驶和她打了个招呼,「谢总让我来接您去年会。」 施浮年礼貌笑一下,「辛苦你了。」 任助理透过镜子悄悄看了眼施浮年。 话说,他们谢总可真够抠的,自己开宾利迈巴赫,让老婆用一辆老破小沃尔沃。 他到现在都还能记起之前两人快结婚的时候,施浮年车子抛锚,他被谢淙喊去帮她,看到那辆坚实的沃尔沃时,内心有多震惊。 任助理在心底叹口气。 这对夫妻真是孽缘。 懿途集团是谢家老爷子谢正清打下来的事业,谢老爷子早年当过兵,凯旋时战功赫赫,又一手创办公司,可谓德高望重应有尽有,只可惜在五十四岁那年因心梗早逝。 谢淙父亲谢津明接手公司,眼看着临近退休年龄,董事长谢津明把ceo的位置交给了谢淙。 「您可以先去办公室等着谢总,他还在开会。」任助理将她送到办公区,为她指了个方向。 施浮年点头,「好,谢谢。」 众目睽睽之下,她往里走去,推开办公室的门。 谢淙的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干净明亮,站在窗前可以俯瞰城市全貌。 室内有些热,施浮年脱下外面的maxmara风衣,只穿一件燕麦色针织裙。 她挽起一点袖子,听到有人敲门,「请进。」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7节 一个拿着文件的员工走了进来,看清办公室里的人时,顿时怔住。 沙发前的女人穿着一双cl裸色红底高跟,黑藻般的卷发垂在身前,修身裙子勾勒出曼妙柔软的曲线。 她问:「找你们谢总吗?」 员工回过神来,点点头,施浮年看一下手上的腕表,「他去开会了……」 话音未落,便听有人问好:「谢总。」 施浮年顺着方向看过去。 谢淙正站在办公室门口,接过员工的文件扫了一眼,又说了几句话。 他穿着西装,白色衬衣的领口解开一个扣子,领带有些歪,慵懒又随意,说话时喉结滚动,骨节分明的手指翻阅蓝色活页夹。 人模狗样。 员工抱着文件离开,关门前又忍不住多看一眼沙发上的那个漂亮女人。 谢淙抬手扯下领带往办公桌上一扔,揉一下胀痛的额角,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施浮年正在看手机,眼睛都没抬一下,「几分钟前。」 谢淙拿着领带走到她面前时,施浮年才掀了掀眼皮。 「帮我拿着,我没地方放。」 她盯着那条质感很好的黑色领带,有点不明所以地接过,随意在手心缠了几圈。 谢淙看桌上放了瓶水,没问,直接拧开喝。 施浮年震惊,喊道:「这是我的水。」 谢淙也怔了小一会儿,但看她皱着眉,一副很嫌弃他的样子,冷笑一声,故意刺激她,「我不能喝?」 施浮年确实被他恶心坏了,眉心蹙得更紧,把他领带胡乱扔到沙发上。 她抿着嘴唇,任他说什么都不回应。 距离年会开始还有半小时,谢淙换了件西服外套,从更衣室出来时见她还盯着那个杯子。 没见过这种人,强得像一头牛。 他站在办公室中央,光晕照映着那张俊朗的脸,「你在这演木头人?」 施浮年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拿着她的包地往门口走。 开门前被他拉住了手,在她喷火前,谢淙说:「装像一点,被人看出夫妻不和对你我都没有半点好处。」 又要演戏,施浮年觉得自己可以立马跑去好莱坞拍电影,再趁热打铁拿个奥斯卡。 她直勾勾地凝视他,然后握紧他宽大的手心。 年会地点在写字楼顶层,施浮年和谢淙一入场,就被一群高管围住。 一个个举着酒杯寒暄,也不忘夸一下施浮年。 「这位是谢总夫人吧?和谢总您真是天生一对。」 天生一对? 施浮年死死掐着谢淙的手背,谢淙面上表情淡定,可在暗处用起着薄茧的手指磨她柔软的掌心。 施浮年吃痛,等高管们散去后狠狠瞪他一眼。 谢淙无视她的眼刀,握着她的手腕,将她带到位置上。 年会都大同小异,先听一会儿领导发言,再看节目,最后还有个抽奖环节。 谢淙不是爱啰嗦的人,站在台上简单说了几句就下场,紧接着是各部门的节目。 回到施浮年身边时,她正在与谢淙公司的合作方聊天。 「你在sd上班?你老板是陆鸣非啊。」 施浮年笑一下,「是,顾总也认识陆总?」 「我和你们陆总是大学同学,也学设计的,不过这行僧多肉少,我干两年就做销售去了。」顾总闷了口白酒,爽朗地说,「前两天投资了个俱乐部,等年会结束你和谢总过去玩玩?」 施浮年不好意思地弯弯唇角,说:「顾总,我手头还有个项目要跟,得回去加个班,今晚是不能去。」 顾总很善解人意,「没事儿,那谢总呢?好久没单独跟你一起喝酒了。」 谢淙也婉拒,说改天再和施浮年一同拜访。 年会持续了两三个小时,施浮年吃了七分饱,盯着面前的果酒,旁边的顾总介绍这是瑞典的果酒,在岛上种的水果,用山泉水酿造而成。 施浮年自知酒量差,心里很纠结。 谢淙倒是帮她倒了一杯,「想喝就喝。」 施浮年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可以听清楚的音量说:「我不会喝酒,酒量很差。」 谢淙的食指轻轻摩挲桌面,「怕什么,醉了也有办法把你弄回家。」 她没试过果酒,心想度数低,喝一点也不至于失去理智,便捧起那杯淡粉色果酒尝了一下。 确实好喝,酸甜又清爽,还有股薄荷味。 她抿抿唇,压下那股还想继续喝的邪念。 年会散场后,施浮年跟着他去地下车库。 施浮年有轻微夜盲症,在黑暗环境里极度缺乏安全感,不想贴他太近,可谢淙现在确实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走了没几步,不知是果酒开始发力还是在室内闷过了头,她不小心绊了一下自己的腿。 谢淙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看她摇摇晃晃,问道:「醉了?」 施浮年揉一下太阳穴,觉得世界恍惚又朦胧。 谢淙把她塞进车里后,施浮年想直接睡过去,却又被他扒开眼皮。 谢淙从她包里拿出几张糖纸,是酒心巧克力的包装。 施浮年接着车内灯光勉强辨认出这是什么东西。 兴许刚才的果酒味道盖过了巧克力的酒香,她吃下去的时候没觉得这巧克力有多冲。 谢淙看她面上起了红晕,眼神迷蒙,便知道她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酒量就这么差?」他帮她系上安全带,施浮年不耐烦地推他,说话还有点大舌头,「你再碰我,我就要报警了。」 谢淙漫不经心地笑一下,转了圈方向盘。 半路接到电话,谢淙停车连蓝牙。 和电话对面的人扯了几分钟,垂眼放手机时,谢淙瞥见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越过变速杆,无名指勾上他的腰带。 作者有话说: ---------------------- 床是不能分的,觉是必须睡的,架是一定吵的 ps:还没到该分床的时候 第6章 谢淙愣了一会儿没动,目光窥向旁边那张醉醺醺的脸。 她的视线模糊,两只手在他裤子上乱动,谢淙的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情绪。 俯身握住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些许探究意味,「摸我干什么?」 施浮年口齿不清地说:「手机呢?」 谢淙嘴角微扬,「找我的手机?」 施浮年没理他,继续在他身上搜罗自己的手机。 手伸进他裤子口袋,谢淙顿时僵住,蹙紧眉心,但也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施浮年慢悠悠地摸出一块方方正正的东西,瞇着眼睛研究那块死活都识别不了自己面容的手机,以为坏掉了,用力拍打,又反复往副驾座椅上摔,谢淙看不下去,「密码四个一。」 她戳了几下屏幕,打开微信,发现列表都是些她不认识的人,才意识到这不是她的手机,轻抬手腕把东西往身后一扔,谢淙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机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拋物线。 他直直盯着她,过了几分钟又觉得没必要和醉鬼计较,便继续往家的方向开。 回到景苑时,施浮年正熟睡,谢淙把她喊醒,她搓搓眼睛,捂嘴打了个哈欠,迈腿下车。 穿着细高跟不好走路,她又醉得没几步就要扑到花园里的老槐树上,谢淙伸手扶了她一下。 施浮年有一瞬间觉得世界天旋地转,胃里也翻江倒海,差点吐在他干净的衬衣上,谢淙顿时脸色铁青,像堵泼了水泥的墙。 把她带到床上,又听她嚷嚷着要卸妆换衣服,卸妆他兴许能做,换衣服不行。 他今晚要是把她衣服脱了,明天一早她必定会扇他。 经过婚后这段时间的接触,谢淙还算了解她的脾性。 谢淙从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里找出卸妆水递给她,又在衣帽间拿出她的睡衣放在床上,关门走出去。 他下楼接了杯温水,又敲门问她换没换好,里面的人过了很久才给他答复。 谢淙推门进去,看施浮年正跪坐在床中央,卷发盖着脸,谢淙站在床边,听到她闷闷地吭声:「我嗓子好痛,我想喝水。」 谢淙把她头发拨开,露出张白净明艳的脸,又递给她杯子,施浮年抿了几口,酒劲被蜂蜜水稍稍冲淡,可脑子依旧晕乎乎的。 已经将近十二点,在公司连轴转了一整天,还要照顾施浮年,谢淙有些累,但关了台灯,旁边的醉鬼又开始发酒疯。 挡在两人中间的三八线碍着她翻身,施浮年把被子抱下床,又朝他嘟囔了一句,「你把被子放在这儿的?你有病吧?不嫌挤?」 谢淙难得沉默。 几分钟后,卧室安静下来,他准备继续睡,却被人压住了身体。 施浮年的上半身靠着他肩膀,腿搭在他膝盖上,显然把他当成了人型抱枕。 谢淙无声叹了口气。 清晨气温低,施浮年被冻得往身前的怀抱里缩了缩。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8节 她迷糊了一阵,然后倏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和只八爪鱼似的捆着谢淙,而他的手搭在她腰上。 施浮年几乎是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深呼吸,昨晚的记忆如暴雨冲刷困倦。 她勉强能想起她扔掉了他的手机,是他把她扶上楼,帮她倒水,她还把三八线扔了…… 施浮年从没觉得自己这么丢脸过。 她蹑手蹑脚下床,趁着谢淙没醒先溜走,免得与他窘迫地干瞪眼。 施浮年喝一碗热腾腾的豆浆,是用红豆和燕麦磨的,朱阿姨还加了一点老冰糖,尝起来清甜,她又掰了一点walkers黄油饼干放进口中。 自打在英国留过学后,她就喜欢上了这个牌子的饼干,但热量特别高,她一般只有在很想吃的时候才会掰一块。 见面前的椅子被拉开,施浮年的头低得快要埋进白底蓝纹的瓷碗里。 「你什么时候放假?」谢淙盯着她手头的饼干。 施浮年的声音有点闷,「后天吧。」 「行。」他活动一下被她压麻的手腕,看她垂着眼睛,一勺接一勺地吞掉豆浆。 其实他醒的比她早。 虽然施浮年身上没几两肉,但被压了一晚上,他的手臂还是有些酸。 想从她怀中抽出手,却被她缠得更紧。 谢淙无奈地躺着,闭上眼睛一直想过年要不要跟着易青兰回澳门。 直到察觉她有细微的动作,床垫回弹一下,听到关门声后,他才缓缓睁眼,目之所及是梳妆台上那束水仙百合,正伴着猎猎风声频频点头。 周五,宁絮和施浮年商量着逃年会。 在sd参加过很多次年会,她和宁絮都觉得无聊,不仅强制参加,节目也无聊,无非就是唱歌跳舞,再听领导层说些又臭又长的烂鸡汤。 前几天去谢淙公司开年会,凡参会者均有红包。 连抽奖也不敷衍,特等奖是带薪休假半个月,一等奖是苹果全家桶。 施浮年看了眼sd的抽奖活动,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好在今年公司不再强制员工参会,她与宁絮请假去吃了顿omakase。 施浮年不算多喜欢日料,可宁絮格外钟意鲑鱼,她只能舍命陪君子。 她是典型的中国胃,爱喝热粥吃熟肉,在英国读研的一年里,她患上了白人饭ptsd。 施浮年夹起和牛寿司,又听宁絮抱怨道:「我真的好想辞职,等我找到下家,就给他发oa,送他五个大字,老娘不干了!」 施浮年单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除夕当晚,施浮年和谢淙回了老宅,也把kitty带过去,谢季安很喜欢小动物,见了漂亮小猫就抱着亲一大口,放下kitty的时候嘴上全是猫毛。 别墅灯火通明,张灯结彩,谢季安穿着软绵的睡袍,在沙发上盘腿,抱着kitty和施浮年说话,看易青兰穿着一条翠色旗袍从电视前走过,道:「妈妈,今年你和爸爸要回澳门吗?」 易青兰:「回,我们过完年就走。」 谢季安又抓着施浮年的手问:「姐,你和我哥要一起去吗?」 施浮年不太确定,她年后工作安排紧,不一定有时间。 易青兰的眉眼一弯,语调依旧温柔,「你们去不去都行,别因为这事耽误了自己的生活。」 谢季安抠了抠腕上的vca五花手链,说:「那我可能也没空哎,过完年我就得去上学了。」 「没事,反正只要你爸去了就行。」说完,易青兰走进书房去看亲戚送来的几幅名贵字画。 施浮年不明所以,谢季安挤眉弄眼,笑嘻嘻地和她解释,「爸爸要是不上门拜访外公,是会被外公指着鼻子骂的,当年外公可反对爸妈结婚了,觉得是爸爸是骗婚。」 施浮年没想到自己公婆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深夜守完岁后,施浮年走上楼,发现谢淙正在卧室换衣服,打算出门躲一会儿时,却听到他问:「你去澳门吗?」 她的手虚虚搭在铜色门锁上,眼睛从男人背部流畅的肌肉线条移向天花板上繁杂的花纹,「今年应该去不了。」 谢淙系好睡衣扣子,「不去也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见外公外婆。」 转过身看到她正认真欣赏头顶上的白色线条雕花,谢淙问:「有那么好看?」 施浮年用余光瞥他,见他已经换好衣服,心中稍稍松一口气,但面上依旧镇定,「挺好看的,可以推荐给我的客户。」 盯着她的目光像一把锉刀,彷佛要刮掉她脸上虚伪的人皮面具。 施浮年装作不经意地扯了下毛衣领口,露出一小段洁白的脖颈,「已经很晚了,我们睡觉吧。」 话音刚落,面颊就染上红色,活像花口瓶里那支乱颤的芍药。 她怎么能对他说出一起睡觉这种话? 谢淙轻轻佻眉。 躺在床上的时候,施浮年装秒睡,不料身边男人装模作样地替她掖了掖被角,「好好睡吧,新年快乐。」 语调还是上扬的。 施浮年听完只觉得自己身上像滚了一圈针,什么姿势都难以入眠,脑子里不断盘旋那句我们睡觉吧。 头脑风暴直到两点才被困意平息。 翌日清晨,施浮年是被邻居家的鞭炮吵醒的,她慢慢翻了个身,从床头柜里找出耳塞,想睡个回笼觉时,忽然意识到自己作为儿媳不能失了礼节,哪能在春节还赖床不起? 她掀开被子下床,从衣柜里找出一件红色连衣裙。 这条裙子还是宁絮帮她挑的,她很少穿亮色,本来打算买件浅色衣服,宁絮皱着眉头道:「大过年的不穿喜庆点,你什么时候穿?」 施浮年换好后,站在镜子前整理身后的腰带。 她找不到具体位置,只能硬着头皮乱缠,想着直接抽掉腰带时,指腹触上一点温热。 施浮年惊讶地抬起眼睛,从全身镜中看到谢淙站在她背后,修长干净的手指勾着红色细丝带,几经缠绕,系成一个好看的结。 面前白皙如玉的后颈上有一颗痣,谢淙盯着看了一会儿。 施浮年转过身,抬起一张未施粉黛的脸,双眼没有眼影与眼线的点缀显得清纯,唇红齿白,五官明艳得几乎要盖过脖子上那条宝格丽红玉髓项链。 「你怎么进来了?」 谢淙的视线又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上来叫你起床,看你没在床上,听到这里有声音就过来了。」 「爸妈是不是等很久了?」她从他身前绕过,想快点下楼,但又被他拦住。 「不用着急,谢季安现在还没睁眼,回国半个月了还是美国作息。」 施浮年微一点头,看桌子上放了个红包,摸上去很厚,金额应该不少,她拿起来问他,「这是爸妈给的吗?」 谢淙边逗床上的猫边说:「我给的。」 她不太明白,「为什么要给我?」 「我们家的习惯,年龄大的要给年龄小的。」 施浮年的指尖一顿,「那我是不是要给季安准备?我现在手头没有现金……」 「不用,你的那一份我出了。」 「这不太好吧?」 kitty被他惹烦了,跳起来打了他一下,谢淙垂眼弄干净身上的猫毛,「怎么?你要弥补我?」 知道他坏心思多,施浮年心中警铃大作,试探道:「你想让我怎么弥补?」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窗外树枝摇动,窸窸窣窣的风声快要盖过卧室里走动的钟声。 谢淙戴上腕表,倚在梳妆台前思索了一会儿。 时间越久,施浮年心里越慌,生怕从他那张没个把门的嘴里听到一些丧尽天良的话。 「我条件有点多。」谢淙对她笑。 施浮年的手指微微蜷缩,「有什么?」 「你都能做到?」 「你说说看。」 「这就没意思了吧?」谢淙把毛衣的袖口挽起来,「对我这么警惕,担心我坑蒙拐骗?」 施浮年被他刺激到,咬牙切齿地说:「我都能做到,你说吧。」 这时,谢季安过来敲门喊他们下楼吃饭,谢淙往门外走,「让我考虑一下。」 施浮年拦住,呛他一句,「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谢淙转过身,「第一,不能夹枪带棒地对我说话。」 她的眼睛忍不住往上瞟,又听他道:「第二,不能冲我翻白眼。」 施浮年垂眸拿起手机,一分钟后,谢淙的银行卡收到了转账。 他被气笑了,「做不到?还是不想亏欠我?」 施浮年装聋作哑,开门下楼。 吃早餐的时候,易青兰问起回施家的事情,「我前段时间收了一块特别好的玉,等明天给你妈妈拿着。」 施浮年说:「不用了,妈。」 谢家帮了她们家那么多,她不好意思再收礼。 都说女儿像妈,可施浮年与付如华却是大相径庭,见女儿和女婿从车上下来时两手空空,付如华没忍住露出一副刻薄样子。 她把施浮年拉到一边,掐着施浮年腕上的白玉镯问:「回丈母娘家,谢家人也不知道送点礼?」 施浮年让她小声一点,谢淙就站在她们斜前方,可付如华依旧不饶人,「我凭什么小声一点?谢淙不是管着公司吗?他不有的是钱吗?也没看他给你爸爸买点什么东西。」 施浮年听烦了,甩开她的手去帮谢淙搬东西,付如华一见到谢淙提出一箱上好的茶叶,顿时敛去了那股尖酸劲儿,喜笑颜开,「人来了就行,还送礼做什么?咱们都是一家人。」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9节 嘴里说着体面话,但接过茶叶的动作却是利落。 家里的阿姨帮着把其他礼品搬进去,付如华招呼他们进家,「快回家吧,你爸爸和哥哥在客厅等着呢。」 说完,又仔细盯着易青兰送给她的帝王绿佛公,满面春风地走进小洋楼。 谢淙跟着往里迈了几步,发现身边人落在后面,回头看她。 纤瘦单薄的身体被卡其色连衣裙裹挟,寒风吹打,像一只即将被折断的枝桠。 谢淙朝她走过去,微微弯腰,去探究她低垂的脸上的表情,「怎么不走?」 施浮年抿一下唇,缓缓开口,「不好意思。」 谢淙知道她为的什么道歉,付如华那几句话他听得一清二楚,不过谢淙懒得去计较。 结婚前,谢淙见到施健昌和付如华的第一面就看出他们是什么德行。 不过他不在乎,他是和施浮年结婚,又不是要跟她爸妈过一辈子。 看着她不知是冻红还是羞愧而红的耳朵,谢淙说:「外面冷,回家吧。」 施浮年垂下睫毛,有些心灰意冷,她从小就知道,面前这栋华丽洋房不是她的家,她也不是他们女儿,只是换取利益的工具。 尽管婚房别墅的房产证上写着她的名字,可施浮年依旧觉得她的家只有市中心那间二百平的大平层。 谢淙不清楚她心里在想什么,只能连哄带骗,「来的路上我把钱转回了你账户,你现在欠我个人情,答应我件事。」 施浮年玻璃般的双眼倒映着皑皑白雪,当他靠近,又被他的清隽的身影填满,「什么事?」 「多笑一下,不然你家人会以为我欺负你。」 施浮年胸间发苦,他们才不会在意她过得好与不好。 谢淙的手指忽然放在她脸颊上,将她的唇角往上推,「笑够半小时,你可以要求我一件事。」 苦味被他的话语冲淡,施浮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个笑,碎冰在眼眶里化开,「什么都可以吗?」 看她终于舍得露出个笑,谢淙放下手,「嗯。」 施浮年想了一下,「给我点时间,我要好好考虑。」 谢淙很坦荡,「可以。」 客厅里坐着不少人,施琢因看妹妹妹夫走近,站起来迎接,「回来了啊,刚刚还念叨着你们怎么没到家,再晚一点我就准备去接你们了。」 又端起茶壶给谢淙斟一杯普洱,「路上冷吧?来,喝杯茶。」 谢淙笑道:「车里有暖气。」 施浮年盯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蓝冰花茶杯,准备拿过茶壶给自己倒杯茶暖手,不料谢淙被抢了先。 施浮年有些惊讶,愣着半晌没接,谢淙直接将巴掌大小的杯具放在她手心。 施琢因看到这一幕,心底一惊,没想到两个人的关系居然没他猜测得那么糟糕。 既然如此,一切就好办了。 施琢因推一下鼻梁上的银框眼镜,开始和谢淙聊公司里的事情。 施家从八十年代起就做服装外贸,施浮年爷爷那一辈把公司干大,到了父亲施健昌手中却日渐没落,如今施琢因接手公司,一堆烂摊子棘手的很。 「……最近市场行情不好,我那批货都卖不出去。」施琢因叹口气,又忍不住抬起一双精明眼睛观察谢淙的表情。 谢淙依旧是笑得云淡风轻,「那就多做市场调研,把侧重点放在解决客户增长上。」 施浮年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别总想着投机取巧,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施琢因也不傻,见他不给自己这个当哥的面子,一时有些生气,但不敢对着谢淙发脾气,只能借着口渴的幌子走进厨房。 站在冰箱前的付如华正和施健昌研究自己脖子上那块佛公,见施琢因满脸通红地走进来,连忙问道:「琢因,你怎么了?」 施琢因冷笑一声,「施浮年可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老公,自己那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手上的镯子值几百万,我这个当哥哥的让他们家帮我点忙都不愿意。」 施健昌皱了皱眉,「怎么这么不象话?等着,我去和她谈谈,让谢淙帮你周旋一下公司那点事情。」 他转身走到沙发前,让施浮年跟着他去书房。 门一关,施健昌的怒声紧接着落下,「你让谢淙帮帮你哥哥又能怎么样?谢淙缺那点钱?」 施浮年冷眼看着他,「结婚的时候他给了你们那么多钱,现在还好意思找他要?」彩礼她没捞到一分,全都落在了施健昌手里。 施健昌气得把杯子一扔,青瓷碎了满地,「他也算半个施家的人!家人之间互相帮助还犯法不成?」 她用鞋尖踢开碎片,「家人?你现在愿意认我当女儿了?」 施健昌指着她,破口大骂,「你还有没有点良心?我和你妈把你拉扯这么大,你……」 「自高中起的餐费全部由我出,学费靠奶奶和我自己勤工俭学,出国留学的钱也是奶奶卖嫁妆凑的,你们给过我什么?有钱的时候舍不得给我一分,没钱的时候又把我当成换取利益的工具,你的良心又在哪儿?」 施健昌摀住自己的胸口,冷汗直冒,「你给我滚出去!」 施浮年不留情面地摔上门。 谢淙看着施浮年冷着脸端起茶水一饮而尽,又听她说:「今天他们向你提的任何要求都不要答应。」 他还是笑,「不答应多得罪人。」 「你就说是我让你这么做的。」 谢淙挑眉,「他们会怪你吧?」 「不缺这一次。」施浮年低下眉眼,长翘的睫毛微微颤动。 谢淙的表情有一瞬僵住,多看了她一眼。 施浮年没觉得有什么,她过惯了这种生活。 她问:「你要上楼吗?」 谢淙跟着施浮年进了她的卧室。 他之前来过几次施家,但进她房间还是第一次。 卧室空间不大,摆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还有一个衣柜。 不过左手边的整面墙被打成了书橱,里面的书类型繁杂,有古典诗歌,也有外国文学。 许多书脊已经被磨损,谢淙拿下来翻了翻,看到每隔几行就会有娟秀的铅笔字在一旁批注。 他拖一把椅子坐在她书桌前,指着桌子上那一迭教辅资料问:「能看吗?」 施浮年正在回宁絮的消息,随意扫他一眼,说可以。 谢淙拿一本高中物理数据,一掀开就是开普勒三大定律。 看着她认真仔细的笔记,谢淙想起大学时经常在馄饨店碰到她,施浮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边戴耳机听bbc边吃馄饨。 谢淙把这件事跟她讲,又说:「如果不是后来在粥记碰到你,我一直以为你每天都吃馄饨,你就那么喜欢馄饨?」 施浮年没说话。 她算不上多钟爱那家馄饨,只是因为她的生活费全是靠奶奶和自己打工来支撑,加之馄饨价格便宜,她不想浪费金钱去试错,舍不得她的沉没成本,哪怕仅仅是一份简单的早餐。 盯著书橱,知道谢淙清楚她们家的那点破事,施浮年也没隐瞒,就像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又说:「在我出生前,他们一直以为会是个男孩,为他准备了这个书橱,生完后看我是女孩,施健昌其实想拆掉这间卧室,但付如华嫌拆房浪费钱,就留给我住了。」 「谁告诉你的?」 「施琢因。」 谢淙抬眼盯着她。 与施浮年结婚前,谢淙一直以为她和谢季安一样,都是被惯出来的傲气冲天,就算她不是出生于多富贵的家庭,但至少一直被家人娇养着。 武装成一朵锋利的玫瑰,实则是株没有根茎,无法贴紧地表土壤的空心花,灵魂轻飘飘地浮着。 到了晚上,付如华过来敲门,「修则一会来家里吃饭,你们也好久没见了,趁着这机会叙叙旧。」 施浮年转过身,打算和谢淙介绍一下自己那位发小,却听他道:「不用,我认识他,大学整天跟你身后的那个。」 施浮年总觉得这句话有些说不出的怪。 她走下楼,看到秦修则站在餐厅冲她笑,施浮年得体地点一下头。 秦修则声线温润,「好久不见,朝朝。」 施浮年客套一笑,「我以为你今年还会待在德国……」 「不会了,朝朝,我在燕庆买房子了。」秦修则凝视着她无名指上的婚戒,察觉到身侧有一束探究的目光,礼貌道:「你好,我是秦修则,朝朝的发小,我们认识二十年了。」 谢淙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 都一个大学同专业的,还是隔壁班,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装什么不认识? 他微微颔首,也装模做样地演戏,「你好,我是朝朝的老公。」 秦修则一僵,施浮年则是觉得五雷轰顶。 秦修则脸上的友善险些挂不住,说话声音也有一丝颤抖,「是吗?你们怎么没办婚礼?难怪我对你没印象。」 施浮年尴尬地低下头,可在秦修则眼里却像是遗憾失落,心中火气愈盛,可又被谢淙泼了一盆冷水,「这和你有关系?不过你要是想随礼,我和朝朝随时欢迎。」 付如华见三个人站着不入座,连忙招呼他们。 施浮年拉开一把椅子,转瞬间,左右两边的椅子均被占据。 这顿饭火药味很浓,秦修则是笑面虎,谢淙更嘴不饶人,两个人笑里藏刀,唇枪舌剑,施浮年坐在中间差点被误伤。 秦修则装作开玩笑的口吻,「如果不是我回国太晚,说不定和朝朝结婚的就是我。」 付如华说:「是啊,小时候还想给你们定娃娃亲来着。」 施浮年夹菜的动作一顿,皱眉。 在她结婚对像面前说这种话?这群人脖子上都顶了个猪头。 施浮年看谢淙放下筷子,猜他兴许要喷毒液,果不其然,谢淙冲着秦修则轻笑出声,「看来你挺想结婚,需要我给你介绍吗?」 秦修则嘴角的弧度彻底绷直,耷拉着一张脸没说话。 吃到最后,施琢因身体不适先上楼休息,付如华去厨房找东西,施健昌走到书房接电话,餐桌上只剩下各怀鬼胎的三个人。 秦修则抬手拿了只虾,仔细剥干净后放进施浮年面前的盘子里,「我记得你最爱吃虾,今天怎么没见你动筷子?小时候你总要让我帮你剥。」 施浮年盯着那只干净的虾,窘迫一笑。 当着自己丈夫的面吃其他男人剥的虾,她就算是脑子被驴踢了也做不出这件事。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10节 施浮年轻轻抬眼,转头望向右边的谢淙,却发现他好像在一直在盯着她看,捕捉到她脸上还未消散的笑意时,谢淙瞳孔里的情绪是少见的冷淡。 作者有话说: ---------------------- 因为可能会有榜单,暂定接下来一周隔日更,v后日更,感谢理解,给大家送小hb[求你了]后天见[摆手] 第8章 施浮年旋即移开视线,伸出手将瓷盘往前一推,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对秦修则说:「谢谢,不过我已经吃饱了。」 秦修则倒水的动作一顿,错愕了几秒钟后又稳定下情绪,语气仍是自然,「没事,以后想吃再和我说。」 施浮年僵硬地扯下嘴角,放下左耳后的头发,半张脸藏在黑发后。 天然的屏障阻碍了秦修则与她的对话,施浮年给右边的人使眼色。 谢淙依旧面无表情,但看懂了她什么意思,站起身准备告辞。 他先她一步出门,付如华拽住施浮年大衣的袖子,唇线绷直,「你再和谢淙聊聊你哥公司的事情……」 施浮年听得眉头直皱,甩开付如华的手,径直走向洋楼门口停放的那辆宾利。 但走到一半又被秦修则拦住,「朝朝,要不是今天谢淙提醒,我都忘了我还没有给你们礼金,钱我转到你账户了,你查收一下。」 寒风呼啸,施浮年穿得单薄,冻得她十厘米的鞋跟都在发抖。 施浮年缩了缩肩膀说:「他今下午是在开玩笑的,你不用当真,我们没收过礼金,等一会儿到家我退给你。」说完便与他告别,快步拉开宾利的车门。 刚一坐进副驾,身体就被暖气包围,施浮年脱下大衣后系上安全带,又搓一搓手,屁股还没坐热,就听主驾驶语气微凉,「和你前男友叙完旧了?」 「前男友?」施浮年一头雾水,视线探向他,「你说秦修则?谁和你说他是我前男友?」 大学时关于她和秦修则的粉色流言很多,青梅竹马、成绩拔尖、相貌登对……诸如此类的爆炸性话题落在她头上。 她当时不屑于去解释,却没想到在几年后又被扣上一顶帽子。 谢淙的侧脸藏于夜色中,分辨不出神情,施浮年身体坐直,古怪地看他,「我以为你不会信这种传闻,看来你也挺俗。」 谢淙瞥她一眼,心情仍旧莫名不爽。 施浮年转过身盯着他,「你还欠我件事。」 他单手搭着中控,听她道:「二十分钟之内回到家,我今晚还有工作要处理。」 谢淙握紧方向盘,脸色沉得像堵泼了水泥的墙。 十五分钟后,黑色宾利停在景苑别墅前。 施浮年解开安全带,临下车前,她扶着车门说:「我没谈过恋爱,没有前男友,我当初也说过了会遵守协议,不会婚内出轨,你不用怀疑揣测我。」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车内又变得寂静,冷气流快要凝结成雪,花青色的天挂着一镰弯月。 谢淙松一下领口,回想起那份白纸黑字的结婚协议。 作为商人,用钱来换一场看似和谐,可实际暗流汹涌的婚姻,应该是谢淙做过最亏本的一笔交易。 他和施浮年本就是两条没有交集的河流,却因那晚的针锋相对被彻底捆绑在一起。 但深究下来,又是他自作自受的结果。 回忆起十二月初,黎翡刚回国,一行人去清吧喝酒。 谢淙路上堵车,姗姗来迟,刚一坐下就被闻扬灌了杯威士忌。 酒劲太冲,一团火霎时从胃烧到头,他抬手揉一下太阳穴。 听闻扬又开始讲与他前女友的辛酸事,谢淙只觉得耳朵疼。 他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双眼直直盯着头顶的金色吊灯,过一会儿又窥向人影稀疏的吧台。 双眼被微醺醉意蒙上一层雾,他隐约瞥见一个女人在点酒,单看背影有点眼熟。 目光紧跟在穿着深色长裙的女人身上,直到她停在自己斜前方的卡座前,转过身,他的目光才重新聚焦。 高挑清瘦,乌发红唇,细碎灯光投射在她身上,衬得笑容越发明艳。 他单手撑着太阳穴,听着她与朋友的交谈声。 「我再也不会跟着陆鸣非去出差了,住的那个破酒店,窗帘都快掉下来,我怀疑陆鸣非把我们放在垃圾堆,自己跑出去住五星级。」宁絮冷笑一声,「公司早晚有天毁在他手里,我得计划着辞职了。」 施浮年抿一口莫吉托,明明不含酒精,可面上已经被空气中荡漾的酒气熏红。 宁絮将那杯棕色的自由古巴一饮而尽,口腔里迸发着碳酸饮料的气泡,「就没见陆鸣非靠谱过几回,算了算了,不聊他了,说说你吧,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和你那个相亲对像进度怎么样了?」 施浮年单手撑着下巴,纤长漆黑的睫毛压下来,「不怎么样,我不想和他结婚。」 宁絮眨眨眼睛,「啊?为什么?那个人条件不是还挺好的吗?」 施浮年给宁絮看过谢淙的家庭条件和照片,人长得好看,家里有钱,两个人还是大学同院的同学,也算知根知底,宁絮不明白施浮年为什么不想和他在一起。 宁絮放下酒杯,头顶的光晃眼,她双眸往暗处一转,视线落在施浮年斜后方卡座的几个男人身上。 坐在中间的男人神情恹恹,但五官依旧俊朗凌厉,骨节分明的左手搭在沙发上,墨色袖扣压着白玉似的腕骨。 宁絮愣了一会儿,眼前那张脸与前段时间见过的一张照片重合,趁着施浮年说话前,宁絮眼疾手快地摀住她的唇,食指竖起,「嘘。」 施浮年正愁找不到人吐槽她那个相亲对象,好不容易等宁絮出差回燕庆,这人却堵着她不让她张嘴。 她心一横,把宁絮的手推开。 施浮年看着清醒,但脑子已经醉了,讲出来的话一点儿都不带拐弯,「你拦着我干什么?我偏要说,我要是嫁给谢淙,我就和他姓。」 宁絮一副想活宰了她的样子,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咬她,「你……要不要看看后面坐着谁呢?」 施浮年怔愣一阵,有些迟钝地转过身。 夜盲症又作祟,她花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身后昏暗的灯光,眼前的那张脸渐渐褪去雾气,清晰起来。 一瞬间,施浮年那根本不存在的酒劲彻底消失,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自持。 斜后方卡座的四个人她都认识,且一个比一个熟,不过最熟的,当属中间那位离成为她新婚老公仅剩一步之遥的,脸色铁青的男人。 看来这婚是彻底结不成了,施浮年心想。 闻扬是四个人里最能说会道的,看她转过头,脸上勾起不怎么着调的笑,冲她打了个招呼,「挺久没见了啊,施浮年。」 也许是酒馆内刮起了一阵冷风,冻得她脸颊僵硬到提不起一点唇角弧度,只能尴尬地点点头。 乌龙过后,施浮年没了继续喝酒的心情,等宁絮品完那杯尼格罗尼,便立刻拉着她离开。 走出清吧的那一刻,施浮年觉得自己像一条扎进水里的鱼,彻底活了过来。 不仅是她觉得有点窘迫,就连宁絮这个局外人都想挖个洞把自己和施浮年埋进去。 施浮年把她和谢淙的往事给宁絮简单讲了一下,又缓缓道:「其实无所谓,我本来就不想嫁,就这样结束也挺好的。」 宁絮点一支女式香烟,看着施浮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想酝酿一些安慰的措辞,可都化为虚无泡影,最后只是无奈说了句,「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走,回家吧。」 不过,木已成舟这个词在施浮年身上并不适用。 清吧内,卡座间,闻扬不再追忆当年被前女友甩后的痛苦与无措,反而是开始逼问阴着脸色的谢淙,「我想不通施浮年为什么讨厌你,你大学的时候在私下招惹过她?」 谢淙没了耐心,「你们不是高中同学?那么熟怎么不去问她?少烦我。」 闻扬双手插兜,头头是道地分析,「你们两个就是典型的磁场不和,就算在一起也是怨偶,早晚有一天会离婚,及时止损吧。」 谢淙的视线探向一直没说话的徐行。 徐行像被戳中了什么痛点,拧一下眉,「你能少说几句吗?」 闻扬轻叹口气,瞥一眼徐行无名指上的婚戒,「少说话不就要多喝酒?我哪敢多喝?醉了也没人管我,啧啧,哪像我们徐总,结了婚的就是不一样,有家室的就是不一样,都不用景亦喊,自己就眼巴巴往家里跑,是不是坐不住准备回家了,徐总?」 徐行依旧是冷眉冷眼的做派。 谢淙忽然觉得周遭怨气太重,压得他呼吸困难,他起身去外面透气。 隔天,谢淙回了趟老宅,被易青兰问起和施浮年相处得如何。 原本想让易青兰别再撮合,可耳边响起施浮年那句尖酸刻薄的话。 下一秒,眼前又浮现毕业典礼那天她意味深长的一个目光。 不想嫁给他吗? 那他偏要和她产生纠葛。 易青兰见她不回应,又问了一遍。 谢淙鬼使神差地说:「大学的时候我就挺喜欢她的。」 易青兰古怪地看着他,「真的?你别骗我。」 谢淙打小坏心眼比家里的筛子孔还多,易青兰压根儿不会轻易相信他的话。 「真,比您书房里挂的画还真。」 易青兰仔细一想,当初让他去相亲,他不是说工作忙就是说腰酸腿疼,结果告诉他那姑娘是施浮年,第二天接着跑去和人家见面,一点也不矜持。 谢淙又添油加醋道:「我现在也挺喜欢她。」 于是,有关谢淙喜欢施浮年的传言,甚嚣尘上。 —— 谢淙走上二楼,卧室没人,但衣帽间有音量不高的说话声。 「不能钻进衣柜知道吗?你掉毛太严重了,等过几天我带你去趟医院看看。」 他放下手机,折身迈进浴室。 施浮年抱着kitty从衣帽间走出来,室内暖气足,她只穿了一条很薄的真丝吊带睡裙,站到窗前,发现谢淙正裸着上半身回消息靠在床头。 他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穿上衣就收到了条工作微信。 施浮年移开眼睛不看他,灌了杯水吞维生素a。 等他处理完工作上的事情,施浮年见他还没要穿睡衣的意思,忍不住说:「你能穿上衣服吗?」 谢淙抬眸盯她,看她眼神躲闪,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我喜欢裸睡。」 施浮年的太阳穴直跳,「你之前怎么不说?」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11节 她锁骨前的那块白腻皮肤晃得他眼疼,谢淙压一下睫毛,「那不是还不熟吗?」 「我们现在很熟?」 「一般,所以我现在是半裸,不是全///裸。」 施浮年张了张口,但她做不到他那般没脸没皮,想说的话折在空气中,一时无言以对。 巧的是,宁絮刚给她转了条公众号文章,标题为:爱全///裸睡觉的男人有这七大特征!你都知道吗?! 宁絮:【我前男友就喜欢裸睡,和我谈的时候裸到他前前前女友床上去了。】 施浮年安慰她一会儿,又问她:【那爱半裸的男人有什么特征?】 宁絮:【裸上身还是下身?裸上半身是勾引,裸下半身是发///情。】 宁絮:【你老公是勾引你还是发///情了?】 施浮年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悄悄打量他优越的眉骨,回一句:【应该是发癫了。】 她关掉手机,在浓浓夜色中合上沉沉的眼。 过去的施浮年总要在床头点一盏小灯,现在她已经能接受黑黢黢的睡眠环境,也适应了身边有个人与她同床共枕。 她的口鼻被裹在蚕丝被里,闻到了谢淙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与理科班某些恶臭得衣服上全是黄色油脂的男生不同,谢淙一直很干净,与他擦肩而过时,施浮年总能嗅到微凉的薄荷香。 几年前的施浮年猜不到的是,未来他们会同居,她身上也会渐渐沾染了那股纯净清爽。 「施浮年。」 他在她身后喊着她的名字,将她从回忆的洪流中拖拽出来。 「我也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前女友,不会出轨。」 作者有话说: ---------------------- 担心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解释一下: 关于「暗恋」的谣言不是婚姻的助推器,就算谢淙没说过那句话,他们两个结婚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毕竟会有施家父母这种小人的推波助澜…… 秋冬好冷,大家多穿衣多喝水,我已变成刀片嗓……后天见[摆手] 第9章 年后复工第一天,sd的办公区死气沉沉。 宁絮大年初五就到外省出差,还没回燕庆,施浮年正想着中午自己去吃巷子里那家川菜,有人不合时宜地伸出手敲了敲她的桌子。 她抬起头,听到陆鸣非说:「今晚跟我去见几个建材商。」 施浮年微微皱眉,但陆鸣非的态度强硬,全然没有商量的余地,她只能应下。 川菜馆没去成,施浮年趁着午休回了趟家,换下身上的新裙子,从衣橱里找出黑色西裤。 临出门时,朱阿姨帮她装了几个刚烤好的盘挞当做下午茶,外层酥脆,内馅软滑,施浮年很喜欢吃。 晚上下了班,陆鸣非把奔驰钥匙递给她,「你来开。」 施浮年接过去,打开车门。 去四季阁的途中,陆鸣非靠着椅背,开始大夸其词地讲自己的旅行奇遇,从在南非看犀牛说到德国天鹅堡,施浮年透过车内镜瞥他了一眼。 还没喝酒,脸就因为激动红了一半。 施浮年不像宁絮那般能说会道,她很少接陆鸣非的话,更多的是听。 陆鸣非讲了十几分钟的单口相声,口干舌燥,拧开一瓶水就往嘴里灌,见施浮年一直不搭腔,以为她不感兴趣,便又换了个话题,「你和你老公等放了假可以去北非逛一圈,我记得他会攀岩,摩洛哥攀岩很有名的。」 施浮年并不关心谢淙会攀岩还是冲浪,她只是淡淡扫过陆鸣非被晒得黝黑的皮肤,说了句我嫌热。 陆鸣非摆了摆手。 他和这种整天板着个脸,还时不时用眼睛剜他一块肉的员工聊不到一起去。 奔驰停在车库,施浮年走下车的时候看到陆鸣非正伸懒腰。 他的手还没收回来,就听到有人招呼,「陆总?」 陆鸣非转过头,满面春风地套上生意人的皮囊,熟练地寒暄起来,「哟,老刘,好久不见啊。」 刘严宗瞇着眼晴瞧他身后的人,「是挺久没见了……这是浮年吧?」 施浮年被陆鸣非介绍了一通,刘严宗的眼睛直勾勾贴在她脸上,唇角露出意味不明的笑,说:「我记得,几年前咱们见过,那会儿你刚去sd上班,陆总带你出来见人,你当时穿着一条蓝色裙子,是吧?」 刘严宗的目光向下移。 黑色西裤包裹着一双纤细修长的腿,刘严宗突然有点儿手痒,清了清嗓子。 施浮年压下眼底的情绪,装聋作哑,对旁边的陆鸣非道:「陆总,我们进去吧。」 进包厢时,刘严宗一直想方设法凑到她身边,施浮年皱着眉迈步往里走。 她理所应当地坐在陆鸣非身边,只是刘严宗色迷心窍地跟了过来,众人打趣,「刘总还是一如往常地喜欢挨着美女。」 刘严宗的手往下探去,「废话,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还是浮年这么漂亮的。」 在他触上自己大腿前,施浮年站起身去拿茶壶,「陆总,我帮您倒杯水。」 「行。」陆鸣非把茶杯往前一推。 女人白皙的手指搭在壶把上,银色婚戒在众人眼前迎光一闪。 坐在陆鸣非面前的杜总问:「浮年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通知我们一声去吃酒席?」 施浮年客套一笑,「一个月前,我们工作都忙,没办婚礼。」 刘严宗轻嗤一声。 什么工作忙,估计就是嫁了个没钱没身份的,怕丢人罢了。 施浮年轻轻放下紫砂壶,刘严宗一时没再对她动手动脚。 设计圈的人看上去衣冠楚楚,实际在饭局也都是些爱说大话的酒蒙子。 施浮年听着一桌子的人聊前不久某个李总刚接的大单,觉得无聊,眼皮有点想打架。 趁着她精神松懈,刘严宗又带着一身酒气凑过来。 白酒的浓烈喷在她脖颈上,刘严宗的嘴唇快要贴到她的脸。 桌上其他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只是心照不宣地移开眼,不想插手这件事,怕引火上身。 陆鸣非在清醒的时候会管,只是现在他早已醉得不省人事,正靠在椅子上磕头。 施浮年在心里狠狠骂了一顿这群人,然后厌恶地往后退。 「浮年一会儿怎么走啊?不如坐我车回去吧……我开的也是奔驰,不比你们陆总的差,我家住市中心的大平层,还有佣人,要不要和我去看看?」 刘严宗靠上来,龌龊的心思快要从眼里涌出来,施浮年拿出手机,「不用了,我老公来接我。」 刘严宗听到老公这个词后觉得耳朵有点疼,抬手揉了一下。 施浮年借着上洗手间的理由走出包厢。 宁絮不在燕庆,眼下她能指望的只有谢淙,她打开通讯簿,拨了谢淙的号码。 对面接得很快,似乎是觉得她给他打电话这件事太过新奇,语气微微上扬,「找我有事?」 捕捉到包厢内快要散场的声音,施浮年说:「你在家吗?方不方便来接一下我?」 「位置。」 「四季阁。」 「门口等我。」 谢淙挂断电话,拿上大衣准备往外走,闻扬问他,「刚坐下就走?这么着急?」 谢淙漫不经心地说:「嗯,听上去确实挺着急。」 本来今晚是和闻扬吃顿饭,筷子还没提起来就接到了施浮年的电话。 十字路口堵了两次车,谢淙眉心微皱,看一眼腕表,手指有点不耐地敲着方向盘。 等到人烟稀少时,车速径直提至最高。 四季阁。 施浮年看了一眼正靠着墙壁闭眼养神的陆鸣非,站在台阶前,拿着手机想问谢淙什么时候到。 身后忽然冒出脚步声,施浮年的胸口有一阵泛空,猛地转过身,大厅里的光闪了一下眼,反应过来后看到刘严宗正伸手准备往她腰上探。 刘严宗见过漂亮女人,可没见过这么难驾驭不好惹的漂亮女人。 总爱摆着张冷脸,她越疏离,就越挑起他心底那股征服欲。 刘严宗的视线探向她手上那枚戒指,抓着她的细腕,扬声道:「这什么狗屁玩意儿,连个钻都没有,和你老公离婚,我给你买个更好的,你想要几克拉我都给你买。」 施浮年忍无可忍,扬起左手往他脸上甩一耳光。 刘严宗被打得怔了一瞬,而后火气直往头上冒,手心一用力,将她往后推。 鞋跟磕在台阶上,施浮年整个人向下仰去。 失重感像洪流涌入全身,她深吸一口气,就在以为自己要摔成脑震荡时,一只有力的手托住她的腰。 施浮年登时抬眸,撞向谢淙有些阴沉的目光。 但情绪消失得很快,彷佛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刘严宗盯着谢淙,高声喊道:「你谁?」 陆鸣非原本已经靠着墙睡着,却被刘严宗这一嗓子嚎醒,他睁了睁眼睛,看清谢淙后提了一口气,踱步走过去与谢淙握手,「挺久没见了,谢总,我听说伯父伯母都退休了,二老最近好吗?」 谢淙爽朗一笑,「挺好,一个天天晨跑养生,一个在家里研究字画。」 「哟,这不巧了,我前不久刚买了幅好画,人家都说值这个数。」陆鸣非比了个九的手势,「改天我拿去让伯母鉴赏鉴赏。」 「多谢。」他的手依旧轻轻搭在施浮年腰上,看她还是有些惊魂未定,便说先带施浮年回家。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12节 陆鸣非挥手道:「行,那你们先走吧。」 转身之际,谢淙的视线落在刘严宗身上。 那双眼睛里笑意全无,只剩下凛冬般的冷。 刘严宗莫名打了个寒颤。 待夫妻二人走后,刘严宗又叽里咕噜骂了几句,有人好奇,问陆鸣非,「陆总认识施浮年老公啊?」 陆鸣非叫的车到了,拍着刘严宗的肩膀说:「之前爬山认识的,她老公是谢津明儿子,懿途老板,你少去招惹他们一家,特护短。」 之前有过那么一件传闻,说是易青兰年轻那会儿刚进f大任教,遇到了上级领导的性骚扰。 事发第二天,那位领导就被调任出省,燕庆再也没有过他的身影。 不知这位新上任的谢总是否遗传到了他父亲的雷霆手段,刘严宗盯着那辆驶远的宾利,头上开始冒冷汗。 谢淙的车就像他这个人一样,身上没有那种难闻的劣质车载香水味道,反倒像是瓣瓣柑橘里夹着几片青色薄荷叶,清爽又干净。 方纔扇刘严宗的那一巴掌用力过大,施浮年现在手上还火辣辣的疼。 谢淙冷不丁地问:「陆鸣非对你怎么样?」 施浮年搓一下手指,「他只在乎他自己,有时候还有点……」她抿了抿唇,没把话说得太难听。 谢淙帮她接上,「蠢。」 施浮年没反驳。 到家后,施浮年准备上楼,却又被谢淙扣住了手腕。 他活似个无赖地说:「原本今晚我要和闻扬他们吃饭,接了你的电话我马不停蹄就赶了过去。」 言外之意就是他还没吃东西。 施浮年有点惊讶,「我不知道你和闻扬有约,要不……我给你做一点?」 就当解救她免于脑震荡之苦的报酬。 谢淙松开她的手,倚着墙点头,「可以。」 施浮年走进厨房,正好她今天也没吃饱,肚子有些扁,索性做两人份。 「你有忌口吗?」 「不多。」 看她从柜子里找出泡面,谢淙的脸顿时一黑,「我不吃这种没营养的东西。」 施浮年深吸一口气,把泡面塞回去,拿出朱阿姨白天做好的手擀面,准备切点葱丝时,听到旁边那位说:「我不吃葱。」 施浮年又吸一口气,背对着他翻了翻眼睛,把葱放到一边,挑了几颗青菜扔到锅里。 看这面太寡淡,施浮年想加点辣,但又被人截住,「我不吃辣。」 施浮年这次不吸气了,直接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撂,拧眉,「你怎么不早说?」 「你天天和我一起吃饭,看不出我这些习惯?」 施浮年轻嗤一声:「谢总,我用嘴吃,不是用眼。」 谢淙调笑道:「现在记住也不晚,别到时候外人问起你老公忌口,你说不知道,那不就闹笑话了。」 施浮年边煮面边想,该给朱阿姨加工资的,整天伺候这大少爷,不知道有多累。 水汽咕嘟响的时候,谢淙走进书房,从柜子里找出一盒之前别人送的cohiba。 他给任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任助明天把这盒雪茄捎去sd送给陆鸣非。 任助多嘴问了一句,「您是要给施老师的上司吗?」 谢淙微微皱眉,听上去像是在用陆鸣非喜欢的烟来帮施浮年讨好他。 谢淙有一瞬间想把cohiba重新扔回柜子。 但转念一想,他不抽烟,放着也是暴殄天物,不如送出去,还能顺水推舟帮施浮年个小忙。 好歹是和他有两年婚姻关系的妻子,哪能总被人刁难? 施浮年也是个笨的,公司被陆鸣非经营得都快倒闭了,还不打算跳槽,准备为sd哭丧守灵? 操心太多,谢淙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有些疼。 面端上餐桌,施浮年收到宁絮给她发的海岛视频,回了句:【你是出差还是享福?】 宁絮又给她弹了个消息,还没来得及看,就听到谢淙弯着手指轻敲两下桌面。 「吃饭看手机影响消化。」 施浮年瞪他,继而盯着微信页面。 谢淙放下筷子,气定神闲地说:「还有,你的生活习惯很不健康,起晚了就不吃早餐,没时间就煮泡面,有时候我半夜醒来还能见到你抱着平板。」 施浮年知道自己有些小毛病不太好,别人说她她能接受,但从谢淙口中讲出来,她的抵触情绪强到能掀翻整块天花板。 施浮年木着脸说:「麻烦你不要对我的生活有那么强的控制欲,你当初不是也说过吗,给彼此都留点私人空间。」 谢淙的眼神一顿。 良久。 他哂笑一声,「你想多了,你那些生活方式都严重影响到我的生活质量。」 谢淙又说:「至于你所谓的控制欲……我们只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我没必要对你上心,这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施浮年懒得理他。 别墅内一时没有任何的响动,她没有反驳他的话,只是拿起筷子继续吃面,任他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作者有话说: ---------------------- 后天见[摆手] 第10章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里,两个人莫名进入冷战期,变成谁也不主动和谁搭腔,偌大的房子里只有猫叫和朱阿姨的煮饭声。 春天的水面碎冰渐渐融化,施浮年脱下羽绒服,在全身镜子前看新裙子的针线。 朱阿姨喊她去吃饭,她走下楼,看到餐桌上就摆了一份餐具,问道:「阿姨,谢淙今晚不在家?」 朱阿姨张大嘴巴,惊讶,「朝朝,你不知道吗?他出差去外地了呀,说是什么贸易展会,一周后才回来。」 施浮年抿了抿唇,「哦好。」 朱阿姨放下围裙,临下班前又忍不住说:「朝朝,你们是不是吵架了?别怪阿姨多嘴啰嗦,我是看着阿淙长大的,他从小就调皮,上小学的时候整天惹你爸妈生气,不过他心不坏的,有时候就是不着调了点,你们好好聊一聊,都会没事的。」 施浮年一笑,「好,您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但施浮年并不知道他们冷战的具体原因,只是谢淙单方面不搭理她,而施浮年不是会主动的性格,至少面对谢淙,她懒得去做那些伪劣的表面功夫。 吃完晚餐,施浮年从床头柜里找出尘封已久的小夜灯。 昏黄的灯光笼罩着卧室,施浮年将kitty抱在怀里,与它一同慢慢熟睡。 年前杨先生的那个单子快要完工,她又去工地检查了遍瓷砖,确保不会翘起后才下班。 宁絮约她吃怀石料理,施浮年吞下一块刺身,听宁絮念叨她的奇葩相亲对象,「一年挣得没我半年多,还想让我给他当家庭主妇,耳朵中间夹着猪头啊,什么货色也好意思要求我,撒泡尿照照自己吧。」 施浮年又咽下一口滑腻的生鱼片,问她:「你想找什么样的?」 宁絮笑道:「首先不能要同行,不然我回家还得面对同事?第二呢,要比我有钱比我长得好比我脾气好,第三呢,得活好,不然我阴阳失调了怎么办?」 施浮年还没来得及回宁絮的话,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扫一眼联系人,皱眉,直接关机。 宁絮眨眨眼睛,「谁啊?」 「没谁,不重要,你继续。」 施浮年在心里冷笑一声,前几天连半个字都不和她说,现在找她准没好事。 施浮年把车开进景苑,转了个弯,直直驶进一条小路时,发现自家门口停着一辆迈巴赫。 车牌号是谢淙的。 迈巴赫堵得沃尔沃进不了车库,施浮年用力一摁喇叭,前面的车依旧一动不动,她推开车门往迈巴赫的主驾走去。 隔着玻璃往里看,好像没人,就在她准备拍窗户时,听到身后有轻微的交谈声。 「……以后不能和薄情的女人交往,不然你就是我这种下场,出差都不问我过得怎么样,一直和我闹脾气,甚至还不接电话、关机。」 任助理急得上蹿下跳,就差双手合十念阿弥陀佛,「谢总,您喝醉就别再说话了!休息休息吧,算我求你了!」 任助理转动一下门把手,仍然显示已自锁。 一个小时前,他把谢淙从酒局接走,上一秒还清醒得能谈笑风生的人,一坐进车里就开始说胡话。 意识不清醒,行动也迟缓,硬生生把别墅的指纹锁刷到反锁。 谢淙掏出手机,对任助理说:「没事,我给她打电话。」 可电话打了十几个,她一个都没接。 虽然已经入了春,但寒气仍旧逼人,任助理冷得瑟瑟发抖,想钻进迈巴赫里取暖,但谢淙又不肯走,一直对着大门絮叨个不停。 「我到底哪里招她惹她了?一点都不会关心人。」 「怎么了?」 一道女声落下,任助理觉得此刻的施浮年就像发着光的菩萨。 任助理和她打了个招呼,解释道:「谢总今上午刚回到燕庆就被合作方喊去应酬,从中午喝到现在,白酒红酒啤酒混在一起,就喝醉了,谢总的指纹录入不进去,门被反锁……」 「手机不是能控制开锁?」 「谢总的手机刚没电。」 「……」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13节 施浮年的目光探向正靠在墙上的谢淙,看他面上确实带着醉意。 她用手机开了锁,任助理把谢淙扶到沙发上。 施浮年向任助理道了谢,送他离开后,留谢淙一个人躺在客厅,折身准备上楼。 「施浮年……我要喝醒酒汤。」 她转身瞪他,「你做梦去吧。」 谢淙从沙发上坐起来,灌了杯凉水,垂着头说:「之前年会你醉得不省人事,是我把你带回家,帮你洗脸卸妆,现在让你帮我煮醒酒汤都不愿意,你没有良心吗?」 听完这话,施浮年心里确实有点过意不去。 算了,看在他这么可怜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帮他做一次醒酒汤。 谢淙靠着沙发解开衬衣扣子,kitty闻到他身上的酒味,甩着尾巴就跑,谢淙愣了一下,上楼去洗澡。 施浮年端着醒酒汤走出厨房时,谢淙已经换好了睡衣坐在沙发上,头发还有点湿。 她喊道:「做好了,过来喝汤。」 谢淙的手臂搭在眼前,「头疼,不想动。」 施浮年压着火,把碗放到他面前,看到他实在难受得蹙眉,说了一句,「你不是千杯不醉吗?」 谢淙愣了一下,又笑着问:「谁告诉你的?」 「毕业聚会听到的。」 工业设计一班和机械三班的聚会订在同一家酒店的同一天,两个班级的包厢还是面对面。 施浮年吃到一半出去上洗手间,看到机械三班的包厢留了条门缝,喧嚷声从缝隙中溜了出来。 「我喝不了了,让谢淙喝,他酒量好,千杯不醉!」 …… 谢淙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件事,又道:「聚会喝的都是鸡尾酒,度数不高,喝不醉人。」 施浮年推了推茶几上的瓷碗,「快放凉了。」 他只是动了动手腕就觉得浑身筋骨都疼,扯一下她的袖子,「手疼,要不你喂我?」 施浮年忍无可忍,攥紧拳头登时站起来,「你爱喝不喝。」 她踩着拖鞋上楼,洗完漱从浴室走出来时,看到他躺在床上摆弄手心里的戒指。 谢淙在外应酬的时候,客户接到了妻子的电话,开始显摆自家老婆对自己有多在意。 谢淙好脾气地听着他吹,转念又想,人家起码有东西可以吹。 他故意连续几天不搭理她,想着施浮年也许会主动一下,可她别说一个电话,连条消息都舍不得给他发,跟生怕欠话费似的。 施浮年那句不要干涉她的生活让他莫名心烦意乱了很久,但细究原因,谢淙又觉得脑子里的思路都变成一团扯不清的毛线,混着酒劲一同缠得他头疼。 旁边有人了,施浮年收起亮着的小夜灯。 他摩挲了一圈戒指,长长叹息,「施浮年,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矫情死了,一听就是还没醒酒,她懒得和醉鬼计较。 谢淙看她不搭理他,又喊:「施浮年,你过来。」 施浮年耷拉着一张脸走到他跟前,谢淙不满,「为什么摆这种表情?你丧夫了?」 施浮年想,如果真是丧夫,她该大笑。 只见他伸出一只手,拢住她的腰,额头轻轻贴住她的胸口,像是在确认什么。 扑通、扑通。 谢淙听到了明显的撞击声,笑了一声,「原来你长心了。」 施浮年猛地推开他,强压下那股想扇他的劲儿,「你要是再这样无赖,就滚去客房睡。」 谢淙直接伸手关掉灯。 天边泛起点点鳞云,谢淙睁开眼。 昨晚的事情像放电影般在脑海中盘旋,他垂眸盯着正缩成一团的施浮年。 没看出她还是个心软的人。 原来放下身段求她两句,她就有耐心去帮他做汤。 施浮年过了一会儿才醒过来,右手边空空如也,她下楼吃早餐,看到谢淙正坐在沙发上,脖颈还冒着汗,应该是刚晨跑完。 她难得主动与他搭话,「醒酒了吗?」 「你觉得呢?」谢淙抬头,眼底一片清明。 施浮年喝粥的时候听到他说:「叶老师手术做得很成功,明天出院,你今下午要不要去看望她?」 「好。」 叶甄是她和谢淙的大学辅导员,不仅人温柔和蔼,办事效率高,请假还从来都不会拒绝,学生们都很喜欢她,但前不久突发心脏病住院。 施浮年回国后第一次碰到谢淙,就是在叶老师的病房。 那时她收到了叶老师生病的消息,提着果篮往病房赶,开门时,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颀长的身影。 只是他们的关系一直算不上熟,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离开医院后,施浮年只觉得倒霉。 —— 市医院的杨柳飘摇,柳絮晃到施浮年鼻尖处,她痒得打了个喷嚏。 两个人并肩走进住院部,施浮年正想该如何向叶老师解释她和谢淙的关系,思考得太过入迷,她与谢淙之间的距离逐渐拉大。 「施浮年,你能不能走快一点?」谢淙催她。 「哦好。」 施浮年跟上他的步伐,还未走进病房,就先碰到了机械三班的同学。 谢淙人缘好,几个同学见到他就打招呼,还问:「今晚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个饭,都多少年没见了……」 谢淙回过头想问问施浮年的意见,机械三班的人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个她。 「施浮年?你们一起来的?挺巧啊。」 几个人看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一点八卦意味,全然以为他们是顺路。 毕竟,大学时期的她,沉默寡言沉迷学习,看上去就不会和谢淙这种人有交集。 「施浮年,你今晚也来吧,还有几个你们一班的人呢。」 她干巴巴地笑,「我就不去了……」 「唉,别不给我这个面子!」站在中间的程今远在大学时就爱组织各种活动,还当过学生会主席,这会儿又道,「就这么说定了啊,今晚都来!」 施浮年愣了一下,等几个人乘着电梯离开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强制聚餐,霎时气笑。 病房只有叶老师一人,戴着老花镜的叶甄看清两个人后,眼睛亮了亮,「你们怎么来了?」 她对施浮年这一届的学生们印象最深。 高手云集,个个都是出类拔萃的尖子生,特别是施浮年,勤奋刻苦又谦虚低调。 叶老师问起她最近工作如何,一脸慈爱地说:「知道你们过得好,老师就心满意足了。」 转眼看到谢淙,叶老师又忍不住调侃他,「你上学那会儿可没少惹我生气,整天逃学,哪像浮年那么听话。」 谢淙没个正形地笑着,「我逃学不是为了打比赛吗?」 叶老师继续翻旧账,施浮年的思绪却早已飘远。 她隐约记起谢淙在大三那年好像出国参加过什么重要比赛,至于是否获奖,她并没有去关注。 施浮年垂着头沉浸在回忆里,直到叶老师忽然问一句,「浮年,你结婚了啊?」 她猛地回过神,发现叶老师正望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很轻很简单,但有存在感。 叶老师笑问:「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呀?是同学吗?我认识吗?」 施浮年的视线越过病床,与谢淙对上目光。 光影被柳条切割成碎片,铺天盖地倾泻在他清隽的脸上,室内卷过一阵风,将他身上罗勒与薄荷交织的气息带到她身边。 谢淙在等她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 后天见[摆手]马上就要恢复日更啦~ 第11章 裸色延长甲轻轻刮着戒指的内侧,施浮年抿唇,别过头不与他对视。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喉咙像三天没进过水,声音又干又沙哑,「我是结婚了。」 此时恰好有人路过病房,嘈杂声有些盖过施浮年的音量,她朝着谢淙微抬下巴,「和他。」 叶老师怔了一会,以为自己年纪大了耳朵出问题,「谁?和谁?」 谢淙看施浮年吞吞吐吐,说跟他结婚和要她半条命似的,便替她开了口,「和我,前段时间刚领证。」 叶老师这次彻底反应过来,登时喜笑颜开,「那敢情好啊,你们可真有缘分!」 施浮年与谢淙隔着病床对视一眼,难得默契地在心底道:孽缘。 叶老师又抚今追昔了一会儿,一刻钟过去,上下眼皮开始不停打架,见状,两个人没再久留。 走出医院,谢淙开车去了附近一家酒店。 一想到还要再和大学同学解释他们的关系,施浮年就僵着一张脸,早上认真描摹的眼线也往下耷拉。 进包厢后,头顶上的光晃了一下施浮年的眼睛,她用力眨了几下,看到闻扬也在场,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14节 闻扬大学专业是金融,但与机械一班的几个人关系好,也被喊来参加聚会。 施浮年听到有人给她安排位置,与谢淙隔着十万八千里。 不用和他紧紧挨着,施浮年稍松气,但一口气还没完全呼出去,就听到闻扬说:「你们不坐一块儿?」 施浮年差点被那口气噎死。 余下的人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程今远压低声音说道:「他们又不熟,坐一起多尴尬。」 唯一知情的闻扬轻笑一声。 施浮年准备越过谢淙往位置走去,却看他像堵墙,横亘在她与椅子中间。 谢淙拉开身旁一把木椅,目光钉在她身上,「准备去哪儿?」 程今远一头雾水,「你们……?」 谢淙懒得跟他废话,直截了当,「我们结婚了。」 电光石火间,室内的目光像根根隐形的细线缠在她身上,施浮年硬着头皮坐在他一旁,然后扯出个得体的笑容。 程今远挠了挠寸头,眼睛在他们身上来回打转,又看一眼朋友褚寒,视线最后停在施浮年脸上。 他知道褚寒从大二就偷摸喜欢施浮年,旁敲侧击过原因,褚寒只会红着脸不说话。 程今远自己猜了一下,无非就是因为长得漂亮成绩好。 今天碰到施浮年纯属意外,为了推朋友一把,他把施浮年喊来聚餐,却没料到人家早有婚配,对像还是谢淙。 施浮年刚一坐下就收到了谢淙的微信:【你欠我两次人情。】 施浮年:【?我干什么了就欠你人情?】 谢淙:【叶老师和程今远,都是我解释的。】 神经。 施浮年:【你心眼就这么小。】 她把右手伸到桌子下方,大拇指与食指捏紧,延长甲中间留一条不到一毫米的缝。 谢淙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五指,用力很足,施浮年被吓得一哆嗦。 没有人注意到这方角落里的腥风血雨。 他的掌心宽大,指尖有一层茧,磨得她手背又疼又麻,像被一小排蚂蚁啃咬过。 施浮年艰难地抽出自己的手,虎口处红了一小片。 她提起筷子去夹羊排,烤过的羊排又酥又脆,上面还撒了一层孜然。 同学聚会难免会有意无意地比较起工作和薪资,像谢淙和闻扬这种家里开公司的,问了也是自取其辱,一行人心照不宣地绕开两个人,开始打听施浮年。 都说同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谢淙城府深,她的心眼也不比他少。 别人问起婚姻隐情,她就轻轻笑着扯开话题,把问题推到一边,继续专心吃她的羊排。 一顿饭下来,众人的八卦欲没得到半点满足。 末了,施浮年吃得口干舌燥,端起眼前的茶杯一饮而尽。 辛辣酒液逼出她酸涩的眼泪,施浮年红着眼眶咽下那股酒劲儿,问谢淙,「这茶杯里面怎么装酒?」 谢淙把茶杯拿走,给她倒了杯水,「酒杯不够用。」然后打量她。 施浮年的面色泛红,双唇还沾着透明酒液,泛着莹润光泽。 程今远带的是53度的高度酒,这杯酒原本是给谢淙倒的,但他今晚要开车回家,便放在一边没喝,没料到最后却灌进了滴酒不能沾的肚子里面。 眼看着施浮年开始上脸,说话也没头没尾,谢淙提出先告辞。 酒劲没完全上来,施浮年还能硬撑着走直线,迈出餐厅大门,谢淙看她靠着柱子,勾唇一笑,「我去停车场,你在这儿等我。」 说完又摸她耳垂,「听到了吗?」 施浮年觉得痒,一把拍开他的手。 谢淙离开了不到三分钟,在她正迟钝的时候,施浮年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回头,见到是个陌生男人。 褚寒看她脸颊泛红,微微抿唇,「你喝醉了。」 施浮年醉酒后没什么防备心,人也不像平时那样冷冰冰的,这时的她扬起一个好看的笑脸,「对啊,我酒量不好。」 她站直身体,东倒西歪,褚寒想扶住她,又觉得冒昧失礼,最终还是没有勇气伸出手,「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她又笑,「谢谢你啊,不过有人送我回去,不会出事的。」 褚寒静静地望着她,想起大二那年她帮他捡起掉在地上的笔记本,还替他把灰尘擦干净,轻轻弯起眉眼,「给。」 擦肩而过时,她刻意压低的声音像一支羽毛刮着他的心房,「积分公式好像写错了?」 褚寒微怔。 他回到寝室后,将笔记本与高数课本做对照,发现自己确实记错了公式。 他拿着橡皮一点点抹掉铅笔痕迹,但擦不去胸口荡起的心跳波纹。 褚寒心里又酸又涨,但还是祝福她,「恭喜你,希望你能一直幸福。」 施浮年混着酒劲瞇起眼睛,脑子一浑,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谢淙像鬼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和褚寒简单打了个招呼,拍她肩膀,「施浮年,回家了。」 她眨眨眼睛,看上去有点懵,然后硬生生被谢淙塞进副驾驶。 谢淙坐进主驾,给她系上安全带,施浮年闭眼低着头,脸颊一侧的肉被挤压成一团,谢淙抬手轻轻捏了下,「情债还挺多。」 她吃痛,皱眉,「你谁啊?」 谢淙想了一下,扯一句,「送你回家的好心人。」 没过多久,他又补充道:「以后少喝酒,不会每次都能碰上我这种把你送回家的好心人。」 施浮年蜷缩在副驾驶,身上盖着谢淙的黑色风衣,她微微垂头,半张脸埋进他的衣服里,清爽的薄荷味道充斥周身,她喃喃道:「哦,那你人真好,当年要是能碰上你就好了。」 谢淙看向她,眉心微蹙,「哪年?」 施浮年把椅背调到舒适的角度,又轻轻打了个哈欠,双眼汇满生理泪水,「刚回国工作那年,我告诉你一件事情……你不许告诉别人。」 陆鸣非平时热爱交际,施浮年一进sd没多久就被他喊去参加一个材料商宴。 那天她没来得及换下裙子,刚一坐下,身边的一位客户就把手就探了过来,粗大骨节,土黄色指甲里还藏着根深蒂固的污垢。 施浮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倏地站起身,扬手给了男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把那人打愣在原地。 施浮年拿着包想走,却又被刘严宗拦住,他身上的酒气熏得施浮年鼻子发酸,「美女,我看你坐你们陆总车来的,你没车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她躲开刘严宗,冷眉冷眼地说:「不用。」 施浮年记得那晚很冷,她自己一个人走在回家路上,差点被高跟鞋崴了脚。 旁车一声鸣笛,把施浮年从回忆的潮水中拖拽而出。 她歪一下头,发现谢淙正静静盯着她,施浮年抬手摸了摸脸,「我脸上有脏东西?」 他移回视线,「没有。」 施浮年撑着上半身,忽然靠近他,托着下巴,眼睛仔细描摹着他的脸,说:「你长得挺眼熟,好像我的结婚对象。」 谢淙若有所思,「说不定我就是他。」 「不可能,他没你这么善良,他那种人,只会恨不得把我扔到大街上自生自灭……」 话音未落,一个急剎车差点让施浮年把酒吐出来,她咳两声,满脸不解地看向谢淙。 路灯昏黄的光线落在男人硬朗的眉骨上,羊脂玉般的指节敲着方向盘,他漫不经心地把视线调到她身上,嗓音低沉,又带着些轻微愠怒,「你这叫诽谤。」 施浮年瞪他一眼,「我没说错。」 谢淙问:「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他不是好人,因为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不喜欢?」 施浮年开始发脾气,「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好好开你的车。」 谢淙皱紧眉头,唇线绷得很直。 宾利停在别墅前,施浮年打开车门走下去,迈了没几步就差点被自己绊倒,她抓了抓头发,决定向身边男人求助,「你能扶我一下吗?」 施浮年本就个子高,再穿上十厘米高跟鞋,个头超过了一般男性,但她与谢淙贴近时,发现他依旧比自己高不少。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求我试试。」 听到这两个字,施浮年旋即别过脸。 她这辈子就没求过人。 施浮年一咬牙,弯腰把鞋脱掉,光着脚走过鹅卵石小径,路面不仅冰还硌,疼得她直吸气,冷风顺着喉管滑到胃。 谢淙不忘补刀,「你这是身体不好。」 施浮年装作听不见,踏入家门,她把鞋一扔,直奔二楼卧室,谢淙把她的高跟鞋放进鞋柜,又去厨房泡了杯蜂蜜水。 推开卧室门,没见到施浮年,但听到有人在床脚说话。 谢淙绕过去,看施浮年躺在地上,怀里还抱着一只猫。 卷发散在米色羊毛毯上,两个银色耳圈熠熠生辉,眼睛明亮得像黑曜石,低腰微喇牛仔裤裹着一对细腿,双足染着红色甲油,衬得皮肤越发莹白。 谢淙轻踢一下她的脚踝,「站起来。」 施浮年拍拍kitty的屁股,布偶猫朝着谢淙扑过去,他眼疾手快抓住它的后背,将它拎出主卧。 施浮年抬腿上床,小腿搭在床边,谢淙放下蜂蜜水,把她拽起来,自己坐在床上,「喝完水去洗澡,你身上有酒味。」 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眼睛很大,嘟囔一句,「怎么可能?你鼻子有问题吧。」 说完,施浮年便扯起自己的衣领闻味道,没有难闻的酒精味道,只有淡淡的玫瑰香。 她穿了一件灰色v领修身针织衫,指尖挑起领子时,露出里面的黑色蕾丝,很薄的一层,微微拢住汹涌的波涛和沟壑。 谢淙条件反射般看向她,顷刻间,被黑与白的交迭冲击晃了一下眼。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15节 他面无表情转过身,施浮年以为他要走,伸手扯他袖子,「没味道啊,我今天还喷香水了,不信你闻。」 她弯腰,很大方地把衣领拽到他眼前,谢淙微一撇头移开视线,施浮年伸手扶住他下巴,用力,将他的头往她衣领上压。 坚挺的鼻梁猝不及防撞上柔软的胸口,异样又陌生的触感让谢淙一愣,在嗅到那股玫瑰香后,他咬牙切齿地喊她名字:「施浮年。」 作者有话说: ---------------------- 恢复日更啦,明天见~ 第12章 只是轰隆一声,黑夜被雷暴撕裂,施浮年猛地抖了下,闭紧双眼,再睁开时,被窗外的白色闪电晃了视线。 高度酒精操控行为,全身像浸满了麻药,她下意识往身前坚实的胸膛上靠。 谢淙倏地一僵,盯着她浓密的发顶,又忍不住发笑,「害怕?」 清醒时的她也许会嘴硬地为自己辩护几句,可现在被酒精熏晕了脑子,施浮年只是绞紧手指,嘴唇都被咬得发白。 又是一声轰鸣,施浮年的脊背骤然绷直,她抿一下泛干的唇,下秒,肩膀上多了份暖意。 谢淙犹豫了一下,见她脸色白得像墙面,还是用左手扣紧了她的后背,右手轻轻搭在她头上。 施浮年勾住他的衬衣,手指紧紧攥住那块布料。 明明骨头硬得像铁,发丝却又是软的,丝绸般的黑发快要融化在他手中。 两颗心紧紧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谢淙揉着她耳后那撮头发,又笑她,「你平时不是挺大胆?」 「我看不到。」 谢淙唇角的弧度僵住,「什么?」 施浮年声音很闷,「我从小就自己一个人睡,在晚上看不到东西,只听雷声当然会害怕。」 这算是后遗症。 施浮年说话还是有点大舌头,戳着他肩膀说:「我不信你小时候不怕打雷。」 环着她后背的手臂收紧,谢淙垂下眸,浓墨般的眼睛倒映着她的身影,「那现在呢?还怕吗?」 施浮年平静下来,悬着的心坠地,她松开手,也慢慢推开他,「好多了,谢谢你。」 她拖着注了铅般的腿走进浴室,卡哒一声关上门,室内又陷入一片宁静。 谢淙倚着衣柜,轻轻摩挲了下空落落的手心。 转眼就到清明,细雨潇潇。 施浮年离开公司,撑着伞走进停车场,打开车门,直奔谢家老宅。 今天要给谢老爷子谢正清扫墓。 等她进家门时,谢淙还在路上堵着车。 谢津明和易青兰先坐进了车子里,施浮年边换鞋边给谢淙打电话,「你快到了吗?爸妈在等。」 「你先上车。」 施浮年走出院子时,看到几米开外有一辆黑色迈巴赫。 她收起伞,见谢津明在主驾驶,易青兰在后排,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 谢淙看她在车旁瞎转悠,率先拉开了副驾的门,「你去后面。」 施浮年说:「好。」 她半个身子刚探进后座,就听到正前方的谢淙吊儿郎当地对他爸说:「雨天还碰车,您也是老当益壮。」 施浮年关上车门,视线在谢淙和谢津明中间来回打转。 谢津明只是淡淡扫他一眼,像是早就习惯了生出一个不着调的儿子,没理他。 雨势渐大,十字路口堵成一条红色长线,车子走走停停了几次后,谢淙望向窗外,「没心脏病的也要被颠出病。」 谢津明拧一下眉,「能把你颠出心脏病,我和你妈要放礼炮庆祝。」 谢淙透过中央后视镜往左后方看,果不其然,易青兰脸上已经泛起怒意。 易青兰一改平时的端庄大方,音量拔高,「今天是清明又不是过年,你们一个两个的能不能嘴上稍微积点德?」 主驾和副驾没敢再多吭一声。 施浮年盯着窗外的暴雨,视线一转,透过副驾座椅的缝隙,看到正前方的干净腕骨,上面佩戴了一枚百达翡丽陀飞轮。 他放不下心把车交给谢津明开,父亲年纪大了,视力和反应难免会出现问题,再加上天气糟糕,若是出现一些棘手的状况,难以调整。 只是谢淙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话,施浮年怀疑他一出生就会往外喷毒液。 与他结婚前,施浮年以为是家里父母影响。 结婚后才发现,谢津明和易青兰都是性格温和的体面人,谢淙那是与生俱来的脾性。 车子稳稳停在姑姑谢莉家。 谢莉和黎康还在二楼换衣服,客厅里只有黎翡一个人。 年轻男人脸上难掩疲惫,但还是强撑着招待舅舅舅妈,将他们安顿好后,转眼不见踪影。 施浮年抿了口水,觉得有些烫,起身去厨房找凉水。 推开厨房门,施浮年一怔。 咖啡机前站着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米远,剑拔弩张的气氛。 施浮年的目光移向不远处高挑清瘦的女人。 施浮年准备关门走人时,见黎翡率先抬腿离开,她立在门口,与咖啡机前的余遥对视一眼。 余遥端起一杯美式,体面地弯起眼睛,「要喝咖啡吗?」 余遥没有久留,打过招呼后便先行离开。 等谢莉收拾妥当后,一行人准备去扫墓,年长的父母们坐在前面的保姆车上,三个小辈跟在后面。 这次是黎翡开的车,谢淙漫不经心地靠在后座,施浮年倚着车窗看路灯闪过,雨丝辟里啪啦地拍着窗户。 到达墓园时,天色灰蒙蒙的,乌云裂了道口子,大片雨丝泄下。 凉风习习,刮在施浮年的风衣外套上,她跟着谢淙走了十几分钟,最终停在一座石碑前。 谢正清离世早,墓碑上的照片很年轻,一股傲然正气,眉宇间皆是军人的坚毅。 谢莉把碑面的灰尘擦干净,放上谢正清生前最爱喝的白酒后,点火烧纸钱。 燃尽的纸钱灰飘在空中,谢淙隔着一层薄雾往碑前窥去。 「我和黎翡刚会走路就被带来祭拜,那会儿我们都不明白为什么姑姑总是会哭。」 他的声音不大,只有施浮年能听到,也很轻,彷佛要随着余灰一同漂浮。 「后来心智成熟,也渐渐明白了生离死别,我对爷爷没什么深刻印象,他在我刚出生没多久就去世了,对他的了解只停留在长辈的言语描述里。」谢淙双手揣进风衣口袋,「他是个军人,战功赫赫,铮铮铁骨。」 「受爷爷的影响,我之前还想过进部队。」 施浮年的目光在谢正清相片上一顿。 谢淙无奈道:「不过奶奶不让。」 她睫毛微颤,「奶奶担心你会受伤。」 谢淙笑了下,又垂眼凝视她,「爷爷是个很好的人,他会喜欢你的。」 施浮年错愕一阵,好似有团湿棉絮悬在胸腔,不上不下。 —— 易青兰一想到今早父子两个的晦气话,就觉得心里堵了块石头,闹得她胸闷气短。 谢淙让她唯物一点,好歹也是个教书育人有文化的高校教授。 话刚说完,就得到易青兰一记犀利的眼刀。 「当初怀你的时候我就该天天抄佛经。」易青兰叹口气,念着要去庙里祭拜一下。 寺庙内香火缭绕,淅淅沥沥的雨丝滑过屋檐,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接一个的水洼,也滋润得草色越发碧青。 易青兰和谢津明往里深去,施浮年和谢淙在外面等。 寺庙里有棵古槐,被人俗称祈愿树,树枝上的红绳随着冷风向西飘去,人世间的红尘心事压弯了古槐的腰。 谢淙看了眼正往心愿牌上写字的施浮年,问:「你信这个?」 雨水和墨混在一起,她写字速度被迫放慢,谢淙把伞往她方向一偏,她说:「还行,算不上信,凑个热闹。」 施浮年放下笔,往前走了两步,准备把心愿牌缠在古槐树上。 谢淙抬眸,淡淡扫过去一眼。 红色牌面上赫然一行娟秀的字—— 秩序之内。 她找了个高处,举着手臂系红绳,忽然听到谢淙问她:「什么是秩序之外的事?」 打结的动作一顿,心愿牌顺着手心滑落,施浮年不想让木牌落地沾染了尘土,弯腰去接,却被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抢了先。 施浮年拧眉。 谢淙重复,「什么是秩序之外的事?」 和你结婚。 和你结婚,是我顺风而行的人生中最偏航的举动。 她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谢淙不知有没有读懂她的眼色,他只是冷着一张脸将木牌还给她。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16节 施浮年的视线回到古槐上,千百红绳一齐飘摇,遮蔽住方纔的隐蔽位置。 她又找一个空处,比刚刚的位置要高得多,施浮年踮着脚,雨水顺着手腕往胳膊上滑,她忍着冰冷,小臂都在颤抖,一身反骨在体内叫嚣,心愿牌越是难系,她就越要硬挂上,还要把它挂牢,不论用什么办法。 转瞬间,一双宽大温暖的手搭上心愿牌。 施浮年愣住,下一秒,她被他推着往后走,掌心多了一把雨伞。 谢淙帮她挂好了心愿牌。 施浮年抿了抿唇,说:「这个心愿牌应该是祈愿的人系上去。」 「你这叫借我的运,知道吗?」谢淙拍掉手上的灰尘,笑得轻狂。 施浮年一怔,听到麻雀一声声地叫喜,根根红线在细雨打叶中摇曳,雨滴顺着黑色伞面往下滑,敲中她的发顶。 「施浮年,该回家了。」谢淙见她不动,又喊一次她的名字,「愣着干什么?」 她想起大三那年。 a大在图书馆门口摆了个两米高的梦想栏,旁边摆着一张桌子,木桌上放着几沓便签和十来支各色记号笔。 当初的大学室友把自己保研的愿望贴上去,撺掇着施浮年也写一个。 施浮年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在便利贴上写下三个大字——挣大钱。 写完就随意把便利贴粘到一个角落。 抬腿走了没几步,她听到有男生身后窃窃私语,「我靠,你看地上这个便签写的,挣大钱?这也太实际了点,看这字体估计是个女的写的,以后肯定拜金,啧啧啧。」 施浮年皱眉,回过头看到一些人扎堆围着一张飘在地上的便利贴,对它指指点点。 她认得他们,是机械一班的学生。 施浮年不是什么好惹的脾气,她刚想回头去和他们争执,就看到一个男生弯腰拾起那张白色便签。 谢淙将便签贴回到墙上,转过身,微抬下巴,「挣钱怎么了?我也想挣钱,这么瞧不起别人,你写的又是什么高大上的东西?」 施浮年回忆不起后来发生了什么,她只能隐隐约约记得,那天他穿了一件白色外套,很干净,和那张便签一样的干净。 「施浮年?」 她的视线撞向不远处的男人,他站在古槐前,撑着一把伞,整个人散漫得像缕捉不住的风,抬眼与她对视时,瞳孔深沉如黑洞,恍若要将她吸进那方幽暗中。 施浮年伴着庙宇的阵阵钟声走到他的伞下。 谢淙的目光扫过她头发上的雨水,取出一张干净的纸巾。 施浮年怔住,道谢接过。 二人指尖相触的时候,施浮年被他灼热的体温惊了一下。 心口猛地微缩,彷佛是被烫到。 作者有话说: ---------------------- 这周我们小情侣的关系能更上一层楼,trust me~ 明天见[摆手] 第13章 清明假结束,施浮年回到公司的时候,发现她桌子上摆了个日历,每一页都是不同国家的特色建筑。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侧身问一边的宁絮,「你送我的啊?」 宁絮微一挑眉,「不然呢?除了我还有谁会对你这么好。」 宁絮又说:「过几天我要去香港出差,需要代购吗?」 「应该不需要。」施浮年笑了笑,去茶水间泡杯花茶。 岳黛恰好也在,正与几个人事部的同事说:「新来的那个人什么来路啊?就坐我对面那个。」 人事部的同事朝岳黛挤眉弄眼,「陆总塞进来的。」 岳黛轻笑,「关系户?看上去挺有背景。」 人事让她小声一点,岳黛撇撇唇,眼锋一转,她朝迈腿离开的施浮年喊:「浮年,你可小心点,听说你最近压了几个单,可别让关系户抢走。」 施浮年装作没听到,回到工位上刚把新图纸导入到coreidraw中,就有客户来公司与她谈单。 顾客苏女士扫了眼图纸,轻抿一口绿茶,眉间紧紧皱着,「报价这么高啊?」 施浮年露出个得体的笑,「您的房子是中式风格,设计和装修的复杂程度是比较高的,比如我们会选深色地板和木质吊顶。」 她又清一下嗓子,「花板是中式风格里比较常见的元素,但设计又很繁杂,您看您书房里的隔断设计就是花板和屏风……」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苏女士扫了眼手机,语气傲慢,掏出一把钥匙,「这备用钥匙先给你。」 施浮年把钥匙放好,将苏女士送出公司,心里想着下午去量一次房。 她收拾工具包的时候,陆鸣非走过来,「下午出去?」 施浮年点头,「量房。」 陆鸣非伸手指一下斜前方的女孩,「把她带上吧,教她点东西。」 施浮年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女孩年轻靓丽,妆容精致,正抱着个平板涂涂画画。 施浮年说了句好。 中午吃饭时,女孩凑到她跟前,连个问候语都没有,直言:「陆鸣非让你带我去量房?」 施浮年淡淡嗯一声。 袁一然撅了撅嘴,一屁股坐到工位上趴着午休。 走出办公区时,施浮年看袁一然还没醒,伸手敲了敲她的桌子。 女生搓了搓脸,悄悄瞪她一眼,不情不愿地收拾东西。 走进客户房子,施浮年把工具包放到地上,拿出个卷尺。 袁一然彷佛置身事外,站在一边看她记录下沉尺寸。 施浮年递给她一把新的卷尺,让她去量卧室长度,袁一然翻了个白眼,「图纸上不都有嘛,为什么还要再量?」 「这里都是灰尘,弄得我衣服都脏了。」 「表哥也真是的,我就想混个实习证明,非要让我当苦力,这哪是人做的?」 袁一然怨声连连。 施浮年写好下落400mm的数据,把笔帽扣好,面无表情地盯着袁一然,「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就给陆鸣非打电话,告诉他我带不了你这种人,你现在就可以离开,第二。」 施浮年指着手中的数据,「去量卧室的长宽高,我刚才教过你怎么做,别告诉我你不会。」 她本就是冷艳长相,眼尾往下压,目光锐利如刀,唇线绷直,给人一种窒息的压迫感。 袁一然咬着下唇,眼眶湿漉漉的,不服气地拿上包甩门而去。 施浮年双手抱胸,望着窗外海景缓了一下情绪,继续拿起测距仪记数据。 晚上回到家,kitty围着她不停地转,施浮年下午围着四百平别墅走了几十圈,现在连弯腰的力气都没有,她拍拍kitty的脑袋,让它先去一边玩。 包里的手机不停震动,施浮年拿出来一看,是陆鸣非的电话。 谢淙从二楼走下来,还没看到施浮年人在哪,就先听到她和别人吵架的声音。 「我欺负她?年纪不大倒是学会先发制人。」 「我进公司是为了工作,不是帮你看孩子。」 「别什么人都往我身边扔,我不是垃圾桶。」 「我不会再带她了,她性格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少给我扣这种帽子。」 施浮年挂断电话,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半口气堵在胸腔不上不下。 余光瞥到谢淙靠近,施浮年烦躁地别开脸。 谢淙看出她心情不好,没往枪口上撞,琢磨着该什么时候告诉她那件事。 施浮年泡完澡后坐在床上画图,刚把绘制比例的实际距离设置为100,就听到谢淙道:「过几天公司组织团建,你和我一起去?」 她连眼睛都不抬一下。 谢淙瞥她屏幕上的图纸,「没时间?」 施浮年推开计算机,指尖敲着键盘,视线飘忽,谢淙以为她不想去,折身进衣帽间去换衣服。 过了半晌,施浮年说:「有时间。」 她现在正需要一个可以休息的阶段,来考虑是否要向陆鸣非递交离职申请。 —— 为时四天的团建地点选在s省,航班定在早上十点。 施浮年和谢淙到达机场时,距登机还剩不到十分钟。 任助理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来了姗姗来迟的两个人,松一口气,心里念叨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夫妻两个表面上和和气气,实则一系好安全带就开战。 施浮年拧眉,「你早上关我闹钟干什么?迟到都怪你。」 「你定个四点的闹钟,起那么早准备走路来机场?不用给我省油钱,家里不缺。」谢淙又哂笑,「闹钟没把你喊醒,反而把我叫醒了,你那闹钟定给谁听的?」 没起床气的也要被她气死。 他睡觉的时候被她半条胳膊压着心口,一晚没睡好,难得酝酿了点困意,又被一串铃声震醒。 谢淙搓一把脸,侧头看她睡得正沉,手臂一伸,关掉恼人的闹钟。 后果就是两个人一觉睡到九点。 谢淙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疲惫的眼,「你能不能管理一下自己的睡姿?」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17节 施浮年撂下狠话,「等回去就分房睡,你以为我愿意和你挤一起?」 虽是吵架,但两个人都刻意压低了声音,在旁人看来,只像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夫妻正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施浮年早上没吃饭,飞到一半觉得饿,拆黄油饼干时,有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穿着条蓬蓬裙路过。 小女孩盯着她,眨眨眼睛。 施浮年以为她是想吃饼干,把盒子推到小女孩面前,让她拿几片。 小女孩咧开嘴笑,踮起脚尖凑到施浮年耳边小声说:「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呀。」 施浮年弯一下唇角,摸摸她的小辫子,「谢谢。」 「哎,你又乱跑干什么?」一位年轻漂亮的女人走过来,拉着小女孩的手和施浮年道歉,「不好意思啊,孩子打扰到你们了。」 施浮年看了眼古灵精怪的俏皮女孩,说了句没关系,还让她拿了块小饼干再走。 施浮年咽下黄油饼干,余光瞥到谢淙正在盯她,「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 谢淙幽幽道:「我以为你不喜欢孩子。」 施浮年的眼睛往上翻,「我厌人行了吧。」 「厌什么样的?」 施浮年的目光在他身上扫,开始找眼罩,「你这样的。」 谢淙缓缓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施浮年想掐死他。 落地后的第一个项目是爬山。 高管层走在团建队伍最前面,施浮年气喘吁吁地爬台阶,眼前的男人忽然转过身。 施浮年看着他掌心里的东西,皱眉,「这什么东西?」 谢淙作势要把那段黑黢黢的果子给她,「你尝尝。」 施浮年躲开,「我是垃圾桶?什么东西都往我嘴里塞,你怎么不尝?」 「这是拐枣,没毒。」谢淙扬眉,「不相信我?还是怕我害你?」 施浮年抿一下唇,勉为其难地吃了一点,放入口中,咬开,顿时被涩得直皱眉心,说:「又苦又涩。」 谢淙笑道:「因为还没熟。」 施浮年顿时难以置信,「你神经病吧?让我吃没熟的东西?」 谢淙让她放宽心,「我也吃过没熟的拐枣,现在不照样活得好好的?」 施浮年喝了口水把涩味吞下去,心想怎么不毒死你? 谢淙看着她变幻莫测的神色,冷不丁抛出一句,「又诅咒我?这么想当寡妇?」 施浮年不想理,绕过他,朝山顶走去。 天上飘下毛毛细雨,滋润得石阶上的草苔越发釉青。 施浮年跨上一阶又一阶,渐渐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回头,看到谢淙离她几米远。 好胜心悄然升起,施浮年嘴角上扬,「走不动了?」 谢淙双手插兜,遥遥望着台阶上的人。 他迈了几大步,施浮年以为他要追上她,便加快脚步往上走。 鞋底踩上湿黏的苔藓,脚底一滑,施浮年面色苍白,纤细的手指紧紧扒住凸起的山体,刚做的美甲被锋利的壁石劈开。 她吃痛皱眉,身后又出现一只手,用力扣住施浮年的腰。 谢淙将她扶正,盯着她正往外冒血珠的食指指尖,脸色阴沉地问她:「你跑什么?」 作者有话说: ---------------------- 业内知识主要参考《室内设计师职业技能实训手册》 明天见[摆手] 第14章 谢淙目光犀利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疼吗?」 施浮年只是紧绷着一张脸,像是没有知觉一般。 谢淙拧眉,扣住她的手腕,「问你疼不疼,怎么不说话?」 她咬牙忍痛,并不想在他面前难堪,抽出自己的手,扭过头不说话。 谢淙找任助理要了瓶碘伏,拉过她的胳膊,没等施浮年反应过来,直接把红棕色药水倒上去。 伤口那处的皮肤紧缩,施浮年倒吸一口凉气,直直坐在附近的矮石块上。 谢淙半蹲在她面前,利落地帮她贴上创可贴,然后看她一眼。 施浮年依旧不言不语,绷直唇线,大颗汗珠滑下,发丝黏在脸颊上。 谢淙给她递了张纸,「属兔子的?疼了也不说。」 她胡乱擦了一把,低头看着受了伤的食指,又想起在他面前丢了脸,心情越发低沉。 登顶后,有不少人把手作成喇叭状喊话,施浮年坐在一边看着,时不时蜷缩一下手指。 技术部的贺总也带妻子程女士一起团建,一路上,除了谢淙和任助理,与施浮年交谈最多的就是那位程女士。 程茵给她递了杯麦茶,眉弯似柳叶,双瞳剪水,「手很疼吧?一会儿下了山去医院消毒包扎一下,小心伤口感染。」 施浮年淡淡一笑,「还好。」 程茵拿出张湿巾擦手,「刚刚谢总直接把碘伏往你手上倒,我光看着就觉得疼,你居然一声不吭。」 施浮年右手撑着下巴,视线移到半山腰的杜鹃花丛上。 从小就没有人会正视她的伤痛,施琢因和她一起受伤,被率先送去医院的永远是施琢因,渐渐地,施浮年意识到与其找人哭诉,不如独自消化。 程茵比她大十岁,如今有一个四岁的女儿,小姑娘原本是被爸爸抱着看山,后来看腻了,就抱着个外套来找程茵。 程茵给女儿拿了瓶牛奶,施浮年见小孩子实在可爱,忍不住逗一下她。 程茵把一切看在眼里,等女儿又回去找爸爸后,她问旁边的施浮年,「你和谢总准备什么时候要个孩子?我当初就是怀孕太晚,生产大出血,你们如果想要孩子,最好还是早点准备。」 施浮年微微一怔。 孩子? 她和谢淙的孩子吗? 想到这里,施浮年不由得蹙了下眉。 她怎么可能会和谢淙发生关系。 —— 下山后,公司去附近的一家农家乐聚餐。 施浮年伤了左手,看着端上桌的罗氏虾,个个肥美鲜红,她却剥不开皮,只能望梅止渴。 施浮年拿着杯子给自己倒了杯红茶,未料下秒,眼前的瓷盘里多了一只剥好的罗氏虾。 施浮年惊讶抬眼,望向右手边的谢淙。 奔波一天,男人面上未显半分疲态,剑眉入鬓,漆黑双瞳依旧清明,手腕搭在铜褐色的啤酒瓶上,施浮年的余光顺着他的腕骨往上移,才发现他小臂外侧有一颗黑色的痣。 人语朦胧,灯影明暗交错间,谢淙察觉到她的目光,朝她看过去,视线相撞,谁都没有率先移开眼。 卡哒一声。 男人手里的啤酒涌出绵密的泡沫,麦香顿时萦绕周身。 酒液冒出的气泡声过后,是他的低声质问,「怎么?只吃秦修则剥的虾?」 施浮年的瞳孔微微一震。 他居然还没有忘记年初那件事。 她指节微曲,「没有,你多想了。」 然后拿起筷子,咽下那只躺在白瓷盘里的罗氏虾。 看她吃下去,谢淙才调开视线。 晚上回到酒店,施浮年找程茵借了一支花露水。 谢淙走进房间的时候,恰好看到她把双手泡在热水里。 他只扫了一眼,走出浴室后,又见她坐在床边,正专注地卸她那残缺的延长甲。 施浮年已经卸掉了一半的美甲,工具换到左手,动作没了方才用右手时的利落,卸指甲的小木棒时不时戳到甲床,令她时不时皱眉。 谢淙看她实在是效率低下,拎了一把椅子到她跟前,拿起那瓶花露水,问:「怎么弄?」 两人挨得很近,目光交织在一起,但灯光昏黄,施浮年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起伏。 他握着她的手腕,她的血管在他手心里跳动,甲片被一点一点挑下。 卸掉最后一片美甲,施浮年略微仰头,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心头微颤,施浮年旋即抽出手,走进卫生间洗干净指甲上残留的胶。 谢淙倚靠着推拉门,气定神闲道:「不用谢。」 施浮年透过镜子与他对视,半晌后,关掉流动的水龙头。 次日的团建是不同类别的室内活动,可自行选择,施浮年和程茵去做了陶艺。 程茵捏好三个杯子,女儿思思搓出一个猪鼻子,紧紧贴在最大的杯子上,说要给爸爸,逗得程茵大笑。 施浮年选了个最简单的花瓶款式,正好能拿回家装她前段时间网购的雀梅。 等花瓶和杯子烧制的时候,施浮年和程茵走去攀岩场地。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18节 路上,程茵问道:「谢总是不是很喜欢攀岩?我听老贺说,谢总读研的时候还去法国韦尔东峡谷玩攀岩?」 施浮年张了张嘴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根本就不了解谢淙这个人。 不知道他的爱好,习惯以及性格底色。 腿刚迈进攀岩馆,一阵风从施浮年的头顶呼啸而过,她猛地抬眼,看到一个男人悬在半空,单手扣住绿色把手点,小臂和手背都突起青筋。 谢淙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隔着一层布料,施浮年似乎能看到流畅的背部肌肉在鼓动。 没过多久就结束了整条线路,谢淙落地时才注意到施浮年站在附近,她看上去有些呆滞。 一旁的贺总从墙上滑了下来,擦干净手上的镁粉,抱怨:「这儿的sloper太滑了。」 谢淙笑一下,程茵看不下去丈夫整日给自己找借口,嫌弃道:「承认自己年纪大了,老了又能怎样?还怪到人家设施上了?我怎么没见谢总抓不住点?」 贺总讪讪抓一把日渐稀少的头发。 谢淙站在施浮年身边,看她把头扭到一边,以为自己又惹了她不开心,趁着没人的时候,他将她逼在墙角,低声询问:「怎么了?」 施浮年的眼里是少见的慌张,视线飘忽扫过他充血的手臂肌肉,有些语无伦次地说:「没有。」 谢淙依旧像一堵墙般立在她面前,施浮年犹豫一秒钟,还是伸出手将他用力一推。 确定甩开谢淙后,施浮年才敢停下脚步。 她微微曲起手指,掌心里好像还余留着那坚实滚烫的触感。 施浮年一下午都没和谢淙说话。 她还是不敢相信,她居然会有点喜欢谢淙的身体。 五雷轰顶般的绝望过后,是平静地反思。 一定是她接触过的男人太少了,才会产生难以言喻的想法。 哄好自己后,她深吸一口气,可视线不经意撞向他时,眼睛又忍不住往他手臂和腰腹探去。 施浮年突然觉得太阳穴涨痛。 —— 酒店,夜色渐深。 谢淙系着一条浴巾走出浴室,湿发还往下落着水珠,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回消息。 施浮年熄灭平板屏幕,目光逐渐飘忽,缓缓落到床边男人身上。 他裸着上半身,身上的流畅线条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她面前。 盯着他紧实的手臂肌肉,施浮年脑海中又浮现出他下午攀岩时的画面。 年轻男人强势的荷尔蒙扑面而来,扰乱了她的意识。 施浮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打开日历看了一眼,发现是排卵期后,稍松一口气。 还好,原来只是激素作祟。 一旁的谢淙放下手机去擦干头发,再回到卧室时,施浮年已经闭紧双眼。 他一眼就看出她在装睡,想起下午她对他爱答不理的敷衍,一时起了捉弄她的心思。 掀开被子贴近她,谢淙单手支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五官,从眉毛到睫毛,从鼻尖到双唇。 然后抬起手轻轻扯了扯她的睫毛。 施浮年敛眉睁眼。 谢淙先发制人,「装睡?」 「谁装了,我就是要睡觉。」她给自己掖了下被角,裹紧后又热得喘不过气。 谢淙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盯着她的眼睛。 施浮年早就卸了妆,但未施粉黛的脸依旧漂亮夺目,眼尾上像长了个钩子,高高扬起,攻击性十足,她身上有好闻的玫瑰味,很轻很浅。 他莫名有点口干舌燥,故作淡定地拿过杯子喝水。 再回过头,施浮年依旧老实地躺着。 离得很近时,谢淙听到她的心跳声,难言的情愫在呼吸中流转。 他试探道:「下午为什么一直躲我?」 微一抬眸,又与她对上视线。 成年男女的一些事情,有时仅用一个眼神就能传递。 温热的手掌隔着真丝睡衣抚上她的腰,施浮年没有反抗,只是缓缓闭上漆黑的双眼。 她想,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这是夫妻义务。 下一瞬,宽大的掌心一改试探姿态,强势地将她禁锢到怀里。 另一只手利落地剥开她睡衣的扣子,一层陌生的薄茧压住那处敏感。 作者有话说: ---------------------- 下章入v,8号0点更新,届时会有抽奖活动,万分感谢大家的支持与喜爱[合十] 下本《难眠》 余遥第一次见到黎翡是在十九岁。 细雨绵绵的傍晚,她被带回资助人阿姨的别墅,手忙脚乱地拿着纸巾擦身上的水珠时,听到阿姨唤了一个人的名字,「阿翡,这是妹妹。」 余遥抬眸,看到一个干净清隽的男生正居高临下地站在二楼,目光扫过她洗到发白的牛仔裤,上面沾着点点泥斑。 窘迫无处遁形,余遥双手紧紧交握,慢慢垂下了头。 余遥明白,那个高傲冷漠的人讨厌她。 可直到有一天,他忽然牵起她的手。 —— 黎翡不喜欢母亲资助的那个女生。 他违心地喊她妹妹,送她出国读书,又帮她处理好一切棘手的事情。 美国隆冬的跨年夜,他看着身边女生低着脑袋搓手取暖,鬼使神差地伸手,勾住了她的无名指。 后来,在裹挟着寒意的深秋,余遥看着他漆黑冰冷的双眸,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分手吧。」 经年流转,黎翡耳边再度响起那个绝情的名字,是母亲要为她找一个品行俱佳的结婚对象。 黎翡冷眼看着她相亲,约会,订婚。 试婚服当天,余遥在更衣室里整理着装,身后的门忽然被打开,腰间出现一双手臂。 余遥回头,惊恐喊道:「你怎么进来的?」 黎翡敛起彻夜难眠的双眸,贴住她的耳垂,「我说我是你的未婚夫。」 灰姑娘x天之骄子 tips: 1.双c双初恋 2.含轻微强取豪夺 第15章 施浮年能感受到他的手掌在游走, 常年攀岩磨出的茧刺激得她骤然绷起身体。 施浮年抓紧他的手臂,筋脉在她掌心里鼓动,她喉咙艰难发声:「关灯吧。」 电光石火间, 眼前一暗。 有什么东西覆上她的脖颈,停了一瞬, 继而向下吻去。 施浮年扶着他的肩膀,不小心刮蹭到左手的伤口,有点疼,但更多的是忐忑和紧张。 难以言喻的触感让她骤然绷紧脊背。 他的动作算不上娴熟, 但绝不含糊, 施浮年咬着唇随他探索。 室内响起一声闷笑。 施浮年很不好意思,催促他快一点,再快一点。 谢淙抬头盯她,眼里满是戏谑,「你当这是开火箭?」 施浮年别过脸不去看他。 施浮年喘着气, 眼眶都变红,此刻的她就像一个即将破碎的玻璃杯。 谢淙捏一下她的脸颊, 嗓音很低, 「受不了就告诉我, 别总忍着。」 谢淙知道她体力算不上好,大学与她们班一块上体测,看她八百米总跑倒数, 其他项目也是经常擦着边合格。 明明人高腿长,但就是提不起速度。 施浮年听他说完那句话, 也想到了一些的糗事,自尊心和好胜心又不合时宜地冒出,她抿了抿唇, 「受得了。」 谢淙怔了一下,登时又扬眉,「那就好。」 施浮年扶着床头时,懊悔自己方才夸下海口。 谢淙托着她的腰,无名指上的戒指硌得骨头都发疼,他的唇贴近她的耳根,调笑道:「你能不能用点劲儿?」 她不想出声,就报复性地捞过谢淙的手臂用力咬。 腕上留下一些牙印,谢淙把手抽出来看,「口欲期还没过?」 施浮年强着一张脸不说话。 末了,谢淙又把手放到她嘴边,「算了,咬着吧。」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19节 施浮年挂在他身上,在他有力的掌心里沉浮。 黑夜里,她看不清任何的一切,心底涌现出股莫名的情绪。 两具陌生的躯体在激素控制下做着最亲密无间的事,挣扎和快感的交织让施浮年觉得这段时间格外难捱,鼻尖微酸,眼眶微涨,可又淌不出一滴泪。 身下的手臂压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施浮年在失控中与他对视一眼,发现他唇线紧绷着,并不像平时那般自如。 施浮年这才意识到他们是一样的。 一样的矛盾,一样的身不由己。 响动直到凌晨才停下。 施浮年等身后的人一松开她就钻进浴室。 温水顺着头顶砸下来,施浮年描着墙壁上的花纹,闭上眼,画面皆是方才的种种。 叹息声混着水声,渐渐消失在轻盈的泡沫中。 一墙之隔,谢淙靠在床头,垂眸看到枕头上的几根黑色长发,想到她的嘴唇快被咬出血也不肯出声流泪。 不愿在他面前哭吗? 谢淙忽然想起几年前去爱丁堡时,意外在王子街花园碰到她。 那天的她坐在长椅上,后背靠着椅背,头往后仰,穿了件白色圆领卫衣,黑发被盘起来,素面朝天的脸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 谢淙只是扫了一眼,没看清她什么表情,准备调开视线时,乌云散开,阳光铺天盖地滋润潮湿的英国草坪,长椅上的人突然摘下眼镜,手背抹一把脸颊。 原来是在哭。 浴室门被打开,谢淙抬眼,两人视线短暂交汇,又默契地一同移开。 半小时前还在床上汗如雨下,如今只是对视就觉得浑身要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她躺在床上,半梦半醒间好像又听到谢淙低声问:「为什么哭?」 施浮年以为自己听错了,并没有响应他。 翌日,她直到中午才醒,谢淙也没喊她起床,施浮年直接错过了上午的沙盘活动。 她吃了顿午餐,回到房间继续睡,再睁开眼时,天色昏暗,她趴在床上拿起手机,室内没开灯,只有电子设备发出刺眼的白光。 谢淙给她发了条微信:【来一楼。】 她撑起上半身下床,踩着拖鞋接了杯温水,盘着腿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一口一口抿着水,看上去有些呆。 有人在敲门。 施浮年以为是谢淙,她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想该如何去面对他,却听到了程茵的声音,「浮年,和我去泡温泉吧?好多人都去呢,泡温泉对身体好。」 施浮年稍微松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需要现在与谢淙干巴巴地眼对眼。 她打开门,见程茵提着个包装袋,说道:「我没有能泡温泉穿的衣服。」 程茵摆手,拉过她的胳膊,「没事,你现在叫个配送还来得及,咱们可以先去楼下吃点东西……」 施浮年跟着她下楼,在餐厅挑了一点蓝莓和山竹垫肚子,程茵贴心地给她端了杯淡盐水,「喝一点,小心一会儿脱水。」 施浮年向她道谢,往杯子里放了根吸管,慢慢吞咽。 程茵见她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尾疲惫地耷拉着,笑问:「你昨天晚上通宵了?睡一天还没缓过来?谢总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他忙,特意托我来看一下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黄色吊灯下的女人把吸管咬得有点皱,听到程茵最后一句话时,睫毛轻颤,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腿根也莫名又痛起来。 施浮年吃完水果便回到楼上换衣服,她买的是一件款式很简单的白色吊带泳衣。 脱下身上的短袖时,双眼扫过镜子,意外发现胸下缘有一块暗红的印记。 施浮年想不起谢淙具体到达过哪里,只记得他们没有接吻。 他的唇只是顺着她身体的丰满曲线径直往下滑,又在一些地方停留很久。 施浮年轻轻按住那块印记,脑中的一根细弦忽然弹起来抽了一下她,疼痛不断地提醒这块皮肤被他吻过。 触碰的手就像被火焰燎过,她握了握拳。 程茵敲门催她下楼,施浮年这才迅速换上泳衣,裹好浴袍后出门。 酒店提供了不同种类的汤池,很多人都挤去红酒池和牛奶池,程茵站在走廊里挑池子,施浮年冷不丁地问道:「茵姐,贺总是在哪里?」 程茵勾唇一笑,意味深长道:「熏衣草池吧,他睡眠不好。你这是拐着弯想问谢总吧?要去找谢总吗?」 不是,她想问清楚谢淙在哪儿,然后躲着他走。 程茵说:「我也不清楚谢总去哪个池子了,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施浮年摇头,「算了,没事。」 程茵挑来挑去最后想去混着人群泡红酒池,施浮年不喜欢人多的地方,选了个偏僻无人的当归池。 她脱下浴袍,双脚先没入温泉,最后坐进去,后背倚着汤池,热气和中药味一齐飘在水面上。 脑子很乱,一闭上眼睛,昨晚的记忆就如放电影般浮现。 腰间被紧紧箍住、吻过她的小腹以及粗粝指尖缠上她的头发,荒谬的一切都让施浮年误以为那可能只是一个梦。 只是身边突然响起的噪音,打破了施浮年虚构的梦境。 她的视线探过去,发现谢淙正靠在汤池的另一边闭目养神。 施浮年彻底被吓清醒,直接站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哗啦啦的水声吵得谢淙掀起眼,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又移开视线。 还没张口说话,就见施浮年走去梯子。 她实在是不想和他共处一室。 施浮年先扯过浴袍披在身上,讪讪地抓着梯子把手往地面上走。 却未料到脚下一滑,踩住水痕,整个人往后倒去,头埋进温泉里时,腰间多了股大力将她从当归汤里捞起。 施浮年呛了几口水,不停地咳嗽,等那股窒息感沉下去,她才意识到自己正跨坐在谢淙身上,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上。 这让施浮年想起昨夜。 也是同样的姿势,只是做着不同的事。 施浮年窘迫地推开他,眼底的慌乱无处遁形。 谢淙难得没有揶揄她,反倒是正经起来,「上楼换衣服,带你去个很重要的地方。」 施浮年走到地面上,用浴袍包住自己,只露出个湿漉漉的脑袋,眉头紧锁,「去哪里?现在已经八点了。」 谢淙故弄玄虚,「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施浮年并不太想跟他一起出门,但又实在是好奇,于是上电梯回房间。 她换了件t恤短裤,随意得像是要去遛弯儿的。 谢淙扫她一眼,「换上你爬山那天穿的外套。」 「为什么?」施浮年嫌他啰嗦。 他言简意赅,「外面降温了。」 施浮年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拿了件冲锋衣。 走出酒店,施浮年跟着谢淙上了一辆越野车。 她坐在副驾驶,眼睛往后瞥,发现后排还放了个包。 她狐疑地盯着谢淙,「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放心,不是拐卖。」谢淙的食指敲着方向盘,看她手机页面显示导航地图,一副戒备心很强的模样,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个狗屁。 施浮年瞪他。 十几分钟后,越野车停下,谢淙从后座拎了个包下来。 施浮年走在他背后,看着周围的路,心情越来越烦。 直到又一次坐进缆车,施浮年冷笑,「你别告诉我,很重要的地方是我前天刚费半条命爬完的山。」 谢淙振振有词,「不这样说,你会出来吗?」 施浮年双手抱胸,缩在缆车最角落的地方,绷着一张脸,不回应他的任何话。 中国人讲究一句来都来了。 既然来了,那一定是要往山顶走一走的。 尽管她已经到过一次。 山路边上都是太阳能路灯,照得整座山灯火通明,施浮年的夜盲症没有发作。 谢淙将她带到喊山号角前,施浮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你那天不是没心情喊?」 前天确实有很多懿途的员工喊山,施浮年当时心累手疼,动用不了半点力气。 施浮年两眼一翻,「你觉得我现在会有心情喊吗?」 谢淙搬出那套说辞,扬眉,「来都来了。」 这句话确实是有点魔力,推动着犹豫再三的施浮年走向金色的巨型号角。 她凑近,用不是很高的音量喊道:「我要辞职!」 坚实的声波冲击层迭的山谷,又被反推回她的耳际,在她心底撞出一片又一片的涟漪。 不是我想,是我要。 她势必要离开sd,势必要重振旗鼓,势必要去开拓一片新的、属于她的疆土。 她要赢一个满堂彩。 积攒的压力和负面情绪混着冷冽的山风飘远,施浮年顿时觉得胸口空了一块。 身后响起一阵气泡涌出的声音,施浮年倏然转头,看到谢淙开了罐碳酸汽水。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20节 冷风掠过,掀起他外套的衣角,谢淙站在路灯下,晃了晃手中的汽水,朝她扬唇一笑,眉宇间又浮现出几年前张扬恣意的少年气,「喊累了?」 下一瞬,男人朝她抛出一瓶汽水,施浮年拧开,碳酸饮料卷着气泡淌进她手心。 「谢淙!」施浮年瞪大眼睛,恶狠狠地喊,「看你干的好事!」 谢淙靠着凉亭的木柱,眼底的笑意又加深。 施浮年更生气了,「你还好意思笑!」 谢淙也没想到这饮料有那么多气泡,从拎上来的包里找了袋酒精湿巾递给她。 她边擦手边瞧着那个包,谢淙早就知道了她的心思,曲起手指敲了敲,「想看就看。」 施浮年也没客气,她蹲在地上,从包里翻出了纸巾、手电筒、驱虫药、登山杖和一块巧克力。 她戳了戳巧克力的包装,小声试探,「你这个巧克力……」 「饿了就吃。」 施浮年爽快地撕开包装。 晚餐只塞了点水果,临时又被他带来爬山,虽然没等几步山路,但她还是饿得头昏脑胀。 施浮年学着谢淙坐在石块上,分给他一点巧克力,谢淙却说不吃。 她靠着山壁,伸长胳膊找到一点手机信号,看到程茵问她在不在房间。 施浮年没告诉程茵她和谢淙出来爬山,只说自己有事没在酒店。 谢淙仰头灌了口汽水提神。 他原本是打算带几罐啤酒,但一想到施浮年醉了酒像得了失心疯,再加上他还要开车回酒店,便换成了汽水。 视线从正前方的山峦移到旁边女人身上。 她盘腿坐着,把头发头发简单盘起来,右手撑着下巴。 不知是因为劳累过度还是心情愉悦,未施粉黛的脸上少了平时的攻击性。 她的眼型偏狭长,像红梅冒出来的一根树枝,眼尾又上扬,似是有雀鸟停留在枝桠上,她一笑,眉眼弯起,黑曜石般透亮的瞳孔倒映着路灯的光。 「笑什么?」谢淙问。 施浮年将瓶子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笑自己太武断。」 「辞职?」谢淙盯着她,漆黑的眸子里藏着探究,「以后想做什么?设计?再投简历进一家设计公司?」 她点头又摇头,思绪随着空中飘摇的树叶飞远,「我想自己开。」 谢淙挑眉,「室内设计和你大学专业算不上太相关,当初为什么想一直走这条路?」 「因为……」施浮年唇角微勾,露出一副少见的天真模样,「我想给自己设计一个家,给很多人设计一个家,让他们的美满都有归处,其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对吧?」 「天和府的那个平层是我一个人设计的,从量房到画图,选购到装修。」 「搬进去的第一晚,站在那个宽阔的落地窗前,我想我终于有家了,我不会再像个浮萍一样漂泊,我能支撑自己的生活,去挣更多的钱。」 施浮年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谢淙看过去,是三个小字——挣大钱。 别人都说她清高,可施浮年却觉得自己很世俗。 她喜欢钱,还想挣更多的钱。 施浮年放下树枝,拍掉手中的灰,轻抬眉眼与他对视。 生锈的回忆在眼波中流转,现实与过去交迭的洪流冲洗铁红锈斑,谢淙盯着那行字,,似是想起什么,若有所思,道:「写便签的那个人是你?」 「是我。」施浮年露出一个笑,「谢谢你。」 真情实感的一句道谢。 如果没有毕设那件事,施浮年想,她也许会对谢淙有一个很好的印象。 谢淙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手指圈着碳酸汽水的玻璃瓶,向她举杯,「祝你得偿所愿,青云万里,施总。」 最后两个字踩着施浮年的心跳,她瞳孔微震,继而一笑。 叮的一声,玻璃瓶相碰。 女人眼底的笑意化开,双眸很亮,像寒冬湖面上的碎冰,一照就熠熠生辉。 谢淙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在剧烈撞击。 施浮年灌了口汽水,冰镇过的饮料顺着喉管向下滑,侧头,「方便问一下你在便签上写了什么吗?」 她真的好奇像谢淙这种少爷会有什么心愿。 「什么都没写。」 「为什么?」 「我没有愿望。」 施浮年无奈叹气。 也对,毕竟是得天独厚的天之骄子。 末了,谢淙的眼睛睐着她,道出一句:「只是当初没有。」 当初没有? 施浮年换了个坐姿,穿上带来的冲锋衣,「现在有?」 施浮年想不清楚他这种人现在还会有什么难以实现的愿望。 有钱有权有地位,是她这辈子都望尘莫及的高度。 谢淙看她慢慢将衣领立起来,遮住班长脸,只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干净得像一场初雪。 山风凛冽,吹乱她脸侧的碎发,她随意地将几绺头发绾到耳后,无名指上的婚戒反着耀眼的光。 「我希望我们能顺利走完这两年。」 他微微垂下眼眸,「最好不会出现任何的差错。」 最后一句的语调太轻,彷佛风一吹就会飘散。 施浮年怔愣,旋即又笑一声,伸了个懒腰,不以为意,「你放心就好,到时候离婚我绝不会缠着你不放,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我们好聚好散。」 话音刚落,她开始收拾下山的东西。 谢淙看着施浮年一脸轻松,莫名感觉心口有些闷。 施浮年把包装好,回头喊他,却发现谢淙沉着一张脸看她。 「你身体不舒服?需要去医院吗?」 谢淙依旧面色铁青,一声不吭从她手上接过包。 施浮年一头雾水。 下山依旧坐缆车,谢淙唇线绷直,施浮年没理他,拿着手机给宁絮录了段夜景视频。 手机外放传出宁絮有些夸张的声音,「这么漂亮的地方啊,玩得开心吗宝贝?」 施浮年打字打得辟里啪啦:【还可以,我做了一对花瓶,回去送你一个。】 宁絮:【好啊,爱你宝贝~】 反复放了几遍宁絮的音频,施浮年觉得有些愧疚。 她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宁絮自己要辞职的事。 离职是心血来潮的想法。 这几天她在空闲时间里想过很多次未来的路,直到今夜,在谢淙的刺激下,肾上腺素倏地飙升,她才做了个决定。 「又愁眉苦脸干什么?」谢淙坐在对面冷不丁发问。 施浮年被他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没拿住,喘一大口气,道:「我还没和宁絮说那件事。」 「你都告诉过谁?」 施浮年很诚实,「除了你,没别人。」 不知怎的,谢淙胸口堆积的乌云一下子被吹散。 他微抬下巴,目光如炬,语调又带调侃,「是吗?」 「嗯。」施浮年点头,又说,「如果重来一次,我肯定会最先告诉宁絮的,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除了奶奶以外,我最珍贵的人。」 谢淙嘴角的笑差点没挂住。 施浮年走出缆车时,谢淙已经甩了她十米远,她边加快脚步跟上他,边想自己有说错什么话吗? 不然为什么会又让这大老板无缘无故地生气? —— 团建结束当天,施浮年拿到了自己前几天做的那对陶瓷花瓶,考虑到飞行过程中可能会有磕碰,她把花瓶拿到附近的寄件点送回到燕庆。 回到酒店收拾行李,谢淙掀起眼皮问她去了哪里。 施浮年往行李箱里装自己的裙子,「寄花瓶。」 「买的?」 「做的。」 「什么时候做的?」 「……」施浮年不明白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只说,「前几天。」 谢淙无声轻笑了一下,又问:「做了一个?」 「做了一对,我自己留一个,另一个要送给宁絮。」 「……」 他就不该问。 回到家后,施浮年进浴室泡了个很久的热水澡。 边擦头发边走出来时,看到谢淙正躺在床上。 她有点懵,把流到额头上的水渍抹干净,说道:「谢淙,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回来分房睡吗?」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21节 谢淙睁开眼,目光犀利地望向她,瞇着眼睐她一会儿,缓缓开口,「谁和你说好了?」 施浮年放下毛巾,觉得他很不守信用,有点生气,「在飞机上你不是嫌我睡觉总挤你,睡姿难看吗?我和你说过的,以后分房睡,你当初也没反驳我。」 谢淙莫名无赖,「我哪知道你说的是不是气话?」 「不是气话,我是认真的。」 谢淙有点烦,他坐直,睡衣最顶端的两颗扣子没系,锁骨蜿蜒到肩膀,胸肌的线条半遮半掩。 施浮年沉默着调开目光。 谢淙目光犀利得像一把锉刀,将她从头到脚都审视一遍,「按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客房睡?」 施浮年认真摇头,「你误会了,公平起见,我们可以扔骰子、抛硬币……」 「停。」 谢淙拿了枕头,绷着个脸,抬腿就要往外走,施浮年抓住他的袖子,「我真的没有想逼你去客房睡,我们在微信上扔骰子吧,谁点数小谁就去客房。」 谢淙讥笑一声。 为了和他分房,也真是煞费苦心。 施浮年拿出手机,在聊天页面抛了个点数二。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差。 大概率要去睡客房了,施浮年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 谢淙原本准备直接点那个动画表情,可垂眸看她又瘦又单薄,像张会被吹跑的白纸,客房的装潢也比不上主卧,最后还是打开工作群,存了个之前员工想投机取发的固定一个点的骰子表情图。 掌心的手机震动一下。 施浮年低头看到他扔出个点数一,有些惊讶。 没想到他手气比她还臭。 那股客气劲儿瞬间灰飞烟灭,施浮年有点洋洋得意,「那不好意思了,主卧我占了。」 她做了个请便的手势,顺便说:「对了,别在朱阿姨面前露馅,白天可以回主卧,晚上就算了。」 谢淙冷笑。 刚才还挺有礼貌地和他打着商量,现在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就该让她去睡客房,受不了客房的狭窄,跑回宽敞的主卧苦苦哀求他,说自己错了,说不该闹着和他分房,最后他勉为其难地让她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施浮年大发善心地帮他把枕头扔进客房,又扎头埋进衣帽间边哼歌边收拾衣服。 谢淙看到自己的西装被塞进客房的衣橱时 ,表情有一瞬间的裂开,「你又干什么?」 施浮年说:「这些衣服不跟你一块走?」 走什么走。 谢淙轻嗤,「剥夺我的衣帽间使用权?别忘了这也是我的家。」 「哦,那你明天把衣服搬回来吧,我要睡觉了。」施浮年转过身,把kitty抱进主卧,然后砰的一声,毫不留情地关上门。 谢淙死死地盯着那扇铁面无情的门。 施浮年窝在床上,kitty趴到她怀里蹭她下巴。 她打开通讯簿,给正在香港出差的宁絮打了个电话。 女人秒接,「喂,宝贝,找我什么事?」 「宁絮。」施浮年顿了一下,「我要辞职了。」 对面沉默三秒钟,紧接着尖叫了起来,「太好了!咱俩一起辞职一起再找工作!我早就受够了,陆鸣非那个大傻*让我跑香港出差还不给我报销路费和住宿,去死吧他……」 「宁絮,我不会再找工作了。」施浮年抿了口温水,语气淡淡的,可说出的话却又是铿锵。 「我想自己开公司。」 「……」宁絮轻声试探道,「你的意思是,自己当老板?」 「对。」施浮年摩挲一下kitty身上的软毛,「我想问一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宁絮这次安静了很久,说了句我这边有点急事就匆匆挂断。 施浮年看着息屏的手机,抿一下唇,点开银行卡余额。 这些是她多年来全部的积蓄。 她想赌一把。 施浮年深吸一口气,打开计算机oa,开始写她的离职申请。 敲下「辞职人施浮年」后,乖巧的kitty给她叼来了响着铃声的手机。 是宁絮的来电。 施浮年摸摸kitty的脑袋,点开接通,女人张扬的声音传出来,「香港这群人真难搞啊,一群大舌头死老头,中文夹个狗屁的英语啊,崇洋媚外的东西,忙坏我了,唉,你刚刚是说开公司对吗?」 她点头,「对。」 「可以啊,我刚刚看了眼银行卡,我手头还有不少钱,等我一会儿转给你啊……」 施浮年被她一箩筐的话说的有点懵,打断她,「你是要和我一起吗?」 「不然呢?」宁絮爽朗一笑,「我就跟定你了,施总。」 施浮年坐在椅子上弯了弯眉眼,又道:「你不用给我转钱,我现在的存款是够的。」 「哎呦,这么有钱?」宁絮揶揄她,「那你能包|养我吗?施总?」 施浮年还真考虑了一下,「一两年还是可以的,长期的话……我可能养不起你。」 宁絮是真爱花钱,只要奢侈品店的sa一通知有新款,她拔腿就跑过去拿下。 宁絮大笑,「我跟你开玩笑的啊亲爱的,你怎么还当真呢?那我先存着点钱,等以后不够了就和我说,好吗?」 施浮年垂眼,轻轻嗯了一声。 宁絮开始畅想两个人飞黄腾达后的日子,自己一个人念叨了几分钟,发现施浮年没了声音,喊了句,「宝贝你还在听吗?」 「在。」 施浮年呼出一口气,微微一笑,「宁絮,你真好,有你也真好。」 宁絮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大大咧咧地说:「知道我好,以后就多给我分点工资啦,记得年货给我发lv老花、爱马仕鳄鱼皮还有hw粉钻什么的啊,我的大老板。」 两个人又煲了很久的电话粥,最后以宁絮被喊去工作,丢下一句我明天就发辞职申请结束这条一小时的通话。 施浮年躺在被子里,半张脸埋进枕头,kitty摇起尾巴戳她小腿,施浮年蜷缩了一下身体。 她在偌大的双人床上翻个身,像儿时那般卷着被子滚来滚去。 心情很好,很踏实,很满足。 至于原因,她有些说不上来。 可能是不需要再和一个陌生人同眠,可能是摆脱了三年的束缚,可能是宁絮说不论那条路有多难走,都会一直陪着她。 她躺在床上,闻到被角有一点淡淡薄荷味。 他好像不用香水,身上没有那种重到眩晕的香精味道,只有沐浴露的淡香。 那天晚上,他扣着她的腰,让她像一叶孤舟飘在薄荷海洋里。 薄荷世界里下了好多场雨,浅绿色的叶子被打湿,垂着头,伴着风,摇曳又摇曳…… 施浮年的脸有点烧红,嗓子也有些干,她抬起手揉了揉面颊,准备下楼接杯水。 推开门,只见一道修长的影子矗立在黑暗中。 施浮年惊恐,适应光线后看清面前的人,刚想发怒,就听他哑着嗓子说:「和你商量件事?」 施浮年心中警铃大作,「什么事?」 谢淙向前走了几步,施浮年听到声响后便往后退,直到腰间靠上墙角的桌子。 她喜欢穿睡裙,而且多是吊带款,纤细脖颈下是黑色丝带,轻飘飘地挂在身上,露出精致的锁骨和流畅的肩线,裙子的短下摆遮住白皙的大腿。 谢淙记得那块皮肤很薄也很软,口感像快要融化的冰激凌,一咬就会迅速变红,也记得她的脸烫得像个沸水壶,一直躲着他的视线,不停把脸往枕头里埋,濒临窒息的边缘。 「找我商量什么事?」她开口。 两个人挨得很近,他的胳膊时不时蹭到她,睡裤也磨到她裸露在外的腿间,施浮年往后撤一点腿,空气中旋转着炙热的体温,分不清来自于谁。 借着窗外路灯的光,施浮年缓慢抬起眼,与他的视线短暂交汇。 男人眸底流淌的情绪包裹着她,施浮年似懂非懂,心脏狂跳,她又重复一遍:「到底是什么事,谢淙?」 谢淙附身,双唇擦过她浅绯色的耳根,声音低沉,「一周一次怎么样?定在周五?」 施浮年恍惚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别装傻。」 施浮年的瞳孔有一瞬间骤缩,她慌乱地挣扎,「谢淙,当初协议上好像没有这一条。」 事无巨细的白纸黑字上独独没有谈到过x生活。 谢淙的手压住她的细腕,脉搏在他掌心剧烈鼓动,他朝她耳边轻轻吹了气,「你不想吗?」 「不要撒谎,不要骗我,施浮年。」 室内卷起一阵风,她吸了吸鼻子,谢淙抬手把那扇窗户关上。 施浮年的手指抖了下,声音有些闷,「你认真的?为什么突然……」 谢淙并不想去解释这件事情。 他和施浮年是法定夫妻,都是二十七八岁的年轻身体,有点欲望很正常,发生点什么很正常,那晚在床上失控到不能停也很正常。 一切都是正常的,合理的,非秩序之外的。 他捏一下施浮年的无名指,又摩挲了圈那枚只有一颗小钻的戒指。 细细密密的痒意从皮肤传到血管,直到施浮年说了句好。 室内安静下来。 施浮年听着钟表跳动,忽然想起,今天好像就是周五。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22节 她紧紧抓着桌边,感受到他的目光像一把利剑,彷佛要将她凿透,她死死盯着地板,「那今晚……?」 ----------------------- 作者有话说:明天九点见~ 第16章 话音刚落, 谢淙捏住施浮年下巴,将她的头摆正,施浮年的目光依旧闪躲。 耳边落入一声轻笑, 像阵风挠过她的侧脸,「今晚不行。」 施浮年错愕, 电光石火间,她又想起一件事。 家里没有byt。 她六神无主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眼睛还是不与他对视,别开脸, 「那你回去吧。」 窗外的柳树无声地抽着芽, 树枝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 谢淙勾起那根掉落到臂弯里的黑色肩带,扯回到她锁骨前,又用拇指摩挲一下那块皮肤,烙出一点红印。 看她猛然一抖,谢淙牵起唇角, 「睡个好觉。」 直到主卧的门被关上,施浮年才松一口气。 他们是夫妻。 夫妻之间发生关系是很合理的。 他们的约定也是很合理的。 施浮年不断麻痹着自己。 睡前, 又觉得被他按压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像一片被撒了盐的伤口。 周一, 施浮年去sd辞职时,陆鸣非正在办公室里抽烟。 指节般粗的cohiba冒着丝丝缕缕的白雾,陆鸣非抖一下烟灰, 从落地窗前抬眼,又看着烟, 声音含糊,「这烟还是你老公送我的。」 施浮年没多想,只是嗯了一声。 陆鸣非问道:「你和宁絮那天晚上喝大了?」 施浮年把包放在沙发上, 米色西装妥帖干练,语气平静,「陆总,多谢您这几年的指导和照顾。」 陆鸣非摁灭半截雪茄,笑一声:「你这话听上去有点违心,倒不如直接站起来指着鼻子骂我。」 施浮年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陆鸣非觉得没意思,跷着腿坐在椅子上,「以后还搞设计?」 「嗯。」 「行啊,还有的是机会见面,毕竟燕庆就这么大。」 陆鸣非又和她聊了几句谢淙的事,然后站起身,与施浮年握了下手,「后会有期。」 施浮年扯出个笑。 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时,有不少同事来嘘寒问暖,也想借着机会打探她未来要走的路。 施浮年拎上包,与他们对视一眼,客气道:「以后还会再见的。」 只是下一次见面,她不会再是一位普通的员工,也许会是一个新公司的引路人。 施浮年走进电梯,为sd留下最后一抹米色的影子。 她走进地下停车场,拉开沃尔沃的车门,给宁絮打了个电话。 施浮年将车停进商场车库,迈腿走进lv,选了只onthegobb,又取了束弗洛伊德。 刚一走出商场,就见到宁絮正坐在广场中央的长椅上,身旁放着一堆购物袋。 施浮年从她身后拍她肩膀,宁絮一转头,黑色大波浪差点甩到施浮年脸上,「哎,你来了。」 施浮年笑一笑,晃了晃手中的袋子和玫瑰花,宁絮微微张大嘴巴,道:「给我的?」 施浮年点头,「恭喜离职。」 宁絮伸长手臂抱住她,在她耳边幽幽道:「难怪陆鸣非说咱们两个是穿一条裤子的狐朋狗友呢。」 施浮年不太明白,「嗯?什么?」 宁絮像变魔术一般从身后掏出lv的capucines,白色款典雅大方,和施浮年的适配度很高。 没等面前的人反应过来,宁絮又变出一束施浮年最喜欢的水仙百合。 施浮年盯着她,忍俊不禁,「原来最后一个capucines被你买走了。」 「当然了,我是不是很了解你?」宁絮骄傲地拍拍胸口。 「嗯。」施浮年笑说,「宁絮,谢谢你愿意和我做朋友。」 宁絮歪头一笑,「那我也要谢谢你选择我。」 施浮年看了眼手表,说:「时间还早,我们去吃怀石料理?」 宁絮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又是日料?我和你说句实话,我真不喜欢吃那个生鱼片……」 施浮年有些惊讶,「你不喜欢吃日料?」 宁絮无奈摊手道:「每次看你都很认真地嚼,我以为你爱吃。」 施浮年直言:「因为太难吃了,多嚼一会儿可以少吃一点。」 两个人对视几秒钟,又傻傻笑起来。 「那去吃火锅?」 「好,我记得我们第一顿饭就是火锅……」 「好像是陆鸣非组织团建?」 「不要再提陆鸣非了,我烦死他了,今天还阴阳怪气我,真想一巴掌抽死他……」 —— 谢淙坐在包厢里,看朱阿姨在三人群里说刚熬了点鸡汤,让他们两个记得回家喝。 施浮年回了个kitty点头的表情包。 谢淙拿走表情包,发了个一模一样的。 半分钟后,施浮年在群里发了个问号。 谢淙也发:【?】 施浮年:【这是我的猫。】 谢淙轻笑一声:【所以?】 施浮年:【让你用了吗?】 谢淙:【需要交版权费?一百够不够?】 施浮年没再理他,反倒是朱阿姨有点云里雾里地说:【阿淙,什么版权费?我怎么不明白你们年轻人在说什么?】 谢淙:【没事,我在和她开玩笑,朱阿姨,回家注意安全。】 消息刚一发送,包厢门便被人打开。 谢淙从手机上抬眼,看清楚人后又把视线投向屏幕,漫不经心道:「戴口罩干什么?怕人偷拍?你的脸很值钱?」 黎翡一声不吭地坐下,曲起手指摘口罩。 闻扬的目光移到黎翡脸上时有一瞬间地停顿,他笑了笑,「被人打了?报警了吗?」 黎翡肤色很白,衬得左脸上的指甲划痕格外明显。 谢淙问他:「谁打的?」 黎翡:「你姑姑。」 谢淙以为自己听错了。 虽然姑姑谢莉性格偏泼辣,但他从未见她打过黎翡,倒是在外人看来温柔知性的易青兰拿着鸡毛掸子抽过谢淙不少次。 能让谢莉动手,必然是至关重要的大事。 可无论谢淙和闻扬怎么问,黎翡都绷着一张脸不说实情,面色沉得能滴水。 谢淙懒得自讨没趣,端起蓝底白纹的瓷杯喝茶。 包厢外的庭院里响起雨声,密密麻麻的雨丝顺着翠竹滑落到青石板,浇透了嫩绿柔软的草地。 谢淙晃了下瓷杯,龙井茶叶撇到一边,淡淡的茶香被室外卷入的风吹散。 手边响起了一阵消息的震动声。 —— 火锅店里人满为患,鲜红色的锅底上飘着氤氲水汽,橘黄色灯光笼罩着喧嚷的人潮。 施浮年夹了一片毛肚,肉质很嫩也很脆,锅底涮过后又多了一份酸辣口感。 「公司叫什么名字好?」施浮年问。 宁絮想了想,「就叫nora's怎么样?」 nora是施浮年的英文名。 施浮年沉默了几秒钟,「有点像国外的理发店。」 宁絮咧嘴一笑,「好像也是,你想取什么名字?」 施浮年在图纸后面列了几个用铅笔写下的词,宁絮拿过来看了一眼,最后勾下一个单词,「就这个吧。」 yeelen。 施浮年弯唇,「可以,我也很喜欢这个词。」 她往汤底里放了些肥牛卷,注意到刚进门的客人手里拎着一柄雨伞,看了眼天气预报,正显示小雨。 施浮年吃完最后一片生菜,和宁絮走去停车场。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23节 雨势渐大,低洼的车库存了不少水,施浮年的沃尔沃底盘都被淹透。 宁絮靠着停车场的柱子,叹口气,「大老板,你那老头车都开多少年了,能不能换一个,你看人家那些老总都开宾利迈巴赫,虽然我们现在买不起,但你好歹换个奔驰宝马什么的撑场面啊,实在不行借你老公的,你老公那么多车,应该不会舍不得给你开吧?真抠。」 施浮年正在发微信,宁絮凑过去看一眼,用手肘戳一下她的腰,揶揄道:「挺会找人。」 施浮年没说话,从车里取出来一些图纸和合同后,走出车库等人。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迈巴赫疾速穿过暴雨停在她们面前。 「这车好,你抢过来借我开一开。」宁絮凑在她耳边说。 施浮年说:「你太看得起我。」 施浮年拉开后排车门,宁絮钻进去,率先打了个招呼,「谢总你好啊,我是宁絮,我们见过的,劳烦您大老远跑过来。」 谢淙透过后视镜看她们一眼。 施浮年抬手打开灯,借着微弱的光线给宁絮看几层写字楼的设计图。 宁絮把图纸放在自己膝上,硕大的银色耳圈反着光,染着黑色甲油的食指戳了戳图纸的某个角落,「你还特意弄了个吸烟区?」 宁絮歪头笑笑,「给我准备的?」 施浮年认真点头,「但你要少抽烟,对身体不好。」 宁絮一直都觉得施浮年有些时候很呆又很可爱,当你向她确认一件事,她永远是一脸郑重地点头,再说句是的或者好的。 人看着很高智有头脑,可那股聪明劲儿全都用在了学习和工作上。 宁絮猜,施浮年在爱情上很不开窍。 「你对我真好啊。」宁絮挨得她更近,看她又长又翘的睫毛正轻轻颤抖,伸手扶住她的肩,用力抱住她。 但主驾驶的谢淙原本在过绿灯,眼睛不经意往后视镜一瞥,看两个人亲密无间地抱在一起,脚下猛地踩了剎车。 后排的两个女人齐刷刷往前倒,施浮年的头还撞了一下主驾座椅。 宁絮的耳环被甩掉一只,她从车座下面找到耳圈,又摸了摸施浮年的头,「你没事吧?疼吗?」 施浮年摇了下头,脑子里像装了半瓶水,晃个不停,「不疼。」只是比较晕。 宁絮下车后,施浮年仍旧在翻图纸。 她花了周末的时间走遍大半个燕庆,最终敲定了三个地理位置最好的写字楼。 回到家后,施浮年推开书房的门,对着计算机一坐就是一小时。 时针指到数字10,施浮年站起来转了下脖子,将勾画好的文件放进书柜,踩着拖鞋往主卧走去。 卧室门口立着一个高瘦的影子。 男人轻倚着墙,身高腿长,宽肩窄腰,眉眼清俊深邃 ,双手揣进睡裤口袋,略显一点散漫。 施浮年看了眼隔壁客房,淡淡说道:「你站错地方了。」 话音刚落,她便被男人勾住手腕,往他方向一带。 她的手腕很细,谢淙轻轻一圈就牵牢。 施浮年刚想抽手,就察觉到有两片薄薄的东西被塞进掌心。 借着廊灯,她看到两片包装袋上印着几个白色细明体大字——超/薄/持/久。 ? 什么意思? 施浮年觉得自己像拿了块烫手山芋,脑子里有火山在喷发,她清了清嗓子,装作冷静地问:「你什么意思?」 谢淙没有回答,而是反手推开主卧的门,小臂禁锢住她的腰,将她往卧室里带。 她的后背抵上墙面的那一刻,谢淙喉结滚动,弯腰与她平视,「不做?」 施浮年被他弄得云里雾里,纠正他,「今天是周一,不是周五。」 「上周五不是没做?不打算补上?」 施浮年被他说出来的话震撼了很久,她从来没遇到过这么直白的人,施浮年抿着唇,一个劲儿地用眼睛瞟他。 谢淙的视线在她身上游移,从头发到脖颈,从锁骨到腰腹,最后又问了一遍,「要不要做?」 主卧中寂静得只有钟表走动声,呼吸流转中,施浮年的眼眸闪动,缓缓说了句好。 两套西装摩擦发出窸窸窣窣声,身上衬衣被他解开的时候,施浮年把手里的东西塞回到他西裤口袋。 谢淙的胳膊绕到她身后,伸手挑开那排扣子。 他的手指很干净,也总是很灵活,施浮年好奇他有没有学过钢琴,或者吉他,他很擅长在音色骤转的时候用力去拨琴弦。 咚的一声,施浮年的脑袋倏地撞上床头,她咬着唇瞪他一眼。 谢淙的手搭在她头上,轻轻揉一下,又问道:「车上那次,撞的疼吗?」 车上?他们什么时候在车上做过? 看她脸有点红,眼神也很迷茫,谢淙轻笑一声,「我问你今晚在车上撞到头疼不疼,你想什么呢?」 施浮年反应过来,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恼怒,但听到谢淙揶揄她,又忍不住抬腿踢他,却被他抓住脚腕往肩上放。 「为什么要突然踩剎车?」施浮年不明白。 谢淙扣紧她的手腕。 看到她与宁絮拥抱的剎那,谢淙心底闪过一丝诧异。 本以为施浮年会平等拒绝所有人的亲密接触,却没想到有例外。 施浮年的手环过他的背,目光聚焦在谢淙脖子左侧的伤疤,她用指甲轻刮一下,谢淙提起她的腰。 她脚上染着正红色甲油,脚趾蜷缩起来,有种别样的视觉冲击。 半个身体被压在镜子前时,施浮年被那股冰凉的触感刺激得往身后的怀抱里躲。 镜面蒙着一层雾气,又被一双宽大的手拭去。 地面上的倒影演绎着活色生香。 用完那两片东西后,施浮年无力地缩在床角,撑着上半身拿起手机。 白色微光照亮她的半张脸,手指滑动着朋友圈,谢淙见状皱了下眉。 就这么不满意他? 做完后把他甩到一边,自己看手机? 她背对着谢淙,谢淙看着施浮年那条背沟像河流般从肩蜿蜒到腰,手指如果顺着那根线向下滑,身下的人会微微颤抖。 谢淙回忆起他们的第一次,结束她便跑进浴室,留谢淙一个人怔愣。 他后来去网上查过,帖子都说女人很看重aftercare,过程也要温柔一点,不能像那晚般粗暴。 谢淙经过慎重反思后,决定实践一下。 他伸出手臂准备将她捞进怀里时,施浮年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出其不意地掀开被子。 她动作幅度有些大,手背险些抽到谢淙的脸。 但施浮年没察觉到,她一声不吭地穿上衣服和拖鞋,疾步走出主卧。 谢淙拧一下眉,起身去找她。 他走到泄出一条光线的书房前,看到施浮年在和别人打电话。 听音色和声线,好像是个男人,还是个说英文的男人。 施浮年拿着笔,轻轻敲着杯垫,她把手机放到书桌上,单手撑着头。 脚撑着地面,往左一用力,办公椅陡然旋转,施浮年的视线旋即移到书房的铜褐色木门。 半开着的门后是一张冷漠到能滴出水的脸,黑眸紧紧盯着她。 施浮年被谢淙吓了一跳,和电话的人说了句再见便挂断。 谢淙用脚尖踢开门,只穿着条睡裤矗立在书房正中央。 施浮年上下打量他一眼,又迅速调开视线,「你进来干什么?」 谢淙看着扣在桌子上的手机,目光如炬,「来听你和别人打电话。」 施浮年把手机攥到掌心里,淡声说道:「现在听完了吗?」 谢淙觉得自己气得头顶快要着火,施浮年却只会木着张脸地给他浇一盆刺骨的冷水。 他嗓音里压抑着燃起的怒意,「嫌我打扰你们了?」 「谢淙,我不是这个意思……」施浮年站起来刚想解释,只见他转过身,沉着一张脸回到客房。 书房顿时安静得像荒郊野岭,kitty被两个人吵醒,不断绕着施浮年转圈。 施浮年把猫抱起来,揉了揉它的头,「别怕,我没生气。」 kitty赖在她怀里不走,施浮年只好抱着猫去敲客房的门,「谢淙,你出来,我和你说清楚。」 没人理她。 施浮年又耐着性子问:「谢淙?你睡着了吗?」 回应她的只有kitty哼声。 施浮年等了一分钟,见这堵门还是严丝合缝,扭头走回了主卧。 卧室里还残留着一丝情事的气味,施浮年开窗通风后躺进被子里,太阳穴一个劲儿地跳。 她太累了。 早上去找陆鸣非签合同,吃完晚餐后发现车被水淹了差点报废,回到家后鬼迷心窍,被谢淙勾搭着厮混了两三个小时。 做完后拿起手机刷朋友圈,看到昔日在英国留学的同学说要长居燕庆,施浮年混乱的脑子里忽然清明一瞬。 她换上衣服,走到书房给同学打了个电话。 原本是在谈工作,却未料到被谢淙误会。 施浮年睁开双眼,望着天花板上的雕花,长长叹了口气。 一墙之隔,谢淙靠着墙角,目光从未移开过那扇并没有反锁的门。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24节 但凡她敲一敲门,试探性地摁下把手…… 谢淙冷笑一声。 片刻后,谢淙拿了件t恤套在身上,走向浴室时,手腕不小心蹭了下推拉门。 他低下眼眸,看到腕骨旁边的一排牙印,隐隐回忆起方纔那股痛感。 恼意与疼痛反复拉扯着他身体里那一根弦,谢淙打开水龙头,冷水淌过手腕上的印记。 婚前提出私密空间的人是他,又何必去在乎施浮年与谁通话? 她做什么都与他无关,他们只是合作关系。 谢淙用凉水洗了把脸,可依旧觉得心里烦躁难耐。 原因不明。 —— 翌日晚上,施浮年从4s店取回自己的老头车后,去东城区接了个人。 副驾驶车门被拉开,淡淡的男士香水味环绕周围,施浮年侧过头,微弯唇角,「joseph,别来无恙。」 英俊矜贵的美国男人穿着ysl高定西服,手腕佩戴一块玫瑰金rm,黑发一丝不苟地用发胶定型,露出深邃的孔雀蓝色瞳孔,像倒映着静谧的瓦尔登湖。 男人启唇,嗓音低沉醇厚,「好久不见,nora。」 施浮年与joseph曾在英国当过研究生同学,还在同一家设计院做过半年同事,后来一个回中国一个回美国,偶尔会在新年互送段俗套的祝福语。 施浮年没想到joseph选择来中国工作,问他原因,男人只是笑着把话题推开,出于礼貌,施浮年也没有再过问。 「你还没有找公司投简历吧?」 joseph挑眉,「怎么?想捞人?」 施浮年没和他兜圈子,「嗯,所以我那么晚还给你打电话,幸好你现在依旧是美国作息,不然显得我像扰民。」 joseph单手支着太阳穴,望着窗外闪过的斑驳树影若有所思。 施浮年和joseph前脚刚迈进西餐厅,后脚就被告知没有位置。 施浮年稍微拧眉,说:「我有提前预约。」 服务员满怀歉意,「不好意思小姐,这确实是我们的疏忽,您介意和其他客人拼桌吗?我们可以送您两份甜点。」 施浮年原本想换个地方,可joseph却说现在是高峰期,其他餐厅也不好找位置,施浮年便妥协。 二人跟着服务员往左边走去,停在落地窗景前。 看清那桌客人面孔时,施浮年的表情有一瞬间地怔住。 「先生您好,请问您介意和这两位客人拼桌吗?」 谢淙从菜单中抬眼,扫过她身边的男人。 单看一双碧眼,他就猜出面前这个美国人是昨晚与施浮年通话的那个男人。 谢淙面无表情地往左看去,与施浮年视线交汇的那一刻,眼底像烧起一团火。 ----------------------- 作者有话说:谢妃每周五准时准点站在主卧门口等着侍寝 第17章 「先生, 您介意拼桌吗?」服务员又问了一遍,额角快要冒出一阵冷汗,「您要是介意的话, 我就带这位小姐和先生……」 谢淙压下情绪,嗓音清润, 语调平静得像隆冬的冰湖,「不介意。」 左手边坐着谢淙,对面是joseph,施浮年折餐巾的时候想低头看一眼今天出门是不是踩了脚狗屎。 她接过菜单, 点了法式羊排、黑松露牛柳和一份鲜虾罗勒意面。 joseph绅士地想为她倒杯红酒, 施浮年笑着拒绝,「我不喝酒。」 joseph微挑眉头,「不好意思,我忘记了,上学的时候你好像和我说过?」 左手边的年轻男人忽然轻笑一声, joseph好奇地投以目光,施浮年也睐他一眼。 谢淙对面没坐人, 酒杯里倒了点白葡萄酒, 在自顾自地喝着。 从施浮年这个角度看, 他半垂着眼,颇有些借酒消愁的感觉。 转念她又想,一个集团大老板有什么好愁的。 joseph说要去接个电话, 起身往门口走去。 施浮年不太想和谢淙单独相处,准备去趟卫生间, 从座椅上站起来,往前抬脚时,小腿被什么东西缠了一下。 施浮年定在原地, 有些惊讶地低头,看到一只黑色红底皮鞋微微勾住她纤细的小腿,让她动弹不得。 碍于在公众场合,施浮年妥协坐下,淡声说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餐厅不吃饭,难不成是睡觉?」谢淙收起腿,又露出一副爱刁难人的老样子。 施浮年拧一下眉,盯着他面前那个无人的位置,「你也挺有情调的,一个人来吃西餐。」 谢淙松了松领口,散漫地说:「看不出来我被人放了鸽子?」 施浮年的手心虚拢,支着下巴,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深灰色的胡桃木桌。 余光瞥到joseph朝这边走来,她开口道:「谢淙,我再和你解释最后一遍,信不信由你,我和joseph是来谈工作的,没你想象的那么不堪,我之前和你说过不会出轨,希望你能给我最基本的尊重和信任。」 和风镰月下,餐厅里的小提琴响起悠扬的《a thousand years》,谢淙没说话,抿了一口微酸的白葡萄酒,他微抬酒杯,透过葡萄酒,看到施浮年仔细描摹的眼线随着浅金色酒液一同在高脚杯里荡漾。 明明只喝了半杯不到,谢淙却觉得自己有点醉,眼前的人也晃来晃去,像一片会挠人手心,但又永远都抓不住的羽毛。 他看着施浮年从包里掏出个文件递给入座的joseph,「这是公司的近期规划,你如果有意愿,可以联系我。」 joseph的指尖点着文件,英俊的湖蓝色瞳孔映着昏黄灯光,波光粼粼,「nora,你有把握吗?」 施浮年言笑晏晏,眼神坚定,「有。」 「好。」joseph把活页夹往前一推,松一下领带,「有需要的话,随时来找我。」 两个人又在灯光下聊了很多,辞职前的工作怎样,生活顺不顺利,joseph注意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轻佻眉心,「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去年年底。」施浮年用叉子卷起意面,酸甜口味的主食还算开胃,但吃多了有些腻。 「同行?」 「不是。」 在当事人面前谈论他,施浮年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怪。 好在joseph没再多问,她稍松一口气。 施浮年吃完最后一口苹果挞,拿上包和车钥匙准备离开。 「带我一程。」谢淙也站起来,他身量高,遮住了头顶的大半光线,睫毛在眼下投一片阴影,「我喝酒了,不能开车。」 joseph双手插兜,湖蓝色的视线在两人中间打转,嘴角牵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施浮年尴尬得想找个洞把自己埋进去,她硬着头皮解释,「这是我……丈夫。」 joseph意味深长地点头,向谢淙握手问好,「你好,我是joseph,是nora的研究生同学,也做过一段时间的同事。」 谢淙礼貌回握,人模狗样地说:「你好,谢淙,多谢你之前对我妻子的关照。」 重振旗鼓的沃尔沃里,施浮年坐在主驾,她打开车灯,问后排的joseph家住哪里,随后点开导航。 车内静得有些惊悚,只有空调风叶转动的声音。 joseph临下车时,又向施浮年要走了文件合同。 她呼出一口气,放下手剎时,余光瞥见谢淙正靠在副驾座椅上看她。 他脱下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白色衬衣,双眼皮的褶皱由内而外渐宽,漆黑的瞳孔像研磨出来的浓墨。 视线交汇的那刻,似是未料到她会看过来,谢淙目光一顿,而后又率先移开了眼。 半晌后。 「我跟你道歉。」 施浮年猛地踩了下剎车,像见了鬼似的看向他,「你说什么?」 谢淙没有回答她那个问题,而是说:「没什么。」 施浮年表情古怪地瞥他一眼。 回到景苑,施浮年泡在浴缸里和宁絮打着电话。 「现在需要找建材商谈合作,瓷砖还有板材之类的都要确定下来。」施浮年把飘在水面上的花瓣都拨到一边,食指慢慢搅着泡沫,「板材那边我能找到供货商,至于瓷砖……」 宁絮想了一会,「下个月初你有时间吗?我可以让我之前一个大学同学带我们去瑞昌的材料商宴。」 施浮年从浴缸里走出来,拿浴巾擦干净身上的水,说:「好。」 电话挂断后,施浮年开了一罐新的身体乳,浅粉的膏体,一股淡淡的玫瑰味。 她拿着杯子下楼接水,看谢淙正坐在客厅茶几前,手里拿着施浮年之前团建做的花瓶,没用来装雀梅,放了宁絮前几天送的水仙百合,白色花瓣里抽着浅绯色的丝。 她最近忙着新公司的事,忘记换水,花柄已经耷拉了一半。 施浮年皱眉,「你别碰它,花快谢了。」 谢淙还真老实地放下花瓶。 次日中午,施浮年喝老鸭汤的时候接到了秦修则的电话。 「朝朝,你最近有时间吗?不如我们一起吃个饭?当然,你想的话,也可以叫上谢淙,我不会介意的。」 施浮年开了免提,喝光金黄色的汤,又去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我这几天有点忙,以后再说吧。」 秦修则问她:「公司给的压力太大了吗?」 施浮年夹了一筷子娃娃菜,「不是,我辞职了。」 秦修则的音量拔高,「辞职?为什么要辞职?谢淙逼你做家庭主妇?」 施浮年被娃娃菜里的辣椒呛了一下,咳嗽得眼睛都红了起来,她灌了几口水才缓过劲,「不是,我想自己单干。」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25节 秦修则的语气很冲,「朝朝,不是我说你,sd这公司那么好,你为什么想不开,偏偏要辞职呢?你一个女人,自己单干能做出什么来……」 施浮年听着有点烦,直接掐断通话,顺便把秦修则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 她继续吃着那道娃娃菜,酸辣口的,很开胃,再配上朱阿姨炖了几个小时的鸭汤,汤面上没有一点油脂,鸭肉也软烂,还有红枣的甜味,施浮年吃得面色红润。 施浮年想,到时候和谢淙离了婚,就算不能把朱阿姨挖走,也得找个和朱阿姨厨艺旗鼓相当的家政阿姨。 去公司写字楼的路上,施浮年的手机又响起来,是施琢因打来的。 不用猜都知道,是秦修则通知的施琢因。 上学时秦修则就爱这样做,什么事都告诉施琢因,总以为是为施浮年好,其实是不经意地给她使绊子找麻烦。 施浮年照样挂电话,把施家所有人一同送进黑名单。 yeelen的选址在一栋大厦的29层。 29层的上一家公司迁到了隔壁市,余留下的装修和施浮年设想的yeelen风格差别不大,没有让工人师傅做太多的改动,只是简单地补漆,再添置一些新设备。 在办公楼站了一整天,回到家的时候身心俱疲,施浮年本想吃点面包倒头就睡,没想到推开门见到了施琢因。 「朝朝,你回来了。」 施浮年往后退一步,看了眼花园。 没回错地方。 施浮年拧眉,「你来这里干什么?」 施琢因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假惺惺地笑着,「你不接我和爸妈的电话,我们担心你出事,来看看你,见到你没事就好。」 施浮年往客厅走了两三步,见谢淙正坐在沙发上对付她爸妈,朱阿姨忙前忙后做了五六道菜,施浮年拍拍朱阿姨的肩膀,「阿姨,您别做了,天也不早了,快回家吧,再晚一点看不清路。」 朱阿姨实诚地笑笑,「朝朝,我看这不是你家人来了吗,想着多做一点,你看那虾多好,和我手掌一样大呢。」 朱阿姨拿手比了比,「可有营养了,你一会儿多吃一点,我看你最近都忙瘦了。」 施浮年看了眼桌上的海鲜,「不用做了阿姨,这些够吃。」 回到客厅的时候,她听到付如华正在向谢淙倒苦水,「你说说,一个女孩子在公司里做得好好的,自己出来单干多遭罪?」 谢淙脸上挂着散漫的笑,「她自己喜欢就好。」 施琢因有些着急,「喜欢能当饭吃吗?能有钱赚吗?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还是稳定点好。」 施浮年脱下开衫,双手抱胸,语气冷淡,「施琢因,你到底是在担心我,还是怕我影响到你和陆家的关系?」 施琢因最近与陆鸣非家里有合作,整天送烟送酒送表,几乎要把陆鸣非供成太上老君。 付如华扯着嗓子怒气冲天,「朝朝,你怎么说话的?我们和你哥哥都是为了你好!我们是担心你才来看你的!你把我们拉进黑名单,我还没和你计较呢!你倒是先翻脸了!还有没有点家教……」 施浮年打断她,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剑,「我让你来了吗?」 施健昌站起来,眉毛快要掀翻桌子,「我们管不住你了!你有本事一辈子都别联系我们!走!」 一分钟后,客厅安静下来。 施浮年沉默着把开衫挂到玄关衣架上,从橱柜里随便拿了个司康就要往楼梯上走。 谢淙喊住她,下巴冲着餐桌上的几盘虾蟹一抬,「我一个人怎么吃?」 施浮年有气无力,都懒得看他,「吃不了你就放冷藏。」 她坐在梳妆台前,把司康扔到桌子上,看了眼配料表,是她最讨厌的黑芝麻馅料。 施浮年不想再下楼,索性撕开包装,对着桌面上立的镜子,面无表情,一口一口地咽下黑芝麻。 司康放久了有些硬,她嚼得牙齿很痛,最后烦躁地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 步入社会后的世界就是心情再差,工作依旧不能落下。 施浮年打开计算机,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几下,忽然一顿。 kitty在门外扯着嗓子大叫。 施浮年以为kitty生病了,连忙合上计算机,打开卧室门时,她定在原地。 胡桃木地板上有一束水仙百合,卷翘的花瓣粉白交织,盖在釉青色的枝叶上,小巧玲珑的,风一吹,簌簌作响。 花中夹着一张卡片。 施浮年弯下腰,拿起那张白色卡片,上面只有两个字—— 抱歉。 谢淙的字迹遒劲有力,施浮年的无名指放在纸背上,依旧隐隐能摸出字的轮廓。 kitty又大喊一声,施浮年这才注意到它头上被人扎了个辫子,用的是施浮年上周落在他卧室里的小发圈。 施浮年失笑,把kitty抱起来放在腿上,动作很轻地帮它解下发圈。 kitty最讨厌别人碰它的毛发,哪怕是施浮年也不行。 难怪它刚刚叫得那么大声,兴许被谢淙抓到的时候差点跳起来把他揍一顿。 想到这里,施浮年唇角的笑意不由自主地加深,胸口那层雾被倏地轻轻吹开。 第二天一早,谢淙从楼梯上走下来,不经意地往茶几上一瞥,看到花瓶里依旧放了一束水仙百合,崭新的,生动的。 谢淙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好,哪怕开会时发现员工汇报的前后数据不一致,都没有像往常一样冷脸,甚至还请客吃了顿人均三千的晚餐。 任助理边嚼和牛里脊边打量谢淙的神色,暗暗想,不是股票涨了,就是和他老婆关系变好了。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天平往股票那一方用力倾斜。 —— 商宴当天,施浮年在廊道里打转,谢淙推开门时把她吓得不轻。 谢淙早就听到她忐忑的脚步声,挑眉,「有事?」 施浮年天人交战了一会,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出口,「谢淙,我能借一辆车吗?今晚用。」 谢淙看她一眼,走下楼,拉开玄关的抽屉,里面是几排车钥匙。 等施浮年挑钥匙的时间里,谢淙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施浮年掂了掂那把宾利,放进包里,推上抽屉,「十点?十一点?都有可能,不太确定。」 「早点回家。」 话音刚落,谢淙觉得这话不妥,像一直在惦念着她,又补充一句:「你回来太晚锁门就晚,我睡觉不安心。」 施浮年倒没觉得他太龟毛,毕竟家门口摆着十几辆车钥匙,万一进了贼,后果不堪设想。 回卧室找衣服时,施浮年弯下腰拉开衣柜的门,小腹猛然一酸,想到他昨晚在外面那张床上,嘴唇贴着她耳廓,问她喜不喜欢那束花,为什么喜欢。 施浮年脑子晕乎乎的,并不想回答他,反问谢淙为什么要欺负她的猫。 谢淙捏一下她红透的耳根,调笑道:「不欺负你的猫,那欺负你?」 宁絮的一通语音打断了施浮年的回忆,「我准备出门了,小区门口等你。」 施浮年拍拍脸,想拍走那层燥热。 她换好得体的灰色西装套裙,拿上包走进车库,找到那辆黑色宾利,导航去宁絮的房子。 商宴设在一家酒店的宴会厅,开场是老套的领导讲话,宁絮趴在施浮年耳边,悄声说道:「这个就是瑞昌瓷砖的老总,孟瑞康,看着倒还挺年轻的。」 施浮年点头。 酒过三巡,施浮年的目光一直停在被人群包围着的孟瑞康身上。 半小时后,孟瑞康身边的人终于散开。 施浮年端一杯掺了水的香槟,扬着淡淡的笑走向孟瑞康,「孟总您好。」 孟瑞康回过头,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没想起来是谁,「不好意思,你是?」 施浮年向他递一张名片,孟瑞康扫了一眼,似是猜到了什么,笑问:「施小姐是刚进设计行业?」 施浮年摇头,诚实地说:「我在英国的设计院待过半年,回国后去sd工作了几年,前段时间刚辞职。」 孟瑞康耸动一下眉毛,「sd?陆鸣非?」 施浮年说:「是的,孟总。」 孟瑞康双手环抱,又看一眼名片,「那施小姐为什么离开sd?」 施浮年笑了笑。 她们来找孟瑞康是有原因的。 两年前sd要换建材商,原本与瑞昌谈好了价格,可交付前陆鸣非又临时改主意,找了另一家建材商。 听说当初孟瑞康被气得不轻。 她现在与陆鸣非站在对立面,可与孟瑞康却是在一根绳子上。 孟瑞康把名片一折,「你不怕我给你用最差的材料?毕竟当初你也算和我结过梁子。」 施浮年只说:「我相信孟总的为人,也相信瑞昌的产品都是最顶尖,不会出现残次品。」 孟瑞康把名片往口袋塞,施浮年眼睫颤动了一下。 「怎么样?他怎么说的。」宁絮见她一回来便往她身上凑。 施浮年咬一口刚出炉的苹果派,淡淡道:「他收名片了。」 宁絮皱着眉想了一会儿,说道:「没事,找不到瑞昌,我们也可以去联系其他公司,总会有办法的。」 施浮年望向那杯没碰过的香槟,心口有点痒。 第二天,施浮年接到了孟瑞康助理的电话。 她关掉计算机,在笔记本上翻找着一些联系方式,食指摩挲着一串号码。 中午时,施浮年边嚼西兰花边打量对面的人,放下筷子,清了清喉咙,「谢淙。」 谢淙抬眸看她一眼,「说。」 「你能帮我个忙吗?我给你钱。」 男人哂笑一声,擦干净手,「你先说什么忙,我听一听。」 施浮年认真道:「你能带我打网球吗?我可以付给你场地费。」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26节 谢淙直言:「我缺你那点钱吗?」 施浮年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想了想,还是决定换个方法去接近建材商。 隔日就是周末,施浮年躺在床上翻身,头脑发昏的时候被一阵敲门声叫醒。 施浮年打开门,两只眼瞪得像灯泡,「你有病吧?你不睡觉别人还要睡。」 谢淙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运动服,掂了掂手上的网球拍,「不是要打球?在梦里打?」 她愣了几秒钟,谢淙屈指弹了一下她的头,把施浮年彻底弄醒。 「我去换衣服。」她走进衣帽间,换上t恤,找出自己那把快积灰的拍子。 谢淙带施浮年到那家他最常去的网球馆,施浮年看了眼入会费十几万,打一小时的球要两千块钱。 施浮年掏出手机给谢淙转了六千,谢淙也没客气,收了。 擦球拍的时候,谢淙走过来问她,「你有基础吗?」 施浮年冷笑一声,「你看不起谁呢?就你会打,你怎么不进国家队?」 直到出现双误,施浮年捡起那颗球,望着对面双手插兜一脸淡定的谢淙,暗暗咬牙。 她把荧光色的网球当成谢淙的头,抛球,用力击打,放礼炮般的声响在球馆里倏然炸开。 谢淙稳稳接住球,两人打了几个来回,施浮年觉得有些累,不是因为用力太多,而是跑得太频繁。 施浮年怀疑谢淙在捉弄她。 最后一个球飞来时,她把拍子往地上一撂,网球擦着她的头发飞过去。 谢淙走近,但施浮年根本不想理他。 他一句话也没说,直接掰过她的脸,像是在找伤口,施浮年很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的脸和头发,「你洗手了吗?」 谢淙少见地冷下脸,「为什么扔球拍?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球差一点就打到你,想进医院绑纱布?」 「我不和你一起打球了。」施浮年扭头就要走,「你一点也不认真,我不如去找个教练陪练,还不会浪费我六千块钱。」 谢淙伸手圈住她小臂,将她拉回来,视线扫过她皱着的眉头和抿紧的双唇,无奈服软,「是我的错,我和你道歉。」 「现在可以和我一起打球了吗?施总。」 -----------------------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摆手] 第18章 「现在可以和我一起打球了吗?施总。」 施浮年睇他一眼, 搓一把球拍的手柄,勉为其难地走回球场。 接下来的时间里,谢淙没再戏耍她, 两个人僵持了二十分钟,最后以施浮年的高压球结束较量。 施浮年看出谢淙后期一直在让着她, 她沉默地收起球拍,坐在椅子上喝温水。 谢淙不知道去了哪里,下场就见不到人,施浮年懒得找他。 她背靠着墙, 脚下的绿茵球场柔软, 远方的山谷如海浪般展开,无穷的碧蓝色在天空中荡漾,前几天下过小雨,旁边的水坑里汇聚不少雨水,明镜般折射光线。 她压一下帽檐, 遮住一半的视野,目之所及是球场门口的几道身影。 谢淙穿着一件wilson的白色外套, 深邃的眉眼低垂, 正与对面中年女性说话, 女士臂弯间挎着爱马仕鳄鱼皮,一旁的助理帮她撑把moonbat遮阳伞,伞缘的深蓝色丝边像上海滩时期的薄纱礼帽。 施浮年的目光在那位女士身上顿了下, 过了半分钟,她拿起手机给宁絮发了个微信:【我好像碰到青和总裁了。】 宁絮秒回:【青和灯具的叶庆歌?我去, 天上掉馅饼了啊施浮年,快冲!我相信你可以的!】 施浮年的食指轻轻敲了敲手机背面,卷翘的睫毛在眼眶下投一片细小的阴影。 谢淙应该不会介意她借用他一点点的人脉吧? 施浮年从vip休息室里拿了瓶矿泉水, 摘下鸭舌帽,重新扎了一下头发。 镜子里的女人额头饱满,唇红齿白,精致的脸上有一双明亮的眼睛,野心在她瞳孔里像溪水般缓缓淌过,蔓延。 谢淙余光看施浮年走过来,叶庆歌察觉到异样,视线也随之转移到她身上,「这位是?」 谢淙向她介绍:「叶阿姨,这是我的妻子,施浮年。」 施浮年大方笑起来,「阿姨您好。」 叶庆歌与谢津明之前有过生意往来,谢淙和谢季安小时候还去过叶家玩。 叶庆歌看到两个人手上的婚戒,恍然,「难怪。」 她又佯装生气,指责谢淙,「你们是没办婚礼?是不是因为你太忙了?阿淙,结婚了就要把重心多放在家庭上,不要只顾着工作,钱挣再多有什么用?」 谢淙没说话,倒是施浮年解释道:「阿姨,当初是我提的不办婚礼,我工作忙,是他在迁就我。」 叶庆歌道:「那以后可要补上啊。」说完,她拿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 施浮年见状说:「阿姨,这里阳光太毒,您去休息室坐一会儿吧?」 叶庆歌接过施浮年递来的水,和她一起进休息室。 谢淙很识趣地没跟过去。 他的目光投在施浮年束起的高马尾上,想起她大学时也总爱扎起长发,浓密漆黑的头发在阳光下会微微泛光,像镀了一层金。 休息室。 施浮年给叶庆歌倒了杯茶,叶庆歌微抿一口,继续聊谢淙小时候,「阿淙五六岁那会儿最调皮,你爸妈那么沉稳的人都忍不住拿鸡毛掸子抽他,什么爬树翻墙抓鱼摸虾,自己玩就算了,还喜欢撺掇其他小朋友,问题是那些小孩还真都听他的,妥妥的孩子王,所以我之前就和你妈妈说,阿淙的领导力以后肯定不负众望。」 「我记得阿淙刚上小学的时候还闹过『起义』,爬上墙头握拳喊不想上学不想考试也不想写作业,最后被你爸爸抓回去,挨揍的时候还扯着嗓子说『大人欺负小孩!』」叶庆歌放下杯子,「你爸爸的血压就是从那个时候飙升的。」 接触谢淙那么久,施浮年隐约能猜到他小时候绝不是什么乖乖听话认真学习的孩子,但没料到能折腾到这种鸡飞狗跳的程度 一想到小不点的谢淙被鸡毛掸子追着满屋子乱跑乱叫,施浮年没忍住笑了一声。 叶庆歌的视线细细扫过她脸上的每个五官,叹口气,说了一句:「长得可真标致,年轻真好啊。」 施浮年又淡淡一笑,「每个阶段都有它独有的好处,我如果在您这个阶段有您那么成功的事业就好了。」 叶庆歌被她逗乐,问道:「你现在是在哪里上班?」 施浮年如实说:「之前在sd做设计,最近刚辞职,在筹划和朋友开公司。」 叶庆歌转了下茶杯,茶沫荡开,听到她说开公司时,眼睛一定,「当年我也是白手起家,女人想在事业上有一番成绩确实不容易。」 施浮年点一下头,又给叶庆歌续了茶琢磨着该如何开口。 叶庆歌继续说:「你公司筹备得怎么样了?」 施浮年为难地皱一下眉,「还在和建材商做沟通,有几个做灯具和家具的公司不太想和我们合作……」 叶庆歌扬唇,「阿淙没和你说过,青和是我手下的公司?」 施浮年自然知道青和老总是叶庆歌,但不是谢淙告诉她的。 施浮年装作不清楚,摇了摇头。 叶庆歌摆弄一下脖子上的爱马仕丝巾,看了眼腕表,「这样吧,你给我一个你的名片,或者加个联系方式,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毕竟咱们关系这么近。」 和叶庆歌走出休息室后,施浮年送她离开网球馆。 回到球场,谢淙看她脸上藏不住笑,轻佻眉角,「谈好了?」 施浮年看他一眼,手指蜷缩,心虚地嗯了一声。 施浮年收拾好球拍,和谢淙走去停车场的路上收到了朱阿姨的微信:【朝朝,阿淙,你们路过超市的话,帮我捎点菜回来吧,我今天忙忘了。】 周末假期的百货商场里人挤人,施浮年边看手机上的清单边走路,如果不是谢淙及时拉她一把,差点一脚踩进海鲜区的鱼缸里。 走到冷藏区,施浮年推开冰柜,看到一盒红爪大对虾,每只都有她一个手掌那么大。 施浮年记起施家那几个人去景苑时,朱阿姨就是用这虾来招待他们的。 她当时怒火攻心,没来得及尝,全进了谢淙嘴里。 想到这里,她拿了三盒新鲜的对虾。 购物车里放了不少清单上没有的东西,都是施浮年塞的。 她喜欢逛商场,喜欢把家里的冰箱和所有储物柜都填满,这会让她觉得安心,有一种活着的实感。 前提是身后不跟着一个谢淙。 他总要把她扔进购物车的东西拿起来审视一番,像是担心她会下毒一般。 结账时,谢淙在柜台旁拿了几盒东西,施浮年装作没看见,偏过头,装模作样地研究手里那盒绿西红柿。 两个人买了足足三个购物袋的东西,施浮年不好意思让谢淙全提着,和他商量道:「分我一点吧。」 谢淙看她一眼,手伸进外套口袋,往她掌心里放了五盒byt。 施浮年:「?」 谢淙抬腿就走,不顾她死活,也不忘叮嘱她,「拿好了。」 施浮年感觉自己像攥了一把烫手山芋,烧得她浑身上下都发热。 明明四下无人,她却觉得有千百双眼睛在盯着手里的东西。 施浮年把byt塞到包的最深处,还拉上了拉链。 路过商场门口的抓娃娃机时,施浮年多看了一眼,前后不过五秒钟,却被谢淙捕捉到。 谢淙问:「你要试吗?」 施浮年摇头。 她小时候只有站在一边看施琢因玩娃娃机的份,等长大后也不想去碰,总觉得会勾起一些晦暗潮湿的回忆,像晒不干的床单,也是洗不掉的水痕。 可每每路过,她的视线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在娃娃机上停留一阵。 谢淙把购物袋放到一边,对她说:「等我一下。」 施浮年看着他兑了一筐游戏币,站在娃娃机前冲她招了招手,「愣着干什么,过来。」 她迟疑一下才走过去,双眸闪过一丝探究,谢淙对着娃娃机轻抬下巴,「想要哪个?」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27节 施浮年说:「这个很难。」施琢因和秦修则都没有抓到过。 谢淙投了个币,叮铃一声,娃娃机闪着紫罗兰色的灯光,游戏开始。 「我问你要哪一个。」 施浮年指了指那只白色小猫玩偶。 她盯着银色抓钩,见钩尾缠住玩偶的挂绳,目光又默不作声地移到操纵游戏杆的那只手上。 男人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恰到好处的干净利落,佩戴已有半年的婚戒折射出娃娃机里明暗交错的灯光,衬得手背白皙如玉。 谢淙摁了下红色按钮,玩偶倏地一下高高悬起。 施浮年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一次就能做到。 然而三秒后,光当一声,玩偶脱钩。 施浮年善解人意地帮他挽尊,「没事,这机器应该是不太灵敏。」 谢淙倒是很淡定,又往机器里投了一个游戏币。 重复上次的步骤,只是谢淙在摁按钮时停顿一下,等挂钩调整好角度,他拉过施浮年的胳膊,盯着她半含不解的眼睛说:「拍吧。」 施浮年有点懵,眼看着快要到截止时间,谢淙压住她的手,拍下那个棕红色的按钮。 两只手掌交迭,男人手心里的温度传递到她的手背,中间那块薄茧微磨一下她的指节。 「叮」一声,一对婚戒紧紧贴合,视线在那刻再度交迭。 施浮年的瞳孔微微颤动。 下秒,抓钩骤然一松,白色玩偶滑到下方的出口处,施浮年疾速抽出手,拿出来翻看了一遍,冲谢淙露出一个真情实感的笑,「谢谢你。」 谢淙眉角微扬,拎起三个购物袋,临走前还把没用到的游戏币送给了隔壁失误连连的男孩。 施浮年步频比他慢,跟在他身后,扫过他翠竹般颀长的身量,宽阔又坚实的后背和干净清晰的腕骨。 咚咚,咚咚,心脏还在莫名狂跳着。 她甩了甩胳膊,想甩走手背上那股不属于她的热。 回到家时接近六点,施浮年先回卧室换上睡衣,等走到厨房时,朱阿姨已经做好了三菜一汤。 施浮年给kitty喂了猫粮,又检查了一下它的指甲才去吃的晚餐。 施浮年爱喝汤和粥,朱阿姨把对虾剥皮,放上香菇和豆腐,做成三鲜菌菇汤,金黄色的汤底浓厚醇香,对虾也嫩滑鲜美。 她只喝了一碗就被一通工作电话叫走,谢淙上楼的时候仍能听到施浮年在书房和对面的人讨论预算和折扣。 谢淙推开浴室门,简单冲了个澡,关掉花洒时,余光瞥见置物架上的一个香槟色真丝发圈。 她有很多种材质的发圈,色调都是浅色系,整齐地放在她的首饰盒里,偶尔也会散落在浴室和床头柜上。 谢淙拿过那个真丝发圈,眼前闪过有关那晚的情景。 浴室镜子前,女人柔美的背沟如一条狭窄深邃的山谷,温水顺着峡谷流动,汇入深邃幽静的密林,她轻轻咬着下唇,时不时睁开一只眼,看清镜面后又迅速闭紧,被束起的头发晃动个不停。 扬起来的发丝像雏鸟的羽翼,轻柔顺滑,缓缓扫过谢淙的脖子,他觉得痒,伸手摘下她头上的发圈。 墨色般漆黑的长发散落,混着汗水泻在单瘦的脊背上,也有几根贴住谢淙的下腹。 忽然卡哒一声,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谢淙围上浴巾,拿着发圈走出浴室,换好衣服后又下楼去检查电路。 一道女声从二楼廊道冒出来:「谢淙,停电了吗?」 谢淙合上电闸,抬眼看过去。 施浮年攥着开了手电筒的手机,另一只手扶住栏杆,眉眼里全是担忧和焦虑。 「施浮年。」谢淙面无表情地说,「我在你的右边。」 施浮年的双眼微微一震,扭头朝右边看去。 手电筒的光亮并不足以让她看清谢淙站在一楼的哪个位置,她瞇着眼睛找了找,最后还是听到谢淙上楼的脚步声,才确定下来他的具体方位。 手机弹了条业主群的消息,小区施工要临时停电三小时。 施浮年松一口气,还好只是三小时,不会耽误太多事。 她转了个身,准备回卧室,可措不及防地被旁边的人抓住胳膊。 出于礼貌,施浮年没有把手电筒对着谢淙的脸照,借着微光,她只能看清他脸部的轮廓。 谢淙问她,「为什么会夜盲?天生的?」 施浮年的眼睛被强光刺激得发疼,她关上手电筒,淡声说道:「小时候营养不良。」 「你爸妈没带你去医院治疗过?」 施浮年觉得他这话说得很好笑,「他们舍得拿钱给我治病?」 施浮年很小的时候就发现她的夜晚好像比其他人都要黑得多,别人可以畅快肆意地在夜晚散步,她却要打着个手电筒才能看清眼前的路,那会儿她还不知道这就是夜盲症。 长大后有了钱,施浮年自己一个人去医院看过病,做过一些眼部治疗,平时也一直定时定点吃va,情况改善了很多,至少不影响夜间走路和开车。 廊道墙壁上的中古挂钟敲响十二点的钟声,奔波了一天,施浮年很困,抬手搓一下眼睛,火辣辣的疼,她微微抬头,问对面的人,「还有事吗?没事我先去睡觉了。」 谢淙没说话,眼睛定在她身上,视线细细扫过被月光照亮的每寸皮肤。 下一刻,施浮年感觉到头顶覆盖了干燥的暖意。 她有一瞬间屏住呼吸,人愣在原地。 谢淙轻轻揉了一下她的发顶,声音低沉,「睡吧,睡个好觉。」 不知是不是谢淙那句话有虚幻的魔力,施浮年那晚睡得很踏实,像掉进空中,被绵软的云紧紧包裹着。 —— 施浮年在新公司连轴转了几个月,谢淙看她把自己折磨得没个人样,便带她去海钓。 施浮年原本不想钓鱼,毕竟海上的太阳又毒又刺眼,但一想到与谢淙一同出行,兴许还会碰上某些个集团总裁。 她上次吃到了红利,还想再从他身上捞一笔。 但这次没捞到。 施浮年下车后,看到坐在大g主驾的徐行,心凉了半截。 她又涂了一遍防晒霜,转头想拿杯子时,目光与景亦相撞。 看到景亦手上的婚戒,施浮年了然。 施浮年和徐行也是大学同学,在大三打比赛时认识,她在快要和谢淙结婚时才知道徐行和他是发小。 前年就听说过徐行结婚的事,但一直不知道姓甚名谁,今天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景亦。 女人高挑纤瘦,气质温婉,像颗微微泛着光泽的珍珠。 「你好。」景亦冲她一笑。 施浮年也弯了下眉眼,帮她拎过装着药品的包。 船上风景宜人,水天一色,蔚蓝海面上有一点潮腥味。 谢淙教施浮年怎么上饵,等她穿好后,谢淙把铅块往外抛,线轮先开后扣。 施浮年拿着鱼竿,看鱼线安静地垂着,她不敢松手,只是用手肘戳谢淙的胳膊,「什么时候好?」 谢淙看钓线还没有颤动,说:「再等等。」 施浮年被船晃得有些站不住脚,「你自己来钓吧,我要去休息了。」 谢淙帮她扶了下有点歪的鱼竿,「站了还没十分钟就要休息?」 施浮年刚想把鱼竿塞他手里,就感觉到手心有股强烈的拉扯。 谢淙比她要先反应过来,他摁住施浮年的手,「别动。」 他收起线,一条石斑被甩到甲板上,溅了施浮年一身水。 谢淙拿起那条石斑,施浮年往后躲了一下。 她有密恐,看不得这种鱼上斑点密布的花纹斑点。 可谢淙偏要招惹她,在施浮年抬头时把石斑放她面前。 施浮年被吓了一跳,她拧了一把他的小臂,「谢淙你有病吧!」 谢淙倒也不觉得疼,漫不经心地扯唇一笑,把鱼扔进桶里后,继续上饵放线。 施浮年擦干身上被石斑溅上的海水,目光一移,看到旁边的徐行正在仔细地帮景亦整理袖口。 施浮年想,对比起来,这才是真夫妻,像她和谢淙这种没感情基础的假夫妻,整天只有互相折磨的份。 她坐在椅子上喝水时,景亦走过来与她并排坐。 景亦身上有一股很轻的茉莉香,盖住了难闻的海腥味。 「不明白这鱼有什么好钓的。」景亦轻轻开口,及腰长发被风卷起。 施浮年一笑,「我以为你很喜欢,刚刚看你钓了条马鲛?」 景亦将头发放到耳后,摇头,「不算我钓的,我就是坐享其成而已。」 两个女人在甲板上聊了很久,潮气徐徐蔓延渗透,黑云压境,天色转眼间变得晦暗,风也凛冽起来。 施浮年将外套衣领立起来,「快要下雨了。」 景亦开始收拾东西,施浮年本想帮她,可站起来时觉得小腹剧烈收缩,子宫像压了块石头般下坠。 她扶着栏杆倒吸一口凉气,景亦注意到她脸色很白,担忧道:「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 施浮年咬住下唇,捱过那股痛感,嗓音干涩,「没事,应该是生理期。」 她这段时间忙得作息紊乱,兴许是内分泌失调,月经提前了一周。 船靠岸时,雨丝已经飘下,谢淙提着一桶鱼过来,看她下巴埋在衣领里,眉头紧皱,以为她又是嫌石斑长得丑,便把那桶石斑鱼送给了徐行。 施浮年下船后去了趟卫生间,她有些庆幸自己会随身携带卫生巾。 她坐到车上,窗外的冷空气迫使她打了个喷嚏,又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服。 谢淙看她嘴唇有些泛白,关上车窗,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她。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28节 施浮年失神一阵,脑子有些迟钝,几秒钟后,她小声道谢。 回到景苑后,谢淙给朱阿姨看了眼今天钓的沙尖和马鲛,朱阿姨笑道:「今晚我多做一点,我记得朝朝喜欢吃椒盐鱼块。」 谢淙微抬眉角,「那我去叫她下楼。」 施浮年脱下冲锋衣后就直奔二楼,谢淙敲了下主卧的门。 没人理他。 谢淙说:「施浮年,开门。」 廊道里只有钟表跳动的声音。 谢淙心里一紧,又敲几下,「你再不开门我就进去了?」 他转一下把手,推开胡桃木色的卧室门。 主卧没开灯,窗帘半开泻进一些月光,深深浅浅的光线盖在她身上,露出的皮肤像一块上好的白玉石。 施浮年蜷缩在床角,左手抓着被子,牙齿紧紧咬着下唇,额角冒出冷汗,面色红得像熟透了的西红柿。 谢淙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施浮年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手探上施浮年的额头,她整个人像套了个热罩子,温度快要灼烧他的掌心。 谢淙把她扶起来,施浮年如一块面团般倒在他身上,头搭着他的肩膀,胳膊无力地垂着。 谢淙将她抱在怀里,捏了一下施浮年的太阳穴,把她喊醒。 施浮年半睁着眼睛,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她视线朦胧,脑子也犯晕,手扒着谢淙的肩膀,语气含糊地说:「我是不是发烧了?」 ----------------------- 作者有话说:[摆手] 第19章 施浮年的眼睛湿漉漉的, 像一对刚从湖泊里打捞上来的黑曜石,在夜里微微闪着细光。 谢淙又摸了一把她额头,托着她的腰, 「穿衣服去医院。」 原本软得像个面团似的人忽然生硬地挣扎起来,下巴还差一点撞到他的肩膀, 「我不去,吃药就能好。」 谢淙皱眉,神情难得严肃起来,绷着下颌还想再说什么, 却被施浮年打断, 「你放开我,我要下楼去找药。」 谢淙跟在她身后走,施浮年脚底像踩了棉花,踏上最后一阶台阶时差点摔倒,谢淙伸手扶住她。 朱阿姨端着一份椒盐鱼块走出厨房, 见施浮年穿着白色睡衣像个活生生的幽灵,惊道:「朝朝,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施浮年反应迟钝, 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朱阿姨是在和她说话, 她不由自主地抬手扯了扯头发,表情有点呆滞,「我在找药。」 话音刚落, 谢淙就递给她一盒退烧药,又抬手探一下她的额头。 施浮年坐在沙发上撕铝箔, 垂着头扣了半分钟还没弄开,谢淙把刚接好的温水放在茶几上,看了眼说明书, 拿过她手中的药,帮她拆开包装。 施浮年接过谢淙递来的药片,含了口水咽下去,躺在沙发上闭着眼,不想动弹。 小腹还在痛。 施浮年怀疑自己不是烧晕,而是疼晕的。 她一换下睡衣就觉得肚子疼得直不起腰,扶着床头坐下,身体蜷缩起来,全部筋骨都扯得发疼,施浮年慢慢昏过去。 谢淙从橱柜里拿出酒精棉片,抓着她纤瘦的腕骨给她擦了擦手心。 施浮年紧闭的睫毛颤抖一下,虚拢手指,又被谢淙强势地打开。 他的手掌有点冰,施浮年晕头晕脑,只觉得很舒服。 谢淙的身上也很凉,施浮年忍不住往他肩膀上倚靠。 朱阿姨已经下班回了家,谢淙没有其他顾忌,长臂一伸,将施浮年抱到怀里。 这单纯是因为方便帮她擦拭,谢淙想。 她很瘦,肩膀处的骨头硌着谢淙的胸膛,脖子上跳动的筋脉都清晰可见。 半睡半醒的施浮年没有半点反抗,任由谢淙给她上酒精,高烧的她贪凉,可夜风一吹,被擦拭过的皮肤觉得过于冷,她又往他胸口处蹭了蹭。 谢淙掀开她的睡衣下摆,手心触上一点滚烫,他低眉看了一眼,睡衣上有一张暖贴。 难怪只是淋了一点雨就会发烧。 谢淙放下棉片,隔着睡衣帮她揉了揉腹部。 他的手掌很大,覆盖位置广,用的力道也足,就这样揉了十分钟,施浮年有点睁不开眼,没过多久便枕着谢淙的手臂睡着。 谢淙手上动作没停,等施浮年完全睡熟,将她打横抱上楼。 弯腰给她盖好被子,但没过一会儿就被她踢开,谢淙握着施浮年的脚腕,把她冰凉的小腿重新塞回去,又隔着被子帮她揉了两圈小腹。 施浮年睡觉很不老实,谢淙索性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盯着她。 徐行在微信上问他过几天要不要趁着天气好再钓一次。 床上的人又开始翻身,谢淙边把她裹进蚕丝被,边回一句:【以后不去了。】 谢淙整夜未眠,一直坐在沙发上观察她。 月光倾泻下来,女人黑发如瀑,在真丝枕头上散开,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脸颊依旧是淡粉色。 在夜色渐深时,谢淙只能看清她单瘦的轮廓。 在他的记忆里,施浮年永远都很瘦,脸上的五官也一直没有任何的变化,很受异性的「暗中」欢迎。 也许是学院里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再加上施浮年的长相确实漂亮精致,谢淙知道有不少男同学喜欢过她,但她的气质却又疏离冷淡,让人望而生畏,那些同学都不敢告白,害怕被她拒绝,丢面子。 不过也有胆子大的。 谢淙记得那天很热,草坪干裂,地面被烤得滚烫,他刚上完双学位专业的证券投资学,顶着太阳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被一圈人堵住了视线。 谢淙不爱看热闹,准备绕路时,耳边落入一道熟悉又陌生的清冷声音。 「抱歉,同学。」 谢淙朝人群中央抬眼。 施浮年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右手撑着一把米色遮阳伞,左手拎着几个超市购物袋,额角渗出一点汗,发丝贴着脖子,有些狼狈,但这点异样掩盖不住她清亮的眼睛。 「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男生锲而不舍地逼问。 施浮年微微皱眉,扫一眼周围拥挤的人潮,「不好意思,不行。」 谢淙没再多看,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说有人在学校论坛上传施浮年被人表白的视频,还问他想不想看那个视频。 谢淙没要,他对别人的隐私不感兴趣,况且把一个女生放在公众视野的压力下,本就是一种无礼的行为。 床上的人说了句梦话,把谢淙从记忆的潮湿中拉回现实。 他凑近听了一下,是和工作有关的事。 谢淙并不介意做施浮年的一个跳板,他反倒很欣赏施浮年这股敢于利用资源的劲头,在适者生存的职场上,人总要牺牲点什么,对施浮年来说,就是她高高扬起的自尊。 一个把尊严看得比生命还重的人,为了事业去主动参加憎恶的宴会,硬着头皮在他面前拉资源。 任助理之前问过他,用不用主动去帮施浮年,哪怕只是推动一下,谢淙当时的回答是,「你觉得她需要吗?」 他了解施浮年,清楚她身上有多少韧劲和不甘,像一株越烧越旺盛的野草。 可他又不了解施浮年,不清楚她到底还藏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故事。 天边泛起鱼肚白,谢淙帮施浮年盖好最后一次被子,起身离开主卧。 施浮年醒来时不过七点,她靠着床头搓一把脸,有些想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腹部还是有些痛,施浮年下楼找药时环视了一周客厅,恰好朱阿姨端着一盘牛肉走出厨房,看她像是在寻找什么,问:「朝朝,你找阿淙吗?他去上班了。」 施浮年摸了摸脖子,抿一下唇,小声说了句,「没有,我在找猫。」 朱阿姨笑一笑,把牛肉放在餐桌上,招呼她来吃,「阿淙和我说你经期到了,一会儿来吃点牛肉补充一下蛋白质,我今早上刚买的,可新鲜了。」 施浮年心间一颤,点头。 她拿了个浇花水壶,墨绿色的壶身,壶嘴又长又细,水顺着壶嘴流下来,淌在花园里的白色马蹄莲上。 马蹄莲没什么味道,一个个簇在一起像杯子开会,kitty跳上花坛,伸着舌头就想舔,施浮年把它抱下来,无奈笑道:「傻不傻?这不是杯子,没水,要喝水就回你猫窝。」 这块花园是施浮年自己开拓出来的,她准备过段时间在中间放个摇椅,中午可以躺在上面边晒太阳边睡午觉。 施浮年折了一支白玫瑰,拎着水壶回到房子,把客厅里的水仙百合换掉。 她插花没什么讲究,全凭自己的喜好和审美。 施浮年盯着那个丝绸纹理的白色细口瓶,想到前段时间她忙,没照料好这些花,养死了好多支,还是谢淙替她把花扔掉。 谢淙悄无声息地帮了她很多。 在某些方面,他其实对她很好。 施浮年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到,手心猛地一攥,差点被玫瑰柄上的刺划伤,她张开手,盯着掌心那块红痕看了很久。 心里那根扎了五年的刺同样的尖利,施浮年陷在情绪的漩涡里有些喘不上气。 —— 宁絮一通电话打过来时,施浮年正在喝豆浆。 宁絮说:「前几天不是让我招项目经理吗,你今天来面试吗?」 「你帮我面吧,我今天有事。」 宁絮啊了一声,「又有事?我感觉都好久没见过你了。」 「我们前几天刚见过。」施浮年忽然想起来另一件事,「我之前在英国的同事今天也会去公司,辛苦你再替我招待一下他。」 宁絮很难磨,「施总,那你要补偿我,我真的下苦力了。」 施浮年笑了一声,「可以,想要什么发给我。」 挂断电话后,施浮年喝完最后一口豆浆,上楼换马裤马靴。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29节 她提了个珑骧的海军蓝色挎包,里面装着手套、外套还有防晒用品,她从研究生时就开始背这个包,容量很大,也很抗造。 施浮年又去地下室找出自己的头盔,拿上车钥匙离开景苑。 到达马场时,施浮年给唐冬杰发了条微信:【唐总,我已经到莱卡大厅。】 唐冬杰让她往里直走。 施浮年费了很大工夫才约到蔚冬家具的老总唐冬杰,唐冬杰是个讲究人,把洽谈地点定在马场。 「唐总您好,我是yeelen的施浮年。」她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 唐冬杰和她握了握手,「我习惯别人叫我devon。」 「好的,devon。」施浮年礼貌笑一下。 唐冬杰从助理手中拿过头盔,施浮年与他一同去马棚,施浮年让唐冬杰先选,他挑了匹纯血马,施浮年选了温血马。 唐冬杰以为她不会骑马,说道:「你还是选个教学马吧,新手一般都骑这种。」 施浮年弯了唇角,解释,「我之前学过一点马术。」 唐冬杰的舌头顶一下腮,摘下头盔,「那施小姐先骑一圈试试?」 她在英国读研时学会了骑马,那时压力一大就会去马场,久而久之,马术渐精。 施浮年左手握住缰绳,左脚踩住马镫,翻身上马,扎起的马尾在湛蓝天空划过一个柔和弧度。 脚跟挤压一下黑马的侧腹,身下的马开始跑动。 施浮年双手拉着缰绳,双腿再度挤压黑马,慢步切换快步。 速度越来越快,施浮年习惯性地缠一圈缰绳,玻璃球般透亮的眼睛紧盯前方,烈风掺着泥沙呼啸,刮起她脑后被日光染成金黄的的长发, 施浮年猛地一收缰绳,温血马抬起前蹄,她夹紧马腹,紧接着轻顶腰跨,马匹的步伐渐渐放缓。 施浮年下马后揉了一下酸痛的小腹,而后朝唐冬杰走过去,唐冬杰鼓了下掌,说道:「施小姐也是女中豪杰啊,不错不错。」 施浮年不好意思地扯唇,原本还在想该怎样提起工作上的事,不料下一秒,听到唐冬杰的话,施浮年的笑容僵在脸上。 唐冬杰双手环抱,「我下周和其他几个建材公司的老总组了个局,施小姐不妨来展示一下你的技术,这么全能,想要什么资源不是手到擒来?」 施浮年错愕了下,有一瞬间的怒火快要烧穿施浮年的头顶,她摘掉头盔,脸上没有半点表情,「唐总,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唐冬杰的视线扫过她的腰和腿,最后停在施浮年的脸上,「你应该也懂得物尽其用这个词,施小姐长这么一张脸,可要学会物尽其用……」 「不好意思唐总,这恐怕不太方便。」话音刚落,施浮年便转身离开。 她走到停车场,把马具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沉着脸回到景苑。 谢淙刚回到家就看到门口摆着一套女士马具,扔得乱七八糟。 施浮年有强迫症和洁癖,任何东西都要确保整齐干净,按往常,她绝不允许马具上的泥灰弄脏一尘不染的地板。 谢淙把马具放回到地下室,上二楼时,目光在紧闭的主卧房门上停了一瞬。 半小时后,他敲了一下对面的卧室门。 「施浮年,下楼吃饭。」 把手转动,施浮年穿着灰色居家服走出房间,踩着拖鞋走下楼梯,坐在餐桌前盛了一碗鱼汤。 炖汤用的是之前海钓来的鱼,一点腥味都没有,施浮年像个机器人般僵硬地操控着勺子。 她只喝了小半碗鱼汤就说已经吃饱。 听到主卧房门关闭的声音,谢淙放下筷子,问路过的朱阿姨,「她今天去马场了?」 朱阿姨看了眼那个绿纹瓷碗,「对,城南那家,朝朝就喝了一碗汤?晚上会饿啊……」 谢淙站起身,走上二楼前,从药箱里找出止痛药。 他又敲门。 施浮年不耐烦地开门,「你什么事?」 谢淙被她突如其来的火药味呛了个正着,他微拧眉头,把止痛药递给她,「生理期骑马?」 有那么几秒钟,施浮年觉得自己没有被这个世界抛弃。 她不知道谢淙为什么要忽然关心她,谢淙也不清楚她今天到底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两个人无声地僵持着,未知的情绪像卡在喉咙中的鱼刺,正在被慢慢软化。 施浮年的眼神闪烁不定,接过药,低声道了句谢。 回到卧室,施浮年关掉计算机,打开夜灯,坐在飘窗上看邻居家的老柿子树。 施浮年想,也许是前面的路走得太过于顺,让她误以为所有的事对她来说都是手到擒来,她笑自己的无知,也恨自己的无能。 施浮年扣出一片止痛药,混着温水咽下去,来平息腹部的酸痛。 她静静靠着抱枕,等药效发作。 翌日,施浮年起了个大早。 负面情绪随着时间的逝去而被冲刷干净,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昨天只有未来。 她化了个淡妆,卷了头发,换上ralph lauren的浅灰衬衫和黑色阔腿西裤,鼻梁架着一副低度数的银边眼镜。 下楼时在整理袖口,一不留神差点和谢淙相撞。 「上班?」谢淙问她。 「嗯。」 看她心情不错,谢淙说道:「借我搭个顺风车。」 「?」施浮年问,「你助理今天没上班?」 「我给你付油钱。」 「……」 吃完早餐,施浮年拎上包就要走,在她一脚油门前,谢淙坐进了副驾。 谢淙环视一周她的车,很欠地评价道:「你这车有点旧。」 「那你下车吧。」施浮年踩住剎车,「别脏了你的衣服。」 她原本还因为谢淙昨晚的关照对他削弱了几分偏见,不成想大早上的又被他惹起火。 谢淙单手支着下巴,打量车窗外的店铺,恍若没听到她赶人。 走到半路,施浮年才意识到懿途和yeelen的写字楼是面对面的位置。 她暗骂自己一句蠢,眼瘸了才会找那栋楼。 施浮年臭着一张脸把车停在懿途楼下,等谢淙一关车门,她旋即踩上油门。 新来的项目经理姓司名阑,施浮年简单和司阑打过招呼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经过简单整修后已经非常干净利落,按宁絮的话讲,很有成功人士的格调。 说曹操曹操到,宁絮推开办公室门,问起昨天去马场和唐冬杰谈得如何,施浮年如实告诉她。 宁絮骂了几句脏话,又安慰她道:「没事,家具公司多得是,咱们慢慢找。」 施浮年接了杯,往里面加了点玫瑰花蜜,「嗯,昨晚回家后和几个公司联系了一下,今下午我再去谈个合作,对了,你见到joseph了吗?」 宁絮坐在沙发上翘起腿,「见到了,人长得挺帅挺高,就是脸太臭了,我是狗屎还是垃圾?至于黑着一张脸吗?」 施浮年觉得不可思议,她和joseph认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的坏情绪浮于表面。 宁絮「啧」了一声,「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施总,不过他能力应该是不错的,唉,我勉强能接受和他共事吧。」 施浮年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等宁絮大摇大摆走出办公室,施浮年坐在椅子上开计算机,手机弹出一条电话,是谢淙打来的。 她不想接,摁了两次挂断,对面仍旧锲而不舍。 施浮年开了免提,还记恨着今早的事,语调生硬,「你最好找我有事。」 「下了班去趟医院。」 施浮年问:「你怎么了?」 谢淙笑一声,「我怎么了?我身体很好,用不着你操心。」 末了,他补充道:「给你看病。」 施浮年觉得他才有病,「我没病。」 「有没有病让医生看看就知道了。」 神经。 「我看你浑身上下才是病。」施浮年挂断电话后继续工作。 下午和客户谈合作还算顺畅,敲定了部分的批量采购价,把客户送走后,施浮年最后一个关灯离开公司。 走进停车场,发现谢淙正站在她那辆老破小沃尔沃旁,施浮年快被他气笑了,「你走过来的?」 谢淙不以为意,「几百米而已。」 施浮年坐进主驾系好安全带,「你就一定要蹭我的车,带我去做没用的检查?」 「没去你就知道没用?」谢淙关上车门,享受着施浮年独家副驾。 施浮年打开转向灯,看他发来的导航位置是个小巷子,「你到底要带我去看什么病?这是正经地方吗?」 谢淙不回答,施浮年强忍着才没把他一脚踹下车。 施浮年把车停在巷子路口,跟着谢淙绕过几栋房屋,走进一座四合院。 院中有棵老枣树,枣树旁支着一张摇椅,摇椅上躺着一个穿着无袖背心的小老头,拿着个蒲扇摇来摇去,听到有脚步声时,睁开一只眼,「哟,来了?」 谢淙把施浮年往前推了推,「魏先生,这是我妻子,麻烦您帮她看一下身体。」 老先生从椅子底下抽了副老花镜,戴上后仔细看了眼施浮年,站起来朝正房走去,「和我进来吧,姑娘。」 施浮年迈进正房前,转头告诫谢淙,「我一个人进去,你别跟着我。」 谢淙看她一脸凶相,勉强妥协。 老先生坐在红木椅上,让她坐下,「来看痛经的是吧?」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30节 施浮年怔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嗯?哦是。」 「来,姑娘,先给你把个脉看看。」 老先生的三指压着施浮年的手腕,他皱眉偏头时,施浮年差点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老先生又给她把了另一只手,说她肾脉有些弱。 「姑娘,你最近压力是不是有点大?心情不好?肝气郁结挺严重,失眠吗?」老先生收起手,拿过药单开了几味药。 施浮年如实回答:「昨天有点失眠,平时是做梦比较多,压力确实有一些。」 「平时别想太多事,别给自己施压,就算碰上什么麻烦,车到山前必有路。」老先生盘了一下手里的珠串,「保持个好心情,平时早睡觉,多吃饭,我看你对像身体就挺好,多跟这种精力强的人出去走走,逛逛公园什么的,人一定要和大自然建立起联系。」 施浮年点了点头。 「也别把痛经这件事放心上,这种情况我见多了,不用太担心。」老先生想起什么,笑道,「我看你对像倒是比你还在乎你的健康。」 施浮年抿一下唇,双手绞紧。 「行了,其实也没什么太大事,给你开一个月的药。」老先生推开门,「我先给你抓药去。」 施浮年也走出去,看谢淙正站在那棵老枣树前。 八月不是冬枣的成熟期,树上只有大把叶子在簌簌作响。 谢淙正在看枣树上的纹路,听到施浮年的脚步声,转身,「看完了?」 「嗯。」施浮年攥了一下包的提手,眼睫微垂,低声说了句,「谢谢你。」 谢淙笑了一声,语气依旧散漫,「不用谢,我们是夫妻,对你好是应该的。」 ----------------------- 作者有话说:[摆手][摆手] 第20章 施浮年紧紧盯着他。 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她对他不好吗? 施浮年仔细想了一下。 好像确实算不上多好, 至少没有他做的多。 老先生取药回来,细心叮嘱道:「这个药煮之前先用水泡着,用砂锅煮一次, 把药汤倒出来,再加水煮, 把第一次的药汤和第二次的药汤掺在一起喝,早饭前喝一次,晚饭后喝一次,有什么不适就给我打电话。」 谢淙接过那一大包药, 施浮年走在他身后, 望着他干净的衬衣。 出于公平,他带她看病,她是不是需要弥补他一些东西? 施浮年不想欠他人情,不想离婚的时候不好收场。 回到家后,朱阿姨帮她煮上药, 施浮年坐在书房办公椅上单手支着下巴,苦思冥想。 算了, 与其内耗自己, 不如外耗别人。 施浮年刚抬手准备敲客房, 那扇门便自己打开。 谢淙挑眉,「找我有事?」 施浮年手里还攥着一支笔,眼神真切, 「谢淙,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谢淙上下打量她一眼, 素面朝天,鼻梁上戴着副眼镜,头发盘起来, 有股求知若渴的学生气,彷佛下一秒就要问他不定积分怎么解。 他正好找她有事。 「有。」 施浮年问道:「什么事?」 谢淙关上门往楼下走,「下周和我去参加个商宴。」 施浮年愣了一下,谢淙没听到她应答,回头问,「不愿意帮?」 施浮年摇头,「没有。」 吃完晚餐,施浮年与茶几上那碗黑黢黢的中药干巴巴地对视。 闻起来还可以,有股香甜的红枣味。 她放了根吸管,抿了一口,又苦又辣的黑色药汤滑过舌头,还没到咽喉便被施浮年全吐出来。 她走出卫生间,看朱阿姨给她端了一份糖水,「实在咽不下去就先喝糖水再喝药。」 施浮年点头,把那份糖水喝光,又拿起碗灌了一口药。 还是苦,还是想吐,但张不开嘴。 谢淙站她身后把她的嘴死死摀住了。 施浮年挣扎一下,想站起来,又被他一把摁住。 直到完全咽下药液,谢淙才松开她。 施浮年回头瞪他,对上他含笑的眼,她端着药走去餐厅,拿着吸管慢慢咽。 一顿药喝了半个多小时,施浮年揉了揉小腹,苦味还未从口中消散,她觉得接下来的一个月都会格外的难捱。 商宴那晚天气晴好,花青色的蓝延展到天际逐渐变为浅白,夕阳尚未落下,月亮就已悬在半空,银色月光泻在花园里的马蹄莲上。 缎面裙角擦过马蹄莲绿叶的边,施浮年站在门口等人。 她穿一条白色的挂脖收腰连衣裙,鱼尾设计衬着盘靓条顺的身段,裙摆下是一双jimmychoo的侧空裸色高跟鞋。 任助理七点准时到达,施浮年拉开后座的车门,任助理说道:「施总,谢总在宴会厅等您。」 施浮年说了句好。 谢淙手里拿着杯香槟,神情散漫地问一旁的闻扬,「你什么时候去北美?」 「北美市场有别人负责,我不越俎代庖。」 谢淙放下酒杯,低头看了下腕表,七点五十。 「施浮年不来?」闻扬饶有兴趣地问。 谢淙的视线扫过不远处的水晶吊灯,「在路上。」 闻扬挑眉,清俊的眉眼里满是笑,「我以为你们两个不出半个月就会闹离婚。」 话音刚落,清瘦高挑的女人出现在宴会厅门口。 施浮年环视大厅半圈,视线锚定在几个人身上,不久又移开,最后走到谢淙旁边。 谢淙上下打量她一眼,说:「你今天像个马蹄莲。」 施浮年瞪他,「你闭嘴行不行?」 谢淙不要脸地笑了笑。 闻扬站在一边看两个人唇枪舌剑,心想,景苑那栋房子真是每日都不得安宁。 商宴主办方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谢淙冲大厅中央微抬下巴,「沈映辉,旁边那个是他儿子沈天赐。」 施浮年顺着他的方向望过去,小沈总年纪不大,看上去仅仅二十出头,但老沈总却是已有古稀之年。 沈映辉办这场商宴的目的,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给儿子铺路。 沈映辉在房地产行业奋斗了五十年,人脉如树根般蔓延燕庆的土壤,宾客都来自名流世家的圈层,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里满是金钱气息。 施浮年跟着谢淙走上二楼。 方纔只是远远瞧了一眼沈映辉,如今近距离接触,更见疲态与衰老。 沈映辉弓着腰,拄着一根西洋拐杖,眼睛一瞇,看清来人后便扯了扯唇角,嘴角微张,像树桩裂开一条干纹,「阿淙。」 谢淙微微颔首,「叔叔。」 「你爸妈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这几天在三亚度假。」 沈映辉点一下头,如个古钟般沉重,眼皮耷拉着,又抬眼看向一旁的施浮年,嘴皮子动了动,谢淙帮他介绍,「施浮年,我妻子。」 施浮年得体笑笑,「叔叔您好。」 沈映辉抬了抬手,搭在拐杖上寒暄几番便走进休息室。 下楼时,施浮年压低声音问谢淙,「这位沈总身体不太好?」 谢淙说:「做过截肢手术,早年工地施工出现纰漏,承重柱把膝盖和小腿砸伤,装了假肢。」 施浮年神色略带惊讶和同情,谢淙让她少共情别人,「他手里的钱比你上下两辈子赚得都多。」 施浮年试探,「你们关系不好?」 刚刚她看谢淙对沈映辉又是嘘寒又是问暖,现如今却让她收起那点对老沈总的同情心。 谢淙言简意赅,「一般。」 沈映辉早些年干过一些不地道的事,负面影响波及到了懿途。 不过碍于人情往来,谢津明并未与沈映辉割席,两家维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表面平和关系。 施浮年用余光瞥了眼二楼一隅,沈映辉正苦口婆心地劝告着桀骜不驯的小沈总。 「沈总就一个孩子吗?」 谢淙勾唇轻笑,眼底闪过一丝蔑视,「你觉得可能吗?」 他又说:「四个女儿换来的小儿子。」 施浮年拧一下眉,回头看了眼那对龌龊父子。 施浮年静静坐在宴会厅,与他们同桌的都是同龄名流之辈,她在心里默默打着算盘,计算着怎么积累人脉。 茶水喝太多,施浮年起身去卫生间,顺带补一下妆。 折身走进拐角,施浮年没料到会在这儿碰上熟人,不过细想也觉得合理,听说岳黛的老公是做房地产开发的,认识沈映辉也不足为奇。 岳黛也愣住,涂口红的手一顿,而后又透过镜子上下打量她一番,轻嗤一声,「哟,施小姐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这身行头挺贵,从哪儿海淘来的?」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31节 岳黛早就听说施浮年在自己开公司。 这得嫁了个什么货色,让自己老婆出去创业。 岳黛双手抱胸走到她跟前,目光钉在她那张几乎永远都淡定的脸上,「被我这么骂,生气吗?你装什么不在乎,又在这儿演什么清高?」 她最烦施浮年那股永远高高在上的劲儿,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施浮年不为所动,坦然道:「你这种人不值得我在乎。」 「你装什么?!」岳黛瞪她,两只眼睛快要冒出火光,扯着嗓子喊,「整天把你老公藏起来,我当你嫁了个什么好东西,实际上是拿不出手,怕丢人不好意思告诉别人吧?」 她越恼怒,施浮年越平静,衬得岳黛像个疯子。 附近出现脚步声,施浮年眼睛一转,擦着岳黛的肩膀作势要走。 岳黛立刻抓住她的手腕,将施浮年拽回身前。 惯性带着施浮年踉跄一下,细鞋跟相互绊住,若不是扶了下墙,施浮年怕是要摔倒在地,岳黛双眼圆睁,怒目而视,又推她一下,「你跑什么?心虚了?我这辈子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种装模作样的小人!」 「施浮年。」 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岳黛,施浮年回过头,看到谢淙正站在拐角口,白衣黑裤,双手插兜,脱下来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腕上,他身高腿长,遮住了背后的大半灯光。 谢淙的视线越过施浮年,径直投向擒住她手腕的岳黛。 岳黛被他看得头皮有些发麻,一股未知的压迫如暴雨般浇透她的衣裳,岳黛的手指抖了一下,施浮年的胳膊滑出她的掌心。 谢淙抽回视线,抬腿朝两个人走过去,垂眸看到施浮年通红的手腕,花了好半晌才忍住没问她为什么不反抗。 谢淙扳着施浮年的肩膀将她往身后带时,一个中等身高的年轻男人迈着小碎步走过来,冲着岳黛喊:「老婆,你怎么站在这儿站着?」 曹家昀嫌中间两个人挡路,皱眉瞥他们一眼,看清谢淙后,曹家昀定在原地,刻薄样切换成谄媚状,「谢总?!好久不见,您还记得我吗?令尊前段时间还在我们望湖山庄买了栋别墅,说以后可以和令堂一起养老,令尊和令堂的感情真好……」 谢淙听他絮叨了半分钟,耐心彻底告罄,「望湖山庄?」 「唉对。」曹家昀点头,只顾着阿谀奉承,没注意到自家老婆的眼色。 谢淙漫不经心道:「行,改天和家父说一声,换个地方住。」 曹家昀的笑脸顿住,眼睛眨了眨,上半身微微向前,「您是指……?」 「没听明白?」谢淙冲岳黛微抬下巴,「不明白就去问她。」 盛气凌人的上位者姿态像密不透风的墙,堵得岳黛无处遁形。 转身之际,谢淙扣住施浮年的手腕,以拉扯般的力量将她拽走。 曹家昀蹙着眉心看向岳黛,「谢淙什么意思?」 岳黛就算再傻,也能看得出谢淙就是施浮年的那个「拿不出手」的老公。 她嘴唇打颤,「我刚刚和他老婆吵了一架……」 「然后呢?」 「我不小心推了他老婆,被他看到了,谢淙他……他不会计较吧?」 岳黛担忧地看向曹家昀,曹家昀的脸黑得像锅底,下一秒好似要将她生吞,「不小心?岳黛,你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岳黛被他逼问,也生气起来,「你凶我干什么?没了这个客户再找下一家啊……」 「下一家?你知道谢家在燕庆什么地位吗?谢津明一句不买望湖山庄,我下半辈子就没生意做了!」曹家昀把走廊柜子上的台灯猛地摔在地上,「岳黛!你以后做事能不能动动脑子?惹谁不好?你偏要去招惹那家的人!」 岳黛没想到一个谢家会影响到她的未来,她声音发抖,眼睛茫然,「那……那怎么办?」 「还怎么办?去和他老婆道歉!」曹家昀简直恨铁不成钢。 —— 谢淙盯着施浮年的手腕,质问她一句,「你不会还手?」 施浮年被他问得有点懵,她还没从谢淙忽然出现中缓过来。 原本想的是让别人发现岳黛对她动手动脚,引众人注意,好让这只长个头不长脑子的吃个瘪,却没料到那人会是谢淙。 施浮年答非所问,瞥他,「你来干什么?」 谢淙最擅长插科打诨,「怕你掉厕所,我会臭名远扬。」 施浮年抿一下唇。 准备回到宴会厅时,又被突然冒出来的岳黛喊住,施浮年回过头。 岳黛压着眉毛,低声下气地说:「施浮年,我给你道个歉,刚才不该那样子对你。」 施浮年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岳黛,你只因为这一件事向我道歉?你在背后议论过我多少次,造过我多少谣,是不是连自己都记不清了?」 岳黛握紧双拳,又骤然松开,「抱歉,是我的错。」 施浮年并不接受她的道歉,皱着眉转身朝厅内走去。 岳黛病急乱投医,满眼含泪去求谢淙,「谢总,请您原谅我可以吗?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推施浮年,不应该对她说那种话……」 谢淙甚至懒得多看她一眼,抬腿就走。 宴会进行到后半程,施浮年端着杯红酒,扫视半圈人潮,还没找到锚定方向时,谢淙扳了一下她的肩膀,「两点钟方向,严家太太。」 施浮年的双眸闪过半分惊讶,谢淙推一下她的腰,「去吧。」 施浮年脚步虚浮地走,停在严太太附近时才清醒过来。 谢淙是在帮她吗? 施浮年深吸一口气,露出个标准礼貌的笑。 无论如何,她都要抓住机会。 「严太太。」施浮年轻声唤了下那位雍容的中年妇人,「您刚才落在地上一个耳环。」她摊开掌心,祖母绿宝石的耳钉赫然在目。 严太太大吃一惊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温柔地笑着接过,「谢谢你,你是谢淙的妻子吧?我对你有印象的,真漂亮。」 施浮年轻轻颔首,挑着话题与她交谈起来。 施浮年渐渐清楚为什么谢淙让她去接近严太太。 一是因为她脾气好,二是因为严太太是名流圈层里富家太太们的领头羊。 如果她能说服严太太,那接下来半年的单子都不成问题。 施浮年夸她镯子漂亮,严太太扶着帝王绿手镯转了一圈,眼里含笑,「这是我先生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施浮年真情实感地说:「您和您先生感情真好。」 严太太边走边和施浮年讲他们的爱情故事,施浮年有耐心地听着。 「多谢你刚才帮我捡起耳环,那是我女儿前不久设计出来的,我要是弄丢了,回家又要和我闹了。」严太太又摸了一下耳朵,眉梢带笑。 「您女儿是学珠宝设计的?」 「对,小姑娘从小就喜欢那些东西,就让她去学了,浮年,你是在哪里上学,学什么专业的?」 「我在a大学工业设计。」 「工业设计?」严太太问道,「那你现在是从事什么工作?」 「我自己开了家室内设计公司。」 严太太满眼赞赏,「真有魄力,那我以后可以去找你设计房子了。」 施浮年一直在等这句话,她扬唇道:「能接您的单子是我的荣幸。」 严太太停在香槟塔前,刚端一杯酒,便被一群珠光宝气的太太们围住,严太太向她们介绍施浮年,「这是浮年,青兰姐的儿媳。」 易青兰的名字在豪门贵妇圈里也相当响亮,施浮年就这样借着谢淙和公婆的关系建立起新的人脉资源网。 施浮年在太太圈里周旋,直到宴会结束时才与谢淙碰面。 夜幕漆黑,她身上的裙摆如月光般皎洁纯净,眼眸清亮,对谢淙说:「谢谢你。」 施浮年很明事理,虽然不知道谢淙为什么无缘无故帮她,但如果没有谢淙为她提供快捷方式,她恐怕要走很多弯路才能谈拢。 谢淙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在施浮年上车时多看了她一眼。 施浮年坐在后排,翻着与严太太的聊天记录。 严太太邀请她过几天去参加她女儿的珠宝展,施浮年应下。 她双手交叉,细腕依旧戴着谢淙奶奶送给她的玉镯。 迈巴赫飞驰,深夜的窗景疾速后移,施浮年的心仍旧留在方纔的纸醉金迷中。 施家只能算得上是小康家庭,连名流圈子的边都摸不上。 金钱、人脉、资源,每一个像磁石般吸引着施浮年去靠近。 她和谢淙的婚姻为她带来了巨大的利益和好处,但施浮年明白,等她与谢淙离婚后,所有的一切人脉都会化为虚无泡影。 她能做的,只有趁现在抓紧全部向上爬的机会,再靠着工作能力去扩大影响力,去稳固,扎根,生长,好让这来之不易的一切不会付诸东流。 想的正入迷时,视线里闯出一只手,白皙掌心里拿着司康。 施浮年怔愕,谢淙把司康放她膝上,不动声色地抽开目光,「快过期了,你吃吧。」 施浮年翻了一下保质期,还有半年才过期。 莫名其妙。 不过她刚刚在宴会厅确实吃得太少,现下正巧饿了,施浮年撕开包装。 坐在主驾的任助理恨铁不成钢地在心里叹口气。 难怪他们谢总讨不到老婆欢心。 谢淙前段时间特意让他在车里准备一些甜食,任助理用脚趾猜也能知道是给谁准备的。 明明就是担心在意,但偏要包上一层锋利的外壳,直直戳得人胸口发疼。 —— 回到景苑时,施浮年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鹅卵石小路上时差点摔倒。 kitty从旁边的蓝莓丛里跳出来,把施浮年吓得不轻,它嘴边的毛发都被染成蓝色,施浮年拧一把kitty的耳朵,手里掉了半撮毛,「怎么什么都吃?你都十二斤了。」 怕它又要乱啃,施浮年走进厨房拿了个篮子开始摘刚成熟的蓝莓。 谢淙走进花园时,就看到施浮年蹲在草丛里喂蚊子。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32节 摘了小半篮,施浮年拍了个照给朱阿姨发过去,朱阿姨说明天给她熬果酱吃。 施浮年辟里啪啦地打字,谢淙拿着手机戳她肩膀,施浮年眼睛依旧盯着微信页面,「等一下,我在发消息。」 「等你发完,你的猫就吃饱了。」 施浮年低头一看,kitty窝在篮子里啃了三分之一的蓝莓。 「饿死鬼投胎吗?你没吃过东西?」施浮年拎起kitty后脑勺,将它扔回别墅玄关,「去睡觉。」 谢淙把那筐蓝莓放进厨房,顺手把猫的嘴擦干净。 kitty已经习惯施浮年身边多了个陌生男人,尽管他会在施浮年没空的时候给它喂猫粮、剃毛还有换猫砂,但它还是不喜欢他。 作为猫,kitty只能用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打量他,再用尾巴抽他两下来宣泄自己的不满。 施浮年脱下一身紧绷的衣服,卸好妆,泡了个热水澡,吹干头发后去书房记下今天搜罗来的联系方式。 「7361……」门口传来卡哒一声,施浮年抬头,看谢淙正靠在墙边。 他的眼睛上下扫过施浮年,问:「忙完了吗?」 施浮年敲好最后一个数字,合上计算机,「刚结束,你找我有事?」 谢淙站直身体,想了一下,「有。」 施浮年问他:「什么事?」 施浮年看着他朝自己慢慢走过来,手指忍不住握了下鼠标,眼睛不由自主地往手机屏幕上瞥。 星期五。 施浮年的心口突然一滞,呼吸频率都错乱,难以言喻的情绪让她耳根霎时变红。 见谢淙离她越来越近,他身上独有的薄荷味也渐渐萦绕,施浮年慌张地往后退了一步,目光与他相对,被他眼底的灼热烫伤,又倏然移开,「你……要回卧室吗?」 谢淙长臂一伸把她的笔记本计算机往旁边挪,办公桌上留出一片空白,托着她的腰将她抱上去,双唇压着她的耳边,「不用,你不是喜欢书房吗?」 ----------------------- 作者有话说:嘴硬小情侣 第21章 血口喷人。 施浮年被他带到怀里, 抱上桌子,她瞪着一双眼,质问谢淙:「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书房了?」 「你恨不得每天都住在这里, 不是喜欢是什么?」 谢淙的手擦过她身后的皮肤,丝绸一样的软滑, 泛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 施浮年没理由反驳他,书房确实是她最喜欢的地方。 谢淙的右手扶着她的后背,拇指一点一点磨她的肩胛骨,恍若想烙出个特殊的标记。 他没有进行下一步, 只是单纯地抚摸她身上突出的线条, 从上到下,由外到内,动作时轻时重。 施浮年闭着双眼,位置太刁钻,她不敢抬头也不敢低头, 手腕扶着他宽阔的肩膀,有一搭没一搭地掐他锁骨。 谢淙摩挲一下她的手腕, 问她还疼不疼, 施浮年说有一点。 他环住她的腰, 将她带去一旁的牛皮沙发上。 施浮年今天心情好,难得愿意配合他玩一些花样。 一双细腿跨坐着,身上的睡裙吊带一条坠在腰间, 一条勾着肩膀。 这不是第一次用这个方式,酒店那晚施浮年被他骗着试过, 很难。 她总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去适应他,谢淙被她磨蹭得用手压她肩膀,强势地攻略城池。 施浮年有些接受不了这个频率, 问他,「你可不可以慢一点?我们只是停了一周而已,没必要这个样子。」 「两周。」谢淙握着她的手腕强调,「你上周生理期。」 施浮年张了张口,但无言以对。 谢淙把她往上提一下,打横抱起,将她带回客房。 施浮年的腿习惯性地搭在谢淙的腰上,但缠得不够紧,总会被他扶着小腿用力一拽。 客房的灯很亮,明晃晃的白,施浮年嫌刺眼,总把脸往枕头上埋,不一会儿就把自己憋到满脸通红。 谢淙把主灯关上,只留一盏夜灯,昏黄像流水般淌在施浮年身上。 谢淙的右手箍住她的肩膀,继而手指顺着背沟向下滑,停在尾端。 在这种时刻,施浮年总想让谢淙说两句话来打破宁静,打破尴尬。 可谢淙却是少见的寡言,他专注地从她身上掠夺,再给予。 「去浴室。」谢淙抽了张纸擦干净她白腻的腿根,手搭着她的腰,像是想将她抱起来。 施浮年攥着腰后的那双手,目光紧盯他,想阻止他,「我自己去就行。」 「施浮年。」谢淙轻笑,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我没说要停。」 施浮年学过游泳,水性很好,谢淙的动作时不时会掀起水花漫过她的下巴,每当她以为自己要窒息时,他都会把她提起来。 水波打在身上,腰下暗流汹涌,被热水包裹着的暖和濒临绝境的快感交缠交错,在她脑中打成一个结,紧接着被海水冲破,最终一并决堤。 施浮年发现,谢淙最近很爱事后安抚她,不是言语上的,只是会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后背。 但她并不需要这种aftercare。 与一个不熟的人做这种事本就会让她窘迫,温热掌心的每一次轻抚都是在提醒她方才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施浮年想回主卧。 她半条腿迈下床,脚尖快要触地时,又被谢淙蛮横地箍着腰带回床中央。 谢淙的脸色倏地变沉,双眼紧紧盯着她,声音里也带几分愠怒,「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施浮年微微瞪大双眼,抿着唇,她太过惊讶,一时忘了反应。 这在谢淙看来是一种默认。 不想让她有不好的体验,所以每换一个新姿势他总会先征求她的同意,一直都是他先服务好她,伺候好她。 结果她还是不满意,刚一做完,依旧像往常,抬腿要跑。 「说话。」 「哪里不满意?」 「你刚才装出来的?」 施浮年被他问得晕头转向,下秒又被谢淙抬起腿,他强势又专横,双眸里的情绪尖锐得像一把利刃。 施浮年倏地宕机,大脑中蹦出词,却连不成系统的语句。 直到谢淙又一次强势地探入,她才挣扎起来,「等一下,谢淙!」 施浮年伸手拍他肩膀,他不停,于是改为掐他后背。 细长的指甲陷进皮肉,刻出几道划痕后,谢淙这才肯抬眸看她。 铺天盖地的光笼罩着她,施浮年的眼睛很红,像蒙了一层粉纱。 他刚才用的力道很重,差点弄疼她。 「谢淙。」施浮年吸一下鼻子,抬手擦掉分泌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我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又说:「我满不满意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 「谢淙,麻烦你搞清楚,婚姻已经进行到将近一半,明年的十二月我们就该结束了。」 施浮年的情绪渐渐平息,眼底那片红消失得一乾二净,只剩下冷静的黑。 她不再搭着谢淙的肩膀,把手放下来,漠然地看着他锐利的眼,愠色逐渐蔓延,又骤然被收敛起来。 谢淙没有多说一句,拿上床角的衣服离开客房。 施浮年坐起来,后背靠着床角,深吸一口气缓了一会儿,胸口又烫又涨,像窝着一团火。 所有被调动起来的情绪在此刻全部破碎。 她和谢淙又回到了原点。 周一。 清晨的阳光刺得施浮年眼睛疼,她搓一把脸,抬腿下床时不小心扯了下腿根的筋,施浮年顿住屏气。 路过客房时,施浮年瞥了眼那扇紧闭的门。 她拿着朱阿姨做的培根三明治带去公司,中途顺路帮宁絮捎了一份蒸饺。 抬腿迈进yeelen时,迎面碰上joseph,施浮年弯唇道:「早上好,joseph。」 「早,nora。」joseph朝她手腕轻抬下巴,「手表不错,和你很搭。」 施浮年晃了晃那块香奈儿j12,无奈笑笑,「老款式了,比不上你的。」 joseph耸一下肩,看到她手里拎着一份蒸饺,问道:「还没吃早餐?」 施浮年顺着他目光低头,说:「没吃,但这个蒸饺是给宁絮带的。」 说曹操曹操到,宁絮卡着最后一分钟打卡签到,扶着腰大喘气,抬眸时看到施浮年和joseph站在公司门口。 差点迟到被抓了个正着,宁絮冲施浮年讪讪咧嘴,「morning啊,施总。」 眼神又飘到旁边的joseph身上。 两个人不知道是不是中了邪,刚才单独和施浮年说话时还好好的,如今碰上了却是针尖对麦芒,一个翻白眼,一个撇开头。 宁絮勾着施浮年的手臂,「走走走,你不是给我带了早餐吗,我都要饿死了。」 施浮年笑问:「饿死了为什么还来这么晚?」 「哪里晚了?我又没迟到,我是时间管理大师。」宁絮振振有词。 宁絮坐在施浮年的办公室里吃蒸饺,她倒了不少醋,酸味冲天,施浮年开了会儿窗户。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33节 宁絮穿了条深紫色裙子,乌发红唇,跷着腿活动一下脖颈,看施浮年正坐在办公桌前认真工作。 「行,我不打扰你了,前几天刚开了单,我得去招呼客户,你忙吧。」宁絮往包里摸两下。 施浮年连眼都没抬,「嗯,少抽烟。」 宁絮冲她抛媚眼,「好啊。」 施浮年拿着笔敲两下桌子,计算机微信弹出一张图纸,发消息的是前几天在宴会上结交的江太太。 图纸是江太太儿子的婚房,施浮年握着鼠标滑动两下。 婚房构造和景苑那栋别墅有些相似,施浮年有些恍惚。 施浮年拿过杯子咽了口凉水,给江太太发微信:【江太太,您看什么时候方便让我去量一下房?】 江太太消息回得很快:【下周吧,下周我儿子正好回国,你们一起商量商量,麻烦给我们这婚房弄漂亮齐整一点,钱多少无所谓。】 施浮年回了个好的。 晚上下班回到家,kitty跑过来让施浮年陪它玩,施浮年摸一下它的头,「等我吃完饭。」 施浮年脱下外面那层亚麻罩衫,朱阿姨端着一份糖醋排骨从厨房走出来,「朝朝你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吧,我做了糖醋排骨。」 施浮年点一下头,又听朱阿姨说:「阿淙今晚有应酬,不回来吃了,朝朝你不用给他留。」 她嗯一声,夹了块排骨慢慢嚼。 她已经三天没见谢淙的影子。 自从那次在床上吵完架,谢淙便像人间蒸发般消失。 施浮年戳了戳米饭,kitty又跑来蹭她脚腕,施浮年把它抱到腿上,点它鼻尖,「今天怎么这么黏人?」 kitty舔了舔她的手指,哼两声,施浮年把它抱紧一些。 她带着猫上楼,关紧主卧的胡桃木门时,楼下玄关泻进一丝室外独有的潮热。 谢淙把西装扔到沙发上,脖子后仰着,闭着双眼缓过那阵酒劲儿。 「阿淙?回房间睡,在这儿会着凉。」朱阿姨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淙睁开眼,吊灯一晃,他有点看不清朱阿姨的脸。 谢淙坐直,消化一下朱阿姨的话,自顾自地笑一声,「回哪个房间?」 「什么?」朱阿姨没听清他的话,「阿淙,你刚刚说了什么?」 谢淙摆了摆手,「没事,阿姨,你早点回家。」 他走上二楼廊道,垂眸看到客房门口掉了几根猫毛,谢淙弯腰捡起来,盯着看了一会儿。 施浮年开始收拾出差去b省的行李。 一位客户的新房子买在了b省,她要去实地量一次房,顺便与业主线下交流设计思路。 kitty躺在箱子里,施浮年把它抱出来,它不过一会儿便又跑进去。 施浮年揉一把它的脑袋,「我很快就回来。」 施浮年只跟宁絮和朱阿姨说了要出差的事,朱阿姨在她临出门前叮嘱道:「b省靠海,晚上风大,记得多穿点衣服。」 施浮年拍拍朱阿姨的手,笑道:「好。」 高铁到达b省时不过中午十二点,施浮年在苍蝇馆子里解决了顿午餐便赶去小区。 她拿着户型图和结构图敲开1301室。 施浮年不是一个爱磨蹭的人,效率与质量并行永远是她的人生信条。 简单客套和业主杜先生寒暄两句,施浮年便开始工作。 她沿着墙面测量开间和进深,记下数据和落地窗的尺寸。 杜先生看她拿着测距仪,问了句,「大体情况和图没有出入吧?」 施浮年说:「没有。」 做这一行的,最怕碰上的就是图纸与显示不符,只是忽然在客厅与餐厅之间冒出一根柱子,都能让设计师抓破脑袋想一宿。 量房结束后,杜先生客气地说要请她吃饭,施浮年说不用。 她回到酒店洗了个热水澡,拿着毛巾擦头发时弹来一条电话。 「喂,施总,出差顺利吗?」宁絮的语调上扬。 施浮年点开免提,「还行,量一天房有点累。」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应该会在b省多待几天,还有不少事没和客户商量。」 「好吧。」宁絮说话很黏糊,「我想你了,施总。」 施浮年敷了片面膜,冰凉的膜布让她被雾气熏晕的脑子一瞬间变得清醒。 「你想要什么礼物吗?我给你带。」施浮年把面膜褶皱抚平。 「不要。」宁絮叹口气,「你快回来吧,今天司经理出去办事,只留我和美国鬼子在公司面面相觑,你是不知道那个气氛都臭成什么死样子了,多看他一眼我都快要吐出来,公司过段时间能不能再招点人啊?我不能只有他一个同部门同事吧?」 施浮年打开计算机,想了一下,「等我回去看看。」 宁絮又和她念叨一会儿joseph,最后把自己说得怒火攻心,挂掉电话去画cad。 施浮年摸着手机壳的轮廓,点开屏幕,不久后又摁灭。 谢淙这几天很忙,酒量再好也扛不住昼夜颠倒的应酬。 他喝了碗朱阿姨给他留的醒酒汤,忽然想起几个月前施浮年也帮他做过这种汤。 谢淙走上楼,停在主卧门口,鬼使神差地敲了一下门。 古钟的秒针一跳,廊道响起十二点的钟声。 谢淙盯着那扇门,手指搭上冰冷的把手,用力一压。 主卧的门被打开。 谢淙眼睫一抬,望向那间空无一人的卧室。 —— 施浮年是在一周后才回的燕庆,为了尽快赶方案,她没回家,直接开车去公司。 施浮年坐在办公室里画图,空调开得太低,她找了件薄开衫穿上,低头时恰好看到叶甄打来的电话。 「叶老师,您找我什么事?」 叶甄笑一笑,「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最近忙不忙,有时间的话要不要和谢淙回学校看看,下周就是学校百年校庆。」 施浮年关上空调,开窗通风,看到对面的写字楼依旧灯火通明,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是有时间,谢淙他……我还没问他会不会去。」 「没事的,来不来都行,他要是忙也没关系,老师们其实就是想知道你们过得好不好。」 结束通话后,施浮年在与谢淙聊天的微信界面上停留了很久,删删减减,最后还是没发出一个字。 他去或不去,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她也没有过问的义务。 施浮年回到家,朱阿姨做了炒猪肝帮她补身体。 她坐在空旷的餐厅吃完那道菜,习惯性地冲着对面说了句「我吃饱了」。 对面没有人。 施浮年庆幸自己说话声音不大,没有被朱阿姨听了去。 她走上楼,把猫抱到怀里帮它梳毛,它毛发太长,已经可以扎满满一头的辫子,像谢淙上次那样。 施浮年想起谢淙之前送她的一束水仙百合,又想起他带她去看中医。 种种记忆如浪潮般翻涌,施浮年顿时觉得身上的力气都被抽干。 她躺在浴缸里,把口鼻埋进温水中,等快窒息时又猛然抬头。 头发贴在身上,她走出浴缸,坐在梳妆台前涂精油,把手往右边首饰盒里一探,没摸到戒指。 施浮年顿时拍开灯,戴上眼镜搜罗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 胸口像堵着一团不上不下的气。 她躺在床上,张开五指,在夜灯下看无名指上被压了半年的环形痕迹。 其实也不是多重要的东西,戒指是爱情的象征,但他们之间本就不存在爱情。 —— 校庆那天正好是周六,施浮年早起化妆收拾,在众多衣服里挑花了眼,最后选了一条umawang香槟色连衣裙。 从首饰盒里拿出一对珍珠耳钉,戴右耳时,kitty跳上桌子盯她,还舔了舔她的无名指。 施浮年低头看了一眼。 也许是不太习惯少了戒指的束缚,施浮年总觉得空落落的,心里也是。 她用力掐自己一把,关上首饰盒,不再去想戒指的事。 时隔九年,再度站在a大校门前时,施浮年依旧是一个人。 十八岁的施浮年手里推着两个陈旧的行李箱,肩上背着用了六年的黑书包,踩一双洗到发白的球鞋,满眼清亮得像山谷间的汩汩溪水,怀揣着憧憬和希冀地走进梦校,把未来的一切都当成戏剧的开场白。 二十七岁的施浮年穿戴着十八岁时羡慕渴望的名贵奢侈品,一双眼睛里只剩下疲惫。 a大是全国top级院校,群英荟萃人才济济的学校挂满横幅,年轻学子们穿着白底红字的统一服装,青春的朝气如火焰般熊熊燃烧。 施浮年先去了最熟悉的机械学院。 叶甄正站在学院门口和其他几位行政老师检查校庆用品。 「叶老师。」施浮年轻轻开口。 叶甄回头,看见她后喜笑颜开,「是你啊浮年,来得真早,怎么样,觉得学校有没有变化?」 施浮年环视一圈学院楼,弯着眉眼摇头,「还是和以前一样好。」 叶甄还在忙其他事,施浮年没多打扰她,自己一个人在学校里逛了一圈。 临近文艺汇演,施浮年走到操场,找到机械学院的位置,随便挑了个椅子坐下。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34节 施浮年解锁手机,宁絮发了十几条吐槽joseph开会用鼻孔看她的微信。 施浮年问她:【你们之前认识吗?】 宁絮回:【拜托,我怎么可能会认识这种狗屎货色?】 施浮年想了想:【你大学不是在洛杉矶读的吗?会不会是认识但你忘记了。】 宁絮很没心没肺:【管他呢,我没记住就是不认识。】 施浮年无声笑笑,打字时察觉到有人坐在她左边,施浮年抬眸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她没有理会,继续低头看宁絮发来的一长串话。 主持人上台念开场白,施浮年收起手机,看前面几排没有熟悉的背影,心想他应该没有来。 不料下一秒,谢淙在她右边落座,他穿着黑色衬衣,袖口挽到小臂,散漫地靠着椅背。 施浮年朝自己方向收了一下腿,双手交迭在包上。 两个人中间像隔一条楚河汉界,任谁都看不出这是一对扯了结婚证的夫妻。 特别是施浮年手上没有戴戒指。 谢淙余光飘到她并拢的右手时,心跳有一瞬间彷佛错了拍。 干净光洁的无名指像上好的白玉,轻轻搭着腿。 谢淙的目光从手移到侧脸,视线如一把尖刀,想割开施浮年的那张画皮,看她到底藏着一副怎样的皮囊。 想到之前还在拜托朱阿姨提醒施浮年记得吃药,谢淙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蠢过。 认真对待一个没有心的人,结局像一场无疾而终的喜剧。 谢淙调开视线,看向不远处的文化展览区。 施浮年的眼睛定在场上的大合唱,指腹慢慢滑过手背,她不经意地朝谢淙看过去,男人正偏着头,只留给她一条清晰的下颌线,衬衣衣领整齐地压着,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锁骨上方的半道疤痕。 心底像被虫蚁啃咬,密密麻麻的痒意铺展蔓延,闷得她喘不上气。 施浮年抿了抿唇,再度看向演出,已经由大合唱变为诗朗诵。 施浮年看完了整场演出,专注到连谢淙离开都没有察觉。 宁絮打电话问她:「你学妹学弟们表演得怎么样?」 「挺好的。」 「都有什么节目?」 「合唱、朗诵……」施浮年回忆了一下,却觉得大脑一时空白,「不记得了。」 眼睛细细盯着每个节目,可都像流水般在脑海中滑过,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刚才的两个小时里,她到底在想什么? 施浮年扫过a大那棵有百年历史的侧柏,从耸入云霄的绿叶到蜿蜒曲折的枝桠,从粗壮古朴的树干到树下的那个人。 九月的风徐徐刮过,吹散施浮年满身的疲软,将她带回到几年前,那个燥热到连草坪都干裂的早秋。 ----------------------- 作者有话说:小吵怡情[鼓掌] 第22章 「还有五分钟!等一下课我就去快递站, 然后诗怡去超市,澄澄拿奶茶,浮年去餐厅!就这样说定了!」 室友蒋曦趴在课桌上, 把高数课本立起来,遮住脸, 小声嘟囔计划着。 施浮年单手撑着下巴,笔尖唰唰做完手头那道题。 最后三分钟,秦修则给她发消息问她中午想吃什么,施浮年没理他, 抬头看向黑板。 高数老师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小老头拧开水杯笑一声,「还有点时间,咱们请位同学上来解一下这道题,解完就下课。」 「我靠!还有个屁的时间!」蒋曦难以置信地瞪着高数老师,但也不敢久看, 怕老师扫射她,成为那个幸运儿。 施浮年也不喜欢拖堂的老师, 她只希望老师可以抽到一个最好能一秒内说出答案的学生。 「唉!」高数老师冲着后门喊了一声, 学生们都回头看去。 最靠门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 眉眼清俊,像棵挺拔秀气的白杨树,深灰色t恤的右肩上挂着书包, 半条腿已经跨出后门。 似是注意到周围环绕的视线,男生扶着椅背的手倏然松开, 装模作样地坐好。 「这么着急吃饭?」高数老师走下讲台,绕到教室最后排,抬手扶一下眼镜, 看清男生的长相。 谢淙站起来笑了一下,没半点被抓包的不好意思,「老师,民以食为天。」 转眼到下课时间,高数老师指了指黑板上的题,「你解出来我就下课。」 谢淙扫了眼黑板,脱口而出三分之一。 高数老师悬在半空的手指顿一下,周围学生开始嚎叫,「老师!答对了快让我们下课!饿死了!」 老师也不想刻意难为学生,妥协,「行行行!下课吧下课吧!」话音刚落,学生如海浪般涌出教室,高数老师叹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谢淙,「你叫什么名字?」 施浮年走出后门时,走廊有风飘过,将教室内的答案传到她耳边。 「谢淙。」 「谢淙啊……我知道他,机械三班的班长,刚开学那会儿在叶导办公室见过他。」 施浮年边脱外套边听室友们讨论那个被老师提问的男生。 「他好像是本地人唉,感觉他好有钱,那双球鞋好像要五位数呢……」蒋曦支着脑袋问施浮年,「哎,浮年,你也是本地人,你们是高中同学吗?」 施浮年把帮室友带的午餐放到她们桌子上,面无表情地摇头,「不知道。」 「就是这个人,前几天刚被挂表白墙。」蒋曦拿着手机给她看屏幕上的照片,「你看长得帅不帅。」 那是一张抓拍相片,男生倚着墙轻笑,额前碎发被风扬起,露出优越高挺的眉骨。 施浮年轻飘飘扫一眼,很给蒋曦面子,「嗯。」 蒋曦两眼放光,「那你认不认识他?」 施浮年回答:「不认识。」 「这样啊……他好聪明!看一眼题就能说出答案。」 周诗怡翻了个白眼,「蒋曦,其实那题真不难,只是因为你没听,对男人祛魅好吗?」 「哎,周诗怡你什么意思啊?」 …… 开学不到一个月,施浮年已经摸透其余三位室友的性格。 蒋曦是个不知世故的天真女孩,周诗怡口直心快,另一位室友宋澄说话轻声细语,性子比较静。 蒋曦和周诗怡虽然隔三差五就互掐,但关系也最好,宋澄在隔壁宿舍有朋友,只有施浮年是落单的。 她们只有在需要帮忙带饭或占位时,才会主动与施浮年说话。 施浮年与她们不熟,她总是一个人,也喜欢一个人。 独自一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会被旁人绊住往前走的每一步。 施浮年吃完饭后便开始睡午觉,半小时后拿起书包去上课。 她的生活在旁人看来很无聊,寝室餐厅图书馆的三点一线,但施浮年并不觉得枯燥。 她独自走在被暴晒得有些烫脚的柏油路上,经过篮球场时见到不少男生围在一起,喧嚷声冲破云霄。 施浮年被吵得有点不耐烦,侧头看了一眼,不由自主地注意到那个站在篮筐前的人,笑得散漫又轻狂。 施浮年耳边响起他的名字,又回忆起蒋曦与周诗怡的对话。 「哪个cong?」 「水宗淙,飞淙的淙。」 「咦?蛮少见的字。」 施浮年抽开视线,继续往教学楼方向走。 姓甚名谁,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施浮年只关心今天留的课下作业难不难,学校附近有没有高薪兼职,以及奶奶的身体好不好。 「奶奶,最近燕庆降温了,您记得多穿一点,等周末我回家陪您去买新衣服吧。」 「知道了朝朝,上次国庆回家,我看你都瘦啦,你多吃点肉,不要舍不得花钱,奶奶还有钱呢,奶奶供你上学。」 施浮年咬着嘴唇点头,趁贺金惠说话的时候拿远手机,闷闷地吸了一下鼻子。 她在哽咽之前挂掉电话,打开计算机去找兼职。 鼠标划过一个个广告,施浮年忽然想起小学的时候,邻居家的大学生姐姐邀请她去家里做客。 她坐在沙发上吃果冻和棒棒糖,看姐姐往行李箱里摆满了东西。 「姐姐,你为什么要在箱子里放那么多东西?」施浮年含着荔枝味的棒棒糖问。 邻居姐姐回答:「因为我要出国留学啦,要好久才能回来呢,朝朝记得想我哦,多给我打电话,千万不要忘记我。」 施浮年点点头,笑一下,「我知道的,我偷听爸爸妈妈讲话,说哥哥以后也要出国。」 天真的施浮年以为每个小孩子以后都会出国读书,她跑回家,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问贺金惠,「奶奶,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国念书呀?」 贺金惠拿给她一袋温好的牛奶,张了张嘴,「朝朝,你想出国啊?」 「嗯!」施浮年笑得眼睛都瞇起来,「哥哥要出国,小雅姐姐要出国,我也要出国读书!以后赚钱给奶奶买大房子!」 贺金惠没说话,继续揉面团,一下又一下,用的力道比之前足了好几倍。 渐渐地,施浮年长大了,知道出国要花很多钱,而施健昌和付如华不可能舍得在她身上砸那么多钱。 她不会再提那些无理的,不会实现的愿望。 直到上大学的前一天,贺金惠把一张存折递给她。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35节 施浮年愣了一下,贺金惠点点存折,说:「这里面的钱够你出国用了,朝朝,去了大学一定要好好念书。」 「我不要。」施浮年态度很决绝,「我不出国也能过得很好,钱你自己拿着。」 贺金惠把存折塞进她的行李箱里,「朝朝,我年纪这么大了,留着这些钱也没用。」 施浮年看向她光秃秃的手腕,眼圈一红,「你是不是把你那些嫁妆卖了?你手镯呢?」 贺金惠年轻时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虽然后来没落了,但嫁妆却也是顶顶的好货,她一直存在床底的箱子里,以备不时之需。 贺金惠咧嘴一笑,「我一个半只脚踏进坟墓的老太婆,戴着也怪难看的,多土气,这些钱给你花,我开心呀。」 泪水不争气地从眼眶中漏出来,砸在计算机键盘上,施浮年的眼睛又涨又涩,一抹眼泪,继续埋头找兼职。 她上大学的这几个月里,施健昌和付如华没有给过她一分钱,他们吝啬冷血,知道她考上全国最好的a大时,只是阴着一张脸说:「女生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不还是一盆泼出去的水。」 施浮年垂着眼,攥紧a大录取通知书,把档案送去奶奶家,用密码锁牢牢封在柜子里。 不想再多花奶奶的一分钱,高考结束后的暑假,同龄人都外出旅游看世界,施浮年哪里也没有去,她一口气做五份兼职,白天端盘子晚上做家教,拼拼凑凑,攒够了四年的学费。 兼职经验多,施浮年已经熟知该如何去找一份时间安排合理且工资高的工作。 新兼职是一家连锁咖啡馆的服务员。 咖啡馆很高档,客户都是些有素质的职场白领,买杯美式,要份慕斯蛋糕,拿着笔记本计算机,在椅子上一坐就是一下午。 施浮年的工作只需要把桌面清理干净,然后迎接下一桌客人。 时薪高,工作简单,这份工作便从大一做到了大三。 谢淙的影子在她脑海里再度加深,就是在这家咖啡馆。 收银的同事有急事提前下班,施浮年帮了一会儿忙。 她无聊地用指甲戳着桌面,在心里想今晚是吃水煮菜还是泡面。 一张纸条出现在面前,那行冒犯的字赫然在目—— hello美女,方便认识一下吗?我的微信是xxxxxx。 施浮年微微皱眉,抬眸看向始作俑者。 不是什么精致的职场白领,是个染着黄毛一身烟味的地痞流氓。 她对这种人没什么好态度,「抱歉,不行。」 黄毛威严扫地,直接破口大骂,「你一个破服务员装什么清高?知不知道老子身上的钱比你半年赚得都多?」 见他要冲进工作区扬手挥拳,施浮年下意识往后躲。 黄毛忽然扯着破锣嗓子喊:「你谁?」 施浮年顺着声音看过去。 男生穿一件黑色休闲外套,身型修长,侧脸线条流畅清俊,右手擒住黄毛的衣领,眉头一压,抬眸朝她看去。 视线相对的一瞬间,施浮年错愕。 谢淙扣着黄毛的手腕把他拎出去,半晌后,施浮年看他又走进咖啡馆,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们那群人好像在准备比赛,四五个男生围着两三台计算机,屏幕上是一些设计图,施浮年不好意思去打扰。 她手指交叉,六神无主地盯着食指指甲上越变越小的月牙。 店长忽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喊到更衣室。 施浮年关上门,礼貌喊道:「郑姐。」 郑姐笑一下,抬手理了理碎发,「浮年,你觉得咱们店怎么样?」 施浮年心里开始敲警钟,「挺好的。」 「是这样的……」郑姐扶着衣柜铁门,露出为难的表情,「其实我之前就观察过了,那个小黄毛上周就在店周围晃悠,你也知道,咱们咖啡馆是服务那些高端客户的,他们这种人在咖啡馆门口聚着多影响生意啊,你说是吧?」 施浮年心凉了半截,但依旧说了句是。 郑姐打量一眼施浮年,又说:「而且吧,你看你这么年轻漂亮一小姑娘,还上着学呢,做服务生的话也怪让人看不起的,万一被同学碰上多丢面子……」 施浮年拧一下眉,打断她,「郑姐,我从来不觉得这份工作让我丢脸,您自己本就从事服务业,却要在这里贬低这一行业吗?」 郑姐哑了声,小自己十几岁的女孩子教育她,她觉得被冒犯到,神情一转,手拍得柜子啪啪作响,「不是,你什么意思啊?我这是为你好,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问你,万一哪天有什么居心叵测的男顾客往你口袋里塞张酒店房卡,你怎么办?」 施浮年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会报警。」 她伸手摘掉工牌,脱下工服,从柜子里找出自己的包。 施浮年挎着包经过一桌接一桌的客人,最后推开咖啡馆的门,迎着风往前走,一直走。 晚上十点的燕庆有些冷,施浮年穿的衣服薄,打了个寒颤,又朝着黑黢黢的天空闭了闭眼。 她没有哭。 哭是一件很浪费时间和气血的事情。 施浮年没有任何时间可以浪费。 她还要学习,还要找新工作,还要赚很多钱。 只是她忘了一件事。 忘记向谢淙道谢。 施浮年有些懊恼自己走得太过干脆,思来想去,她掏出手机,在尚未解散的高数班群里找到谢淙的微信,大大方方地添加他的好友。 秒通过。 施浮年没想到通过得这么快,她手指戳了几下键盘:【同学你好,我是刚才咖啡馆那个,谢谢你今天帮我。】 谢淙这次没秒回,等她到了寝室,洗完澡,上床睡觉前才给她发一句:【没事。】 施浮年熄灭屏幕,闭上眼睛,又想起他之前在心愿墙前拾起她那张俗气的便签。 施浮年在心里默默给谢淙又加了两分。 丢了一份工作,施浮年很快调整好情绪,打开计算机开始找新工作。 专业课老师很喜欢施浮年,听说她在找兼职,便给她介绍了个高中数学家教工作,一小时两百,一周六小时。 工作日,施浮年每天泡在教室和图书馆,直到晚上十一点才回寝,休息日,她就往返家教小区与学校。 虽然累,但看着自己的成绩和银行卡余额都在往上走,施浮年是满足的。 她拿着国家奖学金为奶奶买了对金耳钉,给自己换了块手机,不是热门的最新款,她对手机的需求不高。 施浮年掂着手机走出专卖店,路过一家奢侈品店时,她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没有人会不喜欢名牌包。 看到专柜上摆放的老花包时,施浮年低头盯着手心那块过时的「新」手机,她不得已地承认她是虚荣的。 施浮年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lv。 她握紧从跳蚤市场上淘来的十块钱的帆布包系带,低着头疾步离开商场。 她回到寝室,瘫在床上,拿出那块刚买的手机,看了眼许久未打开过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谢淙发的一张照片。 图片上是一只戴着prada墨镜的德牧,毛发柔顺光滑,一看就是被人养得很好。 施浮年放大那张相片,看到背后的高楼牌匾上写着粤语,又想起有同学说谢淙的母亲是澳门人。 澳门。 她记得施健昌和付如华带施琢因去过澳门,那时她才五六岁,看施琢因穿着一身阿迪,拉着日默瓦行李箱,得意洋洋地戳她额头和鼻子,趾高气昂道:「我要去澳门玩了,你就在这儿看家吧。」 施浮年很生气又很无助,她甩上门跑去奶奶家,中途还摔了一跤,弄得脸上身上都是泥。 她踮起脚敲敲门,对贺金惠边哭边说:「奶奶,我不要爸爸妈妈了,他们对我不好,我不想和他们住在一起,我想跟着你。」 …… 施浮年把那张照片放大又缩小,像是把自己的眼界也同样地放大缩小。 她从来没有踏出过燕庆,而有人轻而易举地就能去看她未见识过的世界。 虽然燕庆也很好,也是大都市,可她还是想多出去走一走。 施浮年沉沉呼出一口气,坐直身体,张开手,掌心里一条又一条交错的纹像一条又一条难走的路。 再多做一些题,再多走几步路。 她才二十一岁,想要的总能得到的。 一切总会被她握在手心。 她拿着打工攒的钱去考了一次雅思,首考8.0。 查到成绩的那一刻,施浮年的手是抖的。 报名费对她来说太贵了,不能负担第二次,背水一战的滋味不好受。 施浮年抱着留学数据去找叶甄,意外在办公室碰到了谢淙。 她站在五米外开,礼貌地等着叶甄先处理谢淙的事情。 「哎,浮年,你不是也要出国吗?过来,我一起和你们说。」叶老师伸手招呼她。 施浮年怔了一下,朝叶老师办公桌走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很好闻的薄荷味。 工科学院很少见到这么干净的男生,他沉静地站在旁边,像一节颀长的翠竹。 叶甄笑着问她:「你准备去爱丁堡?」 施浮年点头。 「那不巧了。」叶甄看向谢淙,「你确定好了?就去普林斯顿?」 谢淙依旧嘴贫,「没确定好我也不会来找您吧。」 叶甄睐他一眼,转头多叮嘱了施浮年几句。 填资料填到了中午,叶甄邀请他们去教工餐厅吃午餐,谢淙走到半路接了个家里的电话,说临时有事。 施浮年跟着叶甄走进餐厅。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36节 这是她第一次进教工餐厅,菜品很丰富,但价格也算不上太便宜。 施浮年挑挑拣拣,拿了盘水煮西兰花,叶甄不动声色地用自己的卡帮她刷了份玉米排骨。 「浮年,老师不小心买多了,你快帮老师吃点。」叶甄把那碟排骨往前推。 施浮年抿唇笑笑,嚼着软烂的排骨,慢慢垂下头,遮住泛红的眼眶,趁叶甄拿起手机发消息时,又不经意地抹一把脸。 叶甄的手指不断滑动着锁屏壁纸。 她知道面前这个女孩子的家庭比较特殊,也清楚她上进又勤奋,每学年的gpa和综测都是第一。 叶甄忍不住地心疼她,也想让这个懂事的孩子生活得更顺利一些。 「浮年,等你去了英国,有什么不明白的就问老师,老师的女儿在伦敦,你们可以交个朋友做个伴。」 施浮年点点头,放下筷子手指交叉,郑重地说:「谢谢你,叶老师。」 再一次碰到谢淙,依旧是在导员办公室。 老师们去开会,办公室里只有施浮年一个人,她坐在椅子上写申请校级奖学金的信息,耳边落入敲门声。 施浮年起身开门。 正值炎夏,暑气蒸腾,窗外细长如线的柳树叶子被晒得脱水,风一吹,窸窸窣窣地响。 白t黑裤,短袖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也许是一路跑过来太热,谢淙把袖口往上卷,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臂。 施浮年对他印象不错,主动问道:「找叶老师吗?」 谢淙的视线往她身后一探,空无一人,「嗯。」 「叶老师去开会了。」 谢淙抬腿往里走,把书包挂到一把椅子上,「那我等一会儿。」 施浮年坐下,拿起笔继续填信息,余光注意到他没看手机也没看书,就静静地坐在她旁边,修剪干净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红木桌。 办公室的窗户半开着,室外的风忽然涌进,吹得桌子上的a4纸乱飞,施浮年站起来拿眼镜盒压住,转身时,一阵薄荷味在鼻尖一晃而过。 空气有一瞬间停滞。 施浮年垂眸,见他拾起她那一沓掉在地板上的资料。 白纸的一角戳到手心时,施浮年说了句谢谢。 这是她第二次向他道谢。 谢淙还是漫不经心的腔调,「没事。」 没过多久叶甄便赶回办公室,「谢淙?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谢淙拿着书包朝叶甄走去,找出个活页夹递给她。 施浮年边写资料边听两个人说话。 她微一抬眼,注意到手头资料的右上方有一块压痕,不大的半圆形,是谢淙捏住的地方。 施浮年合上笔帽,整理好那迭纸,把资料放在桌子的左上角。 和叶甄打过招呼后,施浮年离开办公室。 一步一步迈下楼梯,走出学院楼时,施浮年想,谢淙是一个很好的人。 ----------------------- 作者有话说:纯情小情侣的回忆part 第23章 大三暑假, 施浮年奔波于实习工作。 她一没人脉二没资源三没经验,海投简历后,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家电公司的设计实习岗。 白天做完实习, 晚上还要去辅导高中生,施浮年走在下班路上, 热气吹着头,脸上不停淌着汗,她从包里拿出张湿巾。 她舍不得打车,每天都用四十分钟的时间从公司走到小区。 家教学生成君安马上读高三, 原本父母只想让施浮年帮女儿补码学, 可听说施浮年的雅思分数高,又提出加钱让她帮忙辅导一下英语。 施浮年走进成君安的卧室,边放包边扫了眼她写的作文,「虚拟语气不是这样用的。」 成君安抬起头冲她笑,把一碟樱桃往施浮年手边轻轻一推, 「老师你来啦,快吃水果, 阿姨刚洗好的。」 施浮年拿一张a4纸, 给她列了虚拟语气的几大类别, 成君安照着做修改。 「老师,我妈妈说你快大四了会很忙,那你以后是不是就不能给我辅导数学和英语了?」成君安有点舍不得她, 「而且你以后还会出国,是不是就不回来了啊?」 她很喜欢施浮年, 施浮年不会拿着钱糊弄几道题就当补习,讲课从来不拖泥带水,知识点的脉络在她口中都清晰透彻, 而且人长得漂亮,说话也温柔。 施浮年正在看她那道裂项相消,用铅笔圈出她的错误,「等开学我周末来。」 又说:「我会回国的。」 「好!」成君安忽然想起一件好事,「老师,我们前段时间组织了一次在线模拟考试,我数学终于上一百二了!」 施浮年笑道:「这么厉害啊。」 成君安往嘴里塞了颗樱桃,「还是要谢谢老师呀,没有老师我就只能在及网格线打转。」 施浮年摇头,说:「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发挥辅助作用。」 家教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成母给施浮年装了点樱桃,「都是新鲜刚买的,多吃点。」 施浮年连忙说:「不用了阿姨。」 成母硬是把那袋樱桃塞进她的帆布包中,施浮年不好再拒绝。 回到寝室,蒋曦还在戴着耳机打游戏,其他两个室友躺在床上和家人打视频电话。 施浮年洗完澡后把樱桃洗干净,然后坐在桌子前盯着那一颗又一颗的紫红色,指甲轻轻刮过樱桃的果皮。 指头般大小的果子居然会卖的那么贵。 但是很甜,确实是好吃。 等她有了钱,她要买给奶奶。 施浮年的手机弹了一下,是mentor给她发的工作消息。 她把那份樱桃放到一边,打开计算机开始工作。 大四开学后,施浮年着手准备她的毕业设计。 a大的惯例是在大四下学期开学初结束毕设,时间紧任务重,施浮年每天往返导师办公室聊选题,在实验室从天黑坐到天亮。 她的毕设选题是ar扫地机器人,施浮年花不少钱买了市面上比较常见的扫地机器人,也去过百货大楼看不同的产品构造。 隆冬的晚上十一点,施浮年放下扳手,揉了下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她抬眸望向四周,偌大的实验室里还有不少头疼于毕设的学生。 施浮年滴了些眼药水,拿上水杯离开实验室,与刚进门的谢淙对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男生身上带着凛冬独有的寒气,施浮年走出实验室时,拿着杯子的指节不小心与他的袖口擦过,冰得她缩了下手指。 饮水机就在实验室门口,施浮年拧开杯盖,看着冒着热气的水柱,也不经意间听到实验室内的对话。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听上去像是程今远的声音。 谢淙还是漫不经心的腔调,「回了趟家。」 「那你快点吧,你导师今下午还让我催你来着。」 …… 施浮年把杯子放在饮水机上,走进拐角处的洗手间,看到奶奶在七点的时候给她拨了个电话,施浮年打开微信,给贺金惠发一条语音,「奶奶,我刚刚在忙实验,明早再给您打回去。」 施浮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起来,恰好有机械班级的同学走进来,和她打招呼,「你毕设快做完了吧?我看你这一个月整天待在实验室,还经常通宵。」 施浮年想了想,「还剩百分之二十。」 「哇,好快,我要是有你这种执行力就好了!」 施浮年抿唇笑一下。 她最近为了毕业设计把生活过得昼夜颠倒,体力透支不说,还要抽出脑力回答导师时不时抛出的各类棘手问题。 做得快是因为不想耽误太多时间,越早做完,她就能匀出更多精力去做其他的事。 施浮年擦干手和脸,走出卫生间,拿上水杯,抬腿准备迈进实验室时,却瞥见不远处的桌面下落了满地的白色碎片。 施浮年的视线一滞,胸口快要被心撞出个洞,一闪而过的念头像根细线牵紧她的神经。 「我靠,这怎么办?」程今远的眼睛四处乱瞟,施浮年鬼使神差地侧身躲在门口,只听他们的对话。 「没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清亮的男声像山谷间淌过的汩汩溪水,干净纯洁,可又恍若一把刚出鞘的利剑,直直刺进她的胸口。 施浮年紧紧攥住门把手,老化的锈斑在她掌心里烙下红棕色痕迹,眼睛泛酸。 程今远压低声音说:「还好没什么人看见,我听说施浮年通宵好几天才画出的设计图……」 施浮年口袋里的手机一震,她压下那股难言的情绪,看到成君安问她:【老师,你这周末是不是可以来给我补课啦?】 实验室内响起塑料碎片摩擦的声音,像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掌挤压她的心脏,施浮年紧绷着下颌,回成君安:【抱歉君安,我的毕设出了些问题,恐怕要很久以后才能再见你。】 成君安发了个大哭的表情:【可恶的毕设居然欺负我老师!我要给你报仇。】 施浮年心头一苦,收起手机坐在楼道的台阶上。 楼梯间的窗户大开,零下温度的风一吹,施浮年的太阳穴抽痛。 她抬手关窗,回头时听到有人推开楼道的门。 施浮年静静站在窗边,视线要在他身上烫出个洞。 谢淙拿着实验室钥匙,看她站在楼梯中央,开口道:「借过,谢谢。」 施浮年如木头般立着,没有任何动作,谢淙微微侧身,从她左边擦肩而过。 施浮年望向那抹消失在拐角处的影子,喉头一紧。 为什么不道歉? 施浮年搭着楼梯扶手,用力咬着下唇。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37节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大概对谢淙这种人来说,她耗尽心血设计出的机器人,与地上那堆成了垃圾的碎片本就没有区别。 施浮年闭上双眼,咽下喉间那股涩感。 她回到实验室,看程今远正在扫地,施浮年盯着他,程今远却率先移开视线,「不好意思啊。」 「谢谢。」施浮年声音不大。 程今远一怔。 她把设计图装进包中,转过身时看程今远眉心蹙在一起,神色纠结,像是要说什么。 「怎么了?」她问。 程今远最终还是摇头,「没事。」 施浮年没再说话,背上包离开实验室。 施浮年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好在有过一次设计经历,第二次组装时效率比以前更高,她坐在实验室里复刻,疲惫时会将目光移向不远处拿着设计图的谢淙。 她一直在等他的道歉。 但一直没有等到。 施浮年找出手机,打开微信联系人,看到了之前与谢淙的聊天记录。 一切的好都是错觉,他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施浮年毫不犹豫地删掉谢淙。 施浮年照常晚上给成君安补习,成母依旧为她准备了点水果。 她拿着三盒剥好的红柚走在回a大的路上,几辆山地车在她身边飞驰而过,掀起一阵冬日独有的寒风,施浮年拢紧羽绒服。 拐进必经的小路时,手机电量跳到零。 没了手电筒的照明,施浮年打起精神,瞇着眼睛往前走。 身后忽然响起很重的脚步声,施浮年心中警铃大作,她攥紧手机加快步伐,不远处的那个人也跟着她快走起来。 施浮年在路边捡了块掌心大小的砖头,下秒,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盖过急促的脚步声,施浮年回过头去看,只能隐约瞥见一道高瘦的影子在眼前闪过。 她扔下手中的砖头,攥紧帆布包的肩带朝学校大门跑去。 施浮年向保安大爷借一根充电线,手机开机后拨了110。 这晚睡得很糟,梦里一直有人在追杀她,施浮年想看清那个人长什么样,但他脸上总盖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影。 梦醒前的剎那,阴影褪去,谢淙那双瞳孔像锉刀般刮过她的脸,质问她,「为什么要我道歉?」 施浮年睁开眼喘几口气,惊魂未定。 燕庆的冬天很漫长,满城飘雪,地面结冰,施浮年从图书馆走出来时接到了贺金惠邻居的电话。 「是朝朝吗?」 施浮年打开免提,「是我,陈奶奶 」 「朝朝,你奶奶今早上出去买菜的时候把腿摔伤了……」 施浮年去找叶甄请假回家,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叶甄正在和谢淙说话,「……这件事性质很恶劣,你以后别总我行我素,小心被人抓住把柄,下不为例!」 谢淙穿了件黑色卫衣,外套领子立起来,遮住半个脖颈,但从施浮年这个角度看,隐约能瞥见他脖子上有条泛红的伤疤。 施浮年压下眉眼。 听说谢淙最近违背了某条校规,差点被通报批评。 施浮年握紧手中的请假条。 那么张扬轻狂,活该会犯错。 施浮年没忍住用视线剜他一下,未料到他忽然看向她,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施浮年握了握拳。 叶甄冲谢淙摆手,「行了谢淙,你出去吧,记住我说过的话!」 等谢淙走后,叶甄批了施浮年的请假条,又叮嘱道:「回家路上注意安全,现在路滑,小心着点。」 「好,谢谢老师。」施浮年点头。 走出办公室,施浮年看到谢淙正在楼梯间打电话,他开着免提,把手机放到一旁的台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石阶。 拨电话的听上去像是他家人,正扯着嗓子训他,「……总之你这周末给我回家,听到没有?!说话!」 谢淙应了一声就挂断电话。 楼梯间很狭窄,施浮年路过时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 他卫衣的袖口蹭过她的手背,很凉很冰,好像比窗外的寒风还要冷。 推开楼道的门,一阵风卷着薄荷味扑面而来。 施浮年迈腿走出去,头也不回,将那道风留在身后。 大四的春天草长莺飞,施浮年坐在图书馆的五楼点开爱丁堡大学的offer。 她合上计算机,收拾好东西走出馆,给奶奶打了个电话,「奶奶,我收到offer了。」 「那就好那就好,要准备上学的东西咯,我们朝朝要去看大世界了。」小老太太在电话里絮絮叨叨,施浮年边走边听。 心情很宁静,没有那么的激动和兴奋,彷佛有预兆般告诉她这个offer会落在她手中。 接下来的几个月,施浮年结束了答辩,拍毕业照的那日天气晴好,寝室里的其他几个人一大早就醒过来化妆穿衣服。 施浮年换好学士服,跟着机械学院的大部队去拍毕业合照。 她个子高,站在女生的最后一排,太阳狠毒,施浮年摘下帽子挡眼,不经意见瞥到斜后三排的谢淙。 施浮年霎时捏紧帽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下一瞬,谢淙的目光与她直直对视。 施浮年莫名心头微颤,她移开视线望向摄像机。 有同学前段时间一直在念叨,谢淙拿到了普林斯顿的offer,还在一项国际赛事中拿了奖。 施浮年有些分不清是怨恨他的轻狂恣意还是羡慕他的人生轨迹。 她微微叹一口气。 毕业聚会那天,施浮年水喝太多,走出包厢上洗手间,意外听到对面机械三班在起哄谢淙喝酒,她透过门缝扫了一眼,看到桌子上摆了十几瓶鸡尾酒。 男生穿了件灰色t恤,修长的手指搭在开瓶器上,散漫地笑着。 施浮年不动声色地调开目光。 叶甄在毕业前夕送给她一个a大书签纪念品,拍着她的肩膀说:「以后常回来看看,我很想你们的。」 施浮年将书签夹进对折的雅思成绩单中,她攥着机票,乘着飞机踏上梦的另一端。 落地英国后,施浮年与两个女生合租,林书荷跟项琬来得早,帮她收拾了下行李,三个女生坐在餐桌前吃了顿热气腾腾的火锅,来驱逐爱丁堡的潮湿。 施浮年适应学校生活后就开始找兼职,她运气不错,在林书荷嚷嚷着还没面试时,她一脚迈进了王子街附近的一家礼品店,顺便把林书荷也带了进去。 与施浮年不同,林书荷是出身于钟鸣鼎食之家的女孩子,去礼品店打工只是为了用钱给自己多买几件漂亮衣服,顺带锻炼口语。 林书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好不容易去上一次班还偷偷啃店里拿来试吃的巧克力,不过两周便被老板劝退。 林书荷拍拍施浮年的肩膀说:「亲爱的,我不能陪你了。」 施浮年笑了笑,「没事,你要是喜欢那个巧克力,等下班我可以给你买一盒。」 「不用啦,其实那个不太好吃。」林书荷挥挥手,凑在她耳边小声说,「特别苦!」 礼品店紧挨着王子街花园,施浮年工作不忙时就爱去那边找个长椅坐,边晒太阳边翻书。 若碰上天气不好,她会窝在店里读文献,店长sally看她一脸认真,帮她开了盏小灯,「nora,你其实不用这么辛苦的,平时没事可以去伦敦还有曼彻斯特逛一逛。」 施浮年没跟他人说过她其实并不富有,奶奶给的银行卡仅能支撑她未来半年的开支,她要赚钱。 等sally走后,施浮年继续看文献。 临近圣诞节,礼品店摆着一棵圣诞树,还挂了一圈小铃铛,sally的女儿戴着鹿角发箍让施浮年帮忙拍照。 这段时间最繁忙,施浮年为最后一位客人打包好礼品后便走去王子街花园给奶奶打电话。 爱丁堡的天气阴晴不定,施浮年坐在长椅上时乌云盖过,电话接通,屏幕上的人一脸苍白,隐约能看到身边有呼吸机。 施浮年的心口一缩,「奶奶你住院了?身体不舒服吗?」 贺金惠有些气若游丝,还是撑着笑脸和她说:「小事,就是前几天胸口不太舒服,你陈奶奶非要送我来医院……」 陈奶奶似是听不下去,把手机抢过去和施浮年说:「朝朝,你别听她胡说,你奶奶是突发心脏病,我去给她送豆腐的时候见她躺在地上,吓得我赶紧打120。」 施浮年双眼很红,鼻尖也酸,「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贺金惠为难地说:「朝朝,我不想耽误你。」 「你没有耽误我。」施浮年别过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进衣襟,「奶奶,我只有你一个人了。」 我只有你一个人了,你千万千万不要离开我。 施浮年挂断电话,立刻定了回国的机票。 她靠着长椅,头微微后仰,双眸与天空对视,见黑压压的乌云散开,大片阳光倾泻而下。 她稍一低头,摘下脸上的眼镜,用手背抹去眼眶上挂着的泪。 精神与物质的双重压力抽干了她的全部力气,施浮年靠着长椅,在情绪的绵雨里慢慢睡过去。 再睁开眼时,肩膀僵硬得像木架,施浮年活动了下脖颈,垂眸时看到手边放着一个盒子。 是一盒walker's的黄油饼干。 施浮年看了眼上面贴着的白色便签,写着——tomorrow is another day. 每个字母都很圆润,像刚会拿笔的小孩子趴在桌子上写出来的字。 施浮年轻轻一笑,胸口前的雾气被一股暖风吹散。 她拿着饼干回到礼品店,sally看到她怀中的盒子一惊,「好巧,刚刚有个客人来买了walkers。」 施浮年开了个玩笑,「说不定是送给我了?」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38节 回到与林书荷跟项琬合租的公寓,施浮年倚靠着卧室的飘窗,听着雨声又读了一遍《飘》。 直到窗外泛起鳞云,她把夹在雅思成绩单里的书签取出来,放进《飘》中。 从爱丁堡毕业后,施浮年收到了伦敦一个设计院的工作offer,她斟酌了很久,最后选择在伦敦工作一年。 回国那天,施浮年取出机票,看着上面的目的地,有股心脏落地的踏实感。 燕庆的秋天很短,过了国庆,气温便一脚迈进初冬,但阳光很好,每天晒得人懒洋洋。 施浮年在英国待了近两年,骨头缝里都快渗进雨水,如今回国,一碰上艳阳天她便会走出去溜跶,晒干身上的潮湿。 那天午饭后去sd附近散步,她闲来无聊翻遍所有的聊天软件,最后打开了经年未碰过的q,大学班群里有人说辅导员叶甄做了腰椎手术,想组织同学去看望叶老师。 施浮年一直很尊敬叶老师,看到叶甄生病住院,她几乎是立刻买好鲜花和果篮赶去医院。 挨个走过住院部的病房,施浮年停在307前。 她抬手敲门,听到一个耳熟的声音说请进。 推开病房门,施浮年第一个看到的不是叶甄,而是谢淙。 许久未见,谢淙穿着衬衣西裤,从远处看,他好像比大学时高了不少,眉眼里的张扬轻狂也被岁月打磨得圆滑,但人还是散漫又恣意。 一看到他,那些窘迫的糟糕的失败的回忆便如洪水般翻涌而过,干净的衣角都染上晾不干的潮气。 施浮年在门口停了几秒钟,垂下眼压住那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浮年?你来了啊,老师好久没有见到你了。」叶甄注意到她,弯着唇角冲她招手,细细盯着她的五官说,「瘦了,英国的饭菜是不是很难吃?」 施浮年点头,露出个笑。 叶甄和他们聊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困,「你们快回去吧,我过几天就能出院了,以后多去学校找我聊聊天。」 施浮年走出病房,加快脚步,却还是摆脱不掉身后的人。 毕竟他人高腿长,很快就能追上她。 电梯门从两侧合上,施浮年和谢淙站在对角线位置,她盯着眼前的楼层按键,数着跳动的红色数字。 心里的压抑感直到数字变为一时才解脱。 谢淙先她一步离开电梯。 望着他颀长的背影,施浮年想,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与他产生任何的纠葛。 ----------------------- 作者有话说:下章回现实和好,不虐啦,我们可是甜文~ 第24章 文艺汇演结束后正是晌午, 施浮年被叶甄邀请去教工餐厅吃午餐。 餐厅布局与几年前相比没什么太大变动,菜品倒是丰富了不少,但施浮年胃口一般, 只点了份素菜。 叶甄吃到一半被同事喊走,施浮年一个人拿着筷子戳那碟清淡的西兰花。 旁边来了一桌人, 施浮年没管,直到听见耳熟声音时,她才微微抬眼看过去。 谢淙与她隔着一条过道,正和闻扬说着话。 施浮年意外与闻扬撞上目光, 她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然后抽回视线,往口中塞了块西兰花。 很难吃,又硬又干,像生嚼某种胶状物。 施浮年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一点一点吞咽, 也听旁边的话题从股市跳到出口贸易。 好不容易吃完那一盘西兰花,施浮年收拾好东西, 没问候谢淙一个字, 转头就走。 「你们吵架了?」闻扬意味深长地看谢淙一眼。 谢淙面无表情, 语气平淡,「吵架不是很正常,你当初和钟穗吵得闹分手……」 闻扬脸色倏然变沉, 打断他,「行了, 当我没问。」 谢淙被他刚才的问题一堵,也没了吃饭的心情。 施浮年回到景苑时不过下午六点,朱阿姨说谢淙今晚不在家吃, 问她想喝什么汤。 施浮年想了一下,「我想喝玉米排骨汤。」 「再加一些藕怎么样?藕很好吃的,又脆又甜。」 施浮年笑笑,「嗯。」 排骨汤喝到一半,谢淙拿着外套走了过来,朱阿姨正在擦花瓶,说道:「回来了?给你留了点汤,厨房里放着呢。」 谢淙说了句好,径直上楼洗澡。 施浮年把餐具放进洗碗机时,谢淙迈腿走进厨房。 两个人擦肩而过,没给对方一个眼神,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施浮年摆弄岛台上新到的咖啡机,谢淙边喝汤边打电话。 明明中间只有两米不到的距离,却像隔着楚河汉界。 施浮年回卧室去找杯子,下楼时忽然听到打碎玻璃的声音。 她连忙快步走,看kitty跳到餐桌上撞倒了一个细口白瓷花瓶,谢淙正在捡满地的碎片。 施浮年放下杯子,先检查了遍猫,又气得直戳它后背,「你知不知道这个很贵?」 kitty才不管贵不贵,摇摇尾巴便轻飘飘地跑开。 偌大的餐厅只剩下两个人,复古法式吊灯映着浅黄色光,蜂蜜一般渗透进每个角落。 施浮年也弯下腰拾起花瓶碎片,瓷片碰撞的清脆声音快要盖住她的呼吸声。 谢淙视线微转,移到她伸出的那只手上。 还是那般光洁。 谢淙忽然觉得空间太逼仄,心脏像被两堵墙用力挤压,小臂凸起一根又一根的青筋,身体里全部的血液都朝手心汇聚。 施浮年慢慢捡着,余光瞥见谢淙攥着的花瓶碎片沾了点红色。 她确定,那是个纯白的花瓶。 施浮年有些惊恐地抬眼看他。 谢淙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唇线绷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 施浮年又看他两眼,犹豫再三,还是主动问了出来,「谢淙,你的手是不是被割伤了?」 谢淙的目光微抬,右手一松,瓷片和鲜血顺着掌心一同滑落。 他看施浮年皱起眉,问他,「你要去医院吗?」 谢淙甩了甩手,点点红色滴在地毯上,施浮年看得心惊,「我送你去医院吧?」 谢淙忽然抬起眼,盯了她几秒钟,说道:「会包扎吗?」 「什么?」施浮年没太明白他的意思。 「过来帮我上药。」说完,谢淙便走到沙发坐下。 施浮年反应了一会儿,也迈着步子挪到客厅。 谢淙从医药箱里拿了把镊子,挑出掌心伤口里遗留的小瓷片。 他神情很淡,镊子重重戳进伤口时也只是轻微皱了下眉。 施浮年提心吊胆地看,他左手不太灵活地操纵着镊子,施浮年拿了个酒精棉片给另一把镊子消毒,冲他说道:「我来吧。」 直到谢淙朝她张开手,施浮年才看清那条人眼般大小的伤口有多深,血肉混在一起翻出来,施浮年的胳膊抖一下,头皮发麻。 也许是因为职业病,施浮年平常做事一直很细心。 她深吸口气,握着镊子小心翼翼地挑开碎片,脸侧碎发不听话地垂下来,施浮年随意抬手一绾。 她每动一次,温热的呼吸就压一次谢淙的手心。 男人的骨架比女人宽大得多,施浮年托着他的右手,没一会儿就觉得手腕累。 施浮年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膝上,棉签蘸过碘伏,冰凉的触感抚过那道伤口。 「疼吗?」施浮年问他。 谢淙只说:「继续吧。」 施浮年帮他涂好药,拿过绷带把他的手心缠紧。 包扎好后,谢淙抽开手,施浮年低头,裙子上的棕色药水的痕迹映入眼帘。 施浮年有些无奈,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现在沾上碘伏,恐怕要把它送进垃圾桶。 谢淙捕捉她眼底闪过的一丝难过与遗憾,沉着脸开口,「裙子我会赔给你。」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让施浮年有点错愕,她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用和我客套,我不会欠你人情。」 施浮年皱着眉,「谢淙,你一定要这个样子和我说话吗?」 谢淙目光如炬,质问她,「我什么样子?」 「蛮横不讲理。」 谢淙把绷带扔进医药箱,目光沉沉扫过她,「恨了我那么久,最后不还是要和我过两年?」 视线又滑过她的无名指,谢淙的语气里压着怒意,「你现在倒是连戏都不想演。」 施浮年被他锐利的言语刺得胸口发疼,她站起来与他对视,音量骤然拔高,「我哪里没有配合你演戏?」 谢淙擒住她的手腕,拇指擦过她的无名指,用力地摩挲根部,「扔哪儿去了?」 施浮年旋即怔住,喉咙里像堵了块湿棉絮。 她眉心微蹙,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把戒指放在了哪里。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39节 「不想说?」谢淙松开她的手,视线探过施浮年脸上的表情,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他神色冷峻,阴沉得像夏季山雨欲来的台风天。 施浮年抿了一下唇,慢慢开口:「丢了。」 谢淙紧绷下颌,「丢哪了?垃圾桶?」 「弄丢了,我不知道在哪里。」她把衣帽间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那枚戒指。 施浮年抬眸看他,见谢淙还在注视着自己的无名指。 她把用过的棉签和湿巾扔掉,眉头向下压着,对他说道:「谢淙,我不清楚你是不是一直因为戒指而生气,但我真的没有想故意弄丢。」 施浮年不想被他误解,不想无缘无故就被扣个帽子。 她没再说话,转身上楼。 谢淙虚握了一下掌心,伤口附近的皮肤骤然一缩。 他一个人在客厅坐了很久,沉默中拿出手机,在通讯簿里找到一串法国号码。 划过通话记录,谢淙想起去年年底,他和louis沟通协商过那枚戒指。 手指触上那串号码之际,施浮年的猫又开始乱叫。 能吃能睡还护食,给它个玩具就能趴在窝里待半天,谢淙认识它有半年多,眼睁睁看着这只猫越来越重,上楼都费劲。 谢淙放下手机,看那只猫嘴里叼着个东西,银光闪闪。 他视线一定,走到猫窝前,把它嘴里的东西硬是抠了出来。 猫很彪悍,爪子紧紧攥着他衬衣的袖口,张嘴就要咬他,谢淙单手拎着它,将它塞进猫窝锁起来。 谢淙看着那枚戒指,依旧是迎光一闪,只不过上面刻一条牙印,还沾了根猫毛。 他又扫了眼正在疯狂挠门的猫,把戒指放进一侧口袋。 谢淙回到客房,把那枚女士婚戒用酒精湿巾擦干净,两指摩挲一圈又搁置在桌子上,借着月光细看。 半晌后,他拨通了一串号码。 施浮年第二天一进公司就听到宁絮把高跟鞋踩得啪啪响。 向她吐槽joseph,这是宁絮每天必做的事。 「你上班打卡也能这么准时就好了。」施浮年幽幽看她一眼,打开公司门口监控,看今早的宁絮大包小提像个螃蟹一样跑去打卡机,荣幸迟到一分钟。 「他是我见过最贱的男的!」宁絮捂着胸口在她办公室来回踱步,「我要和他讲设计图,他扭头就走!怎么?我身上有味熏着他不成?我每天都泡澡洗头喷香水啊?!」说完,宁絮还闻闻自己的衣领,今早喷了dior真我,是她最喜欢的成熟女人香。 施浮年透过百叶窗看了眼办公区的joseph,揉一下太阳穴,「我去帮你问问?」 「问什么?」 「问他为什么对你这个态度。」 宁絮轻嗤一声,「我才不在乎。」 施浮年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我不问了。」 「哎!」宁絮搓了搓自己的裙角,垂着眼,不太情愿地说,「也没有特别不在乎。」 施浮年无声笑笑,合上计算机的时候,宁絮抓住她的手,两眼放光,一副八卦的模样,「你戒指呢?」 施浮年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找不到了。」 「那谢淙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 施浮年只记得他听到那句话后脸色没那么沉,但依旧像一堵照不到阳光的厚墙。 等宁絮走后,施浮年又举起右手,目光扫过白净的指节。 她甚至都看过吸尘器里有没有藏着戒指,但丢了就是丢了,找不到的。 可手不能总是光秃秃的,不然以后该怎么和他家人解释? 施浮年划开锁屏,主动结束了这一场持续近半个月的冷战。 施浮年:【谢淙,你把婚戒设计师的联系方式发我一下,我重新定制一个。】 谢淙没回她。 施浮年放下手机,整理一下袖口,推开办公室的门。 走进吸烟区,看joseph正站在落地窗前吸一支细烟,余光瞥见施浮年,他掐灭烟,笑着打了声招呼,「我记得你不抽烟。」 施浮年耸耸肩,「我不抽,司阑也不抽,这吸烟区就你和siena要用。」 siena是宁絮的英文名。 听到这个名字,joseph低下头抖了抖未落烟灰,把整支烟扔进垃圾桶。 「我记得siena之前在ucla读书,和你本科是同一所学校。」 「是吗?」joseph依旧垂着眼,湖蓝色的双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施浮年又和他扯了几句,发现话题只要一靠近宁絮,就会被他用三言两语轻飘飘地转移。 施浮年知道自己的目的性过于强,讪讪一笑。 走出吸烟区,宁絮朝她挤眉弄眼,看施浮年摇头,宁絮泄一口气。 施浮年拍拍她的肩膀,「兴许没什么事,别乱想了。」 宁絮抿唇点头。 可真正做到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是一件很难的事。 —— 谢淙一直没有回她的微信,施浮年也没有时间去细究,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施浮年拿着设计图去江太太儿子的婚房别墅,看到那栋房子外观时,施浮年顿了一下。 她打开图纸对着房子看了又看。 业主江泓要在客厅做扇大落地窗,施浮年看着中间莫名多出来的一条梁,收起图纸,蹙着眉心没说话。 做设计很怕现场与图纸不符,房子忽然冒出一条梁或一堵墙。 施浮年不是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她走进房子仔细看了一下,测量横梁的宽度时,江泓拿过图纸看了眼,说道:「这儿怎么多了一根梁?不好意思啊施总,我图纸给错了,要不你把这梁砸了吧。」 施浮年婉拒,「这梁不能砸,不然承重效果不好,等我回头再给您提供个方案。」 江太太在一旁听着,撇撇嘴,「回头又是什么时候啊?我儿子明年年底就要结婚,很着急的,小施,你就说你能不能干吧,不能干我换人。」 施浮年放下量尺和测距仪,礼貌笑笑,「江太太,这个图纸是您提供给我的,我按照图纸做好了设计,但图纸与现场不符,我肯定是要做大调的。」 江太太还想再说两句,却被儿子推了出去,江太太瞧着施浮年的背影,小声嘀咕,「我是看在你严姨的面子上才让她帮忙设计的,没想到给我搞出这种蛾子,早知道就不找她了,真是的,浪费时间浪费钱。」 「妈,本来就是咱们给人家设计师提供错图纸了,也不能强人所难啊。」江泓是个明事理的,「你回家吧,我让司机来接你,这儿有我和助理盯着呢,肯定不会出差错的。」 把江太太送走后,江泓走回客厅又和施浮年道歉。 他心里门清,知道施浮年不仅和严太太关系好,更是谢家的儿媳。 刚才他妈一句小施,把江泓吓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施总,我母亲比较心直口快,刚才冒犯到您实在是不好意思。」 施浮年摇头,「没事。」 江泓想请她吃顿午餐,施浮年说下午还有事,提上包便回公司。 路上,施浮年想起江太太那几句刻薄话,手指摩挲了下方向盘。 出身一般的条件让施浮年本就排在圈子鄙视链的低层,加之她与谢淙还没举办婚礼,在外人眼里,这是一场有名无实的婚姻。 虽然曾有传言说谢淙一直爱慕施浮年,但云泥之别的身份差横亘在二人之间,名流圈里又会有多少人信?都当成茶余饭后的玩笑话罢了。 其他太太会看在谢家的面子上捧一捧她,可碰上江太这种直言不讳的,施浮年也不好去反驳她。 毕竟,她和谢淙本就是名存实亡的关系。 自从上次戒指事件后,谢淙又如人间蒸发般消失,再次见到他,是在半个月后。 施浮年照常泡澡护肤,戴着干发帽走到梳妆台前,看清上面放着的东西时,施浮年有一瞬间的怔愣。 黑色桌面上有一条迭好的umawang连衣裙,软绸缎布料闪着香槟色细光,是碘伏弄脏的那一条。 裙子旁边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礼盒,手心般大小。 她打开礼盒,光洁的戒指发出惹眼的光,里面是被她弄丢的那枚婚戒。 施浮年取出那枚戒指,走出主卧,敲响客房的门。 谢淙开门的时候只穿一件浴袍,刚洗完的头发还滴着水,眼睫低低垂着,看上去很疲惫,像是睡眠不足。 施浮年与他对视一眼,拿着戒指,问他,「你找到了?」 谢淙漫不经心地嗯一声,看着施浮年把戒指套回无名指时,心口有什么东西落下,安定。 「谢谢你。」施浮年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向他道谢,也许是觉得他找这枚戒指很辛苦。 两个人静静对立着,沉默在发酵。 施浮年率先耐不住,移开眼,匆匆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晚安。」 施浮年开门的动作一顿,心脏有些痒,她压着声音,同样回他一句晚安。 直到主卧的门合上,谢淙才回到客房。 他打开衣柜,从刚脱下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一枚女士戒指。 迎着月光看,内圈有处细小的凹痕。 谢淙摘下自己的戒指,靠着床头细细打量。 女戒的圈口比男戒小得多,谢淙戴回戒指,把女士婚戒攥在手心,目光移向门后的行李箱。 碰上法国的旅游季,谢淙下飞机时只能看到满机场的人头攒动。 不过好在louis个子高,在人群里很打眼,还冲他挥了挥手,「好久不见,charles。」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40节 louis打趣他,「你这个朋友我交的不值,只在有事的时候才找我。」 谢淙和louis在夏威夷认识,他那会儿在读研,闲来无事去夏威夷放松,louis去采风,两个人的冲浪板被海浪裹挟着撞在一块儿,louis挂在冲浪板上吐出口气,谢淙看着被撞破一个角的板子,无奈扬了下唇角。 去工作室的路上,louis扶着方向盘说:「你也知道我的设计都是独一无二的,再让我做与那枚一模一样的戒指,这不是自砸招牌?」 谢淙从外套里取出那枚被猫咬出瑕疵的戒指,louis拿过来看了眼,嘶一声,「你们家这个猫真彪悍,要是人被咬一口,恐怕很疼吧?」 谢淙扯唇笑了笑,「不彪悍,但咬人确实挺疼。」 louis找出当初的设计图,举着那枚戒指作对照,「我是看在朋友的份上才帮你这个忙,唉,交到你这种朋友算我倒霉。」 找louis设计戒指的人比比皆是,谢淙不想耽误太多时间,就每天盯着louis,让louis先给他做好。 「你盯着我没用,最快也要一周。」louis煮了杯咖啡,靠在岛台前问谢淙,「我还没见过她,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有照片吗?」 谢淙又在摩挲那枚瑕疵品,他把戒指收起来,看眼钟表,现在的中国应该是晚上十二点,想必施浮年还在书房画图。 谢淙拿出手机,找到几年前的a大机械学院毕业照。 louis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女孩年轻漂亮,巴掌大小的脸上长着细眉红唇,眼尾微微上勾,近看有股柔和的媚态,远看又觉得她像一副遗世独立的画,清冷又宁静。 「这都多少年前的照片了,有没有最近的?」 谢淙拧眉,「没有。」 「你老婆不让你帮她拍照吗?为什么我女朋友每次出去都要用掉半张内存卡?」 「我怎么知道?」谢淙有点烦,他收起手机,问louis,「戒指什么时候能做好?」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最快一周,等着吧。」 谢淙在七天后拿到新的戒指,上飞机前,louis忍不住吐槽他,「来一次巴黎就为让我给你重新做个戒指,你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谢淙了解他,louis有严重的拖延症,不盯着他,一周的事情能掰开揉碎用掉一个月。 他没那么多时间可以去耗。 谢淙回到燕庆后没有直接去景苑,而是走进umawang买了一条裙子。 他把裙子放在她每天都要用的梳妆台前,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心大小的礼盒。 朱阿姨给他做了点午餐,谢淙没吃,洗完澡就躺在床上倒时差,半梦半醒间,听到门外有声音。 咚咚。 有人在敲门。 谢淙倏然睁开眼,凝神望着白色天花板。 咚咚。 有人在锲而不舍地敲门。 谢淙下床,温热的掌心搭在把手上,向下用力,门露出一条缝。 「你……找到了?」 「谢谢你。」 施浮年把那枚戒指慢慢戴回无名指。 鬼使神差地,他说了句晚安。 施浮年明显一怔,几秒过后,她也道出晚安。 谢淙的心脏终于归位。 ----------------------- 作者有话说:终于和好啦[摊手] 第25章 天边泛起点点鳞云, 施浮年从橱柜里拿出一小罐咖啡豆,抓了把放进机器里,朱阿姨边擦手边说:「天天喝咖啡, 心脏会不舒服的,换点茶也行呀。」 施浮年弯唇一笑说好, 「等我喝完这些咖啡豆就换成茶水。」 宁絮那个懒人不想多跑几步去买咖啡,听说施浮年刚买了一款很贵很有品质的咖啡机,就托施浮年做自己那份的时候顺便大发慈悲帮她带一杯。 谢淙走进餐厅时正好瞥见施浮年把咖啡打包成两份,他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施浮年从制冰机里盛一大勺冰, 倒进咖啡杯前, 听到左手边的人轻咳一声,「大早上喝这么多冰?」 施浮年点了点杯壁,解释道:「我不喝,是宁絮喜欢冰咖啡。」 谢淙脸上的表情僵住。 原来是给别人的。 谢淙盯着眼前碗里的清汤面,瞬间没了胃口。 「阿淙, 厨房有粥你喝不喝?」朱阿姨问。 谢淙说不喝,转头又找施浮年要她剩下的咖啡液。 施浮年看了眼他的清汤面, 忍不住说:「咖啡配面?」 这什么吃法? 谢淙从她手中拿过小半杯咖啡, 一声不吭地吃着他中西合璧的早餐。 临出门前, 施浮年从衣柜拿出一件亚麻开衫当做防晒,谢淙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说:「谢季安这周六回国。」 谢季安六月拿到了哥伦比亚大学的硕士学位, 在美国人不人鬼不鬼地熬了一年研究生,终于能回归祖国的怀抱, 易青兰向来有仪式感,要隆重地给宝贝女儿接风洗尘。 「好。」施浮年穿上开衫,心里想着该给谢季安买什么礼物。 拿车钥匙时, 手上的戒指一不留神磕上玄关柜,发出清脆叮的一声,把施浮年跑远的心思喊了回来。 谢淙看着她养的那只猫跳上柜子,嗅了嗅她无名指上的东西,施浮年戳一下kitty的鼻子,「你闻什么?」 kitty背上的毛很亮,亮得有些不正常,施浮年把它扣到怀里仔细审视,用力捏一把它的嘴筒子,「你踩我高光了是吧?」 kitty是只流浪猫,刚在小区捡到它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是漂亮的布偶猫,反而像个黑黢黢的毛线球,施浮年把它送去宠物店来回清洗了三四遍才现原形。 它喜欢一切闪亮的东西,施浮年的项链、耳钉还有眼影等等,都被它舔过闻过。 眼看着马上到上班时间,施浮年没和猫计较太多,她提上包抬腿就要出门,谢淙鬼使神差地说:「早点回家。」 施浮年开门的动作一顿,谢淙也是怔愣。 想到他曾经也用同个话语叮嘱她,是出于担心家里被盗,施浮年淡定地点头,「好。」 等施浮年走后,谢淙的脑子还是像卡了一块石头,阻碍着他去深究说出这些话的缘由。 施浮年刚进办公室就听宁絮说客户对她很满意,宁絮的眉毛高高扬起,眼睛一转,瞥到施浮年手上冒出来的戒指,「找到了?」 施浮年嗯一声。 「藏在哪里?」 施浮年盯着戒指,摇头,「不清楚,谢淙找到的。」 「那你们这是和好了?」宁絮戳一下她的腰,勾唇一笑,「是不是啊?」 「没好过。」施浮年打开计算机,一本正经地说。 宁絮模仿着她说话的腔调,蹙起眉心,「真没好过假没好过?」 施浮年躲开她直白的目光,赶客,「现在是上班时间,公司禁止讨论领导私事。」 宁絮笑得合不拢嘴,「好啊,领导今晚和我一起吃饭吗?我请客。」 施浮年费了很大功夫才把她推出办公室,而后倚着门看手上的戒指。 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但施浮年说不出来具体的区别,只是觉得戒指更闪更新了一些。 耳边又落入宁絮那句和好,施浮年想起今早谢淙全然没了前几日的阴沉,就像水泥墙般的脸色终于照见了阳光。 —— 宁絮是个酒鬼,进餐厅先点了两瓶红酒开胃,施浮年忍不住吐槽她,「别人喝红酒是情趣,你是漱口。」 「这红酒能被我拿来漱口是它的荣幸。」宁絮晃一下高脚杯里的酒液,视线又转到施浮年的无名指上,「这还是那枚吗?我怎么觉得变新了,难道是我眼花不成?我要少看点手机了。」 施浮年也多看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确实有同感。 但谢淙之前告诉过她,这戒指是找他远在法国的朋友定制的,仅此一枚。 施浮年摇了摇头,「不出意外的话,是。」 宁絮问:「万一他又托那个设计师做了一枚呢?」 「不会吧?我在他眼里没那么重要。」施浮年很有自知之明。 今天宁絮心情好,两瓶红酒下肚还觉得不够,又多点了白葡萄酒。 施浮年和宁絮待在一起时难得放松,心里没负担,被她带着喝了杯葡萄酒,宁絮竖起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施总,这是几?」 施浮年笑着把她的手拍到一边,「没醉。」 「不怕我趁你喝醉了把你丢荒郊野岭?」 施浮年点头,「你不会的。」 宁絮弯了下唇角,「我确实不会。」 酒的后劲儿很大,施浮年走出餐厅时有点腿软,宁絮把她塞进后座,点点她的额头,「都快十二点了,给谢淙打个电话,说今晚你睡我家。」 虽然谢淙和施浮年已经结婚半年多,但两个人身近心远,宁絮不放心把醉醺醺的施浮年交给他。 施浮年连掏手机的力气都没有,最后是宁絮从她包里找到手机,看她屏幕上有十几条未接来电,都是谢淙打的。 宁絮回拨。 对面秒接。 「你在哪儿?」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 宁絮挑一下眉,「你好谢总,我是宁絮,施浮年今晚喝醉了,我带她回我家。」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41节 谢淙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后问她,「跟谁喝的?」 「跟我,放心,不会出事的,再见。」宁絮快刀斩乱麻,挂断。 施浮年睁开一只眼,「打完了?」 「嗯,你老公接电话挺及时的。」 及时到像一直在等这通电话。 宁絮又补充,「我是不是很坏啊?你和你老公刚和好,还没让你们蜜里调油呢,就把你拐回我家了。」 施浮年又笑了笑,晕头晕脑,「嗯。」 宁絮把施浮年搬回家,从衣橱里找出件睡衣让她换上。 施浮年洗完澡就躺在宁絮的床上放空,水汽蒸得她脸都发烫发红。 宁絮单手撑着下巴,视线投向她,不合时宜地想起方纔的谢淙,脑子里忽然蹦出个坏点子。 宁絮伸出手戳一下施浮年的腰,「哎,你悄悄告诉我,你和谢淙做过吗?我不信你们两个结婚这么久还没试过,不许骗我。」 施浮年侧躺着,听她这句话后脑子有一瞬间发白,垂着眼睛沉默一会儿。 就在宁絮以为自己的猜测得不到求证时,施浮年轻轻嗯了一声。 「什么?真的啊?!」宁絮瞪大双眼。 施浮年实话实话,「但也很久没做过了,你知道的,我们前段时间吵架了。」 「你听说过有个词叫做恨吗?」宁絮挑眉勾唇,「angry sex?」 做恨? 他们好像有过。 吵架那晚谢淙少见地冷下脸色,双手紧握着她的腰,动作很重。 施浮年又嗯一声,宁絮贼笑着,问:「最后的体感是不是比普通的sex要好一些?小说里写得都是真的吗?」 施浮年看她一眼,「你没有和你前男友试过吗?」 宁絮翻了个白眼,「他早/泄,快说快说,是不是真的?」 施浮年沉思很久,「不知道,我们没试到最后。」 他们都在床上吵起来了,哪里顾得上什么体感。 宁絮看施浮年长长呼出一口气,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絮。」 「怎么了?」 「没什么,就想喊你两声。」 宁絮笑一笑,「你醉胡涂了?时间不早了,睡吧。」 不知是否因为喝了酒,施浮年一夜好眠,睡醒后觉得头脑和四肢都轻飘飘的。 但谢淙却整夜没合眼。 他昨晚等她等到十二点,接到电话后稍松一口气。 可躺在客房床上时却又难以入睡。 天光大亮,楼下有一阵交谈声,谢淙推开门,倚着扶梯看施浮年在岛台前煮咖啡。 她穿一条zimmermann连衣裙,大片碎花压着裙角,很明亮,但不像她平时的风格。 施浮年刚压完咖啡,余留的粉差点沾到从宁絮那里借来的裙子,她准备抽张纸擦干净岛台,意外察觉到脖颈抚上一层温热的呼吸。 她回过头,与谢淙对视一眼。 他的手臂贴着施浮年的后背,距离很近,施浮年似乎能感受到谢淙皮肤上的体温。 「昨天喝到十二点?」谢淙的目光滑过她的脸。 施浮年说:「十一点半。」 谢淙微微皱眉。 施浮年看着他的神色,忽然想起他昨天早上说过让她早点回家,想必是因为晚归危害到了他的财产安全,他才露出这种表情。 施浮年说:「不好意思,我以后晚归会提前告知你。」 谢淙的眉头稍稍舒展。 —— 周六。 刚一走进老宅院子,谢淙的视线投向草坪旁,问易青兰,「家里什么时候养了只金毛?」 易青兰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又瞪谢淙一眼,「什么金毛,那是你妹妹!」 谢季安毕业后跑去非洲疯玩了几个月,皮肤晒黑三个度,还染了一头金发,正蹲在花丛前浇着那簇洋甘菊。 听到谢淙说话,谢季安回过头,给施浮年和谢淙展示她黄澄澄金灿灿的长发,像魔发奇缘里的乐佩,「看我几个月前刚染的。」 谢淙瞧着她那已经往外冒黑发的头顶,「你像个变异金毛。」 易青兰用手肘捅一下他的胳膊,「会不会说话?」 谢季安也很生气,使劲把他挤到一边,去和施浮年聊天,「姐,我头发真的很奇怪吗?」 谢季安也知道自己的头发已经荣幸晋升为布丁头,但她前段时间一直忙着毕业的事情,根本没心思去再漂发。 「不会的。」施浮年看眼她的发顶,其实只冒出很小一块的黑发,只是因为谢淙太高,看得比较清楚。 「等明天我就去染黑,我还是觉得黑发比较好看。」谢季安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个镜子,看自己假睫毛歪了,曲起食指往上顶一下,睫毛不小心戳进眼球,疼得她呲牙咧嘴。 谢季安是今天的主角,礼物摆满了整个茶几,她坐在沙发上挨个拆。 施浮年送给她一副vca的耳钉,精致小巧但很惹眼,谢季安直接把耳垂上的dior摘下,立马戴上vca。 谢淙给的很实在,送了谢季安一张银行卡。 谢季安弹了弹那张卡,斜着眼看谢淙,「余额不是零吧?」 谢淙懒得理她。 谢季安也给家人买了一些从非洲带回的小礼品,主要是一些木雕摆件,放在书房里,挤得满满当当,谢淙看到后还以为自己走进了原始部落,谢季安是那个酋长。 吃完晚餐,谢季安躺在沙发上刷平板,忽然伸手勾一下施浮年的裙角。 「怎么了?」施浮年问她。 「姐姐,你想看电影吗?」 「什么时候?去哪里?」 「现在!马上!电影院!」谢季安是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我喜欢的片子刚上映,我想在今天这个好日子去看。」 施浮年看眼钟表,九点一刻。 「现在会不会有点晚?」 谢季安摇头,压低声音道:「怎么会?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施浮年见她实在是想去看影片,便同意了。 谢季安在唇前竖起食指,嘘一声,然后悄悄跑到玄关找钥匙。 「站这儿干什么?」谢淙的声音从谢季安脑门正后方冒出来,她被吓一哆嗦,拍着胸口说,「我们要出去看电影。」 谢淙拧眉,「几点了?」 「才九点多啊,回到家也不过十二点,又没让你去,你计较什么?」谢季安撇撇嘴。 「去哪儿?」 「就你们家附近那个电影院,人比较少。」 说完,谢季安就看到谢淙从衣架上拿下外套,她张大嘴巴,「你也去啊?」 「我不能去?」谢淙淡淡看她一眼。 谢季安没吭声,但看着就是一脸不情愿。 谢季安冲着客厅里的施浮年使眼色,施浮年了然。 夜晚降温,施浮年在裙子外面套了件米色披肩,她提着包站在老宅门口,半分钟后有辆保时捷黑武士朝她打了下闪光灯。 敞篷跑车里的谢季安鼻梁上架一副celine的墨镜,她把墨镜往头顶上一推,勾唇微笑,朝施浮年挥了挥手。 施浮年坐进副驾,谢季安来回扫视周围,「快快快,快系安全带,别被我哥看到了。」 施浮年扣好安全带,把头发从安全带里拨出来,有些不明所以地问:「被你哥看到怎么了?」 「这我哥的车,我偷偷拿了钥匙开的,被他发现就死定了,没事没事,只要我们走得够快,就不会被他发现……」话音未落,谢季安头上的墨镜就被人薅走,「完蛋!」 谢季安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转过头与车外的谢淙对峙,「你都多久没碰过这车了,不怕报废啊?我替你开一开吧,哥。」 谢淙冲她嘲讽地笑了笑,「你替我开的次数还少吗?」 谢淙还在读书的时候玩过一阵子的跑车,后来人变成熟些,舍弃了过去一味追求的刺激与速度,几辆超跑便一直在老宅车库里吃灰。 他不瞎,早就看出谢季安偷摸开过几次,只是一直没拆穿她。 「两年前在拉斯韦加斯追尾,凌晨哭着给我打电话的不是你?」谢淙把那副墨镜扔回谢季安手里。 「我都说了那不是我的责任!是那个男的!」谢季安恨不得从跑车里爬出来扯他头发。 谢季安的车技不算好,但车瘾特别大。 谢淙沉声道:「下车。」 「不下。」谢季安扒着方向盘,手肘压到喇叭,滴一声,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施浮年见两个人真快吵起来,准备劝架,不料谢季安装模作样地冲老宅门口喊了声妈,谢淙回头看过去。 谢季安趁他不注意,一脚油门往前冲,甩了谢淙满脸的车尾气。 谢淙盯着那辆跑远的车,回客厅拿车钥匙。 易青兰从二楼走下来,「你没和她们两个一起去看电影?」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42节 谢淙冷笑一声。 他看那两个人压根不想带着他。 「终于甩掉他了!」谢季安冲着空气大喊一声,车速又拔高。 施浮年身上的丝质披肩被夜风卷起,看谢季安脸上难以控制的得意,她也没忍住笑了笑。 「姐你知道吗?我和我哥从小就天天吵架。」谢季安看着速度有点过快,松了点油门,叹气,「但我没吵赢过,他那张嘴跟淬了毒似的,别人喝奶粉长大,他喝鹤顶红长大。」 「他忽悠我抓虫子,我就撕他作业。」谢季安忽然开始大笑,「但我哥小时候整天不写作业考倒数,其实撕不撕作业对他来说没半点威慑力。」 「他考倒数?」施浮年有些惊讶。 在她记忆里,谢淙虽然性格张扬了点,但也一直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奖学金和竞赛证书拿到手软。 「当然了,客厅墙上有他小时候照片,你看他那样儿像是好好学习的?他上小学的时候我还在念幼儿园,一回到家就看到家教老师被他愁得不行,妈妈说我哥是在初中才认真学习的。」谢季安掰着手指算了算,叹气,「他小学不考倒一的次数简直寥寥无几,我成绩就比他好!」 施浮年忽然想起叶庆歌告诉过她,谢淙小时候特别厌学,还叛逆。 谢季安又说:「不过我哥上初二后成绩就变好了,和开智了似的,爸妈还以为他被人夺舍,还想带他去看什么算命先生,但我哥死活不去,说不信那东西。」 施浮年单手撑下巴,笑着听谢季安讲话,她很会讲故事,表情也生动,活灵活现。 「哦对了,姐姐你是在燕庆一中念书吧?和我表哥是同班同学?」 施浮年点头,「是。」 「其实我哥和我本来也要去一中的,只是初升高暑假搬了趟家,离一中太远,爸妈就把我们送去附中了,我要是去一中,还是你学妹呢。」谢季安冲她挑挑眉,「学姐。」 话音刚落,施浮年就听到身后有阵喇叭声,她透过后视镜一瞥,看到一辆熟悉的宾利。 「怎么这么快就跟上来了?好烦。」谢季安翻了个白眼,「甩都甩不掉。」 谢淙也没打算超过她们,匀速跟在保时捷后面。 临近晚上十点,影厅却依旧是人满为患。 「这就是你说的人少?」谢淙扫一眼周围,除了人头就是人头。 谢季安也没想到这片子这么受欢迎,她抠抠脑袋,没好意思争辩,挤在前面仔细选电影。 大厅开了冷气,施浮年觉得有些凉,稍稍裹紧披肩。 谢淙的视线扫过她身上umawang吊带印花裙,深棕色的裙面衬得皮肤莹白,她微微垂着睫毛,不言不语,更显几分古典知性。 「不冷?」 施浮年抬起眼,发现他问的是她,嘴硬说一句还好。 谢淙把手上的西装外套递给她,施浮年略微张了张嘴,有些惊讶,但她确实冷得快要打哆嗦,道了声谢便披上他的衣服。 外套上残留的暖散发着清幽檀香,施浮年松了一下领口,释去那股像是被他包围的窒息感。 「我买完了!」谢季安拿了三张票,施浮年看一眼,是丧尸惊悚片。 谢季安又把票递给谢淙,「这个给你!快拿着。」 谢淙瞥了眼位置,又用余光去探施浮年的电影票。 谢季安很会挑,坐他们两个中间。 谢季安挽着施浮年的胳膊,迈腿往里走,「我们进去吧。」 谢季安坐在第七排,戴一副3d眼镜贴着施浮年说悄悄话。 谢淙曲起手指敲了敲她的椅子,「你安静一点。」 谢季安瞪他一眼,但快到电影开始时间,她也没再多说什么。 片子是谢季安挑的,但她反应也最大,丧尸跑出来时就闭上眼睛握紧施浮年的手,消失后就睁开眼睛松开她。 来回几次,施浮年已经习惯谢季安这些可爱的小动作。 包里的手机响一声,施浮年摘下3d眼镜把手机调静音。 视线移向屏幕,又是一个被砍掉四肢的丧尸,只剩个头悬在空中,五官被玻璃割开,往外冒着血珠,就连施浮年都觉得有些恐怖,她这次主动握上了旁边的手。 被她牵住的那瞬间,谢淙的眼皮顿时一跳。 他没戴3d眼镜,并不关心屏幕上的丧尸是少了胳膊还是腿,谢淙的视线只投在左边的人身上。 施浮年明显是害怕的,藏在眼镜下的眉毛微微蹙着,实在忍受不了画面的血腥会闭紧双眼,身体往后缩。 她太恐惧,胳膊上起了小片鸡皮疙瘩,一时没发现紧紧攥着的手宽大粗糙了许多。 谢淙拍了拍她的手背,又揉一下她的无名指。 谢季安不合时宜地戳他肩膀,在丧尸围城的背景下冲他使眼色。 「让位。」她小声道。 谢淙装没听见。 谢季安难以置信地盯着他,怕后排观众骂她挡画面没素质,谢季安只能坐在谢淙原来的座位上。 她不服气地上下扫视谢淙,眼神窥到谢淙握着施浮年的手,谢季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十分钟前。 谢季安被吓得想上卫生间,从施浮年的掌心里抽出手,压低声音和谢淙说:「你让一让,我要出去。」 谢淙勉为其难地给她让路,然后坐在谢季安的椅子上。 谢季安还是想和施浮年坐在一起,她每隔五分钟就踹一脚谢淙,谢淙依旧不为所动,拇指慢慢按压着施浮年的手心。 高/潮部分接近落幕,施浮年松一口气,她从屏幕上调开视线,准备去看谢季安的表情,不料却撞向谢淙的目光。 此刻,电影镜头忽然对准血管爆裂的尸体,影院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施浮年的脸色也变白。 但她是被谢淙吓的。 她旁边不是坐着谢季安吗?为什么变成了谢淙?她握着他的手,谢淙居然还没有反抗? 真是见鬼了。 毛骨悚然的感觉密密麻麻地缠上施浮年,她后背一凉,猛地甩开那只手,揉搓一把自己早已僵硬的手腕。 谢淙怔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见施浮年把脸偏向另一边。 他微拢一下手心,好像还余留着温热柔软的触感。 影片播完已是十二点,信奉养生之道的易青兰早就睡下,门落了锁,谢季安不想躺在冰冷的酒店套房,便死皮赖脸地闹着要跟施浮年和谢淙回景苑。 谢淙把保时捷的钥匙从她手里拿过来,「你能别整天惹麻烦吗?」 「我哪里惹麻烦了?」说完,谢季安又可怜巴巴地去问施浮年,「姐,我真的给你们添麻烦了吗?」 她眼睛又大又亮,顶着金发冲她撒娇时,又像一只金渐层,施浮年笑了笑,「没有。」 「你看!我没添麻烦!」谢季安撇着嘴瞪谢淙。 谢淙又是冷笑。 谢淙只开走了那辆宾利,保时捷被留在影院车库。 谢季安坐在后排,吵着要连蓝牙听歌,谢淙瞥她一眼,「少听你那些烂dj。」 自己的品味被诋毁,谢季安很不服气,但怕被谢淙赶下车,便一直强忍着怒气没回怼他。 旁边的施浮年握了握谢季安的手。 回到景苑后,谢季安围着别墅转了一圈,又腆着脸问施浮年,「姐,我今晚能和你一起睡吗?」 「你多大了?还好意思说出这种话?」谢淙看她就像看麻烦。 谢季安据理力争,「我认床!没人陪我睡我会一直失眠,你都不知道我当初刚去美国上学过得有多惨……」 施浮年拍拍她的肩膀,「没事,等一会儿我收拾一下主卧。」 等谢季安洋洋得意地去洗澡,谢淙擒住施浮年的手腕,弯下腰与她平视,「你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施浮年抿一下唇,淡声说道:「她是你妹妹,我理应照顾她。」 说完,施浮年又觉得自己这话不对。 谢季安是他妹妹,理应是他来管,自己反而有些越俎代庖。 她辩解道:「抱歉,是我手伸太长了。」 谢淙拧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施浮年根本不信,继续解释,「今晚我确实没经过你同意就答应了季安很多要求,以后不会了。」 谢淙一口气堵在胸腔,不上不下。 「你也是她的家人,自然可以……」 施浮年打断他,「但我们明年就离婚了。」 谢淙的脸色忽然一沉,锐利的目光扫过她冷静自持的神情。 施浮年看他唇线绷直,不明所以。 她实话实话而已,有什么不对的吗? 电光石火间,施浮年忽然想到谢季安正与他们隔着一堵墙。 原来他是担心谢季安会听到。 施浮年又一本正经地说:「抱歉,我忘记季安在家了,以后会谨言慎行的。」 只见谢淙的脸黑得很彻底,施浮年又是一头雾水。 「姐,干发帽在哪里啊?」谢季安的声音打破宁静,施浮年应了一声,便走进衣帽间给她找干发帽。 谢季安从浴室走出来,穿着施浮年的睡衣,用着施浮年的护肤品和精油,躺着施浮年的床,她的心快要飘起来。 谢季安很喜欢施浮年。 施浮年不仅长相符合她的审美,而且对她永远都很温柔,会耐心地听她讲话帮她出主意,在她看电影害怕时主动握上她的手。 谢季安看着她柔和的侧脸,撑起上半身,单手支着下巴说:「姐,你能不能一直做我的嫂子?」 施浮年敲键盘的手停住,视线移向她,有些迟疑地问:「季安,我没听清你刚刚说什么?」 「姐,你不会和我哥离婚的。」谢季安眨眨眼,「对不对?」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43节 施浮年很为难地蹙了蹙眉,丁点儿表情就调动起谢季安的情绪,「不要啊,虽然我哥说话是不讨喜了点,但他也很多优点啊,起码他那张脸还看得过去,他有钱!对!他有特别特别多的钱!而且我哥还是很有责任心的……」 「姐。」谢季安戳了戳她的手腕,「你以后别和我哥闹离婚好不好?」 见是施浮年不说话,谢季安又扯了扯她的裙角,「姐?」 施浮年不想让谢季安难过,也不能道出他们婚姻的真相,无奈地哄骗她说:「好,我们不离。」 「太好了!」谢季安在床上打个滚,「我只认你一个嫂子。」 两人对视一笑,没有注意到门外的轻微响动。 听到施浮年的那句话,谢淙准备敲门的手骤然顿住。 ----------------------- 作者有话说:进入下一卷 《强钝感力逼疯自我攻略的鸡飞狗跳日常》[摊手] 第26章 怔愕几分钟, 廊道掀过了阵凉风,谢淙最后还是没有推开那扇门。 他回到客房,目光一移, 看到床头柜上摆着束朱阿姨刚换的雏菊。 花瓣很小,零星白色簇在一起, 也像谢淙脑子里的帧帧画面。 空荡荡一片。 耳边又响起施浮年那句不离。 不离婚吗? 和施浮年一起生活一辈子吗? 谢淙的手腕搭着额头,又蹙着眉头睁开沉沉的双眼,眼底情绪像蒙着层纱。 他打开旁边的床头柜,拿出掌心大小的缎面盒子, 从里面取出一枚女士戒指。 婚戒在黑夜中闪着细光, 像浓雾中的忽然出现的手电筒。 与施浮年相处的记忆在眼前掠过,谢淙用力攥了下手心里的戒指,那股刺激的冰凉感让他一瞬间看清了路。 与她长相厮守,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就像谢季安所说的那般,他有钱, 养活得起施浮年,至少能让她这辈子和下辈子都不会为钱发愁。 如果他们不离婚, 施浮年也许会在花园里种很多种类的百合, 不过最多的还是水仙百合。 她大概会穿着她最喜欢的裙子, 提着那个翠绿色的细嘴水壶浇花,累了就躺在草坪的摇椅上,金箔般的日光在她肩膀处轻飘飘地晃, 身边蹲着一只蓝眼睛的布偶猫,不停地舔着她手上的戒指。 日子漫长平淡, 但因有了她,又变得生动起来。 谢淙走进书房,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式两份的结婚协议。 当初让律师拟好的每个字如今都像一根银针直戳胸骨, 谢淙皱着眉往下看。 翻到第三页时,书房的门被敲响,施浮年探进一个头,惊讶,「你也还没睡?」 谢淙默不作声地把协议一折,压在工作文件下面,看施浮年穿一套长袖真丝睡裙,拿着笔记本计算机走近,听她说道:「季安已经睡着了。」 谢淙趁她不注意把那一沓白纸黑字放回保险柜,落锁,「嗯。」 书房里有两张办公桌,桌子相对,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 施浮年常用的那张被谢淙占着,她坐在他对面,打开计算机继续画图。 她穿得单薄,鼻梁上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眼镜,左手撑着下巴,习惯性地微皱眉心。 谢淙右手边放着杯水,他伸手去拿,不料下秒,手背覆上一点温热的柔软。 施浮年从计算机上抬眼,看到自己的手正搭着他的手背。 谢淙则是立刻抽回手,瞥她。 摸他干什么? 施浮年讪讪道:「不好意思,我看错了,还以为是我的杯子。」 谢淙的下颌骤然绷紧。 兜什么圈子,想碰他就直说,他又不是不让摸。 不过他清楚施浮年一直是嘴硬的性格,明明不想和他离婚,对他有那种感情,但偏要做个锯嘴葫芦。 谢淙静静靠着椅背盯她,看她到底什么时候说实话。 时针指到一,在谢淙的背都快僵成一堵水泥墙时,施浮年终于合上计算机,这才发现谢淙还坐在书房,「你还没走?不困吗?」 原来她还会关心人。 谢淙瞬间觉得腰也不疼腿也不酸,还有了调侃她的精力,「多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 别总看他。 谢淙捕捉到她很多次偷偷瞄他却又躲开的视线。 施浮年觉得今晚的谢淙像是脑子被门夹了,不过她太困了,懒得和他计较这些事,淡淡看他一眼后便走出书房。 施浮年的眼型很漂亮,眼尾上翘,注视他时还有那么一点勾人的意味。 回到客房后,谢淙的喉结忽然一滚。 床边有衣服摩擦的声音,谢淙在黑暗中睁眼,视线一瞬间难以聚焦。 直到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谢淙才反应过来是施浮年走了进来。 房子里是无边的黑和静,叮铃一响,谢淙的手托住她的腰。 是那枚戒指发出的声响。 戒指上挂了根细细的银链,在她胸口前轻飘飘地荡着,两条腿跨坐在他腰旁,谢淙的眼前只有晃眼的白。 谢淙勾了下那根项链,「戒指怎么在你这里?」 女人笑着,贴近他的脖子,「你猜。」 他低头含住细链尾端的戒指,下唇擦过她滑腻的皮肤,引起一阵颤抖。 「为什么突然来?」谢淙盯着她,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施浮年的指甲陷进他的皮肤,轻轻笑一声,像根抓不住的羽毛,扫过他发闷的胸口,「想来就来了,难道你不想让我来吗?」 谢淙把施浮年的头往颈窝上压,施浮年又是低低笑着,但没过多久就开始流泪,珠串一般的泪滚到他锁骨。 身前的男人用着劲儿箍住她的腰,施浮年在失控情绪里抬头,睫毛和眼睛都湿漉漉的,「老公,有点疼。」 谢淙的眼前划过一根冒着火花的电流,刺啦一声,将梦境与现实撕裂。 心跳像踩着鼓点,谢淙倚着床头缓一会儿,灌了杯冰水,体内那股燥火却依旧难以压抑。 隔壁传来一阵脚步声,很慢很轻,拖鞋踩着廊道的羊毛地毯,发出闷响,谢淙眉心一动,起身开门,手臂一伸,勾着施浮年的腰,不由分说地将她径直带进客房。 施浮年被他吓一跳,双眸微微瞪大,贴着胡桃木门的胳膊泛起鸡皮疙瘩,怕吵醒隔壁的谢季安,施浮年压低声音问:「有事?」 眼前的她与梦中截然不同,现实的施浮年冷静自持,可在床上濒临失控时也会语无伦次,也会脸红心跳。 谢淙背着光,施浮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身上很烫,将她禁锢在这一隅,就像给她也套了个热罩子,闷到快要不能呼吸。 谢淙扣着施浮年的手腕往下滑,勾住她的指节往自己腰上带。 施浮年的脑子有点麻。 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想法,但蹙着眉毛,露出为难的表情,「你妹妹在。」 谢淙的动作顿了下,眼皮一跳,几秒钟后继续抓着她的手去解腰带,「浴室。」 花洒水声盖过交迭在一起的轻微呼吸声,施浮年的小腿太滑,在他身上挂不住,谢淙提着她的腰将她带去洗手台。 施浮年原本只是渴了想下楼接杯水,被他这样一勾,不仅没补充到,反而脱了不少水。 谢淙看她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 转瞬间,面前的阴影盖住她整个人,谢淙的唇停在她的下巴前。 施浮年不敢动,她不知道谢淙想做什么要做什么,她只是僵着后背,像个有血有肉有意识的木头人。 谢淙抬眼扫过她脸上的拘谨,轻笑一声,唇滑过她的脖颈与肩线。 施浮年旋即绷直身体,双手放到他胸口前想用力推他,却被谢淙误以为是欲擒故纵。 谢淙拉着她的手往下走,越靠下,她的脸越红,最后停在一处,施浮年别过脸,烧着耳朵不看他。 谢淙忽然想说点什么。 之前不明白她的心意,他总是收着动作和言语。 如今得知她对他的感情,看着她害羞的神情,谢淙压着她的手腕,贴着她的耳边,半句不正经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一声莫名其妙的猫叫。 施浮年被吓得一激灵,她抠着谢淙的胳膊,小声问:「季安会不会被它吵醒?」 谢淙见她实在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不会,谢季安睡觉一直很死,打雷都不会醒。」 说完,猫又来抓浴室的门,施浮年隐约能看到kitty的白爪子。 谢淙在她腰后搭了条浴巾,忽然问:「做绝育了吗?」 施浮年摇头,「还没有。」 「怕它不认你?」 「不是。」 她舍不得看它缩在手术室里大喊大叫,想等过段时间再找宁絮帮忙,毕竟也没有哪个养猫的人想看到自己的小猫子宫流脓。 但宁絮最近忙着出差,没时间带她的猫绝育,电光石火间,施浮年忽然盯着他,脑子里冒出个主意,谢淙一眼就看穿她在想什么,但还是等她说了出来,施浮年开口:「要不你带它去吧。」 谢淙点一下她的鼻尖,「不怕它恨我?」 「我出手术费。」施浮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跟谢淙在一起久了,她的脸皮也跟着厚了不少。 谢淙的手指擦过她的腿根,施浮年咬着唇闷哼一声,右手的指尖更加用力地掐着他肩膀。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44节 「没好处?」谢淙挑眉问她。 施浮年不明所以,「我说我出手术费。」 谢淙还是那句话,「我缺这点钱?」 「……」施浮年垂下眼,思索一会儿说,「那你想要什么好处?」 谢淙把她往自己方向再拉进一些,「把腿抬高点。」 …… 施浮年躺在床上,连根头发丝都不想动,她宁愿谢淙能多做点aftercare,不要再翻来覆去地换姿势折腾她。 谢淙扶她起来喝水,施浮年趴在床边灌下半杯温水。 喝完水她缓了一会儿神,抬腿准备下床,却又被身后的谢淙捞回去抱着。 他箍得很紧,她跑不掉。 施浮年眉心一紧,「我没其他意思,只是季安醒了看不到我怎么办?」 谢淙闭着眼睛,下巴搁在她发顶上,一个字也不说。 施浮年见他装死,抬起胳膊就扯他头发,谢淙把施浮年的手放到胸口前,「她醒不了那么早。」 说完又摸了一把施浮年的头,「睡吧。」 施浮年是被太阳晒醒的。 她睁开一只眼,看谢淙正单手支着头盯她。 浓墨般的眼睛细细扫过施浮年的五官,她素颜的时候少了几分攻击性,给人一种好接触易靠近的错觉。 施浮年被他盯得很不自在,眼神躲闪,「季安醒了吗?」 「还早,现在才七点。」谢淙走下床,不忘悉心地把她胸口前的衣领稍微一拢。 施浮年往下看。 昨晚他用力太大,扯掉了她睡衣最顶端的扣子,衣领大开,露出一条沟壑。 施浮年瞪一眼他道貌岸然的背影。 都看多久了,现在才知道提醒她。 谢季安确实如谢淙所说,在中午十二点才爬起床,踩着拖鞋下楼时还在搓眼睛。 kitty从她面前跑过去,谢季安眼疾手快把它抱到怀里,喊道:「哎呦好重!」快把她胳膊压折了。 施浮年接过去,把猫放在腿上梳毛。 kitty睁着一对玻璃般的眼,兴冲冲地伸出舌头舔施浮年的手镯,全然不清楚自己接下来会经历什么险境。 谢淙先把谢季安送回老宅,又带着施浮年和猫去做手术。 术前要断水断食,kitty饿得用猫爪子扒着宾利的车座,要不是前几天施浮年刚给它剪过指甲,它势必要撕下一张皮。 医院前,施浮年把猫包递给谢淙,他轻抬眉角,「什么意思?」 「你带它去吧,我在外面等着。」施浮年实在是不忍心看它受苦。 谢淙了然一笑,接过那个又大又重的包,kitty不想离开主人,开始撒泼乱蹦乱跳,谢淙还以为自己提了个蹦床。 医生摸了摸布偶猫的头,「这布偶真漂亮,你们养得真好。」 谢淙从不抢功劳,「它妈妈养得好。」 医生把kitty抱起来,问道:「你是它爸爸吗?」 谢淙看了眼那只缩着脑袋的猫,「是?看它想不想认。」 下秒,猫像成精了般朝他张牙舞爪起来,医生连忙安抚它。 谢淙轻笑出声。 进了手术室,布偶猫还是瞪着双懵懂的大眼睛,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手术室里的东西都被擦得珵亮,kitty跳上桌子要舔那把手术刀,医生想抓住它,可它太灵活,两腿一蹬就跳上柜子。 最后还是被谢淙提了回来。 谢淙在手术室外等,猫刚进去不过十分钟,施浮年就给他打电话问情况。 「它哭了吗?喊的声音大吗?是不是很疼?」 谢淙走到窗边,看楼下车边的人来回踱步,「手术会打麻醉,你担忧过头了。」 施浮年一时无言,挂断电话后便打开车门进去吹冷气。 两小时后,布偶猫被推出手术室,两只眼睛还闭得紧紧的,医生叮嘱道:「等三四个小时后可以给它喂点水和湿粮,猫刚做完绝育,脾气暴躁是正常的,不用太担心……」 「结束了吗?」施浮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上的楼,四处张望,看到猫虚弱地躺着,瞬间红了眼眶。 谢淙拍了拍她的背,医生又说了几句便留给他们和猫单独相处的时间。 这是谢淙第三次看到她哭。 施浮年就算哭也是无声地流泪,眼泪像一根打了死结的细线,从眼眶滑到脸颊。 谢淙把她挂在眼皮上的泪擦掉,又递给她几张干净的纸。 「谢谢。」施浮年接过去。 话音刚落,猫便轻轻哼了一声,施浮年走过去看它。 kitty闻到她身上的气息,微睁开眼睛,视线瞄到施浮年时想往她身上凑,施浮年摸了下它的头。 放进猫包,原本趴着的kitty见到他那张脸,瞬间恼怒起来,伸着爪子就要往他脸上挠,谢淙直接拉上包。 包里的猫仍然在乱动,施浮年把它放出来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揉它脑袋,kitty的情绪才慢慢稳定下来。 谢淙看她们这母慈女孝的画面,不由得冷笑一声。 施浮年倒是能睡个好觉,他恐怕以后要两只眼轮流放哨站岗,说不准哪天就被那只猫抓得破相。 回到景苑,施浮年听医生嘱托给它喂了点水和湿粮,又把前段时间刚买的tiffany手镯放到它的猫窝当做安抚。 kitty露着尖牙咬镯子,完全一副恶霸模样。 谢淙路过时,kitty又弓着背警惕起来,施浮年轻轻摸它的后脑勺。 到了晚上,施浮年去敲谢淙的卧室门。 谢淙散漫地靠着墙,目光扫过她。 施浮年刚洗过澡,穿着一件黑色浴袍,v领往上是微微凸起的锁骨。 「……你觉得呢?」施浮年问他。 谢淙抬眼,盯着她的双唇,「没听清,再说一遍。」 「?」施浮年又耐着性子给他讲了一次自己的建议,「我把猫窝放到主卧,这样你们就不会经常碰到了。」 谢淙漫不经心地挑眉,「照你的意思,我这辈子都不能进主卧?」 「不是,等它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再把猫窝搬去一楼。」 谢淙冷不丁问了句:「怕它抓伤我?」 施浮年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后,错愕一下。 她主要是不想因为谢淙而牵动了kitty的伤口。 谢淙看她很懵,以为是被他戳穿了太窘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勾唇一笑,很体贴地说:「行,我知道了。」 施浮年又是怔住。 知道什么了? 谢淙了然地伸手拍两下她的肩膀,「不早了,睡觉去吧。」 施浮年回到主卧,坐在床上看kitty一口一口抿着水。 他到底知道什么了? 施浮年撑着下巴,思绪乱得像一团打结的毛线。 施浮年决定寻求宁絮的帮助。 施浮年:【我觉得谢淙最近很奇怪。】 宁絮秒回:【哪里奇怪?】 施浮年想了想,说:【他总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比如我们都在书房的时候让我安心工作。】 宁絮:【当老板当久了,职业病。】 施浮年觉得她说得还真是不无道理。 施浮年又问:【那我把猫放进卧室,他说了句是不是怕猫抓伤他又是怎么回事?】 宁絮沉默了好半晌才回她三个点。 施浮年:【怎么了?】 宁絮:【没事,只是觉得你老公说话好贱啊,难怪你整天看他不顺眼。】 宁絮不清楚他们两个之间的弯弯绕绕,打了个电话想给施浮年一通分析,但还是没弄明白谢淙到底发什么神经。 施浮年叹了口气:「不说他了,头疼,你最近和joseph没又吵架吧?」 不知怎的,宁絮忽然支支吾吾起来,「啊?哦……没吧。」 听她口吻含糊不清,施浮年惊道:「你们不会打起来了吧?」 宁絮立马解释:「这倒没有……那个时间也不早了,我得睡美容觉了,晚安施总。」 施浮年觉得很古怪。 这种怪异持续到第二天上班。 宁絮难得没卡点进公司,施浮年路过办公区时看宁絮正襟危坐敲键盘,「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宁絮一副好员工的做派,「因为我要全勤奖。」 施浮年不信她。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45节 中午,施浮年走出办公室,想问宁絮要不要去吃楼下新开的菌菇火锅,可是没找到她。 施浮年正低头打字问宁絮去了哪里时,项目经理司阑恰好路过,「施总还没吃?」 施浮年从屏幕上抬眼,笑道:「嗯,你看到宁絮了吗?」 司阑耸一下肩,「她和joseph前后脚出去的 ,要不你去问问joseph?」 joseph? 他们两个水火不容,怎么可能一起出去吃饭。 施浮年收起手机,看司阑拿着西装外套,问他,「你也没吃?」 司阑按了向下的按钮,「对,下楼吗?」 电梯门向两侧划开,施浮年和司阑走进去,司阑问她准备吃什么,施浮年说:「菌菇火锅吧,我看今天人不多,应该不用排队。」 「不用排队?」司阑打开手机看了眼小程序。 「嗯,你如果也去吃还能和我均摊。」 施浮年从来不向员工摆架子,经常和他们一起吃饭,偶尔也会和几位情况比较特殊的员工单独吃。 司阑想了一下,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我最近工作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 施浮年笑了两声,摇头,「没有。」 两个人迈进火锅店,今天客流量确实很少,只有角落几桌坐着零星顾客。 施浮年脱下外套,把衣服挂在椅背上时感觉有什么东西像刀尖,用力刮过自己的脸。 她顺着这股怪异感望向右前方。 在发现yeelen和懿途是相邻写字楼后,她就知道早晚有天会在上下班时碰到谢淙。 谢淙周边围着不少人,都打着领带穿西装。 施浮年装没看见他,不想主动打招呼,这时司阑递来菜单,施浮年接过去。 「……这股票再跌下去我可就清仓了。」 「你也就过个嘴瘾,真让你清仓你敢吗?」 谢淙听着旁边几个员工聊股票,没搭腔,手里拿着杯热茶,杯底顺时针蹍一圈桌面。 从施浮年一走进餐厅,他就盯着她,五分钟过去了,她还没有要跟他打照面的意思。 谢淙的唇线绷直,放下杯子,他抽出张信用卡给旁边的任助理,「我有事先走,一会你去结账。」 说完,谢淙径直走向施浮年那一桌。 施浮年正拿着汤勺捞见手青,余光瞥见右边停了一道黑影。 与谢淙对视时莫名心头微颤。 「这么巧?」施浮年放下勺子,装作刚看到他,大惊,「你也来这里吃饭吗?」 谢淙冷笑。 废话,难不成他在这里睡觉? 谢淙没回她的话,瞥了眼司阑。 司阑是个人精,看到谢淙手上的戒指就隐约猜出他和施浮年是什么关系。 司阑拿张纸擦嘴,和施浮年说:「施总,我吃饱先回公司了。」 施浮年说好。 司阑离开后,谢淙又看了眼那受了点皮外伤的火锅,冷哼一声,迈腿就走。 两个人点那么多,也不怕撑得抬不动脚。 施浮年看着那一桌新鲜菌菇犯了难,不过幸好宁絮拨了个电话问她在哪里,要找她一起吃饭。 晚上回到家,朱阿姨喊两个人吃晚餐。 施浮年摘下耳机走进餐厅,谢淙在她面前晃过去,问她:「你现在还有胃口吃饭?」 施浮年不明所以地皱眉,说:「中午吃的饭消化掉了,难道不该吃晚饭吗?」 「是吗?我以为你吃多了外面的粗茶淡饭,就不想尝家里的山珍海味。」 ----------------------- 作者有话说:谢淙你不要总往自己脸上贴金。 第27章 施浮年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用余光看了眼准备下班的朱阿姨,压低声音和谢淙说:「你如果吃腻了家里的饭也不要在明面上说,朱阿姨每天忙上忙下蛮辛苦的。」 谢淙觉得施浮年就是块木头。 他讥笑一声, 「你真体贴。」 怎么不体贴一下他? 谢淙又说:「我吃不腻,我看你倒是整天被外面的菜勾搭。」 施浮年解释:「其实偶尔换换口味也是可以的, 今天的菌菇火锅很新鲜。」 谢淙的脸色霎时变沉,阴得像个锅底。 施浮年不知道哪句话又触了他的逆鳞,只听他冷哼一下,转身就走。 翌日清晨, 谢淙靠着床头看了眼时间。 六点十分。 他昨晚回到客房就一直等施浮年, 等她来敲门向他讲清楚那句话什么意思。 但在椅子上坐到凌晨一点都没见门把手转动一下。 谢淙走进衣帽间换了身运动装,晨跑回来时,施浮年刚醒。 施浮年走出主卧,路过客房见开着门,不经意往里瞥了一眼。 然后, 视线停住。 客房的窗帘半开,泻进清晨独有的明亮, 正中央的床上放着件折了角的白色t恤, 施浮年的目光上移, 看到谢淙宽阔而又紧实的后背肌肉,他像是刚洗过澡,尚未擦干的水滴顺着背沟滑进腰下。 那道背影动了一下, 漆黑的瞳孔与她有一瞬间相对。 施浮年立刻别过头,还没开口说话, 就见他唇角微勾,听他说:「你偷看我洗澡了?」 施浮年:「?」 她有点无话可说,「我站在门外怎么偷看?」 「谁知道你是不是看完又走出去的?」 施浮年动了动嘴唇, 但吐不出半个字。 她才睡醒就看到有个半裸的男人在眼前晃,只是出于本能多盯了一会,居然被他当成偷窥? 谢淙看她一脸懵,心满意足地换上衬衣,「想看就直说,我又不是不让……」 「你想多了。」施浮年扯扯唇角,很贴心地把客房的门给他关上。 谢淙站在床边轻笑。 如果不是知道施浮年不想离婚,他恐怕都要被她的冷静自持骗得信以为真。 施浮年不愿与这个神经病多待一秒钟,拿了个三明治就去上班。 谢淙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餐,去公司的路上听任助理汇报分公司的事。 「小谢总说她想去高层……」 谢淙连眼都没从计算机上抬一下。 任助支支吾吾,「小谢总说她已经历练得差不多了……」 「有问题就让她来找我。」 谢季安是个不服管的,去了分公司就想当大姐大。 分公司虽然没总部那么复杂,但也是什么鸟都有,谢淙没把谢季安直接调在高层,就是不想让她被那群老狐狸收拾。 不过谢淙觉得谢季安没长什么脑子,不想着多学点长处,成日只会和他对着干。 还没走进办公室,谢淙就透过百叶窗看到一个人提着个香奈儿,拽得二五八万。 谢淙点一下任助,「把我文件拿出来,会议提前。」 任助理硬着头皮走进谢淙的办公室,听大小姐辟里啪啦絮叨一通,又苦着一张脸退出来。 谢季安知道谢淙不想见她,便一直待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死强,坐久了腰疼,她站起来活动一下,溜跶到谢淙的办公桌前。 桌面很干净,文件都分门别类地放好,只是一个反扣的相框在这整齐的桌子上显得有些突兀。 她伸手想拿起来看看是什么相片时,身后传来道略沉的声音打断她,「谢季安。」 谢季安背后一冷,立马抽回手,讪讪笑道:「哎,哥,你回来了。」 谢淙扯下领带,把倒扣的相框放进抽屉,谢季安想偷瞄一眼,又荣获一记眼刀。 她撇撇唇,「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谢季安的发散思维很强,不过两分钟便在心里构想出狗血肥皂剧,「你不会出轨了吧?那照片上到底有谁啊?」 谢淙的脸色微暗,语气彻底冷下来,「出去。」 谢季安瞪他一眼,「凶什么凶啊……」 怕谢淙找她麻烦,谢季安一时忘记来总部的目的,拿上包,悄无声息地离开他的办公室。 谢淙坐在办公椅上拧着眉心,等脚步声渐远,他拉开抽屉,看着相片上穿着学士服的女孩,周围背景和人物全部虚化,只有她的面容清晰明丽,像水墨画中央的一点朱砂。 目光移向隔壁写字楼。 谢淙又倒扣相框,拿上一件风衣走出懿途。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46节 电梯门在29层向两侧滑开。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施浮年的公司,意大利斜体的字样在金边墙面上熠熠生辉。 前台见有个男人在公司门口驻足,主动招呼,「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谢淙的目光从门框上移开,慢条斯理地说:「我找你们施总。」 前台微微一笑,「施总现在应该是在开会,要不您……」 「谢淙?」话音刚落,宁絮便觉得不妥,假惺惺地改口,「谢总!」 「什么妖风把您给吹来了?」宁絮搓了搓手,上下打量他一眼,又别过头和前台说,「你先忙别的去吧,这儿有我呢。」 「谢总,您找谁?」宁絮眨眨眼睛,装得像个二傻子。 谢淙的视线环顾四周,「找你老板。」 「她工作呢,不如谢总先在外面沙发上坐一会儿?」 宁絮见谢淙的眉心倏然一皱,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司阑刚从施浮年的办公室走出来,与对面两个人遥遥相望,点头问好。 「那是我们公司的项目经理,司阑。」宁絮很体贴地为谢淙介绍,又说,「她应该忙完了?」 谢淙抿着唇没说话,抬手敲了两下门。 「进。」施浮年以为还是司阑,连头都没抬一下,「还有什么问题吗?」 谢淙关上门,在沙发边杵着,双手插兜睨她一眼,「你今中午和谁一起吃?」 施浮年倏地从计算机屏幕上调开视线,看到谢淙后还以为自己眼花,「你怎么在这儿?」 谢淙冷哼一声。 他要是不来找她,施浮年指不定又和什么王阑李阑刘阑一块儿去吃火锅了。 「我问你今中午吃什么。」谢淙把她办公室当成家,西装往衣架一搁就坐在沙发上。 「没想好,应该是工作餐吧。」施浮年解锁手边的平板。 「和我出去吃。」 「我很忙。」 谢淙冷笑,「昨天在楼下碰到的不是你?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双胞胎妹妹。」 施浮年重复道:「我再说一遍我很忙。」 谢淙脸色一暗,「你昨天不忙?昨天有时间和别人吃饭,就没时间和我一起?」 施浮年被他呛得说不出话。 半小时后,施浮年关掉计算机,拿着外套袖子抽他胳膊,「起来。」 谢淙就像长在了沙发上,说什么都不动,施浮年没了耐心,她抬腿就要走,谢淙伸手就要拦。 高跟鞋被桌腿绊了一下,谢淙的手搭住她的胯,使着劲往下压,施浮年顺着那股力量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施浮年的第一反应是去看门有没有关好。 要是被人看到这种画面,她直接拿着谢淙的领带在办公室上吊算了。 谢淙绕住她的后背,手搁在施浮年腰上,她微一起身,便被谢淙用力按回去。 「我要去吃饭。」施浮年开始用指甲掐他手心,掐得留印,「松手。」 谢淙把她的手反扣绞紧,「和我出去吃。」 怕施浮年不同意,他胡诌了个借口,「我有事和你说。」 施浮年沉默着翻了个白眼,然后无奈点头。 宁絮看着夫妻两个一前一后走出公司,身边的实习生很好奇,「姐,个子很高的那个男人是谁啊。」 宁絮想了想,开始胡扯,「你老板的老公,可以喊他老板郎。」 「啊?」实习生妹妹被宁絮这个形容震惊得合不拢嘴。 —— 谢淙开着车兜圈子,施浮年见要拐进犄角旮旯,不由皱眉,「这是哪里?」 谢淙把钥匙一拔,「下车。」 施浮年关上车门,回过身,元记馄饨四个红字贴在老旧的白色布幅上,恍惚间像是回到了读书时期。 a大的餐厅算不上便宜,施浮年囊中羞涩时总会去探附近的小店,元记是她最常去的一家早餐店。 施浮年看了眼谢淙,「别人来元记都是吃早餐。」 「嗯,我与众不同。」说完,谢淙掀开门帘走进去。 施浮年先点了一份紫菜馄饨,又把菜单递给谢淙。 老板拿个小本子走过来,盯着施浮年瞧了几眼,施浮年察觉到她的目光,与老板视线交汇。 老板自觉直直看人不太礼貌,「抱歉姑娘,我就是觉得你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你。」 施浮年笑了笑,「几年前读大学的时候我经常来元记。」 老板被她一提醒,恍然,「原来是你啊。」 老板想起六年前,念二年级的儿子不爱学习,整天在店里跑来跑去,脚下一滑,半个身体趴在施浮年那一桌上,撞撒了她的那碗馄饨。 她狠狠掐一把儿子,带着儿子给施浮年道歉,施浮年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几天后,等施浮年再来吃馄饨,儿子给她端上那一份,施浮年说谢谢,又问:「你上几年级了?」 小男孩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说:「二年级……」 老板拍着儿子的头,调侃道:「你看姐姐可是a大的学生呢,咱这辈子上不了a大,考个一本就不错了,这小子学习真让人头疼。」 施浮年弯着唇说:「才二年级,还小,来得及。」 施浮年吃馄饨的时候见小男孩坐在隔壁桌抓耳挠腮,她付完钱在男孩身边停了一瞬。 老板攥着抹布收拾桌子时,意外看到施浮年正拿着支铅笔给她儿子讲数学题。 「哎呀!这太麻烦你了!」老板很不好意思。 施浮年说:「没事,正好我过几天有个家教工作是辅导五年级学生的数学,就当熟悉一下。」 后来,施浮年只要在馄饨店吃早餐便会留出个半小时给他讲点题,一直持续到她大学毕业。 「现在该十四岁了吧?」施浮年算了算男孩的年龄。 「对啊,准备中考呢,老师说一中应该没什么问题,可谁知道呢,要是真能考上一中就好了,半只脚就迈进什么双一流的大门了。」老板挠挠头发,温和地笑笑。 「可以的。」施浮年接过那碗馄饨,清汤上照旧被撇去了一层香菜。 老板的视线在她和谢淙身上打转,施浮年介绍道:「这是我老公。」 老板走后,施浮年咽了个鲜肉馄饨,抬头的一剎那与谢淙对视。 谢淙眼里藏着一点笑,撑着额角看她。 施浮年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又犯什么病? 施浮年清了清嗓子,扯了个话题,「妈让我们周末的时候回一趟家?」 谢淙看她急切转移话题,嘴角那点弧度扬得更高,「嗯,他们结婚纪念日。」 「多少年?」 「三十。」 施浮年了然点头,「爸妈感情很好。」 「还行,有年龄代沟,架也吵不到一块儿去。」 施浮年只知道易青兰和谢津明不是同龄人,不知道他们具体有多少岁的年龄差。 谢淙看她想问又不好意思开口,直接说:「八岁。」 施浮年确实没想到他们差了八岁,谢津明保养得很好,完全看不出年龄。 「也不至于说是有年龄代沟吧……」施浮年觉得他这话说得很不对。 谢淙放下筷子,眉心一抬,「你知道外婆和外公为什么反对他们结婚吗?」 施浮年摇头。 「一是因为燕庆离澳门太远,二是因为他年纪大,觉得他花言巧语会骗人。」 「……真的假的?」施浮年只敢信第一点,在她印象里,谢津明一直是稳重成熟的形象,与花言巧语根本不搭边。 会骗人的分明是谢淙。 谢淙轻抬眉角,「不信你去问他。」 施浮年翻了个白眼。 她怎么可能会去问自己公婆当年被阻挠的原因。 周末是易青兰与谢津明的三十周年结婚纪念日,两人邀请了不少的亲朋好友来参加宴会。 施浮年和谢淙去得比较早,一进门就看到谢季安拿着张a4纸念叨些什么。 「你们来啦?」谢季安挥了挥手里的东西,「看,我的新稿子。」 「这是什么?」施浮年接过去看。 谢季安挑眉,「致辞!」 谢淙随意扫了一眼,轻笑出声。 谢季安瞪他,「你笑什么?」 易青兰和谢津明的周年纪念日一直是谢季安致辞,谢季安之前以为谢淙是争不过她,后来才发现谢淙根本就是懒得搞这些东西。 施浮年见两个人又要吵起来,站出来夸她,「写得很好。」 「真的吗?」谢季安的眼睛亮了亮。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47节 施浮年点头,「真的。」 谢淙看她俩一个敢说一个敢接,没忍住笑,「换汤不换药,你哪年不是说这些事?」 「谢淙,你别说话了。」施浮年把致辞稿还给谢季安,拉着谢淙的袖子去看宴会厅的布置。 谢淙的视线扫过她牵着自己衣服的手,心中不由得一爽。 「施浮年。」 她回过头问:「怎么了?」 谢淙微抬眉角,「没事。」 施浮年有些不明所以,垂眸看到不由自主地握住他袖口的手,心底一惊。 她甩开手,尴尬地想把手揣进口袋,掏了两下才发现今天这个外套没口袋。 易青兰正在摆花,她喜欢凡事都亲力亲为。 谢淙把一个礼盒放她面前,易青兰敲着盒子问他:「这什么?」 「不都说结婚三十年是珍珠婚,送你颗珍珠。」 易青兰被他逗笑了,「你倒是难得有心。」 谢淙又说:「我哪天没心?」 施浮年扯一下他袖子,不过谢淙的礼物送到易青兰的心坎上,她这次没怪他嘴贫。 易青兰的几个朋友围着她一直恭喜贺喜,末了还不忘夸两句儿子儿媳登对。 登对这个词,施浮年今天听得耳朵快起茧子。 一开始她还觉得窘迫,听习惯后她就心如死灰般冲对方礼貌微笑。 施浮年靠着墙听长辈说话,隐约察觉到旁边的谢淙一直用手臂蹭她,施浮年把胳膊往后别,不想离他那么近,右边的人一愣,下秒又挨得紧密。 等长辈走后,施浮年压低声音冲他嚷,「你老挤我干什么!」 谢淙的食指勾上她的无名指,用力一捏施浮年的指尖,「离我那么远,别人以为闹离婚。」 施浮年看了眼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就差贴一起了,「谢淙,这能叫离得远吗?」 一点都不得体。 施浮年皱着眉想把手抽出来,他死死缠着她,施浮年忍无可忍,看周围没人,伸腿踩了他一脚。 谢淙没躲开,但依旧笑着调侃,「你害羞什么?」 施浮年被他气得无话可说。 害什么羞,她是怕丢人。 施浮年瞥到不远处放着的一个相框,上面是谢津明与易青兰年轻时的照片。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抬眼扫过谢淙,「你和爸长得真像。」 那双眉眼完全一副模子刻出来的。 谢淙冲易青兰微抬下巴,「医院抱错的能长这么像?」 易青兰给他一记眼刀。 儿时,易青兰被谢淙气狠了就会说他是被抱错了。 不然怎么会生出来性格既不像她又不像谢津明的孩子? 生了一个就算了,这种孩子家里还有两个。 一个谢淙一个谢季安,两个人小时候吵架像青蛙开会,吵得她和谢津明头疼得要命。 门口走进一对年轻夫妻,施浮年侧头一看,是景亦和徐行。 真夫妻感情好,手轻轻挽在一起,头微微靠在一起,低声说些悄悄话,不像她和谢淙这种假夫妻,碰一下就像身上沾了虫子般难受。 「好久不见。」景亦和她打招呼。 施浮年弯唇一笑,「是有几个月没见了。」 「最近工作忙吗?」景亦知道她自己开了个公司。 「国庆前有些忙,现在轻松点了,你呢?」 施浮年是海钓回家后才听谢淙说景亦在徐行的公司上班。 用谢淙的话讲,两个人就像演谍战片,不仅上班装不认识,还躲着走,恨不得离对方八百米远。 景亦是做运营岗的,听到她的话后无奈一笑,「忙得每天都要住在公司。」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谢季安从厅内跑出来喊人,「快开始了快开始了。」 闻扬和妹妹闻悠路上堵车,踩着点到,闻悠跟谢季安关系好,但平时爱吵吵闹闹打打杀杀,闻悠看她急得像个麻雀一样,说:「催这么急,怕没人听你致辞?」 谢季安哼哼两声,拉着施浮年介绍,「这是……」 「我知道!你别提醒我,这是你嫂子。」闻悠甜甜地喊了声嫂子,被谢季安拍了下手背,「嘁,嫂子多老气,我都是喊姐。」 闻悠撇了撇嘴,转头冲施浮年笑,「姐姐你好。」 「让你喊了吗?」谢季安挡在施浮年面前,洋洋得意,「你没嫂子啊?喊你嫂子去。」 闻悠被谢季安气得牙痒痒。 她还真没嫂子,她嫂子被她哥作得分手了。 施浮年适时地拍拍两个女孩的肩膀,「时间不早了,我们进去吧。」 等客人全部入场,谢季安抻了抻手里的主持手卡,又清清嗓子。 她不仅要致辞,还主动请缨当主持人。 谢季安在台上念着手里的稿子,施浮年看易青兰的眼圈泛红,自己也有点被感触到。 她目光移了半圈,然后定住。 谢季安在上面声情并茂地致辞,谢淙在下面利落地剥夏威夷果,剥完还问施浮年吃不吃。 施浮年有点看不下去,凑近点说:「你好歹听季安说几句。」 她最近换了新香水,茉莉与橙花交织的味道,靠近后有股淡淡的风拂过,闻起来干净清爽,谢淙一时没听清她说的话。 突然离他这么近干什么? 「再说一遍。」 施浮年在心里骂他一句死聋子,拔高音量又道:「我说,季安在上面致辞呢,你别光顾着剥那个夏威夷果了。」 谢淙把那盘剥好的夏威夷果推到施浮年面前,「吃吧。」 然后赏脸听了几句谢季安的措辞,不由得一笑。 施浮年觉得他莫名其妙。 谢淙拿纸擦手,「每次都那套说辞,五年后办纪念日你再看看她是不是还说这些话。」 施浮年默默想,明年就离婚了,她怎么可能会五年后来参加前夫父母的周年纪念日? 晚上九点,施浮年和谢淙送完最后一批客人,她累得口干舌燥,坐在椅子上猛灌了杯温水。 谢淙从休息室拿出她的开衫,披在她肩膀上,施浮年看他动作太过自然娴熟,不自觉地发愣一会儿。 谢淙看她很呆,问她在想什么。 施浮年找了个借口,说:「就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 「好日子?这个月还有个好日子。」 月底也有个好日子,是谢淙的二十八岁生日。 ----------------------- 作者有话说:猜一猜朝朝记不记得谢妃的生日?[摊手] 第28章 施浮年不解地看他一眼, 想等他说答案,但谢淙满脸故弄玄虚,施浮年懒得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靠着椅背, 划开手机屏幕,看客户给她发了条消息, 施浮年戳几下键盘。 易青兰走过来问谢淙:「你们今晚回景苑还是在老宅住?」 谢淙看施浮年站在门口打电话,像是在处理一些棘手的事,「回景苑。」 「行,路上开车慢点, 到家给我们打个电话。」 谢淙把车开到宴会厅前时, 施浮年正在和谢季安聊她身上的耳饰。 施浮年今天戴了一对中古风格的扫肩耳夹,谢季安很喜欢,问她从哪里买的,施浮年想了想,「好像是找的代购, 需要我推给你联系方式吗?」 「好!」 「景苑那边还有几个扫肩的耳夹,等过几天回家我给你拿着, 都是新的, 我没戴过。」施浮年有耳洞, 不常戴耳夹,放着也是积灰,还不如送人。 谢季安兴奋道:「肯定很漂亮!」 谢淙降下车窗, 与施浮年遥遥对视一眼。 「季安,那我先走了。」 「好, 拜拜!」 施浮年坐进副驾,听到他问:「聊什么了?」 「没什么。」施浮年系上安全带,把沉重的耳夹摘下来时, 双耳瞬间解放。 谢淙握紧方向盘,看施浮年困得上下眼皮打架,也没再多问。 回到景苑,谢淙发微信问谢季安:【你们聊什么了?】 谢季安:【能别对别人的生活有那么强的窥探欲吗?】 谢淙:【我对你的生活不感兴趣。】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48节 谢季安发了个擦汗的表情,又说:【姐说要把她的耳夹给我。】 谢淙拧眉:【你自己不会买吗?】 谢季安:【你管我呢。】 施浮年正在给kitty在碗里装了点水,谢淙看着她浓密的发顶,说:「谢季安找你要东西了?」 施浮年拿着梳子准备给猫梳毛,愕然,「不是,是我主动要送给季安的。」 和他结婚半年多了,怎么没见施浮年主动给他送过什么礼物? 谢淙的唇线骤然僵直。 不过月底就到他生日了,施浮年肯定会有所表示。 第二天开会,谢淙坐在会议桌前,拿着翻页笔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计算机键盘,想着施浮年会给他买什么礼物。 任助理小声提醒他,「谢总,各部门汇报结束了,可以散会了吗?」 谢淙的手一顿,游离的思绪逐渐回笼,抬起眼说:「散会吧,向源留下。」 向源是技术部经理,听到谢淙点名,本就容易紧张的他更是被激出一身冷汗,「谢总。」 谢淙又打开他的汇报ppt,「你自己看有什么问题。」 向源从口袋里摸出眼镜,提心吊胆地扫过计算机上的数据,看到最后一行数字多了个零。 向源脸色一白,「对不起谢总,这是我的疏忽!」 谢淙合上计算机,把翻页笔放到桌上,他不是爱为难员工的人,问道:「最近这几天我出办公室看你一直没什么精神,晚上失眠?」 向源解释道:「我老婆已经过预产期了还没生,我怕她出事就晚上一直守着,抱歉谢总,我以后一定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听完他的话,谢淙拿上西装外套站起来,向源心里一紧。 「这两周去陪你老婆待产吧。」 向源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应过来后又道谢。 谢淙把任助理喊进办公室,「把向源接下来两周的工作分给夏珍然和郑凌,三倍工资。」 「好的谢总。」 任助理走出办公室,心想,虽然他们谢总说话特别难听,一言不合就在会议室和办公室喷毒液,但还是很体谅员工的生活。 谢淙回到景苑的时候施浮年还没到家,易青兰拨了个电话问他今年生日在哪里过。 谢淙推开书房门,把平板和计算机放到书桌上,「在景苑过,这个月底公司忙,没时间回去。」 「哦,正好,我和你爸订了二十号的机票,我们出去散散心。」 谢淙笑了一声,「那您还问我干什么?」 易青兰说:「提前通知你一声,别到时候跑空。」 谢淙挑眉,「准备去哪儿?」 「去澳大利亚,现在蓝花楹开了,多拍点照片给你们看看。」 「行,顺便带只袋鼠回来。」 易青兰训他,「整天满嘴跑火车,怎么可能带动物上飞机?」 易青兰又说:「你问问朝朝,需不需要我们帮她捎点东西。」 楼下传来一阵猫叫,谢淙打开门,看施浮年站在玄关抱起猫,「嗯,一会儿问她。」 吃晚餐时,谢淙看她专心挑姜丝,道:「爸妈过段时间要去澳大利亚,问你有没有想买的。」 施浮年摇头说:「没有。」 施浮年吃完饭就窝在沙发上给sa发消息,她要给宁絮预定生日礼物。 10月21日是个好日子,是宁絮的二十八岁生日。 施浮年提前在爱马仕sa那边定了宁絮喜欢的kelly25,取完后又去甜品店提生日蛋糕。 宁絮这次没像往年一般大张旗鼓地办生日会,她在家里摆了一桌烛光晚餐,只邀请了几个要好的朋友。 施浮年赶到时,宁絮正在研究手里那瓶红酒,「快来,这是我朋友送的查威克。」 宁絮看她大包小提像搬家,放下酒帮施浮年拎过那个蛋糕,眼睛又在橙色袋子上打转,用手肘戳一下施浮年的胳膊,「都是给我的?」 施浮年活动一下肩膀,东西多得快把她压垮,「嗯,打开看看吧。」 宁絮拆开爱马仕包装,见到奶昔白色kelly25后眼睛闪了一下,还闻了闻,「有钱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施浮年被她逗得直笑。 「哎对了,你今天喝酒吗?」宁絮抱着酒瓶问她,「用不用给你准备杯子?」 施浮年摇头,「不喝了,我一会儿还要开车。」 「哎呀,喝多了在我家睡算了,反正床也是空的,我们还能一起聊聊天。」 施浮年想了想,最近这一年里,每次喝完酒都会出事,还是不喝为妙。 晚餐吃到一半,有人敲门,施浮年帮宁絮开门,是个外卖小哥提着生日蛋糕。 外卖员微微一笑,「祝你生日快乐啊,这是蛋糕。」 施浮年解释:「是我朋友的生日,谢谢你。」 施浮年拿着蛋糕给宁絮,宁絮翻来覆去细看,一头雾水,「啊?我没额外买蛋糕,是不是送错了?」 有个朋友拿出里面塞的贺卡,「会不会是你的某个追求者送的?」 宁絮打开微信,见确实有那么个人自作主张给她买了个蛋糕,弗洛伊德玫瑰还在来的路上。 朋友凑过去问问:「谁啊?」 「之前在sd碰上的一个客户。」宁絮抓了抓头发,有点烦,「sd真克我啊……不管了不管了,吃饭!」 施浮年夹住和牛寿司时,宁絮接了个电话出门,半小时后回家后怒气冲冲,拿着酒瓶猛灌。 「你怎么了?」施浮年看她眼睛很红,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宁絮摇摇头,眼线都被搓得糊成一团,「我很糟糕吗?为什么会有人莫名其妙讨厌我呢?」 施浮年不知道宁絮遇上了什么问题,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宁絮,你真的很好,不要总是这样想。」 宁絮吸了吸鼻子,「那为什么……算了。」 「我们天生就做不到能被所有人喜欢,但被所有人喜欢又是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的潜在追求。」施浮年叹气,「被所有人喜欢是一件很难的事。」 宁絮点头,「我不要管他怎么看我,我今天过生日,是寿星,他敢在这时候招惹我,就等着进黑名单吃灰吧。」 施浮年笑笑。 中途送来的那个蛋糕孤零零地躺在客厅茶几上,施浮年走之前被宁絮拉住衣角,「你把那蛋糕带走吧,反正我也不吃。」 施浮年笑,「但我吃不了。」 宁絮把蛋糕塞给她,「你们家不是还有个人吗,让他吃呗,反正也没人动过。」 施浮年忙了一整天,这才想起谢淙。 她卡着十一点走进家,见沙发旁边亮着一盏灯,把蛋糕放在玄关柜子上,说:「你还没上楼睡觉?」 谢淙原本脸色很沉,他从下了班就开始等她,一直等到现在,坐得背都快僵成木架。 但视线一晃,看到她手边的那个蛋糕盒,气又消了一大半。 原来是给他准备了生日蛋糕。 谢淙的指尖敲着沙发扶手,等着施浮年把蛋糕拿过来对他说生日快乐。 施浮年累了一天,换下鞋就想往楼上走,谢淙表情一僵,忍不住出声提醒她,「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施浮年微微皱眉,眼睛在周围一转,瞄到柜子上的蛋糕,「你说那个蛋糕?你要是想吃你拆吧。」 什么叫他要是想吃? 那本来就是他应得的。 谢淙把蛋糕提到餐桌,拆开盒子,看清蛋糕后不由得一愣。 怎么是粉色的?上面还有玫瑰花装饰。 算了,难得她有心,他不和她计较。 谢淙的视线一转,又看到盒子角落塞了张卡片,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永远十八。 谢淙轻笑一声。 原来她喜欢他十八岁时候的样子。 所以她后来并不真的讨厌他,而是伪装? 纸片很薄,放在灯下能看到后面隐约透着一行小字,谢淙翻过来。 施浮年端着杯子下楼接热水,路过餐厅时觉得自己的后背有点疼,像是一把刀子在割她的皮肤。 施浮年回过头,见谢淙正绷着唇线盯她,脸色阴得能滴出水。 「怎么了?」施浮年把杯子放在岛台上。 「这蛋糕是给谁的?」谢淙把卡片扔回桌子。 施浮年看了眼卡片,上面同样有四个大字——永远漂亮。 施浮年语气平淡地说:「哦,今天是宁絮生日,这是别人送她的……」 谢淙有些咬牙切齿,「谁生日?」 施浮年以为他真没听清,认真地一字一顿道:「宁、絮。」 他像是被气得不轻,额角都泛起青筋,施浮年打量着他的神色,不知道谢淙又发什么神经。 施浮年面色无常,不知情地火上浇油,「你身体不舒服?要去医院吗?」 谢淙朝她走近,施浮年往后退了两步,「你干什么?」 「今天还是谁的生日?」谢淙的手搭在旁边椅子上,将施浮年圈起来。 施浮年看他一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分钟后,她照着百度读,「朱元璋?」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49节 谢淙被她气得已然无话可说。 施浮年抿了抿唇,看他脸黑得依旧像锅底,耳边忽然响起月初他说过的话。 「这个月还有个好日子。」 施浮年猛地抬眼,看谢淙准备上楼,施浮年抓住他的袖子,试探道:「生日快乐?」 谢淙冷笑,「跟谁说的,朱元璋?」 施浮年尴尬地抻了抻袖子,「和这么威震四方的名人同一天出生,你也挺幸运……」看谢淙又绷着张臭脸,施浮年找补,「那个,你吃不吃这蛋糕?」 谢淙冷哼一声,「这不是我的,我不吃。」 「那我放冰箱……」 谢淙拦住她,箍着她的胳膊,「你给宁絮买生日礼物了吗?」 施浮年知道道出事实肯定会让他炸毛,但又不想撒谎,她说:「嗯。」 「我的呢?」 施浮年很诚实地说:「不好意思,我忘记你生日了。」 还没等谢淙开口,施浮年又理直气壮地说:「你别总质问我,我不信你能记住我生日。」 「12月23。」谢淙领证时看过她的户口本。 施浮年有点无言以对,「那要不我明天给你补一个?」 这还差不多,谢淙心底的火稍微压了下。 施浮年接好热水,准备上楼时,被谢淙拦住腰。 她的眼皮猛地一跳,「怎么了?」 谢淙拉着她睡袍上的那根细腰带,轻轻一拽,望见她眼底那抹平淡的情绪,手腕勾住她的腰,将她拦腰抱起。 施浮年没反应过来,天旋地转过后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瞪他一眼,「谢淙你放开我,这是公报私仇。」 施浮年想伸腿下去,谢淙却松了只手,吓得施浮年缩回腿,还在他怀里抖两下。 谢淙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准备推开主卧的门时,又低头问她,「今天在哪儿?」 他的鼻梁压着施浮年的脖颈,一股热气烫得她的脑子有点晕,施浮年声音很闷,「客房吧。」 她不想把自己睡觉的地方弄得到处湿漉漉。 谢淙推开对面客房,将她放到床中央,还未等她坐下就又把施浮年捞到腿上。 客房没开灯,施浮年凭着记忆与他的引导去解开他衬衣的扣子。 前/戏做到一半,施浮年忽然冷不丁地抓住他活动的手腕,问他,「今天是周五吗?」 谢淙扶正施浮年的腰,没回她的话。 她曲起腿,用膝盖顶一下谢淙的肩膀,眉心微蹙,「今天星期几?」 施浮年撑起上半身盯他,谢淙与她对视,捏了捏她的手心,「这重要吗?」 施浮年:「当然重要。」 「施浮年。」谢淙握着她的小腿往自己方向一扯,「早就乱了。」 陪谢季安看电影那天是周六,他们在浴室里压着声音做过两次。 施浮年骤然失神,可横冲直撞的一股力量又将她拽回现实。 情到浓时,谢淙将她抱起来,施浮年以为他要去浴室,可谢淙只是将她抵在墙前。 身前紧挨的躯体彷佛比身后的墙还要坚硬。 施浮年怕他托着自己的手不小心一滑,双腿便用力缠紧他。 时间错乱,施浮年分不清现在是几点,迷迷糊糊地在他耳边道出一句安抚性质的生日快乐。 谢淙倏地箍紧施浮年的腰,「以后还会忘记吗?」 施浮年张口,用力咬住他的肩膀。 结束后,她缩在沙发上缓解,等谢淙撤掉床单后,施浮年还是气若游丝。 谢淙将她抱回主卧,路过猫窝时,kitty跳起来想捶他两下,谢淙却捏住它的嘴筒子,压低声音,「别吵,她睡着了。」 kitty好像听懂了他说的话,跳去床边蹭了蹭施浮年,看她没反应,便蹭进被子和她一起睡。 施浮年醒来后还记得昨天答应他的事。 可她从来没给男人买过礼物,有些无从下手。 施浮年走进公司茶水间,问身经百战的宁絮,「你给你前男友买过什么生日礼物?」 「怎么了,谢淙最近过生日?」宁絮搅着咖啡问她。 施浮年斟酌了一下用词,「他已经过完了,我忘记他生日了,给他补一个。」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宁絮笑了一声,挑眉,「你的意思是,我和你老公是同一天生日,然后你只记住我生日,把你老公忘了?你心里有我。」 施浮年有点无奈。 她总不能去翻他的身份证,看他生日是什么时候吧? 宁絮想了想,「领带?手表?实在不行买车买房?」 施浮年打开手机看了眼男表,都花里胡哨的,最后决定把选择权交给谢淙。 施浮年给他发微信:【你想要什么礼物?】 谢淙:【为什么要让我想?】 施浮年:【我怕送的不合适。】 谢淙:【能有多不合适?你没有诚意吗?】 施浮年握了握拳。 她该送他瓶毒药,最好能把他毒哑。 几分钟后,谢淙又骚扰她。 谢淙:【你给我做顿饭吧。】 这么好满足吗? 施浮年生怕他反悔,秒回了个好。 谢淙:【图片】 谢淙:【这些。】 施浮年点开图片看了眼。 有照烧牛肉、油焖虾、香煎鳕鱼、清炒莴苣和玉米排骨汤。 吃这么多也不怕撑死。 真不担心会累死她吗? 施浮年翻了个白眼:【不做鳕鱼。】她懒得刮鱼鳞。 谢淙:【?】 施浮年装得很体贴:【怕你上火。】 谢淙微微挑眉。 还挺会为他着想的。 谢淙:【好。】 谢淙:【我今天早下班。】 发完微信,谢淙把任助理喊进来,「什么时候开会?」 「谢总,今天暂定四点半……」 「提前到三点。」 「啊?」任助理连忙闭好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谢淙松了下领带,「我今天要早回家。」 任助理点头。 谢淙装作不经意地说:「我过生日,老婆晚上会给我做饭。」 任助理觉得奇怪,他老板不是昨天过生日吗?今天吃什么生日宴? 但老板发话,他祝福就是了,「谢总,祝您生日快乐,以后都心想事成。」 不过他们谢总还挺会做梦的。 就他和他老婆那烂到家的夫妻关系,他老婆不把锅扣他脸上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给他做菜吃。 「你有女朋友吗?」谢淙问他。 任助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有,我们在一起六年了。」 「那她记得你生日吗?」 任助理的嘴比脑子快,「当然了,情侣肯定都能记住对方生日,还会互送礼物……」 瞥见谢淙瞬间变沉的脸色,任助理立刻就猜出他这是受亏待了。 任助理怕自己再口直心快地惹事,试探道:「那个,谢总,我还有工作……」 「出去吧。」 等任助理关上门,谢淙拿起手机又和施浮年说:【加一道苦瓜。】 他要降降火。 临下班前,谢淙又收到了施浮年的微信:【有个客户刚来咨询,我今天下班稍晚一点,麻烦你买些菜。】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50节 谢淙皱眉:【到底谁过生日?】 施浮年装模作样:【谢谢!辛苦你了!】 谢淙回到家时,袋子里的虾还在活蹦乱跳,有一只甚至要爬到水槽,施浮年又说:【很棘手,我可能要再晚一点,麻烦你先洗好切好吧。】 施浮年:【谢谢。】 谢淙冷笑一声:【我干脆做好喂你嘴里算了。】 施浮年:【再等我半小时。】 施浮年是真的忙。 刚开完会就有客户来找,连喝水都顾不上。 等处理完全部工作,已经是晚上六点半。 施浮年开车回到景苑,推开门时只看到猫在咬毛绒玩具。 她放包换鞋,走到厨房前,见谢淙戴着围裙洗苦瓜,水流声哗啦啦地响,压过施浮年的脚步声。 施浮年看旁边摆着切好的牛肉和莴苣,拔高音量喊了他一声,「我回来了。」 谢淙不知是真没听见还是装没听见,没搭理她。 施浮年又叫他的名字,谢淙转过身,目光都没在她身上放一下,瞎子般去开冰箱门,从冷藏层拿出肉。 施浮年握着半截玉米段,听沸水咕嘟响,看着他说:「剩下的我来就行。」 谢淙还是不说话,绷着唇线,把洗好的苦瓜放在案板上,提刀准备要切,施浮年又说:「你出去吧,我做。」 「不用。」谢淙终于肯开口,撂下刀,平淡地看她一眼,又是阴阳怪气的腔调,「你出去等着,我喂你吃。」 ----------------------- 作者有话说:需要苦瓜宴[摊手] 第29章 喂她吃? 施浮年觉得, 就谢淙现在这个心情,可能会在菜里下毒。 施浮年拿起刀把玉米切成块状,将洗好的排骨和玉米放在砂锅中煮。 转身拿牛肉时差点撞上身后的谢淙。 厨房不小, 但谢淙总是走动,把她的活动范围压缩在了四块地砖之间。 「谢淙, 你出去吧,剩下的我来就行。」 谢淙依旧没说话,但迈腿走出了厨房。 施浮年揭开保鲜膜时,看到谢淙像是在玄关柜上找东西, 她没太在意, 只是过了一会儿,谢淙又来问她:「我没生日蛋糕?」 施浮年错愕一下,谢淙捕捉到她的表情变化,脸色又一沉,施浮年撒谎:「有, 我今中午点了外卖配送,景苑离那家店比较远, 还在路上呢。」 谢淙半信半疑地走出去。 等他一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施浮年立刻拿出手机在外卖软件上订蛋糕。 菜被谢淙洗完切完, 甚至牛肉都腌好,施浮年把肉菜倒进炒锅里随便翻几下就万事大吉。 等菜都端上桌,蛋糕还卡在五公里外, 施浮年说:「先吃饭吧。」 谢淙坐在餐桌前,点了五道菜, 却只吃那盘苦瓜。 施浮年的做饭水平算不上好吃,只能说是不难吃,见他一直夹苦瓜, 施浮年以为自己进化到了大师水平,便也夹了一片。 刚放进口中,施浮年就蹙起眉心。 她好像盐放多了,又苦又咸。 吃完这一盘,怕是未来半年都不会上火。 施浮年放下筷子,从包里取出一个礼盒,谢淙抬起眼看她,施浮年把礼盒往他面前一推,「要看一下吗?」 谢淙勉为其难地打开,里面是tateossian的一对袖扣,陀飞轮设计与他的手表很搭。 谢淙的眉毛动了一下。 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施浮年知道他不是什么好打发的性格,怎么可能用一顿饭就让他满足? 于是下班后去tateossian专柜,柜姐说最推荐陀飞轮那一款,吹得天花乱坠,施浮年直接付钱。 谢淙拿起那对袖扣看了一眼,慢条斯理吐出三个字,「嗯,谢了。」 恰好外卖配送给施浮年打了电话,她开门,外卖员说:「生日快乐啊。」 施浮年笑道:「谢谢,但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接连两天获得意外的祝福,施浮年觉得很奇妙。 她拆开蛋糕盒,贴心地插上几根蜡烛,谢淙忽然冷不丁地问她,「你知道我几岁了吗?」 施浮年扯了扯嘴角,她又不蠢,「二十八。」 谢淙拿下蜡烛,施浮年不明所以,听他说:「吃饭吧。」 他不喜欢甜食,蛋糕全落进了施浮年的肚子里,奶油在胃里翻滚,施浮年泡了杯茶解腻。 路过客厅时,见谢淙正在研究那个陀飞轮袖扣。 等施浮年走回主卧,谢淙旋即摘下表,与袖扣放在一起拍了个照片,然后打开微信群,点击发送。 谢淙:【图片】 谢淙:【这是施浮年送给我的礼物。】 他隔一分钟就看眼手机,看了十几次后发现根本没人理他。 谢淙又补充:【生日礼物。】 终于有人愿意搭理他,徐行:【你不是昨天生日?】 谢淙的额头冒出青筋:【昨天送的,只是今天发出来而已。】 闻扬回了他三个句号,又说:【当我第一天认识你吗?】 谢淙烦躁地关掉手机。 第二天一早,施浮年洗完漱,化眼妆时听到有人敲门,施浮年摁下把手,问谢淙,「怎么了?」 谢淙绕进衣帽间,找出一件黑衬衣,但觉得戴在黑衬衣上不够显眼,又拿出金边白色衬衫换上。 谢淙把两枚新袖扣放在她的梳妆台上,「帮我戴上。」 施浮年手里还拿着眼线笔,视线一顿,「什么?」 「帮我戴上袖扣。」 谢淙整理了一下袖子,强势地把袖扣塞她手里。 施浮年很想问他一句你没手吗? 看着掌心里的东西,手机忽然响起一串闹钟铃声。 再磨蹭她就要迟到了。 施浮年拉过谢淙的袖子,三下五除二就给他戴好,然后拿上手机走下楼。 她刚刚的动作幅度太大,手指一不小心戳到了他的腕骨。 谢淙静静盯着手腕,左下方的那块位置彷佛还有施浮年身上的余温。 任助理把车停在别墅门口,谢淙坐进后排,一路上都在看着那两枚陀飞轮袖扣。 「谢总,刚刚前台和我说美国的客户明天上午提前来访,那明天部门会议往后推迟两小时可以吗?」任助理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 「嗯。」谢淙活动了一下手腕。 任助理被他袖子上的东西闪了眼睛,捧场道:「谢总您这袖扣新买的吗?还挺好看的!」 谢淙点头,「我也觉得,这是我老婆给我买的,她眼光一直很好。」 任助理讪讪笑两声。 谢淙又开口:「你说我是不是该给她回个礼?」 任助理心想,你们夫妻两个的事能不能别让我掺和进去,但嘴里还是说:「当然可以!」 「你一般给你女朋友买什么?」 「化妆品、衣服、香水什么的,有时候也会做点手工。」 谢淙看了眼日历,距施浮年的生日还有两个月。 —— 十一月天气渐冷,宁絮下了班就拉着施浮年去商场。 「我没衣服穿了。」宁絮很崩溃。 施浮年眼都没从手机上抬一下,「嗯,前天和我说要办时装秀的不是你。」 「那不一样,我需要新的大衣裙子靴子,这个冬天一定要穿出个人样。」 两个人走进专柜,宁絮挑了几件大衣和披肩让施浮年帮她选。 「这个吧。」施浮年指了下那件黑色斗篷披肩。 「好。」 宁絮准备去付款,忽然视线一定,抓住施浮年的胳膊,「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我那出了轨的前男友?我没戴眼镜。」 施浮年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 男人高瘦,头顶打着厚发胶,臂弯里挂一件风衣,正和面前的女人调笑。 宁絮之前给她看过冯霄的照片,辨识度很高的鹰钩鼻让施浮年几乎是立刻认出了他。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51节 「是。」 宁絮翻个白眼,「新交的女朋友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宁絮提上包装袋准备拉着施浮年走,未料到冯霄眼锋一转,视线直直钉在她们身上,「哟,宁絮?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好吗?」 冯霄到现在都能回忆起,宁絮在分手时当着他公司同事的面扇了他两巴掌。 那股痛感像一股火,逼着他一个劲地挖苦她。 宁絮把购物袋交给施浮年,撸起袖子准备开战,「是挺久没见了,交新女朋友了?挺漂亮。」 冯霄讥笑,「比你漂亮,也比你温柔。」 宁絮轻哼一声,「自己长得跟猪站起来了似的,还整天拿女人比来比去,有意思吗?」 说完,又朝她的新女友看过去。 新女友看起来像个大学生,年轻漂亮,一对鹿眼里满是懵懂好奇,也有些害怕。 宁絮清了清嗓子,「妹妹,趁早和这种人渣断了,不然折寿。」 话音刚落,冯霄就扬起胳膊,施浮年眼疾手快拽了宁絮一把。 宁絮错愕一下,反应过来后拔高音量,「你还敢打女人?!」 冯霄的额角冒出青筋,「我打的就是你这种人!」 宁絮嗤笑一声,「出轨的是你不是我,我当初扇你巴掌还是扇少了!」 两个人周围绕了一圈人,有拉架的有看戏的,还有举着手机直播的。 施浮年冲身后的人微微皱眉,「请您不要泄露我朋友的隐私。」 五大三粗的男人叼着烟,一副地痞流氓的样子,「这他妈算什么隐私?我又没拍她裙底。」 施浮年觉得这人粗鄙又恶心,「这里是公众场合,麻烦你放尊重一点,不然我要报警了。」 男人打断她,嗤笑一声,「你装什么有素质的好公民?」 施浮年紧绷着下颌,刚想和这粗鲁男人争辩,一只宽大的掌心握住了她的小臂,手腕微一用力,将施浮年拽至身后。 「把照片删了。」谢淙脸上看似没什么表情,但犀利的眼刀刮过叼着烟的男人。 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眼,不屑,「什么照片?你有证据吗?口说无凭这是污蔑,我可报警了。」 「你可以报警,顺便进监狱拘留五天。」 男人脸上的肥肉一抖,撇着嘴角拿出手机,把相册里的两张照片删掉。 施浮年的视线越过挡在她身前的肩膀,看到男人手机里是偷拍女性裙底的照片,不仅有她,甚至还有中学生。 谢淙依旧握着施浮年的手腕,问男人:「其他人的不删,留着当证据?」 男人冒着汗,把相册里的偷拍相片全部删除后拔腿就跑。 谢淙打了个报警电话,和对面警察讲明情况时,手指依旧勾着施浮年的腕骨,目光扫过施浮年有点呆滞的表情。 挂断通话,施浮年抿了抿唇,迟疑一阵后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谢淙的拇指摩挲着她虎口处的皮肤,「吃饭,顺便来围观你和别人吵架。」 施浮年被他磨得有点疼,用力抽出手,身后的宁絮也以推搡了冯霄一把而结束战斗。 宁絮的那口气还没出完,但压下了情绪,体面地和谢淙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谢总,挺巧啊。」 等谢淙走后,宁絮拎着购物袋,双手环抱,戏谑地调侃她,「你和你老公关系还蛮好的。」 施浮年不明所以,「你从哪里看出我们关系好了?」 「他刚刚一直牵着你的手,你愣了好久才挣脱。」 施浮年忽然觉得手腕冒出一股火辣辣的疼,像是被沸水烫了个泡。 她解释道:「因为我没从那个人偷拍的情况中反应过来。」 宁絮挑眉,「真的吗?」 「嗯。」 「原来如此呢……」 晚上回到家,施浮年坐在梳妆台前贴面膜,谢淙提着个黑色行李箱走进衣帽间。 谢淙与镜子中的她对视一眼,挑眉轻笑,「我明天出差。」 施浮年随便应付一句:「哦。」 谢淙往行李箱中放一件风衣,看她在收拾头发,问道:「你不问我去哪里出差?」 施浮年拧开护发精油的瓶盖,挤了几泵,「哦,你要去哪里?」 「瑞士。」 施浮年想也没想,「哦,还挺远的。」 谢淙又问:「你不问我要去多久?」 施浮年有求必应,「多久?」 「两周。」 施浮年撂下一句还挺久的,转身就走进卫生间吹头发。 谢淙紧绷着下颌,有一瞬间很想问她是不是一点都不在乎他,他活着就是个现成的提词器。 卫生间的门忽然被推开,施浮年拿着他的剃须刀走出来,「这个你忘带了。」 谢淙的眼睫颤一下,盯着她,漆黑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施浮年顺手把剃须刀放在梳妆台上,又走到衣橱前找新买的外套。 谢淙看着她单瘦的脊背,白色的睡裙薄如蝉翼,能透出她身上的蝴蝶骨。 施浮年转过身时发现谢淙还站在她附近,不由疑惑,「你不是收拾行李吗?」 谢淙的视线一转,把梳妆台上的剃须刀放进行李箱。 半小时后,谢淙把行李箱拎到楼下后,又去敲主卧。 门才开了一条缝,谢淙的手就凭着记忆滑上施浮年的腰。 她睡裙的后面有个结,谢淙用食指一勾就解开。 施浮年的头被他强势地压在心口前,她听着男人健康又蓬勃的心跳,眼前一阵恍惚。 耗时太久,施浮年的意识都错乱。 谢淙贴近她的耳垂,声音低沉地问她,「你会想我吗?」 他身上的热气铺天盖地压着她,施浮年晕着脑袋哼了两声。 谢淙将她抱在怀里,双臂扣紧施浮年的肩膀,吻着她纤细的脖颈,道出一句,「我也想你,老婆。」 施浮年猛地闭了一下眼,脑海中闪过电流。 那股快感结束后,施浮年迅速坠入梦乡。 至于问题与答案,她一概不知。 —— 瑞士与中国的时差有六七个小时,谢淙落地苏黎世时大约是中国的下午两点。 任助理帮他去取行李,谢淙穿着风衣戴着墨镜在苏黎世机场给施浮年打了个电话。 连续拨了五个都没接。 谢淙给她发微信:【到瑞士了。】 施浮年不回。 谢淙又发:【我要去酒店了,今天不用应酬。】 等施浮年忙完手头的数据,再打开手机时,发现谢淙给她打了十一个电话。 施浮年揉一下太阳穴:【刚刚在忙,你找我有什么事?】 手机铃声又响起来,施浮年有点烦,但还是接通,「你找我什么事?」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施浮年险些以为他挂断了电话。 「我到瑞士了。」 「嗯,还有事吗?没事我先挂了,一会儿有个会要开……」 「施浮年。」谢淙打断她,「接下来的两周,你每天都给我打一个电话。」 施浮年不明白,「为什么?」 谢淙忽然安静了。 哪有为什么。 只是想听她的声音而已。 施浮年那边忽然响起一阵嘈杂声,她说:「我客户突然来了,有事先挂了。」 谢淙盯着骤然变黑的屏幕,紧绷着唇线。 听完全程的任助理只想自捅耳膜。 他们谢总之前装什么恩爱啊,当着外人面被老婆拒绝,真是怪丢人的。 谢淙放下手机,调开视线看车窗外流动的树影,侧脸线条如刀削般锋利。 十一月的瑞士像一幅悬挂在博物馆里的上世纪油画,红棕色的枫叶铺在鹅卵石路面上,水天一色的湖泊偶有三两只飞鸟掠过。 谢淙到酒店时已是下午五点半,他把行李放在酒店,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后打开计算机。 现在是中国的晚上十二点,谢淙知道施浮年这个夜猫子一定没睡。 视频电话拨过去了半分钟,施浮年才接。 她的整张脸填充计算机屏幕,秀气的眉毛蹙起,眼镜折射出手边平板的光线,施浮年推了下眼镜,「什么事?」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52节 谢淙提醒她,「和你说过的,每天一个电话。」 施浮年不理解,「我很闲吗?打电话干什么?」 眼镜微微掩住她上翘眼尾的攻击性,更显斯文,黑色长发披在肩头,未施粉黛,看上去还带着一点书卷气。 谢淙的唇角微扬,混不吝地胡扯了句,「电话play?」 施浮年愕然一阵,表情有瞬间在崩裂,啪嗒一声,手中的圆珠笔掉在了地板上。 kitty帮她捡起笔,跳上桌子想看施浮年在和谁聊天,看到谢淙那张脸后瞬间张开嘴,想把手机吞下去。 施浮年的脸消失在计算机显示屏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猫嘴。 谢淙把计算机合上一半。 施浮年把猫抱下桌,哄了kitty几句,拍拍它的屁股让它去睡觉。 然后望向手机屏幕。 「你刚刚说什么?」施浮年难以置信。 谢淙重新推开计算机,挑起眉心,「你想?我可以陪你试一试。」 她想什么想。 施浮年瞪他一眼,「你有病吧,别乱给我扣帽子行不行?」 谢淙的视线微抬,转移话题,「瑞士这边快六点了。」 「所以?」 「所以你要不要看日落?」 施浮年还没从刚才的劲爆话题中缓过来,怔了一下。 谢淙又重复,「看不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施浮年说:「日落每天都有。」 谢淙左手拿起计算机,推开阳台门,「但每天都不一样。」 谢淙把笔记本计算机上的摄像头转至日落。 在世界的东方,施浮年的眼前是漆黑如墨的夜,而另一角则是橘黄色的天,火红的夕阳欲坠,已然升起的月亮闪着明镜般的银光。 谢淙一直没听到施浮年说话,以为她挂了电话,转过屏幕时,看她正托着下巴,拿着笔在纸上画着什么,再抬眼时,发现景色换成了谢淙的脸,唇线一僵。 施浮年放下笔,「能不能别移摄像头?」 「画了什么?」 施浮年把纸折起来,塞进办公桌的抽屉里,「不告诉你。」 「日落看够了吗?」谢淙问。 施浮年怨他,「你那个摄像头移那么快,我都没怎么看清。」 谢淙把计算机放到桌子上,盯着她清亮的瞳孔。 「想看日落了再给我打电话。」 如果只是想看他,也可以再打电话。 施浮年有点困,问他:「我给你打电话你一定会接?」 「嗯,我不是你。」 又阴阳怪气什么。 施浮年翻了个白眼,说了句我要睡觉便匆匆挂断电话。 谢淙看着那个头像上的布偶猫,睁着两只玻璃球般的眼珠子,很呆,想起施浮年听到「电话play」时的表情,和她养得那只猫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轻笑一声。 谢淙第二天与瑞士的合作方应酬,对方是德裔华人,独具东方特色的黄皮肤黑眼睛,讲一口纯正的中文。 adam知道懿途正在向人工智能方向转型,聊了很多国际上的新科技,还拿出一瓶珍藏已久的白酒招待谢淙,扬眉大笑,「谢总可别不给我这个面子。」 谢淙对酒没瘾,但舍命陪君子,接过那杯入喉辛辣的酒液。 酒过三巡后,谢淙靠着椅背,抬手松了下领带,又解一颗最顶端的扣子。 adam的醉眼捕捉到他手上的婚戒,「你妻子有和你一起来瑞士吗?」 谢淙说:「她在中国,工作比较忙。」 酒喝得不算多,但后劲太大,谢淙走出包厢时太阳穴又涨又疼,他坐进出租车后座,任助理拿着计算机给他念明天的工作安排,口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全是骚扰电话,谢淙调成静音。 回到酒店的时间有些晚,窗外日落光景已经散尽,深黑色的天空用月亮烫了个银色的洞。 谢淙喝了杯温水,脱下衬衣,静静看着上面的陀飞轮袖扣,拉窗帘时似是想起什么,手往外套口袋里伸去,动作一顿。 任助理打开自己房间门时,就见谢淙绷着一张脸问他还记不记得刚才出租车的车牌号。 任助理打开手机,「谢总您稍等一下……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手机。」 任助理找到号码,「我给司机打个电话……」 谢淙:「我来吧。」 谢淙站在廊道通话,对面司机操着一口绕口的德语,听得谢淙头很疼。 司机说一会儿给他把手机送到酒店前台,谢淙拿上大衣下楼。 十一月的瑞士寒风凛冽,任助理裹紧羽绒服站在大厅和谢淙一起等,余光瞥见谢淙一直蹙起的眉心,不禁心想,手机上到底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 半分钟后,谢淙从司机手中接过手机,以表感谢,帮他支付了来回的油费。 谢淙解锁手机,点开最近通话。 最上方有一串两小时前的未接来电,时间是中国的凌晨一点,也是瑞士的晚上六点。 晚上六点,是瑞士日落的尾声时刻。 ----------------------- 作者有话说:我们朝朝好不容易主动一回,谢淙你没赶上时候,道阻且长…… 猜猜谢淙会给朝朝买什么生日礼物?[摊手] 另,我把28章的微信聊天做成了捡手机放在@樾杉木,感兴趣的宝贝可以去看一下~ 第30章 回到家后, 施浮年吃完晚餐就坐在办公桌前处理了些数据,小数点看得她眼花缭乱,她活动一下肩颈, 从抽屉里拿出那张没画完的日落。 施浮年虽没报过绘画班,但画出来的东西还算不错, 色调很和谐。 昨晚和谢淙打视频电话的时候,施浮年从旁边柜子里抽了盒凑单买的油画棒,拿一张a4纸在上面涂涂画画。 还没上完色,谢淙就转了镜头。 施浮年盯着那张半成品, 把a4纸放到计算机键盘上, 一边吃朱阿姨今早复刻的黄油饼干,一边翻手机朋友圈。 宁絮发了个晚餐照片,有共友评论左下角是不是坐着个男人。 施浮年点开看一眼,凝视着那枚rm,忽然想起joseph也有同款手表。 不过她没有多想, 只当一切都是巧合。 施浮年的手指又放在通讯记录上,她失神几秒钟后, 鬼使神差地给谢淙拨了过去。 她看着那张未完成的画, 耳边的呼叫声像一根针, 重音时会用力戳她的皮肤,施浮年的呼吸在某瞬间顿了一下。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胸腔悬着的一口气被机器人女声轻飘飘地吹散, 施浮年手里攥着那张纸,看着未接通的那串号码, 微抿嘴唇。 她又拉开抽屉,将那张a4纸重新放回。 十一月的燕庆很冷,寒风一吹, 将不知名的新燃起的火焰熄灭。 世界的另一角,谢淙的酒劲彻底散尽,他依旧穿着应酬时的白衣黑裤,冷眉冷眼地靠着酒店大厅的沙发。 任助理想走,但又不敢,只能困得悄悄捂嘴打了个哈欠。 「你上楼吧。」谢淙收起手机,抬腿准备走出酒店。 任助理眨眨眼,「谢总,您要出去吗?要不我给您叫个车?」 谢淙穿上大衣,眼底清明,「不用。」 谢淙漫无目的地走,走到一片湖泊前时,四下无人,想给施浮年打电话,可又不愿打扰到她睡觉。 他从衣侧口袋里拿出那枚总随身带着的婚戒。 戒指躺在手心,沙砾般大小的钻迎着月光一闪,又泛着凉。 谢淙走到班霍夫大街,路过百达翡丽时,目光移向橱窗里的aquanaut系列。 sa帮他介绍了一下那枚5067,白色表盘典雅低调,不会太过花哨显眼,她向来只用自己喜欢的东西,而不是贵的,衬身价的。 谢淙递给sa一张信用卡。 回到酒店后,谢淙把那块表放进行李箱,洗了个澡,走出浴室已经快要一点,他拿起手机,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 谢淙:【抱歉,昨天不小心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谢淙:【你今晚还想看日落吗?】 施浮年看到微信弹出的两条消息,一颗软烂的玉米不合时宜地卡在了喉咙间。 她咳了几声,又灌一大杯温水,那粒玉米慢慢顺着喉管滑下。 施浮年放下三明治,举着手机在键盘上敲,没过多久又删掉。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情绪在起伏,谢淙答应过她,每一个电话都会接,但他昨天却失了信。 就像主动往前走一步,却踏进了泥潭。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53节 就这样删减重复了五六次,对面的人像是按耐不住,问她:【在纠结什么?】 施浮年被人看穿了心思,惊慌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还瞟了眼周围。 但谢淙远在瑞士,怎么可能会为了个答案就飞回中国? 施浮年没有回他。 晾了谢淙一会儿,兴许是要睡觉,他没再追问。 施浮年走进yeelen,照常要听宁絮插科打诨一会儿,然后煮一壶花茶,再接待新来的客户。 「你需不需要助理?」宁絮支着下巴问她。 施浮年还没想过这个问题,「目前应该不需要。」 宁絮撇嘴,「大老板都有助理。」 施浮年并不赞同,「我不是大老板。」 「你老公是不是有助理?」 「有一个。」施浮年从包里拿出眼药水,滴了两滴。 宁絮盯着她布满红血丝的眼,「感觉你今天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没睡够吗?」 「嗯。」施浮年放下眼药水,冷不丁问她,「你去过瑞士吗?」 「去过,瑞士的风景不错,等有时间我准备再去一次。」 「那日落呢?漂亮吗?」 「当然呀,夏天还会有蓝调时刻,怎么了,想去瑞士度假?」宁絮挑眉问她,「我可以给你做导游。」 施浮年忽然想起那幅未完成的画。 她有些强迫症,也有完美主义,做一件事就要将进度条拉满,她的人生中不能存在任何的中止。 如果能有机会去到瑞士,她也许会带上拿张画纸。 她不想再从别人的窗户里看不完整的风景。 施浮年把手机解锁,屏幕顶端弹来一条陌生好友申请,以为是要咨询的客户,也没多想就同意。 施浮年的一句您好还没发出去,对面就冒出了条:【朝朝,我是哥哥,再让谢淙帮帮家里行不行?真的周转不过来了。】 【你要是不好意思找谢淙借钱,就把他号码给我,我找他。】 【实在不行你借哥哥一些钱,你那个公司不是运转得还不错吗?你手头应该还有不少钱吧?哥以后会还你的。】 【朝朝,我们是一家人,别做得那么绝。】 施浮年的呼吸一滞,拿着手机的指尖骤然捏紧。 宁絮看她脸色变差,问道:「怎么了?」 宁絮探了下头,看清施琢因发的消息后,瞪大眼睛,「我靠,这也太不要脸了吧,居然换小号骚扰你,手机给我,我给你骂回去。」 施浮年把手机递给她,宁絮的美甲戳着键盘,开始辟里啪啦地打字。 施浮年握着鼠标,视线投向计算机,几分钟后,宁絮把手机还给她,「骂完了,我给你把他删了,先去忙了。」 施浮年点头,攥着手机在落地窗前站了很久。 她收拾好东西去陪客户验房,顺便又检查了一遍墙角和瓷砖有无裂缝情况。 客户的仪式感很强,说准备了竣工剪彩,各色彩带飘了施浮年满头,原本烦躁的心情也被客户脸上的笑感化。 吃午餐的时候,宁絮见施浮年一直魂不守舍,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回魂了美女。」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收到了施琢因的消息,施浮年总觉得会出意外,胸口闷得有些喘不上气。 宁絮拍她肩膀安慰她,「你这是灾难性思维,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就算有事我也会冲到你面前护着你的,来啊,谁怕谁?大不了报警。」说完,还给施浮年展示了下她最近练出来的大臂肌肉。 施浮年忍俊不禁。 下午三点,施浮年给员工订了些咖啡和甜点,她拿了个抹茶司康,抬腿走进办公室时,公司门口响起一阵喧嚷声。 「让你们老板出来见我!连自己父母都不认的人还好意思开公司干生意?」 「施浮年呢?让她给我出来!」 「你个死丫头别拦着我!我要找你们老板!」 付如华裹着羽绒服推开前台,一脚迈进yeelen大门,看施浮年站在办公室门口,竖起手指直冲她,「你到底还有没有心?非要把家里弄得破产不成?!我和你爸爸都多大年纪了,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心?不指望你给我们养老,但好歹别反咬一口啊!」 施浮年皱着眉看她撒泼,付如华把门拍得匡匡作响,甚至还想发疯推倒桌子上的一排咖啡,司阑及时伸手挡住。 付如华年轻的时候也是远近闻名的美人,追求者前赴后继,施健昌与她在歌厅相识,付如华戴着黑纱礼帽,嘴角漾起笑,脸蛋如珍珠般圆润璀璨。 可这些年被岁月蹉跎得人老珠黄,半白的头发扎起来,唇线下垂,一双眼睛狠厉得像头鹰。 「你给我交代!不然我就不走了!让你员工都看看,你就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父母和哥哥自己兜里揣着那么多钱,一分都舍不得给我们,见死不救啊!微信上还说我们晦气,哪有这么讲自己家人的,你个白眼狼!哎呦……」付如华蹲在地上捂脸哭,「气死我了,哎……」 宁絮撸起袖子,挡在施浮年面前,「说的就是你!哭什么哭?真脏眼,晦气东西是我骂的,你有本事和我打一架!」 「你说什么?!你才晦气!」付如华抹了把脸,扬手就要和宁絮互相撕扯。 joseph长臂一伸,擒住付如华的手腕。 蓝眼睛男人有着接近一米九的个头,肩膀处的肌肉紧实,任谁看了都不敢主动招惹,付如华的嘴唇抖了抖,大叫:「你们这儿欺负老年人!我要报警!我要去电视台曝光你们!让你们干不下去!我要举报你们!你们老板无良!」 施浮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淡声说道:「施琢因不知道你来我这里吧。」 付如华眉一横,「你心里还挺清楚!忘恩负义的!还不是都怪你,你要是肯帮你哥哥,我还会找你吗……」 施浮年打断她,「就因为施琢因是男的?」 付如华一时没话讲,阴着张脸。 施浮年继续说:「施琢因高中化学考十九,你们说他有很大进步空间,我化学考九十九,你们说又不是满分,都是同一对父母孕育,你们为什么偏爱他?」 宁絮站在旁边,噗嗤笑出声,「大脑被屎堵了?我往答题卡上踩一脚都比十九高。」 付如华作势要打她,宁絮灵巧地往joseph身后一躲,男人身高肩宽,付如华自知打不过他,不敢出手。 施浮年不想再和施家有任何纠缠,「我不会给施琢因一分钱,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付如华冷笑,「那我去找谢淙要……」 「你可以试,看看到底会有什么后果,如果你觉得谢淙比我好沟通的话。」 付如华胸口发疼,眼眶很红,「把你拉扯这么大,对我们就这么狠心?你个白眼狼!」 施浮年说:「是奶奶把我养大,是你们先不要我的,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怪我绝情?如果你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我会报警。」 门口走进两个保安,把叫嚷耍赖的付如华架出去,施浮年敛着眉,问她最后一句,「为了施琢因,把自己折腾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真的值得吗?」 付如华扯着嗓子拔高音量,「那是我儿子!」 施浮年看着她被拖出yeelen,积压了二十七年的情绪在此刻又攒成一块石头,在她心口处堵得水泄不通。 办公区又落入沉寂,宁絮招呼道:「好了好了散了吧,都去工作都去工作,别在这儿围着了,哎司阑你拿错我咖啡了……」 施浮年的目光投向宁絮,「你来办公室一趟。」 宁絮走进办公室,眨眨眼睛,「什么事啊施总?」 施浮年透过百叶窗,看了眼办公区的joseph,呼出一口气,淡淡道:「别装傻。」 她刚才把两个人偷摸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宁絮心虚地扯了扯唇角,施浮年睐她一下,「谈了?」 「还没,我们关系比较复杂。」 施浮年一时无言以对,沉默半晌后说:「别影响到工作。」 「好勒!」 施浮年又问:「你们之前的矛盾解决了?」 宁絮支支吾吾,「……没,你给我点时间,我肯定会告诉你怎么发展的,好吧,其实我到现在也对这段感情没什么把握。」 施浮年单手撑着下巴,宁絮抓着她的胳膊开始晃,「求求你了,原谅我,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 施浮年摇头说:「我没有生气。」她能理解,每个人都有苦衷,就像她和谢淙,也不是故意要向双方家人说谎。 宁絮握住她的手,「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好不好?我请客,你想点多少点多少。」 「嗯。」 西餐厅里,施浮年木着一张脸切牛排,宁絮喊了她一声,「施浮年,你愣着想什么呢?」 施浮年放下刀叉,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桌面。 她在想,施健昌和付如华绝不会善罢罢休,今天敢来公司闹事,明天就会跑去景苑拉横幅骂她不孝。 「要不你找谢淙帮一下忙?」宁絮说。 施浮年睫毛微颤,唇角绷得很直,「宁絮,我们之间的关系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 「但你们是夫妻啊,而且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于情于理,他也应该……」 「我们没感情,明年就要离婚了。」施浮年端起杯子抿了口果汁,垂着的睫毛在眼眶下投一片灰蒙蒙的阴影,「我不想欠他那么多,我还不起。」 「而且,我自己可以解决这些问题,不需要靠男人。」 施浮年把风衣放在另一把椅子上,起身去上了个洗手间。 转身之际,施浮年与身后一桌的人对上视线,她微微点头打招呼。 闻扬调开视线,等施浮年走后,回想了一下她刚才的话,问谢淙:【你那个袖扣,是逼着施浮年买的?】 谢淙看到这条消息时皱了下眉:【和你有关系吗。】 闻扬又说:【我碰到施浮年了。】 谢淙:【所以?】 闻扬:【听她说,你们没感情,而且离婚是板上钉钉的事,我以为你死皮赖脸可以挽留。】 谢淙冷笑。 老光棍看不惯别人过好日子。 谢淙:【造谣犯法。】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54节 闻扬:【?】 闻扬:【你去问她是不是说过这句话。】 谢淙不想信他的一派胡言。 毕竟他亲耳听到施浮年说不想和他离婚。 但闻扬不会闲得没事骗他。 情绪又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谢淙打开与施浮年的聊天界面,话题还停留在他问的那句在纠结什么。 施浮年一直没有回他。 在纠结什么? 不想再看瑞士日落,还是不想再看到他? 昏暗的套房里,谢淙放下手机,下颌紧绷,几根青筋从手背曲折蜿蜒到小臂。 —— 施浮年靠着床头,看到施琢因借着好友申请的聊天框给她发消息,脑子里的神经扯得她头痛欲裂。 施琢因:【朝朝,你怎么能那样说爸爸妈妈?他们可是你的亲生父母!太不尊重人了!】 施琢因:【你讨厌我可以,但为什么一定要牵连爸妈呢?妈年纪那么大了,被你们楼下保安架出去,多不体面,老人家也要面子的,再说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赔得起吗?】 施琢因:【爸妈也是为了我好,朝朝,你都这么大了,为什么不能体谅一下他们呢?真不懂事。】 施浮年把手机关机,走下楼又检查了遍监控和门锁。 施健昌和付如华护子心切,她不敢保证他们不会夜袭景苑。 想到这里,施浮年苦笑一声。 她掖了下被角,挑起kitty掉在枕头上的毛,躺在床上又轻叹了口气。 施浮年拿起手机,再看一眼微信,手指误触与谢淙的聊天记录。 现在的瑞士应该还会有日落。 施浮年走去书房,又找出那张画纸,在计算机上搜瑞士日落。 她身上披一件开衫,拿着暖色调的油画棒,坐在办公桌前认真地填色。 凌晨一点,施浮年终于完成了这幅画。 她抻了抻,举着好好审视一番,又拍照发给宁絮。 施浮年:【看上去有点奇怪,哪里的问题?】 宁絮秒回:【中间那部分是不是没衔接好?感觉不像一个地方,也不像同时间的景色,这是哪里?】 施浮年回答:【瑞士。】 宁絮又问:【怎么想起画瑞士了?】 施浮年:【漂亮。】 施浮年摁灭屏幕,盯着那幅画。 白天上班,施浮年在电梯间碰到joseph,她少见地没主动打招呼。 joseph帮她档一下门,「早,nora。」 施浮年的眼睛凝视他一会儿,与他对上视线时,又别过脸望向电梯楼层按键,「早。」 施浮年走进办公室,看到宁絮正提着个水壶帮她浇花,宁絮得意道:「施总,我今天来得早不早?」 施浮年笑了笑,「给你涨工资。」 宁絮跷着腿坐在沙发上看杂志,施浮年冷不丁问她,「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和joseph真的在一起,未来发展到谈婚论嫁的程度,你会和他去美国吗?」 宁絮愣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什么?」 「会吗?」 宁絮合上杂志,表情难得正经起来,「不会。」 施浮年点头,继续工作。 宁絮从包里拿出黄油饼干,「我姐前段时间去了趟英国,我让她帮忙买了不少,给你。」 施浮年盯着那盒饼干,宁絮支着下巴问她,「你为什么这么喜欢这牌子的饼干?我有点吃不上来。」 施浮年把饼干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给她讲了六年前的故事。 宁絮听完后也觉得奇妙,「真的是小孩子吗?」 施浮年也只是猜测,「字迹很像,像刚学会写字的小孩。」 「不过也有可能,毕竟人之初性本善。」 施浮年抿唇一笑。 宁絮又问:「奶奶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前几天和我打视频说好久没见到你了,想让你陪她聊八卦打麻将。」 宁絮扬眉翘腿,「行啊,我下周就去,正好很久没搓麻将了。」 宁絮走出办公室前,扶着门,看着她在看计算机上的数据,轻轻道:「施浮年,奶奶和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那只握住鼠目标手微顿。 施浮年还没进家门就闻到了锅包肉的香味,她逗了会儿布偶猫,抱着kitty走去厨房,看朱阿姨炫刀功。 施浮年放下猫,余光一瞥餐桌,看上面摆了两副碗筷,以为是朱阿姨今晚要留下来吃饭,没有多问,上楼准备换衣服。 经过书房时,施浮年看门敞开一条缝,扶着把手准备关紧,微一抬眼,捕捉到漆黑室内的点点光亮。 一个几乎不可能会发生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滑过。 可是,谢淙才去瑞士不到一周,他那么忙,怎么可能会回国? 施浮年的双腿像灌满铅,往前走不动,往后退不了,她站在门口,盯着书房里的人。 书房只点着一盏桌上台灯,谢淙坐在办公椅上,半张脸藏在黑夜里,手里拿着那张画纸,压着眉眼静静地看。 书房卷过一阵寒风,吹得画纸哗啦作响,谢淙的眼锋略转,钩子般直直打向门外。 谢淙拿着画朝她走过去。 施浮年骤然松开把手,她本能地想躲开,却被谢淙强势地握住手腕带进书房。 卡哒一声,书房的门被反锁住。 施浮年的眼皮猛然一跳,沉默地望着他贴近,眼波中流转的情绪迫使施浮年又忍不住抬腿往后退。 「昨天你在纠结什么?」谢淙的一只手搭住她的腰,用力箍紧,施浮年没有再退的余地。 施浮年并没有把瑞士那件事放在心上,只是未料到他真的会为了一个答案就飞回中国。 还没反应过来,谢淙就又扣紧她的手腕,将她扯到身前,低头与施浮年对视,漆黑的双眼里燎起火,语气压不住愠意,「一直都想和我离婚?是吗?」 ----------------------- 作者有话说:耳边响起谢淙心碎的声音,爽哉。 施家人马上就要下线啦,不急不急[摊手] 第31章 手腕上的那股力量渐重, 施浮年拧一下眉。 kitty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楼,正一边大叫一边挠门。 谢淙忽略门外的声音,弯下腰与她的视线齐平, 手指用力摩挲一下她的婚戒,「想离婚?」 施浮年伸出左手想推开他, 男人却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纹丝不动。 施浮年放弃挣扎,无奈道:「谢淙,我们离婚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你现在质问我是什么意思?」 谢淙抬手, 指尖轻轻碾过她的眼尾, 又落在她唇角上。 她蹙眉别开脸,谢淙的目光像一根悬在半空的箭,施浮年被他盯得头皮发麻。 「谢淙?」她开口试探。 谢淙的双唇贴向她的耳廓,身上温热的气息覆盖住施浮年,眼底骤然掀起一阵风雨, 「你当初怎么和谢季安说的?」 施浮年敛下眉眼,细细回想她到底对谢季安说过什么话。 耳边又落入谢淙方才那句一直想和我离婚? 施浮年脑海中的画面停在前不久的一个深夜。 「姐, 你以后别和我哥闹离婚好不好?」 「好, 我们不离。」 施浮年的思绪不再游离, 她深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投向谢淙,「那只是用来搪塞的话, 你忘了吗,结婚之前不是告诉过我, 不想让家人知道?」 怕他误会,施浮年又解释:「我没有真的不想和你离婚,那只是一句谎话, 你不要误解成我死皮赖脸缠着你,明年我们依旧可以好聚好散。」 谢淙压下的火此刻又复燃,手里那张画纸的一角扎得他掌心疼,西装内袋里放着的那枚戒指像把尖刀,隔着一层衬衣直戳他的胸口。 原来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没有故意想和他产生更多的接触,不记得他的生日,大概礼物也是不走心的。 不回他的消息,也许是因为没想好怎么应付他。 谢淙松开她的腰,冷笑一声,「施浮年,没人比你更会讲诚信。」 腰间那股力量消失,施浮年抬眼盯他,只觉得他脸上的神色是说不出的冰冷。 可施浮年并不是自作多情的人,她不认为谢淙回国只是为了把她逼在墙角质问,「还有事吗?没事我先下楼了。」 她压一下门把手,从谢淙的视线中消失。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55节 桌子上的台灯电量耗尽,室内最后一点光亮也渐渐黯淡,谢淙靠着椅背,慢慢解下手腕上的陀飞轮袖扣。 「朝朝,菜齐了快来吃,一会儿就凉了。」朱阿姨招呼施浮年吃饭,「我上楼叫一下阿淙。」 施浮年给kitty倒好猫粮,站起来时,谢淙下楼,冷着一张脸与她擦肩而过。 「我以为你回来就不走了。」 「瑞士那边还没处理完工作。」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 「这么着急?不过能在家里吃午饭……」 施浮年边放好猫粮边听谢淙和朱阿姨说话,kitty扬起尾巴晃了晃,又蹭一下她的脖子。 —— 谢淙把手机调到飞行模式,听着起飞时的轰鸣声,耳朵像被玻璃罐牢牢拢住。 地平线消失在眼前,谢淙有些记不清他为什么要回国。 任助理去苏黎世机场接谢淙,默默扶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在飞机上度过了二十多个小时,谢淙却未显疲态,任助理忍不住心想,高精力人群就是不一样,他这种低能量老鼠人坐一次十小时飞机就累得想趴在地上。 回到酒店已经瑞士的凌晨两点,任助理问需不需要帮他点份夜宵,谢淙反应有点迟钝,过了一会儿才说不用。 关上门,谢淙换下衣服去洗澡,又打开计算机开会。 中国正是早上九点半,他靠着椅背听员工汇报工作,半小时后把计算机关机。 躺在床上的那一刻,连轴转的电池像被抠掉,严重透支的身体出现反应,谢淙的胸口开始发闷。 他抬手打开窗户,冷风顺着缝隙溜进来,缠紧他的太阳穴。 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谢淙的双眸有些红。 只是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又全是施浮年冷静自持的模样,平静到像一片无风的湖面。 谢淙摸出那枚戒指,上面的齿痕像他心口被施浮年用言语的刀子刻出来的伤痕。 谢淙视线一移,又看向桌面上的礼盒,里面放着百达翡丽的女表。 直到窗外渐亮,谢淙才合上沉沉的双眼。 瑞士与法国挨得近,louis听说谢淙在苏黎世出差,正好他与女朋友要来苏黎世旅游,顺路来看一眼谢淙。 碰见谢淙时,他正在山上吹风。 louis认识谢淙这么久,从没见过他失意,如今清俊挺拔的中国男人倚着山路栏杆,像一缕要被吹散的风,表情淡漠,眉角微压,浓墨顿点般的眼藏着沉重的情绪。 「等多久了?」louis走近问他。 谢淙懒得看表,心里堆着事,也没计较louis迟到几分钟。 louis看他把玩着那枚戒指,不由得蹙眉,「这种残次品还留着干什么,不扔进垃圾桶?」 谢淙的目光一顿,绷着唇线看他。 louis自知说错话,笑两声,又道:「你们中国人不是总说,车到山前必有路?」 谢淙终于开口,眼睫低垂着,「也要看她愿不愿意给我一条能走的路。」 「charles。」louis喊他名字,语重心长地说,「你很爱她吧?」 谢淙没有应答,继续转着那枚婚戒,看上去有些漫不经心。 louis清了清嗓子,「虽然两个男人聊这件事很别扭,但我还是想多问一句,你老婆是不是对你没感情?」 谢淙把戒指握回掌心,看辽阔的远山如水波般展开。 louis又问:「你们会离婚吗?」 「不会。」 louis挑一下眉,「那你道阻且长了,不过你老婆和你结了这么久的婚,居然对你一点感情都没有?」 「她不喜欢我。」谢淙说这话时,依旧摆着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没试着查过原因?把她从头到尾都调查一遍?」 谢淙瞥他一眼,「你当我是警察?有全国的个人信息?」 况且,他不想没经过施浮年的同意就去窥探她的隐私。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能让施浮年主动讲出来。 「再和我讲讲她吧,你是怎么爱上她的?一见钟情?日久生情?由恨转爱?还是另有隐情?」法国人追逐浪漫,也爱听浪漫故事,louis到现在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谢淙这种不可一世的人,居然会死心塌地爱上一个根本不爱他的人。 过去一年的回忆像流水般淌过,从拿到结婚证起,施浮年就成了他的法定妻子。 谢淙只是像履行婚姻义务般对她多加一些关照。 直到那天他醉酒回家,意识朦胧地让她帮忙做一份醒酒汤。 他洗完澡走下楼,看到施浮年正站在锅前拿着手机查教程。 原来放下身段求她,她就有耐心帮他做一份醒酒汤。 施浮年扎着个低马尾,头发被放在左肩,头顶的浅黄色灯光为明艳逼人的侧脸线条镀上一层柔和。 教程很繁杂,她还没学会,眼前的锅就往外冒水汽。 施浮年有些手忙脚乱地关火,向来淡定的面上露出少见的慌张。 她厨艺并不好,在厨房丁零当啷了好久,最后端出一碗醒酒汤,谢淙喝完,还是没忍心告诉她把盐放成了糖。 看施浮年被厨房的水汽熏得额角冒出丁点汗,脸色有些红,像个熟透的红苹果。 那是谢淙第一次萌生出想将她抱在怀里的念头。 施浮年像个洋葱,剖开一层接一层的伪装时,辛辣得人眼睛发酸发涩,可最内层的心又是柔软的,又是蜜一般的回甘。 他并不想和施浮年离婚。 「所以我很好奇,你们谁提出的协议?」louis不合时宜地问。 每个字都像钉子般打进谢淙的心脏,看到谢淙的脸色,louis了然,闭嘴。 看了一会儿天,louis又叹口气,「祝你好运吧,希望我明年去中国的时候,能看到你和你老婆举案齐眉。」 「我女朋友在山下等我呢,先走了,有时间再联系。」louis拍了拍谢淙的肩膀,与他道别。 —— 施浮年回到景苑时天色已晚,她开门走进玄关,看门口摆一双男士皮鞋,以为是谢淙回了家。 她脱下大衣,视线眺向客厅,看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心脏如坠冰窖。 施琢因听到背后一阵关门声,放下杯子,回过头,「朝朝。」 「听你这样喊,我只觉得恶心。」施浮年的目光如刀刃般甩在他身上。 「我们谈谈吧。」 施浮年找出手机,「没什么好谈的,你现在就离开景苑,不然我会报警,告你私闯民宅。」 「朝朝……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坐下来和我们聊一聊……」 施浮年打断他,「你们根本就不会将我的话当话,我有说的意义和必要吗?他们眼里只有你。」 施琢因朝她走过去,施浮年从玄关柜子里找出防狼喷雾,「你离我远一点。」 施琢因停住:「朝朝你别激动,何必拿我和爸妈当仇人。」 「是你们先拿我当仇人的,为什么要反咬一口?」施浮年攥紧防狼喷雾的手指微颤 「朝朝,爸妈只是多偏爱了我一点……」 施浮年冷笑一声,「施琢因,你到现在都不明白,也不能理解我。」 既得利益者又怎么会共情? 「妈生病住院了,哮喘。」施琢因眼镜后的双眸一闪,「自从上次去你公司闹完事,妈就卧床不起。」 「和我有什么关系?是我想让她生病的?还是我逼她生病的?又想甩锅?又想找我要医药费?」施浮年看他的目光里没半点同情,「施琢因,你当我是傻子吗?」 施琢因讷讷开口:「朝朝,其实我羡慕过你。」 「虽然我比你大几岁,但显然你比我聪明得多,成绩比我好得多,我一开始并不想承认这个事实,可我确实没什么学习的天分,我羡慕你也嫉妒你……如果可以,我也想本科就上a大,而不是因为学习太差才被送出国……」 施浮年盯着他,「施琢因,你有选择的权利。」 他可以选择出国,也可以选择在国内找个专科就读,但施健昌和付如华甚至都不会提供给她这个选择。 施琢因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眼睛从头到尾都没有红过,「朝朝……我们都放下过往的偏见,重新做一家人好不好?」 施浮年的音量忽然拔高,下颌绷紧,攥紧防狼喷雾的手又多用了几分力道,「施琢因,我是欠你们一家的吗?」 「二十七年了,就算是还债,我也该还完了,你们一定要当那个吸血鬼,把我吸干才满意吗?」 施琢因问:「你真的认为我们一直在害你吗?」 施浮年别开脸不想再看他,「你走吧,不要来找我了,也不要再去打扰奶奶,我们和你们一家不会再有任何的纠葛。」 施琢因离开前,目光在她手中的防狼喷雾上停留了很久。 门落锁,施浮年倚着玄关柜,手掌脱力,防狼喷雾掉在地面上,发出砰的一声。 朱阿姨抱起猫走向她,满眼心疼,「抱歉朝朝,他一直在敲门,我只好让他进家……」 施浮年摇了摇头,「没事的阿姨,早晚都要解决的。」 她松了颗衬衣纽扣,「我先上楼休息了。」 kitty朝她伸腿,施浮年扯了一下唇,接过它,kitty舔她手上的戒指,倒刺磨得她无名指有点痛。 躺在床上,施浮年回想起刚才与施琢因的争论,只觉得释然。 用了二十七年来还债,往后她的每一步,都不会再被这把生锈的枷锁绊住脚。 —— 谢淙回国已是两周之后,走出机场时,天上飘了雪,谢淙忽然想起,和施浮年相亲那天也是个雪天。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56节 当初谢淙把她送回家,半路上的车子堵成条长线,施浮年坐在副驾,眉头拧得死死的,一脸恨不得跳车的表情。 停在她家楼下,施浮年解开安全带,轻飘飘地道了句谢,毫不留情关上门。 谢淙出于礼貌,打开微信给她发了个消息,不料收到了一句——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景苑已经供了暖,谢淙走进客厅的时候kitty正躺在地板上咬毛绒玩具。 他身上寒气逼人,靠近它时,猫直接从地上跳到茶几,用一双蓝眼睛瞪他。 「外面下雪了?」朱阿姨看他袖口落了点白。 「嗯。」 「今年的初雪啊……」朱阿姨回头招呼厨房的施浮年,「朝朝,快来看,外面下雪了。」 施浮年正在跟着朱阿姨学复刻黄油饼干,她穿着围裙,里面是一套黑色居家服,低马尾垂在肩上,敛去平时的锋芒,略显一点柔和。 施浮年放下刀看了眼窗外,「嗯,下得还挺大。」 她解掉围裙,从烤箱里拿出一盘饼干,尝了一块,有些甜过了头,像没化开的老冰糖,施浮年皱一下眉。 等施浮年走上楼,朱阿姨叹口气,望向脸上没什么表情的谢淙,「朝朝的哥哥前两天找她了。」 谢淙拿水杯的手一顿。 「朝朝和他吵了一架,他们那家人应该不会再来了,这段时间你多和她聊聊天,我看她最近心情有点郁闷。」 谢淙抬起眼,望向二楼那扇紧闭的胡桃木门,锁芯反锁,凿不透锤不开,也像她那扇心门。 施浮年并没有被施琢因影响到工作,反而还借着摆脱施家的好运气签了个大单。 临近下班,施浮年合上计算机走到办公区,「各位,今晚不加班了,我请大家吃饭。」 宁絮举手,「可以随便点吗?」 施浮年笑着点头,「当然。」 「会不会把你吃到破产?」 「你可以试一试。」 晚上的聚餐在一家火锅店,宁絮开了瓶鸡尾酒,倒进杯子才想起来自己正在生理期。 「你喝点吗?度数不高,才三度。」宁絮把杯子往施浮年面前一推。 施浮年看着那杯浅粉色的酒液,思绪游离,想起几年前的毕业聚会,谢淙的面前就摆了十几瓶这个牌子的鸡尾酒。 又回忆起他说鸡尾酒度数不高,喝不醉人。 鬼使神差地,施浮年端起杯子,微抿了一下,尝起来有些像荔枝味的普通糖水。 吃到一半,宁絮拉着施浮年陪她上洗手间。 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两分钟,司阑看施浮年还没回来,帮她接了电话。 「我今晚有应酬,晚点回家。」 火锅店里的喧嚷声快要盖过听筒里的声音,司阑开了免提才听清谢淙的话,司阑说:「不好意思,施总不在。」 对面一瞬间安静下来。 「喂?您好,还在听吗?」司阑看了眼屏幕,通话并没有被终止。 谢淙只问:「你是司阑?」 司阑不明所以,但还是自我介绍,「对,我是yeelen的项目经理司阑。」 余光瞥见施浮年走过来,司阑把这个烫手山芋抛回去,「施总,您家人刚刚打电话,我接了一下。」 施浮年看了眼联系人,对司阑道谢,手机放到耳边,语气平淡地问:「你找我什么事?」 谢淙直接挂断。 施浮年看着莫名其妙的联系人,问司阑:「他刚刚都说什么了?」 司阑道:「说他今晚有应酬,要晚点回家。」 施浮年点一下头,「好,我知道了。」 施浮年今晚只喝了一口鸡尾酒,没醉,很清醒,可开不了车,只能把沃尔沃留在停车场。 宁絮转了圈车钥匙,「来,我送你。」 她前段时间提了新车,一辆白色的奔驰c260l,宁絮冲她挑眉,「怎么样,漂亮吗?」 施浮年笑了笑,「嗯,好看。」 「你什么时候换车?那老头车都开多少年了……」 「没想好。」 「以后买宾利吧,有面。」 施浮年开玩笑道:「你给钱吗?」 宁絮想了想,掏一根女士香烟,点燃,「我可以给你买个宾利的轮胎,别人背包上班,你背宾利轮胎,多抢眼,还能上个社会新闻,给我们yeelen冲冲热度,多接几个大单。」 施浮年把她手里那根烟拿过来,掐灭后扔进垃圾桶,「傻子。」 她倒不是买不起宾利,只是手头有一辆可以用的车,她不想把钱再用到同一个物品上。 施浮年回到家的时候将近十点,玄关漆黑一片,只有餐厅里点着盏吊灯。 深深浅浅的昏黄光线倾泻在谢淙的肩上,半张脸隐藏在明暗交错间。 施浮年站在不远处闻到一股酒精的味道。 谢淙听到门口的响动,有些迟钝地抬起眼,目光花了好半晌才定格在那抹纤瘦的身影上。 施浮年拎着包走近,把包放在椅子上,静静盯着他。 谢淙的袖子挽到小臂,靠着椅背,凝神与她对视,漆黑的瞳孔像浓墨洇出的一个点。 「怎么回来的?」谢淙闻到她身上也有清浅的酒味,但看她神色没醉意。 施浮年的目光移过他锐利的双眸,听到他说:「那个李阑送你?」 施浮年淡淡道:「宁絮送的,他叫司阑。」 谢淙猝不及防地伸手勾住她的腰,双臂用力将她抱在腿上,施浮年一惊,拍他肩膀,「你耍什么酒疯?」 谢淙的下巴压着她的肩膀,声音很低,「他为什么能拿到你的手机?这么相信他吗?」 施浮年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谢淙的声音有些闷,「我给你打电话,是那个刘阑接的。」 「我去上洗手间了,他坐我旁边帮我接的,人家叫司阑。」 谢淙皱眉,「你很在意他,还让他坐你旁边?」 施浮年想推开他在腰间绞紧的手指,却被他反扣住手腕。 谢淙往上提一下她的腰,嘴唇擦过施浮年的耳廓,她微微一抖,谢淙吻了下她的耳垂,「你应该在意我,你是我老婆。」 施浮年全当他耍酒疯说胡话,怼他一句,「你整天惹我生气,我为什么要在意你。」 「因为我是你老公,那个王阑不是。」 「人家叫……」 「司阑,你还要再提第三遍吗?」谢淙不满,轻轻掐了下她的大腿。 施浮年吃痛拧眉,「我只是在纠正你,是你有问题,不是我有问题。」 谢淙的指节探进她及膝裙的下摆,无名指上的婚戒冰得她打了个哆嗦。 施浮年抿着唇,双手扶着他肩膀睐他一眼,「你喝酒了。」 谢淙右手滑上她的背,勾了下那层蕾丝,「喝酒了也可以。」 施浮年一本正经,「但百度说男性醉酒后不能……」 「整天查百度,你怎么那么多问题。」谢淙又想起之前的生日乌龙,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幽怨。 谢淙的左手滑进她的上衣,挑开那排扣子,「你不试又怎么知道?」 ----------------------- 作者有话说:自作多情这招行不通了,以后只能靠厚脸皮。 第32章 整栋别墅只留一盏餐厅的吊灯, 暖黄色的光流水般倾泻。 手上的薄茧擦过她柔软的腿根,施浮年指尖抓着谢淙的衣领,他吻了下她的脖颈。 双手托起她的腿根将她放到餐桌上, 施浮年推着他的左肩,耳根很红, 「别在这里。」 谢淙低笑一声,把她抱去沙发。 裙边被推到腰间,施浮年枕着抱枕,两眼望着天花板放空。 男人的唇贴过去时, 施浮年顿时有些惊讶, 抓着他的肩膀,「等等。」 谢淙拍了拍她的大腿,「放松。」 鼻梁蹭着腿根,温热的呼吸伴着动作的起伏铺天盖地压在她身下。 施浮年的指尖骤然发白,身体深深陷在沙发的软布料上, 手又忍不住向下探,去扶他的肩膀, 声音微颤, 「可以了, 谢淙。」 下半身绷得很紧,施浮年有些腰酸,谢淙在她腰下放了个软垫。 他没小众的癖好, 但有独特的恶趣味,总爱将她的情绪吊在半空, 让她一次又一次地濒临边缘,又一次接一次地中止。 施浮年被他磨得直接红了眼眶,又气又恼, 伸手抓他头发,「快点。」 「快点什么?」谢淙明知故问,盯着她微微张开又合不拢的唇,探了根手指进去。 施浮年吐出他的手,别开脸,扯下他几根头发,又觉得不解气,开始对他拳打脚踢,「你真变态。」 她用得劲很足,那一巴掌落在谢淙脸上时,清脆又响亮。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57节 施浮年怔了一下,「你怎么不躲?」 谢淙只是轻抬眉角,「因为我是变态。」 施浮年没想真动手,看他下巴左侧多了道指甲划痕,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我不打你了,继续吧。」 谢淙就着她这点惭愧开始肆无忌惮。 谢淙捏了下她耳垂,「出点声,家里没别人。」 施浮年宁死不出声,红着脸憋出两个字,「有猫。」 谢淙笑着用右手轻拍她的大腿,「怎么这么有责任心?能不能对我也负责到底?」 施浮年咬住他肩膀,手挪到他脖子上,恶狠狠道:「再拍我腿,我就掐死你。」 谢淙手劲很大,她皮肤薄,有时只是调情轻拍,就在她身上留下印记。 施浮年不合时宜地想起大学体育课,她每次去上羽毛球,都能路过排球场。 偶尔会看到一些力气大的学生扣球,声音像礼炮般在场地里炸开,其中就有谢淙。 施浮年垂下睫毛看他,冷不丁地问:「你大学体育课为什么要选排球?」 谢淙听笑了,「你以为我想选?」 他早就忘记是哪天开放选课系统,等回到寝室登陆a大官网的时候,页面上只剩下排球。 施浮年无话可说,又问:「那你为什么竞选班长?」 「班里没人想当,导员抽签抽的。」 「……当初大一高数,你提前下课被许老师发现,他让你回答问题,那个三分之一为什么答得那么快?」 「旁边同学提示了。」 施浮年怔住,原来如此。 谢淙看她有点呆滞,挑眉轻笑,「当我是高斯吗?看一眼就知道答案?」 施浮年抿了抿唇,谢淙收着力气揉她的小腹,「这么关注我吗?」 施浮年说:「是你太张扬。」 谢淙敲两下她的太阳穴,又轻笑出声。 没过多久,潮水般的汹涌在她脑海中弥漫,施浮年有些呆滞地缩在沙发一角,又撑着上半身看刚接完一杯热水的谢淙,「沙发怎么办?」 米色沙发上有一团很深的痕迹,施浮年不敢想被别人看到会有多尴尬。 谢淙把水递给她,施浮年端着杯子慢慢喝,听谢淙不正经地说:「你的东西,你想办法。」 施浮年被那口水呛了下,扶着沙发开始咳嗽,谢淙抚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你不该帮我分担吗?」施浮年皱眉。 谢淙很不要脸,「我分担进垃圾桶了。」 施浮年瞥了眼扔进垃圾桶里的东西,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施浮年开始想办法,「要不让朱阿姨休息两天,等换好新沙发后再上班?」 谢淙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问道:「理由?」 施浮年沉默了一会儿,「家里很干净,菜够吃了?」 「蹩脚。」 「那你想。」 「我不想,这是你的责任。」 施浮年气得要死。 施浮年最后还是把这个烂摊子交给谢淙,她掀开毯子准备上楼,谢淙冷不丁牵住她的手腕。 施浮年回头看他。 谢淙唇角微扬,「百度也不一定完全正确,对吗?以后还信吗?」 施浮年有点错愕,反应过来后脸很红,用力抽出手腕,有些慌张地跑上楼。 第二天一早,趁着朱阿姨还没来上班,谢淙把沙发上那层沾了东西的软垫扔进垃圾桶,又找几位工人师傅把沙发搬走。 他昨晚没告诉施浮年,这沙发的软垫可以拆卸,看她绞尽脑汁苦想的时候,谢淙一直在笑。 施浮年边打电话边下楼,用余光瞥了眼空旷的客厅,「……那我今下午接您回家。」 施浮年坐在餐桌前一点一点掰着吐司,不小心踢了下谢淙的小腿,「不好意思。」 谢淙已经不会再自作多情,也知道这又是她的无心之举。 他放下咖啡,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地问:「你今下午去接谁?」 「我奶奶。」 「我和你一起。」 施浮年的眼皮一跳,把那半口吐司咽下去,「不用了吧。」 「为什么不用?」乌黑的瞳孔盯着她。 施浮年组织一下措辞,还是道出真实原因,「你和我奶奶也不是很熟,不嫌尴尬吗?」 施浮年抿了抿唇,一脸不是很乐意的表情,谢淙道:「外面在下雪,路滑,我开车把你们送回去。」 谢淙知道施浮年这种性格不能逼,要在她的乌龟壳外面放个饵料,引导她主动,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施浮年勉为其难地同意。 西城区向来萧瑟静谧,路程开到一半,谢淙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和施浮年已经订婚,就差领证。 大雪的晚上,施浮年的车在山路上抛锚,她朋友去外省出差,他正好在附近山庄上应酬,施浮年只能放下尊严找他帮忙。 任助理开着车,不到十米远,谢淙看到施浮年站在开着车灯的沃尔沃旁边。 贪图漂亮,雪天就穿着件薄大衣,冻得嘴唇都有些发白。 施浮年坐进宾利后排,给救援师傅打完电话就不再说话。 等沃尔沃被拖走维修,施浮年被谢淙送回家。 她坐在后座一声不吭,到楼下时,谢淙透过后视镜看,才发现施浮年靠着窗户睡着。 谢淙打开后座车门,钻入的一股寒气把施浮年逼醒。 凑近些看,她眼底有用遮瑕都盖不住的乌青,脸色也疲惫的很,反应都有些迟钝。 等她走上楼,谢淙坐进后排,后背倚靠着座椅,周身萦绕着一股玫瑰香味,开窗通风,却怎么也散不尽。 停好车,谢淙和施浮年一起走下去。 结婚快一年,谢淙只见过贺金惠两次,老人家心脏不好,在疗养院住了四五年,平时不喜见人,如今终于把身体养健康,施浮年准备把她接回家。 贺金惠年事已高,记性不太好,听到谢淙喊她奶奶,脸有些对不上号,贺金惠小声问施浮年:「你又找了一个啊?」 谢淙站在病床旁边听了个一清二楚。 施浮年知道谢淙听觉很灵敏,有些尴尬地硬着头皮低声说:「这是谢淙,和我结婚的那个。」 「哦!」贺金惠冲谢淙慈祥地笑了笑,「坐呀孩子,别站着了。」 谢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听施浮年和贺金惠唠嗑。 施浮年平时对外人话不多,在自己奶奶面前却又像个话匣子,她剥掉橘子皮,一根一根地撕去橘络,和贺金惠聊她公司的小事。 贺金惠指了指施浮年手中的橘子,目光不动声色地朝谢淙睇去。 施浮年和贺金惠一起生活了那么久,自然明白她什么意思。 她不想冷落了谢淙。 贺金惠是个很体贴人的小老太太,见施浮年把橘子全往自己嘴里塞,一点也不顾及谢淙,叹口气,从果盘里找了个黄澄澄的橘子开始剥,剥完又递给谢淙。 施浮年扭头去看贺金惠,「你怎么不给我剥?」 施浮年只会在贺金惠跟前露出孩子气的一面,幼稚又带着点天真。 「这五个橘子里有四个都被你吃了!」贺金惠佯装生气,「小心上火!」 疗养院的护工过来敲门,要带贺金惠做一次检查,只剩两个人坐在病房里。 施浮年从果盘里找了瓣柚子,眼前忽然冒出一只手,干净的掌心里有个圆滚滚的橘子。 「给你的,我不吃。」施浮年拍开谢淙的手。 谢淙眉心一挑,「那我真吃了。」 施浮年顿时把橘子抢过来。 谢淙搬出贺金惠的说辞,「小心上火。」 施浮年冷哼,「上火也是被你气的。」 话音刚落,谢淙脸上的笑便僵住。 以前他都会把施浮年这些话当成玩笑,并不在意,可现在却觉得这些真心话像根钉子,被用力打进他胸口。 「我以后会多去看望奶奶。」 施浮年张口就道:「这倒不用,反正明年就离婚了,你不用做面子功夫。」 谢淙的心脏骤然一缩,又像灌满了浓醋般酸涩。 谢淙不再主动挑起话题,室内落入诡异的沉寂,但施浮年本就喜欢宁静的环境,并不觉得奇怪。 她起身去上卫生间,没过一会儿,贺金惠被送回房间。 孙女的脾气倔得像头会打架的驴,老人家却如绵羊般温和,贺金惠眉眼弯弯地看着谢淙,「你们年轻人工作都很累吧?不要忙坏身体,健康最重要。」 谢淙笑了下,「公司最近不是很忙,不算累。」 「那就好。」贺金惠弯下腰,想从桌子上捞起暖水袋,谢淙帮她搭了把手,贺金惠说,「谢谢你啊。」 「我虽然和你见面少,但能看出你是个踏实的孩子,朝朝她爸妈那些事情你也知道,她性子强又要强,从小到大都没见她怎么哭过,你们以后要是吵了架,辛苦你多担待一下她。」贺金惠说了一大段,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总之,我就希望你们能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谢淙郑重点头,「嗯,我们不会离婚。」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58节 施浮年回到房间时,看到谢淙正坐在贺金惠旁边给她看手机上的什么东西。 施浮年有些佩服谢淙的社交能力,她才出去了不到五分钟,两个人就打成一片。 贺金惠乐呵呵地笑,施浮年凑过去看,发现是谢淙奶奶年轻时唱戏的视频。 贺金惠夸赞,「人家唱得真好听。」 谢淙的奶奶章迎珍出身于戏曲名门,即使现在年事已高,依旧每日清晨去院子里开嗓。 施浮年忽然想起前不久回老宅过夜,第二天一早就被章迎珍中气十足的嗓音震醒,谢淙和她说,上学时的寒暑假他就没自然醒过。 等视频播完,施浮年问贺金惠,「你确定可以出院了吗?」 「我这老骨头都快在这儿住软化了,再不走多不象样子!」贺金惠又一笑,「你陈奶奶也想我啦,前几天还和我通视频,说要给我做水饺吃呢。」 谢淙手机震一下,走出房间接了个电话。 门锁卡哒一响,贺金惠抓紧施浮年的手,眉心微皱,「昨天琢因来找过我了。」 施浮年像是早就料到这件事,脸上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只是说:「你会怪我狠心吗?」 贺金惠握紧她的手腕,眼眶一酸,「我怎么会怪你?我最喜欢你,最疼你。」 施浮年垂着睫毛,抿一下唇角。 「琢因和我说,他会带你爸妈离开燕庆,先让他们养好身体,再找新工作。」贺金惠抬手摸她的脸,「终于熬出头了,对不对?」 施浮年绷着唇线点了头,贺金惠将她抱进怀里。 从小到大,施浮年几乎没有在她面前掉过眼泪,明明还是个小女孩,却总爱把一切的苦嚼碎,吞咽。 贺金惠有时甚至希望她能哭两声,能摔打两下,发泄出来,不要总把事情堆在心里。 「朝朝,还有奶奶呢。」 施浮年靠在她肩膀上,轻轻闭了闭眼睛,眼睫颤动几下。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孩子,会越来越好的。」贺金惠的下巴蹭过施浮年的发顶。 隔着一扇门,谢淙倚靠着墙,目光移过天花板上的吊灯。 等房间里的两个人谈完心,谢淙才走进去。 施浮年原本想把贺金惠接到自己身边,方便照顾她,但贺金惠说还是喜欢和老朋友们待在一起。 「你们都去上班了,那我找谁聊天?多郁闷。」贺金惠走下车,站在家门口,「我最喜欢和你陈奶奶一起买菜做饭。」 「好,那你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每个月底别出去遛弯了,我要带你去做体检。」施浮年叮嘱她,「药记得按时吃,含糖高的东西别碰。」 贺金惠看了眼正帮她搬东西的谢淙,握着施浮年的手,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了,你也是,和谢淙好好过,你们都是好孩子,有什么矛盾就慢下性子来说,别总着急。」 施浮年点头,「嗯。」 贺金惠把她脸侧头发撇到耳后,「谢淙和我打过包票啦,说你们不会离婚的,看到你过得好,我心里也舒坦。」 施浮年的视线一停,心跳猛然错拍。 脑子里的思绪像团解不开的线,可眼前晃过那一沓白纸黑字的协议,施浮年轻轻松一口气。 施浮年和谢淙中午在贺金惠家里吃了顿午饭,邻居陈奶奶来找贺金惠,四个人凑了桌麻将。 贺金惠年轻时爱打麻将,施浮年小时候还没麻将桌高,就被贺金惠抱在腿上摸牌。 施浮年没想到谢淙也会打,不过回忆起易青兰总爱喊她的几个朋友去老宅打麻将,心想也许是耳濡目染。 施浮年丢了个六筒去碰他,她习惯观察牌桌上不同人的不同表情,跟贺金惠陈奶奶打多了,施浮年能摸出她们的出牌路数,但这是她第一次与谢淙打麻将。 男人的手搭在草绿色麻将上,衬得指节干净白皙,施浮年把视线往他手上多放了一会儿,一瞬间,男人用手挡了一下最左侧的牌。 施浮年快被气笑了。 胡了一局后,贺金惠和陈奶奶出去上洗手间,施浮年瞥谢淙一眼,见他手里还摩挲着那个六筒,又抬眼看她。 「你不用挡牌,我坐这边也看不到你的牌。」 她是靠真本事赢的,才不是悄悄看别人的牌面。 谢淙眉心微挑,看得施浮年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 接下来的几局里施浮年都是连赢,打得她气血一个劲儿地往手上涌,室内开了暖气,施浮年脱掉外套,只穿一件针织衫。 手心出了汗,九条在掌心里一滑,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谢淙帮她捡起来,又挨了她一记眼刀。 离开贺金惠家前,老人家又嘱托她天冷多穿衣喝水。 回到景苑,谢淙去浴室洗了个澡,走进卧室,掀开被子,看床单上有滩水渍,以为施浮年的猫又尿他床上,找她理论,施浮年不认。 施浮年一板一眼,「上次我说过它了,不可能再犯的。」 前不久,kitty趁着谢淙出差跑客房尿了三四次,专挑人注意不到的小地方,等谢淙回景苑的时候,客房快被腌入味。 施浮年看了眼躺在床上叼玩具的猫,躺得四仰八叉。 施浮年问:「有味道?」 谢淙轻笑,「怎么,我还需要凑上去闻?你可以去试试。」 施浮年振振有词,「要是没味道,那就不是它的责任。」 施浮年走去客房,看看床,又看看天花板,「应该是漏水了。」 谢淙敛眉望向滴水的天花板,施浮年说道:「别墅漏水很常见。」 谢淙问她:「那我住哪儿?」 施浮年想,你爱住哪儿住哪儿,问她干什么? 心里这样想,但还是为他出了个主意,「住隔壁那个小客房吧,一会让朱阿姨帮忙收拾一下。」 「你都说是小客房了,还能住得下我?」 「那怎么办?」施浮年把问题抛回去。 谢淙很不要脸,「我要回主卧。」 态度很强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施浮年盯着他,微抿一下唇,天人交战了半晌后,妥协,「好吧。」 谢淙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地在主卧床上躺过,上次进主卧还是和她在半夜纠缠。 施浮年正靠在床头看平板,家里供了暖,温度有点高,她穿着条棉麻质感的及膝睡裙,露出一双白净的小腿。 施浮年觉得有什么东西勾住自己的小腿,她从屏幕中抬眼。 微微弯腰,施浮年压住谢淙胡乱作祟的手,「现在是傍晚,朱阿姨还在下面工作,你别乱来。」 谢淙这次难得好说话,「可以。」 施浮年以为他不会再动手动脚,安心看电子书,未料到一根指节探上她腿根,不正经地说了句,「你看你的,我做我的。」 她全然没了看书的心情,抬腿跨坐到他身上,作势要掐他脖子。 施浮年收紧了点力,掌心感受到有筋脉在跳,她看着谢淙脸上自如的表情,听他说:「你就这点力气。」 施浮年当然不敢真掐死他,谢淙扣着她的手腕往下压,顺着这个姿势进行下去,「今下午在针对我?」 施浮年的眼睛蒙上一层雾气,「什么?」 「打牌。」 施浮年冷笑一声,「我本来就没想看你的牌,谁让你污蔑……」 「那盯着我的手干什么?」说完,谢淙用手在她小腹上点了两下,又向下滑去。 施浮年不再说话。 窗帘半掩着,主卧里泻进一缕光线,交迭的灰影在光下翻过。 施浮年躺在床上,面色潮红,指甲深深陷进谢淙的肩膀,呼吸急促时,耳边响起一阵敲门声。 「朝朝,阿淙,我一会儿出门,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施浮年几乎是立刻拿起被子把谢淙盖住,压低声音,「不用了阿姨。」 等朱阿姨走后,施浮年准备掀开被子,却觉得有什么东西舔过。 她垂眸一看,谢淙正扶着她的腿。 「谢淙!」施浮年有些恼羞成怒,「你到底要不要脸!」 谢淙用她的手擦了嘴,「阿姨又不进房间,你把我藏被子底下干什么?我是你包养的第三者吗?」 「不怕把我闷死?明天登上社会新闻,你就出名了……」 施浮年摀住他的嘴,「够了,谢淙,你少给自己加戏。」说完,施浮年又难以置信地盯着她手背上的水光,神色复杂地抽了张湿巾擦手,谢淙看笑了,「嫌弃你自己?」 施浮年又瞪他一眼。 谢淙压着她的肩膀,情到浓时,靠在她耳边问:「快到你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要不要手表?还是其他?」 施浮年的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头发在上面耸动着,「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谢淙微抬唇角,眼里满是戏谑,「太投入了吗?」 ----------------------- 作者有话说:金窝银窝都不如主卧,恭喜谢妃回宫,美美献身侍寝。 第33章 施浮年的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莓果。 遇上这种没脸没皮的人, 只能算她倒霉。 施浮年蜷缩一下腿,想挣脱,但却被他圈住脚腕。 「明年过年,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澳门?」谢淙的唇压着她的脖颈,呼吸在她身上游离。 施浮年被他身上的热气烫得头昏脑胀, 眼皮都抬不动,嘴边压着几根头发,「去澳门干什么?」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59节 「见外婆外公,你今年没有去。」谢淙将她两只手腕扣在一起, 「他们很想见你, 要不要去?」 看她一直绷着唇不说话,谢淙又问了几遍。 施浮年的肩膀靠着他胸口一抖,缓缓道:「嗯……」 这一次做到了晚上八点,中途,谢淙用施浮年的手机和朱阿姨说今晚不吃饭, 没有人来打扰,两个人直接从天亮较量到天黑。 施浮年看谢淙去开窗通风, 哑着嗓子问:「客房什么时候修好?」 不能再这样随时天雷勾地火下去了。 谢淙听了她这话, 有点不满。 就这么想赶他走。 「要重新刷屋顶的漆, 还早。」谢淙板着脸说。 「哦。」施浮年的反应还是有点迟钝,谢淙提起她的腰,施浮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收腹, 「睡觉吧,我累了。」 谢淙盯了她几秒钟, 最后强势将人抱在怀里,与她共眠。 临近年底,施浮年手头有个项目需要收工, 她加班了将近一周,甚至连着三四天都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施浮年又在办公室坐到了晚上十点,推开门,见司阑也没有下班,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司阑抬手推一下眼镜,「我这边快结束了,一会儿就回家。」 「好。」施浮年拿上羽绒服,余光瞥见他手边放着个粉色餐盒。 司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我女朋友给我准备的夜宵。」 施浮年了然笑笑,走出公司,见楼下的甜品店还开着门,又想干酪阑那个餐盒,她肚子也有些扁。 施浮年走进甜品店买下最后两个蝴蝶酥和毛巾卷,付钱的时候手机没电关机,她费劲巴拉地从钱包里找出一张现金。 施浮年坐在车里吃完蝴蝶酥才回景苑,玄关依旧漆黑,施浮年把留下的毛巾卷放在柜子上,解开一颗领口的纽扣。 视线眺向客厅,见谢淙西装革履地坐在沙发上,与她四目相对。 施浮年很累,只想赶快收拾好自己,谢淙看她径直忽略他,心里有点不爽,但还是耐着性子问:「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施浮年撕开毛巾卷的包装,边吃边去厨房找水喝,「加班。」 谢淙靠着沙发,慢条斯理地说:「我觉得我们需要谈一谈。」 施浮年被毛巾卷的奶油噎了一下,她抿一口茶水,拿上充电器给手机充电,又忍不住在心里冲谢淙翻白眼。 怎么整天那么多事。 「为什么前几天加班不回家不告知我一声?」 手机死活充不进电,施浮年又拍又敲,屏幕依旧发黑,谢淙那句话像桶汽油,把她心头的火气点得更旺。 她唇线绷直,「麻烦你摆正自己的身份,我们只是协议婚姻,不要对我的生活总是指手画脚,你如果接受不了这一点,我们现在就去离婚。」 施浮年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谢淙的后背一僵,又挑眉道:「你想都别想。」 施浮年没再说话。 还没到离婚期限,确实是想都别想。 谢淙站起来,看她一脸烦躁地把手机扔到桌面上,走过去,拿起她手机,问:「坏了?」 施浮年绷着唇嗯一声,倚着岛台消化了一下情绪。 好在她还有一块备用机,工作数据和图纸都保留在上面。 施浮年从谢淙手中拿过手机,迈着沉重的步子上楼。 半梦半醒间,右手边的床垫向下深陷,被子掀开,一阵凉风卷过裸露在外的小腿。 施浮年翻了个身,腰压上一段小臂,头往被子里缩。 谢淙怔住几分钟,又放轻动作,将她抱进怀里。 接连加班几天,施浮年好像较往常越发清瘦,身上的骨头戳得他的胸口发疼。 谢淙看着她的眉眼,又在她发顶轻轻一吻,唇滑过她白皙的皮肤,最后停在她的下巴前。 结婚一年,他们从来没有接过吻。 他会在床上亲她的耳垂、脖颈、小腹,可从未在她双唇上停留过。 有时情难自禁,想扶着她的头深吻下去,却被施浮年本能地躲开。 谢淙的手指压过她的下唇,那层茧将她磨得有些痛,施浮年微微拧眉,又露出锋芒。 连睡觉都全是防备心,谢淙帮她揉了几下太阳穴。 躺在他掌心里的头发软得像丝绸,支撑着躯干的骨头却又像铁,不服输不服软。 谢淙收紧双臂,她轻飘飘的呼吸拍过他睡衣交迭的衣领。 二十八岁生日那天,谢淙没有许愿,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希望就这样地久天长。 早上七点,施浮年揉了下脸,觉得腰下有点硌,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谢淙的怀里,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蓬勃健康的心跳。 施浮年的眼皮猛然一抬,看他双眸还紧闭着,把腰间那双手挪走,一条腿还没迈下床,就被他握着脚腕拖回怀抱。 谢淙的语气含糊,听上去像是还没睡醒,「今天是周六。」 两只手牢牢捆住她,施浮年挣脱不动,她拧着眉心,说:「我要去修手机。」 「嗯。」 自从分房后,谢淙已经很久没有在清晨的床上抱过她,他的头埋在施浮年温暖的颈窝处,又用干燥的唇蹭了下她脖颈上突起的血管。 施浮年在他怀里猛然一抖。 「你要是还没睡醒就继续睡,不要烦我。」施浮年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发泄起床气的方式是骚扰另一个人。 她推搡谢淙两下,他没有要放手的意思,施浮年掐着他肩膀的指尖深陷,谢淙知道这是她生气的前兆。 谢淙松开胳膊,看施浮年走进卫生间,丁零当啷十几分钟后又迈进衣帽间,最后去床头柜拿那块坏掉的手机。 她穿了一件及膝的黑色裙子,坐在一旁的矮沙发上研究黑屏手机。 谢淙的目光移过她露在外面的小腿,说:「外面零下三度。」 施浮年没说话,只是用食指勾了下腿上的肉色裤袜,示意她穿了裤子。 「我送你去。」 施浮年拒绝,「不用了,宁絮来接我,今中午我不在家吃。」 「好。」谢淙走下床,手里端着个杯子,眼睛瞟着她,「今晚几点回?」 说完,他又改口,「今晚还回家吗?」 施浮年收拾东西的手没停,应付他一句,「不知道,再说吧。」 宁絮向来想一出是一出,很有可能会让施浮年去她家吃饭喝酒留宿。 「你这周只在家里睡过两晚。」谢淙的视线跟着她。 施浮年只说她太忙,便关上门下楼。 宁絮开着她的新奔驰来接施浮年,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看到施浮年穿着件黑色大衣,还踩了双长靴,宁絮微挑眉头,冲她吹了声口哨,「上车吧coolgirl,今天是新风格呢。」 施浮年坐进副驾,刚卷好的头发泻在腰间,她把卷发放到身前,系上安全带。 宁絮启动车子前,余光注意到别墅花园里有一抹身影,正静静注视着她们。 宁絮唇角微勾,一脚油门离开景苑。 走到半路,她状似不经意提起,「你今天不和你老公待在一起吗?」 「我为什么要和他一起?」施浮年正在调空调暖气,一脸淡定。 宁絮笑了笑没再说话。 施浮年把手机送到专卖店,和宁絮拐了个弯,走进一家泰餐厅,刚一坐下,包里的备用机就震几声,是谢淙给她发的微信。 谢淙:【手机修好了吗?】 谢淙:【不回消息是在吃饭吗?】 谢淙:【什么时候回家?】 施浮年眉心微拧:【找我什么事?】 谢淙:【没事,我就问问。】 谢淙:【我中午喝了朱阿姨做的排骨汤,你要是在家也能尝到。】 施浮年回他一句:【嗯。】 嗯什么嗯。 不能再多说几句吗? 谢淙皱着眉。 施浮年的备用机有专门的微信小号,谢淙今早才加上。 他坐在餐桌前又看一眼钟表。 朱阿姨路过,不由好奇,「阿淙,你已经看六次表了,有急事?还是表坏了?」 「没有。」谢淙喝完那碗汤,走到楼上打开计算机。 施浮年下午又和宁絮看了场电影,播的是亲情片,宁絮想起了已经过世的家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施浮年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 从专卖店取回手机,宁絮在路边买了两根冰糖葫芦和一袋糖炒栗子,与施浮年坐在长椅上一起吃。 宁絮忍不住爆粗口:「草,这破风快把我眼泪和鼻涕冻住了,真丢脸。」 施浮年递给她一包纸,咬开裹着冰糖的橘子瓣,又酸又冰的汁水滑进温热的口腔,施浮年的嗓子有些发凉,脑子里那根神经也被弹一下。 「我都好多年没有在冬天吃过冰糖葫芦了。」宁絮转着那根草莓糖葫芦,「上次吃好像还是高中?」 「嗯,我也差不多。」 宁絮问:「你奶奶是不是会做糖葫芦?」 「对,我小时候吃的都是她做的。」施浮年笑,「后来她身体变差,也就很少进厨房了。」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60节 两个人又坐在路边吹了一阵风,宁絮见施浮年正在手机上打字,凑过去看了眼。 谢淙:【什么时候回家?】 施浮年:【快了。】 谢淙:【在干什么?】 施浮年:【吃冰糖葫芦。】 谢淙:【好吃吗?】 施浮年:【你今天有点烦。】 谢淙不再发消息。 宁絮轻笑两声,又啧一下,把糖葫芦咬得咯吱响。 施浮年觉得她也有点奇怪。 回到景苑,施浮年见厨房还亮着灯,走过去准备关灯,却见谢淙正站在冰箱前拿水果。 锅里像是熬了一些糖,质地已经有点黏稠,谢淙喊她:「过来帮我。」 施浮年看着放在一旁的竹签,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又觉得不可能。 她问:「帮你什么?」 「把这些串起来。」 施浮年看向那盘水果,有橘子、山楂、草莓和青提。 她的视线投向谢淙宽阔的后背,心脏忽然剧烈一跳,原因不明。 串水果的时候,猫跳上来嗅了嗅草莓,张嘴就吞掉一颗。 施浮年用力掐了一下它敦实的屁股,猫嚎叫一声,灰溜溜跑回自己的窝。 「糖是不是快好了?再煮就要苦了。」施浮年听锅一直在响。 她拿了根筷子蘸一点糖,冷却一会儿后才抿了筷子尖,却还是被烫了下舌头。 施浮年嘶一声,谢淙放下竹签,掰过她的下巴,「张嘴,我看一眼。」 施浮年只觉得有点羞耻,于是把嘴闭得更紧更严。 谢淙的手指微一用力,撬开她的唇,看她露出的舌尖轻微泛红,而施浮年的脸也像开水壶般烫了起来。 他的拇指压着施浮年的下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整个人慢慢变红,趁他不注意,施浮年蓄力咬了一下谢淙的指尖,他抽回手。 被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施浮年感觉到自己的舌头很不自在,像被几根绳子捆住,动弹不得。 谢淙给她找了盒喷雾剂,又问:「知道哪块位置吗?自己能喷吗?」 施浮年嗯一声。 对着镜子喷完药,舌尖有点发苦,她走下楼,看谢淙正往kitty的碗里放水果,说道:「它不太喜欢吃水果,你不用给它多放。」 舌尖还是痛,她说话不敢用舌头发力,听上去有些含糊不清。 裹着糖的水果串过了遍冰水,施浮年看着那盘冰糖葫芦,有刚才被烫过的心理阴影,她小心了一些。 施浮年咬住一颗青提,见谢淙坐在对面,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谢淙很少会生气,但用那双漆黑的瞳孔直直注视人时,又会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施浮年咽下青提,清了清嗓子,问他:「你吃吗?」 「不吃。」 施浮年不理解,「那为什么要做?」 谢淙随口扯了个谎,「谢季安想吃,我先做一次试试水。」 施浮年知道谢季安一直很喜欢吃谢淙做的东西,但家里有厨师,谢淙几乎不进厨房,每次谢季安看他们回老宅,都会满含期待瞪大眼睛,「哥,你今天做饭吗?」 谢淙懒得应付她,惜字如金,「不做。」 「……哦,好吧。」 施浮年想,这也是有原因的,因为谢淙做菜确实很好吃。 她第一次吃谢淙做的饭,是在领证后的不久,碍于雪天,他们被迫同住在她的屋檐下。 虽然那时她很讨厌他,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谢淙很会做饭。 施浮年不再回忆,吃完两根糖葫芦,牙有点酸。 洗漱前,施浮年犹豫几分钟,还是回过头和他说:「谢谢你,我觉得季安也会喜欢的。」 「那你呢?」谢淙冷不丁地问。 施浮年错愕一下,「什么?」 「你喜欢吗?」 施浮年点头,「嗯。」 谢淙静静盯着她上楼的背影。 十二点过后,谢淙走进主卧。 他只会在施浮年睡着后才进房间,这样能顺其自然地将熟睡的她抱在怀里,她早已深陷梦中,不会反抗,也不会露出锋利的刺。 目光滑过她宁静的面容,谢淙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晚安。」 —— 为了圆那个破谎,谢淙和施浮年带着几根冰糖葫芦去了谢季安的公寓。 谢淙不轻易进谢季安的公寓,给她送东西也都是放到楼下或者门口。 谢季安说她是个极繁主义,谢淙冷笑一声,就她那个乱得和淘宝仓库似的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还好意思称得上主义。 她那个公寓,多看一眼都觉得糟心。 知道两个领导要来访,谢季安特意收拾了一番她的小家。 谢季赡养了只比熊,刚开门,就见一只像装了弹簧的狗扑登扑登弹过去,绕着施浮年和谢淙转了两圈。 「来啦。」谢季安把狗抱起来,「快进快进,外面好冷。」 谢季安瞥了眼谢淙手里的东西,「路边买两根糖葫芦就来了?你打发谁呢?」 谢淙淡淡道:「我做的。」 「……哦。」谢季安接过去,放进冰箱。 施浮年和谢淙走进客厅,电视柜上摆了很多手办和盲盒,都是些有名的ip。 施浮年跟着谢季安仔细看了眼公寓,其实不乱,只是东西多,显得空间略小,加上谢季安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各种颜色堆在一起有点挤压视觉。 「中午留下来吃饭吗?」谢季安笑瞇瞇地问。 谢淙知道她什么心思,「谁做?」 「你啊!阿姨今天正好不在……」谢季安摆出自己刚做的超长金色美甲,「我做饭会断的,难道你想在菜里吃到钻吗?」 施浮年也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地吃过谢淙做的菜,她坐在沙发上,目光探向厨房里的人,又听谢季安说:「小时候爸妈去上班,如果碰上阿姨请假,都是我哥给我做饭吃。」 「特别是寒假的时候,本来就懒得动,我还吃得多,脸上肉都长了一圈。」口中的糖葫芦咯吱响。 谢季安给她找出小时候的照片,背景轻微泛黄,圆脸女孩看上去只有七八岁,怀里抱着一只小德牧。 「这个是在外婆家拍的照片。」谢季安指着德牧,说,「外公养的小狗,叫西泽,现在是大狗了,我都抱不动了。」 施浮年盯着那只黑色德牧。 她见过它。 在几年前谢淙的朋友圈里,它戴着一副墨镜,下巴微微扬起。 如今谢淙的微信头像也是这只德牧。 谢季安往后翻一页,唇角上扬,指着相片上和长得跟复制粘贴似的两个小男孩,问施浮年:「你猜哪个是我哥?哪个是我表哥?」 两个男孩都不过一岁,各躺沙发一端,谢淙那时候尚未显露他的坏心眼,两个小孩子都看上去乖巧又听话。 施浮年分不出来,随便指了个左边的男孩,「这个吗?」 「哈哈!你猜错了!」谢季安指了指自己的眼皮,「我表哥眼尾有痣。」 施浮年仔细看了眼,左边小孩子的眼尾上确实有一颗很小的痣。 施浮年抿唇一笑,抬眸时不经意与厨房里的谢淙对视。 又是那种眼神,又是那种被盯到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好像一直在看着她,彷佛从未移开过目光。 施浮年移开视线,指尖倏然有点僵。 午餐是三菜一汤,谢季安挽起袖子夹了个鸡翅,吃得美滋滋,「我今年应该不能回澳门了,老林要带我出差。」 谢淙脸上没什么表情,「嗯,多跟着他走走,开眼界。」 「那你到时候记得替我向西泽问好,不然它会忘记我。」 下午三点,谢季安看窗外堆了雪,说:「要不你们今晚在我家住吧,外面下大雪,路不好走。」 谢淙扫了眼次卧,和个手办杂货间似的,说不住。 谢季安为自己辩解:「这叫痛屋,懂什么,你个又老又土的土鳖。」 两个人在客厅吵,施浮年蹲在阳台上逗狗。 比熊的名字叫小美,谢淙的评价是很没内涵,谢季安却觉得简单上口。 小美的身上像装了马达,一直围着施浮年跳个不停,施浮年朝它伸手,小美听话地舔了舔她的手心。 谢淙踱步到阳台,倚靠着推拉门,看她很喜欢狗,问:「要养一只吗?」 「不行,家里有猫了。」施浮年拍了拍小美的头,起身往外走去,小美扑登扑登跟着她。 施浮年和谢淙最终还是没在谢季安家里留宿,一等路面的雪融化,两个人就回到景苑。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61节 施浮年在书房待到晚上十点,站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肩颈,对面的谢淙还没忙完,膝上的平板一直亮着光。 她走进浴室,洗到一半时,头顶的温水停住,下秒眼前也骤然一暗。 施浮年用力拍了拍开关,浴室却还是漆黑一片。 她本就夜盲,现在更是看不清半点东西,脚下踩着水,施浮年担心滑倒,心吊在半空,还没拔高音量喊他名字,就听到了谢淙敲门的声音。 「施浮年?」 「我在。」 「洗好了吗?」 施浮年摸了摸头顶,还有不少洗发水的泡沫,「没洗干净。」 「先出来。」没过一会儿,谢淙又问,「你穿衣服了吗?」 施浮年有点不好意思,「当然穿了。」 她的指尖尚未探上门把手,浴室就露出条缝。 谢淙的手臂一伸,将她抱在怀里。 掌心搭着她那残留着水汽的后背,谢淙借着月光垂眸看她。 身上只围了一条简单的浴巾,精致的锁骨蜿蜒到肩。 「这就是你说的穿了衣服?」 ----------------------- 作者有话说:谢淙:我会一直盯着你 朝朝:who cares? 第34章 「这就是你说的穿了衣服?」 施浮年被他吓了一跳, 眉头拧得很死,「你也没说你要进来吧?」 室内虽然供了暖,但只围一条浴巾还是冷, 谢淙找了件浴袍披她身上。 施浮年又摸头发,泡沫都快蒸发干了, 「十分钟之内能来水吗?」 「不能。」 施浮年叹口气,拿着手电筒下楼。 饮水机里预热过的纯净水还是温的,她留出两杯用来喝的水,剩下的不多不少, 正好装满一小桶。 谢淙倚着楼梯, 看她提着水桶往上走。 施浮年把水倒进洗手台,摸头发时找不到已经干掉的洗发水,于是转头问一旁的谢淙,「你能帮我开个手电筒吗?」 谢淙找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见施浮年对着镜子找残留的泡沫。 施浮年摸到一点质地偏干的东西,刚想一头扎进温水, 眼前就又变成漆黑。 「怎么了?」施浮年问。 「手机没电了。」 她找不到刚才头顶那块位置, 谢淙却扶住她的脖子, 「我来吧。」 施浮年想抬头,「你看到在哪里了?」 「嗯。」 施浮年感受到他的手指插入她的发根,轻轻揉着她的头皮, 温水顺着脖颈的弧度滑进浴袍,施浮年抿了抿唇。 上一个会帮她洗头的人还是奶奶。 他动作很轻, 像是怕弄疼她,还会有一阵没一阵地揉下她的太阳穴。 一个头洗了将近半小时,施浮年的腰快断在洗手台。 每当她想喊停, 谢淙都会说:「再等等,还没洗好。」 「腰疼吗?用不用躺着?」 施浮年咬牙切齿说不用,又问他:「什么时候学的洗头这门手艺?挺仔细啊,等你退休后可以开个洗头店。」 谢淙没听出她的阴阳怪气,反而道:「以后也可以给你洗,你要是想的话。」 施浮年冷笑婉拒,「不需要。」 她不想腰斩。 谢淙刚想帮她擦头发,毛巾就被施浮年拿走,谢淙指尖略微一顿。 她倚着洗手台擦干发梢,见他睡衣口袋里的东西发亮,问:「你手机不是没电关机了吗?」 谢淙走出浴室,只留下一句,「你看错了。」 夜晚十二点,景苑终于通电,施浮年吹干头发便上床睡觉。 谢淙看她闭上眼,但睫毛还在颤,知道她还没睡着,说:「下周是你生日了。」 施浮年没睁眼,像是自言自语,「应该是吧,没注意。」 「你想好怎么过了吗?」 施浮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说:「和前几年一样吧。」 「前几年?」谢淙看着她。 「中午去找我奶奶,晚上和宁絮一起吃饭。」 谢淙的下颌绷紧,目光直直钉向她,「那我呢?」 施浮年以为自己在做梦,但背后莫名发凉,像被利刃捅了一下。 「你不和我一起过吗?」谢淙的声线很平静。 施浮年僵着上半身回头看他。 男人微靠着床头,黑色睡衣领口交迭,眉目清朗,却在此刻看上去有些冷峻。 施浮年的嗓子有些干,「为什么?」 谢淙面无表情,「我以为夫妻互过生日是一件很寻常的事,你给我过,出于公平,我应该……」 原来如此。 施浮年打断他,「你可以早上给我过。」 谢淙的眉头蹙得更死。 哪有人早上过生日? 施浮年没精力再应付他,她困得上下眼皮打架,见谢淙没开口说话,以为他默许,倒头就睡。 谢淙默不作声地盯着她。 —— 若不是谢淙早就提醒过她,施浮年恐怕都要忘记自己的生日。 奶奶提前一天打电话,问她生日中午要不要回家。 「回啊,我不是每年都去找你吗?」施浮年坐在客厅和奶奶打视频。 贺金惠笑瞇瞇的,「想吃什么呀?我给你做。」 「不用了,我在周围餐厅打包一点就行,你别总进厨房。」 「哦,也行!谢淙来不来呀?」 谢淙? 施浮年一怔。 她没问过他。 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身后就冒出一只手,拿走她膝上的平板。 施浮年去抢,谢淙把平板举高,顺便跟贺金惠说他会去。 贺金惠笑呵呵,「好,路上有雪,注意安全,不着急,慢慢走。」 谢淙挂断电话后看施浮年一直瞪他,说:「瞪我干什么,有个免费厨师不好吗?」 施浮年错愕,「你做饭吗?」 「嗯,想吃什么?」 施浮年思考了一下,「我明天给你发菜单。」 真拿他当厨师了。 谢淙轻笑一声,「可以。」 12月23号是周六,早上七点,趁着施浮年还没睡醒,谢淙将她抱在怀里,吻了一下她的眉心,「生日快乐。」 施浮年醒来时,右手边的位置空空如也。 她坐起来搓了搓脸,伸着胳膊去拿手机,余光瞥到床头柜上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柜子上有两个小方盒,很精致,看起来像礼盒。 施浮年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但从盒子印着的品牌名猜出是手表和车钥匙。 她没在意,拿起手机,划开锁屏,见工作群被生日快乐刷屏,不由得一笑。 谢淙进主卧,看她坐在床上发消息,走到床头柜前点了点那两个盒子,「打开看过了吗?」 施浮年抬头,有点惊讶,「给我的?」 谢淙挑眉,「不然?」 表是百达翡丽,车是宾利欧陆,施浮年抿了抿唇。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62节 这样一对比,送给他的袖扣就显得略微寒酸。 「谢谢你。」施浮年很真诚地看着他。 她穿着白色棉麻睡裙,刚睡醒时的头发还有点乱糟糟,双眼也较往常少了些攻击性,给人一种温和感。 谢淙伸出手,掌心还没压上她柔软的发顶,便又收回来。 早餐是朱阿姨现包的馄饨,施浮年喝一口汤,浑身都热了起来。 临出门前,谢淙拿着宾利钥匙问她:「不开新车?」 施浮年犹豫一下,还是从他手中接过那把新钥匙。 车库里停着一辆白色的宾利欧陆,施浮年忽然想起宁絮说,要送给她一个宾利轮胎。 她骤然笑了笑。 施浮年坐进主驾驶,发现座椅高度刚好合适,她有些诧异地看向谢淙,「你帮我调过了?」 谢淙很漫不经心,「嗯。」 新车开起来确实不一样,施浮年觉得方向盘打起来都顺手了不少。 到贺金惠的居民楼下,陈奶奶看到两个人,打招呼道:「朝朝回来啦?听你奶奶说今天是你生日呀,生日快乐。」 施浮年笑了笑,「嗯,谢谢您。」 「快上去吧,你奶奶都等你们好久了呢。」 「好。」 进家门时,贺金惠正在烤红薯,施浮年看她站在空气炸锅前转悠,说:「我不是说过了你少进厨房吗?」 「哎呀,我就进了这一次,快来尝尝,可甜了。」 施浮年拿过那盘烤红薯,问:「今天杜阿姨不在?」 杜阿姨是施浮年给贺金惠请的家政阿姨。 贺金惠掰开一点红薯,「我让小杜回家休息啦,快趁热吃。」 谢淙不吃甜食,他提着一袋子的菜走进厨房,贺金惠用手肘戳了戳专心吃红薯的施浮年,「朝朝,一会儿去帮一帮他呀,别让他一个人做饭。」 施浮年找纸擦嘴,「奶奶,我去是添乱。」 话虽这么说,但施浮年不可能真让谢淙一个人准备那么多,她把卫生纸扔进垃圾桶,走去厨房看谢淙正在洗虾。 施浮年挽起袖子,「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谢淙指了指那条鱼,「杀鱼。」 施浮年一怔。 她很怕这种活蹦乱跳还会溅她一身血的东西。 谢淙笑道:「害怕?怕就出去等着。」 施浮年看他提着刀利落地刮鱼鳞,忍不住问:「你跟谁学的?」 「外公,他有鱼塘。」 谢淙小时候经常去澳门,他外公不仅会做鱼,还会带他进鱼塘捉鱼,每次都弄得身上全是泥,回家还会挨全家人的骂。 听完,施浮年笑了笑。 有时候做饭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施浮年靠着厨房门,看谢淙熟练地颠勺。 他能在任何环境都做到得心应手,保持松弛,哪怕是狭小的厨房里。 谢淙做了四个菜,其中有施浮年很喜欢的油焖虾。 还没戴上手套,眼前的碗里就多了两只剥好的虾肉。 施浮年一惊,抬眼望向对面的谢淙。 看到他们相处得好,贺金惠很开心,连饭都多吃了一碗,还夸谢淙厨艺赶得上厨师。 离开前,贺金惠拉着施浮年的手说:「又长大了一岁,平时多吃饭多睡觉,钱赚得多不多没事,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施浮年点头,「好,你也是,记得按时吃饭吃药。」 回家路上,宁絮给她打来电话,问她想去哪里吃饭,谢淙听完后平静开口:「你真忙。」 施浮年倒没觉得怎样,她已经习惯了每年生日在贺金惠和宁絮中间来回转,但今年多了个谢淙,反倒是让她感觉有些棘手。 施浮年把宾利开到商场对面,钥匙递给谢淙,「我先走了,你开回去吧。」 「嗯,早点回家。」谢淙幽幽道。 砰的一声,施浮年关上车门。 宁絮在商场门口等她,隔着大老远就看到她下车,冲她挥手,「这里。」 宁絮挽住她的胳膊,「走走走,冻死我了。」 她的小臂被施浮年的手腕硌一下,垂眸一看,宁絮挑眉,「换表了?这枚现在市场价多少?」 施浮年摇头,「不知道,不是我买的。」 「那是谁买的?」 「谢淙。」 宁絮勾起笑,「生日礼物吗?」 施浮年说:「是吧。」 「还有别的吗?只有手表?」 「还有辆车。」 「刚刚那辆宾利?」 「嗯。」 宁絮装作沉思,「今年送表送车,明年是不是要送庄园和海岛?」 「这倒不至于。」 「如果你真的有了庄园和海岛,记得让我去玩。」宁絮很认真地看着她,「嗯?」 施浮年一时语塞。 宁絮送给她一件羊绒大衣,摸起来很软很轻。 末了,她又从包里掏出一瓶红酒,「你前段时间不是和我说有点失眠吗?我看你那天喝完酒在我家睡得很沉,送你瓶红酒,睡前可以喝一杯热酒。」 宁絮给她订了个蛋糕,餐厅烛光下,宁絮插了几根蜡烛,「你现在有什么愿望吗?」 施浮年笑着摇头,「没有,我觉得我的人生已经很圆满了。」 施浮年与很多人不同,她从不畏惧年龄的增长,反倒是期待着未来的一步步逼近。 十年前的今天,十八岁的她正坐在高三教室里背书做题,做累了会抬起头看一眼钟表,设想二十八岁的她会不会变得坚韧,富有,会不会有一个满意的工作和属于自己的房子。 幻想的一切都被她紧紧握在了手心中。 「我觉得我是往上走的,所以不害怕变老。」施浮年拿下蜡烛,「哪怕跌倒再多,但总会站起来的。」 「你敢相信吗,十年前的我连吃晚餐的钱都要靠打工挣,现在居然可以坐在这家人均消费两千元的餐厅里过我的二十八岁生日。」施浮年支着下巴轻轻笑道。 没喝酒,但施浮年觉得自己已经有点微醺,沉醉在过去与现实的割裂中。 「你有你的野心和抱负,也有付诸实践的胆量和魄力,当然会越来越好。」宁絮看着她说,「欢迎来到二十八岁。」 时针转过十一,施浮年提着大衣和红酒走进家门。 谢淙的视线扫过她,说:「喝了?」 「没。」施浮年今天心情很好,晃了晃酒瓶,主动问他,「要不要尝一下?」 「不用。」谢淙对酒没瘾。 施浮年取出一个高脚杯,倒入一些温好的红酒,坐在餐桌前自顾自地喝。 谢淙经过时,看她低着头,像在研究表带,他伸手抬起施浮年的下巴。 她的脸有点红,不知是室内太热还是红酒的后劲太大。 「别喝了。」谢淙把她的酒杯拿走。 「我没喝醉。」她确实很清醒。 谢淙打量一阵她的神色,拦住她的腰,将她抱在腿上。 施浮年没反抗,她现在确实是有那么一点想做的感觉。 「有车有表,还想要什么?」谢淙摩挲着她的衣角,「明年给你买。」 只见施浮年贴近他的耳根,轻飘飘的一句话被风推进耳朵。 谢淙的眼皮猛然一跳,视线投在她脸上。 说完后,施浮年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刚刚在说什么? 情不自禁的一句话将她逼得脸发热,施浮年想从他身上下去,「那个,要不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吧……」 她作势要走,谢淙左手握住她的手腕,将施浮年推到沙发上,另一只手掀起她的裙边。 身体接触到的空气很凉,但他舌尖却又很烫,施浮年的指尖掐着他的肩膀,掌心下的三角肌不停耸动着。 施浮年深吸两口气,手指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谢淙抬眼看她,伸手帮她擦去额角渗出的汗,「满意了?」 等施浮年缓过那股劲,她曲了曲腿,机器人般翻身面对着沙发。 谢淙将她抱到怀里,拍着施浮年的后背问她喝不喝水,施浮年眼底的情欲还未褪去,对上他直白的目光时,又一瞬间打了个寒颤,脑子变清醒,「……我不喝了,你喝吧。」 谢淙掰过她的肩膀,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喝不了,我舌头疼。」 听完,施浮年的耳朵快炸开。 她从大脑里开始搜索词句,一分钟后,尴尬地道:「那真是辛苦你了。」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63节 谢淙将她抱到身前,就着这个姿势进行下去。 施浮年感觉全世界都在眼前晃动,视线定格的一瞬间,又与那双乌黑的瞳孔四目相对。 「生日快乐,施浮年。」 —— 日历掀过一页,临近年底,事情越发繁多。 过年要去澳门,施浮年想在年前把所有工作全部做完。 宁絮吊着两只灯泡眼,黑眼圈盖住卧蚕,「我要累死了,等干完这些活,我必须要去马尔代夫度假。」 施浮年笑了笑,「困了就睡,别把身体熬坏,耽误你度假。」 宁絮撇嘴,「你都恨不得住公司了,还好意思说我呢。」 宁絮又问:「你过年打算去哪儿玩?」 施浮年依旧盯着计算机屏幕,「澳门,谢淙的外婆外公在那里。」 「话说你们两个结婚都一年了,这是你第一次见他外婆外公?」 「嗯。」 除夕那天,施浮年和谢淙回了老宅。 谢季安把小美也抱到老宅,施浮年进花园时,看到小美正在雪地里撒欢。 施浮年蹲下逗狗,谢季安揉了个小雪球,趁谢淙不注意,抛向他的后脑勺。 谢淙看着身上的雪,懒得和她计较。 吃年夜饭时,章迎珍握着施浮年的手,笑脸盈盈地说道:「转眼你们结婚都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呀。」 旁边吃鱼的谢季安抬起头,「哇,你们哪天领的证?怎么都一年了,好快。」 施浮年和谢淙异口同声道:「七号。」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看春晚时,谢季安凑过来好奇地打听,「姐,你们周年纪念日的时候,我哥送了你什么礼物呀?」 施浮年讪讪一笑。 他们没有过周年纪念日。 施浮年向来是个没有仪式感的人,就连每年的生日都是贺金惠和宁絮帮她记着,她压根就没记住结婚纪念日。 谢淙因为这件事还「记恨」过她一段时间,她被迫记住了两个人的结婚纪念日。 施浮年把生日礼物搬出来救场,「手表和车。」 「哦哦。」谢季安点头,「还挺好的。」 一家人坐在沙发前看春晚,施浮年的左边是谢季安,右边是谢淙,腿上还坐着一只比熊。 渐渐地,她感觉到右手边的人离她越来越近,直到两个人的手背相贴。 ----------------------- 作者有话说:下章换地图,终于能推进感情线了[无奈] 第35章 施浮年抽开手, 在毛衣上用力磨一下手背,像是嫌弃他,想甩掉那股热意。 谢淙的视线一顿, 肩膀绷直,眉心皱得很紧。 谢季安的那句话, 让他想起两个人的结婚纪念日。 谢淙提前问过任助理,女人都喜欢什么东西。 任助理有点无语,他又不是女人,他怎么知道?不过看在谢淙是自己财神爷的份上, 他还是翻了下购物车, 说:「护肤品、衣服、口红还有包什么的,送这些准没错。」 「她如果不缺呢?」 不缺?跟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任助理暗暗握拳。 「要不您弄点有诚意的,比如做点手工啊什么的。」说完,任助理看了眼五大三粗的谢淙。 算了, 看上去就不像手巧的。 「总之。」任助理合上文件,准备说点好听的话就退, 「只要您有诚意, 我相信施总都会喜欢的。」 任助理走后, 谢淙倚靠着办公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施浮年的朋友圈永远三天可见,看不出她的喜好, 而背景图和头像都是那只肥得肚子快垂在地上的猫,谢淙想, 送她一箱猫玩具,她也许会很开心。 下班后,谢淙去花店取了一束水仙百合, 白色花瓣簇在一起,交迭在清亮的绿叶上。 「要不我用洋桔梗再做点搭配?」花店店长热情地说,「好多人喜欢洋桔梗,都是白色的,看上去也很和谐。」 「不用了。」谢淙接过那束水仙百合,「她只喜欢这一种。」 到景苑后,谢淙让朱阿姨先回家,今晚他做饭。 和施浮年生活了一年,他已经摸透了她的饮食习惯,爱好重口,喜欢吃酸辣甜,不爱吃咸,怕第二天会水肿,更不爱吃苦,可能因为过去吃了太多的苦。 想到这里,谢淙提起刀剖开鱼肚,取出内脏。 施浮年一回到家就闻到油香味,忙了一整天,她饿得前胸贴后背,抱着猫去看厨房。 「阿姨,今天做什么?」施浮年看到一个宽肩窄腰的男人站在砂锅前,不由得一愣,「怎么是你?」 谢淙只问她喝不喝砂锅粥,怀里的猫跳出去,扒着垃圾桶就要找鱼吃,谢淙把它拎出去。 施浮年看kitty在门外张牙舞爪,说:「我不喝了。」 谢淙接水的动作一顿。 「我今天有点累,随便吃点就行。」 「随便?」谢淙擦干手上的水滴,眉眼里的情绪很淡,微微抬起眼皮看着她,「今天是什么日子?」 施浮年皱了下眉。 今天是什么日子她不知道,只觉得她自打十月以后挺倒霉,隔几天就一个节,对于她这种没仪式感的人来说,无异于凌迟。 施浮年累得一身骨头快瘫在厨房,她直说:「抱歉,你和我的生日都过去了,我还真忘记今天什么日子了,很重要吗?日历上没有标出吧?」 谢淙从裤袋里掏出一本结婚证,施浮年的眼前晃过一抹红色。 施浮年瞬间觉得肩上担了千斤,看谢淙脸色难看,放下杯子就往外走,施浮年有点头疼,她走出厨房,扯住谢淙的袖子,「不好意思,我最近确实太忙了。」 余光瞥见客厅桌子上摆着一束她喜欢的水仙百合,施浮年的心头微颤。 谢淙冷哼一声。 …… 临睡觉前,易青兰来敲门,「到时候去澳门,要和我们一起出发吗?」 施浮年说:「我都可以。」 谢淙的声音从她的后脑勺上方冒出来,「我不可以,公司还有事,比你们晚几天到。」 「那朝朝和我们一天去吧?」 施浮年的一句我都行还没说出口,谢淙就率先帮她回答:「她和我一起。」 等易青兰走后,施浮年瞪他一眼,谢淙伸手盖住她的眼皮。 易青兰和谢津明提前三天到澳门,给他们打电话说不要带厚衣服,不然热得会流汗。 登机后,施浮年扣好安全带,戴上眼镜,从包里拿出一本很薄的推理小说。 谢淙的视线扫过书的封面,看她修剪整齐的指尖压着米黄色的纸页。 施浮年翻完整本书,耳边的普通话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有些晦涩难懂的粤语。 施浮年和谢淙走出机场,问他:「坐出租车去外婆家吗?」 谢淙还没来得及回答,不远处一道男声打断他们之间的对话:「阿淙。」 清俊文雅的男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站在一辆黑色奥迪旁冲他们挥手。 易淳安是谢淙舅舅的儿子,比谢淙大四岁,施浮年跟着谢淙喊了声哥。 易淳安眼里勾起笑意,「你好,上车吧,家里人等很久了。」 路上,易淳安推了下眼镜,问他们路上累不累,燕庆气温低不低,有没有遇到意外情况。 谢淙响应着,施浮年的视线飘向窗外。 这是她第一次来澳门。 在过去的几年里,每当有人提起这个地方,施浮年脑海中率先想到的,是谢淙朋友圈里的那张相片,如疤痕般烙着,勾起一些酸涩的回忆。 施浮年垂着睫毛,看景色飞驰而过。 路程有些远,再加上坐了近两小时的飞机,车开到一半时,施浮年感觉累,倚着窗户睡熟。 谢淙把她的头转向椅背,易淳安透过后视镜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易淳安刻意压低声音:「我没想到你真会结婚,小姨去年回澳门和我说你领证了,我以为是梦话,真领证假领证?骗婚吗?还是逢场作戏?」 谢淙蹙眉瞥他一眼,易淳安无奈笑了笑。 施浮年在到家前睁开眼,她恍惚一阵,有些惊讶地小声问谢淙,「我睡着了?」 谢淙点了下头,「嗯。」 「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太熟。」 施浮年尴尬地看了一下易淳安,然后搓了搓脸,开窗让自己清醒起来。 谢淙的外婆家是一栋三层洋楼,还没走进洋楼,就见花园里趴着一只老德牧。 「在外面睡半天了,就是不进家。」易淳安拍了拍西泽的背,「可能是在等你们。」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64节 德牧似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睁开眼,见到谢淙后朝他叫了几声。 谢淙摸两下它的头,「最近生过病吗?」 易淳安说:「气温高的时候有点真菌感染,上药后好了。」 德牧又冲施浮年喊了几嗓子,虽然年纪渐大,但声音依旧中气十足。 「西泽。」谢淙给她介绍。 施浮年已经在照片上见过它无数次,莫名生出一种别样的熟悉感。 德牧站起来蹭了蹭施浮年的手指,黑色皮毛在阳光下显得透亮。 「这下愿意回家了吧?」易淳安看着西泽轻笑。 还未抬脚,谢淙被人戳了下腰。 他低下头,一对双胞胎正睁着四只大眼,瞳孔亮晶晶的,看上去不超过七岁。 「猜猜我是谁?」左边小男孩先举手,「猜猜谁是哥哥?」 谢淙伸手点了点右边孩子的头,左边男孩大笑,「哈哈!叔叔你猜错啦,我才是!」 「小昀!见到叔叔阿姨要打招呼,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了!」路以歆走进花园,用力拍了下小昀的头,又冲施浮年和谢淙弯弯唇角,「终于到家了。」 路以歆是易淳安的妻子,易昀和易昭的妈妈,人看上去温婉典雅,说话轻声细语的。 路以歆见施浮年穿得少,问:「刚落地澳门的时候冷不冷呀?」 「不冷,比燕庆要热。」施浮年笑着说。 小昀和小昭啃着手指,各拽一下妈妈的衣角,眼睛一个劲儿地往施浮年的脸上探,路以歆说:「这是阿姨,问好了没有?」 两个小孩子齐声,「阿姨好!」 小昭比小昀要安静一些,但行动更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施浮年。 施浮年眉眼一弯,「谢谢。」 「快进家吧。」易淳安有点无奈,他说了好几遍,根本没一个人听他的话,特别是两个儿子,闹得像放鞭炮。 小昀先开嗓,「爸爸你抱我!」 小昭接着说:「我也要!」 「我先说的!」 「我就要我就要……」 「不行!」 「你也不行!」 路以歆被他们吵得耳朵疼,挽着施浮年的胳膊,带她往里走,「别管他们了,咱们先进去,作孽,简直就是生了一对恶霸……」 刚一进门,施浮年就看到一位精神矍铄的男性,谢淙喊他舅舅。 易书衡看到两个人,笑着拍了拍肚子,「哎呀哎呀,终于回来了,可让人好等。」 易书衡一上来就给施浮年塞红包,很厚一沓,包装纸都快要撑破,施浮年不好意思接,谢淙帮她收下。 施浮年认了一圈人,谢淙带她去找外婆外公。 洋楼有个小后门,推开门,眼前是一片菜园,旁边还有个鱼塘。 也许是因为常运动,谢淙的外婆和外公看上去都很显年轻,一个正在给菜浇水,一个正撒网捕鱼。 「还知道回来啊?」陈敏把水壶一扔,乜了谢淙一眼。 谢淙把施浮年往前一推,施浮年窘迫地扯了扯唇,「外婆您好。」 陈敏也没真想和两个小辈生气,把老伴从鱼塘里拉出来,擦擦手,「唉,可算回家了,你外公整天说想你们。」 易文锦后背一僵,「我没有说,是你一直在讲。」 「少来,昨天还悄悄告诉我想孩子了。」 「你不要乱说……」 施浮年看着两个加起来都快二百岁的长辈在自己面前拌嘴,想劝,但不知如何插话。 谢淙最了解自己外婆和外公的脾性,他瞥了一眼鱼塘,和气得满脸通红又说不过老伴的易文锦说:「外公,该收网了。」 易文锦鼻子哼一声,背着手小声嘀咕,「我不和你计较这点小事情!」 陈敏咬着牙狠狠骂他。 「他们每天都要吵一架,不吵睡不着觉。」谢淙悠哉道。 施浮年看他家里的每一个人都热情善良,忽然也能明白,为什么谢淙会养成这种性格。 吃晚餐时,小昀和小昭扯了扯谢淙的袖子,「叔叔,吃完饭可以陪我们玩乐高吗?爸爸给我们买了新的,好大一个。」 谢淙把袖子从小昀手中抽出来,开玩笑道:「谁买的找谁拼。」 小昭瘪了下嘴,眼圈有点红,易青兰最看不得孩子哭,给谢淙一记眼刀,说:「你非要惹他。」 谢淙舍命陪君子,刚吃完饭就跟着两个小孩走进玩具房。 路以歆和施浮年坐在沙发上聊天,听玩具房传出震耳朵的笑声,无奈道:「他们就喜欢找阿淙,只要阿淙一回家,不要爸也不要妈了,就差每天住在玩具房里。」 施浮年点头,「他和谁都聊得来。」 路以歆问道:「哎对了,你们要孩子吗?」 施浮年迟疑一阵,弯了弯唇角,「我们……还没考虑好,不着急。」 路以歆很体贴地提醒,「我不是催你们生小孩,只是如果你们有这个打算,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了,女性的年龄越大,生产的风险就越高。」 施浮年说:「好,我知道了。」 半小时后,玩具房里的笑声渐低,小昀先捧着个苹果跑到路以歆身边说弟弟睡着了。 谢淙抱着小昭走出玩具房,路以歆接过儿子,不好意思道:「辛苦你一直陪他们。」 「没事。」 施浮年擦着谢淙的肩走上楼。 她迈进卧室,从行李箱中找出睡衣和护肤品,躺在浴缸里泡了个舒服的澡。 奔波了一天,施浮年这时才卸下一身疲惫。 她边擦头发边出浴室,看谢淙已经光着膀子躺进被子。 施浮年不动声色地提醒,「穿上衣服行不行?」 谢淙抬起眼皮,看她目光闪躲,挑了下眉心,「不行。」 施浮年被他气得有点面红耳赤,谢淙倚着床头,有些吊儿郎当,「怕什么?你又不是没看过……」 「谢淙!」施浮年打断他,「你小声一点!爸妈的房间在对面。」 「卧室隔音效果好。」 小时候,易青兰就在这间卧室里拿着鸡毛掸子抽他,他外公站在门口,愣是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施浮年听完后一时语塞,抿了抿唇,又道:「你怎么那么不听话?」 谢淙轻笑,反问:「怎样算听话?把自己安置在固有框架中,这就叫听话?」 施浮年按部就班走惯了,被他这样一问,有些失语,「……随便你怎么想。」 谢淙掀开一点被子,施浮年用力闭眼,生怕漏一点缝。 「闭什么眼,我又不是没穿裤子。」说完,他走进卫生间。 施浮年睁开一只眼,看他只穿了一条睡裤,恰好易青兰来敲门,「给谢淙找了淳安的睡衣,让他凑合穿几天吧。」 谢淙在外婆家里有单独的睡衣,今年不知怎么回事,从衣柜里拿出来一看,发现背后破了个大洞,问陈敏,说是不小心被易文锦剪了一块当抹布用,但易文锦不认。 「真的吗?」施浮年问谢淙。 谢淙不是万事通,也不想再去问陈敏和易文锦,不然两个加起来快二百岁的人又要对着干,把小洋楼点起火。 关掉灯,施浮年躺在床上,谢淙问她今天感觉怎么样,施浮年想了想,说:「挺好的,今晚那道虾很好吃。」 「外公做的,提前打听到你喜欢吃虾。」 施浮年有些诧异,谢淙借着月光看清她脸上的表情,伸手点一下她的眉心,「这么惊讶?」 「外公年纪大了,麻烦他做饭有点不好意思。」 「觉得不好意思就多吃一点。」谢淙的手扶着她的腰,顺着腰线往下摸,突起的骨头有些硌。 施浮年拦住他的手,「今天不行。」 谢淙忽然笑出声,拍了拍她的头,「我也没想今天做,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带易昀易昭出去。」 施浮年窝在他胸口前,额头贴着触感有些冰的衣领,音色略微发闷,「他们蛮喜欢你的。」 「小孩子的需求都很简单,也很好满足,只要愿意花点时间陪他们玩,听他们说话。」 施浮年合上双眼,「嗯。」 谢淙昨天答应易昀易昭,今天带他们去香港迪斯尼。 谢淙一开卧室门,就见两个小不点儿蹲在门口,眼睛滴溜溜一转,谢淙问:「蹲多久了?」 小昀掰着手指头算,「一、二、三……反正好久好久!叔叔你快一点呀!」 「着什么急,你阿姨还在收拾东西。」 小昀小昭知道不经过别人同意不能随意进出房间,站在门口时与卧室里的施浮年对视一眼,施浮年招呼他们,「要进来吗?」 两个小朋友都有点害羞,攥着衣角很忸怩,「可以吗?」 「当然。」 小昀和小昭互相推着对方往前走,施浮年坐在沙发上拆了一袋饼干分给他们。 小昀咧开嘴笑,「谢谢阿姨。」 小昭眨眨眼,「甜。」 施浮年摸了摸他们复制粘贴出来的锅盖头,「今天要去迪斯尼?」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65节 「嗯!阿姨你和我们一起吗?」 施浮年一怔,「我?应该不。」 两个小孩子有点失望,「好吧……」然后又用楚楚可怜的大眼睛看着施浮年,她有点心软。 「施浮年,记得拿上外套,今天降温。」谢淙走进卧室。 施浮年错愕,「我也去吗?」 谢淙淡淡盯她,「你不想去?」 六只眼睛凝视着她,施浮年压力有点大,「那就……去吧。」 出门前,路以歆去准备水和零食,易淳安给两个儿子穿上外套。 易淳安拍着谢淙的肩膀,像是松一口气,「还好有你们,我们可算能休息一天了。」 易淳安提前帮他们包好了车,两个小孩爬上座椅,冲施浮年和谢淙招手,「快快来。」 上车后,小昀找出个魔方让谢淙帮他拼,小昭一口一个软糖。 施浮年拿走软糖,轻声和他说:「你妈妈说过一天只能吃两颗。」 小昭听话地哦一声,然后凑过去看谢淙复原魔方。 司机是个爱聊天的,透过后视镜冲施浮年呵呵一笑,「你们这是一家四口出来玩?去迪斯尼?」 施浮年表情一僵,尴尬地牵了下唇角,「我们不是两个孩子的父母,只是帮他们父母帮忙照料一下。」 说完,施浮年的视线不经意与拿着魔方的谢淙相撞,他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 作者有话说:又给你爽到了呢谢淙。 姗姗来迟很抱歉,今天太忙了,争取周末多写! 第36章 他们运气好, 今天的港迪游客量较往常都少。 两个小孩子入园后又开始拌嘴。 「我要先去雪岭滑雪撬!」 「小小世界!」 「雪岭滑雪撬!」 「小小世界!」 互相吵不过,又抬头看两个大人,施浮年蹲下和他们说:「今天时间很充裕, 人也少,每个项目都可以参与, 不着急慢慢来。 双胞胎也不是故意要互相为难,只是和对方吵架吵习惯了,发生冲突并不能想到要先放下情绪好好商量。 两个小孩子咬了咬手指,闷闷嗯了一声, 谢淙把他们的手拽出来。 施浮年对前面几个项目都没什么太大感触, 一直拉着小昭的手看表演。 直到停在灰熊山极速矿车前,前面的小昀忽然兴奋起来,回过头喊弟弟,朝他伸手,「小昭快来!」 施浮年问:「你们要坐一起吗?」 「对呀, 这个项目最难啦,妈妈说我们遇到困难要共进退。」 谢淙挑眉一笑, 「你知道共进退什么意思吗?」 小昀组织了下措辞, 最后语无伦次, 朝谢淙哼一声。 小昀小昭坐在他们前排,激动地伸长手臂,小昀一根食指竖在唇前, 低声和弟弟说:「这次不可以哭哦,不然张大嘴巴会吞掉好多冷冷的风, 又要生病了。」 小昭努努嘴唇,哦了一声。 刚开动就拐进山洞,头顶的黑压着肩膀, 压抑还没显露,过山车便驶出山洞。 拐了几个弯,施浮年看前面两个小孩的锅盖头都被风扬起,笑声咯咯响,施浮年一时也有点掉以轻心,扶着安全护栏的掌心稍微一松,下秒,谢淙的手搭上她的手背。 施浮年一怔,还没来得及看他,一股失重感如海浪般拍向后背,心脏胡乱摆动着,脑子里的神经交织交错。 即将到达高峰的过山车一改前进状态,猛地往后退,引得游客哀嚎连连。 手背上的力量渐重,男人手心里的薄茧磨得她头皮有点发麻。 缓过心有余悸的感觉,施浮年小声冲他道谢,「谢谢。」 谢淙没说话,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极速矿车结束后,施浮年问两个小孩害不害怕,小昀嘿嘿一笑,「不怕,我玩过好多次啦。」 小昀也点点头。 奔走一上午,精神也被消耗一大半,易昀易昭都有点饿,一进餐厅,易昀两眼就放光,「我要吃冰激凌!有燕麦的那个。」 谢淙不留情面,「不行。」 小昀又去求施浮年,施浮年也说不可以。 路以歆特意叮嘱过,不能给他们买冰激凌,不然回家会肚子痛。 「可是我很想吃。」小昀又戳了戳弟弟,「小昭也想吃。」 小昭安静地啃肋骨,眨眨眼,「想吃。」 施浮年说:「等夏天再吃。」 小昀支着下巴说:「夏天再来迪斯尼吗?你们还会来吗?」 施浮年与谢淙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工作忙,一年能抽出几天来休假已经很不容易。 小昀吸了吸鼻子,「好吧,那要多给我们打电话!」然后往嘴里塞薄饼。 施浮年笑了一下。 吃完午餐,施浮年有点晕碳,拖着步子走在三个人后面。 小昭也许是逛累了,谢淙抱起他,锅盖头趴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路过一家甜品店,小昀拽了拽谢淙的衣角,谢淙给他找出几张纸币,低头和他说了些什么,小昀乐呵呵地跑进甜品店,几分钟后拿着三个棉花糖走出来。 分给弟弟后,易昀跑向施浮年,踮起脚塞进她手里,「阿姨,这是给你的棉花糖。」 施浮年有点惊讶,「谢谢。」 小昀低头咬了一口棉花糖,幸福地弯弯唇,「好甜!」 施浮年看着棉花糖,又望向正在哄孩子的谢淙,心头微微一紧。 小昀拉着施浮年的手往前走,「不要掉队啦阿姨。」 等易昭清醒后,两个小孩直奔旋转木马。 施浮年和谢淙站在外面看,旁边也站着一对夫妻,主动问他们:「你们也是带孩子来的迪斯尼?」 施浮年点了下头,「对。」 「你们孩子还挺大的,有两个小孩应该蛮有意思吧?」 施浮年又解释了一遍,「我们是帮他们的父母照看一天。」 女人恍然大悟,「哦!这样啊,难怪看你们两个都很年轻……」 施浮年抿唇笑了笑。 这时,项目结束,两个小锅盖跑出来,热得身上满头大汗,谢淙找出湿巾帮他们擦了一下。 虽然谢淙看上去对所有事情都不以为意,但有些时候,施浮年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很细心的人。 冬天的白昼短,在迪斯尼走了没多久,天色便暗下来,玩森林河流之旅的人不是很多,谢淙忽然握着她的手腕,将她带上船。 夜晚的森林河流之旅更有沉浸感,施浮年倚着靠背,看眼前水波荡漾的河面,昏黄摇曳的灯光,天空透着一点蓝,月牙烙在头顶。 玩了一整天,有些疲惫,喜欢说话的易昀也难得安静下来,和弟弟肩并肩吃软糖。 「累吗?」谢淙问她。 施浮年摇头,「还行,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好玩吗?」 施浮年牵起唇角,「挺好玩的,比我想象中要有意思得多。」 她小时候没钱去游乐场,长大后又觉得自己的年龄和游乐场有点不搭,这倒是她第一次进这个充满童心的场所。 施浮年对迪斯尼的印象停留在白雪公主,小时候看完电影有后遗症,连着一个月不敢吃苹果,也不敢照镜子。 施浮年觉得好笑,说给谢淙听,谢淙看着她波光粼粼的眼睛,道:「还有吗?」 「什么?」 「你小时候的事情。」 施浮年有点怔,说话干巴巴的,「我小时候其实很无聊,电影都是去邻居姐姐家里看的,有《白雪公主》《艾丽斯梦游仙境》《木偶奇遇记》什么的。」 她停顿一下,又说:「不过经常看到一半被奶奶喊回家吃饭,但我做不完一件事情就觉得心里不舒服,会去附近小摊上借《格林童话》。」 「后来上了学,就去图书馆里找书看,看完再送回去。」 施浮年说这些事,手指微微绞紧。 和人倾诉过往无异于揭开内心的伤疤,但如果对面坐的人是谢淙,她又莫名感觉心安,也许是因为他不会嘲笑她看低她。 施浮年的睫毛垂着,半晌后又笑两声,「你来过很多次迪斯尼吧?」 看他对所有项目都如鱼得水,施浮年隐隐猜测他至少来过五次。 「小时候陪谢季安,现在陪那两个。」谢淙看向易昀易昭。 「你每年都会来澳门?」施浮年问。 「差不多,不来的话,外婆外公会生气。」谢淙看向施浮年,「我有没有和你说过爸妈是怎么认识的?」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66节 施浮年摇头,「没有,你只告诉过我爸爸比妈妈大八岁。」 谢淙靠着椅背,慢悠悠道:「嗯,八岁,外婆外公当初都嫌他年纪大。」 易青兰在二十一岁时与谢津明相识,在外人眼里易家最娴静温柔知书达理的女孩子,却要和一个将近三十岁的男人去北方结婚生活。 「所以外婆外公对他意见很大,觉得这和拐卖没什么区别。」谢淙笑了一声,「爸不吃鱼,所以外公每年趁他来澳门,都要做一桌鱼。」 施浮年道:「爸妈也很不容易……」 谢淙盯着她微微垂下的睫毛,忽然听到易昀说:「马上就可以看烟花啦!」 易昭重复道:「烟花!烟花!看烟花!」 施浮年单手支着下巴看谢淙把易昭的外套扣好,又拍一拍小锅盖,弯腰对他们说了几句话。 离开森林河流之旅,易昀蹦进百货店,在货架前和易昭挑挑选选。 「米妮给妈妈,米奇给爸爸,啊!钱不够了,那就不给爸爸买了。」 「小昭你要不要戴发箍呀?」 易昭摀住自己的锅盖头,连忙摇头,「不要不要,女孩子才会戴发箍。」 「好吧好吧,那给妈妈买。」 施浮年挑了些饰品,又帮谢季安买了个手表,转身时,耳后倏然发紧。 施浮年正对着一面镜子,看到黑色卷发上有一个七宝发箍,平静清冷的人戴着可爱灵动的发箍,有一种莫名的反差感。 她望向始作俑者。 发箍有点重,施浮年一低头就要掉下来,她抬手摘下来,埋怨谢淙,「我头发乱了。」 谢淙拿过她手中的发箍,叫着两个小锅盖去结账。 易昀易昭一人抱着一堆玩偶,说都是给妈妈的。 施浮年看着谢淙手里那个发箍,说:「我不戴。」 「那就放到家里供着。」 「……」施浮年无言以对。 走出纪念品店,易昀戳了戳施浮年的手,施浮年蹲下问:「怎么了?」 易昀从背后掏出一个玲娜贝儿水桶袋,「阿姨,这个给你。」 施浮年看着那个浅粉色的包,笑问:「送给我吗?」 「嗯,我和弟弟一起买的,用的是我们自己的钱。」 施浮年接过包,「为什么?」 易昀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耳朵,「因为你很好,我们很喜欢你。」 谢淙听到了,打趣易昀:「带你们出来玩这么多次,没我的份?良心去哪儿了?」 易昀振振有词,「叔叔你是男生,这里好多东西都是卖给女生的,我们挑了好久都没找到适合男孩子的礼物,不是只有你没有礼物,爸爸也没有呀。」 易昭附和他点头,施浮年没忍住笑出来。 施浮年提着个新包,和易昀易昭挤进人群。 易昀易昭找了个看烟花的好位置,但他们个子太矮,被人群挡得严严实实。 「怎么办怎么办?」易昀跳起来,发现还是看不到烟花,「叔叔,怎么办?我好久没看烟花了,好想看啊……」 谢淙漫不经心地说:「不知道,我没礼物,当然不会帮你们。」 易昀易昭急得绕着他团团转,「求求你了叔叔,求求!」 施浮年低头给宁絮发了个消息,再抬头时,见谢淙成了人形支架,肩膀上坐着一个,怀里抱着一个。 有求必应,也难怪小孩子们都喜欢他。 谢淙本就高,易昀坐在他肩膀上,恐怕没人比这位小锅盖看得更清楚。 怕他摔下去,施浮年扶住易昀的后背。 谢淙的视线微移,与她对上目光的一瞬间,城堡的上空绽放出绚烂明亮的烟花,点亮她深邃干净的瞳孔。 人头攒动,身后有人挤她一下,施浮年被迫紧挨着谢淙。 两个人的手臂相贴,施浮年感受到头顶的目光一直挥之不去,主动问:「你这样累吗?」 易昀易昭沉浸于烟花无法自拔,没听到他们两个情绪暗中流转的对话。 谢淙脸上没什么表情,「还行。」 施浮年着实有些佩服他的身体素质。 猝不及防的,他又说:「但我肩膀有些酸。」 「嗯?」 「回去可以给我单击肩膀吗?」谢淙眉心微抬。 施浮年握了下掌心,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可以。」 回澳门的路上,两个男孩靠在施浮年身上睡得很熟,易昭还握着她的食指牢牢不放,施浮年另一只手摸着玲娜贝儿的包,毛茸茸的。 到家已经凌晨,易淳安抱着一对儿子往楼上走,路以歆帮他们热了一点水蟹粥,谢淙不吃,施浮年坐在桌前喝粥,路以歆有点不好意思,「真是麻烦你们了,没想到他们折腾到这么晚。」 施浮年说没事:「我们看了一会儿烟花。」 路以歆笑道:「难怪呢,我和淳安嫌挤嫌麻烦,从来不带他们去看烟花,你们太有耐心了。」 看施浮年喝完粥,路以歆准备回房间,忽然又想起什么,「你和阿淙在澳门住几天?」 「一周。」 「要不要跟我们去参加一个朋友的游艇生日派对?」路以歆又说,「不带小孩。」 施浮年点头,「我都行。」 「你要是可以那阿淙也肯定可以,就这么说定了,晚安咯。」路以歆走上楼,留施浮年一个人在餐厅揣摩她那句话的意思。 谢淙洗完澡走下楼,看她慢吞吞地收碗筷,伸手拿走放进洗碗机,推着她上楼。 「干什么?」施浮年被迫往前走,「别碰我。」 「我肩膀疼。」 回到卧室,谢淙坐在沙发上,施浮年挽起袖子,说:「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我不是专业的,出事别找我。」 谢淙唇角微扬,「嗯,你别趁机掐死我就行。」 施浮年的双手搭上他的脖子,作势真的要掐他,谢淙扶着她的手,轻佻眉心,「怎么不用力?」 施浮年手心的力道收紧,隔着一层皮肤,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谢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盯着她。 四目相对,那双眼如黑洞般吸引她,施浮年率先移开目光,手也滑向他的肩膀。 施浮年捶了几下他的后颈,发泄完火气后,装模作样地帮他按摩肩膀。 「往左一点。」 「再用些力。」 「累了?」 施浮年又给他一拳,撂挑子不干了,迈腿就要往床上走。 谢淙握住她的手腕,勾着她的腰,将她抱到腿上,「生什么气?每天火气都这么大。」 施浮年别开脸,「还不是因为你要求多。」 谢淙掰过她的下巴,拇指捏一下她的下颌,施浮年拧眉。 「刚刚在楼下聊了什么?」谢淙扣住她的双手。 施浮年用指甲掐他手心,绷着唇不说话。 谢淙抽出手,看掌心多了几根月牙似的印记。 施浮年趁机站起来躺进被子里,她睁开一只眼,看谢淙把七宝发箍放进行李箱,也没理他。 反正她是不会戴的。 —— 施浮年之前参加过几次游艇会,这次的聚会寿星过三十五岁周岁生日,特意买下一艘三层的大型游艇来开party。 澳门的气温稳定在十度左右,施浮年穿着一条针织裙,怕冷,又额外拿了条披肩。 聚会来的客人很多,女士穿着礼裙,男士打着领带,各举一杯香槟,在灯光闪烁和海浪翻滚中演绎着纸醉金迷。 路以歆递给她一杯酒,施浮年笑道:「我酒量不好,不太能喝酒。」 「果酒呢?」 「果酒也算了,我喝些果汁就好。」 施浮年尝了点提拉米苏,起身去卫生间时不小心与一位服务生相撞,一杯葡萄酒倒在桌边。 「真是不好意思!」服务生满脸歉意。 「没关系。」酒水只撒到了她的手上,衣服还是干净的。 她拐进卫生间洗手,仔细看了眼戒指上沙砾般大小的钻。 施浮年边用纸擦着戒指边走出卫生间,恰好碰上谢淙。 谢淙看着她手心里那枚钻戒,问:「怎么了?」 「戒指沾上酒了,我擦一下。」 谢淙朝她伸手,「给我吧。」 施浮年把戒指递给他,然后走去甲板吹风。 宁絮给她发微信,问澳门冷不冷,施浮年说:【十二三度,不太冷,马尔代夫呢?】 宁絮:【热得要死。】 宁絮给她发了几张马尔代夫的海景照,施浮年仔细翻看,没注意到身边忽然出现的人。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67节 「hello?」男人主动向她打招呼。 施浮年抬起眼,目光扫过男人的五官,不认识,但礼貌回了句你好。 男人问道:「听你说话像大陆人?」 施浮年点了下头,「嗯,我确实是。」 男人又晃了下酒杯里的香槟,「来澳门旅游吗?」 施浮年并不喜欢目标性过强的人,尤其这男人丝毫没有礼貌。 她的视线眺向海面,敷衍男人,「探望家人。」 男人看她穿得单薄,轻咳一声,「冷吗?要不要进去坐一下?里面有点心水果……」 施浮年的长发被夜风卷起,她瞥向男人,上扬的眼角带着攻击性,「不用了。」 男人脱下外套,作势要披在她肩上,施浮年侧身一躲,「我的外套被我丈夫拿着,不麻烦您了。」 男人一怔,眼睛探向她空落落的无名指,仔细看过去,指根有轻微的戒痕。 施浮年拢了下头发,抬脚准备离开,余光瞥见有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周围,「谢淙,我在这里。」 谢淙正在找她,听到施浮年的声音后朝她走过去。 目光在她旁边男人身上定格几秒,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到室内。 施浮年围好披肩,问他:「对了,你找我有事吗?」 五分钟前。 谢淙坐在沙发上擦好戒指,易淳安走过来,问:「你不去找浮年吗?」 谢淙没抬眼,「怎么?」 易淳安耸了耸肩,「没事,刚才去了趟甲板,她看上去像是正在被人搭讪?」 …… 施浮年看他一直盯着自己,抬手摸了摸脸,「我脸上有脏东西?」 谢淙扣住施浮年的手腕,将那枚干净的戒指重新推回她的无名指。 -----------------------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奶茶] 第37章 无名指有点冰, 施浮年虚握了一下戒指。 她仰起头,听谢淙说:「还要出去吗?」 透过窗户看,甲板上的男人还没有离开, 谢淙调开目光,静静盯着她。 施浮年又裹紧披肩, 「不了,外面冷,我在这里坐一会儿。」 两人相对而坐,旁边的桌子上摆了个香槟塔, 施浮年看着酒杯, 又想起毕业聚会时,放在他面前的十几瓶鸡尾酒。 「所以。」施浮年盯着他,眼睛清亮,「当初毕业聚会的十几瓶鸡尾酒,你都喝了?」 谢淙眉心微扬, 「你猜。」 施浮年指着香槟塔,问:「这些你能喝多少?」 四层香槟塔, 二十三个酒杯, 谢淙简单扫了一眼, 笑道:「好奇我的酒量?」 施浮年双手环抱,唇角微抿,「我就问问, 不说算了。」 谢淙拿下顶端的香槟,放在桌面上, 拇指滑过杯壁,「不如和我玩个游戏?」 「什么?」施浮年警惕地抬起眼。 「我喝一杯,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施浮年的右手虚握, 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边。 男人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 半晌后,她说:「可以。」 对面的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香槟杯落下的瞬间,谢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在英国的那一年过得好吗?」 施浮年原本做好了万全准备,以为他会问一些匪夷所思的问题。 她一怔,反应过来后说:「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听假话我这杯岂不是白喝?」 「不好。」 谢淙握杯的动作一顿。 施浮年单手支着下巴,抿了一口葡萄汁,「我奶奶生病了很久,我是在圣诞节才知道的,那时候我怀疑过,去英国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我一直在王子街附近的礼品店做兼职,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全用来买回国的机票。」施浮年无奈笑笑,又抬起眼望向一言不发的谢淙,「那你呢?在美国适应得怎样?」 谢淙移开香槟杯,「一般。」 施浮年知道谢淙是在安慰她,像他这种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游刃有余的人,又怎么会跌倒? 谢淙拿过第二杯香槟,盯着她沉静淡定的表情,「最近这些年里,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的好事情吗?」 施浮年垂下眼想了想,「我的夜盲症有所缓解算不算?回国后我去很多地方看过眼睛,做过不少治疗,现在可以在晚上看清很多东西,最起码不担心走夜路撞树了。」 「你撞过树?」 施浮年回忆了一下,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嗯,是高中的事了,十一点下晚自习,在路上走着走着就撞树上了,第二天头上顶了个包。」 「还有吗?」 施浮年转了下杯子里的吸管,「我送奶奶住进燕庆最好的疗养院、在sd签到了这辈子第一个单、买了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有过一辆自己的车……」 算来算去,施浮年忽然发现,短短五年,她身边发生了很多有意义的「好事情」。 第三杯。 「为什么养那只猫?」 「我在小区捡的,本来想把它送去救助站,但它一直跟着我,就把它抱回家了。」 第四杯。 「sd对你好吗?」 「算不上好,但也不差,我是准备回国的时候碰到了陆鸣非,他带我进了公司,一开始挺照顾我的,后来发现勾心斗角太多,都快要忘了入行的初衷和热忱。」 第五杯。 「二十八岁生日那天,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许什么愿望?」 施浮年沉默了几分钟,握住杯子,又弯一下唇角,缓缓道:「我希望公司可以越来越好,猫不要再生病,我在意的人都能够幸福。」 她忽然抬起头,问:「愿望是不是太多了?我有点贪心?这不太好吧。」 谢淙看着她明亮纯净的双眼,轻轻笑了一声,从旁边抽出一根干净的吸管,蘸了点香槟酒,滚一圈纸巾的边,向她举了「白旗」。 如果爱情也是一场博弈,也许他早就缴械投降。 施浮年看着那支「白旗」,有些错愕,「不喝了吗?」 「喝不动了,我投降。」 谢淙忽然凑近,目光一点一点移过她的五官,最后伸手摸一下她的头顶,「该回家了。」 谢淙喝了酒不能开车,靠着后座闭眼睡觉,路以歆和易淳安坐在前排聊派对寿星。 施浮年听得很投入,只是下一瞬间,肩膀上多了点重量。 谢淙的头搭在了她的左肩上。 从她的视角望过去,能数清男人有多少根睫毛,也可以看到他那条藏在衬衣领口里的疤痕。 施浮年没有躲开,继续听路以歆说话,「我一个朋友最近开了个新club,里面还可以唱k,明天要不要和我们去?」 易淳安看她一眼,「你朋友挺多。」 路以歆没理他,和施浮年讲:「离家很近,要不要去?」 施浮年点头,「我可以。」 她又垂眸看向谢淙,「等谢淙睡醒我问问他。」 黑夜中,后排男人的手指微微一颤。 车子停在洋楼车库,下车前,谢淙睁开眼。 「你醒得挺赶巧。」易淳安锁车进家。 谢淙洗完澡走出浴室,看施浮年正坐在床上看新买的惊悚恐怖小说,直接躺到她腿上。 他头发还是半干,水珠落上她的小腿,施浮年曲了下腿,想把他赶下去,谢淙啧一声,「头疼。」 施浮年乜他,「谁让你不吹干头发。」 「喝酒喝的。」谢淙拿过她那本小说看了一眼,是李碧华的《饺子》,「那么点胆量,还敢看这本书。」 「就你胆子大。」施浮年伸腿用力踹他。 两个人在床上折腾了一会儿,施浮年松开掐着他胳膊的手,问:「以歆姐说明天去她朋友的club,你去不去?」 谢淙掀开被子躺进去,懒洋洋地嗯一声,「关灯,我要睡觉。」 「书还没看完。」 「那个女学生流产大出血去世了,媚姨逃去了大陆,艾菁菁最后……」 「谢淙!你闭嘴。」 关掉灯,施浮年想起几乎完全被剧透了的情节,隔着被子又给他一脚。 第二天傍晚,四个人来到路以歆朋友的club,路以歆和易淳安要先去和朋友打个招呼,施浮年推开一个包间的门。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68节 施浮年看着唱k设备,冷不丁问谢淙,「你会唱歌吗?」 「不会,想听歌回燕庆找老宅二楼那位。」 老宅二楼那位是他那出身戏曲名门的奶奶。 施浮年瞪他一眼,打开设备,滑到了bruno mars。 施浮年说:「你会bruno的歌吗?」 「不会。」 「真的?」施浮年不太信,她总觉得这位歌手的一些歌有股风骚劲,和谢淙的适配度很高。 谢淙挑眉问她:「你想听吗?想听我可以学。」 施浮年把话筒递给他。 与施浮年设想的一样,他确实很会唱bruno mars的歌,从《that's what i like》唱到《leave the door open》,游刃有余,没有一点卡顿。 施浮年剥了一颗葡萄,抿开。 设备歌曲跳转到《just the way you are 》,男人倚靠着沙发,目光从屏幕移向专心吃葡萄的施浮年。 「when i see your face, 当我凝望着你的脸, there's not a thing that i would change, 总会惊叹它的美好无瑕无可改变, cause you're amazing, 你美好得教人惊艳, just the way you are, 就做原本的你,无需改变。」* 等他唱完这一首,施浮年放下葡萄皮,说:「我最喜欢bruno的这首歌。」 谢淙状似漫不经心地说:「嗯,挺适合在婚礼上放。」 施浮年点头,「确实,好多人都这么说。」 路以歆忽然弹入一条微信,说家里两个锅盖肚子痛要提前回家,祝她和谢淙玩得开心。 club的桌子上摆着一些甜食,施浮年有点饿,找了块巧克力。 谢淙放下话筒,看施浮年靠着沙发打瞌睡。 谢淙伸出手把她脸侧的头发撇到一边,又托起施浮年的下巴,捏了下两腮。 施浮年拧眉,睁开眼瞪他。 谢淙闻到她身上有股酒味,「喝酒了?」 她身上很热,施浮年搓了下脸,解开领口的一颗扣子,说话含糊,「我吃了一块巧克力,好像是酒心的?光太暗了没看清标签。」 她只觉得头有点重,脑子里像装满了泥浆。 谢淙见她也有点犯困,「回家吧。」 施浮年反应了一会儿才说:「嗯。」 来club的时候,谢淙开了一辆自己的车,车内暖气很足,施浮年脱掉大衣,又调整了下座椅。 前方红灯一闪,谢淙感觉脸侧像被什么东西刮过,很轻,也有点痒。 谢淙的目光探向副驾驶,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也许是有些累,施浮年没有像往常般移开眼。 她靠着椅背,黑色长发披在肩上,双眸直直钉在他身上,视线依次扫过他的眉骨、睫毛和鼻梁。 谢淙移开目光,又往前开了一段路,准备下车买点东西,「你在车上?」 施浮年盯着他,点头,「嗯。」 车门一关,施浮年抬头对着车顶放空,胸口有点闷,像被一团湿棉絮堵住,她调低了空调温度。 谢淙回到车上时,施浮年正低着头研究手腕上的表带。 他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将施浮年抱到主驾驶。 谢淙的手掌压住她的头,唇贴上施浮年的耳垂,「怎么不问我想做什么?」 施浮年全身绷得很紧,裙子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她握住谢淙的手,清亮的眼睛直直看向他。 膝盖贴着他的大腿,施浮年能感觉到他口袋里装着一个方盒,棱角硌得她有点疼。 明明就只是吃了一块酒心巧克力,施浮年却觉得眼前眩晕。 谢淙勾住她的手向下滑,停在腰带前。 车内没开灯,视觉失灵,其余的感官完全放大。 施浮年压着他的肩膀,指甲一点一点陷入皮肤。 男人的手扶住她的腿根,戒指紧紧贴着大腿。 「放松。」谢淙抚着她的后背。 施浮年微微喘一口气,腰后抵着方向盘让她觉得不太舒服,往前靠,小腹贴住他。 「戒指太凉了。」施浮年皱着眉头看他,「摘下来吧。」 谢淙没有摘戒指,而是换一只手。 「可以了谢淙……」施浮年的胳膊有点抖,头伏在他肩膀上。 不知是暖气太热还是他的动作太过火,施浮年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直至她骤然闭紧双眼,紧绷着的身体才倏地放松下来。 睫毛颤动两下,一只手圈住她的腰,施浮年抬起眼皮,看他从容不迫,就连衬衣都依旧整齐,只有西裤上多一些褶皱。 他好像做什么事都是得心应手游刃有余,从来不见慌张。 施浮年想看到他失措。 谢淙看她直勾勾地盯着他,挑眉一笑,「在想什么?」 施浮年忽然抬起手抓住他的衣领,抛开理智与清醒,借着一点酒劲和飙升的肾上腺素,仰起头,在他唇上留一个吻,如羽毛般轻盈。 转瞬间,谢淙唇角的弧度僵住,漆黑的视线停在她脸上,眉心轻微一蹙。 施浮年没看到自己预料中的反应,又扶着他的肩膀抬起头。 这次不是轻柔绵长的吻,施浮年用力咬他的下唇,准备离开时,脑后多了一股难以挣脱的力量。 谢淙扶着她的脖子加深这个吻,舌尖顶开她的唇,强势地探入。 施浮年的双手抵在他的胸口前,被迫微仰起下巴。 她还没从刚才的变化中反应过来,怔愣太久,忘记换气,施浮年憋得脸红,用力捶他的肩膀。 谢淙松开她,看她唇上泛着莹润的水光,脸颊烫得像个热水壶。 施浮年靠在他的怀里,眼睛扫过他,只见他又托起她的后背,再度吻了上去。 施浮年的舌尖酸麻,手指胡乱抓住个泛凉的东西,她垂眸一看,是当初送给他的袖扣。 脑子混沌地换到后座,又迷糊地褪去全部的衣服,他专心吻着她,但动作也不停。 男人身上又热又涨,施浮年闷得快要不能呼吸,她抬腿踢他,谢淙顺势握住她的脚腕。 吻过她的后腰,施浮年的手抓紧副驾的椅背,指甲快要在上面留下一个印。 一切都在失控,眼前的世界晃动着,又在某刻化为一片虚无。 谢淙从她包里拿出一袋湿巾,帮她擦干净。 施浮年很累,还没从那股痉挛中回过神,压着眉心靠在他的胸膛前。 谢淙从堆栈的衣服里找出她之前的灰色毛衣,穿戴好后,降下一点窗户散热。 回到家已是凌晨两点,客厅寂静无人,谢淙把困得睁不开眼的施浮年抱回卧室,将她安顿好后又去阳台吹了半小时的风。 清晨的第一声鸟鸣喊醒了施浮年,翻了个身,小腹一阵酸痛,她捂着肚子坐起来。 她看了眼还在睡的谢淙,身上那股酸麻感不断提醒她昨晚发生过什么。 脑子像被重组过一般,只留下一些支离破碎的记忆。 施浮年揉小腹的动作一顿。 昨晚回家的路上,他们在车上做了。 她好像还主动亲了他。 ----------------------- 作者有话说:*歌词来自《just the way you are 》——bruno mars 两个人终于献出了自己的初吻[合十] 第38章 谢淙被太阳晒醒, 手臂一伸,只探到冰凉的真丝床单。 他睁开眼,环顾一圈空荡荡的卧室。 谢淙走下楼, 见施浮年正坐在餐桌前抿一碗双皮奶,眉眼低垂着。 西泽躺在地上打滚, 又蹭了下她的小腿。 施浮年逗了会儿德牧,再抬眼时,见谢淙拉开椅子坐在她面前。 视线相撞的一瞬间,施浮年像是被烫到, 唇上火辣辣的疼, 别开脸,转移目光。 昨夜太荒唐。 做了就算了,怎么还亲了。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69节 施浮年记不清楚谢淙的反应,只能想起她很主动,主动勾起他的衣服, 主动仰起头,主动压上他的唇。 施浮年暗中唾弃自己。 想让他失措就不能换种方式吗?一定要接吻吗? 施浮年抬着一只手搭在额前, 不想再与谢淙有任何的眼神接触。 西泽用头顶一下她的腿, 施浮年的脚不小心踢到对面人的小腿。 他的睡裤有点凉, 施浮年心头一颤,猛地收回腿。 易青兰在旁边讲明天回燕庆,别把东西忘在澳门。 施浮年硬着头皮边听边喝双皮奶。 回到楼上, 施浮年从衣柜里找出几件裙子装进行李箱,谢淙推门进来。 她的行李箱摆在卧室中央, 有点碍事,施浮年拖着箱子往旁边挪,谢淙帮她搭了把手。 向来有礼貌的施浮年这次没主动向他道谢, 而是压着眉眼把行李箱的一角从他手中拽出来。 她早起涂了一层唇膏,淡粉色的双唇莹润。 谢淙的嘴角忽然有点疼。 牙尖嘴利,她昨晚的第二个吻是撕咬,直直磕上他的下唇,用力扯了道不大的口子。 如果他没有捏着她的下巴打开她的口腔,他的下唇恐怕要被她咬得流血。 施浮年坐在床边迭衣服,膝上放着两条真丝睡裙和一件棉麻灰色衬衣,黑亮浓密的头发在晨曦中映着光。 谢淙倚着床头,静静盯着她。 施浮年的侧脸像是被刀子刮过,有股怪异的刺痛感,她转了三十度的身,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谢淙从床头柜拿下她前天晚上读的那本书,有一搭没一搭地掀过一页。 施浮年装好行李箱,拿上手机和数据线下楼。 谢淙看了眼角落里的行李箱。 —— 洋楼有个花园,中央摆了一个摇椅,施浮年坐在上面走神。 几个月前与谢淙第一次发生关系,她也是这样躲他。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也不清楚该怎样完全说服自己。 活了将近二十八年,她很少会脱离秩序,可自从遇到谢淙,她的人生却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偏航。 结婚、同居、做i、接吻。 每一步都走在施浮年意想不到的路上。 或许是因为谢淙本就是个离经叛道的人,相处太久,他的磁场严重影响到了她。 又或许原因在她,她在默许过,也主动过。 施浮年的思绪缠成一团解不开的线,手指紧紧绞在一起,无名指被戒指挤压得发疼。 陈敏从门口溜跶进来,弓着腰,招呼施浮年进家吃蛋挞。 施浮年拖着步子走进餐厅,易昀看她过来,把葡式蛋挞往前推,「阿姨快来吃。」 小锅盖的嘴角还有蝴蝶酥碎屑,他不好意思地拿纸擦一擦。 耳边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他走路向来不疾不徐,很好辨认。 施浮年闷头吃蛋挞,听到易昀的下句话时,酥皮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叔叔你的嘴角怎么像是被人咬了一样。」 谢淙看施浮年咳得脸颊发红,拍了拍锅盖头,「吃你的东西,别乱说话。」 易昀努努嘴,两条短腿扑登扑登地晃。 施浮年喝了口茶水,等嗓子不再发痒,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谢淙的唇角。 其实不明显,凑近了才能看清那个小伤口。 施浮年移开目光,心虚地抿着蛋挞的内馅。 心里堆着很多事,施浮年下午在卧室睡了个天昏地暗,醒来时发现已经六点,夜色已深,孤零零地躺在床上,像是被全世界抛弃。 她推开卧室门,站在楼梯上,望到客厅沙发上的两个锅盖头凑在一起玩魔方,陈敏和易书衡坐在一边看易青兰织围巾,路以歆和易淳安靠着岛台研究今晚的菜做成咸口还是甜口。 施浮年走下楼梯,视线移到厨房,谢津明挽起袖子洗菜,易文锦背着手立在厨房门口指导谢淙刮鱼鳞。 「你小心刮破鱼皮!」 谢淙把鱼翻了个身,「没刮破,这不是好好的?」 「我看看另一边。」 「哎,你醒了?」路以歆注意到她。 施浮年看一家人都在忙,而她只顾着睡觉,有些不好意思,「我起太晚了。」 「是今天吃饭太早了,平时我们七点多才准备做饭。」 施浮年环顾一圈,「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还真没有,你可以去厨房看杀鱼。」 施浮年停在厨房门口。 易文锦是个要求很高的小老头,嫌谢淙刮鱼鳞刮得不好,直接拿过刀。 早年去田间捕鱼,退休后又在家里开凿一个小鱼塘,易文锦对鱼的了解度比对他外孙都多。 「你站这里太碍事了,出去出去。」易文锦开始赶人,谢淙首当其冲。 又冲谢津明说:「你也到客厅待着去。」 谢淙拽着她的袖子往客厅走,「不是我们想让他去厨房,他自己要进。」 施浮年抖了抖胳膊,把袖子从他手中扯出来,与谢淙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别拉拉扯扯的,这样不好。」 拽个袖子就叫拉扯,那她昨晚对他霸王硬上弓又算什么? 谢淙看着她为难的神色,最终还是没把这句话讲出来。 一家四口明天就要飞回燕庆,易青兰心里有诸多不舍,吃完饭一直和陈敏唠家常。 路以歆带着两个儿子出去散步,回头问施浮年:「和我们一起吧?」 「好。」 小路卧在月光下,盘旋而上,易昀易昭追逐打闹,路以歆喊道:「慢点!小心车。」 二月的风轻柔,又带着尚未散尽的寒意,扫在脸上像是温柔刀。 路以歆踩着小道,「小时候,我和淳安经常走这条路,现在居然是带着孩子走。」 施浮年有点惊讶,路以歆淡淡一笑,「我记性不好,好像没和你说过我和他从小就认识?」 施浮年摇头,「没有,青梅竹马?」 「很浪漫的一个词,但我们两个之间没有那么浪漫,就是认识久了,一提到异性,脑子里只有对方,所以当初我妈妈问我什么时候结婚,和谁结婚,我最先想到的也是他。」 「对了,我听小姨说,你和阿淙是同学?」 施浮年张了张嘴,「嗯,大学同学。」 路以歆好像对他们两个之间的「爱情」很感兴趣,施浮年撇去不好的记忆,从脑海中找出一些平淡的事情来讲,「我们不是一个专业的,但有时会一起上大课,毕业后就没再见过,直到快要结婚。」 「那你们很有缘分呀,分别了这么多年,兜兜转转还能遇到对方。」 施浮年无奈弯了下唇角。 路以歆指着左前方的洋楼说:「前面是我妈家,走,我带你去拿些点心,我妈妈做的蛋挞很好吃。」 施浮年目测一下两栋洋房之间的距离,「好近。」 「对呀,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路以歆的母亲现烤了很多蛋挞,还给两个小锅盖戴上新买的帽子。 「在澳门待几天呀?」路以歆母亲问施浮年。 「一周,明天就回。」 「这么快啊?不留下来多玩几天?」 施浮年笑了笑,「后天就要上班了。」 回到外婆家,路以歆帮她装了些蛋挞和杏仁饼,让她在路上吃,末了又说:「我听小姨说你们去年太忙没办婚礼?」 施浮年怔一下,「嗯对。」 路以歆的唇角微扬,「今年补办吗?说不定我们下次见是在你们婚礼上呢。」 施浮年搪塞过去,「还不确定……以后再说吧。」 施浮年满怀心事地回到卧室,见西泽正躺在谢淙的行李箱中,看到施浮年,又朝她叫几声当作打招呼。 施浮年摸着它柔顺的毛发,趁谢淙还在衣帽间里收拾东西,拿出手机给西泽拍了两张照片。 一收起手机,谢淙就踱步走过来。 施浮年侧着身体与他擦肩而过,坐在床边看刚拍好的照片。 谢淙把德牧拎出来,低头和它说了几句话,德牧摇着尾巴走出去。 机票订在明早十点,怕明天太困,施浮年今晚上床很早。 关上灯,她睁开眼睛与天花板对视。 半小时过去,施浮年还是没有丝毫的困意。 大概是因为下午睡了太久,也可能是由于身边躺着的人。 施浮年心里有点烦,浑身又燥又热,她踢开一点被子,翻个身,想象自己飘在平静的湖面上,开始自我催眠。 只是下秒,湖面烫了起来。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70节 她再睁只眼,踢掉的被子又被人悄无声息地盖回她身上。 施浮年一愣,彻底失眠。 谢淙醒来时,看施浮年正坐在对面沙发上盯着他。 她已经穿好了衣服,一身黑色休闲装,头上还戴着鸭舌帽,像个特工。 见他醒过来,施浮年又不动声色地转移目光,拿着包下楼。 谢淙早就发现她一直在躲他,他想看施浮年到底能憋到什么时候。 施浮年站在玄关处和陈敏说话,易淳安和谢淙把行李放上车,拍了拍谢淙的肩膀,「什么时候办婚礼?别和我不办,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谢淙想到施浮年那副躲他像躲鬼的样子,说:「还早。」 离开小洋楼前,易昀易昭哭得撕心裂肺,施浮年没见过这种阵仗,两个小锅盖此起彼伏的哭声快要捅穿她的耳膜。 谢淙倒是很淡定,已经习惯了这对双胞胎每年都要上演的震撼剧情。 路以歆摀住两个儿子的嘴,笑道:「快去机场吧,别耽误时间了,不用管他们。」 易昀抓着谢淙的袖子,鼻涕快流到他身上,抽噎着,「叔叔……你一定要回来啊!」 谢淙摸了下哗啦啦淌泪的锅盖头,「又哭什么?」 「阿姨,你也要……也要回来!」 施浮年点头哄孩子道:「嗯,我会回来的。」 谢淙看她一眼。 到达机场的vip休息厅,施浮年的那股困倦才如海浪般翻涌而来。 她与天花板对视了整晚,怕眼睛干涩发疼,起床后滴了一些眼药水。 在休息厅小憩了十几分钟,有人伸手敲了下她的肩膀,「到时间了。」 施浮年压低帽檐,拖着步子跟在他身后。 登机后,几乎是一贴上椅背,施浮年就昏睡过去。 看她睡熟,谢淙在她包里拿出毯子披在施浮年的身上。 她没化妆,眼底有一点乌青,人看上去很疲惫。 胳膊轻轻垂着,手表的表带在她手腕上硌出一条浅粉色的印。 谢淙把她的手放进毛毯里。 两小时后,谢淙掀开她身上的毯子,重新放回包中。 临近落地,施浮年醒来搓了下脸。 这一觉睡得很好,手心都是暖烘烘的,不像往常一般冰的像地窖。 离开机场,易青兰问他们回老宅还是景苑,施浮年说老宅,谢淙瞥她一眼。 去老宅,她可以和易青兰跟谢津明聊天,和谢季安聊天,和一直窝在老宅的kitty聊天,可回到景苑,朱阿姨还没来上班,她只能独自一人面对谢淙。 施浮年坐上回老宅的车,倚着副驾,不断地想他昨晚为什么会给她盖上被子。 闲的没事干?梦游?还是怕她冷? 最后一个想法弹出来时,施浮年背后发凉。 施浮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自作多情。 她就算是要冻死,和他也没有任何关系。 刚一走进老宅,一个毛球就飞进她怀里,施浮年抱着猫,胳膊快要被压断。 「你过年吃了多少东西?」施浮年戳它耳朵。 kitty摇摇尾巴跑开。 谢季安坐在沙发上敲计算机,时不时抬手推一下眼镜,谢淙走过去,「别挡位置。」 谢季安死活不挪,点一下屏幕,「没看到我在工作吗?」 谢淙轻嗤,「装什么?」 「我跟着老林出了一周的差哎,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别人是没功劳也有苦劳,你是没功劳也没苦劳。」 谢季安的指节卡卡响。 施浮年跟着猫上楼,把行李箱往柜子一放,宁絮给她发了个微信:【我回来了,你明天去上班吗?】 施浮年:【上。】 宁絮:【好。】 第二天上班,施浮年看着计算机上的图,心里还在想谢淙的事。 宁絮走进来,见她发呆,觉得新奇,「第一次看你在办公室走神。」 施浮年抿一下唇,犹豫了会儿,组织很久的措辞,说:「我问你件事。」 宁絮坐在沙发上,「问吧。」 「就是,人为什么会……」施浮年觉得这个词有点说不出口,她硬着头皮道,「接吻。」 「谁和谁亲了?」 「没谁,今早看到一篇文章……」 「你和你老公亲了?」 施浮年一口否决,「不是。」 宁絮了然点头,「亲了就亲了呗,你们都结婚一年了,床都上过了,还纠结亲嘴?」 施浮年窘迫得头皮发麻,「我没说是我和谢淙。」 「行。」宁絮整理一下裙子的褶皱,站起来,走出办公室前,留下一句,「真奇怪呢。」 「……」 施浮年还是无法直面谢淙,她和朱阿姨说最近公司忙,晚上不回家。 谢淙走进景苑,看施浮年那只猫正在沙发上跳来跳去。 「阿淙你回来了啊,朝朝今晚不在家,你想吃什么?」 谢淙的视线一顿,「她不回来?」 「对啊,说是加班。」 加班。 谢淙冷哼一声。 上班第一天就加班。 次日,会议室,施浮年和司阑聊最新的一个项目,外面的办公区忽然躁动起来。 司阑好奇,「外面怎么了?」 施浮年推开门往外走,见宁絮招呼她,「30楼着火了,快走!」 施浮年扔下电子设备,和宁絮走消防通道下楼。 「为什么会着火?」 「电路老化了,过几天咱们也检查一下。」 虽然是楼上着火,但烟雾也严重影响到了办公,yeelen放了一天的假,施浮年也回到家工作。 晚上七点,一阵较快的脚步声响起,施浮年余光瞥见书房门被推开,谢淙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目光仔细扫过她的全身。 「你们那栋楼着火了?」 施浮年有点错愕。 「受伤了吗?」 施浮年缓缓说:「没有。」 谢淙松开她的肩膀,盯她几秒,转身走出书房。 施浮年今天难得不给自己加班,吃完晚餐就上床睡觉,谢淙盯着紧闭的房门。 距离她主动亲他那晚,已经过了六天。 在这六天里,施浮年只对他说过三句话。 她把自己锁在公司,全然把公司大门当成乌龟壳,若不是今天着火,她怕是要在公司缩到地老天荒。 谢淙走进黑压压的主卧,隐约能看到床上突起一团。 他绕到施浮年那一边,看她紧闭着的双眼,又无声轻笑。 下秒,他掀开蚕丝被,把她的睡裙推到腰间。 施浮年眉心拧得很死。 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既然都装睡了,她不可能会睁开眼。 施浮年绷着下腹,腰又酸又软,他的鼻梁压着白腻柔软的腿根。 耳边捕捉到一点声音,施浮年悄无声息地握紧双拳,调整呼吸频率。 谢淙直起上半身,单手撑着头,手指勾起她的头发,唇贴着她的耳边,像是自言自语,「睡着了也能有反应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银针,用力地捅着她的耳膜。 「我怎么不知道你耐性那么好,之前不是做到一半就要喊停?」 「床单湿了。」 谢淙握住她的手腕,骨节分明的手指挤进她攥紧的双拳,「别装睡了施浮年,还想躲我多久?」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71节 第39章 施浮年的眼睫微微一颤, 心跳踩着鼓点,左拳里的手指压着她的手心不断地磨。 谢淙见她还是死死闭着眼,伸出另一只手挑起她脸侧的头发, 扫了下她的鼻尖,施浮年的呼吸加重。 拇指滑过施浮年的太阳穴, 又停在她嘴唇上轻轻一摁。 箍住她的肩膀,谢淙低下头。 施浮年感觉到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她,一股源源不断的热在逼近。 想做什么? 但这个距离还能做什么? 施浮年猛地睁开双眸,与男人漆黑的瞳孔对视一眼, 抬起腿, 踢上他的腰。 谢淙眼疾手快握住她的脚腕,将她往床上一推。 施浮年像炸了毛的猫,谢淙摀住她的嘴,率先质问:「施浮年,只是接个吻就躲我六天?」 六天三句话。 对猫说的话都比对他说过的多。 没人喜欢冷战。 施浮年的眉心一皱, 张口咬他的手。 她用的力道很足,谢淙松开手, 施浮年喘几口气。 谢淙看掌心里的牙印, 又盯着她, 「想咬成和我嘴唇一样的伤口吗?」 施浮年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她靠着床头与他四目相对,转瞬间又别开脸, 低声道:「我只是觉得奇怪。」 「奇怪?做i不奇怪?做这么多次也没见你躲我六天。」 这不一样。 第一次做i的缘故是他们两个都有生理性需求,而接吻只是她主动他被迫承受。 是她打开了这扇门。 卧室没开灯, 窗户漏进一阵凉风,气温骤然转凉,可她身上又是热的。 谢淙看施浮年有些失神, 忽然又贴近,扶着她的脖颈在她耳边低语:「我只问你一件事,接吻舒服吗?」 施浮年双手撑着床,指尖抓着床单,身体绷紧,脸颊烫得像沸水壶,睫毛轻轻垂着。 舒服吗? 施浮年忍不住去回忆。 第二次,是一个缠绵的吻,两个人挤在狭小的主驾驶上,她的后腰抵住方向盘,下巴被迫抬高,唇齿容纳他,舌尖被他勾得发麻,脑子里一阵嗡嗡响,浑身无力,连抬手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不断揉着她的脖颈和耳尖,本就敏感的部位因他强势的进攻而溃不成军。 施浮年的思绪断开,她蜷缩着手指,唇线绷直,清亮的眼睛里像蒙上一层薄薄的雾。 谢淙的右手抬起她的下巴,双唇试探性地擦过她的嘴角,她直愣愣地坐着,像是忘记反应。 顶开唇齿,缠上她的舌尖,谢淙扣紧施浮年的腰,真丝睡裙在掌心里快化成一滩水。 室内只有喘息声,风吹不散。 粗粝的手指挑开银白色裙子,抚过小腹,往上游走。 怀里人的呼吸声渐大,脑子里像装了晃不匀的泥浆,谢淙离开她的唇,看她眉头轻轻蹙起,手上动作加重,明知故问,「不舒服吗?」 他喜欢户外运动,手上总覆盖着一层茧子,磨得她全身又痒又麻。 「放松,施浮年。」谢淙将她抱到床中央,望着她黑色的瞳孔,「不要怕我,也不要觉得奇怪,一切都是正常的,没有失序,你还是你。」 施浮年闭上眼睛。 边吻边做是一件有些折磨人的事,力道很大,她总想别开脸喘口气,却又被他吻上来,唇齿被死死堵住。 谢淙摆正她的腰,见她眼眶泛红,抓着他的衣领说:「停。」 「再等一下,很快。」谢淙捧着她的脸继续吻。 施浮年沉下肩,不再去纠结和反抗,让一切欲望顺其自然地蔓延全身。 第二天,谢淙比施浮年醒得要早,他伸手帮她整理了下头发,走进衣帽间换睡衣。 转身时余光瞥到镜子,映着衬衣衣领下的指甲划痕,与脖颈上那条浅色疤痕交迭,彷佛是过去记忆与现实的重合。 谢淙折了下领口,遮住两道痕迹。 回到卧室,施浮年已经睡醒,猫卧在她的腿上,她还带着点起床后独具的呆滞,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猫尾巴。 谢淙看她拍了拍猫,掀开被子下床,照常进卫生间叮铃堂啷十几分钟,再拐入衣帽间换衣服。 谢淙上班时间比她要早,离开景苑时,施浮年还在吃三明治。 开完例会后,谢淙在办公室里看了一会儿技术部发来的数据,目光微移,他立起桌面上一直倒扣的相框。 午休时间,谢淙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进电梯时碰上人事的几个员工,原本还在七嘴八舌地聊最近新上的电影,看到谢淙走进轿厢,登时闭嘴。 几个员工挤在角落,等谢淙走出电梯,又松一口气。 「我靠,我刚刚骂我经理没被他听到吧?」 「难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听觉很好,之前技术二组的那个碎嘴子在楼梯间造别人谣不就是被他抓住的。」 「那咋办?」 「祝你好运吧。」 …… 谢淙进电梯的时候在看和施浮年的聊天记录,人事部员工说的话他一句也没注意到。 之前来过一次施浮年的公司,谢淙摁了一下29层按键,电梯门滑动时,高跟鞋踩着光滑地板的声音钻入轿厢。 谢淙微一抬眼,挡了下电梯门。 「咸汤圆?」 司阑点头,「对,她家那边的习俗是吃咸汤圆,馅料是豆腐和腊肉,味道其实很好吃。」 施浮年听说过咸汤圆,但没有尝试过,她边走边说:「有机会我要试一下。」 眼前的电梯门快合上,施浮年步子加快,只见缝隙中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帮他们挡住。 施浮年抬起眼,一句谢谢卡在嗓子里。 谢淙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个人,下颌骤然紧绷起来。 施浮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走进电梯,问谢淙:「你怎么又来了?」 什么叫又来了。 谢淙不满她这个问句,没有回答。 司阑很自觉地站在一个视线盲区,等一到达29楼,旋即说:「施总我先回公司了。」 「好。」 施浮年又看向谢淙,见他浓墨般的瞳孔像钉子般勾住她。 她刚从楼下餐厅吃完饭,就见司阑提着个粉色餐盒同样走进写字楼大厅,司阑还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施总,我下来拿我女朋友给我送的咸汤圆……」 「你找我有事?」施浮年移开目光不与他对视。 一看到他的眼睛,施浮年满脑子都是昨晚无间断的闷热与潮湿。 谢淙沉着一张脸,答非所问:「你和他一起吃饭?」 「谁?司阑?」施浮年看了眼坐在办公区的司阑,淡淡道,「不是,他下去拿他女朋友送的东西,上楼时恰好碰到……」 谢淙的视线一顿,「他有女朋友?」 「嗯,怎么了?」 「没事。」 施浮年不太自在,鞋跟敲着地毯,发出笃笃响声。 两人无声对峙着,直到身侧的电梯门再度向两侧滑开。 「罚站呢?」宁絮走出轿厢,「二位麻烦让一下,挡我路了。」 施浮年转了点身给她让路。 等宁絮闪进公司,施浮年的眼睛盯着电梯门口的发财树,又问:「你为什么来我公司?」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来就来了。 不过谢淙没有道出真实缘由,只说:「路过。」 路过?路过29楼? 施浮年一头雾水,谢淙摁了下楼键,走进电梯间前,他回头,「今晚还加班吗?」 施浮年错愕一阵,在电梯门合上前说:「不。」 「早点回家。」 谢淙回到公司,看桌子上的日历,目光停在后天。 情人节。 想起每次与她一起过节的乌龙,谢淙拿过手机,请教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已婚人士。 谢淙:【你和景亦怎么过情人节?】 徐行:【在医院过。】 谢淙皱眉:【你被人打了?】 徐行:【景亦怀孕了。】 这对夫妻也是心大,一个多月了都没发现异样,若不是景亦不小心摔了一跤,两个人怕是要等孩子踢肚子了才知道已经怀孕。 施浮年和谢淙去医院看望景亦,一进门看到景亦正靠在床头看书。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72节 施浮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景亦放下书给她拿了个橙子。 施浮年接过,看着她平坦的小腹,说:「什么感觉?」 景亦笑了笑,「没感觉,要是有感觉,我们也不至于现在才知道。」 景亦拉着她的手去摸肚子,又看着她说:「你们准备要孩子吗?」 施浮年讪讪道:「还没想好。」 景亦曲着腿坐,看了眼站在病房外的两个男人,对施浮年说:「我之前还羡慕过你和谢淙。」 「羡慕我们?」施浮年有点惊讶,「为什么?」 景亦展开手,盯着闪烁的婚戒,「我觉得你们才叫婚姻,性格很互补,生活有起伏有跌宕,而不是像我们那样平淡如水。」 「不过,平淡也有平淡的好处,对吗?」景亦摸着腹部,脸上扬起幸福的笑。 施浮年被她的笑感染,也弯了弯唇角。 病房外。 徐行透过窗户看了眼里面的两个人,说:「你们不准备要孩子?」 谢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淡声说:「离婚的事还没解决,要什么孩子。」 「直接说不想离婚有那么难吗?你什么时候变成了畏畏缩缩的性格?」 「不行。」 她还没有爱上他,他怕会吓跑施浮年。 只是接一次吻就躲他六天,如果和她谈爱情,岂不是要玩失踪? 离开医院后,施浮年坐在宾利副驾,看着窗外晃过的树影,脑子里不断盘旋景亦那段话。 景亦说,他们才是婚姻。 施浮年的手指轻微一抖,悄无声息地望向谢淙。 「要去吃饭吗?」 「不回家?」 「我订了餐厅。」 施浮年问:「今天有事?」 谢淙的肩线绷直,「情人节。」 空气有一瞬间凝滞。 施浮年的喉咙像堵了一团棉絮,她嗓音干涩地说:「为什么?」 「我没有过情人节的体验。」 施浮年觉得有点闷,稍微扯了下安全带,「我也没经验。」 谢淙说:「过一次就有经验了,哪有夫妻不过情人节的。」 「……」 餐厅几乎座无虚席,全都是成双结对的情侣或夫妻。 施浮年坐下,看菜单的时候余光瞥到一抹亮色。 谢淙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看到一对情侣,女人穿着明黄色连衣裙,男人是干净的西装西裤。 「认识?」谢淙问。 施浮年只能看到女人的背影,摇头,「应该不认识,只是她让我想到了《爱乐之城》里的mia。」 《爱乐之城》这部片子是大学时看的,她记得尤为清晰,是在家教学生成君安的家中。 施浮年说如果她能做对那套数学选填,就奖励她看部电影,女孩子拿出十足的劲头完成那张数学题。 最后两个人坐在狭小的书桌前看完了mia与seb的故事。 「喜欢开场曲《another day of sun》吗?」谢淙直直盯着她。 突如其来抛出的一个问题让施浮年有些怔,她点了下头。 施浮年的视线跟着他走,直到他停在斜对面那架钢琴前。 谢淙与乐手交谈几句后,在琴凳上坐下。 施浮年知道他会弹琴,老宅的四楼就摆着一架施坦威,但从未见他碰过。 头顶的吊灯散发着昏黄,流水般倾泻在他身上,男人骨节分明的双手在黑白琴键上跳跃,无名指的戒指迎光一闪。 衣袖挽到小臂,陀飞轮袖扣贴着白色衬衣,解开一颗最上方的扣子,斯文中又带着些不羁。 也许是因为歌曲有魔力,轻快的音符像一阵风,吹走她心头紧紧笼着的纱。 一曲终了,谢淙回到她身边,漆黑的眼睛望着她,「喜欢吗?」 施浮年抿一下唇,冲他道谢,「嗯,谢谢。」 谢淙轻轻一笑。 吃到一半,施浮年起身去洗手间,拐角处有人带着不太确定的语气,喊:「施老师?」 施浮年回过头,认出她,「君安?」 一身黄裙的成君安又惊又喜,「真的是你啊施老师!我刚刚在餐厅就觉得7号桌那个人像你,不过没敢认。」 施浮年见到她也很开心,「好久不见,君安,你一直在燕庆工作吗?」 「没有啦,我去b大读书,然后保研,在隔壁市上了一年班,最后又跑回燕庆了,老师,我真的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成君安的八卦心很强,「老师,我看刚刚那个弹《another day of sun》的男人和你坐在一起,他是?」 施浮年微微一笑,「我丈夫。」 她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地讲出谢淙是她的丈夫。 成君安有点激动,「你们看着真的好般配呀老师。」 成君安拉着她的手聊了很久,最后又无奈道:「如果当初你毕业设计没有出问题,那你可以把我带到百日誓师了。」 施浮年的睫毛一颤,思绪有些游离。 谁又能想到,当初看轻她的毕设成果,说不是什么重要东西的人,如今会给她弹一曲《another day of sun》? ----------------------- 作者有话说:下章解除误会,终于,终于。 第40章 「老师?老师?」 成君安忽然凑在耳边, 把施浮年拉回现实,她抿唇一笑,「不好意思, 季安,我没听清你说什么, 怎么了?」 成君安大大咧咧一笑,「没事,我就是问你是不是来过情人节的。」 施浮年僵硬地点了下头,「对……你呢?」她记得成君安是和一个男人一起用餐。 成君安眼睛弯起来, 说:「我和我男朋友一起来吃饭, 等改天有时间我给你介绍!」 「好。」 成君安被一通电话喊走,施浮年洗干净手便回到餐厅。 「怎么这么久?」谢淙问她。 施浮年淡淡道:「碰到了一个朋友。」 谢淙盯她一会儿,又说:「下周是程今远婚礼,你去吗?」 施浮年有些惊讶,「他要结婚了?」 她拿起手机, 看程今远在几分钟前也给她发了一份电子请柬。 她摁灭屏幕,说:「去吧。」 都给她发请柬了, 哪还有不去的道理。 她对程今远的印象算不上太深刻, 只知道他是院学生会的主席, 上课回答问题很积极,在毕设摔成一地碎片时,他好心帮她打扫干净。 新娘是程今远读研时认识的学妹, 迎宾区摆着登对的婚纱照,两个人站在一旁招呼亲朋好友。 程今远冲他们挥手, 「来了啊。」 虽然去年年初就知道施浮年和谢淙领证结婚,可直到现在,程今远都觉得有些不切实际。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居然会成为夫妻。 简单和新娘新郎打过招呼, 施浮年跟谢淙往里走去。 与他们同桌的都是昔日a大校友,见到两个人走过来,眼睛忍不住往施浮年和谢淙身上睇。 施浮年已经懒得解释她和谢淙之间的爱恨情仇,无视一桌人八卦的目光,坐下后给自己倒了杯茶润嗓子。 大学室友蒋曦与程今远同在学生会共事过,如今也被邀请参加婚礼,姗姗来迟,坐在施浮年旁边。 「哎,施浮年,好久不见呀。」蒋曦主动和她打招呼。 施浮年礼貌道:「嗯,好久不见。」 「最近过得怎么样?你一直在燕庆工作吗?」 「还可以,回国后在燕庆。」 「哦对了,我听说你结婚了,和谁来着?」蒋曦的记性不太好。 施浮年手上的戒指闪着细光,她淡声说:「和谢淙。」 「哪个xiecong?」 「我旁边那个。」 蒋曦不说话了,眼睛瞪得很圆,过几秒后又开始八卦,「天吶,你们怎么在一起的?不会是大学悄悄谈的吧?居然藏得这么好?」 「不是。」施浮年言简意赅,「家里人介绍的。」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73节 「我的妈呀,你们可真是太有缘分了!」 施浮年讪讪一笑。 两个人的交谈声不大,谢淙坐在一边什么也听不清,只能看到施浮年在和旁边的短发女人说话。 施浮年和蒋曦虽然当过四年室友,但关系也只停留在表面,她并不想透露太多她与谢淙婚姻的实情。 蒋曦自知问得有点多,也收起自己蠢蠢欲动的八卦之心。 婚礼开始,新娘穿着白纱,踩着琴键跃出的音符走向镁光灯下的男人。 施浮年参加过很多次婚礼,都是以观众的身份,从来没设想过她会站在台上。 又或者说,若不是某种像是命定的缘分,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选择结婚。 施浮年的拇指滑过茶杯上的纹路,她抬眼望向谢淙,不经意间与他对视。 他的瞳色很深,静静注视着她,彷佛从未移开过目光。 施浮年不动声色地侧过头。 婚宴进行到一半,谢淙被一通工作电话喊走。 施浮年坐在椅子上吃了点水果,余光瞥见新娘新郎来敬酒。 她整理了一下裙子,端起桌面上的酒杯,冲这对新人笑了笑,「恭喜你们,新婚快乐。」 程今远和新娘对视一眼,说:「谢谢。」 施浮年微抿一点酒水,又说:「谢淙去接电话了,马上回来。」 「没事。」程今远看着她,像是想说一些话。 施浮年看出他的纠结,主动问:「找谢淙?是有什么急事吗?」 「不是找他,和谢淙没关系。」程今远挠了挠头,「这事过去好多年了,去年年初聚餐的时候我就想和你说了,但当时喝酒喝多忘记了。」 施浮年放下酒杯,有点错愕。 「你还记得当初你的第一版毕设吗?」 施浮年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嗯,怎么了?」 「我当时拿着谢淙的毕设,就那个很大的机器,手一滑,不小心砸到了你的东西。」 施浮年脸上的笑僵住,耳边像被针戳了一下,脑子有一瞬间变空,「不好意思我没听清,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你那个毕业设计,被我不小心弄坏了。」 「实在对不住,其实我当时打扫卫生的时候想和你道歉,但脑子一抽,没敢说出口。」程今远看她直愣愣地盯着桌子上的酒杯,又道,「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和你说一句对不起,顺便祝你和谢淙也百年好合。」 施浮年忘记自己又和程今远说了什么,等喜气洋洋的一对新人走后,施浮年扶着桌子坐下,双手搭在腿上。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蒋曦看她脸色有点发白。 施浮年咽了口茶水,摇头,「没事,我出去一下。」 她拿着包快步离开宴会厅,走到花园,坐在中央的吊篮上。 春天快要来临,风挠一下人的脸,很轻很柔,像一根羽毛微微扫过。 施浮年闭上眼睛去回忆和推演。 实验室,饮水机,满地的白色碎片和那个穿着一身黑色衣服的人。 身下的吊篮不断地轻晃,施浮年的思绪也不停地摆动,像永恒不止的钟表。 施浮年盯着眼前灰黄的草坪,想起那晚昏暗的楼梯间,他擦着她的肩膀而过,没有留下一句抱歉。 因为不是他的错,他本就不需要道歉。 施浮年推一下戒指,从指根滑到指节,重复几次后,耳边落入熟悉的脚步声,不像往常般不疾不徐。 施浮年知道他在靠近,又停住,她抬起眼,六年前的少年与面前男人的身影交迭,重合。 「冷吗?」谢淙看她鼻尖有点红,手也冰冷。 施浮年垂着睫毛,声音很干哑,「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出来?」 谢淙走近,弯下腰与她平视,「你想说吗?」 「抱歉……目前不太想。」施浮年还停留在过去与现实的割裂中,深陷泥潭的身体尚未摆脱难捱的险境。 谢淙没有多问,而是说:「回去吗?」 施浮年微微仰起头,昔日清亮的双眼中露出难得的迷茫,她轻拧着眉头,手臂擦过他的衣角,「谢淙,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谢淙看着她,伸手将她从吊篮上拽起来,手指向下游走,握住她的右手。 施浮年没有挣脱。 「你不会做错事。」谢淙帮她撩起耳侧的碎发。 施浮年的心跳踩着鼓点,「……为什么?」 「就算做错事又会怎么样?过去的已经过去,你该向前看。」谢淙直直盯着她,「施浮年,你总活在过去。」 「可这件事……」 不等她说完,谢淙便箍住她的肩膀,推着她往前走,「先回室内,外面冷,冻感冒了你连缅怀过去的力气都没有。」 施浮年在情绪里游荡,她不说,谢淙也不会主动逼问,只是看她走神太久时,会捏一下她的手腕。 婚礼结束时,两人与程今远打过招呼后便离开。 她坐在车里,看窗外已经渐深的天色,如同六年前那个沉重的夜晚。 施浮年没有办法让自己脱离回忆的桎梏,直到看见谢淙在衣帽间收拾行李,她的手指扣紧把手,「你要出差吗?」 「嗯,三天。」谢淙看她靠着墙,白色睡裙轻飘飘地挂在身上,脸上还是有化不开的浓重心事,「有事给我发微信。」 施浮年点一下头,「好……」 回到卧室,坐在床上粘枕头上的猫毛,窗帘被室外钻入的冷风掀起,施浮年的太阳穴猛地一紧。 三天。 她有三天的时间可以消化这件事。 右侧的床垫塌陷下去,她闭上眼,片刻后感觉到有双手帮她掖了一下被子,又拂去她脸上的碎发。 施浮年的胸口很闷,像堵了一根很细的猫毛。 上班时,施浮年有些不在状态,连宁絮用笔敲她胳膊都没有察觉。 「你怎么了?生病了?心不在焉的。」宁絮问道。 施浮年握住杯子,深深叹气,「宁絮,我犯了一个错。」 宁絮放下笔,凑过去,「犯错?你还会犯错?什么错?」 「与谢淙有关的错。」施浮年把误会讲给她听。 宁絮看着她眉目间的郁色,「你之前……真的没有怀疑过吗?没有猜想过可能是误解他?」 施浮年没说话。 她当然怀疑过,每当谢淙对她奉献一点好,她总会回到六年前的那个隆冬,设想也许那是一个误会。 可她没有证据。 宁絮搭上她的手,放慢语速,「听着,施浮年,我知道你需要花时间去消化这件事,但等你完全能接受后,我建议你和谢淙敞开心扉好好聊一聊。」 「我相信,谢淙真的不会怪你。」 「好吗?」 施浮年的手指轻微一颤。 回到家,她看到餐桌上只摆一副碗筷,朱阿姨蹲在猫窝前拿着逗猫棒逗着kitty玩。 「阿姨,我回来了。」 「快吃饭吧朝朝,今天我做了糖醋排骨。」 施浮年夹起一块排骨,猫钻到桌子底下顶她的脚,施浮年猛地收回小腿后才意识到,对面没有人,她也不会踢上他的小腿。 吃完晚餐,她走进浴室,看到置物架上放着一罐薄荷味的沐浴露,施浮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像一根被风吹断的枝桠,憔悴又陌生。 她洗完澡,下楼喂猫,kitty缠着她,又在自己的窝里闻来闻去,施浮年看得很头疼,「你到底在找什么?」 kitty弓起腰,又朝墙面张牙舞爪,还叫了两声,施浮年翻了一下它的玩具,说:「找那只仿真鸟吗?」 猫冲她摇尾巴。 施浮年戴上眼镜,在家里找了一圈,甚至还掀开过沙发垫,「找不到了,过两天再给你买个新的。」 kitty跳上楼梯,钻进书房,施浮年跟着它走,直到停在计算机前。 「你想干什么?」 猫又爬上书柜,冲监控抬了下脑袋。 「查监控?你那个玩具太小了,很难看到。」猫开始呲牙咧嘴,施浮年叹了口气,打开计算机帮它查监控。 最早的一条监控视频是在去年的八月,施浮年扫过一帧接一帧,视线倏然停住。 计算机屏幕上铺展着客厅的画面,她像是生了病,脸颊微红,亲昵地靠在谢淙的怀里。 他打开她的掌心,用酒精湿巾帮她擦着手。 偌大的客厅只有他们相互依偎。 时间线往后拉,施浮年看到有时她出差不在家,谢淙会帮她给猫换猫砂、喂水甚至剪指甲,猫的指甲很长,脾气也臭,张牙舞爪时差点抓伤他的手。 也会替她扔掉枯萎的花,再换上一束水仙百合。 施浮年想起客厅那束永远洁白鲜活的花,她一直以为是朱阿姨在帮忙浇水修剪枝桠,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人会是谢淙。 她的胸口忽然有些胀痛。 施浮年握住鼠目标手心浸出汗,肩线绷直,目光直直钉在屏幕上。 身旁的手机微震,施浮年深吸一口气,解锁,点开微信,看到谢淙说:【睡了吗?】 施浮年盯了那条白色聊天框三四秒后,才回复他:【没有。】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74节 施浮年:【在找猫的玩具。】 谢淙:【什么样子?】 施浮年:【仿生鸟。】 五分钟后,谢淙说:【客房衣柜。】 施浮年鬼使神差地推开客房门,kitty嗖地一声钻进衣柜,从二层抽屉里扒出那个玩具。 手心里的东西又响,谢淙问她找到没有,施浮年只说了个嗯。 良久,她又问:【你刚刚是去查监控了吗?】 谢淙:【有人敲错门。】 施浮年:【哦,好。】 谢淙:【睡觉吧。】 施浮年看着正在把仿生鸟脖子咬得卡卡响的猫,弯腰把它抱起来。 主卧里,施浮年脑海中浮现出计算机监控里的画面。 他对她越好,她就越愧疚。 她靠着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猫。 施浮年在床上翻了个身,毫无困意的双眼与天花板对视着。 朦胧间,她听到有人推开门,施浮年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她霎时睁开眼,看到一个黑影在逼近,随之而来的是阵清浅的薄荷味,让她莫名心安。 「谢淙?」施浮年攥着被子,声音很轻,「怎么突然回家了?」 谢淙在黑夜中凝视着她的瞳孔。 因为太担心你。 ----------------------- 作者有话说:我终于来了……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明天还是九点[摊手] 进入下一卷——《揭开伏笔们》 第41章 「怎么回家了?」没听到他的回答, 施浮年撑起上半身问。 谢淙看她半张脸藏在被子里,像洁白无瑕的瓷片。 谢淙只说:「拿文件。」 「拿完就要回去吗?」施浮年直愣愣地望着他。 谢淙的目光一顿。 往常听完他的话,施浮年只会继续窝在被子里睡觉, 或者说个哦好来敷衍他。 谢淙看她额角贴着几根头发,伸手帮她撇到一边, 「等你睡着我就走。」 不清楚她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施浮年难得剖开那颗没有安全感的心。 以往她总在外面包上一层铜墙铁壁,如今却在他面前露出一点脆弱。 谢淙见她眉心皱着,抬手捏了下她的太阳穴, 「失眠?」 不止失眠, 她胸闷气短又头痛欲裂,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躺下吧。」谢淙把她塞回被子,左手盖住她的双眼,右手轻轻揉着她的太阳穴,「不要总想那么多, 你的身体快超负荷了,做好你现在该做的事, 剩下的让它顺其自然。」 「可是我很愧疚, 我觉得对不起他……」她的声音很轻, 像一根快断掉的线。 「施浮年,只有善良的人才会愧疚和反思。」谢淙的手滑到她的后颈,轻轻按压着。 摀住她眼睛的手掌有点湿, 谢淙的心口一沉。 他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抱进怀里, 看施浮年紧闭着双眼,但睫毛上挂着微小的泪。 谢淙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手心抚着施浮年的后背。 施浮年抬起手擦了下眼角, 「抱歉谢淙,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等再过几天,等消化好情绪,我会和你说的。」 「好。」谢淙将她抱紧一些。 施浮年靠着他的胸膛,耳朵贴近他的心脏,跳动声像一阵白噪音催眠曲。 他身上的薄荷味道很淡,清爽干净,又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凉,闻起来让人心安。 听着她均匀微弱的呼吸声,谢淙把她抱回床上,吻一下她依旧紧锁的眉心,「晚安,两天后见。」 施浮年是被猫压醒的。 十几斤的布偶猫一屁股坐到她肩膀上,施浮年猛地睁开眼。 kitty冲她叫了几声,施浮年看了眼时间,又拿起手机,发现谢淙在十分钟前给她发了微信:【今明两天你去老宅住吧,我后天就回家。】 施浮年下床收拾衣服。 临近三月,燕庆的气温回升,不少人趁着周末出去踏青野餐。 施浮年只在包里装了计算机和平板,抱着猫在景苑门口等人。 没过几分钟,谢季安就开着一辆超跑飞进她的视线范围。 施浮年本想自己开车去老宅,但谢淙说让谢季安去接她。 「姐!快上车!」谢季安冲她招手,眉毛高高扬起。 施浮年坐进副驾。 「我哥说你这几天心情不太好。」谢季安拍拍胸脯,「心情不好就多和我聊天啦,我可会开导人,看过好多有关心理学的书。」 施浮年放下包,望着她说:「那你觉得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谢季安思考了一下,又垂眼看手表,「十二点了,我觉得你现在想吃饭。」 施浮年忍俊不禁,「还挺准的。」 老宅的阿姨煲了猪脚姜,施浮年换上睡衣,坐在桌前尝了一点炖得软烂的肉。 谢季安不喜欢吃肥肉和猪皮,阿姨端着汤说:「有营养!补气血!喝了变漂亮!」 谢季安摀住耳朵,「我不喝,一股怪味儿,不过我想吃您做的椰子鸡。」 「你喝汤我就做。」 谢季安耸肩,「那算了。」 施浮年听着谢季安和阿姨打嘴仗,不由得一笑。 施浮年放下碗筷,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花园里的桃树抽出一点嫩芽。 「季安。」施浮年回过头,「我想起你之前说过,是在中考暑假搬到了这里?」 「对呀,不过之前那个家离这里也不远,开车二十分钟,你想去看看吗?」 施浮年说算了,「会不会太麻烦?」 「不会啊,我经常回那边拿东西,你也不用换衣服,穿个长一点的羽绒服去就行。」 老宅里没有施浮年的长款羽绒服,谢季安借给她一件。 她比谢季安要高六七厘米,原本到谢季安小腿肚的羽绒服,穿在她身上只能遮住膝盖。 坐在车上,施浮年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想去看他们之前的房子。 她刚才盯着花园里的那棵桃树,想起之前易青兰说,原来的家有棵很高的槐树,谢淙和谢季安小时候经常爬上去玩。 「喏,那棵树,我和我哥小时候比谁在上面站得久。」谢季安停下车,指着那棵五米高的槐树。 施浮年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很高。」 「对啊,真的很高,不过小时候太傻太蠢,只想着赢,顺着树干就蹿上去了,现在想想还蛮恐怖的。」谢季安伸了个懒腰,「走,我带你进去。」 谢季安带着她过人脸识别,走进室内前,施浮年看门外的柱子上有很多划痕和数字,越往上的划痕越新,最底层的一行数字快要在风吹雨打中消失。 121vs147。 135vs159。 149vs173。 155vs181。 164vs187。 「这是身高吗?」施浮年问。 谢季安弯下腰仔细看,忽然笑道:「对,我和我哥小时候整天比身高,他上初中以后和打了激素似的。」 「这么一看,我长得比他快哎。」谢季安算了一下,猛地一拍手,「我长四十三厘米,他长四十厘米,还是我赢。」 谢季安又把施浮年推到柱子前,从室内的玄关柜拿出一支笔,踮起脚,在她头顶像是描着什么东西,「别动啊,我给你记上。」 施浮年无奈笑了笑,「我不会再长高了。」 「好了!」谢季安开始写数字,「姐你多高?」 「170。」 谢季安写完扣上笔帽,「ok了,我做梦都想长到170,小时候还吵着让妈送我学舞蹈拉拉筋,没用。」 谢季安盯着一串串数字,叹气,「太可恶了,他居然还是最高的。」 施浮年伸出手摸了下柱子,视线从下往上移,眼前好像浮现出兄妹两个鸡飞狗跳的画面。 年纪尚小的两个人也许会互相量身高,暗中较劲,等谢淙快要上高中,已经懒得应付谢季安的要求,但谢季安会吵着让他去柱子前,谢淙不得不妥协,懒散地往墙柱前一站,等谢季安画完线就走。 施浮年拿出手机,将十一个数字拍下来,犹豫几秒后,还是发给了谢淙。 谢淙隔了几分钟才看到她的消息,问:【谢季安带你去的?】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75节 施浮年:【嗯,你中考结束后有长高吗?】 谢淙:【没有,去客厅吧,外面冷。】 「姐,你快来看这个。」谢季安在二楼喊她,施浮年走上楼。 谢季安手里捧着《梦中的婚礼》琴谱,泛黄的纸页微微卷起,风一吹,窸窸窣窣地响。 琴谱的音符被改成了一个又一个火柴人,有的拿枪有的持剑,战况很激烈。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钢琴老师说我哥是孺子不可教也了。」谢季安又拿起《卡农》,见两只恐龙在琴谱上斗殴,笑得眼泪快流出来,「我哥适合去当画家,抽像派。」 谢季安也拍了张照片发给谢淙:【图片】 谢季安:【好丑,长得和你一样。】 谢淙:【滚。】 几秒钟后,施浮年手心里的东西一震,是谢淙问她还在琴房吗? 施浮年:【嗯,看你的琴谱。】 谢淙:【别看了,那是小学画的。】 施浮年:【挺有意思的。】 良久,谢淙说:【那继续看吧。】 谢季安凑过去看她手机,又滑到自己的微信,嘟囔道:「对我说滚,让你继续看,怎么这么双标啊?」说完,谢季安把谢淙送进黑名单。 施浮年拿着那几份琴谱,靠着窗户轻轻翻阅。 透过几张纸,施浮年好像看到了谢淙的童年。 不止有幼稚的画,他有时候还会写点前言不搭后语的句子和小日记。 「kǎi书称正kǎi,起笔多cang锋。」*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鹅鹅鹅,曲项向天gē,白毛浮绿水。」 「kǎi书好难,为什么我不能学草书?像画画一样,我以后要当画家。」 「今天在学校我和xu行打架了,老师叫了家长,被罚一个月不能吃ling食,还要抄三bian《兰亭序》,好烦,到底是谁告诉的老师?」 「爸爸带我去理发,我说他有白头发,他故yi让叔叔给我剪了一个很丑的发型,我不yao去上学了,wen扬会笑我。」 谢淙自幼就跟着易青兰学书法,字迹遒劲有力,但也许是趴在桌子上写下这些心里话,结构有点松散,撇捺也快飞起来。 施浮年合上琴谱,将琴谱放进包中,离开琴房前,回头多看了一眼地板上被钢琴摩擦出来的痕迹。 「这是我哥的卧室。」谢季安推开三楼左边的房间,「东西都搬走了,只剩下了些书。」 施浮年蹲下翻了一会儿搁置在墙角的书,有《罗杰疑案》、《无人生还》、《卡拉马佐夫兄弟》和《飘》。 施浮年拿出手机,问他:【你很喜欢悬疑小说?阿加莎的书?】她记得他还看过李碧华的《饺子》。 谢淙:【还行,家里有什么看什么。】 谢淙:【回老宅了吗?】 施浮年:【还没有,马上走。】 谢淙:【嗯,注意安全。】 施浮年收起手机,拍了拍沾在身上的灰尘。 谢季安从自己卧室抱出一些相册,被粉尘呛得咳两声,「走,咱们回家慢慢看,这儿不太干净。」 一进老宅,比熊扑登扑登跑过来围着她们转圈。 谢季安把小美抱到沙发上,摊开那两本相册,里面都是一家四口的照片,最前面几张是易青兰和谢津明年轻时的合照,往后翻,是谢淙的幼儿园毕业照。 男孩带着毕业帽,站在xx幼儿园门口举着一张奖状,笑得很开心。 谢季安说:「可能以为这辈子都不用再上学了吧,没想到过几个月就要当小学生了。」 虽然谢淙小时候很讨厌读书上学,但他直到二十四岁才彻底逃离校园。 相册的最后一张照片也是谢淙的毕业照,不是正面照片,而是抓拍,施浮年的视线定住。 男生穿着普林斯顿的毕业服,坐在台下听身旁黑发蓝眼的美国同学说话。 聚光灯下的眉眼深邃,人像一棵挺拔的白杨,干净清俊。 「这是我哥在美国留学时的照片。」谢季安又翻了下前面的照片,「一开始他刚去美国,妈还让他隔几天给家里打一次电话,直到有次我哥在半夜拨了一次家里的座机,把全家人吵醒了,妈妈很生气,说没事少联系。」 施浮年的眼前又是一张新的相片,谢淙和一个不过八岁的小男孩的合照。 「这是我一个长居美国表姑的孩子,小孩是中美混血,之前我哥留学的时候去她家住过一段时间。」谢季安忽然一拍手,表情很激动,「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施浮年撑着下巴,问:「什么事?」 「我这个表姑强迫她儿子写额外作业,小孩子和我哥关系挺好,就求我哥帮他写,我哥还真学着小孩的字迹给他写了两篇日记。」 施浮年也觉得好笑,「他妈妈没发现吗?」 「后来是我哥主动告诉表姑了,因为我哥学她儿子写字学得太像了,我表姑没看出来。」谢季安合上相册,「现在书房还有那几张日记呢,我上去找一找。」 下午三四点,阳光正好,施浮年倚着沙发,看谢季安拿着个文件袋小跑过来。 「还留存证据吗?」施浮年笑问。 「这是表姑之前回中国拿来的。」谢季安展开那几张纸,「你看,圆圆滚滚歪歪扭扭的字母,谁能猜出来这是我哥写的?」 施浮年凑过去看,觉得几个英文单词的字迹有些眼熟,谢季安看她微微皱眉,问:「怎么了?是丑到你眼睛了吗?我也觉得挺难看的。」 「不是。」施浮年有点茫然,「感觉在哪里见过这个字。」 「小孩写出来的都这样,眼熟很正常啦。」 但施浮年没怎么看过国外小孩子的字迹,在她印象里,她只见过两个。 一个是在英国留学时店长sally女儿的字,还有一个是贴在walker's饼干盒上的便签。 脑海中有关回忆的线紧绷起来,每帧画面都疾速闪过,最后停在那个乌云密布的下午,她在王子街花园的长椅上,收到了一盒匿名饼干。 施浮年忽然问谢季安,「季安,你哥哥有没有去过爱丁堡?」 谢季安眨眨眼,仔细想了想,「哦去过!好像是五年前?我和我哥还有妈妈一起去的!」 「你一提我就想起来了,当时我刚落地爱丁堡就发烧了不能出门,我哥说他要出去一趟,我让他给我捎点东西,结果他空着手回来的,气死我了。」谢季安握了握拳。 施浮年屏住呼吸,「你还能想起是什么东西吗?」 谢季安挠了下头,嘶一声,「都过去四五年了,我还真记不清了。」 「是饼干吗?walker's的黄油饼干?」施浮年问得很急,谢季安从没见过她失措过。 「稍等,我想一下啊……好像是!我听说这个牌子的饼干很好吃,托他出门帮我买,结果那个死人回酒店后说忘记了。」 真的忘记了吗?还是送给了别人? 施浮年的视线直直钉向那本发黄老旧的相册,谢季安看她双眼有点空,问道:「姐,你怎么知道是那个饼干?」 施浮年猛然回过神,「嗯?我随便猜的,很多人都喜欢那个饼干……恰好我也在买这种饼干的店里打过工。」 当初店长说,有个客人买走了一盒黄油饼干,她开玩笑道,说不定是送给了她。 缘分是一个圈,尽管绕了远路,可又兜兜转转回到了她的身边。 谢季安走去厨房接水,施浮年解锁手机,打字的指尖有点颤抖。 施浮年:【谢淙,你去过英国吗?】 对面回得很慢,直到施浮年喝完一杯茶,谢淙才说:【问这个做什么?】 施浮年:【去过吗?】 谢淙:【没有。】 骗子。 明明见过她在礼品店里奔波,在路边长椅上悄悄地哭。 为什么要骗她? 谢淙又说了几句让她按时吃饭,施浮年没有理他。 厨房里,谢季安搅着一杯咖啡,原本正在看手机上的遛狗小视频,最上端忽然弹出一条电话。 谢季安翻了个白眼,「喂?干嘛?」 「把我拉出黑名单,我有事问你。」 「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机密啊?」 谢淙直接挂断电话,一分钟后问谢季安:【你们聊什么了?】 谢季安:【聊你小时候有多蠢多招人烦。】 谢淙:【你和她说去过爱丁堡?】 谢季安:【哦,我给她看了一下你之前帮mike造假的作业,她问了点关于英国的事我就说了,咋了?你们两个怎么反应都那么大?】 谢淙把手机扔向床中央,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又拿回手机看与施浮年的聊天记录,话题停留在他让施浮年按时吃饭。 又吓到她了吗? 谢淙关上窗户,想起五年前的爱丁堡街头,看她实在难过,鬼使神差地在她身边放了一盒饼干,耳边又响起谢季安那段时间一直在念叨的《飘》中的一段话,在饼干盒上贴了一张便签。 跨越五年,不经意留下的一张便签成了扎向他和施浮年渐近关系的一把利刃。 谢淙盯着聊天记录,在想能不能挽救时,页面忽然往上一跃,谢淙看到她发来的新消息。 施浮年:【好,你也是。】 心脏猛然一跳。 —— 施浮年张一下手心,发麻的五指蔓延痒意。 她吃了很多晚餐,易青兰看她胃口好,问她要不要再喝碗羊肚菌鸡汤。 施浮年点一下头。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76节 阿姨帮她端来汤,「来,多喝点,我看你比上次来要瘦了。」 施浮年弯起唇角,「最近的工作有些忙。」 她抿着那一小碗撇去油的鸡汤,听谢季安和易青兰说:「我们今天回了老房子,找到了我哥的琴谱和一些照片。」 易青兰拿了块玉米,「《梦中的婚礼》的琴谱?」 「妈妈你看到过?!那多糟心啊……」 「要不然我为什么把琴谱扔在老房子里?」易青兰但凡多看一眼上面的火柴人就要心梗住院。 施浮年笑了笑。 吃完晚餐,施浮年洗漱后就上床准备睡觉,东西吃太多,她有点晕碳,眼睛很困,但脑子是清醒的。 不论是毕设的误会,还是那盒饼干的秘密,都让施浮年辗转难眠。 有人敲了下门,施浮年下床开门,看谢季安抱着被子伸进一个头,「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当然可以。」施浮年把自己的被子往旁边放。 谢季安铺好被子,躺在床上看施浮年宁静的侧脸,「姐,你们两个是在英国发生过什么事吗?」 施浮年摇头,「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大事那我们就不想了,你明天打算干什么呢?」谢季安翻了个身,「去爬山怎么样?」 施浮年直言:「我想在家躺着。」 「也行,我和你一起躺着晒太阳。」 谢季安入睡很快,施浮年望着半掩的窗帘,直到凌晨两点才闭上眼。 周日在老宅里躺了一整天,施浮年晒够太阳,又坐在花园里逗猫逗狗。 有人不疾不徐地走近,怀里的猫大叫一声,施浮年回过头,与门口的谢淙遥遥相望。 她慢慢站起来,看他一点一点靠近,没有躲,而是抬起头问:「出差提前结束了吗?」 「嗯。」谢淙看她穿得单薄,握住她的手腕带她往家里走去,施浮年没有挣脱。 「哎,你怎么提前回来了?」谢季安看到他的时候很惊讶。 谢淙解下领带,「上完班不能回家?」 谢季安拿出一沓他的照片,谢淙面无表情地把照片塞回相册,然后扔进宾利的后座。 满腹心事的两人在老宅吃完晚餐便开车回景苑,车内没人主动说话,只有后座的猫跳个不停。 走进家,谢淙去洗澡,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施浮年放下腿上的猫,扶着桌子站起来。 谢淙推开浴室门,见她堵在门口,却难得没有调侃她。 两个人无声对峙着,良久,谢淙率先移开目光。 「谢淙。」施浮年盯着他的侧脸,声音沉静,「你去过英国。」 「五年前,你在爱丁堡见过我,对吗?」 ----------------------- 作者有话说:*来自网络书法口诀 ps:对于朝朝这种性格的人来说,谢淙的感情太过强烈,她需要有一个接受并消化的过程,不过不会太久,她很清醒很聪明,在看清自己的内心,意识到他们在真正相爱后,会主动起来的。 明天依旧九点[摆手] 第42章 「五年前, 你在爱丁堡见过我,对不对?」 施浮年望着他,背后氤氲的水汽钻进卧室, 谢淙抬手关上浴室门,「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施浮年的胸口发涩, 像有排蚂蚁轻轻啃咬过。 谢淙拿着毛巾擦头发,看上去漫不经心,但手背上鼓起青筋,「没这个必要。」 施浮年凝视着他, 深吸一口气, 转过头准备走回去,谢淙拉住她的手腕,施浮年的胳膊贴住他裸露在外的肌肤。 「生气了吗?」谢淙低下头仔细看她的表情。 施浮年别开脸,「没有。」 谢淙扶住她的脖颈,那股薄荷味道逐渐逼近, 「抱歉,我不是有意想要隐瞒。」 施浮年的睫毛颤了几下, 「我知道。」 「可以原谅我吗?」谢淙轻轻贴住她的额头。 呼吸流转间, 施浮年缓缓嗯了一声。 她的心有点发酸, 像是在软化,腿也发麻发涨。 这个吻突如其来,他的撬开她的唇齿, 将她抱到床上。 施浮年的双手原本搭在他的胸膛前,又缓缓主动攀升到肩膀, 向来只会被迫承受的她微微仰起头,不由自主地靠近他。 施浮年的小腿微曲,不小心蹭过他光洁的腹部, 她垂眸看一眼,脸有些红,「你浴巾掉了……」 「不用管。」 施浮年像掉进蜜糖罐子,脑子昏昏沉沉,她濒临绝境,不断低声喊着他的名字,谢淙摸着她的发顶,吻一下她的额头,「我在,没事。」 施浮年闭上眼睛,指尖条件反射般掐上他的肩膀,再睁开双眸,六年前那个在楼梯间与她擦肩而过的、五年前在她睡着时放一盒黄油饼干的身影,与面前的男人重合。 「谢淙……」 「嗯?」 「谢谢你。」 谢淙将她抱在怀里,靠在她温暖的颈窝里,「是我要感谢你。」 感谢你在向我慢慢敞开心扉。 周一,宁絮敲了下施浮年办公室的门,探进一个头,「该吃饭了,走吧,我看楼下新开了家素食餐厅,要不要去试一试?」 「好。」施浮年关掉计算机,站起身时忽然觉得胃部坠痛,左手撑着桌子缓了一会儿。 「你怎么了?」宁絮走上前扶住她,「是不是生理期?痛经?」 施浮年的眉心紧紧皱着,摇头,「不是,我生理期不会痛。」 之前吃过老中医开的药,她的痛经已经慢慢在好转。 「那你就是平时饮食太不规律,可能有点肠胃炎,我工位有药,一会儿你吃一些。」 施浮年接过宁絮递来的热水,点了下头。 等肚子不再痛,宁絮带她去楼下简单喝了点粥。 宁絮夹了一些爽口的凉菜,说:「哎对了,我记得你之前不是痛经很严重吗?怎么突然好了?」 施浮年咽下那口温热的瘦肉粥,「喝了一些中药。」 「很有用吗?」 「嗯,很有用。」 施浮年用勺子轻轻搅着那碗皮蛋瘦肉粥,想到去年的早秋,谢淙带她走进一条种着枣树的巷子,在那里治疗好了她的痛经。 他对她一直都很好,或者说,谢淙本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施浮年喝完粥,靠在椅子上刷了一会儿朋友圈,见到屏幕顶端弹来的消息,视线忽然一顿。 施浮年看了眼宁絮,放下手机,说:「joseph要辞职。」 宁絮漠不关心,「哦,辞吧,赶快滚回他的美国老巢。」 「你们吵架了?」 「分手了。」 施浮年有些错愕,「为什么?」 「不合适。」宁絮别开脸望向窗外,施浮年没再多问。 回到公司,宁絮套了个u型枕就开始午睡,施浮年打开手机,回完joseph的消息就见谢淙和她说:【我有两个朋友周末来燕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接他们?】 施浮年:【好。】 下班前,施浮年和宁絮一起走进停车场,她拍了拍宁絮的肩膀,宁絮笑着说没事,「我又不是第一次分手,不用担心我,你还是先去医院检查一下自己的肠胃吧。」 施浮年看着她说:「到家给我发个微信。」 「好呀。」宁絮和个没事人似的笑着,转过头后又压下唇角,施浮年望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回到景苑,猫正蹲在窝里喝水,施浮年没去打扰它。 谢淙走下楼,与她迎面撞上。 施浮年的手指蜷缩一下,问:「你那两个朋友是哪里人?」 「法国人。」 「法国?」施浮年有点愣。 谢淙握住她的手腕,抬起来,戒指惹眼,「你的戒指就是其中一位设计的。」 「哦……」施浮年移开视线,手被他牵着悬在半空,有种异样的感觉。 谢淙松开她,踱步走去餐厅。 周末,施浮年和谢淙去接机。 louis和女朋友nina预估下午四点落地燕庆,施浮年看了眼手表,四点二十分。 「charles,好久不见。」louis隔着很远就冲他们招手。 金发碧眼的一对俊男靓女,走在哪里都吸睛。 谢淙帮他们介绍,「我妻子,施浮年。」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77节 施浮年和他们握了下手,友好地笑了笑。 谢淙问:「在中国待多久?」 nina说:「一礼拜左右?我们还打算再去俄罗斯玩一下。」 谢淙提前订好了餐厅,他刚一坐下就接到电话,louis去洗手间,只剩下施浮年与nina相对而坐,两个人的目光不经意间一撞,又互相轻轻一笑。 nina有一头金发,浅灰色瞳孔和欧式大双,笑起来有些像饰演爱在三部曲的主演朱莉·德尔佩。 「你是第一次来中国吗?」施浮年双手搭在茶杯上。 nina摇头,「不是的,我五年前和朋友去过中国的西北,看沙漠和晚上的星星,很漂亮。」 「你们是去年结的婚?」nina眨眨眼睛。 「对,去年年初。」施浮年手上的戒指迎光闪着。 看气氛又要沉下来,施浮年找了个话题,「你和louis在一起很久了吗?」 「没有没有,我们是去年四月在一起的。」 施浮年点点头,胃又有一点坠痛,她稍微按压一阵小腹,「那你也是第一次见谢淙?」 「不是。」nina抿一口红茶,「他去年九月还是十月不是去过一次法国吗?」 去过法国? 虽然她过去一年与谢淙的关系算不上好,但他每次出差都会告诉她地点和时间。 在她记忆里,出差地点并没有法国。 看施浮年有点疑惑,nina脑子一转,忽然觉得不对劲,她呵呵一笑,「我好像记错了,应该是前年见过他。」 漏洞太明显,施浮年抿一下唇。 谢淙瞒了她太多的事,以至于现在她总爱去深究他的言语和行为。 nina和louis是去年在一起的,谢淙和nina因为louis才认识,谢淙在去年四月后确实去过一次法国,却不是因为出差。 施浮年抬起眼,目光望向nina中指上的戒指,她的心脏剧烈一跳,无名指忽然发凉。 餐桌下,施浮年悄无声息地摘掉婚戒。 谢淙接完电话,和走出洗手间的louis碰上。 louis笑着调侃,「我看你和你老婆之间的关系没你说的那么糟啊,还是说你力挽狂澜了?」 谢淙懒得理他。 谢淙坐在施浮年的右边,看不到她刻意挡住的左手。 光洁白皙的手取过一杯葡萄汁,听nina说他们准备明年七月在巴黎办婚礼,「你们一定要来!」 施浮年笑了笑,「好。」 「中国的婚礼流程是什么样子的?」nina问。 施浮年帮她解释,「有接亲、送亲、敬茶和敬酒之类的。」 「你们的婚礼也这样吗?」 施浮年与谢淙不动声色地对视,他拿着杯子喝茶,彷佛是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施浮年讪讪一笑,「我们没办婚礼。」 「啊?」nina很惊讶。 「之前工作比较忙。」 nina说:「那有时间可以补办的。」 施浮年的指腹磨着杯壁,淡淡一笑。 一顿饭吃完,谢淙先去车库开车,三个人站在餐厅门口吹风,施浮年整理了一下头发。 louis是一个很爱欣赏自己作品的设计师,他的视线望向施浮年的无名指,看到上面空空如也。 「你今天没戴戒指吗?」louis问。 施浮年回过头,从包里拿出来一枚钻戒,「洗手的时候差点掉进下水道,就摘下来了,我听谢淙说,戒指是托你设计的,谢谢你,我们很喜欢。」 louis挑眉,「喜欢就好。」 施浮年弯了下唇角,「戴了一年多,戒指一直都很闪,像新的一样。」 「一年多?你戴的是旧的那个?」话音刚落,旁边的nina就用手肘捅他一下。 louis看nina一直在冲他使眼色,「怎么了?」 nina直接翻了个白眼。 施浮年握着戒指,语气平淡地问:「旧的戒指是什么意思?」 louis看着她掌心里的那枚婚戒,说:「你不知道?之前你们不是弄丢了一枚戒指,他去法国找我重新定制了一模一样的,他不是随身携带那枚戒指吗?怎么又戴回你手上……」 看施浮年的脸色变沉,louis大约能猜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nina咬着牙,用法语低声骂他一句merde(该死)。 louis抓了抓头发,见施浮年攥紧戒指,叹了口气,「我不知道charles没有告诉你,不过我希望你不要误会他,他去年来找我定制戒指的时候催得很急,我想,不管是戒指还是你,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 「其实他很爱你。」 月色如水,掌心里的钻戒透着凉,施浮年微微垂着头盯着地面上的水洼,像一支折了的百合花。 心脏跳个不停,脱离正常频率。 宾利停在三个人面前,施浮年满腹心事地上车,系安全带,她一直在走神,连nina和louis下车都没有察觉。 等他们离开,谢淙解开安全带,目光探向副驾驶上的人。 他方才就看出施浮年的情绪不对,她别过脸,浓浓夜色掩住她的睫毛。 「身体不舒服吗?」谢淙忽然开口。 施浮年坐直身体,朝他伸出手。 「要什么?」 「戒指。」 谢淙看向她干净的无名指,眉心一拧,「什么戒指?」 「你不要再隐瞒我,我都知道了,去年戒指丢了,你去法国托louis做一枚新的,回家后又找到了原来那一枚。」施浮年拿出自己常戴着的钻戒,摆在中控台上,「那枚旧戒指在你衣服的口袋里,对不对?」 「谢淙,为什么要这样做?」 ----------------------- 作者有话说:这周末准备给前面几章补一些细节,到时候会公告大家[摊手] 第43章 「谢淙, 为什么要这样做?」 清风明月下,车内更显寂静,中控台上的那一枚戒指静悄悄的。 谢淙拿过戒指, 又从西装外套的内袋取出刻着牙印的钻戒。 两枚几乎一模一样的戒指躺在他手心,施浮年接过的时候有些手抖。 借着月光, 她看到旧戒指的指环上有划痕,施浮年凝视着谢淙,问:「在哪里找到的?」 谢淙望向窗外,不与她对视, 「你的猫叼走了。」 「你从猫窝里找到的?它有咬伤你吗?」施浮年盯着他的手, 直到感受到他的目光忽然转移在她身上,施浮年这才意识到她语速有些快,像是很在意他,很担心他。 「没有。」谢淙伸出手给她看。 施浮年仔细扫过他的手背和掌心,又在他的右手手心看到一条很浅的疤痕, 「这是?」 谢淙虚握掌心,「吵架那晚割伤的。」 施浮年还记得那天他们为了戒指吵得很凶, 她说他蛮横不讲理, 而谢淙一直逼问她戒指去了哪里。 施浮年看着他漆黑的瞳孔, 又重复最开始的问题:「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特意去法国定制一枚戒指?为什么找到旧戒指却不告诉她?为什么要隐瞒? 「不管是戒指还是你,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 「也许他很爱你。」 louis说过的话在施浮年的耳边不停地打转,撞向窗户, 又被弹回她的心间。 也许谢淙很爱她。 施浮年的手指不停伸直又蜷缩,心脏剧烈跳动着, 视线一点一点滑过他的神色。 「因为不想再和你冷战。」谢淙垂下眼睛,太阳穴鼓起一根青筋。 施浮年骤然攥紧两枚戒指,心跳频率加快。 「louis说……」她靠着椅背, 轻声道,「戒指……对你来说很重要,对吗?」 谢淙从她手中拿过两枚戒指,将它们一同推到施浮年的无名指指根,「嗯。」 谢淙用力握住她的手,五指与她相扣,「对我来说,还有更重要的。」 施浮年屏住呼吸,语调慢得像一阵轻柔的春风,「是什么?」 谢淙抬起另一只手,拇指微微擦过她的侧脸。 施浮年闭了一下眼睛。 回到景苑,别墅的灯还没来得及开,两人便吻在一起。 衣扣被一颗一颗地剥开,谢淙的手绕到她的身后,却怎么都找不到排扣。 喘息之间,施浮年握住他的手,将他带到小腹,「这个是前扣款式的。」 「怎么解?」谢淙贴紧她的耳根,轻轻喘着气。 施浮年快被他身上的热气烫到,脸颊很红,拉着他的手往上走,将扣子先掰后提,男人的手滑进去。 玄关柜不是很高,施浮年坐在上面,垂眸能看到谢淙的鼻梁压着她的心口。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78节 施浮年深吸一口气。 他们去到沙发上,腰下依旧垫着抱枕。 谢淙很了解她,轻而易举就能调动起她的情绪,施浮年紧紧抓住沙发,长发快被汗水浸透。 无名指上的两个戒指互相摩擦,时不时发出叮铃响声。 谢淙抱着她上楼,整栋别墅没亮一盏灯,施浮年看着黑黢黢的一片,心底有些发怵,「你小心踩空,也别踩到猫。」 谢淙借着窗外的光看她轻轻拧着眉心,只说:「等今年放长假,带你去医院看一下眼睛。」 「其实已经恢复得很好了。」施浮年有点冷,往他肩膀处一缩,「再看病很麻烦。」 这话谢淙不喜欢听,他不容拒绝地说:「把五一时间空出来。」 施浮年嗯一声,又被他扶着脖子吻住。 一觉睡醒,身上的器官像被拆了重组,施浮年翻个身都觉得腰眼酸胀。 走下楼,看猫趴在碗里摇尾巴,施浮年找了点罐头放进水里,骗着kitty多喝水。 谢淙坐在餐桌前喝咖啡,衬衣的袖子挽到小臂,左臂外侧有两条细长如线的指甲划痕,还泛着红。 施浮年忍不住提醒他,「你不要在公司把袖子挽起来。」 谢淙放下半截衣袖,淡淡看她一眼,「放下袖子会蹭到。」 「很疼吗?」施浮年看那两条划痕也不是很深,以为没什么感觉。 「你昨晚就差一口咬我脖子上。」谢淙端起咖啡杯。 施浮年有点不好意思,耳尖微红,但血液里还是有着一股强,怼他一句,「是你一直缠着我不放。」怪她干什么? 「缠着?」谢淙挑了下眉。 「不然?」 「聊什么呢?」朱阿姨端着一碟三明治走出厨房,「刚做好的,快吃。」 两个人默契地闭上嘴,不再聊刚才的话题。 刚走进办公室,宁絮就敲门来找她,「哎,去年江先生那个设计图你还留着吗?」 「我找一下。」施浮年低下头拉开抽屉找u盘,宁絮的目光往她身上不经意一瞥,看到她后颈下方有块红印,宁絮不动声色地帮她往上扯了下衣领。 施浮年抬起头,「怎么了?」 宁絮戳了戳她的后颈,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没事,衣领遮着呢,今天别再低头了。」 施浮年的唇角一僵。 送走宁絮,施浮年又把衬衫的领口往上拽了拽,然后盯着手上的戒指。 这枚是被kitty咬过的旧戒指,施浮年昨晚说,以后戴这个,不磨手。 谢淙拿过那枚新的,施浮年靠着他的胸膛,问他怎么处理这一枚。 谢淙吻一下她的头顶,说过几天再还给她。 谢淙今天加班,回到家将近十二点,看施浮年还在衣帽间收拾衣服,又瞥见墙边的行李箱,说:「你要出差?」 「嗯。」施浮年放好最后一件衣服,「去b省。」 「几天?」 「不到两天,我后天下午回家。」 「高铁还是飞机?我送你去。」谢淙把她的行李箱放到门外。 施浮年说:「坐高铁,不用送我了,我打个车就好。」 谢淙看她一眼,没说话。 第二天,施浮年从厨房橱柜里找出一个肉桂卷,准备当早餐。 「朝朝,我给你煮了粥,别总吃面包,这对胃不好的。」朱阿姨端上一碗红豆粥。 施浮年边换鞋边说:「阿姨,我准备去高铁上吃,今天不在家吃了。」 这个时间是上班高峰期,她特意早起了一个小时打车,但景苑的位置有点偏,等了半小时还没有司机接单。 施浮年低着头,切换到另一个打车软件上,头顶忽然覆盖一片阴影,谢淙抽走她的手机。 他拿着车钥匙,另一只手推着施浮年的行李箱,「上车,我送你去。」 谢淙走在她前面,穿着浅色毛衣,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施浮年坐在副驾,又确认了一遍发车时间,谢淙冷不丁开口:「你吃早饭了吗?」 「一会儿吃。」施浮年现在没什么胃口。 谢淙把车停在高铁站入口,帮她拎下行李箱,看着她素面朝天的脸,说:「记得按时吃饭,有事给我打电话。」 施浮年点了下头。 她没有立刻走进去,而是盯了他几秒,像是在犹豫些什么,最后肩膀一沉,「那我走了。」 转身之际,谢淙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扯进怀里,他的手臂箍住施浮年的后背,在她耳边低声说:「我等你回家。」 施浮年的双手抖一下,深深吸了口气,也抬手环住他的腰,「好。」 施浮年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后,掌心里恍若还留存着他身上的余温,窗外风景飞驰而过,可她的心却好像留在了原地。 她不再胡思乱想,打开计算机开始工作。 今明两天去b省主要是看展会,拓展眼界,顺便刺激一下灵感。 施浮年在酒店办理入住时,有人踩着高跟鞋靠近。 女人往下一压墨镜,露出一双漂亮的杏眼,「浮年?」 施浮年没想到会在b省碰到熟人,她和奚云潇在去年的一个材料商宴上认识,一直保持联系。 「好久不见,云潇,你也来看展吗?」施浮年冲她笑笑。 「对啊,你住哪间?」奚云潇看了眼她的房卡,「2607,还挺巧的,我和你同一层,2601。」 「上楼吗?」施浮年把拉杆往上推。 奚云潇甩了一下卷发,眼睛很亮,「走,我坐飞机来的,累死我了。」 「你最近不在燕庆?」 「我去y省出差了一个月,直接飞b省了,可算累死我了,我准备看完展会再回燕庆。」 展会时间是明早,施浮年和奚云潇晚上趁着没事在酒店的自助餐厅吃了晚餐。 奚云潇盯着她手上的戒指,笑着说:「你结婚快一年了吧?」 「一年多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奚云潇感叹,「你都不怎么发朋友圈,我也看不到你的生活,没想到一转眼就结婚一年多了。」 施浮年单手撑着下巴,看眼前的光影晃动。 时间过得真快啊,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和谢淙针尖对麦芒,如今,她却愿意主动向他敞开心扉。 桌边的手机震动一下,施浮年拿起来看,是谢淙给她打了个电话。 奚云潇八卦心很重,挑眉,「你老公?」 施浮年不好意思地弯弯唇角,「对,我接个电话,很快回来。」 「没事,不着急。」奚云潇冲她摆手。 施浮年走出餐厅,站在廊道附近的侧柏旁边接通电话。 「谢淙,你找我什么事?」施浮年坐在长椅上,一只手搭着膝盖。 三月的气温宜人,和风镰月下,餐厅前种植的梨花开了大半,小朵小朵团在一起,月光一照,洁白晶莹,身后的池塘时不时跃出一两条小红鲤鱼,拍着水面作响。 「在做什么?」 施浮年抬头看梨花,「刚刚在和朋友吃饭,你呢?」 谢淙换了只手来拿手机,「喂你的猫。」 施浮年把玩一下腰上系着的细丝带,「它会咬你。」 「那我小心一点。」谢淙给猫倒了点水,它的头用力顶一下碗,水全部撒到了小地毯上。 施浮年捕捉到响动,问:「怎么了?」 谢淙把小地毯撤走,说:「没事,它不喝水。」 「你可以在水里加一点罐头。」施浮年经常用一这招,百试百灵。 「好。」谢淙在柜子里找出一盒罐头,揭开罐头包装时,他放轻声音,说,「我想你了。」 开罐声盖住谢淙的说话声,施浮年没听清,「你说什么?我没听到。」 「没事,去吃饭吧,明天见。」 听筒又传出猫抢罐头的挣扎嘶吼,施浮年把手机拿远,拔高音量,「好,那我先挂断了,明天见。」 施浮年走回餐厅挑了点水果,吃完晚餐,她和奚云潇回到酒店。 次日,施浮年打车去展会。 展会的主办方是b省很有名的一位设计师,风格以线条感为主。 施浮年在展区逛了一会儿,拐角处碰上奚云潇。 奚云潇冲她咧嘴一笑,问:「吃早饭了吗?」 「没有。」施浮年摇头,「昨晚吃得有点腻,今天不是很饿。」 「难怪你这么瘦。」 施浮年和奚云潇走去左边展区,身旁的女人问:「你什么时候回燕庆?」 「今下午。」 「正好,我也是,今下午我找你一起去高铁站。」 「好。」转身时,施浮年的小腹又是一阵熟悉的阵痛。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79节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保温杯,抿了几口热水,才把那股痛感压下去。 施浮年回到酒店后就吞了两片药,收拾行李时,准备站起来放衣服,肠胃却像被人打了个结,用力拧在一起。 她蹲在桌子旁,左手探到桌面拿手机,指节一时无力,手机重重掉在地毯上。 有人在敲门,高声喊道:「浮年,你收拾得怎么样了?可以走了吗?快到时间了。」 施浮年虚撑着墙壁,咬着唇走到玄关,打开门,还没看清奚云潇的脸,便径直晕了过去。 燕庆。 谢淙开完会走回办公室,任助理看谢淙最近心情不错,连带着员工也少受言语折磨。 已经临近下班时间,谢淙准备拿上钥匙去高铁站接施浮年回家。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是施浮年打来的电话,谢淙接通,问:「到燕庆了吗……」 话音未落,插入一道陌生的女声:「你好,你是施浮年的家人吗?」 谢淙眉心一皱,「嗯,我是她丈夫。」 「她在b省突发了急性阑尾炎,需要做手术,你方便来一趟吗?」 车程三小时,谢淙从未觉得三小时是度秒如年般漫长。 他手心出了很多汗,小臂肌肉也骤然发紧。 b省人民医院三楼的电梯门向两侧滑开,谢淙走到手术室前,闪烁着的消毒灯刺得他眼睛疼。 「您是……」奚云潇在一旁试探问道。 谢淙的脸上提不起表情,「我是施浮年的丈夫,谢谢你把她送到医院。」 「没事……」奚云潇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把施浮年的包递给他,「哦对了,还有这个。」 谢淙接过,看着掌心里那枚被摘下的戒指。 ----------------------- 作者有话说:感情线进度条已经拉到90%啦,两个人还需要一点磨合[摊手] 很快就100%~ 第44章 奚云潇见他一直盯着戒指, 说:「医生让把首饰都卸掉。」 「她进手术室多久了?」 「没多久。」奚云潇看了眼手表,「半小时?术前准备花了不少时间,好在她前八小时都没吃过饭, 不需要再等八小时。」 谢淙收起戒指,「好, 谢谢你把她送到医院,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没事。」 等奚云潇走后,谢淙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椅子前。 她喜欢用容量大的包, 可以装很多东西, 但也经常忘记拿出不重要的物品,导致包越来越沉。 谢淙在包里取出她的杯子和眼镜盒,她的度数在二三百左右,但不常戴眼镜,嫌鼻托总是压得鼻梁痛。 谢淙想起大一的高数课, 她经常坐在第一排,每次他卡点进教室, 都能看到施浮年一只手撑着下巴, 微微瞇起眼睛看黑板上的课前习题。 那时的她还没有戴眼镜, 谢淙想,坐第一排也许不仅是想多加一点平时分,更是因为她那时还舍不得花钱去配一副眼镜。 大二下学期的外语期末考试, 施浮年原本在安静做题,前后桌偷偷拿着橡皮传答案, 橡皮在空中飞来飞去,直接砸中她的脑袋,她微微一怔, 没管,继续写卷子。 周围的同学都被两个作弊的人吵得不耐烦,谢淙坐在他们的斜后方,翻试卷的时候也忍不住看他们一眼。 直到那枚黄色橡皮砸中施浮年放在桌子上的眼镜,匡当一声,银边眼镜掉在地上,镜片从镜框中掉出来。 施浮年一抽试卷和答题卡,捡起眼镜,盯着那两个人,语气里是一腔怒火,「有完没完?」 她走去讲台,把答题卡和试卷交给老师,拿上包直接离开考场。 那是施浮年第一次提前交卷,往常她总爱检查许多遍答案和填涂情况,这次却被作弊的两个人逼到破例。 考试结束后,谢淙看监考老师记下那两人的学号。 班长和学委帮老师整理答题卡,谢淙把试卷放到讲台左上角,听两个监考老师说:「这也太不象样子了,还干扰别人做题。」 「对啊,必须上报学校记过,真不象话。」 谢淙走出考场,准备去考下一门理论力学,忽然想起刚才用的中性笔没了水,他拐进教学楼旁边的一家文具店买一支笔,出来时瞥了眼旁边的眼镜店。 她背着包,手里拿着那副镜框,秀气的眉毛皱在一起,「真的不能修好吗?」 「姑娘,你看你这镜片都缺了一块儿,修不好的。」 施浮年攥了攥拳,试探性地问:「那……一个镜片多少钱?」 「你只换一个镜片?我这里没有和你原来那个配对的,你要换的话就换一对镜片,看在你是学生的份上,我也不多收你钱,给我八十就行。」 施浮年抿了抿唇,像是在纠结,最后肩膀一沉,取出钱包,找了一张一百块递给老板,「要修多久?」 「你在旁边椅子上坐一会儿,很快,我顺便帮你清洗一下眼镜。」 「好,谢谢您。」施浮年放下包,坐在椅子上发呆。 正值酷暑,她被热得脸颊很红,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坐在眼镜店的空调下吹凉,贴在脸侧的头发被冷风轻轻卷起。 有人撞一下谢淙的肩膀,「哎,谢淙,不到五分钟就开考了,你怎么还在这儿?」 「嗯,马上走。」谢淙移开视线,转身迈进教学楼。 施浮年听到对话声,她微微抬眼,只看到黑色衣角消失在教学楼门口。 施浮年很珍惜她的新眼镜,有时谢淙在体育馆碰到她上羽毛球课,见她只在老师讲动作时才戴上眼镜,一到练习便摘下来。 她不太擅长打球,在没练好一个动作前不会找搭档对打,或者说,施浮年没什么运动细胞。 每次学院同级的女生一起测八百,她总是跑在最后一个梯队。 大三开学后,叶甄找他聊留学的事情,说到一半,施浮年敲门进办公室。 叶甄招呼她,「浮年,来,我和你们一起说。」 谢淙扫过她手中一些英国大学的数据,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她听得很专注,在谢淙的记忆里,施浮年好像做什么事都很认真。 「谢淙,你准备申美国吗?」 谢淙回过神,「嗯。」 叶甄看着他们两个说:「那不太巧了……」 处理完事情,叶甄请他们两个去教工餐厅吃饭,谢淙踱着步子在后面慢慢走,谢津明打来一通电话让他回家吃饭,他和叶甄简单解释一下,走出校门打车。 回到老宅,吃午餐时易青兰照例问他上午都做了什么,谢淙说找导员说出国的事。 「你们院还有没有和你一样要出国的同学?」 「有,今天碰上一个。」 易青兰说:「也是去美国吗?」 「应该是英国。」 「有其他要去美国的同学吗?你们可以结伴……」 谢淙言简意赅,「不认识。」 谢淙除了上课以外,很少待在学校,没事就会回家,他认识的人也不是太多,印象比较深的同学里,施浮年算一个。 再后来,大外和高数结课,两个班再没有一起上课的机会,谢淙会在叶甄办公室碰到戴着新镜片旧镜框,专心填资料的施浮年。 那次叶甄临时找他有事,接到电话时正在排球馆打球,谢淙擦掉一手的灰,「老师?」 「谢淙,去我办公室一趟。」 叶甄催得很急,他到学院楼时电梯正在维修,拐进楼梯间上五楼,停在辅导员办公室前,他抬手敲一下门。 开门的是施浮年。 她的眼型很漂亮,眼尾上扬,不做表情时带着一些攻击性和疏离感,瞳孔干净透亮,像一对黑曜石。 「找叶老师吗?」施浮年主动问他。 谢淙看了眼她身后空无一人的办公桌,「嗯。」 「叶老师去开会了。」 谢淙把书包挂到一把椅子上,说:「那我等一会儿。」 办公室里有一张共享的大办公桌,学生可以坐在这里填数据。 谢淙坐在她旁边,视线不经意一晃,看到她手中表格的标题,助学金申请表。 字迹娟秀整齐,压着表格的手沾上一些笔墨,磨得手侧有点发灰,眼睛专注地盯着表格。 谢淙想起之前在咖啡馆碰到她,也是认真地看着收银台,连街头的地痞流氓靠近都没有察觉,直到被人递了张纸条。 咖啡馆有点闷,谢淙想出去透点气,坐在旁边的同学以为他要去点单,说:「给我捎一杯美式。」 「我要澳白。」 「冰茶。」 「拿铁,温的,谢了!一会儿给你转钱。」 谢淙顺路走到收银台,看那个黄发流氓要闯进去,谢淙抬手拽住黄毛的衣领,他力气大,瘦得和个小鸡仔似的黄毛被他扯得动弹不得。 谢淙的目光探向施浮年,见她还没从刚才的慌乱中缓过来,脸色依旧有点白。 他把黄毛拎出咖啡馆,黄毛又是破口大骂,「你他妈谁?」 「没看出她不想搭理你?」谢淙站在昏暗街道前,眉心微微拧着。 混社会的小流氓向来欺软怕硬,特别是碰上谢淙这种个头高力气大的,呛两句就不敢再吱声,怕被揍成肉饼。 黄毛低声嘟囔两句,谢淙皱眉,「你说什么?」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80节 「没没没。」黄毛一哆嗦,拔腿就跑。 谢淙看了眼黄毛逃窜的背影,回到咖啡馆。 同学见他两手空空,说:「光顾着见义勇为了,我的美式呢?」 谢淙脱下外套,「想喝自己去点。」 「那是施浮年吗?工业设计的那个。」 「是吧?看着挺像的。」 「哎,上次考试她那两个作弊的前后桌怎么样了?」 「全校通报给处分。」 「那两个人太猖狂了,活该,我当初坐他们斜前方,吵死了。」 「不过施浮年脾气也够硬的,直接当着那么多人面把他们那点事揭开,那两个人现在和施浮年算是闹掰了。」 「这有什么好计较的?本来就是他们作弊在先。」 「自私的人不都是这样吗,不觉得自己作弊是个错误,反而去怪罪举报作弊的。」 谢淙听着周围同学说话,没搭腔,他打开计算机调出几个图,余光瞥见施浮年从隔间走出来,没戴工牌,提着包大步走出去。 没过多久,谢淙的手机一震。 他打开微信,看到施浮年的好友申请,点了通过。 「谢淙,你看我这个图哪里不对劲。」同学把计算机转向他。 谢淙收起手机。 回到家,他洗完澡才想起来自己刚加上了谁。 他解锁手机,看施浮年向他道谢,谢淙只说没事。 …… 办公室的窗户大开,室外忽然卷入一阵风,刮得桌上数据都乱飞,也吹散谢淙飘远的思绪。 施浮年拿起眼镜盒压住一部分,那张表格落在谢淙的脚边。 他弯下腰捡起来,施浮年接过时,表情有点错愕,「谢谢。」 「没事。」他靠着椅背,看挂在墙上的钟表一格一格地跳着。 「谢淙,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叶甄风风火火地迈进办公室。 谢淙提上书包走过去,「您不是让我快点来?」 「哎呦我忙忘了。」叶甄喝了口水清清嗓子。 叶甄说了一些他们班的团体活动参与情况,又想起什么,「过段时间班委换届,你真不参选?」 「嗯。」 「都当两三年了,善始善终多好。」 谢淙笑了一声,「您忘了我这个班长是抽签抽中的?」这算什么善始。 「行吧,那我也不强迫你了,你以后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叶老师。」等谢淙和叶老师结束这个话题,施浮年说,「我填好资料了,放在桌子上。」 「好,那你先回去吧浮年,有事你再来。」 「嗯,老师再见。」 等施浮年一离开办公室,叶甄敲着桌面说:「你能不能跟人家学一学什么叫踏实?」 谢淙只道:「我上学期的期末排名没掉。」 「我不是说学习,是性格上工作上。」 「我犯错被记过了?」 叶甄觉得自己像对牛弹琴,「没有,我就是让你小心着点,别被人抓住什么把柄。」 谢淙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不会的。」 轻轻揭过的一句话像是一语成谶,在一个深夜,如报应般降临到他身上。 手术室的红灯闪烁不停,谢淙放下她的眼镜盒。 施浮年这次出差带的包里装了很多日常用品,里面有化妆品小样和梳子,还有之前在港迪买的七宝发箍。 她总说不戴,却会在出远门时将它放进包里。 嘴硬心软,脾气倔起来恨不得张口咬他,眼睛直直盯着他,像是要剜去他的肉。 每当她沉下脸,谢淙的记忆都会游离到六年前的隆冬。 那天恰好是谢季安的生日,谢淙回老宅待到晚上十点,又被导师催着去实验室做毕设。 他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实验室时,与出门的施浮年擦肩而过。 程今远和他打了个招呼,「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 实验室很热,谢淙边脱外套边说:「回了趟家。」 「快点吧,你导师今下午还让我催你。」 谢淙打开计算机看设计图,程今远走过来说:「我看看你这个机械手。」 「嗯。」 程今远边看边说:「我挺好奇你为什么要学这个专业。」 他知道谢淙家里条件很好,以后还会出国留学,想不通他为什么当初报志愿不选个简单好学的专业。 谢淙滑着鼠标,瞥了眼旁边的扫地机器人,语气平淡,「a大前四个专业没录上,正好排到机械。」 程今远点头,「这样啊。」 机械手还没完全成型,程今远拿起来掂量一下,不料手一滑,砰的一声,大半个实验室的人都望过来。 「我去!对不起对不起。」程今远看着满地碎片,两只眼瞪得像灯泡。 谢淙和施浮年的毕设都毁在他手里,程今远束手无策地说:「这怎么办?」 谢淙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导师让他去楼上帮忙拿个东西。 他扫了一眼地面的机械手,说:「没事,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穿上外套,谢淙想起施浮年那张倔强的脸,又对程今远道:「不过对她来说应该挺重要的,你和她道个歉。」 「行……」程今远有点为难,也有点不好意思。 谢淙离开实验室,拐进楼梯间,见施浮年站在窗户旁,眼睛有点红。 谢淙说:「借过,谢谢。」 她像块木头般立在原地,僵着身体不动,谢淙侧了点身从她身旁擦过。 走到楼上,谢淙又忍不住低下头,借着楼间的缝隙去看那个人。 很瘦,站得很直,但风一吹,彷佛就要飘走。 楼道的气温那么低,也不知道多穿点衣服。 谢淙没再看她,抬腿往外走。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自那以后,施浮年对他好像颇有微词。 他在实验室里画新的图纸,总能感受到如刀刃般锋利的目光刺向他的后背。 等他回过头,那束目光又消失不见,只能看到施浮年低着头,拿着扳手拧螺丝,一下比一下更用力。 大四拍毕业照时,他个子高,站在最后一排,不经意地往旁边一瞥,就见穿着学士服的施浮年冲他翻了个白眼,似是没想到他会看过去,而后她又迅速收回目光。 谢淙没把这件事太放在心上。 直到在几年后的一间清吧,听见她说不想嫁给他这种人,过去的记忆才如浪潮般翻涌而来。 …… 「你好,你是患者家属吗?」穿着手术服的医生问道。 谢淙缓过神,说:「我是她丈夫。」 「手术很成功,患者的麻药劲儿现在还没过,一会儿等她醒来后别让她接着睡。」 「好,谢谢。」 施浮年的情况比较严重,粘连化脓,做了三个多小时的手术,离开手术室已经快要十二点。 施浮年还没有醒,她躺在病房里,眉心微微皱着,脸颊和唇色都发白,头发被汗水浸湿,有几根贴住额头。 谢淙帮她擦汗,又整理一下她的长发。 易青兰忽然打来电话,谢淙帮施浮年盖好被子,走出病房。 「妈?」 「你们明天回不回老宅?外公寄来了好多虾和鱼……」 谢淙透过病房门的玻璃看施浮年的侧脸,「不回,施浮年刚做完手术。」 易青兰拔高音量,「手术?朝朝怎么了?」 「阑尾炎。」 「在哪里做的?市医院吗?我们明天去……」 「在b省,你们不用来。」谢淙看施浮年的食指动一下,和易青兰道,「她快醒了,我先不和您说了,明天再给您打电话。」 「行,你快去照顾她吧。」 谢淙推开病房门,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她睫毛轻轻颤了几下,麻药劲还没完全消除,她小声嘀咕一些胡话。 「这个原始结构图不对……梁柱和门窗位置歪了。」 「不能不喝水,你看谁家的猫整天只吃罐头……」 「对不起对不起,抱歉……谢淙……」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81节 谢淙凑近听到她在喊他的名字,一直在向他道歉,「施浮年?」 她眉心拧得很死,像是在做噩梦,谢淙帮她揉着太阳穴,低声道:「施浮年,手术已经结束了,别怕。」 话音刚落,施浮年慢慢睁开眼睛。 她怀疑自己还在梦里,谢淙居然会坐在她面前。 直到她看清身上的蓝白条纹病号服,施浮年抬起眼与他对视,「你怎么来了?」 谢淙沉静地盯她,「你朋友用你的手机给我打了电话。」 「哦……」施浮年看着他,觉得有点心虚,别过脸。 「你朋友说,你术前八小时没进过食,所以你昨晚吃完晚餐,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谢淙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昨晚吃得太腻。」 谢淙面无表情地问:「昨天吃早餐了吗?」 施浮年把被子往上掖,不想回答。 他之前在她包里找出了昨天在景苑拿的肉桂卷,还是原封不动的。 从来都不会按时吃饭,好不容易吃顿饭,还是又酸又辣的重口味。 施浮年垂着眼看被子,半晌后又说:「我要睡觉了。」 「医生说术后两小时不能睡。」 施浮年深吸一口气,向他要手机,谢淙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施浮年拍开,「我的呢?」 「没电关机了。」 施浮年看着面前黑色的方块,又还给他。 她不敢翻身,一动就扯着全身筋骨痛,只能躺在枕头上,和谢淙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问家里的猫怎么样,奚云潇是不是已经回了酒店,他来的路上有没有堵车,熬过两个小时,她倒头就睡。 谢淙一整晚没合眼,听着她均匀轻浅的呼吸声,只觉得心安。 第二天一早,医生来查房,叮嘱说一个月内不能吃辣火锅和豆类食品,施浮年点了下头。 输完营养液,医生让她下地走,防止肠粘连。 腿像刚学会走路,软弱无力,一下床差点没站稳,谢淙扶了她一把。 双腿挪出病房,楼道里有不少像她一样刚做完阑尾炎手术的患者重新学走路,谢淙说:「别看你病友了。」 「你不要跟着我。」施浮年嫌他烦,瞪他一眼。 谢淙松开扶着她胳膊的手,施浮年往前迈一步,腿一软,差点磕到墙上。 谢淙捉住她的另一只手给她做支撑,「不急。」 施浮年慢慢回握。 在楼道走了半个小时,施浮年有点腰疼,回到病房,她接到了宁絮的电话。 女人风风火火地问:「你在哪里啊?大早上的没见你人。」 「我在b省的医院,做了个手术。」 宁絮的大嗓门喊道:「手术?!你怎么了?」 「阑尾炎,不严重,昨天手机没电关机,忘记告诉你了。」 「哪家医院啊?我去看看你。」 「不用,来回要六七个小时,太麻烦了,我在这儿住几天就回去了……」 谢淙听着她和宁絮打电话,在她包里找出一个东西。 指腹忽然有些凉,施浮年低头一看,是谢淙在给她戴戒指。 施浮年的心口忽然一沉。 宁絮又讲了一通,最后留下一句,「你别管了,我明天去找你。」 挂断电话后,施浮年盯着无名指。 「那一枚,你还没有还给我。」她倚着枕头说。 谢淙在西装内袋拿出一条项链,银环钻戒坠在中间,折射出细闪光线。 「低一下头。」 施浮年在不牵动伤口的情况下坐直一点,谢淙的手绕过她的肩,在她后颈上戴好项链。 腰间突然搭上两条纤细的手臂,谢淙的呼吸一滞,她轻轻环住他,声音很轻。 「谢淙,我和你说一句话。」 谢淙慢慢摸着她的头发,揉着她的后颈,「说吧,我在听。」 她埋在他的胸膛前,低声道:「我不太想和你离婚。」 ----------------------- 作者有话说:还有几章就正文完结了,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吗? 等一会儿我置顶个评论[摊手] 第45章 「我不太想和你离婚。」 病房外的柳树已经冒出细长如线的叶子, 枝条沉沉悬在湖面上,风荡起一圈涟漪,春天独有的暖意在蔓延, 冬日的碎冰缓缓融化。 谢淙揉着她的头顶,又吻一下她的眉心, 「好,我们不离婚。」 施浮年的耳根贴着他的胸口,闭上眼睛,一切声音都被放大, 他说:「过去的几个月里, 我总在后悔当初为什么要和你签下那份协议。」 「我是一个对这世界上大部分事情都不太在意的人,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爱上了你,于是开始变得患得患失,开始每日都想念着同一个人。」 「以前你多看我一眼, 我都会想你对我也有同样的感情,但其实是我自作多情。」 施浮年的眼睛一酸, 鼻尖也皱起来, 「谢淙, 其实每当你对我好,我心里也会被触动,但总扎着一根刺。」 谢淙抵着她的额头, 低声道:「你现在愿意告诉我吗?」 施浮年离开他的怀抱,坐直身体, 十指紧紧交扣,拇指压着手背上的针眼,声音干涩, 「毕业那年,我的毕设被人破坏,我一直误以为那个人是你,直到那天参加程今远的婚礼,他告诉我了实情。」 谢淙没说话,视线探向她脸上内疚的表情,又环住她的肩膀,「没事。」 施浮年抓着被角,语气很闷,「抱歉,是我不分青红皂白就错怪你,害你在我心里做了这么多年的坏人。」 「施浮年,我不想看到你因为我而愧疚,我只希望你与我在一起的时候里都能感到自在、畅快、轻松,我也许不能给你一场十几岁时青涩纯洁的恋爱,但我想与你共度一场忠贞长久的爱情。」 「我不在乎这件事情,施浮年。」谢淙慢慢拍了拍她的后背,「你总是把过去的错误看得太重,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不要给自己定罪。」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施浮年又攥紧他的衣角,压住心底那股酸涩。 「因为你本就是一个很好的人,因为我爱你,最爱你。」 一切的矛盾与差错都是命运会交缠的迹象和预告,缘分像一根解不开的线,要么一刀两断,要么纠缠到死。 白色窗帘半掩着,投射在上面的两道身影互相靠近。 谢淙轻轻吻着她,像是一阵初春的和风,慢慢吹散她胸口前郁积了六年的雾。 施浮年靠着他的肩膀,缓缓道:「谢谢你,谢淙。」 「累吗?睡一觉吧。」谢淙帮她把枕头放好。 施浮年摇头,看向外面的好天气,「我想出去走一走,你要和我一起吗?」 「好。」 谢淙握住她的手臂,扶着施浮年下床。 她现在可以不靠谢淙的搀扶勉强走个一小时,走累了就坐在长椅上休息喝水。 三月的气温宜人,医院前方种了很多槐树,施浮年想起谢家老房子里的那棵树,她靠着谢淙的肩膀,说:「你可以给我讲一下你小时候的事吗?」 「想听什么?」 「什么都可以……」施浮年想起点事情,又说,「我想知道你小时候为什么和徐行打架。」 谢淙看着她,「谁告诉你的?」 施浮年笑道:「琴谱上写的,你自己忘了?」 谢淙回忆了一下二十多年前的事,「黎翡从小就不爱说话,我以前爱逞能,有人和我说徐行欺负黎翡,我就在午休的时候和徐行打了一架,后来老师找来家长,调完监控说跟徐行没关系,是别人骗我。」 「爸妈除了罚你不吃零食和抄写,没打你吧?」施浮年问。 「没有,我也不是故意要惹是生非,小时候是正义使者,还喜欢调解矛盾,什么都想插一脚,谢季安后来说我头上应该刻个月亮,在幼儿园里充当包青天。」 施浮年忍俊不禁。 「那你不爱上学又是为什么?」 谢淙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你喜欢上学?」 「嗯,上学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开阔眼界,也可以改变命运。」施浮年垂眼,描着自己掌心的纹路。 谢淙握住施浮年的手,与她十指相扣,两手的指纹紧紧贴合。 回到病房,有人敲了几下门,谢淙起身开病房门,宁絮打了个招呼,「我来找施浮年。」 谢淙走出病房,给两个人留出单独聊天的空间。 宁絮看施浮年坐在病床上,已经不再像刚出手术室时那般虚弱,但比往常更消瘦。 宁絮从包里拿出施浮年的计算机和几张图纸,「你要的东西,都生病了就不能好好休息一下吗?为什么总这么折腾自己啊。」 「时间不等人。」 宁絮给她搭了把手,帮她弄好床上桌,又问:「你和谢淙最近怎么样了。」 施浮年笑了笑,「说开了。」 「他什么反应?」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82节 施浮年仔细回忆一下,「没什么太大反应。」 宁絮的目光扫过她手背上的针眼,视线又往下探,看到她无名指上的戒指,说:「那你们……不会再离婚了吧。」 「不会了。」施浮年觉得一切都像梦一般虚幻。 「你们会越来越好的。」宁絮抚过施浮年手上的针眼,「我真为你感到高兴。」 宁絮绕过她身上的输液管,轻轻抱住她,「这样你疼吗?」 「不疼。」施浮年深吸一口气,语速很慢,「你知道吗,我刚进入sd就发现它的企业文化很不适合我,我一直独来独往,没什么志同道合的朋友,宁絮,我是一个不擅长表达感情的人,但我还是想告诉你,虽然我不喜欢sd,但我很感谢它,感谢它能让我遇到你这么好的人。」 「宁絮,我忽然发现,好像有很多人在爱我。」 「哎呦。」宁絮抬手抹了抹眼角,「不要弄得这么煽情啊……我今天来见你还特意花了眼妆,一会儿回家路上别人看我车,以为熊猫坐主驾驶呢,万一报警了怎么办。」 施浮年回握住她的手,又给她抽一张纸巾,「不哭了,好不好?」 宁絮用力吸一下鼻子,声音很闷,「嗯……你什么时候出院?」 「再过两天吧。」施浮年给她剥了个橘子,「公司最近有什么事吗?」 「没事,都挺好的,你住院了就别一直对着计算机工作,让自己休息休息,你总紧绷着一根弦,还特别怕麻烦别人。」 「好,我今晚早点睡。」 「今晚?你以后都得早点睡……」 宁絮在病房里坐到中午,护工阿姨送来午餐,宁絮看了一眼,餐盒里有一份蛋羹和一碗藕粉,丁点油水都没有。 「吃一周这个我能掉五斤。」 施浮年已经习惯了清淡饮食,她喝了口藕粉,问宁絮:「你中午怎么吃?」 「我再坐一会儿就回燕庆,去我妈家里吃,顺便相个亲。」 施浮年一怔,「相亲?你之前不是一直排斥这件事吗?」 宁絮伸了个懒腰,「那也没办法,谁让我妈整天催我结婚,还有我爸和我那个后妈,三个人恨不得让我天天坐餐厅里见相亲对象,你说也真够奇怪的,我爸和我妈婚姻那么不幸,还想把我往火坑里推……」 她从施浮年包里掏出个镜子,对着脸照一照,「我准备就这样素颜去了,嘶……我下巴怎么长了个痘,奇怪。」 「嗯,你素颜也好看的。」 宁絮咧嘴一笑,「那当然了。」 宁絮离开后,谢淙走进病房,施浮年问:「你去哪儿了?」 「楼下转了一圈,爸妈说他们下午来。」 施浮年有点惊讶,「不麻烦爸妈了吧……」 「劝不动。」谢淙靠在沙发上,忽然想到什么事,笑了一声,「我高中打球手臂骨折都没你这个待遇。」 施浮年吃那份蛋羹,盯着他的胳膊看,说:「骨折?严重吗?」 「还行,左臂绑了几天绷带。」 「你高中是在……附中读的?」 「谢季安告诉你了?」 「嗯。」施浮年点头。 谢淙忽然问道:「你和黎翡是高中同桌?」 「对,怎么了?」 「没事。」 他想到了高考结束后的暑假,和谢季安一起去姑姑家里。 黎翡正忙着出国的事,没空搭理他们两个,谢淙坐在他书桌前,看柜子上有一沓新照片,拿下来,「我看一眼?」 黎翡头也没回,「看吧。」 谢淙掀开第一张照片,是黎翡高中班级的大合照。 他找到坐在靠窗第四排的黎翡,视线往旁边一转,见黎翡旁边的那个女生没看镜头,疏离于人群之外,像喧嚣中的一阵静谧。 那是他与施浮年的第一面。 大学开学第一天,学院举办迎新会,他坐在台下倒数第一排看消息,眼皮忽然一抬,觉得他斜前方的女生有些眼熟。 他仔细回想,好像是黎翡的高中同桌,之前会听姑姑提起,说是比黎翡的成绩要好,稳居理科年级第一,性格踏实安稳。 谢淙收起手机,靠着椅背,视线定在她身上。 人和照片上长得一样,乌黑的头发很长,扎成低马尾垂在纤瘦的后背,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施浮年微微转了下头。 谢淙调开视线,望向台上的迎新节目。 散场后,他看到施浮年混进人群,可在几百个人里面,又能轻而易举地看到她。 再后来,机缘巧合下与她上同两节课,见她一直坐在第一排,所有作业永远第一个上交,身旁同学聊起她,都说她是一个很爱学习很认真的女生。 谢淙放下笔,目光投向她。 难怪一直考第一。 …… 易青兰他们赶到病房时已经下午五点,谢季安提着一桶鳕鱼茸菜粥,说:「阿姨熬了很久,快趁热喝。」 施浮年端着那碗粥,有些不好意思,「这太麻烦你们了……」 「都是一家人,跟我们客气什么,快点喝,很有营养的。」易青兰看了下她输的吊瓶,「还有几天可以出院?」 「医生说两三天,也有可能会提前,如果恢复得好的话。」 「嗯,回了家再养,到时候让阿姨多给你煲点汤。」易青兰比了下她的手腕,「看你又瘦了,做手术疼不疼?」 施浮年笑着摇头,「手术前挺疼的,打了麻药后没感觉。」 「我听说麻药劲没过的时候人会说胡话,真的假的?」谢季安在旁边把瓜子磕得卡吧响。 谢淙踢一下她的小腿,「别吃了。」 谢季安又抓一把瓜子,「我吃点怎么了?你少管我行不行?」 「你们吃过饭了吗?」施浮年问。 谢季安伸伸腰,说:「吃饱了来的。」 「好。」 谢季安看她手上的针眼,觉得背后一凉,施浮年笑着说:「以后按时吃饭,少吃刺激性食物,不然也要和我一样做手术。」 谢季安用力点头。 怕施浮年无聊,谢季安还带了一副小麻将,谢津明不会打麻将,剩下四个人凑了一桌。 易青兰玩麻将玩了几十年,其他几个人的牌龄加起来还没她一个人大。 施浮年的牌技在易青兰之下,手气最烂的是谢淙,五把输四把,谢季安瘪着嘴,翻了个白眼,「你不会玩就别玩,行吗?真的很影响我的打牌体验感。」 易青兰把牌收了一下,「好了好了,今天也挺晚了,我们该回燕庆了。」 「你去送一下爸妈和季安吧。」施浮年拽一下谢淙的袖子,「晚上黑,路不好走。」 谢淙揉了一把她的头发,「嗯,我五分钟后回来。」 走进停车场,易青兰还在喋喋不休,「等回到燕庆,让朱阿姨给朝朝多做一点汤喝,家里还有一些燕窝,等过几天你去老宅的时候拿着。」 「好我知道了,您快上车吧,外面冷。」 易青兰关上车门,又降下一点窗户,「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等她出院。」 回到病房,施浮年坐在病床上,边剥橘子边说:「你明天不要来了,这里有护工阿姨照顾,我自己也能下床。」 谢淙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这段时间公司不忙。」 「白天开三小时的车上班,晚上再花三小时来医院,你这算疲劳驾驶了吧。」施浮年靠着枕头说,「而且我后天就能出院了,很快可以回家,你别太辛苦。」 「你明晚在家顺便可以给我拍点猫的照片,这段时间它指甲应该长了不少……」 施浮年一个人絮叨着,她看谢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削苹果,也不知道有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 「张嘴。」谢淙往她口中塞了块苹果。 施浮年好久没吃硬东西,牙齿有点使不上劲,「有点酸。」 谢淙又喂了她几块,施浮年摇头,「我要睡觉了。」她这几天住在医院,晚上九点睡早上七点醒,作息调整得很好,脸色也红润起来。 谢淙帮她放好枕头,「睡吧。」 谢淙照旧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到第二天五点,然后开车回燕庆上班。 临下班前,施浮年连着给他发了五条微信,让他今晚不要再去医院,谢淙只好作罢。 回到景苑,家里养的那只猫照旧蹲在玄关柜子上,见谢淙走进家,跳下柜子绕去他身后,摇头晃脑,像是在找人。 布偶猫的一条腿刚迈出家门,谢淙就把它拎回来。 谢淙扣住它的两条前腿,检查了一遍猫的指甲。 吃完晚餐,施浮年给他打来视频电话。 「猫呢?」施浮年坐在病床上问。 谢淙有点不满,「不先看看人?」 施浮年笑一声,「人看够了,快让我看看猫。」 谢淙把猫抱上桌子,猫原本在冲着他张嘴,看到屏幕上的施浮年后,合上嘴巴,伸出舌头想舔她。 「胖了。」施浮年犀利点评,「快要十五斤了吧?是不是朱阿姨又多奖励你罐头吃了?」 布偶猫打了个滚,露出肚子,施浮年问:「指甲长了吗?」 谢淙翻转镜头,「不是很长。」 「嗯,你别给它剪,等我回去。」说完,施浮年又叹了口气,「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才能和谐相处呢?」 「你问它。」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83节 谢淙看那只猫在空中飞来飞去,一不留神就撞倒一个花瓶,然后灰溜溜地钻进猫窝,只露出一双玻璃球般大小的蓝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谢淙。 施浮年戴着耳机的耳朵觉得有点痛,「什么声音?」 「花瓶碎了。」 「又是它撞倒的?」 「嗯。」谢淙把花瓶碎片收拾干净。 「你小心一点,不要又割到手。」 谢淙将碎片扔进垃圾桶,「不会的,这次没人帮我包扎。」掌心里的旧疤痕还在隐隐作痛。 施浮年又说:「对了,医生说我明天下午可以提前出院了。」 谢淙边上楼边问:「几点?我去接你。」 「三四点吧。」施浮年看他推开浴室门,音量拔高,「你洗澡就别带着我进去了吧,我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癖好……」 谢淙轻笑出声,「我拿东西,你想什么呢?我很注重个人隐私的。」 施浮年有点面红耳赤,「你之前骗我说喜欢裸睡。」 「没骗你,和你住一起前确实喜欢裸睡,我怕吓到你。」 施浮年觉得他又在满嘴跑火车,翻了个白眼,过一会儿,她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我困了。」 「睡吧,今天需要开灯吗?」谢淙前天给她捎去了一盏小夜灯,晚上照明用。 施浮年搓了一下眼睛,「不用,今天外面的路灯很亮。」 「害怕就给我打电话。」 「好,晚安?」 「晚安。」 下午的出院手续办得很快,施浮年坐在床边,看谢淙走进病房,「办好了?」 「该回家了,施浮年。」谢淙把出院发票放进她的包里,扶着她的脖颈,弯下腰,吻住她的唇,「我昨天很想你。」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个小伏笔,不虐,就是有点酸涩,下章揭。 这章刚刚发得有点急,补了一些细节。 第46章 景苑里的白玉兰衔在枝头, 形似莲座,清浅的香萦绕在花园上空。 施浮年几乎是刚一走下车,就有个白色东西飞进她的怀里。 「胖了。」施浮年掂量一下猫, 重得像棵打了激素的白萝卜,「现在十五斤?」 布偶猫用头蹭了蹭她的臂弯, 施浮年看了一下它的指甲,像缩小版的九阴白骨爪,「你该剪指甲了,不然会抓伤别人。」 kitty一讨厌不认识的人摸它身上的毛发, 二不喜欢喝水, 三厌恶剪指甲。 听到这句话,也不留恋主人的怀抱,嗖的一声躲进一旁的花丛,只露出一对蓝眼睛静悄悄地瞄着他们。 施浮年住院带的东西不是很多,谢淙只从车上拿下两个包。 室外的阳光有点毒, 施浮年遮了下光,又从花丛里扒拉出猫, 抱进客厅。 施浮年给它喂了点猫条, 找出一张自粘布, 趁猫不注意把它包住,只露出猫爪,三下五除二就剪好。 「朝朝回来啦?」朱阿姨在厨房探了个头。 「嗯, 是我。」施浮年放下猫,kitty即刻跑上楼躲她。 「快让我看看瘦没瘦。」朱阿姨放下锅铲, 握住她的手腕,说,「细了好多, 没事,等阿姨多给你煲汤补一补。」 施浮年笑了笑,「好。」 回到主卧,施浮年换上舒服的长袖长裤睡衣,走出衣帽间,谢淙拉着她的手将她抱到腿上,「接下来什么打算?」 「我明天去一趟公司,如果没什么大事就先在家里办公一段时间,等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去上班。」 谢淙揉着她的头发,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没有很紧,我喜欢上班。」 谢淙又想到她之前说也喜欢上学,笑了一声,「你的爱好倒是异于常人。」 施浮年知道他在想什么,用力捶了一下谢淙的肩膀。 谢淙顺势环住她的手腕,扶着她的后颈,慢慢深吻。 施浮年仰起一点头,被他撬开双唇,舌尖缠在一起,有点酸麻。 施浮年离开这个吻,想起点一些事,笑道:「第一次,好像是我主动亲了你。」 谢淙的手指碾过她的唇角,「然后你躲了我六天。」 施浮年嘴角的弧度僵住,有些尴尬,「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程今远的事,所以……不好意思。」 谢淙将她的头贴在胸膛前,靠近她的耳边轻声说:「你现在爱我就足够了。」 施浮年听着他的心跳声,与他十指相扣,「嗯。」 第二天,施浮年搭着谢淙的车去上班,主驾上的任助理和她打了个招呼。 不知是不是错觉,或者有关男人的第六感,虽然后排的两个人一言不发地做着自己的事,但任助理总觉得他的这对衣食父母之间的关系没有之前那么生硬。 车子停在写字楼下,施浮年拿上包准备下车,谢淙冷不丁地说:「中午我去你公司。」 施浮年先是怔了一下,而后说好。 回到公司,施浮年先和甲方打电话沟通了下最近一个项目,翻文件时,宁絮敲了敲门,施浮年招一下手,示意她可以进来。 挂断电话后,施浮年问她:「相亲怎么样?」 宁絮看她的餐盒,心不在焉地说:「挺好的,他很有教养,说话会把握好分寸,不是张口闭口就你给我回家当家庭主妇顺便辞职生三个儿子的歪瓜裂枣,但我就是对他没感觉。」 「先试着相处一下?」 「我也是这么想的,万一哪天我忽然看对眼了呢。」 施浮年打开从家里带的餐盒,说:「这是家里阿姨今早刚做的南瓜派,你尝一下?」 「不了。」宁絮瞥了眼她的午餐,还是没有油水,「巴掌点大小的饭,我一口就没了,你还吃什么,而且我不喜欢清淡的,我爱吃大鱼大肉,你自己吃吧。」 「你也少吃火锅,不然要和我一样做手术。」 「放心,我每天按时吃三餐,没事还会去撸铁。」宁絮给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等你完全恢复了,我带你一起去健身,保证你也get我这种肌肉。」 施浮年点点头,「好。」 午休时,谢淙来到yeelen,见她坐在办公桌前吃那份虾仁炒西芹。 施浮年往常在办公室吃饭,都是边看计算机边嚼东西,现在只撑着下巴干吃午餐。 谢淙摸着她的头发说:「吃一堑长一智?」 施浮年拍开他的手,「别碰我头发,你吃过了吗?」 「嗯,比你准时一点。」 施浮年喝完莲子小米粥,开始赶人,「你走吧,我要工作了。」 谢淙来yeelen是看她有没有按时吃饭,他要回去上班,没有久留,临走前说:「下午在停车场等我。」 「知道了。」施浮年开窗通风,看远处的山染了绿,青翠明朗。 春天终于来了。 施浮年把办公室里的资料和设备都带回家,居家办公了一段时间,偶尔会去趟公司开个会。 在家的这段时日里,她早睡早起,每天吃着朱阿姨根据食谱做的清淡营养餐,画图画久了眼睛累,就带着猫走出家门散步,宁絮和她打电话,说她提前过上了退休生活。 宁絮道:「我一想到还要上三四十年的班,我就想跳楼。」 施浮年推了一下镜框,「你退休后想干什么?」 「我去跳广场舞,顺便再开个舞蹈班,你呢?」 「没想好,还有很久才退休。」施浮年更关注当下。 施浮年过惯了快节奏,把步频放慢后,人也轻松下来。 散步时,猫总爱钻进小区的花丛里,施浮年也不着急把它扒出来,只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晒太阳,偶尔碰上几只猫打群架,施浮年和其他猫主人趁着它们不注意的时候抱走。 kitty的脾气很臭,再加上之前流浪时经常和别的野猫抢食,打起架来也最凶,施浮年威胁它,「你再打架就在家里躺一辈子吧,我不会带你出来散步了。」 它很委屈,躲进猫窝不吃不喝,最后还是要施浮年哄着。 有时会在散步时碰到下班的谢淙,不过施浮年不爱戴眼镜,总是注意不到他靠近,直至他牵住她的手,再与她一起回家。 晚上,施浮年揭下脸上的面膜,上完一层护肤品才回到卧室。 她看谢淙又裸着个上半身躺在被子里,想也没想,直接掀开蚕丝被,看到他那白花花的躯体后一怔,又合上被子。 她耳根迅速变红,有些错愕,「你怎么真没穿?」 谢淙微挑眉头,「不是和你说过我喜欢裸///睡?」 「怕什么,我哪里你没看过?」谢淙手臂一伸,将她捞进怀里。 施浮年一动也不敢动,僵着嗓子说:「你裤子去哪儿了?」 「衣柜里放着呢。」 「那为什么不穿?」 谢淙勾下她睡裙的一根系带,嘴唇擦过她的后背,「舒服,你也试试?」 施浮年抬起手肘往后捅他一下。 谢淙握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轻轻推到枕头上。 从她出院到今天两个人都没有再做过,怕牵动伤口。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84节 谢淙抚过她的腰,「现在可以吗?」 施浮年垂下眼睛,「可以试试。」 施浮年脖子上的那根项链贴着枕头,跟随动作的起伏不断跳动,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谢淙很高,肩也宽,挡在她身上,施浮年只能看到他肩膀上的肌肉不停耸动着,根本见不到天花板上的吊灯,久而久之,视线受阻让她觉得胸口有点闷。 「换一个。」施浮年点点谢淙的肩膀。 谢淙抱着她的腰坐起来,施浮年的双腿跨在他腿侧,她有点为难,「这个我不行。」 「试一下。」谢淙半哄半骗,「之前不是能做到吗?」 她刚恢复没多久,谢淙也不想让她太累,双手托着她的腰帮她发力。 施浮年贴着他的锁骨,朦胧间睁开眼时,注意到他脖子上的一道疤痕,她抬起手轻轻摸了一下,「这是……怎么弄的?」 谢淙提起她的腰,换了个方向,「小学受的伤。」 「不对吧?」施浮年撑着他的肩膀,与他对视。 她记得很清楚,几年前的冬天,奶奶摔伤,施浮年去找叶甄请假回家,在办公室碰上谢淙,也看到了那条还泛红的新伤疤。 谢淙握住她的手,作势要吻她,施浮年别开脸,「不是大学吗?」 「不是。」 「谢淙,你不要骗我。」施浮年沉静地盯着他。 「没骗你。」谢淙摸着她的头顶,「累了吗?」 「不累。」 动作还在继续,但施浮年的思绪也没断开,她伏在他的肩膀上,凝视着那条疤痕,闭上眼睛。 第二天,施浮年没有在家里休息,而是去了一次a大。 她进办公室时,叶甄正在悠闲地喝茶水听着百家讲坛。 「哎,浮年你来了。」 施浮年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一下唇角,「打扰到您了,叶老师。」 「没事,我最近一点也不忙,正好想和学生聊聊天呢,找我什么事呀?」叶甄放下杯子,笑瞇瞇地看着她。 施浮年斟酌一下措辞,犹豫再三,还是开门见山地问了出来,「是这样的叶老师,我记得之前谢淙在大学好像被通报批评过,昨天忽然和他聊起这件事,他不告诉我具体缘由,我实在是好奇,想来问一下您……」 结婚一年多,施浮年很清楚谢淙的性格,可无论她昨晚后来怎么问,谢淙就是不说原因,施浮年觉得不太对劲。 「哦,你说这件事啊……」叶甄戴上老花镜,「好多年了,我也记不清细节,只能想起一点点。」 「没事的,叶老师。」 叶甄清了清嗓子,「学校对面不是有一个小巷子吗,有些学生喜欢在那里抄近路回校,有天晚上,应该是路边小流氓跟踪了个咱们学校的学生,谢淙路过正好看到了。」 叶甄说累了,又抿一口茶叶,「他就和那个小流氓产生了一点纠纷,小流氓身上带着刀,挣扎的时候往谢淙脖子下面刮了一下,后来也不知道谁报了警,两个人都进派出所被教育了一顿,然后学校又给个小处分……」 施浮年的指尖稍微一抖,试探问道:「老师,是大四那年吗?六年前?」 「嘶,我真想不起来了,应该是。」 施浮年坐上回家的出租车,六年前的记忆在脑海中重演。 隆冬,她从成君安家上完课回学校,拐进抄近路的小巷子里,不幸碰上手机没电,身后响起一阵陌生的脚步声,像是一直跟踪她,施浮年加快步频,又听到衣角摩擦和争执的声音,她不敢回头看,跑进学校后找门卫大爷借了根充电线,拨打报警电话。 没过多久,她就看到了谢淙身上的那条疤痕,以及全校通报批评。 施浮年回到景苑的时候天已经渐黑,她走进卧室,谢淙看她有点魂不守舍,说:「去哪儿了?给你打电话没接?」 施浮年淡淡开口:「我去找了叶老师。」 「怎么了?」谢淙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叶老师和你说了什么?」 「老师说你见义勇为,结果被人送进派出所做笔录。」 谢淙松开她的后背,与她四目相对。 「谢淙,你知道那个被跟踪的人是我吗?」施浮年平静地问。 谢淙只说:「知道,你很好辨认。」 施浮年伸手摸着那条疤痕,「疼吗?」 「不疼,伤口不深。」 施浮年的音量忽然拔高,扯着他的衣领喊道:「你个王八蛋,我有说让你帮我吗?你真当自己神通广大吗?刀尖有锈怎么办?破伤风了怎么办?万一那条巷子里还藏着他们的同伙呢?你有没有想过……」 谢淙将她的头压在肩膀上,施浮年的身体在抖,他右肩的衬衣也变得濡湿起来。 「抱歉,施浮年,是我考虑不周。」谢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告诉你,是不想让你有负担。」 「我真是恨死你了谢淙,你凭什么瞒着我这么多事,你当我蠢吗?当我是傻子吗?」 施浮年变着花样地骂他,眼泪全沾在他的衣服上,最后又觉得不解气,开始对他拳打脚踢。 「我讨厌你,谢淙。」盛不住泪水的眼眶又酸又胀,施浮年的一拳落在他的胸口前,「在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的就是你。」 谢淙握住她的手,擦去她眼角的泪,「没有人比你更恨我,但也没有人比你更爱我。」 施浮年的双眼红肿,她已经濒临失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那群地痞流氓动起手来没个轻重,那么深的一条伤口怎么会不疼,思及此,施浮年的呼吸又急促起来。 施浮年抓紧他的衬衣,谢淙慢慢拍着她的背,吻过她脸上的泪。 「你别碰我。」施浮年别开头,强着一张脸,唇线绷直。 「我没有秘密了,朝朝。」谢淙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我爱你,原谅我,好吗?」 施浮年闭了闭眼睛,手臂绕过他的肩,重重吻住他的唇。 她在撕咬他,像他们当初的第二吻,比之前多了恼怒和酸涩。 谢淙的嘴角被她咬得发红,他抵住她的额头,「还生气吗?」 「我讨厌你。」施浮年已经流不出眼泪。 「那就让我用一辈子来弥补你,好不好?」他收紧手臂的力道,将她抱在怀里。 施浮年垂着头,应答声被风推进谢淙的耳朵,「嗯。」 施浮年很少会情绪激动,如今一口气哭干所有眼泪,她有点疲惫,只想上床睡觉。 谢淙将她从床上抱起来,「先去吃饭,吃完再睡。」 施浮年挣扎起来,「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去楼下。」 谢淙走在她身后,朱阿姨看施浮年的两只眼红得像桃核,惊讶道:「朝朝,你眼睛怎么了?这么红,疼吗?」 施浮年说没事,「刚刚有虫子飞进眼睛,揉了几下。」 施浮年没什么胃口,吃了一点西兰花,又喝几口粥就上楼睡觉。 半梦半醒间,好像有人将她抱进怀里,施浮年捶了他的肩膀,最后又叹一口气,靠着他的胸膛睡熟。 「抱歉。」谢淙亲了一下她的眉心。 施浮年已经养成了良好的生物钟,她比谢淙醒得要早,躺在枕头上,目光直直盯着那条浅色伤疤。 她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人,像在水墨画的画纸上填充亮色,让她的整个世界鲜活起来。 谢淙的睫毛颤几下,睁开眼,伸出手臂将她搂住,「醒这么早。」 「昨天睡得早。」 「快五一了,等假期我带你去医院治疗眼睛,顺便散心,好不好?」 施浮年的声音很闷,「好。」 施浮年不用去公司上班,她躺在床上看谢淙换好衣服走出衣帽间,手里拿着一条黑色领带,「帮我系领带吗?」 施浮年说:「你不怕我勒死你?」 谢淙把领带放到她手中,「不怕。」 施浮年简单给他打了个温莎结,又整理一下谢淙衣领,最后用拇指擦过那条疤,「系好了。」 谢淙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我去上班了,记得按时吃饭。」 「嗯。」 施浮年看着谢淙走出卧室,没过几秒钟又听到熟悉的脚步声。 她正在收拾梳妆台,还没回过头,就被人箍住腰带进怀里,然后低头吻住。 施浮年倚着梳妆台的桌角,手指慢慢勾住他的领带,又滑上他的脖子。 谢淙依次亲过她的嘴唇、鼻尖、眼睛和额头,最后停在她的耳边,「如果我每天都和你说一遍我爱你,你会不会觉得我有些烦人?」 施浮年垂着眼,「不会。」 「施浮年,我真的很爱你。」 她轻轻点了一下头,「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三章[摊手] 继续征集番外 第47章 等身体恢复得差不多, 施浮年准备回公司上班。 朱阿姨照旧帮她做好午餐,说:「你记得中午用微波炉热一下,不要吃凉和辣的东西, 伤胃。」 施浮年接过餐盒,「好, 我知道了,谢谢您。」 公司最近不是很忙,施浮年上午简单看了下图纸,又和客户沟通项目。 前段时间刚入职的助理元蓁蓁敲了敲门, 「施总。」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85节 「进。」施浮年倒了杯水, 问,「能适应吗?」 元蓁蓁点头,「嗯,挺好的。」 元蓁蓁是个性子安稳的年轻女孩,细心认真, 施浮年和她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宁絮来找施浮年, 元蓁蓁说:「施总, 那我先去整理文件了。」 「好, 去吧。」 宁絮托着下巴啧了一声,施浮年抬眼看她,「牙疼?牙疼去找你相亲对象。」 宁絮的相亲对象是牙医。 「不是, 就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好闷好难受, 像堵着一块花岗岩。」宁絮低头描着桌面的纹路。 「你去休个年假吧。」施浮年给她端一杯温热的花茶,「趁着还没放五一,旅游景点的游客量都比较少, 出去散散心。」 「过几天再说吧,我今下午还得和客户谈方案。」宁絮搓了搓脸,站起来,「给我看看你之前那个中式风格的设计,我这个客户也想要差不多的……」 临近五一,谢淙提前帮施浮年约了周边城市的几家医院。 施浮年在卧室收拾行李,kitty看到了,凑到她腿边,用脑袋顶着她的膝盖。 施浮年摸了摸它的头,「我这次是出去看病,很快就回来。」 kitty急得又蹦又跳,还跳进她的行李箱把衣服全都叼出来。 施浮年没管那堆衣服,把猫抱起来,坐在沙发上哄它一阵。 谢淙把地上的衣服拾起来,布偶猫见他又要将衣服放进行李箱,朝他张牙舞爪。 施浮年摀住它的眼睛,把猫抱去楼下。 次日一早,施浮年戴上了顶鸭舌帽来遮阳,趁着kitty还没醒,和朱阿姨说:「阿姨,真的不能再让它多吃了,它要是饿了就在水里放点罐头,让它多喝点水。」 「行,我记住了,你们快走吧,一会儿路上就堵车了。」 她和谢淙这次是自驾去周边几个城市,车换成一辆奔驰大g,施浮年一坐进副驾就绑了一块扩香片,很浅的茶叶味道。 施浮年问谢淙,「你觉得好闻吗?」 谢淙淡淡道:「还行。」 施浮年闲得没事就喜欢在家里弄一些香水和香熏,她钟爱花香和檀香。 「还行?」施浮年又从包里找出一个橙花香的扩香片,趁着等红灯,她放到他面前,「试试?」 谢淙把扩香片放到一边,闻了一下她的手,点了点她的手腕,「我喜欢这个。」 施浮年抽回手,又瞪他一眼。 臭不要脸。 第一天只去了两家医院,施浮年做了一些眼部检查,医生说夜盲症很难痊愈,让她平时多吃点维生素a,也可以选择做激光治疗。 回到酒店,施浮年吞了几粒刚开好的药,躺在床上叹了口气。 谢淙将她抱到腿上,揉着她的太阳穴,「还有七八所医院没去,不用担心。」 「嗯……其实我知道这个很难痊愈,只是不想白来一趟。」 「把现在当成度假,后天我先带你去爬个山?」 「好。」施浮年闭上眼睛。 清晨,施浮年是被楼下的起哄声吵醒的。 她拉开窗帘往下看,见酒店的草坪上有一些宾客和一对穿着婚服的夫妻。 施浮年回到床上,给谢淙打了个电话,「你在哪里?」 「楼下看别人结婚。」 施浮年走到草坪上时,新娘新郎正在撒喜糖,她和谢淙也被当成了亲朋好友,热情地塞给他们一把巧克力。 施浮年简单洗漱过就下了楼,谢淙握着她的手,冷不丁地问:「你喜欢这种婚礼吗?」 「还行吧。」施浮年低头拆巧克力的包装。 谢淙看着她的眼睛,问:「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你知道的,我身边的家人只有我奶奶了,如果邀请女方宾客……有点尴尬。」施浮年嚼着巧克力,有些心不在焉,「但也没有不请家人的婚礼吧?其实办不办婚礼都可以,我不是很在乎这个。」 谢淙摸了一下施浮年的头发,在礼花声中吻着她的眉心。 下午,两个人去周围公园遛弯散步,施浮年走累了,坐在公园长椅上休息。 她方才看到一个老奶奶在卖糖水,长得很像贺金惠,她有点想奶奶,便扯了扯谢淙的袖子,「我想喝糖水。」 谢淙拍了拍她的肩膀,「在这儿等我。」 施浮年看了眼左边熙攘的人群,说:「我去那边看一下,你一会儿去那里找我吧。」 谢淙走后,施浮年踱着步子走去公园左侧。 她以往不喜欢喧闹的地方,但现在心情好,也想感受一下烟火气。 施浮年见地面上贴着一些纸,但她没戴眼镜,看不清上面写着什么字。 还没仔细看,就有个中年大妈扯着嗓子喊她:「姑娘,你也来这儿啊?长得这么漂亮。」 施浮年笑了笑,「我就看看……」 大妈古怪地瞄她一眼,「你今年多大了?看着怪年轻的。」 施浮年的警惕心很强,见这大妈有点贼眉鼠眼,胡诌说:「二十三。」 「哟,这也太年轻了……」大妈咂摸一下,又啧了声,「那你还在读研究生?」 施浮年:「没有,我本科延毕了。」说完,施浮年便准备离开。 大妈却扯住她的袖子,用得力道很足,施浮年踉跄一下,大妈的眉毛上扬,「哎,身体这么脆!以后可不好生孩子……」 「你说什么?」施浮年回过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旁的大爷乱搭腔,「咋了?你不会也搞什么丁克吧,那都是害人的东西!哪有女人不生孩子的?那都是不学好的!听多了网上那些谣言!」 「老头说得对,网络就是个屁!整天忽悠人。」 「我家孙子现在老叛逆了,纯纯网络害的!」 施浮年的左手擦过一张悬挂在绳子上的纸,看上面写着——帅儿子找对象,年龄37岁,身高164.3cm,体重103kg,很帅,性格安稳踏实不出轨,工作于xx单位,存款5w,目前没房没车,但老家有店,可以用来养老,希望女方婚后辞职安心做家庭主妇,最好一胎两男宝,以后我们一起奋斗买车买房,联系电话xxxx。旁边还挂着一张肥头大耳的照片。 施浮年算是弄清楚自己踏进了什么封建余孽之地,她甩开大妈,「你别碰我。」 谢淙走进相亲角的时候,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女声淡淡地说:「你儿子长得和个通缉令似的,还好意思让别人给他生男孩。」 谢淙长得高,即使站在里三圈外三圈的人群外,也能一眼看到施浮年。 「你说谁长得像通缉令?」一旁五大三粗的男人站出来,油腻的体味熏得施浮年鼻子疼,「我这叫长得有特点,你他妈懂不懂?小姑娘都喜欢我这种,你没眼光!」 谢淙见男人想动手,他拨开人群,忽然又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小伙子,你找对象不?相亲吗?我家姑娘今年硕士刚毕业,是海归……」 谢淙冷眉冷眼地说:「不用,我结婚了。」 施浮年瞥肥头大耳的男人一眼,转身就要走,男人想将她扯回来,谢淙把施浮年拉到身边,握住她的手。 大妈这才注意到施浮年的无名指上有戒指,和站在她旁边的男人似乎是一对夫妻,即刻拔高音量,「你结婚了还来相亲角干什么?找接盘的?」 施浮年皱一下眉,「有告示说这里是相亲角吗?知道你儿子为什么找不到女朋友吗?长成这样不先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 大妈打断她,开始支支吾吾,「快走快走!不和你这种人计较。」 施浮年懒得跟她再扯上关系,拽住谢淙的袖子离开相亲角。 她坐在长椅上喝那碗没放红豆的糖水,谢淙摸着她的头顶说:「嘴越来越厉害了。」 施浮年咽下两块芋头,说:「不练厉害一点,再碰上这种人我只有被打的份。」 谢淙轻笑一声:「不是说回去要跟你朋友一起学拳击?」 施浮年把喝完的糖水盒子扔进垃圾桶,「嗯,等我学成归来,第一个打的就是你。」 谢淙挑一下眉,「你可以在床上打我。」 「谢淙!」施浮年抬腿踢他一脚,「公众场合能不能注意一下?」 死不正经。 施浮年又翻个白眼。 下午在公园周围逛了一圈,路过家宠物店,施浮年给猫买了点玩具,谢淙站在一边问:「我没有吗?」 施浮年瞥他一眼,「这是玩具,你多大了?」 「给我买一个。」谢淙伸出手臂,衣袖的陀飞轮袖口闪着光,「你这礼物买的不用心,我要个新的。」 施浮年把玩具装进包里,边走边看路边的礼品店,她拐进一家打着彩光的店铺,看货架上摆着一些很漂亮的项链,但都长且繁杂,不像正经项链。 施浮年拿起来一条,展开,大约猜到了这是用来装饰什么的项链。 这种骚里骚气的东西就该让骚里骚气的人戴。 她喊旁边臭着一张脸的谢淙,「你过来。」 谢淙觉得施浮年又在敷衍他,想用一条叮铃堂啷的项链就把他打发了。 「你觉得这个好看吗?」 谢淙冷笑一声,「丑。」 这家店是无人售货,施浮年扫码付上钱,直接把黑脸的谢淙推出去。 「我喜欢这个。」施浮年拎着那个装链子的劣质粉色塑料袋。 谢淙轻哼,「那你戴吧,别送给我。」 「不行,这是男士专用的。」 「什么项链还分男女?」 「这不是项链。」施浮年晃了晃袋子,在他手心描了两个字,「我真挺喜欢的,我想看你戴。」 谢淙依旧沉着一张脸,但从她手中抢走了塑料袋。 晚上回到酒店,施浮年捶了捶自己的肩膀,谢淙还在楼下餐厅帮她打包晚餐,施浮年推开浴室门进去泡澡。 她倚着浴缸快要睡着时,谢淙敲了下门。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86节 施浮年猛然转醒,「我在浴室,怎么了?」 「没事。」谢淙停顿一下,又说,「我要进去。」 「但我在洗澡。」 「知道。」 谢淙听到一点水声,而后施浮年裹着浴巾推开门。 「你要……」话音未落,她就被谢淙堵住唇。 两个人吻到浴缸旁边,施浮年顺势坐下,谢淙一只手扶住她的头,另一只手解开扣子。 她刚才出浴缸很急,身上的水还没擦干,蹭上小腿有点滑。 谢淙的无名指轻探一下,施浮年被戒指冰得打颤,身体骤然绞紧。 谢淙动了几下手指,咬得很死。 「放松,施浮年。」谢淙将她抱上洗手台。 「很凉……你别戴戒指。」施浮年推着他的肩膀。 「不戴戒指别人怎么知道我和你结婚了?」谢淙咬了一下她的脖子,施浮年的头皮有些发麻。 回到床上,动作时不小心碰到台灯开关,套房落入黑暗。 她不喜欢关上灯后的世界,一切都像是不安定的。 谢淙拍开灯,施浮年看着他的眼睛,又瞥到被扔到沙发上的领带,说:「谢淙,你想体验一下我的生活吗?」 冰凉的触感贴上眼皮,施浮年看谢淙依旧是云淡风轻,问道:「什么感觉?」 「没感觉。」谢淙将她拽到腿上,唇角勾起笑,说,「我现在看不到东西,只能换你主动了。」 施浮年撑着他的肩膀,慢慢往下滑。 这zishi的好处在于她能把控全局,很快就可以找到点,谢淙往常总爱控制她的临界时间,越是这样,她的反应就越大。 谢淙托着她的腰,施浮年脑子昏昏沉沉,像飘在狂风巨浪的海面上。 谢淙摸向她的大腿根,笑了一声,靠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施浮年闷闷吸了口气,想翻身下床去清理,又被谢淙握着脚腕拖回去。 他扔掉眼睛上的领带,盯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靠过去亲了一下,施浮年觉得不好意思,别开脸,谢淙摸着她的后颈说:「该到我了?」 谢淙喜欢极限运动,追求生理与心理的极度愉悦。 施浮年的腰背都很抖,谢淙吻过去,最后停在她的耳边,低声道:「宝贝儿,我们试一种新的方式,好不好?」 「不。」施浮年用力掐他的锁骨,「你想都不要想。」 男女力量到底还是悬殊,谢淙箍住她的腰,声音不断地萦绕在她耳边。 「老婆你的脸很烫。」 「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施浮年有些承受不住这种无休止的multiple o/r/g/a/s/m/s,没有缓冲时间,一次接一次如海啸般奔涌而来。 「谢淙……你不累吗?」施浮年的腰都在发抖,嘴唇被咬得发白。 「不累,你也很书复,对不对?」谢淙扶着她的下巴,舌尖缠住她的嘴唇。 到最后,施浮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甚至胸口都是胀的。 谢淙帮她擦了下汗,施浮年喘几口气,等他的手一靠近,张嘴咬了下他的食指。 谢淙顺势往里探进去,指尖擦过她温热的舌头。 施浮年吐出来,想起之前在家他也做过这种事,瞪他一眼,「什么怪癖。」 谢淙亲着她的额头,低声道:「没有怪癖,我的喜好只有爱你,老婆,我很爱你。」 施浮年的心口有点酸,她抿一下唇,仰起头与他交换一个吻。 ----------------------- 作者有话说:谐音拼音英文都用了,没办法…… multiple orgasms:多重xgc 第48章 施浮年在一家医院做了眼部激光治疗, 刚出医院时双眼还有点酸痛。 谢淙开着车带她去爬附近一座山。 山不高,两个小时就能爬完,走到一半, 施浮年想起她曾经参加谢淙公司的团建,在一座山上割伤了美甲。 没有哪个女生不喜欢漂亮, 施浮年在恢复好后依旧会去做美甲,只是缩短了长度。 她一步一步迈着台阶,问一旁的谢淙,「还要多久?」 谢淙看了眼表, 「十五分钟。」 自从做完阑尾炎手术, 施浮年很少一口气走这么多路,迈了不过十米就腰酸得想休息。 谢淙把她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来。」 「你确定吗?还要再爬十五分钟。」 谢淙背着她往山顶走,施浮年趴在他肩上,忽然问:「去年爬山的时候, 如果我说我走不动了,你也会背我上去吗?」 谢淙没说话。 到底还是年轻气盛精力充沛, 谢淙将她背到山顶, 一口气都不喘。 山顶聚集了不少的人, 施浮年拧开一瓶水,问谢淙:「你喝吗?」 谢淙没接,反而捏了一下她大臂上的软肉, 「报拳击课了吗?」 「没,想等你同意给我当人肉靶子。」施浮年往口中塞了颗口香糖。 谢淙笑了一声, 「行,你现在报上。」 山顶风有点大,施浮年系上拉链, 「这儿又没信号。」 头发卡进链条,施浮年用力拽了一下,扯得头皮疼。 谢淙帮她把头发挑出来,盯着她一头长发说:「这些年你剪过短发吗?」 「没有。」施浮年将头发扎成低马尾,「我小时候就是短发,男孩子那种短发,有点接近寸头,因为他们把我当成男生养。」 长大后,她像是对长发有执念,最短都要过肩。 施浮年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给他找了几张儿时的照片,「特别短的我就不给你看了,很丑。」 照片上的女孩子看上去不过五岁,苹果头,脸小五官大,很漂亮,但神色怯怯的。 「那时候被欺负习惯了,做什么都畏手畏脚。」 到了所谓的「叛逆期」,施浮年忍了十几年的脾气疯长,棱角越发尖锐,甚至把施家客厅里的花瓶砸个粉碎。 「别看这张了。」施浮年滑到下一张。 女孩子穿着干净的棉衣,靠在奶奶怀里才舍得露出一个笑。 谢淙低头盯向她的脸颊,施浮年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之前有酒窝。」 「不明显,高中毕业后就消失了。」 施浮年看谢淙把几张照片传到他手机上,然后选了一张当屏保。 假期最后一天,奔驰拉着两袋子的药回到燕庆。 kitty一听到关门声就冲进车库,施浮年把它抱起来,「这次倒是没胖。」 宁絮给她推了一个健身教练的联系方式,施浮年坐在沙发上和教练协商时间。 施浮年以前总认为钱是最重要的,一场大病过后才意识到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有天打完拳回家,施浮年在厨房倒水喝,谢淙忽然伸手搭上她的肩膀,施浮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用手肘捅他一下,谢淙闷哼一声,「力气挺大。」 施浮年这段时间下了班会先去拳馆练一个小时,一时没收住力,眼睛瞥向他的胸膛,「不好意思啊,疼吗?」 「不疼。」谢淙转身上楼。 睡觉前,谢淙又摸上她的手,钻进睡衣里,「青了一块。」 施浮年瞟着他,「那怎么办?」 「你给我揉开。」 …… yeelen准备举办一次团建,元蓁蓁在工作群里发了个地点投票,香港选项以火箭般的速度飞了出去。 晚上吃饭时,施浮年问对面的谢淙,「我们公司过几天要团建,可以带家属,你有时间吗?没时间也可以不去。」 谢淙微挑眉头,「我还没说有没有时间,你就一票否决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以为你会很忙,没空。」 「有时间,给我留张机票。」 团建为期五天,下午出发,落地香港时已经临近晚上,施浮年和宁絮一出机场就热得满头大汗。 「我以为我来热带了。」宁絮抖了一下外面套的衬衣。 「七月确实比较热。」 「这是比较热吗姐姐,我鞋底都快被烫化了,明天我要穿凉拖。」 一行人先去酒店办入住,宁絮在路边买了红豆冰和冻柠茶,敲开施浮年的房间,问施浮年,「你要喝哪一个?」 「茶吧。」施浮年把冻柠茶放到桌子上等冰化开,她的胃不能接受刺激性食物。 团建第一天没组织活动,公司员工都自行结伴去购物,施浮年没出门,和宁絮又在酒店走廊聊了一会儿,宁絮打了个哈欠,「困了,我要去睡觉,你也早点休息。」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87节 「好,那我先回房间了。」 施浮年刷了下房卡,推开门,见谢淙正站在衣柜前,不自在地扯了下领口。 「你怎么了?」施浮年换下高跟鞋,脚后跟瞬间解脱。 谢淙朝她走过去,牵着施浮年的手,从下衣角探进去。 施浮年的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躯体,刚想抽开胳膊,手臂就蹭上一点金属质地的东西。 施浮年惊讶地抬起眼看他,谢淙还是满脸别扭,施浮年轻轻笑了一下,「你什么感觉?」 「挺硌。」谢淙解开领口的一颗扣子,衣领下的链条一闪,谢淙扶着她的腰将她推到桌前,「戴得对吗?」 施浮年摇头,「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买这种东西。」 「是吗?我以为你见过别的男的戴。」谢淙毫不犹豫地抽走她身上的腰带。 施浮年最开始了解到胸/链是在国外一家店铺,起初以为只是普通的长款项链,直到店员告诉她这是bodychain。 谢淙带着她解扣子,边吻边问:「你喜欢吗?」 施浮年低下头,眼前闪过漂亮的细链和紧实的身体,她耳朵忽然一红,点了点头,「还行,挺喜欢的。」 施浮年想起了她对谢淙第一次产生xing冲动,也是在一个团建日,男人有力的臂膀勾住攀岩抓点,肌肉都紧绷起来。 年轻体壮,精力旺盛,浑身上下都是劲儿。 「什么时候装进行李箱的?」这是上次五一假期她给谢淙买的,一直没用,施浮年早就忘了这种骚里骚气的东西。 「忘了。」谢淙托着她的腿将她抱上床。 「谢淙,今天别太过,明天还要早起。」施浮年用膝盖顶着他的腰腹。 谢淙顺势并住她的月退,将她往上提,说:「尽量。」 谢淙一开始还不适应戴那种奇怪的玩意,可看施浮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胸膛,下fu也一suo一suo的,他扣住施浮年的手腕,「这么喜欢?以后每次都戴?」 「不用了……」施浮年别开脸。 晃起来有叮铃响声,施浮年听得耳根又麻又软。 谢淙觉得身上的东西有些碍事,解下后往床头柜一扔,又旋即bao紧她。 施浮年的情绪随着起伏,两条胳膊搭在谢淙肩上,快口口时,她微微闭眼睛,在他耳边轻轻喊了一句,「老公……」 施浮年忽然觉得四周不再变热,她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猛地睁开眼,向来游刃有余的谢淙也不由得一怔。 施浮年低头看了眼,嘴唇动一动,「你怎么……」 自从上一次在车里强吻谢淙,看他的反应,施浮年就觉得谢淙这个人有那么一点高攻低防。 谢淙不动声色地收拾残局,施浮年看一眼表,才过去不到半小时,今天确实是没做太过。 她放下手机,看谢淙朝她走过来,问:「现在睡觉吗?」 「睡什么睡。」谢淙还没生够自己的气,他也觉得丢脸,绷着唇将她从被子里抱去浴室。 施浮年在花洒的温水下攀住他的肩膀,慢慢说道:「没关系,我听说这是正常反应,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也争取忘记这件事。」 下秒,谢淙攥紧她的手腕,用得力道更足。 大汗淋漓地zuo完两次,施浮年的腰快折在浴室。 施浮年靠着他的胸口,谢淙摸了下她的头发,施浮年抬眸,见谢淙微微闭着眼,问:「你什么感觉?」 谢淙将她往上提了提,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挺shuang的,你呢?」 施浮年埋了下头,「我还行吧。」 「只是还行?」谢淙的手指擦过她的唇角。 施浮年啧一声,用力推了下谢淙的肩膀。 转日,一行人下午又聚了次餐,宁絮招呼着说晚上去k歌。 有同事调侃她,「还得选个大包间,不然一个话筒不够,你这种麦霸最好自己带话筒。」 宁絮挑眉,「当然了,我之前留学的时候唱了首《火苗》,那些同学都说好听,让我去拚一拚格莱美。」 k歌还是要唱耳熟能详的老歌,能调动全场的气氛。 宁絮最喜欢唱歌,甚至家里还有专门的k歌设备,没事就嚎一嗓子。 她穿了一件红裙子,唱到「给我一次邂逅在青青的牧场」时,灯光转在她身上,人热烈得像一束火。 她自己唱不过瘾,还拉着施浮年和她一起唱《火苗》。 一行人里没有不会唱歌的,场子被宁絮热起来后,司阑接过话筒,点了一首张天赋的《反对无效》。 施浮年倚着沙发听着歌,忽然问谢淙:「你会唱张天赋的歌吗?」 谢淙胡扯一句,「不会粤语。」 施浮年翻了个白眼,她虽然以前没见过他讲粤语,但在澳门时会听他用粤语劝他外婆外公少吵架。 施浮年嚼碎一块水果糖,糖纸黏在手上,她起身去趟卫生间,谢淙也跟着她走出包厢。 等夫妻两个一离开,就有同事好奇打听,「宁姐,施总和她老公怎么认识的?结婚多久了啊?」 宁絮跷着腿挑歌,「相亲,不到两年。」 「施总对象是干什么的?」 「家里开公司的。」 「我们施总这种长得漂亮有钱有能力的人还需要相亲吗?我以为她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 宁絮点头,「她确实是一直不缺追求者啊,但也得看谁追吧,万一都是些歪瓜裂枣呢?再说,世界上有几个正常男人?」 「也对,我觉得施总的老公还挺配得上施总的。」 …… 谢淙在卫生间门口等她,施浮年擦干手走出来,谢淙说:「一会儿散场你先别走。」 「什么事?」施浮年抬眼看他。 谢淙没解释原因,抬腿走回包厢。 唱到最后,宁絮的嗓子都快喊哑,她像是用光所有的力气,坐在沙发上垂着头,有些孤零零的。 施浮年拍了下她的手,「唱累了?」 「程柏微问我要不要和他结婚,我拒绝了他。」宁絮苦笑一声,「你说我怎么想的?多好的医学世家,多好的人,我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呢?为什么就非挂念着那个美国鬼子?」 施浮年问:「他来中国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嗯,然后我又和他吵了一架,把他气回纽约了,拿飞机当出租车用呢?整天飞来飞去也不嫌累。」宁絮晃着那瓶鸡尾酒,说,「……有什么好的,不就长了一双蓝眼睛,怪人一个。」 施浮年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有时候缘分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孽缘也是。」 宁絮搓了搓脸,叹一口气,「确实是孽缘,可能我上辈子把他暗杀了?然后他这辈子缠着我不放。」 施浮年又和宁絮多聊了两句,宁絮靠着她肩膀喊困,施浮年说:「回酒店吗?时间也不早了。」 「嗯。」宁絮拿上外套,跟着公司其他人准备离开。 施浮年想起点事情,说:「你们先走,我和谢淙稍等一下。」 宁絮点头,「那你回到酒店记得给我打个电话。」 「好,路上注意安全。」 等一行人走后,施浮年看谢淙在包厢里选歌,找到张天赋的《老派约会之必要》。 施浮年想到今年年初,他在澳门给她唱了几首bruno mars的歌。 他的嗓音低沉,更适合唱浪漫的情歌。 「宁像个书生初约佳人, 蝴蝶满心飞不过未走近, 多想一见即吻但觉相衬, 何妨从夏到秋慢慢抱紧。」 谢淙靠着沙发,一只手勾住她的腕骨,声音像一根细弦扫过施浮年的心口。 「明月正偷窥这对璧人, 何用太心急一晚露底蕴, 承袭古典小说里优雅的情感, 情愿待新婚才献吻。」 「谢淙。」施浮年抬起眼慢慢道,「我二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和宁絮说我的人生已经圆满了。」 「而现在,你让我更加地幸福。」 ----------------------- 作者有话说:*来自张天赋《老派约会之必要》 下章正文完结,想仔细打磨一下尾声章节,可能12号更也可能13号更,12晚九没发就是13更,我尽早尽快[红心] 第49章 酒店附近有一条热闹的夜市, 宁絮之前的红豆冰和冻柠茶就是在这条街上买的。 施浮年买了些粉果、钵仔糕和一杯咸柠七,边吃边往酒店走去,路上见到一些老式的霓虹灯招牌, 各色交织在一起,颇有九十年代的风味。 施浮年想起点事情, 和谢淙说:「我第一次见到港澳这种招牌,是在你的朋友圈。」 有车疾速飞驰而过,谢淙将她拉到道路内侧,「我朋友圈?」 谢淙已经很多年没发过朋友圈, 他甚至很少看朋友圈, 回忆不起往昔。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88节 「大学的时候,你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西泽的照片。」施浮年被鸡蛋仔噎了一下,喝口咸柠七清了清嗓子,「很久之前的事情。」 谢淙记起一些过去的事情,又冷不丁地问她:「你什么时候删了我的微信?」 施浮年讪讪笑道:「大四?」 施浮年还记得两年前与谢淙定下婚期, 谢淙依旧礼貌将她送回天和府的大平层,在她下车前忽然说道:「我们是不是快结婚了?」 那时的她对他很不耐烦, 语气夹枪带棒, 「不然呢?」 「以后联络要飞鸽传信?」 「你什么意思?」 「你之前把我微信删了。」 施浮年一怔, 眼神有些躲闪,「再加回来不就行了,你微信号多少?」 回到家中, 施浮年的手机一震。 谢淙:【。】 施浮年:【?】 谢淙:【测试一下是不是给了假号。】 …… 路过几家礼品店,施浮年走进去想给家人买点礼物。 东挑西选, 结账时看到一旁的日记本,草绿色封面,春意盎然的风景, 施浮年抽了一本。 酒店靠海,夜晚的空气里带着一点潮湿的腥味,走上沙滩时,海水漫过她的脚踝,微凉。 周围有些看上去像是出来研学的中学生,悄悄抱着一桶烟花摆在沙滩上。 「你放。」 「为什么是我?你买的你放。」 「我出钱了,你来点火。」 「你不会是害怕吧?」 「怎么可能?你才害怕。」 几个学生敢半夜偷跑出来放烟花,但却害怕点火。 「有打火机吗?」谢淙问他们。 带头的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个火机,金属银色外壳,尾端刻了一头狮子,绿色眼睛像幽光,一看就是家里长辈的。 谢淙找出引线,手指一拨,打开打火机,蓝色火焰旋即跳出来。 几个学生一齐退后,差点撞上几米外的施浮年。 「对不起对不起!」为首的男生向她道歉。 施浮年笑了笑,「没事。」 下一瞬,眼前的夜空被烟火点亮,金色流光在头顶一簇簇地滑过,又骤然消失在遥遥天际,像一场绚烂而短暂的梦。 「哇,太漂亮了。」 「好闪!」 「还是我会挑吧!老板和我说这个烟花最好看,不过也最贵,肉疼。」 谢淙把打火机还给几个男孩,带头的男孩向他道谢,「谢谢您,麻烦您了。」 谢淙看了眼腕表,说:「下次就别这么晚出来了,家里人会担心。」 「嗯,我们知道了!再见!」 施浮年看几个学生又悄摸往回跑,听到谢淙说:「我小时候也做过这种事。」 「你被爸妈抓到了?」 谢淙轻笑,「这么了解我?」 那时候的谢淙刚十岁出头,还在上小学,虎头虎脑地拿压岁钱买了一箱大礼花,藏在家里的地下室。 上课给几个狐朋狗友传小纸条,说晚上去小区附近的湖边看烟花。 谢淙趁着易青兰和谢津明睡熟,悄悄走去地下室,谢季安趴在楼梯上看见他,喊道:「哥哥,你要去哪里?我要和你一起。」 谢淙立刻摀住她的嘴,「嘘,小点声,我出去一趟,你快回卧室睡觉。」 谢季安用力摇头,「我要和你一起。」 「不行,我们都是大人,你是小孩。」说完,谢淙跑进地下室拿上烟花。 他那会儿胆子也不大,几个人也是看着烟花面面相觑。 闻扬说:「点啊,我大晚上偷跑出来就是来看包装箱?」 徐行和黎翡都只站在旁边看,谢淙用力握了一下从书房里顺出来的打火机,蹲下找烟花引线。 忽然眼前一亮,像是手电筒的光。 「谢淙?谢淙你在哪儿呢?」听上去是易青兰的声音。 「你不是说阿姨睡着了吗?」几个人开始躲。 谢淙压低声音:「我怎么知道我妈为什么会突然醒?」 话音刚落,谢淙就想起被他拒绝后耷拉着一张脸的谢季安。 最后几个男孩被易青兰和谢津明拎回家。 其他孩子不是自己的,易青兰和谢津明不能随便教育,于是把谢淙喊进书房,先用鸡毛掸子追着他打了一顿。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你们要是出事了谁负责?」 「过年看不了烟花吗?非要现在去放。」 谢淙挨了一顿结实的揍,而那箱留在湖边的,未放的烟花,被附近环卫工人当成垃圾扔掉。 听完一段故事,施浮年忍不住笑,「你经历真丰富。」 夜晚的海边气温低,施浮年被风吹得打了个喷嚏,谢淙帮她披上外套,「回酒店吧。」 接下来几天,一行人玩了不少户外项目,皮划艇划得施浮年胳膊又酸又涨,可宁絮喜欢,拉着她又在船上溜了一圈。 晚上吃完篝火烧烤,施浮年换上浴袍,和正对着计算机处理工作的谢淙说:「我下去泡温泉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吧。」 「嗯。」谢淙抬眸看她一眼。 施浮年挑了个没人的池子,热水裹着身体,把她一整天的疲惫都软化,情绪也开始放空。 不过十分钟,谢淙就给她打来了电话,「你在哪里?」 施浮年开了免提,撩起一点水花,「你猜?」 「当归池?」 施浮年坐直一点,「你怎么知道?」 谢淙笑了声,「猜的。」 电光石火间,施浮年想起他们之前一起泡过当归池。 谢淙推开门,见她靠在池边,睫毛半垂着,像是快要睡着。 谢淙走进温泉,伸手将她揽在怀里,施浮年睁了下眼睛,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倚着他。 水汽氤氲,薄雾缭绕,淡淡的药香浮在空气中,谢淙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交扣。 施浮年望向他,「明天就要回家了,你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嗯,只要能和你在一起……」谢淙扶着她的后颈,慢慢吻住施浮年的唇,她微微抬起手,搭上谢淙的后腰。 登机时间在早上十点,落地燕庆不过一点,宁絮蹭着施浮年和谢淙的车回家,而在回景苑的路上,施浮年接到了天和府物业的电话,说是楼上邻居家的水管爆了,可能把她的两个卧室浇了个透。 施浮年很久没有回过天和府的平层,这次一进门就被灰尘呛了下嗓子。 谢淙打开阳台的窗户通风,随后又走去主卧见施浮年给湿透的墙皮拍照。 他来过天和府,甚至还住过一次,只是当时他们并没有相爱。 施浮年打着电话,手不由自主地搭上衣柜,然后一推,眼睛往里瞥了下。 谢淙听到一阵很大的关门声,「怎么了?」 「没事。」施浮年死死扣住衣柜门,「你先出去。」 谢淙看了她一眼,抬腿走出主卧。 施浮年放下手机,又慢慢拉开衣柜,盯着那几件睡衣。 都是宁絮送给她的,美其名曰可以欣赏自己的曼妙身体。 全是吊带款式,倒也算不上很暴露,只是露背深v高开叉比较多,面料也很薄且轻透,施浮年从来没穿过,在衣柜里放到快积灰。 当初准备搬去景苑的时候,施浮年就自动忽略掉了这几件睡衣。 就在她准备关上衣柜门时,脑后传来一道声音,「不带回家?」 施浮年被他吓了一跳,拧着眉心瞪他两眼,「我不是让你出去吗?」 「等太久,我回来看看你。」谢淙的目光又探向衣柜里的几件睡衣,挑一下眉,还是那句话,「不准备带回家?」 施浮年有点窘迫,她微微抿着唇,「不。」 「拿回去吧,在这里放久了招灰尘。」 施浮年自然知道他什么想法,还没思考好怎么怼他,就听谢淙靠近她的耳根,低声道:「等到假期,我戴上你喜欢的胸|链,你穿这个,我陪你玩到尽兴。」 施浮年的耳根稍微发烫,不等她反应过来,谢淙在衣柜下层抽了个包装袋,将几条漂亮顺滑的睡衣装进去。 她清了清干涩的嗓子,说:「那个胸|链好像被你弄断了。」 「再买。」谢淙抬手刮一下她的耳廓,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老婆,什么链我都能戴,什么zishi我都能陪你玩。」 说完,谢淙勾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舌尖缠在一起,施浮年倚着衣柜门,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九十三个红绿灯 第89节 谢淙离开她的唇,又挑眉道:「现在也不是不行,你如果非常需要,我可以帮你,身后就是床。」 「够了,谢淙。」施浮年往后退了几步躲他,擦过那个包装袋离开主卧。 施浮年又在储物柜里拿了几个逗猫的玩具,等物业上门,和楼上邻居协调结束后,两人回到景苑。 时间悄无声息地挪动刻度,平淡的日子像流水般淌过春夏。 有天,谢季安抱着比熊来景苑,说自己要出差,托他们照顾一下小美。 施浮年很喜欢这只小狗,把它抱到腿上逗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就听到猫叫声。 kitty坐在茶几上,歪着头,用一双蓝色大眼盯着她看,又跳到沙发,脑袋使劲顶她,有种说不出来的委屈。 「我没有忘记你,kitty。」施浮年摸了摸它的头,「小美只是借住几天,过段时间就回它自己家里。」 也许猫狗天生不和,kitty朝小美呲牙咧嘴,施浮年把比熊交给谢淙,她抱着猫上楼。 布偶猫已经被惯得无法无天,脾气臭得不行,不管施浮年说什么,都只拿屁股对着她。 施浮年拍了拍它的后背,「你前几天想要的那个老鼠玩具,我给你买。」 施浮年很不喜欢老鼠,但为了缓和母女关系,她只能忍着恶心付钱。 kitty这才愿意让她抱着,露出肚皮躺在床上。 今年冬天比往年来得都要早,清晨,施浮年被小美和kitty连环压醒,手机收到了景亦生产的消息。 地面铺着厚雪,路上的车子堵成一条长线。 他们到达市医院妇产科时,小宝宝正窝在床上大喊大叫,声音尖锐得像把手术刀,要一口气捅穿人的耳膜。 「是女孩还是男孩?」施浮年问。 景亦靠在床头,抱过又哭又闹的儿子,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是男孩子。」 景亦拨开一点他身上的衣服,帮他透些气,「热得快要流汗了。」 宝宝躺在妈妈怀里后很乖,伸出一点舌尖,又卷回去,施浮年笑道:「叫什么名字?」 「还没想好呢,我们已经翻了小一个月的字典诗经楚辞。」景亦叹口气,「唉,真难。」 「没事,慢慢来。」 景亦弯了下唇角,「好,你要不要抱抱他?」 施浮年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大衣,说:「算了,我刚刚淋了雪,身上有细菌,以后再抱也不迟。」 两个人正聊着天,闻扬和女朋友也过来探望。 施浮年之前见过几次钟穗,锁骨发扫过肩膀,桃花眼澄净清澈,干净自然得像山间一朵野蛮生长的茉莉。 「雪大太难走了,半路堵了至少一个小时。」 施浮年问:「你们没住在市里?」 钟穗摇头,「昨天住在我妈妈那边了,我妈刚把她的农家乐收拾打理好,等以后有空邀请你们去玩。」 「好。」 儿子有些重,景亦的胳膊发酸,徐行把孩子抱过去,闻扬仔细看了一眼。 小男孩精神的很,一双眼睛亮得像两颗葡萄,不怕生,朝大人噗噗吐口水。 徐行把儿子嘴边的口水擦干净,问对面两个人,「你们什么打算?」 谢淙见小孩正抓着衣角盯他,说:「急什么,你接催生广告了?」 闻扬也道:「我还没结婚,生什么孩子。」 谢淙:「你准备磨蹭到下辈子?」 闻扬轻嗤一声,「说的轻巧,婚是说结就能结的?你要是没相那个亲,我看结婚比我还晚。」 宝宝似是被他们吵得不耐烦,突然嚎一嗓子,吸引全病房人的目光,然后开始哭。 中午,施浮年跟谢淙和钟穗闻扬一起吃了顿饭。 钟穗妈妈想改造农家乐的一处布局,钟穗咨询了一下专业人士的意见。 施浮年说:「你有图片吗?有的话发我一下,我看看怎么改。」 「太谢谢你了。」钟穗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状,「喝不喝酒?这家餐厅的黄酒很有名。」 施浮年说:「我酒量不好,喝不了。」 钟穗有些可惜,「这样啊,我爸爸前段时间自己酿了一些桃花酒,还想分给你几瓶呢。」 施浮年扬起唇角,「我没这个口福。」 回到家后,谢淙给比熊戴好牵引绳,小狗在玄关蹦来蹦去。 室外飘着大雪,但如果让狗一直待在家里,恐怕不过三天,各个角落都能堆满排泄物。 施浮年拿了一副手套,牵过绳子,小美绕着她不停转圈,kitty坐在玄关柜上盯着它,时不时冲比熊扬一下爪子。 一走出家门,寒风扑面而来,刀子般刮在脸上,生生能扯下一张皮。 小美跑得很快,施浮年脚底踩了一堆雪,被它一扯差点滑倒,谢淙伸手扶她一把。 他拿过牵引绳,在掌心绕了几圈,又握住她发凉的手。 谢淙的手心很热,像永恒的春夏,施浮年与他十指交扣。 「怕摔倒可以握住我的手。」 施浮年看着比熊在雪地里扑登扑登地打滚,笑着说:「其实我最讨厌冬天,但我现在好像没有那么厌恶它了。」 也许是因为有他的存在,他的陪伴,她不会再孤独过冬。 趁着周末没事,施浮年收拾了一下橱柜里的一些礼品,其中有一个未拆封的日记本。 草绿色封面,细长的翠色湖泊在封面中央蜿蜒,热气蒸腾的山谷如波纹般展开。 施浮年忽然想起,这个日记本是在香港团建时买的。 她撕下塑料包装,到书桌前拿了一支钢笔,想了点事情,甩一下笔尖,在顺滑的纸面上写下几行字。 谢淙走进书房喊她下去喝咖啡,见她坐在桌前写东西,像大学时那般认真。 「写了什么?」谢淙望过去。 施浮年合上日记本,「秘密,不能告诉别人。」 谢淙微挑眉头,轻轻笑一声,「好,我不看,下楼吗?你的咖啡要凉了。」 施浮年放下日记本,谢淙握住她的手腕,他们并肩走出书房,声音渐渐远去。 「我打算以后每天都写一篇日记。」 「主角有我吗?」 「没有,这是我的日记本,你要想当主人公,自己买个日记本写去。」 …… 书房的窗户露一条缝,凉风挤进室内,卷起日记本的封面,只见几行娟秀整齐的字落在纸页上—— 12月7日,天气晴。 又是一年冬,窗台上堆着薄薄一层雪,家里的小动物们在楼下壁炉旁懒洋洋地烤火,他在岛台帮我煮一杯卡布奇诺。 我听到水在咕嘟响个不停,也听到枯叶折在漫天飞雪里。 向来讨厌冬天,它寒冷、刺骨、潮湿,让我不断地跌倒,弄得满身狼狈。 直到有天他告诉我,可以用力握住他的手。 于是我不会再跌倒,不会再满身狼狈。 我也许太过内敛,不会讲爱,如果让我来解释这个伟大浪漫的字,我只会告诉他: 世界昏昏沉沉又冷冷清清,我想牵着你的手,一同去迎接生命的焚烧。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正文已完结,身心彻底透支,休息几天,17号开始更新番外,宝贝们可以继续告诉我想看什么番外内容。 感谢陪伴感谢支持,这章给大家发红包。[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