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节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作者:金面佛 文案 本文又名《女配一心搞钱》、《卷王暴富在九零》 满级富婆王潇穿进了一本小说,同名同姓的女配当了一辈子的后妈。 为了做好这个后妈,她放弃事业,全身心投入家庭,甚至没有生自己的孩子。 结果人家亲妈荣归故里,丈夫对着白月光两眼放光,女儿说到底这才是亲妈。 女配成了个笑话。她明明是1990年的大学生,本来有个光辉的前程。 睁开眼,王母正对着她泪眼婆娑:你就嫁吧,晚娘哪里是好当的。 房门外头的小姑娘又哭又闹:你不是我妈,我不要你当我妈。 王潇看了眼贴着喜字的窗户,点点头:没错,我不是,我不嫁了,我没资格替人养娃。 年纪轻轻干嘛想不开?赶紧支棱起来搞钱啊。 撕开原剧情让姐来。 1990年是通天大道,处处藏着暴富机遇。 当倒娘,从卖肥皂开始,把华夏货卖遍了全球。 开超市,从服装自选起步,一代百货女王事业遍地开花。 弄飞机,从组建航空运输发家,国际倒爷市场我做主。 …… 王潇表示:搞钱的快乐姐最懂,换个时代,姐依然是最潇洒的富婆! 原男主:你早晚有一天会后悔! 王潇:滚蛋吧,你算哪根葱,别妨碍姐搞钱。 注意: 1.女主800个心眼子,801个都在搞钱。 2.女主眼里只有钱,而且永远能看到钱。 3.没有神通广大男主,遇上任何问题,女主都自己上。 4.甜宠文,自己宠,家人宠,生活甜甜甜! 5.本文背景查阅大量资料及口述历史,欢迎指正纰漏,拒绝谩骂。 6.倒娘就是所谓的女倒爷,是80年代末90年代初对女倒爷的专门称呼,与倒爷平起平坐。 7.事业升级流,主女主事业线。 内容标签: 女配 穿书 爽文 年代文 成长 轻松 主角:王潇 一句话简介:富婆的快乐姐最懂 立意:挖掘女性自我价值 第1章 穿成炮灰女配:一更 王潇是被哭声吵醒的。 那哭声呜呜的,饱含幽怨和悲苦,直往她耳朵里钻,吵得她心烦意乱,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奶奶,水。” 可是没人端水给她喝,也没有奶奶。她好不容易睁开像被浆糊黏在一起的眼皮,只瞧见一张憔悴浮肿的中年女人的脸。 女人一边哭一边低声咒骂:“你个脑袋不清白的丫头,你以为你是在气死我跟你爸爸好痛快吗?你要坑死你自己哦!后妈是好当的?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不聋不哑不瞎不瘸,你也是大学生国家干部,你上赶着给人带拖油瓶啊?你脑壳坏掉咯,你这是在往火坑里跳!” 王潇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砸得头晕眼花,疑心自己在做梦。 然后她抬眼瞧见屋里的摆设,顿时浆糊都黏不住眼皮了。 不对,这祖国江山一片红的,简直俗得叫人头皮发麻。这狭小憋气的房间,别说她奶奶家的三层小别墅了,就是她在城里的大平层的杂物间都要比这大。 最要命的是正对着床的土里土气的大衣橱上的穿衣镜里印出的脸,不是上挑的桃花眼瓜子脸天生狐狸精,而是剑眉大眼鼻梁高挺五官精致的姬圈扛把子长相。 假如这张脸不是长在自己身上,王潇一定会对着镜子里的小姐姐尖叫吹口哨:姐姐,我可以! 可是现在,她张张嘴,满心只有夺命三问: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 这念头刚浮现在脑海中,一顿翻滚的方块字就排山倒海地挤进了她的脑门:王潇,女,出生于1969年,金宁人,大学毕业,就职于化工研究所,…… 没等读完剩下的内容,王潇就猛地一个激灵。 那个,不会吧,穿书警告当真发生在她身上了? 某书带货销售破千万的庆功轰趴前,她等塞车的小伙伴等的无聊,随手刷了篇手机推送的玛丽苏小说。 好家伙,那就是篇玛丽苏女主的矫情回忆录,全篇充斥着怎么所有人都爱我,我好纠结好无奈的绿茶牌白莲味儿,浓的熏死人。 她本来对这种智商欠费的小说没兴趣。可偏偏书中有位女配也叫王潇,恋爱脑倒贴的令人发指。 这位王潇谈了场被所有家人都不看好的恋爱,二十一岁的黄花大姑娘要死要活地瞎折腾,非得嫁给女主的前夫,上赶着给拖油瓶当后妈。结果她想方设法加入的家庭,大的是中山狼,擅长pua软饭硬吃,小的是白眼狼,口惠实不至恩将仇报。后来白月光女主回来了,一家人团圆。这位王潇被榨光了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相当干脆利落地腿一蹬,猝死让位了。 当时王潇也说不清楚到底为什么自己要上赶着找虐,非得看看同名同姓的女配能下贱到什么份上。 看到后来她半毛钱都不同情女配,直接翻着白眼骂“活该”,忙不迭关了小说页面,然后疯狂地在轰趴上又蹦又跳,借以洗刷这份跟毒蛇缠身一样的不快。 事实证明,像她这种卷王创业狗天生不适合享乐。 倘若她老老实实地加班旰第二个一千万,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不小心跳进了游泳池,直接穿到了被她吐槽的纸片人身上。 眼下这场景,应该是圣母女配悲剧的开始,即将要和中山狼成婚的现场。 床边的女人还在一边哭一边咒骂:“你猪油蒙了心,不知道好赖。你真是疯了……” 王潇感觉嗓子干得冒烟,张口说话都带着腾腾的火气:“好了,你别哭了,我不嫁了。” 中年女人脱口而出:“我哭,今天是我哭,以后哭一辈子的人是你自己!……你……你不嫁?” 眼睛肿成核桃的女人愕然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你不嫁了?” 王潇点点头,伸手脱身上的大红色喜服。 1990年大概还不留行白婚纱,原主身上穿的是龙凤喜服。这衣服的好处在于不用人帮忙,她自己就能干脆利落地脱下。 她一边脱衣服,一边吐槽:“神经病才嫁个带拖油瓶的老男人呢。” 这话有点刻薄,其实原主要嫁的的人今年也不过三十出头,别说当明星的话还是粉丝眼中的宝宝,就是联合国规定也得将他纳入青年行列。 不过王母当然不可能反驳女儿的话,她比期期中了福利彩票头奖500块还激动,甚至忘了埋汰女儿“之前发神经的人是谁?”,就跟着拼命点头:“对对对,嫁谁也不能嫁他家。他妈面慈心苦,他女儿胡搅蛮缠,他就是个专门糊弄小姑娘的拆白党!” 旁人都瞧得清清楚楚,可惜原主叫牛屎糊了眼睛,自带滤镜一厢情愿扎进去,害死了自己也气死了真正疼她的家人。 她套上牛仔裤又换了件灯芯绒的褂子,随手扎好辫子,叮嘱中年女人:“妈,婚礼取消,趁着还没摆酒,赶紧撤掉。” 撂下话,她开门准备自己倒水喝,从醒过来到现在,她嗓子干得能喷火。 门一打开,外面滚进个矮冬瓜似的小身子,吓得王潇赶紧往后退。 不等她反应过来,那只“矮冬瓜”就趴在她腿边嚎啕大哭:“我不要你当我后妈!你把我妈妈还给我,你是黑心皇后,大坏蛋!” 王潇直接一个白眼翻上天:皇后给你当后妈? 小崽子,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真看得起你自己哦,当你是公主来着? 那也得你爹是个国王,而不是软饭硬吃的凤凰男。 啊呸!说凤凰男都是侮辱凤凰男,起码人家凤凰男靠自己飞出了鸡窝。这一位,不过是个拆白党而已。 王潇从来都不喜欢小孩子,乖巧懂事长得可爱的小孩她还能勉强凑合逗着玩玩,这种哭得鼻涕眼泪糊成一团的脏娃,就算不想她将来白眼狼的有多无耻,王潇看了也想吐。 “矮冬瓜”还在地上撒泼打滚,嚎啕大哭,捶胸顿足,凄厉的哭声别说刺穿人的耳膜了,震塌整栋楼都不成问题。 王潇避之不及,完全没有扶她起来的意思。 王母气得七窍生烟,这就是女儿要嫁的人家。三岁看老,光瞅瞅这小孩就晓得家里的大人是什么德行架子了。 她赶紧强调:“娇娇你起来,没人给你当后妈。” 说话时,她赶紧想推女儿出去,生怕这死丫头一心软,又上赶着当火山孝子。 奈何这只名为娇娇的“矮冬瓜”专门在人房间门口撒泼打滚,搞得人想离开都找不到地方落脚。听了大人的话,她还嚎啕得更加厉害了。 王潇感觉自己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开始跳舞了,忍不住吼出一嗓子:“谁要给你当后妈?你没亲妈啊,找你亲妈去!” 这一声,震得屋中人集体傻眼。 就连在地上滚来滚去听不懂人话的“矮冬瓜”都忘了继续嚎啕,茫然地瞪大了眼睛看她。 潇潇姐姐居然会凶她?潇潇姐姐平常什么都听她的,只要她想要的,潇潇姐姐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满足她啊。 一片寂静中,客厅里响起了个惊讶不已的声音,带着痛心疾首的担忧:“王潇,你怎么了?娇娇年纪小不懂事,你怎么能凶孩子呢?你要用爱心和耐心去感化孩子,这样才能建立起良好的亲子关系,成为合格的母亲。” 王母闻声满脸不悦,立刻开口驳斥:“张燕,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家王潇跟她家没关系,别张嘴就来。” 王潇正奇怪这容貌俏丽的年轻女郎是哪家的二百五,年纪不大,也没带个把,怎么精神男人的如此爹味十足,上赶着管人家的闲事。 听了王母的话,她才恍然大悟。 张燕啊,奇葩小说中的又一号神经病,原主单方面认定的亲密闺蜜,以坑死原主为己任的货色。 这会儿张燕跑出来说这种狗屁不通的话,就再正常不过了。毕竟没有她如此不遗余力地pua原主,原主也不会时刻陷入焦虑的好后妈自证,逐渐忘了她首先是个独立的人。 至于张燕为啥这样坑原主?逻辑上没啥问题。 她爹妈和原主的父母同在国营大厂工作,技术职称却永远矮原主爹妈一头。两人年纪相差不过几个月,从小一处上学,所以原主一直以为对方是自己的好朋友。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节 殊不知张燕自能听懂人话起就被爹妈耳提面命要求跟原主竞争。好不容易她中考考上中专,原主只上了高中,她以为自己终于赢了的时候,谁知道原主居然考上了大学。甭看就是个地方大学的普通本科,1986年能考上大学的人也绝对属于凤毛麟角般的存在。于是原主又压了张燕一头。 如果这样也就算了,毕竟原主大学毕业进了化工研究所,张燕却在国营大厂的幼儿园当老师。这年头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国营厂福利待遇可比经费年年老大难的化工研究所强多了。 但好巧不巧,书中的张燕也对原主的丈夫有好感。她自己不愿意跳火坑给人当后妈,便主动要给男神介绍对象。结果将原主推入火坑后,她又莫名其妙地对原主心生嫉妒,觉得对方抢了自己的男神,所以处心积虑地给原主下绊子。 在小说里,原主有两次已经后悔,想要脱离婚姻的泥潭,却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跟父母师长诉说苦闷。结果她找好友求助时,张燕又三番两次地连消带打,让原主认定了自己离婚只会过得更惨,于是稀里糊涂地在坭坑里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要说造成原主死亡的罪魁祸首,眼前这位张燕即便不算主谋,也是妥妥的帮凶。 王潇微微眯眼,很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要闯。 眼巴巴送上门来的,姐姐要是不打的话,真是对不起你这打扮的比新娘子还娇艳的脸。 作者有话说: 阴历八月十四 癸卯年辛酉月己丑日属兔 宜:结婚出行搬家签订合同交易搬新房开业动土祈福栽种安床纳畜安葬挂匾祭祀修造拆卸入殓成服出火除服收养子女开光求子 忌:无 传说中的黄道吉日啊,开坑了。我怕我再不开的话会直接脑补完一整本小说,然后我就没写的动力了。毕竟这种事我没少干。 老规矩开文三更,明天起恢复日更,早上七点钟更新。 第2章 这后妈谁爱当谁当:二更 王潇趁着“矮冬瓜”错愕过度忘记打滚的机会,赶紧出了房间。 她往前快走一步,伸手抓住张燕的肩膀,满脸真挚:“小燕姐,我都知道了,你不要再苦着你自己。你不是告诉我要大胆追爱,新时代的女人要遵循自己内心的呼唤嚒。既然你也喜欢阮大哥,那你为什么不勇敢追寻自己的爱呢。” 这时王家大门开了,屋里人和站在房门口的人的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怎么回事?张燕不是有对象了吗,小伙子向东虽然不是国营厂的职工,但是人家在百货商厦承包了柜台,赚的钱要用麻袋装哦。怎么她又跟王潇的未婚夫又扯到一起去了。 张燕惊慌失措,下意识地往后躲,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王潇,你今天怎么了,怎么净说怪话啊。” 她特意将娇娇带过来,就是想给王潇的婚礼添堵。 呵呵,瞧瞧这屋子多气派啊,两室一厅,有厨房还有卫生间,整个钢铁厂也就厂长书记这些领导家条件比王家好点了。 等王潇嫁到阮家,祖孙三代挤15平方米的亭子间,跟公公婆婆的床只隔了道布帘子,有的她哭的日子在后面呢。 只要想到这点,张燕便浑身亢奋,比跳黑光舞都激动。 没想到王潇今天中邪了跟换了个芯子似的,不再讨好自己,央求自己帮忙哄娇娇不说,竟然还戳破了她的隐秘心思。 王潇当然不肯放开这人,她朝王母喊:“妈,你把咱家阳台上的纸飞机拿过来。” 王母比客人还懵,却下意识地按照女儿的吩咐跑去阳台。 还真有一只纸飞机,也不晓得是谁家小孩的飞机飞到了她家阳台上。 王潇招呼母亲:“妈,你念给大家听吧。” 她转过头看着张燕,表情真诚得不得了,“小燕姐,你说的没错,真爱永远最纯粹最美好。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谁都没办法阻拦真爱。你没有勇气剖白心意没关系,谁让咱们是最好的朋友呢,我今天一定成全你的爱情,帮你直抒胸臆!” 张燕被她眼睛盯着,本能感觉不妙,下意识地想要阻止王母:“阿姨——” 然而王母已经瞧见折飞机的废纸上写满了字,她摊开来读出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 “亲爱的瑞,我曾无数次在梦中如此呼唤你,却永远不能当着你的面喊出口。……” 王母读不下去了,这是一封情书啊。潇潇刚才还告诉自己绝对不会嫁给那个姓阮的,怎么现在又弄出这种东西? 不对,这不是潇潇的笔迹。姓阮的果然卑鄙无耻,居然一手勾引自己的女儿,一手还搭着别的姑娘。 这到底是谁家养的孩子,懂不懂礼仪廉耻?谁都知道她家潇潇要跟阮瑞结婚了,这人居然还肉麻兮兮地写情书! 张燕听了两句话,便吓得魂飞魄散。等到她看清楚那折飞机的纸的模样,她更是手脚发软,几乎要当场瘫倒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撕了这张日记,丢进了纸篓,为什么还会出现在王家? 她当然不知道这张废纸被她弟弟捡出来做成的纸飞机飞出去玩,然后飞到了王家。 在那本书里,原主已经看到了这只纸飞机,想要捡起来。结果正好新郎阮瑞进门,帮她捡起来随手塞进了自己口袋。此后多年,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张燕的暗恋,以此来证明自己的男性魅力。并且这垃圾还时不时把原主拿出来和张燕作比较,认为衣着光鲜打扮精致的张燕才能算得上是个女人。 呕!要不是瞧见张燕惺惺作态的模样,王潇还真是差点儿忘记了书中的这个情节。 现在,她要好好享受把穿书者上帝视角的红利。 张燕吓得心慌手抖,她僵硬地挤出个笑容,讨好地看着王母:“陈阿姨,不要耽误了吉时。你看这么多客人都登门道喜,潇潇衣服还没换,妆也没化。大喜的日子,阿姨,别弄的不好看。” 狗屁的大喜日子。王母陈雁秋巴不得今天闹得天昏地暗呢,她从头到尾都没看上过这门亲事! 她朗读的声音更大了:“我想我是疯了,我为什么要把王潇这个贱人介绍给你?我疯狂地爱着你,每一个夜晚我都怀揣着对你的爱慕进入梦乡,只有在美梦中,我才能和你抵死缠绵。” 天啦!进门道喜的左右邻居都惊呆了。 情书念到这会儿,就是傻子也知道写这封信的人不是王潇,而是媒人啊。 所有人都表情诡异,偷偷地看着王潇。哎,这姑娘也真是的,大喜的日子,兜头一顶绿帽子扣在脑袋上。 也有跟王潇父母关系好的人反而露出了喜色。早点看清楚情况,小姑娘也能及时回头是岸。省得将来生了小孩,女人想要离婚都舍不得孩子。 至于张燕,嗐,干这事的人不嫌丢脸,他们干嘛替她遮掩。 只不过,大家过来本是为了祝贺一场喜事,现在说的是他们能听的吗?这比香港电影录像带放的还劲爆啊,他们可连份子钱都还没来得及掏啊。 门口站着位小伙子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往前走,伸头看信纸。 王母生怕张燕的未婚夫恼羞成怒之下会毁了这罪证,赶紧往后缩,嘴里也附和女儿的话:“是啊,向东。既然人家郎有情,妾有意,你也就别为难小燕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一定能够找到情投意合的姑娘的。” 向东的眼睛死死盯着信纸,额头上的青筋都噗噗直跳。 看得王潇小心脏也跟着上下直跳。 哎呦,她自然明白当众捅开这件事会让张燕的未婚夫颜面扫地。 毕竟女人戴了绿帽子,舆论普遍同情女人。而男人戴了绿帽子,脑门上就贴了窝囊无能四个字,会叫人看笑话的。 可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现在是她生死存亡的关键期,当然得先顾着自己。 再说了,长痛不如短痛。 向东现在丢脸,总胜过于将来躺在icu要钱救命的时候,他老婆有钱养小白脸,却没钱交医药费。 等到大家筹够了钱送到医院,他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家业,最后全都落在他成天买买买做美容打麻将的老婆手上。 必须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戳穿这件事,这样一来,即便是为了在人前的尊严,他也不会再回头。省得这男人余情未了,叫张燕哄两句就原谅了她的精神出轨,最后害了他的命。 好歹他也曾经帮过原主,劝原主三思而后行。 好歹他乐善好施,算难得的良心资本家,挣的钱能拿出1/3以上给手下人发工资福利。 王潇自认为比不上人家高风亮节,但没人不喜欢自己的朋友是好人,尤其这朋友还腰缠万贯的情况下。 就当日行一善攒功德,说不定财神爷因此高看她一眼,能让她在1990年也混得风生水起呢。 向东一语不发,连看都不看张燕一眼,转身出了王家的门。 他今天特地放下生意跑来王家帮忙,可真没帮错。 张燕吓得魂飞魄散,被王潇硬拽着没办法追上去,只能看着未婚夫的背影大喊大叫:“向东你听我解释,不是,不是这样的。” 她真没想过嫁给阮瑞。毕竟她结婚是为了吃香的喝辣的过好日子,而不是上赶着当牛做马当老妈子伺候一家老小吃喝拉撒。 然而向东已经毫不犹豫地消失在门外。 王潇刚要暗自松口气,楼下就传来了鞭炮声,有人大声喊着:“吉时已到,迎亲了!” 她立刻打起精神,准备迎接下一场战斗。 正好,渣男贱女凑一堆,省得她还要分两次打,白耽误功夫。 结果王家老娘根本不给她发挥的机会,直接将她连人带箱子推给了丈夫王铁军:“你快带她走,跑得越远越好。” 不能待在家里让人堵着了,那个阮瑞不知道给她女儿下了什么迷魂药。她家潇潇平常好好的,一看到阮瑞,脑子就变成浆糊了,什么都听他摆布。 赶紧走,千万不能让这丫头跟阮瑞打照面。 至于她自己,当然得拦住想要逃跑的张燕。这场大戏,男主角都要登场了,女主角怎么能消失?奸夫淫.妇凑一对,必须得缠缠绵绵到天涯,省得祸害其他人。 王潇猝不及防,被待在边上一句话都没说只能充当个人形背景板的王家老父亲拖着往前跑。 乖乖格隆地洞,这位老哥直接跑成了大侠龙卷风,裹着星云日月朝楼下冲。 可惜大约圣母型接盘侠难寻,连带着娘家一并叫夫家吸血的下贱圣母-婊更难得,渣男也怕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迎亲的男人还挺积极,居然都没在楼下耽搁,已经上了楼梯。 这一边往下跑一边朝上来,两边便迎头碰上。 王潇琢磨着自己还得跟人怼一场,结果没想到她爹老王同志人狠话不多,开篇就是干,根本没停下的意思。她这边还没组织好台词,那边她爹一股猛子冲过去,直接将人顶了个人仰马翻。 迎亲队伍哎哟哟叫唤,七手八脚地想要扶起西装口袋上插红花的新郎,都没顾上拦住撞了人的肇事者。 王家老爹也没给他们机会,手上箱子一横,又把好不容易站起来的新郎给扫倒了,然后他从头到尾他步伐不停,大步向前,一溜烟地拽着女儿冲到了楼下。 王潇还没来得及进入状态,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她心有不甘地回头瞅了眼,瞧见滚下楼梯的男人捂着嘴巴哎呦哟叫唤,好像脸上还有血。看样子承受的重击当真不轻。 王老爹怕女儿回头就心软,立刻又加足马力,直接将人拽出了双方的视野范围。 王潇只好一边跑一边自我安慰,算了,虐不了灵魂就虐肉体吧。 再说她家老娘不还在吗。 只要没有原主拉垮,相信这位脑袋瓜子清爽的陈雁秋大姨的战斗力绝对可以横扫千军。 就是,不自己动手,靠别人躺赢? 这种待遇,对从小独立惯了,信奉凡事靠自己的王老板来说,好新鲜。 怪不习惯的。 第3章 挣钱让人安心:三更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节 王潇被拽着一口气跑了半条街,差点儿没断气。 不行了,她伸手想拉住王爹。再这么跑下去,她也不用叫渣男祸害死,自己先气绝倒在逃婚路上了。 路边先响起了喇叭声,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从卡车驾驶座上伸出脑袋来,满脸疑惑地看着父女俩:“姐夫,你这是?……潇潇?” 王老爹看见来人顿时大喜过望,直接将女儿往车边推:“意冬,你来得正好,快,带潇潇去你家。潇潇不嫁了,你好好看着她,千万不要让她跑掉。潇潇,听你舅舅舅母的话晓得吧。” 王潇这会儿才反应过来。 王家老两口明显是害怕女儿一见到阮瑞的脸,所有的理智都会飞到爪哇国去,又得要死要活地非得嫁去人家当后妈。 嗐,原主这是造的什么孽啊,都把亲爹妈逼到这份上了。 王潇苦笑着点头应下:“爸,你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她跑个屁呀,她对这世界人生地不熟。都继承了原主的身份,她还能翻去哪儿浪。她只能老老实实跟着舅舅走。 她只说重点:“把那封信千万别让阮瑞和张燕拿走,以后要扯皮的话,这可是证据。” 王铁军赶紧摆手:“晓得晓得,你跟你舅舅回去吧。” 陈意冬重新发动车子,偷偷看外甥女儿,小心翼翼地询问:“潇潇,你是真的想通了?” 这么大一姑娘,自己又不能拴着她。要是她还对那男的有眷恋,抬抬脚就能去镇上坐了车跑掉。 王潇肯定地点头,毫不犹豫:“当然,我才多大,我自己都是小孩呢,我怎么能给小孩当妈。” 其实21岁不小了,现在像她这个年纪,不管农村还是城市,好多人都已经生过孩子了。 不过在长辈眼中,尤其是看着孩子长大的长辈,自家的小孩永远是小孩,21岁还是小姑娘呢,结什么婚生什么孩子! 陈意冬非常赞同外甥女儿的话,拼命点头:“对,就是这样,咱家的宝贝千金就是配王侯将相也绰绰有余,干嘛急着结婚。” 他放松下来,也有心思追问,“你怎么突然间就想明白了?” 王潇不假思索:“醍醐灌顶呗,我听见他跟人打电话,说他还惦记着前妻。他之所以再婚,只是因为需要人帮他照顾女儿。” 这真不是王潇胡扯,事实上小说里原主的确听见那男的说了这话。 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肯定会掉头就走,结果她呢?原主伤心了一场,居然打定主意一定要用自己的真心感动对方。 啧啧,真应了杨笠说的那句话:有些姑娘谈对象不是为了幸福,而是追求刺激。非得把以前没吃过的苦全在爱情里尝个遍。 陈意冬恨不得现在就调头回去,一拳打死那个王八羔子。操他妈祖宗十八代,他们老陈家的姑娘都是宝贝,给个外人当免费保姆? 王潇心道:可不是吗?你那真正的外甥女儿当真甘之如饴地当了20多年的保姆。不仅免费,而且是带薪支持,王宝钏都得跪下喊老大的那种。 她继续说下去:“我突然间就觉得特别没意思,也不伤心,就是感觉吧,哦,我知道了。我总觉得我前面像是被人下了降头,所以才晕晕乎乎的。” 1990年,香港电影录像带在大陆相当受欢迎。所以陈意冬也知道下降头是怎么回事。 他拼命点头,十分赞同外甥女儿的观点:“舅舅也觉得你像是被人迷了魂。你多乖多懂事的姑娘啊,你什么时候这么糊涂过?” 王潇在心中苦笑,她估计原主就是因为太乖太懂事,所以叛逆期反而来的晚,全都用在婚姻上了。 父母越是反对,她越是要坚持,好证明自己的独立。等到真回过神来,又因为付出太多,沉没成本太高,所以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啧,该讲自尊的时候连人格都不要,不该死要面子时非要活受罪;人生不悲惨都是反智。 想到这里,王潇认真地向陈意冬强调:“舅舅,我现在已经清醒过来了,我以后肯定不会再搭理那个缺德冒烟的家伙,你就放心吧。” 陈意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一叠声地说好,还安慰外甥女儿:“谁没鬼摸头的时候呢?回过神来就好。” 车子一路往前开,出了省城,到郊区,两岸全是金灿灿的稻田,远远的,似乎有稻香扑面而来,看着可真叫人心生欢喜。 等过了这一大片稻田再上大马路,道路两旁变成了两三层高的楼房,哦,这是县城。 楼房又变成金灿灿的稻田时,目的地终于到了,车子直接开进了周镇化工厂的大门。 陈意冬是下放知青,1978年知青大回城的时候,他已经成家,老婆怀孕都要生了。其他人走了,他留了下来继续过日子。 周镇是金宁城隔壁市下面的乡镇,经济相对发达,属于乡镇企业最早兴起的地区之一。现在镇上大大小小有20来个工厂,这还不算底下各个村里的小加工厂。 工厂多了,进厂做工的人就多。周镇人日常作息为农忙回家种地,农闲进厂干活,工农业生产两不误。 陈意冬正属于这种两栖担当。 他在化工厂当销售科科长,这回能够开着车子去城里,也是因为去谈了笔业务。现在卡车还回厂里,他跟领导打了声招呼,直接骑上自行车带外甥女回家。 眼下正是秋收时节呢,他家的稻子虽然收上来了,但他和老婆得去人家田里还人家的工。 所谓还工是生产队取消之后,农村农业生产出现的一种新的互助形式。平常农民们各种各的地,等到抢收抢种时节,那就关系好的人家组成互助小组,集中力量办大事,轮流去各家地里忙。 陈意冬叮嘱外甥女儿:“你就在家好好呆着,别管外面的事。有你爸你妈还有舅舅在,绝对不会让人欺负了你。” 王潇看着舅舅拱起了脊背,心中浮现出一股感动。原主真是不知好歹,遇见这么好的家人和亲戚,简直就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竟然不懂得珍惜。 不像她,穿书前除了奶奶心里有她,其余直系亲属的存在基本是为了让她体验什么叫渡劫。 陈意冬还在教育外甥女儿:“你大学才毕业,这么年轻,完全不用急着考虑个人问题,应当好好在事业上拼一把。” 王潇顿时有种遇知音的痛快。 听听,谁说20世纪的人思想陈旧? 穿书前她还在上大学呢,明明已经有自己的网店事业,结果家里的长辈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女孩子毕业了读什么研究生,得赶紧结婚生孩子。 她表姐985名校博士在读,就有人逼逼赖赖说什么女孩子不应该念这么多书,错过了最佳生育年龄不好生三胎。 合着女人的存在价值就剩一个子宮。 她穿到1990年,舅舅却告诉她,不管男女,有自己的事业才是真本事。 王潇立刻附和:“对,舅舅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要好好在事业上拼一把。” 原主的工作是化工所的研究员,搞科研的。王潇对实验室兴趣不大,她天生不是当科学家的料。人家科学家都固守清贫,她眼里只有挣钱。 眼下舅舅骑车带她经过的周镇街道,加在一起三条街,每条街上两旁都摆满了摊子,什么卖水果的卖玩具的卖各色小商品的,比比皆是。 路上还有身穿喇叭裤头发到肩膀长的小伙子拿着录音机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那录音机里放的是:“我们亚洲,人民最勤劳;我们亚洲,健儿更风流……” 旁边人嘲笑他:“亚运会都开完了,唱什么《亚洲雄风》?” 那小伙子也不反驳,直接摁了两下录音机,然后方方正正的机子里流淌出罗大佑的声音:“乌溜溜的黑眼睛和你的笑脸,怎么也难以忘记你容颜的转变……” 听的王潇直接乐了,街上摊子多意味着客流量大,没谁想不开会做赔本买卖。 她琢磨着自己是不是也在镇上摆个摊子。 都说八九十年代是社会阶层巨变的时代,只要肯吃苦不怕累找准了定位,做小买卖就没不挣钱的道理。 她穿书前做生意虽然线上销售为主,但新冠疫情期间还开着车子跟朋友一道出去摆地摊呢,咳咳,虽然主要是为了直播引流,可好歹也算是积累过经验。没理由真到了1990年却做不起生意。 可惜陈意冬急着回家去换工,自行车蹬得飞快,没给王潇看清楚各家摊子销售状况的机会。 钱家村连着周镇集市,车子又往前骑了不到十分钟,就停在了一座农家小院门口。 陈意冬家条件不错,被小院圈起来的屋子是一栋二层半小楼。一楼做厨房客厅卫生间,二楼当卧室,三楼摆放杂物以及存放粮食。眼下正秋收,新打的稻子摊在院子水泥场上晒,金灿灿一片,好不喜庆。 他进了院子,看到坐在堂屋门口写作业的女儿,开口招呼道:“晶晶,今天你别出去玩了,你多陪陪你表姐。” 12岁的陈晶晶抬起头,看到王潇,惊讶得不行:“姐,你今天不是嫁人了吗?你怎么?” 陈意冬拿起走廊下存放的镰刀,开口阻止女儿继续这个话题:“你姐不嫁了,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 陈晶晶吐了吐舌头,没敢触她爹的逆鳞。表姐这桩婚事,家里都不同意。一向能干又好强的姑姑甚至在妈妈面前都哭了起来。她妈说这是头回看见大姑姐掉眼泪。 昨天她爸去城里出差时,她本来想跟着爸爸一块儿去城里参加婚礼。反正学校正在放农忙假。结果她爸黑着脸,让她老实在家呆着,别瞎凑热闹。 现在,爸爸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陈晶晶才敢开口问表姐:“姐,到底怎么回事呀?我爸把你抓回来了?” 王潇忍不住想摸鼻子,看来原主晕得的确够可以,就连上初中的小姑娘都不相信她会幡然醒悟。 她清清嗓子,又重复了一遍下降头说,煞有介事地强调:“反正我醒过来,觉得之前的事情特别荒谬。我不能继续错下去,我得回头是岸。” 陈晶晶点头,像个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道:“姐你以后可别再犯糊涂了,我都觉得这事奇怪。好端端的,谁给人当后妈呀!我听说上赶着给人当长辈的,不是蠢就是坏。” 王潇吃了一惊,感觉这姑娘真是人如其名,都要成精了。小小年纪,居然能说出这么透彻的话。 用她小姐妹的话来说,年纪轻轻嫁老头给人当后妈也不是不行,但起码得像邓文迪一样先拿套北京的四合院,再领证实现阶级飞跃。 否则上赶着扶贫?呵呵,人类一切单方面倒贴行为都是下贱,无论扶弟魔还是恋爱脑。 有多远滚多远,别祸害正常人。 她点头,表示赞同表妹的说法:“我醒过来也这么想,反正以后我不会再搭理那个人了。对了,你也一样,千万别犯糊涂。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啥? 陈晶晶同学才上初二呢,根本没学过这么复杂的古文。但她还是听懂了表姐的意思,矢口否认:“我可不早恋,我要上大学呢!将来我要跟你一样,当大学生。我妈说了,等我上了大学想找什么样的对象没有啊,非得在王八池子里头跟绿豆看对眼吗?” 王潇被小表妹的话给逗乐了,她一边笑一边强调:“你就是上了大学也不能保证你碰到的都是好人。要知道,聪明的坏人也一大堆呢。” 就说原主的那位泥坑对象,妥妥的名校毕业生,还是这年代相当稀罕的研究生。可惜学历也许能过滤学渣,却永远不可能筛除人渣。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更新完毕,下一站明早七点。 哈哈,提前祝大家中秋国庆快乐!所有放假的节日都快乐! 本文女主眼里只有钱,感情相对淡漠,关注自身,毫无拯救任何人的兴趣。 第4章 第一个商机:人家忙我挣钱 陈晶晶还想跟表姐好好讨论下这个话题,然而王潇没兴趣,她伸手指表妹的作业本:“你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还有就是老师要求默单词。” 王潇直接拿起表妹的英语课本,招呼道:“我给你报单词吧,你默写,写中文意思。” 结果她打乱顺序,连着报了好几个单词,陈晶晶居然只默出来不到一半。 王潇瞬间姐姐心态上线,皱着眉毛问表妹:“怎么回事?如果单词都不掌握的话,那你英语肯定学不好。” 她想了想,又强调了句,“中考高考英语都很重要,和语文数学也同等重要,你别不当回事。” 陈晶晶满脸委屈:“我没不当回事,你报的这些单词我都没学过。” 王潇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我都是照着单词表念的。你看这个bus都这么简单了,你怎么还默不出来呢?” 陈晶晶眼中写满了茫然:“这个是不时啊!不是爸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节 我勒个去,王潇心中警铃大振,直接点着单词让陈晶晶从头读到尾:“你念一遍给我听听。” 听完之后,表姐的心是绝望的。眼下周镇小学还是五年制,12岁的陈晶晶目前是初二学生,结果她这个英语单词念的真是乱七八糟。即便小学没学过英语,那初中总学了吧? 陈晶晶愈发委屈:“我没读错,老师就是这么教的。” 王潇无语:“音标摆在这儿啊,你照着音标也不会念成这样。” 结果陈晶晶更加茫然了:“什么音标?” 王潇难以置信:“你到现在还没学过音标?不会吧?你们老师不教这个?” 陈晶晶撅着嘴巴:“我们英语老师口音特别重,说中国话我们都听不懂。他没教过。” 王潇皱眉毛,大摇其头:“那可不行,你得学。不然以后碰上陌生的单词,给你字典里都不知道该怎么。” 1990年哎,大哥大和bb机都是稀罕物,上哪儿找智能手机下app教你念英语啊。 王潇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满脸严肃地告诫表妹:“我得教你从头学起。你不把基础打好了,后面学英语会很吃亏。” 她虽然不是什么学霸,但从小英文原版动画片看的多,基础牢,所以英语勉强能凑合,还不至于教不了渣渣的初中生。 做表姐的人从原音辅音开始教起,还得训练表妹的舌头,好让后者发出准确的音。 太阳跑到西边,天色都渐渐暗淡时,陈家的院子门响了。陈意冬的妻子钱雪梅拿着两把镰刀回家。农忙时换工,像镰刀这种农具都是自家用自家的。否则谁家也不会买上十几把镰刀等人用。 钱雪梅已经听丈夫说过外甥女儿的事,也替这姑娘高兴。她自己虽然初中都没上完,却非常喜欢成绩好的孩子。婆家的这位外甥女儿是大学生,当然入她的眼。 瞧见小姐妹俩头凑在一起念洋文,钱雪梅眉开眼笑地招呼:“晶晶,你还教你姐英语啊。” 陈晶晶立刻纠正她妈的错误:“我姐教我念呢,我们老师教的不对。” 钱雪梅满脸疑惑:“潇潇你学的不是俄语吗?” 乡下学校师资力量有限,去年外甥女儿来她家过暑假时,她也想请大学生帮自家女儿打打英语底子。结果却遗憾地得知王潇中学时上的是俄语班,她也不会英语。 王潇从善如流,睁眼说瞎话:“自学的,我看现在俄语没市场了,英语吃香,所以就趁着课余时间自学了英语。” 钱雪梅喜不胜喜,立刻说自家女儿:“晶晶,听到没有。你姐都是大学生了,也从来没放松过学习。你得好好跟你姐学习。” 本来她还有点怕女儿跟着外甥女学成了桃花癫,现在看大姑娘终于懂事了,她这个舅妈当真乐开怀。瞧瞧孩子学习的多认真啊,连稻子都忘了堆起来。她手脚麻利地堆起摊开的稻子,招呼两个丫头:“走走走,跟我去你们桂珍嬢嬢家吃饭。” 这也是本地农村规矩。农忙时去谁家干活,谁家就得负责来下田人家大人孩子的晚饭。眼下农村也搞计划生育,倒是不担心一对夫妻干活,七八个小子来抢饭吃的状况。 王潇没客气,她赖在舅舅家不出门,还得麻烦人多开伙呢。 她跟在舅妈身后,提醒大人:“舅母,晶晶听说读的能力都不行,要学成哑巴英语了。得给她买个……呃,随身听,方便她听英语磁带。” 钱雪梅满脸茫然:“随身听?这是个啥玩意。” 王潇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述walkman了,还是陈晶晶先开口说话:“就是录音机,能放磁带的那种。” 钱雪梅这才回过神来:“录音机啊,有,茶几上的那个广播就能放磁带。以后归你用了。” 分配完毕,她又追问了句,“这学英语还得用录音机啊。” 王潇不假思索:“那当然,要是读不准的话,英语听力跟口语没法考。” 陈晶晶愈发茫然:“可是中考不考这个啊。” 王潇一噎,她哪搞得清楚这时代的英语教学大纲要求。但她还是斩钉截铁地强调:“哑巴英语肯定不行,你得赶紧打牢基础。真的,英语早点学好了,以后很占便宜的。” 她读书的年代学生早就卷成狗了,时间紧、科目多、课业重。但因为她幼儿园小学阶段英语能力培养出来了,成了优势学科,所以后面中学时期得以挤出大量时间去补其他劣势学科,这才用她真平平无奇的学渣脑袋顺利考上了本一。大学考研也一样,少花在英语上的时间全用在专业课上了,她才吊车尾成功上岸的。 钱雪梅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周全,却坚定地相信大学生的论断:“对,听你姐的,回去就好好听磁带。” 一行三人走了不到百米远,便进了桂珍嬢嬢家的院子门。身上穿着蓝布褂子的身材壮实的女人头发已经花白,一笑就跟庙里的佛像似的,叫人瞧着不由自主地跟着嘴角上翘。 她看见钱雪梅带俩姑娘进门,笑着招呼:“啊呀,文曲星来了。潇潇晶晶,你俩今儿想吃啥啊,嬢嬢给你做。” 王潇受宠若惊,作为勉强考上大学又稀里糊涂随大流读了研的学渣,被人误当成学霸可真是有点尴尬啊。她赶紧摆手:“嬢嬢,别麻烦了,有啥我吃啥,我不挑嘴。” 钱雪梅感觉婆家的这位外甥女儿当真不一样了,一下子变得比以前更懂事了。以前王潇可没这么随和,嗯,怎么说呢,有点端着,城里文化人的那种不太爱搭理人。 倒是她家闺女不太懂事,居然把人的客气当福气,主动提要求:“嬢嬢,能要卤干吗?我姐爱吃卤干。” 远远的,村里的大道上传来了“卖豆腐五香干”的吆喝声。 这是隔壁焦作乡的人做了豆制品挑到附近村庄来卖。因为并非固定摊点,所以能买到还算是运气。 王潇立刻感觉自己口腔里分泌出唾液,这是原主身体的本能反应。看来她的确喜欢吃这家的卤干。 桂珍婶婶哈哈大笑,豪气地宣布:“没问题,今天给你们包圆了,保准叫你们吃得满意。” 其他帮工人家的小孩集体冲她发出欢呼,甜言蜜语跟不要钱似的哗啦啦往下倒,哄得桂珍嬢嬢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卖豆干的老头儿生意太好,挑着的两只桶里只剩下十来块卤干跟五香干,就连豆腐都只有两块了,即便桂珍嬢嬢包圆了,也根本不能满足小孩儿吃到爽的期待。 更可怕的是,今天还是销售的最后一天。豆干爷爷家里明天也要大忙了,忙罢之前他都不会挑担子过来卖卤干。 小馋鬼们一人分到了一块卤干,已经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的王潇也被归纳到小孩的范畴内,同样有一块卤豆干吃。 她看着表妹晶晶珍惜地夹起豆干,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生怕吃多了模样,不由得好笑:“真这么好吃吗?” “好吃!”所有小孩都拼命点头。 王潇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嗯,的确不赖。不过也没到惊为天人的地步,起码不能让遍尝各地美食的王潇激动到飞起。 她随口道:“你要喜欢吃,明天我在家给你做。不过你得烧灶火。” 她注意到了,陈家用的是土灶,她可不会烧。 陈晶晶惊讶地瞪大眼睛:“姐,你会做卤干?” 王潇愣了下,不明白这丫头有啥好激动的。卤干又不是什么稀罕物。要是街上有的话,她还想干脆自己买了给表妹加餐呢。毕竟她一个已经工作的人真赖在舅舅家混吃混喝却不掏一分钱也不合适。 对了,街上有卤干卖吗? 没有。 小孩们整齐划一,小脑袋都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周镇厂子多,家家户户兜里有闲钱,自然集市热闹,菜场里卖鸡鸭鱼肉的都有,但是全镇卤菜店加在一起只有两家,卖的是盐水鹅和盐水鸭、虎皮凤爪以及五香豆之类的,没有卤干子。 如果有的话,他们也不会这样期待豆干爷爷的担子了。 王潇听到这里立刻乐了,哎哟,她还愁要在周镇做什么生意呢,这就是现成的买卖啊。 哈哈,多少穿书大佬都是从卖小吃开始总裁酷炫狂霸拽的人生的。看来她也得走同样的套路。 不然你让她卖啥?她穿书前虽然直播带货啥都卖,但独立经营的网店经营的是情趣内衣啊。她要敢在1990年摆摊子卖情趣内衣,派出所第一个把她当女流氓抓起来。 作者有话说: 节日快乐!感谢在2023-09-2617:12:57~2023-09-2821:14: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p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熔熔熔11瓶;滕腻腻5瓶;梦醒3瓶;秋水非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章 做生意要讲策略:省城百年老店秘方 第二天一大早,王潇爬起床时,舅舅舅母已经出门还工去了。 姐妹俩匆匆吃完早饭,连碗筷都没顾上洗,便骑着舅舅的自行车去镇上买豆腐。她俩怕去晚了,豆腐叫人包圆了。 陈晶晶坐在车后座上奇怪:“姐,你不是干部吗,你怎么还做生意啊?” 1990年,街上个体户不少。但那都是找不到正式工作的人才做的事,像王潇这种大学毕业干部身份下海做买卖的,其实很少。 王潇笑道:“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找点事做。” 陈晶晶好奇:“那你不上班吗?吃空饷会开除的哦。” 王潇扑哧笑出声,半点儿都不担心:“没事,我休假呢。” 她相信王大爹和陈大姨的实力,既然敢让她跑乡下避风头,就肯定布置好一切了。 姐妹二人一路骑到了菜市场门口才下车推着自行车往里走。 好家伙,菜市场的人真不少啊,个个胳膊上都挎着沉甸甸的竹篮,好几人篮子里都摆着豆腐呢。 姐妹俩不敢耽误,赶紧往豆腐摊子跑。饶是如此,等她俩到的时候,案板上也只剩下半付豆腐了。 王潇立马开口要包圆。 结果人家摊主不仅没笑逐颜开,反而眼睛一瞪,死活不肯:“都给你了,旁人吃什么?不行,最多只能给你一半。” 旁边人附和:“就是,哪家不要请酒办席啊。” 王潇没辙,只能捏鼻子:“一半就一半吧。油豆角有吗?我也包一半。” 答案是没有。 周镇人只有在过年时才会炸油豆腐。豆腐摊子上除了豆腐和五香干以及臭干子之外,啥也没有。 王潇掏了五块钱包圆剩下的一半豆腐,准备自己回去炸。 摊主看她俩空着两只手,干瞪眼等豆腐的样子,顿时无语:“你俩连个锅都不带,10斤豆腐怎么拿啊?” 王潇感觉好冤枉,10斤豆腐装袋子里不就行了。可再看白花花颤巍巍的豆腐,她识相地闭上了嘴,10斤豆腐要真靠塑料袋装,不等回舅舅家,出不了菜场门,豆腐就压得一塌糊涂了。 最后是摊主没办法,问了她俩家里大人的名字,拿了自家的铝锅装了豆腐让她俩带走:“赶紧还啊,我锅还有用。” “一定一定。”王潇答应的痛快。 她还要去卖买佐料。要做好卤干,香料是关键。 奈何她还是高估了周镇人的消费能力,菜场上根本没卖香叶和桂皮的,只有八角和干辣椒。周镇人烧菜用不了那许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王潇没辙,只能退而求其次放弃了素卤干,改去肉摊上要了根被剔干净肉的大棒骨,用它熬汤煮卤干,好歹能增加味道。 然后她眼睛瞟到旁边摊子上的鸡爪,又冒出个主意,用兜里剩下的钞票包圆了鸡爪。这边的物价好神奇,鸡爪好歹也是肉菜,竟然跟豆腐一个价。 陈晶晶疑惑:“姐,你不是要卖卤干吗?要这么多鸡爪干啥?” 如果自家吃的话,吃不了这么多啊。现在白天也挺热,她家没冰箱,鸡爪摆不长的。 王潇得意地晃晃手上的袋子:“你等着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节 这算她掌握的一个小秘诀,鸡爪和干子一块儿卤,别有一番风味,绝对的下饭神器。 回到钱家村,太阳已经升老方,院子里的露水也早晒干了。她俩赶紧把水泥场中央堆着的稻子摊开晾晒,又三下五除二洗干净锅碗,然后便是今天的重头戏,炸油豆干。 说起来,在锅炉前忙碌不符合王潇穿书前白富美创业狗的形象。但这不是碰上了疫情三年嚒。别说炸豆腐干这种小场面,她连点豆腐这种硬核技术都解锁了。 本地产油菜,吃的是菜籽油,其实不适合炸豆腐干。只现在条件有限,没鱼虾也行,反正炸好的油豆腐干用竹篮盛着多沥会儿油,最后卤起来味道差不到哪去。 只是,看着这一大篮子油豆腐干,陈晶晶下意识地咽唾沫,小心翼翼地问:“姐,这么多全卤了啊?” 能卖掉吗?好多的,还有快10斤的鸡爪呢。得亏家里两个灶眼两口锅,不然估计都装不下。 王潇也叫篮子里的卤干吓了一跳。她以前卤豆干都是单人份,压根没意识到10斤豆腐竟然能炸出这么多油豆干啊。 但,炸都炸了,难不成还留着过夜啊。 “没事。”她保持住了沉着冷静的大姐大范儿,“市场是现成的,消费者是固定的,我们刚好填补空缺。” 看表妹眨巴眼睛满脸困惑的模样,她又好心地中译中了一回:“人家卖卤干的爷爷一天一桶卤干都能卖掉,咱们这才哪到哪儿。” “但是我们没卖过卤干,人家不认识我们,会掏钱买吗?” “会。”王潇信心十足,“消费习惯已经培养起来了,没有a,消费者也不会放弃消费,而是会直接选择替代品b。” “那还有鸡爪呢,没人卖卤鸡爪的,卤菜店只有虎皮凤爪,我觉得没啥味道,吃的人好像也不多。” “没事。”王潇给自己跟表妹打气,“现在大忙呢,家家户户都要吃点好的。我们送货上门,会有人买的。” 什么是好的?对不同的消费人群有不同的标准。比如说现在村里农忙,浓油赤酱味道重能快速补充损失盐分,一口咬下去牙口好的人连骨头都能咬出骨髓吃了的卤鸡爪就是受欢迎的下饭神器。 下午三点钟,灶火正式点燃,一个半小时后,锅盖还没打开,浓郁的卤香味便弥漫了整个灶房。 等到锅盖一掀起来,好家伙,陈晶晶头个没忍住,嘴里口水瞬间丰盈。 “来,尝尝看。” 王潇夹了一只卤鸡爪到她嘴边,陈晶晶赶紧尝了,顿时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妈呀,鸡爪她吃过,黄豆炖鸡爪,她妈偶尔也做,但味道跟这个差远了。 鸡爪怎么能这么香,这么鲜,这么辣,嘶啦嘶啦,好有味道啊。 明明一个鸡爪下肚,舌头连着整个口腔都被占满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吃第二个。 哎,配饭肯定更好吃。 王潇得意地扬高眉毛,呀,看样子她当真宝刀不老。哪怕穿书前她都大半年没下过厨,出手的产品还是杠杠的。 她招呼表妹:“走,咱们趁着人家晚饭没烧好,早点推出去卖。” 两大锅的卤货,必须得动用自行车。不然指望她俩,谁也挑不起担子来。 这样也好,卖一钢精锅再回来盛一钢精锅,不然她们的卤菜带了荤腥,放冷了容易漂白花花的猪油,味道也不对了。 姐妹俩先推着自行车在本村开卖。陈晶晶不好意思,闷头推车,完全比不上她姐豪迈,直接扯着嗓子喊:“卖卤干哦——香喷喷的卤干——” 陈晶晶奇怪,表姐怎么一句都不提卤鸡爪。照她说,一锅里出来的卤干虽然味道也不坏,但比起卤鸡爪真的要降一个档次的。 可不等她开口问,已经有小孩兴奋地冲过来,扭头朝后面房子喊:“奶奶,有卤干,我要吃卤干。” 提前回来烧席好招待还工人的老太嘴里嘀咕着:“不是讲今儿不来卖了嚒。呀——晶晶,你这是?” 陈晶晶脸刷的一下红了,全靠王潇单扛:“奶奶,尝尝我们的卤干。省城百年老店的配方,味道绝对不差。有卤干还有卤鸡爪,在省城都排队买呢。” 陈晶晶惊呆了,百年老店配方?她大姑是钢铁厂的厂医,姑爹是厂里的八级钳工,都是能耐人,可谁也没在卤菜店上过班啊。她姐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人家的配方? 王潇脸不红气不喘:“奶奶,这正儿八经是百年老店的手艺。要不是人家店里的大师傅退休了老找我妈扎针灸,看我喜欢吃他们店里的卤货,过意不去透露给我妈的。外面根本吃不到这口味。” 陈晶晶这才恍然大悟。她妈说的没错,将来她一定要考到城里去上大学,跟她姑姑她表姐一样,只有到了能耐的地方才能认识更多能耐的人,过上能耐的生活。 看看她表姐,都能拿到人家百年老店的独门秘方呢。 咳咳,事实上,这独门秘方在王潇穿书前,随便从网上都能翻出一堆,不过是经过试验改良了而已。 所谓的百年老店秘籍当然是拿来树招牌忽悠人的。 她比不得人家豆干爷爷做了几十年的生意,早就打出招牌培养了一批忠实顾客。 她要卖卤菜就必须得最大限度发挥优势,从而获得消费者的信任。 她的优势是什么? 大学生?no! 虽然1990年的大学生很值钱,完全担得起天之骄子的美称,但在卖卤菜这事上,大学生的身份并不能为她提供任何帮助。相反的,大学生在人们眼中更接近于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形象,做饭把盐当成糖才正常。 她此时此刻最大的优势是她来自省城,自带高大上的光环。跟这时代上海货意味着高档货一样,省城百年老店就是天然一块金光闪闪的大招牌。 别不信,人类的本能是向上的。 想当初王潇直播卖货时,有两款红薯脆零食,产地和工艺一模一样,完全是同一条生产线出来的,二者也谈不上品牌名气大小,但因为前者贴了农学院零食的标签,哪怕它的价格比后者贵了10%,销量也是后者的好几倍。 现在,站在农村老太太面前,她相信老人家肯定会对省城百年老店的手艺感兴趣的。 第6章 好挣钱:有疑问看作说 王潇的希望成真了,老太太果然买了她们的卤菜,还嘀咕了句:“我倒要看看这省城的干子是个什么味道。” 王潇的希望落空了,因为老太对鸡爪没兴趣,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只开口要了一块钱的卤干。 她也不失望,上手夹菜,又按照客人的要求盛满了一碗卤汤。嗯,有眼光,这卤汤拌面条很好吃的。 开门红,一单生意成了,下一单也就来了。等姐妹俩推车走了半个村,满满一钢精锅的卤干竟然已经消耗了差不多一半。 陈晶晶都着急起来:“怎么没人要鸡爪呢?鸡爪好吃的。” 王潇安慰她:“没事,大人们还没回来呢。” 正说话,她俩迎头撞上了从田里回村的舅舅和舅母。昨晚买卤干给她俩吃的桂珍嬢嬢老远地就咧嘴朝她俩大笑:“打那头就看到你俩了,我还想卖卤干的怎么来了,怎么是你们啊?” 舅舅和舅母也满头雾水,他俩一早出门,中午饭也是在田里吃的,根本没回家,完全不知道两个丫头捣什么鬼。 王潇笑嘻嘻地直接打开钢筋锅盖子:“对啊,我们卤的。省城百年老店的配方,好吃呢。” 好吃不好吃,现在大家不知道。但香不香,长着鼻子都能闻得到。 乖乖,这香的,好几个嗓子干得能冒烟的都不由自主分泌了口水。 陈晶晶下意识骄傲地挺高了胸膛,这才哪到哪啊。她姐刚起锅的时候,那才叫一个香呢。现在冷了,香味淡了起码一半都不止。 王潇已经夹了个鸡爪塞到桂珍嬢嬢嘴边:“嬢嬢你尝尝看,好吃呢。” 桂珍嬢嬢想推拒,可是她手脏,不敢碰城里来的大学生干部,只能被迫张嘴,叫塞了只又香又辣又鲜的鸡爪。 乖乖,这肉都要化了,一抿就滑下去。好吃,真好吃。 今天打稻的人家一看她的脸色,立刻笑着主动开口:“行啊,那我们今晚省点事加个菜吧。这鸡爪怎么卖啊?” 呃,王潇还真不知道。 她对1990年周镇的物价缺乏透彻的认知。鸡爪的价格跟豆腐差不多,那应该卤鸡爪和卤干子也卖一个价,可是二者的加工流程不同,一斤里干货的分量不一样,好像也不该这样算。 最后还是农民们帮她定了价,跟猪肉一样,两块三一斤。 不是大家给她抬价,而是卤菜的加成价格本来就高。比方说镇上卖的虎皮凤爪和盐水鹅都是三块钱一斤,因为一般人家不会做啊,技术本身就值钱呢。 王潇表示,学会了。 她主动抹了零头:“两块钱吧,两块钱一斤好了。我也是头回卖东西。” 舅舅舅母赶紧帮腔:“对对对,两块钱。” 两口子虽然觉得大学生外甥女当起小贩来很奇怪,但她不吵着闹着要回省城给人当后妈,哪怕她要拆房子,当长辈的都没二话,何况是小小的卖点儿吃的呢。 主家也大方,掏了五块钱要买鸡爪呢。 只不过因为王潇没准备塑料袋装,现在用的称又不是电子秤,而是带秤杆的那种,最后还是当过小刀手的胡生大伯凭借他毒辣的眼光给定的数:一只蓝花大碗装平了就是两块钱的鸡爪,一只盛汤的大海碗装满了就是五块钱的鸡爪。 王潇二话不说,立马答应,这招方便。 实话实说,她还不太会用秤呢。 他们围在路边商量的时间有点长,这条路又是村里人下田的必经路,好多从田里回来的人都看到了,全都凑过来看热闹。 桂珍嬢嬢特别给力地充当人形自来水,把卤鸡爪夸得天花乱坠。好些主家叫旁边人起哄,也掏腰包表示要买鸡爪。 于是最后竟然这一钢筋锅的卤菜是卤鸡爪先卖得一干二净。 也难怪,鸡爪要比油豆干打秤的多,本来就少。 姐妹俩顾不上听招呼去玩去吃饭,赶紧推着车跑完剩下半个村卖掉了钢精锅里的卤干子,又立马跑回家盛第二锅。 这回她俩跑到了隔壁村,少了现成的自来水,最后锅里的卤干卖光了,卤鸡爪却没怎么动。 等两人再回家时,天都已经发灰了。从田里回来的舅舅舅母也忙完了自家自留地的活,看到人立马招呼:“好了好了,赶紧跟我们去吃饭吧。” 陈晶晶现在已经逐步进入状态,完全不想吃饭,只担忧:“不行,还有一锅卤菜呢。” 啊? 家长惊呆了,家里的灶台一般除了逢年过节办席面时以外,里锅都不用的。所以他们回家看到外面的铁锅已经空了,还以为卤菜都卖完了呢。 王潇也懊恼,不是市场饱和,而是她动作太慢了。两个多小时竟然只跑了两个村而已,要是手脚再快点儿,跑上四五个村,那卤菜肯定卖得一干二净。 陈晶晶急得要命:“一大锅呢,不卖掉全亏了。” “没事。”王潇安慰她,“已经回本了。” 何止是回本啊,她掏出兜里收的所有钞票,有一毛两毛还有一块两块,最大的面值是五块,最小的面值是五分。加在一起,乖乖,整整19块8毛。 已知买豆腐和鸡爪外加干辣椒(八角和糖还有酱油等佐料舅舅家有现成的),合计花了10块钱。那么今天到现在为止,卖卤干和卤鸡爪的毛利润为9块8毛。钢精锅里还剩了鸡爪,里锅还有一锅卤菜呢。 舅舅这个供销科长一个月工资才37块钱啊。 好可怕,好挣钱。 一家三口齐齐傻了眼。 唯有王潇不为所动,这才刚开始呢。 她没干等到明天再去卖剩下的卤菜。毕竟卤干子二次加热还行,但卤鸡爪因为炖得胶原蛋白都流淌进汤汁了,再煮一回就烂过头,反而滋味会下降。 况且这才几点钟,不继续挣钱干啥?待在家里看电视浪费人生?卷王创业狗表示,那还不如杀了她,她一分钟不挣钱她都心慌。 于是她跟着舅舅他们混了顿晚饭回来就决定去镇上卖卤鸡爪。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节 因为村里人没吃夜宵的习惯,但镇上有啊。 能开二三十家工厂的周镇怎么可能没夜市。夜市摊子还挺热闹。有卖小馄饨的,有卖烂肉面的,还有人卖冰糖烤梨和糖炒栗子呢,隔着老远就能闻着甜津津的香气,特别有范儿。 她带着已经熄火只留下余温的煤炉和钢精锅跑到镇上,跟舅母和表妹一道,直接卖光了一锅的卤鸡爪。 真的,上班吃宵夜的小年轻好舍得花钱,看到啥新鲜的都想尝尝。 好些都已经端碗吃面的人闻到卤菜的香辣味还要夹根鸡爪尝尝鲜。结果不少人吃完了又折回头来买。这回得亏舅母问店里买了塑料袋,不然摆摊子卖夜宵的摊主们碗都不够借了。 待到舅舅喝完酒回家准备去街上接三人时,一进家门看见老婆眼睛直勾勾的,吓了一跳:“怎么啦?哪个捣鬼了?” 他没跟着上街卖卤菜,是因为农村办席晚上肯定得喝酒。他没个十万火急的事还提前下桌的话,那是不给主家面子。 “没事。”王潇最冷静,她到底是穿书而来身家过千万的人,不至于为了二十几块钱失态。 舅母却一把拽住了丈夫的胳膊,声音都打哆嗦:“意冬,29块钱,比我一个月工资都高。” 她在服装厂工上班,除非碰上生意特别好的时候要连轴转加班,否则一个月也就二十出头。 她丈夫比她好些,起码是化工厂的供销科长,一个月能开37块钱。 现在,外甥女儿一天就挣了她一个多月的工资。 还有一大钢精锅的卤干呢,再赚个八九块钱绝对不是问题,那完全赶得上她丈夫一个月的收入。 “这么来钱啊?”陈意冬也吃了一惊,他晓得做买卖只要对头肯定有的挣,但没想到能这么挣啊。这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不就是卤干子和卤鸡爪吗? 嗯,好吃倒是真好吃。最后他们喝酒的时候,还拿汤拌面条垫的肚子。 “挣钱,肯定挣钱!”钱雪梅强调,“你看卖卤干的,他就做豆腐卖卤干,再加个五香干和臭干子,不也给他儿子起了三层楼。上次我去焦作(乡)吃酒去看过,好敞亮的楼,听说都没空外债。” 他们家这两层半的楼房他们两口子攒了快十年的钱,现在还有近一千块钱的外债起码等年底发了奖金才能还呢。 陈晶晶也回过神来,对于卖卤菜挣不挣钱她太有发言权了。她忍不住懊恼:“姐,我们应该多买点鸡爪卤的。真的,不然我们今晚起码还能再卖半锅。” 她们走的时候,好几个人都过来问了,十分遗憾没能再买上呢。 王潇打哈哈:“今儿早上我都包圆了,菜场卖的鸡爪少啊。” 其实哪怕多,她也买不起。因为她今天兜里的10块钱是原主留给她的全部家当。 按说原主一个大学毕业生哪怕7月份才开始上班,定的是最低的实习工资一个月64块钱。可她吃住都在家里,一分钱的生活费也不掏,这都拿了三个多月的工资了,起码攒个百八十块不成问题吧。 但她不走寻常路啊,她上赶找二婚男给人当后妈,那叫一个掏心掏肺的真诚。她爹妈还没享受过她一根葱的孝敬呢,她那便宜的未来婆婆和准继女已经全身行头都让她给包办了。哦,钱不够还问她妈要了零花钱,帮着她爹妈一道孝敬未来婆家。 这就是王潇最瞧不上恋爱脑的地方。你糟践自己就糟践自己呗,您凭啥还打自己家的钱去糟蹋?是你挣的吗?一点数都没有。 算了,往事不可追,又不是她造的孽,她感慨个屁呢。不就是两百来块钱嚒,小case,她回头就能挣到手。 钱雪梅也懊恼:“把卤干拿过去一道卖就好了,应该也能卖掉的。” 但这会儿都九点钟了,农村没啥正儿八经的夜生活,镇上的夜市差不多也该收尾了。 “不急。”王潇挺淡定的,“明天中午我跟晶晶推到李家村和杨柳村那边去卖,能卖掉。中午人家也要吃饭的。” 钱雪梅忍不住帮忙支招:“你俩往田边走走,收稻子来不及回家吃饭的,也有人想打牙祭呢。” 真的,十月天下田身上汗淌的能结盐霜。有油水口味重的菜受欢迎的很,肯定有人买。 王潇乐了:“行,舅母,我们听你的。” 哈哈,但凡挣过钱的都知道挣钱香。 看,她的新销售团队不已经初步培养出两位班底了嚒。 作者有话说: 眼里只有钱的王潇:骗感情,无所谓。骗钱?姐擂死你! 叨叨逼的题外话。 因为晋江的评论显示先后制度,阿金才看到第 六 章有这么多疑问,那就统一解答一下吧。 首先,周镇有原型,是我老家,当时的物价就是这样,阿金询问了很多长辈,确定就是这水平。 你要我贴周镇原型当时的物价资料,还真找不到。 因为很长一段时间乡镇是被忽视的存在,资料基本都是口述历史,包括当年统计工人工资也是算城市工人工资,国营厂的。 乡镇企业当时被称为社办厂,工资比国营厂低很多。由于当时的户籍管理制度(农转非这个词听过吧,《都挺好》里的苏明玉的妈为了城市户口才嫁给她爸的),城乡户口差别大,收入差距也大,农民很容易接受二三十块的工资,因为比起不知前程的背井离乡去大城市当盲流被收容以及未必能找到工作,这种在家门口能管到田里家里老人孩子的工作方式更符合他们的需求。(其实现在很多农民在家门口上班工资也很低。) 比起当时的绝大部分农民,周镇人已经很幸福了。 1989年上半年开始,中央进行了各种治理整顿,很多本来要上的项目都下马了,给投资降降温,这样就可以缓解一下原材料价格上涨过快的情况。不过项目下马就意味着,为了一些建设项目进城的农民工没事干了,需要遣散回乡,所以这造成了500万农民工返乡的大潮,之后中央还发文严控农民工盲目进城。 至于食品价格,根据《天津物价志》,1990年,天津2块3毛钱就能买一斤猪肉,花2块9毛8能买一斤羊肉。 卤菜的价格,物价志上没有,但想想现在一斤盐水鸭的价格和一斤猪肉的价格,比猪肉贵很正常啊。它当时就不便宜。 可能跟大家想的不同,当时农村肉价不会比城里便宜,因为农民养猪普遍到过年才杀,除非是专业养猪大户。农村平常吃的肉是肉联厂或者贩子供应的,由于运输成本的存在,反而可能会更贵些。 大家大概会觉得1990年人的工资没那么低,毕竟90年代了。80年代月入几十正常,90年代应该是几百了。 但1990年是个特殊点,1988年物价闯关失败后,1989年改革进入倒春寒阶段,在1992年南巡谈话前,国家政策是求稳。当时是事实上的经济萧条状态,工资几年没涨,好多单位还只能发部分工资,停工停产的很多。 把1990年的工资理解成80年代的工资,是不是就能接受了? 但有意思的是,1988年物价上涨过热,此后几年都在平物价,这过程中就是典型的除了工资不涨,什么都在涨。 以文中周镇为代表的乡镇企业当时红火的一个很大原因是它们规模小,经营相对灵活,没什么三角债的压力。 加上他们用地成本低,不承担职工的医疗、子女教育、住房等等责任,且工人工资低,厂里的用工成本低,生产成本低,在定价上有优势。 后来是政策变了,乡镇企业才大批倒闭,周镇人被迫也跟着进城务工。 至于文中提到女主卖卤干的事。 1990年信息非常闭塞,农村还属于典型的乡土社会状态,很多信息靠口口相传,很多在我们现在看来非常简单随手就能查到的食品制作办法在当时没人教,就真不会。会的人也藏的严严实实,不会外传。 所以文中卤干爷爷不卖卤干的时候,其他人就只能等着。 至于说佐料不全做出来卤干不可能好吃的问题,卤干爷爷也是用简单的佐料,做出了符合周镇人口味的卤干啊(女主还觉得也就那样呢)。 他是素卤,王潇是荤卤,她的产品在当时农村受欢迎很正常,当时大家更爱油水足的吃食。 工资这么低,为什么还有人愿意花钱吃吃喝喝? 因为大家没有来自住房、教育之类的巨大压力,属于及时行乐状态。尤其是年轻人,挣了就花了,月光很常见。 加上农忙时,是农村最舍得花钱的时候,大家买卤菜大方没啥好稀奇。 买豆腐不知道拿锅带去装,这也很正常,穿书过去的女主默认卖家提供容器。她自己也说了,她穿书前自制卤干分量少,所以一时间没意识到做了卖需要豆腐多,不好用塑料袋装的问题。 女主刚卖卤鸡爪不知道价格,让当地人定价不足为奇。农村是个乡土社会,当时农民对内对外分得很清楚,自家人的小孩卖吃的,你要欺负人乱定价,会被周围人看不起的。况且女主也不是傻子,人家要明目张胆糊弄她,她也不可能亏本卖。 另外,一个有点傻乎乎的卖家的形象才符合她省城来的大学生干部的人设。让大家更相信她只是临时起意在周镇卖吃的。 而农民买家也更相信这样的人,不会玩鬼,卖的东西和价钱很实在。 当然,造成误解是我的锅,阿金写文查资料很多,但很多时候也许是因为资料过于真实被认为敏感,一贴就锁(很多追过阿金文的老读者应该知道这事),所以我不是很敢贴资料。 而阿金写年代文多了,常常忽略信息茧房的存在,我以为有些事情大家都知道,不用特别说明。 以后会注意的。 第7章 竞争对手来了:她没打算毁灭世界 王潇抬脚要往外走,陈意冬赶紧喊住她:“你干啥呢,不是说明天再卖吗?这多晚的天了。” 她头也不回:“我去街上跟卖鸡爪卖豆腐的说一声,明天多备点货,省的到时候货不够耽误我做卤菜。刚才在镇上忘了讲了。” 实在是卤鸡爪太好卖,舅母和晶晶又是头回做生意经验不足,她完全脱不开身,后来干脆忙忘了。 当舅舅的人一阵头痛,赶紧起身:“你去讲,你晓得人家大门朝哪个方向开不?行了行了,我去。” 他抬脚出门,剩下钱雪梅带着女儿和外甥女儿嘿嘿直乐。哈,让他晚上喝酒不干活,就该叫他大晚上的出去跑腿。 事实证明,提前备货果然很有必要。 待到太阳再一次升起,她领着表妹中午只跑了一个杨柳村,便卖光了所有的卤干。 这下都不用等到两点半,姐妹俩回家就动手,四点钟直接推着自行车开卖;吃过晚饭继续到镇上做生意。 一连五天下来,俩姑娘都总结出了经验。 在镇上,卤鸡爪要比卤干好卖,因为买的人除了尝鲜外更重要的是为吃的宵夜加味道,并不把卤鸡爪正经当道菜。 而在村里,卤干则比卤鸡爪更受欢迎。它味道重能下饭还便宜,端上桌就是道足够打牙祭的菜,看着不丢份儿。 哈,有了经验,两人卖卤菜卖得更起劲了。 尤其礼拜天中午,他们一口气卖掉了整整两锅卤干子,连卤鸡爪都在田头卖了大半,人家还追着强调:“晚上还来啊?我先订了啊。” 陈晶晶快乐疯了,一个劲儿保证:“来来来,肯定来,一准给你留着。” 结果到了傍晚时分,小姐妹二人推着自行车再到村里卖卤菜时,还没扯起嗓子喊,远远的便传来了吆喝声:“卖卤干五香干哦——” 陈晶晶悚然一惊:“是卤干爷爷回来了。” 可不是嚒,经过了几天农忙,卖卤干的老头儿瞧着比之前黑瘦了些,然而精神头却好得很,两个大桶稳稳当当,里面装的全是卤干和五香干。 旁边小院的门立刻开了,中午再三强调让王潇姐妹俩晚上一定得给她留卤干的大婶兴冲冲地抓着瓷盆冲了出来,朝卤干爷爷喊:“大爹,你总算来了,给我夹一块钱的卤干,多要一勺卤子。” 她接过装上卤干的瓷盆,掏钱给卤干爷爷的时候,一扭头,瞧见王潇姐妹二人,顿时面皮发胀,期期艾艾道,“哎哟,你俩来啦。啧,那个,你们没五香干啊。大爹啊,再给我来五毛钱的五香干。” 王潇推车走:“没事,婶婶,你们忙啊,我们先走了。” 陈晶晶赶紧跟上,走出了十来米远,她才敢开口犯愁:“姐,卤干爷爷回来了,怎么办啊。他们都去买他的卤干了。” 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卤干爷爷多少年的金字招牌当真不是白打的。只要他扬起嗓门一喊,端着碗从院子里跑出来的人不计其数。买卤干的,买臭干五香干的,一个接一个。 衬得她俩推着个自行车无人问津,简直像两只小丑。 旁边人来来往往,有人不好意思,有人装作没看到;反正谁也没凑上来买她们的卤菜。 “走!”王潇当机立断,招呼表妹上车,“咱们赶紧去陈庄。” 陈晶晶也反应过来:“对,我们要抢在他前头卖。” 可惜饶是姐妹俩动作迅速,但不知道是因为陈庄村小还是其他什么缘故,卤菜在村里卖得突然间不顺畅起来了。她们连着跑了杨柳村和前进村,天都黑了,一锅卤干还有的剩。 1990年周镇乡村可没路灯。王潇不敢摸黑,况且现在村里人吃饭也早,这会儿有的人家都吃完刷锅洗碗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节 她赶紧又骑车带着表妹返回钱家村。 钱雪梅一早烧好晚饭等她俩回来,瞧见人不由得奇怪:“今儿怎么到现在啊?快洗手吃饭吧。” 陈晶晶又急又气:“别提了,妈,卤干爷爷回来了。” 陈意冬刚把鸡全赶进鸡笼,闻声不以为意:“哦,他家这是忙罢了,也该回来做生意了。” 以前他还没多大感觉,现在看家里卖卤菜,他晓得多挣钱了,特别能理解人家一天都不想歇的心情。毕竟停一天就少起码二三十块钱的进账,这谁能舍得啊。 陈晶晶更郁闷了:“陈庄它们也不行,今儿我跟我姐卖了三个村,还有卤干没卖完呢。” 真是的,前两天都不够卖。 陈意冬洗了手端菜上桌,随口应道:“这不正常嚒,都大忙过了,哪个家里还天天买卤干啊。” 姐妹二人瞬间恍然大悟:这几天卤菜卖得这么好,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晶。秋收要干重体力活身体消耗得厉害,所以大家才舍得大方掏钞票啊。 换成平常,才不会如此大手大脚呢。 钱雪梅给俩姑娘盛了饭,安慰她们:“没事,吃过饭我们上街卖鸡爪,卤干还是能带着卖掉的。” 谢天谢地,夜市上吃卤鸡爪的人跟往常差不多,没有明显消费降级,顺带着那小半锅的卤干也一并销了出去。只是耽误的时间比往常多而已。他们往家走的时候,夜市上都没什么人了。 陈意冬和钱雪梅两口子颇为小富即安,当舅妈的人还强调了句:“行了,以后我们单卖卤鸡爪就是了。一天也能挣个十几块呢,比我跟你舅舅上班强多了。” 陈晶晶先受不了:“妈,那可损失了起码一半的钱!” 心好痛的。 钱雪梅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要把这劲头用在学习上,我真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看吧看吧,来了来了,天底下的爹妈都是一个德行。 陈晶晶刚想偷偷翻白眼,她妈直接上了大杀器:“我看你是玩昏头咯,明儿好好给我上学去!别学校大门都忘了朝哪个方向开!” 陈晶晶这才回过神,夭寿哦,她的农忙假结束的。10月份的农忙假不比六月份抢收抢种那会儿,只有可怜的一个礼拜的假期。 倒霉的初中生只能扭过头,可怜巴巴地看她姐:“姐,不卖卤干,我们少挣好多钱呢。” 王潇也憋闷啊。她穿书前日薪虽然达不到一爽的标准,但日收也是以万为单位的。现在她有点看不上三瓜两枣的生意了,最重要的是她希望进入挣钱更高效的模式。她需要在最短的时间里迅速积攒起最大的原始资本,才能在90年代笑看风云。 嗯,1990年有什么挣钱快的门路呢? 倒卖国库券? 晚了,她晚穿书了两年,那是1988年的时代弄潮儿的世界。 投资股票? 抱歉,她金融投资运一直不咋样,穿书前还套了十几万的股票半死不活呢。她都想不明白五粮液比茅台差在哪儿,怎么股价能差这么多呢。 而且她对1990年的股市毫无研究,只依稀记得八九十年代的股市好像先涨了然后又暴跌了;但现在具体是涨过跌了还是涨之前,她真一无所知。 要不,找人打听打听? 她试着开口问人:“舅舅,股市现在怎么样啊?有没有人发财啊?” “啥?”陈意冬满脸茫然,别看他是省城下放知青,他出生的时候已经没股市啥事了,他压根没听过这时髦玩意儿,他甚至连被强行摊派的国库券都没兑换,还在家里摆着呢。 王潇只好放弃。供销科科长算乡镇上见过世面的人了,舅舅还去过广交会跟外商都打过交道呢,他不知道,估计周镇也没啥人研究过股票。 还是得回城,城里消息多,而且省城图书馆应该保留了近几年的报纸,她可以翻看收集信息。据说八九十年代的股市风云牵动了亿万人民的心呢。多少暴富神话都是故事缔造的。 她打定主意,便开口宣布:“舅舅舅母,我明天回趟省城,我要查点资料。” 她现在是躲着那个姓阮的,不过她目的地是图书馆,工作日撞上人的可能性应该不大。毕竟阮瑞作为高中老师,平常应该不至于随便翘班。 结果陈意冬和钱雪梅两口子瞬间吓得脸色惨白,直接拒绝三连:“不行不行,你爸妈说了,他们不发话之前,你哪都不能去。” 王潇无语,她多大人了,这一个个的,还把她当小孩子圈着呢。 哎哟,头疼,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最重要的是,她突然间意识到,穿书意味着这是个被设定的世界。天知道作者是架空还是好好做了案头工作,万一到时候人家为了方便给主角安排金手指,随便画出股市走势图呢? 算了,她是穿书又不是重生,还是别轻易占自以为是的金手指的便宜吧。有些便宜占了搞不好要拿命去还。 王潇决定继续老老实实赚卖小吃的辛苦钱。 等到陈晶晶早上闹钟响,哪怕外面天还蒙蒙亮呢,她便二话不说直接爬起床刷牙洗脸蹬着自行车去镇上买卤菜原料。她昨天跟人说好了特地叫人多进的鸡爪,去晚了人家可未必全留给她。 结果等她大包小裹回到家,家里都乱套了。 因为她出门的时候,陈晶晶去上厕所了,钱雪梅在灶火间烧早饭,陈意冬则上自留地担水浇菜去了,谁也没看到她离开。 两位家长结合她昨晚表示想回城,便下意识认为王潇是又偷偷跑回去找那男的了。哪怕陈晶晶坚持强调她姐没那么傻,大人也听不进去。 现在,看着满载而归的王潇,陈晶晶用力朝爸妈鼻孔喷气:“哼!看到了吧,我姐一心只想挣钱,才不会犯蠢呢。她衣服箱子都在呢,怎么可能跑?” 陈意冬和钱雪梅不约而同地在心里想:箱子算什么啊,她身上有钱哪儿不能跑。现在虽然还用粮票,但又不是不能掏高价买议价粮吃。 王潇多精明的人,不用听前言后语,单表妹这一句已经心里有数,赶紧跟家长保证:“我就是怕去晚了买不到。哎,晶晶,帮我把铝锅拿进去。” 她得扶着车龙头,不然车篓稳不住,锅要倒的。 陈意冬尴尬,摸着鼻子哼哼哈哈:“买菜啊,你讲一声,舅舅去买好了。怎么还买这么多豆腐?人家卖卤干的已经又做生意唻。” 王潇停好自行车,笑眯眯的:“没关系,我看了,他从焦作乡过来,挑担子最多只走我们钱家村、黄泥塘和陈庄三个村就差不多了。像杨柳村、前进村那边,他担子过不去就卖完了。我不跟他抢,我中午卖,往杨柳村那边去,有人买干子的。” 其实她特别奇怪一件事,周镇人明显喜欢吃卤干,这货有市场需求,而目前的供应又显然跟不上。怎么就没人也做这行,来填补市场缺口呢。 但细想想也正常。 毕竟周镇乡镇企业发达,差不多的中青年都在厂里上班,比如她舅舅舅母,两口子加一起一个月也有六十多块的进账。加上田里种稻子、小麦、油菜,自留地里长蔬菜,家里养了鸡鸭生蛋还喂了猪,一年下来吃喝要额外掏的钱极为有数。 现在乡下又不流行择校,看病直接去村卫生所和镇上的卫生院,农村人要改善住房条件自己盖房子就行。总之,没什么生活压力,自然也没必要挖空心思多挣钱。 不像她,一分钟不挣钱她都会本能地焦虑。 钱雪梅不得不提醒外甥女儿:“卖不完你也别急,晚上我推过去卖。中午上班的基本在厂里吃,村上没什么人买卤菜的。” 王潇笑着点头:“行哎,我能卖多少是多少。舅母,你们赶紧吃饭去上班吧。” 然而陈意冬哪里敢放外甥女儿一个人在家。他好歹是当爹养女儿的人,晓得有的小孩越是表面表现的乖巧,憋着劲儿的时候啥都干的出来。 他积极表态:“炸豆腐干啊,舅舅来。这又不是煤气灶,你一个人烧不来的。” 这倒是句大实话,农村土灶烧饭是技术活,需要同时兼顾打草把子、烧火、上灶三件事,不是干惯了,绝对会手忙脚乱。 王潇只疑惑了一句:“舅舅,你不要上班吗?” “啊,没事,供销科又不是生产车间。”陈意冬假装潇洒,“晚点去没关系。” 他吃完早饭刷锅洗碗,然后点火烧灶,一口气炸了一篮子的油豆干。 眼看着时针都走过九点钟了,王潇不得不开口催促:“舅舅,你再不去上班就不是迟到而是旷工了。” 陈意冬也为难啊,可他不敢放外甥女儿一个人在家,于是灵机一动:“那潇潇啊,你跟舅舅一块去厂里好不好?刚好厂里有些生产问题技术员解决不了,你这个大学生帮忙看看唻。” 王潇差点没当场摔倒。 开……开什么玩笑。她最近一次翻开化学书是七年前,高中分科以后她都没碰过化学了。让她去化工厂做技术指导? 呵呵,穿书虽然很悲催,但她并不打算毁灭世界啊。 第8章 一条来钱的路:十块钱不嫌少 正当王潇眼睛珠子乱转,琢磨着该如何金蝉脱壳时,村子前面突然间响起了炮仗声,她赶紧回头看:“哪家啊,怎么点炮仗啊?” “哦,你和平大伯家的秀云结婚。你还记得不?那姑娘跟你一般大,小时候你们还老一起玩呢。” 王潇记得个鬼,她怀疑原主也没多少印象,毕竟大家早就不是生活在一个圈子里的人。但她毫不犹豫地发挥出毕生的演技,瞬间友谊万岁了:“哎呀,秀云都结婚了。不行,舅舅,我必须得去送送她,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舅舅,你上班去吧,别耽误工作。” 陈意冬却不敢放外甥女儿脚底抹油:“我送你过去吧,正好我也随个礼。你中午就在秀云家吃,那个卤菜别急,晚上我们(回)家来一起卖,分开卖,保准卖得快。” 他领着人去和平大哥家,又特地叮嘱人家的女主人:“嫂嫂,麻烦你了啊。我们家潇潇过来的少,村里路都记不大周清了。这孩子又惦记着来送秀云,你别让她一个人出去跑,省得回头找不到路。” 秀云她妈虽然奇怪就他们钱家村有啥好迷路的,但还是高高兴兴地把人往女儿闺房送:“秀云,你看哪个来了。王潇特地从城里来送你呢。” 这话糊弄鬼都糊弄不过去,村里人又不是没看见陈意冬家的外甥女儿已经过来好几天了。但不管是主人还是客人都高兴啊。 王潇是谁?是大学生!省城的大学生,正儿八经的城里人,现在毕业当干部了。 她过来,是实实在在给秀云家抬脸,到时候婆家来接亲,看到秀云有国家干部的朋友送亲,都要高看秀云一眼的。 新娘子穿了一身红,兴高采烈地从床上直起身子,惊喜地看王潇:“你来啦,哎哟,还让你特地跑一趟。” 她前两天在路上瞧见王潇了。可她初中都没上完,不好意思凑到大学生面前说话,就没打招呼。 王潇立刻上前,伸手握住新娘子的手,跟看见思念多年的闺蜜似的,无比热情:“我当然要来,你结婚啊,多大的喜事。” 她还从口袋里摸了10块钱,上面裹了层红纸,塞过去:“拿着,百年好合啊。” 旁边大人立刻拦她:“哎哎哎,别别别,你还没成家呢。……潇潇,你结婚啦?” 农村人走礼有讲究,都以家庭为单位。没结婚的青年,不管年纪大小都不单独走礼,无论和当事人关系多好,家里大人走礼就行。 王潇正是清楚这点才如此大方啊,她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她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这是秀云的大事,我应该有表示的。” 秀云妈妈赶紧把她的钱又塞回口袋:“你来,已经是最大的表示了。你坐着啊,大妈拿瓜子糖过来,你们小姐妹好好说说话。” 王潇从善如流收回钱,乐呵呵地扭头跟舅舅打招呼:“舅舅,你上班去吧,我们有好多话要讲的。” 她不是在客气哦,她的确有好多话要问。屋里挤了七八个20岁上下的姑娘呢,正是她搞市场调研的好对象。 正巧众人对着王潇这位高学历白富美有点发憷,她主动找话题,大家高兴还来不及,一个个都不用催,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王潇感兴趣的内容兜了个底朝天。 众人正说得热火朝天,秀云的嫂嫂过来了,瞧见小姑子还清汤寡水的模样,顿时头痛:“化妆啊,我的姑奶奶,你要结婚的人了。” 大家这才回过神来,的确该化妆了。但是原本定好了帮忙化妆的那位姐姐临时被厂里抓去出差了,现在没人,只能秀云自己上。 王潇看这姑娘全套化妆设备只有胭脂,既涂嘴巴也涂脸,而且脸还准备涂成红脸怪,实在是辣眼睛。 没办法,她好美色,从小臭美,一生爱美,小学没毕业就会画隐藏眼线了,中学技术突飞猛进,还当过一段时间的美妆博主,可惜号没养起来,又让她发现了来钱更快的路数,遂只将化妆收敛回个人爱好。当然,她直播带货的时候也表演过化妆术,好卖美妆产品,反响不错。 现在,对着不会化妆的妹子,她手痒眼睛疼,嘴巴终于没扛住,脱口而出:“我来吧。” 大家都惊讶地看她:你来?你这素面朝天的,你会化妆吗? 王潇无语,姐妹们,你们晓得啥,这叫心机素颜妆。 还没化妆呢,没化妆姐姐的脸能这样通透无瑕吗?no,以颜值著称的大明星都没几个敢真素颜。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节 “我试试吧,我在大学跟老师学过。” 大学二字自带万丈光芒,女孩们瞬间让出了战场。 王潇却站起身:“我回家拿点东西过来。” 她本以为原主全套化妆设备只有口红、眼影、粉底、眉笔、睫毛膏和胭脂已经够磕碜了,结果富户全是比较出来的,她这已经足够笑傲周镇。因为屋里的女孩子们集体发出惊呼,她们没想到化个妆竟然还有这么多门道。 “那当然。”王潇当美妆博主时落下的毛病又犯了,她一边用热毛巾给新娘子敷眉毛,一边解释,“我这算少的了,我大学宿舍的化妆包里满满当当,光是粉底刷就好几种型号。” 唉,真怀念从前。 现在这套家伙什给人化妆,比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就好那么一丢丢而已。 王潇拔掉了新娘子杂乱无章的眉毛,给人泛红的皮肤上抹了润肤露之后,开始用粉底液给人遮瑕修容。1990年具体流行什么样的妆容,她搞不清楚,索性走国泰民安路线。反正现在巩俐正红着呢,新娘的房间墙上贴着她的大幅海报。 屋子里一开始叽叽喳喳的,全是女孩子们笑闹说话声,到后面,不知道是不是被王潇认真的态度所感染,渐渐的全都闭上了嘴巴,只听见王潇解释:“你们看这边,稍微往上提一下,精气神就上去了。还有这边,这样打,鼻子就挺起来了。哎,今天来不及了,不然肯定要给你做个唇膜,好上口红。” 现在呢,现在只好先遮瑕然后再打口红。 房间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城里来的大学生给她们熟悉的小姐妹造了另一张脸。 外面响起了鞭炮声,秀云妈妈推门进来,催促女儿:“好了吗?小勇过来接人了。……我的妈呀!” 这这这,坐在镜子前扭过头来的人是哪个啊?她……她怎么不认识了。 说起来好夸张,但1990年化妆的周镇人非常少,少到几乎等于没有。而且这年代连彩电都好稀罕的,电视机基本黑白影像,所以大家除了看电影的时候,几乎看不到什么化妆的人。 故而,原本素面朝天到潦草的村花瞬间变身洋气时髦的精致女郎,对老母亲的冲击实在太大了。 况且化妆术号称人类历史上最大的邪术发明之一难道是吹的?绝大部分人只要选对了合适的妆容,妆前妆后当真判若两人。 围观全场的小姐妹也个个目瞪口呆啊,甚至有人伸手指墙上的海报:“秀云,原来你长得像巩俐啊。” 以前她们可真丁点儿都没看出来。 王潇正在做最后的调整,闻声抬头看了眼海报。别说,还真挺像。只是以前约莫是三分像——主要是脸型像,眼睛和鼻子都不怎么像;现在经过她一番捯饬,乍一看起码有七八分像了。 站在王潇身边的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姑娘一把抓住了她胳膊,眼神热切:“大学生,你也给我化妆吧,我后天结婚。” 王潇还没反应过来,秀云一把拨开她的手:“不行,王潇是我好朋友才过来帮忙的。她是省城的干部,她忙得很呢。” 双马尾姑娘不服气:“我给钱还不行吗?我给10块钱!” 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10块钱啊,能买四斤多猪肉,起码办两桌席面咯。她们在被单厂上班,一个月工资还不到30呢。 王潇倒没觉得这价格有多惊人,因为她穿书前,月入3000为中等收入标准时,新娘子花1000块请人跟妆一天是常规市场价。况且看周镇的状况,她想掏钱买化妆品都难,她这是做一单少一单的生意。 她咧嘴笑:“真给10块钱?” 秀云着急,怕她生气有人拿钱侮辱她:“你别理她,你一堂堂国家干部还差这点钱,她瞎闹腾呢。” 王潇心道我月入百万时都没耽误我想挣一千万,永远差钱。现在10块钱她怎么可能嫌弃。她痛快点头:“行啊,10块就10块,后天地址时间给我一下,我一准到。” 一屋子的大姑娘集体傻眼,完全跟不上王潇的节拍。她她她一个大学生,还是国家干部,怎么还收钱给人化妆啊,大学生不是应该只爱书香痛恨铜臭吗? 秀云找了半天自己的舌头,结结巴巴道:“那……那你后天不上班?” 对啊,这不年不节的,城里总不至于还放农忙假吧,她怎么一直待在周镇? 王潇撒谎不打草稿:“领导安排我过来搞乡镇经济发展的调研呢。”她笑眯眯地抬头看了眼刚才叫价10块钱的双马尾姑娘,“婚庆开销也属于乡镇经济的一部分,所以你的钱我必须得收,不然调研数据就没说服力了。” 其实双马尾姑娘叫价10块钱之后已经有些后悔,她家经济条件是好,她爸还是个厂长,那这毕竟是10块钱的大钞票。但王潇如此说,她当然要强调:“你收,我乐意掏钱买漂亮。” 王潇笑笑:“行,你就是我第一单生意。那个,秀云,你等一下啊,我去拿件衣服来。” 唉,审美是统一的,准备拿胭脂把自己抹成红脸怪的人,你指望她给自己挑选的婚服能多好看? 红毛衣啊,红毛衣能丑成这样也算世界第八大奇迹了。 王潇冲回舅舅家,从自己行李箱里翻出了件翻领的薄款红毛衣。 她穿过来时,原主正要结婚,行李箱中准备带去夫家的自然大部分都是喜庆的新衣服,还有红大衣呢。用三十多年后的眼光来看,这羊绒大衣一点也不过时,只不过现在穿不对季节。倒是有件红旗袍看着不错,她一并拿了出来。 王潇冲回秀云家,让秀云都试穿了回,旗袍她穿不上,肚子那里差口气;不过红毛衣的上身效果很好,看着就洋气。 “行,今天你先穿这件吧。”王潇大方表态,“你坐下来,头发我给你重弄下。” 已经打扮成这样了,头发还是盘起来更合适。可惜不仅秀云没簪子,在场的姑娘能贡献出来的也只有橡皮筋和黑色的小发夹。 王潇当真头痛死了,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先给人家编低位三尾麻花辫,编织到一半再往上翻,用夹子固定住,然后在上翻的下半截头发抓取最外的一撮编环形麻花辫,不停地将内侧剩余的头发带进去,最后大家惊异地发现头发编成了椭圆形,刚好和下半截马尾辫相对照。 王潇拿夹子固定好,又找了个蝴蝶结的发夹卡在中间,一下子味道就出来了。 看到这里,双马尾辫的姑娘喃喃冒出一句:“10块钱值了。” 当然值了,长到20多岁,头回知道自己还能这么好看,能不值吗? 屋子里的人正倒吸凉气,房门突然间“咚”的一声开了,涌进来欢呼声:“接新娘咯!” 原来女孩们忙着看王潇打扮新娘子,竟然忘记了今天最重要的任务:堵新娘房门,拦新郎。 姑娘们发出一声尖叫:“出去!” 新娘也花容失色,伸手一指门外:“出去!” 原本红光满脸的新郎瞬间跟失了魂一样,傻乎乎地笑着应下:“好,我出去。” 然后噔噔噔往后退,愣是舍不得回过头,生怕少看一眼新娘。 原来这就是他老婆啊,他都不晓得她竟然这么好看。 第9章 当然得再挣一笔:捎带手的事 今天的新郎闹了大笑话,看新娘子看傻了。 现在可是新社会,结婚前新郎和新娘谈了差不多一年了,三年两节都走过礼的,不存在旧社会掀开红盖头才新人头回见面那一套。新郎竟然还能看傻眼。 哟哟哟,果然是讨了老婆乐晕了头。 那么多女方亲友拦房门,他红包一个接着一个塞,哪怕一包里只装五毛钱,那么多塞进去也是狠狠放了大血啊。 不过新娘的熟人也有话说,乖乖,到哪儿找来的喜娘啊,竟然把新娘子打扮得这么漂亮,简直要认不出来咯,难怪看呆了新郎。 当然,更多的人打趣的是新郎讨了个这么漂亮的老婆,可得好好对人家。不然人家一生气掉头跑了,这么好看的新娘子,多的是人想当新郎哦。 王潇微笑着旁听全场,很好,这起码证明她的化妆手法能够得到现在周镇人的认可。 毕竟审美这玩意儿具有强烈的时代局限性,她小时候流行杀马特呢,《爱情魔发师》那种,等长大了再看好想戳眼睛啊。她不担心自己的化妆水平,只怕和时代合不上节拍。 秀云过来伸手拽了拽王潇,小小声道:“那个,王潇,你能送我去下河庄吗?回头我脱了衣服还给你。” 按照规矩,新娘子三天回门,在此之前她不好回娘家钱家村。 王潇点头,问了声:“你们什么时候走啊?” “十二点。” 周镇的结婚规矩是新郎上午接亲,跟新娘一道在女方家吃中午饭,女方这头大部分亲戚也是这时招待。等吃过中午饭,新郎再带新娘走,晚上男方家里办酒席,婚礼嘛,黄昏之礼。 王潇看了眼时间,点头道:“好,那我先回家一趟,一会儿过来吃中午饭。” 她赶回家是为了卤鸡爪。趁着走之前卤出一锅菜来。 王潇只煮开了锅里的卤菜,然后夹了木材在锅里慢慢炖。做了这么多天卤菜,她也积攒了经验,起码晓得这样大小的树枝差不多刚好再炖四十分钟。刚好焖好了,她吃过午饭回家起锅,然后直接装进钢精锅,用稻草瓮装上钢精锅保温,然后直接抱到秀云家去。 抱去干啥? 当然是卖了。 都要去下河庄了,她必须得趁机做生意啊。不然浪费一下午的时间,等到吃过晚饭再回家,她能郁闷死。 1990年小轿车别说再周镇了,省城都少见。现在街上最常见的交通工具是自行车,用自行车接新娘子一点儿都不跌份。 听说穷的地方还有人一只箩筐里摆嫁妆,一只箩筐里蹲着新娘子,直接挑到男方家里去的呢。 不过因为陪嫁的缝纫机之类的要用拖拉机拖过去,所以王潇跟几个送嫁的姑娘没骑车,而是坐上拖拉机去了下河庄。 姑娘们都好奇死了,围着草瓮问:“你带这个干啥?” 王潇撒谎向来顾前又顾后,现在还能一本正经地继续说瞎话:“做乡镇经济状况调研啊,我做了卤菜正好拿去下河庄卖。根据销售情况来判断大家的消费能力,侧面反映乡镇经济发展情况。” 倘若她以前的小伙伴们听她如此胡说八道,估计一个个白眼都翻上天了。个不要脸的东西,想挣钱就说想挣钱呗,装什么大尾巴狼。 但这招在周镇好使啊,她的大学生身份这会儿可好用了。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其实之前她说什么收钱给人化妆是经济调研的一种形式,大家就没完全听懂。只是从她嘴里冒出的名词实在太过于高大上,直接震晕了这群基本初中毕业就进厂上班的淳朴姑娘。 她们甚至在到了下河庄之后,都没顾上在新郎家多溜达,便一个接一个跑到新郎家门口,帮着王潇一道做起了生意。 调研呢,省城的大学教授搞的调研呢,好厉害的。她们现在一起做这事,也是参与了调研活动呢。 热心的女孩们还帮忙出主意:“要不我们找辆自行车推着在村里叫唤卖吧,这样大家都听到了才来买。” 王潇笑着摇头:“不用,办喜事呢,来看热闹的人多。谁家想买,刚好可以带回家。” “但是人家过来吃酒席啊,不要再买菜了。”提出疑问的姑娘话掉下舌头,又猛然回过神来,不对,红白喜事不一样。 这要是办白事,全村都过来吃豆腐宴,自家根本不开火。 但红事规模得小好多,村里人几乎都会来,留下吃饭的却是关系特别亲近的人家。其余的不过看场热闹,最多再抓两把瓜子,主家给塞把喜糖沾沾喜气就算完了。该回家烧饭的,还得回家烧饭。 果不其然,所谓十八无丑女,她们这群年轻姑娘往门口一聚,好多人都瞧过来。看到还冒热气的钢精锅,更有鼻子尖的人主动开口问:“这是?” 王潇立刻又将她那套调研说拿出来忽悠人,再度强调了回这是省城百年老店的独门秘方。 搞得不少集体荣誉感强的人立刻掉头回家去拿碗准备买卤菜,总不能让人家省城大学的教授以为他们周镇穷的什么都买不起吧。 王潇赶紧强调:“不用不用,自家想吃的再买,这得是真实的市场需求。” 旁边有人开玩笑起哄:“就是就是,不能瞎买哈。不然上头以为我们周镇好有钱,什么补助都不给,专门收我们的钱咯。” 吓得好几个要买卤菜的人都不敢动了,生怕给镇上惹祸。 王潇暗自磨牙,脸上笑容不变:“但如果假装很穷,什么都买不起,也会产生周镇社办厂不行,没有投资价值的错误结论。” 哎哟,那可不行。现在哪怕连县城都没去过的农民都听说过“招商引资”四个字呢。能拉到投资办厂,他们才有地方上班挣钱。 准备买卤菜的人又跑回家去拿碗拿钞票了。 等到晚上陈意冬过来接人的时候,王潇不仅已经卖光了一钢精锅的卤菜(秀云男人家也各买了一份给酒席加菜),还接了今天的第三份活:当婚礼司仪。 说来此事当真并非王潇本意。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节 她纯粹是惊讶地发现秀云的婚礼竟然没有任何婚礼仪式环节,一堆亲友凑在一起吹一下午的牛皮,等晚上开席,小两口出来敬酒就算完了。 这也太敷衍了吧。 她实在没憋住,仗着曾经凭借肤白貌美大长腿接活客串过两回婚礼司仪的经验,主动提出可以上场帮忙活跃气氛。 她发誓,她真没超常发挥,她干的全是烂熟婚礼流程那一套,啥科技狠活都没整,却足够让清汤寡水惯了的周镇人大开眼界,来吃席的亲友拼命鼓掌叫好。搞得她最后也嗨了,还主动赠送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到后来她下场的时候,都有人起哄让她再来一首。 王潇当然不可能返场,当司仪的可不好喧宾夺主。 下河庄的人认出了陈意冬,纷纷笑着打招呼:“乖乖隆地洞,你家的外甥女儿厉害咯,这大学里教的东西可真多,真出趟,什么都拿得出手。” 当舅舅的人直接懵圈了,他印象当中的外甥女儿文静的很,听说在大学都不怎么跟人玩到一起,没想到现在竟然跟电视上的主持人一样了。 他一时间甚至怀疑王潇是叫人家的婚礼刺激到了,所以才反常亢奋。 他赶紧带人走:“不早了啊,潇潇,走走,我们回家去。” 生怕下一秒亢奋过度的人就原地表演发疯。 新郎官的妈妈赶紧过来给王潇塞红包:“拿着,姑娘,今儿真是谢谢你了啊。” 村里办白事有大先生张罗,主家也是要给香烟跟猪肉当谢礼的。今天这姑娘主动站出来相当于干了半个大先生的活,叫她家脸上好光彩,这谢礼钱她家肯定得给。 王潇没跟人客气,笑眯眯地道谢:“那我沾你家喜气了啊。” 等她去房里跟新娘子打招呼,秀云已经换下了红毛衣,再三道谢,又给她塞了个红包,算送嫁的喜钱。 王潇同样没跟人推来推去,她这一天整的全是技术活,拿钱进兜天经地义。她又说了两句吉祥话,兴冲冲地坐上了舅舅的自行车后座,跟着回家。 哎哟,不错,两边红包都挺大方啊,一张红纸包的是大团结10块钱,另一张则是5块。加上之前抢的堵门红包,单是喜钱,她妥妥进账20哦。 另外今天在下河庄卤菜卖了十八块七毛,刨除成本的话,今天30块的收入是有的。 王潇开心地吹了记口哨,催促舅舅:“快快快,我们去供销社看看,没关门的话我要进货。” 陈意冬还晕晕乎乎的呢,下意识地开口问:“你要进什么货啊?” “针头线脑外加滚滚油之类的,村上小店不卖,一般人得到供销社才能买的东西。” 上午她跟姑娘们闲磕牙不是白磕的。她发现虽然现在周镇的自行车不算稀奇,但使用人群基本集中在年轻一代用来上下班,四五十岁不会骑车的人一堆。而这部分人群往往承担着家里照应孙辈以及下田种地外加养鸡养鸭养猪的活计,等闲想抽空跑镇上买自己想要的东西其实挺难的。 他们是可以向子女求助,让子女去镇上帮自己带。可中国式家庭关系在乡土社会的一个重要表现是长辈不习惯对晚辈开口,他们宁可选择等货郎偶尔进村卖东西再买或者自己想方设法跑(字面意义上的跑,靠两条腿)一趟镇上去供销社买。 王潇听了之后压根没空唏嘘亲子关系的诡异,她只抓重点,挖掘商机。 既然村里人需要供销社的货又不方便自己来买,那她送货进村好了。她可不会因为生意小就瞧不上,反正也是顺带手的事。 当初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就是背靠山姆代购赚的。从一开始加价送货上门到后来免费代购靠积分返现挣钱,巅峰时期她稳定向省城周边地级市二十多家超市稳定供货,靠着积分返现月入六位数,两年喜提省城大平层,后来房产贬值她都没怎么心疼。 现在,她不过是复制山姆代购的挣钱模式而已。 陈意冬听说她还要卖针头线脑挣钱,直接傻了。 他外甥女儿是刺激过头了吧,这参加一趟婚礼,她打算挣几份钱?《封神榜》上的哪吒的三头六臂都不够她用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9-3017:24:15~2023-10-0317:26: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四宝、三笠摘月30瓶;淇淇20瓶;南风向北、从锦6瓶;别摸我尾巴3瓶;23155266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章 铺开卤菜销售网络:要让别人帮忙挣钱 晚上收拾了夜市摊子回家洗漱睡觉,陈意冬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眠。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钱雪梅快被他烦死了,直接踢人:“你不睡觉下去拉倒。” “不是。”所谓娘亲舅大,当舅舅的人愁啊,“哎哎,雪梅你说,潇潇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她怎么挖空心思地挣钱,比她考大学那会儿天天抓着书眼里只有学习还吓人。” 钱雪梅觉得狗男人真是没事找事:“她一门心思挣钱还不好啊。你也说潇潇就是做啥都不偷懒的人,她不挣钱了她跑去找那个男的了,你才高兴?” 陈意冬吓得更厉害了,赶紧喊停:“你嘴里可说点儿好的吧。” 钱雪梅翻白眼:“不晓得是哪个没事找事,你总得让小孩自己找点事情做吧。” 挣钱有啥不好的,别看前些年天天宣传越穷越光荣,实际上生产队的富户永远过的比漏斗户强。 潇潇讲的没错,就该好好挣钱。 10月份剩下的日子,王潇当真赚疯了。 卖卤菜的固定收入不提,单是婚庆市场这块,她忙到飞起。 说来也有意思,10月向来是婚礼旺季,本地人除了扎堆在国庆节当天结婚外,剩下的几乎全推到中下旬也就是秋收过后,不知道究竟象征着同为收获的喜悦还是单纯地忙罢了有空结婚讨媳妇了。 反正拜秀云那场婚礼的好口碑所赐,王潇进入了天天赶场的模式。最疯狂的一天,她一上午给三个新娘画了妆,地址不仅遍布周镇八个村,甚至连隔壁五个镇都跑过。她的乡镇经济调查范围也扩展到了十里八乡。 如果不是距离实在太远,而舅舅一家又不放心,她甚至还能接到县城的单。 她的辛苦奔波是有回报的,待到10月最后一天晚上,大家坐下来盘账的时候,王潇自己都惊讶了,刨除所有的成本,这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们竟然整整进账了669块9毛钱。 钱雪梅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一毛钱放进去:“行了,670。” 半个月挣670,那一个月就是1340块,一年下来多少来着? 初中生陈晶晶目前是四个人中口算王者,直接报答案:“16080块。” 乖乖,吓人的哦,卖个卤菜竟然能这么挣钱。难怪人家卖卤干的能不空债直接起三层楼房。 这再加上爸爸妈妈上班的工资,家里卖粮食卖猪挣的钱,差不多能凑出两个万元户了。 王潇也觉得这成绩不错,不过她怀疑继续卖下去应该会少一些。毕竟10月份办喜事的人家多,而且秋收过后卖了粮食,农民手上也宽裕些,更愿意花钱。等再过一段时间那可不一定了,除非他们能想办法扩大销售范围。 她笑嘻嘻地把钱分成了四份:“来,月底分账,一人一份,167块5毛。” 其实严格来算不该如此,且不说卖卤菜的主意是她提的,配方也是她供应的,单前面五天销售的主力军是她和表妹,应该多拿钱。但考虑到大人不会算这么细,加上后面她跑婚礼,后面傍晚卖卤干,晚上卖夜宵的主要力量是舅舅和舅母,直接平均值拉倒算了。 反正困于地域局限性,这生意的规模大不到哪去,就当她穿书过来跟亲戚结个善缘吧。 舅舅和舅妈却吓到了,不管是陈意冬还是钱雪梅都不约而同地摇头摆手:“不行不行,这是你挣的钱,我们最多搭把手而已。” 看玩笑哦,他们是长辈,哪有占小辈便宜的道理,说出去多丢脸。 陈晶晶也不好意思收,她最多拿五块钱当零花就很高兴了。 王潇却坚持把钱推过去:“拿着,晶晶你不是要学英语吗,回头我带你去省城书店多买点英语磁带。舅舅舅母,这钱是你们应得的。你们看我给新娘子化妆主持婚礼挣的钱我就没拿出来分,那是我自己挣的。” 她吃住在舅舅家,可一分钱都没掏。 “行了。”她信心十足,“这才是刚开始,好日子还在后面呢。” 这时代就像街上的大马路,都没几辆车,你方向盘在手,想怎么开就怎么开,一路畅通无阻。 钱雪梅收下了钱,点点头道:“行,那就算搭伙了啊,后面你回去上班,这卤菜生意也算你分红。” 虽然累是累了点,除开上班就没歇的时候。可卖卤菜挣的钱要比加班工资多的多,哪怕一天只挣上七八块,一个月也有两百块的进账呢,很划算的。 看样子都不用等年底就能还掉盖房子借的那千把块钱。剩下的钱再攒攒,嗯,今年过年搞不好能加个大彩电。不不不,要先攒着,弄个冰箱来家。这样卤菜不容易坏,好卖。 当舅母的人想着挣了钱怎么花,做外甥女儿的却还在琢磨到底要怎样多挣钱。 毕竟她赚上千万的时候都没想过享受的事,这才几百块,压根不足以让她躺下来歇歇。 她还想在卤菜上多挣钱。 人力有限,连她在内只有四个人能用。这决定了他们自售的卤菜范围只能局限在周镇,别说周边了,连镇子稍微偏远一点的村庄都难以顾及,而在这交通不发达的时代,指望人家为了一口吃的奔波数小时跑来买卤菜也不现实。 那就只能将销售点扩散出去,简单点讲就是在十里八乡设立更多的销售点。 这活儿指望舅舅一家人不现实,他们在钱家村过得好好的,干嘛要跟家人分开,跑到其他地方去开店呢。 她能考虑的合作对象只有已经在其他乡镇落户生活的人。 舅舅、舅母对看一眼,试探着问:“你想跟人家镇上的卤菜店合伙拿分红?” “不。”王潇摇头,“直接卖配方。分成不现实,他们又不是舅舅舅母,他们挣多少钱我根本不可能晓得,还不是随便他们糊弄。一把头的买卖,配方卖了最轻松。除了镇上的卤菜店,位置偏一些的村里的小店也能卖。我看他们也从镇上拿猪头肉还有豆腐乳回去卖,可见有这方面意识,但没对准村里人的口味,生意一般。嗯,镇上卤菜店一家卖600块,村里的卖500。” 如果他们没卖过卤菜,陈意冬跟陈雪梅夫妻俩肯定会怀疑外甥女儿疯了,竟然敢如此狮子大开口,一张嘴要了人家一年的工资都不止。 但现在,他俩不约而同生出了诡异的想法:好便宜啊,卖得可真便宜,个把月就能回本了。 陈晶晶则恍然大悟:“姐——你十里八乡的跑,其实是去人家村里搞调查了吧。” 哎呀,好聪明好厉害哦,不愧是大学生。 她姐回回带着卤菜跑人家镇上人家村里去卖,实际上相当于给卤菜做了推销。人家买了吃的好,后面又买不到,少不得要议论要怀念。 这时候她姐再去卖卤菜配方,有心人晓得这卤菜有市场受欢迎,自然动心。那她姐就不怕配方卖不掉了。 陈意冬和钱雪梅两口子听女儿这么一叨叨,瞬间也回过神来。 乖乖隆地洞,这就是大学生做事吗?跑一趟同时挣三四笔钱不说,还要给下一步挣钱打埋伏,真是的,能考上大学的绝对不是书呆子,一个人长了人家三个脑袋都不止。 王潇倒叫这通彩虹屁拍的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才哪到哪,根本不值一提。 陈晶晶好奇:“姐,你这还不厉害啊,钱都叫你挣光了。” “钱永远挣不光。”王潇好笑道,“卖卤菜配方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供应原材料。我打听过,周边十里八乡卖鸡爪的不算多,一个镇上的菜场也就一两家摊子卖鸡爪,油豆干也很少有人炸。我们可以向买我们配方的店供应鸡爪和油豆干。前者找上级供货商,低价批发过来送货上门。油豆干我们可以自己炸,用豆油炸,这样口感更好,然后也送货上门。做豆腐太辛苦,直接问卖豆腐的批发豆腐来做好了。这样赚中间差价,薄利多销。” 她笑了笑,给团队打气,“不用担心人家不要我们的货,人类的本能是偷懒。在同等价位的情况下,越省事越好。甚至考虑到时间成本,价钱稍微贵那么一点点,在承受范围内,也可以接受。我们的目标就是培养他们的依赖性,以后习惯从我们手里拿货,客户的黏性一旦形成,就成了我们稳定的销售渠道。” 一家三口齐齐变成了(ΩДΩ)脸。 妈呀,她还真是一分钱都不让旁人挣。 只是,舅舅舅母好歹是大人,考虑问题更现实:“这要跑好多地方,人跑不过来哦。” 哪怕骑车,从他们钱家村到隔壁镇起码也要一个小时呢。再去下面的村庄?乖乖,跑不赢,肯定跑不赢。 这问题王潇也考虑过:“合理规划路线,分时间段分批次送货。现在已经过了霜降,晚上气温低,油豆干过夜不会坏,鸡爪泡水里一夜也没问题。早上、中午、晚上分开送一批,尽量协调好时间。等攒了钱可以买个摩托车。” 陈意冬差点儿没吓死,他外甥女儿可真够敢想的,摩托车多贵啊,那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这方面王潇还真没经验,她也不纠结:“或者柴油三轮车之类的,反正什么方便买什么吧,直接送货。” 钱雪梅回过神来:“那可不成,要上班的,忙不过来。我们还要自己卖卤菜呢。” 王潇不替人拿主意,只说卖卤菜的事:“其实后面我们没必要再自己跑到村里去叫卖了,单纯管晚上卖夜宵就行。至于村里的生意,找人帮我们送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节 她伸出手指头比划,“我看镇上厂里的工人各个村的都有,舅舅舅母,你们可以从中挑选人品靠得住的,让他们在各自村里统计想吃卤菜的人名单,然后晚上下班再让人带过去。嗯,每份卤菜,按照10%的利润给提成。这样他们干活积极性更高。” 其实现在的人跟三十年后差别大不到哪儿去。有胆量做生意自负盈亏的永远是少数,但如果能顺带着安稳地挣笔劳务费,只需要付出时间和精力的那种,真的,只要钱到位了,多的是人抢着去干。 陈意冬和钱雪梅两口子又开始面面相觑。 如此一来,岂不是他们周镇8个村全都一网打尽了? 会不会不好啊,抢了人家卖卤干的老头的生意。 王潇从不接受道德绑架,她冷酷的很:“顾客有选择权,我们的卤菜要做的不好吃,人家照样可以另找一家甚至干脆不吃卤菜。对了,刚才那个送原料到村里小店也可以采取同样的方式送货上门,看实际需求吧,这一块我只简单听了点情况,还没来得及做实际现场调研。如果批发价便宜,利润高,我认为还是可以考虑做的。” 钱雪梅沉默了,其实不管做不做批发生意,如果她想好好卖卤菜,服装厂的工作肯定顾不上了。总不能让她男人辞职吧,她男人工资可比她高。 王潇还在慢条斯理地往下说:“生意做大了,必须得请人帮忙。请来的人一定要手脚麻利,人品靠得住,最重要的是讲卫生。做吃食,不干不净肯定会出事的。” 她叨叨叨地说了一通,说的钱雪梅和丈夫的心都搅成了一江春水。如果不是时间太晚,明天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做生意的做生意,估计她能跟人说一夜。 待到熄灭灯躺在床上,钱雪梅才咬咬牙下定了决心:“明儿我找我爸妈过来帮忙。” 她就是钱家村本地人,陈意冬一个外地人在村里落户看在外人眼里不是入赘也差不多了。她爸妈为了避嫌,怕被人讲嘴叫女婿难堪,一直跟着她大哥住,只有忙的时候才到女儿家搭把手帮忙。 陈意冬迟疑:“不好吧,大哥大嫂心里要不痛快的。” “有啥不好的,我们给外人开多少工资给我爸妈也开多少好了。这都过了霜降,下礼拜要立冬了,地里还有多少事,我爸妈怎么不能来帮忙。他俩挣的钱我们又不要,还不是贴我大哥家嚒。哼!就得让他们赚钱,他们手上有钱,我那大嫂看在钱的面子上都得多点笑脸。” 陈意冬识相地不予置评。 天底下姑嫂关系跟婆媳关系差不到哪儿去,主打一个远香近臭。这都住在一个村里,看彼此不顺眼太正常不过了。 好在钱雪梅也不需要丈夫的支持,她自己吐槽完了神清气爽,直接发令:“睡觉。” 等明儿起来,还有一堆事要做呢。真想把卤菜生意做好了,要考虑的活是方方面面的。 嗯,明儿她要跟外甥女儿再好好叨叨,订出个具体的章程来。 哪知道当舅妈的人想的挺好,第二天晴天霹雳就兜头砸下来了。 王潇必须得立刻回省城。 回去干什么? 上班! 原主请的婚假早已结束,化工所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周镇化工厂,所里通知王潇:必须立刻返回化工所上班。 第11章 可怕的化工所:妈妈,我想逃 按道理说,国家法定婚假也就三天时间而已,原主凭什么能休息这么长时间?因为人家加班的时间长呗。 在她的恋爱脑属性爆发之前,她是一门心思扎在工作上啊。刚毕业那会儿,她天天待在实验室守着,礼拜天都不休息。这一天天才下来的假期,全都花在婚假调休上了。 现在假期终于结束了,王潇的第一反应是:上什么班啊,赶紧辞职拉到。一个月64块钱,还不够她做两天生意的进账呢。 然而她低估了1990年人民群众对于正式工作的高度崇拜。多少大姑娘小伙子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还在等着接国营单位自家爹妈的班呢。她一个堂堂正正大学毕业分配进化工所的国家干部,还想辞职卖卤菜?别瞎胡闹了。 陈意冬和钱雪梅压根没理会她的叨叨,当舅舅的人更是凌晨四点钟不到就把外甥女儿叫起来推上车,刚好今天他这个销售科长得代表厂里去省城送批货,顺带着把王潇送到单位去。 于是倒霉的王潇在还没想好该如何说服舅舅一家时,便一大早上的稀里糊涂被丢到了化工研究所的门口。 呵呵,她当真该感激陈大舅的体贴,不然她还真不知道化工所的大门朝哪个方向开。 但是,现在瞧着化工研究所白底黑字的招牌,她不敢进啊。 她上大学那会儿,化学院有位博士生大哥做实验时炸了,连导师带学生倒了三个,博士生大哥全身严重烧伤,学校还组织大家给他捐款来着。 从那以后,王潇看着化学实验室都绕道走,更别说进去了。 人家这还是专业的都能出事,换成她这业余的,呵呵,估计不是炸实验室,而是直接炸了整个化工所了。 为了人类命运与世界和平,她清楚自己应该坚决摆烂混日子。 可问题在于,她从小卷到大。 她穿书前爹妈都没等她满周岁就离婚了,还跟商量好了似的谁都不要她,全去忙着追求真爱了,唯有她奶奶一把年纪肯养她。旁人都笑她奶奶脑壳坏掉了,一个孙女儿竟然当成宝。她打小被人说是拖油瓶埋汰,导致她好胜心爆棚,潜意识里必须要证明她奶奶的选择没错,她值得被投资。 事实证明,她奶奶果然押对宝了。两边家族里第三代公认最有出息的就是她。连她读博的表姐都说她更厉害。当然,人家真学霸的原话是:学习是天底下最简单的事,挣钱最难。 总而言之,让她卷,no problem,让她摆烂,不如直接一刀捅了她。 她难受,她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都难受,她接受不了把宝贵的时间用在摆烂上。 倒霉的王潇站在大门口纠结,刚好有两位四十岁上下的女职工进门,瞧见她傻不隆冬地站着不动,满脸狐疑:“小王,你怎么不进去啊?” 王潇只能硬着头皮胡说八道:“我远远的看到你们二位老师了,所以等着呢。” 剪着郎平头的女职工立刻笑容满面,伸手过来挽她的胳膊:“还是你有心,在家吃早饭了没有?苗姐蒸了烧麦,给你拿两个,带过去吃。” 王潇赶紧谢绝对方的好意:“不了不了,苗姐,我早上吃得饱饱。” 她一大早起来就灌了一杯奶粉两个鸡蛋,包里还塞着钱雪梅给她做的一饭盒锅贴,香的很,连中午饭都不用愁了。 苗姐也不勉强,继续挎着王潇往前走,一直走过林荫道,要往左边转的时候,另一位烫着鸡冠头的大姐开口了:“哎哎哎,苗老师,后勤仓库在那边,你别老拽着人家小王啊。” 王潇满头雾水,后勤仓库?她去后勤仓库干什么? 不等她吭声,苗姐先拉下脸:“她去什么后勤仓库,那是她该待的地方吗?瞎来!” 转过头再对着王潇的时候,她又和颜悦色了,“小王,苗姐问问你啊,你以后怎么想?” 王潇满头雾水,她想个鬼,她现在只想怎么才能逃离化工所。 不过经历过国家催婚催育,社会恨不得女大学生都别上学赶紧去生小孩时代的人,面对上年纪的阿姨引导憧憬未来时,本能地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警觉,她立刻强调:“我没啥想法,我只想好好工作。” “这就对了嘛。”苗姐一拍巴掌,笑成了弥勒佛,“年纪轻轻的,就该好好工作。我跟你讲良心话啊,你得跟领导好好谈谈。你这才多大,又不急着结婚,怎么都该在事业上拼一把。那个ac发泡剂的项目,你怎么不继续跟呢。前面做的好好的,现在正是出成绩的时候啊,哪里能撒手?” 1990年没秘密的,半个月前王潇拒婚逃之夭夭的事,化工所的同事全知道了。 当时苗姐作为所里代表之一抵达婚礼现场晓得王潇跑了,直接笑疯了。 年纪轻轻急着结婚当后妈,在投身化学事业二十多年的苗工看来,完全脑壳有病。美好的青春,就该贡献给伟大的化学事业啊。 王潇听的云里雾里:ac发泡剂是个什么玩意儿,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 她还没来得及表态,苗姐已经伸手招呼前面地中海造型的中年男人:“肖主任,正好,小王想跟你谈谈工作安排呢。人家好歹是正儿八经省城大学化学系毕业的高材生,回回考试第一名,年年拿奖学金,到了我们研究所就该好好发光发热啊。她这才多大,总不好坐在仓库里养老是吧。” 肖主任早看见王潇了,故意低头往前猛走就是不想跟人打照面。 当初这批新人刚进所里,分到他手下的有王潇还有他外甥。不管从个人能力亦或者工作态度上来讲,王潇都该是那个理应被重点培养的对象。 事实上,见习的三个月里,她在ac发泡剂项目组里的表现也是有目共睹的,甚至还提出了个新思路,让项目进程大大往前推进。原本所里都以为这个项目起码要拖到年底才能收尾呢,现在已经进入结题阶段,论文都写的差不多了。 那会儿肖主任是真着急,自家外甥实在烂泥糊不上墙。 先前他好不容易给这家伙搞了委培生的名额把人塞进大学,可鬼晓得他在大学里到底是怎么混过来的,估计毕业证都是抄出来的。 真到了研究所,这混账玩意儿竟然什么也不会,跟在王潇后面打下手都净捅纰漏。 眼看着三月见习期满定岗位,他正愁该怎么把外甥塞进项目组呢,只有搭上项目组的顺风车写了论文后面才好评职称,才能再往上走。 可惜项目组的核心人员一个都不肯收他外甥,怕这兔崽子碍事。 正当肖主任都绝望的时候,谁知道喜从天降。 王潇这女的果然是女的,哪怕上了大学也晓得女人就该相夫教子的道理,主动找到他提出因为后面想把精力放在家庭上,无法从事经常需要加班盯试验的科研工作,希望领导能酌情安排。 肖主任怎么可能不同意,立刻手一挥,把她安排到仓库当保管员去了。朝九晚五,到点下班,哪怕她关上仓库门在里面给孩子喂奶都没人管。 对于王潇的这桩婚姻,他当真举双手赞成。 只可惜王潇逃婚的时候,他们研究所去晚了,人已经跑了。否则只要他在现场,哪怕他躺在地上也要堵死门,死活不会让她走。 毕竟女人一旦放弃婚姻,那就跟打开了某个开关一样,啥事都能干得出来。 就说现在吧,这前脚才逃婚呢,后脚就要换岗位。 肖主任不得不打官腔:“岗位已经定了,大家各司其职,不可能哪个同志想换就换啊。你这调了岗,仓库保管员的活谁来干?我的同志,你不能搞资产阶级自由化那一套,逞个人英雄主义,要有集体荣誉感。对我们化工所来说,每个人都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 苗姐完全没放过肖主任的意思,直接跟人杠上:“那也要看砖头是不是摆准了位置,能不能派上用场,会不会拖后腿!” 长头发扎了低马尾的大姐把苗姐拉到边上,压低声音劝告:“你得罪他干嘛?你又不是不晓得他当年是靠着什么上的工农兵大学,闯将!人家小王都没吭声。” 苗姐却固执己见:“就是因为她面瓜所以我才得替她讲话。你看看我们研究所搞项目的还有几个女的,等我们这批退休都要断层了。研究所不搞研究搞什么?脱离专业现在再舒服以后都要废掉。他们这帮男的巴不得女的全废了正好由着他们当家做主呢。” 长头发大姐无奈,只能看着苗姐又雄赳赳气昂昂地拽着王潇的胳膊往实验室跑。 天地良心,王潇发誓,她真的不是故意待在原地等着被人挟持的,她实在不晓得后勤仓库的门往哪个方向开。不然她早跑了。 后勤仓库好啊,后勤仓库是现在最安全的避难场所。 可惜先机已失,苗姐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押着王潇冲到实验楼,冷笑着回头看肖主任:“我们组要的助手可不是这样的,看看,晚上连实验室都不收拾。” 一个梳着大背头瞧着二十几岁的男青年不知道从哪儿突然间冒了出来,他赶紧冲进实验室,慌里慌张地开始整理试验台,洗刷试管。 肖主任立刻装模作样地训斥他:“要你晚上早点睡,不要看书太晚,看看,下回早点过来。” 苗姐冷笑:“他看书?我倒想知道他看的究竟是金庸还是古龙的武侠小说。” 王潇正琢磨着自己到底要怎么找理由原地装死,而不是上前帮忙还能不被苗姐的目光杀死时,实验室里突然响起“砰”的一声,不知道是试管还是其他什么玻璃器皿炸开了,反正玻璃四溅。 她的惊呼刚到嘴边,直接变成了尖叫。 因为溅开的碎玻璃插到了洗实验器材那哥儿们的胳膊,这大概是切了动脉吧,血嗖的一下喷到了天花板上。 王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妈呀,太可怕了,打死她都不要进实验室。 第12章 第一个十年计划:打造卤菜王国 一大早闹出实验室爆炸,整个研究所的人都惊动了。 得亏所里有医务室,苗姐他们也懂点急救,否则就那哥儿们动脉都割伤的情况下,估计人等不及送医院便直接嘎了。 但他也算因祸得福,受了这么大的罪,哪怕是苗姐都不好意思再拉着王潇顶替他的岗位,故而他的位置算保住了,王潇也能继续苟在仓库里逃避实验。 不行不行,还是得赶紧跑路。不然总有一天那个被割了动脉的人是她自己。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王潇半分钟都不敢耽误,赶紧拎包拖箱子跑路。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节 跑着跑着,她又犯愁了,她不知道从研究所到钢铁厂家属区该怎么走。她甚至记不得她家具体在哪栋楼。 王潇琢磨着该如何不动声色地跟人打听该怎么坐车。 要不她扯谎说想先去市民公园,不晓得该怎么从市民公园坐车回去,听说公交车改线路了? 结果她一抬头,瞧见了研究所大门口外面两张熟悉的脸。 王铁军跟陈雁秋两口子正踮脚往里头看呢。 一瞅见闺女,王铁军赶紧上前帮女儿拖箱子,连她背着的小包,当爹的人都怕累到了闺女,也要伸手接过去。 搞得王潇特别别扭,她真不习惯于男性长辈对她的热情关怀。倒是在陈雁秋身上,她还能稍微共情点奶奶的情感,起码可以直接抱着人胳膊撒娇:“妈,你跟我爸怎么来了?” 话说出口,她自己先回过神,“哦,你们怕阮瑞来找我麻烦啊?没有没有,我偷偷打听过,研究所的人都没看到他登门。” 可见阮瑞是真不喜欢原主,心里还装着他的白月光前妻,所以连吸血都顾不上了。 陈雁秋没好气地白了女儿一眼:“我晓得。” 事实上,结婚当天她可憋屈了。她把姿态摆得高高的,好趁机狠狠埋汰一回那个不要脸的拆白党。 结果阮瑞压根不给她展示的机会,竟然只冒了一句:“不结婚了?行啊,你家以后别后悔就好!” 说着,他直接扬长而去,比潇洒走一回都潇洒。 搞得活像是他们家攀高枝儿,硬扒着姓阮的不放一样。 但关起门来摸着良心讲,的确是他们女方这边硬扒着,现在陈雁秋拽上丈夫过来接女儿,也是怕这脑袋灌浆糊的死丫头想不开,结不了婚,直接跑阮家当老妈子非法同居去了。 她严厉告诫女儿:“我跟你讲,别犯糊涂。就姓阮的这拆白党能找到什么好的?他现在要面子假清高装样,回头他再过来缠你,你可千万不许发晕。我告诉你,男的现实的很,千万不要想打动他们。他们脑袋瓜里全是算计,不讲良心的。” 王铁军同志不高兴了:“哎哎哎,你骂拆白党归骂拆白党,怎么连我一并骂进去啊。我可从来没不讲良心过。” 陈雁秋立刻冷笑:“你讲良心?你当我老年痴呆健忘了啊,你当年……” 王潇默默后退一步,老王同志,你自求多福吧。你也一把年纪了,还是个八级钳工,咋就丁点儿求生欲都不在线呢,今儿纯粹是你自己上赶着找虐。 王铁军也扛不住老婆的嘴巴,赶紧求饶转移话题,伸手指着前面大马路边上的卡车示意妻子:“哎哎哎,卖鸡头的,称两斤我晚上下酒吧。” 陈雁秋正翻旧账翻得起劲了,没好气地狠狠剜了眼丈夫,嘴上抱怨着:“喝酒喝酒,就晓得喝酒,早晚有一天泡在酒缸里淹死。” “我又不是天天喝。” 王潇才不掺和人家两口子打情骂俏呢,她奔到大卡车前面,好奇不已。她只见过用卡车拖西瓜和苹果卖的,哦,还有山药和山芋。但用卡车卖鸡头的还真是头回见。 她扒在肉联厂的车想往里面看。 好家伙,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熏得她一个踉跄。 五大三粗的肉联厂职工扯着嗓子喊:“别挤别挤,都是刚从厂里拖来的新鲜货。鸡头一块钱一斤,鸡爪子一块钱三斤。” 王潇顿时眼睛一亮。哟,她还想鸡爪要从哪儿批发呢,合着也是肉联厂,还送上门来了。 她也抬高嗓门喊:“我多买能便宜点吗?” 那人横着眼睛:“不买到后面去,要便宜也起码等八点钟以后。” 旁边人都在骂,狗日的,什么东西都涨价。晚上八点还买个鬼啊,当鬼市呢。 王潇却暗自高兴,这代表鸡爪的价格还能往下压,说不定一块钱四斤五斤都有可能。 她不奇怪鸡爪的价格比鸡头便宜的多,因为很多人都爱吃鸡脑子啊。 咳咳,烤鸡头很好吃的,夜宵炫起。 陈雁秋嘴巴抱怨丈夫,掏钱包的手却不慢,一口气要了三斤鸡脑壳。 听她女儿跟肉联厂的人讨价还价,想两块五毛钱买10斤鸡爪子,不由得奇怪:“你干啥呢?称个两斤够了,妈给你买排骨回家烧。” “我有用。”王潇退让一步,“两块八就两块八,给我来10斤唻。你鸡爪好,我以后还多买。” 大概是因为鸡爪肉少比不上鸡脑壳受欢迎,肉联厂的总算松了口,28块钱称了一大袋子鸡爪给王潇。 好家伙,这分量足的,要不是王铁军眼明手快直接接手了,从卡车上甩过来,王潇还真接不住。 她顾不上陈大夫的抱怨,赶紧去菜场卖南北干货的摊子上找佐料。 谢天谢地,省城的菜场货源的确比周镇强多了,什么青花椒、红花椒、香叶、桂皮应有尽有,她还找到了小米辣和绿尖椒。 不过大概是现在还不流行柠檬美白说,她没在水果摊子上找到新鲜的柠檬。 “你要那玩意儿干啥?”陈雁秋都埋汰死了,却还是给女儿支了招,“去中药铺子买,那边有柠檬干。” 王潇坚持一句话大法:“我有用。” 等把能淘到的佐料都买齐全了,外面天都黑了。 陈雁秋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先在煤气灶上给女儿把萝卜排骨汤先给炖上了。 王潇特别乖巧地不跟家长抢灶头,而是给刚买来的鸡爪剪了指甲泡在手里,等吃过晚饭家里厨房空出来了,再开始折腾。 1990年华夏大地老百姓的生活水平已经大幅度提高,但市场供应的农副产品跟三十几年后还是没办法比。 比如花椒油和花椒油之类的她就没看到,红油也得她自制。 好在疫情三年实在锻炼人,这些她还真会,她做的比外面卖的都香。 陈雁秋看女儿在厨房里叮叮咚咚忙个不停,不由得皱眉:“你又要折腾什么啊?” “保密,妈,你等着。等明天晚上,保准叫你跟我爸大吃一斤,啊,吃10斤。” 王铁军怕老婆脾气上来又要骂女儿,赶紧当和事佬:“行了,你让她折腾吧。她好歹现在是做给我们吃,总比便宜外人强吧。” 陈雁秋下意识地嘟囔:“还不晓得她折腾个啥呢,白糟蹋东西。” 这话等过了一天再上晚饭桌时,陈大夫就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她发誓,她刚回家看到饭桌是想开口骂人的。 一张桌子10个碗里装的全是鸡爪,人家办丧事开豆腐宴,这死丫头开鸡爪宴是想干啥啊? 王潇赶紧把人推到桌前坐下,又硬把筷子塞到人手里:“妈,你尝尝看啊。我没瞎搞,真好吃呢。” 王铁军同志又一次拿出了一家之主的担当,赶紧先捧女儿的场,叼了只鸡爪放在嘴里开咬:“好吃呢,哎哟,哎哟哟。” 妈呀,这是啥味儿啊,刺激的他一丈八的汉子都要飙眼泪了。可是他都要吐出来了又叫舌头收了回去。 刺激,太刺激了,他舍不得挪开筷子了。 王潇看她爸一口气吃了三只藤椒酸辣无骨鸡爪,不得不开口提醒:“爸,你再尝尝这个,这是红油蒜香鸡爪,味道也不错。” 王铁军辣的嘶啦嘶啦的,却一只接着一只往下吃。 陈雁秋反而比丈夫更能吃辣,一圈儿吃下来也不过额头上冒汗而已。女儿特地煮的给他们解辣用的梨子汤她都没用上,直接扒饭了事。 王潇看他俩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问意见:“爸妈,你们觉得鸡爪味道如何?” “好吃。”王铁军很捧女儿的场,“你从哪儿学的?我在外面都没吃过这些。” 作为八级钳工,他经常被借出去当技术指导,自认为也是走南闯北吃过不少地方美食的人,今儿晚上竟然在女儿手上开了眼界。 王潇咧嘴笑:“我从大学图书馆借的书上看到的啊。书上说这些鸡爪很受欢迎的,当时生意特别好。” 两口子这才露出释然的表情。难怪呢,他们女儿虽然从小会烧饭,但也没再厨艺上多上心,不从书上学,总不可能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菜吧。 王潇赶紧趁热打铁:“爸妈,你们看我这手艺开个卤菜店卖鸡爪应该不成问题吧?” 从穿过来第一天起,王潇就琢磨着到底该做什么生意挣大钱。 当初卖卤鸡爪是顺带着的,但是干到今天,她认为卖卤菜是门值得发扬光大的生意,尤其是卖卤鸡爪。 为啥呢?好品控呗。 只要控制好制作流程和原料,哪怕生产一千吨的鸡爪都能保证一个味道。这对做餐饮生意来说太重要了。 品控有保证,意味着容易开连锁店。到时候她只要掌握好配方,就能把卤菜店开遍整个省城乃至全国。 王潇都想好了,卤菜店名为凤爪王,主打各种特色凤爪,卤豆腐丝类似的便宜卤菜作为补充。必要时还可以加上卤鸡头、卤鸡翅和煸鸡块和炸鸡腿,一网打尽专门吃鸡。 摸着良心说,陈秋雁女士的红烧鸡头味道不错,但王潇会一种味道更赞的烤鸡脑壳,先卤后烤,烤的外酥里嫩,色泽鲜艳,超级入味。再撒上点孜然啊,花花生碎这些秘制调料,啧啧,味道绝了! 她穿书前老起起伏伏的冒痘有烤鸡脑壳一半的功劳。 连锁卤菜店是第一步,等到初步搭建好销售网络,下一步她的计划是左右走。 向左,在培养出美味凤爪的爱好者之后,深植这一渠道,往凤爪真空包装食品方向发展。 90年代,土地对人的束缚性进一步减弱,人口流动性急剧加大,方便食品应运蓬勃,势必要迎来它的春天。 向右,则是利用搭建好的卤菜店销售网络开始卖快餐,卤菜盖浇饭为辅,主打产品是洋快餐。 为什么呢?因为九十年代开始是肯德基和麦当劳它们的天下啊。 王潇自认为没能耐和餐饮巨头硬扛,她要做的的是吃人家开拓出来的市场的红利。 以她浅薄的人生经历认知,赚钱有个简单的快速通道,就是下沉,或者具体点儿讲就是把大城市才能享受到的东西下放到中小城市以及县城。 之所以没乡镇这个选项,是因为城镇化迅速带来了农村空心化,乡镇一级已经没多少消费能力。 中小城市和县城不一样,当初她靠做山姆代购赚第一桶金的时候,她就知道它们的消费潜力有多大了。 她是没能力在华夏培养起洋快餐爱好者,这是洋快餐巨头们的任务。 作为土著(哪怕穿书,她占据的身份也是个土著),她能做的就是从目前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卤菜入手,往前多走一步,建立起连锁销售网络,而后再顺理成章地拓展做肯德基麦当劳的县城版平替。 这是未来十年,她给自己做的事业规划表。 等到千禧年以后要怎么发展,那是下一个十年计划。 当然,这些暂且没必要跟王铁军同志和陈雁秋女士提,省的吓到人家。 她要循序渐进。 作者有话说: 假期结束,感觉如何? 阿金又是不想上班的一天。 第13章 那就卖配方吧(修改):你敢辞职试试 结果她才开口第一步说卤菜店呢,陈雁秋和王铁军先变了脸,不约而同呵斥:“不行!”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节 陈大夫气得额头上青筋都跳起来(当然也有可能是辣的),声音拔高八度:“我看你是昏头了,给我好好上你的班!” 王潇试图说服父母:“爸妈,其实搞化工研究一直不是我兴趣之所在。再说一个月64块钱,我卖鸡爪一天就能挣到手了。” “那也不行,你想都不要想!”王铁军脸色铁青,“你放着好好的国家干部不当,你跑去搞投机倒把?” 王潇整一个大无语:“爸,我这正常做买卖,怎么就变成投机倒把了?不带这么扣帽子的啊,国家早就改革开放了,允许个人做生意的。” 她学过历史,知道十一届三中全会是什么时候召开的。再说了,街上不到处都是做小买卖的人吗? “不行就是不行!”陈雁秋比丈夫更生气,“姓资还是姓社这个问题还没讲清楚呢。现在你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干,跑去卖鸡爪?回头抓你去蹲大牢,你连班都上不了。” 王潇不耐烦了:“妈,你别乱吓唬人啊。这又不是搞文-革,做个生意还坐牢啊?照这么说,万元户、十万元户全抓了,牢房住得下这么多人吗?” “怎么不坐牢?傻子瓜子的年广九被抓了你不晓得啊。还是你回家跟我们讲的呢。” 陈大夫气得够呛。 当时女儿回家说的时候,她也吓了一跳,她去安徽出差时买过傻子瓜子啊。 好家伙,生意的确好得不得了。 结果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王潇眨巴眨巴眼睛,依稀仿佛有那么一丢丢的印象。年老板去世时上过新闻的。 但那是她穿书前的记忆,实在太模糊了,做不得准。 她下意识地为自己找援军:“我舅舅舅母可没像你们说的这么吓人,他们现在不也卖卤菜嘛。我舅母也没再上班去。” 光靠两个老人忙不过来,钱雪梅已经辞职专业卖卤干和卤鸡爪了。 陈雁秋不以为然:“他俩怎么能跟你比。社办厂是什么地方啊?还不如街道工厂呢。他俩撑死了不过临时工而已,班上不上也就那么回事。再说周镇是乡下,天高皇帝远的,哪管那许多。跟省城能是一回事吗?” 王潇又找了个例子:“那向东呢?他在商场承包柜台,不也生意做得好好的。张燕她妈都舍不得这个财神爷女婿。” 她逃婚之后,张燕跟阮瑞也没成。听说她妈还拿着菜刀冲到阮家,威胁阮瑞不许败坏她女儿的名声。 也是位彪悍的大姨。 “她是根本不管女儿死活!”陈雁秋冷笑,“她管向东坐不坐牢,以后张燕过什么日子呢。她就一心想着扒女婿弄钱,好给她宝贝儿子攒家底。咱家就你一个,你爸妈我们能坑你?动动脑子好好想想,你跟她能是一回事吗?” 王铁军附和妻子,开口哄女儿:“好了,潇潇,咱家不缺这个钱,家里不需要你挣钱。你老老实实上你的班就好。工资不够花,跟爸爸妈妈讲。雁秋,给潇潇拿50,不,100块钱,也是大姑娘了,开销大正常。只要是花在你自己身上,你要多少零花钱,爸爸妈妈一定给你。” 王潇当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虽然她穿书前,社会流行语叫:宇宙的尽头是考编。但她真对体制内没兴趣啊,她一年,不,甚至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就挣人家一辈子的工资了,她为什么要羡慕月入几千的稳定工作? 但是无论她如何强调,甚至连挣到钱放在银行稳定吃利息这种违心话都拿出来忽悠新爹新妈了,两人还是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陈雁秋拍板:“好了,别废话了,看电视。我看你就是新闻联播看少了,一点儿数都没有。” 王潇气哼哼地打开电视机,瞧见新闻里国家领导人的脸,突然间想起一首特有名的歌,开头怎么唱来着:1992年,那是一个春天…… 对,1992年,1992年发生了什么事? 她绞尽脑汁拼命地想,只记得“进一步改革”几个模糊的字眼。 可她印象中80年代个体经济已经特别活跃了啊。难道跟去年发生的事情有关?她倒是在报纸上看到过资产-阶级-自由化之类的描述。 王潇摸着下巴看新闻,越看到后面她越笃定,现在应该属于民营经济的低谷期或者称之为整顿期,否则无需再来个1992年的南方讲话。 唉,她是没能耐说服这双爹妈相信风气很快会发生转变了。 但她必须得再垂死挣扎一回。 王潇满脸严肃:“爸、妈,我觉得化工所不适合我,真的,太危险了。你们想啊,我一小姑娘,万一到时候爆炸了,化学性烧伤,我这辈子就完蛋了。” 她生怕两人不相信,还掰着手指头数,“像大名鼎鼎的诺贝尔,他弟弟被炸死了,他爸爸终生残疾。还有好多实验室爆炸,后果很严重呢。我们所里今天就爆炸了,动脉都断了,差一步直接去见马克思了。” 可惜陈雁秋女士身为大夫见惯生死,有颗不为所动的心,她冷笑道:“爆炸啊,煤气包爆炸的更多,你以为卖卤菜就没事了?到时候炸的尸骨都不晓得在哪边呢。” 王潇消停了,她不能说陈大夫将的没道理啊。她穿过来不仅听过好几起烧烤店爆炸案,最危险的一次甚至是亲历,只不过运气好坐在店外,侥幸逃脱了而已。 唉,难怪人家说90年代遍地是黄金也没见全民暴富。合着发家致富奔小康的道路上,到处是拦路虎啊。 哦,以八级工和主治医生的收入,他俩啥也不折腾照样耽误不了奔小康。 哪怕等到98年大下岗他俩估摸着也退休了。 就是不知道到时候还有没有单位发退休工资。 王潇叹了口气,等到新闻联播结束,她站起身要出门,吓得陈雁秋一把拽住她:“干啥?一不如意就要闹离家出走。你这脾气跟哪个学的啊?” 王潇哭笑不得:“哪跟哪儿啊,我去买鸡爪。不是说八点钟降价卖嚒。” “不还剩这么多鸡爪嚒。” 10种鸡爪,每种差不多一斤重,他们一家三口一顿敞开肚皮吃也没吃完,明天可以继续吃。 “我总不能拿我们吃剩下的凤爪去卤菜店推销吧。”王潇无奈,“别瞪眼睛,我自己不能卖,我还不能卖配方啊。” 既然距离社会放开,她能畅快做生意还有一年多的时间,那她也不可能藏着网红凤爪的配方落灰啊。先卖了钱到手再说,等一年半后,说不定她已经找到来钱更快的门路了呢。 现在攒下钱,到时候才有进场的本钱。 卖给省城的卤菜店,那肯定不能是乡下小打小闹的价码了。毕竟省城人多,消费能力强,卤菜店的利润也大。起码一种凤爪的配方得上千。 王潇不打算一口气全卖掉。买的多了,人家挑三拣四的,搞不好还想打包压价。她一个个地放出去,既能卖出高价也好吊着卤菜店的胃口。 当然,她讲行规,不会同时卖一种配方给一条街上两家店,省得做不成第二回 生意。 不过,假如一条街上的两家店都认为对方拿到的那种凤爪配方不错,想从她手上再买,她也不会放着到手边的钱不挣就是了。 王潇琢磨好了,美滋滋地去买了鸡爪。佐料倒不用再买,昨天她已经计划好了要做鸡爪生意,所以佐料买的比较多,甚至连辣椒油和花椒油之类的都不用再熬,直接用昨天剩下的就行。 故而今晚她做好凤爪放进冰箱冷藏时,比昨晚结束的还早。 她哼着小曲回房间睡觉,等着明天下班搞推销好挣钱。 她这头跟个没事人一样了,那头当爹妈的人却心里直打鼓。 两口子都躺床上了,陈雁秋还忍不住捅丈夫:“哎,你讲啊,潇潇现在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啊。” 王铁军不以为意:“姑娘家变来变去不正常的很啊,女大十八变。” 这人还好意思讲女儿变得快呢,她自己婚前婚后不也是两个人啊。当初没结婚那会儿,那叫一个柔情似水,结了婚以后,呵呵,幸亏他皮糙肉厚扛得住。 “再说了,她现在这样总比前面要死要活来得强吧。”王铁军想得开,“再差也差不过前头了。” 陈雁秋一想,也是。真要说变了个人,前头潇潇寻死觅活地非要嫁人当后妈才真是跟鬼上身一样呢。好歹现在她就是受资本主义那一套影响要挣大钱而已。 正常,那个姑娘不爱俏,想时髦漂亮可不得多花钱嚒。 唉,全怪去年那帮人瞎胡闹,不然她跟老王找找关系活动活动,今年女儿毕业怎么也能进石化厂,起码能多一倍的工资。现在一个月六十几块钱,都下不了几顿馆子,难怪她要想着赚外快。 算了算了,明天带这丫头去商场买身新衣服再买双新皮鞋。 只要她老老实实上班,家里少不了她吃穿。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先前贴这章时打开错文档了(这文开头十万字我前后写了五稿),修改了。 1989年夏天过后,空气变紧,改革缓步,被称之为倒春寒,一直到92南巡讲话后方好转。 感谢在2023-09-2617:31:35~2023-10-0419:39: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p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淇淇、35296556、四宝、三笠摘月30瓶;少司命辰16瓶;别摸我尾巴13瓶;熔熔熔11瓶;滕腻腻、2315526610瓶;南风向北、从锦6瓶;怀顾5瓶;梦醒、阿边、丝瓜情人3瓶;千斤小姐、半夜的脑子2瓶;魏紫、秋水非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章 我的招儿多着呢:得做自己人生意 王潇对逛商场没半毛钱的兴趣。 比起爱美,她更爱钱。 每天在研究所耽误9个小时已经够叫她抓狂了,她怎么还能把宝贵的下班后时间浪费在与挣钱无关的事情上? 所以一下班,她便迫不及待地冲出研究所大门,结果又瞧见她爹了。 王铁军同志不好好在钢铁厂发挥他身为八级钳工的光和热,竟然成等孩子放学的家长了。 被接的娃不感动,只无奈:“爸,我真不会翘班离家出走。” 王铁军略尴尬,强行挽尊:“瞎说啥呢,你妈看你该添两件新衣服了,要我接你带你去买衣服。” 王潇对亲子活动毫无兴趣,再说她也不缺衣服穿。 别看王家老两口死活反对她嫁给阮瑞,但谁身上掉下来的肉谁疼,他们没少给王潇准备新衣服。那一箱子,全是扎扎实实的好衣服,穿到明年开春都不急着上新。 从这方面讲,惯子如杀子的老话真有道理。没受过生活毒打的傻白甜一直被爹妈这么纵容着,只会越来越蠢,越来越自私。 后来原主婚后拿娘家的钱给继女报高价补习班,交天价择校费,给婆婆买高档营养品,隔三差五做理疗;自己亲爹妈生病都没钱做手术,只能靠吃药硬撑着,最后死的一穷二白,也难说没他们自己的责任。 啧啧,不评价。 她现在只急着挣钱。 “不用,我衣服够穿。”王潇头都不回,大踏步往前走,“我要去卖鸡爪配方了。” 王铁军赶紧追上闺女:“别啊,爸爸陪你一道去。卤菜店,爸爸有熟人的。” 王潇回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老王同志挺起胸膛强调:“你忘了,东直门卤菜店的胖叔叔,小时候爸爸老带你去买卤菜的来着。人家是负责人,说话能拍板的。” 王潇琢磨着现在还处于工人老大哥阶段,八级钳工的社会地位不低。她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行吧,咱们先回家把鸡爪拿上。” 有熟人好办事,到底是吃的,哪怕1990年的人再淳朴,也不敢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吧,毕竟万一投毒呢。 王铁军又自我埋怨:“都是爸爸不好,应该直接拿过来找你的,还要害我们家潇潇再跑一趟。” 王潇浑身一抖,实在是不习惯这种父女相处模式。 主要吧,没穿书前那会儿,她那个生理学意义上的爹从来没在她面前认过错,永远都是她的错。连他爱的结晶宝贝儿子严重便秘要住院都能赖到她这个八百年不见一面的人身上。 王老爹一大老爷儿们这么黏黏糊糊的,好别扭。 她赶紧强调:“这是我的事,怎么能是爸爸你不对呢。好了,我们赶紧回家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3节 得亏他们急着赶路去卤菜店,否则王潇还真不知道如何跟女儿奴风格的老爹相处。 父女俩拎着10饭盒凤爪直奔东直门卤菜店,王潇见到了王铁军同志嘴里说的胖叔叔,严重怀疑他想说的其实是庞叔叔。 因为人家虽然是卖卤菜的,但真的很瘦,干瘦干瘦的,瞧着可像袋装牛肉干了。 庞叔叔十分给老友面子,特别拿干净筷子每只饭盒都夹了一只鸡爪出来品尝。吃完之后,他还给出了高度评价:很不错,这10款凤爪都别具风味,很有特色。 可不等王潇美滋滋地报价格,他直接兜头浇了人一头冷水,他一个配方都不会买。 王铁军急了。姓庞的你啥意思啊,你耍人玩是不?不要你吃什么吃?还连着吃了10个鸡爪! 存心让他在女儿面前没面子! 庞叔叔赶紧强调:“我这不是职业病,看了新鲜货都得尝尝嚒。那个,不是我不捧场,是你们来的时机不对啊。你看赶明儿就立冬了,外面都下霜了。别说加新货了,我们卤菜店现在都没什么生意。” 王潇瞥了眼挂着的烤鸭和硬邦邦的猪头肉跟猪耳朵,倒是能理解。天冷了,卤菜的确不好卖。荤油结霜,卤菜的口感会大幅度下降。现在这个点儿大家都下班了,正是准备晚饭的时候,此时都没什么客人上门,生意确实不行。 只是王潇奇怪,天冷难道大家就不吃卤菜了?吃卤菜一半打牙祭一半是为了方便啊。难道天冷做饭就轻松啦。 客人不喜欢吃冷冰冰的卤菜,上热卤菜不就行了。 到底是国营店不是自家生意哦,生意差成这样他们竟然不着急,真是看的让人窒息。 王潇眼睛珠子一转,主动开口问:“庞叔叔,你们店生意好坏影不影响你收入?” 她解释了句,“如果有影响,那我大概有办法让卤菜好卖起来。如果没影响的话,那就算了。” 庞叔叔好笑:“你有什么办法啊?你的这个鸡爪真不行,天气不对。” “不是鸡爪。”王潇收起饭盒,“我有其他卤菜配方可以卖给店里,保准受欢迎。那个,卖不掉的烤鸭也没关系,我这边有办法处理,保准好吃。今天恐怕来不及了,没材料也没工具,明儿啊,明儿我把东西给你弄过来。哎,叔叔,你们几点钟下班?” 听到七点钟下班后,她立刻下了决定,“叔叔,你先给我来只烤鸭吧。” 庞叔叔待不住了。 其实那10饭盒的鸡爪正儿八经地惊艳到了他。 他也算卖了一辈子卤菜,自认为起码是半个行家,但他真没见过这样处理鸡爪的。 这倒不是现在的大师傅们缺乏创新精神,而是因为鸡这种家禽在前面几十年里主要是用来养着生蛋的。母鸡号称主妇的屁股银行呢。 但是蛋鸡的鸡爪,看过的都知道,个头小皮又薄,做炸骨头都拿不出手,千百年来只能当熬汤的下脚料。 一直到了七十年代中期,香港的一位酒楼老板去美国考察,意外发现美国肉鸡的鸡爪那叫一个大一个肥而且贼拉拉便宜,突发奇想把它给利用起来,开创性地做出了干蒸凤爪、白云凤爪、水晶凤爪。 而再等传入大陆,大规模养殖肉鸡的历史还不足10年呢。 在这种大前提下,目前市场上鸡爪依然是下脚料的存在,能单拎出来卖的鸡爪卤菜也就是虎皮凤爪和豉汁蒸凤爪了,都是粤菜。前两年他还看报纸上写香港需要大量鸡爪,号召肉联厂和罐头厂开发鸡爪加工技术,好出口创外汇。 他万万没想到,鸡爪到了人家小姑娘手里,还能这样折腾,折腾出来的滋味又相当不错。 真的,但凡她早半年,不,哪怕三个月过来,他肯定想办法去说服食品公司(卤菜店是其下属单位)掏钱购买秘制鸡爪的配方。 他这个老餮都能点头的卤菜,绝对会受欢迎。 王潇说她能拿出新品种他相信,能把下脚料端上席面的人应该有这个知识储备。大学生就是大学生,他们能获得的知识太多太杂了,一切皆有可能。 但是烤鸭再加工,他倒是怀疑了。 鸭子这玩意儿跟老鹅不一样,盐水鹅冷了你再热热,问题不大,最多肉烂了,口感变差。鸭子自带骚味的,真的,你买了冷冰冰的烤鸭再拿回家烧,骚味出来相当影响口感。 他强调了一句:“你别说是大白菜烧烤鸭啊,那个不行,我们是卖卤菜的,又不是开饭馆的。” 王潇笑了:“放心,绝对不是大白菜直接烧。我保证出来的成品绝对不比鸡爪差。叔叔,你等着吧,明天我让我爸拿过来,好与不好,你一吃就知道。” 庞叔叔哪等得住:“要什么明天啊,今儿晚上,我马上跟你们走。你弄了刚好我跟你爸晚上喝酒。” 然而王潇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今晚我没空,我要去卖凤爪配方。” 庞叔叔皱眉头:“姑娘哎,你听叔叔一句劝。现在这个你真卖不出去,天冷了。” “我不去卤菜店卖。”王潇觉得这事没必要瞒着人,“我准备卖给饭店,办酒席还要冷盘呢,我的凤爪正是最好的冷盘。” 庞叔叔先是一愣,旋即乐了,竖起大拇指夸奖王铁军:“你家的姑娘不愧是大学生,这脑袋瓜子灵光的。” 南方不集中供暖,冬天大家才对卤菜兴趣不大。饭店不一样啊,大饭店那能做到四季如春。哪怕普通没暖气的饭店,里面也是暖融融的,少不了冷盘,她这些凤爪的确有市场。 庞叔叔解开围裙,脱了白帽子,叮嘱店里的职工继续坚守岗位,自己先早退了:“走,饭店我熟,我带你们过去。卖完了刚好叔叔尝尝你的手艺,看你究竟要怎么弄烤鸭。” 王铁军先惊讶:“哟,你还跟饭店熟啊?那不成金宁大饭店还要你们卤菜店供货?” 庞叔叔走在前面半步:“怎么啦?饭店没少买我们店里的卤菜。金宁大饭店,人家自己做卤菜,也没耽误我有熟人。再大的招牌,还不得归食品公司管嘛。我是宁为鸡头不做凤尾,懒得叫规矩大管,不然那我早进金宁大饭店了。” 为了证明他没吹牛,他第一站就带父女俩进了金宁大饭店。当然,很可能是因为距离最近的大饭店正好就是这家。 庞叔叔熟门熟路,领着王家父女找上了自己在餐饮部的熟人,也是专攻卤菜的。他的盐水鹅号称金宁一绝,外宾吃了都各种夸。 王潇把饭盒往人家面前一放,这位方师傅便直接拿干净筷子夹了一只放进嘴里细细地品尝。 每吃一只口味,他还漱漱口,喝两口水再吃下一只。 然而等到所有的凤爪都尝了个遍,方师傅的决定竟然是摇头:“不行,凤爪味道不错,但不适合我们金宁大饭店。” 这话庞叔叔不爱听了。 “哟,你们饭店真高档,这是看不起小吃咯。我就不信,这卤干丝用的是豆腐丝都能上,鸡爪子还登不了你们的大雅之堂?” “你胡说八道什么?”方师傅没好气,“跟凤爪没关系,我们也做豉汁凤爪和虎皮凤爪,问题在于口味。我们这是涉外饭店,主要招待外宾的。你也不看看国上用的是什么菜,淮扬菜!为什么啊?淮扬菜口味清淡,外宾吃了嘴巴受得住。你这凤爪能行吗?我嘴巴吃的都辣的吃不消,外宾吃了还不得闹出国际纠纷来啊。老庞,外交无小事!” 庞叔叔卡壳了,他晓得方师傅讲的是正经话。 老外的确吃不了辣。上回他们卤菜店搞创新,学了道川菜夫妻肺片,结果来了个老外吃了以后直接送医院了,可把他们吓得够呛。 他扭过头,犯难地看王潇:“这个,要不我们换家店吧。老方认可你的手艺,那证明肯定不差。” 王潇却微微笑:“不用换店,我认为现在的金宁大饭店很适合上我的凤爪。” 为啥?因为现在是1990年,去年风波余韵未消,国际环境十分紧张。连九月份举办的亚运会,国际上都有不小的声音说要抵制。 “方师傅,现在金宁大饭店消费的外宾是多少,内客又是多少?我想饭店总归是开门做生意的,谁来掏钱消费,饭店就该满足谁的消费需求。” 这会儿还盯着啥外宾啊,赶紧趁涉外招待任务少,先把自己人的生意做做好吧。 天冷了,吃点辣的刚好可以驱驱寒。 第15章 再卖两道菜:第一桶金 方师傅又请自己的顶头上司过来尝了凤爪,最后敲定要了无骨柠檬红油凤爪、蒜蓉凤爪和姜丝凤爪。 看来现在大家还主打朝九晚五生活方式,起码金宁本地口味尚且偏向淮扬菜的清淡口味,没那么重。 王潇都有点遗憾,她原本以为会是泡椒凤爪和藤椒凤爪独占鳌头呢。 好在虽然眼下社会政治风气严肃,谁都不敢提市场经济的事;但金宁饭店以涉外招待著称,熟稔资本主义那一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倒是相当痛快地掏了1500块买配方。 反正现在饭店也讲究创新,甚至创新在某种意义上比传承更重要。他们金宁大饭店为了学习别家的手艺,派师傅去出差去套磁去各种软磨硬泡甚至还要拜师,花费的开销也不小。现在人家主动送上门来,还省事。 王潇跟人讨价还价了半天,愣是没能把价钱给提上去。 她原本一道配方想卖1000块。不是她心黑,而是金宁饭店东西本来就很贵,一小碟子估计还不到1/4只盐水鹅都能卖11块钱。她这一道配方叫价1000块怎么了?以他们饭店的规模和客流量,保不齐一天便能收回本钱。 可是金宁大饭店见多识广,一口咬死一点,他们饭店声名在外,能进饭店餐桌的菜很快便能闻名全城。到时候她想再卖配方给别的餐饮店自然不用担心卖不出去。 至于金宁大饭店自身害不害怕配方外流?当然不怕。 饭菜的口味好坏一看原料二看师傅的手艺,三才是看制作工艺。否则为什么同样一道青椒土豆丝能吃出那么大的差距。 况且金宁大饭店生意好东西贵,也不是单看饭菜的口味啊。 王潇叫那句“闻名全城”给打动了。她相信饭店说保守了,以它家店的知名度,创新菜蜚声全国最多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 有金宁饭店不遗余力地帮凤爪打开知名度,后面她再开凤爪王卤菜连锁店以及做真空速食鸡爪零食可以省很多事呢。 1500就1500吧,反正省城上规模的饭店不少。她还能直接拿金宁大饭店的名头用。 亲,要不要顶流的同款啊。 王潇前脚收钱,后脚拎起饭盒就要杀向一街之隔的四季春酒楼。 庞叔叔都被吊了一晚上的胃口了,这会儿哪里还能由着她跑,赶紧伸手抓住人的胳膊:“好了好了,今儿不急,剩下的凤爪刚好给我跟你爸烧下酒菜。你先弄鸭子,我倒要看看你这烤鸭都冷透了还能怎么搞。别看你的鸡爪子了,没事,叔叔我保证明儿肯定给你卖出去。四季春我也有熟人。” 准确点讲,全城稍微上点规模自制卤菜的饭店,他都有熟人。 方师傅也来了兴趣,金宁人爱吃鸭,金宁烤鸭的吃饭和北京烤鸭不同,不包面皮,直接斩成块,然后浇上卤汁,别有一番滋味。 天冷鸭子容易结出白花花的油,的确不是吃烤鸭的好时候。哪怕他们饭店暖融融的,这会儿烤鸭卖得也差点意思。 有那10饭盒的秘制鸡爪打底,他同样好奇她这姑娘到底有什么办法给烤鸭二次加工。或者更具体点儿讲,是餐饮界的老前辈们曾经创造出过怎样的妙招。 毕竟这小姑娘一看也不是干厨师的料,她自己都承认是偶然翻到书学会的。 有近百年的天灾人祸又有破四旧的影响,断了传承的手艺多了去,意外再叫翻出来重见天日也算是行业幸事。 “你也别回去了,就在我们饭店做吧。”方师傅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要是能拿出硬货来,我们买配方也不是问题。” 要是一年半前,饭店生意好的天天等翻桌子的时候,赶上饭点,打死他都不会说这话。 但现在因为国际环境的影响,店里的生意大打折扣,空出个灶眼让她试试还真没那么难。 王潇眼睛珠子一转:“那你们这儿有没有牛油火锅汤底料?” 不知道是现在市场上没有现成的火锅底料块,还是本地人火锅吃得少缺乏销售市场,反正她在菜场卖调料的铺子里没看到底料。 “有,我们饭店自己熬的。”方师傅疑惑,“你要拿烤鸭下火锅?不行不行,那真是瞎来了。” 王潇笑道:“不是火锅,是冒菜,冒烤鸭。” 这菜还是她跟大学舍友学会的呢,包括之前的网红凤爪。 那姐妹走吃播路线,自做自吃的那种,可惜后来哪怕王潇经常和她互动帮忙引流,她的号没养起来,好在手艺锻炼出来了。大学毕业后她没读研,而是直接在她家小区微信群里卖各种手工美食,月入轻松破万,比她干吃播时划算多了。 可见选择远比能力更重要。 后厨既然有正儿八经的大厨在,王潇也不上去露怯了。实话实说,这种火一窜老方的柴油灶她瞅着还挺怵得慌。 所以她开口指挥,人家动手。 热油锅,下花椒粒、姜蒜末炒香,放入豆瓣酱炒制,然后直接加饭店自制的牛油火锅底料汤,烧开以后捞出姜蒜,然后依次下黄豆芽、莴笋和藕片、大白菜叶子和金针菇以及豆腐皮,捞起来扑在砂锅底部,然后下鸭血、鸭肠跟毛肚丝,同样捞起来盖在素菜上,最后下的自然是切成块的烤鸭,盖好之后浇上红汤。 庞叔叔被辣味激得直打喷嚏,以为这菜终于能上桌了。不想王潇还有最后灵魂一步骤,辣椒面、蒜末和香油做成油泼辣子,然后滚烫地浇在烤鸭上。那个香辣啊,味儿直接飘出去十里远。 旁人怎么想,庞叔叔不知道,但他当场下定决心,这个所谓的冒烤鸭的配方,他要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4节 他可以想象自己在卤菜店支起锅做这道菜,香味把人魂都勾出来的境况。到时候都不用他们拿着大喇叭喊或者在店门口折腾出多惊天动地的招牌,单凭味儿就能把人全吸引过来。 嗯,锅和灶卤菜店有现成的,豆腐皮他们常备。鸭血鸭肠这些,嗐,他们都自己做烤鸭了,怎么可能没有。毛肚丝在他看来可有可无,冒菜嘛,说到底也是火锅的变形。而火锅这玩意儿属于你想下啥都能下。他们卖的毕竟是烤鸭,到时候还不是什么方便什么当配菜。 嗯,天冷了,大白菜和白萝卜都便宜,下在这冒菜里想必味道不错。 他脑袋瓜子转的飞快也不耽误他手上筷子的速度,嗖的一下,一块烤鸭就叫他叼到了。 庞叔叔吹了两口叫热油浇上的烤鸭,小心翼翼放进嘴里品尝。 绝了,烤鸭吸饱了红油汤底的鲜辣,皮酥肉嫩又入味,配着米饭的话,叫人忍不住瞬间就干掉一大碗。 锅里的黄豆芽、莴笋、豆腐皮也汤汁饱满,吃在嘴里口感丰盈。 实在是道下饭神菜。 斩三块钱的鸭子配两块钱的料,烧上一大碗的话,一家人绝对能打顿丰盛的牙祭了。想想看,外面天寒地冻,自家人吃得额头上冒出亮晶晶的油汗,是件多么爽的事。 庞叔叔把冒烤鸭里所有的配菜都尝了遍,直接拍板:“这个菜我们要了,明儿,不,今晚我就堵经理的门去。老方,给我弄个饭盒来,我打包拿去给领导尝尝。” 方师傅没好气:“总共就这点,我们还指望就着下晚饭呢。” 庞叔叔可不管他们:“你们自己再烧不就行了。哎,我要讲句公道话啊。这个正儿八经能当大菜上了,别再五百块钱打发人。别以为我不晓得啊,你们创新一个能拿出手的菜,奖金也不止这个数。” 干吃食的吃的全是手艺饭,能拿出受欢迎的创新菜的厨师到哪儿都不愁端不上饭碗。方师傅的前任是今年春天叫另一家大酒店给挖走的。人家办了停薪留职,每月给金宁大饭店交380块,保留编制。人家有这底气,是因为新老板给这位前任开了3000块的月薪。 对,正儿八经的3000块,够八级钳工干一年的3000块。 人家老板看上的就是他拿出过好几道创新菜,给饭店挣了不少钱。 方师傅叫老友这么挤兑着,只能再请示领导,把买配方的钱提高到了800块。 当然,金宁大饭店的厨师都已经在王潇的口述下做过一回冒烤鸭。哪怕他们号称饭店不要,后面却直接拿去卖,王潇也不能拿他们怎么办。 但如此贪小便宜对家大业大的金宁饭店来说,完全没必要啊。即便现在饭店生意一落千丈,可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他们又不是拿不出800块钱来。 再说了,你晓得人家的底有多深,又能掏出多少干货? 你这边杀鸡取卵,回头人家再也不搭理你,把创新菜全拿去卖给你的竞争对手了,你不是没事给自己找事嚒。 反正是公家的钱,没必要省的,坚决不省。 多在饭店待了半个小时,又多进账800块,王潇满意的不得了。 哎哟,真是意外惊喜。照这样下去,估计连开卤菜店的本金都能直接自己掏出来。 王潇笑嘻嘻地扭头看庞叔叔:“叔叔,那你忙啊,我跟我爸先回家去,明儿再请你尝尝冬天也能卖得好的卤菜。” 庞叔叔这才想起来还有一道不知名的新品呢,有心想让人家姑娘当场揭开谜底,又怕时间太晚冒烤鸭冷了,他不好拿去食品公司领导家请人品尝再拍板。 方师傅倒是一个劲儿地撺掇她现在就露一手,叫王潇坚定地拒绝了:“不行,这菜要准备的时间长,明天吧,明天我肯定还过来。” 嘿!她又不傻,物以稀为贵。她今天都在金宁大饭店卖了四道菜了,再继续下去价格肯定抬不起来,还不如等在后面一道道的慢慢卖。 她的藤椒鸡啊,味道一点不比紫燕百味鸡差哩! 卤鸡爪也不错啊,既然大家对鸡爪接受良好,那完全可以拿出来卖嘛。 作者有话说: 月薪3000块的故事参考杭州第一个女厨师长楼兰花的经历,根据《都市快报》报道,1991年,澳毛头大酒店的老板挖楼兰花跳槽,开的月薪就是3000。楼兰花停薪留职,每个月交给原单位390元。 哈哈,这不是阿金瞎编的啊,只是想说一下当时的餐饮届环境。厉害的大师傅很值钱的。 第16章 第一个小目标:卖到飞起 一连大半个月,王潇借着穿书人的红利卖菜卖到飞起。 真的,几乎整个金宁市排的上号的饭店和卤菜店都是她的顾客。 她再一次深深感受到了人脉的重要性以及1990年人民的淳朴,竟然没一家店试图白嫖她的储存知识。双方唯一争论的点只有能不能再便宜一百块。 当然不能。 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钞票。 反正二十天时间下来,王潇的个人资产已经从刚自周镇回来时的369块4毛直接变成了14433块4毛钱,其中还包含了她11月份刚发的64块钱工资。 啧,王潇觉得自己随着时代调整的小目标定小了。万元户实在不算什么,起码得百万富翁才能谈得上实现了一个小目标。 当然,这话她不敢对着爹妈说,她怕挨揍。 毕竟王铁军同志和陈雁秋大夫差不多三年的收入,人间凡尔赛很容易遭板砖的。 不管当爹妈的人如何目瞪口呆,反正买秘方的人个个都笑逐颜开。 庞叔叔更是把王潇当祖宗一样供着,隔三差五自备卤菜上门找老王同志喝酒,各种旁敲侧击花言巧语,最后图穷匕见。 直说吧,大侄女,你手上那本食谱秘籍开价多少?叔叔是替食品公司来问的价,两万块公司也买。 陈雁秋倒吸一口凉气,她没跟丈夫一道陪着闺女跑饭店跑卤菜店,缺乏直观感受,完全理解不能为啥能弄几碗吃的就能搞这么多钱。 庞叔叔却丁点儿都没觉得这价钱高。毕竟一道冒烤鸭再加一道藤椒鸡和卤鸡爪,让他们东直门卤菜店都过了立冬了,营业额竟然比夏天最热闹的那会儿还高一半。 不仅附近的居民到了饭店就端着自家的碗过来打卤菜加餐,还有在周围上班的职工也会在下班时端着自己吃饭的饭盒过来打上一饭盒带回家给家里人吃。 这意味着什么啊?意味着钱。 短短一个礼拜的时间,卤菜店掏出去购买秘方的1800块大洋已经赚回了足有1200块,回本速度嗖嗖的。 食品公司旗下的其他几家卤菜店的情况也差不多。 划个重点啊,买食谱各家卤菜店是单独掏了钱的。现在大家虽然上头都有同一个婆婆——食品公司,但彼此间也是存在竞争关系的。没理由我搞到武林秘籍了,还要无偿对你共享。 哪怕庞叔叔能有这觉悟,王潇也绝对不会同意。 反正大家最后都是以同样的价码到手的食谱:冒烤鸭800块,藤椒鸡500块,卤鸡爪500块。 王潇一口气卖了6家店,基本包办全城。单这一笔,她就挣了10800块。 所以她会无中生有变出价值两万块的食谱来吗?当然不会。 哪怕她考研时没考数学,九年义务教育学会的加减乘除也不至于忘掉啊。零售价高又不愁销量时,她为啥要骨折价清仓大甩卖? 她坚定地摇头,特别遗憾:“叔叔,那本书已经不见了。” 她解释道,“原先就摆在我们图书馆阅览室最东边那头。去年不是学校经常搞集会吗,图书馆被占了,我好长时间没能再进去。后来里面重新清扫整理过后,好多书都找不到了,也包括那本。原先我还想带回家给我妈看呢。” 听的陈雁秋直想翻白眼,个死丫头,带回家给老娘看?分明是要老娘烧了服侍你。 哼!做的这么利索,肯定没少烧过。 可她跟老王先前一口都没尝到,那烧的是给哪个吃的?还不是那个姓阮的拆白党一家。 想想都怄死人。 庞叔叔听的那叫一个心如刀割,狠狠地跺脚:“那帮龟孙子,肯定是叫他们偷去外国了。一个个,全是卖国贼!” 王潇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这两年借着那场风波出国的大学生和大学老师,没啥感觉的“哦”了声,一句评价都欠奉。 庞叔叔又巴巴儿追着王潇问:“那你还记得书上都写了哪些菜吗?默写出来,好歹叫你叔叔开开眼界。” 王潇露出八颗牙的标准微笑,语气却遗憾:“叔叔,我真记不太清楚了。这对我的专业来说,是闲书,我只是随手翻了翻,总不好耽误学习。” 眼看着庞叔叔露出绝望懊恼的神色,她又开始刀下留人,“不过我后面会努力回想,只要想到了,就第一时间通知你,你看怎样?” 她一点也不担心编不出来新的畅销菜,因为根本不需要她编啊。 此后三十多年可以算华夏民族最富足的时代,餐饮文化自然也随之蒸蒸日上。 穷的时候,一碗大米饭不加一口菜,照样能嘛嘛香地敢下肚子。要是再来盘沾了盐巴的水煮大肉片那就更香了。 唯有等到吃饱了,大家才有精力追求口感,不断创新改良菜品来满足食客们对吃这方面更高的追求。 眼下才哪到哪儿啊,她还有一堆网红美食能拿出来零售呢。再不济,酸菜鱼、烧鸡公这些接地气的下饭菜也能炫一把。 庞叔叔没辙,只能再三再四地强调:“那你一定要好好想,这可都是老祖宗的智慧。” 王潇心道,干嘛老指望老祖宗,你得相信未来。人的口味是随着时代变迁变化的。现在真叫古代御厨烧饭给你吃,你未必能吃的惯。 当然,她嘴上只会连连保证:“一定一定。” 这是天地良心的大实话哈,这么多菜谱她不卖掉难不成留在脑袋里吃灰啊。 至于卖掉以后没办法当第一人的问题,嗐,市场上卖得好的品牌基本没有一家是首发。 她一点儿都不怕。 送走了庞叔叔,王潇回头看陈大夫表情丰富的脸,都不用转动眼珠子就能猜出人家的未尽之言。她立刻扑上去,跟陈大夫玩美女贴贴,嘴巴甜的能滴蜜糖:“哎呀,妈,你看我又挣钱了。我给你买迷奇的美容蜜吧,你别搽雪花膏了。我以前大学同学都说迷奇好用,她们妈妈用那个。” 陈雁秋是这年代最标准的父母,爱在心头口难开的那种,好话都懒得对女儿说两句,更别说这种亲昵的搂搂抱抱。叫王潇这么跟树懒似的往身上一猴,她顿时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推开人:“行了,好好上你的班去。我看你现在心思全放在歪门邪道上,不要本末倒置。” 王潇心道,挣钱才是我的根本呢。 嘴上她装乖的很:“我班上的好得很,我们领导都夸我来着。” 她没吹牛哦,她有卷王强迫症。哪怕她对研究所仓库保管员的工作没丁点儿兴趣,她也把整个仓库打扫得干干净净,整理得一丝不苟,连所长偶然亲自带队查考勤意外见了仓库,也夸她这颗革命的螺丝钉摆在哪儿都能发光发热。 陈雁秋可没觉着仓库保管员能干出朵花来,开玩笑哦,她堂堂大学高材生闺女,竟然做最多初中毕业就能胜任的仓库保管员,不是在浪费国家培养的人才吗? 她跟女儿说正经事:“你要和领导谈啊,专业人做专业事。研究所给你开工资不是为了让你去打扫仓库卫生的,你得进实验室跟项目。专业坚决不能丢。” 她自己当厂医她都感觉亏了,早该进医院的,起码也能混个一把刀。 她这种只读了卫校的也就算了,潇潇可是大学生! 王潇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开什么玩笑,她现在天天坐在后勤仓库都害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还想叫她往城门凑?打死她都不能干。 她赶紧打马虎眼:“哎哟,妈,这个岗位调整哪有那么简单啊。你看马上都快十二月份了,没有在年前调岗的道理,到时候年度总结都不好写。等明年吧,明年再说。” 嘿!她可真是个机灵鬼,一竿子甩到1991年去了,到时候再找理由呗。 陈雁秋嘴巴张了好几下,到底还是只狠狠地拍了下女儿的胳膊,翻白眼训斥:“别瞎玩了,赶紧回屋睡觉!” 王潇从善如流,进卫生家刷牙洗脸又冲了把澡,欢快地冲进房间钻被窝了。 真的,在1990年能穿进王家是她的运气。也只有钢铁厂这种能用余热烧水供应给家属区的地方,可以保证她大冬天的也能每天痛快洗上热水澡了。 在周镇舅舅家,她可没这么舒坦。 她美滋滋地躺在软硬适中的棕绳床上,打着呵欠计划下一步生意走向。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5节 不急着给省城的合作对象们盲目输出更多的新鲜菜品,毕竟任何一道佳肴的走红都需要时间加码,起码年前,她不打算再“回忆”起新菜了。 这段时间里,她要做的是扩大销售规模。 市区能拿出手的店,她的确卖的七七八八了,可这不还有下面各个县嘛。省城辖区包含五个县,每个县的经济实力都不弱哩。 打着省城大店专享的旗号把配方卖出去,嗯,这一波赚个三五万应该不成问题。 有了这笔本金,她可以考虑再进去下一个渠道了。 王潇想的挺美,殊不知危机就在她身后。 隔着一道墙,抹了雪花膏躺在床上的陈雁秋久久不能入睡,还踢了脚丈夫,郑重其事地宣布:“不行,我明天得去化工所找潇潇的领导谈谈。” 倒霉的八级钳工一整个大无语:“你说话就说话,你踢我干啥?” “我不踢你你都打呼噜了。” “我这还没睡呢。”王铁军打死不承认,只担心一点,“你找潇潇领导谈啥,孩子都上班了,又不是上学。她想干啥自己跟领导谈不就结了,也不是没长嘴。” “长个屁!”陈雁秋没好气,“你姑娘你不知道?那就是个没嘴的葫芦。” 王铁军下意识地想反驳,他看姑娘现在可能耐了,小嘴儿巴巴的,比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推销员都厉害。 不过他还想睡觉,所以他十分识相:“那你说怎么办吧。” “不行,我还是得去研究所找他们领导谈谈。”陈雁秋下定了决心,“她就是因为现在不搞专业打杂干的没劲儿,所以才一天到晚把精神放在歪门邪道上。” 如果她还跟夏天那会儿一样在项目组干活,哪里有空管什么卖配方。一天24小时她恨不得能劈成48小时守在实验室里不挪窝,连换洗衣服都是她这个当妈的给送过去的呢。 这才是堂堂化学系高材生应该干的事儿! 第17章 我去肥皂厂:不就是卖肥皂嘛 陈大夫雷厉风行,第二天就请假找上了化工所。 王潇人对着本市地图盘算要怎么卖配方好多赚个三五万时,便稀里糊涂地叫大领导召唤了。 领导没打官腔,直截了当问她是怎么想的。 “照理说,你专业摆在这里,对工作有想法也是应当的,那就说说你的想法吧。” 大领导的脸可以用和颜悦色四个字来形容,王潇却看得头皮直发麻,只能含糊其辞:“我一切行动听指挥,服从大局,看领导安排。” 陈雁秋都要被自己的傻闺女给气死了。平常在家里脖子硬的哟,瞧着像个能耐人。结果一出门到了单位就怂了,妥妥的窝里横! 她一扬眉毛要发话,领导办公室的门响了。 苗姐敲门进来,瞧见王潇便笑:“哟,正好,所长,我这边要跟你申请呢。小高受伤住院,我们项目不能停啊,我来抓人干活。小王,走,别躲懒了,你才多大年纪就在仓库养老啊。跟我去测试室。” 说着,她根本不给王潇拒绝的机会,直接上手拽胳膊走人。 陈雁秋见状大喜过望,连忙伸手在后面推女儿。这死丫头,这么好的机会竟然跟个乌龟一样,慢吞吞的急死人。 可怜王潇叫这么一前一后两位事业型女强人胁迫的,连想摆烂都没门路,只好憋屈着往前走。 要死了,得赶紧逃跑。 她眼睛到处乱瞄,扫到厕所门口一晃而过的人影,慌忙追过去:“苗姐,我上个厕所。” 陈雁秋要气死了:“你个丫头,懒人屎尿多,一到关键时候就上厕所。” 苗姐反过来帮小年轻说话:“哎哟,正好,我也上个卫生间。” 上厕所这种事,男同志怎么处理,王潇不清楚;但女孩子真爱成群结伴。她看到两位大神跟在自己身后进坑,赶紧开口表态:“我去测试室了,高同志怎么办?他还受伤了呢。” 搞科研的人十个起码有八个个性单纯,完全不想在厕所里聊天会隔墙有耳这回事。 苗姐直接嗤笑出声:“他是顶了你的位置,这本来就是你的岗。你还替人家操心呢,先好好想想你自己吧。” 王潇一副烂好人造型:“可是他也是因公受伤啊,是工伤。所里总不能不管他。” 苗姐不耐烦了:“这是所长该烦神的事,要你操哪门子闲心。走走走,都到最后一步了。你再晚,你的名字都报不上项目。” 王潇只好磨磨蹭蹭地洗手出厕所门。她瞥了眼远处匆匆离开的背影,心下稍稍安定,肖主任肯定不能不管他的好外甥。有他出马,事情必有转机。 只是现在,杀了她她也不敢凑到化学实验室边上。 于是王潇又开始磨洋工:“那我去仓库把东西收拾下,回头好跟人交接。” 苗姐一高级工程师真受不了小年轻的黏糊劲儿:“你管那个干什么?赶紧跟我去实验室才是真的。” 王潇立刻强调:“那不行啊,我总要站好最后一班岗,不能叫人说嘴。” 陈雁秋作为厂医整个医务室她都得管,倒是不敢忽视后勤保障,这会儿也站在女儿这边:“是要收拾妥当了,省得到时候少了啥赖到她头上。她又不长嘴,根本争不过人家。没事,苗工啊,我给王潇一道收拾。” 苗姐也拉着脸:“行,我跟你们一起。” 可实际上,三人回了仓库根本没能干的活。 王潇这个卷王的仓库保管员工作做的连大领导带着办公室都挑不出半点儿毛病,所有的物资全都分门别类收拾得妥妥当当,压根不需要再拾掇。 她们唯一要做的就是跟下一任仓库保管员交接,大家对着账本盘点完实物就好。 这也不是难事,化工所共有职工165人,其中2/3为专业技术人员,剩下的1/3基本全是干行政和后勤的。精兵简政说了多少年了,随便划拉一下,就能拉出位叔叔坐镇仓库。 人家也没意见,左不过是讲喝茶看报纸的地点从办公室挪到仓库罢了。没人在边上吵吵,他还耳朵清净呢。 饶是王潇再磨蹭,前期工作太给力,她也只花了不到一个小时便顺利完成了交接工作。 这就是一代卷王的悲哀,临时想摆烂都缺乏充足的客观条件。 可怜的穿书人唯有硬着头皮跟在苗姐身后,往实验室方向去。 苗姐丁点儿没看出后辈的不情愿,还在跟陈雁秋打包票:“这丫头我是看着进所跟项目的,脑袋瓜子活,静得下心,又细心又妥帖,生来就是搞化工的料。” 光看看她把仓库收拾的多利索,就晓得这丫头没拉垮。 陈雁秋笑逐颜开:“那以后得多麻烦苗工你呢。实不相瞒,当初我家潇潇学化学,多少人讲风凉话,说什么女孩子学什么数理化,肯定出不了头。我家潇潇犟哎,就是一心喜欢化学,非要干这一行。” 这话可搔到了苗姐的痒痒处了。 别看“妇女也顶半边天”喊了几十年,现在搞化工的女同志还是少,能搞出成绩的更少。 就拿他们化工所来说吧,16位高级工程师,只有她和另一位老太太是女的。老太太还年纪大了,一年起码有半年时间得在医院躺着。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培养更多的女同胞后辈。 现在陈雁秋这般一表态,苗姐立刻拿出了老大姐的精神大包大揽:“你放心,小孩只要肯沉下心来搞研究,早晚有一天会出成绩的。不说居里夫人,曼哈顿计划没有吴健雄,那也绝对成不了。咱们都是女同志,信他的鬼话。女孩子搞数理化,不,干哪行都不比男同志差。小王,听苗姐的,好好干。” 王潇连人家的眼睛都不敢看了。 对于这种真诚的girl help girl的女大佬,她难得生出道德包袱,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啊。 她只能磨磨蹭蹭跟着人进实验室,又磨磨蹭蹭地换上了白大褂,然后绝望地看着屋子里的瓶瓶罐罐。 大领导不知怎的又晃过来了,看到屋里的架势,只摸摸鼻子:“行吧行吧,你们抓紧。争取这个礼拜把论文发出去,那个,报告赶紧打啊,转眼就12月份了。” 苗姐得偿所愿,心满意足:“我就是抓小王当这个壮丁的,她手巧笔杆子也好,她写出来的文章扎实。” 走廊上响起了“咚咚咚”的跑步声,高伟民吊着只胳膊,脸上红红白白地出现在实验室门口。 他可怜巴巴地瞅着屋里的人,小心翼翼道:“所长,苗工,那个,我可以出院了。有什么任务,我来干。” 肖主任追在他身后,气喘吁吁地跟上叱骂:“你个小兔崽子,你急什么啊。是你的工作,还有哪个抢你的不成?你输血都输了好几袋,你人还打摆子呢,你赶紧给我回家去躺着歇歇。” 他又冲实验室里的领导和同事们笑,“哎哟,苗工,你看他都这样了。要签字的地方,什么报告啊,论文啊,你代他签一下得了。” 陈雁秋还听着云里雾里呢,在场的化工所职工都瞬间反应过来。 高伟民急吼吼地跑过来干嘛?他急着保他的名额。 一个项目组的名额是定死了的。留给今年进所新人的名额只有一个。 王潇过来接手了,他高伟民的名字放在哪儿? 发泡剂项目大家都心知肚明,起码一个省级三等奖是少不了的。参与进去的人,履历表上都能写上漂亮的一笔,后面升职称,这就是硬杠子。谁都不能无视的存在。 高伟民好不容易才蹭上的车,现在想把他踢下去,他肯答应才怪! 所长也为难。 其实作为领导,他当然关注所里的重点项目,也清楚王潇在其中发挥了积极作用,否则苗秀丽这个不给人脸的女同志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为她讲话。 但是,公家单位有个特点,讲人情,讲大家庭氛围。 人家小高也兢兢业业从头跟到尾,没功劳也有苦劳吧,而且还工伤了,差点儿丢了小命。 结题分果子的档口,你再把人丢出去,怎么讲都太过于不近人情。 高伟民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眼睛盯着苗姐:“要签字啊,苗工,在哪儿签?苗姐,没事,我伤的是左手,右手能签。” 苗姐脸色难看的一塌糊涂,不接话,只看所长:“我这边真缺人干活。小高现在这样子,我怎么用?” 肖主任却语气轻快:“小高回家休息啊。缺人干活,把小吴喊过来顶两天好了。他们氧化剂的项目不是结束了嘛,正好过来也学习学习。现在上面都说要培养复合型人才呢。” 苗姐哑火了。她不能说小吴不行,人家也是正儿八经化学系毕业的,脑袋瓜子虽然普普通通,但做事还是踏实的。 而且他在氧化剂项目里挂了名,到这会儿也不必非要抢着在发泡剂上非得加个名字。 所长也想到了这点,赶紧表态:“好,就让小吴过来吧。小伙子做事认真,是该好好培养。小高啊,你别担心工作的事了,回去好好休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陈雁秋听到这儿急眼了,合着瞬间就没她家潇潇的事了?她家潇潇还得去仓库打杂?别说什么革命的一块砖之类的鬼话。人才浪费就是浪费国家资源! 肖主任笑眯眯的:“哎哟,我的大姐,我们化工所向来最爱惜人才,尤其是青年人才。小王是可造之材,大家有目共睹,怎么可能不给她加担子呢。她做的是发泡剂项目,正好去肥皂厂嘛。新县肥皂厂向我们求援,想改良制皂工艺,好用新产品打开销售市场。小王年轻人,正好又知道现在小字辈的喜好,她去肥皂厂做这个技术指导,再合适不过了。” 苗姐直接被气笑了:“你但凡说是鞋厂我都认了。ac发泡剂做肥皂,你怎么想得出来啊?你做一个给我看看啊。” 这下连高伟民这只大学渣都觉得没脸。舅舅实在太无知了,ac发泡剂用在橡胶、用在食品工艺上都行,他头回听说还能用来做肥皂。 做个鬼啊。 呵,舅舅还好意思说他不学无术。舅舅这个工农兵大学生水平还不如他呢。 肖主任只尴尬了不到半秒钟,便面色如常:“我的意思时,小王水平摆在这儿,到新县肥皂厂当技术指导肯定没问题。我这真是为小王将来的发展考虑啊,要把科技成果转化为生产力,就必须得把科技成果和企业结合起来,和生产实践结合起来。我们没自己的厂,更加要跟工厂紧密合作,晓得企业需要什么技术,我们才能相对应的提供技术。” 他还在滔滔不绝,陈雁秋好几次想打断他的话都没找到机会,反倒是王潇一句话直接slay全场:“我去,我去肥皂厂。” “咳咳——”肖主任被呛到了,他瞪着两只眼死盯王潇,怀疑这女的智商全用在搞化学研究上了,在其他方面完全是个白痴。 他这还没好好发挥呢,她竟然真同意去新县搞什么技术支援。 新县肥皂厂那是缺乏技术支持的事吗?他们是缺设备缺工艺,土法上马老一套现在根本行不通了。但凡他们能像化工二厂一样,花90万引进一套瑞典的设备,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6节 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大钱掏不出两个,光指望化工所给他们改进技术有个屁用。技术应用是要有设备支持的。 这丫头是不晓得天高地厚,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王潇面色无波,又重复了一遍:“新县肥皂厂是吧,我去。” 她的确对化工一窍不通,但她擅长搞销售啊。 肥皂厂现在的问题是肥皂卖不掉,那她把肥皂卖了不就结了。 so easy,no problem! 第18章 把肥皂改小了卖:穷有穷招 陈雁秋差点儿没被自家闺女活活气死。 分明是个坑,她竟然二话不说往里头跳。 王潇反过来安慰老母亲:“科技与生产相结合,我要在肥皂厂干得好,回头谁也没办法抢了我的功劳。总比我忙了半天,最后为他人做嫁衣裳强吧。” 陈雁秋忍了又忍,硬生生地把那句“落到今天还不是你自找的,但凡当初你懂点事也不至于……”给压回肚子里。 好不容易女儿没再提阮瑞那茬,她可千万别勾的女儿再想起来。 她只能咬牙切齿:“行了,以后别自作主张,好歹跟我们先通口气。” 真是造孽,讨债鬼,上辈子欠了她的。 老母亲骂骂咧咧地给闺女收拾完行李,又把人送到客运站,看着姑娘上车坐好,等车子都开走了才满心惆怅地掉头回家。 什么?你说送姑娘去新县肥皂厂,那不可能。 1990年的家长养娃主打放养,送小孩去大学的都少,何况是送已经工作的小孩去出差。叫人家领导看了,都要笑这是没断奶的娃娃,不堪大用呢。 王潇穿书前走南闯北惯了,虽然吃不消这年代大巴车叫人窒息的气味,但也能捏着鼻子忍受。她一路颠簸了差不多四个小时,才抵达新县客运站。 下车的时候,她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架子都散了。 好在肥皂厂颇为重视她这位从省城化工所下来的专家,还转门派了人过来接。 一位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和剃着板寸头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硬纸板,上面书写了王潇的大名。 谢天谢地,得亏没写热烈欢迎,否则真是社死现场。 王潇拖着箱子过去,笑容满面地跟人打招呼:“同志,你们好,我是王潇,请问你们是?” 结果那地中海男人只扫了她一眼,直接摇头:“我们接的是从化工所来的高工,小姑娘,不是你啊。” 王潇尴尬了,只能拿出所里给她开的介绍信:“我就是化工所的王潇,领导安排我过来的。” 这下地中海男人头顶周边剩下的那一圈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差点没直接把介绍信扔在地上。 省城的化工所到底什么意思啊?他们肥皂厂诚心诚意请专家来指导工作,他们竟然派个小丫头片子来打发叫花子,这就是看不起他们! 如果这是一篇女主逆袭的科技大爽文,那女主绝对要刷刷掏出闪亮技能咣咣打有眼不识泰山的小肥皂厂的脸。 可惜的是,在化学方面,王潇就是个学渣。 在做肥皂这块,她必须得喊肥皂厂所有职工为师傅。 她悲伤地发现她已经忘了做肥皂的步骤了。 哪怕高中化学课上她曾经做过。 所以她假装看不懂“地中海”叔叔的埋汰眼神,维持住笑容满面的姿态:“可算到了,那个,厂在哪边?所里听说你们很急,都没让我喘口气,直接就把我给派过来了。走走走,咱们也别耽误工夫了,时间就是生命,耽误生产可不行。” “地中海”跟“板寸头”对视一眼,前者拉了老长的驴脸:“我们厂条件差,只能辛苦王同志坐公交车了。” 王潇主打笑脸迎人,十分自然地把行李都丢给“板寸头”小伙子。专家当然得拿出专家的派儿,难不成她事必躬亲,人家就能高看她一眼? 鬼吧,人类的本能是慕强。 “行啊,那赶紧去坐车吧。”王潇甩开胳膊往前走,趁机踩肥皂厂一脚,“连肥皂都卖不掉,听说工资也发不出来了?我可真替你们着急!” 太无能了! “地中海”是肥皂厂的厂办主任,这年头工人们的集体荣誉感都挺强的,听了王同志貌似随口说的话,脸已经涨红了,下意识地强调:“现在叫三角债搞的,哪家厂子日子好过啊。” 王潇扭过头,似笑非笑:“听说二化厂肥皂卖得很好呢。我在省城的商店没少见他们厂的肥皂。” 厂办主任脸涨得更红了。 他们厂的历史其实比二化更悠久,六十年代就有了。八十年代初,二化刚成立的时候,甚至还来他们厂参观学习过技术。 哪知道教会徒弟饿死了师傅,这帮人不讲武德,又是引进外国技术又是聘请专家的,愣是把市场抢得一干二净,叫他们新县肥皂厂连口汤都喝不上。 王潇才不管肥皂厂之间的恩恩怨怨,她大大方方上车,坦坦荡荡坐上“板寸头”小伙子给她抢到的位置。但凡别的工程师能享受到的待遇,她一点不能少。 到了肥皂厂,安排住宿时,厂办又起幺蛾子了。 原本他们厂给研究所的工程师定了招待所,但现在瞧见王潇一个年轻姑娘觉得是所里在敷衍他们,厂里就想把王潇安排在女值班室住下,还能省下招待费。 厂办主任还要绞尽脑汁编理由,王潇直接不耐烦打断他的废话:“行了,这都不重要,还是先谈工作的事吧。” 合作方不做人的多了去,她穿书前开网店卖情趣内衣找代工厂时,什么样的奇葩没见过。 可奇葩她就甩脸不合作了吗?怎么可能! 只要能挣钱,什么奇葩她都能忍。 现在,王潇不在意肥皂厂对她的轻视,因为她已经察觉到了商机。 卖肥皂啊,大规模的卖肥皂。 任何生意想做大,哪怕高端武器都少不了工厂的加入。只有工业生产才能保证有产品源源不断地输出。 眼下现成的肥皂厂摆在她面前,她不趁机薅钱才怪。 王潇连“地中海”主任客气客气意思端给她的水都没喝,便直奔主题:“主任,麻烦您带我去看看贵厂生产的肥皂,我好看看问题究竟在哪里。” 厂办主任都有点发蒙了,一时间不晓得是该嘲笑这小丫头片子不知天高地厚,还是该怀疑人家只是天生娃娃脸看着年轻,实际上的确是个高级工程师。 他只好指挥“板寸头”:“小唐,你帮王工把行李搬到房间里去。王工,那我带你去我们车间参观下?” “不用了。”王潇实际都很,她对车间半点好奇心都没有,“给我看看你们厂生产的肥皂吧。” 乖乖,这下厂办主任都不敢拿乔了。 听听人家的口气,分明是高手啊,看了产品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于是厂办主任赶紧在前面带路,把王潇领到了仓库前,拿了样品给人看:“我们厂目前生产两种,一种是臭肥皂,这个真的很好用的,当年各大供销社抢着进我们厂的货,在门口排队等哦。还有一种是香皂,十年前开始生产的,也很受欢迎,厂里都三班倒,停人不停机。” 王潇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对肥皂厂的辉煌历史产生任何景仰之情。 毕竟它的红火是计划经济的产物,在国家集中力量发展重工业时期,所有的日化产品都是宝贝啊,哪家愁卖了。 现在没了统购统销保障,放开市场竞争,别家也能生产肥皂和香皂了,人家舍得掏钱买设备升级技术又懂营销,后来居上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嚒。 她只抓起肥皂和香皂在手里颠来倒去地看,还凑上去闻了闻。 嗯,臭肥皂名符其实,的确有股说不出来的臭味,倒也不是很难闻,但绝对谈不上好闻。 香皂要好很多,味道有点儿像檀香又有点儿像荷花香,反正淡淡的,闻着蛮舒服。 在王潇看来,这两种肥皂没啥特别不好的地方,它们的滞销不过是时代发展的结果而已。 比方说臭肥皂吧,主要是用来刷鞋子洗衣服的,随着洗衣机走进千家万户,洗衣粉肯定比肥皂用起来更方便。 比方说香皂,沐浴露正在拼命抢占市场呢,留给它的生存空间也越来越小了。 想要扭转这种趋势,肥皂厂必须得另辟蹊径,细化肥皂的种类。 洗衣粉逐渐取代洗衣皂的地位,那要怎么办?生产内衣皂呗。 现在又没有专门的内衣洗衣机,大部分人用机器洗的是大衣服,像贴身内衣和单衣,好多人还习惯于手洗。生产专门的内衣皂,刚好针对这方面的需要,自然有市场。 除了内衣皂外,儿童专用皂也是个不错的选择。1990年计划生育已经推行差不多10年了,第一代独生子女也都长到了上学的年纪。他们备受父母长辈宠爱,甚至被报纸描述成小皇帝小公主,大人愿意竭尽所能给他们好的,买块儿童专用皂不是挺好的嚒。 她把招儿一说,闻讯赶来的厂长和生产副厂长都眼睛一亮,急吼吼地追问:“王工,这两种肥皂要怎么生产?” 王潇摇头:“你们厂的设备不行,得进口。嗯,我估计差不多得上百万吧。” 事实的真相是她只知道内衣皂和儿童皂的概念,根本不晓得其中的制皂工艺。她又不能光玩噱头欺骗消费者,那只能把责任推到穷上头去了。 肥皂厂的领导们果然垮下了脸。 要有钱的话,他们干嘛还热脸贴冷屁股,眼巴巴地指望化工所支招呢。他们自己不会引进设备啊。 真是一文钱难死英雄好汉,明明都晓得怎么挣钱了,竟然还不能动手去挣。 王潇看他们垂头丧气的模样,露出了笑脸:“别气馁啊,此路不通走下一条路好了。贵厂的肥皂我看了,质量还是可以的,只是同质化太严重,没能找到自己独特的卖点。这样吧,我试试,我给你们推销肥皂去。” 众人狠狠吃了一惊。 1990年几乎所有的厂都有销售科都安排了专门的推销员。但他们请这位脸生面嫩的王工过来是为了让人家当技术员做技术指导的,可不是叫人家风里来雨里去的做推销员。 “王工,这个,我们哪好意思啊。” 王潇半开玩笑半认真道:“没事,你们就当我是推销员,给我发推销员的提成好了。不过,我不能这样直接去卖,你们得把香皂改小了,嗯,差不多这么大,做成圆形我再拿出去卖。” 她看众人都将信将疑的模样,笑容更大了,“别担心,放心大胆做样品出来,我掏钱买了,卖不掉厂里也不会亏本。” 第19章 做旅馆生意:年轻人,难道你不愧疚吗? 为什么要把香皂改小了卖? 当然是因为买主不能直接再卖出去挣钱,只能赠送了。 谁会没事干白送人香皂啊? 酒店啊,招待客人住宿可不得免费送香皂,不然你叫客人拿什么洗澡。 王潇对做酒店的生意有信心,谁让现在是1990年呢,市场经济不能提,好多方面也还是空白。 就说现在的招待所吧,那是真简陋,唯一提供给客人的好像只有两只热水瓶。 就这,已经是大跨步发展的结果了。 按照王铁军同志和陈雁秋大夫的经验,他们年轻时出差住招待所,除了全国粮票外还得自带煤油炉、铝锅、砧板和菜刀呢,不然在外面连饭都吃不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7节 好在1990年基本已经解决了全国人民的吃饭问题,粮票虽然没取消,但你不带粮票出门也不会吃不上饭,那大家住在外面当然得对住宿条件的要求高一些。 比如说,痛痛快快地搓出香皂泡泡洗个澡什么的。 香皂融化重新塑形对肥皂厂来说是小case,三两下子便做出了一兜子的样品。 厂领导们只怀疑,这大香皂卖不好,小香皂就能卖出去?难道是怕顾客觉得大香皂太贵,买小香皂才好过瘾? 不至于吧,他们这么大一块香皂只买两块钱。一家三口买上一块,洗一年的澡都没问题啊。 说到这个,王潇一开始听到香皂的单价时也吓到了。 两块钱一块,在进口的力士零售价才1块9毛8的时代(出门前听陈大夫叨叨过的),到底谁给了新县肥皂厂勇气? 花西子吗? 也不想想看,它的受众想要的是进口商品的平替呀。 结果肥皂厂再一说,王潇才知道他们的香皂之所以有胆子卖两块,是因为香皂特别大。人家力士是100克一块,他们好了,直接做的跟臭肥皂一样大,也是300克。 办公室主任还振振有词说这是外国的金牌营销法。用大体量和低价占领市场,让顾客买了他们一块香皂之后,以后就会变成他们的忠实顾客,再也不会用其他家的香皂。 王潇的反应是呵呵,神啊,这回又是谁给的你们勇气如此胡说八道。 回头看看你们背后的仓库,库存积压到这份上,还有勇气说这话? 此时此刻,王潇槽多无口,只保持微笑,半点风声都不往外面透:“我先拿着去卖卖看。如果打开销路了,以后厂里的香皂销售应当不成问题。” 哎哟喂,这个口气大的哦。你一个化工所的技术员还有这门路能卖肥皂? 王潇抬头看看天色,问了句:“现在有车子去省城不?有的话,我今天走吧。” 厂领导一看她来真的,赶紧帮忙去打电话问客运站的问客运站,又张罗着想请她吃顿饭再走的张罗着烧饭。 王潇直接拒绝:“没事,我带了饼干和苹果,我不饿。” 搞得厂领导愈发心虚,副厂长还跑回自己办公室拿来了他老娘亲自晒的柿饼给王潇带上,懊恼也没请人家下顿馆子。 厂长左右看看,点了手下的名:“唐一成,你过来,那个,你陪王工去跑推销。” 王潇抬头看来人,是那位给她拎行李的“板寸头”,下意识地谢绝:“不用了,我自己跑就行。” 一兜子香皂样品又不重,她不需要拎包的。 厂长却表情古怪,认真地推销:“王工啊,还是让我们唐科长陪你一道去。你放心,他是我们保卫科的科长,退役的特种兵,身手没话讲。” 王潇丁点儿没被打动。她晓得这时代的保卫科科长跟几十年后保安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这么说吧,大厂比如像王铁军同志和陈雁秋大夫所在的钢铁厂自家的保卫科是相当于经警一样的存在,能自己抓贼处理小偷的,权柄和地位都相当高。 但这跟她有啥关系?她是准备去卖香皂,不是找场子跟人打架。 “板寸头”看了她一眼,主动开口:“你一个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跑不安排。” 像是怕她实验室呆久了想当然,他又强调了句,“现在不太平,碰上抢钱的,小姑娘太危险。” 何止是抢劫啊,单身女性独自在外,什么小偷、强盗、人贩子,第一个相中的作案对象就是你。 所以这时代女推销员很少,干这行的基本都是男性。 厂长之所以没安排其他推销员跟王潇搭伴,是因为他们都被放出去跑市场,想方设法推销产品状态中呢。 王潇依稀想起来八九十年代老搞“严打”,估摸着这时代的治安的确够呛,不然公安机关不至于闲着没事做天天打来打去。 “好吧。”她勉为其难点点头,倒是没给人脸色瞧,反而露出个笑模样,“唐科,那就麻烦你了。” 唐一成还挺不习惯。人家虽然看着小,但的确是化工所的工程师,所以他谦虚了句:“叫我小唐就行。” 王潇从善如流:“行啊,小唐,那我们别耽误了,赶紧去省城吧。” 饶是他们紧赶慢赶,到省城的时候,天还是黑了。 王潇根本顾不上回家跟爹妈打招呼,直接拎着包杀去了金宁大饭店。 别看人家挂的是饭店的牌子,饭店不单吃饭,酒店也不光喝酒啊。这里是全省规格最高的涉外招待场所,管吃管喝也管住的地方。 因为卖凤爪和冒烤鸭以及藤椒鸡的配方,王潇厚着脸皮也能跟方师傅称一声熟人。 现在瞧见王潇找上门,方师傅挺开心的,真开心的那种开心。 因为这个毛丫头卖给饭店的配方让饭店挣到钱了啊。 冒烤鸭,看着混沌有点上不了台面的热闹菜,却对了西南来的一帮客人的口味。住在饭店的那一个礼拜,他们几乎天天都要点冒烤鸭。搞得饭店都觉得吃不消,又尝试了把烤鸭改成烤鸡,结果也很受欢迎。 而冒烤菜浓郁的气味又很能吸引人,他们坐在大厅吃饭时,旁边好多桌子上的客人都好奇,也要求来一道同样的菜。 不得不说,现在国人虽然荷包鼓起来了,但对菜的最高赞美还基本停留在下饭的标准上。冒烤鸭能不能打动外宾的心,方师傅不知道,但受国内顾客青眼却是实实在在的事实。 除此之外,各种凤爪冷盘和藤椒鸡热卤菜,也颇对顾客的胃口。前者好些客人,尤其是女客,吃完饭以后还要求打包一份带回房间,他们啃爪子当零嘴吃。后者,不少人喜欢吃完鸡块之后,拿汤汁下面条,说是够味道够过瘾。 搞得方师傅怀疑以后他们饭店主打要从清甜的淮扬菜改成麻辣口了。 顾客是上帝,饭店要满足顾客的需求。方师傅也向王潇打听:“你这还有什么高招,一并儿卖给我们饭店哎。大家老交情,叔叔肯定不能叫你吃亏。” 说着,他还随手端了一盘子糯米藕塞到王潇手上,“尝尝,这风尘仆仆的,刚好垫垫肚子。” 王潇没客气,她爱啃凤爪爱嗦鸡脑壳,不耽误她也爱吃秘制糖藕啊,排队也要买的那种。 她尝了一筷子又吃了一片,心里有谱了,便露出笑容:“行啊,方叔叔,我的确有个做蜜汁糖藕的方子能卖。” 而且还得趁早卖。 她怕自己穿书的时间长了会忘掉做法。毕竟这蜜汁糖藕因为花费时间太长,她只看别人做过自己吃过,但没真正动过手,记忆相对浅薄。 “叔叔,这蜜汁藕不能光放糖,做的时候要加红枣上色,放高压锅里煮50分钟(别问为啥不是一个小时,人家大厨是这么做的,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搬运工而已)。煮好了不能放铁锅,你看你的藕已经颜色有点发黑了,要用不锈钢的大桶装。然后上煤炉收汁,收个把小时,藕要翻个身,上面的挪到下面,下面的转到上头,接着收。等收完了,您再尝尝蜜汁糯米藕的滋味,然后决定给什么价吧。” 王潇给了人家枣儿尝甜味,赶紧提出要求,“方叔叔,我这趟来是想请你帮忙,后勤客房部采购谁负责啊?我想推销东西。” 方叔叔并不关心她推销啥。 别看这时代有勇气放下铁饭碗下海的人少,但偷偷搞点小买卖当掮客的人并不少。 老王家的这闺女都卖配方食谱了,可见是个有经济头脑的主。 方师傅甚至没问王潇哪儿来的货源,只招呼自己手下的冷盘师傅:“听到了吧,照这丫头说的改改看,完了我真要尝尝看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蜜汁藕是江南传统甜点,跟青椒土豆丝似的,别说厨师了,各家的婆婆妈妈都会做。但要真做出特色,做的人人都交口称赞也不是简单的事。 这菜耗时间,方师傅自然不可能盯着等。 他趁这空档,带着王潇去找了负责客房采买的熟人——黄经理。 黄经理真好看,特别大气端庄国泰民安的那种好看。别看快四十了,从身形上看,跟十八岁的小姑娘也没啥区别,可见是个极有毅力的人。 她笑容亲切,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有的人叫人见了便感觉如沐春风。对着王潇拿出来的香皂样品,听了她的推销理念,黄经理一点点不耐烦的神色都没表现出来,而是用一种特别遗憾的语气表示:“我们饭店已经有了。” 她从情节推车里拿出一整套给王潇看,“一次性牙刷、牙膏、香皂、浴液、拖鞋、梳子,六小件我们都备了。” 唐一成忍不住惊呼:“你们酒店可真高级,我住招待所从来没看过这些。” 黄经理含蓄地笑了笑,高级的内部招待所也不缺这些的,只是普通的小旅馆肯定跟不上。 “我们当初是派人去香港酒店培训的,学的也是那边的规矩,给客人提供六小件,好方便客人需求。” 毕竟,总不好让客人带着洗漱用品出门吧,那也太麻烦了。 王潇点头,表示自己理解了,笑着跟人道歉:“不好意思啊,白耽误您的时间。” “没事。”黄经理很好讲话,“你也是为了我们饭店好,想帮我们添砖加瓦。以后如果有什么新想法,请一定要给我们提建议。” 乖乖,难怪人家大饭店生意好。瞧瞧这态度,一般的小旅馆都经常给客人吃白眼呢。 唐一成跟着王潇身后出了金宁大饭店的大门都感叹:“到底是涉外饭店,招待外国人的。” 王潇总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 好在唐一成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询问王潇:“你家在省城不?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家吧。” 王潇扭头看金宁大饭店的钟,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 不早个鬼啊,这还不到晚上八点,回什么家。 年轻人,不到八点钟你就要下班,看看银行存款,你难道不焦虑吗? 这么多年都没在城里攒下个大平层,绝对是你自己的过错! 作者有话说: 嗯,明日入v,老规矩,万字更,15日零点更新,也就是今晚12点。 先排雷:1、女主眼里只有钱,万事以自己利益为先,没有助人情结。 2、这是一篇大爽文,真爽文,女主不会碰到太大过不去的坎儿,我都觉得太平了(毕竟阿金喜欢跌宕起伏啊,哈哈)。 3、反派长脑子了,女主更聪明(搞得我很想再设计点波折,不过现在大纲里没有。) 4、女主很擅长利用规则,会自我炒作,网红属性。 5、不要期待甜甜的爱情,女主忙着挣钱呢。当它是无cp都不为过,但鉴于她睡了男人,我怕放无cp会遭非议,所以没换频道。不会有女强男更强,因为女主最强。 这基本就是篇女主一路开挂各种挣钱的爽文。好消息是作者已经写到40章了,不出意外能保证更新。 物价有查资料有问长辈,然后再强调一下,全国各地物价差距大,否则当时也不会摆个摊就能发财。 第20章 跑一趟挣三趟的钱:三合一 唐一成以为王潇会伪装成住店客人先跟酒店前台套磁,刚好他们从新县过来,还拎着行李呢。 结果人家有路数,一进门直接要见领导。 王潇找的酒店也是以前卖过配方的店,她给人家提供的盐焗虾卖得不错,已经逐渐成为餐饮部的新招牌,故而今晚的酒店值班领导也赏脸同意见她一面。 王潇没跟人多寒暄,开门见山说了来意,强调金宁大饭店早就给客人提供香皂的事。 “这是国际趋势,酒店服务必须的。以前咱们国家化工业跟不上又没原料,日化这一块薄弱,买个肥皂还要票,大家也顾不上计较这些。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该供应上的必须得供应上。” 王潇给人分析,“现在出门住酒店的,都是体面人,代表单位来省城谈正经事的。干净整洁的面貌,对他们来说很重要。不然邋里邋遢地去见客人,档次都要掉的哦。而且出差的男同志多,指望他们带着香皂出门,他们基本没这么细的心。” 值班的副总姐姐都叫王潇的话给说笑了。 男同志糙是出了名的,没泡澡条件的,洗澡就是冲一把。洗脸呢,呵呵,一个个小猫洗脸,耳朵后面和脖子,好像不是长在他们自己身上的一样。 她拿着小小的香皂样品,在心里盘算了回,开口问价:“这香皂怎么卖?”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8节 “便宜,五毛钱一块。饭店如果要的多,1000块以上,4毛5也行。我们的香皂,外面都卖两块钱一块的。” 副总立刻摇头,用女同志常见的细致劲儿强调:“两块钱的香皂起码100g,你这个,20g不到,撑死了15g不得了咯。三毛钱一块,不,最多两毛,我们这是批发,跟零售又不一样。” 她生怕王潇不同意,又拿乔起来,“而且这个我只能跟领导汇报,价格高了,领导看都不会看一眼。白送的香皂,要给我们酒店增加好大一笔运营成本呢。” “你们领导肯定会同意的。”王潇一把抓住副总的手,特别诚恳,“姐姐,你听我说。你们绝对不是白送香皂,你们这是在免费打广告,为我们四季春大酒店打广告。你们送出了多少块香皂,就是多少块移动的广告牌,不愁人家不知道我们四季春大酒店。” 副总直接笑着摇头:“香皂又不是文化衫,打什么广告啊。” 省城物资充盈,广大人民群众自然也见多识广。前年物价闯关失败后,这两年各个厂仓库产品积压严重,买家电送广告衫的不胜枚举,大家都晓得这种买家开心卖家更得意的广告模式了。 但香皂跟广告衫怎么能一样?后者直接穿上街便ok,前者,神经病才拿块肥皂满大街的跟人推销,住宿的客人又没疯。 “能!”王潇笑容可掬,比划给副总看,“香皂这玩意儿一两次肯定用不完,尤其是男同志,这么一块,说不定他们能用上一个月。香皂呢,用过之后不会立刻干,还得晾一晾,但出门在外赶时间,未必随时随地都能顾得上。所以,香皂需要塑料纸包着,您说是不是?” 副总点点头,没抬杠。不管香皂还是肥皂,都得配盒子装,以前买肥皂盒也要票的,也就现在不讲究了,但肥皂盒要好几毛一只呢。 “我们用塑料纸裹着香皂,塑料上印上四季春大酒店的名字和地址以及联系方式。客人住店时没用完香皂,那也不会直接丢了,而是带走了继续用,是不是?” 副总继续点头,是这个道理。虽然改革开放后,人民的物质生活水平显著提高了,但也没到吃饱了撑的地步。 其实他们酒店以前也提供过洗手的肥皂,但放一块被人拿一块,酒店也吃不消啊。 王潇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出差的同志不管是推销员还是技术员,那都常年走南闯北,住火车的时间比住家里都长。他们在火车上是不是也得洗个脸什么的?我们的香皂刚好就能拿出来用。到时候旁边人一瞧,嘿,四季春大酒店的招牌不就亮相了。客人需要包装塑料袋来装着香皂,就不会丢了印了广告的塑料纸。那他(她)走多远,酒店的广告就能打多远。” 副总有没有被打动,唐一成不知道,毕竟做生意的人很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但他听呆了,他没想到一块小小的香皂,竟然也能用来做广告牌。 王潇继续往下游说副总:“而且啊,人是有圈子的,搞供销的是一个圈子,搞技术支持的是一个圈子,常年出差的人不用自我介绍,他们都能直接搭上话。话说多了,带出四季春大酒店的名字,圈子里晓得住店能免费用香皂还能带走,那很难不心动啊。一心动不就来我们酒店住宿了嘛。” 这话听着稀奇,出差在外的人眼皮子有这么浅? 但事实上,占便宜是人类的本能。 王潇上大学时,老师说过一桩日本公务员腐败案,很小很震惊。 这案子起源是日本公务员虽然各方面待遇平平,但加班到一定的时间后可以打的回家,费用报销。日本的出租车又挺贵的,公司之间竞争相当大。就有大聪明的公司免费在出租车上提供啤酒、花生米之类的小零食,供打车的公务员免费使用。 好家伙,就这点拿不出手的小玩意儿,直接将那地区的公务员给笼络过来了。好多人甚至为了免费享用这点小零食,无效加班到深夜。 王潇做直播时也发现,粉丝超爱哪怕只少花了一块钱。 搁在1990年,她估摸着情况也差不多。或者因为现在的物资相对三十年后更匮乏,大家更爱免费的香皂。 她冲副总笑:“曹总,咱们这香皂可是要印广告的,肯定不能单用重量算账。到时候,全国出差的人都晓得咱们四季春大酒店了,来省城住宿首选四季春大酒店,我只怕酒店会忙不过来哦。” 曹总被“出差的人口口相传”这一点打动了。 时代局限摆在这儿,现在有钱出门旅游的人十不足一,做生意肯定要抓大放小,保证主流客源的涌入。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四毛钱,最高只能四毛钱,不然我没办法往上报。” 王潇直接要保证:“那起码得订2000块香皂。” 曹总下意识地拒绝:“我们要不了那么多,我们以餐饮为主,我们总共才218间客房。2000块香皂,得消耗好久。” 毕竟现在住宿能达到一半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满员。 王潇笑容加大:“那才更应该备着货啊。您看,马上12月份,转眼各家单位都要轧账了。现在正是大家忙着讨债好销账的时候。省城这么多家单位,谁没一屁股债,哪家大门口不挤着一堆等还账的人。这么多人,总要有地方住吧。到时候,饭店只怕住不下,搞不好要在大厅里给人打地铺呢。” 曹总叫她给逗乐了:“现在可不行,天寒地冻,冻出个好歹来不得了。搁着夏天还差不多。” 前年夏天物价闯关那会儿,好多人担心手上的钱会迅速贬值,集体涌到省城来买家电买金器,当时他们饭店真把大厅收拾出来租凉席给人打地铺,一晚上三块钱,近乎于零成本,一个夏天赚了好几万。 现在,现在可没这种条件。 想想还真挺可惜的哦。 希望免费送出去的香皂真能像这姑娘说的那样,有如此神奇的广告效果吧。 双方又你来我往地拉锯半天讨价还价。 王潇咬死了不松口,除非酒店能订5000块肥皂他们才能降价到三毛五。毕竟这香皂是为酒店定制的,在塑料包装纸上印酒店名和信息,也要单独一个版呢。 不过王潇也算够意思,主动当场提供了足足五款包装纸广告模板给曹总挑选,看得曹总眼花缭乱,最后表示得请示领导才能敲板。 这回王潇没磨蹭,而是笑盈盈地表态:“那行,明天我过来拿模板,立刻拿到厂里去做,争取这个礼拜叫您见到货,坚决不耽误酒店的生意。” 曹总稀里糊涂就答应了,压根忘了自己原本还打算再压压价的事儿。 算了算了,公家的酒店又不是她自家开的,三五分的,她压狠了也没谁会记得她的功劳。 这一通在“四季春大酒店”耽误的时间太长,城市的钟声都要敲响十点了。 王潇倒不困,一只卷王只要挣钱熬上72小时都能给你展示啥叫一秒钟变成神采奕奕。 可惜这个点儿不管是酒店还是招待所,连上夜班的人都开始准备进入贤者时间拒绝一切撩拨,她也只好提前下班。 唐一成一直充当拎包小弟角色,这会儿终于能发挥另一项用途:“王工,我送你回家吧,不早了。” 王潇也没跟人假客气。 别说是治安够呛的90年代,哪怕她穿书前,一个小姑娘走夜路也很不安全了。啧,经济不景气的时候,各种暴力犯罪就会急剧增加。 她冲人笑得特别和气:“那麻烦了,回头你就住我们钢铁厂的招待所吧,肯定有房间。” 没房间,熟人也能给变出房间来。 钢铁厂这尊巨无霸就是个小型王国,里面什么学校医院菜场商店啥都有。如果不是王潇考上大学出去念书了后来又分进了化工所,她能在里面蹲着完全不和外界接触。 唐一成也客客气气:“没事儿,我哪都能睡。” 他没吹牛,因为到了钢铁厂家属区敲响王家的大门后,王铁军同志不知道怎么想的,听说是女儿的新同事从新县过来,晚上要找个地方睡觉,竟然热情洋溢地推荐他去钢铁厂的浴室睡一晚。 “舒服,真的,我们厂不差供热。澡堂子里头,你泡个澡,然后往床上一躺,暖和和的,不盖衣服都睡得舒服。而且便宜,连洗澡带过夜才一块钱,你说划算不划算。” 所以别看他平常怂,天冷的时候,也是有勇气跟老婆吵架的。大不了离家出走,花一块钱在澡堂里凑合一晚上。 哼!谁怕谁。 天热就算了,待在澡堂里难受,吃不消。 唐一成竟然也同意了,特别乐呵请求王铁军帮他指路。 王潇看着这俩男的迅速哥俩好离开的背影,一整个大无语。 陈雁秋女士则是猛瞅人家小伙子的身影,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意味深长地问女儿:“潇潇,这小伙子还挺热心啊。” “他当然得热心。”王潇大言不惭,“他们肥皂厂能不能活过来,全看我了。” 话音落下,她立刻警觉,“妈,你啥意思啊?” “没啥意思,就是我看人家小伙子挺精神的。” “他退伍兵,没上过大学。” 陈大姨瞬间泄气。 自打阮瑞高姿态放话“不结婚你们家可别后悔”之后,她可憋着劲儿呢,一心要给女儿找个条件比阮瑞更好的。 不说找个博士吧,那起码也得跟阮瑞一样是个硕士吧。 王潇真心觉得陈雁秋女士想多了。 婚恋市场多残酷啊,条件好的男人妥妥的稀缺资源。冷酷点讲,如果没去年的事儿,阮瑞按部就班地在省城著名高校一路从讲师升到教授,他也基本不可能和原主产生交集,大家压根不在一个圈子里。 不说古代的榜下捉婿吧,就现代有多少大佬当初走的是老丈人路线?嘿!这方面,有发展潜力的男人真的是香饽饽。 如此残酷的婚恋市场,女人该如何破局? 王潇不清楚别人的三十六计,她的方法极为简单,绝不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不跟他们玩呗。 世界那么大,市场那么多,为啥非要走进婚恋市场? 好好挣钱它不香吗? 陈雁秋大夫还在嘀咕:“连住招待所都舍不得,可见家里条件不怎么样。现在还出去当兵的,肯定学习也不行,考不上学校。” 王潇照样充耳不闻,半点儿帮兵哥哥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因为在她这儿,她平等地对任何职业都没滤镜。 兵哥哥咋了?不也是普普通通的雄性生物嘛。 她穿书前有一姐儿们,那叫一个贤良淑德,一心追求家庭幸福的那种。前后谈过军人、警察和消防员,个个都正儿八经抢过险救过灾拼过命,实打实的英雄,却无一例外劈腿了。最夸张的一个同时撩了五个。 可见职业道德这玩意儿和个人品德当真不搭嘎,前脚救人的并不妨碍人家后脚偷情。 搞得这姐妹江湖人称“祖母绿”,准备和正在投资股市的都绕着她走。 最后这姐妹又谈了个兵哥哥,这回没等人家劈腿,自己先撤退了。 为啥?因为部队鼓励生三胎了。 她向往的是温暖的家庭,不是丧偶带娃一拖三,实在没勇气拼自己的命去护夫宝人家的将军之路,唯有自知之明,赶紧溜了溜了。 这厢陈大夫已经盖棺定论:“这个不行,条件太差。总不能嫁进去吃苦吧。” 王潇点头如小鸡啄米。在心里握拳:加油!陈大夫,继续保持这种绝不扶贫的精神。 你闺女的幸福生活需要你的挑剔保驾护航。 王潇一口气在省城跑了七家店,拿了一万两千块香皂的订单,便打道返回新县。 其实照她本人的想法,完全没必要再跑一趟,太浪费时间。 可惜1990年当真是要啥啥没有。不说数码相机吧,连个传真机她都找不到,压根没办法跟厂里不见面沟通就敲定肥皂的塑料包装要怎么做,况且签合同需要公章,也不是她一个临时借用人员签字就能算数的。 搞到最后,只能她跟唐一成来回跑。 她不是没想过让唐一成单独跑腿,她继续留在省城谈其他招待所的生意。 但现在通讯实在过于不发达,连bb机都是稀罕物,她也怕唐一成说不清楚,最后搞得肥皂厂货出品了,却不是甲方爸爸想要的,白耽误事。 索性浪费一趟来回车票,先去厂里报个喜吧。 当爹妈的人嘴上抱怨:“你这技术员怎么干成了推销员”,却还是给闺女收拾好了行李。 王铁军甚至还天不亮跑到金宁大饭店服务社门口排队,给女儿买了好几个大肉包。怕她一大清早没胃口吃不下早饭,路上饿了好垫垫肚子。 王潇这没良心的在心里头嘀咕,那还不如带包饼干路上吃呢。 长途大巴车的环境谁坐谁知道,大冬天又密封,在车上吃肉包子?啧啧,黯然销魂。 两人一路大巴再倒公交车,好不容易在中午吃饭前赶到了肥皂厂,直奔厂长办公室。 刚好厂长他们去迎接迎接轻工业局领导检查工作去了,正在陪人视察车间。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9节 厂办的小姑娘一个劲儿地撺掇王潇:“王工,刚好你过去给我们厂介绍介绍呗。” 王潇心道:我介绍个鬼啊,我只记得肥皂是用油和醋(应该是吧)造出来的,其余的我一窍不通。 当着人家眼睛blingbling的漂亮小姐姐的面,她直接找借口拒绝:“不行,我得垫吧两口,不然要犯低血糖了。” 说着,她赶紧从包里翻出王铁军同志给她的保温饭桶。啧,质量真不错,包里夹出来还是热的。 王潇让了一只给唐一成,又示意厂办妹子来一只。 人家跟她客气:“不用不用,一会儿吃午饭了。” 结果王潇一口咬下去,小姑娘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问:“这是不是就是金宁大肉包啊,好香啊。” 王潇嚼吧嚼吧咽下一口包子,笑着接话:“对,我爸一早排队去买的。” 小姑娘的脸开始发红,期期艾艾道:“还真是啊。” 王潇迅速反应过来,又让了一次:“尝尝呗,你看好几个呢,吃不完冷了多可惜。” “那……谢谢你啊,王工。”小姑娘也不跟她假客气了,捏起一只大肉包,小心翼翼地咬上一口,瞬间那幸福的表情,让王潇都觉着金宁大饭店没找这姑娘拍广告实在浪费。 有这么夸张吗? 她承认手上的包子皮薄松软,肥瘦参半的馅料蒸得紧实,卤汁也浸满了包子皮,咬一口下去肉汁在口腔里充盈,的确好吃。 但……也就那样吧。 她吃过的好东西太多了,而且这具身体也没缺过油水,所以真难把个肉包子当成此物只应天上有。 倒是厂办妹妹的吃相叫人瞧着能给包子滋味再加起码20分。 有位大姐刚好来厂办敲章子,闻到肉包的味道,奇怪了一句:“都快吃中午饭了,怎么才吃早饭啊?” 厂办小姑娘赶紧咽下嘴里的吃食,兴冲冲道:“桃姐,真的,金宁大肉包果然好吃,你没讲错,确实好吃。” 桃姐眼睛落在桌上,也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王潇还有二话吗?立刻示意:“桃姐,别客气了,尝尝吧,冷了就不对味了。” 她这一来,办公室不到五分钟挤进了好几个大姑娘小姑娘和阿姨,甚至还有位叔叔。剩下的几个包子不够分了,大家就撕开来吃,哎哎叫唤:“汤,汤要滴下来了。” 僧多肉少,有人只吃了点包子皮,都不耽误他们表达对大肉包的肯定:到底是金宁大饭店出品! 王潇看着特别可乐,合着现在金宁大肉包还是个奢侈品哟。 那可真够朴实的,毕竟一个肉包子不要票也就五毛钱,属于人人都享受得起的小确幸。 不对,这基本上是省城人民以及出差到省城的人才能享受的奢侈品。 毕竟虽然包子本身不贵,但路费贵啊。从省城到新县的大巴车单程车票要7块6毛钱,来回一趟15块多,就为了买只包子吃?那完全是在开玩笑嘛。 啧,金宁大肉包之于这时代的新县老百姓,那就是地级市的小伙伴看大城市的山姆超市啊,完全有求代购的市场。 王潇眼睛珠子一转,脸上写满了愧疚:“抱歉啊,我不知道金宁大肉包受欢迎。早晓得的话,让我爸排队多买点儿了。实在不好意思。” 吃了肉包子的人哪里敢接这个歉意。 现在虽然物质生活条件好了,不愁吃喝,但大家距离富裕也挺遥远的。人家一个省城化工所的研究员,辛辛苦苦跑到你们县肥皂厂当指导给你们解决问题,还免费请你们吃大肉包?好大的脸! “不不不,王工,你太客气了,是我们不好意思才是真的。走走走,马上开饭了,去食堂,姐请你吃萝卜烧肉。” 其他人也接二连三地表态要请客,绝对请硬菜。 王潇露出笑脸:“那个,我是这样想的啊。如果大家喜欢吃大肉包的话,下回我还给大家带。我爸有熟人在金宁大饭店,到时候能拿到刚出锅的包子。” 呀!桃姐先激动了。 她以前出差时去金宁大饭店买的包子,好家伙,整整排了两个小时的队,腿脚都站肿了。人家生意那叫一个好啊,去晚了根本买不到。 眼看大家都来了兴致,王潇又加砝码:“不过他们饭店肉包是定量供应的,我们这边要得另外请人单独做,可能要加点钱。我听我爸说常规是加一毛,他给他们厂里买过。” 经历过计划经济时代的人都习惯加价拿俏货了,五毛钱一只的大肉包加一毛钱到手,虽然有点小奢侈,但又不是天天吃。再说金宁大肉包很扎实的,姑娘家一只包子能顶一顿饭了,划算的很。 立刻有人报名:“我要我要,王工,我要10个包子,我买回家给我们家都尝尝。” 其他人也来了精神,有的要五个,有的要十个,最夸张的要了20只,他不仅给自己家准备,还打算送到对象家去讨丈母娘的欢心。 不一会儿王潇就统计出148只包子的需求量。 还有人强调:“王工你先别急,我们再问问其他人。估计好多人想买。” 王潇笑着点头:“那早点问啊,我爸那会儿最多带了500只大肉包去厂里。再说人家饭店实在忙不过来,不肯做了。” 肥皂厂的职工保证:“没事没事,这回凑不上,下回再麻烦你。” 旁边人跟着笑:“对对对,500个包子得一百多斤重哦,再多拎不动了。” 唐一成点头赞同:“是啊,还有行李,的确不好拿。” 他说的一本正经,也不晓得究竟戳中了大家哪根笑筋,在场的人集体哄堂大笑。 厂长送走了轻工业局的领导回头,正犯愁领导竟然连顿便餐都不肯留在厂里吃,过来看到一堆人笑得前俯后仰,十分不是滋味:“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王潇笑容满面:“我说下回从省城来给大家带包子。厂长,你要吗?金宁大肉包。虽然这回我们没做成金宁大饭店的生意,但其他几家酒店旅馆,我们都跑了。” 她拿出本子示意对方看,“一共七家,合计12000块香皂。合同已经草拟好了,这边是包装要求……” 说到正经事了,领导又来了,职工们赶紧互相使眼色,抓着饭盒去食堂吃饭。 厂长先前已经在电话里听王潇说过一回,现在看到合同订单,依然难掩激动的心情,立刻招呼人:“走走走,我们去食堂,一边吃一边说。” 王潇才刚干掉一个大肉包呢,距离饿的标准很遥远。到了食堂之后,她只要了一碗平菇豆腐汤慢慢地喝,跟厂领导们解释:“目前酒店和旅馆主要持观望态度,想看看客人的反馈情况。如果反响好的话,后面它们应该会长期订货。咱们仓库里的香皂直接化成小块吧,先清库存再说。” 几个领导围着订单看了半天。 12000块小肥皂,总价不过4800块,实在不是什么能提上嘴的大生意。但它厉害在开拓了一条销售新渠道,而且是稳定的快销渠道。 普通人买块香皂能用一年,酒店却是周转一位客人就要上新一块香皂,速度不知道是前者的多少倍了。 厂办主任难掩激动的心情:“王工啊,你这真是,我们肥皂厂的大救星啊。” 厂长附和:“没错,我们新县肥皂厂能碰上你这样的活菩萨,真是三生有幸!来来来,我们敬你一杯,我们干,你随意。” 王潇笑嘻嘻:“那不好意思了,我只能以茶代酒。” 大家又是一顿彩虹屁输出。 可惜王潇作为大网红,被粉丝不知道吹过多少回,已经难以为语言飘飘然,只笑道:“客气什么啊,我卖香皂拿提成,当然要尽心尽力。” 厂办主任的笑脸有点僵:“那个,王工,你不是来给我们做技术指导的吗。” “对啊。”王潇笑容不变,“我让厂里把大香皂改小了啊。技术指导我做完了,销售是另外的活。” 她眼睛珠子一转,似笑非笑,“不会吧,厂里总不至于赖账哦。” 真赖账她也不怕,跟化工所有联系的肥皂厂可不止一家。比如说化工二厂,相信人家也会欢迎再多一款畅销产品。 “怎么可能!”厂长不蠢,自然能听懂王潇的言外之意。 再说现在推销员拿提成是正常现象,好多推销员就是靠着提成挣钱呢。人家要提成也理所当然。 况且实话实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王工要真高风亮节不拿厂里一分钱,他们反而心里打鼓,怀疑这年纪轻轻的姑娘偷偷玩鬼。 “给提成,当然给提成。”厂长跟领导班子交换了眼神,直接拍板,“三个点的提成你看怎么样?我们厂的香皂用料实在,本来利润就少。” 三个点,那四毛钱一块的肥皂就是一分二,4800块的订单那就是144块。考虑到目前国民的普遍收入水平,这个数字很惊人了。 当然,王潇不觉得受之有愧,144块钱她还真没那么能看进眼里。 不过她有要求:“那这些店是我谈下来的,客户自然也算我的。后面它们再进货,提成可不能少啊。” 这个倒好讲,厂领导甚至都没讨价还价,便痛快地答应了。这也是常规,不算多出格。 王潇这才好受些,少归少,细水长流的进账也不错。慢慢攒一攒,也是一笔稳定的收益。 况且,她还能趁机赚点别的小钱钱。 她笑容满面地看肥皂厂领导:“领导,我这趟回省城要给厂里职工带金宁大肉包,你们要不?要的话,一只包子得加价一毛。” 啊哈!带一趟500只肉包,那可是50块的进账。 既然都来回跑了,当然得趁机做生意,怎么能浪费这么好的条件呢。 结果事到临头,王潇又不满意只顺带着挣五十块了,她还想再多赚些。 当然,这多赚不能靠多带大肉包。 已知一只大肉包150g也就是三两,500只肉包那可是150斤,再多加的话,谁来扛上车?反正王潇是不行的,她还要拿自己的包呢。 出货量加不了,销售价也定死了的情况下,她只能打进价的主意啊。 500只大肉包呢,一把头出这么货,算批发了吧,怎么着也该压压价。 奈何人家餐饮部的早点负责人不认这个账。别看现在因为国际大环境的影响,金宁饭店住宿吃饭的客人少了,但大肉包可没愁过销量。打五六十年代那会儿,它是排队的俏货。到了1990年,它仍然跻身顶流行列,服务社窗户口前面天天排着长队点名买它呢。 他们是看方师傅打招呼,才额外给做了五百只包子。哪怕她不要了,他们都不愁卖。 能卖得掉的情况下,大肉包为何要降价?哪怕只降价五分钱,也是在侮辱顶流的尊严! 王潇跟人讲道理:“那不一样。500只大肉包摆在服务社窗口卖,那卖的还是这些人,根本没扩大它的销售范围。我把它们拿去新县了,就意味着起码有五百个新县人吃到了咱们饭店的大肉包,相当于在五百个新县人面前给饭店打了广告。” 她掰着手指着头数,“以后他们如果有机会来省城出差、上学或者纯粹的玩,大肉包给他们留下的印象让他们对金宁大饭店产生了天然的亲切感。将来住宿、吃饭,但凡条件允许,那自然会考虑我们大饭店啊。” 这话要是摆在两年前讲,金宁大饭店的全体员工能直接朝王潇甩个大白眼。作为涉外接待饭店,他们从来没愁过生意。 他们担心客人不住他们饭店吗?no!该担忧的是客人本身,没一定的身份,国民根本没资格住涉外接待饭店。 可惜所谓风水轮流转,今时不同往日。入住的外宾一夜间跑得差不多七七八八,剩下的根本不足以支撑饭店的运行。而现在各家盈利性单位都要自负盈亏,不能光指望上级拨款,所以对外不行饭店也只能往对内的方向发展。 在如此大前提下,由不得饭店不在乎广告效应啊。 对,小小一个新县,一年扒拉下来可能都不到10个人会来省城住饭店。但氛围营造出去了,每个人的嘴巴都是现成的喇叭,他们又有在其他地方生活工作的亲友。所谓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这种口口相传,对于饭店扩大影响力也很有用呢。 饭店也是叫这一年多的寥落给刺激到了,压力太大;王潇还没再接再厉,强调扩大销售渠道的重要性,负责人竟然直接点头答应了:“行吧,四毛五就四毛五。你路上可管好了我们的肉包子,别到时候味道不对,叫人家吃进嘴里,还以为我们手艺不行。” 王潇顿时乐了,连连点头保证:“没问题,那我肯定不能砸我自己的招牌。我可是省城人,金宁大肉包是咱们的特产,我与有荣焉呢。” 啊哈,这么一来,五百只大肉包的利润足足75块。 诶,实在是她太忙了只能顺带着做。不然她一个礼拜固定从饭店往周边县城发一次大肉包的货,哪怕刨除了坐大巴的开销,也赶得上普通双职工家庭的一个月的工资了。 王潇和饭店敲定了带货生意,又折回头去找方师傅打招呼道谢。 方师傅赶紧喊住人:“来,正好,你尝尝,是你想要的蜜汁藕的味道吗?” 上一次王潇回省城只匆匆说了配方,后来因为忙着去各家旅馆搞推销,她没顾上再回来品尝。这回刚好有刚出锅的蜜汁藕,方师傅自然想让她试试看做的正宗不正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0节 王潇从善如流,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糯米藕放嘴里。嗯,红枣染色的蜜汁藕真是看着甜蜜蜜,吃在嘴里更加甜蜜蜜,又酥又糯。 不知道究竟是现在的藕更地道还是大师傅的水平更高,反正王潇感觉这道蜜汁藕比她穿书前吃到的味道更好。 她直接竖起了大拇指。 方师傅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太好了,这代表他们没弄错。 也对,客人的嘴巴是最好的打分器。这两天起码有一半桌上的客人点名要这道蜜汁藕,还有人点餐的时候直接跟同桌人推荐:“店里的蜜汁藕啊,绝了,不尝当真亏得慌。” 他大方开口表态:“这道是甜点,不是大菜,我们算七百块钱,你看怎样?” 王潇挺痛快:“行啊,七百就七百。” 她单是从方师傅牵线搭桥上得到的好处,便远远超过七百块钱了。实在没必要为了点小钱伤了交情。 她笑嘻嘻道:“方叔叔你等着啊,回头我再想起来菜怎么烧,我一定头个就通知你。” 她打完招呼,又出来找等在门口的唐一成。 后厨重地,一般人可不能随随便便进。 唐一成不知道她已经谈成了两笔生意,还担心:“人家肯做五百只包子吗?要不少做点也行。” 王潇想扶额。 唉,年轻人,不要被饭店的金字招牌晃花了眼。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名往。嗯,大概是这两句吧,反正意思是这个意思。商人的本质是逐利。有钱挣,人家为什么不卖? “没事。”她懒得解释其中的弯弯绕,“我爸的熟人打了招呼的,后天一早我们过来拿包子。走吧,别耽误时间了,今天我们得把市区所有的招待所都跑一遍,明天再跑周边县城的宾馆。” 王潇扭头瞅他,“你现在知道该怎么推销了吧?我们分头行动,你跑下来的店,提成我们对半开,因为方法是我想的,我要收知识产权费。” 唐一成愣了下,本能地想反对。 这段时间他与其说是跟王潇一块儿跑销售,不如说他是在充当安静的挂件,顺带着威慑潜在的不法分子,这姑娘不是独身一人,不是好下手的对象。 王潇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趁现在你们厂的销售员还在外面跑,来不及回来,你赶紧给自己开发几个长期客户。以后每个月哪怕多挣个一两百块也是一两百的进项啊。到时候,你娶老婆养孩子孝敬父母,房子不够住了,去租人家的房子,哪个地方不要花钱?赶紧的,宜早不宜迟,过了这个村可没那个店了。放松点,推销而已,互惠互利的事儿,没啥好怕的。” 剩下的招待所她又没卖食谱结下的香火情,理论角度上讲,她没啥突出的竞争优势,带着唐一成也不能再有更多的招教给他了。 所以,去吧,皮卡丘! 赶紧把省城跑完了,还有周边城市呢。 姐姐我带上你这个免费的保镖,到时候也能顺带着再去卖一波食谱啊。 王潇一路跑到天黑透了才回家,毫无疑问挨了陈雁秋的骂。 大晚上的,也敢瞎跑。就是想玩,也在厂区里玩啊,什么溜冰场歌舞厅不够玩的?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只能背过身去找王老爹说话:“爸,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星期天工程师?” 吓得王铁军同志浑身一个激灵,眉毛都竖起来了:“你想干啥?” 这死丫头不会是想搞大义灭亲那一套吧,他又没真挖社会主义墙角,拿厂里的东西倒卖给私人。 “不干啥!”王潇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就是想跟你说,你既然星期天去乡下给人家厂里干活赚钱,那顺带着多挣点呗。” 她拿自己四毛五批发大肉包,六毛钱卖出去的事情提醒老王同志,“反正你也要两边跑,去的时候,刚好帮人家带大肉包或者其他省城才有的紧俏货嘛。这样人家省了路费,你又赚到了跑腿费,岂不是皆大欢喜。” 王铁军下意识地反对:“咱家又不缺这个钱,别没的瞎折腾了。” 王潇冷笑:“不缺钱你当啥星期天工程师,你跟我妈礼拜天逛逛公园不好吗?” 王铁军不假思索:“你妈礼拜天还得出去给人挂水呢,逛什么公园。” 得,这又是一位利用工作之余时间走穴的主儿。 真是越有钱越有钱,这二位的收入放在全国都算妥妥的中产阶级,愣是还要找机会挣更多的钱。 王潇再次强调:“所以,顺带手的钱为什么不挣?你当星期天工程师还要担心弄坏了人家的家伙什,我妈给人挂水还怕出问题。倒手卖一回大肉包又有什么风险呢?挣的可不少。” 王铁军都奇了怪了:“家里没差你钱花吧,你这丫头怎么一天到晚钻进钱眼里啊。行行行,爸爸再让你妈给你拿一百块的零花钱。” 王潇没憋住,当着人的面直接翻了个大白眼:“一百块钱够干啥,一百万还差不多。” 当爹看闺女天然带滤镜,叫女儿白眼相向都不生气,反而乐了:“你要一百万干啥?” 王潇卡壳了一分钟,煞有介事道:“买房啊,买四合院买洋楼,到时候等升值。” 没错,第二个十年计划她也有了,吃房地产的红利。 能拿地的都背景深厚,她有自知之明,晓得没能耐趟这个浑水,所以她只跟在后面喝汤。 囤地是不可能囤地的,在限购令发出之前囤房等升值问题不大。 然后再走第三个十年计划,靠互联网挣钱。前期开网店做个人品牌,后期走直播路线,利用大网红的身份挣钱。 总而言之,钱,她永远不嫌多。 至于炒币什么的,还是算了,水太深,她个人也不感兴趣。 王铁军却觉得她买房是没事找事做,家里又不是没她的房间,买什么房啊。那房子,政府盖出来是卖给华侨的,跟老百姓有啥关系。 他说服不了女儿,只能上床的时候跟他老婆抱怨:“这孩子真是的,以前眼里没钱,现在眼里全是钱!” 陈雁秋已经享受上了女儿孝敬的迷奇,所以毫不犹豫地站在女儿这边:“她想咱家多挣点钱怎么了?不就是叫你带个包子卖吗?就你话多。你不带,我带!一趟几十块,顺带手的事,有什么好不能做的。” 她是先前没想到这一茬,不然她也早就做了。 不缺钱不代表嫌钱多,一个月多挣个两三百,攒攒,年底不就又多几套新衣服了。 真是的,就不能指望男的会过日子。 王铁军不敢再吱声,只能扭头看墙板自我安慰,他多挣点也好。省得闺女讲嘴,又不好好上班,非得去卖她的凤爪。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16号零点感谢在2023-10-0819:50:59~2023-10-1419:50: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吾看吾看10瓶;淇淇3瓶;半夜的脑子、23155266、amanda、悄悄是心边的肖肖、欢欢、20655808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章 砸你个开门红:姐是社会姐 可惜王铁军不知道亲闺女已经换了芯子,自然无从揣测她的行为动机。 王潇鸡爹妈只是捎带手的事,她看不惯身边人明明踩到丢在地上的钱都不弯腰捡而已。说一声,人家倘若还不捡,她也就不管了,只是会下意识地离对方远点儿。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真正鸡的人是她自己。 继成功代购了500只大肉包挣了75块钱(路费属于出差开支,肥皂厂给报销)之后,她又要开启卖配方的路线了。 亲,听说过秘制凤爪和冒烤鸭吗?金宁大饭店最新的热门菜哦,还有藤椒鸡和卤鸡爪,味道都很不赖哦。 她要把它们卖去新县,顺带着挣点小钱钱。 礼拜天一大早,把打工人生涯过成创业老板的王潇带着大包小包上了客运大巴。 得亏她还有个跟班唐一成能用,否则这大包小裹的,出个门实在艰难。 上了车之后,王潇难得没在心里细化自己的挣钱计划,而是闭上眼睛打盹。她这几天跑得鞋底都薄了,实在累得够呛,需要休息。 她正睡得迷迷糊糊时,突然间听到了吵吵嚷嚷的声音。她下意识地睁开眼,惊讶地发现大巴车的前窗多了几坨烂泥巴。 车子不知道为什么停下了,叫骂声是从外面传来的。司机嘴里嘟囔着什么,伸手在找按钮。 王潇浑身一个激灵,脱口而出:“别开门!” 然而已经迟了。 这个时代的大巴车中途带人是常态。半路上车的乘客交的钱比买票花费少,这部分钱由司机和车上的售票员私分也是众所周知的潜规则。 司机已经打开了车门。 上车的几个男青年气势汹汹,上来先给了司机一拳:“狗日的,让你不开门!” 王潇本来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她嫌车窗太冷,脑袋靠上去吃不消。 现在唐一成见势不妙,拽了下她的胳膊,示意她换到里面去。 窜上车的男青年却厉声呵斥:“别动,他妈的,一个都不许动!开车,龟儿子,开车听到没有?” 司机被打的鼻子底下淌了两管血,还得颤颤巍巍地把车子开了起来。 王潇和唐一成交换了个眼神,甚至还没来得及小声商量,那五个人已经亮出了银光闪闪的刀:“不许动,把钱都掏出来。都他妈给我老实点!” 一整个大巴的乘客都吓成了鹌鹑,王潇也浑身的血全往脑子上涌。 妈呀,她知道现在治安不好,所以他们特地选择早上发的车。因为据说一般抢劫案都是发生在傍晚乃至夜晚时分,尤其是在那种荒僻的道路上啊。 他们这车完全不符合常规条件。 可见犯罪这种事跟强-奸案一样,跟受害者到底穿了什么衣服有没有喝酒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王潇之前打定主意要上车睡觉,所以她和唐一成坐的位置偏后。前面的抢劫已经开始了,有个戴着眼镜学生模样的少年带着哭腔喊:“我没钱——”,被一拳打得脑袋撞到车窗上,冒出汩汩的血。 车上的乘客发出惊呼,还有人哭出了声。 但更残酷的事情在后面,有个抢匪逼着个小姑娘脱衣服,说要好好查查她到底有没有钱。她那个上车后一直跟她亲亲我我的不知道是男友还是丈夫的男伴缩在旁边,连个屁都没放。 妈的,真是拳头都硬了! 王潇穿书前有次吃夜宵烧烤的时候,碰到过老流氓追着人家小姑娘要微信,姑娘不给,他就抓着姑娘要把人脑袋摁进刚端上桌的热油滚滚的毛血旺里。 当时王潇二话不说直接拎着酒瓶就砸了老流氓脑袋,被老流氓的同伙一脚踹翻到地上,她也没认怂,继续拎起凳子上演发疯。 后来被一并带进警察局,她照样不慌,反正她又没打算过端体制内的饭碗,档案上留一笔也不怕。 至于要打官司扯皮的话,正好,她一个月入百万的大网红有钱也有精力杠下去。 闹得越大,引起的关注度越高,引来的流量还越多呢。 总之,她从来没怂过。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她路见不平一声吼(她也没那能耐),抢匪已经抓着刀逼到了她面前,色眯眯地冲她笑:“来,把衣服脱了,哥哥好好给你检查检查。” 王潇哭丧着脸,颤颤巍巍地脱大衣,然后二话不说,衣服一摊,直接盖这俩抢匪的脑袋上了。 就这眨眼都来不及的功夫,唐一成跟武侠电视剧上的那种锁骨神功一样,竟然从内座跳了出来,两只脚一左一右,分别蹬在了两个抢匪的脖子上。 踹的这两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直接往旁边车椅上倒,晕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1节 然后毫不意外的,王潇听到了一堆“啊啊”的尖叫。 说实在的,那一瞬间,她厌蠢症犯了。 叫叫叫,叫你祖宗十八代的叫,这时候叫着装什么死!叫个屁,赶紧上脚的上脚,上拳头的上拳头啊。非得抢匪一个个扒光你们的衣服,全都丢下车轧死了才舒坦吗? 她才懒得搭理会不会误伤无辜群众。都是拼命的时候,谁还欠了谁的不成?哪怕一车人全死光了,只要她能活,她就不会生出半毛钱的愧疚。 于是王潇半秒钟都不犹豫地上了一记撩阴脚,以断子绝孙为己任,直接踹向倒在对面大姨身上的抢匪。 啧,好容易被叫魂嚎给喊醒的抢匪脸一白,捂着命根子又瘫了。 唐一成已经冲到车厢中部,一拳打在那个当众强-暴少女的抢匪的后脖颈上,瞬间把人打晕了,然后跟剩下的两个抢匪缠斗在一起。 王潇拽着行李架上的袋子,兜头一饭盒红油凤爪砸在另一个悠悠转醒的抢匪脑袋上。好家伙,现在的铝饭盒真实在啊。大冬天的车窗起雾,车厢光线昏暗,饶是王潇都搞不清楚车匪脑袋上红彤彤的到底是砸出来的血还是粘稠的红油。 奇迹了,原本扯着嗓子嚎叫的大妈竟然跟突然间回过神一样,拿原本绑在脑袋上的方巾扣住了捂住下三路的抢匪的脖子,一边“啊啊”叫着,一边死命勒他脖子。她叫的太大声了,王潇都怀疑估计等不到抢匪被勒晕了,就先耳朵先背气,叫吼昏了。 另一边俩男的却跟傻子一样,明明挨了红油凤爪洗礼的抢匪都倒下了,哪怕他俩一脚踩在他脸上,也能直接ko了他。结果他俩就会装死,搂着自己的包动都不动。 愣是让那抢匪又重新爬起来,抓着刀往王潇身上扑。 倒霉的王潇只有本能举起倒背在怀里的书包。 真的,这一瞬间,她怀疑自己还没真正融入这个世界。因为如此紧张的时刻,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狗日的,这包里装的大肉包完蛋了,都叫扎破了,多浓郁的肉汁香味啊。 这一包40个呢,满满一大袋子,18块钱的本金打水漂了。 然后她用力抵着书包往前一推,鲜香扑鼻的大肉包从划破的包里滚了出来。 刚好旁边一位奶奶也回过神来了,鼓足勇气端起手上的罐头,狠狠砸向了抢匪的脑袋。那抢匪估计眼睛发花,看不清,一脚踩上大肉包,扑了。 倘若这是在放电影,王潇一定能笑死。 啥叫现世报?这就是典型。 可惜亲临现场的她笑不出来,因为抢匪滑倒的方向是猛地扑向了她。 她下意识地往空着的内座一躲,身体叫重力撞了下,后脑勺一懵,不知道是磕上了车窗玻璃还是车椅的尖角,反正眼睛一黑,晕了。 晕了好,晕了睁眼说不定就回去了。 唉,应该拿那一万多块买点猴票啥的,好歹留给王家老两口增值。 毕竟以原主那恋爱脑的劲儿,就算老两口累死也填不饱窟窿。 唉,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个鬼啊。 爱谁都不如爱自己,天底下没有谁比自己更重要。 哪怕是亲生的,变成吸血鬼也得及时断舍离,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成年子女是独立的,爱怎么造是他们自己的事,谁也别道德绑架谁。 王潇迷迷糊糊地再睁开眼,瞧见一张模糊的放大脸时,十分想问:“同志,今年是哪一年啊?” 她这一穿个把月,不知道账号管理混乱成啥样了。可千万别大规模掉活粉。僵尸粉只能撑面子,真金白银支持她的只有活粉。 嗯,她要说自己穿书了会有人信吗?说出来吸粉是吸粉,但如果被当成传播封建迷信直接封账号那可得不偿失了。 她还想为下一个一千万而奋斗呢。 王潇正神游天外中,突然间叫一嗓子嚎得浑身一个激灵。 陈大夫“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个死丫头,你这是要我的命哦,哪个让你往前冲的啊?” 行了,不用再想东想西了,没穿回头。 王潇从下一个一千万的美梦里惊喜,十分实际地想到了眼前的几十块钱,不得不艰难地开口提醒陈雁秋女士:“妈,包子,460个包子,我带给肥皂厂的。” 500只包子不是小数目,三两一个有分量也有体积。大行李箱装不下,她跟唐一成分别又一人背了40只和60只,她包里的那40只是完蛋了,但剩下的460只应该还能再挽救一下。 一只挣1毛5,460只就是69块钱,刨除掉损失的18块,那也是51块钱呢。 嗯,这买卖没亏。 要不是看她奄奄一息的,陈大夫职业道德尚存,绝对能上手一巴掌拍死这不省心的死孩子。都什么时候了,也不看看她什么情况,还惦记着肉包子。 “包包包,缺一口包子吃啊!” 王潇跟人讲道理:“我答应了肥皂厂给带的,人家都等好几天了。” 跟世界上绝大部分地区一样,工业区都是扎堆的,县城的工厂也集中在同一块区域。 上回她给肥皂厂职工带金宁大肉包的消息传出后,这趟其他厂的职工也托熟人找上门了,个个都热情的不得了。 她一来是运力有限,二来物以稀为贵,适当的饥饿营销十分必要;否则她一趟带货1000只大肉包都不成问题。 人家翘首以盼这么长时间,作为供货商,哪怕是天上下刀子她都得把货送到位。不然口碑坏了,下回还怎么赢得消费者的信任。 “咚”的一声,病房门开了。 跑得满头大汗的肥皂厂厂长和厂办主任气喘吁吁地冲到病床前,饱含热泪地要抓王潇的手:“王工,你一心为了肥皂厂,我们都知道。我代表我们肥皂厂的全体职工感激你。” 看看,多么好的同志,到这个时候还一心惦记着肥皂厂的职工,生怕工人有丁点儿不满意。 王潇吓得头都不敢晕了,差点没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 干嘛?她只是顺便挣点小钱钱而已,大可不必如此激动。 陈大夫哭得更加伤心:“你个死丫头,你犟什么?人家要抢钱,你给人家钱不就行了吗?” 王潇根本不能动,一动就要吐,现在被哭得脑袋更是快炸开了,她只能勉强发声:“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 但凡抢个三五百就能花钱消灾,她也不愿意冒生命危险。可抢劫就跟鬼子进村一样,往往还伴随着强-奸和杀戮,当然得在能反抗的时候赶紧反抗了。 旁边响起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然后王潇病床前就莫名其妙多了个拿话筒的人。 她头晕的厉害,看不太真切对方的脸,只听到人家的声音,是个小姐姐,声音怪甜的:“同志,你说不是钱的事儿,那在关键时刻,是什么让你挺身而出,奋起反抗,从而救了一车人的性命?” 王潇直接傻了。 话筒? 这年头谁在外面还带着话筒? 妈呀!记者啊,这是。 她要上电视了吧。 1990年电视可是影响力最大最广的传播媒介。 神哎,早知道她穿书也要走红人路线,她高低得每天坚持练瑜伽,争取以最佳形象出镜。 夭寿哦,得亏现在是冬天,不然肚子上多出来的小肉肉铁定要影响她吸粉。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17号零点感谢在2023-10-1109:49:00~2023-10-1519:41: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猫印30瓶;吾看吾看、kkmay、小p 10瓶;阿边3瓶;悄悄是心边的肖肖、欢欢、20655808、dafne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高风亮节的女英雄:其实她是个戏精 王潇霎时肾上腺素飙升,瞬间梦回当初自己开始经营某书账号时确定人设的现场。 不管z时代如何吹嘘真个性,但作为本质是经营个人形象品牌的网红而言,所谓的真性情,听听就行。想红,想吃流量红利,必须得精准地抓住受众的喜好,明确自己的人设。 大网红笑笑一场pk能拿下一个省的爷爷们的退休金,会缺钱吗?当然不缺。但人家仍然坚持穿着几十块的拼多多款直播,不就是因为受众需要这种伸伸手就能够到的形象嚒。 get到这一点,王潇立时心里有了主意。 不同于30年后网红受众爱好五花八门,兴趣点包罗万象,常常叫人搞不明白到底怎样才能戳中受众的点;现在单一宣传渠道下的老百姓的爱好也是趋于单一的。 受英雄主义教育长大的观众,没人关心英雄真正的想法,他们只需要高风亮节的偶像。 而偶像,跟武侠小说里的大侠一样,不用吃喝拉撒,不能有个人情感的,必须一心为公,满身高大上。 于是王潇有气无力道:“他们要抢我的包,我是化工所的研究员,包里装的是所里进口的原料,要拿去改进肥皂工艺的。嗯,我目前在新县肥皂厂做技术指导。” 完美! 她为什么要在新县和省城之间奔波? 因为她在厂里发现技术难题解决不了,收集齐了回化工所找各位前辈老师指教,然后再回去指点改进生产工艺啊。 这可是科学走向一线生产的典型。 反正厂长和厂办主任去交住院费了,没人现场戳穿她的真面目。 至于什么看到抢匪要强-暴女乘客,所以拳头硬了之类的,她半个字都不会提。 人性的幽暗,男权社会的凝视,会让女受害人的奋起反击分分钟被偏移关注方向。 但凡她敢说一句,80%以上的概率这事会传播成一车的女乘客都让人给轮-奸了。 什么抢匪团灭都比不上性侮辱来的刺激。 某皮带欠了几万亿,网上忙着传播的还是歌舞团美女的各路小道消息呢。 王潇声音虚弱:“进口原料很难得,我不能因为我一时的怯懦耽误了工厂的生产。肥皂厂几百号职工还等着生产工艺改进,产品能够重新返回销售柜台。这么多工人和他们的家庭都等着工厂新产品走上正轨,厂里能发得出工资来。” 再多的话,她实在编不出来了,只能及时虚弱地又合上眼睛。 好在记者不需要她再配合,而是拿着王潇那件大衣一直对着镜头展示:“这件血淋淋的大衣上全是窟窿,单从衣服,我们便能看出来王潇同志当时斗争的有多激烈。” 王潇:…… 除了躺着装死,她还能干啥呢。 血也不是她的血,是抢匪的血,坐在王潇前排的奶奶回过神直接拿罐头对他脸吨了上去,把人砸的满脸血。 看吧,反抗这种事得有人带头,而且是多点开花式的带头,这样被侵害被侮辱的弱者才能鼓足勇气开始奋起反击。 人多力量大,受害者和围观群众的数目远远多于凶手啊,只要大家都分奋起反击,别说小小的客车抢劫案了,历史上的大屠杀都有可能反杀。 待到不知道究竟是市领导还是省领导亲自来看望见义勇为的英雄时,王潇才重新勉为其难地睁开眼,努力再塑造第二波人设。 这回领导特别给力,一直问王潇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解决。 王潇特别无语,领导,这年头给人开后门都这么光明正大吗? 对着镜头直接说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2节 那公平公正在哪里? 可惜不管是招工、上学,她都自己搞定了,至于农转非,不好意思,她更不需要。 真打算给开后门的话,你私底下安排升职不就结了。 不过姐也看不上。 姐不需要你做任何事,只要领导你当好工具人就行。 王潇特别诚恳地表示:“我个人没有什么困难需要组织帮忙,有困难我也能自己克服。我担心的是新县肥皂厂的工作。厂里现在生产了一种专供酒店使用的香皂,目前我们正在积极拓展销售渠道……” 听的凑上来的肥皂厂厂长直接眼泪汪汪,仿佛下一秒就能抓着王潇的手感恩涕零。 是该感谢她。 她够意思吧,她那三个点的提成真是拿的一分钱都不过分。她可是把这种在全省人民面前露脸的好机会都留给了要卖的香皂。 她可太高风亮节了。 啧啧,光伟正的工作人设塑造完毕,下一步就是私人生活了。 没有人不好奇公众人物私底下的模样,就好像没有粉丝追星只看偶像的业务能力一样。 私人生活该如何为自己增光添彩? 简单。 待到第三波记者来采访时,王潇就乖巧地拉着王铁军同志和陈雁秋女士,强调父母非常支持她的工作。 哪怕她动不动就出差,要来回奔波,妈妈也会为她准备好行李,爸爸更是天不亮就去金宁大饭店排队买包子,好让她带去新县给肥皂厂的职工们吃,希望她能够和新同事们打成一片。 谁能不羡慕江浙沪独女获得的来自父母长辈毫无保留的全部爱呢。 她靠自己资产过千万时都会偷偷羡慕,更何况买彩票中一千万都比自己赚一千万的可能性更高的真普通人? 总之,她就是如此的优秀,苗红根正,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要人品有人品,要家风有家风;家人们,放心大胆地来粉姐姐吧。 她这头立人设立到飞起,住院一礼拜,采访接了八个。 什么省电视台、市电视台,省报市报,省广播台市广播台,甚至连妇联主办的杂志都给她做了一期深度采访。 效果也是斐然的,天天都有人特地跑到医院来看她,光少先队代表就来了三波,红领巾她也收了好几条,房间里的鲜花更是不断,大冬天的花团锦簇的好不热闹。 跟她一比起来,唐一成却像神隐了一样,主打这里的黎明静悄悄。 说起这事儿,还真挺奇怪的。 王潇自从醒过来就没见到唐一成本人,接受记者采访时,也没看到他。 她以为双方是分开采访的,所以完全没帮人抬轿子的意思。 毕竟他俩也没事先对个台词啥的,万一到时候说的不一样,那可不得尴尬死。 结果后来医院特地把电视机搬进病房,让她看采访新闻,她才惊讶地发现唐一成直接隐入尘烟,新闻里压根没怎么提他的事儿。 也不是说一句话不说,不然也太假了。 她瞧着也不像金刚芭比啊,一细胳膊细腿的研究员小姑娘对上五个持刀歹徒绝杀对方? 呵呵,有人敢信吗? 现在的新闻工作者讲良心的,不敢吹。 只是新闻里唐一成变成了被她的奋起反击鼓动的普通乘客,大家一起动手擂趴了五个强盗。 他的地位是跟那位拿方巾勒抢匪脖子的大姨,拿罐头砸抢匪脑袋的奶奶一样的角色。 哦,同档次的还有用狗皮靴子扇抢匪大耳刮子的大爷和绊倒了抢匪的老太太。 这几天她网红属性上位,一心想着给自己增加知名度好扒拉流量。哪怕奇怪,也没细想。现在再想想,真是哪哪儿都奇怪。 她甚至脑洞大开,猜测难道是唐一成当兵时执行过秘密任务比如说卧底缉毒之类的,所以回归社会也要隐姓埋名,不能上电视大肆宣传,省得叫犯罪分子认出来,回过头来报复? 陈雁秋直接朝女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用力瞪她,警告道:“别瞎说啊,别说漏了嘴。小唐这回啊,不适合露脸。” 王潇瞬间眼睛亮了,还真是啊?那那那……的确有点刺激。 陈大夫无语了,这丫头肯定是在大学里学坏了,脑瓜子一天天的不知道想些啥。什么乱七八糟的卧底,当是拍电影呢。 唐一成之所以不适合被塑造成英雄,是因为死人了。 抢匪里有个小子,就是想强-暴人家姑娘的王八羔子,叫唐一成打了一脖子倒下,结果后脑勺磕到了硬尖角上,脑干出血,噶了。 还有那个司机,估计是吓昏了头,唐一成让他把车开到公安局去,他差点没把车冲到河里去。 唐一成暴躁的直接一拳头把他锤到了边上,自己开的车。 结果这司机脖子叫打骨折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动弹不得呢。 事情发展的吧,就很不符合对英雄的高标准严要求。 尤其那个噶了的抢匪,竟然才15岁,属于他噶了别人也不会吃枪-子儿的优越状态。 他这一噶,他们家听说闹腾的可厉害了。 可见他还是祸害小了,就应该先把自家祸害完了,才好天下太平。 王潇跟听故事一样听得津津有味,还欢快炫陈雁秋喂到她嘴边的苹果。 搞得陈大夫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能瞪她一眼:“才15岁。” “是啊。”王潇从善如流,“所以枪毙畜生的年纪应该下调嘛,12岁已经绰绰有余,嗯,10岁都差不多了。他15岁,也没耽误他急吼吼地要祸害人家姑娘啊。” 天生的坏种,早死早好。 陈大夫无语了,只能替唐一成惋惜:“要没这事儿,他肯定能拿个荣誉。多厉害啊,一对五,部队里没白练。” 王潇也觉得心虚,明明军功章是人家的,却迫于舆论压力转移到她身上,就成了她白占人便宜了。 她也能理解宣传方面的顾虑。 毕竟死了一个抢匪还骨折了一位大巴车司机,其他人也直接被打趴了,而唐一成只伤了点皮,连缝针都不需要的那种,一个创口贴搞定战斗。 你再宣传他是殊死搏斗?多的是没挨过刀烂好人跳出来指指点点,教他怎么做人。 算了,矮子里头拔将军。相形之下,文弱无缚鸡之力被抢匪打晕了的她,更加适合这个奋起反击的见义勇为英雄形象。 只能她占便宜啦! 那这便宜她要不要让出去?当然不要。 让了也不是唐一成能接住的,属于无效转移。 再说媒体要如何宣传,也不是她能决定的啊。 算了算了,到底是帮了她的人,以后她再想办法带人起飞吧,绝不白占他便宜。 第23章 挣钱的招儿多了去:顺便再挣一笔 做完心理建设,王潇就特别坦然地去领本省头一次举办的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的表彰了。 好家伙,到达颁奖现场,她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幸运。 在一群断胳膊断腿,切了脾脏修补了肠子甚至得永远坐在轮椅上的真英雄中间,她那躺了一个礼拜的脑震荡,简直不好意思说自己受伤了。 更幸运的是,虽然他们那班大巴车一开始乘客都跟鹌鹑似的,根本不晓得反抗。但后来好歹大家动起来了,集体擂翻了五个抢匪。 其他在抢劫案里,见义勇为的英雄可没这种好命,基本都是孤身奋战,旁边没一个伸手帮忙。 最惨的是两个记者,坐车碰上抢劫案被歹徒殴打的时候要求司机开往派出所,司机嫌弃他们多管闲事。 最后两人头破血流地下车时,乘务员还冲他俩喊,让他俩赔偿歹徒抓住他们的脑袋撞碎的车窗玻璃。 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王潇都怀疑自己之所以能够顺利拿到这个全省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的表彰,有关方面是为了拿她当典型,好向公众证明见义勇为的代价没那么大,人间还是自有真情在的。 陈雁秋大夫作为家属代表也参加了这次表彰大会,却吓得脸色惨白,等女儿下台之后,恶狠狠地警告她,然后再碰上这种事,有多远躲多远。 见义勇为的奖励是好啊,给断了腿的农民办了农转非手续,还安排了个锅炉工的工作。他家属都激动地掉眼泪了。 但自己家不稀罕啊,自己家是缺了一千五百块钱的奖金,还是就指着涨两级工资发大财啊?自家什么都不稀罕,只要闺女平平安安的就行。 王铁军同志不乐意了,教育老婆:“怎么叫还碰上这种事?呸呸呸!一辈子的灾难都过去了,以后再也没有。” 陈雁秋难得没反驳糟老头子,反而附和:“对对对,够了。” 血光之灾都经历了,还想咋样啊。 出的是人家的血,那也是血光之灾。 饶是没肝没肺如王潇,听到老两口说这话都忍不住动容,笑着附和道:“对对对,没了,以后都没了。” 王铁军同志又脑洞大开:“走走走,我们去烧个香,给潇潇压压惊。” 这回换成了陈雁秋大夫埋汰他:“你长脑子没有?我们潇潇现在是先进个人,他们所长都说要重点培养潇潇,回头就推荐她入党。你现在去烧香,搞封建迷信,你生怕害不到她啊。” 王潇在旁边听的快乐死了,这一天天的,老两口跟讲相声似的。 她在这边咧着嘴巴笑,那头响起了汽车喇叭声。 唐一成从面包车驾驶座的车窗探出脑袋来,大声招呼:“上车吧。” 王潇特别惊讶:“哎,你怎么来了?” 话说出口,她觉得尴尬,红彤彤的获奖证书和一沓子钞票都烫手的很。 如果非要有一个人承担荣誉的话,应该是唐一成拿呀。 如果没他展现出超绝的实力,估计大巴车上的其他乘客也没勇气奋起反击。 唐一成示意他们上车,脸上一点不高兴的意思都没有:“我给宾馆送香皂,刚好顺路。” 他没说谎,现在都是傍晚时分了,他也不敢走夜路返回新县,车子他要开到钢铁厂家属区楼下放着。 1990年,哪怕是省城,停车场也少的可怜,车子都是自己找空位置放,可如果你不把位置选好了,叫人砸了车窗,毁了车门甚至烧了车子,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陈雁秋狠狠瞪了眼丈夫,这家伙到底怎么想的呀?哪怕这颁奖的地方拐三拐四,他们要转两班车才能回家,那也总比把唐一成叫过来强。 这多尴尬啊。 王铁军也尴尬,他昨天也就是顺嘴说了一句,没想到人家小伙子还特地跑过来接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3节 得,这么多人受表彰,就少他一个,谁能说得出口啊。 王潇则坐着眉头上了车,然后开始追问:“送肥皂?肥皂是你一家家的送到宾馆去的?” 唐一成点头,特别坦然:“那当然了,总不能让他们跑到新县去拿货吧。” 计划经济时代,肥皂厂只负责生产。产品出来以后,供销公司的车会把货拖走。后来改革了,也是各级经销商拿着提货单到厂里拖货,然后再由经销商往下一级分销,卖给消费者。 现在他们另起炉灶,直接给宾馆定制香皂,原先的经销网络自然就用不上了,只好厂里负责送货。 王潇听得差点没晕倒。 这是1990年啊,十二届三中全会都开了12年了,这些人的脑袋怎么还一动不动? 送货上门?亏他们想的出来! 全国这么大,他们要送到猴年马月啊。 不说五湖四海了,单是全省的货,这么一趟趟的下去邮费车费,说不定要比卖香皂的利润都高了。 唐一成只好尴尬地表示,目前厂里才完成的第一批订单,只送货到省城,省里其他地区还没开始送货。 “停下。”王潇实在吃不消,摒弃了自己绝对不管闲事的原则,“直接走快递。嗯,邮寄,明白不?跟邮局好好谈,你们寄的货多,出货量大,订单多,优势在手,可以放心大胆地谈,把快递费压下来。” 看唐一成满脸茫然的模样,王潇都着急了,“肥皂常有业务指标,难道邮局就没有吗?大家都想要单子的。想要单子,那就降价。” 唐一成反应不慢,很快get到了点,而且还提出了其中存在的漏洞:“但邮局不肯给我们打折,我们也没办法呀,要邮寄只能靠他们。” 得,这就是垄断牛气冲天的地方。 搁着三十年后,邮政也得跟四通一达外加顺丰等等民营快递公司抢业务。 现在只此一家,别无分店,你想寄东西就只能找邮局。 人家鸟你才怪。 王潇走的却是狠人路线:“天底下的邮局又不是只有新县一家。它不给你降价,你们就在省城租个仓,嗐,直接租间房都行,然后从省城发货,说不定邮寄费用还更低呢。或者你再找隔壁县的邮局,从那边发货。总而言之一句话,要让新县邮局明白虽然站着地利优势,但它并不是肥皂厂的唯一选择,它家做不好,厂里可以随时换人。” 王潇又开始给人灌迷魂汤画大饼,“我们要充分让邮局认识到,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契机。我他们能够在我们回到厂的业务上一炮打响,那就成功地树立起了标杆。今后新县其他厂销售产品,也可以通过邮政快递进行,而不是非要再依靠一级级的经销商。” 唐一成到底是军转出身,对生意知之甚少,听到这儿不由得再度陷入茫然:“这还有什么东西能寄呀?” “多了去了,所有的东西都可以邮寄销售。”王潇随手举例子,“我记得新县有造纸厂生产卫生纸的吧,卫生纸也可以卖给宾馆。在纸筒内侧印上宾馆的名字和信息,也是一种打广告的方式。” 说来不可思议,这时代不管是普通宾馆还是公共厕所,都不提供卫生纸,实在应该改进。 可怜的唐一成神色愈发茫然:“什么是纸筒啊?” 王潇脱口而出:“卷纸呀,卷纸中间不是有纸筒吗?” 话说出口,她突然间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哪怕她家目前用的也是那种一包包的皱纹卫生纸,不能直接丢厕所,得用垃圾袋装起来扔掉。 于是她从善如流,特别认真地强调:“细白的卷纸肯定是以后的卫生纸发展方向,现在现成的造纸厂没有得想办法引进新技术赶紧生产。总而言之,只要找到固定的销售商,未必需要一级级的发展经销商,完全可以通过汇款以及邮寄来完成销售。饼画大一点,不怕邮局不心动。他们发展的新业务,就是他们今年工作的亮点,马上写年底总结,这完全是可以大书特书的一笔。” 她又开玩笑般的加了一句,“如果谈下造纸厂的合作,你提成得分我一半啊。” 陈雁秋看女儿说的眉飞色舞,不得不清清嗓子,提醒闺女不要张口闭口就说挣钱的事:“那个小唐啊,潇潇的事儿,阿姨和你叔叔都一直没顾得上好好感谢你。要不是有你在,这死丫头还不晓得会怎样呢。” 王潇也想起来了,赶紧掏荷包,拿出那装了1500块的信封,示意唐一成:“获奖证书我拿了,奖金归你呀。” 唐一成直接拒绝:“这是给你的表彰,我不要。” 王潇正色道:“那不行,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心里都有数。他们搞宣传有他们的取舍,是他们的事,跟咱俩无关。这钱你必须得拿着,不然我手烫的慌。不过你得给我写个收条,没别的意思,就是我要跟我们单位说清楚。我不能对单位隐瞒事实,我得实话实说。” 事实的真相当然不像她说的这么高大上,她不过是凡事都得留一手而已。 既然她已经计划打造自己的个人品牌,以自身形象为最大的吸金点,那她就必须得维持好人设,坚决不能轻易留下黑历史。否则将来翻车反噬太大了。 现在把奖金分出去,那么即便将来有人把这件事情翻出来说,她也可以立足有情有义人设不动摇。 唐一成还是想拒绝,然而坐在副驾驶位上的王铁军已经把信封塞到了他兜里。他避让时差点没把车开歪了。 “哎哎哎,好好开车开车。”王铁军一本正经,“该你拿到钱就必须得你拿着。你也看到了,我们家就潇潇一个姑娘,我跟他妈都有工作,我们家也不差一千五百块。” 唐一成这才没吭声。 王潇心里踏实了,直接表态:“后面看了新闻主动找到肥皂厂下的订单,提成咱俩一人一半。” 反正肥皂厂为了表达对她的感激,相当实在的把提成增加到了四个点。 这才是真情实感的感激呀。 现在厂里生意好,哪怕她分一半拿两个点的提成,也比以前挣的多。 唐一成愣住了,他今天来接人是真顺带手的事儿,并不是要找王潇算账之类的。 再说大巴车上见义勇为的事在他看来属于义务范围之内,会不会被宣传成英雄?不属于他考虑的事。 相反的,他现在还挺庆幸。虽然他打死了一个又打伤了一个,但事情已经定性了,后续不会再找他麻烦。 王潇听他叨叨叨的一通剖白,唯有大无语。 这人的心可真宽。 如果换成她的话,绝对能闹成社会大事件。哪怕是黑红,那也是红了。 但凡有流量,流量就能变现。 不过想想几十年后大家还害怕反击侵犯会被定性为互殴呢,见义勇为能全身而退的确能算得上好结局了。 但她还是再度强调:“不行,提成你得拿一半。这些酒店啊招待所啊,是看在见义勇为英雄的光环上找到肥皂厂的。咱俩到底谁是英雄,咱俩心里有数。” 唐一成笑了起来,他眼睛长,单眼皮笑眯了也不是一条缝,只是弯成月牙形状而已:“你是啊,你要不想打的话,我其实没打算动手的。” 这话说起来非常残酷,但他的军旅生涯让他培养出了行为习惯,那就是一切以完成任务为先。 他陪着王潇跑来跑去,厂领导表面上说是让他帮忙搞推销,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他真正的身份是保镖,负责王潇人身安全的。 在这个大前提下,他关注的焦点是王潇。哪怕旁边有人受害,王潇不乐意管闲事的情况下,他也不可能丢下王潇去跟匪徒搏斗。 他现在还后悔当时对那两个走到车厢后部的抢匪下手太轻了,应该直接扭断他们脖子的。 可惜车厢过于狭窄,限制了他的发挥,所以后来他去车前面解决其他抢匪的时候,王潇反而遇险了。 从职业角度上讲,他认为自己任务完成的非常失败。还谈什么英雄。 王潇摸摸鼻子,不再试图去理解他人的脑回路,只做决定:“行了,我说分一半就分一半。我这人不喜欢占人便宜。只一点啊,好好盯着厂里,别叫他们在单子上搞鬼,该咱们的钱,一分不能少。” 肥皂厂的领导前几天还特地跑到医院来探望她这位女英雄。 结果新闻一放,厂里的电话被打爆了,好多订单雪片般的飞过来。 现在厂里库存的香皂直接改小都不够用,生产线已经重新开动了,开始三班倒模式,厂领导自然分身乏术。 王潇也不乐意跟他们大眼瞪小眼,说口不对心的虚伪话。比起杵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更希望他们好好去抓生产,别耽误了她拿提成。 唐一成笑出了声,语气都轻松下来:“那领导可不敢。领导他们私底下还说幸亏当初没想占你的便宜,不然可没现在的好事。” 这可是长长久久的好生意啊,厂里都要乐疯了。 王潇哼哼:“这才哪到哪儿啊。你跟你们领导讲,只要厂里不背刺我,我肯定不会先抛下肥皂厂。将来,且等着泼天的富贵吧。” 王铁军和陈雁秋两口子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女儿那奇奇怪怪的话。 算了,随她去吧。 磕了脑袋没磕傻就不错了,还能要求更多吗? 车子没有开到钢铁厂的家属区,而是直接开去了厂里的澡堂。 别看陈雁秋大夫嘴上嫌弃丈夫要去烧香拜佛是在搞封建迷信,但实际上她比任何人都迷信。 女儿遭了这么大的事儿,还在医院躺了一个礼拜才出院,当然不能直接回家,否则会把霉运带回去的。 必须得到公用澡堂来好好洗个澡,把所有的厄运都洗干净了,才能舒舒服服地回家。 王潇也不反对,住院期间因为客观条件限制和他的身体状况,她一次澡都没洗过,已经难受的浑身像长毛刺一样了。 哪怕她妈不要求,她也打算回家就痛快洗个澡的。 哪怕既然来都来了,现在又不急着干啥事儿,那大家都进去痛痛快快洗个澡呗。 从穿书到现在,王潇还是头回进钢铁厂的公用澡堂呢。还有这种老式澡堂,她前后两辈子也是第一次进,感觉还挺新鲜。 也许是因为钢铁厂余热多,能够源源不断供应热水的缘故,所以公用澡堂特别暖和,地方还大,瞧着挺宽敞的。 不过女浴池这边只有淋浴间,否则王潇真想好好泡个汤。 但没鱼虾也行嘛,她遗憾半秒钟就跑进去冲澡。 嘿!运气不错,居然空了不少淋浴头,根本不用跟人抢。 王潇痛痛快快地搓了半个多小时,从上到下,恨不得搓塌自己一层皮。 她妈一开始还在旁边给她帮忙搓背呢,到后面自认为有点小洁癖的陈大夫都吃不消,真要洗到什么程度才算完啊。 王潇一边冲干净头上的蜂花护发素,一边煞有介事地表示:“这不是正好人少吗?碰上人多还洗不了这么痛快呢。” 洗澡堂的老板娘过来打扫卫生,随口应道:“慢慢洗,反正也没啥人。” 王潇惊讶:“洗澡的人不多吗?” 没道理呀,别看钢铁厂的待遇放在全省的国有企业里,最起码也到中上等的位置;时代局限性摆在这儿,能像他们家一样单门独户,卫生间厨房齐全的,也绝对属于少数派。 大部分职工家里没有独立卫生间,更别说热水器了。省城的冬天又湿又冷,这会儿他们要想洗个澡,肯定得选择澡堂。 老板娘摇头:“哪有的事情,大冬天的有几个洗澡啊。” 王潇满头雾水,但淋浴间也闷得很,洗完澡了继续待在里头,她吃不消,只能先出去换干净衣服。 陈雁秋这才压低声音跟女儿咬耳朵:“还不是涨价闹得吗。” 钢铁厂因为余热源源不断,所以澡堂子一直很便宜,最早洗澡要5分,后来涨到了一毛。跟看澡堂的关系好的,免费进去洗澡也正常。 后来改革的春风刮到了钢铁厂,前几年特别流行搞承包,像澡堂子服务社这些,是第一波承包出去的。 一旦承包了,承包人不仅要上缴工厂利润,还得保证自己能赚到钱,那肯定得控制成本。 打声招呼免费洗澡的,是第一个被踢掉的,这给澡堂子增加了不少收入。 但很快,承包老板就发现问题了,那就是好多人把澡堂当成洗衣房用,尤其是天冷以后,花一毛钱洗澡,能把一大桶衣服拎进来,哐哐哐洗个半天。 如此一来,澡堂的生意当然受影响。 老板倒是想制止,但很难。毕竟都在一个厂,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些事情不能说绝了,怕得罪人。 后来他想了个聪明的招儿,那就是提高澡票的费用,两毛钱一趟。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4节 这样主妇们舍不得多花一毛钱,也就放弃特地跑到澡堂来洗衣服了。 可相应的,来洗澡的人也少了。 毕竟现在条件有限,不少人冬天一个月,甚至一个冬天只洗一次澡也正常。 王潇哦哦哦听着,没怎么放在心上。反正澡堂烧热水是免费的,成本小,生意差点也无所谓。 她拿毛巾擦干头发,跟着陈雁秋出去。 男同志洗澡快,王铁军和唐一成已经坐在售票小窗口旁边一边抽烟一边等人了。 王铁军对着澡堂老板吹的眉飞色舞:“那当然,我女儿啥人啦,不管哪个方面都是最好的。” 唐一成还附和了一句:“没错,要不是王工,我们肥皂厂现在还焦头烂额呢。” 老板跺着脚叹气,抱怨王铁军:“老王啊老王,你怎么不让你家潇潇对着记者也说说我们澡堂子呀,好歹给我拉点生意过来嘛。” 王铁军哭笑不得:“你让潇潇怎么提?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事,提也提不上嘴。” 老板却不信这个邪,看到王潇出来还伸手招呼她:“来来来,大学生,你帮叔叔想个招,怎么把生意搞上去?” 陈雁秋哭笑不得:“你就喜欢逗小孩玩。我们家潇潇搞化工的,哪管这个啊。” 王潇却眼睛珠子一转,笑嘻嘻地问:“那我要是说了的话,叔叔你给我包多少红包?” 陈雁秋忍不住上手拧女儿的胳膊,这死丫头,越大越不懂事,讲这种鬼话干什么? 打扫完卫生出来的老板娘顺口接过话:“那你说说看。放心,婶婶肯定不会亏待你。” 陈雁秋在心里腹诽,少吹牛了。怎么把生意挣回头还不简单吗?直接把澡票的价格下调掉一毛钱啊。 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不是在做梦吗。 王潇换了芯子,没办法跟陈大夫母女连心,只笑道:“那我说了呀,换个思路,从外面找人来支持你们的生意。” 老板娘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那不行,谁洗个澡还走个半小时呀。” 附近的居民已经都在这边洗澡了。 王潇的笑容加深了:“我不是说洗澡,而是说住宿。” 三十多年后,在洗浴中心过夜是穷游必备选项之一,再正常不过了。 现在,澡堂子也可以好好发挥发挥嘛。 “我看快年底了,到省城来出差讨债的人越来越多。现在住旅馆贵,他们未必舍得掏这个钱。但天又这么冷,总不能让他们睡马路吧。不如把他们带到澡堂来,洗个澡睡一觉,剪个头修个面,再管顿晚饭和早饭,总价五块钱,不愁没客人上门。” 钢铁厂的澡堂子出名,连理发店都在一起做生意。普通的男头加修面,是一块钱。而面条两毛钱一两,一个大号的滋饭团,什么料都加的那种,不过五毛钱。这么算的话,早晚两顿饭,一块钱也能解决问题。 那在澡堂里睡一晚的住宿费,岂不是足足有三块! 好挣钱哦。 老板立刻来了精神,哎哟,他还真没想到这茬。现在出差的人的确多呀。 就是,火车站和汽车站得要两个人呢,他和他老婆分头去拉客都忙不过来。 王潇笑着摇头:“不用,你们直接去防空洞找客人。防空洞改造的招待所,去那边找效果会比较好。” 为什么呢?因为客人们的心理价位不同呀。 有钱的预算多的,根本不会委屈自己,连张像样的床都不睡。 跑去防空洞改造的旅馆,睡多人间的,基本上都是想省钱的,花个三五块钱凑合一晚上拉倒。还有少部分是实在找不到像样的旅馆住,只能退而求其次。 这二者的共同点是对住宿条件相对要求低,比较容易接受澡堂子简陋的住宿条件。 而比起防空洞,在澡堂里用的都是热水,还可以洗澡修面剪头发,甚至免费吃两顿饭,收拾的体体面面出门见人,后者优势显著,不愁拉不到客人。 老板娘已经在心里算起账来,一个人头上挣三块钱,澡堂子里有四十张躺铺,一晚下来那可是一百二十块。 乖乖,做两晚就能把给厂里的利润交上了。 真是赚死了。 王潇还在旁边强调:“既然把人招来了,你们得管好两点,一个是安全一个是纪律。大家把东西锁在柜子里,那柜子得看好了,别到时候东西被偷了,你们说不清楚。另一点就是不能吵闹,到点睡觉,大家出差是来办正经事的,休息不好人家也不乐意。碰上呼噜声特别大的,在女浴室的更衣室那边,也放上几张能躺人的桌子,让他们在那边睡。” 她一条条的,说得清楚的不得了,让老板娘都忍不住开口:“说吧,潇潇,你想要多少红包,婶婶马上给你拿。” 王潇还是笑嘻嘻的模样:“那你看着给呗。” 王铁军生怕闺女吃亏,赶紧强调:“我们家潇潇上回给人出主意,人家可是给包了八百块的红包啊。” 那澡堂老板娘口子可舍不得,还没开始弄呢,谁知道生意能不能成啊。 意思意思,五百块呗。 王潇也没意见,反正是捎带手的事,她又笑眯眯地提了个要求:“不过我现在是在肥皂厂蹲点,来住宿的客人,你们得给人发香皂,每人都发一块。香皂四毛钱的批发价。” 老板的眉毛皱成团,十分不乐意。 王潇却强调:“他们出差在外,有几个会自己带肥皂啊。想要干干净净地走出去,肯定得用肥皂啊。大方点吧,叔叔,少挣点就少挣点。大不了你们家别买了,自己煮饭供应好了。” 唐一成这回学机灵了,在边上补充:“而且也可以给澡堂子打广告啊,提高澡堂子的知名度。” “我要这知名度有啥用?” “当然有用了。”王潇正色道,“出差的人有圈子,他们互相一打听,晓得在澡堂子住这么划算,后面都不用你们在去拉客,客人自己找上门来了。”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充,“省的你们老拉客,人家防空洞招待所不高兴,要跟你们打架哦。” 澡堂老板终于勉强接受了。 行吧,好歹是条出路,反正三更半夜没人来洗澡,澡堂空着也是空着。 王铁军心满意足地接了澡堂老板递给他的香烟,骄傲的不得了:“是吧,不说我就说我们家的潇潇哪哪都是最好的。” 陈雁秋有点不好意思了,赶紧拉人走:“好了,回家吧,天都要黑了还没烧晚饭呢。” 确实,过了立冬天光短,外面已经灰蒙蒙。 大家又上了面包车,唐一成突然间冒出句:“那以后我们肥皂厂专门做宾馆的生意咯?” 王潇奇怪:“怎么可能呢?流动的广告打出去,有知名度了,什么商场供销社小卖部,都会自己找上门进货的。让你们厂里的推销员再多跑跑,保准现在有人已经感兴趣了。” 她举例说明,“比如说马上住进澡堂的客人,相当于在他们最狼狈的时候,感受到了免费赠送的香皂带给他们的温暖。如此一来,莲花香皂对他们来说就有非比寻常的意义。将来他们买香皂的时候,同等条件下自然会选择莲花香皂。” 带货做久了,主播都明白一件事,也就是大部分商品对消费者来说并没有多大区别。 选择买谁,主要看记忆点。 也不知道唐一成到底听懂没有,反正他是很老实地点了点头。 陈雁秋和王铁军互看一眼,严重怀疑女儿是大学学的不是化学专业。 怎么一天天嘴巴念叨的,都是生意经啊。 作者有话说: 虽然,但是……当时拦路抢劫案受害者反抗的的确不多。抢匪是团伙作案,乘客人多归多,但彼此不熟,一盘散沙。敢反抗的很少。 文中提到的记者见义勇为的事例有原型,是《宝鸡日报》记者刘斌和宁丽君。我查的资料中都没提到对当事司机的处理。 另外见义勇为者在当时生活难以得到保障也是真的,后来才加大了对这方面的奖励力度。 明早七点更新。感谢在2023-10-1109:57:50~2023-10-1111:1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悄悄是心边的肖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打的就是你:前夫啊 洗澡耽误的时间有点长,出澡堂的门时,天都黑了。 陈雁秋觉得这会儿再做大菜,时间来不及,索性拍板晚饭就在食堂吃。 当然,吃的是小炒,坐的是包间,环境比起外面的饭店也不差,价钱还实惠好多。 有脸盆大的一盆肥肠鱼,7块钱;满满一盘的菠萝咕噜肉,3块钱;加了不少羊肉的羊杂汤也是8块钱。因为分量太多,怕吃不完,小菜只要了凉拌菠菜。 王潇在医院里吃的都是病号餐,用李逵(或者是鲁智深?)的话来讲,就是嘴巴里都能淡出鸟来。现在逮着肥肠鱼,她吃的无比痛快。 得亏她战斗力不弱,不然四个人三菜一汤,搞不好还要打包呢。 吃过饭以后,陈雁秋回医务室上夜班了,王铁军还没走出厂区,又被人喊去帮忙,机子出故障了,得他这位老钳工去把把脉。 剩下唐一成只好表态要把王潇送回家,不然他车子停在澡堂门口,去旁边录像厅花五毛钱看场录像挺好。 王潇也没跟人客气。 主要是钢铁厂的范围实在太大了,先前她坐车来没留心看路,现在你让她摸着黑回家,是在为难她胖虎。 她理直气壮地坐上车,唐一成又把人送到了家属楼下。 到了这一步,按道理来讲王潇下车回家就完了。 然而前面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有邻居扯着嗓子喊:“没人下楼,肯定还在这栋楼里。” 谁呀? 小偷呗! 这年头的小偷实在太嚣张了,竟然连他们钢铁厂家属区都敢偷。主人进门时他夺门而出,大家一路追,也不晓得他跑哪儿去了。 楼顶上传来吆喝声:“没有,楼顶没人。” 那可奇了怪了,人不在上面,也没跑走,他能原地消失吗? 有经验丰富的老工人十分笃定:“躲着呢,肯定是藏在楼里面的,说不定就在哪家躲着。” 大家吓了一跳,这怎么可能?家里进个外人还不晓得嘛。 老工人振振有词:“那谁讲的准啊。你们听到声音出门的时候,把门带上了吗?小偷啊,三只手多快啊,你展现的功夫说不定就躲进去了。” 唉呀妈呀,这可真吓人。 说个不好听的,小偷其实没多可怕,碰上小偷最多就是损失钱,但叫主人给撞上了,人家恼羞成怒,说不定会动刀子的。 王潇只觉得奇怪,现在小偷的脑子是不是不好使? 现在才七点钟而已,距离三更半夜远着呢。有的人家到现在才吃晚饭,正是家里最热闹的时候,你跑来偷东西,不是自投罗网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5节 哪怕是大白天,家家户户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或者等到夜深人静再动手也行啊。 唐一成也听到了动静走过来,闻声不由得皱眉毛。 这可有点麻烦。 要是天热的时候,他大可以直接走人,让王潇在外面等会儿就行,反正这么多人不怕出事儿。 但现在天冷啊,她才刚出院呐,叫凉嗖嗖的夜风吹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我送你上去吧。”他打定主意,“等王师傅回来我再走。” 王潇觉得这样也行,反正家里有电视,现在正播放香港电视剧《义不容情》呢,还挺受欢迎的。虽然王潇觉得丁有健是个神经病,抖m。 两人往楼上走,邻居还叮嘱王潇:“小心点啊,别到时候藏你家了。” 王潇笑道:“我们刚回家,早上就锁了门了。”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从你们隔壁家阳台翻过去了呢。” 唐一成立刻问王潇要钥匙:“我来开门吧。” 结果有句话叫做好的不灵坏的灵,还没开门呢,唐一成就朝王潇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往旁边退。 果不其然,他推开门,用力撞上去时,门板发出了一声“砰”的重响和哎呦的痛呼叫。 门背后有人。 “抓住他!” 旁边上上下下抓紧的邻居们瞬间反应,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王家本来不该有人的,现在藏他家的不是小偷还能有谁。 一堆人冲上去,抓着人就拳打脚踢。 不得了了,不给小偷点颜色看看,还不知道马王爷长了三只眼呢。 以为钢铁厂是什么猫三狗四都能跑来撒野的地方吗。 打不死你变妖怪! 老式的居民楼公摊面积都很小,楼梯窄得要命,王潇这个家主人根本凑不上去,还被迫下了几级台阶,连踮着脚都看不清楚智商欠费的小偷到底长啥样。 听得到砰砰砰的殴打声和叫唤声,一开始那人还喊:“别打了,我不是小偷!” 结果狗都不理他,那个最早抓小偷的男人反而打的更凶了。 王潇硬挤上去,把唐一成拉到旁边,朝他摇摇头,示意他别掺合了。 照这架势,估计小偷的确是小偷,但究竟偷的是人还是钱,那可真难讲。 她没认错的话,这男的是厂里的采购员,经常跑外面出差的。 果不其然,男人的老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了,伸手拽她丈夫的胳膊,带着哭腔喊:“好了好了,老赵,别打了。” 男人一声不吭,一巴掌把她打到了边上,又很狠踹了地上的男人一脚。 王潇不得不开口提醒:“赵大哥,我刚出院,头晕,医生让我多休息。” 打死奸夫,她一点意见都没有,但请不要死在她家。 出了门不管是推下楼摔死还是一刀捅死,她都绝无二话。 赵大哥一声不吭,却上脚将已经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男人踢出了王家的大门。 奸夫发出一声哀嚎,拼命潮房门口的方向爬:“我不是,我是阮……” 王潇毫不犹豫地关上了房门。 “砰——” 不知道是不是砸了奸夫的脑袋。 管不了了,赶紧先看电视吧。 虽然《义不容情》里的弟弟很坏,但小鲜肉时期的温兆伦颜值真的很能打,而且是天生吃演员饭的,演技没话说。 唐一成惊悚地发现大学生到底是大学生,任何时候都不忘学习。看个香港电视剧,竟然还拿个本子记啊记,记个没完。 他不了解,这是网红的职业病,时刻掌握一线潮流。而在韩流文化席卷亚洲之前,大姐大是港台文化,也就是说现在的时尚标准完全是从香港台湾地区(以前者为主)传过来的。 她要在1990年代挣钱,当然得搞清楚这个时代的人喜欢什么。 一集《义不容情》播完了,楼下有人喊:“潇潇,王潇,过来接电话,你妈喊你。” 这时代,街上公用电话亭都很稀罕,但钢铁厂效益好,家属区的楼下就装了公用电话,有人专门负责看守接电话再通知人。 王潇颇为惊讶,陈雁秋大夫不是人在工厂吗,有什么急事非得现在打个电话过来?要知道她接电话也得给大妈两毛钱,作为人家干活的报酬。 唐一成跟着下楼:“走吧,我送你下去。” 王潇担心陈大夫出事了,也不跟人客气,赶紧揣钥匙咚咚咚跑下楼接电话。 陈雁秋像是憋着火,怒气冲冲地通知她:“你赶紧给我过来。” 王潇满头雾水:“妈,我没不舒服,我不需要到医务室。” “来什么医务室,赶紧给我到保卫科来!” 她还想问到底怎么回事儿呢,电话已经挂断了。 看吧,天底下对着孩子们有耐心的妈,真是珍稀动物。 好像多说两句,能要她们的命一样。 唐一成怀疑:“是不是那男的被打出好歹了,让你去说明现场情况呀?算了,你回去吧,我过去说就行。” 反正现在小偷风险已经解除,她这么大一人独自在家也没事。 王潇想了想,觉得为了自己今后的人生安全着想,还是不要违背陈大夫的意愿比较好,摇摇头道:“算了,我跟你一块过去。” 结果等他俩都到了钢铁厂的保卫科,等在门口的陈大夫却直接赶唐一成走:“小唐,你回去休息吧,这事儿跟没关系这事儿。” 说着她根本不给人说话的机会,直接拽着自家不省心的死丫头进去,还把门给带上了。 王潇被拽的“哎哎”叫唤,冤枉死了:“妈,我真没凑上去,我一直在旁边看着呢。他从阳台翻到我家的,我想躲也躲不开呀!” 她话音未落,屋子里响起一声暴呵:“我撬什么锁,翻什么阳台,我是光明正大拿钥匙开门进去的!” 王潇一抬头,惊讶地发现,保卫科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的热闹。 只有小猫三两只,包括钢铁厂的经警和她爹,前者表情微妙,后者的脸则黑的跟涂了机油一样。 不过王潇没有第一时间去揣摩她爹为什么这么生气,因为她的目光叫剩下的最后一个男人给吸引住了。 真的,太醒目了。 大衣上沾满了脚印,一张脸肿的跟猪头一样,嘴角也被打破了。估计这几天他连饭都吃不香。 妈呀,理论角度上来讲,被打的如此凄惨应该值得同情。 但因为他的脸实在太滑稽了,所以王潇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抱歉抱歉,她平常挺注重形象的,不是这么刻薄的人,起码不会如此正大光明地表现出来。 猪头男看到她,立刻跳起来,手都在颤抖:“王潇,你跟他们说,你家钥匙是你配给我的。什么小偷!我阮瑞行的端坐的正,光明正大进的屋。” 王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阮瑞到底是哪位。 哦,这本玛丽苏极品文的男主。 应该算男主吧,毕竟女主视角的买股文最后跟女主在一起的那就是男主。 最近赚钱赚得太嗨了,加上她早就拒婚了,所以她八百年前就将这号角色抛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冷不丁听人自报家门,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人咋又出现了?拿着个钥匙又是啥意思? 阮瑞冷笑:“你告诉他们,是你九月份配了你家的钥匙给我的,说为了以后方便。现在你们想干嘛,倒打一耙吗?” 王潇看着已经黑到快要黑化的爹妈的脸,在心里哀嚎,别这么瞪着我呀,这不是你们家的好大女造的孽吗。 单凭这一条,她都觉得小说里的原主怎么凄惨都不为过。 伪军比鬼子更可恶。 哪来的脸?这是你爹妈家,你凭什么配钥匙给外人用! 是不是笃定爹妈挣下的家当全是你的,所以你想怎么拿出去倒贴就怎么拿出去倒贴? 要不要脸?你爹妈还没死呢,由得你现在就替人当家做主吗。 最讨厌这种没边界感的人。 急吼吼支配父母财产的子女,和拿子女的财产当好人的爹妈一样不要脸! 谁他妈要做她钱的主,她能擂死他(她)! 现在,看着王家老两口快要气晕了的模样,王潇都忍不住生出同情。 明明一辈子活的体面,偏偏脸全都被女儿都丢到地上任人踩。 硬生生地活成了笑话。 但这又怎样?王潇长嘴了,她会造谣。 她叹了口气,毫不犹豫地指责阮瑞:“你这人也太不要脸了,你竟然偷偷配我家的钥匙!妈,你上次说我们家大衣橱里的几百块钱不见了,说不定就是他偷的。” 陈大夫终于又支棱起来了:“没错,我说我们家怎么老莫名其妙地少钱呢,我还以为是闹鼠灾,叫老鼠给偷走了。” 阮瑞差点没当场气疯,伸出来的手指头都在颤抖:“你你你,明明是你硬塞给我的!” 当时他怀疑这不要脸的女人是想像考验毛脚女婿一样,还想让他上门当二十四孝女婿,好替她爹妈干活。 她算什么货色,他根本懒得给她脸,所以坚决不要。 结果这个贱货竟然偷偷塞到他口袋里了。 现在她居然倒打一耙,把屎盆子全往他头上扣! 王潇脸不红气不喘:“我疯了我给你我家的钥匙?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别胡说八道,败坏我名声。” 打都打了,还能咋滴。 偷配钥匙私闯民宅,打死了都活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6节 阮瑞却发出一声冷笑,深受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本证书:“没关系?你好歹也是大学生,那无知到这地步?我们是领了结婚证的合法夫妻。” 啊? 在场的人都傻了。 王潇赶紧抢过他手上的证书看。 额滴神啊,还真是结婚证。 猪都得跪在原主面前喊大爷,她究竟给自己埋了多少坑啊? 不是说八九十年代的人不在意结婚证的吗,好多人生活的一辈子都没领一张证。 她这么急吼吼的,领什么结婚证啊! 王潇绝望地想砍人。 现在她说是阮瑞背着她,私自去领的结婚证,会有人信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未满六千字,所以下午五点还有一更感谢在2023-10-1706:26:46~2023-10-1906:26: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然然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贩萌、小p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了瓦特了100瓶;迷迷糊糊的58瓶;游手好閒55瓶;我的太太日更三万、墨陌盛夏30瓶;2315526616瓶;暴打吃瓜群众10瓶;玲达5瓶;悠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5章 都是狠人:行动力杠杠的 答案是否定的。 因为别看《牧马人》电影上,男主在没露面的情况下,结婚证就到手了,那也是有前提的。 换成一九九零年的省城,作为有正式工作单位的人,夫妻双方想领一张结婚证,首先得去单位打申请开证明。 这个过程,根本没有人能代替。单位审核很严格的,谁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捅纰漏。 她撒谎就是在往单位头上泼脏水,她好不容易才打造出健康积极向上的精英人设,可不能在这时候毁于一旦。 王潇想明白这一点,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没再自取其辱。 阮瑞生怕她继续睁眼说瞎话,语带威胁:“你还找了你高中同学给咱俩办的结婚证,你现在不会又说没这事儿吧。人家勤勤恳恳地工作,可不能叫你一句话给祸害了。” 陈雁秋已经气得脸色发白,伸手捂着胸口在旁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潇吓坏了,赶紧过去给她拍背顺气,没好气地冲着阮瑞:“你吼什么吼,吓唬谁呀。即便我一时被你欺骗,稀里糊涂领了证。我现在迷途知返,我要离婚!” 陈雁秋这才缓过劲来。 刚才她看到女儿的结婚证,真是万念俱灰。一时间她甚至怀疑女儿逃婚都是以退为进,根本没有放弃过阮瑞。 但现在潇潇当场说出了这些话,还要离婚,可见糊涂归糊涂,倒还是有醒的这天。 只是这死丫头太不让人省心了,拿了结婚证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说,叫人现在摆出来,是要拿捏死他们全家呀。 难怪当初阮瑞那么硬气,竟然当众威胁说,让她家不结这个婚别后悔。 他当然能高姿态了,打了结婚证连个婚礼都没有,最后女方灰溜溜地进了男方的家门,一辈子抬不起头。 真是看不够的笑话! 还想什么彩礼呀。 谁都知道女方是上赶着倒贴的,生怕进不了人家的门。 只要一想到这茬,陈雁秋就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了。 离婚,必须得马上离婚,趁着没有小孩,及时止损。 这都新社会了,又不是封建时代,没所谓的烈女不事二夫。跳进火坑了,当然得赶紧爬出来。 “离婚,马上把婚离了。”陈雁秋恶狠狠地瞪着阮瑞,“你要还是个爷们儿,带种的,就别再祸害人。” 阮瑞看都不看自己名义上的丈母娘,他从来都没把王家两口子当回事。因为在他面前,王潇就没把他们当回事。 但凡她心里真有爹妈,怎么可能在爹妈坚决反对的情况下,非要拉着他去偷偷领证。 现在他看的人也只有王潇,语气森然:“你真要离婚?你不后悔?到底是谁缠着我打的结婚证?” 当初他根本就没打算领证。若不是需要人照顾孩子,他根本不可能在省城找对象。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他早已登上高台,省城的凡夫俗子他哪里看得上眼。 他实在不该一时心软,看她哭的可怜,就同意去打结婚证。 后来他可没惯着她。 办婚礼当天逃婚,以为这样就能拿捏他,逼着他去央求吗? 做梦! 给她脸了! 他掉头就走,正好省下办婚宴的钱。像这种上赶着送上门的贱货,就不配花他一分钱。 逃婚在外面躲上半个月,以为他会满世界找,对她低头吗? 真当自己是盘菜了,到时候还不得灰溜溜地回来求他。 闹这一出也好,省的所谓的岳父母真当自家养的什么千金大小姐呢,还当成宝。 能嫁给他,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如果不是清楚这一点,一个黄花大闺女能够这么低三下四地扒着他不放吗? 还不是因为就凭她的条件(连名牌大学都考不上,可见脑袋不行),根本不可能找到比他更优秀的男人吗。 他看不上王潇,乐得拖着让人晚进门。 正好这一把拿捏住她全家,让他们家以后认清自己的位置,别再妄想做他的主。 这回阮瑞屈尊纡贵,主动找上王家门,实在是因为女儿需要人照顾,他妈又说年纪大了,一个人忙不过来,得赶紧让儿媳妇进门伺候一家老小吃喝。 况且他下调到高中当图书管理员之后,收入锐减,一家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现在都入冬了,她既然嫁进的阮家门,肯定得孝敬公公婆婆照应小孩,最起码冬装要置办吧。 智商低,嫁给他这个名牌大学毕业的硕士,正儿八经的青年学者,高攀了,肯定得拿钱垫着呀。 古代商女高嫁,不也得带着厚厚的嫁妆吗。 这是为人处事最基本的道理。 正好王潇见义勇为的事上电视了,他在高中的同事羡慕的不得了,说这一回省里起码要奖励她千把块的奖金。 他是可不是市侩,眼里盯着那三瓜两枣。 他是为了王潇着想。 一声招呼不打就逃婚,这么长时间不着家,闹得这么难看,他们家意见很大的。 他是再给王潇机会好到他家人面前表现,让他们原谅她。 家和万事兴,好歹都已经打结婚证了,他也不想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他这才屈尊纡贵登的王家门。 结果敲门没人在,难不成还要他在门口傻等? 他可丢不起这个脸,他当然自己开门进去了。 粗鲁!果然都是大老粗,竟然不问青红皂白就暴打他。 他看她是生怕自己不够讨婆家嫌呢。 得亏王潇不会读心术,否则要是读懂了阮瑞的脑回路,她肯定得把人送去精神病院。 这得脑残到几级,估计每个细胞都瘫痪的那种,才能拥有如此迥异的思维吧。 软饭硬吃到这份上,的确是大写的人才。 她冷笑着看阮瑞:“怎么,舍不得离婚啦?也是,像你这种银样镴枪头,吃软饭的祖宗,除了坑蒙拐骗,还能干个屁呀。窝囊废,一家子心穷的白眼狼,我多看一眼都恶心!倒插门都没人要。” 阮瑞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自诩寒门贵子,目下无尘,最是清高不过,怎么可能忍受这种羞辱? “好,你别后悔!”他眼睛喷火,恶狠狠地指着王潇,“明天就去打离婚证,谁不离谁是孙子!你他妈的就是脱光了跪在我面前磕头,老子都不会再搭理你。” 王潇冷笑:“一言为定,谁他妈不离,谁就是龟儿子养的,祖宗八代都是龟孙子!” 保卫科的经警惊呆了。 钢铁厂就是个大家庭,他也是从小看王潇长大的。 多文静的一姑娘,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看样子女怕嫁错郎说的没错。女人一旦嫁错了,绝对要发疯。 他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既然说好了,那就赶紧回家吧。” “不行!”阮瑞又立刻跳起来反对,“别想这么打发人。” 王潇直接呵呵:“哟,龟孙子现在就忍不住啦?我又没吃过你们家一顿饭,你还想讹诈什么呀?” 阮瑞恨不得掐死这女人,指着自己鼻青眼肿的脸咆哮:“你勾结小白脸把我打成这样,你得赔偿!” 王潇毫不犹豫地否认:“我碰都没碰过你一下,麻烦你碰瓷也睁大眼睛。” 经警头疼:“好了,不是说清楚了吗,就是一个误会而已。你又不是没长嘴,谁让你当时不说的。” “就是。”王潇附和,“你私闯民宅,大家肯定以为你是小偷啊。” 阮瑞快气疯了:“你装什么死?钥匙就是你配给我的。” 他又拿着结婚证在经警面前晃,“你看清楚,我们打了证的,就是她给我配的钥匙。” 经警为难了,有了证那就是家务事,估计这钥匙还真不是人家私配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7节 王潇却咬定牙关不放松:“就是打了证又怎么样?叔叔,我问你,你有你家丈母娘的钥匙吗?” 啊?警察被突然cue到,还愣了一下,本能地摇头。 当然没有。 他拿他丈母娘家的钥匙,他小舅子还不得膈应死了,到底是谁家? 王潇笃定了。 她就知道,为什么要说嫁出去和娶进门呢?别说女婿了,结了婚还有娘家钥匙的女人都不多。 她咬定这一点不松口,阮瑞又拿不出证据证明钥匙的确是她配的。在人家的地盘上,他双拳难敌四手,只能含恨败退。 一行人出保卫科大门的时候,王潇还叫嚣着:“说好的,明天谁不去办证,谁就是龟孙子!” 阮瑞已经快气疯了:“我他妈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碰上你这么个贱货!” 陈雁秋气得要打人,王潇一把拉住她,朝阮瑞讽刺地笑:“好啊,赶紧去找你的高档货,早走早好。” 越早滚出去,越省事。 她可不想再看这张恶心的脸。 就怕他没能耐,人家也懒得接收没利用价值的垃圾。 双方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陈雁秋在旁边嘴巴张了好几回,有心想骂死这个胆大包天蠢破天际的女儿,又怕激起她的逆反心理,只能硬生生的把嘴巴闭上,千般苦楚愤怒都憋回头。 这就是一心为儿女的老母亲的悲哀啊,连火都不敢发。 王潇暗自松了口气,回家就赶紧溜回房。她可不想替原主再挨回骂。 她除了挣钱的时候比较有耐心之外,其他时候脾气可完全谈不上好。 算了算了,赶紧离婚,一刀两断,别再原剧情线上继续纠缠。 太耽误她挣钱了。 哪知她想的挺好,世事却不尽如人意。昨天还叫嚣着谁不离谁是龟孙子的阮瑞,睡了一觉就变了个人,脸都不露,坚决不肯离婚了。 陈雁秋差点没气死。 死丫头,要你偷家里的户口本去打结婚证! 现在知道厉害了吧,女人发昏容易,想离婚比登天还难! 姓阮那是对女儿念念不舍,所以舍不得离婚吗? 屁!他是咬死了要吸他们家的血,想吃绝户! 陈雁秋越想越气,扭头招呼丈夫:“你兄弟家不是好几个吗?实在不行我们过继一个。看姓阮的还吃不吃的成绝户!” 没有好处,就他看不上自家闺女的劲儿,估计半分钟的花枪都懒得耍。 王潇赶紧喊停。 我的母上大人诶,你可歇歇吧。请神容易送神难,你要真过继了,那叫引狼入室。以后由你哭的日子在后面呢。 “就你会马后炮,现在聪明了?你要长脑子了,就不会偷家里的户口本去打那个结婚证!” 王潇也头痛。 1990年是没离婚冷静期,但秉着婚姻自愿原则,男方不签字也会烦死人的。 她眼睛珠子一转,安慰悲愤交加的老母亲:“没事,我找人让他同意。” 找谁啊? 解铃还须系铃人。 当然是去厂区幼儿园找原主的那位好闺蜜张燕啦。 说实在的,她本来也没打算找张燕的麻烦。毕竟她的人生目标是挣钱,而不是替原主复仇。 她又不欠原主的。穿书这种事她还不乐意的,妥妥的一觉回到解放前好不好。 况且哪怕张燕众叛亲离,过的凄惨,她也最多看场热闹。别人的悲剧给她带来的快感也绝对比不上她挣一百万。 有那时间,她还不如好好琢磨该怎么搞钱。 而且同为女性她太清楚不过,在男女之事上,女人天然处于劣势,不管怎样都是女的吃亏。 用这种事攻击女人,未免落于下乘。 鉴于以上种种认知,所以她就不去找张燕的麻烦了? 怎么可能! 她虽然立的是光伟正的人设,但她本人一点也不高大上。 商战哪有高端低端之分,能达到目标的,哪怕是直接拔了人家的网线,那都是最高级的商战。 既然当初是张燕把原主介绍给的中山狼,那么现在就由你负责让阮瑞签字离婚。 “不可能。”张燕一口拒绝,“他怎么可能听我的,这是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作为原主的好闺蜜,她当然知道对方跟阮瑞提前领证的事。她原本还以为他们已经办妥了离婚手续,没想到居然到现在还没离婚。 王潇冷笑:“没关系?你确定?非得我提醒你你都干了些啥,非要我帮你好好宣传宣传?你那情书可写的不错呀,我都舍不得丢。” 张燕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色厉内荏:“你别乱来!”旋即她又放软了语气,“我能怎么办啊,我解决不了的。” “你嫁给他不就结了嘛,反正他就是要再找个老婆,你又那么爱他。” “不行!”张燕下意识地声音拔高了八度,“我疯了我跑去当后妈。” 哟哟,终于说实话了。不是凹爱心人设强调当后妈究竟有多伟大的时候了。啧啧,当初她是怎么忽悠原主的来着? 张燕意识到不对,讪讪道:“我跟你不能比,你厉害,能做得了你爸妈的主,我不行的。” 王潇拉下脸:“张燕,我是不是对你太客气,叫你当成福气了?我现在不是请求,而是要求你去让阮瑞打离婚证。……干嘛,甩脸给谁看啊?我的话你是听不进耳朵吗?非要我拿着你写的情书去厂里去教育局去工业局找领导要说法?你这种破坏他人婚姻的行为叫什么?搞破鞋,流氓罪!严打这么快就忘了,非得去牢里长见识还是想吃枪-子儿啊?” 张燕浑身一个哆嗦,强撑着站直身体:“你……你吓唬谁啊,我干啥了我,怎么可能抓我进大牢?” 王潇微笑点头:“嗯,法治社会是不该随便抓人进牢房,不过你这样道德败坏的家伙配当老师吗?祖国的花朵全叫你带坏了。我倒是要看看你这个老师到底当不当的下去!行啊,只要我一天还没拿到离婚证,我就正大光明地举报你这个破坏他人婚姻关系的臭破鞋!你破坏先进生产者的婚姻,你罪大恶极!” 张燕吓得脸色惨白,一叠声地哀求:“你别,潇潇,咱俩可是最好的朋友……” “行了,你不配。”王潇嫌恶心,又加了把火,“别觉得我坑你。你自己想想,凭你现在的情况,还能找到什么条件好的?难不成你还指望向东能回头?” 那是不可能的事。 十月中旬那场闹剧过后,不管她怎么央求,向东都不搭理她。他家里甚至来人把送给她家的水仙牌洗衣机和万宝冰箱都搬走了。 她爸妈拦不住,把她打的三天不敢出门见人,向东竟然也一点都不心疼。 该死的外地农村来的乡巴佬,要不是看在他挣钱多的面子上,她能看上他?能娶她这个城里有正式工作的老师,是他家祖坟冒青烟了。 她都没嫌跟他要当半边户,现在他反而嫌弃起她?他根本就没真正的爱过她。如果爱,就应该像言情小说里写的那样包容她。 王潇可没空等人做完白日梦,直接打断她的不知所谓:“所以,现在阮瑞是你最好的选择。退一万步说,你搞成这样,难道他就没责任吗?如果不是他对你的态度有问题,你会给他写情书?” 这话真是对极了张燕的胃口,她自认为也是有理想有追求的新时代女性。 王潇继续谆谆善诱,坑人毫无心理负担:“而且他好歹也是高级知识分子,还在京城当过大学老师呢。以后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调回去了。到时候,一家京城人在过日子,多有面子。” 张燕一颗心砰砰直跳,京城啊,那可是京城。省城在乡下人看来已经很好了,但是京城又怎么能一样? “我们大学里好多行政老师都是教授的老婆。阮瑞青年才俊,学问出了名的好,等回到京城的大学,学校肯定要给家属安排工作。那你可就从幼儿园老师变成大学老师了哦。” 张燕的心都要窜出嗓子眼了,警觉性却没掉线:“这么好,你为什么还要闹着离婚?” 王潇唉声叹气,满脸无可奈何:“我管不了他家的娇娇啊。娇娇那么恨我,阮瑞又那么爱女儿,我肯定斗不过那小崽子。到时候他们一家人合伙欺负我,我能怎么办?” 她话音刚落下,教室里便冲进了只矮冬瓜。 娇娇跟她爸阮瑞从京城调回原籍后,就近托关系进了厂属幼儿园。所以张燕这个幼儿园老师才能给人当红娘。 现在,小丫头瞧见王潇,小下巴抬得简直能扭断脖子,语气横的不得了:“你不是说不想当我妈了吗?你怎么还回来缠着我爸?我奶奶说的没错,你就是下贱,离了男人连觉都睡不着。” 王潇懒得理会小崽子,只冲张燕摊手:“看到没有,我哪里管得了她。跟你不能比。” 她垂头扫了眼矮冬瓜,皮笑肉不笑,“放心,我不当后妈。你喜欢燕燕老师是不是,跟你爸说啊,让燕燕老师给你当妈好不好?你爸最喜欢你,你爸肯定听你的。” 哪知道这矮冬瓜人小心恶却不蠢,立刻尖叫:“不要,我只要我妈妈,我谁都不要!坏女人!” 说着她还用力推了把原本准备过来抱她的张燕,像只球一样,又愤怒地滚出了教室。 张燕叫推了个踉跄,脸色大变,恨声骂道:“小兔崽子!” 王潇笑了笑:“眼不见为净,我走了,这事咱们说定了,这个礼拜我要结果。不然我可管不住自己的嘴跟脚。” 张燕面容扭曲,勉强镇定下来:“你也看到了,这小孩……” “你肯定有办法的。”王潇微笑,“你这么聪明,你自己想办法。” 张燕硬着头皮送人出了幼儿园大门,回头瞥见正在荡秋千的娇娇,在心里骂了声:小杂种! 没错,她一个大人还搞不定一个小崽子?眼不见为净,到时候把她跟那死老太婆一块儿赶到乡下去,她和阮瑞再生一个儿子。 哼,男人有了儿子怎么可能再惦记前妻丢下来的女儿。 等到阮瑞调回京城了,自然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好日子。 等着吧,老表子养的小表子。 王潇给人挖完坑,半点心理负担的都没有的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她没空耽误时间,她还得继续做生意呢。 做什么生意呀?当然是酒店六小件。既然都已经意识到服务得升级,免费给旅客提供香皂了,那梳子、牙膏、牙刷这些,当然也得供应上。 本省轻工业发达,新县除了肥皂厂之外,什么牙膏厂、梳子厂之类的,应有尽有。主打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那就遵循就近原则,直接在新县搞定战斗吧。 有货源又有现成的销售渠道,不挣这个钱的话,她晚上觉都睡不好。 王潇高高兴兴地上卤菜店买了冒烤鸭,拎回家给晚饭加餐。 王铁军已经回家了,也在食堂打了一份板栗烧鸡。这下好了,再烧个白菜蛋汤煮上米饭,晚饭就解决战斗了。 结果饭煮好了,外面的天都黑了,陈雁秋大夫还没回家。 王铁军生怕冒烤鸭冷了味道不好,嘴里嘀咕着:“这老太婆不晓得跟哪个又拉呱的没完,连家都不回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8节 王潇正要起身表态跟她爸一块儿去找她妈,家里门打开了。 陈雁秋女士满脸亢奋:“老王,走,快点儿,去幼儿园抓奸。” 王铁军满头雾水:“幼儿园?哎哟喂,大晚上的你不吃饭你管人家的闲事。” “什么闲事!我家的,姓阮的那个王八蛋和张燕那个小表子。” 她快下班的时候给个机器打到手的青工处理伤口,走的晚。 结果路上碰见张燕和阮瑞勾肩搭背,这对奸夫淫-妇没回家,竟然去了幼儿园。 她瞧着不对,跟人进去躲在窗户外面看。 好家伙,都脱衣服了。 这种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她怎么能错过? 陈大夫二话不说赶紧跑回家搬救兵。 王铁军气得太阳穴鼓鼓,雷声一般吼:“走,把老张老唐他们都叫上,今天不打死这王八羔子我就不姓王!” 他看不上姓阮的是一回事,姓阮的还没跟他女儿离婚就敢明目张胆跟人勾搭到一起,这就是当面打他的脸。 士可忍孰不可忍。 王潇原地表演了一个目瞪狗呆。 乖乖隆地洞,果然不能小看1990年的人。这动作麻利的,张燕这么快就动手了啊。 作者有话说: “半边户”是一个汉语词汇,意思是指一方为农村居民、一方为城镇居民的夫妇。按照网上解释,半边户一词出现在上个世纪的八十和九十年代(实际上六七十年代就有)。夫妻双方一个在城里单位工作,吃着“皇粮”,而一个在农村种地当农民,他的子女一般也在农村,对这样的家庭,社会上当时称为“半边户”。由于半边户家庭配偶双方面临着不同的体制待遇,特别是在待遇较好的一方,对这一称谓多少都存在着一种低人一等的看法。 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张燕一家歧视向东不足为奇。感谢在2023-10-1715:30:28~2023-10-1915:30: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然然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p、贩萌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了瓦特了100瓶;游手好閒55瓶;我的太太日更三万、墨陌盛夏30瓶;2315526616瓶;暴打吃瓜群众10瓶;玲达5瓶;悠、dafne、幸福永远、聂凝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呦吼,吃席啊:要善用领导(二合一) 张燕动作的确不慢,而且还挺狠。 狠到啥程度呢?一群大妈大爷冲进幼儿园值班室房门,她光着膀子叫堵在被窝里时,躺在她旁边的阮瑞竟然还没醒。 王潇和她妈轮番上阵一人给了两巴掌,打的他牙花都出血了,也没把他给打醒。 因为张燕给他下了药,白酒送安眠药,干脆又利落。 她趁着父母带弟弟去亲戚家吃酒席的机会,跟阮瑞一道喝酒,把药给搁酒里了。 王潇认为自己有充足的理由怀疑张燕其实是想直接请大家吃阮瑞的席,不然也不能把人整到这份上。 瞧瞧这人事不知的劲儿,搞得大家想整活都整不起来。 总而言之,这场轰轰烈烈的抓奸行动虽然现场火爆但结局狼狈不堪。奸-夫昏睡不醒,淫-妇只会哭,说自己被强了。最后大家不得不捏着鼻子送阮瑞去医院洗胃。 按照厂医陈雁秋女士的说法,白酒送安眠药,真的能吃出人命来。 唉,陈雁秋这会儿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没事好端端的搞什么跟踪,跟踪看到了通奸又干嘛找人来抓奸?不然让姓阮的拆白党白酒配安眠药直接送走了不好吗。 丧偶可比离异痛快得多。 现在呢,她一大夫总不能违背职业道德见死不救吧。 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呢。 真是逼着她不得不当这个窝囊的好人。 郁闷的陈大夫只能捏着鼻子看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冲去了厂医院,又是打吊瓶又是洗胃,从晚上折腾到天麻麻亮,阮瑞人还是没醒。 得,看样子是真要吃席了。 哎,从穿书到现在,她吃了不少顿喜宴,还没吃过白席呢。 听说1990年代,白席的规格可比喜宴高的多。 啧啧,可惜就他俩的关系,这席面估计她不方便蹭了。 有点可惜。 她在这边跟没事人一样看热闹,那头张燕已经快急疯了。 完了完了,闹出人命案,会抓她去枪毙吧。 张燕急中生智,抓着王潇到旁边威胁人:“你别胡说八道啊。反正他跟我没关系。他是因为你要跟他离婚情绪受打击撑不住,所以才白酒送安眠药,他是自杀的。”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叫人光着身子跟阮瑞都在一个被窝里?她喝醉了呀。她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把阮瑞拖回了宿舍,后来自己酒劲上来了没抗住,也睡着了呗。 王潇听的目瞪口呆,从张燕身上她认识到了一件事,叫做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在书里,张燕混的风生水起,绝对不是因为她长脑子了,而是她够恶毒,够自私,够豁得出去。 瞧瞧,连栽赃嫁祸都不知道该怎么动手,脖子上顶着的也是个摆设! “你发什么神经?你替他辩白什么呀。知道你爱他,但你也不能这么蠢啊,用自己的名声替他洗白。” 王潇煞有介事,“分明是他心怀叵测,想强—暴你,在你的酒里下了安眠药。结果酒杯不小心调换了,他喝了加了药的酒,对你用强的时候药效发作倒了。你想报警来着,可惜因为醉酒,行动受限,只能等我们救你。” 张燕惊呆了。 假如她不是当事人,她一定以为王潇说的是真的。 这上不上大学,差别有这么大吗?连撒谎都比她技高一筹。 王潇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虽然你以前犯了错,但你是个有原则的人。你可不能包庇他,以至于一错再错!” 张燕后背一凉,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赶紧保证:“我有数,我绝对不会包庇强—奸犯!” 王潇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过去找爹妈打招呼。她可没空在医院里瞎耽误时间,她还得去新县干活呢。 陈大夫的眉头皱的能夹死冬天的毒蚊子,十分不情愿:“你就老实在省城呆着勒,怎么还跑来跑去?生怕碰不上事儿吗。” 王潇赶紧安抚她:“哎呀妈,我都是先进个人了,领导也说要好好培养我,我怎么能打退堂鼓呢。再说了这回我们不坐大巴,唐一成开了车,我们直接开到县里。中途要有人敢拦车,直接冲过去,撞死一个是一个。” 陈雁秋听到这儿就恨得慌,她严重怀疑女儿坐的那班大巴车的司机跟抢匪其实是一伙的。 正常人碰上中途有人挖车窗上砸泥巴,肯定要赶紧脚踩油门往前冲啊。 都晓得不是善茬,还把人招上车干嘛? 王潇倒没这么想,她更怀疑司机是怕惹麻烦而已。 反正抢劫也抢不到他头上,大家都知道司机来回跑,身上不会带多少钱,跟旅客不一样。 而他如果得罪抢匪的话,抢匪是会报复的,他来来回回在这条道上跑,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落在抢匪手里,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两种选择摆在面前,人都是利己的,司机选择前者没啥好奇怪的。 只能说人的行为模式基本由社会大环境决定。如果对车匪路霸打击力度够大的话,或许他的选择就是另一项了。 她又安慰老母亲:“再说了,现在路上强盗的也少了。” 传说中她带领一车人奋起反抗强盗,还活活打死了抢匪,剩下的几个也被打残了,特别彪悍。 搞得常在路上做生意的抢匪现在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再碰上一车不要命的,把自己的小命给丢了。 陈雁秋都闹心死了。他们这辈人都是受集体主义教育长大的,哪怕她心里不想,可她也说不出让女儿不管工作的话。 耽误公家的事,那罪大恶极。 “行了行了,路上小心,把剪刀揣上了。” 不然怎么办? 她年轻时那会儿,医院的医护人员下乡的特别多,导致城里的医疗都没保障了。 她这个厂医都被外面的人大半夜喊去接生,她还不是照样揣着一把剪刀出门干活嘛。 女同志要有社会地位,跟男人平起平坐,那就不能在工作上做得比男的少。 妇女能顶半边天,不是喊口号喊出来的,是脚踏实地做出来的。 唐一成昨天按照王潇的吩咐,去跟甲方爸爸们谈以后想邮寄送货的事儿。听说邮费由肥皂厂承担,人家宾馆也没啥意见,整体项目推进十分顺利。 他今天回新县,是要负责去跟邮局谈判降低邮费的事儿。 天知道他一个退伍的特种兵,现任保卫科科长为什么要干这活? 只能说革命的螺丝钉,哪里需要就往哪里钻。 王潇看他绷着脸特别严肃的模样,感觉有点好玩,难得起了善心,决定顺带着搭把手:“行了行了,我跟你一块去说。” 唐一成紧绷的身体立刻松弛下来了,看的王潇哭笑不得。不就是谈个生意吗,怎么跟要闯龙潭虎穴一样,太夸张了。 待车子开进新县,唐一成信心十足的要往邮局去,却被王潇喊停了:“不去邮局,我们去县政府。” 面包车是直接从省城一大早开过来的,中途不像大巴车一样绕路,所以花费的时间反而更少,这个点儿还没到中午呢,县领导应该在。 唐一成满头雾水,找领导干啥?邮局的定价是上级单位定的,跟县领导有啥关系。再说人家领导忙得很,干嘛要搭理他们? 果不其然车子停在县政府门口,门卫就出来盘问:你是谁?想找谁?要干啥? 县政府不是遛弯的马路,别随随便便就过来晃荡。 王潇笑眯眯地做自我介绍:“我是王潇,省城化工研究所的。之前我在大巴车上跟歹徒做搏斗受伤住院的时候,陶副县长特地代表过新县人民去看望我。现在我已经康复出院,所以特地过来给陶副县长报个平安。来,师傅,这是我妈特地买的苹果,陕西来的,特别甜,您尝尝。” 唐一成觉得自己的嘴巴就是个摆设,同样长了条舌头上下两瓣嘴唇,怎么人家啥都能脱口而出呢? 明明这苹果是陈大夫在厂医院的朋友刚收了病人家属的谢礼,随手拿给她出差带着吃的。先前她也半个字都没提要来感谢什么陶副县长啊。 这可真是冤枉王潇了,她先前没提,不过是觉得没必要说。 她既然已经计划在新县加工出宾馆6小件大礼包,那找政府出面是最合适不过的。 好比做助农直播时,必须得跟当地政府对接呀,省心省事还能找官方分担风险,又能获得官方的流量推荐。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29节 是通行证一样的美好存在。 果不其然,门卫把电话打进去,很快便热情洋溢地通知:“王英雄啊,你上去吧,三楼左手第二个房间,陶副县长正等着你呢。” 他说的太过于轻描淡写,实际上陶副县长已经从办公室出来,特地下楼迎接王潇。 见到人,他热情洋溢地上前主动握手,再度表达了自己和新县老百姓的欣喜之情,非常高兴看到英雄能够康复,然后邀请王潇上楼坐坐。 坐的不是他的办公室,而是会议室。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时间里,陆陆续续的,县长、县—委—书记,县政府领导班子在楼里的都来了,一对一的看望活动变成了一对n的交谈。 唐一成感觉自己插不上话,特别老实地去主动帮忙端茶倒水。 他当真佩服王潇,面对这么多人,他们哪有这么多话讲,亏得她还能侃侃而谈。 他以为热闹成这样已经够夸张的了,结果又过了不到一刻钟,竟然有人扛着相机跑来了。新县本地的县电视台、广播和报纸的记者都来了,架起机器在会议室里一顿咔嚓咔嚓。 王潇表现的特别受宠若惊,一再强调太客气了,然后露出羞愧的神色,仿佛自己配不上这些荣誉,十分为难的模样。 陶副县长作为主管本县工业的分管领导,赶紧表态:“应该的应该的,你为我们县肥皂厂做的贡献,大家都有目共睹。我们十分欢迎像您这样优秀的同志为我们新鲜的工业发展谋划策,帮帮我们。也希望化工所的专家们,能多给我们县的工厂做指导,帮我们突破技术上的难题。” 王潇露出了腼腆的神色,有点不好意思的模样:“其实之前听肥皂厂的黄厂长和各位领导谈过,我也听说了一些目前工厂的困境。我汇报给化工所得领导和老师们讨论之后,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想试试看。” 她说了六小件的事儿,强调道,“这也是肥皂长的职工高风亮节,厂领导说,肥皂厂现在情况好转了,也希望能拉一把其他兄弟单位。目前肥皂场和省内的众多宾馆都达成了良好的合作关系,正是立足这一点,厂里希望可以把诸如牙膏厂、梳子厂这些单位的产品给推销出去。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 县领导顿时眉开眼笑。 这时代大集体观念还十分重,属于大哥出头了,应该拉弟弟妹妹一把的状态。 比方说大名鼎鼎的马胜利承包石家庄造纸厂一炮而红之后,现在又承包了一百家原本亏损的工厂,成立了中国马胜利造纸集团,好带着大家共同致富。 还有红极一时的万宝冰箱,前两年也同样承包了大量工厂。不过那家伙不够意思,辜负了党和人民的信任,去年竟然叛逃了,影响很不好。 不过,先进带动后进,是社会主义的标杆。 现在肥皂厂能够主动站出来,帮忙介绍客户,那新县人民肯定欢迎啊。 王潇见状,赶紧趁热打铁,细说起这项合作的意义。 通过住宾馆的采购员和推销员们,可以把新县的产品带往全国各地,让他们主动找上门,要进新县的货。 然后她又轻描淡写般地提出来,“这些酒店一次性用品,是酒店购买了之后免费赠送给客人用的,所以定价肯定要低,不然人家酒店也承受不起这么高的成本。所以我们要从各个方面来控制好成本。” 来了来了,原本在端茶递水的唐一成立刻竖起耳朵,成本要怎么控制?除了出厂成本当然还有运输成本啦。 前者像座巨山一样,各家工厂都难以控制,但后者却是县政府可以帮帮忙的地方。 找邮局说说好话呗,把运费降下来,这可是有利于全县工厂发展的大好事。 王潇又接着画饼:“其实除了酒店用品之外,我想新县的一些特产,比如说糕饼之类,也可以通过宾馆销售。对外省人来讲,这都是我们省的特产。大家出差一趟,跑过来带点土特产回家,直接在宾馆就买到了正宗货,省事又省心。想必他们是乐意的。” 这下子县领导的眼睛简直亮成灯泡了。对呀,宾馆可是个很好的销售场所。 那些涉外宾馆里面就有专卖店,卖丝绸这些中国特色产品。 他们没指望卖给外国人,把消费者集中在自己人身上,也很可以想想嘛。 说到特产,除了糕饼这些吃的之外,新县也有不少工艺品呐,很不赖的。 王潇笑眯眯的:“这些都可以通过邮寄的方式寄送到各家宾馆,也能够及时和宾馆取得联系,即时了解对方实际需求,相应进行调整,两厢便宜。要实现这个目标,邮寄运费就必须得便宜。否则宾馆没利润,那肯定不愿意继续下去了。” 那能做的事情她全做了,后面的事,在这个市场经济都不能提出来的时代,只能领导去协调了。 县领导班子这一回达成一致意见的十分迅速。 真的,只要长脑袋的政府官员都明白一个道理,自己的辖区富裕,那自己才有发展前景。 哪怕是杀猪,你也得等养肥的再杀吧。 他们迫切希望在物价闯关失败国际局势动荡,各家工厂都奄奄一息的时候,赶紧度过难关,好让全县的经济发展重新步入正轨。 邮费的事情,他们来谈,这是县政府对工业发展支持的重要表态。 唐一成已经麻木了,他甚至一点点都不惊讶。 这位省城来的王工,化工技术水平如何?他真不清楚。 但人家做生意的脑袋,绝对是他见过最厉害的。 大学生果然都是卧虎藏龙啊。 王潇笑着道别:“那各位领导,您们先忙着,我们去找牙膏厂梳子厂商量供货的事儿了。” “别别别。”县—委—书记立刻拍板,“你们也别跑来跑去的,太辛苦了。不如这样,我们把厂里的人叫过来,正好中午一起吃个饭,饭桌上就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哎哟,那敢情好,意外惊喜哈。 她原本只打算让县政府给帮忙开介绍信,她好去敲开人家工厂的大门。 现在到饭桌上说事,旁边还有领导陪着,谁要工厂的负责人脑子没毛病,那这事儿绝对能成。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新县工厂的轴劲。 牙膏厂谈得很顺利,虽然厂长意识到那种一次性的牙膏牙刷利润基本等于零,甚至可能需要倒贴;但当王潇强调住店的客人们会把他们白牙牌牙膏带往全国各地之后,他就默认了广告效应重于一切,同意便宜供货。 可到了梳子厂这边,人家坚决不愿意降价。他们家厂长的语气很硬:我们厂梳子的质量好,在本县有口皆碑,我们不需要赔本赚吆喝。 王潇跟他讲道理:“贵厂的塑料梳现在的确受欢迎,除了质量好的原因之外,更重要的是满足了消费者的需求。 以前咱们国家的化工业不发达,塑料制品价格都很贵,而且还要票限量供应。 现在我们的轻工业发展很快,塑料制品的价格也大幅度下降,谁想买都能买得到。所以便宜又漂亮而且耐用的塑料梳就受到了老百姓的欢迎。 但是有一个问题,不知道厂长您想过没有?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塑料梳的使用寿命很长,买一把梳子用十年二十年都不成问题。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们很可能不会再买任何一把新梳子。 你们现在的消费者,绝大部分都是本县之前没买过塑料梳的人。眼下在搞计划生育,本县人口只会越来越少。经过几年的时间,家里没有塑料梳子的人家已经很少了,等这部分人也买了梳子,后面你们还打算卖给谁呢。” 梳子厂的厂长哑口无言,却认准一个死理:“那我们也不能做亏本生意,我们的东西好,就该卖高价。” 王潇真是无语死了。 东西好就能卖的价格高?想太多了吧。 而且你家东西有那么好吗?比你家好比你家便宜的比比皆是。 能在新县的梳子市场上独树一帜,不过是占了现在交通不发达运输落后的地利便宜而已,还真以为自己上天了。 可是不管王潇如何好说歹说,厂长都不肯松口。 后来王潇也不劝了:“那好吧,强扭的瓜不甜,希望今后有机会再合作。” 说着,她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了。 唐一成不在旁边不敢相信。 她这么快就放弃了?想成功难道不应该锲而不舍吗。他看报纸上说搞销售的人,那真是死缠烂打,什么招都能使出来。 这不过是谈了一次没谈妥而已,就放弃? 当然了。 王潇点头,非常肯定。 做带货直播的时候,选品很重要的。双方在价格方面谈不拢,没必要非得绑在一起呀,白浪费时间精力。 “可是没梳子的话,人家住旅馆怎么梳头啊,到时候头发乱糟糟的,一点不精神不气派。” 王潇哭笑不得,就这人,还谈什么精神气派?他自己也没打扮啊。 “我问你,你每天梳头吗?” 唐一成露出了尴尬的神色:“我我我头发短。” “男同志头发没几个长的,尤其是住宾馆跑业务的男同志,他们有没有梳子用,没那么重要。能用手扒拉扒拉的,都算不错了。” 唐一成老脸一红,严重怀疑自己被内涵了。不过他说的倒是说实话,平常跑进跑出上班的男同志,怎么可能跟电视上的明星一样潇洒。 可是他又担忧:“女同志呢?女同志总要梳头吧。” “住店的女同志很少。”王潇只说事实,“我们先满足大部分人的需求。” 这是现在的时代特色,在外面出差住店的绝大部分都是男同志。 先把他们搞定再说。 至于接下来? 天底下又不是只有新县一家梳子厂,不管少了哪个屠户,大家也不至于非得吃带毛猪。 那个时候她再找一家梳子厂合作好了。 除非这个合作对象能给她带来的利润特别大,否则她绝对不会在任何一家身上多耗费时间。 时间对她来说,是生命更是金钱,她可没时间耽误。 她得赶紧搞定酒店一次性用品的生意,因为还有下一波钱等着她去挣呢。 虽然说在宾馆里卖地方特产,是她满嘴跑火车,随口说出来给县领导画大饼的。 但实际上,这也不是不能操作的事儿。 全省的小伙伴们,想不想你们市你们县的特产卖到省城,销往全国呀。那就来吧,姐姐会给你们提供最好的平台。 全省的宾馆们,想不想增加一门生意,为自己的拉来更多的客人挣更多的钱啊。那就来吧,特产生意欢迎你。 不仅仅是本地的特产哦,本省其他地方的特产也有,这样才能满足更多消费者的需求。 不仅仅是住店的旅客哦,本地居民都是你的顾客。在其他地方,可难找来自这么多地方的特产。人不用跑去外地,就能享到地道的地方特产。 在这个物流业还处于起步阶段的时代,很难得呢。 作者有话说: 嗯,二合一了,以后尽量都日六,单更六千字。如有加更会另说的,没说就是没有。 第27章 你当我是傻子?:反派他长了脑子 王潇还要一家家的找宾馆谈生意,当然不可能在新县多待,她吃过午饭,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搞得县政府的领导们不得不服气,当真是铁娘子,太有干劲了。 不行,他们临时从县食品厂拿过来的蜜三刀和芝麻酥都太简陋了,赶紧给再挑选点富有特色的精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0节 王潇拎着蜜三刀和芝麻酥上了面包车。 不好意思,这回她还是拉了唐一成当壮丁,美名其曰:全省这么多宾馆,这么多合作的客户,到时候还得他们一家家地跑。现在她带带唐一成,到时候他也好独当一面。 唐一成没意见,反正肥皂厂领导现在安排给他的任务是想办法公关邮局,争取把运费打下一半,现在估摸着已经超水平发挥了,县领导在谈想办法把价格降到三分之一。 那效率高了,节省下来的时间的确可以做其他业务。 他老实开车,赶在天黑前抵达省城,开口问王潇:“先去哪家宾馆?” 他个人认为四季春大酒店比较合适,最早合作,合作也相当愉快。 王潇摇摇头:“不,先去人民商场。” 去干啥?搞市场调查呗。 现在放眼全省都没一家超市,论起卖包装食品,品种最丰富的应该还是商场。而省城的几家大商场,以卖吃穿而著称的就是人民商场。 王潇得过去看看商场里究竟卖哪些食品,有哪些品种他们没有,她这边好找货,摆在宾馆卖。 这会儿傍晚时分,上班族下班了,商场里挺热闹。据说十几年前,人民商场也是朝九晚五。 后来群众意见太大,商场又开始讲究经济效益,才延后了营业时间,开到晚上八点。 如此一来,晚上比白天更热闹呢。 卖副食品的柜台更是排了条队。 王潇一个个柜台看过去,不得不承认现在物资供应挺丰富,南北点心都有,但基本都是各个地区特别具有代表性的,比方说类似于大白兔奶糖之类的,知名度很高。 剩下基本是本地产的,本省其他地区名次次一些的特产,就没有了。 王潇估摸着这生意能做,因为市场空缺太大了。她都听说过的一些本省特产,这里也没得卖。 唐一成则十分怀疑:“会有人买吗?名气不算很大哎。” 王潇笃定:“应该可以的,省内的也有省内的优点。” 啥优点?口味接近呗。 现在夜宵文化尚未流行,不是一辣解百愁的时代,不同菜系统治区域的人口味差别很大,妥妥的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换成本省不同地区的特产,这个风险就会降低很多。大家口味接近,刚好尝尝鲜。 而且对其他地区的人来说,也许本省其他地级市的特产没多大知名度,但省内人员流通相对较大,省城人听说过,而且感兴趣的可能性更高。 唐一成自知没啥做天意的天赋,说一嘴也就算了。他又不是人间etc,主打24小时抬杠。 他只好奇一件事:“那是不是要把全省的特产都拿过来?那要好多吧,宾馆有地方放吗?” 王潇摇头。 当然不可能全放。 一个省,十几个市,大几十个县,每个地方都能拿出自己的特产,而且能好几样。 那加在一起得多少呀,必须得选品。 选多少? 选十样,凑成本省的十大特产。 选的标准是什么? 硬件条件不说了,决定性的软实力是自己去谈合作的时候,各家工厂对待自己的态度。 态度好,配合度高,提成也好说,那当然得有他们的台位了。 相反的,自我感觉良好,鸟都不鸟她的,她也不可能给对方好脸。 要知道名牌之所以成为名牌,起码一半以上的功劳要归于广告。 在任何一家生产单位,哪怕以研发为主的单位,决定上限的永远是销售。 所以她这个帮人卖东西的,走到哪家厂面前,都不会心虚。 什么? 你说王潇地位不高,选出来的十大特产没人认?必须得全省老百姓认同的,才能算得上,起码要投票统计出来前十名。 嗐,你想多了。 请问中国古代四大美女,谁投过票了?又凭什么说她们是四大美女呢,是她们特别美还是人生特别传奇? 那宋朝最早提出四大美女的概念,指的是王昭君、赵飞燕、班昭和绿珠,被淘汰掉的后三位的人生又哪儿不传奇呢? 真正定下来传到今天的,是因为晚清时期出现了一本《四大美人艳史》市井小说,把西施、王昭君、貂蝉和杨玉环列为其中。而看小说的名字,就知道这书的描述重点是啥了。 啧啧,三俗永远传播力度大,四大美人由此地位稳固。 摆在本省特产这儿,占据先机让人先入为主,然后再通过五湖四海的出差人员们把这个概念带往全国各地。让大家以后一想到本省特产,脑袋里冒出的就是这十样。 王潇穿书前就是自己团队的老大,她的习惯是告诉小伙伴们他们的工作职责和范围是什么,而不是事无巨细啥都解释一通。 拿多少钱,干多少事儿,她又没打算让他们当合伙人,当然不可能让人承受更多。 放在唐一成身上,也是一个道理。 晓得要做啥就行了,其余的,不用你多操心。 好在唐一成也不是好奇心特别强烈的那种人,他知道王潇是打算选择一部分特产就心满意足了。 “那现在是去四季春大酒店吗?” 王潇摇头,她准备试试看能不能找金宁大饭店搞一次合作。毕竟金宁大饭店的知名度更高,社会认可度好,到时候方便她扯虎皮做大旗,好压厂商的价。 她是真心实意想把这事儿做起来的。因为如果成功了,把十大特产的概念推出去了,圈子里有了她的名字,后面她想再做生意就简单多了。 做生意这种事,点子好固然重要,好种子才能生根发芽;但决定它能长到什么程度的,却往往是平台和人脉。 现在,平台有了,人脉就得靠这单生意慢慢培养起来。 他俩往商场外走,刚穿过两个柜台,王潇看到柜台后面挂着的衣服,突然间想起向东就是在人民商场承包的柜台。 她立刻转身:“走,有个朋友在这边,我过去打声招呼。” 书里未来的商业大佬之一,跟原主关系还不错,她当然得好好维护。 尤其是他们之间现在没了张燕这个关键纽带之后,必须得是她主动上去跟人套近乎。 向东承包的柜台不小,蛮长的一条,有普通柜台两个大了。 站在柜台后卖衣服的,除了向东本人,还有两个男的和俩姑娘,长的都比挺周正。尤其是他们笑容灿烂,灯光底下,三分颜色都变成了七分,叫人看着心里特别舒服。 王潇怀疑这边的客人多,很大一部分得归功于这个服务质量高;起码不像其他柜台,售货员的脸一个个拉得老长。 也难怪。 自从去年的风波之后,人民商场私人承包的柜台绝大部分都退回去了,只剩下向东这个头硬胆子大的,还继续扛着。 所以目前商场其余柜台归商场自身经营。而他们的售货员属于现在的铁饭碗,东西卖多卖少都不影响他们拿工资。又是从物质匮乏的年代过来的,被消费者求惯了,他们没打骂顾客就已经算服务态度不错了。 王潇看的感慨,什么叫矮子里拔将军呀,果然所有的大佬都得靠同行衬托。 她眼睛扫过去,趁着向东忙罢的空隙,主动上前打招呼:“哎呀,向东,你好啊。你们晚上卖到几点钟啊?” 向东愣了下,脸上立刻堆起笑:“王潇啊,哎,你出院了。真好,我还说什么时候过去看看你呢。怎么样,现在感觉如何?” 王潇当然不可能相信什么看望她的鬼话,大家最多只能算熟人,关系远不到这一步。 况且估计他现在恨不得离所有和张燕有关的人十万八千里远吧。 咳咳,戴绿帽子这种事,对男的来讲,估计距离杀父之仇也差不远了。 但她不在乎,对着人还是笑嘻嘻的:“没事儿,挺好的。医院的医生护士都特别照顾我,说我恢复的不错。” “那就好那就好。”向东笑着,“你等一下啊。” 他转过身到货价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大袋子,递给王潇,“这是我妈弄的天麻,我老家的天麻质量好。拿这个煮鸡蛋啊,能治头疼。我听说当时他们伤了你脑袋,那可得好好养着。尤其现在天冷,脑袋肯定不能受风。” 王潇客气了两句,就坦然地收了天麻。 接受比赋予更加容易发展维持关系。 她笑容满面:“那谢谢啦!” 她拿了一盒芝麻酥递过去,“我刚从新县回来,这是他们那边的特产,挺好吃的,不太甜。” 这时代所有的糕点对王潇来说,都是打死卖糖的,甜的要命。 新县产的芝麻酥大概是因为芝麻放的多,所以甜度略有下降,她倒是能够勉强接受。 向东也没推拒,笑着接下了,刚好有客人找老板让帮忙拿衣服,王潇赶紧表态:“你忙你忙,生意兴隆啊。” 向东趁机摆摆手:“有空来玩啊,今天真是不好意思。” 唐一成又瞅了两眼向东,倒是没说话。 还是王潇招呼他:“走,我们去金宁大饭店吧。” 不过这回他们运气不好,刚好碰上饭店要接待重要客人,所有人都忙得一塌糊涂。 王潇十分识相地没上前去添乱,直接掉头转去了四季春大酒店。 好在大家之前合作过,虽然今天值班的不是上次的副总姐姐,但值班领导还是见了他们一面。 对于王潇所说的免费赠送牙膏牙刷,值班领导眉头皱得死紧:“我们现在利润也不高,再送东西,成本又要提高啊。” “很便宜的。”王潇强调,“厂里直销,给的是最低价,划下来还不到两毛钱一套,却能让人干净又体面,客人满意度大幅度提升。现在,上档次的大饭店,真的都送的。像北京上海啊这些地方,稍微有些规模的,一律赠牙膏牙刷的。” 他们是坐在前台旁的休闲座椅上说的话,刚好有客人过来登记入住,闻声兴致勃勃:“你们也送牙膏牙刷啦,到底是省城啊,就是不一样。” 搞得值班领导相当尴尬,只能含含糊糊:“正在搞正在搞,暂时还没供应上。” 一次性牙膏牙刷要单独开一条生产线,人家牙膏厂也不可能现在就变出来。今天王潇拿过来的样品,还是正常包装的,自然不方便拿过去让客人试用。 客人满脸遗憾,再三强调:“一定要有啊,人家大宾馆都有了。这马上都说要二十一世纪了,咱们总不能什么都没有吧。” 跟他一块进来的几个客人都拼命点头:“就是就是,好歹是省城啦,门面哦,讲出来都不好听。” 值班领导只好硬着头皮应承:“一定一定。你看这大晚上的我们还在商量这个事,可见我们很着急的。” 那几人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做完登记拎着行李进房去了。 值班领导转过头,直接下了决定:“行,我明天就汇报。这个价格还是贵呀,一毛五吧,最多只能一毛五。” 王潇据理力争:“那真不行。别的不说,单是看这个小牙膏皮,做成小小的样子,单独开一条生产线很费劲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1节 她没提牙刷,是因为三十年后干这行的人都知道,宾馆使用的牙刷和超市卖的普通牙刷没有本质区别。 卫生合格的酒店一次性牙刷也能跟普通牙刷一样用上两三个月,二者制造时使用的牙刷毛是一样的。 它们价格区别主要取决于刷柄以及包装成本和销售渠道费用。 酒店用品是一次性标准的要求,而且不需要对外销售,所以费用才能压到普通牙刷的1/10都不止。 她怎么知道这些? 作为一个合格的网红和带货主播,当然要紧跟时事发展。 她穿书前因为疫情等各方面的影响,消费降级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身为贴心的网红姐姐,她自然得想办法给粉丝们支招,告诉大家究竟该如何省钱。 当然得搜索各种省钱妙招了。 酒店的一次性用品本来就可以延长使用寿命。 别说一次性牙刷了,一次性拖鞋她也穿了好几个月,直接过了一季。坚持网红人物行为和人设保持一致。 她自认为比idol可敬业多了,对自己的衣食父母绝不含糊。 现在四季春大酒店的值班领导对着她叹气:“我们的成本又增高了,这一项项的,酒店可真吃不消。” 王潇笑容满面,从包里拿出了蜜三刀和芝麻酥,语气诚恳的不得了:“所以贵店要增加利润来源,挣更多的钱啊。大家出来一趟不容易,总要带点特产回去的。” 半个小时后,城市的时钟走向晚上八点钟的时候,唐一成跟在王潇身后离开了四季春大酒店。 他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眼睛下意识地看着空了一半的包发呆。 这里面装的蜜三刀和芝麻酥已经卖出去了。 因为还没睡觉的客人闲着没事干,在前台附近晃荡,瞧见了蜜三刀和芝麻说就好奇,随口问了一句。 然后王潇就滔滔不绝地输出了关于蜜三刀和芝麻酥的传说。 据她而言,蜜三刀跟东坡肉一样,都和苏东坡有关系,是苏东坡命的名,还是乾隆皇帝钦定的贡品。 大诗人和皇帝都说好的,绝对没话说,必须得好。 至于芝麻酥那就更了不起了,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医圣张仲景推荐的,对身体特别好,用来当食补药方用的。 唐一成当时都听傻了。 这两样吃的都是新县食品厂出产的,他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新县人,从小吃到大,可从来没听过这说法。 他又一直跟王潇待在一处,很肯定食品厂的人拿来样品时,除了说了东西的出厂价之外,真一句话没说。 她又是从哪儿知道了这么多? 好神奇呀,大学里什么都教吗?连这些都讲? 王潇一本正经:“我这都是看书看来的。” 鬼啊,前者是事实,她穿书前的确听说过。 后者则是她临时乱编的,反正黑芝麻补肾,这说法传了很久了,安在张仲景头上,谈不上给人扣锅。 卖特产,重点是特产吗?起码一半以上的重点是卖故事。 这就跟奢侈品一样,讲好故事,抓好客户,品牌也就树立起来了。 没看那些客人当场就心动,买的很积极吗? 唐一成相当怀疑那几个客人之所以那么踊跃的掏钱买,是因为它们比外面卖的更便宜,只在出厂价的基础上加了几毛钱而已。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真的把合作谈下来了。 她对着值班领导振振有词:“对客人而言,酒店最重要的是两点,一个是价格一个是服务。咱们酒店现在着力提升的也是这两点。 但实际上提升到一定的程度之后,酒店永远不可能满足客人真正的希望。 因为双方的诉求是相反的。 客人总是花的钱最少享受的服务最好,用防空洞招待所的价格住五星级酒店,甚至免费享受,才符合大家的希望。” 值班领导都听笑了。 这是大实话。 卖的人觉得钱不值钱,买的人觉得自己的钱最值钱。不然怎么叫买卖双方呢。 王潇也笑着继续往下说:“所以酒店只能转移发力的方向,不能继续跟客人的关注点死磕。在服务提升住宿费用不涨的情况下,酒店要如何盈利?那就得拓展服务范围。比方说,卖特产。 对出差的人来说,带特产回去是常规开支项目。 酒店为大家提供了现成的特产,让大家不必在外面奔波挑选,而且价格还便宜。那么客人们的购买意愿自然就高。 对酒店来讲,卖出去的特产越多,薄利多销,挣到的利润自然也就更多。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呀?” 唐一成感觉自己都快被绕晕了,不停地在心里琢磨其中的道理。 等他再回过神的时候,人家值班领导已经点头了,决定向上汇报开启深度合作了。 他还能干啥呢?他当然只能老老实实地陪着王潇再度返回金宁大饭店,看能不能谈下第二单生意。 可惜估计很可能是今晚双方八字犯冲,饭店还没忙完,也不欢迎无关人等上门看热闹。 如此一耽误,倒是不好让王潇再跑第三家店。现在人基本没啥夜生活的概念,睡得都比较早。 “走吧走吧,先回家睡觉。” 她刚好要盘算盘算,后面要去哪几个城市跑,定下哪些特产。 唐一成把她送到钢铁厂的家属区,刚好碰上王铁军和陈雁秋两口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路灯昏暗,反正这两人的脸瞧着比天还黑。 王潇奇怪,看唐一成打完招呼走了,她赶紧追问爹妈:“怎么啦?阮瑞死了?” 那应该买烟花爆竹当成过年放啊,没道理脸色这么难看。 “甭提了!”陈雁秋简直怄死了,“醒啦,他醒过来了!” 哦,那的确挺可惜的,吃不上他的席了。 陈雁秋看女儿跟个没事人一样,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狠狠地拍了她一巴掌:“你个死丫头,你还能笑得出来,他醒了!” 王潇委屈死了,她没笑啊,她只是没哭而已。 没死成就没死成呗,犯得着得她哭吗。 丧偶不成直接离异好了。 哦,难道是他脑部缺氧时间过长,直接成植物人了,她这边不好离婚,因为法律不允许遗弃? 那不是更好吗?都成植物人了,直接拔管呗。这种事情还有啥好犹豫的,但凡谁犹豫一秒,都是对智商的不尊重。 如果阮瑞的爹妈坚持抢救,行啊,他们掏钱就行。 她可没钱,她才上班几天啊,挣的那点钱全花在阮家人身上了。 住不起院就出院吧。 要我照顾他?没问题啊。照顾植物人我可在行,保准能够把植物照顾成动物。 死了未免太便宜他了,高端局那都得是半身不遂。 陈大夫听的嘴巴越张越大,半晌才想起来冒出一句:“他一点事都没有,活蹦乱跳的。” 越说她越后悔,恨不得时光能倒流,她干嘛要去抓-奸呢? 那的确该后悔。 王潇也后悔。 其实昨晚她也不是想跑去现场吃瓜,主要是她这人独惯了,喜欢凡事都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 她怕张燕搞不定阮瑞,更怕张燕晕头,反水倒戈和阮瑞联合起来对付她。 早知道如此,她死活也得拉住陈大夫。 同但世上没有后悔药,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没啥好纠结的。 况且阮瑞醒过来也好啊,正好让张燕接手,满足人家对白月光的幻想。 尊重、祝福、锁死。 王潇觉得自己可真太善良了。 不发财都对不起她闪闪发亮的人格。 然而陈大夫拍她的后背更用力了,简直可以说是恼羞成怒:“你想得倒美,他哪肯啊。” 怎么回事呢? 唉,阮瑞清醒过来时,累得满脸油光眼袋都要挂到腮帮子上的王家爹妈赶紧互相给对方打气,正要捋袖子跟拆白党算账,姓阮的竟然穿上裤子就不认账了。 他一口咬定自己跟张燕清清白白的,什么事都没有。他是被陷害的,他要报警,有人给他下药。 张燕哭哭啼啼,死活不肯松口,坚持强调她没下药,是阮瑞酒后乱性强迫的她。 发生这种事,王家找来的人肯定要站在张燕这边啊。毕竟阮瑞又不在厂里上班,他们胳膊肘哪能往外拐。 退一万步讲,你小子要是没想法,你能跟个小姑娘一起喝酒?你又不是不晓得人家姑娘对你有意思。 可惜阮瑞丁点儿不慌:“她说我糟蹋了她?行啊,马上喊医生给她做检查。我但凡动过她我立马认账。我都醉成那样了,我根本什么都干不了。真喝醉的男人,有心都无力,这是基本的医学常识。” 王潇听到这儿,忍不住想嘶啦了。 啧啧,到底是高级知识分子,刨除人品不说,起码智商是在线的哈。 倒是张燕,唉,真烂泥糊不上墙,连陷害都不会陷害。 你要真想生米煮成熟饭,下什么安眠药啊,直接下春-药,给猪催情的那种兽药,说不定早成了。 真的,绝对管用,姐在村里看过猪配种,效果杠杠的。 作者有话说: 怀疑你们会打死我,今天周末,下一章下午五点更新。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2节 预告一下,王潇不是以离异恢复单身的,那太便宜反派了。 反派坐牢了。 另外,当时售货员态度不好是普遍现象。 1986年7月12日,《人民日报》刊出美籍华人陈香梅女士的批评文章《北京友谊商店不友谊》。文章写道:友谊商店服务之差是公认的,但因为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大家只好忍气吞声出钱买罪受。到女装部买丝头巾,女店员爱理不理,几经请求,才一声不响把一盒头巾推到柜台上,就走开聊天了。到男装部买衬衫。衬衫有大中小,也有不同颜色,但店员说就只有这个,不买就算了,我们只好买了她拿出来的数件。陈香梅感慨:“没有竞争,就没有进步,北京应当多设立两三间友谊商店,服务员也该受些严格训练。” “友谊商店不友谊”引发强烈社会反响,但显而易见,商业服务行业服务态度不好、服务质量低劣,在当时绝不是一家友谊商店的问题。在后续采访中,友谊商店当事营业员很委屈,她表示自己只是以国内的服务标准接待顾客,不知怎么就被批了。而友谊商店党委书记则感慨:“现在的状况就是这样:货我给你拿了,你要看我也摊开给你看了,但就是不冷不热,没有微笑,摆出一副‘后娘脸’。”记者得出结论:顾客成了受气“媳妇”,说明现行的商业体制非改革不可! 第28章 蛇打七寸:从内部瓦解敌人 事情发展到这步,张燕真是兵败如山倒。 哪怕她一不做二不休,要吊死在阮家人面前,也未能得偿所愿。 毕竟心软的都是老实人,阮瑞爸妈那是一般的角色吗? 在书里,这二位可是pua原主团团转,让人为了证明自己真能把继女当成亲生的而主动去做结扎手术的厉害主儿。 你张燕要上吊啊?行啊,要绳子还是凳子,我们帮你搬。 待到全院的人都跑过来看热闹,阮家人也不为所动。最后张燕独角戏唱不下去,叫她闻讯赶来的爸妈一个巴掌拽回家去了。 她爹妈本来就看不上阮瑞。他在高中就是图书馆管理员而已,收入还比不上女儿这个厂区幼儿园老师高呢。 忙了一整天,折腾的鸡飞狗跳,最后只折腾出一场寂寞。 王潇不由得捂住额头。 她承认事情发展到这步,她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轻敌了,战略上藐视阮瑞这个拆白党没问题,那就是只大写的辣鸡。但战术上不该轻视敌人。 她忽略了阮瑞的智商绝对不低。即便是反派,人家也是真长了脑子的反派。 在他面前,一个张燕的确不够用。 不过她又不是神仙,犯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亡羊补牢,犹未晚也。 出状况了,再调整好了。 所谓蛇打七寸,想让阮瑞乖乖离婚,那必须得拿捏住他的死穴。 阮瑞的人设是什么?刨除对原主和原主一家的恶之外,他在其他人面前形象挺好的。是始终对女主念念不忘的深情初恋,是对女儿关怀备至的女儿奴。 现在,女主已经出国,继续她一生的传奇,王潇够不到边。 但是那个矮冬瓜娇娇,可就在省城呢。 王潇摸着鼻子,拼命在脑海中回忆那本书的细节,从中提取自己能利用的有效信息。 对了,就从“女儿奴”这个身份入手。 阮瑞愿意为了真爱,有女万事足。不代表他爹妈乐意啊。 天底下不念叨孙子的公婆,不说珍稀动物吧,那也是妥妥的少数派。 比如说王潇自己,她穿书前是她奶奶一手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可以说朝夕相处了十几年,感情不能说不深厚。 但这完全不妨碍在奶奶心目中,她那位一年都难得打一回电话关心奶奶一句且一分钱都没在老人身上花过的堂哥,和她那位连奶奶家门都不肯进的异母弟弟,才是老太太的真爱。 钱在哪爱在哪,老太太攒的私房钱大头都留给他们呢。 换成阮瑞的爹妈,情况差不多。 在那本小说里,这二位将原主pua的主动跑去做结扎手续以自证人品高尚后,又哭天抢地唉叹他们老阮家绝后了,骂原主是只不生蛋的鸡。 既然他们这么心心念念抱孙子,那可不能坏了他家的皇位传承。 王潇三言两语说了自己的想法,唬得陈大夫一跳。当妈的人脸都白了,立刻呵斥女儿:“别瞎胡闹,你坏了名声以后还怎么找对象啊。哪个条件好的男的会找生不了小孩的女人?” 王潇哭笑不得。 她没打算自污啊。 虽然她对结婚生孩子不感兴趣,但生物进化还没把女人的子宮给进化掉,她就没理由认定自己长了子宮是罪过。 那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她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没必要为了任何人舍弃,哪怕仅仅是在名义上的舍弃。 她摇头:“我没打算说我自己不孕不育,是让阮家自己放弃。” 要怎么办? 从计划生育入手呗。 放开二胎三胎政策之前,计划生育因为超生罚款的存在,在全国各地推行的十分顺畅,地方执法者可积极主动了。 她记得有一个百日无孩计划,一个县一百天一个孩子都没出生,可见此时计划生育执行力度究竟有多大。 陈雁秋听的云里雾里,计划生育她当然知道。 作为厂医,她可太了解那些人,为了超生他们有多么的无所不用其极。 要她说,计划生育好不好?当然好了。不然整得跟春节联欢晚会上放的《超生游击队》一样,女的不是在生孩子就是在生孩子的路上,那她还有什么自己的事业可言。 但什么“百日无孩”,那就耸人听闻了。这也不符合常识啊,自然情况下,严格执行计划生育,一个县也肯定每天都有小孩出生的。 怎么无孩?是把生下来的小孩掐死还是把好好的孩子打掉?这是谋杀哦! 王潇卡壳,得,这才1990年呢,估计此事很可能还没发生。 不过没关系,她抓住一点就行:“不是说一对夫妻一个孩吗?阮家已经有个孙女了,还想要孙子,计生办能同意?” 陈雁秋十分怀疑:“不是吧,你还没生过呢,应该不算。咱们这里没这回事儿。” 王潇无语了。 难怪原主一家被阮家吃的死死的,除了当爹妈的心太软要跟女儿共沉沦之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他们实在太老实了。 什么叫做不算,计划生育如何执行标准本来就是弹性的。 省城没这么搞又怎样?外地有啊。你怎么就能肯定以后省城也不这么搞? 陈大夫只是过于善良,不是智商跟不上。女儿这么一说,她立刻心领神会:“没错没错,只能有一个小孩。” 她猛然又回过神来,“他家有这么好讲话?要真解决了那个小孩,这婚不还照样离不掉?” 她是不满女儿当后妈吗? 她是单纯地看不上那一家人。 倘若他们为了确保吃绝户,连自家的小孩都不要,只能说明他们丧尽天良,更可怕! 王潇摇头,十分笃定:“不会的,阮瑞之所以拉着我不放,就是为了找人照顾她女儿。他的目的就是找个免费保姆。” “免费?”陈雁秋忍不住冷笑,“还免费呢,你就是带钱倒贴的。” 现在女儿工资涨了两级,阮家只会吸血的更厉害。 王潇赶紧要求停战。 搞搞清楚啊,陈女士,现在咱们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不带搞人身攻击的啊。 陈雁秋只好忍气吞声:“你说吧,还能咋折腾?” “不折腾了,就是得把这个概念传给阮瑞他爹妈,让他们家自己乱起来。现在他们一致对外,咱们压力太大。只要内讧,那什么事都好说了。阮瑞绝对不会放弃女儿,他爹妈做不了他的主。” 书中虽然没有正面描写,但字里行间早已表露出来,阮瑞看不上他的原生家庭,一直嫌弃父母无能,所以才让他明珠投暗那么多年。 王潇饱含期待地问:“妈,你人头广,肯定认识能在阮家面前说上话的人。” 陈雁秋总算支棱起来了:“找什么人啊,有现成的。好了好了,你妈我晓得怎么办了。赶紧睡你的觉去,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王潇二话不说,赶紧撤退。明天她还要跑市场呢,她的十大特产事业等着她白手起家呢。 哎,又是烦死原主的一天。 要不是她给自己挖这么大的坑,她早一心一意奔着第一个小目标去了。 陈大夫也没闲着,睡饱一觉,立刻行动。 待到太阳又要下山的时候,跟钢铁厂隔了两条街,刚下班的阮家小妹跟丈夫匆匆忙忙地赶到娘家,总算见到了出院的大哥。 男人们出去抽烟吹牛批,剩下阮小妹和她妈在走廊上烧饭。 她娘家可真小啊,连自家的厨房都没有,完全比不上那个差点就进门的嫂嫂家。 那么新那么漂亮的两室一厅,只住他们一家人,厨房卫生间齐全,放在整个钢铁厂都是挺直腰杆的存在。 阮小妹在心里叹气,想起来自己这趟回娘家的目的,赶紧把话题引上去:“妈,要我说,其实张燕条件也不错了。她爸妈都是钢铁厂的正式工,她自己不是大学生也上了中专,再说现在当厂里幼儿园老师,不差钱的。再说她一个老师,正好照顾娇娇嘛。” “你懂个屁!”阮母三角眼眼皮呱嗒,“张家条件再好也是儿子的,张燕可有个弟弟呢。怎么能跟王家比,王家一个八级钳工一个大夫,就一个女儿,家里挣的钱以后全是她的。是她的不也是我们家的了。” 她眼皮一挑,跟毒蛇似的盯着女儿,“你别吃里扒外,你可是姓阮的。” 阮小妹在心里呸了一声,狗屁吧,有好事的时候怎么不想着她也是阮家人? 不说当初她成绩其实不差,完全可以再多复读一年说不定也能考上大学,可她爸妈说要补贴她哥生活费,不肯再给她掏学费。 就说前两年她爸重工种提前退休,明明她可以接班当正式工。结果就因为她哥毕业分配想留校要找人送礼,她爸就把接班的名额卖了连着家里所有积蓄全都拿去给她哥送礼。 好唻,后来呢? 后来工作没两年,恐怕连送礼的钱都没挣回头,她哥就叫人赶出了京城。又是家里出钱出力,把他送到高中去看图书馆。 换成她呢?爹妈除了从她身上榨钱还是榨钱,可有一分钱花在她身上。 人家陈大夫讲的没错,女儿出了门就该为自己为小家着想,娘家有兄弟在,那可未必是你的家了。 她这趟回家当说客,也是因为陈大夫承诺了,钢铁厂有招工名额,王伯伯能说上话。哪怕不成,到时候也给她五百块的谢礼。 她一个街道印刷厂的临时工每个月才42块钱。五百块相当于她干一年了。 她不自己挣,她爹妈可不会把钱塞到她手里给她用。 阮小妹强行镇定下来,嗔怪道:“妈,你讲什么呢,我这不是为了家里好嘛。俗话说,家和万事兴。王家这么不乐意,闹得也难看,不如张燕算了。” “算个屁!” 倘若没有情书和光屁股躺一个被窝的事,阮母说不定还能勉强考虑下张燕。 但她一个姑娘家上赶着连皮肉都贴上来,比王潇那个倒贴货还下贱,阮母怎么可能看得上眼。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3节 除非她是厂长家的女儿还差不多。 可她也没那家庭条件啊。 阮母再一次警告女儿:“你别犯浑,你哥哥要是把王潇讨进门了,王家就是我们家亲家。到时候我们家有事找他们帮忙,他们能不管?呵,不管,王潇可是进了我们阮家的门,还不是我们搓圆捏扁由着我们。哪怕想让他们女儿过两天舒坦日子,他们也不能装死!到时候,是他们求我们。” 阮小妹叫她妈瞪得头皮发麻,不敢再多话,只能语气讪讪:“可现在闹成这样,哥哥也难看不是嘛。王家可是咬死了,他们家女儿绝对不给人当后妈。” “讲什么笑话呢,结婚证都打了,国家法律保护,不当也得当!” “可是。”阮小妹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我听说现在计划生育又要再抓紧一步,一对夫妻一个孩,哪怕女的没生过也不许再生。她王潇不生我们阮家的小孩,跟我们永远不可能一条心啊。人家随时可以离婚走人的。” 阮母回过神来,这倒也是。 买媳妇的人家也要等女的生完小孩才敢让人出门。 同是女的,她太了解不过小孩到底有多牵女人的心了。 呸!像她儿子前妻那种不要脸的骚货一百个里也出不了一个。 竟然丢下男人小孩跑出国了。 她等了一年多也没见那贱货回来接他们一家出国去享福,还不晓得跟哪个野男人勾搭成奸了。 这种人啊,挂破鞋游街都是轻的,就该浸猪笼! 阮小妹看她妈神色松动,赶紧再接再厉:“妈,我讲真话啊,你可得有打算。别到时候王潇怀了我们阮家的大孙子,叫计划生育的直接拖去打了胎。” “他敢!”阮母一刀剁在砧板上,气得阿噗阿噗的。 阮小妹吓了一跳,没好气道:“人家有什么不敢的,这是国家政策,人人都要遵守的。” 正好娇娇在外面玩累了,跑到过道里缠着奶奶要好吃的。 平常对孙女儿百依百顺的阮母一下子不耐烦起来:“好了好了,别光想着吃,一会儿吃饭了,赶紧洗手去。” 娇娇嘀嘀咕咕地跑开了。 阮小妹看她妈烦闷的眼神,心里笑开了花。 错不了,她妈骨子里的重男轻女。哪怕因为娇娇是她哥的小孩所以才高看一眼,比起梦寐以求的大孙子,她又算个屁呢。 呵,她可不喜欢这个小兔崽子,跟她那个亲妈一样目中无人,以为自己是公主呢,还指望她伺候她。 有多远给她滚多远。 阮母咬咬牙,下定了决心:“不行的话我跟你爸带她回老家先躲两年风声,大不了户口落在老家。等你哥儿子生了再说。” 不然怎么办?好歹是她阮家的种,都长到这么大了。又不是刚生下的时候还能直接掐死。 作者有话说: 嗯,明天见。 第29章 可以组织招商会:万字更 王潇一分钟都闲不住,自然不可能干坐在家里等阮瑞主动上门要离婚。 她一大早就跑去金宁大饭店,跟人谈合作的事儿。 她想搞本省的十大特产,单靠她一个人空口白牙,很难取得别人信服。 虽说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但是短时间内想获得民众的信任,还是需要大平台背书的。 比如说,金宁大饭店。 如果大饭店里也摆出了十大特产的礼盒,那谁还能否认这不是本省的十大特产呢? 今天饭店是正常状态,起码经理小姐姐有空和王潇聊一聊。 比起上次见她,小姐姐瞧着憔悴不少。 她烦啊,转眼就是十二月份,今年饭店的营业情况真是,哎,不说也罢。 尤其是入住率呀,以前都是愁房间空不出来,现在换成了烦这么多空房间要怎么办? 王潇看着好生同情。 她向来怜香惜玉,特别舍不得漂亮的小姐姐忧愁。 尤其还是这么给人感觉如沐春风的小姐姐。 她特别积极地帮人出主意:“涉外的客人少了,那就想办法对内经营呀。咱们老百姓可是对涉外招待场所充满了好奇心,很愿意来尝尝鲜的。” 别说金宁大饭店这么高大上的地方了,哪怕她穿书之前,网上也一堆人求租山姆超市的次卡,好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经理小姐姐摇头,十分惆怅:“指望不上,咱们老百姓生活还是很简朴的。他们最多花五块钱过来买杯咖啡感受一下饭店的氛围,总不可能掏五百块钱住一晚吧。唉,不说了,没得让你跟着操心。哎呀,看你现在恢复的好,我也就放心了。听说你碰上抢匪,我们都吓死了。” 王潇摆手,相当自来熟:“没事没事,你当我是朋友才说这些事呢。嗯,其实对内也不是弄不起来。我以前在书上看过外国的饭店有个重要的功能是搞会务接待。就是各个单位没条件招待那么多人开会,只好把人安排在酒店里。我觉得咱们这个金宁大饭店,也可以考虑这方面嘛。” 黄经理苦笑:“我们酒店的消费标准摆在这儿呢,哪有那么多人过来开会呢?” “有,只要物有所值就行。” 王潇笑眯眯的,“我这段时间走工厂,发现各个地方政府都非常关心工厂的发展,担忧经济状况,到处拉投资呢,招商引资是他们的重要工作内容。 咱们金宁大饭店正好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啊,涉外招待是咱们的招牌。 现在虽然金发碧眼的客人少了,可是港商台商以及华人企业家还是有了吧。这不就是各地招商引资想要争取的对象吗。让这些政府组团过来,寻找合适的投资者,在饭店开招商会。” 黄经理作为涉外招待饭店的中层干部,政治觉悟特别高,敏感性也强:“这——现在合适吗?” 眼下政治空气其实挺紧张的,报纸新闻一天天说的,让人不晓得啥时候又要搞人民公社了。 “这有什么好怕的。”王潇安抚人心,“要是真倒退回头的话,咱们饭店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开呀。咱们饭店也啥都没干啊,正常接待国内外的客人,有什么不对呢?哪条规定说不许招待客人,哪条规定又不让他们开会了?” 黄经理一想,没错啊。客人在饭店干啥?只要没违法,饭店都管不了。他们的任务是做好服务。 可是,各个地方的政府现在有胆量引进外资吗?现在姓资姓社的问题吵得很厉害呢。 王潇更加不当回事儿:“我在下面跑,发现大家现在最愁的就是经济发展停滞,各地的财政都很紧张,他们迫切地需要引进资金。没厂子运转,税收不上去,罚款再多也解决不了问题。再说我们国家缺外汇,需要钱进来呢。” 她主动请缨,“如果咱们饭店相信我的话,刚好我要代表肥皂厂去联系全省的客户。我也可以出差时顺带着拜访本省各地地方政府,看他们到底有没有意向派出招商引资团招商引资团来咱们饭店寻找合适的投资者。 这过程当中的路费呀住宿费呀,既然是我出差时顺带做的,不需要饭店额外给我。不过我需要饭店给我开个介绍信,不然人家政府要当我是骗子,把我扫地出门的。” 黄经理怦然心动。 普通百姓囊中羞涩,不代表地方政府没钱啊。 整个八十年代,电视电影都在批判地方政府大吃大喝,搞超规格接待的事儿。工人工资开不出来,也不耽误各个单位的小食堂金碧辉煌。他们总能想办法弄出钱来进高档饭店的。 而金宁大饭店的定位就决定了,它只能做有钱人的生意。 但是有一点啊,作为涉外饭店,金宁大饭店最独特的地方就是搞涉外接待。如果这些地方政府派了招商引资团过来,会不会打扰外宾呢? 外交无小事。 万一出洋相出到国际舞台上去,那可是会犯政治错误的。 之前友谊商店就发生过这种事。因为涌进去的国人太多了,个个看稀奇。搞得外宾很不舒服,都不肯买东西了。 王潇好想扶额啊。 在她这里,让她挣钱多的才能得到优待,她从来不关心她的衣食父母们到底来自哪里。 不过人家有人家的岗位职责,她想跟人合作,就必须得尊重。 她笑容满面:“姐姐,我觉得这是个双赢的事情。港商台商,还有海外的华人富商这个时候入住金宁饭店来干嘛?回乡探亲应该是少部分吧。剩下的绝大部分是在寻找投资机会。” 她伸手指着墙上的华夏地图,“他们过来投资,固然有爱国情怀的因素在里面,但更多的是为了挣钱。我上大学时听讲座,教授说这种商业行为其实就是工业转移。 港澳台地区它们经济发展到一定程度了,土地贵人工也贵,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利润在大幅度下降。这些老板们想继续挣钱挣更多的钱,那就必须得转移生产基地。 咱们国家大陆人口多,人工便宜,市场很大,大家又是同一种文化传承下的,说同一种语言,所以比较容易获得来自这些地方投资者的青睐。但是我们大陆又这么大,地方这么多,该选哪里投资呢?” 她的手指头落在了本省,“其实客人入住咱们金宁大饭店,已经证明咱们省已经纳入了他们的考察范围。因为咱们这儿有江又有海,产品出厂之后,能够经过水运出海销售,运输成本低。” 黄经理听的直点头,她从事的是酒店行业,接触的商人多,自然也多多少少听过一些为商之道。 交通的确是商人投资建厂的重要考虑因素。尤其目前大部分外资企业都是搞来料加工,进的原料出的产品,运输费用所占比重可不低。 不靠近港口走水路的,运费比运的东西本身价值都贵,让人家老板还挣个屁钱啊。 王潇看说的入巷了,开始说戏肉部分:“但我们省这么大,十来个市,大几十号的县,这些老板到底该去哪儿搞投资呢?其实他们自己估计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心里犯嘀咕。” 讲个不好听的,对眼下的外来投资者而言,这时候的大陆估计跟几十年以后华商出门投资非洲感觉也差不多。 都觉得能挣钱,这是千载难逢的挣钱良机,闭着眼睛都能捡到钱。但也都害怕赔的血本无归。更可怕的是,甚至连小命都丢了。 毕竟这时代的治安,呵呵,王潇才刚当上了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碰上的可是实打实的抢劫案。 “地方政府不知道去哪儿找外商投资。咱们店里的客人也不晓得该怎么去找合适的投资对象。他们人生地不熟的,一不小心就会碰到骗子啊。与其让掮客在中间搅三搅四,还不如咱们饭店提供这个平台呢。” 王潇的手往前指,比划给人看,“到时候一家家地方政府把桌子摆出来,人坐在后面,大展牌上介绍个家的优势和特点。政府领导亲自带队,外商瞧中哪家感兴趣的话就直接上前问,有领导上前解答。” 其实还有一点至关重要,也就是金宁大饭店在这种情况下,事实上为双方做了背书,证明了彼此的身份。 不过王潇没有特别点出来,省得莫名其妙就给人家增加了负担。 谁能负责甄别骗子呀?骗子高手骗翻了一个国家的都有呢,凭啥让饭店承担这么重的责任。 饭店已经很不错了,起码涉外客人还要提交护照登记,好歹也是一层保障。 黄经理的一颗小心脏啊,真是颤颤巍巍。她清楚地明白,这种招商会其实应该由政府举办。 涉及到全省,起码得省政府出面。但现在微妙的政治环境又决定了,省政府应该不可能出这个手,官方的意义会被各种强化解读。 在这种背景下,他们金宁大饭店倒是成了最好的选择了,两手搭两边,偏偏又是民间自发行为,他们不过提供会议场地而已,并不属于主办方,上面就算追究责任也追不到他们头上来。 黄经理痛快点头:“行,我去找领导谈。” “那尽快啊,我们今天就要去江阳市出差。中午的车票,一会儿我们吃点东西就得走了。” 王潇有钱的时候从来不亏待自己,尤其是在吃的方面。 这顿饭,她跟唐一成直接在金宁大饭店解决。 哎哎哎,坛子红烧肉真是快乐的堕落,越堕落越快乐,肉汁拌饭实在好吃的犯罪。 唐一成眼睛一瞥一瞥地看她,倒不是觉得她作为女同志这么大口吃肉形象不雅,而是他在担忧,这个招商会能搞吗?会不会有问题? 她好歹是见义勇为先进个人,也是化工所的先进工作者,还是应该谨言慎行,不能毁了自己的前途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4节 王潇挺乐呵的,安慰自己的同伴:“没那么夸张,现在还不到你想的那步。” 她随手一指窗户外,“你看看那是什么。” 没什么呀。 唐一成满头雾水。 因为不是住宿客人,他们吃饭的饭厅是对外开放的,连着服务社,哦,还有饭店的购物中心。 这会儿购物中心门口有不少人,倒不是排队进去购物,而是门口支了摊子正在卖福利彩券,大家正围着看热闹呢。 唐一成疑惑,福利彩券也不算什么稀奇玩意儿了,前几年就有。他还买过呢,一块钱一张,上面硬了唐僧和他的徒弟们,可惜买了五张,一张也没中。 他忍不住问:“福利彩券啊,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王潇叹了口气:“以前有彩券吗?改革开放前有吗?还有股票,股票被取消了吗?” 她看报纸了,现在的确有股票的消息。只可惜她没瞧见综合性的报道,没看到相关分析,不知道现在股市究竟处于什么状态,以后究竟是涨还是跌。 所以她没胆子去发股票的财,只能放弃。 唐一成摇头,下意识道:“也不是什么坏东西,有就有唻,没必要取消掉了。” 王潇笑了:“这不就结了吗。不管是福利彩券还是股票,本质都是为了弄钱。这代表,当前的核心问题,还是搞经济建设。既然如此,招商会又有什么不能搞的呢?” 唐一成下意识地扭头看外面的福利彩券摊子,又转回脑袋看她,总觉得大家长得不是相同的眼睛。 她能从福利彩券看到政策走向,当真太能耐了。 这叫什么?一叶而知秋,不对,应该是春江水暖鸭先知吧。 王潇已经干掉了最后一口饭,瞧唐一成同样光了盘,便擦擦嘴,笑着站起来:“走,咱们也去碰碰运气。” 嘿嘿,她手气还挺旺的。 一张大团结换回10张彩券,第一张刮开覆盖膜,下面就露出一个五角星,哈哈,这可是100块呀。 周边围观的人发出惊呼,好些本来观望的人都忍不住掏腰包,看看自己有没有以一博百的好运。 剩下九张奖券,又让她陆续开出了一张一块钱,一张五块钱的,搞得王潇自己都怀疑她是个托了。 最后一张奖券开完,又是五块钱,大家的惊呼声简直停不下来了。 卖彩券的工作人员还乐呵呵地问她:“要不要接着买?这边给你包圆了?” 王潇豪迈地一挥手:“包了,全要了。” 哈哈,她可喜欢刮刮乐了,曾经直播不卖货也不想表演刷题或者穿搭的时候,就一口气买上一百张刮刮乐,一张张的刮给粉丝看。只要中奖她就发红包,粉丝看的可欢快了。 工作人员又撺掇她把剩下的一沓子也包圆了:“再来一百块吧。” 王潇摇头:“不要不要,这些就可以了。” 结果她刚接过她购买的彩券,被她放弃的那沓子直接开出了三个五角星,这可是500块的大奖啊。 哎呀呀,周围人都替她惋惜死了,本来这该是她得的奖。 王潇却完全无所谓,500块而已,她有再刮一百张彩券的时间,早就把500块挣到手啦! 她可是赚1000万比中1000万大奖容易的多的人。 唐一成看她跟个没事人一样,不得不佩服,她的心态可真是好。 他都觉得好遗憾呢。 算了算了,她还有一百多张彩券呢,说不定又有500块等着她慢慢刮出来呢。 这趟去外市出差,唐一成没开车。 一来1990年没导航,高速公路修的也很少,不是老司机常跑的路线,开车迷路不足为奇。 而这个时代的治安条件摆在这儿,车匪路霸很常见,你迷路了,要是车子出了故障再垮在路上,呵呵,不打劫你打劫谁? 二来这回他们要跑的地方多,要一分钟不停地跑来跑去。哪怕王潇也会开车,和唐一成轮流开,那他们的体力消耗也很厉害。持续下去,唐一成吃的消吃不消,王潇不知道;反正她自己是不行的,何苦为难自己呢。 不如直接坐大巴车吧。 正好因为他们上回勇斗路费的事儿,本省开启了打击道路抢劫的专项严打活动。现在抢匪只要脑袋还有一分的智商在,估计都不会上赶着送人头,助警方冲击年底的kpi。 这点很重要,到时候写文案得用上。向投资者们强调,政府非常注重他们的感受,正在想方设法保证良好的治安。 这也是本地的优势之一。 半个小时后,王潇如愿以偿地拿到了金宁大饭店开的介绍信。饭店还给她贯了个职位,叫顾问。 也行。 哪怕是一分工资都不拿的顾问,有个名义也好出去跟人谈。 短短不到10天的时间,他们一口气跑了7个城市。 考虑到目前的交通条件,他俩当真一分钟都没歇。不是去见客户,就是在去见客户的路上。 唐一成看她这一个多礼拜的功夫,脸瘦的都凹陷下去了,十分佩服她的毅力。 她简直不知道累字怎么写,到现在眼睛还亮晶晶的。就跟长征路上的女红军一样。 哪怕那一百多张彩券后来一块钱也没刮出来,都没让她显出任何沮丧。 这只能说明唐一成的滤镜开的太大了,事实上,王潇已经累得快崩溃了。她以前搞直播时都没这么累过,不停地跑来跑去,简直要了她的老命。 可没办法呀,没背景的人想攒第1桶金,当然得自己上了。 唐一成接过摊主豆浆端上来的豆浆,推给王萧。 他俩早上出门太早,车子到了才下来找地方吃早饭。就是路边摊,一碗豆浆配烧饼夹油条解决战斗。 坐车容易让人饿,这会儿了两人连话都顾不上说,全都闷头嘎嘎干饭。 别说,烧饼夹油条不愧是土生土长的中式汉堡,当真好吃。双倍碳水,双倍快乐,端上桌就是芝麻和油炸混合的香气。一口下去,烧饼外焦里嫩,油条酥脆油香,的确很能打。 王潇吃完之后擦擦嘴,直接向摊主打听:“老板我们来新余出差,不晓得这里有什么土特产能方便带回家,让家里人也尝尝鲜。你的烧饼夹油条倒是很好,可惜不方便带啊。” 老板笑呵呵的,语气自豪:“没事没事,我们这边好吃的多呢。你们要带回家呀,那买酥烧饼好了。那个是盒子装的,能摆得住。里面是干菜肉馅的,好吃呢。” 王潇笑容满面地谢过了摊主:“那可真谢谢你了啊,师傅。在哪买啊?回头我们就去买。” 摊主给他们指了位置,唐一成掏钱付了早餐费,两人这才谢着道别。 两人在外面行走,负责掏腰包的人基本都是唐一成。 倒不是王潇脸大,自觉自己是个女同志就应该受照顾,白占人便宜;而是这时代扒手也很多,扒手又特别会看人下菜碟。女同志啊老人家小孩呀,是容易中招的对象。 所以不如把钱给唐一成拿着,这样扒手一看是壮小伙子,人家能不惹就尽量不惹,省得被抓到了要挨暴打一顿。 当然,唐一成也长脑袋了,他更怀疑扒手之所以不招惹他,其实是因为常规都是女同志管钱。 他跟他爸的工资都是交给他妈,他俩兜里能留个烟钱就已经算不错了。 扒手又不傻,何必白费半天功夫,都摸不出两个钢镚来。 不过不管究竟是什么原因,反正这几天他们运气算不错,起码没遭贼,叫人掏个底朝天。 两人一路问着往前走,快到市政府门口时,唐一成突然间想起来:“咱们是不是跑的太空的呀,一个市就跑市政府,下面的县政府我们一个都没去过呢。” 更别说乡镇了。 这样好像有点过于走马观花了。 县里和乡镇恐怕比市里更加迫切需要来自外部的投资。 因为财政资金肯定主要保证市里,到他们这一层别,能拿到的支持已经大大打了折扣。 他这段时间跑来跑去,尤其验证了这一点。虽然大家的日子普遍不好过,但市里大部分工厂还处于正常经营状态。县里和下面的乡镇,不少厂都关门停产了。 王潇点头,颇为欣慰:“你说的没错,是这个道理。” 唐一成眨巴眨巴眼睛,发出无言的疑惑:那你为什么还只跑市区? 王潇在心里呵呵:废话,全省有近百个县呢,乡镇数目肯定得上千。一个个跑下来,跑到猴年马月啊。 “因为这就是第一轮筛选。”王潇脚步不停,眼睛瞧着不远处的市政府,“严格来讲,一个市的各个县和乡镇,地理条件相差不会特别大,劳动力的素质也大差不差。决定他们经济发展状况的,是当地人的特点以及地方政府的魄力。” 他们来市政府鼓动大家前往金宁大饭店招商引资的事儿是公开的,没瞒着任何人。 如果下面的县和乡镇经济头脑灵光,那势必有办法第一时间知晓消息,然后做出相应的判断,迅速决定是否跟进。 金宁大饭店就建在那儿,又不会长腿跑。成与不成,他们自己跑一趟不就结了。 如果连跑一趟的魄力都没有,那可真是白瞎了,最好洗洗早点睡。 华夏经济发展的特点决定了,在眼下以及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县级以下的经济不可能得到太多的政策扶持,因为这与城镇化建设的大方向相左。 想要在这种背景下杀出一条血路来,没拼劲没闯劲没韧性没恒心,还是早点躺平吧,别瞎折腾了。改个赛道,组织劳务输出,比如说去新疆采棉花之类的,可能效果反而更好。 只有积极的政府,才可能构建出良好的营商环境,从而留住投资者。 否则即便一时把人哄过来了,那也是骗猪来杀的。只要人家回过神来,那绝对会跑的比兔子还快。 比如说新余市,她相信绝对会有很多投资人会对这里感兴趣。因为这儿的商业环境宽松啊。 上面都在就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吵得沸沸扬扬,这里大街上还摆着私人早饭摊子呢,可见本地政府态度是宽容的。 唐一成本身县城出身,又是在县肥皂厂工作,自然天然站乡县这边。 他下意识地开口替人家说话:“有的乡县地方离得远,有的可能领导正在出差,一时间来不及反应也是正常的。我们只在市里留一晚上,人家有心也未必来得及找过来。” 王潇不以为意:“好饭不怕晚,就算这波没赶上,下回就是了。饭店入住的客人一波接着一波,永远不愁没有想来挣钱的商人。” 唐一成这才恍然大悟。 说到底还是他把外商想的过于高大上,仿佛可望不可即一样。 其实商人本质逐利,只要能挣钱,永远少不了前仆后继的人。 所以,各乡县政府的招商团也可以一趟趟地往金宁大饭店跑。 只要他们能够成功招商引资,那几百块钱的住宿费谈不上多大的开销。总比他们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满世界乱撞来的强。 那饭店可真不愁房间空着了。 王潇笑道:“其实这项活动稳定之后,还能吸引更多的外商入住。他们也是在各处乱撞找机会,上规模的招商会对他们来说,很有吸引力的。生意人永远要跟政府打交道,这是无法避免的事儿。因为政策是政府制定的。如果不遵守人家的政策,那即便一时挣了再多的钱,那钱最后也不会跟他们姓。” 唐一成听着点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头发芽,脑海里模模糊糊的有的时候说不清道不明的概念。 他到底不是经商出身,也没有系统地学过这方面的知识,否则他肯定能冒出一句:经济活动中,很多变迁都是民间自发的,是从下到上的变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5节 比如凤阳小岗村按下手印的那十八户村民代表,开启了分田到户的历史。 再比如说现在赫赫有名的明星企业家马胜利,在造纸厂搞的承包制,席卷全国。 他们在做的,就是这种变迁。 两人在新余呆了一天,从下午四点钟到晚上十一点钟,总共招待了十三波客人。 动作最迅速的竟然是城郊的一个村。 本来消息也传不到他们村里,但他们村有位女同志刚好在市政府领导家做保姆。 领导中午回家吃饭,随口在饭桌上提了一句感叹,金宁大饭店到底是金宁大饭店,底子硬,这个时候也敢牵头外商来华投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他家保姆就借着下楼丢垃圾的机会,找了公用电话打回村里大队部。 村干部一听,认为这是难得的好机会,便直接开着拖拉机进城了。 他们到的时候还不巧,王潇和唐一成跑去市食品公司挑选特产了。 大队书记等人就待在宾馆门口,一直等到王潇二人回来,听说他俩在找土特产,还勇于毛遂自荐,说他们村生产的毛豆腐绝对味道一绝。 王潇相信毛豆腐味道不错,但她绝对不会把这个村的毛豆腐列入到特产名单里去的。 开什么玩笑啊,村里的加工水平和卫生条件,她吃了拉回肚子也就算了,到时候卖出去让顾客吃出个好歹来,那她可真是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 不过她非常欣赏村干部们这种积极的精神。在大家都说的脖子的时候,他们的主动便具备极大的竞争优势。 至于他们一个村是怎么找上门来的,王潇认为这个保姆的故事可以拿出去对着投资者说。 因为不管是港商还是台商,亦或者海外华人,事实上都是在传统文化里成长起来的,大家有相同的文化认同。 比如说,朝中有人好办事,宰相门房七品官。 比方说,游子对故乡的回馈。 这位保姆作为女同志,人都已经进城了,甚至混的还不错,竟然还能事事都想着老家,说明什么呀? 说明他们村风气不错,起码她没在村里受太多的委屈太多的气,她还认同他们村。 这很难得的,在重男轻女的大环境下,走出农村的女人不恨农村就不错了。还想让她们回过头反哺,当真不简单。 说明他们村很团结,大家都认可自己是村里的一份子,人人都想为村里的发展做贡献。 这种凝聚力强的村,将来要盖厂的话,碰上的来自村民的阻力要小很多。 投资者只要搞定了村集体,就不用再担心后面会有村民使绊子。 村干部一边听一边点头,积极表态:“我们肯定全力配合嘛,不是吹牛,我们村的风气很好的。就是啊,领导,我们也不晓得该跟人家外商讲什么呀。” 王潇笑了笑:“也没啥特殊的,重点就是介绍下村里的情况。比方说有没有路通到你们村,你们村有多少人,能拿出多少地盖厂房。村里有多少青壮年?这些青壮年又各自是什么文化水平?到底小学毕业、初中毕业还是高中毕业。” 她没提中专和大学,是因为现在中专大学包分配,考上了就是干部身份,不在村里找饭吃。 村干部还指望她继续说下去,看她停下来,挺茫然的:“就这些?” “对呀。”王潇点点头。 其实对来料加工企业而言,老板关心的也就是这些。 你们村里有多少矿产多少资源,跟他有关系吗?他又不能开采。 大家就是来挣钱的,不是替你们村搞规划建设。 不过,王潇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们村平常以什么为主要经济来源,也可以说一说。比方讲你们生产的大米啊,小麦的质量比较好之类的,都可以提出来。” 本省大米质量还行,说不定会有厂商想做大米加工食品,比如米饼这些。 至于小麦,嗐,这边面条吃的比较少,不过用来加工饼干之类的,应该也不成问题。 看厂商自己喜欢哪个吧。 你们村的山上还长茶叶是吧,一并说,看看他们有没有兴趣搞开发。 村干部还是觉得太简单了,这可是跟外宾打交道,咋能这么简陋呢?难道不应该尽可能创造条件,让人家感觉宾至如归吗? 否则到时候人家觉得被轻慢了,那可真是糟糕。 王潇安抚人心:“外商都是一波波的,这批不行,换下一批好了。大家是平等合作的关系,都是冲着挣钱去的。你们这边如果开口什么都说好,好像赔本也乐意。人家老板可未必觉得好,因为这不符合人性。 与其一开始把调子定的太高,不如给实在点,提出大家都能赚到钱的条件。 省的现在千好万好,过不了多久,觉得自己亏了,村里也承受不起,再坐地起价;大家反而要闹得不欢而散。” 简单点讲,就是千万不要一开始把调子起得太高。 商人的本质是逐利,但商人更希望有命挣钱有命花。 天上掉馅饼的事儿,长脑袋的人都要怀疑这里头有陷阱。 拿她自己举例子,她穿书前直播带货选品,如果合作商主动把价格压的太低,那她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哈哈哈,赚大钱了。 而是,妈的,你们是不是在搞鬼,供给我卖的货肯定有问题。 这是要砸我的招牌。 正常人一定有所图,要么图名要么图利。如果你什么都不图,主打一个倒贴。 对不起,姐只能告辞。 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图大的,直接图命啊。 厂商过来投资,搞来料加工,起码得盖厂吧。 人家基础设施投资都进去了,指望的肯定不是一两年的买卖,起码得做上好几年。 哪怕每一年挣的钱少点,也总胜过于前脚才把厂房盖好,机器到位,后脚工厂就莫名其妙不是自己的了。 这种事情,此后几十年,某些地方基层政府都没少干过。 所谓“投资不过xxx”,当真远不止一个山海关。 王潇警告村干部:“你们千万别搞这种事,外商有外商的圈子能互通有无,你们把自己名声糟蹋坏了,以后人家看都不会看你们一眼。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咱们国家这么大呢,多的是能投资挣钱的地方。” 村干部连连摆手:“那不会不会,我们光拿了厂房和机器有什么用啊。就算生产出东西我们卖给谁去?” 这是大实话。 来料加工嘛,人家使用的就是你廉价的厂房和劳动力。 你能赚的也就是工钱,顺带着在这个过程中学会技术,将来再慢慢一步步的代工打死甲方。 没办法,要发展经济,这是必走的一条路。 王潇笑容满面:“那好,那就祝福你们一帆风顺,能够在金宁大饭店如愿以偿。” 那就是端茶送客的意思了。 然而这个红星村的村干部并没有立刻离开。 不是他们脸皮厚,而是他们送的夜宵来了。 啥东西呀? 毛豆腐呗,新鲜出炉的毛豆腐刚从油锅里炸出来,外酥里嫩,香气袭人,上面还撒了胡椒面。 天呐。 这简直就是引人犯罪。大晚上的,怎么能吃这种重油重口味的东西呢。 要长肉,要爆痘的。 唉,最近太辛苦了,又盛情难却,她还是尝尝吧。 不过王潇很有原则,吃得开心也不松口。 欢快炫完一碟子的油炸毛豆腐之后,她还是实话实说:“你们这个毛豆腐啊,的确是特产,味道也不错。但不太容易拿出去卖。我个人的建议是,既然你们村山地多平地少,种黄豆也长茶叶,那可以考虑往茶干方向发展。” 茶干是个好东西呀,可做配菜可下酒还可以当零食,非常适合坐火车的时候抚慰嘴巴的寂寞。 如果是茶干的话,她还能想办法往旅馆推一推。 在一堆糕饼中,茶干也算比较别具一格的特产了。 这下红星村的村干部还心满意足地离开。 唐一成送完人回来,感觉当真大开眼界。瞧瞧人家的行动力,本来根本没希望的事,愣是叫他们撬开了一条缝。 看来这十大特产,说不定他们的茶干还能上榜呢。 王潇一口接一口喝水,油炸毛豆腐好吃归好吃,但当真重口味啊。 她意味深长道:“看到没有?像这种,才能吸引到投资。” 为啥?人家眼里有项目呗。 没项目,人家都能原地给你创造出个项目。 她期待所有的地方政府都能有这股劲,这样招商会才能办的热闹又圆满啊。 作者有话说: 嗯,周末快乐!万字更完成。 一九八七年就发行福利彩券了,当时是500块以上的奖金得去券委办公室去兑奖。 第30章 这是换人设了?:渣男不对劲 结束新余市的工作之后,王潇的下一站原本是方洲市。 但临出发前,王潇打了个电话回家,就改主意,直接返回省城了。 干啥? 去跟阮瑞打离婚证吗? 她也想啊。 可惜哪怕人都换了芯子,原书剧情也没那么容易偏离。 阮瑞不肯离婚。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6节 即便他妈把他女儿抱回了老家,他也只是把人重新接回头而已,而不是怒气冲冲地跑到王家说离婚的事。 王潇难以置信:“那他爸妈没闹腾?” 不可能啊,不想抱孙子了? 哎呦,有这觉悟的话,那可真是世界第八大奇迹。 陈雁秋又气得胸口发闷,她花钱找了内应,自然能得到一手消息。 据阮瑞他妹妹所说,阮瑞跟他爹妈讲了,他再婚不影响第二任妻子生小孩的,让他爸妈不要相信外面的谣言。 因为换老婆的领导干部多了去,难道他们的小娇妻就不生小孩了吗?怎么可能! 政策是谁定的?领导干部定的。 法律就是统治阶级的工具,他们绝对不会损害自己的利益。 王潇都听傻了,她也找不到话来反驳呀。 要命哦,能pua原主一辈子的男人,当真不是简单角色。 看样子,1990年的婚,的确不容易离。 陈雁秋心慌不已,因为阮家现在的态度很硬,口口声声都是她女儿现在发达了,成名人了,所以嫌贫爱富,想另攀高枝才闹着要离婚。 也不晓得他们家到底哪儿来的脸说这种鬼话,她女儿嫌贫爱富的话,当初也不可能看上他家。 王潇摸了摸耳朵,很想告诉陈大夫,人家没说错,她的确嫌贫爱富啊。 别装了,人类的本能就是嫌贫爱富。哪怕共-产主义社会追求的也是共同富裕。 她只是穿书而已又没换物种,怎么可能违背生物的本能。 听陈大夫还在那边絮絮叨叨,说到后面都带上哭腔了,王潇不得不开口安慰她:“没事,你别被他们给糊弄到了。万一真有什么事儿,研究所也绝对会保我。” 为嘛? 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呗。 况且她还是先进典型呢。 以为树立先进典型很简单吗?倒了一个a很快就来扶起来一个b?别做梦了。 能够成功地推出一个先进代表要讲天时地利人和,很难的。 一旦树立起来之后,除非这个典型犯了十恶不赦的大错,否则单位都会想方设法保住他(她)的。 同理可参见娱乐公司对旗下的当红艺人。 好不容易才捧红的,哪怕洗不白只要能捂住,再作死,公司都不可能轻易放弃。 陈雁秋好不容易才稍稍缓了点神,但心里还是跟火烧一样。 阮家人是甩不掉的臭狗屎,她女儿这辈子要怎么办? 王潇的心态倒还好。 她毕竟经历过离婚冷静期,见识男的嫖-娼把老婆打进icu,女方起诉被判不予离;女的出轨一连三个小孩都不是丈夫,男方想离婚照样被认定夫妻双方感情未破裂的奇葩时代。 对离婚要打拉锯战这件事,已经有心理准备。 陈大夫越说越生气:“不行,我得让大家评评理。这么个拆白党,要让大家看清他的真面目!” 王潇赶紧拦住她妈想打舆论战的痴心妄想。 她可不是真正的1990年代人,她没经历过大集体时代,她绝对不能接受自己的私生活被当成谈资。 况且,单看今年风靡大江南北的《渴望》,她就明白现在的舆论更欢迎刘慧芳。 她离婚的事情真闹成社会新闻,倒霉的说不定反而是她。 影响太恶劣了。 陈雁秋跟这时代大部分的妈一样,不管骂谁,骂着骂着,挨骂的对象就会莫名其妙地变成自己的丈夫和儿女。 王铁军同志不在,承受火力的自然只剩王潇了。 “你个死丫头,你怎么办哦。这拆白党一辈子没出息,以后他们家要拖累死你哦。” 王潇倒是有点好奇:“妈,你为什么说他以后一辈子没指望?” 天地良心,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正儿八经是想了解更多关于阮瑞的信息,好抓住他真正的弱点。 陈雁秋嫌弃阮瑞大龄离异带女儿,嫌弃阮家摆明了吃绝户,王潇都能理解。 但说阮瑞以后一辈子都没出息,又从何说起呢? 毕竟阮瑞虽然被迫离开京城,狼狈回到省城,只在高中谋了个图书馆管理员的职位;可他好歹也是名牌大学老师出身,在事业发展上,很难讲他没前途的。 况且在那本小说里,后来阮瑞相当风光,在科研上颇有成就,还得了国际大奖呢。 只是原主半分光也没沾到而已。 王潇这单纯的疑惑却踩中了陈雁秋女士的尾巴,她顿时暴跳如雷:“他还有个屁的出息!他档案里多了那张纸,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提拔的!” 王潇脑袋里炸开了雷,脑海里只滚动这一句话:原来如此。 在那本书里,阮瑞到底只是大配角而已,他的人生经历并未被事无巨细的描述。书里对仓皇离开京城,缩在高中图书馆里,只给出了他怀才不遇的解释。 加上王潇也听说过这两年因为八-九事件的影响,大学毕业生基本都被打回原籍了,所以之前她并未多想。 但现在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啊。 阮瑞又不是高校应届毕业生,他是大学老师,早就端上的所谓的铁饭碗,轻易不会被开除的那种。 如果去年他没在那场风波里搞事儿,而且搞得不是小事儿,他不至于被扫地出门。 甚至按照阮瑞妹妹的说法,他能够在城南高中找个位置待下去,还是阮家花钱找了人。 果然多了一张纸啊。 王潇瞬间胸有成竹,直接跟陈大夫保证:“妈,你别担心,我马上回家,我一定让他乖乖去打离婚证。” 行啊。 既然阮瑞够狠,既完全不管张燕死活,也好像没像书里描写的一样那么在乎女儿,那自私的人总归在乎他自己吧。 涉及到他前途,她就不信他还能稳得住。 从新余到方洲,火车中途要经过省城,王潇便提前下车。 唐一成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跟你一起吧。” 让他单独找方洲市政府谈组团去金宁大饭店招商引资的事儿,未免有点为难人。 哪怕他已经跟着跑了七个城市,心里头还是没底呀。 “没事儿。”王潇直接拒绝,开口帮他打气,“就按照先前的套路来。如果谈不下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开玩笑,她需要的是团队作战,而不是一个人独撑大局。啥事儿都得她自己上的话,她也等不到穿书就活活累死了。 况且她丁点儿都不希望让唐一成掺和她离婚的事儿。 不管什么时代,婚姻当中一旦有人提离婚,外界便少不了揣度:你肯定是找好下家了。 这时候,她身边再有个男同志陪着,那就是送上门的把柄。 她可不会自找麻烦。 况且大家熟归熟,但说到底只是工作关系而已。她从来不乐意把自己的私事和工作混为一谈。 下了火车,王潇只匆匆将行李放回家,甚至连爹妈的面都没见,便直接杀去了阮瑞工作的城南高中。 既然他爹妈劝不了,女儿拦不住,爱慕者也没招,那她只能指望他单位来解决这事儿。 两口子闹离婚,为啥要找单位? 这也是时代特色,1990年端铁饭碗的人,生老病死包括婚姻,都能找单位做主。 都说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她王潇一个化工研究所的人又凭什么让城南高中的领导站在她这边? 凭的就是阮瑞的档案里多了那张纸啊。 王潇知道档案里多张纸的说法,还是大学时她有个脑子不知道缺了哪根弦的同学,突然间想上进又偷懒,从网上down了一篇入党申请书交上去。 结果那模板也不晓得是哪个年代的,里面居然有一句:八-九风波时,我年纪还小,家人也与此事无关。 结果辅导员在他们班大发雷霆:痛骂如果没有入党的诚心就不要写,没人求你入党。 然后辅导员给他们做了科普,解释了一通1989年春夏之交发生的风波。 辅导员还拿他自己的高中老师举个例子,说因为这件事,那个老师档案里多了一张纸,整整二十年的时间哪怕他教学质量再高,再受学生欢迎,他也始终升不了职。 后来那老师辞职专门办补习班了,一口气挣得三套房。 咳咳,扯远了。 简而言之一句话,如果人在体制内,档案里多了那张纸,那这辈子的事业基本上就完了。 凭良心说,王潇并不喜欢拿这种事来攻击人。 毕竟谁年轻时没冲动过呢,这个时代的各种思想冲击又特别的大,还有众多社会知名人士,甚至是大学教授以及公认的青年精神领袖都在前面带头,跟在后面的未必是坏人,也许只是一时被蛊惑了而已。 但是。 现在既然阮瑞不识相,那就别怪她打破那点微薄的同情了,他哪疼她就往哪死命戳。 王潇在校门口做了登记,直奔校长办公室。 校长本来打算去教学楼观察课堂情况,叫人堵着连门都出不了,只能硬着头皮干妇女主任的活计。 他一大老爷儿们,实在不晓得该如何调停夫妻关系啊。 阮瑞结婚这事儿他晓得,当时还要请他当证婚人来着。他忙,没接这活。只不过九月份人才来学校开的证明打的结婚证,这才过了多长时间,怎么能闹离婚。这简直是把婚姻当儿戏。 校长拉下脸,本能地劝和:“哎哟,你们这些小年轻,有什么矛盾坐下来慢慢谈,不要动不动把离婚挂在嘴边。讲多了,情分都讲没了。” 王潇冷笑:“哪来的情分?糊弄鬼的情分吗?他从头到尾都不老实,根本就是骗婚!” 阮瑞得到消息赶过来,听了这一耳朵,还以为王潇在为张燕的事生气,赶紧上前哄劝:“你听我说,我跟张燕什么都没有。我怎么可能看得上那种不要脸的货色。我是被陷害的,潇潇,你一定要相信我。” 阮瑞长得像奶油小生,又带着高级知识分子的忧郁气质,不鼻青脸肿的时候站出来很能糊弄人。 他对着王潇微微蹙额,王潇承认,单看脸的话,她挺吃他的颜。 只是,美色不足以误国。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7节 这人的存在已经影响她的事业,最重要的是耽误她挣钱了,那她可真没办法给好脸。 “停,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只有男盗女娼的破事扒着当宝贝吗?”王潇睥睨,占据政治高地,“你没骗婚?你档案里多的那一页纸是怎么回事?你这种人再结婚就是存心祸害人。你要害我一辈子!有你这样的丈夫,我还怎么写入党申请书?你有什么资格当老师,祸害不了大学生又来祸害中学生吗?你老婆都叛逃了,你跟你老婆是一丘之貉!我倒要问问,你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进学校当的老师,我真要去教育局一探究竟了。你祸害我这个先进工作者,就是居心叵测,你是特务!” 阮瑞被这么劈头盖脸的一段指责骂傻了,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倒是校长先黑了脸。 阮瑞是怎么到城南高中的,他这个校长又如何不清楚,肯定也得走他的门路,要他点头嘛。 否则按照阮瑞当时的情况怎么可能进城里的高中,最好的情况也是发配到乡下初中去。 这种事,全国上下多了去,属于民不告官不究。但如果阮瑞这个老婆真不依不饶地闹起来,他的确不敢打包票说学校跟自己都会安然无恙。 校长也不是毛头小伙子,经历过那十年的人,在政治上怎么可能不谨慎。现在国际局势多紧张啊,东欧已然改弦易辙,国家一再强调要警惕资-产阶级自由化。 校长放弃劝和,皱眉拍板:“行了,既然婚姻自由,强扭的瓜不甜,你要是打定主意闹离婚,学校给你们开证明好了。” 所谓的证明,是因为这时代法院基本不承担调解任务,这活由单位干。所以不管结婚还是离婚,单位同意了开介绍信,民政局才会给发证书。 阮瑞一张脸却阴沉得能滴下水,一字一句从牙齿缝里往外蹦话:“我不同意,我不离婚。” 王潇才不负责说服他呢,压力直接丢给学校:“你骗婚,你政治不清白你不配当高中老师,我要去教育局反应你的问题。” 校长拉下脸呵斥:“行了,阮老师,婚姻遵循自愿原则,又不能强买强卖。既然过不下去,何必拉着人家姑娘勉强?你好歹大人家十多岁呢。” 校长看他不吭声,又加重了语气,“阮老师,今天就把离婚证打了,这样你才能踏实在学校好好工作。” 这话的潜台词是,如果此事处理不好,那城南高中绝对不可能保他的。到时候他该去哪去哪,自求多福吧。 话都到这份上了,但凡阮瑞还长脑子的话,即便再不痛快,都会得咬牙同意离婚。 因为这时代的工作实在太难找了,各家单位能把现有的职工工资发出去都艰难,一堆工厂停产,哪有单位额外招人哦。 他要丢到这个高中老师的铁饭碗,还不晓得要去哪儿混口饭吃呢。 校长和王潇都等着阮瑞低头,好趁时间还早,今天就把离婚证给拿了,赶紧了结此事。 然而今天阮瑞却跟吃错药一样,竟然特别的杠:“大不了我不干了,我不离婚!” 校长都忍不住要倒吸一口凉气。 这人还以为自己是名牌大学的老师呢,现在他有几斤几两重,难道他自己心里没数吗? 不当这个高中老师,那就等着出去喝西北风吧! 王潇心中拂过一层异样的感觉,太快,她没来得及捕捉,只能脱口而出:“哪个龟孙子说的,不离婚就是龟儿子养的!” 阮瑞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对,这话是他说的,他说的时候他真打算离婚拉倒算了。 别看王家一口一个拆白党,可在他自己看来,以他的才华,完全可以找到条件更好的。 他怎么可能忍受着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 哪怕是他那位前妻,不管相貌还是学识都是数一数二的,他当初追求她更主要的是看在她爸爸是他导师的份上,他留校任教还需要他岳家帮忙。 谁曾想这一家子都不是东西,出事了跑的比狗都快。 他不过是去托儿所接女儿,又碰上女儿发烧,带孩子去医院打了吊瓶,再回过头,大使馆的门已经关了,他根本进不去。 所以非要说爱的话,那么在前妻丢下他们父女跑路之后,他已经一分都不剩了。 他之所以始终表现出对前妻的怀念,是因为他发现女人都特别的贱,莫名其妙地好这一口。 他都搞不懂为什么地球上还有这种智障生物存在。 也不想想,如果他真爱前妻矢志不渝,还有她们什么事儿。 贴过来干嘛?想证明什么? 证明她们的魅力大,能够让他移情别恋爱上她们? 脖子上真顶了脑子的都明白,倘若真那样那只能说明他没那么爱他前妻。 可要是他真爱前妻,那她们浪费时间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种莫名其妙的低能儿,他都懒得管她们到底在想什么。 反正蠢货多了去,家里条件比王潇好的也多了去。 他同意离婚的时候,相信自己能找到更优秀的。 现在他依然相信这一点,但他绝对不会离婚。 因为他做了一个梦,一个漫长的梦,在被下药昏迷之后,他梦到了自己此后的人生。 他的人生否极泰来,今后的二十年里,他要名有名,要利有利。 他在学术上取得了极大的突破,获得了国际大奖,功成名就。 他的前妻带着万贯家财回来了,主动找他复合,而他第二任妻子十分及时地病死了。 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 正是因为做了这个梦,所以他才坚持从老家带回来母亲和女儿。 孩子是父母之间最好的粘合剂,对破镜重圆的夫妻来说,更加如此。 他绝对不能让前妻怀疑他对她们母女的感情。 一个有钱的寡妇,在重视女子贞洁的宋朝,都能有两个宰相争相求娶,何况是现在以及将来。 理论角度上来讲,他这完美的人生当中,完全不需要王潇的存在。甚至她的身影更加像污点,应该越早抹干净越好。 但在这美好的梦境中,他获得的学术上的突破却要归功于王潇。正是这个他看不上眼的廉价的倒贴女人,在实验室里发明了一种重要的催化剂。 最后,这个发明人变成了他。 他借此获得了国际大奖。 正常情况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往往都是反的,他不该相信的。但那个梦实在太过于真实,好像他当真走了那一生。 尤其是王潇,他即便想,也不可能把她想得那么厉害。 尤其是那个催化剂,论文都在他脑海里过了一遍。只可惜翻的速度太快,他看不清。而且他本人的专业也不是化学,连里面的分子式都没读明白。 阮瑞不得不相信,那的确是王潇做出来的。而且她把荣誉归于他也很正常。 女人本来就该为家里的男人牺牲,就像他妈和他妹妹一样。 他功成名就了,她们自然也脸上有光。 女人一生需要扮演好的角色,只有女儿、姐妹、妻子和母亲这四种。 哪怕是他那位眼高于顶的前妻,不也最后奔着他,自带万贯家财而来吗。 失败的人生才需要重启,像他这样光辉璀璨名利双收的一生,他为什么要冒险另走一条路呢? 如果他得不到那个催化剂,获得不了国际大奖,以他前妻的势利眼劲儿,肯定不会再回头找他。 所以不管是为了名还是利,他都绝对不能放王潇离婚。 她跑了,他的催化剂怎么办,他的国际大奖又要怎么办?” 阮瑞重申了一遍态度:“我不离婚我辞职,我有学历有文化,哪怕出去开班给学生补课,也不用人养。” 没错,他在那场梦里看到了,以后人的想法跟现在大不相同。 什么破铁饭碗,能挣大钱才是真理。 别的不讲,他的英语水平绝对没话说,可以跟外国教授进行学术交流的那种。他开个英文补习班,不教小孩(一年多带小孩的经验,让他已经对孩子没多少耐心了),专门教想出国的人,赚的钱绝对不会少。 想到将来他还得靠王潇名利双收,他甚至难得的对对方露出了笑容,近乎于安抚一般:“你别担心,我觉得能挣到钱养你和女儿的。” 对,的确他该好好挣钱。这样她才能有更多的时间花在科研上,说不定除了那个催化剂之外,她还能实现更多的突破。 那他得到的国际大奖就能源源不断了。 王潇却浑身一个激灵,后背寒毛直竖。 不好,真的出纰漏了。 这垃圾男人的人设彻底崩了。 在那本书里,阮瑞特别骄傲于自己的教师身份,因为这能证明他是文化人,他也从来没给学生补过课,他本来在高中干的就是图书馆管理员。 而且在1998年大下岗的时候,化工研究所都发不出工资了,原主曾经考虑摆个摊做小生意,好补贴家用。 结果书中那个长期冷暴力,总是以漠然的姿态对待原主的阮瑞却大发雷霆,骂她有辱斯文,竟然沦落到小商小贩之流了。 逼得原主只能唯唯诺诺地放弃,又死不要脸地跑去娘家拿爹妈的血汗钱给继女交学钢琴的费用。 现在,阮瑞竟然要辞职,去外面开什么补习班? 这跟他的人设完全不相符啊。 王潇再回想起近期来他的所作所为,好像很不符合书里的人物形象。 难道面前这人也穿了?还是他重生了? 不对呀。 他要穿的话,应该这本书叫做退婚流,身为男频的龙霸天,难道不应该干脆利落退婚,然后酷炫狂霸拽地利用穿越的红利走上年代文大男主的巅峰,再回头啪啪打她这个炮灰的脸吗? 他要重生的了话,也不该扒着她不放。毕竟他还能跟真爱破镜重圆。截掉她这一节不光彩的黑历史,不是更有利于他们真爱夫妻感情和睦吗? 王潇想来想去,凭借她那贫瘠的网文阅读经验,只能猜测这家伙可能是带着系统任务之类的穿越的,必须得维持住这本书的情节,不然他就会消失。 所以王潇就同情他了,继续维持住这段婚姻? 疯了吧,他消不消失关她屁事。 她牺牲别人成全自己还差不多。 谁想反过来道德绑架她,她擂死谁。 王潇眼睛死死盯着阮瑞,再度确认:“所以你坚决不离婚?” 阮瑞坚定地点头,笑的特别像那种斯文败类:“不离,潇潇,咱们回家吧,你别在耍小孩子脾气了。” 他甚至跟割地赔款似的,主动保证,“以后女儿我也会照顾,不会让你辛苦的。” 在那场梦里,娇娇那丫头没少折磨王潇。他都怀疑王潇之所以那么多年只搞出了一个催化剂,是因为浪费在娇娇身上的时间太多了。 她也配!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8节 王潇是他的妻子,首先应该为他服务。 真得好好管管娇娇了,要不是冲着她亲妈改嫁老男人又死了老公分到的万贯家财,他真该让他妈把这不懂事的丫头片子带到乡下去养。 王潇直接打断了他滔滔不绝地保证:“你确定?那你别后悔。” 既然好好解决问题的门叫你给堵死了,那就别怪姐直接炸了房子。 作者有话说: 我康康啊,是下一章解决他的。感谢在2023-10-1716:41:53~2023-10-2216:41: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p、贩萌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了瓦特了100瓶;游手好閒55瓶;我的太太日更三万、墨陌盛夏30瓶;2315526624瓶;小小、暴打吃瓜群众、猫猫10瓶;请不要让我书荒6瓶;小妹、玲达、叫我女王大人5瓶;20655808、dafne、聂凝凝2瓶;珂珂不怕胖、悠、幸福永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那就送去大牢吧:去京城 穿书前,王潇这个大网红是赫赫有名的疯批美人。 因为她还是个刚凭借甜美可爱形象(妈生脸限制的)攒了大几十万粉丝的小网红时,被曝光了是校园霸凌的大姐大,把好几个小学同学都打进了医院,特别凄惨。 王潇一点没否认,半分不洗白。 没错,那的确是她小学时代的辉煌事迹呀。 作为爹妈不要且家境平平只有一个奶奶来开家长会的小学生,她不负众望地成为了校园霸凌的受害者。 最惨的一次,那个大姐大和她的跟班把她压在厕所里,逼她吃米田共。 在此之前,她一直忍着,因为她不想奶奶担心。 但那一回她终于忍无可忍,直接爆发了,按着带头人的脑袋往粪坑里摁。无论那些跟跟班如何打她,她都坚决不松手。 后来那位大姐大瘫在地上爬不起来后,十二岁的王潇又拿着拖把跟剩下的人拼命。 那个时候她好瘦好小的,无数次被打倒又无数次爬起来。她被打晕过去的时候,手也死死抓着拖把。 120的叔叔阿姨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她手松开,把她送到医院去治疗。 她好不容易醒过来,大姐大那个当处长的亲妈爱女心切,直接一个大耳刮子又把她给打晕过去了,都没等到大姐大那位腰缠万贯的有钱亲爹动手。 离谱吧,更离谱的事情在后面呢。 她这个校园霸凌的受害者,在众口一词下成了霸凌者。 九年义务教育不兴开除那一套,但学校迫于上学领导的压力,通知她奶奶让她转学。 王萧不是留恋学校。 废话,她脑子有病吗,她会留念一所让她遭受校园暴力整整三年的学校?学校得瞎成啥样,才对她受欺负的事一无所知? 她只是痛恨被人逼迫而已。 她走也要自己走,而不是被赶走。 后来这事儿怎么解决的? 上级领导到教体局巡视工作的时候,她背着书包冲过去,跪在出来接待的大姐大亲妈面前咚咚咚磕头,央求领导阿姨不要逼她离开学校。 她要上学,她死都要上学。 上级领导吓了一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拿手机视频给大领导看,哭着强调,以后哪怕让她吃屎喝尿,她也会乖乖照做,绝对不会反抗,只要不逼她离开学校就行。 她还抓着大姐大亲妈的手,往自己脸上甩:“阿姨,你打我吧,往死里打我,就像在icu那样,一巴掌把我打晕过去。只要你打的开心,让我上学就行。” 当时现场闹的叫一个混乱啊。 教体局的保安想要抓她,又碍于上级领导的面子,各种打老鼠又怕伤了玉瓶,热闹得不像话。 然后领导包青天上身,为她主持了正义? 她也想啊。 可惜真抱歉,啥也没有,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再然后,视频又曝光到了网上,连带着大姐大的处长亲妈在病房里扇她耳光的录像,在本地市民论坛传的沸沸扬扬。 怎么会有视频? 后者还好说,icu是24小时监控的,同情她遭遇的护工阿姨找人帮她把那段录像给拷了下来。 前者则是因为大姐大看她那张天生狐狸精的脸不顺眼,当天是打算扒光她的衣服让她吃屎的。 这么劲爆的画面当然得录下来好好传播呀,不然怎么能过瘾呢。 所以不管谁在王潇面前宣扬什么小孩是天使,她都很想翻对方一个大白眼,去你妈的。 她太清楚不过小孩子有多恶毒了。 又蠢又毒。 她忍气吞声挨了很多年,终于爆发奋起反抗了。 所以那个负责录像的跟班直接吓傻了,抓着手机站在旁边,录了全程。 这视频又是怎么到她手上的呢? 那一场反抗突然间打通了王潇的任督二脉,她威胁录像跟班,如果不把视频给她的话,她就放火烧死她全家。 反正她不想活了,临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所以说小孩子恶毒又愚蠢啊。 她一放狠话,对方简直要吓得尿裤子,乖乖把视频交给了她,压根不敢起向大姐大通风报信的心。因为她威胁,她会把她们所有人的家都给烧了。 这两个视频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大姐大的亲妈也因此免职了。 王潇其实已经对这结果相当满意。 虽然作为小学生的她都明白免职不过就是糊弄人的,转个身人家又能去别的岗位当领导。 但她一个小孩又能怎么样呢? 只是当年有一个网红词叫做no zuo no die,隔了近10年之后竟然成真了。 当年的大姐大后来也做账号,以炫富名媛风为主。可也许是因为网上人均月入百万,炫富的实在太多,她又富的不够醒目,所以号一直没吸到什么粉。 不知道这人究竟是出于什么心态,竟然一直暗搓搓地视奸王潇。 眼看着她在网红事业上逐渐风生水起,大姐大眼红了,然后智商就下线了,开始给她扣帽子,说她校园霸凌,放出的剪掉了前面她受欺负部分的视频,主要展现她拿着拖把打人是多么的凶残。 结果还没等到王潇拿出完整的视频反驳,她就在网上爆红了,直接从百万级别的网红飙到了千万层别。 这过程中她没买粉哦,增加的都是活粉。 粉丝们一致认为,她一对多的疯批劲十分带感,横扫千军得相当有架势。 特别有意思的是她原本是男粉多女粉少,还有看她不顺眼的人骂她天生狐狸精,专门媚男;视频一出,咵,女粉直接暴涨。 有当年在市民论坛上看过视频的人主动站出来帮她澄清,她只是在正当防卫而已。 虽然防卫的力度有点大,但鉴于对手有那么多,她拿刀捅人都正常。 然后她的粉丝又暴增了。 好多人给她留言,说她做了他们当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打死那帮畜生都不为过。 年纪小,也是畜生。 当然,也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智障站在道德高地指责她,说她受欺负以后应该报告老师让学校来教育那些不懂事的学生,而不是暴力反抗。 要保持爱与和平。 王潇当时:emmm。 校园暴力如果报告老师就有用的话,那还叫校园暴力吗?那才是真正的小孩子之间正常的打打闹闹。 再然后吧,神通广大的网友顺藤摸瓜,把大姐大的真实信息全都给曝出来了,重点关注她那会已经升到局长的亲妈和她那位专门做学校生意的亲爹。 挖出来的信息越来越多,个个都是实锤。正道的光终于下场了,这两口子一个判了8年,一个判了10年。 谢天谢地,时代果然进步了。迟到十年,正义终于降临。 程序走的时间太长,王潇穿书前那两口子才正儿八经地进监狱。 要她说,还不如当年就蹲大牢算了。如果那时就坐牢的话,现在也该刑满释放了。 真的,她特别感谢网络。 网络的存在,不仅成就了她的事业,更成就了她的人生。 王潇一边想一边往家走。 她为啥会想起这桩陈年往事?因为她隐藏的暴戾因子已经蠢蠢欲动了。 她也不是头回把人送到监狱里去了。 小时候是没办法,舍得一身剐,能脱身就行。 长大了,她当然得报复回去。 现在,姓阮的既然不识相,那就别想再蹦跶了。 王潇脑海中浮现出阮瑞的名字的时候,她又怀疑这是个真实的世界。 他之所以跟说中描写的不一样,是因为人物原型与文艺作品中呈现出来的可以相差十万八千里。 都说文人的嘴,骗人的鬼。 连唐玄宗这么个扒灰的老不死色鬼,都能被洗白千古绝爱。 阮瑞在小说里被描述成对白月光矢志不渝的真爱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其实仔细想想,那小说的逻辑本身就有问题。 如果阮瑞真那么心里眼里只有前妻,根本不想娶原主,那他完全可以不要这段婚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39节 至于没人帮她照顾女儿这一点,呵呵,多少女人又工作又养孩子丧偶式育儿呢,向来被吹嘘成无所不能的男人就不行了? 况且他还有爹妈帮忙呢。 总之,不能用小说里的刻板印象再硬往人身上套。 这种潜在的威胁,还是早点送进大牢比较合适。 她当然可以钝刀子割肉,慢慢折腾,折腾到阮瑞一家受不了,主动提离婚。 但凭什么呢?她为什么要在垃圾堆里和垃圾撕扯,她的人生很宝贵的,她的时间和精力都非常值钱,绝对不浪费在垃圾身上。 可如果她直接动手把人直接大卸八块,哪怕现在没监控,dna检测也没普遍应用,但单凭原主跟阮瑞的婚姻关系,一旦他出事,第一个被警方怀疑的对象必定是她。 王潇有自知之明,虽然她能撒谎不眨眼,可那要看是面对谁。对着警察,她绝对会本能紧张,人家还没刑讯逼供呢,她自己先心里崩溃,直筒倒豆子,啥都交代了。 况且杀人这种事,嘴上说说狠话还行,真要动手,估计她心理素质也没到那一步。 那要怎么办? 坑人吧。 阮瑞都辞职了,他爸也退休了,他妈多年来都是打杂工,这意味着他们一大家子都没固定收入。 在这种情况下,阮瑞想靠办补习班走上人生巅峰;想法是很好,不过她不打算让他的想法变成现实。 想做好一门生意不容易,想搅黄一门买卖可太简单了。 就凭陈大夫和王铁军同志在省城的人际关系网,折腾一个破落个体户,再简单不过了。 为什么人人都知道做生意能发大财却没多少人敢真正付诸行动?因为做生意也会赔的底朝天,裤子都得当了啊。 而人一旦走到穷途末路,那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逼人走向绝路,也不错。 只是—— 好像花的时间有点长,太磨人了。 有没有什么更快的招儿? 王潇回到家,陈大夫已经下班回来了。 看到女儿胸有成竹的模样,她激动死了:“姓阮的肯离婚了?” 哎哟哟,那实在太好了。 哪怕让她家补偿一千块,她都心甘情愿。 王潇摇头:“他不肯。妈,你知不知道阮瑞上一段婚姻,离婚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雁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还问他干嘛,是不是还要跟人家比一比呀,你脑壳坏掉了啊。” 她这一天天的过的是什么日子呀,生了这么个讨债鬼,简直要她的老命! 王铁军一见情况不对,赶紧拦住妻子要赏女儿吃的毛栗子,在中间打圆场:“哎,好了好了,哪家离婚不打的鸡飞狗跳,哪有简单的事啊。” 他觉得还是他们家太斯文了,应该找帮兄弟给阮瑞套麻袋,直接拳打脚踢,一直打到他乖乖离婚为止。 他每天还要上班呢,总不能龟缩在家里不出门吧。 王潇好心地提醒王铁军同志:“晚了,爸,他已经辞职了。” 这下陈雁秋女士直接放弃了端庄的大夫形象,拍着大腿哭出了声:“我的儿啊,这辈子你要怎么过啊?你的命也太苦了。” 阮家已经烂泥扶不上墙,好歹之前他还有个正经工作,现在连班都不上了,一家老小不全都靠着她女儿养了。 王潇头疼,赶紧喊停:“好啦,说正经事儿。他不离婚,我还不承认这段婚姻呢。妈,你想办法给我打听打听,他上段婚姻到底咋回事。” 陈雁秋虽然搞不懂女儿为什么揪着人家上一段婚史,没完没了;但她到底爱女心切,还是又找了阮小妹,跟人仔细打听了经过。 阮小妹上回虽然没能成功搅和的她哥离了婚,可陈大夫还是给了她三百块钱。 而她哥竟然宁可发疯直接辞职了,都没想过把高中图书馆管理员的工作让给她这个干临时工的妹妹。 两厢一比较,在她心中,陈大夫简直就是观音菩萨再世。 连阮小妹都站在王潇一家人这边,苦口婆心地劝:“阿姨,要不你让王潇也出国吧。反正她是大学生有文化,出国还能挣大钱呢。出了国,我哥他们又没办法追过去。”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没错,她还强调了一句,“我哥上一个老婆不就是这样跑掉的嘛。” 哼!她损人不利己她也乐意。 阮瑞没把她当妹妹,她眼里也不会有这个哥。 阮瑞占不到王家的便宜她才高兴呢,反正就算她娘家把王家搬空了,也不会落一分钱的好处到她手上。 王潇心道,戏肉来了,赶紧追着问:“你之前那个嫂嫂是怎么回事儿啊,他俩怎么离的婚?” 阮小妹自觉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这是说,既然阮瑞前一个老婆条件那么好,他怎么还可能同意离婚啊。 王潇这是想有样学样呢。 “嗐,就是出国呗。”阮小妹这回又收了一个电饭锅——钢铁厂发的福利,所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哥那个前任老丈人两口子先出的国,就没回来。然后那个女的跑到大使馆去了,一帮人一块儿再出的国。” 王潇一个字眼都不肯放过:“他们具体是什么时候打的离婚证?” “出国了就离了呀。”阮小妹兴致勃勃,“真的,你要出国肯定能赚大钱。外国好有钱的,一个月能开成千上万的工资。我要是上大学了,我肯定出国。” 王潇心里有数了,嘴上敷衍:“我知道了,谢谢你啊。” 她又拿了一盒芝麻酥糖给她,“尝尝吧,我出差带回来的特产。” 阮小妹笑逐颜开,殷切地期待着:“你要在国外落稳脚跟了,给我也来个信,帮我介绍个工作呀。” 待打发走了阮小妹,王潇兴奋地揽住了陈大夫的胳膊:“成了,这婚肯定要撤销掉,无效。” 陈雁秋还满头雾水呢,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她警告女儿:“你可不许出国。你瞎跑出去干啥?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堂堂正正的国家干部。” 王潇也没兴趣出国去刷盘子呀,挣钱的机会遍地都是,她干嘛非得漂洋过海当二等公民呢。 “我是说婚姻。阮瑞跟他前妻根本没离婚,他再结婚就是重婚!” 啊,还有这事? 当然有了。 去年那场风波闹得沸沸扬扬,当时各种乱七八糟。 作为重要的运动分子,阮瑞和他前妻哪儿来的时间专门跑趟民政局去领离婚证? 事实上当时他们信心十足,一心认定他们能获得这场运动的胜利。 最后发现情况不妙了,提前听到风声的人才想办法找后路赶紧逃之夭夭。 这个过程中,他俩根本不可能离婚。 因为走不开。 因为他俩也害怕一旦有大动作,会引起旁人的警觉,对他俩不好。 所以,从头到尾他俩都没办离婚手续,只是他的白月光前妻出国,婚姻事实破灭而已。 陈大夫听了这一通分析,气得咬牙切齿,把城南高中都给恨上了:“他们怎么能开这种介绍信?他们也太不负责任了!” 但凡他们工作认真,查出来阮瑞还没离婚,不开这封介绍信,那她女儿根本不用结这个婚。 “好了好了。”王潇赶紧拦住陈大夫。 这人实在太容易被转移注意力了。 他们现在要对付的人是阮瑞。再把旁人拉进局里,是生怕自己的敌人不够强大吗? 再说,现在全国又没联网,户籍管理制度本身就存在很多漏洞。人家一个普普通通的地方高中上哪儿去调查职工到底有没有离婚啊。 陈雁秋不痛快:“那民政的也能瞎给人发结婚证。不行,得让他们把婚姻给撤销了。” 王潇又赶紧拉住人,陈大夫怎么听风就是雨啊。 “咱们得有证据,没证据法院也不可能说婚姻无效。” 证据要去哪里找? 去京城啊。 当初阮瑞和他的白月光是在京城办的结婚手续。他们的婚姻关系,只有京城那边才知道情况。 陈雁秋二话不说:“妈跟你一块去,咱们赶紧把这事给解决了。” 王铁军同志也积极赞成,还特地去厂里请假了。 然而厂里不批。 为啥? 这不十二月份的嘛,年底是各级领导下来检查调研慰问一线工人的关键时期。作为钢铁厂屈指可数的八级工,王铁军同志是妥妥的门面担当,时刻准备着接受领导接见的,哪里能离开工厂。 如此一来,王铁军不放心老婆女儿单独出远门了。 现在他们是在严厉打击路匪路霸,可其他地方没这项行动啊。而且现在扒火车抢劫的越来越嚣张,还有乘务员被从车窗直接拉下去的,甚至好多站台火车都不敢停。 他老婆女儿两个女同志到时候着了道可怎么办? 唐一成主动请缨:“叔叔,我一块去吧。那个,我跟我们肥皂厂说,我和王工去京城是为了拓展业务。” 他联系方洲市想搞招商会,进展的很不顺利。 人家市政府领导完全不感兴趣,三两句话就把他打发走了。 最后他跑了一趟,也只是去方洲的宾馆说了一次性牙膏牙刷和特产的事儿,顺便留下金宁大饭店的电话号码,说如果哪个县想去搞招商会,可以打电话过去咨询。 接着他就灰溜溜地回到省城,等王潇下一步的安排。 现在,她要去京城,他自然也得跟上。 王潇不愿意再耽误时间,痛快点头答应:“行吧,咱们先斩后奏。厂里不报销车票也没关系,我付账。” 陈大夫狠狠瞪了她一眼:“你有几个钱啊,妈掏钱。” 还真得陈大夫出面。 不是钱不钱的事儿,王潇早就是万元户了,不缺车票钱。 而是这时代买卧铺需要单位开介绍信。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0节 说到这个介绍信啊,王潇当真不明白,除了既得利益者,还有谁会昧着良心说计划经济时代人人公平。 公平个鬼呀。 哪怕是改革开放都12年了,距离21世纪不到10个年头,这个时代的等级供应体制依然极其普遍。 从方方面面告诉你,人分三六九等。 比如说软卧车票吧,单位开介绍信,而且坐车的人还得是地师级/高级职称以上(含)方可购买。 其余的,不管你身体情况如何,到底有多需要,老老实实地买硬座去吧。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时代又没实名制乘车,只要有关系,想捣腾出来软卧也不是没办法。 陈大夫拿钢铁厂的高级工程师的名义买了软卧票,三个人都睡上了卧铺。 必须得这样啊。 1990年的火车真的很慢,他们得在火车上待一天一夜才能抵达京城。 这宝贵的时间,王潇当然不能浪费掉。 她拿出了笔记本和各个县的资料,开始对照着帮人写文案。 招商会虽然是草台班子,但必须得打响了。 考虑到港商台商平常写的都是繁体字,有可能不认识某些简体字,而王潇自己本人也不会写繁体字,她还写了简单的英文介绍。 唐一成伸头看了一眼,顿时浑身不自在。 他就没看过比王潇更努力的女同志。 不,准确点讲,连比她更上进的男同志,他也没见过几个。 更让唐一成惊叹的是,陈大夫也没像他认知中的中年妇女一样,一上火车要么就是到处找人啦呱,要么就是捧着一包瓜子不停地咔嚓咔嚓,或者拉着他说闲话;而是拿出了一本针灸书,在晃荡的车厢里认真地看,不时手还比划两下。 陈雁秋当然不可能浪费宝贵的时间了。 现在厂里日子不好过,也牵在三角债里,领导都说想办法尽可能节省开支。 到了他们厂医务室,其他的钱能省,药不能省啊,药又不是他们自己生产的。况且现在天寒地冻,慢性病发出的干部工人一堆,哪个不得上药。 她这个老医生想来想去,决定求助赤脚医生的法宝,给病人扎针灸。 别说,效果还不错,省钱不多了。 现在趁着去京城火车上的时间,她要多学点针灸方面的知识。 唐一成实在无事可做,只能暗自下定决心。下回他也要准备本书,不然学渣混在学霸堆里,实在过于格格不入。 火车开了一天一夜,停在京城时刚好是上午九点。 三人在车上匆匆吃过了一顿面包配牛奶当早饭,然后连旅馆都顾不上找,直接跑去跟陈大夫的熟人碰头了。 没错,作为一位医生,哪怕只是厂医,陈雁秋女士的人脉也相当惊人。 她在京城公安局竟然还有熟人。 这位老公安当初到省城出差的时候老寒腿犯了,肿的一塌糊涂,连路都走不了。 是陈大夫给他扎了银针泡了药汤,他才缓过来的。 王潇回想起陈大夫在火车上还在看针灸书临阵磨枪,严重怀疑她能治好人家老公安的老寒腿,也是时也运也。 不管怎样,人家念这份人情。 陈雁秋女士隔了好几年打电话过去,求人家帮忙,人家二话不说,甚至还特地跟同事换了班,专门在单位等他们。 待陈雁秋把阮瑞的个人身份信息交给他,老公安找到户籍科的同事,他们一通翻查,很快就给出了定论。 真叫王潇给猜对了,起码截止到去年九月份,阮瑞户口调离京城时,他仍然是已婚状态。 他跟他那位所谓的前期冯玉洁根本没离婚。 而冯玉洁本人,虽然跑了,但她并没有被通缉,理论角度上来讲,她不算犯罪分子。 公安还给他们做了普法教育。哪怕人家真犯罪了,没打离婚证,没办离婚手续,那他俩还是合法夫妻。 听说阮瑞在外省伪装未婚欺骗女青年,派出所特别痛快地开了证明,又强调:“这是犯了重婚罪,要坐牢的。” 陈雁秋大喜过望:“还能坐牢啊?” 虽然她骂过无数次,诅咒阮瑞千刀万剐。但说实在的,古往今来,男的有两个老婆的,有几个付出代价了? 农村留个老婆给他生儿育女抚养老人,城里再养个娇妻的,她都知道好几个。 “当然要坐牢。法律规定了,重婚的最多能判两年呢。” 陈大夫又不满意了,撇撇嘴巴:“才两年啊。流氓罪都能枪毙的,他这种难道不是更流氓吗?吃枪子儿都应该。” 那公安可解释不了,人家又不负责立法。 好在两年就两年吧。骗婚重婚的婚姻都是违法的,能够直接被判别无效。 王潇看陈雁秋郑重其事地将那纸证明放进包里,跟着松了口气,笑容满面地提议:“妈,难得来一回京城,我们出去逛逛吧。” 逛哪儿?逛京城的四合院吗? 别想啦。 虽然王潇也想逛四合院,哪怕现在买不起,过过眼瘾也好。 可惜的是1990年的京城,连个房产中介都没有。 她想看房的话,首先得去茶馆之类的地方找房虫子,提出自己的要求,让人家帮忙留意。等人家有消息了,她再过去看。 而且这个时代的房虫子,也大部分都是兼职,只能利用业余时间干中介的活。天知道他们寻摸合适的房子要花多长时间。 她一个外地人,又怎么可能一直在京城等下去。 这里又不是她的大本营。 所以她没打算看房,她现在要看的是秀水街。 对,就是大名鼎鼎,诞生的无数倒爷神话的秀水街。 第32章 做笔外贸生意:没解体也能做生意 王潇跑秀水街,真不是立志改行当倒爷了。 她是过来判断市场行情的。 秀水街作为京城出名最早名声最广的服装市场,因为靠近使馆区,所以来这里购物的外国人特别多。 王潇想看看市场的经营情况,从而好判断此时的政治空气,方便她回省城张罗招商会时把握尺度。 1990年的秀水街可没有30年后的气派。相反的,它甚至可以用寒酸两个字来形容。 一条短短的街道,不过南北长两百米宽三米而已,街口高举起来的牌匾上书“秀水市场”四个字,用的是行楷(大概吧,王潇也没练过书法),谈不上大气磅礴,看在她眼里还挺秀气的。 进去了,倒是另有乾坤,一条街密密麻麻的,全是摊子。 王潇估算了一下,这条街上起码有两百个摊子,每个摊子前头都挤挤挨挨的全是人,有金发碧眼的白种人,有头发打小卷的黑人,也有跟他们一样过来看热闹的国人。 真纯看热闹,掏钱购物的同胞几乎没有,因为这两百来个摊位基本上卖的都是中高档的丝绸制品,价格相当感人。 自认为不缺钱花,而且今天心情好很愿意花钱的陈大夫听了都倒吸一口凉气,直接撤退。 摊主也没打算做自己人的生意,外国人不上来问,他们就戴上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王潇凑近了,还听到了从耳机里冒出来的英文。 可见练摊的人也很有追求。为了把生意做好,他们连外语都学上了。 搞得唐一成瞬间浑身一个激灵,感觉自己年纪轻轻好像混吃等死一样,实在太不像话了。 不过摊主的上进心虽然充足,但学英语显然需要时间。他跟顾客的沟通就出现了问题,哪怕连比带划,双方的沟通也处于鸡同鸭讲的状态。 王潇看着好玩,主动上前帮忙翻译了两句。 那位洋太太心满意足地买了一包丝巾走人之后,摊主竟然直接数了两张美钞塞给王潇,笑得一脸灿烂:“谢谢你啊,大妹子。” 王潇先是一愣,旋即痛快收下钞票:“谢谢你了啊。” 说实在的,她前后两辈子,还真是头回挣美钞,怪稀奇的。 陈大夫却觉得这人奇奇怪怪,小年轻的太轻浮,赶紧拉女儿走。 再往前,叽里呱啦的就不是英文了,听着好像俄语。 卖衣服的老太太比刚才那小伙子还不如,甚至连比划都比划不起来,叉着两只手各种茫然,模样甚至有点滑稽。 王潇忍不住看笑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他问你有没有其他颜色,他想要蓝色的。” 唐一成惊讶地问她:“你会多少外语啊,这又是哪国话?” 陈大夫骄傲地抬起头:“俄语,潇潇学过俄语。” 王潇直接愣住了。 她没学过俄语啊,她非常肯定她绝对没学过俄语。因为她没带过俄罗斯的货呀。 她唯一会说的一句俄语是达瓦里希,必须得是汉字,俄语原版放在她面前也不会念的那种。 她怎么会俄语呢? 会俄语的人是原主。 王潇稀里糊涂地完成了整场翻译,最后那老太太塞钱给她时,她人还是蒙的。 难道身穿有这外挂?还继承的原主的技能? 如果这样的话,那她以后是不是不用恐惧化学实验室了? 不不不,还是算了吧,她可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冒险。 王潇正神游天外呢,旁边有人喊她:“哎,姑娘,你会说老毛子的话是吧。过来帮个忙吧,跟我走,放心,肯定给你钱。” 陈雁秋一把拉住女儿,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儿。他们又不认识他,她女儿怎么可能跟个陌生的老爷们儿一块走。 那戴着雷锋帽的大爷急了,一个劲儿伸手比划:“很近的,不远,真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了。日坛公园旁边,雅宝路上,姑娘,你就帮个忙吧,我真不是坏人。” 刚才给王潇劳务费的老太太也帮忙背书:“姑娘,他不是坏人。那边是个批发市场,也有老外过去买东西。” 唐一成扭头看王潇:“要不我们一块儿过去看看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1节 他今天真受刺激了。他没想到北京城的东西居然能卖得这么贵。 一条丝巾啊,换成人民币要上百块了,好夸张的。 王潇听到“雅宝路”三个字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了。此后几十年的时间里,这里的服装贸易当真大大有名。 她迅速压下了心中那点微妙情绪,相当痛快地应承:“行啊,那我们过去看看。” 1990年的雅宝路服装市场比秀水街更简陋,浑身上下写着“廉价”两个字,白米长的街上只有几十个制作简陋外表粗糙的铁皮柜台,摆出来的商品主要是儿童服装和鞋帽。 王潇都不用上手摸,光看看就能判断出,这些都是低档货。 而且比起秀水街,此时的雅宝路好冷清啊,根本没多少客人。 完全看不出来它能创造一夜一个万元户甚至几十万元户的奇迹。 也许是它的好时候还没到? 老大爷之所以跑到秀水街把他拉过来,是因为他儿子的摊位前来了几个老毛子,双方大眼瞪小眼,完全沟通不畅。 王潇上前跟人说了几句,心里有数了:“他们带的是卢布,问你们收不收,没有美金也没有人民币。” 大爷顿时垮下脸来,气愤地挥手:“走走走,我要卢布干啥。” 在此时的民间外贸市场上,美金才是硬通货。 他儿子也老大不高兴:“还苏联老大哥呢,怎么干这种事。” 王潇随口接了句:“他们要有那么多外汇储备,说不定苏联还解不了体呢。” “啊?啥解体?”大爷满脸茫然。 王潇心里咯噔一下。妈呀,她说漏嘴了,难道此时苏联还没解体吗? 哎呦,不好意思。 高中学的外国历史全还给老师了,她现在真想不起来苏联到底究竟是什么时候解体的。 算了算了。 她只能向几位苏联客人说抱歉:“老板收了你们的卢布也花不出去,要不你们换成人民币再过来买吧,或者美金也行。” 然而这几人面面相觑,最后的反应竟然是摇头。 王潇准备抬脚走人了。既然生意没成,这里又是典型的小本买卖,她也不好强求人家非得给她劳务费,就当过来长长见识吧。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雅宝路服装市场,此时此刻竟然如此萧条。这意味着在它起飞之前,她有机会提前入场投资,从而赚得盆满钵满。 嗯,现在就有苏联客人找上门了,那等到苏联解体后,这个曾经号称中俄交易市场的服装街大概就要迎来它的辉煌时代了。 王潇怕自己到时候忘了这事儿,赶紧拿笔记本记下来雅宝路批发市场几个字。 那几位苏联客人又喊住了她,提出另一个解决方案,他们能不能以物易物,拿东西换这里的衣服和帽子。 王潇笑着追问:“你们能拿什么东西换呢?” 她真挺好奇的。 据说在双方贸易之前,如果说罐头换飞机是神话的话,那方便面换a—k47就是常规操作了,听说还有人拿热水瓶换过坦克。 不过这些,他们敢拿出来换,人家大爷和他儿子未必敢接呀。 好在眼下苏联还没解体呢,过来的洋倒爷也相对含蓄。 他们准备拿出手的是军大衣和望远镜。 可惜摊主父子俩都不感兴趣,直接摆手让他们可以滚蛋了。 老毛子真穷,连钞票都掏不出来还想做生意。 王潇却眼睛珠子一转,突然间有了主意:“你们除了帽子衣服还想换什么呀?要不要换肥皂?如果你们想换肥皂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们想想办法。” 唐一成英语拉垮,俄语更是一句都不会说,完全不知道王潇已经把主意打到了新县肥皂厂的头上了。 眼下他们和全省的宾馆合作,肥皂厂的香皂卖的很好,库存早清空了。 但是臭肥皂不行,还一直还在仓库里放着呢,王潇也没来得及想什么好办法把它们赶紧卖掉。 现在,现成的机会送上门了。 苏联的轻工业不发达,是出了名的。但是在它解体几十年以后,继承了它大部分财产的大毛在轻工业方面的表现也是相当的一言难尽。 所以她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当初在华夏也需要凭票购买的肥皂放在眼下的苏联,同样是紧俏货。 果不其然,这几个苏联人表现出了兴趣,还问她有其它东西可以换吗? “牙膏牙刷。”王潇保持微笑,“我们还有优质的牙膏牙刷。” 苏联人的眼睛更亮了,牙膏牙刷他们也要。 然后摆在他们面前的问题是:双方要如何进行交易。 都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以货易货,那就是大家都把东西拖过来,互相验过货之后再交易。 可大家东西隔了十万八千里远,要如何把东西摆到一起呢? 走海运?那是不可能的,现在这季节,对苏联来讲找个不动港就是大难题。 况且这点货而已,也不必非得走海运不可。 走空运,那也不现实。空运的费用是所有运输方式中最贵的。他们交易的不过是日常生活用品而已,又不是什么高尖端科技。 摆在他们面前的只剩下最后一种选择,那就是走铁路运输。最方便的方法自然是申请火车皮托运。 可交易的双方目前所在的国家都处于实际计划经济时代,运力十分紧张。而当某种资源紧张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拿出来解决问题的就不再是钱,而是权。 很不幸,他们两边都没铁路方面的熟人,申请不到火车皮,尤其是这种跨境的国际列车,搞火车皮真是比登天都难。 难到大家直接pass掉了这个。 王潇没辙,最终决定还是以民间贸易最原始的方式——人带货开启这桩交易。 谁来带? 当然是苏联人带过来了。 为啥呢?因为她不方便出国呀,以她的身份,现在办出国手续很麻烦的。搞不好人家就以为她叛逃了。 而且虽然她会说俄语,但她并不十分相信眼下苏联的治安。她害怕自己跑过去会被嘎嘣掉,她需要苏联人把货先拖给她,然后她验过之后才能把货发出去。 可苏联人也打着同样的主意,人生地不熟的,他们也是头回踏上这片土地,想过来探探路的。 到京城已经是他们勇气的极限了,再往下走,他们照样心里打鼓。 简而言之一句话,作为女配,即便她穿书了,也没主角光环,无法获得对方的信任。 王潇灵机一动,从包里翻出了她的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获奖证书以及报道她英勇事迹的报纸和杂志。 这些都是陈大夫收集的,本意是为了纪念加炫耀。 王潇之所以带过来,是想拿着在派出所证明自己苗红根正纯白无垢,纯粹是被阮瑞骗婚的。 结果公安同志压根没给她显摆的机会。 眼下,这些东西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王潇义正辞严地告诉他们,她是华夏赫赫有名的女英雄,受过政府表彰的那种。她是先进工作者,身上拥有无数荣誉。她不可能欺骗社会主义兄弟,因为没这个必要。 “我们国家善待外宾是出了名的,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那几个苏联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了半天,又开始担忧他们想换的货多,全靠人力运输的话,需要的人手多。他们那边派人过来,恐怕比较麻烦。 “有啥好麻烦的。”王潇胸有成竹,“你们就找年轻的大姑娘小伙子过来,带着你们的军大衣和望远镜。他们年轻体力好,到时候能搬的东西也多。我这边可以给你们发邀请函,你们最好找大学生之类的,这样由我们化工研究所发函过去,就说是交流学习。如果觉得不方便的话,也可以是肥皂厂来发这个邀请函。” 陈雁秋和唐一成听她跟老毛子嘀嘀咕咕个没完,都心里头直打鼓。 到底说啥呢,怎么说个没完没了啊。 哎呦!怎么还握起手来了。 王潇笑容满面:“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准备肥皂和牙膏牙刷,到时候你们来了省城,吃住都有我们这边承担。” 陈雁秋谨记在外宾面前要保持风度,一直等老毛子们都走了,才着急忙慌地问女儿:“你们都说啥了,说个没完,你可不许给我找个洋女婿啊。” 现在的小姑娘啊,为了嫁到外国去,无所不用其极。好像当真外国的月亮大又圆一样。她可一点也不觉得外国好,吃都吃不到一块去。 王潇当真无语了。 她的婚姻还没解除呢,她妈又急着给她拉郎配了。 “妈,你别瞎想,他们想买肥皂和牙膏牙刷,用军大衣和望远镜换。” 陈雁秋瞪大眼睛:“这要怎么换呀?肥皂厂和牙膏牙刷厂要军大衣和望远镜干嘛。人家要钱给工人发工资的。” 王潇笑了:“我知道啊,所以我得想办法把军大衣和望远镜给卖掉。” 当妈的和小伙伴面面相觑,这要怎么卖呀?总不好在宾馆卖军大衣和望远镜吧,那未免也太乱七八糟了。 王潇也没考虑过这个选项,她是计划把东西摆在商场卖的,作为正儿八经的高档货,卖出好价钱来。 她不是给苏联货贴金,他们的民工和轻工业的确是大写的渣,但军工业却是当之无愧的发达。而且因为地理因素,苏联冷的一塌糊涂,他们的军大衣质量公认杠杠的。 二战时,德国鬼子都羡慕他们的军大衣呢。 王潇回到省城,第一件事就是跑去公安局报警,拿着证据举报阮瑞骗婚重婚,要求法律宣布自己跟阮瑞的婚姻无效。 说完事实之后,她又煞有介事地张嘴造谣。哦不,准确点讲,是合理提出自己的猜测。 她怀疑阮瑞是潜伏的间谍,跟她那个跑到国外的老婆一样。 阮瑞为什么骗婚原主啊? 是因为原主在化工研究所工作,可以接触到科研机密。 更因为她父母在钢铁厂上班,地位不低,有机会晓得关于厂子的方方面面消息。 现在经济发展机密也很重要呢。 王潇说的跟真的一样:“他还偷配了我们家钥匙,他就是不怀好意,想趁机窥探呢。我爸是八级工,我们家属楼住的都是钢铁厂的中坚力量。” 这话有没有引起警方的重视她不知道,反正有枣没枣打三竿呗。 万一真逮着大鱼了呢。 等做完笔录之后,她又马不停蹄地跑去人民商场,找向东商量借他的柜台卖军大衣和望远镜。 向东都懵了,下意识地想拒绝。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2节 开什么玩笑?这都十二月份了,一年快要走到头的时候,就是衣服最好卖的时候。他不缺衣服卖。 而且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军大衣早就不红了,大家也不稀罕这个。 至于望远镜,那更别说了,他从来就没卖过。 “你看看我这柜台,哪里还有空的地方。望远镜我搁哪儿啊?”向东是标准的生意人,素来秉承和气生财,这会儿还能对人和颜悦色,“实在对不住啊,王潇,我这实在是不方便。” 王潇的笑容一点都没变僵硬的意思,还是那么眉眼弯弯:“向东,你担心的事儿我明白。你放心,进腊月之前,这批军大衣绝对能卖得一干二净。至于望远镜,好办,把你的柜台换一换就行,用玻璃柜台,就能展示望远镜了。” 其实人民商场没那么老土,八十年代中期的时候就换成了玻璃柜台,好好展示商品。 结果前年,也就是1988年的夏天物价闯关那会儿,全民抢购潮。大家害怕人民币贬值,钱不值钱,拼命地把所有现金全都换成了物资囤在家里。 咳咳,陈大夫屯的卫生纸和食盐估计能够用到天荒地老。 当时顾客疯狂地在商场里抢购,玻璃柜台被挤塌了无数,碎玻璃一地,好多人都受伤了。 商场一看这样不行啊,吓得赶紧又换成了老式的木质柜台,一直延续到今天也没改。 现在向东听她这么一说,倒是颇为心动。的确该换个柜台了,哪怕在玻璃柜里摆上皮带这些卖也好啊。 但是望远镜和军大衣,他心里真没谱,不太相信能卖的好。 王潇给人打包票:“一天,你给我一天时间。如果顾客不感兴趣的话,我绝对不耍赖皮,立刻就走。而且我还会掏一千块,作为借用你柜台的费用。” “不用不用。”向东有一说一,“五百吧,大家是朋友,我不能赚你的黑心钱。” 但他也不可能让王潇白折腾,因为他的柜台每个月单是承包费就大几千,更别说各项打点的费用。 空出一半柜台耽误一天生意,他损失不小的。 权当是结个善缘了。 王潇笑容满面:“我就知道你够意思。放心吧,向老板,你亏不了。到时候大衣和望远镜卖出去,咱们二一开,你绝对赚的。” 向东只是跟她呵呵,并不当回事。 她帮肥皂厂卖香皂的事儿,他也听说过。但那种通过英雄光环让宾馆主动买单的销售,跟正儿八经地做生意完全是两回事。 估计她得跌个大跟头,才知道卖衣服没她想象中的简单。 王潇敲定了商场柜台,接着扭头跑去化工研究所说发邀请函的事儿。 所长听说她连苏联的大学都联系上了,瞬间紧张得一塌糊涂,第一反应是赶紧吩咐下去大扫除。 没经过那个时代的人理解不了他们的苏联老大哥情结。 要是怎么说呢,五六十年代全国刚开始搞工业建设那会儿,苏联援助是重要的技术支持力量。 无论是王潇出生的钢铁厂还是现在工作的化工所,最早建设的时候,都有苏联技术人员的身影。 后来两国关系恶化,这才没下文的。 但感情这种东西,成长阶段和年轻时印象最深刻。 现在听说苏联大学生来他们化工所参观,所长突然间就觉得自家啥啥都拿不出手了。 那可是苏联老大哥。 哎呦,得赶紧把俄语书再翻出来好好看看。作为四十年代人,六十年代的大学生,他当年学的就是俄语,甚至用的教材都是俄语原版的。 交流应该不成问题吧。 王潇不得不安抚他:“别慌别慌,从莫斯科跑一趟火车过来,到京城也要五天五夜。到咱们这儿中途还得转趟车,起码要一个礼拜。咱们的邀请函发过去又是时间,所以呢,咱们最少也有半个月的时间做好准备工作。” 所长这才感觉终于喘过气来了。 他再慌,也得把这次接待工作搞好,这可是脸面问题。 放眼全国,有几个化工研究所招待了苏联老大哥的参观?呵!说不定他们是头一家呢。 王潇拿到邀请函,赶紧给那几位苏联客户快递到京城去。 经过实验室时,她神差鬼使地走了进去。 这会儿屋里没人,她一步步地走到试验台。架子上的玻璃折射着幽幽的光。 像是有股说不清的力量,促使她下意识地拿起了试管。 要怎么说呢?熟悉,十分诡异的熟悉感,甚至不用想,她好像就知道该如何进行下一步。 王潇都觉得好神奇呀。 她只听说过运动员有肌肉记忆,没想到她仿佛还继承了原主关于化学方面的记忆。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毫不犹豫地把试管又重新放回去,掉头就走。 没错,她只是想单纯地验证一下她继承的这具身体的能力,不代表她要继承原主的人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她只会按照她的步伐往前走。 遗憾吗?如果是的话,那也是原主的遗憾。 大家都只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谁也不会替你弥补遗憾。 她的人生比谁廉价了?至于要去过别人的生活吗? 心虚吗?心虚个鬼啊!穿书又非她所愿。 如果是双方交换了人生,那吃亏的人也明显是她。 从坐拥大平层,卡上还有千万流动资金,日入以万为单位到不得不硬着头皮白手起家,她都不知道找谁说理去呢。 王潇跑出化工所,发完邀请函,连坐下来好好喝杯茶的时间都没给自己留下,就直接奔去金宁大饭店主动帮忙张罗招商会的事儿了。 为此她还特地自费印了一批彰显自己饭店顾问头衔的名片,上面有她新买的bb机的号码,好方便招商会上的买卖双方能够及时联系到她。 不是她自视甚高,而是她的存在的确太有必要了。她是招商会上三方的粘合剂,不管地方政府、酒店还是商人有麻烦解决不了,第一反应都是找她来协调。 她甚至在外商没找到靠谱的翻译时,还临时上场干了翻译的活。 唐一成在旁边看她跟穿花蝴蝶似的跑来跑去,心痒痒的不行。 他痒的不是招商会的热闹。 在他看来,不管招商会有多成功,双方又达成了多少项合作协议;实际上跟他俩也没啥关系。 因为投资金额再高,合同签的再大,也没人会给她拿提成的。 他更关心的是她怎么把军大衣和望远镜卖出去。 当然,如果是他的话,他绝对会买。可他是退伍兵,本来就有军工品情结。苏联的军大衣和望远镜,他有条件他自然会收。 但跟他一样的人太少了呀。 他敢保证,哪怕是冬天,南边来的牛仔裤都要比所谓的军大衣好卖多了。 要是卖不掉的话,那她得上哪儿找钱去还拖欠肥皂厂和牙膏牙刷厂的货款呀。 没错,这一趟王潇要交易的货数量真不少。 她挣的一万多块钱根本不够用,只能先交定金出货,等到她把军大衣和望远镜卖掉了,才有钱回去结尾款。 那可是好几万啊。 真应了那句老话,皇帝不急太监急,这边唐一成忧心忡忡,那边王潇还在用力瞪他:走什么神啊,好好学着。 没办法,但凡她还有其他选择,她绝对不会培养唐一成当小伙伴。 这家伙在做生意方面,悟性实在太差了。 招商会上他还敢走神?发傻呀!这是建立人脉最好的机会。 但凡她没能搭上金宁大饭店这么好的平台,再给她三年时间,她都未必能够构建起这么广的人脉网。 在这个没搜索引擎,买卖双方难以了解彼此的时代,什么最值钱?信息。 掌握的信息,就掌握了金钱。 比如厂商闷头生产了一堆产品,却不晓得卖给谁的时候。你知道有哪些人要货,那你就是厂商的活祖宗。 再比如说某种货在市场上紧俏,一堆人挥着钞票想买找不到门路时,你晓得哪里有生产,那么对买家来讲,你就是通天梯。 没错,招商会上双方签合同,金额再大她也拿不到一分钱。 但在这过程中她掌握的信息,就成了她来钱的门路。 从八十年代承包制风靡大江南北,大家都讲经济效益开始,居中牵线生意的掮客,拿提成返点早早已是常规操作。 王潇挣这钱,跟她当网红直播时拿坑位费和销售提成一样,半点都不心虚。这是她该得的。 没网络,她就自己给自己搭起网络呗。 作者有话说: 注:80年代末期中苏民间贸易就起步了。金雁教授在她的文章中提到过1990年10月她乘坐k3时,倒爷已经形成规模。 另外,哈哈,不知道有没有小伙伴看出来,这文最早的大纲是走科研路线的,为此阿金找了好多资料。 但是王潇这个人物在我脑海中丰满之后,她有了自己的生命,她对科研不感兴趣。 我写的感觉很别扭,人物和故事发展黏不到一起。于是我决定让她自己走。 因为小说最重要的是人物,只有人物自己才能决定他们的人生。 感谢在2023-10-1806:21:36~2023-10-2506:21: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贩萌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了瓦特了100瓶;游手好閒55瓶;我的太太日更三万40瓶;墨陌盛夏30瓶;2315526624瓶;西散人20瓶;kkmay 16瓶;小小、小妹、暴打吃瓜群众、猫猫10瓶;请不要让我书荒、lenfen1236瓶;吃瓜群众、玲达、叫我女王大人、悄悄是心边的肖肖5瓶;206558084瓶;dafne、聂凝凝2瓶;aurora、珂珂不怕胖、悠、小小黄、幸福永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还能这么卖衣服?:送上门的,咋不行? 王潇连着参加了三场招商会,收了一大盒的名片。 唐一成以为她要缓缓劲,准备跑剩下的几个市时,没想到她竟然偷懒,直接电话联系人家市政府了。 长话短说,金宁大饭店的招商会搞得如火如荼,来自各市县的地方政府组织了本地的企业家一道来饭店和外商谈笑风生,双方达成了大批合作协议。 这个消息您感兴趣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3节 招商会您想参加吗?那就自己过来吧。 本来我们的确要登门拜访的,但是来的客商实在太多,我们分-身乏术,只能电话通知了。 来的时候带点你们的特产,说不定入了外商的眼,也能获得投资,把这个产业做大呢。 打完了本省的电话,她又把目光放到了周边省,一个一个接着打电话。 得亏她用的就是金宁大饭店的电话,否则话费都让人崩溃。 现在电话不仅初装费要几千块,话费也很贵。打到外省的长途电话,一分钟足足两块钱呢。 当然,比起坐火车到处奔波,这又省钱省事多了。 连刚升职为客房负责人的黄经理都忍不住感叹:“要知道我们直接打电话了,还让你们挤出时间奔波,太辛苦了。” 不过话说出口,她又强调,“你们的辛苦没白费,如果不是你们一家家的上门去找,现在也成不了这样的气候。” 王潇笑嘻嘻的:“反正都是出差,顺便跑个腿儿而已。” 鬼呀,没他们前面上门跑,把招商会的台词先搭起来;光坐在屋里打电话,谁会搭理他们呀,骗子哦。 这是因为招商会的气候已经起来,人家才会接了电话就赶紧组织人过来。 为啥呢? 别看各个城市之间好像离得挺远的,官场就是一个圈啊。 东市的市-委书记上一任岗位说不定就西市的市长呢。两地官场信息互通有无,太正常不过。 也就是说,提前一步过来的东市其实相当于在西市面前为在金宁大饭店召开的招商会起了背书作用。 所以,他们之前那七个市不是白跑,而是必须得跑。 王潇送走黄经理之后,在临时划给她用的办公室里掰开来跟唐一成解释了其中的道理。 哎,条件限制,她也不能直接搞招聘,只能手上有谁就先用着谁。 死拖活拽,也得把人带出来。 唐一成十分乖巧地点头,又开始犯难:“那咱们还跑不跑剩下两个市的宾馆?牙膏牙刷的事儿还没说呢。” 王潇又直接拿起电话机,开始打宾馆的电话,张口就是,我们有上好的一次性牙膏牙刷哦,物美价廉。 有多好?出口的,供给苏联,人家专门上门买的。 唐一成听得目瞪口呆,这老毛子的影子还没瞧见呢,她就能拿人说事儿了? 王潇半点都不心虚。 明星贷款拿资源是常态,八字没一撇的事儿都能作为自己的实绩。 她这样的,已经算厚道过头了。 唐一成哑口无言,嘴巴张了半天,最后只冒出一句:“要是军大衣和望远镜卖不出去怎么办?” “放心,到时候只怕不够卖。”她得意地一抬下巴,“你就等着瞧吧。” 这一等就是半个月,等得向东都心焦,忍不住主动打电话给王潇,提醒人,如果她的货再不来的话,那他真不能借柜台给她用了。 腊月向来是服装销售的旺季,一年起码三分之一的营业额,都是靠年前这段时间完成的。 王潇赶紧保证:“来了来了,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到。今年二月十四号除夕,说不定元旦前就能把柜台还给你。” 大家紧等慢等,圣诞节当天,王潇终于在火车站接到了人。 乖乖,据说高加索人是天生的超模,这一水儿的大姑娘小伙子出现在乱糟糟的火车站,真是瞬间闪亮登场。 原本急着下车上车的旅客,都一个个忍不住回头,想仔细多瞅两眼好看的小哥哥小姐姐。 王潇为什么强调非得让年轻的大学生们过来当人力搬运夫?就是害怕他们人种特殊,一结婚就飞速发福,没办法凭借颜值帮她带货了。 现在,这一水儿的大长腿,她当真爱了爱了。 她陪同化工所的所长一并上前,热烈欢迎苏联大学生们来华夏参观。大家都是社会主义大家庭的兄弟姐妹,合该好好亲近,多多交流。 王潇在旁边保持微笑,然后不失时机地提醒所长:“是不是先让咱们苏联的青年同志把行李放下来?” 他们的行李是啥?当然是大包小裹了。 好家伙,每个人拎下车的的行李都是一堆,充分展现出了早期倒爷的风格。如果一次不带上几百斤的货,你都不好意思在这行当里混。 这么多大包小包,靠他们两只手拖走,那是绝对不现实的事。 好在现在省城的出租车虽然少得可怜,但三轮车从未缺过席。 大包小裹上了车,这些苏联客人也跟着到了人民商场,然后再亲自一包包的拎到商场里去,把东西摆在柜台后面。 老天爷啊。 一群老毛子(这种说法不带恶意,反而带着亲切的意思)走在省城的街头,已经足够醒目了,何况他们还个个都这么年轻好看,跟苏联老电影上的明星似的,怎么可能不扎眼呢? 看热闹的人一路跟到了人民商场,老远就听到柜台传来音乐声,好像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哦! 乖乖,老毛子拿了啥过来呀,一件件的挂出来的,哟哟哟,居然是军大衣。 还有柜台亮晶晶的,打着灯,放出来的又是啥?哎,望远镜哦。 王潇没找到合适的话筒,直接拿着喇叭开始喊:“来一来看一看,正宗的苏联货,我们苏联朋友特地从家乡带过来的。就这么多,正宗的军大衣,正宗的望远镜,走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啊。” 化工所的所长头回看她卖东西,当真辣眼睛,下意识地就往后挪了两步,生怕叫人认出来他们是一伙的。 不过这个军大衣,瞧着就好扎实呀。 他年轻的时候因为成分不好,大家都流行穿军大衣,他却连边摸不着。 好不容易等他自己混出头了,市面上已经不流行绿军装了,谁穿都要被嘲笑老土。 可哪里土了,明明很精嘛,完全可以来一件。 王潇也觉得自己失策了。 她应该让这二十多个大姑娘小伙子直接穿上军大衣一路从火车站到人民商场来的,这样引起的轰动效应更强大,带来的客人更多。 现在嘛,现在她只好亡羊补牢,跟他们打商量,让他们换上军大衣,参观人民商场。 领头的姑娘是他们班的团委书记,听到她的要求有点犯难。他们穿过了这些军大衣,可没钱买啊。 “没事没事。”王潇笑容满面,“你们穿,回头我再送你们一人一件滑雪衫。” 被他们穿过的衣服又怎样,才上身套了一下而已。现在的顾客可没那么讲究,只要是自己喜欢的,从模特身上直接扒下来,他们都高兴。 二十几套移动的军大衣一走出来,妥妥的slay全场。 本来今天不年不节,这会儿又正是正常上班时间,逛商场的人应该不多的。 结果漂亮的外国小哥哥小姐姐们一来,人民商场瞬间火热。 王潇看着这一队模特,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时尚的完成度重点靠脸靠身材。 啥叫天生的超模呀,这就是典型。 商场管理方都惊动了,总经理亲自过来招待客人,陪着他们一块儿参观。 要说省城人民也是见多识广,别说1990年,1970年外国人他们也没少见。 但问题在于那个时候讲究,官方特别强调过不许允许围观外宾,而且周围总有好多警卫。 不比现在,大家可以近距离的看。 哎呦,真好看,一个个大眼睛高鼻梁的,眼睛蓝的跟湖水一样,是那种冬天的湖,安安静静的,瞧着就活生生的电影海报。 好俊哦! 王潇美滋滋地在旁边围观,看大家的热烈反应程度,她就知道这次的生意稳了。 所长可没她的淡定劲儿,拽着他的胳膊到边上,满眼焦急:“你这瞎搞什么呀,赶紧带人到我们研究所才是真的。” 王潇冷酷的很:“搞钱啊,他们这一趟过来,所有的开支都是我们承担的。如果不让他们自己把钱给挣出来,我们上哪找钱去?” 所长说话都有点打磕碰了:“不是说肥皂厂赞助的吗?” “肥皂厂自己一屁股的债还没还完呢。”王潇一本正经,“这就是肥皂厂的赞助。没事儿,所长,人民商场正展现了我们省人民搞经济建设的成果呀,刚好可以让苏联朋友好好看看。保准让他们大开眼见。” 她记得以前看过一张老照片。好像80年代的时候,苏联的物资供应就已经很紧张了,好多人在街上排成长队,等好久才能买上限量供应的东西。 在这方面,自己这边的确可以骄傲地挺起胸膛。尤其经过物价闯关失败,各家工厂产能过剩,现在商场只愁东西卖不掉,可从来没担心过东西不够卖。 王潇如愿以偿地从这群小哥哥小姐姐眼中看到了惊叹的情绪,颇为得意。 旁边围观的客人也个个与有荣焉,后背都不由自主地挺得更直了。 绕场一圈之后,化工所的领导们终于如愿以偿地把他们远道而来的客人带走了,只给王潇剩了两个。 这两个还是王潇据理力争的结果,她得留着人当模特呀。 没有他们的存在,如何直观地彰显她摆出来卖的货是正儿八经的苏联货? 商场的顾客们跟着跑到柜台前,突然间回过神来一般,开始纷纷打听军大衣的价格。 乖乖,以前也没觉着呀,原来军大衣既然如此洋气。 那当然了,军大衣可是经典的时尚单品。 王潇笑容满面:“苏联的军大衣,举世闻名,当年德国鬼子都羡慕的。一口价,不夸张,1000块!” 妈呀。 太贵了吧,1000块钱的大衣好夸张啊。 都知道大衣服贵,那也就是几百块,它这个有人家两三倍的价格了。 王潇拿着衣服让人家感受:“你摸摸这是啥料子,瞧瞧这衣服板正的。1000块钱是正儿八经的成本价,你去苏联买都是这个价格。再说哪里贵了?大衣哎,买一件能穿好十几二十年呢。人家皮尔卡丹一件西装,便宜的一千五,贵的两三千的都有。苏联老大哥的东西,哪里差了?” 哎,这么一比起来,好像也说的过去哦。 还真有人掏腰包开始点钞票了。 王潇趁机强调:“真就这一批货而已,他们是过来参观才顺便带的货,就这么多。卖完了,你们想问我们要,我们也没办法变出来。” 有人看着军大衣,虽然满眼羡慕,但因为囊中羞涩,最终只能望洋兴叹,唯有恋恋不舍地把目光转移到玻璃柜台上。 那里面摆了不少望远镜呢。 现在望远镜也是挺稀罕的玩意儿,平常不多见。 好些人围上来打听:“这怎么卖呀?”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4节 价格标签还在紧急赶制当中,王潇只能口头报数:“这种伸缩单筒的,20倍,两百块。这种12倍双筒的,三百……” 没等她报完,顾客就吓到了:“这么贵?” “贵啥呀,一分价钱一分货。苏联的光学技术那是没话说的。”王潇拿出20倍的望远镜,调整好了示意人看,“你瞧那边,能不能看清楚挂的东西?” 顾客将信将疑,拿在手上一瞧:乖乖,真看得清清楚楚。 王潇笑容满面:“这个,两百米外,一本书上的字都能看清楚。” 旁边有人来劲了:“还有更好的吗?” “有啊。”王潇指着20倍的双筒巨无霸望远镜,跟人解释,“等到农历十五,月亮最圆的时候拿着看,月球上的山脉都能看到。这个六百块,总共就这几个,卖光了我变不出来。” 这几个客人还在踟蹰,后面的人先不耐烦了。 有人掏了两百,有人掏了三百,还有人问旁边的同伴借钱凑出了六百块,直接交钱买望远镜。 这帮土包子懂什么呀。 全国能生产出像样的望远镜的厂家少的可怜,几百块的东西就觉得贵了?同样规格的货,国内能拿出手的,价格直接上千了。 那边的军大衣也卖得飞快。 第一位客人要求试穿起,柜台上的售货员们就忙起来了,不停地有人开始要货。 向东都有点懵了。 他一点都不觉得一千块的军大衣昂贵。现在质量好的大衣本身就不便宜,况且还是洋货呢。 他只惊讶竟然有这么多人喜欢军大衣。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十来岁的时候跟着家乡的大人一块儿出来做生意,当时他特地穿了一身自认为最时髦的绿军装,结果被城里人嘲笑的一塌糊涂。 他再偷偷瞧街上,发现的确没人穿军装了。 在省城的这几年里,他也没瞧出来军大衣会流行啊。 顾客的心思,可真是难猜。 王潇给了他一个不是解释的解释,风水轮流转,时尚就是一个循环。二十年转个圈很正常。 简单点讲就是1970年流行的东西,摆在1990年受欢迎是理所当然的事。 美名其曰:复古。 向东却十分怀疑,他觉得顾客是受了这两个老毛子的蛊惑,以为自己穿上军大衣能够跟他俩一样潇洒气派,这才买的。 实际上因为体型的差别,能把苏联军大衣穿出气势来的省城人真不多。 他感觉自己长见识了。 他头回这套衣服还能这么卖。 别看他的服装柜台在整个商场都是top级别的生意好,实际上他掌握的生意窍门只有两点:一个是衣服质量好,另一个就是服务态度好。 后者尤其重要,可以说是制胜法宝。 甚至还有外地顾客专门写信到人民商场里还表扬他们服装柜台,说服务员亲切的笑容让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如沐春风。这才是真正的人民商场,果然为人民服务。 搞得商场自己都有点尴尬,因为被当成反面典型来批评的才是他们自己正儿八经的柜台。 向东从来没想过,卖衣服还能这样把顾客给吸引过来。 王潇心道,洋模特为什么能在国内混的风生水起?还不就是模特能够点铁成金嘛。 有些本来平平无奇的单品,一旦套在个人形象特别好的模特的身上,衣服都会莫名其妙贵了一个零。 就像现在,谁能说这二位模特不是正处于时尚大片的拍摄现场? 王潇眼睛盯着顾客,心里美滋滋的,当场放大话:“看这情况,恐怕都要不了一个礼拜,东西就能卖光了。” 她没吹牛。 圣诞节的当晚,人民商场就提前体验了一把年前购物狂欢的气势。 大家一传十十传百,好多人都知道了人民商场有两个漂亮的老毛子,特地跑过来看热闹。 再瞧见潇洒又保暖的军大衣之后,心动购买的人真不少。 而望远镜的爱好者们有自己的圈子,通过他们小圈子的传播,跑过来买望远镜的也络绎不绝。 哎,想想也是。 这时代的机关事业行政单位和国营厂的工人不管是家庭住房、医疗开支还是子女教育,基本上都由单位包办了。 没有后顾之忧,到点就能拿工资,大家花钱当然痛快。 王潇在柜台后帮了一会儿忙,扭头过去给她的模特们打气:“没事儿,大家只是因为喜欢你们所以才过来看的。你们干自己的事就行,什么都不用管。对了,你们想吃啥,我马上给你们拿过来。旁边就有面包店,尝尝我们做的面包好吗?” 其实从礼貌角度上来说,她好歹应该请人家吃一顿正餐,比方来个土豆炖牛肉之类的。但悲伤的是,他们现在走不开,他们的同伴没来换班,他们只能继续待着当模特。 出乎王潇意料,这两位大学生只对视了一眼,便提出要求,吃啥不重要。有可乐吗?他们想来瓶可乐,不知道可不可以。 王潇傻眼了。 当然不是因为1990年的可乐不便宜,也要好几块钱一瓶。 而是她有种历史照进现实的荒谬感。 原来传说是真的呀,苏联人特别喜欢可乐,甚至因为没钱购买干脆用军舰换可乐。 不是一艘哦,而是好多艘。潜艇、重型货轮、护卫舰、驱逐舰、巡洋舰应有尽有。 甚至这次交易之后,百事可乐公司因此被戏称为世界第六大海军力量。 跟它一比起来,罐头换飞机都是小儿科。 王潇保持微笑,痛快答应:“没问题,我马上去买。” 结果等晚饭买过来之后,这二位大学生对面包兴趣缺缺,反而一直好奇地瞧这王潇手里的梅干菜肉烧饼。 王潇二话不说,直接拿出来让他们自己尝尝看。如果两人一吃居然很是惊艳,干脆放弃了面包,一口烧饼一口可乐,也不知道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吃法。 来买东西的顾客瞧见了,竟然对烧饼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也要吃吃看。 唐一成都傻了,王工也太狠了吧,一个人要当几个人用啊。 人家被抓来当服装模特也就算了,这会儿还要帮忙卖特产烧饼? 真是的。 他看着人家都心虚了。 王潇显然没有这样的觉悟。 相反的,她感觉自己好像又找到了一条路。 她可以把那些特产卖到苏联去呀。 因为历史因素,1990年的大部分特产对王潇来说都甜得齁人。但这种甜,应该正是苏联人所喜欢的。 她记得自己吃过的几种俄罗斯特产,那是相当的甜。 王潇想到就做,直接招呼唐一成去金宁大饭店拿那些招商团带过来的当地特产。 唐一成都傻了,哪能这样啊?这都成什么了。 王潇奇了怪了:“人家千里迢迢跋山涉水跑过来,我请人多吃点我们中华美食有什么不对。快去快去,动作快点啊,必须得赶在商场关门之前。” 为啥? 因为按照她和苏联人的约定,今天这小哥哥和小姐姐只干一天的活,明儿就换人了。 毕竟他们是打着免费请人观光旅游顺带参观化工研究所以及肥皂厂的名义把人从莫斯科给请过来。 不让这群小哥哥小姐姐们轮流过来当模特儿,他们又怎么方便去各处参观呢。 她得让所有客人都品尝一波特产啊,这样才好从中挑选出卖到苏联最合适的产品。 向东在旁边听了一耳朵,感觉不知道该说啥。 他自认为已经胆子很大了,他们当地人胆子都大,像他一样十几岁跑出来跟着大人做生意的是正常状态。 可是他们当中也行最大的也不过去了京城承包了西单商场的柜台而已。还真没想过要跟外国人做生意,不是外国人来买的那种,而是直接卖到外国去。 他感觉自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似乎没什么不可以呀。 王潇这边拿了一圈特产过来,发现问题了——包装。 这时代的特产包装普遍简陋不说,重点是没有小包装。你就是开了一大袋子零食,如果你不尽快吃完的话,那很快会完蛋的。 最重要的是,王潇是想让这波苏联小哥哥小姐姐全都品尝一番特产,可他们又是轮流来的,每次都开那么多袋子,不说成本高不高的问题,人家也吃不下呀,太浪费了。 不行,得搞小包装。 这样一大袋子开了之后,里面有独立的小包装,随吃随取。 而且,有了小包装之后,也方便她每种特产取一点,然后直接凑出十大特产大礼包。 王潇害怕忙到后面自己会把这事给忙忘了,又风风火火地借了商场的电话打给食品厂。 本来商场管理方不会搭理她的,电话金贵着呢,能随随便便就外借吗? 但这两天商场生意实在太好了,天天都有人听到消息跑过来看老毛子。 人都进商场了,自然也不会干看,多多少少都会买点东西,连带着其他柜台也提前感受到了新年的气息。 唐一成一直跟着跑来跑去,见状十分担忧,小小声地嘀咕:“咱们不帮着卖衣服吗?” 柜台都忙着要打架了,他俩还跑出来张罗卖特产的事儿,实在有点说不过去呀。 王潇奇了怪了:“我们不都把活给干了吗?” 销售方式是她定的,流量是她引的,货是她拖来的,连模特她都给人准备好了。甚至现在商场播放的《红莓花儿开》这些苏联老唱片也是她从金宁大饭店借来的。 都做到这份上了,还让她咋滴? 啥都替人做完了,她凭什么再分给柜台三分之一的进账? 注意呀,不是利润,而是单纯的进账。 好比厂家卖货,人家付了坑位费又给提成,还要人家自己跑到直播间吆喝吗?那要你这个带货大网红干嘛? 什么叫做岗位职责?每个人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别什么都瞎掺和,掺和到后来,所有人都指望别人,事情反而做得乱七八糟。 她现在在商场盯着,是为了保证出现任何突发状况时,她能够第一时间处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5节 这时间她能干坐着吗,她当然得赶紧开展另一项业务啊。 唐一成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嘴巴张了半天,最后还是识相地闭上了。 正好苏联大学生过来换同伴的班。 让人在柜台后面一待一整天,实在太考验青春正好的大学生了,所以他们商量之后,索性半天一个班,这样大家能玩得更痛快。 王潇拍了下唐一成的胳膊,提醒他:“有事及时打我寻呼机。” 她笑容满面地冲她的外宾们招手。 嗨,今天你们要去哪里逛逛?姐姐带你们去友谊商店吧。 不知道啥是友谊商店?你们莫斯科的小白桦商店知道吧,一个道理,专门招待外国人的。 大学生们立刻来了精神,小白桦商店是啥呀,特权的象征呗。 在苏联,只有外国人和特权阶层的人才能进入小白桦商店消费,是特供的象征。 虽然1988年,所有的小白桦商店都在万众期待中关门了,象征着特供制度的消失。 但看这些大姑娘小伙子的反应,显而易见,也许人们讨厌特权的原因是自己无法享受特权。 如果他们在自己国内不稀奇,到了华夏的土地上却是贵宾,绝对有资格享受特权。 走走走,好好享受吧。 他们不享受,她又要如何蹭特权? 嘿! 这都穿到了1990年,如果不去友谊商店捡点古董的漏,那真是对不起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 “小白桦商店”按照百科介绍,是苏联时代俄罗斯特供商店、外汇商店的别称。1988年,小白桦商店被予以废除。这是特权阶层不顾民生疾苦,利用国家权力满足个人欲求的真实写照。 感兴趣自己搜一下吧。 另外,望远镜、夜视仪、手表、自动照相机是九十年代初国内市场上比较受欢迎的苏联货,北京雅宝路市场兴起后,俄方的倒爷经常带这些过来换成他们想要的国货。 文中提到的价格也是当时的市场价。阿金查了好几篇资料都是这么写的。 按照《黑河日报》的新闻报道:1987年9月2日,黑河以布拉戈维申斯克市市民每人一公斤的标准,向对方赠送了208.19吨西瓜,喜出望外的(前苏联)俄阿穆尔州政府则向中国回赠了306吨化肥,以示中苏边境易货贸易复开。易货贸易一时间成为中俄两国边贸舞台上的主角。 通贸恢复之初,沿用原始“以物易物”老办法,一套运动服即可换回一件上等苏制毛呢大衣。在黑河初建的民贸市场上,咖啡炉、金银饰品、儿童玩具、小型用具应有尽有。虽然语言不通,但人们借助电子计算器和肢体语言,开启了民贸大门。当时,中国的食盐、白糖、蔬菜、大米、方便面、罐头、水果、服装、鞋帽等生活用品大量出口俄罗斯,俄罗斯卡玛斯汽车、大型机械别拉斯、轿车、化肥、钢材成为中国边贸企业争相进口的抢手货。 第34章 这是要搞事啊!:二合一 按照管理规定,王潇进不了友谊商店。 因为友谊商店创建的本意就是为外宾服务,好挣外汇。 商店门口白底红字的招牌写得清清楚楚:本店接待外宾,无关人员勿要进入。 虽然这牌子怎么看怎么叫人忍不住联想到那啥啥与那啥不得入内;但王潇此刻必须感激这规定:没它,她今天成不了事儿。 商店门卫一板一眼地检查所有人的护照。轮到王潇的时候,她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和盖了单位公章的介绍信,但门卫还是摇头,不想放她进去。 好在这年头俄语早不吃香,店里的营业员会说英语、日语和阿拉伯语,听不懂俄语,门卫这才勉为其难地放行。 王潇自己没啥感觉,苏联客人们先皱起了眉毛,反倒要王潇安慰他们:“没事了,进去吧。” 扭过头,她招呼因为不放心又跟过来的唐一成:“那你在这边等会儿吧,我们逛逛就出来。” 唐一成暗自在心里嘀咕:我信你有鬼! 队伍里足有七八个女同志,当我不知道你们女同志是怎么逛商店的?天黑之前能出来,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真冤枉了女同志们。 这支参观购物队伍速度远比他想象中的快得多,大家全体处于走马观花,匆匆走过状态。 为啥?是商店里的东西不够多吗? 非也,多,相当的多,上下四层楼呢。什么进口家电、洋酒、糖果、巧克力应有尽有。苏州的双面绣、杭州的织锦、雪莲的羊绒衫等等,琳琅满目。这么说吧,在现代商场里能看到的东西,这里基本都有。 按道理来说,应该可以吸引顾客的目光。 但是,这波苏联客人前几天已经受过人民商场各种商品的洗礼,充分认识到了华夏的日用品的丰富多彩,所以看这些感觉也就那样。 何况友谊商店的东西还这么贵呢。 同样一条毛巾,他们在人民商场看到的价格比这足足便宜一半呢。 难怪这店里不招待华夏的客人,合着跟他们国家的小白桦商店不一样,人家是特地开了宰肥羊,友谊商店不友谊,华夏人不坑华夏人啊。 王潇:…… 这,这其实是实话,也是有友谊商店创办的本意,一方面方便外国人在华夏的生活,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挣外汇,肯定得贵。 但是今天,这顶高帽子你们敢扣,姐真心不敢戴。 往前哪怕再数几年,人民商场必须得在友谊商店门前跪下喊老大。那些平平无奇的羊绒衫之类的,甚至连自行车、手表之类的都是俏货,要凭票购买的。 更别说彩电、冰箱之流,能弄到票都是大写的能耐。 是因为这些年轻工业发展快,加上1988年物价闯关失败,工厂产能过剩,大批家电及生活用品积压,才让你们产生友谊商店比不上人民商场的错觉。 其实哪怕现在,进口家电、威士忌、万宝路之流也是友谊商店专供啊。 只是苏联客人们完全不感冒。 倘若换成其他人,恐怕还有卢布兑换的外汇券在华夏除了友谊商店外,其他地方无法消费的麻烦。 但他们碰上了非常和气好讲话的王潇。这位华夏的工程师神通广大,在商场有熟人,可以帮他们买到便宜的毛巾、浴巾。 甚至连威士忌,喝过二锅头的苏联大学生也一致认为后者更加物廉价美,他们不一定非要追求资本主义的洋酒。 既然如此,谁傻谁去当冤大头,他们才不干呢。 逛到文玩专区的时候,苏联客人们更是兴趣缺缺,那位团委书记还认真地跟王潇强调:“这里应该关掉,跟我们的小白桦商店一样关掉。虽然我们的小白桦商店是因为沦为专供国内特权分子享用而被人民所唾弃,你们的友谊商店不一样;但所有不面向普通国民开放的,都不应该存在。人与人之间应该是平等的,这才是社会主义。” 王潇微笑:“我们国家已经在讨论这个问题了,会全面开放的。” 其实开不开放都无所谓。 友谊商店的卓然地位是凭借特供制度而来,等物资供应充盈,它自然走下神坛。 到时候哪怕它想低下高傲的头颅,大家也未必稀罕再多看它一眼。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也是钱打败权的表现。当然,特权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其他地方去而已。 王潇要做的就是在它离开友谊商店之前趁机捡漏,好好收一波文物。 她不懂行,不管是玉器、瓷器、漆器还是字画,她统统一窍不通。 至于看名人捡漏?呵呵,太看得起她了,她连“扬州八怪”都只知道一个郑板桥。 哼╯^╰理不直气也壮,她就是这么的不学无术。 所以她挑选文物的方法简单又粗暴,主打便宜和顺眼两个原则。 鼻烟壶是肯定要买的,因为店里一个鼻烟壶才三四十块钱,瞧着怪小巧精致的,抓在手里把玩都蛮有意思。 还有紫砂壶,造型古朴,一把才五六十块,同样来个十把。 跟它们相比,字画的确贵些,基本都是三位数了。一百价位的、两百价位的和三百价位的,她分别各收了两张,作者她都不认识。 买的最贵的是一只青花瓷瓶,名字太复杂,王潇都来不及看清楚,只觉得顺眼,便直接花了三千块拿下了。 搞得店员不停地偷偷瞥她,还开口用日语打了声招呼。 王潇不得不老实回应对方:“我的日语水平很差,只会几句客气话。” 还是她追番时学的。 店员闹了个大红脸,赶紧解释:“您这气势都要赶上包圆了,我还以为是日本客人。他们买东西叫扫货,走进来手指头点点点,一个柜台的东西全要了。” 王潇觉得正常,作为曾经被唐文化影响过的地区,日本人看出这些文物的价值太正常不过了。 现在大陆对这些感兴趣的又不多,友谊商店标的价格对日本人而言便宜得不像话,换成她有钱她也扫货。 可惜她没钱啊。 哪怕她已经偷梁换柱收了苏联客人们所有的卢布,拿毛巾、浴巾之类的日用品换给他们了;她手上的外汇券依然少得可怜,不过区区五万而已。 因为她的苏联客人们也不阔,他们普遍带了大约两三千卢布出国帮亲友买货,这已经是大部分苏联人差不多一年的工资了。 五万块瞧着多,几十上百的买下去,没多久,王潇手上钱就告罄。最后那三千块,她要了个花团锦簇的大花盆和几十个纯色小碗,乾隆审美和雍正审美摆在一起,哈哈,绝了。 其实有个大瓶子挺漂亮的,但那个贵,要三万块,王潇又不知道好赖,索性先买这批宝贝,回头等第二波苏联客人过来时,她再弄外汇券扫货。 她下手速度快,客人们参观时,她货已经挑好了。 所以等店里打包完毕,帮忙送上车时,这些苏联的大姑娘小伙子才吓了一跳,不明白为何王潇要上赶着当冤大头。 王潇只好委婉地表示:没办法,有些东西只有友谊商店才卖,她也是帮别人买的。 大家露出了同情的神色,那位团委书记更是眨着长长的睫毛,用湛蓝的大眼睛真诚地看着她:“让我们共同努力,一起消灭特权吧。” 王潇认真点头:“没错。” 对,等她捡漏完了就over吧。 想挣钱的总希望自己挣钱多,没别人的份。 不然怎么体现出钱多钱少的差别啊。 唐一成则是吓傻了。 妈呀! 他知道女同志购物狂,但王潇不是一般都女同志啊,怎么比苏联客人还疯狂?人家啥都没买,空着手出门的。 这一堆堆的,全是她的! 唉,看来他还得跑一趟,总不敢指望王潇把这些东西搬回家吧。 一样惊恐的还有陈雁秋,陈大夫看着一箱箱的东西抬回家,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再等她瞧见一盒盒的碗啊碟啊瓶啊,她还奇怪女儿带人家苏联客人逛杂货店去了,冒了一句:“逛那里干什么?去友谊商店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6节 王潇美滋滋地看着自己的战利品,随口应道:“就是从友谊商店买的。妈,你看多便宜啊,这么多,才五万!” 陈大夫呆愣当场,半晌才捂着胸口颤巍巍地问:“多……多少?” “五万。” “你买的。” “嗯!”用力点头,叉腰昂头仰天。 厉害吧,你闺女都会捡漏了。 “你个死丫头!”陈大夫一把抄起鸡毛掸子,朝着王潇的后背甩过去,“五万啊,你这是要把你爹妈当猪肉卖了也没五万啊!” 王潇冷不丁挨了打,赶紧逃,结果撞到门框上,疼得她抱着脚“哎哟哟”的直叫唤。 陈大夫吓到了,顾不上打这败家孩子,赶紧挽起她的裤脚看:“哎哟,你个死丫头,走走走,妈带你去医务室上药。” 家里的医药箱空了,她这段时间忙的还没来得及补货呢。 王潇觉得无所谓,口子又不大。 她从小臭美归臭美,但奶奶养娃主打一个喂饱糙养,真活得不算精致。 陈雁秋却瞪眼睛:“你糊弄鬼啊,到时候起脓坏了腿怎么办?” 她年轻时碰到过一位青工也是伤了腿不当回事,结果生了腿痈,后来用上了昂贵的抗生素也来不及了,年纪轻轻人就得毒血症走了。 王潇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嘀咕:“妈,你别吓唬我啊,不至于的。” 陈雁秋已经作势要背她:“怎么不至于?快点,妈带你去医院。” 王潇吓得要原地摔倒了。 开什么玩笑?还背她!她21岁,开过年就22了,又不是两岁。 “我自己走,太夸张了。” “你逞强啥啊,听话!” 母女俩正拉扯的时候,卫生间门开了,唐一成特别纠结地小小声开口:“阿姨,我跟你一块扶王潇吧。” 其实他不介意背人,不过男女授受不亲,又是在人女孩子家,容易尴尬。 陈雁秋和王潇母女俩却吓得差点儿原地蹦起来,唐……唐一成,他怎么在啊?他不是帮忙把箱子扛上楼以后就走了吗? “我上厕所啊,我说了的。” 是说了,不过当时陈大夫正处于女儿搬了几箱子回家的震惊中,王潇则跟脚踩在棉花上一样飘飘然状态,母女俩谁也没留意他。 唐一成催促:“阿姨,走吧,咱们早点去王潇去医务室。” 是该早点,不然口子结疤都要脱落了。 如果是往常,王潇肯定谢绝唐一成的好意。没必要啊,即便非得去厂医务室,那陈大夫骑车带她好了。 但是现在,当发现唐一成听了她跟她妈的对话后,王潇却必须得把人带上。 下楼的时候,陈雁秋还忍不住抱怨闺女:“你个死丫头,整那些破铜烂铁干什么?你哪怕买个进口的影碟机也是好的啊。” 她硬生生地把五万块咽回肚子里去了,这让外人听了,还不晓得要怎么想他们家呢。 对了,死丫头哪儿来的五万块的外汇券?外汇券比同样面值的人民币实际市场价值差不多高30%啊。也就是五万块的外汇券在外面得花六万五才能弄到手,这还是公道价。碰上下手狠的七八万都能出手。 陈大夫怎么知道这些? 嗐,八十年代人但凡日子过得去的,又在大城市生活的,谁还没想办法弄几张外汇券开洋荤啊。 哎呦呦,进去真是看西洋景。满大街都是灰蓝黑,男的女的穿一个样时,人家店里头卖的那个衣服哦,是《庐山恋》女主角才能穿的时髦。 还有进口的糖果哦,味道和包装都跟咱们商场里卖的不一样,好漂亮的。端出来招待客人,特别有排面。 可她前后跑了那么多趟友谊商店,总共也就花了几千块的外汇券啊,还置办了电视和冰箱。 不行了,陈雁秋一想到六万五换回来这堆破烂,憋在胸口的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这死丫头,还说她不花钱不要好呢,一花就给花个大的! 等她脚弄好了,鸡毛掸子不能少! 陈雁秋让人上了自行车就骂:“我看你是好不了咯!” 王潇赶紧洗白自己:“妈,你都想哪儿去了,我这是给人帮忙。那些东西,我是替咱们省各个乡县政府跟他们下面的厂买的。” 陈雁秋冷笑:“你糊弄鬼啊?你妈我还没老年痴呆呢,他们要这些东西干嘛?你说你替他们买洋酒喝买洋烟抽我还有可能相信是真的。” 王潇立刻批评陈大夫:“妈,你这是把人看扁了啊。来咱们金宁大饭店搞招商会的地方政府,那都是正儿八经办实事的,才是趁机来大吃大喝的呢。” 陈雁秋叫六七万块钱压着,当着外人的面都顾不上惯女儿了:“我不看扁他们,你倒是讲讲看,他们做正经事要这些破烂玩意儿干嘛?” “送礼啊。”王潇煞有介事,“僧多粥少,外商就这么多,各个政府各家厂都想拉外商投资,那还不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啊。人家外商有钱,啥好的都见过,咱们端出大鱼大肉人家都不稀罕。那只能另辟蹊径,投其所好。外商喜欢什么啊?港澳台还有华侨,他们就喜欢有年头的老物件,文物,承载中华文化的文物。 可是文物都摆在文物商店跟友谊商店,专门卖给外国人。地方政府也没外汇券,买不到,他们就找我帮忙,看能不能托关系买几件,拿出来送人也是结个善缘。” 唐一成恍然大悟:“所以你才让苏联那边派人过来运货,原来是打了他们手上卢布的主意!” 他真是服气王潇了。 她是他见过效率最高的人。干一件事,她起码要达到三种效果。 这趟苏联大学生来华,除了运货之外,还给商场柜台当了广告牌,现在再加上提供外汇券买文物,帮招商团的忙。 真是绝了。 王潇在心里想,这才哪到哪?全是捎带手的事而已。 自从她看到友谊商店的招牌起,她就存了心思想搞一波。 弄外汇券的首选是美金换,哪怕报纸上提到的打击倒卖外币外汇券说的也是美金;但王潇在参与招商会的过程中通过和外商的交谈,发现港币这些也能兑换外汇券。 还有港商调侃说幸亏大家都长着同样的脸,否则他也得像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一样穿件外套,上面印上:没有外汇券;才能拦住苍蝇一样围上来想找他换外汇券的大陆人。 王潇当时就get到了重点,那就是能够兑换外汇券的不仅仅是美金,其他外币也行啊。 她又打着接待外宾需求的名义,跑到银行去咨询,发现的确如此。 1980年国家颁布的外汇兑换券暂行管理办法中,只说外币必须兑换成外汇券才能在国内使用,没提外币到底是哪国的货币。 美元、日元、港币啊这些都行,卢布自然也ok。只是这些年来华的苏联人少,所以银行的工作人员乍听还愣了下。 王潇当时听了回复也糊涂。 她虽然对这段历史知之甚少,但也听说过90年代卢布跳水贬值,老百姓一辈子的积蓄一夜变成废纸的事儿;既然现在外汇券这么俏,那为什么没人倒卢布换外汇券弄钱啊? 她思来想去琢磨了半天,才想出一个自己能勉为其难接受的解释。 一来,随着市场上物资日益丰富,外国人专供的友谊商店之类的场所已经逐渐失去对老百姓的吸引力。 哪怕是进口商品暂时买不到,市场上也有国产平替啊。 至于古董,嗐,国内对此感兴趣的眼下是少数派中的少数派,不然轮不到她痴心妄想来捡漏。 如此一来,外汇券代表的“只有我能买到”的特权地位自然下降。 二来,中苏关系缓和也就是八十年代的事儿,倒爷大军真正兴旺得等到苏联解体后了,而解体后卢布迅速贬值,压根没给炒币客们反应的时间。 三来,估计留给外汇券这种代币的时间也不多了,说不定它很快就会退出历史舞台。 以上种种都代表了一件事,她王潇想赚这笔钱,那必须得速度动手。 刚好,她正跟苏联人做买卖呢。都是社会主义大家庭的兄弟姐妹,肯定得互通有无。 至于为啥她不干脆让人带卢布过来结算?因为苏联也不能让人带大笔现金出国啊。 再说了,如果真用卢布结算的话,她还怎么挣钱? 要她自己倒贴钱换外汇券去买文物吗?疯了她吧! 她又不懂行,能不能捡漏成功都得打个大大的问号。不说亏本吧,大概率也就是挣个零花钱而已,而且短期内还难以出手。 这就像投资股市,不专业干这行的,永远不能把身家都砸进去。 当然,专业干这个的,可能会比被诈骗还惨。 咳咳。 至于什么替地方政府买文物送礼之类的,她也不算随口胡诌啊。倘若有人高价买,她也不会压在手上不卖,她又不懂收藏。 唐一成瞧王潇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先乐了,笑着补充:“对对对,是一箭四雕,你还要把我们的特产也卖到苏联去呢。真厉害!” 王潇得意地挺起胸膛:“一般般,主要是大家都特别热情,特别信任我,我不能辜负广大人民群众的信任。” 陈大夫心情则有点复杂。她不能说女儿的行为不对,在集体主义环境下成长,又是在大厂工作一辈子的人,她必须得承认女儿这样想方设法为集体服务的精神是对的。 可她总觉得哪儿不得劲。 在这种微妙情绪的支配下,陈雁秋只小声嘀咕了句:“这有啥好稀奇的东西,真搞不懂他们这些人,竟然也能当成个宝贝。早晓得他们喜欢这个啊,当初你爸他们烧炉子的时候就留下来了。” 王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啥?烧炉子?” “对啊。”陈雁秋已经蹬起了自行车,“又不稀奇,卖废品的,原材料回炉的,多了去。” 王潇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 等咱明儿有了钱,买馄饨,喝一碗倒一碗算啥啊。 她爹妈才是真·钱就是废纸·大佬啊。 她真诚地建议:“妈,以后你可千万别再当着外人的面说这话。” 容易叫人套麻袋的。 你们这哪是错过了一个亿,那是十个亿呀。 呵呵,她现在遗憾自己穿晚了,否则她都不用当创一代,她直接就是富二代。 陈雁秋理直气壮:“这稀罕啥呀,一不能吃二不能喝的。就它们摆着好看?好看的东西多了去。还不如多点铁,起码能派上用场呢。” 在她眼里呀,这些玩意儿就跟钻石一样。作为优秀的生产工作者,她也参观过珠宝公司,愣是没搞明白钻石为啥那么贵。 不就是石头吗?最多就是亮点的石头。摆在旁边的人工钻石可比它亮的多,凭什么要比它便宜呀。 王潇都快乐死了。 没错没错,钻石号称最大的营销骗局。 她穿书前还一口气买了十个河南产的钻戒,啧啧,几百块钱一只,她觉得比上万块的更漂亮。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7节 还是黄金更实在。 陈大夫瞬间眉飞色舞,找到了把女儿当闺蜜的快乐:“就是就是,糊弄傻子的东西,不长眼睛才当个宝呢。” 唐一成蹬着王铁军的自行车在后面,听着直乐呵。他骑的是王铁军的车。 王铁军今晚夜班,因为离厂区近,绝大部分时候都走过去,尤其现在天冷风寒,骑车还没走路舒服呢。留下的车子刚好让唐一成用了。 王潇奇怪这人怎么还跟到医务室了,叫陈雁秋瞪了眼:“怎么?人家辛辛苦苦跑前跑后,你还不让人吃顿晚饭再走?” 这会儿都到厂区了她也懒得再回家烧晚饭,索性在食堂买两个好菜,凑合一顿得了。 唐一成闹了个大红脸,他是怕王潇她妈扶不动她,正好他又没事,这才跟过来的。 他真不是存心蹭饭。 当然,顺带着一块吃了也行,总归要吃饭了嘛。 王潇头疼:“怎么能没事呢?你好歹去商场柜台盯着,有事情随时联系我。那些大衣跟望远镜卖了,肥皂厂和牙膏牙刷厂的货款才能回上。别忘了,咱们的提成可全指望这个呢。” 唐一成脸红的更厉害了,一个劲儿地摇头:“我不要。” 这一批肥皂和牙膏牙刷价值五万,按照2%的提成,那可是1000块。比刚毕业的大学生一年的工资都高。 先前宾馆那边,勉勉强强算他跑了不少地方,捏捏鼻子他也能昧着良心收下两个点的提成。 但现在,跟苏联人做生意,他除了偶尔帮忙打打杂之外,啥也没干,他再跟王潇一样拿1000块的提成?城墙都没他脸皮厚! 王潇盖棺定论:“行了,让你拿着就拿着,后面要做的事多着呢。” 她好歹也是带过团队的人,清楚想保持一个团队的稳定,最基本也是最核心的原则是必须得保证团队成员有肉吃。 你让人拿着卖白菜的钱操着卖白-粉的心,嘴上再喊“家人们”,人家也只想刷你大耳刮子。 她现在勉强能用的团队成员就一个唐一成,那肯定得把对方笼络好啊。 陈雁秋也跟着劝:“是啊,拿着,该你得的。” 这方面,陈大夫分的可清楚了。推销员拿提成,理所当然,全国都这么干,不算占集体的便宜。 唐一成实在不是母女俩的对手,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他琢磨着自己到底还能再做点啥呢,不然这一千块的提成他拿的实在烫手啊。 值班医生看陈雁秋过来,立刻笑着起身:“正好,你替我顶会儿,我去食堂打个饭。” 其实一般情况下医务室也没啥事,不过是有人在放心些而已。 陈雁秋痛快答应:“行哎,正好我给我家潇潇弄一下脚。对了,今天要有黄豆猪脚汤的话你给我打一份,正好给这丫头补补。要是没有,排骨汤也行。” 说着她就拿饭票给同事。 眼下在钢铁厂食堂吃饭,不用粮票。职工们是定期发饭票,一毛的五毛的一块的两块的十块的都有。这饭票价钢铁厂范围,不,准确点讲是在整个大厂区域都能当成钱花。 可见所有的东西,只要有权力支撑,都可以被赋权为货币。 王潇生怕值班医生过来看,太丢脸了。就这也要上医务室? 好在人家急着去打晚饭,没空客气。他接过饭票抓起搪瓷缸出门,刚好碰上有人进来,立刻伸手朝里面指:“有人在,进去吧。” 进来的是熟人,苏联大学生。 这个点儿,他们怎么会来钢铁厂医务室? 因为他们就住在钢铁厂的招待所啊。 化工所没自己的招待所,把人放在外面的招待所,领导们又不放心,生怕哪里出纰漏。 王潇干脆把人都安排进钢铁厂的招待所了,一来离得近,内部招待所价格不贵;二来钢铁厂自成小社会,有自己的保卫科,夸张点讲,称一句世外桃源都不为过。 这年头,社会治安很成问题的,哪怕是上海那样的大城市,宾馆盗窃、抢劫、谋杀也上过新闻。 住钢铁厂招待所,大家都放心。 可住招待所,他们上医务室干嘛?生病了吗? 咳咳,非也。 他们是来买水果罐头的。 介于“黄桃罐头治百病”原则,医务室也卖水果罐头,早前作为营养品,这可是得凭医生的诊断证明才能不要票就买到的好东西。 现在无所谓了,掏钱就行。 苏联大学生的确爱甜食,他们在商场当模特挣了劳务费除了买酒喝之外,基本贡献给了水果罐头。 王潇看他们一口糖酥饼,一口糖水罐头,真担心他们的血糖;可人家吃得特别开心,她就啥话都没说了。 这会儿她妈正给她脚踝上的伤口消毒呢,她不方便起身招呼人,只能笑着跟人打招呼,眼神示意唐一成。 唐一成赶紧站起身,帮忙去拿水果罐头。有百果的有荔枝的有橘子的还有黄桃的,不知道来的两位女同志要哪种。 女大学生商量了两句,一人要了黄桃一人拿了橘子。 然后俩姑娘特别有良心的捧着罐头也没走,而是特地跑到王潇面前关心了下她的伤情。 王潇真是羞耻得恨不能原地变身土行孙,这点小伤至于兴师动众吗? 她正要快速缩回脚,突然间听到唐一成的惊呼:“同志……你……你怎么了。” 站在王潇左边那位浅棕色头发的女学生倒在了地上,抓在手上的罐头瓶子摔了,粘稠的糖水和果肉撒了一地,原本抓着的酥饼也七零八落。 她眼睛瞪得大大,嘴巴张得大大,一副喘不过气来的模样,大冬天的,额头上全是汗。 妈呀,王潇吓傻了。 这是? 投毒?! 还真有特务搞破坏,要闹成外交事件啊? 作者有话说: 关于外汇券,资料来源于网络。文中关于卢布换外汇券的解释,是阿金的理解,事实如何,阿金真不知道,资料也没查到这么具体,已知的是美元、日元、港币等外币可以直接换外汇券,但外币范畴管理规定里没具体写包含哪些。而九十年代,上海友谊商店的确招待过苏联歌舞团的外宾,他们抢购毛巾和浴巾。 万一诸位穿了,发现卢布不能换外汇券,阿金也没办法的,咳咳。 关于外汇券:资料来源于网络。 对于90后来说,1995年停止流通的外汇券可能见都没见过。但是在80年代到90年代初的中国,这个由中国银行发行的特种货币,对于当时的国人来说可是相当于如今比特币一般的存在。 要解释什么是外汇券的话,得先从国际贸易和外汇说起。 不同国家间的贸易,除了一些特殊情况以实物结算外,通常都是以美元结算。为了用于国际贸易,国家需要储备一些并可以随时兑换成外国货币的外汇资产,就是我们常说的外汇储备。 在改革开放之初,各条战线的外汇需求急剧增加:引进技术,购买生产线,以及各种我们自己生产不了的商品进口,都需要外汇来支付。 而那时咱们的外汇,主要是依靠出口贸易。在改革开放前,从1957年开始的广交会是(中国唯一)对外贸易的窗口。 但出口贸易的发展也是举步维艰。团团菌上学时,教授国际贸易的老教师是个“老外贸”,每当说起那时候的外贸工作,总忍不住唉声叹气。当时出口增长乏力的因素主要来自于三个方面。 1 缺少过硬的核心产品。在很多现代化工业产品方面,我们本身还需要进口。 2 有机会出口的轻工业产品中,“纺织品花样设计单一雷同,卡通形象不可爱,花卉颜色是红配绿,很多只能当作廉价品在欧洲出售。” 3 汇率问题。在1980年,美元对人民的汇率是1美元兑换1.49元人民币。也就是说如果一件商品的成本是6元人民币,那么它的出口价格必须要高于4美元。而当时本就外汇紧缺的国家也无法像今天这样给予出口补贴支持,从而使得本就是廉价品定位的商品在价格方面反而居高不下。 80年代广交会上展销的服装产品 出口贸易发展困难重重,就在其他渠道想办法,比如特供商店。 自70年代后期改革开放后,前往中国出差旅游的外国游客逐步增多。友谊商店一类的特供商店也应运而生——将那些平时需要凭票凭证购买的稀缺商品集中一部分在这里,以高于国内售价的价格卖给外国游客,以此创汇。 原商业部特供处处长李希鹄,从事特供商品和华侨友谊商店业务多年。他曾经讲述过这样一个故事:一个非洲留学生去友谊商店购买了两条“大中华”香烟,出门一倒手就可以赚到够他一个月的生活费,结果国家基本上收不到外汇。 这是什么意思呢?举个例子。 假设我来到中国,用100美元以1:1.5的汇率兑换了150元人民币。 然后我用150元人民币在特供商店购买了其他地方难以买到的紧俏商品。 出门后我直接以250元人民币的的价格将商品出手。 然后我吃喝玩乐花了50元人民币。 离开中国的时候我把剩下的200元人民币兑换回美元。 结果就是国家非但没留下外汇,反而还搭进去了30多美元的外汇! 假设我来到中国,用100美元以1:1.5的汇率兑换了150元人民币。 然后我用150元人民币在特供商店购买了其他地方难以买到的紧俏商品。 出门后我直接以250元人民币的的价格将商品出手。 然后我吃喝玩乐花了50元人民币。 离开中国的时候我把剩下的200元人民币兑换回美元。 结果就是国家非但没留下外汇,反而还搭进去了30多美元的外汇! 为解决这种情况,外汇券应运而生。 外国人进入中国后,将本国货币兑换为特殊的外汇券,然后用外汇券在友谊商店消费。 离境前,再将外汇券兑换回本国货币。 (外国游客在中国银行窗口兑换外汇券) 外汇券的出现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特供商店系统创汇难的问题。但背后的差价和需凭票购买的紧俏商品的稀缺性依旧存在。 一方面,外国人看着远高于普通商店的价格,着急。 另一方面,国人看着近在眼前,却因为没有票证而无法购买的商品,也着急——结婚办喜事买台电冰箱,钱都准备好了,就因为没有冰箱票,买不了。 两边都有需求,倒卖外汇券的黑市自然也就出现了。 1987年相关部门打击倒卖外汇券的报道 外国人将外汇券私下换成人民币,然后直接去更便宜的普通商店购买常见的商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8节 国人买来外汇券,进入原本只接待外宾的友谊商店,购买以前没有资格购买的紧俏商品,或者直接去银行兑换成外币——那时出国个人可兑换的外汇额度少的可怜,只能通过搜集外汇券的形式来“贴补”。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想方设法“搞”外汇券,倒卖外汇券的“黄牛”市场也出现了。黄牛通常在华侨饭店、涉外宾馆、中国银行等附近待客,看到人就主动凑上去问“换钱吗?”“要外汇券吗?”一旦达成共识,双方就找个小巷子交易,其间还警觉地看看有没有警察。 交易完成后,外国人可以拿着人民币到更多的商店消费,中国人则可以用外汇券买进口彩电、冰箱等大物件。 在黄牛手上,外汇券的价值要比同样面值的人民币高出30%。这其中的差价使“倒汇”成了利润丰厚的“职业”,越来越多的人冒着坐牢风险加入到“倒汇”的黄牛大军中。 还有一些人借此行骗。当时流行一个词叫做“切汇”,指倒汇的人在暗中扣下一部分钱。 据说雅宝路就有不少“切汇大师”。曾有人在雅宝路生切出了一栋三层小楼,几年后被捕,在接受审问时被要求还原切汇过程,2000元人民币,经过他的手一点,再还给民警时,就只剩下1500元。在此过程中,民警双眼盯着他,都没有看出破绽。 为了规范货币市场,1993年12月29日,中国人民银行宣布从1994年元旦起停止发行外汇券。 1993年12月的最后两天里,北京各大外贸商店都出现了空前的抢购潮。友谊商店的货架几乎被搬空,一楼的香烟柜台前挤满了人,他们从口袋里掏出成把的毛票,盘算着买哪一个能正好花完手中的零钞…… 其实,随着市场物资供应放开,友谊商店里的那些商品不再是奇货可居,外汇券对于老百姓来说,也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在外汇券停止发行之前,曾经的电视票,冰箱票,自行车票就已经陆续退出了历史舞台。 有了外汇券,就相当于个人先跳出了凭票供应的计划经济时代。巨大的利益驱动下,彼时人们对外汇券的热情,不亚于今天的人们对于比特币的热情——区别在于比特币是为了获取巨大的收益,而外汇券,更多时候是为了能够实现“我能有购买这件东西的资格”。 这种资格在物资供应充足的今天,也许很难被年轻人所理解了。 至于靠搜集外汇券兑换外汇,就更没必要了——如今中国外汇储备全球第一,就连出国旅游很多人都省去了兑换外币的步骤:在外国的商场里直接刷支付宝。 第35章 果然够胆:万字更 一瞬间,王潇想到了风云诡谲的国际局势。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东欧剧变、苏联解体,社会主义阵营纷纷倒下。而中苏关系是到八十年代中期才缓和的,在此之前,据说边境陈兵百万呢。 她吓得脑子一阵空白,人都懵了。 好在陈大夫也没指望过女儿能在医务室派上用场,她第一时间冲上来,迅速检查了倒在地上的女大学生的情况,然后快速抽药,一针下去,没多久,王潇以为要交代在960万平方公里上的俄罗斯族姑娘渐渐缓过来了。 陈雁秋这才察觉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没好气地白了眼傻愣愣的闺女:“你问问她,是不是有什么过敏,花生之类的,对,坚果。” 她以前也学过俄语的,但学的时间很短,而且当时就是哑巴俄语,多年不用,这会儿已经完全派不上用场。 王潇总算回过神,赶紧翻译。 结果这姑娘也是个心大的,竟然满脸茫然,想了半天才说大概好像可能有某种王潇也不知道是啥的坚果过敏,小时候吃过身上长疹子,但不严重。 王潇擦擦额头上的汗,郑重其事地警告她:“你以后可千万别吃了,太悬了,好危险的。” 花生过敏她知道啊,美剧上老放,说没就没了,特别快。 据说华夏人花生过敏的少是因为明朝时花生传入这片土地,当时过敏的人全嘎了,顺带着把这基因也绝了。 不知道真假。 女大学生更茫然了,她没吃坚果啊。她刚才吃的是糖酥饼,没有坚果。 王潇迟疑地扭头看她妈。糖酥饼的成分的确特别简单,就糖和面粉,连芝麻都没一颗。 陈大夫拿扫帚收拾地上的狼藉,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过敏的,一点点就能要命。生产糖酥饼的车间还有机器,就不生产其他吃的了?什么花生酥、芝麻酥、核桃饼之类的,有一点点,都悬。” 她生怕女儿不相信,还拿自己以前工作的经历举例子。 她有个小姐妹同样是学医的,不幸青霉素过敏。 过敏到什么程度? 当时有一瓶青霉素不小心在地上摔碎了,药液都没有碰到她身上,她只闻到了味道,然后她就倒了。 比这苏联女大学生的程度严重多了,当时所有人都冲上去抢救,还切开了气管,才把她一条命给抢回头。 王潇一听,绝望了。 要这样的话,她还怎么把特产卖到苏联去? 这时代的食品是真简陋,而且普遍没有过敏提醒的概念。起码王潇看过的这些土特产,包装袋上谁也没想过这一茬。 如果她想做苏联的食品生意,就意味着她必须得单独包装。 这太麻烦了,成本也高,不划算。 唐一成看她脸色不好,满头雾水,小声道:“不是没事了吗?” 老毛子心真大啊,这姑娘才缓过劲儿呢,又开始跟个没事人一样,眼巴巴瞅着糖水罐头。 这一瓶还是陈大夫送她压惊的,不过现在不许她吃。 她才经历生死玄关,陈大夫也不敢放她走,干脆让她躺在医务室里继续观察。 万一后面有啥不好,也能及时处理。 王潇小声说了出口特产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事儿,唐一成也没辙。 食品厂就这生产条件,要他们专门为了也不知道能出口几份的订单单独改造车间改进生产技术,根本不现实。 王潇也明白。 眼下对大部分厂商来说,清库存才是重点,其余的都可以往后推一推。不然库存清不掉,资金无法回笼,生产根本继续不下去。 只有像新县肥皂厂一样,库存清掉了,产品也开始逐渐打开销路,厂里才会考虑引进新设备,改善生产工艺。 “算了。”她不得不遗憾放弃,“先出口罐头食品吧,特产暂时放放。” 她这放,放的相当彻底,连自己再包装“十大特产”的事也放弃了。 还是由各家食品厂自行供货给宾馆,她这边帮忙印有宾馆标签的“十大特产”食品袋,到时候顾客想要大礼包,再由宾馆帮忙抓了封口。 嗯,封口也简单,用那种塑拉链式封口,最后再用锯尺对着蜡烛烫一下,口就封紧了。 唐一成反倒惊讶了,他没想到王潇这么快就放弃。按道理说,她不应该有困难要上,没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吗? “不划算。”王潇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收益太小风险太大,没必要冒险。” 她宁可少挣点,只拿各家食品厂的销售提成就行。 至于少过她这道手,无法清楚地弄清楚食品厂究竟往宾馆卖了多少特产的事;嗐,这个得看食品厂眼光是不是放得足够长远。 如果愿意长期合作,大家彼此面上都过得去。她去其他省搞推销的时候,自然带上能给自己获利的产品。 否则,免谈。 当然,也不是完全不能搞。 前提是引进投资,更新生产设备和工艺流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要培训工人,提高工人的素质,起码保证劳动纪律。 真的,虽然听上去有点那个啥啥啥,很可能会被当成故意诋毁。 但现在食品厂的工人,尤其是一些地方性的小厂,他们真能一边生产一边吃原料。 这种条件下,产品的卫生质量可想而知。 嗯,看看住在金宁大饭店的外商们有没有谁对食品加工业感兴趣。 大陆人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了,最直观的表现就体现在吃上。大家现在很愿意花钱打牙祭的。 生产的话,就按照出口的标准来。对,完全出口标准。包装上要印中英俄三国文字说明的那种。 如此一来食品不仅能走出口苏联东欧的路线,还有助于内销。 咳咳,真不是消费者崇洋媚外啊,看到出口商品就觉得高大上。而是因为为了出口创外汇,在很长一段时间,最好的东西都是供给出口的。 与此同时,对内的话,由于物资紧缺限量供应,瑕疵品也会被当成宝贝。 如此一来,在同等条件下,你是选出口品还是内销品?谁也不是冤大头,谁还不想要好的呢。 对,就这么来。 回头得去寻摸寻摸,看能不能牵个线搭个桥,找人投资食品厂,把这个特产项目给做起来。 嗯,这也算是她给地方政府递的投名状吧,有助于大家彼此搞好关系。 王潇想事的时候,眼睛就直勾勾地看前面。 这看的时间久了,叫陈大夫都产生了误会。 她叹了口气,拿来网兜,手不停地往里面塞了三瓶糖水罐头,嘴里还叨叨着:“这也不是正经吃的,少吃点儿。” 王潇满头雾水,跟不上她的节拍。 不是,好端端的说什么糖水罐头?啥少吃点,她压根对罐头没啥兴趣。 哪怕疫情封控时搞直播吃黄桃罐头,她也是为了蹭热度呀。 然而她这反应让陈雁秋误会的更厉害了,后者皱着眉毛开了罐头盖子,勉为其难地强调:“好了好了,吃一口就行。先吃饭,要是一瓶罐头都吃掉了,哪里还有肚子吃饭?” 搞得王潇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得亏值班医生正好这时候回来,见状笑道:“看来潇潇长大了,还是喜欢吃罐头啊。吃吃吃,没关系,别听你妈的。姨姨跟你讲啊,吃完罐头刷了牙,照样不会长虫牙。” “啊,哪有的事。”陈雁秋立刻反驳。 王潇在旁边听了一轱辘的话,感觉自己也许明白为什么原主会那么恋爱脑了。 有一种说法,是所有的恋爱脑都是在补偿自己,补偿他们在成长过程中没能获得的来自家庭的足够的关爱。 由于传统家庭女儿常常是被忽略的角色,所以恋爱脑以女性居多。 她们在原生家庭里缺爱,就想拥有一个小家庭作为补偿。 但原主的情况不一样,家境小康,父母开明(全心全意支持女儿学业和事业还不够开明的话,天底下当真没几个爹妈配得上开明两个字了。),按道理来讲不需要这种心理代偿。 可她偏偏就恋爱脑的天昏地暗。 现在看来,大概跟她的成长过程也有关系。 陈大夫不是什么苛责女儿的恶母,但她身上也有传统家长的大毛病,那就是对孩子管的太严,事无巨细什么都管。 吃的穿的用的乃至于高中文理分科,大学填报志愿,女儿都得听她的话。 而王铁军这个爹也不是不爱女儿,可他跟大部分传统父亲一样,认为女儿的教养是当妈的事。她妈是为了女儿好,他绝对不可能站出来唱反调。 时间久了,哪怕原主成长的顺风顺水,也照样压抑。 她觉得在自己家不开心,还没办法跟人说。 因为不管谁看他们家,都觉得她爹妈都已经这么好了,她的生活和工作又这么好,她还不满意的话那完全就是白眼狼。 毕竟她妈的培养和选择都没错呀,让她少走了好多弯路。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49节 好多人都羡慕死她了。 她可是赢在起跑线上的人。 就,好憋屈呀,喘不过气都觉得是种过错。 至于为什么王潇没感觉这双父母管她特别严?那得归功于原主的发疯啊。 她跟阮瑞闹的那一出,直接把老两口给吓到了。 只要王潇不再作妖,她怎么折腾都好讲。 啧啧,也算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吧。 况且王潇又不是没长嘴,她想干啥向来直接说。而家庭关系,有的时候,你说了你就占了主动权。 委屈自己,才永远没好结果呢。 所以—— 王潇二话不说,直接又拧上罐头瓶盖,递给他躺在床上的俄罗斯姑娘:“请你吃啦,才打开的,我没碰。” 然后她招呼唐一成:“走,咱们吃饭去。” 陈大夫终于想起来不跟同事扯闲篇,在后面喊着:“哎哎哎,不给你打饭了吗,吃完跟我回家。” “不要。”王潇头也不回,“你都没问我想吃啥,就自作主张了。我今天想喝鱼汤。” 陈大夫气得够呛又没办法,这死孩子,早点不说。刚才说要蹄花汤和骨头汤的时候,她也一句话都没说不要呀。 最后这顿饭,王潇也没喝上鱼汤。因为他们来的晚,早没鱼汤了,只剩下河蚌咸肉汤,王潇也喝的欢天喜地。 陈雁秋忍了又忍,她就不明白这咸肉汤比排骨汤好在哪儿。 可她又怕女儿喝不成咸肉汤,干脆有理由连饭都不好好吃,所幸捧着糖水罐头过日子。 只能忍到最后。 王潇是什么人呀,最会察言观色。 她看陈大夫的脸色,简直要笑死了。 对,保持住,就这样,看不顺眼也忍着。 不然以后她想干点啥,当爹妈的一直拦着。虽然到最后估计他们也拦不住,可以天天在她耳边叨叨叨的,她也会嫌烦的。 她又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吃过饭,王潇跟她妈打了声招呼,抬脚回人民商场了。 陈雁秋快被这闺女给气死了,脚踝都受伤了,不能老实在家待着休息吗? 王潇心道,就这一个创口贴的伤,还养伤呢,姐能养成内伤! 一晚上的宝贵时间,让她在家待着不挣钱,想都别想! 唐一成跟着她出去坐公交车,也理解不了她的拼命三娘做派:“你不是说商场柜台这边已经上手了,现在你又不用出口特产去苏联,干嘛非得今晚去商场?” 就是因为少了一单生意少挣了一份钱,所以她才必须得想办法尽快弥补损失啊。 王潇扭头看了他一眼,郑重其事地提点:“商机,时时刻刻都要仔细观察,这样才能发掘更多的商机。” 唐一成茫然,他实在搞不懂,商场里还能有什么商机啊。商场里到处都是做生意的人,有商机也叫那些柜台给抢光了。 尤其当他俩走进商场,到服装柜台的时候,向远意犹未尽地告诉他们“军大衣已经卖完了”时,唐一成更觉得他俩白跑了一趟。 “望远镜也卖完了。”向远都快遗憾死了,早知道这两样这么好卖,应该再让老毛子多带一倍的货过来才对。 不,三倍,五倍都行。 这还不到三天时间啊,三百件军大衣,两百来架望远镜已经卖得一干二净了。 照这个架势,来五倍他都敢打包票能卖光。 不仅仅是省城,快过年时,周边郊县甚至其他城市的人也会跑省城来买衣服的。 五倍的量算什么啊,只怕不够卖。 王潇笑了笑,看着已经换回自己衣服的苏联大学生,问向东:“你打算让人下班了?” 向东愣了下:“没事了啊。” 军大衣都卖完了,他留着人干嘛?顾客再喜欢看年轻的老毛子,又不能给他送钱。他干嘛留着人让白看啊。 他又不好收门票。 王潇又想扶额了,看来这位书中的商业大佬能够富甲一方,的确是吃足了时代红利啊。 现成的员工,他居然完全想不到要拿人家的剩余价值! “别急,你带我到仓库看看,你现在哪些衣服卖得不太好。” 向东虽然不明所以,但实打实的三百件大衣和两百架望远镜卖出去,让他足足赚了十三万分账的成绩,已经足够他相信王潇的脑袋瓜子了。 果然,大学生就是大学生,只要不发桃花癫,干啥都厉害。 他领着人往仓库走,解释道:“飞行皮夹克跟毛呢大衣卖得一般。” 不能说不好,只能讲卖得慢些。 如果王潇不主动开口,他也不打算特别处理,反正到年前大家抢年货的时候,衣服肯定能卖掉的。 飞行皮夹克跟毛呢大衣是前两年流行过的,尤其是后者,《上海滩》风靡的时候,那真是横扫全城,大衣配白围巾,是省城年轻男人的标配,个个都是行走的许文强。 真的,这款大衣当时卖了十万件。进货的商场简直赚疯了。 服装厂一看这架势,赶紧发足劲儿生产,结果货多了碰上物价闯关失败引发的商品积压潮流,许文强同款瞬间从顶流跌到三线不入。 真不是服装质量不行,也不是衣服太土,而是流行这玩意儿啊,实在太难讲。 王潇看了看衣服,心中已经有主意,开口问向东:“这两款我来卖的话,你给我多少抽成?” 向东十分痛快:“十个点怎么样?衣服利润高归高,我这边还要交柜台费跟杂七杂八的一堆钱呢。” “ok,十个点就十个点。”王潇也不讨价还价,她拿了中号的皮夹克和大号的毛呢大衣出仓库,招呼已经无所事事的男女大学生,“来,我给你们找了个外快活儿,晚上再另外给你们每人两瓶二锅头。” 苏联人好酒委实不是吹的,他们能连个下酒菜都没有,直接拿着白酒对瓶吹。 这俩大姑娘小伙子立刻痛快成交,毫不犹豫地女生套上飞行皮夹克,男生穿上了许文强同款黑大衣。 王潇瞧了都想叹气,基因这玩意儿当真强大啊。看看原本平平无奇的衣服往人家身上一套,瞬间商场变t台。 摸着良心讲,这真不是她自带滤镜,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商场里顾客又不是她请来的托儿。他们的反应很能说明问题的。 王潇不过稍微帮忙又给这二位搭配了下,瞬间因为没能买上军大衣而遗憾的顾客就转移了目标,眼睛盯着毛呢大衣不挪开了,积极追着问价钱想试穿。 至于女孩子,则个个目瞪口呆地看蓝眼睛高鼻梁的小姐姐,不敢相信男式皮夹克穿在人家身上这般肆意潇洒。 也许这衣服根本不分男女? 试试? 一眨眼的功夫,柜台又热闹起来,几位营业员跑前跑后地帮忙拿衣服给顾客试穿。 向东原本都拿出香烟到旁边想抽一根,这会儿吓得愣是忘了点火。 半晌他才冒出一句:“这真是高仓健和山口百惠咯。” 天啦!他们穿什么衣服,什么衣服就畅销,这还得了。 王潇得意洋洋:“我信你啊,十个点的提成别忘了。剩下两天时间都归你。我跟你说,让他们裹上老棉袄,都能穿成时尚的款。” 按照原定计划,王潇是要让苏联大学生在省城留一个礼拜好帮她卖货的。现在苏联货提前清空,她也不能让人提前走。 为啥?是怕与邀请函内容不相符吗? 非也,她才不在乎这些呢。 她做梦都想让他们立刻启程。 大学生们提前返回莫斯科,她才好提前开启第二波合作,挣第二笔钱。 可惜现在中苏国际列车今非昔比,早不是几年前门可罗雀一趟车才二十来位客人,列车员比乘客还多的时代了。 现在的国际列车很红很火爆,车票俏得不得了。好不容易弄到手的车票,可不兴随便改签,没票给你签。 事已至此,王潇也只能按照原定行程来。 但是,她掏钱请这帮漂亮的小哥哥小姐姐来省城游玩可不是免费做慈善。 身为一个合格的资本家,她必须得最大限度地榨取人家的剩余价值。 这浪费掉的时间,他们肯定得帮她挣钱啊。 嗯,王潇看着热闹的商场柜台,满意地点点头。 没鱼虾也行,10个点的提成就10个点吧。 等又过了两天,王潇到商场跟向东结账时,发现到手的钱不对劲。 不是少了,而是多了。 她虽然不知道具体的销售额,但每天来来回回的,大致销量她还是有数的,给她的提成足足多了好几千块。 王潇瞬间警觉起来。 她从来不相信这世间会有无缘无故的好,尤其男人对女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想泡她倒无所谓,毕竟她青春正好貌美如花,男人有想法很正常。 但如果对方所图甚远,打她钱的主意,呵呵,那就别怪她先下手为强了。 毕竟,捞男普遍比捞女可怕多了。后者往往只图钱,前者可是连钱带命一个都不能少啊。 向东赶紧表示:“对对对,15个点,这是15个点的提成,拿着拿着,我问你商量个事儿。” 王潇正准备把钱推回头,听到商量事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动声色道:“什么事儿?说说看。” 向东难得露出了点不好意思的模样,还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那个,就是想请你帮忙牵线搭桥,看能不能弄几个老毛子来我柜台继续卖衣服?” 本来他不该胆大包天,居然对苏联老大哥生出如此痴心妄想。 洋人多有钱啊,向来只有洋人雇国人干活的事,光塞的小费,就够后者发上一笔小财了。 谁听讲过国人给洋人当老板? 但向东是做生意的,也许眼界局限于时代看的不够长远,可他的观察能力绝对一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0节 他感觉这些老毛子不算有钱人,喝瓶可乐都欢天喜地的。在商场里逛来逛去,也没见他们豪气掏腰包。 而且眼里的神色呀,分明是羡慕。 可见跟外国电影上放的一样,哪里都有穷人。 哪怕苏联老大哥号称社会主义的楷模,也逃不出这个真理。 王潇震惊地看着向东,忍不住要竖大拇指。 不管那小说究竟是怎样的春秋笔法脱离实际的,起码向东在书里被描述成商业大佬,应该不是强行套人设。 1990年哎,大家看着外国人还自带光环的时候,向东竟然都已经考虑到让洋人给他打工了。 好大的魄力。 向东被她夸得得意洋洋。 如果换成其他人这么夸他,他恐怕还没这么骄傲。 可王潇不一样啊,王潇多厉害的人,一个化工所的工程师卖东西比她还牛逼。 她都夸他了,可见他的脑袋瓜子真灵光。 向东还要装模作样:“哎,一般般唻。其实我也是看电影哦,那个时候餐厅里有好多老毛子当服务员的。那时候咱们国家多穷啊,他们都能干这活。现在怎么就不能干呢?你说是吧。” 只是—— 王潇遗憾地摇摇头:“他们应该不行,他们是莫斯科化学系的大学生,毕业包分配,而且那边工资现在比咱们这边高。” 这是大实话。 王潇穿书前,俄乌冲突还没结果呢。网上动不动就跳出对两个国家的分析。 其中一个大家比较好奇的方面就是为什么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和乌克兰没能像华夏一样经济改革成功?明明他们直接资本主义,大张旗鼓地搞经济建设了。 刨除各种地理历史因素,其中被公认的关键因素是俄罗斯和乌克兰都缺乏人口红利。 啥叫人口红利? 简单粗暴片面地讲,就是廉价劳动力。 苏联直到解体,国民收入水平都不低,比现在华夏高多了。 敢信不?苏联的农民是发工资的。 想让一个人心甘情愿的漂洋过海远离家人来到陌生的国家工作,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她)能在这里挣上大钱,远比能在国内挣得多的钱。 向东砸吧两下嘴巴,遗憾地暂且放弃了。 他没去过苏联,可他们这辈人和他们上一辈人,谁还没向往过苏联啊。 咱们国家才刚填饱肚子呢,人家桌上就全是肉制品和奶制品以及鸡蛋和糖了,听说喝的奶啊,是咱们国家的100倍! 街上全是小轿车,城里都是高楼大厦,还有好多机场。一半苏联人都坐过飞机!他号称腰缠万贯,他都没坐过。 那才是理想的社会主义生活。 换成他自己,都在省城过得风生水起了。让他回村里,哪怕给他个大队书记,他都没兴趣。 王潇看他怅然的模样,不由得乐了:“没事,我给问问看。说不定有人感兴趣,想来咱们国家淘金呢。不成也没什么大不了不是。” 距离苏联解体已经没多长时间了。 用她大学上金融课时,教授的话来说,任何一个王朝的崩溃,本质都是金融体系的崩溃。 苏联解体,老百姓要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苦日子。人穷则思变,原本舍不得背井离乡的,免不了也得想办法出去找饭吃。 首选自然是本国的大城市,但大城市经济也一塌糊涂,失业的人一大推时,那眼睛自然得往外面看了。 好比现在哪怕偷渡也要跑出去的人,还不是为了更好地活着吗。 到那个时候,那就是求职者求着雇主了。 大家有香火情,他们想过来试试,自己这边接着就是了。 王潇兴致勃勃地想着,斯拉夫的模特真的很受欢迎。网店兴起的时代,斯拉夫模特的价格普遍比国模贵的多。 人家贵有贵的道理呀,人家出片效果好,客户花钱有回报,自然愿意掏腰包。 哎,可以考虑做这方面的生意哦,也大有可作为呢。 向东不知道她已经想到网络时代了,闻声只点头:“对,你给我问问啊。放心,我不是过河拆桥的人。” 王潇笑容满面:“我当然信你,不然我也不会找你合作下回。” 是的,虽然她的客人们明天早上才能踏上回程,但现在他们已经敲定了第二笔买卖。 军大衣苏联那边暂且没货,他们这回要带过来的是手表、夜视仪和相机,这几样苏联货都不错,应该不愁销量。 而她自己这边,则准备了足有八种样品,让苏联方自己选择最想要的。 咳咳,当然,样品她一分钱没掏。 听说能跟老毛子做生意,把东西拉到苏联去卖,各家厂商可积极了,什么毛巾、浴巾、热水瓶、牛仔裤、羊毛衫、羽绒服之类的,全都塞给了王潇,甚至还有好几台电视机。 因为现在苏联商店里货物紧缺问题十分严重,包括王潇原本以为不会差的彩电、冰箱也严重缺货。 大家如此深情厚谊,王潇能怎么办呢?当然是毫不犹豫地全盘接受了。 与其让这么多产品在各家工厂的仓库里吃灰,不如叫它们漂洋过海去发光发热。 唐一成本来还奇怪怎么这么多厂商主动找上门,再想到她都给人家这些参加过招商会的帮忙买文物好跟外商结善缘了,似乎大家关系融洽想亲密合作也没啥好奇怪的。 就是,这么多东西,要怎么运上火车啊? 没错,价值4万元共计20吨的肥皂已经走火车托运发往京城,然后再上国际列车了。 但剩下出厂价为1万块的牙膏牙刷因为没来得及赶上那批托运,原本计划是由苏联客人自己带上火车的。 现在加上他们的行李,每个人起码得负担两百多斤的包裹,怎么带的走啊。 研究所方面都心里打鼓,试探着问王潇看能不能再办个快托,虽然价格贵是贵些,但好歹人跟货能同时到,方便。 就是吧,这快托又要加笔钱,不晓得肥皂厂能不能乐意再增加赞助预算哦。 所长忐忑不安地看王潇。 一文钱逼死英雄好汉。 在这个卖原子-弹不如卖茶叶蛋的时代,他这位堂堂省城化工研究所的所长说话都不敢大声呢。 王潇安慰他:“没事儿,我跟火车站商量试试看,看他们能不能帮帮忙。” 她直接找上火车站,光明正大地提要求,请求帮忙安置行李。 国际友人,千里迢迢而来,对华夏现在的发展十分惊讶,所以多带了点特产回去。 拜托了,麻烦了。 向东在旁边看着,感觉王潇是在痴人说梦,这么多货现在办托运都很难的,还能直接货随人走,连托运也不办?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火车人带货,最多不能超过四十斤。 然而让他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一大堆行李畅通无阻地被搬进了火车,老毛子们也准时踏上了归途。 向东忍不住骂了声狗日的。 他跑单帮时想多带点东西,求爹爹告奶奶忙了一圈,钱没少花,事也没办成。 怎么到了王潇这儿,他也没瞧见她怎么折腾啊,就简简单单几句话,事情就成了? 王潇拍拍他的上臂,笑容可掬:“外交无小事。” 正常啊,放眼三十年后,封闭在家期间,社区专人为歪果仁服务;工会成功为歪果仁讨薪都是上了喜报大肆宣传;大学生都清楚地卑微认知明白自己不敢跟留学生相提并论,只求对方不要太过分。 何况是友谊商店专供外宾消费的现在? 她从来都没担心过货带不走的事儿。 向东还在努力消化她的话,唐一成先恍然大悟:“你这还是一箭四雕,你一早算准了他们要背回去的货多,只能他们才能运回去。” 可这顿悟并未让唐一成沾沾自喜,相反的,他还有点不是滋味。 “想什么呢。”王潇满不在乎,“交易完成,这趟生意厂里挣到钱就行了。” 看这两个老爷儿们还不得劲的模样,她又安慰了句,“都一样,出门在外,都是社会主义大家庭的一员,大家都是能帮忙就帮忙。咱们国家的人去苏联去东欧,照样受照顾的。” 两人这才好受点,没再吱声了。 陈大夫看着火车跑远了,突然间想起来问:“那个,老毛子要买的东西都带了吧?” 她一个劲儿朝女儿使眼色,人家外汇券都拿给你了,你可不能贪了人家的东西。影响太不好了! “带了带了。”王潇连连保证,“我亲自去跟各家厂谈的,出厂价给他们拿的货呢。” 鬼啊!事实上她给洋搬运工们带回去的大礼包全是各家工厂给的样品,她一分钱没花。 这么多样品,还有羽绒服羊绒衫之类的,工厂肯亏这么大的本?嗐,服装厂多啊。这家给四件羽绒服,那家再来五件,很快就凑一堆了。 她的苏联合作伙伴只需要等人回到莫斯科以后看货验货,确定产品质量而已,样品自然还归搬运工。 五万块卢布,那能买好多东西了。这些样品大礼包的价值够吗? 够,当然够! 知道现在苏联的物价有多离谱吗?完全可以用扭曲两个字来形容。 别看面包折合人民币才一分钱,一只烤鸡只相当于一块钱;但在国内两块五一瓶的二锅头上了k3国际列车上换到的卢布,可以吃一整天的俄式大餐。 王潇为他们准备的一件羽绒服、一瓶二锅头和一双棉鞋外加一条毛巾跟一条浴巾的大礼包,等人回到莫斯科,最少也能卖出七八千卢布的高价。 这么离谱的事儿,王潇是怎么知道的?当然是苏联大学生告诉她的了。 大学生们怎么这样不讲究,出国也不晓得维护祖国的面子?咳咳,不是我军不警惕,而是敌人太狡猾。 人家本来也含蓄,不愿意提的。但架不住王潇会忽悠人啊,她大学刚毕业半年而已,跟大学生很有共同话题。 这时代社会主义阵营的大学生们普遍关心祖国前途与命运,特别热血上头。大家聊着聊着,很多事情就脱口而出了。 而王潇又是一波波地邀请大学生们去商场给柜台当模特的,相当于分开谈话。 如此一来,不同人的话在她面前都得到了对照,几波下来,她自然初步了解了眼下莫斯科的情况了。 眼下苏联的物价的确没明显上涨,由于政府补贴的持续进行,商店标的价格基本保持原样。但是,物资严重短缺,店里看不到商品。 也不是完全没货,而是货太少,而且很快就让有门路的人全买走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1节 他们囤这么多货干嘛?走私啊。 现在苏联东欧很流行这种事,眼下最火爆的是从苏联低价拿鱼子酱、熏鱼、手表之类的货,坐车去波兰高价卖掉。 因为现在波兰放开市场,放弃政府补贴了,世面上物资丰富了不少,物价却火箭式上涨了。操作者如此来回一趟,很挣钱。 这种行为在当地被称为观光走私,干这行的一早上能赚好几万卢布呢。 真的,在物资供应受限制的时代,不管哪一国,有权有势的人都不会过的差。 王潇当时听的“哦——”,明白了,难怪大学生们对于自己人力搬运工的身份接受如此之坦然,合着他们也明白自己是观光走私的一种变形,不过风险更小更安全而已。 啧啧,果然十亿人民九亿倒,还有一亿在寻找。 面临着同样困境的国家,老百姓的思维模式都差不多呀。 啊哈,做生意就得这样,参与进来的人都获利了,大家才会积极推进下一次合作。 下一回,下一回可得来把大的。都看到广袤的市场了,绝对不能在抠抠索索。 不然其他人反应过来,全都投入进去,竞争压力大了,她到手的钱可就少了。 作者有话说: 嗯,改了文名,但新名字似乎更赶客,成绩更差了,那怎么办呢?作为女主对照组,阿金决定躺着就继续码字。 有一说一,最早去苏联东欧国家做生意的国人,当地人对他们还是很友善的(阿金查的很多资料都提到了这种帮助),但后来因为资本积累的劣根性(短视,坑蒙拐骗,假货横行,内部倾轧等)以及当地经济动荡,友善逐步变成了敌视。 另外,文中关于当时苏联观光走私的介绍,参考1990年03期《当代社会主义问题研究》上文章《苏联东欧流行“走私观光”》。物价则参考当时倒爷的回忆文章。 第36章 找上门的麻烦:就这? 王潇踌躇满志地出了火车站,上化工所的车回单位汇报工作。早点搞完她好早点去弄更多的货。 陈雁秋看她手上还拎着包,喊了声:“给妈吧,妈马上回家。” 王潇却关上了车门:“没事,我里面还放了笔记本跟资料,拿来拿去太麻烦,我下班再拎回去。” 所长听了都不好意思,主动表态:“没事没事,你也辛苦这么长时间了。小王啊,回家歇歇去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王潇一本正经:“不行,今日事今日毕,明天还有明天的安排呢。” 陈雁秋也赶紧强调:“对对对,她年纪轻轻有什么好累的。工作重要,一切以工作为重。” 不愧是先进工作者的家庭啊,听听,是多么的高风亮节。 这当然是骗人的鬼话。 等她人进了所长办公室,简单汇报完毕后,王潇拉开旅行包的拉链,拿出了一件军大衣,恭恭敬敬地递给所长:“所长,这是布特烈诺夫教授特地送给您的,以表达对咱们这次接待的感谢之情。” 布特烈诺夫教授就是此次苏联大学生的领队,苏联那边组织人过来,必须得有个老师带着,大家才放心。 所长眼睛一亮,这军大衣打他接到苏联人开始就动心了,当时便想买来着。可那会儿他忙着招待外宾顾不上,加之他打算等月底发津贴时凑足1000块再去买衣服,所以没急着动手。 结果好了,不等津贴发下来,军大衣先卖光了,悔得他恨不能时光倒流。尤其听说下一回苏联人不会再带军大衣过来,他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没想到,他心心念念的大衣现在摆到了他面前。 只不过,所长能干到这个位置,肯定不是傻子。什么苏联化学教授送他的礼物之类的鬼话,他信了才有鬼。 真要是人家送的,为什么不在走之前拿出来? 当时搞个互赠礼物的仪式,拍照留念,意义都能升华。 况且这个布特烈诺夫教授自己都穷酸的很,哪来的过期送他价值一千的军大衣啊。 所长挣扎了下,决定还是要保持公正廉洁,伸手掏钱包:“小王啊,你代我谢谢布特烈诺夫教授的好意,并转达我以及我们化工所对苏联方面的感谢和真挚的问候。但是这大衣吧,商场卖1000块,我肯定得照原价给。你拿着,回头帮我给人家。” 王潇赶紧退步三舍,拒绝三连:“别别别,所长,你这给我,我上哪儿找人还回去,你这不是为难我嘛。” “那不行,不为难你,就是为难我自己了。” “这样吧。”王潇后退一步,故作犯难的模样,“等下回,下回咱们研究所的领导跟各位老师去莫斯科参观学习时,您亲自把钱给布特烈诺夫教授如何?要不您干脆也选件差不多的礼物带过去,互赠也是心意。” 所长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礼物,心心念念好不容易到手的军大衣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眼睛瞪得老大,眼镜都要从鼻梁上滑落下来了,难以置信:“去……去莫斯科?” 真的,别看80年代出国热,但真正踏出过国门的国人少的可怜。 说来真心酸,人家陈焕生上完城又出了国开眼界,他堂堂一个省城化工研究所的所长,却到今天也没拿上过护照。 他想不想去苏联?当然想啊,做梦都想。 不说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吧,在莫斯科大街上逛一逛他也高兴啊。什么红场,什么圣瓦西里大教堂,什么大剧院马戏团,哪怕走在高尔基公园里呼吸一回莫斯科的空气,都新鲜的很呢。 多年的美梦,终于要成真了? “对啊。”王潇点头,满脸坦然,“布特烈诺夫教授不是说了吗,期待早日和我们化工所的各位同行在莫斯科相逢。” 所长顿时大失所望,这种漂亮话谁不会说啊。老毛子嘴上客气而已。他们这么多人去莫斯科参观学习,差旅费要怎么报销? 现在化工所还能勉强发下工资,全靠他豁出一张老脸,天天追着上级领导屁股后面哭穷才弄到的三瓜两枣。 都穷成这样了,还想跑到国外去开洋荤? 呵,他是领导他也要甩大耳刮子的! 王潇不以为意:“找赞助好了。咱们能找到肥皂厂赞助苏联大学师生来咱们化工所参观学习,苏联那边自然能找到差不多的赞助商。” 所长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不知道是不是百年屈辱史对老一辈人的影响太大了,所以搞得国人好像在外国人面前天然低一头一样。 所长能够轻易接受肥皂厂赞助苏联客人来华参观交流,却认为有苏联的厂家赞助华夏专家过去交流学习是件不可思议之事。 她斩钉截铁:“当然可能。布特烈诺夫教授这趟回去就牵头办这事,八字已经有一撇了,肯定能成。” 怎么可能成不了?每个人背两大包上莫斯科,一出手就是好几万卢布。她在苏联那边的合作人欢迎还来不及呢,哪里还在意那点差旅开销。 到时候她不仅能保证所里一分钱不用掏,还能保证再给研究所“拉”一笔赞助费。 所长瞬间笑逐颜开。又不好意思地下意识搓手:“那,那得什么时候啊。你看这都过了元旦,不快点儿的话,怕是要赶不回来过年了哦。我听说好远啊,来回一趟起码半个月呢。” 王潇哭笑不得,心道您可真够心急的。 她遗憾地摇摇头:“今年恐怕不成了,莫斯科太冷了。这天气咱们跑过去,那要冻死牛的,吃不消。等开过春吧,暖和了,咱们也好多在莫斯科逛逛。” 咳咳,事实的真相是所里人会不会被冻掉耳朵,她其实无所谓。 但她还准备带陈雁秋大夫和王铁军同志一道过去,顺便旅游一趟。 那肯定得选春暖花开的好时光,否则冻出个好歹来,那她就不是尽孝,而是不孝了。 所长虽然遗憾,却也晓得西伯利亚寒流的厉害,只能表示:“那这事你抓抓紧啊,别忙着忙着就忘了。” 他又伸手拍拍军大衣,意味深长地表态,“小王啊,你的工作能力,所里都有目共睹。你放心,你的努力,所里都看在眼里。我跟其他领导还是很看好你的。这样吧,等开过年,肥皂厂那边也上正轨了,你就回来。” 王潇一听,吓得魂都快飞了。 别别别,千万别,我这才刚摸到日进斗金的边呢,你可千万别砸了我这泼天的富贵。 “所长,其实我……” 她话没说完,楼下传来咆哮声:“王潇,你个臭表子出来!” 王潇跑到走廊上往下一瞧,认出人脸的时候,不知为何,她竟突然间想到了自己以前看过的一篇影评,大意是说为什么女频文被改编成男主视角的影视作品之后,普遍扑街? 刨除所有的影响因素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女性想搞事业,性别天然就是障碍。这种突破障碍的过程,才是大女主女频文最具吸引力的地方。 换成男主视角,压根就没这种麻烦。高光点强行转移到男主头上,也不伦不类的可笑。 比如像楼下这种,真心支持儿媳事业的婆婆有多少?而走老丈人路线飞黄腾达的女婿又有多少? 所以,在男权社会,女性很难不雌竞,而男性则会天然结成同盟。 她不着急,还有闲情逸致想这些有的没的,是因为她根本没打算下楼去处理暴跳如雷的阮母呀。 她下楼干嘛? 跟阮瑞他妈撕逼吗? 他们那一家配吗? 菜鸡才互啄呢。 她可懒得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毕竟她可是日进斗金的女人,很贵的! 王潇转过头,皱眉毛:“所长,怎么什么人都能往我们化工所瞎跑呀?要是有疯子跑进来点一把火,直接把我们研究所给炸了可怎么办。” 所长满脸无语。 研究所是重要的科研单位,日常管理挺严格的,寻常人的确进不来。 不过他虽然不认识阮瑞他妈,但听这女的骂成这样,也能判断出她的身份。 职工家属进来找人,正常啊。 化工所说到底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保密机构。 王潇却一本正经:“所以这种自称家属的,不能光登记,还得由职工本人亲自去认领。否则破坏分子随便编个身份就进来了,也没人跟着他们,谁晓得他们会干什么坏事?” 所长打圆场:“好了好了,小王,你先下去处理一下家务事吧。这闹得多难看。” 听听那老娘儿们嘴里喷出的来的,唾沫星子都带着粪呢。 王潇脸上神情不变:“没家务事。所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跟阮瑞的婚姻是无效的,他和他前妻根本没离婚,我已经报警了,法律还了我清白。” 所长惊呆了,正好上头来找所长签字苗大姐也惊呆了。 苗大姐火冒三丈:“城南高中是死人啊,离没离婚他们都不晓得?还敢打证明?” 圈子里是没有秘密的。 之前王潇要跟阮瑞闹离婚,研究所的同事也隐隐约约听说了。只不过她先是在外面奔波联系苏联外宾来研究所参观的事儿,后来又忙着搞接待,几乎不进化工所大门,大家想拉着她八卦都没机会。 哪晓得里面还有这一出啊。 王潇不得不帮城南高中说话:“他们也是受了坏分子的蒙蔽。那个诈骗犯已经不在城南高中干了。” 楼下的阮母被保卫人员拽着,气急败坏:“王潇你个臭表子,你害了我儿,老娘今天不撕了你的逼你看看……”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2节 阮瑞被公安抓起来已经是快一个月前的事了,她这位好大儿的伟大母亲怎么到现在才跑来找王潇的麻烦? 嗐,这得归功于公安同志保密工作做得好。 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提王潇去举报的事,只强调调查发现阮瑞重婚,要撤销掉他跟王潇的这段婚姻。 于是阮家人就想岔了,以为是阮瑞的前妻回国了,不忿阮瑞另娶,所以才搞的鬼。 因为这家人从老到小跟阮瑞一个德行,全都看不起王潇,连带着也看不起王潇的爹妈。在他们看来,王家人也就是在省城人模狗样而已,怎么有能耐跑去京城搞什么调查。 京城那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在阮家老两口眼中,那是他们的状元儿子才能去的地方。 感谢他们的奇葩思维,让他们白白浪费了好几百块钱外加一个礼拜的时间,最终一无所获。 后来还是阮老头托关系见到了被关着的阮瑞,才把怀疑的对象转移到王潇头上。 可那时候,王潇早不进化工所大门,一直在金宁大饭店忙着招商会的事,阮家老两口根本见不到人。 什么?你说他们去钢铁厂家属区堵人?很有想法。 嘿,你可真看不起现在的钢铁厂,那就是个小社会。 陈雁秋一早就在厂里宣扬阮瑞骗婚重婚,所以她家才坚决不办结婚仪式,婚姻早撤销掉了的事。她又跟门卫打了招呼,门卫哪里还会放阮家老两口进门。 至于王潇,这段时间回家次数都不多,经常住金宁大饭店的办公室,行军床一躺就能凑合一整晚,哪有叫阮家夫妻逮着的机会。 是以到今天,外宾走了,化工所的门卫放松了,才闹了这出无聊的戏码。 王潇不耐烦在这种货色身上浪费时间,再次催促:“所长,这么吵吵嚷嚷,我们化工所都成什么地方了。” 所长正要发话,让保卫科的人赶紧把阮母拉走,突然间眼前一道黑影划过。 原来是骂了半天却没得到回应的阮母怒极攻心,竟然脱了她脚上的皮棉鞋用力朝王潇的方向砸了过来。 王潇压根没回过神,呆愣当场。 眼看着皮棉鞋就要砸向她面门时,斜刺里突然间飞过一只脚,苗大姐发出一声暴呵,“砰”的一声把鞋子踢回头去。 “咚”一声响,阮母被砸了个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 保卫科的同事趁机一左一右架起她,把人拖到大门口丢出去了。 王潇则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苗大姐,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舌头:“苗老师,你好帅啊!” 啊啊啊!帅死了,好厉害!这脚法,点球啊,能秒杀国足了。 苗大姐高傲地扬起了下巴。这算什么呀,当年她在云南插队的时候,她是女子足球队的队长,能入选体工大队的。不过1972年短暂高考过一次,她考上了回了省城,也就在学校里踢踢球了。 苗大姐被她抱着嗷嗷乱叫,嫌弃地推开人,半点被取悦到的意思都没有,反而冷着脸:“你要早点好好搞科研,哪里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年纪轻轻的,一天到晚不干正经事,才麻烦不断!” 所长赶紧表态:“对对对,小王啊,正好,你回来跟着你苗老师好好学习。你是好苗子,所里都看好你的。” 至于那个什么小高,嗐,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ac发泡剂的项目都已经带了他一回名字了,他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干啥啥不行,搞破坏第一名,也没见他给所里做任何贡献。 小王就不一样了,看看人家这同志,为ac发泡剂项目出谋划策了不说,还解决了肥皂厂的销售难题,甚至现在还要带他们全所的同志去莫斯科开洋荤,哦不,进行国际学术交流。 这样的好同志,再来一打,化工所都不嫌多! 王潇听得后背都冒冷汗了,赶紧喊停:“那个,领导,苗老师,我一直都特别感激咱们化工所对我的栽培,也一直都想回报所里的栽培。” 苗大姐这才面色稍缓,勉为其难地表示接受了她的悔过:“以后好好干,别再犯糊涂就好。国家为什么提倡晚婚晚育啊,就是怕你们这些小姑娘脑子一昏就犯晕。” 王潇乐了,可不是吗,女人发昏才为婚。 可是她现在不敢笑,还得保持住感情深厚的姿态:“正因为如此,所以我现在不能回所里工作。——你们别生气,听我说完。咱们化工所现在最缺的是什么啊?是资金。我看咱们实验室好多仪器该换新了,光是那个色谱柱用了这么多年,灵敏度早不行了,可是一直换不了。都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如果想提高效率,设备换新迫在眉睫!” 话是这么说,但化工所没钱啊,有钱他们也晓得要鸟枪换炮。 王潇满怀深情:“所以我觉得,现在重点是要挣钱。我晓得想办法挣外快不体面,但是咱们所里缺钱,我想趁在肥皂厂给他们搞推销的机会,挣点提成,起码弄个万把块,好歹换两件趁手的仪器。” 听听,多么的高风亮节。 人家都是假公济私,薅公家的羊毛。 到她这儿了,却是想方设法挣钱给化工所花。 这都能赶上当年的地下党了。 连苗大姐也张了好几次嘴巴,死活没能说出不用她挣钱的话。 当年他们还能勉强土法上马搞研究,现在早不行了,没有硬件,再好的软件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所长更是不可能拒绝。 说实在的,他们化工所的工程师不少,能挣钱的却稀奇。其实当初他们也搞过三产,全国哪家单位不搞三产呢,他们还自己生产过液体肥皂呢。结果红火了不到半年,就搞不过工厂了。 所以最后,还是苗大姐色厉内荏地提醒了句:“你也别老在外头心野了,早点回来。三天不练,手都笨了。” 王潇连连保证:“一定一定。”,赶紧溜之大吉。 下了楼要转弯的时候,她迎头撞上了肖主任跟高伟民舅甥二人。 肖主任还好说,高伟民看到她,活像跟见了鬼一样。 王潇在心里冷笑。 心虚了吧?德不配位,只能天天心惊胆战。 可惜她志不在化工事业上,不然肯定想办法把人扫地出门。 现在,暂时放下吧。 如果换成原主,估计会不甘心吧。 可这有什么办法呢?你自己放弃的人生,没理由留在原地等你回头。 她甚至没立场diss高伟民和肖主任,因为如果是她自己站在人家的位置,她也会全力以赴去争抢。 人不会自己争取好处,还指望别人捧着送到你手上?多大了脸哦,她可不敢。 所以她出门第一件事不是直奔金宁大饭店,而是跑去公安局报案。 报啥子案哦? 报有人寻衅滋事。 阮瑞他爹妈追到她单位辱骂她,造她黄谣,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她要求公安采取有力措施,来阻止这种恶毒可怕的行为。 毫无疑问,王潇收获了公安同志紧皱的眉头和不以为意的表情。 人少事多,公安局一天到晚抓小偷抓抢劫犯抓杀人犯还来不及呢,哪有空管这种家务事。 王潇严肃地强调:“这不是家务事,我们之间没有婚姻关系。这是严重的破坏安定团结的犯罪行为,他们已经在国际友人面前严重抹黑了我们的形象。” 她拿市报关于苏联大学教授和学生来化工所和肥皂厂搞调研的报道,满脸气氛,“我再三央求他们不要闹事,可他们偏偏故意选择我接待苏联外宾的关键时间,跑出来又吵又闹,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国际影响,让整个外事接待活动都为之蒙羞。” 年轻的公安同志这才收回不耐烦的神色,抓着报纸看了两眼,皱眉追问:“他们真跑去闹事了?” “可不是嘛。”王潇煞有介事,“他们人来疯,越是晓得场合重要,客人规格高,他们越是要闹腾,我们所有人都被折腾的人仰马翻,影响特别坏。” 公安眉毛皱得更紧了:“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报案?现在外宾都走了。” “我离不开啊,我为外宾担任翻译工作,根本离不开。”王潇着重强调,“我现在急着来报案,是因为我马上还要去金宁大饭店担任外事接待工作,有来自全球各个国家和地区的外宾。是搞合作的关键时间。如果他们再跑过去搞破坏,会造成什么恶劣后果,我都不敢想象。” 她饱含热泪,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同志,我被人蒙骗受什么样的罪都是我自找的,我不敢怨。但是,这已经严重玷污了我们国家的形象,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忍受。” 等出了公安局大门再上公交车时,王潇眼里的泪水已经干了。 别说,难怪最昂贵的眼药水永远是人工泪滴,这眼睛干得难受时,冒点泪水还蛮舒服的。 她相信公安同志的能力,起码短时间内阮家人应该没能耐再追着她找麻烦了。 唐一成看王潇跑到金宁大饭店的会议厅时,已经不晓得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这人不是回化工所汇报工作去了吗?汇报完了等下班回家好了,怎么还非得跑回饭店不可。 今天招商的地方政府和来的外商之前他们都接触过了,招商会流程也很熟了。 况且他都已经在这里待着,也保证有任何问题会随时打她bb机,她大可不必非要亲自跑一趟不可。 王潇当然要表达对团队成员的信任,她来是因为还有其他任务。 啥任务?卖菜谱啊。 这么多地方政府和他们都龙头企业都跑到金宁大饭店招商了,饭桌上好谈事,肯定得吃饭吧。 饭一吃,她卖给大饭店的冒烤鸭、凤爪、藤椒鸡、糯米藕这些,客人们是不是吃到了? 吃完感觉如何?惊艳不,觉得是不是很棒?那想不想要同款菜谱,等你们回去之后也能随时吃到? 想的话,掏钱吧。 在场没做餐饮生意的也没关系。要说90年代初,谁跟饭店关系最紧密?那必须得是企业家和地方政府。 没看八项规定出台之后,高端餐饮嘎了一半都不止吗? 现在有他们在,王潇不愁联系不上感兴趣的饭店。 她从牵头张罗这个招商会开始,就琢磨着趁机卖菜谱了。 这样一来可以省了她满世界跑的时间;二来相当于地方政府大佬们给她背书,她不怕跑人家地盘上去卖菜谱讨钱不成,反而先被抢劫了。 什么?你说她这样满世界兜售菜谱,还怎么打造她的卤菜王国? 嗐,不好意思,网红的特性就是坚决不在一棵树上吊死,该转换赛道时绝不迟疑。 她要没这点觉悟,那她穿书前还在死磕美妆博主身份呢,还怎么挣下千万身家? 搁在眼下,她都靠着跟苏联人做生意日进斗金了,她为啥不抓牢这个时间风口赶紧挣钱啊。 日收过万哦,亲,在1990年和1991年的交汇点,短短一个礼拜的时间,她在肥皂、牙膏牙刷换军大衣和望远镜的交易中,刨除掉给向东的分成和其他本金外加苏联师生的开销,整整挣了17.6万。 哦,还有苏联大学生给向东当模特儿卖皮夹克和毛呢大衣的提成,加在一起,她进账十八万八。 哦,还有她花五万外汇券从友谊商店倒腾回来的那些古董和仿古董,价值待定。 呵呵,一家收益好的卤菜店眼下一年能赚十八万八也算不小的奇迹了吧。 所以,两厢权衡下,她当然得先当好她的倒爷。 当然,菜谱也不能浪费。蚊子在小也是肉,能挣18万8的时候,她绝对不会觉得8千块是可以抹去的零头。 金宁大饭店对此有何反应?没反应。他们又没买断菜谱。 再说了,想复刻他们饭店招牌菜的同行多了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3节 他们始终被模仿,可也一直都没被超越啊。 王潇常驻饭店,卖菜谱卖到飞起,还顺带着卖了巴斯克蛋糕和空气蛋糕的食谱给金宁大饭店。别问为啥,问就是她想吃了。 想吃为啥不自己做?独胖胖不如众胖胖啊。 哪怕是众所周知的贴膘季,大家一起长膘才能抵消掉她吃甜食的罪恶感啊。 就在王潇痛并快乐着消耗巴斯克芝士蛋糕的时候,唐一成紧张兮兮地找到了她,拉着人去咖啡厅,一个劲儿朝她挤眉弄眼,示意她看斜对面的一桌人。 巴斯克蛋糕还是很甜的,配个清咖啡综合一下,感觉不错。 王潇慢条斯理地叉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感受着芝士在口腔里融化的细腻丝滑。 啊啊啊,金宁大饭店大厨不愧是大厨,听她说说就能复刻出来。真的,在她吃过的巴斯克蛋糕里,这个绝对能排前五了。 嗯,下回可以让人做个芋泥的巴斯克蛋糕,那才真叫绝绝子。 唐一成看她埋头吃蛋糕,简直急死了,忍不住压低声音凑近了提醒:“那个方先生有问题呀。” 怎么个有问题法? 方先生是台湾人,是作为技术人员来省城的。他的工资相较于大陆人虽然不低,甚至可以算很高,但也是工薪阶层,绝非什么老板。 他这样的,哪儿来的实力去地级市的国营厂投资? 不是唐一成戴着有色眼镜看人,方先生才二十出头,工作不满两年,他上哪儿找十万美金来投资? 他家也不是有钱人啊。 唐一成都怀疑这些招商团的领导干部当真肉食者鄙,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看不出来。 简直上赶着去上当受骗。 王潇看他着急上火的样子,噗嗤笑出了声,伸手招呼服务员,给他上了一客银耳莲子马蹄莲羹,好帮他下火。 怕他会越喝越火大,她相当善良地小声提醒了句:“放心吧,他们门儿清。” 唐一成眼睛瞪得老圆:“这还清啊?我看他们脑子都不清白了。” 要招商引资也不是这么个方法啊,到时候没钱入账,就图个吹牛好看? 王潇摇头,声音压得低低的,意味深长道:“你也太小看他们了,他们图的可大多了。” 唐一成还想再追问,王潇却只摇头不说话。 直到那一桌人走了,她才小声开口:“我问你,方先生有没有在饭店里伪装过阔商?” 当然没有。 如果他真装样的话,唐一成也不知道他是技术员,被台湾的公司派过来出公差的呀。 “那不就结了。”王潇笑道,“我们都能知道的事,招商团怎么可能不晓得。” 唐一成理解不了了:“那他们这是?” 没有给自己挖火坑跳的道理吧。 “他们相中的是方先生的身份。”王潇轻轻吐了口气,“台胞的身份。按照现在的国家政策,合资企业能享受税收优惠,很大的优惠。” 这个政策在今后很多年都会延续下去。所以有很多华夏的企业注册地点都在尼曼群岛。 商人的本质就是逐利呀,能少交税,挖空心思都会少交税。 哪怕他们赚的再多,也会如此。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到时候这十万美金的投资款也是机械厂自己出。” 唐一成难以置信:“他们厂好有钱哦,这么坑自己?白送钱给人。” “放心放心。”王潇安慰他,“钱也就是在账户走个过程而已,羊毛出在羊身上,最后还是回到羊身上。” 唐一成可不敢像她一样乐观:“钱出去了就是人家的钱,到时候人家拿着钱跑了,看他们怎么办。再说,投资就是投资了,手续都办完了,后面人家要获利的时候,你能说人家没掏钱吗?” 王潇哭笑不得:“他也要敢啊,别到时候有命挣没命花。” 开什么玩笑哦。到了人家的地盘上,哪怕是条过江龙也得好好盘着。 你敢拿钱跑路?没走出去人就没了。 你还想来胡搅蛮缠?呵呵,真投资的都能被搞没了,何况你这种一分钱也没掏的主。 你是不是童话故事看的太多了点,把生活想的太美好? 你不会真傻乎乎地以为高看你一眼,是因为你的护照特别高贵吧? 唐一成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舌头:“那不是乱来了嘛。” 难怪要说姓资姓社的问题,以前就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儿。 王潇笑道:“万事万物都有两面,改革开放不就是打开门新鲜的空气进来了,苍蝇蚊子也进来了嘛。” “那——”唐一成犹豫,“这事咱们要报告吗?” “报告个鬼呀。”王潇瞪了他一眼,“注意,专注自身,这不是我们能管的事儿。” 她不过是牵头搞了个招商会而已,难不成还要做监察官?那是没事找事做,存心活活累死自己不说,她有什么好处啊。 唐一成哑口无言,只能老老实实地接着喝他的下火糖水。 王潇这边倒是来了新客人,有正儿八经的台商过来咨询她的意见。 他是做食品生意的,上回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王潇提到了特产,他当时就留了心。不过那会儿人多,不好细聊,现在他想好好谈谈。 王潇大喜过望,立刻开始给人画饼:“在我看来,这个很有发展前景的。您看大陆这几十年交通发展的多快,目前已经有5.3万公里铁路。你看出行的人口增长有多快,哪辆火车上都是人。交通发展了就意味着人口流动性大,方便型的食品自然就有市场,否则方便面也不会这么受欢迎。” 台商听的直点头,他看好了就是大陆人口多,消费市场大呀。方便食品的确大有可为。 “我也这么觉得,看来罐头产业的确有前景。” 王潇惊呆了: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罐头根本就不受大陆人欢迎,以后市场很有限的。 疫情防控的时候,还有媒体专门分析为什么在国外非常受欢迎的罐头食品在国内却乏人问津。 不管是啥理由,事实就是大家不稀罕罐头。 所以王潇直接否决了:“我的想法可能跟您不太一样,罐头食品主要是为了方便贮存。新鲜的食物很容易腐坏,变成罐头以后能够存放很久。而在之前的几十年,罐头的确在大陆很受欢迎。 但它们受欢迎是有客观原因的。 一方面是当时物资匮乏,糖属于限量供应的商品,糖水罐头自然稀奇,其他诸如鲟鱼罐头情况也差不多。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交通不发达,生鲜很难贮存。水果经过长途跋涉,到达目的地都已经坏了,成本太高,很不划算。 但现在这两点已经不存在了,大陆绝大部分地区目前吃饱穿暖绝对不成问题,白糖想买就买,也不需要凭票供应了。 而交通的发展,让长途运输新鲜的水果之类的变成了可能。比如说我们现在,大冬天的也能在省城吃到香蕉这种水果。 能吃新鲜的,大家为什么要吃罐头呢?” 真的,大陆人没那么爱吃甜的。 以后在很多人心目中,对甜品的最高评价就是:没那么甜。 台商将信将疑:“罐头真的不行吗?” 王潇保持微笑:“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浅薄见识而已,我也不是专业人士。只是我不得不提醒一点,那就是要正确地认识大陆市场。它发展非常快,千万不能用几年前的眼光来看问题,否则真的很吃亏。” 她真情实感地希望他们的投资能够获益,这样才能形成正反馈啊。 其实搞罐头也不是不能搞,但最好还得指望出口吧。毕竟现在国内市场已经饱和,还有一堆罐头厂犯愁如何清库存呢。 台商被这么一说,又开始犹豫,也许那个茶干能搞? 王潇不掺和了,吃完最后一块蛋糕,直接告辞离开。 唐一成佩服地竖起大拇指,真厉害,她竟然连火车现有多少公里都清楚。 “基本功,这是最基础的。” 她带货的时候,可是向来将产品了解的一清二楚。 两人走到楼梯口分开,各自回去准备休息。 王潇要开门的时候,黄经理满脸严肃地找到了她,将张报纸递到她面前:“王潇,你看看,这怎么回事啊?” 王潇到了眼名为“读者来信”的栏目,瞧见上面印刷的铅字时,眼睛都瞪大了。 啊哟,她真高看了阮家人啊。她还以为他们能识相点别再接着作死呢。合着这是憋大招在这里等着她呢。 厉害,真厉害,都晓得操纵舆论了。 精明,真精明,通过读者来信的方式既可以让大众先入为主,又能躲过新闻必须得有当事人双方发言的基本原则。 果然是长脑袋的人。 瞧瞧这信里的内容,啧啧,嫌贫爱富,拿到“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的道德楷模之后,嫌弃夫家陷害夫家。水性杨花,身为有夫之妇还跟男青年拉拉扯扯,所以才死命闹离婚。 造黄谣果然是毁掉一位女性最好的办法。 简单、便捷、恶毒。 且有效。 作者有话说: 来吧,宝贝们,帮潇潇想过新文名: 1、开局先来一千万 2、不当后妈当首富 3、九零女首富 4、这是三倍的价钱[九零] 5、这是一篇搞钱文 6、年代文大佬本佬 7、女配搞钱才叫香[九零] 8、养娃哪有搞钱香[九零] 9、看出来了吧,我真不会起名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4节 第37章 上新闻呗,谁怕谁:三角债而已 晚上吃自助餐时,王潇就感觉到了躲躲闪闪的视线和指指点点的手指头。 真的,所谓女人才八卦是绝对的偏差认识。 事实上,男人的八卦程度好不逊色。就这一屋子,基本都是男的,他们少八卦了吗? 尤其是年轻漂亮还能干的女人的香艳八卦,他们看了比吃了肉骨头的狗都兴奋。 唐一成替她愤怒。 这都什么人家啊,自己做了恶事不愧疚也就算了,闹成今天这样,还倒打一耙? 还有这些人,长脑袋没有?阮家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王潇气定神闲,这种级别的攻击对她来说是小case。 哪个女网红没被造过黄谣啊。没造过的,都不好意思说自己真有粉丝。 至于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她从来都没失望过大众火眼金睛啊。吃瓜这种事,向来不都是瓜越大越劲爆越吸引眼球吧。 看热闹,人家只负责贡献流量,管你真和假,有没有被冤枉? 她清清嗓子,略微扬高了声音,主动开口:“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对面指指戳戳的戴眼镜的地中海男人露出了尴尬的笑,故作关心:“王顾问啊,那个,我们只是担心你,被讲成那样。” “真的假的对不对?”王潇直接给答案,“当然是假的,打了结婚证我就发现被骗婚了,所以取消了婚礼。当时我还没去肥皂厂,根本没发生大巴车抢劫案,更别说什么先进个人了。至于我和唐同志,清清白白工作关系。大清朝都亡了多少年了,总不能现在女同志不能跟男同志一道上班吧,那工作还要怎么开展?” 问话的人一噎,他的同伴们也没话说。 其实男女之间有没有亲密关系,只要相处时间长,外人很容易看出来。 王潇和唐一成,还真没有。他俩明面上是平等的同事关系,但实际上更像男下属面对女上司,是从属关系。 掉个个儿还有可能,这种的,没戏。 尴尬中,有人打哈哈:“哎呀,看不出来啊,王同志这么聪明这么厉害,也会上当受骗哦。” 王潇微微一笑:“是啊,防不胜防。成厂长你这样精明厉害的企业家,不也上过骗子的当吗?这些人啊,无所不用其极。” 大家能怎么办呢?当然是附和。 做生意的没上过当,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生意人。 尤其是这时代,皮包公司一堆,傻子都不够骗子分。 人家再厉害,也是年轻姑娘,在婚恋问题上被骗,太正常不过了。 王潇吃过晚饭,直接联系相熟的记者喊人家过来加班。 阮家的确长脑子了,但脑容量也有限。 也不想想看,论起跟媒体的关系,是他家厉害还是她这位道德楷模更厉害? 打舆论战啊,来噻,谁怕谁呢。 等待记者采访的空隙,王潇迅速整理了自己的演讲稿。 首先,要明确阮瑞的人设,骗子,无耻的骗子,欺骗女同志的无耻之徒。 至于他政治上不清白,与前年夏天的某事件有染,档案里多了一页纸之类的,就不要提了。 不是她良心未泯,要对阮瑞高抬贵手。那种垃圾,配吗? 而是她目前的身份是金宁大饭店的顾问,她正靠着在外商和地方政府和企业之间牵线搭桥构建自己的人脉好挣钱。 外商们最害怕的就是风云突变,改革倒退,重新回归革命时代。 她这时候再强调什么政治,人家会觉得她左,再也不敢沾她的边的。 其次,要强调她的无辜。 她真心实意谈朋友,从未嫌弃过阮家条件不好,甚至因为心疼,还主动为阮家家长和孩子购置衣服、鞋袜等礼物。 感谢生活习惯良好的原主,尽管她恋爱大过天,可她买东西后有保留收据的习惯,所以一笔笔账清清楚楚,能随时拿出来当证据。 证明啥啊?证明她不是嫌贫爱富的人。 虽然王潇认为这没啥,但身为公众人物,她得顺应主流社会的思想不是。 她家条件一直都比阮家好,不存在发达后看不上对方的事。 所谓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人民群众的眼睛雪亮。做再多的家务活也不产生gdp,谁也不会当回事。与其强调她天天下班或就跑到人家去做牛做马,不如说她花了多少钱。 如此一来,她就不信阮瑞不招人恨。 家里养了女儿真爱女儿的,恨不得宰了这兔崽子。 养的女儿想卖女儿的,也要将此人抽筋扒皮。一分钱不花就把自家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给拱了,还让白菜倒贴钱?这种王八蛋合该千刀万剐。 至于男的,三观正的自然唾弃无耻之徒。 三观不正的也会羡慕嫉妒恨,王八羔子,有钱人家的傻白甜本来就不多,好不容易有个像原主一样掏心掏肺的,还要被他给骗婚了。真是恨煞人也。 秉着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的心态,他们也不会希望阮瑞好的。 ok,大基调定下。 最后,要升华要表态。 她在这场婚恋悲剧中身为受害者,受到了极大的教训。她决定今后要将青春贡献给事业,好在工作中发光发热,而不是忙不迭投入婚姻。 王潇当着记者的面,感情极为充沛:“国家提倡晚婚晚育,就是希望有更多的女性积极争取接受高等教育。我错了,我先前辜负了国家的培养。国家花大价钱培养我一个大学生,绝不是希望我一毕业就忙着结婚生孩子,围着锅炉转,而是希望我在专业上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 对,姐表态,姐要走事业线女强人路线了。 这种摒弃婚恋的姿态会不会得罪广大“刘慧芳”的拥趸们?当然会。看看《渴望》在1990年有多火爆就知道了。 但她不在乎啊。 能做出成绩来的网红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必须得精准选择自己的受众。其他人,不重要,只要自己不违法犯罪,受众以外的人当他们是空气都无所谓。所有人都在乎,意味着你谁都争取不到。 她现在想争取的受众是职业女性。 真职业女性,拥有职业女性思维,想在工作上做出成绩来的女性。 她们的人数也许没那么多,但她们的消费能力在啊。 况且立人设这种事,千万不能跟自己的本来面目相差太远,最多只能放大自己的某部分特质。否则就跟娱乐圈里的最后一个处男们一样,分分钟被垂得底裤不剩。 王潇以原主血淋淋的教训告诫女同胞们:结婚要慎重,看人不能戴滤镜。 不管对方是什么学历什么职业,那都不能保证他们的人品。轻信以及自我脑补攻略是会要人命的。 不要早婚,等自己事业有成后再考虑婚姻,想的问题会更全面。发现入了贼坑之后也能有能力脱离。 当然,王潇不会呼吁不婚不育。 她的人生准则一向是让想结婚的人去结婚,不想结婚的人不结婚吧。 人只要能为自己的一生负责就行。 王潇跟记者聊了足足两个多小时,双方从婚姻闹剧说到工作说到生活,足够记者写上几千字的报道了,才送人出门。 记者同志的效率果然惊人,第二天新闻就出炉了,完美地展现了24小时内公关的效率。 大概是过了元旦大家都等过年,很有闲心看热闹。 反正这报道一出来,立刻掀起轩然大波。 真的,王潇可以毫不脸红地说一句,她现在就是本省顶流。 她在省城的讨论度丝毫不逊色于热播剧《渴望》的女主角刘慧芳,到哪儿都有人说她的事。 陈雁秋快被她闺女给气死了。 这死丫头懂什么啊,女人发生这样的事,低调处理才是正理。她闹得这样满城风雨,她的名声要怎么办,以后要怎么办?要吃大亏的! 王潇当然知道在这种事上,女性受害人吃的亏永远要比男性罪犯多。因为社会自行二次审判了啊。 但这种亏主要体现在婚恋市场上。 王潇又不打算结婚,自然无所谓了。 她不仅要闹得满城风雨,她还要不断输出持续提供热度,让这事成为社会事件。 为啥?她闲的吗? 当然不是。 她要借机让阮瑞在大牢里待久点。 同样性质的案件,判刑千差万别,取决于什么?取决于案件的恶劣程度和影响。 前者已经固定了,骗婚重婚多了去,阮瑞这种程度的,算不上什么。 他被重判的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群情激奋。法理不外乎人情,法院肯定要考虑社会影响。 先前王潇还遗憾估计关不了阮瑞多久呢。 结果瞌睡送枕头,阮家自己送上门来,她要不好好姓阮的一份大礼,可真对不起人家如此不依不饶。 陈大夫气得直跺脚,一叠声抱怨:“你这搞的,以后不好听哦。” “好了好了。”王潇赶紧喊停,“妈,你先忙啊,我去火车站接人。” 接谁啊? 第二波苏联客人呗。 陈雁秋吃了一惊:“这么快,你别想糊弄你吗。老毛子回去要一个礼拜,过来又要一个礼拜,这才几天功夫?怎么可能过来啊!” “是真的。”王潇无奈,“人家这回没坐火车,从莫斯科坐飞机到京城的。” 陈雁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坐飞机啊!乖乖,飞机哦。” 她女儿都这么大了,她也没坐过飞机啊。 “行了。下回啊。”王潇给她灌迷魂汤,“等开过年来,我想办法那我们家的护照给办了,到时候一块儿坐飞机去莫斯科逛逛。” 她听说过中俄列车大劫案,还看过以此为原型的电视剧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5节 但是,看过不代表记得清楚,她搞不清楚具体是哪年发生的。 虽然据说是等苏联解体后,列车上的秩序才混乱的,可实际情况她哪搞得清楚。 算了,宁可多花点钱买机票,也别冒这种没必要的风险。 陈雁秋身为老母亲的自尊心瞬间上线:“哪个讲这个。我是说,这么多货,他们坐飞机怎么带的走?” 好家伙,上回那个肥皂山她看了,总觉得能压垮一架飞机。 “托运,飞机也能托运。” “那得多少钱啊。”陈大夫替人心痛,“这针头线脑的才值几个钱?” 王潇哭笑不得:“你以为呢?五万块的肥皂和牙膏牙刷到了莫斯科,起码能翻五六倍的价格,很挣钱的。不然他们怎么舍得让人坐飞机往返?这回他们要的皮夹克、羽绒服、牛仔裤、旅游鞋这些,再翻手,七八倍的利润是最基本的。” 陈大夫真被吓到了:“这……这么多啊?” “当然了。”王潇一本正经,“你没老毛子说啊,他们搞倒卖的,一早上挣五万卢布是正常状态。好了,妈,我得走了,不然真来不及了。” 她接到人,验了人家带来的货之后,得赶紧一边安排自己这边的货物托运,一边招待客人游玩,玩两天后再把人送上火车,迟一点也不行。因为莫斯科往京城的航班五天一个班次,他们得赶飞机回去。 陈雁秋不放心,愣是追着女儿到门口:“那阮家……就这样了?” 王潇点头,觉得陈大夫问的有点奇怪:“就这样啊,还能怎样,婚姻都撤销了。” 婚姻是阮瑞套在原主身上的枷锁,打破这个枷锁就ok了。 其余种种,无须在意。 就好像人永远不用画地为牢。 这回苏联客人带过来的除了夜视仪、照相机和望远镜外,还有不少手表。不过因为行程太紧,这波客人没能充当模特儿,只是匆匆亲自送货去了趟人民商场,用他们都高鼻梁深轮廓证明了这些是正宗的苏联货之后,便撤退了。 他们还想在省城逛一逛,他们还要跟着王潇去友谊商店扫货。 这回友谊商店把王潇当成大客户,对她可热情了,把所有的俏货都拿出来给她挑。 由于王潇十分豪气好讲话,最后营业员偷偷跟她讲,其实文物商店的东西更多。用外汇券的话,在文化商店能买到更丰富的古董。 王潇能说什么呢?她都已经开票交了钱了,所有的外汇券全花光了。只能等下次了。 嘿嘿,这种真不花钱的捡漏,感觉好爽啊。 第二次买卖真心要比第一次轻松多了。 夜视仪这些光学仪器也不需要模特展示,发烧友们自行跑来,柜台的货卖的快得很。 尤其是照相机啊,摆在玻璃柜台里,营业员跑得脚不歇。 为啥?洋货光环闪耀还便宜,才300块钱一架,跟国产的差不多,又不用等货。早就想买的人见了当然得赶紧买。 王潇不懂相机,可她知道这批货的大家互相抵的价格,一台相机相当于60块卖给她的,这还加了人家从莫斯科弄过来的成本。在他们国内,大约也就值三四十块人民币而已。 很正常。 她300块一件的羽绒服跑到莫斯科,人家能卖3000卢布。 就各种离谱吧。 这一趟生意来去匆匆,周期压缩了差不多一半,王潇分到手的钱反而涨到了22万。 为啥?因为军大衣比光学仪器占空间多了,苏联人这回带过来的货较上回更多呗。 时代的风口啊,王潇自觉自己这只猪都能上天了。 向东痛并快乐着,他这几天卖衣服挣的可远远比不上卖苏联的相机、望远镜这些。照这么下来,他感觉自己都得转行了哦。 “抓紧哎。”小老板撺掇王潇,“趁着年前再做一笔,过个肥年。” 唐一成在旁边算时间,十分严谨:“来不及,飞机5天一班,他们再快也赶不上。到了京城还要坐火车上咱们这里提货,年前怎么也赶不上。” 向东急了:“干嘛要等他们过来?咱们把货拖过去不行吗?在京城交接,他们当天就回去,不用等下一班飞机。” 哎哟,这回连王潇都震惊了。 这年头能做出来还没背景的个体户,果然凭借的都是满腔胆量啊。 对方的货都没瞧见,就敢自己这边先发货,好有勇气哦。 唐一成可不敢冒这个险:“要是他们的货不好,不能要。我们这边的货到了京城怎么办?” “再托运回头好了。”向东不以为然,“最多不过几千块的托运费嘛。时间就是金钱,省下时间能挣更多的钱。” 唐一成沉默不语。 呵呵,几千块的托运费!那赶得上他在肥皂厂好几年的工资了。 当然,这回他也拿到了提成,依旧是两个点。羽绒服厂、服装厂和鞋厂给的,加在一起有一千二呢,搞得他看到钱眼睛都疼。 心虚。 看王潇心动,他咬咬牙决定入伙:“那个,托运费算我一个,没做成的话,我出两千二。” 向东跟着拱火:“剩下的我全包了,成不?干啦,王工,赶紧搞起来,又不是搞不起来的事。” 王潇赶紧喊停:“行行行,我回家跟我妈说说看。” “这有啥好讲的啊。”向东十来岁就跟着大人走南闯北,自己做主惯了,完全不理解王潇为啥还得事事跟家长报备,“你又不是没做过中人。” 王潇瞪眼睛:“我不跟我妈讲,你给我买卧铺票啊?” 向东识相地闭嘴了。 他不能,他有钱也不能。 哪怕他乐意掏大价钱买黄牛票,也未必能买得到。 狗日的,太不公平了。 有钱还是二等公民。 王潇可不理会他的哀怨腹诽,直接往家跑。 跟唐一成分开的时候,她突然间想起来一件事:“给你弄间房子吧。” 招商会并非持续不断地开,唐一成也不好老住在金宁大饭店的办公室。还是得有个窝暂住才方便。 唐一成愣了下,本能地拒绝:“我家又不在省城。” 他只是暂时在省城出差而已,等肥皂厂的销售走上正轨……不对,其实现在厂里的销售情况已经看好了,他眼下留在省城好像也没怎么做卖肥皂的事。 更多的时候,他都是在给王潇跑腿,跟在她身后当掮客。 这个认知让唐一成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他下意识地强调:“下回咱们再问问老毛子要不要肥皂吧。” “行啊。”王潇可有可无,反正日化品之类的,苏联那边也紧缺。 她估计东欧的情况同样差不多。 不过暂时她能力有限,手还伸不了那么远。 否则高低她得挣上东欧的钞票。 王潇哼着小曲进家门,心里琢磨要怎样跟陈雁秋女士开口。 直觉告诉她,其实陈女士并不希望她成天在外面东奔西走。 但抱歉的是,除非她坐在家里天花板掉钞票,否则她肯定得出门挣钱。 王潇推门而入,惊讶地发现自家爹妈竟然都在。 她这么说可不是讲陈雁秋女士和王铁军同志是游神,成天不着家啊。而是到年底了,钢铁厂忙,两人动不动夜班白班的倒,经常家里只能看到一个人,或者都不在。 陈雁秋正跟丈夫抱怨:“这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我问了工会,今年的年货真是提不上嘴,走亲戚都不够。” 钢铁厂既往以待遇好福利高而著称,每年的年货不仅自家能从年前吃到年后,亲戚家也没少沾光。 今年真不行,工会准备的还不到往年的一半。 “行了,你知足吧。”王铁军想得开,“你也不看多少厂连工资都开不出来了。电视报纸上天天讲,三角债你又不是不晓得。咱们厂有好几千万的债收不回来呢。” 当时,与其同时,钢铁厂也欠了几千万的外债。不然也沾不上三角债的边。 王潇上经济课程时听过三角债的概念,简单点讲就是“你欠我,我欠他”,但实际表现形式非常复杂,是多角债乃至循环债。 一条债务链条上连带上几十个债务关系稀疏平常,跨行业跨地区跨形式,用一团乱麻来形容,半点都不为过。 所以三角债的清理才要人老命啊。 王铁军看到女儿进门,像找到了救星,赶紧强调:“行了,咱们潇潇现在能耐,认识的人多。要是有什么缺的年货,让潇潇找找人帮忙买就是了,又不是厂里不发工资了。” “哼!过节费我看厂里还能发几个钱。” 王潇摸了摸耳朵,突然间冒出个主意,先开口问王铁军:“爸,你要是帮厂里讨个几百万回来,厂里能给你什么奖励?能升个车间主任不?” 王铁军吓了一跳,几百万?乖乖,换成钞票能砸死他了。 王潇追问:“爸,你先别管几百万。我就问有没有好处?能升官不?” 王铁军又下意识地拒绝:“你爸我就不是当官的料,我当什么官啊,我是八级工。” “别扯没用的。”王潇不耐烦了。 当然要当官了。 等到国企破产下岗,能有好前程的基本都是领导干部,级别越高,前途越光明。 陈雁秋是家里管钱的人,对这些要比丈夫更敏感,还骂了声:“潇潇问你你就好好回答。找领导去,现在厂里不成立了讨债小组嘛,咱们要是能讨几百万回来,难道还换不了一个中层干部?” 王铁军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去找领导。 “别磨叽,就今天。”王潇进屋拿了两瓶本省产的好酒和好烟,这是她搞招商会,人家送她的见面礼;塞给老王同志,“把厂里的债务关系网拿过来。” 王铁军看女儿现在就要推他出门,吓得赶紧抓紧门框:“不是,潇潇,你好歹得跟你爸我兜个底啊,我跑过去,领导问我怎么讨债,我一句话讲不出来不是闹笑话吗?” “我跟你一块儿过去啊。”王潇认真道,“只要领导肯松口,那这个贡献咱们家给厂里做定了。” 三角债最简单的解决办法是将积压的产品卖出去,钱到手了,后面才好流通。 她要债务关系网干什么?找京津翼地区的厂家,选择合适的民间贸易对象跟苏联人交易,弄出钱来,最后留回钢铁厂。 反正东西都是那些东西,从本省调货还得麻烦火车托运,如果就近在京城解决了问题,不是更方便嘛。 至于坚持问钢铁厂给王铁军同志弄个官当当。 嗐,捎带手惯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6节 没足够的好处,她干嘛主动伸手掺和厂里的三角债。 她不给家里捞点实惠,钢铁厂领导都不敢相信她能这么好心! 作者有话说: 真搞钱小能手王潇同志:多大点事。 阿金:羡慕,阿金到现在都没想好叫啥名,要不改回《穿书女配不替人养娃》?感谢在2023-10-2709:17:07~2023-10-3009:1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支离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218192627瓶;玲达15瓶;ruoshui、原园媛缘圆、大大、淇淇10瓶;231552666瓶;敖丙为什么那么帅5瓶;206558082瓶;aurora、悄悄是心边的肖肖、聂凝凝、太子早日登基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像打仗一样搞钱:二合一 钢铁厂头上的杨白劳和黄世仁一样多,很快就叫王潇捞出了京城的酒厂和毛衫厂,外加一家天津的毛巾厂。 至于为啥酒厂、毛衫厂和毛巾厂能欠钢铁厂的债?请参考那条扭曲成蛇的债务链条。 王潇拿到名单后,第一时间联系苏联的客户。打过去,人家很够意思的立刻打回头。为啥?嗐,苏联打华夏的越洋电话要比反过来便宜的多。 有钱也不能乱花。 听说王潇在京城给他们找了赫赫有名的大厂出货,不用他们再跑省城,还可以帮忙办托运手续上飞机,苏联那边很痛快地答应了。 两次合作成功,晓得她不是空手套白狼的皮包公司,已经足够双方建立起信任关系。 如果能尽快做完第三单生意,对大家来说都是好事。 联系完买家,再联系卖家时,出问题了。 现在所有厂都被三角债吓怕了。 除了新县的肥皂厂和牙膏牙刷厂这种跟王潇合作过,基于对她个人信任,加上十分渴望产品出口的厂家愿意先出货再等回款的外,其余厂家基本都只愿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拖不起,真拖不起。不管买家是谁,都可能会拖欠货款。 他们吃的亏海了去,谁还愿意冒这个险啊。 可钢铁厂也不愿意先垫钱啊,现在厂里一分钱都不肯再借出去了。全厂这么多职工,都等米下锅呢。 最后压力又重新回到王潇头上。 想做成这笔生意,她必须得筹措出三百万的资金来。 娘的,王潇都想直接放弃了。 以她在本省的影响力,她轻轻松松能调到足够货,先发货再回款的那种,何须这么折腾。 但是吧,人不能永远待在舒适圈里,得逼一逼自己,才晓得自己有多大的能耐。 王潇先跟京津的三家厂谈,付定金可以,全款不现实。要是不同意那就算了,牛不喝水强按头,想跟苏联人做生意的厂家多了去,如果不是钢铁厂的关系,她根本不可能找它们。 好说歹说,三家厂子总算松了口,同意先给定金。但这定金不是10%,而是30%。 王潇又跟厂家一通扯,好容易把定金砍到了25%,也就是75万上。 75万块钱,她当然没有。她做生意到现在,所有的进账加在一起也就44万而已,剩下31万的缺口,她直接跑去找向东借。 算合伙,到时候另外算他三成。 不能按照出资比例来,因为个中关节打通全都得靠她这边来。 向东也是个敢赌的,没胆量的话,他一个外地来的农民也不可能在省城做下这么大一个柜台。 31万,行啊,反正这两次他赚的钱也有二十大几万了。哪怕这次他们血本无归,那他也不是赔不起。 所以说,老话讲,越有钱越有钱是有道理的。 否则哪怕知道这单生意能大赚,兜里没钞票的,也绝对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 甚至你想冒险,也没本金。 王潇拿到钱立刻行动,她可没胆量带着几十万的现金跑到京城去,虽然这对现在的生意人来说很正常。 她老老实实地走电汇流程,自己带着王老爹跟唐一成一道上了进京的火车。 本来陈大夫也想去的。上次到京城,他们太赶了,都没来得及好好逛逛。 但不幸的是,年底所有人都忙,她没能调成班,只能死命掐老王同志的腰,恶狠狠地把他推上了火车。 王铁军才委屈呢。 他闺女跟他一道进京是带他玩吗?鬼呢。 一下火车,她就跑成了风火轮,直接奔到酒厂和毛衫厂安排验货打包准备托运的事。 中途她还因为有些毛衫堆积时间过长,质量有问题,叉腰跟厂里大吵一架,成功调货。 然后她一分钟不歇,又跑去津市的毛巾厂,再重复一遍流程。 毛巾厂当真好讲话,配合度特别高,还同意派车把货送到京城机场去。唯一的要求是,如果下回还有类似的生意,请第一个考虑他家。 用他们销售科科长的话来说,他觉得在毛巾这块,国内市场大概已经饱和了。哪怕往农村地区下沉,收效也不大。 想要短时间内清库存,外销恐怕才是最好的方式。 王潇乐了,这是正理。 三角债是世界难题,据说90年代初不仅华夏,苏联和东欧地区都没少受三角债困扰。也许大家互通有无,才是债务的最好方式。 毕竟因为工业侧重点不同,大家产能过剩的方向不一样,正好处于你有我无,你无我有的状态。 不过这太难了,省跟省之间好歹还有中央拍板调度,国与国之间,只能呵呵了。 她嘴上说的漂亮:“一定。就是听说咱们毛巾厂产品质量过硬,所以一有这个机会,我们头个想到了你们厂。真的,我们省还有好几家毛巾厂想做成这笔生意呢。” 待到货物出仓去机场办托运手续的时候,问题来了,太多了。 出厂总价300万的毛巾、毛衫外加二锅头,那是什么概念?哪怕一人托运两吨,也没办法全装上飞机。 空运是公认运力最小成本最高的运输方式。 王潇自觉必须得好好反省。她对物流还是没数,所以犯了这种低级错误。 王铁军瞧着直犯难:“要不,让人家苏联同志再等等,等下一班飞机?” “不,走火车托运。”王潇当机立断,“让他们分两拨,一波走飞机,一波走火车。火车能托运的量更高。” 唐一成为难:“那人家不能乐意吧,火车哪有飞机舒服,要五天五夜呢。” 坐久了火车的人都知道,难受,特难受,憋屈死了。 “没事,我去跟他们谈。” 王潇抛出的诱饵很简单,坐火车方便中途销货。 跟国内打击投机倒把一样,莫斯科方面为了维护国内市场稳定,肯定不能放任私人随意倒卖从国外带回的物资。被抓到的走私犯,处罚很重的。 王潇为他们提供了一个便捷又安全的销售方式,k3列车途经好几十个站,出了华夏地界,到蒙古的时候,各个车站都有一堆高价买货的人。他们借着停靠站的时间,分销掉她送给他们的大礼包,哪怕比在莫斯科挣的少点,也不用担心被抓。 很快就有人被说动了。 比起暴利,大部分人更喜欢安全的挣钱方式。 苏联搬运工们迅速商量好,做飞机走的人先上飞机,剩下的则等第二天早上出发的火车。 得亏临近春节,大部分跑k3线的倒爷已经陆续踏上回程路,等年后再跑下一趟。 否则他们现在临时想买车票,哪怕是刷高鼻梁的脸,也很难呢。 王潇一分钟都不让人歇,打着带人观光的旗号,把苏联人忽悠去了文物商店。 但这回她没出手。 不晓得是不是京城的外国人太多的缘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反正京城主要做外国人生意的文物商店东西好贵啊。同样一个玉镯,她在省城友谊商店瞧的是240块,到了这里,好家伙,直接要3000。 王潇手上的外汇券虽然来的容易,但她也不乐意当冤大头。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跟着苏联客人们一道吐槽友谊商店的东西好贵,然后把人送回宾馆住下。 哎,早知道如此还不如去津城的文物商店看看呢。 那边的东西想必不少。 这回来不及咯。 要不是得明天送了苏联搬运工上火车他们才好回省城,今晚王潇都不可能留在京城。 比起逛街,她更急着出货挣钱。 至于到手的外汇券怎么办?回省城花了呗。 陈大夫上回就说了,她有熟人。到时候哪怕王潇没护照,只要能拿出外汇券,同样能买到东西。 看看,王铁军同志该有多惆怅。 他进了一回京,别说爬长城了,连升国旗都没去看。 悲伤,要一早送老毛子去火车站呢,来不及,赶不上。 王潇瞅着难得生出了恻隐之心,安慰八级工同志:“下回啊,下去咱一定去,你,还有我妈,咱们一块去。” 王铁军同志高风亮节,声音瓮瓮的:“行了,以工作为重。” 送完人走,他们就在车站糊涂对付了顿早饭便赶紧回省城。 干嘛?当然是带苏联货回省城,趁着年前赶紧销掉,好给三家厂打剩下的货款了。 唐一成特别担忧:“来不及卖吧。” 对等300万价值毛巾、毛衫和白酒的苏联货太多了,比之前所有加起来还多几倍。这眼看着还有十来天就过年了,向东那边再厉害,也来不及卖啊。 到时候结不上货款,人家工厂真要翻脸的。 王潇躺在软卧上才能缓口气,完全不在意:“没事,我有办法卖。” 怎么卖?零售来不及,只能将上百件军大衣和两百架相机以及三百架望远镜跟两百只手表交给向东,剩下的几千架相机和望远镜以及手表,她走批发路线。 批发给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7节 当然是住在金宁大饭店搞招商会,年前要打道回府的地方政府官员和龙头企业的代表们了。 他们到省城来,本就担负者为亲友带俏货的任务。 现在大家基本不愁吃不愁穿,大部分日用品都充足的状态,但因为物流条件限制和区域发展的不平衡,相机、望远镜这些在小城市和县城想买还是不容易的。 货少,价格还贵。 王潇替他们省下了跑省城的时间和路费,直接让人带回去卖。 代表们,你们的亲友同事有谁想要相机、望远镜和手表啊?我这边批发价出货哦,比人民商场便宜一成呢,9折批发。 别觉得9折的折扣力度太小。一台相机300块,一成便是30。你帮人带10台相机回去,那可是300块,相当于你白赚一台相机还要再落30块。 出来混的哪有蠢人,能趁机挣点外快干嘛不动手啊。 很快,唐一成就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领导干部你10台我8台的清起货来。短短一晚上的时间,他手上的账本已经走了上千台的相机和望远镜和手表。 唐一成喃喃自语:“这得有300万了吧。” 王潇伸了个懒腰,用力摇摇脑袋:“没有,钱不到手都不算钱。” 这些人只是订了货而已,还在等家里把钱递过来呢。 不落入她腰包的钱,那都是符号,不算钱! 待到腊月二十八,招商团的人全走了,王潇的批发市场终于关门大吉。 其实年前卖不掉也没关系,反正剩下的摆在向东的柜台,总归能慢慢销掉的。 但能早点资金回笼,不是更好吗? 这一趟,刨除掉所有开支和分给向东的分成,王潇获利10倍。 对,实打实的10倍。让她都忍不住生出心虚的10倍。 她终于在农历新年到来之前,实现了她的第一个小目标,成为百万富翁。 难怪所有人都说90年代当倒爷上演的都是暴富神话。照这么下去,她再努努力,收入能赶上她穿书前直播带货那会儿了啊。 嘿,她现在相信演员李成儒没吹牛,人家真能靠着倒腾服装,在1991年往外汇仓里放1300万美金了。 啧啧,吾辈之楷模,必须要当成目标。 王潇美滋滋地给了唐一成两万块的提成。 这些天,他跟着跑前跑后的,哪怕那三家工厂没给他俩提成,这钱她也得自己掏了给人家。 唐一成不想要。 他心慌。 他拿两千块他都感觉哆哆嗦嗦的,两万块他害怕,他怕自己飘了。 王潇想了想,干脆替他做决定:“那给你在省城买个房吧。” 之前还没去京城促成第三次合作时,她就建议过唐一成在省城找个地方落脚。 不过那会儿她想的是租,现在干脆一步到位,直接买房算了。 两万块,在平均工资差不多一百块的现在,相当于八年的收入,找个小房子,问题不大。 唐一成又下意识地想拒绝。他慌,他总觉得买了这个房,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王潇蛊惑他:“有个房子方便啊。你自己能住不说,你家人你朋友到省城来玩,也有个地方落脚不是?总比找宾馆住方便吧。” 唐一成叫她一通大忽悠,感觉好像的确可以。 尤其是钱变成房子,那种明晃晃的感觉减轻了不少,他胸口也不至于沉甸甸的了。 王潇满意地点头:“那走吧,我妈问了套房子,趁现在时间早,赶紧看了,省得耽误你坐车回家过年。” 唐一成傻了,这……这是买房啊,听她的意思,大有看一眼就定下的意思。 那可是两万块钱! 王潇完全不觉得两万块钱有什么了不起,才刚开始呢。搁以后这也不过是顿饭钱而已。 陈大夫帮忙找的房还是不错的,虽然是大杂院,总共住了七八户人家,但劈出来卖的两间房加一起也有四十来个平方。院子里有公厕,烧饭有小批间,起码能遮风挡雨,算不错的了。 谁让现在是1990年呢,省城的商品房还处于起步阶段。真条件好的都是外销房,足足要几十万一套,跟友谊商店一样,锁定销售对象是外宾。 从保值升值角度来讲,显然是买这两间房更划算。 王潇估摸着最多等10年,这一片肯定得拆迁。 且等着泼天的富贵吧。 唐一成倒没觉得大杂院住房的条件不好。 这年头,像王潇家一样的居住条件放眼全国都属于能排进前10%的存在,绝大部分城市居民的住房条件完全可以用一把辛酸泪来形容,跟《贫嘴张大民》里描述的差不多:三世同堂是常态,兄弟两口子分上下铺,一道帘子就隔了两对夫妻。 所以98金融危机后以房地产为切入点大兴基建刺激经济发展,不是没道理的。 只可惜后来既得利益者撒不开手,寅吃卯粮,刺激过头了而已。 嗯,王潇在心里琢磨着,这回还是太赶了。下次吧,下次她再去京城,高低得打听打听产权明晰的四合院的情况。 该出手时就出手,买了放着当吉祥物也行。 反正姐不差钱,就是这么的豪气。 “行了,怎么样?感觉可以的话,就签合同吧。” 这下不仅是唐一成,连亲自陪着一块儿来看的陈雁秋都觉得这是不是太草率了些?买房啊,一把头掏两万块不是两百块买房啊。 王潇奇怪:“合适就定下呗,省得过年都不安生。房子虽然不长角不会跑,但别人可以先出手买下。” 房主在旁边乐呵得不行:“就是,我这房子可俏了啊。先前有个体户出两万五想买,我看不上,才没卖的。” 王潇露出惊讶的神色:“不是个体户怕被抓吓跑了,所以房子才没卖成?” 房主一噎,怀疑自家有内奸。这种事情,她怎么猜到的? 殊不知这对王潇来说好猜的很,从1989年夏天过后,关门跑掉的个体户到处都是。能跟向东一样头铁不怕死的真没几个。 而这年头,除了个体户以外,谁还有实力且要买房啊。 领导干部?领导干部都是单位分最好的房! 房主只好含糊其辞:“总之,快点啊,过了年想买我房的人更多了。小伙子,我可不会给你留着。” 最后双方讨价还价一通,房主总算降了一千块。 屋子空荡荡的,跟雪洞一样,他总得给人留点钱买张床买个柜子,再置办张吃饭的桌子吧。 合同签的飞快,但办理过户手续,还得唐一成回家拿户口本才能办。 他本来想等年后再过来办理,结果王潇硬逼着他马上回家,赶明天一早的车来省城,在大年三十前把手续给办了。 陈雁秋伸手拽女儿,这也太狠了吧,急吼吼的。 王潇振振有词:“过了年谁晓得还要拖到什么时候。今天盖这个章的人不在,明天签那个字的人不在,拖着拖着,黄了怎么办?” 陈雁秋不以为意:“大不了不买嘛,也不是什么宝贝。他们肥皂厂效益好了,肯定还会给他们分房。” 王潇无奈:“房子总不嫌多吧,再说了,省城的房子能跟县城一样吗?” 陈雁秋奇怪:“怎么?你在家里住的不痛快,还想再自己买个房不成?我跟你讲啊,潇潇,这个不要想。现在社会治安多差啊,你一个小姑娘单独住,太危险了,知道不?” 王潇摆手:“没有没有,我没打算买房。” 即便置业投资,她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因为现在远不到房价起飞的时候啊,她把大笔资金都砸进房子里就相当于套牢了,她还怎么利用黄金年代钱生钱? 她开过年才22呢,远不到退休养老的时候。 况且以她对自己的认知,估计哪怕到了七老八十,她也会奋斗在挣钱一线。 没办法,她就是如此的肤浅,人生就剩这点爱好了。 母女俩出了汽车站,准备去公交站台坐车回家时,王潇眼尖地瞧见了前面一对祖孙。 小丫头好像是想吃街头卖的棉花糖,要她奶奶买。 奶奶不愿意,拽她走。她赖在地上不肯走。 当奶奶的发火了,一巴掌甩在她脑袋上,小丫头摔倒了,哇哇大哭。 她奶奶还在骂骂咧咧。 啧,原书里,阮母对着孙女儿可是耐心又和蔼,是有口皆碑的好奶奶。为此,她没少pua原主,diss她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可见只有不带小孩的人才能保持住在人前对小孩的耐心。 真带小孩了,分分钟都想揍人。 陈雁秋也瞧见了这对祖孙,皱着眉毛嫌弃道:“这不是阮家的吗?管小孩回自己家管去,在外面闹腾什么啊。” 王潇收回视线,不甚在意。 她不是原主,无法与原主共情。 所以她既不会看到阮娇娇这个狼心狗肺的继女挨打就兴高采烈,自觉大仇得报;也不会上前去阻拦越打越起劲的阮母,指责人家:哪能这样管小孩。 这是与她无关的人,她没那么多的正义感。 王潇只关心:“阮瑞是不是已经转到监狱去了啊?” 因为社会影响大,加上案情特别简单;阮瑞的案子竟然赶在年前就判了。 这要是拍电视剧,高低得安排段特写:阮瑞手戴镣铐,灰头土脸被法警押上车开往监狱,女主鼻梁上架着墨镜,姿态睥睨地从豪车上下来,冷笑着送他坐大牢。 配上bgm,完全可以截成短视频,大女主复仇爽文大仇得报的那种。 可惜她跑偏画风了,她庸俗,她眼里只有钱。 事实上当时的画风是她压根就没去看庭审。 她哪有那美国时间,她那会儿正忙着批发望远镜和照相机,好好挣她的五百万呢。 再喧闹的宾也夺不了她赚钱的主。 至于现在,这不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当八卦随便拿出来唠唠嘛。 “可不是嚒!”说到这事,陈雁秋又来火。 为啥?因为阮瑞只被判了两年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8节 其实这已经是重婚罪顶格判刑了,还是托了本省正在严打的福,被当典型处理的结果。 但陈大夫和省城的广大人民群众一样,十分不满。 他们一致认为应该以流氓罪判刑,流氓罪的上限可是能枪毙的。 一个已婚老男人欺骗未婚小姑娘打结婚证,不是耍流氓是什么啊?耍流氓外加诈骗,应该数罪并罚,着重处理。 大家的情绪过于激动,逼得法院都不得不出面解释。阮瑞的行为还够不上流氓罪,他没猥亵女同志,只能按照重婚罪来判刑。 陈大夫还能说什么呢?她总不至于为了能让阮瑞被判重型,希望自己女儿叫人猥亵了吧。 算了算了,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王潇挺能理解群众的义愤填膺的,或者更具体点讲是有效发声者的愤怒。 因为原主出身清白,家境小康,父母有稳定工作,本人大学毕业端着化工所的铁饭碗,还是见义勇为先进个人。 这样的条件,属于标准的安全者模式,合该一生顺风顺水。 结果优秀如她依然会被欺骗,被祸害;大家肯定愤怒且恐惧啊。 这是对群体安全感的侵犯! 好比被收容所虐待祸害的农民工不胜枚举,可为什么孙-志-刚事件会引发轩然大波?因为他是大学生,他在社会潜规则中已经被认定是体面人,他被默认应该受到优待,他跟普通的农民工不一样。 这就是所谓的同人不同命。 王潇安慰陈大夫:“行了,关上两年他就老实了。” 不老实,出来还想搞事的话;她能送他蹲两年大牢,就能再送他二进宫。 这种不稳定因素,越早解决越好。 不过王潇有点好奇:“他爹妈没过来闹腾?” 不可能啊,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们的好大儿都坐牢了,他们居然会安静如鸡? 那可真是天上下红雨了。 “哪有这么好的事!”陈大夫依然没好气,“你一天天的待在金宁大饭店里,当然不晓得他们有多闹腾。” 闹得自己家都觉得很没脸。 这下王潇是真好奇了:“那他们怎么老实了?” 陈大夫得意起来,哼哼:“不老实,让他们老实不就行了。” 阮家两口子又不是七老八十,才五十的人而已,怎么就不能套麻袋揍了? 打一次不老实,总有打到他们老实的时候。 他们家那个小兔崽子,又不是钢铁厂子弟,凭什么在钢铁厂的幼儿园上学?滚滚滚,有多远滚多远。 钢铁厂幼儿园收费低,是厂里给职工子女的福利。 至于阮瑞的妹妹,十分之现实,收了陈大夫的羊绒衫,转头就劝她爹妈千万别再折腾了。 王家人从来没怕过他们,而且比他们家地位高多了。人家想折腾他们,有的是亲朋好友施以援手,到时候他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王潇听的十分之遗憾。 真的,她真后悔没趁阮瑞被抓之前,找人套他麻袋。 唉,怪谁呢。 怪就怪她太过于奉公守法。 往事不可追。 陈大夫又开始叨叨:“就该关他一辈子,枪毙拉倒!关两年有什么意思呀。” 得,这是车轱辘话,反反复复有啥意思呢。 王潇赶紧抬脚往前走。 陈大夫抱怨:“走这么快干啥?” 前面有位三十多岁的女同志用力拽着跟她差不多年纪的男同志的胳膊,大喊大叫:“给钱!你要敢不给生活费,老娘去法院告你!” 呀!一看就是劲爆的瓜。 陈大夫都顾不上抱怨了,立刻伸长脖子去接收一手信息。 王潇反应比她更快,瞬间化身瓜田里的猹,跟着看桃色……哦不,是民生百态。 真百态啊。 原来这双男女是两口子,真两口子。女的在老家抚养小孩孝敬男方父母,男的在城里做买卖挣钱。 跟那句老话一样,男人有钱就变坏,他在城里又找了一个老婆,一分钱都不拿回家。 女的吃不消了,这趟过来就是找男的要钱。 这狗男人横的很,张口闭口没钱,一分钱不肯掏。 广大人民群众还是三观很正的,听的气死了,纷纷帮这女同志支招:“找他单位,把他工资拿走,起码拿一半。” 这是眼下的可行性方案。 陈大夫就知道他们钢铁厂有类似的情况,领导拍板,每个月划当事人一半工资直接汇给他老家的老婆。 不肯呀,不肯就是作风有问题,直接开除滚蛋。 然而这嚣张的狗男人没单位呀,所以这位了农村大婶想找单位做主都没地方去。 “怕啥。”有义愤填膺的姑娘帮忙出主意,“大姐,你就去法院告他。” 男的还在耍横:“我没钱,法院也没办法。” “没钱正好。”年轻姑娘冷笑,“你这是重婚,正好抓你坐大牢。” “对对对。”周围响起一阵阵的附和声。 没错,电视新闻都放了,那个姓阮的,就是国外一个老婆国内一个老婆嚒。 哈!国内的老婆是大名鼎鼎的女英雄,连持刀歹徒都不怕的,会在他面前忍气吞声? 反手就把他送到大牢里去了。 “没错没错,大姐,你就跟那个王潇学!送他蹲两年大牢,看他还老不老实。” 原本耍横的男人这才慌了神,改伸手抓那女人的胳膊了,语气也放软了:“秀芬,你别听他们瞎讲,我们才是一家人。” 王潇往后面退了两步,用围巾裹住下半张脸,又压低帽子,换了个腔调说话:“一家人个屁!一分钱都不给,狗屁的一家人。” “对对对,给钱给钱。” 男人被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逼着只能老实掏腰包,从里面数了几张大团结。 旁边人完全看不下去,一位奶奶挺身而出,一把夺过他的钱包,把里面所有钞票包括硬币全拿出来塞给那位农村妇女:“拿着,闺女,以后他一个月要是不给你一百块,就去法院告他。” 男人立刻拉下脸,一双眼睛更要杀人一样。 王潇又在后面帮腔:“凶什么凶?你个不要脸的。我们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要是这位大姐有什么不好,肯定是你下的手。我们都能去找公安给作证!” “对对对,我们都看着呢。” 还有人张罗着让男的写保证书,不给钱就等着蹲大牢。 但是谁也没有提让那大婶离婚的事,包括王潇。 因为老百姓都特别现实,清楚地明白在眼下的环境里,婚姻关系中最重要的是保证自己和自己的娃的经济利益。 离婚哪有那么简单啊。 以目前这男女双方的状况,男方想隐瞒身家,不分钱给女的再简单不过了。 而且离婚之后,女方上有老下有小,还怎么挣钱。 所谓能平衡家庭和工作关系的,那都是有人在替他们负重前行。 搂钱吧,能争取一点是一点。 不然怎么办呢?女人总要无比强大,才能和男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啊。 陈大夫原本看热闹看得起劲,突然间反应过来边上说话的人是她女儿。 当妈的人瞬间要疯了,这死丫头,生怕人家没认出来她是王潇吗?搁在这儿上蹦下跳的。 “没没没。”王潇被她妈给拽走了,遗憾没能看完全场,“不是,我挡着脸呢,谁认的出来啊。” 眼看陈大夫要抓狂,王潇赶紧揽住她的胳膊上公交车:“你不是说今年厂里发的瓜子少吗?正好,咱们再去商场称点,南瓜子和西瓜子都买,还有核桃。总不能过年还吃不上好的。” 她现在心情如何?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阮瑞被判两年有意义吗?有啊。 起码普法宣传了。 这个案子实实在在地告诉了老百姓,法律有力度,人民才有安居的可能。 嗯,以后再有渣男贱-女破坏合法婚姻关系都得掂量着点,看看自己要不要蹲大牢。 其实重婚罪还是太窄了,那种包小三包二奶以及包二爷的,哪怕对外没以夫妻名义生活,难道不也是在践踏婚姻吗? 他们一点惩罚都不用承担,难怪结婚率越来越低。 哎,好在她对婚姻不感冒,那都跟她没关系。 等到爆竹声响过,明年又是新的一年呢。 得赶紧实现下一个小目标,然后才好实现真正的小目标啊。 挣过千万身家的人就是如此的目标明确。 哪怕普遍月收入只有百元的90年代,也不能阻止她前进的步伐。 第39章 谁说正月衣服卖不掉:过年才好挣钱啊! 大过年的,王家的整体气氛总的来说,很和谐。 这和谐取决于王铁军同志没拖家带口跑回老家去过年,而是在省城安稳度过了大年三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59节 他觉悟如此之高,要取决于眼下春节假期安排——三天。 没看错,就三天。眼下每周还单休呢,什么七天假,想都不要想。 而就目前的交通运输水平,三天假的时间王铁军同志别说回家过年,能走一半的回家单程都得谢天谢地。 阿弥陀佛,王潇暗自庆幸。她可没兴趣挤火车跑老远去应付一堆压根不认识的所谓亲人。 她如此凉薄一方面是本性如此,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就她从陈雁秋大夫嘴里套出的话来分析,王铁军同志的这个小家庭跟大家庭的关系,emmm,很微妙。 此事说来话长,得从王铁军成为工人的经历说起。 没错,老王家祖上三代贫农,按照常规,王铁军是当不了工人的。 但是,那会儿刚建国,农村土改如火如荼。家里壮劳力多的农民分到的田多,打的粮食多;过得比城里人不差,甚至更好。 当时工业百废待兴嘛,工人的待遇一般般,吃不饱的大有人在。 故而在五十年代,进城当工人并不是啥让人眼热的好出路。 比如王铁军,当时他相当于是叫家里排挤着出去当的这个工人。他们嫌他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干活又抵不上几个哥哥,索性将他打包扔进了招工队伍。 打头几年,王铁军没少吃苦,饿得眼睛发黑的时候多了去。 但后来国家政策调整了,农村搞大集体了,剪刀差补贴工业发展了,工人一跃成为工人老大哥,城乡差距嗖的拉大;王铁军眨眼的功夫就成了老家兄弟们羡慕的存在。 那会儿他单纯啊,每个月紧巴巴地只留勉强能填饱肚子的钱和票,其余的都托人送回老家补贴家人。就这样,家里的意思还是他在城里享福,看着一家人忍饥挨饿,真是不要脸。 搞得他愧疚得不得了,感觉自己是只跳蚤,吸了全家的血,肥了他一个人。 他这一愧疚,愧疚到28岁的大小伙子在钢铁厂这么好的单位干了10来年竟然没钱讨老婆。 这要是放在村里,不,哪怕是放在城里,正常爹妈都要愁死,想方设法给他找对象,最少也得催催。 可他爹妈不一样啊,人一大家子都怕他有了小家忘大家,拿回去的钱少了。所以话里话外都强调让他一心工作,不要一天到晚想老婆孩子热炕头,没出息! 好在他运气不错,厂医陈雁秋看上他了,不嫌他没父母帮衬又是外乡人,也不嫌弃他穷得叮当响半点家当没攒下,主动跟他谈了朋友,一桌酒席没摆,作为新式婚礼代表在单位食堂,一把喜糖结了婚。 结婚以后,有小家庭了,王铁军才逐渐回过神。 尤其是在他们一家请了探亲假回老家过年,大哥家的侄儿竟然还抢不到一岁大的王潇的奶糕吃,大过年的也不给陈雁秋吃口好的,搞得当时仍处于哺乳期的陈雁秋饿晕过去,奶水都断了之后;王铁军跟家里大吵一场,带着老婆女儿回城,冷了心肠。 再后来呢,过了好几年再凑上探亲假,王铁军又心软了,想回家看看重病的老爹老娘。 啧啧,那会儿已经有知青陆续回城了,王家人也从知青嘴里知道了“顶工”这一说,于是把主意打到了王铁军和陈雁秋的工作头上,自说自话安排好了两位大侄子顶他们的工作。 什么?你说就算顶工那也是王潇顶? 嗐!女娃娃算什么人啊,这是老王家的,她陈雁秋嫁到老王家也是老王家的财产,工作当然得给王家子孙咯。 这一回,王铁军真是发了大火,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此后除了每月寄10块钱回家给老两口当养老钱之外,再也不肯踏上回乡路。 真的,连老两口死,他都没回去。 不是他连最后送一程都不愿意,而是他的兄弟们绝啊。 王老头去世的时候,兄弟们担心王铁军会以此为理由减一半生活费,所以死活瞒着,没让王铁军知道。 那位在陈雁秋面前婆婆谱摆到飞起,生怕压不住城里媳妇的王老太那会儿却成了小可怜,只能乖乖听留在身边的儿子们的话,屁都不敢放一个。 结果等她死的时候,她的好大儿们照样瞒下了死讯,王铁军又白白送回家足足五年的生活费,后来才意外得知真相。 王潇听了好一出大戏,不得不信服一句话:人穷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心穷啊。 有人天生活该受苦,因为他(她)不配任何人对他(她)好。 只是,王潇都忍不住同情倒霉的王铁军同志了。 白在老家担负了不孝的骂名,还养了一群白眼狼。 至于陈雁秋这边,她父母也就是原主的外公外婆在王潇上大学那年先后走的。陈大夫还有位姨妈在外省,本市关系比较亲近的是位舅舅。 但就王潇判断,一个城市住着,哪怕中间得倒两班公交车才能到,只有逢年过节才坐在一处吃顿饭的亲戚,这亲近估计也亲近的有限。 挺好,省心。 反正她也没指望过亲戚里有大佬,直接带她飞升。 到了大年三十,王潇直接化身勤劳的小蜜蜂,在钢铁厂食堂和家之间飞来飞去。 干啥?运吃的呗。 前些年讲究过年也要闹革命,大年三十也要抓生产。年夜饭怎么办?大食堂给解决了。 什么炸带鱼炸肉丸炸排骨炸藕圆,什么红烧鱼红烧鸡红烧肉,还有一种王潇也不晓得到底究竟放了多少材料的大杂烩,总之,浩浩荡荡十几个菜,由着职工自己挑了打回家,直接端上桌吃。 现在不讲究革命过年了,从过完小年厂里就对大家迟到早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陈大夫跟绝大部分厂里职工一样,还是习惯食堂出品的大菜。 废话,谁乐意天天围着锅炉转,吸油烟比吸烟更容易得肺癌。 王潇跟她爸一道接了去食堂排队买大菜再搬回家的任务,一口气买了坛子红烧肉、元宝红烧鱼、可乐鸡翅(时髦吧,大厂是真时髦人)、炸带鱼、炸虾片、炸肉丸、炸藕圆、八宝鸭,哦不,还有猪皮冻呢,足足九个菜。 对了,还有椰汁,大名鼎鼎的椰树牌椰汁,电视广告天天放,国宴指定饮料。能长红三十多年,这也是正儿八经国货顶流了。 而且椰汁不用饭票买,是厂里作为年货直接发的,就很nice。 后勤的领导看到王铁军时还开玩笑:“老王啊,咱们厂年货能发下来得记你的功劳啊。不是你讨了三百万的债,年货真够呛。” 王潇在旁边跟着笑,心里却:哼╯^╰,还老王,看来他们家王铁军同志的车间主任位置坐的还不够稳,得再接再厉。 不,中层干部太低了,既然是八级工,都到技术工人的巅峰了,怎么就不配进入领导层啊? 等姐拿回五千万,怎么着都要把老王同志拱上位。 嘿嘿,等那个时候啊,他们家在钢铁厂才能真正有话语权。 得亏王铁军不知道她闺女的雄心壮志,否则这个年他都过不安身。 爷女两个把吃的喝的搬回家,陈大夫也打扫完了卫生(她嫌王铁军和女儿弄得不干净,非得自己动手),烩了糖醋带鱼和糖醋排骨,再拌了皮蛋拌豆腐,十个菜,刚好凑足了十全十美。 这么多菜,三个人肯定吃不完。每样都只夹一碗,剩下的放在阳台上,后面过年阶段招待亲友可以有现成菜。 王潇看这利落的架势,不得不感叹难怪工人阶级会怀念八九十年代。瞧瞧,工厂是我家真是家啊,连年夜饭都安排好了,三十年后也足以让绝大部分国人羡慕死。 哎,味道真不错,年夜饭,咳,其实是中午饭啦,古代人两顿饭无所谓,现代人一日三餐无论如何都不能省了午饭;反正以王家的生活条件和王潇常驻金宁大饭店的经历,她这会儿还连着吃了两块红烧肉,那足以证明这肉烧的的确好吃。 陈雁秋看女儿吃的津津有味,终于放心下来。 有段时间吧,就是她闺女发疯的时候,因为那姓阮的王八蛋喜欢弱柳扶风,所以她闺女竟然连饭都不好好吃了。 真是气死人哦。 好在那些都过去了。看看现在多好,大口吃饭大口吃肉,吃嘛嘛香。 小姑娘不就是要这样吗?不好好吃饭,身体怎么能好。 什么好啊,都比不上自己的身体好。 陈大夫一路感慨到王潇吃完大餐擦擦嘴招呼:“妈,我下去一趟啊。”,才表情裂开。 这死孩子,大过年的不消停,又去干啥啊? “你别瞎跑,玩掼炮不能丢窨井盖里啊!爆炸了可不得。” 王潇羞耻死了:“妈,我不玩掼炮,我多大了!我下去打电话给人拜年!” 现在又没微信,大过年的联络感情可不得一个个的打电话。 待她打完一圈电话回楼上,陈雁秋已经擀好了饺子皮,王铁军也和好了饺子馅。 王潇要捋袖子上阵帮忙呢,却被她妈赶回房间看书去,年纪轻轻别放松,趁过年有空好好看看书充充电。 王铁军不敢当面唱反调,趁着他老婆上厕所的光景,给闺女拿了椰汁跟上海蛋卷,小小声安抚女儿:“别累着了,大过年的,该休息休息。” 结果王潇吃饱了还真困了,直接倒在床上,一个午觉一直睡到天黑透了,她妈喊她出去饺子看春晚。 王潇吓了一跳,以为肯定得挨骂。 让你学习你睡觉,你这一天天的想干啥呢? 然而没想到这回陈大夫只皱了皱眉,就招呼她:“洗把脸吃饺子吧,你爸给你调好蘸料了。动作快点,春晚开始了。” 现在春晚真挺有意思的,看的时候,王潇有种活在历史中的恍惚感。 真的,以她的实际年龄,1991年她还没出生呢。 嗯,潘美辰酷酷的,唱的《我想有个家》很好听。甄妮仪态万方,她的《鲁冰花》也很好听。姜育恒的《再回首》相当不错,没倒嗓哦,后来她嗓子真不行了。 乖乖,这么看现在的春晚造星能力很强啊,好多歌三十年后也很红呢。 还有宋丹丹,眼下她的搭档竟然是黄宏。她还以为她一直是赵本山的小品搭档呢。 另外朱时茂和陈佩斯的《警察和小偷》也蛮有意思的哈。 不过她晓得朱时茂,还是因为穿书前一段时间网上特别流行的“老许,给你老婆要不?”。 当时好多人吹说那是神仙爱情。 可她跟她的小姐妹们只觉得可怕。 连面都没见过,毫无选择的,前头不晓得究竟有什么等待着的婚姻,竟然也神仙了?大概只有男人才会欢喜这种牛郎捡到织女的神仙爱情吧。 至于跟着起哄的女人,究竟是啥还是啥呢?反正理解不能。 她愣是硬撑着看完全场,才在烟花爆竹声中躺上床。 蛮好,现在省城还不禁烟花爆竹,挺有年味的。 哎,隔着窗户看火树银花,别有一番滋味啊。 阿弥陀佛,赶紧把窗户关好,希望千万不要起火灾。 她穿书前有一年,她奶奶家旁边就有户人家进了烟花,结果点燃了屋子。刚好他家没人在,等消防员来灭火,家里都烧光了。 当时她跟她奶奶都乐死了,对,她们就是幸灾乐祸,谁让那家人坏,老挤兑她们老的老小的小。 唉,也不晓得老太太怎样了。 如果真是自己和原主互穿的话,那么个恋爱脑……嗯,说不定奶奶会高兴呢。 奶奶不一直叨叨她不正经找对象嚒。 至于恋爱脑倒贴男人,嗐,没事,奶奶的私房钱都是留个孙子的,没孙女儿的事,祸害不到奶奶头上。 王潇放心了,跪在床上朝着前世奶奶家所在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放心大胆钻被窝。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0节 她本以为她会被吵得睡不着,毕竟下午睡了那么长时间,结果她一直睡到早上九点多钟才起床。 陈雁秋也没催她。 反正今天没啥事,赶在上午去舅爷爷家拜年就成了,正好留下来吃顿中午饭。 王潇可机灵了,眼瞅着她妈要进厨房掌勺时,直接把王铁军踢进去,大声赞美老王同志的厨艺:“我爸的可乐鸡翅烧的可好吃了,还有那个拔丝苹果。哎呀,舅奶奶,家里没苹果啦?没事没事,我看副食品店还开着,妈,我们去买点苹果。” 能花点小钱避免干活,何乐而不为啊。 陈雁秋还没反应过来,被女儿拉下楼时,嘴里抱怨:“哎哟,搞什么拔丝苹果,你也不嫌麻烦。都那么多菜了,要吃不完的。” “吃不完不还能留在下顿吃啊。”王潇才不在乎呢,她眼睛瞥见前面,有点不太肯定,“哎,妈,你看那是不是张燕啊?” 陈雁秋瞄过去,没好气:“真是的,这么早跑过来,非要蹭她外公外婆家一顿中午饭吗?不能去她爷爷奶奶家吃啊。” 王潇乐了,毫无同理心地八卦着:“张燕现在怎么样啊?” 她好几个月没听到这位原主闺蜜消息了。 自打她在医院栽赃阮瑞失败,好像跟消失了一样。 “还能咋样?好不了咯。”陈大夫到现在依然看那坏心肠的丫头没好脸,“幼儿园派她出去学习了两个月,才回来。呵,她妈想得倒美呢,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做梦吧。看以后哪个好男的会娶她。” 王潇撇撇嘴,啧啧,果然社会对男女评判标准永远不一样,好像女人过得好不好唯一的标准就是她嫁的好不好。 哪怕陈大夫这样的职业女性都不能免俗。 她故意跟人抬杠:“那可不一定,我看张燕未必嫁不好。” 看陈雁秋瞪大眼睛,她一板一眼地认真分析:“妈,你想啊,张燕她爹妈是不是铁饭碗,她自己是不是也有正式工作?” 搁在三十年后,这就是一个省城实权公务员家庭出生的公务员,还肤白貌美青春无敌,而且本人也受过高等教育。这样的小姑娘,放在婚恋市场上真心可以打败90%以上的人。 什么?你说她名声不好? 嗐,没实锤的事情很容易洗白的。况且跟她拉扯的阮瑞都蹲大牢了,一句污蔑便可以洗白。 不管是张燕还是她家里人,都不是软柿子,压根不是那种叫风言风语说两句就崩溃的窝囊废。 什么?你说清清白白的大小伙子看不上这种人? 哟,你对男性择偶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啊。 男人在婚姻问题上永远比女人现实的多。 现实到给女性支招的离婚律师不得不提醒女方:姐妹,咱们能不能不谈感情? 而给男性支招的离婚律师则忍不住发声:兄弟,咱们好歹谈点感情吧。 张燕的综合条件好,些许名声上的小瑕疵根本无关大局。多的是想更上一层楼以及不希望阶级下沉的男青年希望获得这样一位终身伴侣呢。 陈雁秋没能说过女儿,更加气闷了:“合着她丑事做绝,还没事人了?” 王潇摊手,是啊,这就是家庭出身好自身条件好的人,容错率更高。 尤其这人还没那么强的道德感时,那基本上都能活得滋润的很。 有些东西啊,你当它是个事儿,它能要人命;你不拿它当个事儿吧,也就是屁而已。 毕竟这世上绝大部分烦恼都是庸人自相扰。 如果非要给这事升华提炼一下,那就是:努力啊,努力往上爬。当你上升到一定的阶层后,混得再惨也有阶层托底。 就好比红不了只能回去继承亿万家财了。 陈大夫气得要拧女儿的耳朵:“一天到晚歪理一堆。” “哎哎哎,妈妈妈,冬天不兴拧耳朵的啊。”她振振有词,“明摆着的例子就有啊。赵师傅他老婆红杏出墙,他自己抓到了,咱们楼又有谁不知道?” 赵师傅就是当初那位非得坚持说奸夫是小偷,趁机暴打,结果错打了阮瑞的倒霉头顶青青大草原。 因为他是采购员,所以在清理三角债的过程中,王潇没少跟他打交道。 人家到今天也没离婚啊,而且照她看,以后不出意外也不会离婚。 为啥? 因为他老婆家条件好啊,他老婆本人也端着铁饭碗。 现实点讲,依赵师傅的条件,这会儿离婚的话,基本没可能再找到跟他老婆一个水平线上的。 他要再婚的话,那就是典型的向下兼容,直接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平,很有可能还会随之降低社会层次。 在这种情况下,就好像碰上的渣男的倒霉老婆一样,为了维持生活不掉档,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陈雁秋忍无可忍,伸手要揍她:“一天到晚瞎说八道,就没句正经话。” 王潇她往前跑,她明明说的都是大实话。出了电视机厂家属区的门,她又开始埋汰,“真是的,大年初一店都不开门,到手的生意不做,真不会赚钱。” 陈雁秋柳眉倒竖:“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大过年的做什么生意啊?哪个不回家过年?” 王潇振振有词:“就是因为大家都忙着过年了,所以才更该做生意。我敢保证,他们一个春节能做出平常好几个月的营业额。” 陈雁秋拽她的胳膊,狠狠地瞪她:“你给我安生点,大过年的,想都不要想!” 然而陈大夫还是没能如愿以偿过完这个太平年,因为年初二陈意冬带着老婆女儿来省城给她这个姐姐拜年时,她弟媳妇直接把生意送到了王潇鼻子底下。 啥生意?服装生意。 啥服装?西装。 咋回事? 嗐,周镇服装厂吃了大亏呗。 80年代乡镇企业火爆,做外贸生意的也不稀奇,尤其是服装业,跟日本人做买卖的不少。靠着这个,大家没少挣钱。 但是吧,抢日本订单的厂子多了,日本商人就鸡贼了,让他们窝里斗,自己好挑选出最划算的合作对象。 这正常,身为商人,王潇也会这么干。 但日本鬼子不地道啊,下了一万件西装的订单,衣服都做好了,最后验收也合格了,该付尾款时,那个什么太郎竟然不要了。 王潇稀奇:“没签合同吗?” “签了。” “那按合同让他付违约金啊。” “定金1万,3倍违约金,总共3万。” 王潇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都啥人啊,脑壳坏掉了吗? 1万件西装,总价100万的货,你要1万块的定金,你在开什么玩笑啊! 为什么姐从来没碰到过这么好讲话的乙方? 真是同人不同命。 钱雪梅尴尬:“这不是想出口创外汇嘛。” 理解,王潇十分理解。穷家破业搞点外汇不容易,否则倒卖外汇也不会杀头都拦不住。 王潇清了下嗓子:“那要怎么办?” “那个,你不是跟老毛子做生意嚒,看看能不能把西装卖给他们。” 钱雪梅现在一门心思在镇上做卤菜生意,已经离开服装厂了。但乡里乡亲,又是从十几岁就工作到现在的厂子,有感情。 所以当她知道厂里吃了大亏,又跟大姑姐打电话时听说潇潇跟老毛子做生意的时候,她便想到了这位厉害的外甥女儿。 真厉害啊,她跟陈意冬按照外甥女儿教的办法做卤菜生意,现在已经还清了盖楼房的欠款。 “哦,潇潇,对了,这是给你的分红。” 王潇当没看见陈大夫给她使的眼色,大大方方地收钱。 哪怕现在几千块钱对她来说根本无所谓,去饭店吃一顿花掉眉头都不会眨一下,但该她得的钱,一分都不能少给她。 然而王潇收了钱却只想起来拿随身听给表妹陈晶晶。从友谊商店买的呢,日本名牌,索尼的,花了她好几百的外汇券。 对着舅妈,她却摇头:“不行。苏联人不可能要这批西装。” 钱雪梅下意识地强调:“我们厂衣服真不错哎,日本鬼子那么挑剔都没讲过一声不好。真的,一点线头都没有,用的也是正经的好料子。” 王潇还是摇头:“舅母,你听我说,人种不同,体型相差太大。我们这边出口到苏联的羽绒服毛衫之类的,都是大号特大号。做给日本人的西装弄过去,老毛子也穿不上啊。” 钱雪梅嘴巴张了好几下,说不出话了。 陈雁秋也在旁边帮腔:“不行不行,是真不行。人家那边姑娘穿我们这边男的衣服都正好,那个大块头杵着呢。” 钱雪梅难掩失望:“那只能压着了?” 要命哦,周镇的服装厂能有多大规模。1万件西装压在仓库里,资金回笼不了,后面搞不好要停产的。 她怪不是滋味的。服装厂算镇上的大厂了,上百号工人呢。厂子停产对她可没好处,工人连工资都拿不到,哪还有闲钱买他们家的卤菜吃。 王潇想了想,给了个模棱两可的话:“也不一定。这样吧,舅母,你先让我看看衣服怎么样?” 钱雪梅赶紧起身:“行哎,我下去打个电话找厂长讲一声。” 陈雁秋跟弟媳妇关系不错,送她下楼去打公用电话,还安慰她:“说不定有指望呢,潇潇在金宁大饭店认识不少外商。日本人验过的货,搞不好港商啊台商啊他们会要呢。” 这的确是一条出路。 现在潮流是港台抄日本(韩流文化影响力尚未形成),日本歌手养活了半个港台乐坛,大名鼎鼎的小虎队也是照搬的日本少年队组合。 日商认可的西装,在港台应该有销量。 可惜现在外商们都回家过年去了,王潇可没耐心等他们回来再推销生意,她想趁着过年就把这事办了。 那就,马上出发吧。 陈意冬这回是开着化工厂的车带老婆女儿来省城给姐姐一家拜年的,结果连顿像样的中午饭都没吃上,咳咳,因为时间赶,全是年夜饭的剩菜外加饺子。 好在眼下大家都没那么讲究,况且大过年的也不缺好菜吃,大家凑合了一顿,就上了化工厂的车。 其实王潇不看西装问题也不大,她对钱雪梅还是有基本信任的,对这个时代的审美也有一定的认知。 改革开放初期,日本对我国的影响很大。大量日本影视剧进入大陆,一直到韩流兴起,华日关系紧张后,日系审美才渐渐冷却。 此时此刻,日本人定的西装,绝对符合眼下省城居民的审美需求。 但好歹是100万的大生意,王潇不亲自验看过货的话,大过年的,她也不好意思把好不容易才弄到回乡票回家过年的向东再喊过来不是。 没错,她这回找的合伙人仍然是向东。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1节 看完货,王潇对厂长提了自己的条件:内销,没外汇,价格也不能涨。给日本人什么价,给她就得是什么价。至于不出口拿不到补贴之类的,抱歉,她管不了。 “这么多货,一下子想走掉不是简单事。现在好多厂衣服都积压,想走货很难的。别说周镇了,省城一堆服装厂都等米下锅。” 厂长只犹豫了不到五分钟,便下定决心:“行,不加价。但是,提货得付全款,我们不要定金。” 他是吃亏吃怕了,他现在只想要钱。 因为压了100万的西装,服装厂今年别说过年的钱了,两个月的工资都没发出来。 这个年,他被堵在家里讨工资,头早大了。 王潇挺痛快的:“行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过现在过年车紧张,到时候厂里得帮忙把衣服拉到地方去。” 去哪里?当然是省城的人民商场啦。 她找向东合作,肯定得用他的地盘卖衣服啊。 王潇直接在周镇打电话喊向东。 行了,大年初二了,国家法定假日才三天,该回归工作岗位了。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 向东家装了电话,现在初装费虽然贵的要死,而且因为他家偏,拉电话线还得额外交钱,且电话费也贵;但生意人嘛,肯定得家里有个电话。毕竟现在大哥大虽然拿出去能唬人,但实际上信号差的绝大部分时候只能当砖头用。 向东接了电话,惊得目瞪口呆。 不是,他大年三十天快黑的时候才到的家,刚在家里睡两晚,就又要赶回省城去卖衣服了? 他声明啊,他不是惰性发作懒得不肯挣钱。而是大过年的,谁买衣服啊? 现在衣服又不便宜,冬天的大衣服能赶上一般老百姓几个月的收入了。 为啥说过新年穿新衣?很多人一年也就在过年时才能穿件新的。 人家年前才花了大价钱给家里换了新,年关刚过,又要掏人家的荷包想让人买新衣服? 王工,你好歹也是个文化人哎,涸泽而渔的道理还不懂吗? 王潇跟他打包票:“能卖掉,过年是过年的衣服,西装是西装。开过年来该工作了,出去跑的西装肯定得有一身,这是刚需,卖得掉。” 向东可不觉得西装算什么刚需,再说他也是头回听到“刚需”这种说法,下意识地强调:“买不到票哎,我现在想回省城也回不了。” 王潇冷笑:“现在票最好买,赶紧的。” 当她傻呢,哪怕春运,这会儿都是淡季。 出门打工的,一般起码过了正月初六才回城。更多的人是正月十五吃完元宵才从家里出发。 况且自打1989年国家为了控制飙升的原材料价格,紧急下马了大量基建项目后,进城务工的农民工少了不少。 眼下这股劲还没缓过来呢,春运火车能有多少人? “不到正月十五,真没人做生意。”向东都无奈了,别看正月初五迎财神,但大家点完鞭炮之后,该过年接着过年。 一年到头忙个不歇火,总得让人喘口气吧。 他跟王潇讲道理:“而且我回去有什么用呢?营业员还放假呢,现在上哪儿找人卖衣服去?” 王潇冷笑声更大:“你确定你们营业员过年是喘口气?” 开什么玩笑啊,过年时女人最累。现在又不流行上饭店吃年夜饭,在厨房里忙得不歇火的女人保准更愿意回去上班。 “好了,别耽误时间了。”王潇催促他,“赶紧的啊,马上回来。1万件西装,老规矩,二一开,你就说你是要接着过年,还是好好挣了这笔钱?” 向东立刻来了精神,连推诿都顾不上:“要!” 西装的利润很大的,100块的进价,卖300多正常的很。 但他必须得问清楚:“你怎么敢保证这么多西装肯定能卖出去啊?1万件啊,有那么多人买衣服吗?” 王潇笑了:“因为我会改变销售方式啊,1万件怎么卖不掉?你别忘了,过年会有很多人跑省城来玩。” 如何改变销售方式? 很简单,往后都不用数十年,最多七八年甚至四五年,市场放开后一点都不稀奇,那就是弄成自选模式。 此话怎讲? 嗐,现在商场卖衣服是把衣服挂在挂在柜台后面的。顾客相中了哪件衣服,让营业员拿给他(她)再试穿。 如此麻烦的销售方式,怎么向东还挣得盆满钵满?因为个体户的柜台营业员态度好,起码能给顾客笑脸呗。 王潇要在现有的基础上更进一步,把柜台撤掉,将衣服全都挂在衣架上,让顾客可以自由挑选他们看中的衣服,不用找营业员,想试穿直接上身穿。 别小瞧这么简单的一步哦。 看过1990年国营商店售货员冷脸的人,才会明白丢开他们,顾客会有多欢喜。 他们并非像奢侈品店的销售人员一样,懒得搭理非目标客户。他们是平等地对所有人都没好脸。 真的,哪怕是友谊商店的营业员面对外宾,同样爱答不理。被投诉了,人家还超级委屈:我以前都是这么对国内顾客的,从来没人说我态度不好。 就,大家已经被虐惯了,真碰上态度好的,反而受宠若惊。 既然如此,那就摒弃售货员吧,让顾客自己做主。 然而如此一来,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自选意味着需要宽阔的场地。向东承包的柜台就那么大,无奈如何也空不出那么大的空间啊。 那又该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 十一月好! 喜欢看搞钱文的,嗯《一姐还是小学鸡》《八零年代女首富》《重生九零为母当自强》都是搞钱小能手。感谢在2023-10-2807:37:41~2023-11-0107:37: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支离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纬185瓶;葵一45瓶;求你了快点写!!、熔熔熔30瓶;clmichaelia、29230801、蓝风信子20瓶;玲达15瓶;吾看吾看、kkmay、大大、hellopost、snow仪、淇淇、九月姗姗、原园媛缘圆、蚂蚁10瓶;231552667瓶;可期.6瓶;pxq、奔跑吧小牛5瓶;太子早日登基4瓶;鱼儿3瓶;d大调、聂凝凝、20655808、期待ギ明天2瓶;悄悄是心边的肖肖、lenfen123、每天都想暴富的小可爱、我就乐意、auro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美丽本是大杀器:柜台是权力的象征 王潇首先考虑的是搭帐篷,那种巨型的充气大帐篷,搞户外活动时用的最常见的大帐篷。 可惜,抱歉,现在是1991年的大年初二。即便这时代有这种帐篷,短时间内,她上哪儿找去? 况且早春时节,天寒地冻,人才户外帐篷里换衣服,未必能扛得住。 所以这个念头仅仅在她脑海中一晃而过,便被她毫不犹豫地直接pass掉了。 她的选择是利用现有的条件进行改造。 什么条件?又如何改造? 闲置的服装柜台啊。 人民商场作为省城最大的百货商店,当然远不止向东承包的服装柜台。这里一层楼,大几百平方米都是卖衣服卖鞋子的。 既然像向东生意这么好的柜台都常规春节休息,等到正月十五后再重新开业,想必其他柜台的情况也差不多。 好好的柜台闲置了岂不可惜,肯定得好好利用起来啊。 大过年的,百货大楼的人可多了,怎么能不好好做生意呢。 王潇肯定不能等向东从老家赶回省城再开始布置生意,那太浪费时间了。1万件西装,她得在人家柜台开始忙碌前卖完。 所以她直接找上了百货公司的领导,说了短租柜台的事儿。 为啥找百货公司?因为自从1989年秋天起,整个百货大楼也就向东一个个体户头铁还继续租着柜台了,剩下的柜台全由百货公司自营了。 领导对王潇的观感不错。 别看现在好像经济改革停滞,要重新讲阶级斗争一样,实际上搞商业没不讲经济效益的道理。百货大楼生意不好,他们照样会工资发不出去的。 这位化工所的王同志,之前搞了苏联货,还找来了老毛子给商场做宣传,引发的轰动效应很大很好啊,整个百货大楼的柜台都跟着沾了光呢。 甚至有外地顾客听了消息特地跑过来,就为了看稀奇。 故而现在王潇说要短租柜台,一直租到正月十四,领导便爽快应下了。 闲着也是闲着嘛,哪怕挣点零花钱也行。 王潇动作麻利,拉上爹妈和舅舅一家齐上阵,立刻开始布置现场。 货架不用担心,暂停生意后,商品都收起来锁起来了,不可能让它们干放着吃灰。所以现在他们不用担心人家的商品丢失的问题。 柜台全部挪开,挪到一起当隔断,用以制造一个自选服装超市的小世界。 感谢现在物资供应较前大大充足了,感谢百货商店的确对得起“百货”二字,王潇都不用出商场大门,便成功地买到了挂衣架。 至于穿衣镜,咳咳,她先租的,而且租金很便宜。 她给出的理由是,她这是在免费给穿衣镜打广告,让大家充分认识到穿衣镜对广大人民群众生活的必要性。 所以她不收广告费就不错了,他们怎么还能要她高价呢。 商场柜台竟然也接受了。 为啥呢? 这跟现在城镇居民居住条件普遍不佳有关。 眼下绝大部分(估计九成以上)的家庭绝不会专门配一个穿衣镜。 家里没地方摆啊。 大家最常见的选择是在大衣橱上贴大镜子,以此节省空间。 所以,商场的穿衣镜沦落到吃灰快要吃成灰的地步,也不稀奇了。 王潇调整了穿衣镜的角度,好让镜子里的人稍微拉长点儿。人类的审美普遍觉得自己矮了5厘米,胖了5斤重啊。 放下穿衣镜,趁着长辈们跟小表妹晶晶忙着打扫卫生的时候,王潇再一次打电话给电视和报纸以及广播电台,确认广告能在今天就上线。 她真是下大本钱了,她卖苏联货的时候用的都是免费洋模这招,压根没掏钱。 但这回,该出手时就出手,哪怕连着三天在报纸、电视以及广播上打广告,总共花了她三千块,这钱她也得掏。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2节 没有比在媒体投放广告更快让受众获取信息的方法了。 她想在元宵节前卖完1万件西装,不下点血本怎么行。 亲,正宗外贸西装,出口日本的好西装哦,自选上身随意试穿,想怎么穿就怎么穿,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人民商场为了感激广大新老顾客对商场的关心和爱护,倾情大酬宾,现有一批优质外贸出口西装对外销售。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晚上八点的钟声一响,人民商场里哪怕是春节期间最火爆的糖果糕点柜台都停业关灯下班走人了。 临时搭建的服装自选超市这边却依然灯火通明。 商场值班领导都吃不消,想让他们明天再搞,王潇却坚持:“不行啊,明天我们就要开始卖了,不布置好了不是辜负了顾客的期待吗?” 领导一整个大无语,说的好像真有谁期待一样。人家晓得你卖衣服不?哎哟喂,真是不晓得该怎么讲好。哪有这么拼的道理。 可是论起磨人功夫,领导根本不是王潇的对手,最后只能同意他们忙到晚上十点钟再走人。 必须走了,再晚哪个拉电闸,哪个关门啊。 商场管理是有规矩的。 领导皱着眉毛端着茶缸子走了,王潇伸了个懒腰,用力拍拍脸,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钱雪梅十分过意不去,她感觉是因为她,才让外甥女儿却不过情面,硬着头皮接下了1万件西装的生意,搞得小孩累成这样。 “潇潇啊,你们回家睡觉吧,剩下的我们来。” “没事。”王潇露出微笑,“马上生意要来了。” 啊? 陈雁秋惊讶,是广告打错了吗?明儿早上,大年初四才正式开业啊。 王潇笑容更深:“人民商场就我们这儿亮着灯,大门又还没关,大家不找我们找谁啊。” 虽然1991年的省城还没夜生活,大家普遍睡得早。 但晚上八点多不算晚,况且现在还过年呢。 大晚上的,大家在亲戚家吃完饭,成群结伴出来逛逛很正常。 而百货大楼,本来就是省城人逛街的选择项目的top级别,何况为了庆祝春节,商场还挂了好多红灯笼,黑黢黢的晚上,挺引人注目。 她话音刚落,陈晶晶便眼尖地瞧见几位小姐姐探头探脑地看过来。 她立刻推表姐的胳膊,兴奋死了:“姐,真有人哎。” 小姐姐们年龄约摸二十岁上下,好奇心不小,跑过来看动静。 当知道她们可以直接进入柜台后面,自行挑选衣服上身试穿时,姑娘们的眼睛都要瞪出眼眶了。 妈呀,她们能走进柜台后自己拿衣服穿? 王潇都被她们的反应吓到了,突然间意识到临时充当屏障的柜台其实是个非常好的选择。 因为柜台象征了权力,高高在上,站在柜台后的营业员才能拥有的权力,在此时此刻转移到了顾客身上。 他们成了这些衣服的主人。 王潇这时候才真正反应过来,为啥她看资料说90年代超市刚开张时,顾客的反应会那么疯狂了。 才不是因为超市商品琳琅满目,让大家看傻眼了呢。 明明此时百货商场的物资供应已经非常充足,不存在你拿钱买不到东西的情况。 也不是超市方便,能买到各种各样的商品;商场同样可以满足这样的需求。 是权力啊,是权力转移给顾客带来的自由,才让顾客如此激动,乃至陷入疯狂。 可惜的是,眼下挂出来的全是男士西装,让小姐姐们试穿有点强人所难。 王潇只能遗憾地送她们走吗?当然不会。 送上门的生意为什么不做? 她直接去仓库拿了年后准备上新的春装出来,挂了两排衣架,让她们自己试穿。 随便穿,想怎么穿就怎么穿,小心别冻到就行。 几个姑娘都快乐疯了,在衣服堆里划拉来划拉去。天啦!她们头回在商场里享受到这种待遇。 换成平常,哪怕是公认售货员脸色最好看的向东的柜台,你买件衣服恨不得把柜台衣服全让售货员拿下来让你不停地挑选,还翻来覆去反复挑;不说人家发不发火吧,自己都先心虚了,感觉这存心找茬,存心在折腾人。 可女孩子挑衣服哪个不是把一衣橱的衣服全翻到床上,每套衣服起码试了三次,才能定下到底穿哪一套出门的? 这还是商场吗?这成了自己的房间啊。 嗐,房间可没这么大,衣橱里可没这么多衣服。 小姐姐们乐淘淘地试穿了足有半个小时,连陈雁秋都觉得得亏不用人给她们一件件的拿衣服,否则自己是售货员都忍不住翻白眼了。 祖宗啊,古时候的大小姐都不带这么折腾丫鬟的。否则肯定要在家族里都被人笑没规矩。 好在她们折腾到最后还是掏荷包里,一人挑选了一件春衫,小心翼翼地过来问价格。 王潇:得,没顾上,衣服竟然没挂价格牌。 也是,在场的诸位全是赶鸭子上架啊。 王潇端住了:“不好意思啊,因为还没正式营业,所以我们价格标签还没上去。这件50吧,这件是60块,这件贵点,70元……” 她报完价格之后,又认真地强调,“今晚是特殊情况,给了你们内部价。不要出去讲哦,我们正式把衣服挂出来是有另外的价格表的,要是人家晓得你们便宜买的,会有意见的。” 1991年的小姐姐们真心好淳朴啊,她们立刻骄傲地挺起胸膛,再三再四保证,她们绝对不会出去讲的,然后美滋滋地付款走人。 陈晶晶好奇地问表姐:“这些衣服挂出来要多少钱啊?” 王潇特别淡定:“不知道。” 她上哪儿知道去,又不是她进的货。再说了,这种定价本来就带有强烈的随机性,现在卖衣服利润高,真不是嘴上说说的。 不行不行,王潇琢磨着又去打了向东的bb机,愣是在初四一大早收到了对方的回电,那批春衫价格她看着办,不少于50块就行。 这年头的衣服出厂价主要还是看材料,跟设计关系不大,大家的品牌意识淡漠的很。春衫单薄,批发价并不贵。 当然,这个不贵也是相当于大衣服来说的。 50块,钱雪梅在服装厂踩一个月的缝纫机都买不上一件这样的衣服。 不过省城到底是省城啊,衣服都比别处鲜亮。 看看人家这衣服摆出来,穿身上跟画报上的明星都不差了。 哎,真是她碰上了厚道人家。当初知青抛妻弃子回城的也不少。当时陈意冬回来能接公公的班,直接捧铁饭碗的。 结果他不想走,她公公婆婆就没硬要他回城,还贴了他们小家不少钱,叮嘱陈意冬既然决定留下就好好过日子,不要想东想西。 她大姑姐一家也人好,她给潇潇揽了这么大的活,她大姑姐跟姐夫都没说什么,还帮忙干活。 陈雁秋忙得头晕脑胀的。 按理说今儿都正月初四了,假期结束该上班了。但实际上一直到正月十五前,哪家单位都不会太忙,大家都彼此心照不宣,一个部门最多留两个人值班,剩下的要么迟到要么早退要么干脆不来。 上头领导都一样,自然也不好意思大过年的还拿这事儿说职工的嘴。 故而陈大夫现在也在商场忙进忙出。 她突然间想起来问:“售货员怎么办?这么大的地方,要好多售货员哦,起码要十几个。” 说到这个,她又想拽自家女儿的耳朵了。 这死丫头,脾气一天比一天大,求人办事还上赶着得罪人。 王潇感觉好冤枉。 向东虽然是外乡人,但柜台上请的几位售货员却都是省城人。 她现在要支摊子卖衣服,肯定首选熟悉的员工过来上班吧。 结果她电话打过去,辗转找到人,那头却为难,说得在家里烧饭,走不开。哪怕王潇开三倍工资,人家也坚持说要烧饭。 于是王潇这嘴上不把门的家伙,一时间没憋住,脱口而出:“你家就你一个人?” “当然不是,一大家子等吃饭呢。” “那你们家是不是除了你以外,全缺胳膊断腿,连个饭都不能烧了,非你不可?” 大过年的,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得亏是隔着电话线,否则人家肯定要糊她一脸。 陈雁秋也恨不得拍死这姑娘。 王潇才委屈呢,人与人之间怎么就不能真诚点呢?她说的全是大实话啊。 那售货员但凡长了脑子,都知道上班要比在家伺候一家老小吃喝拉撒轻松,况且还挣三倍工资呢。 什么?你说人家看中的是亲情,乐于为家庭奉献牺牲自我? 呵呵,她这种扫兴鬼绝对要兜头泼冷水,为他人牺牲自我的,尤其是女性,请恕她孤陋寡闻,她就没见过一个过得幸福的。 最后落的没人说好,自己也一肚子委屈加牢骚的倒是不少。 望周知,家务劳动不纳入gdp统计的。 全职家庭主妇离婚获得的家务赔偿数目,啧啧,也不晓得究竟在羞辱谁。 现在,王潇躲过了陈大夫戳到她脑门上的手指头,连声强调:“有人有人,放心唻,有人卖衣服。” 谁啊? 出乎所有人预料,震撼程度丝毫不逊色于苏联大姑娘小伙子模特儿的存在,直接引爆了全城的厉害角色,绝对的superstar。 真的一点点都不夸张哦。 连向东这个老板在大年初四天擦黑时急急忙忙赶到人民商场时,都直接傻了。 商场啥时候变成这样了?倒有点像农村赶大集,买东西竟然直接上手拿了。 不过哪怕是赶大集卖衣服的,也是把衣服高高的挂起来,谁要看再拿长叉子叉下来给人试穿。摆在案板上的衣服,也是堆成团,没这样挂着让人一伸手就够到的。 不过此时向东顾不上震撼改了格局的柜台,他的眼睛几乎瞬间便被多出来的售货员吸引走了。 是售货员吧?为顾客服务的应该是售货员。 可他的柜台什么时候多了这样的售货员? 不,是整个人民商场啥时候有这种水平的售货员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3节 啥水平?电影上放的空中小姐的水平。个个肤白貌美,身材匀亭,气质优雅,笑靥如花。 唐一成眼睛珠子快要瞪出眼眶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舌头:“这……这是金宁大饭店的服务员啊!” 她们怎么会跑到人民商场卖衣服? 算卖衣服吗? 一排的穿衣镜,每架镜子旁都立着位金宁大饭店的服务员小姐。一个个点人头数过去,足足22人呢。 她们青春靓丽,笑语盈盈,她们接过顾客为了试穿西装脱下来的大衣服,就挂在自己的胳膊上,跟电影里放的为外国富豪服务的管家或者女佣一样。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人民商场吗? 即便唐一成早就知道金宁大饭店的服务员服务好,对客人和气的不得了,他也亲自体验过。但那是在大饭店里,招待的客人身份大不一样。 别说人人平等之类的糊弄鬼的话。 同样的价钱,让人服务权贵富豪和平民百姓,你看看大家愿意选择哪一个。 当然是前者了。 前者意味着有搭建更高层次人脉圈的希望,意味着遇贵人升级的可能。而且前者因为日常看到的笑脸多,身边围绕着的都是对他们好的人,获得的情绪价值足够,多半懒得在小事上计较,大部分时候都不怎么挑剔。 后者不一样,没有额外的好处不说,有的人啊还容易蹬鼻子上脸,他们日常装孙子憋着一肚子气,碰上这种时候就喜欢踩人来显示他(她)掏了钱了,格外高人一等。 王潇是怎么请到金宁大饭店的服务员的? 嗐,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砸钱呗。 她用一天50块的高薪请来了这群高质量的服务员小姐姐。 作为涉外招待场所,金宁大饭店的服务员招聘的门槛半点儿不比空姐低。但她们的收入水平虽然比普通人高,却比不上空姐,一个月差不多300上下。 为什么呢?因为饭店管理严格,严禁职工收小费,她们能拿的就是固定工资奖金而已。 况且这一两年时间因为政治风波影响,饭店外宾锐减,收入随之下降。哪怕近个把月因为地方政府过来招商,住宿的人多了,但跟饭店的鼎盛时期比起来还是差许多,故而大家的奖金也跟着跌了不少。 所以,王潇才能用50块的日薪把人请到人民商场来卖衣服啊。 人有危机意识时自然想挣外快提高安全感。 不过服务员小姐姐们很有底线的。 王潇请人的时候,她们就强调了,她们的确能利用空闲时间换班过来帮忙卖衣服,但是,她不能打着她们单位的名头招揽生意,她们绝不会承认自己是金宁大饭店的服务员。 王老板痛快答应。 她压根没想过拿金宁大饭店当噱头。 她不算高瞻远瞩,自认也非鼠目寸光。为了这点蝇头小利得罪好不容易才搭上线的金宁大饭店,她疯了她。 她情急之下求援这群服务员小姐姐,完全是相中了她们过人的服务素质。 太难了,真的。 因为思想观念的不同,眼下想在省城找出能过她眼的服务员当真太难了。 国营柜台的那些不说了,用“祖宗”二字形容她们都不为过。上班完全看心情,心情不好能把顾客当孙子欺负,白眼飞的都看不到黑眼珠。 即便是向东雇的服务员,在她看来,也服务意识严重不足,唯一能让人称道的是没把自己当老佛爷,态度还算和气。 这会儿她们统一被王潇安排去专门负责结账了。而陈大夫他们,则在衣架子旁边转来转去,巡回着整理弄乱了的西装。 站在镜子旁以及巡回帮客人找合适尺码衣服的,全是高挑靓丽的服务员小姐姐。 她们还给客人提建议,帮忙挑选合适的衬衫以及领带搭配西装呢。 嗯,衬衫领带也是王潇从仓库里扒拉出来的,好方便顾客看西装上身效果。能顺带着卖了就卖了,顾客不买也无所谓。 唐一成都怀疑王潇这回玩的是美人计了。 看看,挑了西装上身穿的顾客们,叫人家长的跟电视上空姐一样好看的大姑娘这么甜甜的一笑,几乎没人好意思放下衣服跑路,基本全拿着西装去结账了。 光他看的这几分钟,已经有七八个人拎着西装走了。 王潇一点儿也不觉得美人计有什么不好。 美丽本来就是稀缺资源,奢侈品店的店员压根就没长得拿不出手的。美丽加上其他任何一项优点都是大杀器。 当然,她更相信顾客们掏腰包掏的这么痛快,是因为他们头回体验到如此周道又热情的服务。 要怎么说呢,这有点像普通人难得去趟奢侈品店,哪怕他们一开始并没有非要买的心,但承受了店员的五星级服务之后,但凡他们兜里的钞票够,那就免不了荷包遭殃。 为啥?因为大家默认了等价交换啊。 大部分人是不好意思白嫖的,接受了怎样的服务,便下意识地认定了要付出怎样的消费。 以目前的国民普遍收入来说,三四百块钱一件的西装,的确可以称得上奢侈品了。 大过年的,能把西装卖得这般俏,任谁看了都得竖起大拇指夸一声王潇手段惊人。 唐一成感叹:“到底是省城人有钱。” 年都没过完呢,空气里的硫磺味儿还浓着呢,大家竟然又大把掏钞票买新衣服了。 向东刚想现学现卖跟人强调一下,这会儿逛人民商场的可未必都是省城人。 王潇先尽职尽责地大姐带小弟,以团队leader应有的节操时时刻刻培养下属:“很简单,两步走,第一步是引流,通过媒体广告等手段把客人引到柜台。第二步是留客,通过改建柜台结构和优质服务来让客人心甘情愿地交钱。” 唐一成听得眼睛眨巴又眨巴,瞧着竟然有几分懵懂的稚气,怪好玩的。 向东没找到机会发言,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真多余啊,王潇都已经把摊子支起来了,生意也做起来了,有他没他好像都无所谓。 不过,即便他此时此刻头顶大写的鸡肋二字,也比唐一成出现在这里合情合理的多。 自己好歹是承包了商场柜台的人,还能帮着协调卖衣服。 唐一成呢?大老远的,才大年初四呢,他跑过来干嘛? 王潇已经给人安排任务了:“你跑一趟京城,跟我爸一起验货接货发货。” 接啥货?相机和手表。 交啥货?电视机。 不对,虽然第一波双边民间贸易收尾时,王潇给老毛子拿了电视机,但第二波第三波,人家要的货里都没电视机啊。 咋现在又要了呢? 嗐,苏联人不要咱们的电视机是真的。 虽然现在莫斯科商店里电视机、冰箱之类的家电都奇缺,但市场上受欢迎的是日本产电视机。 为啥呢? 因为老毛子怀疑华夏产电视机跟他们苏联产的一样,容易发生爆炸。 真的,别不信,表面上看,苏联工业很发达,但他们的电视机技术真够呛。在苏联甚至有个笑话:送什么炸弹给敌人,我们直接送彩电效果会更好。 按照莫斯科方面的官方统计,从1980年到1985年的五年中,有18000多起火灾是由彩电爆炸引起的,造成1400多人死亡和重伤。 最早一批人工带货过来给王潇卖的莫斯科大学生中,就有小姐姐的祖父母是彩电爆炸的受害者。 她愤愤不平地跟王潇抱怨官老爷们不把老百姓的命当命,明明根本就没有生产安全可靠彩电的能力,官老爷们为了面子,为了强调所谓的强大,却还是坚持开生产线。 反正他们用的都是进口彩电,当然不顾老百姓的死活了。 王潇当时听的直咋舌。 咳咳,至于华夏产的电视机,虽然情况没苏联那么夸张,但也爆炸过。她看报纸了解这个时代时,看到了相关新闻报道。 那,王潇也不好随便乱吹牛背书,忽悠商业合作伙伴不是。 毕竟连华夏本土,如果条件允许,大家也乐意捧台日本彩电回家。 但她不死心,她觉着国货电视机即便爆炸,数量也有限,没到质量不堪入目的地步。 起码他们大厂这片从来没听说过谁家彩电炸了。 在莫斯科,国产电视机扛不过日本货,那莫斯科以外的地方呢? 国际专列k3线那么长,中间经过好几十个站呢,在抵达莫斯科之前,比方说途径蒙古的时候,蒙古人除了衣服和二锅头外,也不想要电视机吗?比起日本货,国货天然具备交通运输和价格上的优势啊。 挣钱这事儿当真有瘾。 那边苏联人原本没想做这茬生意,可三次合作下来,他们赚的比王潇更多。所以愈发不嫌钱多。 她这么一说,那边找人一问,嗐,还真能在蒙古的车站把货出掉。两边一拍即合,便成了这单生意。 向东在边上听着,心情略微妙:“这么急?非得赶在过年的时候?” 王潇又忍不住想埋汰人了,不得不在心中默念“这是真时代商业大佬”才压着自己的话到舌头边上转个弯儿:“就是过年,火车皮不紧张,才能顺利办托运啊。” k3线多火爆啊,从莫斯科到北京官方票价不到5美金,现在都价格都翻炒10倍了。从北京去莫斯科,黄牛票没800绝对拿不到。 不趁着倒爷们忙过年顾不上的淡季赶紧走货,1万台电视机如何装上火车皮?这可不是1万件牛仔裤,塞吧塞吧就能塞上车。 向东闹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继续问下去了。 唐一成虽然领悟力差点,但贵在服从性强,立刻点头应下:“行,办好托运没有?什么时候走?” “电视机在京城那边。”王潇解释道,“到那边再办托运,钢铁厂和那边的电视机厂都打好招呼了。” 为啥是京城的电视机厂?明明是江东省这边的电视机厂给她提供的样品啊。 对此,王潇摊手。 真不是她图方便,她给了电视机厂机会的。但是吧,眼下大过年的愿意动弹的,尤其是为了公家动弹的,当真不多。 王潇做事一个原则就是,从不牛不喝水强摁头。 尤其是她不止只有这一个选择时。 她都没劝人,直接掉头又从钢铁厂的杨白劳名单里找出了一家京城的电视机厂,让王铁军同志主动请缨表态还能再给厂里要回来几百万的债,好让他这个车间主任能把屁股下的位置坐的更牢固些。 其实哪怕京城那边的电视机厂也想往后推两天,1万台电视机出库,挺麻烦的。 但钢铁厂都当黄世仁了,还给了杨白劳还钱的门路,怎么可能惯着他,愣是几个电话打出去,电视机厂便乖乖配合了。 所以,在这个大年初四的夜晚,王铁军同志就要和唐一成同志踏上北上的火车了。 “赶紧吃个晚饭。”王潇直接安排人,“就你跟我爸两个,路上多留心。货要好好验,不要以为合作过了就当自己人。老乡见老乡,还背后给一枪呢。” 唐一成先点头如小鸡啄米,听到只有他跟王铁军二人时,顿时大惊失色:“你……你不去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4节 王潇伸手一指热闹非凡的自选西装大卖场,奇怪道:“你看我像是能走开的样子吗?” 唐一成都要哆嗦了:“可是,可是要是出问题呢?” 王潇更奇怪:“我去就能保证万无一失吗?我又不是神仙。我也不是干这行的啊。我都不晓得电视机的运行原理。” 她看唐一成心慌慌的模样,又安慰可怜的县城肥皂厂保卫科科长,“没事,放心大胆地去干,谁都有第一次。放心唻,我爸都不怕,你怕什么啊。” 最惨不过他们上当受骗,叫人坑了呗。 哪个生意人没被坑过啊。 坑了又咋样?三四百万而已,她又不是赔不起。 了不起一觉回到解放前,从头再来罢了。 可要是这单生意成了,跑出了一条销售渠道,那后面是能源源不断外销电视机的,他们的业务范围要大大扩张咯。 毕竟电视机都能卖了,冰箱又有什么好不能卖的呢? 眼下冰箱积压现在,当真蛮严重的。 大名鼎鼎的万宝冰箱,据说因此产生了八亿元的呆坏账,逼得总经理远走加拿大不回来了。 她记得钢铁厂的杨白劳名单上也有冰箱厂,蛮可以好好挖掘挖掘。 家电的利润可一点都不低。 等等,你是不是算错数了?现在一台彩电价格好贵的,到手要3000多块呢,都超过了一台双缸洗衣机和一台双门电冰箱和一台高级录音机的价格总和,怎么可能一万台才三四百万呢? 那是三四千万! 要命哦,头好晕。 咳咳,王潇没算错,因为她拿出去交易的是黑白电视机。考虑到蒙古当地的实际购买力和人民生活需求,这一批他们先走黑白电视机。 比起彩电,黑白电视机便宜好多,尤其电视机厂急着回笼资金,出厂价的基础上又打折,总价还不到400块,故而王潇才能兜这个底。 老板如此豪放,下属只能捏着鼻子硬着头皮先去吃晚饭了——方便面配香肠,大过年的吃成这样,好凄凉。 王铁军默默地瞅了他一眼,心道,你还凄凉呢,我一把年纪年都过不安生,我说什么了? 我闺女给我画大饼,说要把厂里五千万的债全解决了,给我弄个副厂长当当,我除了目瞪口呆我还能给啥反应呢? 我能拒绝吗? 除非我下半辈子别想再过安生日子了。 唉,小白菜,地里黄。 然而向东感觉自己更凄凉。 因为王潇喊唐一成过来好歹让人去挑大梁单独搞外贸了。 他呢?他急吼吼地倒了七趟车回省城,皮都塌了一层,怎么反倒成了个摆设? 作者有话说: 90年代超市进入内地市场时,因为改变了固有的销售模式,大家的反应都可以用狂热两个字来形容。 苏联彩电技术差,资料来源于网络: 1985年,苏联《共-青团-真理报》公开批评苏联制造的彩色电视机质量差: "1980年,共生产了226万台电视机,记录了2126起与电视有关的火灾事故。五年后,在生产的420万台电视机中,有5490起火灾是由电视机引起的。有人死亡,建筑物被烧毁。 根据苏联的统计,在1980年至1985年的五年中,有18000多起火灾是由爆炸的彩色电视机引起的,造成1400多人死亡和重伤,这被苏联公众公开嘲笑:"苏联的彩色电视机应该比其他东西更多地送给敌人"。 当时国产彩电价高资料来自于《价格理论与实践》1990年05期杂志上文章《彩色电视机积压及价格政策的思考》,80年代中期,彩电供不应求,政府为了缓和供求矛盾,理顺流通秩序和增加财政收入,从1989年2月1日起,对每台彩电征收600元特种消费税和300元国产化基金,同时实行彩电专营,这样每台彩电的牌价比加税前上升了约1/3。结果很快彩电严重滞销。 第41章 一句话藏了四层意思:承包商场做大的吧 这,向东还真想多了。 就王潇的个性,生产队的驴都不带歇的,能让他当壁花? 别杵着了,赶紧上前帮忙。 好歹今天法定春节假期已经结束,大家哪怕轮流值班也有很多人去单位了。等吃过晚饭闲着没事,来逛商场的人只会更多。 饶是如此,王潇还是低估了自选超市这个购物模式对眼下人民群众的吸引力。 它就相当于每个小孩都幻想自家开了个小店,想吃啥拿啥,想玩啥拿啥。 等到正月初五迎财神一过,众人默认商家开业的日子起,百来平方米大的自选服装超市直接爆了。 怎么个爆法? 亲,看过茶颜悦色的特色排队吗?就是这种,队都排到商场外面去了。 没花钱找托啊,真没有,全是自来水。 而且因为进场的顾客实在太多了,人民商场都不得不安排保卫过来维持秩序,每次只放一百人进场,呃,是柜台围着的那个简陋超市。然后出多少,再进多少。 不这样做不行,就这么点大的地方,总不好酿成踩踏事故吧。 用钱雪梅的话来讲,农村赶会场都不带这么热闹的,当真全是人呢。 说起来,队排长了还闹了场让人哭笑不得的乌龙。 那就是经历过计划经济时代的人,哪怕晓得现在物资供应丰富甚至产能过剩了,看到长队依然下意识地就排上去。 好几位阿姨排到队伍前头时,愕然发现居然是卖男式西装时,还特别生气地表示,凭啥没女装卖? 王潇只好在边上安抚顾客:“快了快了,这两天是男士西装专场,后面就卖女装了。” 至于这个后面,究竟有多后,取决于西装的销售速度。 已知现有22架穿衣镜,同时接待22位顾客试穿。哪怕每位客人平均花15分钟买下一件衣服,那一个小时也只能卖88件。10个小时一刻不停,日销880件顶天了。 王潇没敢指望正月十五前将西装全部卖掉。客观条件摆在这儿,她只要把局面打开了,剩下千把件西装后面再卖也不是卖不掉。 然而她低估了男同志买衣服的果决性,或者说是这个时代男同志买衣服的雷厉风行。 他们的速度竟然远比她想的快,基本上处于看中哪件上身一穿,哟,合身啊,交钱结账走人的状态。 最快的一个人,竟然前后只用了不到10分钟。唉,主要是结账花费的时间太多,否则,他五分钟就能解决战斗。 更让她理解不能的是,一些男同志买西装,有人一个款式能买三套。 当真搞不懂他们在想啥。 得亏他们的超速度,愣是让王潇在上灯节——正月十三晚上成功地销了货。剩下正月十四当天,则成了服装专场,向东把他库房里的衣服也一并拿出来卖了。 真的,超级好卖,卖得特别快。 先前的西装专场相当于无意间让王潇搞了一把饥饿营销。 逛商场买衣服的本来就女同志居多,她们先前一直干看着买不上,早火急火燎了。 这会儿卖场开放,大家能不赶紧跑来试穿衣服才怪。 即便穿衣镜前那些漂亮的小姐姐已经结账走人(年后饭店陆续住进客人了,没那么多人能休班过来帮忙),女客们也不在意。 因为女孩子买衣服都喜欢呼朋唤友成群结伴啊,自有人帮忙拿脱下来的大衣服。 王潇暗暗松了口气,暂时挪开眼睛,去仓库跟向东等人商量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第一是盘账。 王潇自己垫钱进去拿的西装,现在卖完了,肯定得赶紧盘账交割清楚。 这一盘账,倒是发现问题了。足有三百多件西装不翼而飞了。 按照衣服的定价,那可是10万块钱! 向东一位过来帮忙的堂哥当场受不了,立刻嚷嚷开来:“我就说不能这么搞吧。衣服摆着随便穿,卖的还不够偷的呢。哪里能把柜台撤掉,以后别说偷了,到时候一哄而上,全都给你抢光了。” 王潇不以为意。 真要抢劫的话,一个柜台能拦住什么?人家照抢不误。零元购懂不,彪悍的很。 至于说偷衣服,那再正常不过了。即便在她穿书前,服装店以及超市这些地方,同样从未断过被偷窃的事啊。 想解决,简单的很,多请几个人,让顾客试穿的衣服时刻不离开人眼睛就行。 向堂哥瞪大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你讲的!请人不要花钱啊是啊?多少钱由得你这么花啊?” 他这么说是因为向东自认为在这场西装销售活动中没起到什么作用,所以主动表态自己只分两成的收入,而且租柜台以及请外援服务员帮忙卖衣服的开支也统统由他承担。 他堂哥知道一个外请服务员每天要开50块的薪水时就绷不住了,憋到现在再听王潇说多请人,能不发作才怪。 向东一听顿觉不妙,赶紧喊了声:“三哥!” 向堂哥回过神来,晓得这位省城的大小姐不是简单角色,不能像手下的售货员一样对待,只能憋气强行挽尊:“再请什么人啊,让售货员多看看不就行了。发工资给她们,是让她们当祖宗的?” 王潇充耳不闻,她从不做任何无效沟通。 这位堂哥代表了民资的一个典型类型。 大概是因为这些老板青少年时代工业极不发达,能被招工的凤毛麟角,是件极为光荣的事。所以他们潜意识里认为工作很稀奇,能提供岗位给雇员,雇员应该感谢天感谢地。 因为是他们养活了雇工,而不是工人养富了他们。 就,算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王潇只朝向东说话:“我的建议是多请几位售货员。拿多少钱干多少事,没道理让人拿一份工资干两份活。哪个都不痛快是不?” 事实上,哪怕一个人一个岗位干两份活领两份工资,他(她)也不会高兴的。人在疲惫的时候,需要更多的物质奖励刺激才能勉强自己做下去。起码三倍工资才能让他(她)逼着自己为钱透支身体。 与其这样,那你还不如直接找两个人,给他们每人1.2倍的工资,保准他们交上来的工作要比花3倍价钱只请一个人更出色。 以上心得,来自前千万级别网红运营自己团队的心得。 永远不要透支员工,没必要。 她自认为是资本家,招聘员工就是冲着人家剩余价值去的。然而她在网红的雇员圈里的口碑却特别好,因为她是正儿八经的资本家,找人干活付钱,正常买卖。 而不像有些老板,发人几千块钱的工资就以为自己是奴隶主了,人家卖给他(她)了。 向东年纪虽然较于几个哥哥小,但这柜台是他承包的,自然他说了算。这几天哥哥们不过是来帮忙而已,还不至于做了他的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5节 他点头答应:“行,那我多招几个人。” 向堂哥被下了面子,心里不痛快,嘀嘀咕咕道:“屁大点的地方,招几个人啊?柜台后面站的下去吗?” 向东有点不耐烦了:“当然是把其他柜台一并租下来,就像现在这样卖衣服了。” 他虽然到现在也没真弄明白为什么撤掉柜台会让顾客们如此疯狂,但他一个做买卖的,肯定得顺着顾客的意愿来啊。 向堂哥悻悻道:“你讲的,你好能耐哦。能保住现在这个柜台都是祖上烧高香了,你还想拿下其他柜台?” 向东老家祖传做生意的,鸡毛换糖是传统。十来岁就跟着大人出去走街串巷地讨生活再正常不过。 去年过年回家时,村里人互相一交流,大家情况差不多,摆地摊的状况还好些,继续以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挣钱模式。 承包柜台的却惨了,京城里头的,都叫人家商场直接给赶出来了。 本来大家还互相打气,说熬过这一阵风头就好。 结果今年向东再回老家过年,发现情况不仅没好转,反而越来越坏。 个体户的日子当真不好过咯。 像他这样还能在大城市商场里承包柜台的,竟然是独苗苗。 现在堂哥一说,向东也心里打鼓,怕商场翻脸。 王潇倒觉得商场领导不是那种迂腐的人,否则也容不下向东的柜台到现在。 “给钱就是了,该给多少承包费就给多少。商场没有送上门的钱不要的道理。” 向东总算被她说动了,到底舍不得大把钞票,鼓足勇气点头:“行,我去找商场领导讲讲看。” 大不了承包费多给点,再多送点好礼呗。 能挣一万的时候,决不能舍不得花出去一千。不,哪怕三五千都无所谓。 反正最终还是赚的。 王潇又提醒他:“你进的丝巾赶紧上货吧。” 向东有点茫然:“不急呀,现在天还冷着呢。” 丝巾这玩意儿,与其说是保暖用的,不如说是装饰品。今年正月还挺冷的,这会儿不急着上丝巾。 王潇无奈:“你现在不上就白浪费机会了啊,你也不看看现在势头多好。” 这个势头好是什么意思呢?是服装自选的销售模式吸引了大批原本根本没计划买衣服的人来商场看热闹。 鉴于女同志逛商场的热情普遍要比男同志高,年轻人的好奇心又尤其重。所以过来看热闹的,有六到七成是十几岁的小姑娘。 而一九八二年九月份,计划生育才被定为基本国策,全面推广。 这意味着从时间上算,这些十几岁的少女绝大部分不是独生子女,获得的家族资源倾斜有限。 简单点讲就是她们的零花钱和压岁钱基本不会有多少。让她们在年前刚买了新衣服的情况下,再问爹妈要钱买衣服很难。 在这种情况下,当然得帮她们降级消费了。 衣服买不起,弄条漂亮又时髦的丝巾也行啊,好歹满足了大家的消费欲望。 不然光看着,试来试去什么都买不起,心里会很不舒服的。 瞧见向东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王潇莫名其妙:“肯定得上丝巾啊,你别怕麻烦。这些小姑娘既然已经到商场了,就代表她们参与了我们的营销活动。作为组织者,我们有义务满足她们深层次参与的渴望,而不是用居高临下的态度,把她们摒除在外。” “我不是怕麻烦。” 向东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也卖了好几年的衣服,自认为小有所成,可他从来没想过这么多。 这分析的,让他只能叹为观止。 王潇忍不住叹气,各种羡慕嫉妒恨:“就是因为你命太好了!” 真好。 这年头卖衣服的竞争压力多小啊,稍微动动脑子动动腿再动动嘴,就不愁衣服卖不掉,利润还高的吓死人。 换成三十年后,哪有这种好事。 眼下这种,属于旧的商业秩序被打破,新的秩序还未完全建立并稳固,是阶层上升的难得时机,正儿八经的时代红利啊。 向东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还挺乐呵的:“没错,我命好,不然怎么会有你这么厉害的军师呢。行,我马上上丝巾。” 王潇结了商场的账,没再多啰嗦,赶紧跑去金宁大饭店。 唐一成已经跟着王铁军把照相机和手表从苏联人手上换回来了。 这批货几乎压了王潇全部身家,她不上心才怪。 呵呵,唐一成可没看出来她有多上心。 真正上火的人是他呀! 人民商场的衣服卖得再好,对他来说也是浮云。用1万台黑白电视机换回来的手表和照相机,可想而知数额有多巨大,摆在商场里要卖到猴年马月啊。 哎哟,真是要喘不过气来了。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恨不得撬开他的脑壳好看清楚里面究竟装了多少浆糊。 开国际玩笑哦,相机跟手表的数量都是以万为单位的,她靠商场柜台卖?那单是压货就能压得头晕眼花。 这种大规模出货,只能每支少挣点,走批发路线。 所以,做生不如做熟,出货地点不是商场,而是金宁大饭店。 这回唐一成学聪明了,都不用王潇提醒,便明白她依然要把东西推销给招商会的人。 可问题在于年前她已经卖过一回,这才过了半个多月。哪怕是家里再有余粮的阔佬也舍不得再掏荷包买一回吧。 王潇这些天卖衣服卖得快累死了,已经没多少精力再细细跟唐一成解释,只好带人在身边口传身教:“你自己看吧,这回只会卖得更好。” 唐一成虽然见识惯了她的能耐,好像在她手里就没卖不出去的东西一样。真的,如果现在各大工厂都能有位像她一样厉害甚至哪怕只有她一半能耐的销售员,他相信社会上绝对不会再存在三角债。 但是,这回他仍然心存狐疑。 每个人的荷包都有限,即便寅吃卯粮,也不能无限透支。他就不信这些人家里都藏了聚宝盆。 两人到了饭店,进了会议厅,只见三三两两零零散散几个展台,厅里人少得可怜呢。 唐一成一瞧,心里便咯噔。 完了,本来就怕卖不掉。 现在人影子都看不到几个,还卖个鬼啊。 结果没想到,他俩还没走到会议厅中央,原本正百无聊赖闲聊的地方政府工作人员竟然直接蹿过来,真的,像脚踩弹簧一样蹿过来,热情洋溢地跟王潇打招呼:“哎哟,王工啊,有个事情我想请教你。” 等把人拉到旁边角落里,人家才期期艾艾地问,“上次那个照相机,还有货吗?我有两个朋友,没事就爱出去逛逛,给家里人拍个照片什么的。” 唐一成简直能表演原地放烟花,差点脱口而出:有有有,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然而王潇抢先一步开了口,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个不好讲,上次也是人家倒腾来的。这样吧,你说要多少,我给问问看。” 对方露出了犹豫的神色,迟疑道:“2……20台相机,那个,实在抹不开面子,都是朋友嘛。” 王潇笑容可掬:“晓得晓得,何主任你一看啊,就是交游广阔的人。没这份亲和力,你们县哪里能派你来挑大梁搞招商呢。怎么样?上次那位周老板相中你们县要办厂,最后定下来没有?” 两边又寒暄几句,王潇假模假样地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大大方方表态了,“有相机还有手表,具体数量我也搞不清楚。反正想要的尽快讲,过了正月东西未必还在省城了。” 有人追问:“怎么就不在了?好好的东西还能跑啊?” 王潇摇头,无奈地笑:“抵债不就这么回事吗,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一家厂有七八个债主都算少的。要的话尽早说,正宗苏联货,什么质量,买过的都知道。” 她这般表态,还真引的会议厅里的人三三两两地过来找她拿手表和照相机,看的唐一成都傻眼了。 吃饭的时候,他偷偷跟王潇嘀咕:“怎么大家都这么有钱啊?” 这可是照相机和手表,一个月工资都买不起的东西。 现在政府的工资又不高,难道全是贪官污吏?那未免也贪的太狠了点。 “他们带给亲戚朋友的。” 唐一成刨根问底:“年前不是已经带过一回了吗?” 王潇真无奈了:“过年时难道不走亲访友吗?新买的照相机和手表难道不让人看看吗?看的人多了,想买的多了,不正常吗?” 唐一成可算恍然大悟了:“所以,他们这么早过来是想再帮亲戚朋友带。” 王潇笑了笑,咽下了嘴里的鸡肉。 哎呀,必须得夸夸饭店师傅的手艺呀,看看这猪肚鸡做的,当真绝了。 汤鲜味美,鸡肉鲜嫩,猪肚脆爽,吃的人唇齿留香。 实在好棒棒。 她没直接回应唐一成的话,只安抚对方:“行了,现在晓得能卖得掉了吧。” 唐一成如释重负,又欢快地干掉了一大碗饭。 只是他的欢快没持续两天便成了疑惑。 有这么多亲朋好友吗?怎么这些干部每个人都有一大堆亲友? 最夸张的一个,竟然一开口便要了100只手表和100架相机,加在一起好几万了。他都没拿信封装现金,而是直接带着存折来的。 唐一成想象不能,他实在想不到究竟得多大的家族,才需要这么多相机和手表。 这又不能当饭吃! 而且手表也就算了,人手一只他还能勉强接受。 相机呢?家里有余粮的买一架相机也够了呀,胶卷又不便宜。 王潇却好像半点都不觉得奇怪,竟然人家说什么她就信什么,要多少货她就给多少货。 当leader的人看他急慌慌的样子,当真忍俊不禁。 废话!她怎么可能相信那些人的鬼话。 当然没有那么大的家族了,即便真有,也不会一股脑儿找上同一个人帮忙带货。 二三十只的还有可能的确是帮人带的,最多加价挣点零花钱。 至于一两百拿货的,毫无疑问,他们是倒爷。 对,就是倒爷,字面意义上的倒爷。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6节 别觉得这些人都是公家干部,跟倒爷这种被视为盲流街溜子同类的角色相比,一个在云里一个在泥里。 可实际上,最早的倒爷都是干部,最差也是干部子女。 平头百姓哪有门路弄到紧俏物资的批条啊,不倒批条,哪儿来的官倒?而官倒正是“倒爷”这个词真正的鼻祖。 由此可见,干部们倒买倒卖的思维从来都不比小商小贩差,甚至觉醒更早呢。 他们有机会得到市面上稀罕的苏联货,难得价格还不贵,瞧见利润空间了,又怎么会不心动再行动呢。 当然,这其中也有人为了安全保险,不是自己拿货,而是充当掮客。像那几个带着朋友来看货的,从朋友的谈吐气质看,王潇有八成以上的把握,人家就是正儿八经的商人。 唐一成也渐渐瞧出门道来了。 人的气质习惯暴露职业,他再单纯也好歹当过特种兵出过任务,方方面面的人还是见了不少的。 他挣扎了足有一晚上的时间,最后主动跟王潇表态:“我去仓库拿货,你别跟着了。” 不是他要篡权夺位,而是这事风险很大。 不管严格还是不严格地讲,按照现在的规定,她就是在搞投机倒把! 她为啥非要在金宁大饭店搞这种批发生意?明面上看,她是图方便。顾客就住在饭店嘛。 可实际上,唐一成起码有七八分的把握,她是在寻求饭店的庇护。 这么讲似乎有点不太合适。她又没求着饭店干什么。 但唐一成明白,金宁大饭店的招牌挂在外面,里面又住了不少外商。即便有人查投机倒把,为了避免家丑外扬,闹大了不好看;想抓典型的也会尽可能不跑到饭店里来找事。 这种调查选择标准不会有任何纸面上的规定,唐一成甚至相信也没有任何人会拿到明面上说,但他就是知道这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至于饭店方面察觉到店里的大桩交易没有? 唐一成估计肯定意识到了。 不过一来他们交易的不是危险物资诸如毒-品军火之类的,二来更多的商人入场能给饭店带来更多生意,那饭店看见也当没看见了。 毕竟眼下除了带任务来的公家人外,有能耐且舍得掏五百块住饭店的也只剩下这些搞投机倒把的个体户了。 唐一成越想越多,他思维再往下发散,干脆连王潇选择京城的电视机厂合作也一并怀疑上了。 为什么非得选它家? 因为它家是钢铁厂三角债的杨白劳呗。 为了保证交易能顺利进行,资金成功回笼,钢铁厂也得庇护王潇。起码出事的时候,钢铁厂不好撒手不管。 三角债多难清理啊,中央搞了清理小组也没能弄出多大的水花,现在大家基本处于自救状态。 这会儿钢铁厂这边好不容易有人撬动条缝隙,多多少少能弄几百万回来,而且后面很可能还会再源源不断地捞回钱来;厂里疯了才会二话不说就放弃这条路子呢。 而只要钢铁厂肯行方便,那王潇就稳了。 毕竟国营大厂分量非常,眼下钢铁厂一把手的地位丝毫不逊色于省里的一把手。有钢铁厂保驾护航,谁还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跑到她面前找晦气呢? 唐一成看了王潇一眼又忍不住再看第二眼。 他觉得这位王工就像高中语文课上老师讲的阅读理解一样,简单一句话,还藏了三层意思。 不,是四层。 估摸着年前在饭店批发给这些干部时,她就已经想到通过他们把正儿八经的商贩给吸引过来了。 一般人没这个门路,而且在眼下的环境中,普通人也很难获得警觉的二道贩子的信任。只有干部,相熟的,从他们手上得到过好处的干部,才能获得他们的信任。 所以,其实是这些干部在为她做担保。 唐一成真的不知道该说啥了。 他以前觉得自己不笨啊,不管是上学还是当兵的时候,老师和领导都经常夸他脑子灵的。 结果跟她一比起来,他简直侮辱了脑子两个字,也就只能干干跑腿的活儿,省得她跑出去危险了。 王潇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唐一成心目中已经升华为大佬了,这会儿她听人主动站出来,立刻痛快点头答应:“好,那你带人过去把货点了。” 她正好懒得跑这趟,她还要去一趟化工所,把先前承诺的色谱柱给送过去。 毕竟她还披着化工所的皮,沾着“王工”这个身份的光,总不好对苗姐也言而无信吧。 她对科研没兴趣,但她佩服能耐下性子搞科研的人。尤其是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女工程师,很不容易的。 苗姐看到她拿来了色谱柱,十分高兴:“那行,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我好好干。” 王潇可不能坑了自己,她立刻露出为难的神色:“苗姐,这色谱柱是我分期买的。我现在拿到的提成还买不起。但我想,不能一直慢慢攒下去,否则太耽误咱们的实验了。所以我跟人说好了,我先把东西拿过来,后面慢慢还。” 苗姐立刻拉下脸:“还要多长时间啊?你这一天天耽误的,以后要怎么办?” 王潇只好打马虎眼:“今年肯定能还上。我就觉得机会实在太难得,咱们实验室必须得更新设备,不然根本就没办法拼全国大奖。” 苗姐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可问题在于,一个正儿八经的工程师不能坐下来安心地搞科研,还得跑出去挣钱;这不是在开国际玩笑吗? 王潇一点都没觉得有啥大不了的。她记得是歼-19还是歼-20,反正就是一特别牛掰的飞机的设计师,这年头不也得卖面条贴补研究经费嘛。 更别说抗日战争那会儿,新四军做生意做到飞起,飞马牌香烟可是上海滩的俏货。 所以,为了主业搞副业挣钱,很正常。 她安抚完苗姐,借口还要找所长汇报工作,赶紧溜之大吉。 再待下去,她都怕自己跑不掉。 不行,她一心只想搞钱。 科研世界再blingbling,也比不上金钱在她眼中闪闪发光。 她就是如此的庸俗。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其妙地继承原主的化学能力,就好像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穿书一样。 但作为三十年后的年轻人,主打一个心安。 给化工所弄点钱换点设备,相当于去庙里烧了香。 有没有效果不知道,可好歹自己心里舒坦了呀。 她向来讲究公平买卖,不爱占人便宜的。 王潇跑到所长面前,跟人说了去莫斯科旅游,咳咳,是研学的进展。 现在莫斯科大学已经放完寒假了,她联系了对方,不日邀请函便会发过来,到时候拿到邀请函办完护照手续,便可以走出国门了。 而且邀请函邀请的不仅仅是化工所的职工本人,还包含了大家的家属。 简而言之一句话,免费携家眷出国旅游,而且还不要你消费游的那种。 当然,如果你打算换点外币出去花的话,那也是你的自由。 不过,携带家属最好年纪不要太大太小,不然长途旅行,怕人身体吃不消。 咳咳,事实的真相是老人小孩能携带多少包裹呢?而且碰上麻烦的概率更高。 她可不想做赔本买卖。 所长已经激动的心怦怦直跳,立刻连连保证:“没问题没问题,大家都有数。我们是去交流学习的,又不是出门郊游。” 他急着想找人去换外币,自然顾不上再拉着王潇叨叨化工说是多么看好她,多么想好好培养她。 倒让王潇一番口水,可以直接告辞离开:“那所长你忙,我还有点事得先过去了。” 她可不打算留下来,帮领导解决如何换外币的问题。 虽然在她看来这压根就不是事儿,但领导向来认定能者多劳。 研究所又不会给她多发工资,她干嘛要多揽事? 她还要去人民商场瞧瞧服装自选超市的后续经营状况呢。 上次她给向东打电话时,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商场完全不反对向东多承包几个柜台。 也是,自选服装超市的声势搞得这么大,商场没少沾光。年后那段日子,商场里天天人来人往,带着商场其他柜台的营业额都比去年同期上涨了不少呢。 人民商场又不是不想挣钱,这种双赢的好事,但凡领导脑袋瓜子没打浆糊,都不会拦着。 哈,有了这个自选服装超市,那以后能做的生意可大多了。 她年后不到10天卖掉了1万件西装,净赚100多万,靠的就是扩大的销售平台啊。 王潇美滋滋跑到商场,正想调侃两句赚钱赚到飞起的向东,一抬眼却不由得皱眉:哎,自选超市呢?怎么柜台反而变回了年前的模样? 这些笨重的柜台,像一条天堑一般,把客人拦在了商品外面。 原先活泼轻快的商场,也变得暮气沉沉起来。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向东柜台前,张口喊人:“这怎么回事?” 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呀。 向东正招呼售货员挂衣服呢,回头见她立刻露出苦笑:“我正要找你呢。” 他之前就想打电话给王潇,可惜1991年电话紧张得很,商场电话一条队排着等用,外面的公用电话亭又要跑老远;他不敢离开柜台太久。 王潇不听他解释,只问重点:“商场又翻脸了?” 向东苦笑更甚:“是也不是。” 是指的是他的确没能拿下更多的柜台的承包权;不是则是说翻脸的并非商场,而是售货员,他想新承包下的柜台的售货员。 商场领导才开会透露准备再租几个柜台出去,好多挣点钱;那些被计划出租的柜台原本的售货员就瞬间炸窝了。 开什么玩笑?他们堂堂国家商场的售货员,端铁饭碗的人,怎么能给个体户打工? 人民商场还叫人民商场吗?这商场到底是他们职工的商场,还是资本家的商场? 商场究竟姓资还是姓社? 不同于30年后职工都是打工人,连话都说不上,干就干,不干就滚。 这年头的职工是正儿八经的单位的主人,他们说不定,就是真不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2806:59:12~2023-11-0306:59: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支离1个;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7节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纬185瓶;常春50瓶;葵一45瓶;求你了快点写!!、熔熔熔30瓶;clmichaelia、29230801、蓝风信子20瓶;贩萌16瓶;玲达15瓶;澹台吴楚12瓶;吾看吾看、旺旺雪饼、35296556、kkmay、大大、hellopost、snow仪、淇淇、九月姗姗、原园媛缘圆、蚂蚁10瓶;231552667瓶;可期.、18476瓶;pxq、奔跑吧小牛5瓶;太子早日登基、206558084瓶;鱼儿3瓶;d大调、聂凝凝、芳意恼乱人多、我就乐意、期待ギ明天2瓶;悄悄是心边的肖肖、lenfen123、每天都想暴富的小可爱、林尔、auro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向东被抓了:那就自己玩 毫无疑问,商场领导直接吓懵了,提都不敢提再让人承包柜台的事。 王潇理解,王潇特别理解。 她穿书前看个小说都知道比脖子以下更不可说的是军-政。小老百姓没资格妄议,还是老老实实随大流先苟住比较踏实。 从这个层面上讲,改革开放的功臣们是真功臣,人家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和正儿八经的命一块儿拼的啊。 但是,金山上有虎,她就不上山了吗? 怎么可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况且打不死老虎可以想办法把老虎引诱走啊。 售货员拒绝给向东打工,对向东来说是巨大的打击;但从王潇的角度出发,这可真是太好了! 实话实说,她从来没指望过商场的售货员们能给自选服装超市干活。 虽说社会主义不讲三六九等,但实际上大家泾渭分明。 眼下个体户,说句不好听的,比之清朝末年的南洋华人富商地位也差不多,再有钱也谈不上体面人。晚上行走在街上,不请个日本艺伎陪同,都要被警察带回局子里吃楦头的。 让铁饭碗给不晓得哪天就被抓进大牢里蹲着的个体户打工?脖子上顶了几个脑袋才敢想哦。 如果非他们不可,王潇也不是不能不使出水磨工夫收服他们。 咳咳,每个能混出头的leader都擅长pua下属,程度轻和重的差别而已。 但这不是没必要嚒。 眼下这时代,僧多粥少,多的是人到处找工作。 不好用的,直接踢走得了。 资本家表示:毫无心理负担。 王潇摇摇头,又问了声向东:“这自选服装超市,你真想搞不?” 向东不假思索:“想,当然想。” 开玩笑哦,哪个跟钱有仇啊。 王潇点点头:“那行,你再跟商场谈,售货员的事也好办。” 怎么办?供起来呗。 她以前看过肯德基在华夏的扩张史,肯德基在京城一炮走红,到了上海却哑火了,天天亏本。还是当时的华夏地区掌门人另寻店面才枯树逢春,打开了上海滩的市场。 而这新店面本也是家国营老店,老员工的安置同样是大难题。 那掌门人怎么做的?说服老员工培训他们,好让他们适应肯德基的员工需求,上岗再就业? 呵呵,你能耐,你培训当官的,让他们下车间打螺丝钉试试。 人家可没那么疯,有改造旧人的功夫,人家为什么不直接培养新人呢?一张白纸才更好画图。 他直接请老员工们回家,工资照发,让人光明正大地吃空饷。 不过是每个月多花笔小钱而已,比起肯德基的日进斗金,根本算不上什么。 轻松打发人走,被打发走的还高兴,皆大欢喜。 现在,王潇依葫芦画瓢,照抄来用在商场的售货员身上。 向东目瞪口呆,他当真服了王潇。她怎么想得出来的哦。 他要把这一片的柜台都承包下来,加在一起是32位售货员。哪怕每人每月100块,一个月白掏3200块,他也愿意啊。 这还比不上服装自选超市一天的利润呢。 向东甚至懊恼:“要是能把这一层楼都包下来就好了,这样才卖得痛快。男女装分开,各在自在。” 王潇顿时又兴奋自己押中宝了。 听听,这气势,不愧是能白手起家的商业大佬,这么快就想到了扩大经营规模。 她笑道:“急什么,等这32位售货员吃上三五个月的空饷,你看其他人心动不心动。” 怎么可能不心动。 说句不好听的,她穿书前都身家千万了,依然想掏钱给自己买个铁饭碗吃空饷,好将来不幸赔个底朝天时,好歹有退路混口饭吃。 可惜那会儿已经逢进必考,且国家严查吃空饷了,才让她不得不当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向东一听,顿时眉飞色舞,伸手指王潇:“还是你厉害!讲好了啊,以后还是咱们合作。你想卖啥我都给你腾位置。” 王潇笑了:“一言为定,我就等向老板你的好消息了。” 找商场领导简单,把售货员们召集齐了开会却有点麻烦,还得给他们时间考虑;故而王潇也不在商场白消磨时间,她又马不停蹄地跑回金宁大饭店。 她前天吃晚饭时,偶然跟方师傅闲聊说到了酸菜鱼,惊讶地发现原来这道颇有来历的川渝地区江湖菜眼下的主流做法是泡椒泡姜、大块酸菜跟大坨鱼肉炖上一大盆,油亮酱红,大油大辣。 王潇一筷子下肚,只承认它是酸菜烧鱼块,死活不认可这玩意儿也叫酸菜鱼。 nonono,对她来讲,酸菜鱼的精髓是q弹滑嫩的薄鱼片,不带刺的那种;是清爽油黄的酸汤底,吃完鱼片下面条贼爽。酸和辣的比例,要恰到好处。 不然就凭面前这货,怎么可能火遍全国走向世界啊。 方师傅当时就心动了,捋袖子要上阵搞这个新式酸菜鱼。 可惜王潇穿书前常吃的那家店号称汤底要用鱼骨熬上36个小时,故而她最早也得等到今天中午才能吃上这道酸菜鱼。 嗯,怎么说呢,还是差点火候的。估计这酸和辣的比例问题,足够饭店细琢磨着上好久了。总要在一次次的试验中,不断改进。 方师傅则觉得稀奇,没想到黑鱼也能烧酸菜鱼。这黄橙橙的油汤,要不是王潇非说它是酸菜鱼,他肯定要改名叫金汤鱼的,兆头听着也比酸菜鱼好啊。 王潇完全无所谓,反正都不是她发明的,她不过是馋了,随手再挣个几百块钱而已。 她这边正吃得欢快,那边港商寻过来找她问事。 是不是莫斯科市场上当真缺少电视机?缺到什么份上了? 王潇闻弦歌而知雅意,猜测这位老兄大概是想当第二个百事可乐,投资了大陆的电视机厂,好去苏联抢市场。 对于将电子产业转移到珠三角地区的港商来说,这是条不错的选择。 毕竟现在大陆各大电视机厂也很头痛该如何清库存呢,想内销很难。 不过她得提醒人家:“莫斯科市场上俏的是日本电视机,我们国家产的不怎么受欢迎。” 招商会是她牵头搞起来的,她不能顾头不顾腚,给人提供错误的市场信息,欺骗人家,那可是白白砸她自己的招牌。 然而港商露出了愉快的笑容,特别轻松自在:“我们香港的电视机跟你们不一样。” 王潇一噎,只能摸鼻子承认的确不一样。 芭比娃娃的代工厂还在广东呢,你能说它跟国产玩具娃娃是一家吗? 不一样就不一样吧。 王潇特别大气,主动表态:“那我找人问问看,莫斯科市场上香港电视机俏不俏。” 估计是俏的,现在香港归英国管着,港货等同于英国货。眼下莫斯科市场上最受欢迎的其实是美国货和西欧货,国货能有市场,占据的更多是地利以及更便宜的优势。 她说话算话,吃过午饭就去打国际长途。 那边也很够意思,不仅立刻打回头,还直言不讳:可以,只要价格合适,香港产的电视机和冰箱他们都要。 末了,她的合作伙伴又积极地追问:“有香港的衣服吗?香港衣服也可以。” 王潇直接打消了他的痴心妄想:“我手上没货。” 开玩笑,她即便真从香港弄了衣服回来,为什么不直接摆在向东的柜台卖?港货很俏的。 何必再费工夫折腾到莫斯科去卖。 电话那头虽然失望,但还是直接跳入下一个选项:“内衣呢?有没有胸罩?” 王潇继承的原主的俄语技能点词汇量有限,苏联人描述了半天,她才回过神来到底是啥意思,顿时乐了:“应该有,我给你们找找看啊。” 嘿!她怎么忘了这么个大宝贝。 胸罩可是倒爷的热门货。 她记得以前还看过段子,叫没穿过20层胸罩的爷都不好意思自称倒爷。 据说女倒爷卖到最后连自己穿的胸罩都直接扒下来给卖了,竟然也能卖出高价。 她立刻又打电话到处问服装厂,谁家生产内衣? 啧,现在的内衣她可真看不上眼,等她腾出空来,她一准自己重新设计定做。 王潇忙了一通之后,确定了货源,又打电话给苏联方,问他们准备要多少货,又分别是什么规格的。 唐一成刚好给人发完货回来,听到她满嘴鸟语立刻吓得额头上跑出来的汗都不敢往外冒了。等王潇挂掉电话,他说话不由自主地发颤:“又来了?卖得完吗?” 他们现在还有一堆货压着呢。 哪怕现在贩子多,每人起步都是以百为单位要货,那也得有得卖啊。 毕竟整个江东省就这么大的地方,就这么多会买相机和手表的人。 王潇乐了:“哪个跟你讲只有江东省的?今天江南省槐北市也有人过来搞招商了。” 甭看自1989年夏天过后,姓资还是姓社的问题压的所有个体户或者更具体点讲是民企集体萎缩到萎靡的状态;但也许是因为国家改革的心没变又或者是现在的确很缺外汇,反正各地对外资的态度总体来说依然是欢迎的。 金宁大饭店的招商会已经搞出名气来了,年前就有地方成功引到了外资。 这会儿隔壁江南省心动过来分一杯羹再正常不过了。 但对王潇来讲,她更感兴趣的是槐北是本身。 为啥呢? 嗐,怎么讲呢。 一个地方的经济发展水平取决于天时地利人和。前两者有点老天爷赏饭吃的意思在里面,故而后者的影响因素更大。 王潇穿书前对槐北市最大的印象不是当地民营经济发达,毕竟那会儿这样的地方挺多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8节 她最深刻的印象源自于2020年初,疫情刚闹出来那会儿,全国都闹口罩荒。各地停工停产,大家都乖巧安静如鸡地隔离在家时,槐北人便以家庭为单位迅速生产起了口罩原料喷绒布以及生产喷绒布的机器。 且不论这事到底违规不违规(大概率是违规的,后来好像当地好多人被处理了。),单是人家的商业头脑,就足够让王潇竖起大拇指,夸一声:厉害。 这就是眼里有钱的人啊。 不管啥时候,人家都能发现商机,迅速切入,立即行动。 槐北人知道她手上有大批苏联产相机和手表,能意识不到其中存在的利润?一旦反应过来,他们想的估计不单是从她手上拿货,而是直接包圆她的货了。 唐一成难以置信:“他们好大的胃口,这么多也能吃得下?” 王潇笑道:“你别小看他们,他们能卖遍大江南北的。” “那就让他们包圆?那倒省事了。” “怎么可能?”王潇挑高眉毛,“他们包圆了,定价权不就在他们手上了吗?他们非要包圆的话,行啊。这批让包圆了,下批什么时候到我自己都不知道呢,等下一批货来了再说。” 唐一成本来还想坐下来歇口气喝口水呢,这下完全坐不住,直接问:“什么时候出发,我去火车站订票。” 因着王潇有个金宁大饭店顾问的头衔,所以她可以靠这层身份弄到卧铺票。不是软卧是硬卧。 不过唐一成自己过去的话,硬卧已经足够。他以前坐火车站了三天三夜的时候都有。 王潇这回真乐了。果然吧,人都是锻炼出来的。上次唐一成还抖抖索索地想让她带着才敢去交易,这回他都主动请缨了。 “行,等我验过货再发过去。” 这次的服装厂虽然先前也合作过,但它家胸罩质量如何,她真不知道。内外衣服的手艺还是有差别的,她不亲自验了货物她可不放心。 作为一个网红主播,选品不上心,那是在砸自己的招牌。 王潇抬头看了眼时间:“走,正好跟向东打声招呼。” 服装自选超市搞起来了,围着超市的柜台可还空着呢,正好用来摆放苏联货卖。 两人跑到人民商场,没进大门先迎头碰上了向东。 他一见王潇便皱起眉头,唉声叹气:“不行,他们不肯。” 啊?王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虽说劳动是人的权利也是义务。但就这些大哥大姐的工作状态,她真看不出来他们有多热爱工作啊。 都摆烂到这份上,一个个活像顾客欠了他们八辈子钱的德性,为什么还要坚持站在柜台后面? 向东也恼火:“觉得他们饭碗高贵,我居心叵测呗。” 此话怎讲? 哎,这得从计划经济时代售货员的“八大员”超人地位说起。 物资紧张的年代,售货员作为能直接接触到物资的人,自然具备了购置紧俏货的特权。而所有的特权都能轻易变现,相应的,他们自然拥有不足为外人道的灰色收入和福利。 现在售货员们拒绝干拿工资不上班,就是觉得自己的特权被没收了,他们当然不乐意。 王潇都叫气笑了。 这帮人,当现在是1961年还是1971年啊? 请问眼下哪家商场不愁货压在仓库里吃灰?又有哪家商场不想方设法把货卖出去? 还俏货特权呢,真是活在梦里! 向东苦笑:“他们也没说岔。以后要怎样,哪个讲得清啊。” 王潇总不好充当先知,只能就事论事:“那他们想怎么办?” 别告诉她,他们对吃空饷不感兴趣。 她自认为节操不高,但也从不敢奢望旁人的节操比她更高,尤其是享受惯了特权的人。 “他们想拿两倍工资。” 王潇失笑,头摇成了拨浪鼓。 是她想岔了,外资企业跟个体户的地位大不相同,肯德基能用的招儿向东撑不起来。 “不行。”王潇直言不讳,“你今天答应了,过不了多久,他们说不定敢开口要三倍工资了。这是个无底洞。你掏了钱,他们照样能随时反悔。” 因为他管不了他们,他没有他们的人事管理权,商场也不会为了他这么个小小的个体户去得罪端铁饭碗的职工。 对外资企业毁了约,他们还要担心个会造成不良的国际影响。 对个体户,自己人的外人,那还不是想怎么捏把怎么捏把嚒。 唐一成跟着担心起来:“那后面怎么办?服装自选超市不搞了?” 他还指着这边能出一部分货呢。 向东同样不甘心:“我再去其他商场问问看。我们这边生意好,难道他们看了都不眼热吗?” 只要眼热,愿意让他承包柜台,那他就换个地方再把超市搞起来。 王潇伸手拦他:“做生不如做熟,你索性接着烧灶。现在不想让你搞承包的是售货员们,并不是人民商场本身……” 她话没说完,里面有人喊:“向东,小向,去下办公室,有人找。” 向东顿时眼睛一亮,哎,难道是有转机了? 王潇和唐一成也跟着高兴:“走走走,过去问问看。” 结果他们到了商场管理处办公室门口,便察觉到气氛不对劲。 好端端的,办公室里怎么坐着两个大盖帽。 王潇还没分清楚他们究竟是哪个部门的,好多执法单位都穿制服呢。 大盖帽已经站起身,劈头问:“你就是向东?” 向东只能硬着头皮承认:“我是,请问同志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咔嚓”一声,伴随着大盖帽的命令:“带走!” 向东的手腕子上已经多了发暗的银手镯。 在场的人全傻了。 王潇赶紧上前追问:“同志,请问这是怎么回事?他犯了什么事了?” “什么事?”大盖帽冷笑,“投机倒把!” 要怎么描述“投机倒把罪”呢?这是个法学上公认的口袋罪。 在特定历史时期,它包含的的罪名完全可以用包罗万象来形容。 举个例子吧。以罐头换飞机一炮成名的某位大佬,在1984年曾经被抓过,罪名同样是投机倒把。 他的具体罪行为:在重庆定做25块钱一只的闹钟,弄到上海去以32元的价格售出。 就,挺离谱的。 如果以同样的标准来审判向东亦或者任何一位商业从业者,那他们都得被抓。不低进高出,哪儿来的利润?没利润,疯了才做生意呢。 王潇还想再打听具体是怎么回事,大盖帽已经迫不及待把向东给带走了。 商场领导却跟锯嘴葫芦一样,惊慌未定地催促王潇跟唐一成赶紧走。 他们人民商场就不该脖子硬,早就该赶个体户走人的。 京城的商场都把个体户全赶走了,他们还敢让人继续搞承包?果然出事了。 王潇没辙,只能赶紧回家找她爸妈。她的人脉网还没搭到公安线上,这个战线里,她找不到熟人。 好在王铁军和陈雁秋在省城好歹混了半辈子,很快找人打听出来了向东目前人还在派出所关着。罪名的确是投机倒把,具体罪行则比较复杂,还在调查中。 陈雁秋嘴里嘀咕着:“夭寿哦,好不赖赖,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她张罗着拿了床新弹的棉花被带到派出所去,眼下还没出正月呢,晚上睡觉没厚被子盖肯定冻死人。 王潇愣愣地问:“能送吗?” 她真不知道。 她虽然进过派出所跟警察打过交道(吃夜宵时路见不平拿啤酒瓶给调戏小姐姐的社会大哥开了瓢还砸了人家一椅子),但当时警察叔叔做完笔录也没拘留她,而是送她去医院了。 谁让她被打得更惨,差点毁容了呢。 她可是靠脸吃饭的带货主播。 陈雁秋怔了下,她也搞不清楚啊。 “带着带着,先带着再讲。” 唐一成挺有眼力劲儿的,立刻上前帮忙抱被子。 陈雁秋和王潇母女俩则一人拎了一大保温桶的干捞饺子,分别包了鸡肉冬笋馅和荠菜猪肉馅。 饺子是王铁军包的。只可惜他这位新上任的车间主任并未脱离生产一线,还得三班倒,故而他只能提供后勤支持。 最后还是陈大夫领着王潇和唐一成去的派出所。 本来陈雁秋甚至想给向东准备两身干净的换洗衣裳,但大家一致认为这种行为很不吉利,好像暗示他要被一直关下去一样,所以暂时作罢。 反正还没出正月呢,一个大老爷们一晚上不换衣服也不会咋滴。 一行三人到了派出所,值班的老民警半点警惕意识都没有地接了荠菜猪肉馅饺子的保温桶,招呼徒弟领他们进去看人。 王潇走的时候扭头看了眼,瞧见老警察已经动作麻利地吃起了饺子,不由得在心里感叹:果然警民一家亲啊。 否则他到底哪儿来的胆量随便接桶饺子就敢吃的?也不怕叫人下了药。 被挑剩下的鸡肉冬笋饺子自然是留给向东吃的,估计他在派出所也吃不上顿踏实的。 向东情况瞧着还行,眼现焦灼但不见萎靡,脸上也没显出伤。这年代没执法记录仪,刑讯逼供不算啥;脸上没伤那大概率就是真没挨揍了。 看到王潇等人,他立刻伸长脖子打招呼,然后想说话时又畏惧跟在旁边看的年轻民警。 陈大夫一见这架势,赶紧先祭上保温桶:“来来来,没吃饭吧,吃饺子。赶紧吃,不然要糊了。同志,你也来点?” 然后王潇就目瞪口呆地瞧着警察小哥哥真同意了,拿出自己的搪瓷缸分了大约三分之一的饺子。 陈大夫一个劲儿地要“再来点?”,他赶紧端开搪瓷缸,一叠声地强调:“够了够了。” 接着人家就坐在旁边自顾自地吃饺子,搞得王潇满肚子话愣是说不出口,只能招呼向东:“先吃吧。” 向东正饿得头发晕,闻言道了声谢,接过保温桶开炫。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9节 警察小哥哥忙着吃他自己的饺子,一点儿阻拦的意思都没有。 待到向东一口气干掉三个饺子,人缓过点儿准备说话了,“砰”的一声,门响了。 向堂哥跟他两个老乡(之前卖西装时,王潇见过)像阵风似的冲进来。 按规矩讲,即便探望嫌疑犯,也应该是一对一。 但不知道是现在规矩不严还是向东犯的事情不大,亦或者是看在熟人的面子上,反正不管是带三人进来的老警察,还是在旁边看着的年轻警察都没喊任何人离开的意思。 向堂哥看到王潇便没好气:“搞什么自选超市啊?闹得天昏地暗的。现在好唻,闹成这样高兴了?” 陈雁秋立刻皱眉毛,这老爷儿们怎么讲话呢?搞得活像是她家潇潇不对一样。 哦,当初大把挣钱的时候,你们家怎么没嫌钱烧手啊? 好在没等她这边开口,向东先呵止住了他堂哥:“三哥,你别瞎讲,跟王工有什么关系啊?” 向堂哥却跟点了炮仗一样,立刻炸开了:“没关系?现在是能折腾的时候吗?我们一个个恨不得把头都埋到土地下,就你们好出风头!好漂亮哦,枪打出头鸟!人家不举报你举报哪个?” 唐一成抢先问出口:“哪个举报的?” 向堂哥气呼呼的:“这哪晓得?你能耐你问公安去!” 那显然问不出来,要问出来反倒更可怕。 王潇没理会暴怒的向堂哥,只扭头问在旁边看着他们的民警:“能保释吗?我们想保释向东。” 向堂哥瞬间来了精神,在边上附和:“对对对,保释。” 他不是省城人,在省城也没正式工作,不够资格担保把人放出去。 但王潇他们一家都是端铁饭碗的城里人,总该能把人先弄出去了吧? 答案是否定的。 民警说案件还没调查清楚,他们还要再审问,所以向东暂时不能离开派出所。至于啥时候能保释,现在他们也说不清楚。 向堂哥急了:“那你们一直问不清楚就一直关着他?” 公安本来就烦投机倒把分子,这会儿更是没好气:“放心,我们派出所关不下还有看守所,还有大牢!” 老乡赶紧拽了把向堂哥。他们现在嘴狠,到时候倒霉的还是向东。 再说了,要说投机倒把,他们没一个敢拍着胸口发誓自己不是投机倒把分子。 公安倒是没不许陈大夫给向东送棉被,他们检查一番,确定里面没藏什么东西后,便丢给了向东。现在派出所也经费紧张呢,他们同样没多余的被子。 出派出所大门时,向堂哥故意挤在王潇母女前面气杠杠地先走了,一声招呼都没打。 陈雁秋忍不住伸手指头呸了一声:“真没规矩。” 她心慌,拽着女儿强调,“走,妈带你去跟厂里讲,以后不管三角债咯。你以后也别给哪个厂搞推销了。你看看现在搞的,别弄的下一个就过来抓你。” 唐一成下意识冒了句:“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正规厂里的。” 话说出口,他便心虚,他们也拿东西去向东柜台上卖了啊。如果说投机倒把,他们谁也逃不掉。 不过厂里应该不会坐视不理的。不然那么多销售员要怎么过啊。 王潇喃喃自语:“厂里……” 对,现在要把向东捞出来,能出力的也只有钢铁厂了。 “走走走,妈,我们去找领导。” 陈雁秋看女儿终于晓得怕了,可算松了口气。没人不喜欢钱,但她看女儿挣钱真心慌啊。他们家又不缺钱花,何苦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挣那钱呢。三餐不愁,衣食无忧,平平安安才是真啊。 可惜她欣慰了一半就卡壳了,因为她家的死丫头压根不是跟领导说不继续折腾三角债的事,而是让厂领导出面把向东弄出来。 “如果没他帮忙,苏联货销不掉,资金也没办法回笼。”王潇正色道,“苏联那边今天刚联系我说要货,我找到了服装厂,这次要顺利的话还能再弄几百万回来。但向东一被抓,我再找谁帮忙,人家也不敢再伸这个手了啊。” 唐一成难得搭上了王潇的思路,赶紧附和:“就是啊,我们都跟服装厂讲好了,正要去火车站买票呢。要是向东一直被关着,货拖回来我们找哪个帮忙卖掉呢。” 几百万的款项对于债务规模高达五千多万的钢铁厂是小意思吗?当然不是,积少成多啊。 老王跟他家闺女这一趟趟的,已经给厂里解决了好几百万的债务。再继续下去,说不定今年他们厂就能解决三角债的大难题了。 能坐上大厂领导位置的,没有一个脑袋瓜子真不好使的,他们都非常擅长抓主要矛盾,解决主要问题。 既然这个向东同志是清理三角债问题的重要一环,那肯定得保,起码在债务清理掉之前,得留住人。 嗐,个体户能犯什么罪。投机倒把而已,想搞出钱来,不投机倒把怎么搞啊。 当然,面对职工跟职工家属,领导还是很端得住的:“我先问问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之,厂里有数,总不能伤了同志们的心。” 可等领导打完电话回来,表情便有点微妙了。 向东是以投机倒把的罪名被抓的,但他被判定的犯罪事实却是行贿。他给人民商场的负责人送钱送厚礼了,所以才拿到的商场柜台承包权。 众人悚然,这是内斗啊。 说个不好听的,外人哪里知道领导受贿不受贿,甚至压根不关心这种事。也只有自己人才会清楚个中详情。 至于向东行贿这事儿吧,嗐,人之常情。 不送礼,领导家的门有那么容易进吗?真实的社会又不是小学生的思想品德读本。 拿这种事抓向东,就有点,嗯,一言难尽。 钢铁厂领导也觉得这事儿不大。既然没啥了不得,先把人保出来吧。 于是向东在派出所待了不到24小时,第二天上午就顺利回归社会。 只是最后结论没出来,他依然是犯罪嫌弃人,得随时等候召唤。警察特别提醒他不许离开本市,任何时候都要配合调查。 向东满脸苦涩:“我能去哪儿啊,我还一堆衣服等着卖呢。” 王潇安慰他:“没事,能出来就代表事情不大。走走走,我们一道去商场,探探风声。” 然而大家走进人民商场,却集体变了颜色。 妈的!不讲武德啊,商场什么时候自己搞了个服装自选超市,这才多久时间?24小时不到啊。 向东承包的那个柜台的售货员一看老板来了,赶紧跑过来小声告状:“昨儿晚上开始收拾的,我们还以为老板你跟商场谈好了呢。结果人家根本不理我们,今天早上就成这样了。” 向东堂哥听到他被保释出来的消息,匆匆赶到商场来看堂弟,见到这架势,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人家是相中了服装自选超市能挣钱,所以干脆把他丢到大牢里去,省得他耽误他们挣钱。 说到底,还是服装自选超市引来的祸头子。 唐一成都叫气到了:“他们怎么能这样啊?吃相也太难看了吧。” 哪怕商场要跟向东合营,大家按照一定的比例分成也比直接闹成这样强吧。 更遑论为了吃独食,还把人往大牢里送。 王潇一点儿也不惊讶。 民资叫领导干部吃掉的案例,单是大学课堂上她就听过好几起,跟什么太子奶之类的比起来,这完全是小儿科。 不过福兮祸兮,福祸相依,这对向东来说未必不是个好消息。 王潇扭头看向东:“你应该没事了。” 别说唐一成了,自诩脑袋瓜子灵光的向东都追不上王潇的脑回路。她到底凭什么做出这样的论断。 “人民商场已经办起了自选超市,代表他们内部争斗已经有了结果。你的事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然行贿得有人受贿,谁去戴这顶帽子。再说了——” 王潇似笑非笑,“要说送礼的话,你落了哪个领导?既然这算个事,那肯定谁也不能落下啊。” 以向东的机灵劲儿,他送礼肯定一个领导都不会落下,没得白得罪人。这是社会人的基本属性。 既然如此。 来呀,发疯呀。 乌鸦别笑猪黑,要打击的话,打击一大片好了。 你都把人往死路上逼了,那谁都别想天下太平。 正好,主动交代更多的犯罪事实,检举揭发,还能戴罪立功呢。 搞了这一出的人自认是美玉,绝没勇气跟他们眼中的瓦块相碰。 后面事情的发展还真应了王潇的猜测。 公安的确又找了回向东,但没重新抓人,而是直接罚了他五万块的款。 如果以购买力来计算,这大概相当于30年后的500万元。 但向东并不在乎这点儿损失,他做生意多年,掏五万块不算个事儿。 真正让他肉痛的是他被人民商场彻底扫地出门了。商场收回了他的承包柜台,不许他再干下去。 这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打的他头昏眼花。 唐一成都替他抱不平:“合同还没到期呢,怎么说赶人就赶人?造成的损失哪个赔?” 他现在动不动泡在金宁大饭听人家谈招商引资合同的事,这方面的观念特别强。 向东堂哥瞪眼睛,气得跟青蛙一样:“哪个跟你讲合同?人家的地盘,说赶你就赶你。” 然后他又痛心疾首地训斥向东,“要你别折腾你不听。枪打出头鸟,不打你打哪个啊?风头是我们这种人好出的吗?出风头的哪个有好下场了?现在好唻,这么多衣服,我看你上哪儿卖去?” 向东虽然感谢堂哥在他倒霉的时候也没撒手不管,但他真不爱听这种话:“上哪儿卖?问拖到农村赶场去卖总行了吧,总归能卖出去的。” 尽管丢了柜台他也失魂落魄。 可哪怕时光重来一回,他照样会跟王潇合作。 因为挣的钱多啊。 他这几个月挣的钱都赶上前面几年了。 富贵险中求,做生意怎么可能不冒险。 否则明明大家都知道摆个摊都能挣钱,为啥没见人人都出去摆地摊啊。 还不是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有数,做着做着说不定哪天就被抓去蹲牢监了吗? 他们老家这样坐牢的都算不得稀奇。 向东在王潇面前表态:“没事,王工,这点衣服我处理的掉。最多就是少挣点而已。这前前后后的,真麻烦你跟唐兄弟还有叔叔阿姨了啊。我这边乱糟糟的,等我收拾好了,一定请你们赏脸吃顿饭啊。” 王潇摆摆手:“不急,也不到下乡赶场的份上。你把衣服挑一挑,能缓缓再卖的放下来,得赶紧出货的挑出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0节 向堂哥顿时急了:“别啊,都拿走。天热起来快得很,哪有能缓的。你不是跟老毛子做生意吗?赶紧的,都给老毛子。” 向东终于忍不住了,直接推他走:“好了,三哥,我这边我自己能处理,你回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 向堂哥被推着噔噔噔往后退,嘴上还教训向东:“我跟你讲,你别拉不下脸来。你搞成这样怪哪个啊?你要是好好的……” “哪个都不怪!”向东急了,“怪红眼病,怪他们自己搞不好还不许别人好。” 他好说歹说终于打发走了堂哥,又回过头来跟王潇道歉,“对不住,我堂哥这张嘴我都想拿针缝起来。” 王潇冷眼旁观全场,这会儿才笑了笑:“真不怪我?” 向东赶紧摆手:“不怪不怪,我讲真话。我没上过什么学,但做人主机最基本的道理总还懂的。我实话实说,就算没自选超市的事,我一个盲流柜台生意好,看我不顺眼的多了去。只要让他们抓到机会,他们肯定会搞事。” 王潇点头:“行,既然你能想开,那咱们就搞把大的。他们不是抄我们,弄服装自选超市吗?那我们就把这超市做大做强,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作者有话说: 捂脸阿金已经感受到改名的报应了。 那,周末愉快吧!我这边降温了,你们呢?感觉要一夜入冬的节奏。 第43章 我当然要当老大:万字更 屋子外头传来一声喊,向堂哥又咚咚咚跑进门,急吼吼道:“搞什么超市啊?人家人民商场好大的地方,都把超市搞起来了,哪有我们搞超市的份?” 向东真叫这位大哥搞得头都大三圈:“哥哥,你不是坐车去了吗?你怎么又回来了?” 堂哥没好气地抓起他丢在桌子上的bb机:“我拿这个。”然后又警告,“人民商场是多大的单位,人家都已经搞了。你们上哪边搞去?这次罚了5万块你不当回事。下回抓你去蹲5年大牢,看你怎么办!” 唐一成比他更没好气。 难怪人家讲个体户没素质。他以前跟向东打交道多,还没感觉。现在他真烦死了这个向堂哥。 自选超市挣大钱的时候他就叽叽歪歪,现在又没完没了。 所以这回他甚至没等王潇发话,先开口怼人:“搞不搞得起来,又不要你搞,你操哪门子闲心啊?” 向堂哥素来拿他当王潇的跟班看的,难听点讲就是当他不存在。现在冷不丁被他怼了,顿时恼羞成怒:“搞那个啊?你还想跟人民商场对着干?” 向东已经想找毛巾塞住他堂哥的嘴巴了,气急败坏地喊:“对着干又怎么了?大家一样在商场里做柜台,他们哪个衣服卖的过我了?打不过下黑手,不要脸!” 对,搞柜台他们不行。搞服装自选超市他们就能耐了?呵,手下败将,他怕他们才怪! 他立刻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王潇:“王工,你讲怎么搞就怎么搞。” 向堂哥还想再发言,被他强行再度送出门:“行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管你的事情去。” 气得他堂哥撂狠话,他蹲牢监的时候别找家里人。 王潇等闹腾结束才开口:“要我讲,当然是好好搞,搞一个服装城,比人民商场更大的服装城!” 向东和唐一成都惊呆了。 妈呀,人民商场有五层楼高,上万平方米,已经是省城最大的商场了。里面产品包罗万象,老百姓都说除了飞机大炮,什么都能在人民商场买到。 这样的规模,她竟然还想搞出更大的规模? 王潇奇怪:“单省城就有百万人口,一万平方米卖衣服怎么可能够?我还觉得规模太小了点你。” 她安慰两位男同志,“放心,人民商场的那个超市根本不可能是我们的竞争对手。” 她为何如此斩钉截铁?因为她太了解他们的尿性了。 国营商店最大的问题一个是经营思维僵化,秉着少做少错的原则,他们主动出击寻找俏货的能动性太弱。 另一个就是老生常谈的服务态度问题。 端着铁饭碗的售货员们也许是没意识到也许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哪怕改革开放都走过来12个生肖,他们依然不愿意正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们曾经的超然的社会地位是由物资供应紧张的客观现实铸就的,并非他们拥有什么强悍到无法被取代的能力。 而这种超然已经随着社会经济结构调整,物资供应充足到产能过剩的现实消失了。 抱着老黄历,自认为是顾客求着他们,还怎么可能搞好销售工作? 可哪怕他们认识到这一点了,只要铁饭碗不破,大锅饭依旧,他们仍然不会从根本上做出改变。 毕竟再差,他们的生活总比那些只能打零工做梦都想端个铁饭碗的人强吧。 “而且——”王潇笑得意味深长,“你们且等着吧,人民商场的超市搞不长。” 向东和唐一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为什么?” 哪怕售货员的态度改不了,那应该对超市的生意影响不大啊。 相反的,自选超市这种经营模式最适合眼下的商场。顾客除了结账的时候和收银员打交道外,其余整个过程里完全自助,压根不需要看售货员的冷脸,也不会影响购物心情,应该很容易达成交易才对。 王潇笑了:“你们忘了吗,我们搞服装自选超市最怕什么?” “有人偷衣服。”这点唐一成印象最深刻。 他们卖西装的时候,已经那么多人盯着了,依然叫人在眼皮底下偷了三百多件衣服走。 “对啊。”王潇点头,“这属于经营过程中的正常损耗。可是,只要有这个口子在,损耗很快就会不正常。” 不是她戴有色眼镜看公家售货员,而是人类劣根性如此,集体犯罪谁都不觉得自己是罪犯。占公家便宜,那更理所当然。 厂里残次品可以由内部职工低价拿走卖钱的时候,产品的残次率就会特别高。 超市生鲜烘焙到时间就让员工低价甚至免费带走时,那真正的顾客想买都买不到东西。 放在服装自选超市,既然都知道会有人偷衣服,商场也不晓得该找谁负责任;那么等着吧,距离卖的还比不上偷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两位男同志集体陷入沉默。 还真是。 唐一成不说了,他本来就在肥皂厂上班,当然见识过。 至于向东,他们村里有个小食品厂,办了没两年就倒闭了。 因为所有工人都会一边干活一边偷吃不说,那些做糕饼的面粉、油还有豆沙馅之类,大家都会往家里拿。 嗯,他当时也没少吃他妈拿回家的。 王潇信心十足:“所以,我们要搞大的。人民商场弄服装自选超市是好事啊,它名气大,客流多,摆出招牌就是在免费给我们打广告。到时候大家都接受了服装自选的概念,而人民商场又搞不下去,不能满足顾客的需求时,我们的服装城虚席以待,正好继承这泼天的富贵。” 两位男同志都乐了,王工动不动把泼天的富贵挂在嘴边,还挺形象的啊。 就是,人民商场不做人,活该让它给他们打白工。 不过口号喊得震天响没用,关键是得变成事实。 想实现他们的目标,第一步必须要找好合适的经营场所。 “当初我想的是既然商场愿意搞自选超市,但售货员不乐意;那我们就踢开售货员,单独跟商场签一份合同,由商场出面租下场地然后再转租给你做超市。” 王潇拍拍手,“但既然他们觉得自己能耐,那我们也没必要带人民商场玩,我们自己搞。” 人民商场不行,其他商场也不行。 一来它们规模比不上人民商场,二来人民商场都不敢让私人承包柜台了,其他商场哪儿来的胆? 王潇相中的是钢铁厂附属的制氧厂。 别问为啥钢铁厂要有个附属的制氧厂,问就是这时代国营大厂基本都有一堆附属小工厂,依靠大厂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业务生存,主要任务是安置大厂子弟。 毕竟虽然现在流行接班,但这时代父母辈普遍婚育早,儿女长成时,父母还是当打之年;况且家家户户孩子都不少,爹妈的工作不够分。 王潇能打制氧厂的主意是因为它倒闭了。 去年一位青工操作不当,氧压机燃爆,直接烧毁了工厂。 刚好赶上那会儿钢铁厂已经陷入三角债危机,自己都焦头烂额,实在拨不出钱来再购置新设备,再加上这么多年来制氧厂一直亏钱,钢铁厂索性放弃了它,想办法把工人调到其他厂去了,关门拉倒。 王潇想脱离商场本体办自选超市时,脑海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制氧厂。 因为当年火灾过后,钢铁厂并没有第一时间决定放弃而是打算再拯救一下的,所以制氧厂粉刷一新,瞧着特别亮堂。 现在王潇要弄自选超市,只需要重新划分区域,布置电线,划分试衣间即可。甚至连公用厕所,制氧厂都有现成的。 不过—— 三人站在制氧厂门口,向东遗憾:“还是小了点。” 整个厂房加在一起都不到人民商场一层楼的面积大。 王潇挺淡定的,伸手指了指隔壁的棕床厂,抬了抬下巴:“那边停产好几个月了,想谈也不是谈不下来。” 唐一成之前虽然经常往钢铁厂跑,但还真没留心到附属厂的事,此时闻言颇为惊讶:“怎么你们厂的厂也扛不住啊?” 从前年年底开始,新县好些工厂或停产或倒闭,他本以为省城情况要好很多呢。 向东摇头:“都一样,外头倒的更多,没倒的发不出工资的也不少。” 他觉得现在挺像电影上放的美国大萧条时期,当然,这种话他可不敢拿出来说。 唐一成叹气:“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王潇偷偷在心里接了句:等苏联解体呗,各国接收苏联的财产呗。 一鲸落而万物生。 她清清嗓子:“总之,我们先集中精力卖女装,等人气起来,再开了那边卖男装。” 这点向东没意见。 论起买衣服,主力军还是女同志。 只是—— 站在生意人的角度,他得实话实说:“位置有点偏啊。” 人民商场在市中心,是省城最热闹繁华的地区,完全不愁客流量。 钢铁厂不行,它跟所有的大厂一样,规模大,占地面积自然也大,所以根本不可能建在市中心,而是处于城郊的工厂区。 对,这里不能说不热闹。毕竟大厂在任何一座城市都是城中城,有自成一套的运行体系,学校医院一个都不缺。 但人流量比起市中心,当真差远了。 做生意要是选不准位置,那能要了生意人的老命的。 王潇微笑:“这问题我考虑过,大厂人少,但购买力强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1节 她选中这个位置,一则它隶属于钢铁厂,他们可以打着帮厂里消化三角债的旗号租下来;二则就是考虑住在大厂的人购买力强了。 人少,没关系,有钱就行。 不然农村人更多,你敢去乡下开服装城吗?人家一年可能都不会买一件新衣服。 以眼下的国民普遍收入来说,他们要卖的衣服、手表和相机等物,起码也算轻奢品。 轻奢品相对的稳定目标客户群是谁?城市中产。 而目前省城能被划归为这个群体的又是谁?首选大厂职工。 三十年后,宇宙尽头是编制,大家都卯足劲儿考公;但1991年的现在,大厂职工的收入能吊打机关事业单位。 举个例子吧,化工所的苗姐都是高工了,她的工资奖金加在一起还没钢铁厂厂医陈雁秋高,更别谈各项福利了。 大厂可是号称除了老婆什么都发的单位。 再举个例子吧,现在所有单位都为“三角债”所困。大名鼎鼎的鞍钢听说过吧,它家也被折腾得不轻,甚至都向总—理打电报求助了。结果后来是靠着自己职工集资先续了一口气。 这说明什么呀?说明人家底子厚啊。 换成其他一般单位,想搞职工集资,又能弄出多少钱呢? 这就是大厂的底气。 王潇伸手划拉了一下,示意给他们看:“省城四大金刚钢铁厂、热电厂、石化厂、化工厂都在这边,还有其他的十几家厂,哪家都响当当的,可支配收入在全市名列前茅。大厂人有钱也有心性改善生活。以前大家都是跑到市中心的大商场去买衣服,现在,我们把服装城直接搬过来,基础销售盘就有了。” 换而言之,他们是将服装城开到了富人区。 在这个市内交通基本靠自行车和公交车以及两条腿的年代,定点区域销售可太重要了。 是不是市中心不是重点,重点得看哪里有钱。 唐一成想想钢铁厂职工出手阔绰的劲儿,点头表示赞同:“确实有的,我看他们每次放假都去市中心,回来都是大包小包的。” 向东想了想,感觉也行。大厂职工众多,这一片工业区人口过十万了,还是能弄个服装卖场了。 确定好超市选址后,接下来的步奏便顺理成章了。 “厂房改造我联系厂里后勤弄。” 大厂之所以能称之为大厂,是因为它们啥都自成体系啊。别说改造水电这种小事了,他们连房子都能自己盖。只差没烧砖头了。 向东也积极表态:“那这边你们盯着,我去进衣服。” 他之前能在人民商场柜台做的风生水起,除了他的柜台售货员态度相对较好外,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眼光好,有手腕,能挑中且拿到时兴的衣服。 衣服从哪儿拿?当然是羊城啊。全国90%以上的服装都来自羊城。 先前他备的春装是按照一个柜台的销售额来的,现在肯定不够。 王潇还是相信向东的眼光的。 虽然她穿书前也自诩时尚达人,但时尚这玩意儿当真一言难尽。某段时间流行的风尚,都不用过十年,顶多七八年后再回头一看,都感觉辣眼睛。 可当时,就是这么流行的。 王潇既然要做90年代人的服装生意,就不能用2020年代的审美来自以为是。否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点头答应:“行,刚好唐一成要去火车站订票,哎,给向东也买张卧铺吧。” 向东乐了:“好啊,省得我再加钱找人弄卧铺了。” 哎,好日子就像糖水,人在里面泡一泡啊,骨头都软了。想当初他买不到火车票,在火车座椅底下躺了两天一夜的日子还历历在目呢,现在他出门批货,哪怕掏三四倍的价钱都得给自己倒张卧铺票。 自选超市选址和货源都定下了,剩下的就是招工。 场地、货源定下了,另一项重点自然是招工。 向东之前雇佣的售货员们半点不嫌弃他是个体户,还愿意跟着他干。他作为一位有良心的老板,自然对员工不离不弃。 王潇对此不予置评。反正这些售货员虽然看在她眼里不甚合格,但服装自选超市需要的员工多了,让她们继续做收银员好了。 至于场内引导和服务,店里必须得另外招人。 唐一成乐了:“那钢铁厂可得给你记个大功劳,你给厂里子弟创造工作岗位了啦。” 王潇摇头:“不要,还是面向社会招聘吧。” 大厂子弟从小一块长大,几乎所有人都沾亲带故都是熟人。招他们的话,他们都人事权就不在自选超市手上了。有点事,就一堆人来打招呼,搞的想管都管不了。 王潇才不干这种傻事呢。她花钱是请人来干活的,又不是给自己找祖宗供着的。 什么?你说她这是戴有色眼镜看人,歧视大厂子弟,剥夺人家的工作权 嗐,说个不好听的,这年头的大厂子弟相当于30年后的三代烟草人,受到的优待已经够多了。 要论工作难找,外面一堆人不仅自己找不到工作,爹妈还发不出工资呢。 对于引进的新鲜血液,王潇有硬性要求:“要有高中毕业证书,体貌端庄,不能有体味。” 后两点,向东和唐一成都赞同,毕竟售货员说到底是做服务工作的,形象有要求正常。 但这个拥有高中毕业证书是不是太夸张了点?其实售货员识字会算账就ok了,真不必非要高中生。况且这毕竟不是国营店,人家高中生看得上吗? 王潇信心十足:“怎么看不上?遍地都是找工作的高中毕业生呢。” 如果时间往前数两年,不,哪怕是数一年,估计大家还能自持身份。 但从1988年秋天开始,华夏大地几乎所有工厂都陷入了三角债的泥潭,停工的停工,倒闭的倒闭。这种事实上的金融危机也是1989年春夏之交那场席卷全国的运动的社会经济基础。 好,1989年的高中毕业生暂时找不到工作能硬着头皮等下去。 等到1990年,他们咬咬牙说不定也能扛住。 但是,现在是1991年了啊。 哪怕是城市双职工家庭,爹妈能养得起一个家里蹲吃闲饭的全职儿女,也要害怕孩子没个工作会学坏。 街上的小流氓都是啥人啊?全是无业游民。 况且计划生育是从70年代末期才开始大规模推行,80年代方定位国策的,眼下绝大部分高中毕业生都是多子女家庭。 爹妈养一个小孩还好说,都大小伙子大姑娘了,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吃干饭吧。怎么着也得自己想办法糊口。否则哪怕爹妈不吭声,兄弟姐妹也要有意见的。 都到这份上了,还挑三拣四个鬼,能有个正经地方上班养活自己就不错了。 唐一成听得直点头,兴致勃勃道:“那正好,预考的成绩要出来了。没过关的刚好可以过来报名。” 他当初就是没过预考线也不想再复读才去当的兵。 可惜王潇还是摇头:“我要已经拿到高中毕业证书的人。” 唐一成愣了下:“不用现在要吧,回头他们都能拿到的。” “不,我的意思是我不要应届生。”王潇正色道,“我要的是89届和90届的高中毕业生。” 为什么呢?明明应届生才是一张白纸,方便被绘图啊。应届生那清澈的愚蠢,实在太适合被调-教了啊。 怎么她还对应届生有偏见呢? “因为应届生还没受过社会的毒打,容易自我感觉良好。” 这时代高中毕业算文化程度不低了,自选超市又不是国营商场,个体户的社会地位本来就低。 如果没受过社会毒打,不知道工作到底多难找,养活自己究竟又有多不容易,他们怎么肯心甘情愿捧个体户的饭碗? 还是那句话,花钱找人是干活,可不是请祖宗们回来供着的。 向东倒是心里直打鼓,忍不住问了句:“可要是后面招工的厂多了,他们岂不是都跑得一干二净了。” 人往高处走,水往地处流,这是基本道理。 王潇笑了:“他们工资高,提成多,而且能第一时间买到最时髦的货,他们为什么要跑呢?” 亲,你对高中毕业生有啥误解?大家不都是妥妥的社会打工人嚒。 打工不图钱图啥?图为老板的法拉利贡献车轱辘吗?想太多。 王潇又安慰他:“要真跑了,再招工就是了。” 难听点讲,这时代是真人口红利时代。任何招工的都能桀骜地喊一句: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满大街都是。 没见财大气粗的国营大厂都为职工子女的就业问题愁秃头了吗? 唐一成合格地当着捧哏,积极点头赞同:“没错,一堆人找不到工作呢。” 好吧好吧,这点向东也没话说了。 ok,基本事项定下了,大家各就各位吧。 唐一成去订票,办理内衣和鞋袜的托运手续,他还得押货去京城,完成下一单以货易货的交易。 王潇负责联系钢铁厂后勤改造厂房和安排招工的事儿。 至于向东,当然是去办营业执照了。 以前他承包人民商场的柜台,没单独的个体户执照还问题不大。 现在都出来单干了,那必须得持证上岗。 三人谁也不敢浪费时间,商量好了便立刻行动。 王潇虽然没干过室内设计,但她毕竟从30多年后穿书而来,自选超市的格局还是了解的。她跟后勤施工队的人一说,又画了简单的草图,人家就明白了。 自选服装超市,主打一个空空荡荡,除了试衣间和收银台以外,其余地方都空着挂衣服。 那简单的很。 说完自己的要求,两边又谈了价格,王潇便马不停蹄地跑去金宁大饭店找黄经理了。 干啥呢?当然是请人帮忙找饭店负责培训服务员的专业人士给她培训售货员了。 都是服务行业,主打服务意识和服务技能的培养。要论起这方面,放眼整个省城,无人能出金宁大饭店其右。它家的服务质量,是有口皆碑的好。 黄经理听了她的要求,倒没觉得帮个体户培训售货员是什么有辱斯文的事儿。但她还是秉着朋友的立场,事先给王潇打预防针:“同样的培训流程走完,到时候恐怕效果未必有我们培养出来的服务员好。” 这不仅仅是从业者本身资质的问题,金宁大饭店的服务员本来就是优中选优,按照空姐的标准来的;还有从业者的心态影响。 能进金宁大饭店工作,为外宾服务,服务员们天然自带强烈的自豪感。这种自豪可以让他们的服务发自内心的热情真诚。 但换成个体商店,卖衣服给普通顾客,那可未必有这份心境了。 王潇笑了:“我理解,我也不敢指望他们真能达到你们服务员的水准。我需要的是他们的基本职业素养,哪怕面对不喜欢的顾客时也能保持不卑不亢,而不是直接闹得不可开交。” “那行!”黄经理痛快答应,“等人招到了,刚好跟我们这批的新服务员们一道培训。”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2节 王潇笑逐颜开:“姐姐,那就拜托你了啊。” 她调过头,立刻跑去报社打招聘广告。 之所以不选择电视,一则是电视广告贵,二则现在大部分人找工作除了看各家单位贴在大门口的招工启事外就是看报纸上的信息了。 当然,还有一招,那就是直接去高中找校方,表示自己想招高中毕业生,自然有大把毕业生等着她挑。 不过,她得先搞清楚高中们的门往哪个方向开。 要不,先找城南高中? 去年年底阮瑞骗婚重婚的事情闹大时,记者采访城南高中的校长,校长可是义愤填膺地呵斥阮瑞,骂他品行不端,还当着镜头的面诚挚地向她道歉,懊悔校方轻信阮瑞,没做好审核工作,以至于开出了那份害人不浅的单身证明。 嗯,还是蛮够意思的。 只是王潇也不知道现在高中管不管学生就业的事,人情送出去,总得是人家真正想要的才行。 说不定人家只关心升学,懒得多这个麻烦呢。 还是先打听一下再做决定比较好。 三方约在王潇家汇合。 大晚上的,他们两个大小伙子碰完头直接回去无所谓,王潇一个人回家可不安全。如果再让人送,太麻烦了。 她到家的时候,唐一成已经跟陈大夫一道端菜上桌了,向东却还没到。 这会儿还没出正月呢,天冷菜凉的快;况且江湖儿女没那么多讲究,大家干脆一边吃饭一边等向东。 结果饭都吃完了,王潇难得勤快收拾碗筷进厨房,家里的大门才被敲响。 向东可算回来了,带来了一个坏消息:个体营业执照办不下来。 为什么? 因为从前年秋天起,省城就再也没对外发过个体营业执照。 向东托关系找人问了,这是硬杠子,求人送礼哪怕是塞钱都没用,哪个都不敢踩这红线, 他今天跑得鞋底都掉一层,也没结果。 唐一成愣住了,着急得很:“那怎么办?没执照的话,店开不起来啊。” 王铁军跟陈雁秋也跟着犯愁。 摸着良心讲,他俩是不喜欢女儿做生意。但向东是女儿的朋友,人家就是做买卖的,情况不一样。 哎哟,这不给人办执照,不是逼着人家喝西北风去嘛。 王潇暗道,就目前向东的身家,把钱全存进银行光吃利息,也足够他快快乐乐地以小康生活标准提前退休养老。 她一直没吭声,唐一成便下意识地抬头看她。 向东也不由自主地转过脑袋,希冀从她嘴里听到好主意。 王潇看这两人的反应,终于心下满意,可算开了口:“实在不行,只能承包了。” 啊?承包不了啊,商场根本不让私人承包柜台了。 “我的意思是承包厂房,以服务社的名义承包。”王潇正色道,“钢铁厂的澡堂、服务社都让人承包了,厂里也没收回承包权的意思,那么以处理三角债的名义承包下厂房也不是问题。” 唐一成还是没反应过来,这事不是已经干了吗?之前她就说是以此为由问钢铁厂租下的厂房。 倒是向东做老了生意,已经理解了她的意思:“你是说像承包澡堂一样承包?钢铁厂应该不许外人承包吧。我不是厂里职工,我承包不了的。” 王潇点头,满脸认真:“对,这就是问题之所在。承包这事儿,只有我爸妈能做。” 王铁军跟陈雁秋两口子原本还在边上唉声叹气呢,闻声都浑身汗毛直竖。 开什么玩笑?他们一个八级钳工兼车间主任,一个大夫,好端端的承包啥商店,这不是瞎胡闹吗? 两人顿时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行不行,这事儿他俩干不了,影响也不好。 讲个难听的,承包澡堂跟服务社的都是什么人啊,边缘职工还有实在当不了正式工的职工子女。 无论王潇好说歹说,老两口都死活不同意。 一码归一码,不是他们不肯帮向东的忙;而是凡事都讲规矩的,他们有自己的事业,不可能陪小孩子乱来。 王潇劝的口干舌燥,最后自己先吃不消:“好了好了,我去承包总行了吧。我也是钢铁厂职工子女。” “你承包?你承包你不上班了?”陈雁秋当真急了,又翻起了旧账,“都开过年了,肥皂厂的事情了了吧,你还不回化工所上班?” 王潇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求饶:“我只是承包而已,经营的事不还是向东负责嚒。那个,研究所,我都跟领导讲好了,我得挣钱给所里换设备啊。后面我们研究所还想去苏联参观学习,这开销还不得我们自己想办法啊。” 陈雁秋火冒三丈:“那跟你有什么关系?领导是吃干饭的?他们不自己想办法搞钱,还要你来弄。你是研究员,你是工程师,你不是账房先生。” 王潇强撑起气势:“可是我们化工所现在最缺的就是钱,就是账房先生。钱伟长教授都说了,我没有专业,国家的需要就是我的专业。于敏教授也讲了,搞氢弹是很难的事情,也不符合我的兴趣,但爱国主义精神压过兴趣!” 陈雁秋被她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总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女儿一心为单位着想是错的吧。好讲不好听啊。 哎哟,真是气死人了,这死丫头怎么这么轴呢。 王铁军在旁边如临大敌,生怕老婆脾气一上来,又要给闺女吃毛栗子。 大姑娘了,真不能再打了,打跑了怎么办啊。 唐一成跟向东则在旁边当鹌鹑,主要是无论钱伟长还是于敏都距离他俩的生活有点远。这上没上过大学,说的话题都不一样。 他俩真插不上嘴。 王潇趁机推两人出门:“行了行了,明天我去厂里把承包手续办下来。放心啦,肯定有地方继续卖衣服的。” 向东直面惨淡的人生到现在,已经不敢再多做奢望,苦笑道:“能把衣服卖掉就行。” 他入行多年,好不容易在卖衣服上有了点心得,现在让他改行的话,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大门关上,王潇又折回头去安抚陈大夫:“妈,我跟老毛子做生意不仅仅是为了我们化工所,也是为了我将来的发展。” 她满嘴跑火车,“妈,你想想看,要说大学生,我们化工所还少吗?我跟人家比,有什么得天独厚的优势啊?” “怎么没优势?”陈雁秋都等不及听女儿说完,先发起火来,“苗工都说了,你是这批大学生里最有天赋的那个。” “化工所只有一批大学生吗?所里每年都进新人的。”王潇可不敢戴这么大的帽子,“而且苗姐说我好,更多的是因为我们化工所女工程师少。” 看陈大夫又要瞪眼睛,她慌忙又强调,“妈,你听我说完。我跟老毛子打交道,是因为我得谋个出国留学的机会!” 这下不仅陈雁秋,连王铁军都愣住了。 出国留学?这孩子怎么想的出来啊。 王潇煞有介事:“我们化工所大学生多了去,我的学历在里面一点儿优势都没有。我想出头,肯定得提高学历,同样是读研。与其在国内读,不如出国去读啊。到时候我留学海归人士,天然就多了一层光环。” 不是她吹呀,这时代留学是件特时髦特高大上的事儿。属于一所大学有学生顺利拿到国外的offer,必须得敲锣打鼓发喜报的状态。 她怎么知道的?她看报纸她跟人聊天啊。 陈大夫果然心动了。 不同于那些生怕儿女脱离自己掌控,甚至连录取通知书都要藏起来的短视爹妈,作为职业女性,她非常看重女儿的事业发展。 出国留学的确意味着女儿要有几年时间不在自己身边。 但人生有好几十年长呢,比起广阔的未来,这短短数载光阴又算什么。 生活总要有舍才有得。 只是。 陈雁秋还是不痛快:“你留学归留学,你跟他们搅和在一起干嘛?你好好参加人家的考试就行了,你又不是成绩不行。” 王潇都要无语了。 我的娘亲大人诶,你好歹是社会人,怎么能这么天真? 考研不先跟导师打好招呼,还考个啥呀。 人家都已经尘埃落定了,你过去陪跑吗?你可真够高风亮节的。 “必须得找导师,说好了,最好有人给我写推荐信,才有希望。” 王潇也没留学过,她留学的小伙伴也没人去莫斯科留学。 况且三十年后的莫斯科,跟现在的莫斯科又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所以,她完全满嘴跑火车:“这事必须得好好谋划,不然我就是瞎子点灯白费啦。” 至于她到底要不要去莫斯科留学?现在当然不可能。 按照眼下的规定,她大学毕业起码得在单位服务五年才能申请留学。 她怎么知道这些的? 嗐,不是不想干化工吗。 真的,当时她都已经考虑考研了,反正英语不愁,专业课好像也没忘光,冲一冲的话,说不定挺有希望。 然后她又顺带着看了一把留学政策,感觉的确挺微妙的,目前的整体方向不太鼓励留学。 两年制大专毕业后要服务满两年才能申请,三年制就是三年;四年制及以上都是五年。 现在王潇拿这说事,只是敷衍家长而已。 不过如果以后政策变了的话,去莫斯科有助于她做生意,她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留学。 陈大夫总算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女儿的解释。可回了卧室,她又开始操起了老母亲的心:“你说潇潇是不是对那个向东的事情太上心了?那可不行啊。” 王铁军倒不害怕:“你还不晓得你闺女,当初他为什么看上那个……” “闭嘴啊。提都不要提,晦气!”陈雁秋又自我安慰,“也是,小唐高中毕业潇潇都看不上,何况向东初中都没上完了。不会的不会的。” 这年代房子的隔音效果都差,陈大夫在自己家里说话也没那么讲究,王潇听的一清二楚。 她直接翻了个白眼,一整个大无语。 她当然得关心服装自选超市了,那是她的一亩三分地。 没错,向东办不下个体商店执照,完全在她意料当中,她一点都不奇怪。 倒不是她事先打听过政策。 如果真那样的话,明明知道结果,还要看着向东白跑一趟,那她是成心得罪人。 她只是合理做出推测而已。 既然全市的各大商场都不给私人承包柜台了,可见政策进一步紧缩,那个体营业执照不继续往外面发也理所当然。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3节 那为什么王潇不提醒向东呢? 嗐,人是一种很容易脑补的生物。 如果从她口中知道,个体营业执照很可能办不下来;那向东难免会多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现在情况不妙,你怎么还搞服装自选超市,闹了动静那么大? 到那时候王潇再解释,她是直到人民商场赶人出去,才猜测政策有变,个体户被限制的很厉害;还有多少人会相信呢? 算了,她从来不考验人性。 况且现在的情况对她来说反而是好事,比起甲乙方合作关系,她更希望向东是她的下属,自选超市由她做主。 否则经营过程中,到底谁听谁的? 至于向东本人,本来就当惯了老板,如果不是在外面碰了满头包,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替别人打工? 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他才能老实给她干活。 当然,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一旦政策放松,给自己做惯了主的人肯定还是要出走。 毕竟,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何况当过了将军的士兵。 但王潇也从来没指望过他一直给自己打工。 她需要的就是这段时间,可以让她喘口气,从容地去培养自己的团队核心成员。 现在这样,刚刚好。 第44章 招的全是美女:你想出国? 为了招揽这个下属,王潇不可谓没拿出足够的诚意。 转包是不可能转包的,钢铁厂在这一块卡得很严。 作为国营大厂,领导绝对不会犯政治错误。 其实领导本身比较倾向于王铁军同志承包服务社旗下的自选超市,毕竟这是正儿八经的自己人,而且还是以解决三角债问题进入中层干部行业的。 但是王铁军再三再次地推辞了,陈雁秋也坚决不接。 因为夫妻俩都觉得自家闺女说的有道理,这好歹是商贾事,万一后面政策变化出事儿了,反正潇潇也不是钢铁厂的人,到时候拍拍屁股跑了也就拉倒算了。 不像他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况且他们的工资级别可比女儿高多了,还是轻易不要动岗位为妙。 当然,这不过是王潇的推辞而已。 真正的理由是,她从来不让任何人帮自己代持资产。 哪怕这是她爹妈,一心一意为她好的爹妈。 她还是比较习惯东西抓在自己手上。 王潇和钢铁厂的服务社签了承包合同,回头就去找向东。 情况就是这情况,卖衣服可以,姐雇佣你,给你分红的那种,两成如何? 向东当然不觉得如何。 当惯了老板做惯了主的人,都不喜欢头上有个婆婆压着。 但这年头的个体户主打一个识时务者为俊杰,特别的能屈能伸。 对他们来说,不管怎么搞,只要能挣到钱就行。 大不了把王潇当成另一个商场。 否则到时候有命挣钱没命花,哭都没地方哭去。 只是—— 向东要为自己争取利益:“二八开不行,太狠了。” 大家朋友归朋友,利益归利益,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撑死了也得四六开。 做服装生意要挣钱,真的很苦的。 去广州的西湖路拿货,在火车上蜷缩几天几夜,好不容易晃到省城。人都臭了也不敢回家洗澡睡一觉,而是赶紧给衣服打标价,立刻出货。 生怕晚了一天,衣服价格会往下掉。 运气不好,货砸在手里卖不掉,亏得要死。 王潇可不听他卖惨,直接摇头:“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我聘请你当这个自选超市的总经理。不用你掏钱,你是以你的管理来拿这两成的分红。” 向东愣住了,一句“我不差钱啊”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地咽回去。 因为他知道王潇也不差钱。 她不仅不差钱,她也不缺技术,她甚至还会管理。 她可太会卖衣服了。 不,具体点讲,她就像那种外国电视上放的推销大王,什么东西都能卖出去。 她这样的人想当老板想做主,再正常不过。 毕竟一个人明明知道自己能挣一千的时候,凭什么要碍于面子只挣五百呢? 王潇对着他叹了口气,直接兜底:“现在只能我承包,不然审计查账就过不去。我知道你有钱,你的钱不能放进来。否则一查账,从名义上来讲它属于公家的,你要是自己动用了,直接可以说你贪污公款。这种事情还少吗?” 当然不少。 要说最了解私营业主处境的,其实还是向东他们这样的自己人。毕竟关乎自己的身家性命,想不了解也难。 他一直跑羊城的西湖路一带进衣服,自然没少听当地的商海风云。 这两年闹腾的最厉害的就是一堆厂长经理外逃了。据说跑了好几百号人,总共带走了近两个亿的资金。 为啥要逃?不逃就要被抓去蹲大牢呗。 羊城那边的领导本来还想发国际通缉令呢,可惜洋人不够意思,发个通缉令还要交几万美金。领导没钱,这事儿才不了了之。 想到这一茬,向东心里最后那点疙疙瘩瘩也消散了。他痛快点头答应:“行,那我给超市打工。” 为什么他乐意给王潇干活?王潇又不是公家。 嗐,作为一个自己摸爬滚打出百万身家的小商贩,向东朴实的人生智慧造就让他认定了不去嫉妒自己嫉妒不了的人。 比如说他跟老家的兄弟姊妹们躲东躲西卖点小物件赚辛苦钱时,人家官倒舒舒服服高床软枕,一个电话打出去,手上的批条就能倒10倍的价;那他们不也干看着嚒,还能咋滴? 王潇虽然不是官倒,但人家有钢铁厂的关系,是她跑的手续,是她找的地盘,也是她提出的自选超市卖衣服的概念。整个规划都是她主导的。不是她吃肉,难不成还要她喝汤? 王潇笑着递了个存折给他,又给人画大饼:“金鳞岂是池中物,咱也都没搞过这种,先试试。等以后积累起经验来,我估计啊,政策还会变的,政府肯定得顺应民心不是。到时候,就是咱们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向东没琢磨那么多。他能混到今天没栽大跟头,主打一个灵活机变。 先干着呗,不行就窝着。连窝都窝不下去,那就跑呗。 活人哪能被尿给憋死。 前脚安排完总经理去跑采购,后脚王潇就张罗起自选超市员工招聘的事。 满打满算800平的服装店,她计划招收100名店员。瞧着人好像有点多,但金宁大饭店一年也就招一次新,她要蹭人家的专业培训,可不得多塞点人进去。否则起码得等到明年,她才能再占一次现成的便宜。 想到100人的招聘数,王潇又有点焦虑了。 连唐一成都小声嘀咕是不是条件定的太高了一点?其实卖衣服别说初中生了,小学毕业识字会算账的也行。 高中毕业,在她这个大学生眼里看着不算什么,放眼整个社会,已经是妥妥的知识分子了。 嗯,他发誓,他绝对不是因为他是高中毕业,所以才这么强调高中学历的难得。 王潇压根没想这一茬,她琢磨着如果这趟来报名的人太少,她就跑几个高中,好歹也是条招人的路数不是。 结果等到招聘当天,王潇直接傻了。 自选超市还在装修中呢,当然不能开放使用。 王潇选择的招聘场地是大厂的一家电影院,归在石化厂名下。 眼下大家还不讲究视觉感受,看片主要看演员看故事情节,所以在彩电风靡整个大厂区之后,八十年代特别火爆的电影院也走向了低潮期。 甚至连吸引观众眼球的港台片(这年代的影视作品尺度超大,三十年后肯定不可能公开上映)也被录像厅抢走了客源。 总之,电影院宽敞又寥落,大白天的也不放电影。陈大夫帮忙打了声招呼,王潇就成功征用了。 她甚至都没做啥特殊准备,只提前一天花了两包烟和两袋子花生酥(人家送的特产)请电影院的职工帮忙打扫了一回卫生;然后第二天便施施然地往电影院去。 结果一大早,两人抵达电影院门口时,唐一成叼在嘴里的包子差点掉地上。 不,不是吧,怎么这么多人? 这架势比金宁大饭店服务社门口排队买包子都夸张,足有好几百号了。 王潇更好奇:“这是哪个歌星搞签售了?” 听说这年代的人追星比三十年后更疯狂呢。 可是不对啊,谁签售签到电影院来了。再说人家电影院载不靠谱也不会一女许两家,同时接两个活。 那是……来应聘的? 乖乖,听说大名鼎鼎的郑州的亚细亚商场在电视、报纸跟公交车上狂轰乱炸式的打了好长时间的广告,吸引了三千人报名应聘。 可人家后来招了1500多人啊,相当于两个里选一个,录取率比一般工厂招工都高了。 搁在他们这儿,计划就是招收100人。再多,自选超市根本站不下。 来的人未免也太多了点。 等王潇再往前,便有排队的漂亮姑娘跟她打听:“哎,同志,这个招聘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你知道吗?” “九点啊。” 王潇脱口而出之后,又下意识抬手看了眼表,现在才七点钟不到,真不是她懒散。 而是——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4节 “你们都是来报名应聘服装超市店员的?” 看到整齐划一的点头后,王潇顿时感动得眼眶发热。 太好了,同志啊!姐就喜欢你们这样自卷的人。 她立刻决定:“不过既然你们来的早,那就七点半开始吧。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吧?七点四十五吧,唐一成,你去食堂买早饭,包子、馒头、花卷、茶叶蛋什么的,还有粥跟豆浆,你看着办。注意,包子不同馅的分开放,别到时候人家不小心拿了自己不吃的馅,浪费粮食又难受。快点,多喊几个人帮忙,不行多跑两家食堂,省得食堂备货不足,会耽误工人同志上班。” 唐一成暗道:你可真想多了。 就大厂的规模,一家厂上万的职工,几百个人的早饭根本不算啥。 他痛快点头:“行,我马上去。” 王潇又拉他到旁边叮嘱了两句:“韭菜锅贴还有茴香包子有的话也弄点,我有用。” 唐一成满头雾水,不过考虑到人一早胃口不开,估计王潇是怕后面肚子会饿,所以备货也正常;所以他点点头便赶紧去张罗早饭了。 他哪里知道王潇这个卑鄙资本家的套路啊,她这是在给应聘者挖坑了。 为啥临时行动,这不是今天到场之前,她根本不知道会来这么多人找工作嘛。 劳方和资方市场素来如此,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 如果今天来的应聘者少,她肯定不敢这样作妖。哪怕招来的人没那么合乎她的心意,也主要寄希望于后面的培训,争取点石成金。 人一多,可不由着她作妖,优中选优了。 学历是一关,毕业证书造假,对,千万别说1991年的人淳朴,这时代的造假丁点儿都不稀奇,假货多了去。 高中毕业证书造假的,肯定得剔除。 虽然从理论角度上讲,学历不高但胆大包天的人中不乏商业大佬,或者更难听点讲,真大佬就没几个真老实人;但她招的是店员,是给她卖衣服为她挣钱的人,悟性高服从性强守规矩的人才是首选。 她干嘛要费心思替别人的大佬之路当垫脚石?她可从不敢高估大佬们的节操,妄想人家有颗感恩的心。 第二关则是她临时体贴准备的早饭了。 嗐,但凡多个心眼都知道自己都来应聘了,要跟leader近距离面对面说话了,口气问题肯定得考虑。 不说吐气如兰吧,你总不能一张口就熏死个人。 要知道你从事的是服务性工作,需要靠近顾客的。 什么?人家原本没打算吃韭菜锅贴和茴香包子的,全是你硬塞的? 废话,这么简单的坑都看不出来,说明脑袋瓜子不灵光。有更好的选择时,老板她为什么不挑更好的? 什么?你说这是歧视个人口味,其他过关的人未必多机灵,只不过刚好不喜欢韭菜和茴香这些罢了。 呵呵,招聘本来就是挑选工作岗位最合适的人。不爱吃不是说明更合适嘛。 比如她印象最深刻的一个姑娘,因为爱喝茉莉花茶,所以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茉莉清香,感觉就很舒服啊。 至于第三关,其实都称不上关卡,不过是让每个人昨晚自我介绍后都随机抽取一段绕口令,直接读出来罢了。 以此判断应聘者是否口齿清晰。 再最后一关,则是等到大家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待了一头汗之后再让她们脱去大衣服,好判断大家是否有狐臭。 简单吧,整个招聘过程简单的令人发指。 什么集体笔试和结构性面试的流程都没有,完全不符合招聘常规。 倘若是看过宫斗剧的人瞧着这套路,简直要怀疑这是在选秀。 咳咳,王潇还真是差不多的路数。 报名应聘的人多达千人,十里挑一,又如此仓促,那重点看的不就是脸和身段吗? 在满足基本条件的情况下,中不中选的唯一标准就是个人形象。 甚至有俩姑娘条件差不多,王潇选a而不是b只因为前者拥有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而后者头发枯黄。 哦,忘了说一声,之前让大家亲手交自己的个人材料时,也是个关卡,看的是应聘者的手。 手指粗红,骨节宽大,一看就做惯了苦力活的直接pass掉。 嗯,她就是浮浅的如此明明白白啊。 美丽和悠闲是稀缺资源,在良好的家境下成长起来的美丽导购员提供的服务都要昂贵不止一个台阶。 别说什么重点看服务质量,而不是服务人员的形象。 真不在意的话,这年头挑选空姐和涉外饭店的服务员标准为什么这样严格? 承认吧,人类就是视觉动物。 哪怕当网红,绝大部分能吸到粉的网红也是俊男靓女。 当然,这么简单粗暴的选拔方式肯定不能完全服众。 其中有个落选的姑娘特别气愤,她本来以为可以通过笔试拉分呢,结果连只笔都没让她抓。 王潇被人拦着要说法时倒没生气,能鼓起勇气为自己争取机会,只要不是极端手段,她都只会欣赏。 只是这姑娘的形象的确不行,她五官挺好的,很秀气,但悲剧的阴阳脸了。属于乍一眼看上去,能叫人吓一跳的那种。 王潇本人不怕,但她没必要吓唬顾客啊。 阴阳脸妹子不服气,脱口而出:“我有特长,我可以接待外国客人,我会英语、日语和俄语。” 学俄语是她跟原主一样,一个年级18个班,她刚好被分到了俄语班,属于不幸的最后一批。 英语是她跟着电视学的,中央台的《跟我学》。 日语是她家有个亲戚前些年去日本打工,俗称“洋插队”,给一户人家小孩教汉语,很挣钱(挣了1000万日元,约合人民币30万元);准备也把她带过去,督促她学日语。 结果她学完了,她倒霉的亲戚碰上了日本大地震,不幸遇难。她出国的事自然也黄了。 王潇还真来了点兴趣,直接用俄语开口问:“小姐,这件皮夹克多少钱一件?” 这姑娘完全不犯怵,立刻道歉,表示自己马上去问经理。 王潇又跟她闲聊了几句,给她打的分更高了。 说实在的,她穿书前,高中毕业的时候,班上英语水平能如此流利的也不过最多半数而已。 只是—— “你学英语是因为感觉俄语能派上的用处不大,那你为什么俄语水平也不错呢?” 阴阳脸姑娘似乎是觉得王潇的问题十分奇怪,立刻满脸耿直:“学都学了,肯定要好好学啊,不然不浪费了吗?” 她没考上大学也不是她不好好学习啊。一来现在高考的竞争压力是真大,录取率真低。二来她在填报志愿上运气实在不佳,连着两次明明分不算低,结果偏偏报的学校突然间分高了。这年头滑档就是滑档,也没个平行志愿啥的。 王潇笑了,点点头,继续往下问:“除了外语,你还有什么特长?” 她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印象中这姑娘做自我介绍时根本没提这茬,否则能够掌握三门外语哪怕是粗通那也相当厉害了,她不可能完全没印象。 阴阳脸姑娘,不,王潇已经知道她的名字——陈雨,露出了点忐忑的神色:“我在夜校学会计,不过还没学完。” 她是去年秋天才开始学的,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足半年,不然恐怕还好找点工作。 王潇想了想,拍板定下:“那你先干出纳的活吧。工资也是先按100块一个月算。后面做的好的话,都有奖金。” 导购员还是算了。这姑娘在幕后更能发挥专长。 至于店里的会计,是陈雁秋帮忙介绍的老会计。人家原先在电视机厂上班,前年儿子高中毕业找不到工作接她的班,她便提前退休回家了。现在有时候也帮小厂带账,加一个服装超市没问题。 一见有人毛遂自荐成功,其他落选者跟着心动,立刻挤上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自我推销。 有人表示自己的外语也很不错,以前是班上的英语课代表,高考分数也不低。 可惜王潇并不怎么在意英语,毕竟对她而言,现在俄语人才能挣帮她挣到的钱远胜过英语。 但她还是秉着一视同仁的态度让人露了一手。 可惜的是这姑娘大概是典型的哑巴英语,口语水平,嗯,估计以英语为母语和非英语国家的人听着都够呛。 鉴于要优中选优,王潇不打算让自选超市当她的成长学校,直接摇头拒绝了。 剩下的几位打算靠外语出头的姑娘情况也大差不差。 王潇倒是想再找几位俄语或者蒙古语之类的人才,然而俄语已经是历史特定时期的小众选择,遑论蒙古语这些,在场的一个也不会。 倒是有个相貌普通身材敦实瞧着特别不起眼的姑娘给自己博了一把,她特别擅长收纳。再混乱的地方,她都能收拾得清清爽爽,而且丁点儿不错。 她还强调了自己专长的用处:“我在电视上看过外国的自选超市,衣服顾客拿了试穿了不要了估计也懒得再放回头,那收拾起来肯定麻烦。我擅长这个,而且我打扫卫生也特别仔细特别干净。” 王潇听着来了兴趣,找了地方让这姑娘现场演示。 好家伙,她都觉得这妹子生不逢时了,否则完全可以朝收纳达人这个网红赛道上走。 不过,三十年的光阴也不算远,到时候人家也就50出头而已,说不定真能创造一番辉煌。 行吧,要了,不在店面当导购员,平常在仓库管理,歇业时帮忙收拾店面也行。 这一通忙碌,天都擦黑了。 要是在三十年后,王潇高低要带领新团队整个团建,请大家集体吃大餐唱k之类的;但1991年社会治安当真不咋地,王潇自己现在都不敢晚上一个人在外面溜达,就上个月,人民公园还发生了轮—奸案呢,凶手尚未抓到,受害人自己先投湖了。 所以,最后她这个老板只叮嘱大家结伴回家,明天早上八点半去金宁大饭店门口集合,然后统一参加培训。 讲话完毕后,她又一人发了10块钱,代表大家正式入伙了,以后都是一个团队的人,得精诚合作。 一群大姑娘拿着大团结都挺懵的,估计谁也没想到新单位的领导会有这种骚操作。 王潇也觉得有点尴尬。 这主要是吧,作为一位leader,团队来新人了,肯定得在群里发一波红包啊,这样才有气氛嘛。 现在,呃,反正意思到了。 瞧她多真诚啊,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待到众人散去,王潇可算能喘口气,赶紧“咕咚”灌了口保温杯里的枸杞茶。哎,她还想安生挣个七八九十年的钱,可不得趁着年轻好好保养。 唐一成今天也直接把自己忙成了风火轮,这会儿还恍恍惚惚:“怎么这么多人啊?” 太多了,他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多高中毕业生来应聘自选超市的导购员。 等到了王家的饭桌上,陈大夫听他感慨,顿时生出“小孩子果然何不食肉糜”的哭笑不得:“100块,一个月开100块的工资,你们以为有几家单位能开的出来?我都干了一辈子了,我一个月才多少?潇潇呢,大学毕业生,刚进化工所工资不过64块钱而已。一个个的,真是不把钱当钱了。” 王潇是真没觉得100块的月薪有啥了不起。因为服装超市导购员的100块跟化工所或者诸如钢铁厂这种国营大厂的100块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简单点讲可类比于普通民企和公务员。后者连子女的医药费和学费都能按一定的份额报销,前者三险一金还未必给你交齐了;同样的工资,净值完全不相同。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5节 她觉得是现在经济状况实在太差了,所以就业形势卷成狗。原本初中毕业生都能胜任的工作,高中生也要抢破头。 欸,都赶上她穿书前那会儿了,史上最难就业季。 可三十年后,好多人能当全职儿女,现在的大姑娘小伙子家里蹲可不行,谁都看不顺眼的。 陈雁秋脱口而出:“你不废话吗?知道现在工作多不容易了,你还不好好去化工所……啊,不对,100块钱一个人,招了100多号人,那每个月光工资就要开一万多块!” 陈大夫顿时又想拿鸡毛掸子了。 这死丫头她就晓得好不了! 王潇吓得赶紧端起饭碗立马朝房间跑,死活不开门。 她又不傻,她才不会傻坐着挨打呢。 唐一成在旁边帮忙说和,他也没觉得一个月开一万块有多吓人,因为他知道服装生意真的很赚钱。 比如说向东在羊城的西湖路上货,一件衣服进价20,加上路费之类的开销,总成本25块,但卖出去起码50起步,在50块到80块之间都正常,是被公认为相当厚道的价格了。 里头的利润,起码100%啊。 这还是普通的货,赶上俏货热门的,价格翻三倍四倍甚至五倍的都有。 跟巨大的利润比起来,投入的本钱压根不算啥了。 至于你要说那是生意好的情况,生意不好怎么办? 嗐,有王潇呢,有向东呢,前者唐一成就没见她有卖不出去的东西,后者在这行摸爬滚打多少年了,要不是人民商场背刺,人家也是日入过万的主。 所以说,环境造就人啊。别说是一年前,哪怕半年前,唐一成也绝不会不把1万块当回事。 可他不是已经拿了两万块在省城都买了间房嚒,一万块听着好像也没啥大不了。 陈雁秋一肚子火发不出来,只能回头狠狠地在王铁军脖子上刷了一巴掌。 可怜的王铁军同志真是冤枉极了,他都没掺和这娘儿俩的谈话,他一直安静如鸡地待着啊。 就这样,都逃不过被扫到台风尾。 好在家里的门板被及时敲响了,拯救了倒霉的池鱼。 唐一成主动过去帮忙,瞧见张生面孔,不知道该如何打招呼。 还是气呼呼的陈大夫认出了人,惊讶道:“哟,小妹,你怎么来了?吃饭没?来来来,凑合着吃点吧。” 她称呼的小妹自然不是她妹妹,她也没亲妹妹;她喊的人是阮小妹。 对,没错,这姑娘身份证上的名字就叫阮小妹。 按道理说,阮家又不是什么偏远山区的人家,好歹也在省城扎根了大半辈子,不至于给女儿起个如此上不了台面的名字。毕竟女儿名字被人嘲笑,丢的也是当爹妈的人的脸。 然而阮小妹出生时,阮家的好大儿阮瑞不知怎的发起了高烧,然后不晓得到底哪个神棍说是阮小妹克了她哥哥。 正常人,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该信这种鬼话。可有的家庭跟魔怔似的,当真不拿女儿当人看。阮母信了,坚持不给女儿起大名,一直“小妹小妹”叫着,就怕有了大名会克了她宝贝好大儿。 当初原主跟阮瑞搅和到一起时,单凭这件事,陈雁秋就认定了阮家不是善茬,坚决反对女儿跳火坑。 现在,哪怕两家早已彻底撕破脸,可对着阮小妹,陈雁秋也说不出什么难听话。 毕竟,咳咳,能够把阮瑞送进大牢,阮小妹算出了大力的。 阮小妹有点拘束,立刻将网兜往前送了送,陪着笑脸:“陈阿姨,这是我家大春去乡下时摸的黑鱼,炖汤好。” 她也晓得登门求人办事得送礼,但问题是她没钱送啊。 年前她倒是从陈大夫手上拿了300块钱和一只三角牌电饭锅的好处呢,然而阮瑞被抓那会儿,她妈天天堵着她家要在她家门口上吊,300块钱愣是被弄走了。 搞得她现在想求人都只能靠她丈夫去乡下弄条鱼。 真的,她才是最高兴看到阮瑞坐大牢的人。两年太短了,她巴不得他坐一辈子牢别出来。 陈雁秋赶紧推却:“哎哎哎,你这姑娘干啥呢。到阿姨家玩就玩呗,怎么还带东西。拿回去拿回去,你也不是不晓得,我不是勤快人,难得开伙,平常多在食堂吃的。” 阮小妹哪肯呢,她今天上门就是求人办事的。要是人家连东西都不收,那根本没可能帮忙啊。 “阿姨,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是没办法了。我们街道厂前两天已经下最后通牒,说没活,让我们都回家待着。” 陈雁秋跟着帮她犯愁:“那是麻烦。哎哟,现在真是,没办法。你看我们钢铁厂吧,领导开会的意思也是要找职工搞集资了,这一时半会儿的,连我们副厂长家的小孩都在家待业,不招人啊。” 阮小妹赶紧强调:“不不不,阿姨,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看王潇今天招人卖衣服,你看我吧,也是高中毕业,我能不能去卖衣服呢?” 她相貌跟阮瑞其实挺像的,甚至更秀气一点,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个美人。只是从小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瞧着脸色发黄,一双手更是粗糙。面料细一点的衣服都不敢叫她上手拿,省得被勾了丝。 只是王潇拒绝她的理由并不是这些,她摇头,相当坦诚:“我不敢招你,我怕你爸妈会找事。” 真的,这是她掏心窝子的话。 如果没有阮家老两口,她挺愿意给阮小妹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因为人家完全符合报名条件啊。 甚至手,多做几次手膜养一养,也不是没变细嫩的机会。 况且阮小妹从小做到大的家务活,手脚麻利人也勤快,算是不错的店员人选。 但她的种种优点在那一双爹妈面前,瞬间灰飞烟灭。 “你想啊,你爸妈多厉害的人。平常也没少跑你厂里和你家里去闹腾吧,我都听说过。到时候她跑到服装超市来打滚撒泼,那店里生意到底还做不做?开这个店是给钢铁厂解决三角债用的,还有可能接待外宾。这闹大了收不了场,谁担得起责任?” 对,她就是个资本家,一切以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为优先。 她明知道阮小妹身上隐藏的种种麻烦,还要把人招到店里,是生怕自己麻烦不够多,担心挣钱速度太快来不及点钞票吗? 她疯了她,她又不是妇联干部,专门为女同志排忧解难的。 阮小妹一张脸红了发白,白了又泛红,当真恨不能化身土行孙好行遁地术。 她默默地喝完了一杯高乐高,这是在电视广告上才能看到的时髦玩意儿。 她平常根本喝不到,她从小到大甚至连瓶牛奶都没喝过。 她家不是不订奶,而是从来没她的份。 包括麦乳精,都只是尝尝味道而已。 看得陈雁秋那颗悲天悯人的心特别不落忍,甚至都在暗自琢磨,看能不能帮忙问问看,哪里有糊纸盒之类的手工活可以接,好歹让人有个进项。 她这种啥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人,王潇哪里看不出来。 做女儿的可没这般善心,她想的是当断则断,否则必受其乱。 阮小妹现在首先应该做的是彻底跟她娘家切割,不然养爹妈养外甥女都是她的事。哦,对了,还有位蹲大牢的阮瑞。 坐牢的,外面亲属也能探监啊。 就阮家老两口把儿子当宝的架势,还不得榨干女儿的骨髓油,好去给监狱里的儿子送生活费啊。 嗯嗯,对了,等阮瑞出来了,他一刑满释放人员想再搞什么补习班,可未必能搞得起来。 就算他能搞起来,她也绝对会让他起不来。 毕竟,她人美她承认,她可真不心善。 到那时候,这一大家子的吃喝全赖上阮小妹,才是阮小妹真正哭的日子呢。 当然,王潇不会特别提醒对方,省得招人迁怒,觉得她现在如此凄惨,就是因为王潇把她哥给送进大牢里去了。 阮小妹放下杯子,抬头看王潇,半晌,终于鼓足勇气开了口:“那个,王潇,我听说你能帮人出国。那个,我想出国,你能帮帮我吗?” 王潇惊呆了。 她本以为阮小妹狠点不过把阮家老两口弄回老家去而已,眼不见为净,况且城里开销大,啥都要买。回老家,起码吃喝能自己解决。 没想到人想开了是真能豁出去啊。 直接出国,甩开这一家子吸血鬼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2017:13:39~2023-11-0322:23: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支离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纬185瓶;常春50瓶;葵一45瓶;94540瓶;熔熔熔、求你了快点写!!30瓶;2218192627瓶;kkmay 26瓶;蓝风信子、西散人、clmichaelia、2923080120瓶;澹台吴楚18瓶;贩萌16瓶;玲达、2315526615瓶;snow仪11瓶;悄悄是心边的肖肖、小p、20655808、九月姗姗、大大、猫猫、蚂蚁、旺旺雪饼、淇淇、吾看吾看、35296556、原园媛缘圆、hellopost、我的太太日更三万、ruoshui 10瓶;lenfen1237瓶;1847、请不要让我书荒、可期.6瓶;吃瓜群众、奔跑吧小牛、叫我女王大人、pxq、敖丙为什么那么帅、小妹5瓶;太子早日登基、聂凝凝4瓶;鱼儿3瓶;我就乐意、aurora、期待ギ明天、每天都想暴富的小可爱、芳意恼乱人多、d大调2瓶;dafne、珂珂不怕胖、小小黄、林尔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你是不是一早就算好了?:再打50万给我 打从80年代中期开始,华夏民间出国的人越来越多。 什么北美、日本、东欧乃至跟华夏尚未建交的南非、波多黎这些地方,都能瞧见”洋插队”的身影。 不管他们是打着什么旗号去的,但终极目的基本就一个,那就是淘金。 故而90年代人都知道一个热词,名为:绿卡。还有个特殊群体名曰:绿卡奴。 这简直可是称之为出国淘金者的终极梦想之一。有了绿卡,才能长长久久地淘金啊。 不过别误会,王潇可没能耐帮人办绿卡。 否则就她的节操,指望她不去做这种无本万利达买卖?那未免也太考验人性了。 回忆一下政治课本对资本家的定义吧,他们是群只要利润够高,可以毫不犹豫卖出绞死自己的那根绳子的神奇动物。 王潇能做的是给人搞从国外发来的邀请函,对,就是那种任何一家外国单位都能发过来的邀请函。 因为现在普通国人是无法办理出国护照的,必须得有这么个邀请函之类的,不拘是探亲访友亦或者留学工作,反正得有个理由,你才能顺利拿到护照从而漂洋过海出去。 王潇刚穿过来时,也也感觉这事不可思议。 脚长在她身上,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呗,她出去逛逛也不行啊。 你要是管着机关事业单位部队这些敏感单位,怕泄密不轻易让人出去也就算了,普通老百姓你提防啥呢。 但规矩就是规矩,在哪个山头就得唱哪个山头的歌。 所以王潇没一口回绝阮小妹,而是颇为犯难地表态:“那我想办法给你问问看。其实我们化工所办出国参观手续,跟大家经常讲的出国不是一回事,我只能问问看,有消息我通知你。” 这话当然是糊弄鬼的。 王潇虽然没能耐直接给人发邀请函,可她的确能通过苏联方的贸易合作对象搞到邀请函,而且非常简单。 因为现在这已经是条成熟的产业链了,属于国际倒爷的尖端角色——贩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6节 别想歪了啊,这种贩人不是拐卖人口,而是利用明面上不触犯法律的手段把人办到国外去。 蛇头可以弄到所在国真实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以及合法的探亲、工作邀请,加盖公章的那种,让人光明正大地拿去办护照出国。 不过王潇必须得提醒阮小妹:“我听说出国要花的钱不少,起码得好几万。你真打算出国吗?” 阮小妹咬咬牙:“没事,到时候我在国外打工把钱挣了就行。”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打工挣钱? 嗐,这时代你不想着当倒爷你去打洋工? 想啥呢! 王潇直接打击她:“那你想去哪个国家打工?” “日本。” 这不足为奇,打洋工的首选的确是日本。一则离得近,二则东亚国家饮食习惯也近,三则人家的确有钱,四则80年代日剧最火,普通百姓能了解国外的信息渠道本来就狭窄又稀少,自然说得上嘴的也没几个。 可惜王潇兜头给她泼了盆凉水:“你会说日语吗?” 阮小妹卡壳了,一张脸涨得通红。 她念书时成绩不坏,老师都说她再复读一年的话很有把握上大学的,但她没有像陈雨一样自学日语。相反的,她连英语都忘的差不多了。 王潇叹了口气,没试图替别人决定人生,而是正经给了可行性的建议:“你要去日本上语言学校偷偷打工也行,但这可能不是几万块就能解决的事了。语言学校的学费也不便宜啊。另外,没靠谱的人介绍,工作也没那么好找。万一找不到,你要靠什么过日子呢?” 阮小妹露出了茫然的神色,茫然的让王潇都不好意思嘴她了。 跟这时代绝大部分洋插队一样,她完全处于两眼一抹黑,甚至连满腔孤勇都没有,全靠一时热血上头啊。 可谁又能保证深思熟虑的选择是对的呢?命运本来就扑朔迷离。不甘现状,想拼一拼,并且愿意去迈出第一步,就已经秒了绝大部分人了。 大概出于对这一点的欣赏,王潇难得又多了几句嘴巴:“现在出国了呢,基本分成倒爷和打洋工两种。 倒爷集中在苏联和东欧,在当地打工基本没希望,因为当地失业率高,也基本不雇佣华夏人,除非是给先出去的华夏人当保姆或者在他们都公司打工,但这种工作机会非常少,少到没关系根本不可能。而且我估计收入也不会太高。 绝大部分人过去是在当地自由市场做小买卖,也就是把从国内带过去的货放在当地出售。 打洋工主要是日本、南朝鲜和美国、西欧这些地方,当地工资高,但同样的,语言不通的情况下,想找份工作不容易。人在外面,很容易沦为包身工。 除此之外,就是非洲,也有去那边的倒爷。” 阮小妹听到愈发迷茫。 这时代也没个网络啥的,信息除了官方渠道公布(实际上很少,这两年相关的信息尤其少),就是道听途说,听人口口相传了。 她倒不是不相信王潇说的话,只是她也不晓得该如何选择。 王潇又想叹气了。 这有啥好纠结的,搞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有什么特长和优势,再考虑如何通过优势去实现人生目标不就结了。 有人天生适合创业,有人就爱安静打工。哪一条路都有可能通向罗马,哪一条路都有可能走向深渊。根本没有绝对正确答案啊。单看自己适合走哪个赛道罢了。 “你先回去考虑下吧,跟你丈夫好好商量商量。”王潇端起她妈泡的红枣茶喝了口,暗示送客,“毕竟出去不是一两天的事,夫妻长期两地分居肯定容易出事,总归要商量好了再做决定。” 阮小妹心事重重地走了。 临走前,她死活不肯把拎过来的黑鱼带回去,连陈大夫都没推拒过她,最后只能又硬塞给她两袋子花生酥当回礼。 王潇倒可有可无,因为在她看来,把阮小妹办出去压根不算个事儿。至于出去以后能不能闯出一片天,重点还是看个人造化。 能想到出去闯一闯,已经算大大吃了把时代红利了。 陈雁秋送人出了门再回头,又开始犯嘀咕:“这事潇潇你不好沾吧,别搞出事情来。” 王潇哭笑不得:“我沾啥了?我就是帮忙问句话而已。人家这个产业链完备着呢,每一项工作都有专人负责,哪里有我插手的份。” 唐一成都准备告辞回家了,眼睛偷偷瞅着王潇半晌,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你不会打算当蛇头吧?” 真的,她要当蛇头的话,起码在省城范围内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因为她认识外商啊,认识很多外商。 按照她的说法,那些外商从他们所在的国家地区发一封邀请函过来,办个人出去就能挣上几千乃至几万美金。 天啦!摸着良心说,这比当官倒还挣钱,而且合乎法律规定,还不怕被抓去蹲大牢的。他听着都心动。 就是吧,就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王潇更奇怪:“我为什么要当蛇头?” 咳咳,其实要是她真缺钱的话,这钱她也不是不能挣。 因为在她看来,办护照是公民的基本权利,而不该是少部分人的特权。 至于这些拿到了护照出国的人会不会在国外黑下去,那是那些国家该管的事儿啊。不相干的人为什么要越俎代庖? 作为曾经的特权分子受害者,她非常反感那些限制公民的基本权利,把它们变成少数人的特权,借以让既得利益者明目张胆地牟利的行为。 故而在不违法的情况下,打破这种特权甚至还能凭此賺钱,她只会感觉很痛快。 不过,介于她现在有挣钱的门路,加上她一个人不能劈成两个用,所以这事还是暂时先算了吧。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表达莫名惊诧:“你怎么会这样想?” 唐一成的脸瞬间红了,羞愧得不行,感觉自己想差了,差的十万八千里,蛇头又不是正经人,王潇哪里能干这种事。 只是—— 他支支吾吾:“那个,你怎么晓得那么多啊。” 多的让人感觉你不干这行都浪费了。 王潇莫名其妙起来:“废话,我都跟洋倒爷合作解决钢铁厂的三角债了,那方方面面的消息我能不了解吗?” 那是必须的啊。知道的多,未必能避免上当受骗。但啥都不知道,那被骗的概率可太高了。人当然要尽可能想办法避免叫自己跳坑了。 说到这个,王潇又不痛快了:“这些你也应该知道,不管是跟苏联人做生意,还是在金宁大饭店和外商打交道,你都不是局外人。” 唐一成的脸红成了猴屁股,简直落荒而逃。 所有的学渣面对卷成人间卷笔刀的学霸都只想逃之夭夭。 真的,他们没有一次聊天是单纯的聊天,好像每一个字眼里都能扒出有用的信息。 王潇奇怪,这是最基本的啊。 那位大名鼎鼎的前首富,如果不是坐火车跟人侃大山时知道有航空公司缺飞机想买,也没办法启动罐头换飞机的神话。 挣钱的机会,从来都不稀缺,只是不长心的人视而不见罢了。 陈雁秋关上房门之后,又开始后悔前面没拦着女儿:“你怎么就同意帮阮小妹出国呢?” 别说什么只是帮忙问问的话,但凡给了人希望,最后没能让人得偿所愿的话,都免不了遭人埋怨甚至被恨上的。 王潇可有可无:“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再说她要真跟她丈夫一道出国了,阮家老两口没人指望,得自己想办法挣钱过日子,也能少折腾点。” 她倒不是怕,只是懒得浪费时间而已。 况且她真蛮好奇阮小妹到底能在国外闯出怎样的一片天。 反正也就是捎带手的事。 陈雁秋跟王铁军互看一眼,感觉姑娘真是要上天了。把人办出国哦,还张嘴就来捎带手而已。 要晓得,现在人为了出国能有多疯狂。 王潇是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她一觉睡醒了便跑去金宁大饭店,好把一群青春正好的美丽大姑娘交到黄经理手上,蹭人家的商务礼仪培训。 情绪价值啊,小姐姐们,注意时刻保持微笑。 要相信爱笑的姑娘运气都不会太差,它能给你们带来丰厚的奖金。 不过点完人头后,王潇便挑眉毛:“吴秀莲和周丽丽呢?请假了吗?” 这二位不是她招的新人,而是之前就跟着向东在人民商场柜台卖衣服的老售货员。这趟培训,王潇把老售货员们一并塞进去,好把收银员也训练成天生微笑唇。 结果这才第一天呢,人就给她掉链子。 剩下的几位老售货员面面相觑,年纪最大的赵芳下意识地帮同伴描补:“吴秀莲她婆婆生病了,没人照顾。周丽丽她小孩没人带……” “请假没有?”王潇平静地伸出手,“请事假的假条呢?谁批的?婆婆生病的病假单呢?我的bb机号没瞒你们吧?” 赵芳脸登时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解释:“她俩一时没忙过来。” 王潇抬手看了眼表:“两个小时内赶不过来算她俩无故旷工,该扣钱扣钱。今天要是没个合情合理的理由不来,那算了,以后都不用来了。” 虽然同为女性,但她从来没有泛滥的母性。 其他时候你是什么身份跟我没关系,我只需要你在工作时间当好合格的员工。 至于孝顺的儿媳妇和照顾孩子的妈妈之类的,抱歉,姐现在又不搞直播带货,请问这两种身份能为姐的事业帮什么忙? 那她为什么要掏钱当冤大头? 毕竟她也没能耐让人生个娃呀。那娃长大了也不可能孝顺她啊。 至于婆婆什么的,那更跟她没关系,她又不睡别人的男人,干嘛承担人家的孝心外包啊。 她当好她的老板就行了。 赵芳还在发愣呢,王潇已经拍拍手,招呼大姑娘们:“好好培训,结束要考核的。如果考核不通过,不用我说了吧。大家都紧紧皮,今天给我们培训的可是金宁大饭店,按照这里服务员的标准进行的。这机会有多难得,想必各位都心里有数。这也是服装店费了大功夫才争取到了,希望大家珍惜。” 王潇看到好几个姑娘眼睛陡然一亮,偷偷一瞥一瞥地瞅饭店招牌时,也装作没瞧出来人家怦然心动,想进金宁大饭店工作。 对她来说,身在曹营心在汉压根不是个事儿。因为人靠身体干活,心里想啥太平洋的警察也管不着。 至于偷偷蓄力准备跳槽,嗐,她更管不了。 她又不保证永远不会裁员,凭啥要求员工对她矢志不渝呢。 身为资本家,她是很有底线的人。 黄经理在旁边静默着听她训话,末了才开玩笑小声调侃了她一句:“很有老板范儿啊。怎么的,你这是要停薪留职,真当老板了?” 这话放在外面说,有点冒犯的意思。毕竟现在个体户社会地位低。 但金宁大饭店算是国内最受资本主义熏陶的地方,他们内部早有人停薪留职出去挣大钱了,故而黄经理才能如此语气轻松。 王潇想了想,认真道:“不急,我先干好本职工作。” 就眼下的环境来说,她身上披一层公家皮,利大于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7节 至于何时脱下这层皮,肯定是它限制了她挣钱的时候啊。 王潇交接完小姐姐们之后,又马不停蹄地跑去验货了。 验什么货?电子收银机。 虽然八十年代国家领导便提出了“计算机要从娃娃抓起”,但眼下华夏的电脑普及率和应用率相当低。 比如说省城,各大商场采取的仍然是手工开票和记账方式。库存量、保本期和市场预测这些,同样采取人工统计。 这就导致了统计资料价值的名副于实。 上一年的销售情况,你到第二年年中才能统计出结果,那你怎么以此为依据来制定“进、销、存”计划啊。 所以这时代商场各个柜台都处于凭借老经验来进货。 这倒不是让王潇最没办法接受的事,她害怕的是压库存。 众所周知,零售业都怕商品积压。 尤其是服装这种跟时髦挂钩的商品,一个货俏的时候,加价三五倍都有人抢着买单。一旦这股风潮过去了,对不起,折本都未必能卖得掉。 王潇上大学时,曾经听教授说过她学生时代的一件趣事。 当时全民流行踩脚裤,去商场根本抢不到货。刚好她们大学舍友有位姑娘是羊城人,自告奋勇可以帮小姐妹们从家乡带。 结果暑假前大家满怀期待,过了一个暑假,舍友把踩脚裤带回来,这股热潮已经神奇地烟消云散了,谁也不稀罕踩脚裤。 可大家也不好意思让舍友白花钱啊,只能捏着鼻子口挪肚攒地省生活补贴,一个学期才把债还轻。 那踩脚裤则压箱底,从来都没上过她们的身。 所以王潇必须得电脑收银系统迅速完成盘货,好判断单品的销售情况,从而及时作出是否打折以及打几折的决定,最大限度的卖出尽可能高的价。 除此之外,电子收银效率高,可以减少所需营业员人数,减少人工开销以及提高营业速度这些,都是王潇愿意掏大价钱购买电脑管理设备的理由。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现在人工再便宜,她都不乐意花费在完全可以被机器取代的工作上。 她的野心,从来不局限于这一间小小的自选超市。 她培养出来的人才,是她的第一批团队,将来都得派出去独当一面的。 哦,还有一条,那就是电脑象征高科技,是这个时代高级的代名词。她的服装超市面向销售人群是省城的中产阶级,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场所,才能让她们心甘情愿地掏腰包。 哎,所以贵也得买啊。 真大价钱,50万。 陈大夫听了绝对能心梗的大价钱。 可王潇觉得自己算赚到了。 因为这年头的电脑本来就贵,死贵死贵,台机上万是正常现象。 况且这套包含一台主机ncr-t,配备磁盘机、磁带机、报表印刷机以及三台中间机和30台联机电子收银机的电脑设备是正儿八经的真美国进口。 它原本是位台商准备投资省城另一家大商场特地带过来的。 结果前年政治风气一变,台商被吓到了,不敢再冒险,便匆匆换地方投资了。 他走的时候太匆忙,设备又多而沉,不方便带上,便托付给了同乡方先生代为处理。 方先生,嗯,就是那位被内地企业塞钱借身份搞假合资的台湾电脑技术员,这会儿估计是卖身份卖的有点多,钱到手了怕有命挣没命花,所以急着赶紧把这包袱甩出去,好随时见势不妙就能立刻跑路。 他听王潇在饭店的饭桌上提了一嘴巴想找电脑电子收银,便立刻主动找上门,信誓旦旦地强调都是正经好东西,如果不是他急着走,绝对不可能出这么低的价。 当初他那位台商大哥可是花了相当于整整一百万人民币的大价钱才买到手的呢。而且用的是美金啊,现在大陆人想买,换美金也没那么容易的。 王潇估计他在吹牛,100万的进价未必,不过拦腰报了50万的价格也差不多了。 毕竟方先生有一点说的没错,她短时间内想在省城搞这样一套电脑收银系统也不容易。 所以王潇干脆没还价,验完货之后只提了一个要求,让方先生帮忙培训收银员。 从跟这位老兄搭腔开始,王潇就打这主意了。因为她去夜校问过,目前省城尚且没有类似的培训课程。 如此一来,收银员的培训必须另请高明,而她本人是没精力和耐心干这活的。 现在借着甲方爸爸的身份,她自然要物尽其用。 好在方先生总体来说是个相当好讲话的人。他郁闷归郁闷,最后捏捏鼻子,抱怨了两句,还是勉为其难地接下了这活。 王潇这才松口气。 行吧,人员招聘到位,场地装修进行中,下一步就是等货从羊城发过来,然后开业大吉。 嗯,对了,还得拉客。 虽然她已经将大厂划归为省城的富人区,但这并不代表她不打算吸引大厂区域以外的顾客啊。 省城就这么大,稳定消费人员就这么多,她当然要有一个算一个。 所以,她要去市中心拉客。 怎么个拉法?学现在闻名全国的郑州亚细亚商场在电视上狂轰乱炸式的投广告吗? 王潇倒是舍得砸钱搞营销,有流量才好变现啊。 但眼下她也不是很能把握政治空气,不想当典型成为历史进程曲折的一部分。 所以她决定精准打击,哦不,是投放,直接在省城各大商场门口发传单,好把目标客户群吸引过来。 至于会不会遭商场的恨?咳咳,同行是冤家,抢同一碗饭吃的,不是天敌也是天敌。 大厂当真是个好地方,这里甚至还有自己的附属印刷厂,而且前两年大厂效益好的时候还引进了这时代相当高端的设备。 简单点讲,就是印刷厂可以直接印刷电脑设计稿。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王潇原本还以为只能做简陋粗糙的传单呢,这回可由得她发挥了。 她不仅在方先生的帮助下完成了广告单的设计(这年头的电脑系统她真不熟),还定制了专门的手拎纸袋,印上了自选服装超市的logo——一位红裙高跟鞋时髦女郎的剪影。上书三个大字:女人街。 那个,王潇也知道这名字不咋样,而且容易让人产生误解,以为这里是专卖女性用品的地方。 但再不咋样,架不住它合适啊。 首先,感谢香港影视作品的宣传,在省城时髦人士的心目中,香港的女人街那就是时尚天堂。 其次,要归功于去年在省城上映的一部广东电影《女人街》,说的是服装个体户的故事。这可是去年的爆款,用大厂电影院经理的话来讲,去年全院收入2/3以上都是这部电影带来的。 当然,在全国个体户都夹紧尾巴做人的时候,这样一部以服装个体户为主角的电影肯定遭受了不少媒体的批判。 但媒体骂归骂,架不住老百姓喜欢看啊。 连陈大夫都对里面女演员们时髦的打扮津津乐道,还说俩姑娘什么都好,很有志气,就是争抢一个她瞧不出来哪里好的男人怪没出息的。 所以王潇在毙了一堆名字之后,决定直接蹭热度,就用“女人街”作为服装超市的大名。 嗯,等到名气打出去,还可以把女鞋也推出来。 她算是看出来了,90年代初的人在追流行方面相当舍得下血本。 几百块钱一双的高跟鞋,搁在三十年后都不算便宜,照样多的是时髦女郎畅快掏腰包,生猛程度一点也不比三十年后奢侈品店的vip顾客们差。 什么,你说现在金融危机很严重,企业倒闭停产了一堆,社会严重消费降级? 嗐,不管什么时候都少不了有钱人。 甚至经济下行越严重,奢侈品卖得越好呢。 她穿过来前号称史上最难就业年,一堆工厂停工,一堆商家关门,也没妨碍奢侈品的销量不断创新高啊。 真的,这世上的有钱人和舍得花钱的人,永远比以为的更多。 王潇美滋滋地在印刷厂下完订单,又跑到厂房去监了回工,然后马不停蹄地奔到金宁大饭店,一则看员工的培训情况,二则盯着从苏联人手里倒腾过来的货的销售状况。 毕竟服装店起码还要有一个月才能开张,这段时间,纯烧钱,她唯一的进账就是跟苏联人当倒爷。 哦,似乎她还有肥皂厂跟牙膏牙刷厂以及食品厂(嗯,年后有货上宾馆开卖了)的提成? 嗯,没错,的确有啊。 可那加在一起也不过万儿八千,对她来说不过是零花钱罢了。正经算钱的时候,她都不带的。 这话要让唐一成听见,嘿,听见了他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不是他已经掏了两万块在省城买了套房所以看不上万儿八千,而是他心慌,真的,他特别慌。 虽然他经历过春节前后疯狂出货的辉煌,但现在一单生意便千儿八百地走货,还是让他忍不住心慌手抖。 太多了,来的人多,要的货也多。 他自认为不是胆小怕事的人,可这一张张银行存折收着,简直要成烫手山芋了。 他现在特别怕金宁大饭店这个窝点,咳咳,是销售点会入了警察的法眼,直接把他们当投机倒把贩给抓了。 他可是有战友专业当警察的退伍军人,到时候倘若战友抓战友,那他可真没脸见人了。 还有王潇,她一前途光明的大学生,化工所的工程师,还是先进工作者,倘若蹲大牢,岂不是要完蛋了? 王潇瞧他忧心忡忡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不得不开口安慰他:“别慌别慌,等自选超市开起来,大本营就挪到那边去。” 然而唐一成又操心:“零售哪里比得上批发啊。指望靠柜台出货,那得卖到猴年马月?” 现在两边贸易往来已经逐渐走上正轨,他正等待打火机厂跟服装厂备货,这个礼拜还要再跑一趟京城接货发货。 如果少了金宁大饭店这么重要的据点,就这种交易频率,他们变成神仙也没办法靠柜台出完货啊。 王潇哭笑不得:“谁说柜台全部零售了?柜台完全可以当展示柜用,直接走批发路线。就跟在饭店里一样。” “那还不得被抓投机倒把啊。”唐一成脱口而出后,突然间意识到自选超市是承包了钢铁厂的厂房,也就是说,它自带靠山保护伞——钢铁厂。 唐一成的眼睛猛然瞪大了。 她她她,她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卖衣服不过是幌子而已,她真正要搞的其实是批发苏联货! 王潇理直气壮:“钢铁厂肯让我们承包商店,本来就是为了解决三角债问题啊。这些苏联货原本就是用来还债的。” 这年头,做买卖的不给自己找好了保护伞,能随便乱动吗?财帛动人心,一不小心,她就被狂飙了。 唐一成嘴巴张了好几张,最后还是识相地放弃了跟人讨论“到底是不是一回事”的问题,而是考虑实际问题:“那会有人去超市批发吗?” 现在他们靠的是金宁大饭店这个平台啊。 王潇又想揉眉心了,解释都解释的有气无力:“金宁大饭店不是批发市场。这个生意只有我们做,来批货的也不是冲着饭店的招牌来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8节 简而言之一句话,她这个网红的粉丝是死忠粉,而不是平台粉。她换平台了,原平台没她的代餐,所以粉丝也会跟着出走。 唐一成又有些惋惜:“金宁大饭店这边卖的也很好啊。” 放弃的话,太可惜。 王潇摇头:“谁说要放弃?” 不仅不放弃,而且她还要给这边的顾客更优惠的价格。 为啥?因为进金宁大饭店做生意本身就是身份的象征,它是特权的一种隐晦表现。进入其中的人享受更优惠的价格是理所当然的,而外面的人加价拿到同款也能心平气和地接受。 唐一成感觉自己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但听不听得懂似乎也无所谓。 反正他听命干活就成了。 于是他很有藏拙精神地转移了话题:“向东啥时候回来,衣服还要贴价格标签啊。” 王潇的bb机刚好响了。 “我打过去问问看他吧。” 结果打她寻呼机的人就是向东。 电话打过去,向东的声音十分焦灼:“王潇,你马上电汇钱过来,我取了50万,叫人抢了。” 说到向东被抢这个事儿,还真不能赖他。 90年代初社会治安本来就差,羊城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地带,人口流动性大,结构复杂,抢劫更是频发。 尤其是大名鼎鼎的羊城火车站,抢劫、诱拐甚至绑架之类的犯罪行为简直司空见惯。 也没见谁管。 向东已经很小心了,他甚至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带着现金坐火车去羊城上货,而是直接拿着王潇交给他的存折,忍受1%的高手续费,到了羊城选定衣服之后才去取钱交易的。 结果他刚出邮局大门,装钱的旅行包就被飞车党拽走人。他当时人被拽了个跄踉,直接趴在马路上。好险开过来的小轿车及时刹车了,否则这会儿他就是一堆肉泥。 什么?你说他为什么不更谨慎点儿,直接跟卖方在银行转账交易? 嗐,那你是不了解90年代初的服装批发生意。 向东,或者说所有跟向东一样的服装个体户都不可能在一个供货方手里拿货。 供货商也有自己的拳头产品,我的牛仔裤好,你的衬衫ok,他的皮夹克潇洒;而每一个上规模的供货商后面又基本都有合作厂商。买家要货量大的时候,直接跟着去厂里拿货。 这意味着啥? 意味着向东手里那50万的要流向的收款方有十几甚至几十个。 你指望这么多人跟着你去银行办转账手续,现实吗?人家哪有那么多闲工夫,人家又不是只做你的生意。 要是你一单下去50万还差不多。 至于为啥向东不能更谨慎点,每次少取点钱,交易一单取一次现金? 这跟现在的银行营业网点有关系。 邮政已经算眼下撒网最广的银行了,但也远远达不到几十年后遍地开花的地步。 取一次钱,再跑去进衣服,前后花费的时间起码得个把小时。 他如果真这么一趟趟的折返跑,天晓得要跑到什么时候。 所以不仅仅是向东,甚至不仅仅是大陆的个体户,甚至早已习惯信用卡的外商在大陆做生意,眼下也要入乡随俗以现金交易为主流。 至于携带大额现金被抢了怎么办?凉拌呗。 富贵险中求又不是光挂在嘴上说说的。 向东懊恼得要命。 他原本并不打算告诉王潇这事儿,这50万他准备自己填上窟窿的,他也不是赔不起。 可问题在于他一单身汉,银行存折这些财产全藏在省城的家里。这一时半会儿的,他人在省城,根本拿不到手啊。 他为什么不找他那位三堂哥帮忙?自从上次大家吵得不欢而散之后,兄弟俩还没讲和。向东也不想听他堂哥叨叨。 他为什么不找在羊城的朋友借钱周转?50万又不是小数目,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随意问朋友借钱那是在结仇。 所以情急之下,他只能找王潇拿钱。 因为他选的都是俏货,一堆人盯着呢。跟他常合作的批发商也说最多只能给他留两天,过期不候。 毕竟衣服这玩意儿,一天一个价,人家也不能让自己吃亏。 第46章 也不是非得在羊城进货:制造流行 向东跟王潇保证:“你先电汇过来,等我回省城还你。” 王潇莫名其妙:“还什么?这是商店的开支。你报警了没有?报警的话拿公安的回执过来做账,不然账平不了。电汇是吧,行,我马上去邮局。” 唐一成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他叫抢了?” 好吧,被抢这种事实在不稀奇。这年头出门做生意的没被抢过才是真锦鲤附体。 问题在于他被抢的实在太多了啊。一口气50万的货款,再电汇50万过去,那可是整整100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旦向东从此不回省城的话,这100万也会跟着他一并消失。 唐一成不是不信任向东,而是财帛动人心,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你出去喊一声,奖金100万,看有多少人会为了这100万杀人放火,人数绝对不会少于100万! 个体户又是出了名的眼里只有钱。 王潇倒是对向东信心十足。 她不是相信向东的人品,嗐,在钱面前,她自己就是个没多少节操的人;她相信的是向东的头脑。 一个已经凭借自己能力正经身家过百万的人,在明知道下一个百万并不遥远的情况下,没必要为了区区一百万毁了长久的挣钱渠道。 1000万估计才比较有可能。 嗯,从向东的生活作息和习惯来看,他看着不太像是有毒-瘾或者赌瘾的人。 不然那可难说了。 唐一成听的目瞪口呆,只能用力眨巴两下眼睛,表态:“我跟你一块去邮局吧。” 呵呵,白白损失了50万啊,他们是不是反应太镇定了点。难道不该心痛欲死吗? 好像真没有哎。 因为唐一成都知道这批衣服出了货,挣到手的差不多也有50万。 就,相当于白跑一趟,白耽误了时间吧。 王潇到了邮局才心痛。 哎,又是一笔手续费,电汇快归快,但手续也真是让人吃不消。 这钱完全可以不花的,全怪银行发展跟不上经济发展。 她汇款完毕后,再给向东打电话时,便叮嘱人:“你在羊城把最近香港热播的香港电视剧录像带买过来,如果没有现成的,直接录一份过来。你不是有朋友在那边吗?请你朋友帮忙,只要有反响好的新片上映,就帮忙把录像带寄过来。对了,还有时尚八卦杂志,每期都要,我要最新的。” 由于距离香港近,加上又同说粤语,眼下广东地区同步收看香港电视剧的观众不要太多哦。多到本地电视台都吃不消,想方设法制作精良的本土剧,试图把观众吸引回头。 所以,这事不难。 但向东不明白:“你要这些干什么?” 追时髦消磨时间?那不可能。 别看王潇这人是干部身份(大学毕业就是干部身份,中专也一样),她比一般的个体户还拼。 个体户挣了钱之后还能单纯地松快下来吃吃饭喝喝酒吹吹牛皮打打小牌,她连跟人吃饭喝酒侃大山都是在收集信息,准备下一单生意。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是个看电视也要做笔记的神奇存在啊。 王潇没藏着掖着,直接给了解释:“我想既然跑羊城上货,路上风险大,不如直接我们自己做吧。” 为什么几乎整个大陆地区从事服装行业的都要去羊城上新? 因为它服装业发达吗? nonono,这不是核心因素。 作为典型的劳动密集型产业,眼下全国大部分地区都遍布服装厂。 是因为它的工艺水平特别高,别处都赶不上吗? 非也非也,光看周镇的服装厂都能出口日本挣外汇,就知道大家的工艺水平哪怕有差距,也差不到哪儿去。 真正在这时代决定羊城服装业首屈一指地位的是它的地缘优势。 它靠近香港,香港流行啥,能够以最快的速度传入羊城。 甚至当地有不少衣服是直接从香港拿过去的。 而这个时代,香港流行文化的影响力,嗯,想一想韩剧《请回答1988》的开头就是主角齐看《英雄本色》。 在大陆地区,港剧是90年代电视台的制胜法宝。 这个优势一直到韩流崛起之后,才渐渐消失。 刚好,90年代流行文化传播的最重要媒介,正是电视。时尚杂志之类的,有存在感要等到90年代中后期咯。 这代表什么? 代表王潇能正大光明地作弊啊。 还去羊城西湖路上什么货啊,直接扒香港电视和八卦杂志上明星的穿戴,然后依葫芦画瓢不就得了。 她把握不了流行,还不能制造流行啊。 省心又省事。 要是不抓住这时代特有的作弊吃红利方式,她绝对会抓狂。 甚至连服装厂她都想好了,就找周镇的厂,以出口要货为理由,省得他们觉得内销就可以放宽标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79节 一时间,电话里和电话外的两个男人都听傻了。 向东努力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头:“不是说卖衣服吗?怎么还自己做啊?” 王潇理直气壮:“供应链怎么方便怎么来啊。在本地生产衣服又不贵。” 相反的,在原料价格差不多的情况下,考虑到周镇和羊城的薪金水平差异以及路费等各项支出,她在周镇找的代工厂出产的衣服只会更便宜。 王潇又给向东强调这么做的好处:“你这回是命大,人家只抢钱没要命。不然人家一把西瓜刀砍断你胳膊甚至捅你一刀怎么办?” 有段时间,羊城街上的真砍手党很出名的。 “还有就是,现在店面大,出货快,你要一趟趟地跑羊城,这耽误在路上和你在羊城花的时间有多少?服装超市谁能负责日常管理啊?” 向东震惊完之后可算是冷静下来了,直接提要求:“那我要掌眼,我得看衣服的款。” 说句不好听的,虽然王潇是个年轻姑娘,但他真不太相信这人对流行的把握力。 鸡冠头多时髦啊,吹得高高的,好气派,香港漂亮女明星都这么打扮的。省城时尚女青年大年三十都排队烫的发型,她却看的直呼辣眼睛。 什么品位哦! 王潇感觉自己又是被90年代流行品位创到的一天。 本来就很辣眼睛嘛,她最接受不了的就是翘得高高的鸡冠头,还要打摩丝,又亮又硬,苍蝇飞上去都能劈叉了腿;还有踩脚裤。 天啦,到底设计师跟顾客有什么深仇大恨,才会设计出这种反人类,一点点修饰效果都没有的时尚单品啊。 她到现在都怀疑难道是因为之前大家的衣服都宽宽大大看不出任何曲线,造成的现下补偿心理,一定要充分展示下半身的每一分曲线? 否则她实在理解不了为啥这种衣服会受欢迎。 向东理直气壮:“所以我得掌眼,要你看的话,我可不放心。” 王潇憋屈,却还是硬捏着鼻子答应了。 毕竟,跟自己过不去都别跟钱过不去。 等挂了电话,唐一成在边上迟疑着问她:“那咱们要不要找罗先生帮忙带新加坡的电视剧啊?” 罗先生是从新加坡过来的华商,就住在金宁大饭店。 要说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大陆银幕上的外来军,新加坡剧必须上榜。 比如说什么《莲花争霸》、《塞外奇侠》、《三面夏娃》、《情丝万缕》,那可是赫赫有名。 哦,现在这些好像都还没播放,不过《舞锁南洋》、《人在旅途》倒是放了,《人在旅途》里的衣服还蛮符合王潇审美的。 只是—— 王潇依然摇头:“算了,人家不方便的。” 来华投资意味着投资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华夏,又不是倒爷,能不间断地在两个国家之间倒腾。 人情不能这么用。 唐一成已经在琢磨如何从日本弄录像带回国,嗯,现在日剧也很火的,前几年的《血疑》还有《阿信》,影响力完全可以用万人空巷来形容。 只是眼下金宁大饭店没日商,要不要找周镇服装厂的客户想想办法?之前它家不是做过日本的外贸生意嚒。 现下听王潇否了新加坡剧,那更加不要谈什么日剧了。他顿时感觉好可惜,白白少了一条挣钱的好门路。 王潇安慰他也安慰自己:“就照着港风来吧,贪多嚼不烂,影响最大的还是港风。再说我看新加坡剧跟港剧也挺像的,嗯,其实也有点像台湾的电视剧。” 算了算了,甭想太多。 眼下得关注重点,那就是服装厂的工人哪怕看清楚了电视上明星穿的衣服,也不代表他们能做出来啊。 首先,得有设计稿,然后还得打板,再接着才是上流水线。 这过程中,王潇能干啥,扒版吗? 嗐,太看得起她了。 她虽然专门开网店卖过情-趣内衣,但问题在于外衣和内衣是两个概念啊。 她完全不会。 所以,得找专业人士帮忙。 这回又是陈雁秋大夫发挥了强大的人脉关系网,给王潇找了位老裁缝。 人家厉害的地方在于,不管是杂志画报还是电视上的衣服,她看一眼,回头就能给你做出一样的来。 这样的大佬,按道理来说应该发挥专长,起码开家自己的服装店不成问题。 但她本人不善言辞,属于技术流,完全不晓得该如何招揽顾客。而且因为现在个体户社会地位不高,家人也不太支持她,加上她运气委实差,之前开店没多久就被骗子骗了个底朝天。几方面的因素加在一起,让这位曹师傅心灰意冷,宁可给人打工。 王潇跟她聊了半个小时后,觉得的确不是谁都适合做生意。这位还是走技术流吧,明明自己清楚对方应该没恶意,三句话下来都能叫人噎得不轻。 这要是面对客户,吵起来都算轻的,搞不好能直接打起来。 王潇当然不能光听陈大夫帮人打的包票。 哪怕是专业服装设计师,也有自己擅长的风格。你让专门做西装的去混汉服圈,那也是在为难人。 放在曹师傅这儿,她能不能抓住港风服装的精髓,王潇得眼见为实。 好在眼下来自香港的电影录像带不少,王潇随便找了部《秋天的童话》,让曹师傅照着钟楚红的行头试做衣服。 等待的时候,她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曹师傅会水土不服。结果人家当真厉害,出来的成品当真呱呱叫。 王潇这才拍板定下人,给人开了200块的工资,奖金另算。 妥妥地展现了什么叫技术变现。 唐一成看着新鲜出炉的衣服样品,又开始犯嘀咕:“你说,怎么以前没人直接找厂里做衣服啊?” 服装厂当然不可能不追流行,80年代《血疑》红的时候,他也听说过有服装厂做幸子衫。但这是服装厂自发的行为,而不是哪个客户给它下的订单。 王潇不以为意:“这很正常啊。个体户普遍经营规模有限,每款衣服要的量小,服装厂很难单独为个人开生产线。再说个体户直接从羊城进衣服过来卖,又快又省心,还免了跟工厂打交道方方面面的麻烦。既然已经能挣不少钱了,他们又何苦非要单独找工厂下订单呢?” 简单点讲,虽然条条大道通罗马,但你都已经走在一条康庄大道上了,没事干嘛还跳到另一条道上去呢? 纯粹自找麻烦。 当然,她没说出口的是,现在个体户的社会地位不高。羊城那边好些,商业气氛浓郁,大家比较认钱。在内地嘛,个体户很可能压根就没办法上桌吃饭。 不是一路人,人家不凑上去也不足为奇。 等向东连人带货回到省城,唐一成看他胳膊蹭破皮结的疤还没好的样子,忍不住一边翻看录像带一边感叹:“早晓得如此,还不如我们在江东直接自己做衣服呢。” 向东连连摆手,扭头看王潇:“我觉得羊城还是得跑。一来衣服种类这么多,找厂做的话估计一家肯定吃不下。我这趟进的货就跑了好几家厂。二来现在香港流行的衣服,咱们这边恐怕还得慢两步,就着录像带做衣服,真悬。” 唐一成听的直点头。 没错,第一点他搞不清楚,但第二点是真的,引进电视剧嘛,那肯定要比人家放的晚。 想当年他在电视上看《血疑》时,他跟他哥差点为了幸子干架。结果后来偶然看了本电视杂志,兄弟俩才晓得《血疑》在大陆播放的时候,山口百惠早结婚隐退了。 中间隔了整整好几年! 如果按照日本播放《血疑》的时间上幸子衫和伊夫衫,估计根本没人买。 还有《上海滩》也一样的,好大的时间差,足足隔了五年呢。 王潇乐了:“所以要看你的眼光啊,重点是你对着挑选你觉得好的。” 向东苦笑摇头:“我也要看人家出货的情况来判断啊。” 两边说了半天,最后决定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互为补充。 王潇又安慰他:“你别慌,我在省电视台有熟人,我先想办法弄到他们的电视剧播放计划,然后针对播放的电视剧精准投放可能的爆款。” 她哪儿来的熟人?咳咳,她可是全省见义勇为先进个人,去年没少接受采访。 像她这种挖空心思搭建人脉关系网的角色,那肯定得跟打过交道的记者建立起长期联系啊。 比如说逢年过节的时候打电话过去问候,得了各个地方食品厂拿给她的特产样品,送些过去给人家记者老师尝尝,都是应有之意。 这一来二去的,不就熟起来了嘛。 她也不是非得套什么机密,不过提前晓得会放什么剧而已。 什么,你说区区一个省台决定不了省城观众的银幕选择? 没错啊。可现在大陆压根没卫星电视这一说。 再漂亮的彩电,目前能收到台也只有中央台、省台和市台,全国绝大部分地区(港澳台和广东地区除外)都这样。 这就决定了王潇需要收集的信息能少很多。 向东依然感觉心里没底:“可要是电视台不放香港片呢?” 现在电视台自己拍的剧也不少啊,人家自我消化的话,那他们根本没办法通过电视来判断会在省城流行的港风走向。 王潇清清嗓子,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电视台不放是他们不想放吗?是他们没片源啊。” 同志,你怎么能如此高估电视台的节操呢?有片源直接放在现在是基操。眼下文艺工作者的版权意识淡薄到约等于没有。 那些直接拿来重新填词翻唱的歌曲,哪怕磁带销量破百万,也没见谁给版权方一分钱啊。 而且现在电视台因为人手和经费不足的原因,经常有大片空白的时间段。这时候如果有免费的港片提供给他们,你觉得电视台会不会心动? 唐一成摇头:“他们得重新配音啊,不然我们这边又听不懂粤语。” 唉,这么一想,还是新加坡剧和台湾片更合适,直接能听懂。 王潇想的特别开:“问问呗,不问哪里知道。说不定人家乐意呢,术业有专攻,配音这活对人家来说搞不好一点都不难。” 眼下电视可是存在感最强的传播媒介,90年代是电视台的黄金时代。 王潇就不相信电视台不想出爆款节目。不管是自制节目(条件所限,很少)还是电视剧亦或者电影,只有播放效果好,吸引的观众多,才能争取到更多的广告投放啊。 别看现在观众能收到的频道少,哪怕三选一也要分个高下的。 向东得张罗收拾新进的衣服,王潇自己跑电视台。 唐一成在两人之间纠结了半秒钟,决定还是陪王潇一块儿跑腿。 他发誓啊,他真的不是嫌收拾衣服给衣服上标签太累,而是单纯地想跟在王潇身后学习,看她到底是什么跟电视台的人打交道的。 然而王潇人尽其用,直接踢他去挑大梁:“正好,你把大厂这边所有的录像厅都跑一遍,带上香烟,问问清楚最近受欢迎的碟片是哪些,重点是女同志喜欢的片子。能借的话就借,借不了看能不能拷一份拿过来给向东先过一遍,然而拿去给曹师傅打版。” 现在录像厅可火了,大厂这边的大姑娘小伙子都爱看录像。比起电影院和电视台,他们在录像厅的选择权更高,甚至可以点片子看。录像带的受欢迎程度可以直接体现他们的审美倾向。 既然以大厂为据点,王潇肯定得先保证这边的基本盘。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0节 至于本市其他区县的客源,嗯,她还得再想办法好好引流。 王潇拿了去年香港刚上映的《我本善良》和《人在边缘》、《燃烧岁月》、《还看今朝》以及另外几部她也没听说过的片子直接杀去了市电视台。 之所以不找省电视台,是因为她知道越往下层的电视台管控越松弛,比较容易接受这种“自行引进”行为,而省台相形之下要更注意影响。 王潇拿钢铁厂属商店的名义跟市台的领导谈,商店可以免费赞助电视台完成港剧的国语配音,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在剧里加上“女人街”的插片广告。 为啥要插片?直接安排在片头不行吗? 咳咳,王潇这人向来物尽其用。她既然花钱了,那肯定得取得最大的效应。 插片广告是随着电视剧走的,不管是在市台播放还是其他地方台播,这广告都会跟着一道走,传播效应自然也蔓延到播放地。 虽然她的女人街自选服装超市开在省城的大厂,但这并不代表商店的顾客只局限于省城啊。 来自全省甚至全国的观众都可以是她的上帝。 否则当初郑州亚细亚商场为啥要在中央台打广告,把自己直接变成了郑州的地标呢。要知道中央台的广告费可比河南本地电视台贵多了。 在这个单人购买力有限的时代,只有顾客足够多,才能保证稳定的销售量。而慕名而来的散客积累在一起,也是块不容小觑的消费群呢。 嗯,她的要求也不高。只要每个来省城的游客像去金宁大饭店服务社买大肉包打卡一样,也跑一趟大厂的女人街服装超市就好。 市电视台的领导对着几部片子犹豫不决,不晓得该挑选哪部才合适。 王潇干脆提建议:“《我本善良》和《人在边缘》在广东那边都非常受欢迎,反响很好。” 关键是这两部时装剧里俊男靓女多啊。尤其是小鲜肉时期的温兆伦和黎明,嘶啦,咳咳,阿弥陀佛,信女会努力吸溜住口水的。 帅哥多,帅哥正,意味着能吸引更多的女性观众。而她们,正是“女人街”服装自选超市的目标客户群。 市台领导认出了《我本善良》里的温兆伦,年前《义不容情》在省城播的挺好的,所以他觉得《我本善良》好像也不错。 王潇赶紧把《人在边缘》也推销出去:“要做一块儿做吧,这部片子红的很。再说现在商店刚要开业有这个预算,等后面就不好讲了。以后我就是想争取,领导也未必会批经费。” 领导一听,有道理啊,那就一块儿做吧。 王潇又催了一次:“3月28号我们店开张,在此之前电视剧得播出,不然跟不上。所以,还得麻烦领导辛苦了。” 说着,她递了信封过去。 加班费ok,工期必须得赶。 没想到电视台领导半点不担心:“这怕什么啊,放心,一边录一边播,肯定耽误不了时间。” 王潇目瞪口呆,不是,这年头都这么野的吗?难道不该审个天昏地暗,最起码上级主管单位要看完全篇才决定能不能让剧播吧。 但现在的确很野。 因为电视台自拍片成本高,为了快速回笼资金,所以好多都是一边拍一边播。中途断了资金拍不下去或者因为反响太恶劣被投诉,那就over;如果顺利,那就接着往下播。 王潇想了想,好像也能理解。 大名鼎鼎的《苏州二公差》不就是坑王之王嚒,永远没了下文。 电视台的播剧敲定了,王潇秉承物尽其用的原则,问台领导打商量:“咱们这边电视播完了的话,带子能不能给广播台播?” 怎么播?做成广播剧播放吗? 嗐,哪有那么复杂,直接播放让观众听声音就好。 别觉得不可思议啊,小时候背着大人偷偷贴着门板偷听电视机的人可不少。 王潇把主意打到广播台的头上,是因为她想挖掘女大学生这一潜在顾客群。 1991年大学是免学费的,国家还发生活补贴。大学生衣食无忧也不愁毕业后上哪找工作,故而,属于生活状态悠闲且优渥的状态。 女大学生住在学校看不上电视,却不耽误她们听广播啊。 现在广播影响力下降,日子不好过,自制节目的能力也随之下降。很多时候,节目时间段都靠流行歌曲撑着。 歌好听不好听是一回事,在一堆歌中,广播听电视,而且是香港热门电视剧;王潇相信能吸引不少听众的。 毕竟甜点再美味,吃多了也比不上一碗汤泡饭吸引人。 然而这厢王潇心里算盘拨得劈啪响,那头电视台领导却皱起了眉毛。 也不是说他们台或者他个人跟广播台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只是现在电视广播还没合并成一家,他闲着没事做,上赶着去学雷锋做好事扶贫?对他们电视台又没好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王潇立刻瞪大眼睛,满脸惊诧莫名:“哎呀,领导,怎么可能没好处呢。我正是替咱们电视台着想,才想把录像带给广播播放啊。 您想啊,平常不看电视的人也不代表他们家没电视。像住校的学生,值班的工人干部,倘若在广播里听到了咱们台配音的香港电视剧,是不是会产生兴趣?他们一旦有了好奇心,待到周末放假或者下工回家时,肯定得打开电视机看咱们台的电视剧啊。这其实相当于在免费给咱们台打广告呢。” 台领导哭笑不得:“那我是不是还得给广播台广告费啊?” 他沉吟片刻,总算点了点头,“行吧。” 反正现在广播肯定干不过电视,而且王潇的话也算搔中了他的痒痒处。 他上中学时正是广播的辉煌年代,当时他在广播上听《骆驼祥子》听的如痴如醉,后来省了整整三个月的早饭钱才去书店买了本实体书。 可见人听到了的确就想看到。 有好处的事,干嘛还要拦着呢? 双方达成一致,又商量了插片广告的拍摄方式。 王潇没安排多复杂的内容,就是简单的身穿新款服装的导购员小姐姐们在挂满衣服放超市中间走秀,然后上服装店的logo和地址,再来一句:时尚之旅,女人街! 嗯,其实她想安排小姐姐如同女王一样从直升机上走下来,进入超市的,这样装逼效果好;可惜条件有限,只能用移花接木大法,借用人家的直升机镜头了。 好吧,她承认,在挣钱这种事上,她节操一向不太高。 跟市台谈完,王潇没休息。因为省台离得近,她又去省台要人家的电视剧播放计划。 啧,得亏她准备了b方案,不然省台这边今年还真没啥港剧播放计划,基本都是乡土剧和古装剧。 好看是挺好看,这年代的片子挺有韵味的。 可惜,不是她想要的菜。 王潇笑眯眯地谢过了电视台相熟的记者和编辑大姐,又拿出特产请大家吃。 然后在她有意无意的引导下,手上没急事的电视台工作人员都凑一块儿侃大山,慢慢侃到了今年好像省城都没啥大活动,怪无聊的话题上。 哎,这两年萧条哦,越来越萧条。 上面领导说稳定是第一要素。 可这么死气沉沉的,也叫人犯愁啊。 王潇又派了一回各种酥糖、豆干之类的零嘴,接着貌似无意地张嘴就来:“我听说羊城那边在搞美食节呢,把各种特产美食都拿上街,吸引了好多市民和游客去品尝,相当热闹。我朋友在那边尝了不少特产,平常羊城人自己都难得看到。” 围着吃零嘴的几个记者编辑都来了兴趣:“哎,这个有意思哎,还是珠三角那边会搞敢搞。” 人人都长嘴和舌头,未必个个能言会道,却基本每张嘴巴都爱吃。 不然卖小吃的个体户怎么能这样挣钱。 哦,好挣钱的,电视台外面那条街上,有位大妈早上卖早点,中午晚上卖炒菜,一天能挣他们电视台职工一个月的工资呢。 别看他们一个个瞧着光鲜,像是体面人的样子。其实啊,他们穷得叮当响,说出去都丢脸。 王潇看大家又要跑题了,赶紧把话题往回拽:“那我们也可以搞个江东特色美食展啊。我看我们省各地的特产挺多,味道也很不错哎。” 周围有人附和,有人摇头:“这谁牵头去搞啊,太麻烦了。” 结果王潇跟小孩子人来疯一样,兴头头的:“也不麻烦啊。选天好的时候,搭起凉棚,一个个摊位分开摆。场地我可以找,参展的厂商也简单,刚好我这边有食品厂的联系方式。……” 大家就在边上吃着零嘴,听她一个人叨叨叨地把整个美食节都给规划好了。 有人笑着调侃:“行啊,那这个美食节办起来,我们一定去捧场啊。” 王潇痛快得很:“没问题,我肯定把最好吃的给你们留着。不过我有要求啊,咱们台得过去报道,这样我才好到厂里去拉赞助。” 众人哄笑起来。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见义勇为先进个人,薅羊毛薅到省台来了。 王潇打蛇随棍上:“电视台不报道不宣传的话,咱们江东人也不晓得有这么个美食节啊。到时候吃的一堆摆出来,结果门可罗雀,不是白糟蹋了东西嚒。” 新闻部的主任叫她盯的连连点头:“行行行,你那边准备好了通知我们一声,我们过去采访做个新闻。” 嘿!这事儿成了。 美食节的举办场所在哪里? 大厂呗,就在电影院跟自选超市之间的那条马路上举行。 这样所有过来凑美食节热闹的老百姓一抬头,就能看到女人街亮闪闪的招牌。 嗯哼,这不就把流量给吸引过来了嚒。 真的,以她上下吃货两辈子的经验,不管是经济上行还是经济下行的时候,大型商超体最热闹的永远是美食楼层。 至于说参展的摊子人手不够,上哪儿找人帮忙的问题。 咳咳。 王潇出了省台的大门,直接跑去找公用电话亭,对着她随身携带的电话号码本一个个打电话摇人:“吕经理啊,我是小王。上次你说开过年来入住咱们宾馆的客人少了,特产也不怎么能卖得动的事,我一直惦记着呢。正好,我今天在省电视台听到了一个消息,咱们省这个月要在省城搞个全省特色美食节,我想咱们宾馆不能错过这次机会。到时候宾馆也来人,让游客们都知道,即使美食节结束了,也可以随时在咱们宾馆买到其他地方的特色美食。……经理你说的没错,咱们的顾客不仅仅是入住的客人啊,普通市民也是稳定的客源呢。……” 一连十来个电话打出去。 ok,人手有了,美食节后各家宾馆特产销售的提成也稳了。 哪怕只是三瓜两枣,小钱钱也是钱啊。 王潇美滋滋地回金宁大饭店了,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必须得来块巴斯克蛋糕犒劳自己。 摸着良心说,人家饭店是真听劝,她说了芋泥巴斯克,人家厨师真复制出来了。 哎哟喂,那真叫一个好吃啊。 好吃到她已经暂时放弃身材管理,决定放飞一把自我。 王潇吃得津津有味,刚好方师傅没事,出来跟她侃大山:“哟,你个丫头碰上什么好事了?笑的这么开心。” “没啥。”王潇咽下嘴里的蛋糕,随口回应,“就是在电视台聊到咱们省有这么多特产,一直也没弄个展销。刚好今年没啥活动,不如搞个美食节,向广大市民同志们展示咱们江东的美食特产,也是丰富了大家的副食品选择。” 方师傅原先只是随口一问,听到这,他倒来了兴趣:“美食节啊,那你们都找了哪些饭店?” 啊? 王潇摇头,强调:“是特产,专门摆摊子展销特产的,厂里做的,用不着饭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1节 她兴致勃勃地发出邀请,“有一百多种特产呢,方叔叔,你有空也去逛逛,保证不虚此行。” 结果方师傅一脸“我听不懂了”的表情,直言不讳:“饭店都不参加,那还叫什么美食节?不行不行,你这丫头这是瞎搞咯。” 王潇据理力争:“特产怎么就不是美食了?人家来咱们省旅游带本地美食回家,带的可都是特产。” 哪怕是金宁大饭店的包子,也只是寒冬腊月才能上火车。天热点路远点你试试,不等下车就直接馊了。 方师傅却大摇其头:“人家说到美食,第一反应就是热气腾腾刚出锅的,哪能像你们这种从袋子里倒出来的。不行不行,这不是在糟蹋我们江东美食的名头嚒,哪里能这么瞎搞?” 王潇不敢跟餐饮人硬杠,她尊重所有正当职业荣誉感强的人;只能强调客观事实:“可我场地都说好了,展销商也联系好了。现在再加饭店,额外支出也就算了,关键是这么短的时间里我上哪儿找那么多饭店去?总不能光指望咱们金宁大饭店吧。” 方师傅原本是坐着跟王潇聊天的,这会儿直接站起身,信心十足:“你放心,这才多大点儿的事。等着,光是咱们省城,能拿出手的店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我跟领导汇报,把人招呼过来。” 哎哟,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王潇又不是傻子,她怎么不晓得新鲜出炉的美食永远比塑料袋装的特产更诱人的道理。 啊哈,到时候锅盖一开,香味飘满整条街,还怕吸引不来顾客吗?哈,绝对轰动全城啊。 人流一到位,吃喝痛快了,哪有不逛店的道理? 而女孩子嘛,说逛逛真就逛逛了?怎么可能! 同为女生,她太了解大家的荷包究竟是如何瘪下去的了。 至于那些包装特产会不会被喧宾夺主? 咳咳,一来,她在特产销售中拿到的提成有限,她不是很care这件事;二来,其实人吃饱喝足的情况下,反而挺乐意再带点吃的回去的。 比如她跟小姐妹聚餐,出门回程多少得再拎袋水果之类的。扛着不来杯奶茶,已经是她要上镜的最后倔强了。 王潇美滋滋地在旁当甩手掌柜,这送上门来的劳动力她要不好好用了,岂不是辜负人家的满腔热情? 她可真是太善良了。 第47章 盛大的美食节:被迫提前开张 然而事实证明,天底下没白吃的午餐。 王潇乐淘淘地瞅着以方师傅为代表的一干金宁大饭店同仁风风火火搭台子。 嘿嘿。 先是省城的饭店动起来了,能说出名头的都派了人参展。 呀,有口福了,1991年可不是预制菜的天下,也不走秘制菜挂羊头卖狗肉套路;能被夸好的,那当真有真材实料。 哈哈。 然后,整个江东省的餐饮店闻风而动,浩浩荡荡地组成了各自的代表队。 太棒了!刚好她忙,没空到处去各处打卡吃地道地方美食(之前出差都是特种兵风格,顾不上),正好这回齐活了。 再接着,牵头的金宁大饭店一激动,准备组织趁势组织一场江东省厨艺大赛。 喂喂喂,诸位,请搞清楚重点,这是街头美食节,不是你们的厨王争霸赛。 到这会儿王潇才回过神来,她太高估金宁大饭店的节操了,这帮子家伙摆明了是要谋朝篡位、 果不其然,人家已经张罗着把美食节的举办地点改到饭店内,美名其曰:这里什么都有,方便。 啊呸!当谁傻子呢,饭店分明是察觉到了美食节隐藏的商机,想趁机好好吸一波客,增加饭店的营业额。 王潇怎么可能让人白占便宜。 美食节是她为服装自选超市引流的重要环节。 最后她据理力争,双方谈判了三个回合,终于各自退一步,定下了金宁大饭店作为美食节的长尾效应,在大厂的节日落下帷幕后,继续以江东特色美食的名义在饭店举行为期一月的美食展。 至于美食节期间,那肯定得在大厂的场地好好发光发热啊。 露天条件有限,影响了大师傅们的发挥怎么办? 嗐,上小吃呗。街头小吃,是最能反应一城一地人间烟火气的所在。全省的小吃都搁一块儿了,绝对能让人吃过瘾。 节日规模一上来,电视台的宣传自然要加大。 反正陈晶晶跟她爸妈提前一个礼拜就在电视上看到美食节的宣传了。 正好开张当天是星期日,陈晶晶便缠着爹妈带她一块儿来省城看热闹。 哈!她姐张罗的呢,她姐可真厉害。 啥叫美食节啊,她还没见过呢。 全省的好吃的,那该有多少啊! 不知道是不是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反正礼拜天当天,整条街彻底爆了。跟过年逛庙会似的,到处都是人。 陈晶晶原本以为他们一大家子来的够早了。 昨晚他们就赶到了姑姑家,她还是跟她姐一块儿睡的呢。她爸妈睡了客厅的沙发。 早上七点半,大家一道吃过早饭,慢悠悠地走上街才意识到不对。前面那乌压压的,不是黑云压城城欲摧,是人,是人头攒动。 一大早,太阳还懒洋洋地打着瞌睡呢,街上已经弥漫着浓郁的早饭香。 陈晶晶瞪大眼睛:“姐,你不是说今天没有开幕式吗?” 是啊。 这个美食节本来是打算弄个盛大的开幕式,比如说请舞狮队过来助助兴之类的,甚至搞个街头演唱会也行。 但是后来金宁大饭店往上报的时候,不知道主管部门究竟是出于何种考虑,最终放弃了开幕式表演,甚至连相关部门领导都没出席,试图把它做成一个纯民间性质的美食省会。 王潇也理解不能,纯民间性质自发活动跟开幕式表演有什么矛盾? 不会吧,领导总不会以为开幕式的重点是听他们念又臭又长的演讲稿吧? 想太多了,大家只是单纯地想看热闹! 算了,美食节的重点是吃,没表演就没表演吧。 瞅瞅,这满大街的,多少吃的啊,多香啊。每个摊位都香飘四溢,一位位大师傅集体穿着白得耀眼的新白大褂,个个笑容满面。 啧啧,估计等站一天就不想笑了,白褂子也能变成油褂子。 等等,什么牛肉锅贴生煎包,萝卜丝丸子豆腐脑,亦或者豆浆油条配大饼,乃至韭菜盒子粉丝汤都正常。 哎哟,牛肉锅贴和生煎包在煎锅上滋滋蹲着,散发出的肉香、面粉香混合在一起好诱人。 萝卜丸子滚在热汤里,那香味能勾了人的魂。 豆腐脑不管甜的还是咸的,她都爱啊。 不不不,收回眼睛珠子,关注重点。 重点是为什么前面还支了摊子卖油炸毛豆腐? 大姐,你停下。 早饭可以冷门,但请不要邪门。 哪怕你卖茶干给人配粥喝,也比油炸毛豆腐这种重口味强啊。 然而王潇低估了1991年人民群众的生猛,还真有人一大清早不嫌腻得慌,直接要了油炸麻豆腐配豆浆喝。 你没看错,王潇也觉得辣眼睛,十分委屈豆浆的官配油条。 惊悚的是,陈晶晶这丫头瞧见了也跃跃欲试,愣是奔上去来了份同款。 她没吃过毛豆腐,很好奇。 天地良心,这姑娘最多一刻钟前才吃的早饭。她一气儿吃了一笼汤包,配面条吃的;她爹都搞不明白她现在哪儿来的胃再往里头塞东西。 王潇被妹妹拽着,没抗住塞到自己嘴边的毛豆腐,含糊不清地冒了句:“零嘴,这是零嘴。” 咳咳,女生都有四个胃的,装正餐的胃跟零食的胃能是同一个胃吗? 唐一成从他家赶过来晚一步,刚好瞧见她们在吃油炸毛豆腐,顿时惊诧莫名。 不是惊讶她们一大清早吃这个,嗐,现在他跟女同志打交道的机会多,已经不管她们吃啥,他都波澜不惊了;他惊叹的是红星村竟然真把毛豆腐也做成特产了。 用塑料袋装,一边卖油炸的,一边还给客人做推销。 好吃吧?很简单的,买回家就能自己做。 他仔仔细细瞅了半晌,扭头跟王潇感叹:“还真叫他们做出来了啊!” 他记得去年他们第一次跟红星村打交道的时候,他们村干部就积极推销过毛豆腐,叫王潇给否了,然后有台商过去考察,在他们村办了个食品厂。他记得主推项目是茶干来着,上次尝过,味道还不错。 没想到他们竟然一直没放弃毛豆腐。 陈晶晶听的耳朵立刻竖起来,忍不住兴奋。 她觉得这是个很好的素材,可以写了投稿的。 偷偷说一声,上次她给中学生报投稿了,被退回头了。编辑说她写的内容太普通,应该多挖掘身边的新鲜事跟那些以小见大的有意义的事,借以反应时代的变迁和社会的进步。 现在,红星村的毛豆腐,不就是百折不挠的典型吗? 结果她姐直接给她泼冷水:“做不了,这个推不动。” 她伸手指着长满白毛的毛豆腐,冷酷得很,“毛豆腐贮存温度有要求,气温稍微高一点,它直接变质。这就决定了它的运输成本相当高,没有冷藏链也得不间断地配备冰袋。 而且哪怕运到了目的地之后,甚至被消费者购买回家,没冰箱的人家要么当天吃完,要么就只能等着它变质。 你们想想看,现在有多少人家配了冰箱呢?” 大家你看看我看看你,都摇头。 别看眼下冰箱厂库存积压严重,但1991年,能买冰箱的人家别说农村了,城里也不算多。 为啥呢? 一来一台冰箱上千块,赶得上一个工人一年的工资了。 二来最需要冰箱的城镇地区,家庭住房条件普遍差,三世同堂一间房的比比皆是,哪怕有钱买冰箱,都未必能找出地方放。 嗯,外面的杂货店,有冰柜的似乎同样只有一部分。况且即便有也未必能保存毛豆腐,因为人家没有冷藏只有冷冻功能。 唐一成不由得替红星村的食品厂遗憾:“那看来他们的毛豆腐的确走不出去哦。”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2节 王潇喝完碗里的豆浆,拿纸巾擦嘴:“等等吧,等到物流发展起来,毛豆腐就能走向五湖四海了。” 东西好不好,重点得看它是不是顺应了时代发展的需求啊。 现在食品厂搞毛豆腐,还不到时候。 不行了,忍不了,豆制品零食那么多,为啥非得跟毛豆腐杠上? 王潇站起身,直接跑去找正在摊子边上乐呵呵招呼顾客的村干部。 我的同志,请放弃毛豆腐吧,别那么邪门。 光是豆干就可以分成麻辣、香辣、酱香、脆皮等等一堆,还有鱼豆腐以及素肉,对了,豆棍,最重要的是辣条,能发挥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既然提到辣条,那香辣小鱼干也必不能少啊。全是刷剧时爆痘的神器。 对了,你们村不也种小麦嚒。辣条不必非得是豆制品,也可以用小麦。小麦产量高,单价应该比豆子便宜,可以节约成本。 反正王潇记得她那位立志走美食博主赛道的舍友妹子当时就是用面粉复制的辣条。她们宿舍都尝过了,一致认为比卖的好吃。 嗯,舍友妹子还用剩米饭做过,那真是惊艳了她们一个宿舍的姑娘。 哎哟,不能想,一想感觉口水都下来了。 可惜不知道现在究竟是辣条尚未发扬光大还是省城人口味普遍更偏清淡,反正王潇还没在哪家店里看到辣条卖。 王潇使出洪荒之力,拼命回想了一波辣条的制作方法。怕口说无凭,她又加了句:“你等等啊,中午我做了到时候拿过来给你们尝尝看。” 红星村的村干部特别上道:“不麻烦不麻烦了,我们自己试着,到时候还请王工帮忙指教。” 说着,他更上道地给人塞了信封,笑容可掬,“那这配方我们买了啊。王工,你得可怜我们农村人不容易,别卖给别家啊,起码在江东别卖。” 王潇压根无所谓。 反正制作方法也不是她创造的。 早点做出来也好,省得后面她忘光了,馋这一口也找不到地方买。 不过她好心提醒村干部:“我不说不代表人家搞不到啊,食品制造没秘密的。回头你们家生意好了,肯定有人也做的。” 村干部想得开:“那也是我们生意好了之后的事。” 虽然他表达了对王潇的充分信任,但王潇中午回家还是亲手做了回辣条。 因为陈晶晶好奇啊,咳,好吧,她自己也等不及了,必须得马上吃到。 简单得很,白米饭里加面粉加辣椒和淀粉,揉吧揉吧成面团,适量加点水,省得太干。然后用上擀面杖擀成面皮,再拿刀背在面皮上压出花纹,切成大拇指甲长的面条就直接上锅蒸一刻钟。 等的过程中,王潇准备油料,热油里加上芝麻、盐,还有五香粉、孜然粉、胡椒粉,炒出满屋子的浓郁喷香,害得陈大夫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谢天谢地,得亏老式两室一厅不兴搞开放式厨房,否则王潇肯定得挨揍。 饶是如此,陈雁秋还是骂了她一顿:“一天到晚瞎折腾。正经的饭菜不好好吃,倒腾这些乱七八糟的。” 王潇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穿书前她奶奶也看她吃辣条就骂她不好好吃饭啊。 天底下家长都差不多,解决的唯一办法是拉他们下水。 咳咳,后来她跟她奶奶反过来了,管着奶奶让少吃零嘴的人变成了她。 不过今天王潇顾不上,因为她得带着新鲜出炉的美食去探班向东。 她这个做老板的人不能真当甩手掌柜,关键时刻还是得去现场检查工作(刷一下存在感)的。 陈晶晶在边上嘶啦嘶啦地吃着辣条。她感觉自从她姐一心挣钱之后,她的口味也跟着变重了。 不管是香辣卤鸡爪还是冒烤鸭,亦或者现在的辣条,都是辣得她想跳脚又舍不得放下手里那口吃的啊。 莫名其妙地好过瘾。 现在看她姐拿着饭盒走人,她赶紧跟上:“姐,你去哪儿,带我一个。” 王潇可有可无:“行啊,走走走。” 她上午光忙着看美食节的举办情况,还现场帮忙协调了几个小矛盾,都没顾上去自选超市看看情况。 她俩到的时候,陈晶晶才惊讶地发现自选超市门口铺了红地毯,长长的一条,起码得三四十米吧。 这……这是要干啥? 王潇把饭盒递给向东:“尝尝,哎,这边怎么样了?” 饶是向东看见红彤彤的辣条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这会儿一条进嘴巴,依然辣得他直抽气:“嘶嘶——差不多了,上午练得不错,刚吃过饭,马上准备下就能出场。” 他话音刚落下,旁边就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把王潇都吓了一跳。 好在这劲爆的声响在懒洋洋的春日午后醒神效果一流,好多人都为之一振,然后全循着音乐传播的方向看过来了。 这会儿刚刚过午饭点,品尝了一波江东省各地美食的客人们尚且舍不得离开(等肚子空了才好吃下一波啊),又无所事事,正在到处找乐子呢。 欢快的桑巴舞曲响完了,商店门口聚集了足有好几百号游客的时候,一位年轻的时髦女郎才拿着话筒,笑盈盈地走上来,声音圆润如珠:“欢迎大家来欣赏我们女人街服装自选超市的时尚秀台。” 然后伴随着轻快动感的音乐声,一位位明艳动人的大姑娘从商店里不疾不徐地走出来。 平心而论,她们的猫步十分业余,她们脚上穿的也不都是高跟鞋;但是她们套着的衣服很亮眼啊,全是新款春装。 再配上精致的妆容,这样漂亮的姑娘走在大街上,回头率不说百分百吧,那起码也有七八十。 哦不,漂亮有叠加效应。 这样一群靓丽的时髦女郎走上街,回头率不是百分百,而是妥妥的百分之两百。 天啦!这店到底从哪儿找来的这么多漂亮姑娘? 模特吗?省城好像有专门的模特队。 可是不像啊,模特个子都要好高的,这些姑娘身高基本在一米六到一米七之间,不太像模特呢。而且模特都是瘦高瘦高的,她们虽然苗条,跟那种模特的瘦还是有差距的。 唐一成并不清楚店员们的培训内容,此时此刻,他眼睛瞪老大,都说不出究竟该如何反应了:“你还让导购员当模特啊。” 废话,漂亮的脸蛋长大米。 这么好看的姑娘她当然得充分应用了。 要知道,时尚的完成度,重点看脸! 瞅瞅,效果多好啊。 刷刷刷的,男女老少来了一堆。 真的,跟文艺作品里经常强调的不一样,除非心理变态或者有资源竞争,否则普通女性面对漂亮小姐姐时才不会酸溜溜各种诋毁了。她们也是两眼冒光,心里各种嗷嗷嗷。 不信你看看女明星的花粉性别构成,绝对女粉居多。 已经有观众怦然心动:“哎哎哎,这套跟戴安娜(《我本善良》里的女二,男主前女友)穿的一模一样,好漂亮啊。哎,多少钱啊?” 有负责维护秩序的店员过来,笑容可掬地解释:“抱歉,同志,我们店还没开业,要等到下个礼拜天才对外销售。目前只是请大家欣赏。” 那可不行。 观众急了:“可是下礼拜天我来不了啊。同志,帮帮忙唻,我是从胡阳市特地赶过来的。” 呃,胡阳市距离省城不算近啊,中间还隔了一个丹溪县呢,她是怎么收看到省城市电视台的《我本善良》的? 嗐,因为省电视台也放了呗。 哎,不对啊,省台怎么这样不讲究,也跟着放没版权的香港电视剧呢? 这个,王潇只能摸鼻子表示,她也没想到自己竟然高估了这时代电视台的节操。 省电视台刚开了个二台,走轻松文艺路线,刚好需要部能打的电视剧吸引观众。省台的人瞧见《我本善良》播出效果好,也想拿去播。 那市电视台肯定不同意啊。 一个广播台也就算了,大家又不一个锅里吃饭,还能帮电视台引流。 可省里的电视台,起码在省城范围内,跟市台是妥妥的竞争关系。 市台得疯成啥样?才这样上赶着资敌。 它家当然不同意了,不管省台怎么找领导帮忙打招呼,市台都头摇成拨浪鼓。 最后还是王潇从中说和,才促成的此事。 她怎么成功忽悠到市电视台的?嘿,她可没耍阴谋诡计,她那是摆事实讲道理,正儿八经地说服了市台。 省二台想播《我本善良》是好事啊,这是在免费给市台打广告。 她可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想想看,你追剧上头的时候是不是恨不得一口气看到大结局?视频网站靠超前点播挣钱时,凭借的不就是观众的这种心态嚒。 搁在《我本善良》这部剧上,省二台在市台后面播,那肯定更新要慢于市台。 如此一来,省二台的忠实观众抓耳挠腮想知道剧情后续发展时,岂不是要主动跑去追市台的电视剧了? 省二台就是在免费替市台打广告,招揽观众啊。 咳咳,当然,在市台面前,王潇自然不会说,与此同时,这部剧也在帮省二台把市台的观众引过去。 毕竟现在电视又没点播功能,看落了一集,那只能等复播或者以后重播。 省二台跟在市台后面播剧,刚好捡了这部分剧粉。 市台终于被说服了,怀揣着“到底是我有眼光”的隐秘得意心思,跟省二台一道分享了《我本善良》的普通话版录像带。 啧啧,不得不说,这剧真是颜粉的乐园啊。男帅女靓,好多搭配王潇看了都心动,店里有好几款衣服直接是从剧里扒下来的呢。 所以,王潇眼睛瞥见过来采访的省电视台的记者时,心情就有点微妙。 早说啊,早说你们省台这么不讲究,姐这边还能再找几部剧。要是嫌重新配音麻烦的话,新加坡剧也不是不能想想办法。新加坡的时装剧衣服也老好看的唻。 摄影记者对着表演舞台拍了会儿,又开始寻找现场观众接受采访。 由于这个环节并不在美食节的策划内容里,事先没安排好受访人员(为了防止受访者过于激动词不达意无效采访浪费胶卷,这种活动的热心游客基本都是筛选好的),故而记者还犹豫了下该找谁比较合适。 王潇眼睛珠子一转,突然间有主意了,主动跟人搭腔:“李记者,这次咱们这个美食节反响很好,我今天还看到不少外商过来,可见咱们江东美食的吸引力还是很强的。” 李记者瞬间眼睛亮了。 没错,事实就是如此的残酷。同一件商品,买家的身份不同,商品的档次都不一样。 放在美食节这事儿上,江东人自娱自乐,吸引一波本省客人来消费,促进下省内交流固然不错;但如果能够把美食名片打出来,扩大影响范围,提高影响力,哪怕这时代还不讲究文化自信,也是相当亮眼的事。 李记者立刻张望:“在哪里啊?” 他采访过外商,很愿意采访外商。不仅仅是因为现在搞招商引资,外商受欢迎;更因为外商基本都挺能说的,对着摄像机一点都不怵,不至于支吾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潇笑着领路:“这边,人家是亲自带着在咱们省投资的工厂产品过来摆摊搞推销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3节 这会儿客人少,红星村的村干部跟在他们村投资了食品厂的台商黄先生都在看模特儿走秀呢。 瞧见王潇领着记者过来,村干部简直控制不住要挂到耳朵上的嘴巴。 看看,他就知道他拿两千块来买配方是最正确不过的。人家马上就给正反馈了。 哎哟,这可是省电视台。 这一放,全省不都知道他们红星村了。 更让村干部激动的是,等到采访完毕,王潇还热情地邀请记者和摄影记者:“能吃辣吗?尝尝他们食品厂的新产品辣条。哎呀,真的特别够味道。” 红星村不愧是在金宁大饭店的招商会上头一波拉到外商投资的地方,村干部立刻朝跟在后面拎包的小伙子使了个眼色,让人赶紧去买酸梅汤。 别看现在才阳春三月,大中午的太阳一晒,也很容易让人口干舌燥呢。所以美食节上有人另辟蹊径,专门卖各种简单的糖水,比如绿豆汤、酸梅汤之类的,五分钱一杯,买的人不少。 故而李记者和摄影记者被辣得嘶啦嘶啦时,糖水能直接递到他们手上,帮他们解辣。 王潇趁着人家嘴巴说话不方便的时候,一顿输出:“怎么样,很过瘾吧。哎,上次我到台里听你们说要做自己的节目,什么时候做啊。” 李记者干掉了一杯酸梅汤,可算能正常讲话了:“还在讨论,没定下来具体做什么。” 王潇笑眯眯的:“我倒是有个想法啊,可以做外商特辑啊。你看,咱们江东的招商引资做得好,有目共睹。但酒香也怕巷子深,需要我们电视台好好宣传。像黄老板投资的食品厂,就是其中一个典型,双方磨合的非常和谐。” 村干部简直当场流下幸福的眼泪。 他就知道王工不愧是先进工作者,主打一个有投入就当场回报。 他又不傻,当然清楚如果省台真给他们村做节目了,那全省观众都晓得他们红星村食品厂的存在了。那厂里以后出去铺货可简单多了。 只要张嘴一提,人家就晓得是什么东西。 甚至都不用他们张嘴,电视观众自己就会好奇。 好比他孙女儿,看到电视上放亲亲八宝粥就要买了吃。哎哟,好像她奶奶不会煮八宝粥给她吃一样,那么小小的一罐子,好几块钱。换成自家煮,能煮一锅了。 真是抢钱。 想想他们红星村以后也能这么抢钱,真是忍不住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激动。 黄老板也开心,他想的是如果大陆的省级电视台都为他做节目,一来可以提高他在商界的影响力,二来也是种保障,代表大陆方面是真的在招商引资。 他立刻表态:“如果要制作节目的话,我这边一定全力配合。有些朋友,我也可以帮忙穿针引线,代为介绍。” 李记者也心动了。 作为电视人,谁不想有自己的节目呢。 他思来想去,感觉之前没哪家电视台做过类似的节目。这代表他们省台完全有条件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啊。 可以搞吧,应该可以搞的。 上面整顿的是民资跟个体户,从来都没说过要弄外资。再说国家一直强调要创外汇呢。 王潇示意他到边上说小话:“这个节目做出来,谁不说我们江东是内地搞招商引资的第一省啊。以后有外商想来华夏搞投资,肯定第一个考虑咱们江东。” 李记者迅速在心中盘算完毕,痛快答应:“那行,我回台里跟领导汇报看看。” 黄老板立刻递上了自己的名片:“那就麻烦李先生了。” 王潇满意地摸了摸下巴。 很好,照这势头下去,以后她的辣条自由大概率应该能有保证了。 而只要这档节目做起来,金宁大饭店的招商会影响力势必能更上一层楼。 嘿,到那时候,她手下的二级批发贩子数量又要上涨了。 嗯,的确得跟苏联人多做几笔生意。 争取,争取在今年就解决钢铁厂的债务问题吧。 距离1992年的春天,可只有最多一年的时间了。 到那个时候,涌入商海自带政府背景资源的人实在太多了,她必须得趁着竞争力小的时候好好搞钱。 王潇原本还想陪记者多聊几句呢,那头唐一成已经火急火燎地过来找人了。 哎,还是客人看了导购员小姐姐们走秀心动,想今天就把衣服买到手的事。 导购员小姐做不了主,只能扭头找自己的顶头上司。 向东十动然拒,他虽然不懂何为后者念叨的“饥饿营销”,但他认可货好可以压一压的理念,并不打算让这位外地客人立刻得偿所愿。 那顾客急了:“下个礼拜天我要去山西出差啊,起码一个月才能回来。到时候季节都不对了,我就是能买到,天热衣服也穿不上身了。” 她又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和单位开的介绍信,“我下个礼拜天真来不了。” 周围又有其他几人陆陆续续地附和:“对啊对啊,卖唻,老板,你看我们大老远地跑过来。” 接下来的声音更大了:“就是啊,今天就卖唻。还等什么等?再过一个礼拜都不知道是什么天了。” 到最后,这样的声音简直可以用“沸反盈天”四个字来形容。一堆人围着向东要求今天就开卖。 向东虽然经常跟女同志打交道,被这么多女同志围着也扛不住,所以找老板来拍板了。 真的,王潇一开始扛住了,她甚至想了个相当绝的招儿:预售。 所有号称自己是外地的顾客可以先交钱,店里出收据,然后等正式开卖后,按照她们留下的地址把衣服寄过去。 但她低估了眼下广大女同胞对追时髦的执着和热情。 她的坚持甚至没能持续半天,等到下午人潮更多的时候,所有人都扛不住了,不得不开放商店。 王潇发誓,她完全不想这样的。 看看自选超市货架上目前上新的衣服,就知道她当真没玩虚的。眼下挂着的只是一部分而已,全是今天导购员小姐姐们展示出来的。 剩下的,她打算等接下来的时间,导购员再展示新款的时候上。这样大家隔着大片的橱窗刚好看清楚衣服的细节。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还饥饿营销个鬼,现在就是嗷嗷叫的“饿饿,饭饭”。 你永远无法预估顾客的实际购买力! 王潇赶紧喊人帮忙:“唐一成,找金大姐,请她穿好制服赶紧过来。” 金大姐是谁?厂里的经警呗。 找她来干嘛?震慑梁上君子啊。 偷盗这种行为不分男女老少以及肤色和种族,没有一个地方杜绝过小偷。 王潇虽然安排了这么多导购员,也无法保证能够阻挡小偷。 所以她找了钢铁厂的保卫科帮忙,安排经警过来坐镇。也不是说非得搜身,而是大部分情况下,除非是职业扒手,否则很多人的偷盗行为都是临时起意,带有极强的随机性。 简单点讲,感觉没人会看见,不会被抓到时,他们一时心动就伸手了。 感觉周围有无数双眼睛,抓到会进派出所,搞不好还要坐牢时,他们就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金姐就是这位“我劝你行善”的镇山法宝。 为了让她出山,王潇还额外每个月多掏了三百块钱。 两百块给保卫科分,因为金姐长期驻守商店,剩下的人得分担她原先的工作。加活肯定要加钱。 一百块给金姐本人,老待在商店可累人了。不说工作量吧,起码一天十几个小时卖给商店,很辛苦的。 所以,这钱,店里必须得掏。 待金姐全副武装地到位之后,王潇又跑到店里转悠一圈,感觉勉强能凑合后,才敢放人进店。 原先她还想坚持原则,只先招待外地游客,好方便人家回去上班上学。 结果好多人哪怕一口典型的省城方言都坚称自己是从外地赶过来的。至于身份证和介绍信这些能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不好意思,放宾馆了,谁没事也不会随身背着行李啊。 自选超市又找不到铁证来证明她们是在撒谎,只能捏着鼻子让她们一并进来。 可是真放行了,进店的客人不是直接冲到心仪的衣服面前去买买买,而是呆愣在原地。 作为见多识广的省城人,人民商场、华阳商场这些大商场她们都见识过的,甚至有人出差去郑州,还特地跑了趟大名鼎鼎的亚细亚商场。 但没这样的啊,整整八百个平方,衣服敞开来挂着,没有任何柜台阻拦,简直就是电视上放的那种资本主义大小姐才有的衣帽间,还是超大版的,听说有800平哦。 好多好多衣服,大白天开着灯,衣服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简直就是童话故事里仙女递出的水晶鞋。 还有沙发,商店里竟然还摆着沙发,是给她们坐的吗? 哎呀呀,顶上那个吊灯好漂亮啊,跟大商场有的比咯。 最最关键的是没柜台啊,就在这样没遮没挡的,直接展现在她们面前。 好大一片,比人民商场的自选超市大多了。 好漂亮的衣服,比人民商场的可气派多了。 大家东张西望的时间有点长;加上围观的本地游客也学精明了,甚至连大厂的职工都一本正经地睁着眼睛说瞎话,强调自己是从外地过来的,一时间,涌进店里的顾客有点多;王潇不得不开口提醒大家:“可以随便看,喜欢的衣服都可以试试。” 这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顿时一堆小姐姐大姐姐瞬间化身成脱缰的……,不,是动若脱兔,直接奔到衣架前,开始扫荡式抓衣服。 吓得导购员小姐姐们赶紧跟进,笑容满面地表示:“我帮您拿吧。” 开什么玩笑,这件料子是真丝的,哪里能这么粗暴地对待呢。 可是顾客小姐姐们没看出来人家真正的用意啊,她们只觉得这店里的售货员实在太和气了,和气的不像话,而且好好看哦。看到她们笑,自己也忍不住跟着一起笑的那种好看。 真舒服。 最最让顾客震惊的是,这店的导购小姐姐的服务态度,她们甚至能蹲在地上帮客人整理裤脚。 妈呀,第一次感受这档次服务的顾客吓得差点原地弹起来,叫导购员小姐姐一通安抚才勉为其难地接受了服务。然后她就跟见鬼似的,赶紧拿着那条背带裤冲去结账了。 王潇都有点同情这位受惊过度的小姐姐了。 没事没事,多体验几回,你们就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了。 不要心虚,以你们的消费额度,完全承受得起这个档次的服务。 好比你去街边小店买几十块一双的鞋子,店主亲自给你试穿,你跳起来理所当然。 可你要是去名牌店入手几万块一双的,人家帮你穿鞋又有什么呢。一单下来提成好几百呢。 你掏了这钱,你就享受得起这样的服务。 啊哈,等顾客习惯了在女人街自选服装超市购物,哪里还会愿意再去别的地方受委屈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4节 这,就是她给各位小姐姐大姐姐下的蛊啊。 第48章 彩电其实也能卖:倾销就是现成的广告哈。 陈晶晶在旁边眼睛要看不过来了,哎哎哎,好神奇啊。 这里的收银台居然一不用计算器二不要算盘,就一个长的有点像吹风机的机器“滴”的扫一下,然后收钱找零一气呵成。 等到印着“女人街”logo的粉色手提袋递到她手上的时候,顾客都还有点懵呢。 王潇近距离观察了几单生意,总算能松口气自己动相机了。 干嘛?当然是拍照发软文啊。 以普通顾客的身份写文章发到报纸上吹服装自选超市的彩虹屁,好给普通顾客形成心理暗示:这边衣服质量款式都好,最重要的是服务一流。 对了,眼下全国最红的商场是郑州的亚细亚,出了名的服务到家,那就蹭它家的热度,标题为江东也有了自己的亚细亚。 嗯,为什么要投稿给报纸?明明电视的影响力更大啊。 一来是因为经过电视新闻和电视机插片广告的宣传,“女人街”自选服装超市已经在电视受众中具备一定的知名度了,再重复投放广告属于事倍功半,意义不大。 二来眼下的报纸也是重要的宣传媒介,比广播的影响力都大。而且看报纸的除了急着找工作的人之外,最重要的是机关事业单位的职工。 虽然眼下他们的收入比不上效益好的国营大厂,但相对于整个社会群体而言,他们依然是收入稳定工作体面的那一波,同样属于服装自选超市的目标顾客群。 而且由于教育背景和工作性质,他们对于报纸的信任度更甚于电视,且所谓的用户体验也更加能打动他们的心。 王潇一边咔嚓拍照片,一边在脑海中构思软文内容。 开玩笑哦,哪个白手起家的网红赤手空拳打天下还没网红孵化机构扶持的时候,不是文案高手啊。 头一波粉丝几乎都是靠着颜值、人设和文案吸引来的。 王潇刷刷地构思着小作文,可惜陈晶晶不能陪着表姐继续待下去了。 呜呜呜,为什么他们国家不能像外国一样双休呢? 一个礼拜才放一天假真的完全不够用啊! 王潇口不对心地随意安抚小妹妹:“没事,现在只是试营业而已。等到下个礼拜天才是正式开门。” 哎,她能说她现在的心在滴血吗?她一开始根本没考虑什么试营业啊。 她只是单纯地想接着美食节的东风,一天天地走时装秀,好让顾客的期待值达到顶点,然后来个开门红。 算了,计划不如变化,随遇而安吧。 人就是要时刻准备着,谁知道什么时候泼天的富贵就兜头而下了呢。 比如说“女人街”自选服装在如此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迫提前开门营业,仅仅半天时间,便收获了15万元的营业额。 晚上关门盘账时,收银机汇总数据一出来,所有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之前人在金宁大饭店培训,瞧见人家气派的服务员小姐姐而心生向往的导购员们,瞬间膨胀出了光芒万丈的集体荣誉感。 15万啊,一个月就是450万,一年下来得5400万。最最关键的是,她们有提成啊,一个点的提成。 15万,那就是1500块,她们100来号人,每个人划下来能分到手十来块钱呢。 天啦!那一个月最少也得两三百吧,加上一百块的底薪,她们的收入能赶上金宁大饭店的服务员,甚至比人家更高了。 那,还要跳槽吗? 人往高处走哎。 王潇当看不见大家的纠结,直接拍拍手招呼:“加油啊,明天还有硬仗要打呢,明天会更忙,赶紧回去休息吧。” 回哪儿?当然是回宿舍。 这都晚上十点钟了,大厂区又在城郊,来自全市各地的导购员小姐姐敢自己回家,王潇还不敢放她们走呢。 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虽然这时代不讲究追单位的责任,压根就没下夜班回家路上出了事儿就找单位负责的意识。但平平安安不好吗?能不出事尽量不要搞出事来。 所谓的宿舍其实就是原先工厂的办公室,简单刷了石灰,把绷床厂的库存搬进去,就是现成的宿舍。 倒不是王潇吝啬,而是现在确实没什么商品房。甚至这样的厂房改造的简陋宿舍,对店里的好多小姐姐来说,都是意外惊喜。 好大一张床,能摊开来睡,不用睡大衣橱也不用睡吊床。店里还为她们准备了衣橱,让她们有地方放自己的私人物品。 洗澡可以去澡堂,一次两毛钱。 吃饭去食堂,店里给她们发了饭票。 这么好的条件,工厂的正式工都未必能得到。 哎,这样一想,金宁大饭店好像也没那么香了。 王潇又累又困,有气无力地又催促了一句:“快点快点,动作都快点。明天会忙死的。” 鬼呢,明天是礼拜一,正常工作日,哪有那么多闲人过来逛。 可不知道是美食节引流效应感人,还是现在停工的厂子多亦或者闻讯而来的游客更多了,等到礼拜一,店里的营业额不跌反涨,直接上了20万。 卖得最好的是《我本善良》里女二黛安娜的一套白衬衫、复古马甲配百褶裙的造型同款,第二爆品也是黛安娜在剧里的穿白蕾丝领口边碎花连衣裙。 倒是女主角石伊明的同款两套加在一起都没赶上女二一套的销量。 王潇倒没觉得是石伊明受欢迎的程度不及黛安娜,她猜测这跟省二台播剧慢市台一步有关。 现在剧里黛安娜还没和齐浩男分手呢,身份仍然是女友。估计这种隐形女主光环也有影响。 王潇当然毫不犹豫地给服装厂追单,赶紧补货。 可惜这剧里大部分搭配都是秋冬款,省城一过清明节热起来很快,好些款得等到秋天才能上了。 接下来的时间,她把宝主押在《人在边缘》上。这部剧里亮眼的夏季穿搭还挺多的。 向东都不用王潇提醒,他甚至顾不上兴奋衣服卖的好,开业第二天晚上就忙不迭地坐上了去羊城的火车。 出货的速度比他想的更快,他担心再不补货的话,估计都撑不到预定的正式开张的那天。 真叫人抢光了货架,虽然感觉很爽,但太耽误挣钱了啊。 这趟唐一成跟他一块过去的,好歹有他一道,被当街抢劫的概率能小点。 不过王潇觉得还是太大材小用,她好不容易把唐一成带到能勉强独当一面了,可不是让人单纯当保镖的。 嗯,必须得再找个人。 这年头的社会治安,当老板的身边要没个保镖的话,人身安全的确难以保障。 只是保镖的确不好选。 财帛动人心,哪怕给再高的工资,勾结绑匪撕票主家的保镖也不是没有。 某种意义上来讲,忠诚与能力本身就是此消彼长的关系。 能力越强,退路越多,自然无需紧抓着一个不放。 只能找职业道德感强的人了。 王潇没啥门路,唯有让唐一成帮着推荐。 到时候再从中挑选吧。 这一趟,就他和向东自己过去。 于是第二个星期天,美食节的最后一天,陈晶晶再跑来看热闹时,惊讶地发现店里已经换了轮新装。 天啦! 这个速度好吓人啊。 还不到一个礼拜呢。 然而店里店外的顾客全顾不上这些,大家的注意力都叫店门口的精彩给吸引走了。 今天正式开业,王潇的大招依然是t台秀,只是这次走秀的模特儿一水儿高加索小姐姐。 她憋了这么久,就是找外模给店抬咖啊。 甭看现在去苏联不流行,但对绝大部分华夏人来说,白种人全是一类人,属于高大上的存在。 这个高大上要怎么说呢,王潇记得自己穿书前偶然看过一本90年代名为《社会》的小学课本,里面内容包含了地理、历史以及一些社会常识。 其中有一章节说到人种,给配的图是这样的:白种人漂亮小姑娘身穿标准的英伦风学校制服正坐在教室里上课;黄种人是几个农村小男孩挎着军用书包走在应该是黄土高坡上,冲着镜头笑;黑种人则是小混混造型的小孩子,在贫民窟外咧嘴笑。 这三张图也许正代表着眼下社会主流对三个人种的认知。 所以,肤白貌美大长腿的高加索小姐姐们过来走秀,传递的隐晦信息正是:这家服装自选超市很高级,进去消费的我也很高级。 ╭(╯^╰)╮,为了保证这趟活动能对接的天衣无缝,她可真没少花国际长途电话费。 今天,就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吧。 这回王潇没配苏联歌曲,而是选择了热门动感的英文歌,这样可以方便围观群众更容易往时尚的方向联想。 毕竟吧,现在留学苏联的选项得远远排在美国和日本后面。 除了外模走秀外,王潇安排的另一个引流项目是抽奖。 真的,这招一点都不新鲜,80年代起就被反复应用,甚至官方还一度叫停了有奖销售。但三十年后,它仍然是促销手段里的经典。 能被锱铢必较的商家反复使用,代表它有效啊。 所以,招不怕老,有用就行。 王潇也同样折腾出了抽奖,随大流摆在服装自选超市门口。凡单次购物满50元以上的顾客都能获得一次抽奖机会,奖项共计六个等级,分别是一等奖:照相机,二等奖:手表;三等奖:电子手表;四等奖:丝巾,五等奖:香皂,六等奖:牙膏。 这些比起大名鼎鼎的亚细亚商场开口就上轿车中奖当然不值一提。现在一辆轿车能买几套房,而超市拿出来抽奖的相机标签价也不过以百为计数单位。 可关键在于它中奖概率高啊,高的吓死人的高。 树立在超市外的转盘式抽奖盘跟大家平常见到那种末等奖超大,一等奖细窄的小指头都在它面前羞愧自己太胖的标准模式不一样,它是六等分的,每一个奖对应的区域都是60°角的扇形。 妈呀,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所有抽奖者都有1/6的机会抽中一台相机。 在场的观众有傻子吗?没有。 相反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5节 一辆小轿车是好气派好厉害,可那是几万,不,是几十万分之一的概率才能抽到的奖。 能跟这种比吗?1/6的概率啊,1/6能摸到一架照相机呢。 嘿嘿,有了相机,自己跟家人跟朋友出去玩,就不愁拍不了照片了。 概率诚不欺我也,1/6,真的,基本上最多七八个人就有一位中头奖。旁边不停地有人发出“哇”的尖叫。 叫到后来,大家都麻木了,只有不幸抽到了香皂或者牙膏的人才会遭人周围“哦——”的同情声。 有个小姐姐不信邪,愣是花大价钱买了件港剧同款风衣,喜提六次六等奖。 最后悲伤的小姐姐“汪叽”一声哭出来,旁边的导购员赶紧递上一张彩票,真诚地看着她:“试试这奖吧。” 结果,嘿!还真让她中了20块钱。 王潇在旁边瞧着都觉得这妹子应该再去买一波彩票。 1/6的六次方的概率啊,她买彩票不中奖都对不起她的神之一手。 比这位小姐姐更神奇的是另一个小姑娘,真小姑娘,比陈晶晶都小,才上初一呢。她替她妈抽奖的,一把头中了二等奖,一块产自苏联的手表。 周围人都替她“哇——”的时候,她却央求旁边的导购员姐姐,能不能换成三等奖电子手表。 理由是,苏联的手表老土,完全比不上香港电子手表时髦。 王潇听的那叫一个“好吧,姐也不知道该说啥了”。 小妹妹,哪怕手表在苏联拿的时候便宜,一只也能抵得上10只电子手表啊。 后者在羊城批发时,都是几块钱一只。 甚至有的水货是以麻袋为单位销售的,直接论斤称。 不过最神奇的是这妹妹的妈妈,乐呵的很,对于女儿要求把手表换成便宜的电子手表的行为一点儿也不生气,还乐呵呵地由着孩子。 可真是位难得情绪稳定的妈妈。 靠着高中奖率的诱惑,想买衣服的和原本只打算凑过来看热闹的基本都进店消费。 甚至有人一口气买了500块的春装,不仅得到了10次抽奖机会,还拿到了一张贵宾卡。 当然,不是那种直接刷的卡,眼下大陆连银行-卡都没有,自然没有刷卡机。 这张小小的,长的极像银行存折的贵宾卡是顾客身份的象征。 顾客不但能够凭借这张卡片在此后的购物中获得95折优惠,还能第一时间收到服装店上新的信息,以及不定期获得由店里送给她的神秘小礼物。 啥礼物? 神秘自然要保密。 其实也没多特殊,就是生日时寄贺卡以及根据购物积分情况分别赠送钥匙扣、丝巾之类的小礼物。 都是小开销而已,主打一个感情牌,建立起顾客和商店之间的联系。 真正让王潇花大心思准备的是宣传册,上面印了最新款的服装搭配,当然,肯定是穿在模特身上的。 她当初挑选美女小姐姐当导购员时就想到这茬了,送上门的现成模特啊,省得她再绞尽脑汁到处找人了。 她把大家打扮成港风美女,分批拉去电视台的摄影棚由专业摄影师操刀拍照片,然后印刷成广告册送给每一位前来购物或者闲逛的顾客。 这样哪怕顾客们今天在店里看花了眼没买,回家在翻翻漂亮小姐姐们拍的美照,不由得她们不动心。 真的,网购时代,顾客掏钱买的衣服不就是照片跟视频嚒。 后者现在条件限制跟不上,但前者她必须得安排上啊。 同为女人,同为消费者,她太了解有一点点动心到非买不可之间的心路历程了,必须得有刺激点,让她越想心越痒,不买到手晚上连觉都睡不好。 至于难得来一趟省城的外地顾客要怎么办?再让她们专门为了件衣服跑省城来也不现实啊。 嗐,没事,可以邮购啊。 汇款单发过来,衣服直接寄过去。就算没有移动支付又怎样,只要肯掏钱,办法总比困难多。 这就是实体店以外衍生的销售渠道。 当然,王潇不白用工。 每位导购员小姐姐凡是被采用一张照片,都能获得10块钱的报酬。 换到远道而来的苏联小姐姐们身上,这个价钱稍微往上提了提,一张照片价值5瓶二锅头,相当于12块5毛钱。 没错,王潇还安排这群姑娘去拍宣传片了。甚至为了取景效果好,她特地将人带去了金宁大饭店选景拍摄。 先做一期宣传画册看效果,倘若反响好的话,下回还找洋模拍海报。 待到照片咔嚓嚓拍完之后,王潇特地请大家在饭店里吃了一顿汉堡包大餐。 真大餐啊。 不是王潇吝啬,舍不得请美女小姐姐们吃真正的俄式大餐,而是姑娘们主动提出想吃汉堡包。 自打去年初麦当劳在莫斯科开了第一家店之后,汉堡包就成了莫斯科的热门单品。无数人排着长队去购买一只相当于莫斯科地铁一张月票价格的汉堡包。 现在,到了华夏大地上,她们依然想吃汉堡包。 王潇当然ok。 金宁大饭店为了招待外宾,原本就有汉堡包和三明治供应。后来在王潇的建议下,还放在了服务社对外销售。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比不上大肉包的物美价廉,这二者销量只能说是平平,完全没有像王潇预想的那样火爆全城。 可见消费者的口味啊,当真难以预料。 然而江东本地人似乎不太感冒的汉堡包和三明治当真对了这群小姐姐的胃口,她们毫无心理负担地大快朵颐,平均一人干掉了一只大汉堡外加三明治,再来一杯浓浓的奶茶;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跟着唐一成去钢铁厂招待所住下。 王潇可没准备预算请她们住金宁大饭店,500块钱一晚,她不是花不起,而是资本家自觉没必要。 她抬脚要跟人一块儿走,同回大厂,正好上“女人街”自选服装超市盘账。 从被迫提前开张到现在,店里的营业额分别是15万,20万,21万,18万,22万(当天来了好几拨外地单位组织的旅游团,外加第一次有顾客要求邮寄购置服装),23万。 今天礼拜天,又是美食节最后一天,客人比之前更多了,下单也猛的很。 王潇感觉今天销量能爆一波。 嗯,如果维持的好的话,以后每天营业额维持在10万元上下应该问题不大。 这样一年下来,刨除所有成本开支,单靠卖衣服,一年收入上千万还是有的。 说来当真拉仇恨,这个数字出现在王潇脑海中时,她一点也没生出成为千万富翁的激动。 就,挺理所当然的。 完全在她预料之中。 好吧,王潇承认,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倒卖苏联货挣的更快。 那些相机、夜视仪和望远镜、手表之类的,成百上千地一笔笔批发出去,一单就能抵得上自选超市一天的营业额。 她现在存折上的流动资金都已经破千万了。 她特地选择苏联相机和手表作为一二等奖的奖品,一方面是她拿到手的价钱便宜,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打广告,提醒批发商们可以到大厂的店里来进货了。 效果有吗?当然。 她已经在大厂这边走了1000只手表和500只相机了。后面这个数字应当还会涨。 咳咳,要不是因为倒苏联货的红利期短,一旦苏联解体,倒爷大军疯狂涌入,市场会被迅速瓜分;这样本小利高的生意,王潇绝对全身心投入进去。 可惜不行啊,天知道这块肉能吃多久。 包括现在,她也是占着目前做苏联货生意的倒爷主要活动区域集中在北方,南方还有大片市场空白的地利;否则哪里能这么容易出货。 与之相反,眼下服装生意的利润虽然差点,咳咳,那也是相较而言;但做服装的红利期很长,起码在房地产和电商经济发展起来之前,它都相当赚钱。 所以王潇要做长线啊。 置办物业把服装店开遍全国大中城市,等到电商兴起之后,将线下销售往线上销售倾斜,然后等房价飙升到巅峰时,直接抛售物业,回笼资金离场。 哎,吃时代红利的人就是如此的平平无奇。 所以这第一家服装自选超市,她必须得做起招牌来。 王潇在心中思量着,这过程中她也该吃一波互联网的红利,早点运营个服装销售网。 待到热钱大笔涌入互联网后,这个服装网势必会被收购。到时候她再看情况决定究竟是入股还是直接拿钱走人。 对了,当务之急是把男装销售赶紧安排上。 这次美食节期间,陪着姐妹和女朋友来逛街的男同志看到店里的戴安娜同款时,好几个人都主动询问《我本善良》里的齐浩男同款。 齐浩男之后,港剧再无可恋之人。 的确不是吹的。 电视上的齐浩男,当真风度翩翩,难怪这么受欢迎。 让王潇都感觉自己还是胆子太小了,应该早点把棕床厂收拾出来上男装的。 仔细想想看,这时代的男同志也很追时髦呀,相当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 主要还是医疗教育尚未走向产业化,大家住房也靠单位分配。 少了这三座大山,老百姓可不就在吃喝玩乐上下功夫了嚒。 王潇一边想一边往外走,都到饭店门口了,又被人拦下。 龙华电视机厂的吴厂长满脸着急:“哎呦,王工,你可得帮帮我们。” 唐一成看到吴厂长的人,在心里呵呵了一声。 这会儿着急啦?过年时怎么厂里一个个都是大爷,都不肯动一动开个仓库门把货发出去。 真服了他们,厂里年过节费都发不出去了,他们怎么还能过年过的那么开心。 这下好了吧。 王潇掉头就去找了京城的电视机厂。 到现在已经发了三批货走人,人家库存直接清空,对外欠的三角债也还的七七八八,瞬间无债一身轻。 这泼天的富贵原本属于龙华电视机厂啊。 谁让当初他们家不要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6节 王潇倒是特别客气,还主动安慰对方:“等下次啊,下次有人要电视机的话,我肯定第一个着我们龙华电视机厂。” 短时间内大概不可能了。 从开过年到现在,经她的手走了三万台电视机,苏联那边的合作伙伴在蒙古国清货也要时间。 说着,王潇就冲对方点点头,准备继续抬脚走人。 吴厂长却拦着她:“别别别,王工,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其实我最愁的呀,还是彩电。” 为啥呢? 因为一来黑白电视机的成本低,而且虽然积压了库存,但费点心弄到农村地区去销售,还是能一批批的卖掉的。 二来前几年彩电俏,供不应求。他们在轻工业局的指挥下,甩开胳膊拼命生产,产量不断创新高。 加上彩电本身生产成本就高,一积压,就是好几千万压在仓库里,直接把厂子都要压垮了。 厂里现在天天愁怎么把彩电卖出去,甚至还发动全厂职工出去搞推销,可惜收效甚微。 王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建议:“彩电贵呗,要不厂里想想办法打打折?大家还是想看彩电的,便宜了自然就买了。” 吴厂长大倒苦水:“我想降啊,不让降。” 到这份上了,说个不好听的,他们龙华电视机厂,哦不,应该是全国的彩电生产厂家都顾不上亏不亏本的问题,大家想的都是能回多少资金就回多少资金。 否则从前年拖到现在,工厂实在吃不消。 但是,就跟三十年后房企想降价自救也艰难一样,现在彩电价格不是你想降就能降的。 随便降价,那是扰乱市场秩序,会被处罚搞不好还要蹲大牢的。 王潇爱莫能助:“那我也没办法呀。” 吴厂长却不相信。 他虽然搞不清楚王潇真正的背景,他一直认定对方很有能耐。 所以这回他非得拉着人:“哎呀,王工,那你就好好给我们出出主意吧。” 王潇看看天色还不算特别晚,又想着和气生财,龙华电视机厂跟钢铁厂之间也有好几百万的债务,便没一口回绝,而是询问了苏联大姑娘们的意见:要不要坐下来,再喝一瓶可乐? 大姑娘们相当好讲话,痛痛快快地喝起了可乐。 王潇抬起表让吴厂长看:“真的不能多聊,我跟人约好了,得赶紧回大厂。” 吴厂长满脸堆笑:“哎,我们那个彩电啊,你能不能想想办法也帮忙搭老毛子的线。放心,我们厂是有规矩的,提成肯定不会少。” 王潇当真无可奈何:“真不是我不想啊,实在是老毛子看不上咱们的彩电。这没办法的事,他们是社会主义的老大哥,不相信自家的技术,更加不可能相信我们的技术呀。” 要怎么说呢,这就是一个阵营里的弊端,缺少了神秘滤镜。 华夏人对苏联好歹还有老大哥情结。 反过来可不行:当年还是我支援你们家搞工业建设的呢,你有几斤几两重,当我不知道? 吴厂长急了:“我们的彩电也没那么差。我们龙华电视机厂的彩电就从来没发生过爆炸事件。” 王潇摊手:“你知道我知道有什么用呢,得让老毛子相信啊。我哪儿来的这能耐呢。” 吴厂长还眼巴巴的:“想想办法噻。” 王潇只能接着摇头,送上门来的钱她当然想挣,彩电的利润比黑白电视机高多了。 但不是所有的钱她都有能耐挣。 她被缠的吃不消,正琢磨着该如何溜之大吉,刚好有人过来打招呼,为她介绍新客人。 来自南朝鲜的外商,想来大陆地区碰碰运气,看有没有合适的投资项目。 王潇趁机摆脱了吴厂长的叨叨叨,笑容满面地用英语询问对方,对什么项目比较满意,又对投资场地有什么要求。 结果巧了。 这位韩商家里竟然也是开电视机厂的,据他所说,他们家的电视机非常受欢迎,彩电在欧洲地区销售很好。 王潇一边听一边点头,ok,你有销售渠道就行。 否则你现在吨吨吨生产一堆,指望大陆地区市场,那样挨到何时才能拨开迷雾见晴天,那可说不清楚。 结果听她说完,韩商反而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双方的谈话没能继续下去。 王潇生怕吴厂长又开始叨叨叨,干脆拉着在旁边喝茶的中间人询问:“怎么?安先生不是想做来料加工,而是指望大陆市场啊?他家的彩电不是在欧洲卖的很好吗?” 中间人失笑:“就是因为卖得太好,欧洲电视生产商联盟说他们搞倾销,他们扛不住啊,才把眼睛放到大陆市场上来啊。” 王潇惊讶:“卖的这么好啊?” 她一直以为这时代日本彩电是亚洲市场上最有竞争力的存在,没想到韩国也不差。 中间人来了兴趣,继续往下说:“也不仅仅是韩国,亚洲的他们都嫌弃。像新加坡呀,对了,我听说大陆地区的彩电也在被调查倾销。吴厂长,你说是吧。” 被cue到吴厂长还有点懵,茫然地点点头:“是啊,不过我们厂本来就出口少,影响不大。” 他直觉倾销是个不好的词,所以下意识地就想撇清关系。 王潇看他连连摆手的模样,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早说呀,你们家彩电出口欧洲,性价比高到欧洲彩电业都警觉把你们踢出去的地步了,你怎么还能当这事儿不存在呢? 吴厂长拼命辩解:“真没啥影响,我们也没指望它呀。” 准确点讲,他们只是被捎带上的,自认为跟打开欧洲市场没多大关系。 这回人家要搞啥反倾销,他们也不过是被扫到了台风尾而已。 然而王潇却满脸严肃,坚持让吴厂长把相关资料全部拿过来。 她有用。 有啥用? 打开莫斯科的彩电市场用呗。 这时代,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两大阵营还处于战斗状态,很显然前者占了上风。 最简单直接的表现在于,社会主义阵营国家的老百姓对资本主义世界的商品报有一种迷之信任思想。 简而言之一句话,大家都在追逐洋货。 莫斯科人不是不信任华夏彩电的质量吗? 被他们羡慕的西欧人都摒弃了本国货,反而追逐华夏彩电。甚至因为西欧老百姓争相购买,导致当地的彩电生产厂家都吃不消,联合起来要把华夏彩电赶出去。 这说明什么呀?说明华夏彩电物美价廉,质量杠杠的啊! 既然如此,你们还追求什么欧洲彩电和日本彩电呢?性价比一流的华夏彩电难道不该是你们的首选吗? 王潇越想越激动,她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打开华夏彩电在莫斯科市场销售的关键。 但苏联人真的能按照她的设想接受华夏彩电吗? 她相信可以。 为什么呢?因为相同的意识形态下生活的人,在某些方面具有显著的共通点。 比如说飞跃球鞋,王潇记得自己初中时代,这鞋突然间就红了,家门口的一家鞋店甚至卖断了货。 就是因为当时飞跃鞋在欧美地区走红,消息传到了国内,引发了一波购买热潮啊。 人类的慕强心里就是如此的神奇,总是信任自认为比他们更厉害的人的选择。 由此推彼,王潇相信获得了欧洲市场认证的华夏彩电绝对可以在苏联大放光彩。 但如何让苏联老百姓知道这件事呢? 王潇二话不说,直接去打国际长途电话。 苏联人不可能主动关注华夏彩电的动向,那就把消息送到他们面前好了,让他们亲眼看到,亲耳听到。 莫斯科时间比京城晚五小时,这会儿还是下午时分。 王潇电话打过去之后,对方又痛快打回来,只是对于她推销华夏彩电的想法,并不太感冒。 毕竟想改变老百姓根深蒂固的想法,需要下水磨功夫,十分耗时耗力。 其他生意做的好好的,他们不想当开山牛,浪费大量的时间精力。 “不需要很长时间。”王潇声音带着笑,“只要同时在电视、报纸和广播上发布一段时间的新闻就行,很快就能看到成效的。” 对方还是不感冒,相当戳人心窝子地强调,苏联人对华夏的情况兴趣不大,现在大家更乐意看到欧美国家的新鲜事。 王潇在心里叹气,苏联解体的确不冤枉啊,从民众的思想动态就能看出端倪。 不过这对她来说是好事,正是她能够突破的点。 她笑容满面:“就是欧洲的新闻啊,正儿八经的欧洲快讯。” 什么新闻? 警惕!华夏彩电倾销欧洲。 据悉,近年来华夏彩电大批进入欧洲市场,因为价格低廉且质量过硬,销售十分火爆,引起欧洲本地生产厂家的警觉。 从1988年开始,欧洲电视生产商联盟便提出了彩电倾销问题。根据他们的要求,欧洲开始对华夏彩电生产厂家进行反倾销立案调查,不日结果即将揭晓。 当初华夏彩电的生产线都是从欧洲和日本进口的。 没想到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经过十多年的发展,今日的华夏彩电凭借超一流的性价比反而在欧洲市场上大放光彩,甚至威胁了欧洲彩电厂家的生存。 当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当初欧洲和日本把生产线出口给华夏时,可曾想过会有这一天? 作者有话说: 关于当时欧洲对于中国彩电反倾销的描述,信息主要来源于2002年《三联生活周刊》的采访《中国彩电怎样回欧洲?》 十几年前,当中国的电视还是“小家伙”时,欧盟就已经把门关上——80年代末,中国彩电开始出口欧洲,尽管当时是小尺寸彩电,低廉的价格还是引起了欧盟彩电业的警觉,中国彩电被诉倾销。欧盟现在部分取消了征收中国彩电的反倾销税,该信号是否意味着欧洲打开了关闭多年的中国电视机市场?为此,本刊记者采访了欧盟驻中国代表团的新闻官员兰沙贝女士。 三联生活周刊:十几年前,欧盟出于什么考虑,开始对中国彩电征收反倾销税? 兰沙贝:最早提出反倾销的时间是1988年,欧洲电视生产商联盟最先提出电视机倾销问题。根据他们的要求,欧盟开始对中国及亚洲其他国家的电视机生产厂家进行反倾销立案调查,我们可以负责任地说,欧盟的调查是认真、科学和全面的。1990年4月,欧盟委员会认定,原产地来自韩国的15.5厘米和42厘米彩电属于倾销;1991年7月,认定产自中国的也存在倾销问题。对中国等一些亚洲国家的彩电征收反倾销税的终裁,是欧盟依据调查结果作出的。这里要说明的是,欧盟对彩色电视机实行的反倾销措施不只是针对中国,马来西亚、韩国、新加坡和泰国的产品也在其中。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7节 第49章 没飞机怎么办:自己搞飞机呀。 连着一个礼拜,莫斯科的老百姓分别在分别在电视、广播和报纸上以不同的方式看到了这条关于华夏彩电倾销欧洲的新闻。 人的印象是不断会被强化的。 很快便有好奇的苏联人找到了自己相熟的倒爷,开始打听关于华夏彩电的消息。 唐一成接到任务去押送彩电时,整个人都恍恍惚惚。 他头回知道甲之砒-霜,乙之蜜糖还能这么用。 被反倾销是坏事啊,要加税的,加15.3%的反倾销税。东西平白贵了许多,非常不利于产品销售。 结果到了王潇这儿,竟然变成了华夏彩电的卖点,成功引起了苏联人的好奇心。 王潇的合作伙伴兴冲冲地打电话过来要彩电。 天呐,他发软文新闻的时候,完全没想到反响竟然会这么好。 现在莫斯科大街上好多人都在讨论,还是华夏的改革开放切实有效。 当初跟带头大哥身后跑腿的小弟,现在摇身一变,已经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人家的商店里商品琳琅满目,根本没有挥舞着钞票买不到东西的窘迫。 大街上排成长龙,站上一天一夜,才能够买到少的可怜的配置商品的场景,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甚至连彩电,人家也青出于蓝胜于蓝,不仅能和欧洲、日本的彩电商较高下,甚至还能压对方一头。让欧洲电视机厂商如临大敌,拦着不让人家继续进入市场。 对了,现在匈牙利的情况也很不错,起码比他们日子好过。 当初这些跟苏联对着干的国家,现在一个个过的都很好。 可见是苏联的道路走错了。 咳咳,舆论如此发展,也不是苏联倒爷能控制的。因为现在莫斯科老百姓普遍对现状不满。 废话,你都吃不好穿不暖了,看不到未来发展的前景,你不发牢骚你是神仙。 只是这些都跟倒爷倒娘们没关系,哦不,这还是他们能挣大钱的关键。 扯远了,总而言之一句话,来吧,华夏彩电,市场欢迎你了。 王潇兴冲冲的:“要多少啊,超过一万台的话,我得要时间调货。” 鬼呢。 现在她手上其他货可能还要点时间,但彩电是正儿八经不缺货。 难听点讲,这时代的彩电就像她穿书前的房子。一堆房企眼睛发绿,心心念念盼着接盘侠。 但做生意嘛,总得强调自己手上的货很俏。 然而她想多了,因为她的合作伙伴老毛子同志十分惊讶,要什么一万台,他是那种为难自己同志的人吗?一千台,一千台就够了。 王潇狠狠地吃了一惊。 不是吧。 说好的莫斯科大街上的商店都空空如也呢?一千台彩电够分吗? 她往蒙古发的黑白电视机都好几万台了。 “没飞机也没车皮。”苏联的合作伙伴大倒苦水,“飞机跟车皮都太紧俏了,我们能带一千台彩电就已经很不错了。” 彩电毕竟是大家伙,占分量又占空间,如果不是为了丰富货源,增加自己这个倒爷集团的综合竞争力,它还真不算苏联倒爷青睐的货。 要知道现在包一货机的衣服飞到莫斯科,人都不用出机场,就能净赚好几十万的美金,而且出货相当快。 不比彩电,搬运起来还麻烦。 王潇赶紧强调:“正因为大家都做服装,所以我们必须得把家电做起来,人无我有人有我优,才具备市场竞争力啊。” 一千台就一千台吧。 商人的本质是逐利,如果彩电卖的好,获利高;都不用她说,莫斯科那边自然会抢着要货。 只是—— 王潇摸着下巴思量,单纯地靠火车和飞机是不是运力太小了,要不要考虑走水运路线? 不过再想想苏联的地图,还是算了吧。 到时候那边急着要货,这边港口上冻了,那可真是要了人的老命。 而且国际倒货有个很大的特点,就是价格变化非常迅速。 今天在莫斯科一串珍珠项链还能卖八十卢布,一旦进场的货多了,明天就能跌到五十卢布。 水运的优点和缺点都特别明显,运价低,时间长。 显然不太适合现在瞬息万变的国际倒爷市场。 那么如果想在这个特殊的历史节点做大这笔生意,就得想办法扩大运输规模。 火车和飞机,王潇首先排除了前者。 很简单,京城倒爷千千万,做苏联生意的华夏倒爷,京中占了主力军。天子脚下皇城根儿,人家是地头蛇,搞火车皮人家有天然的优势。 可是换成飞机—— 航班很紧俏啊,比现在的火车皮都紧俏。 该如何弄到更多的航班呢? 她的人脉大部分集中在江东省,在京城只跟钢铁厂的几个杨白劳打过交道,根本搭不上航空公司的关系。 王潇一时间没想到该从哪儿下手,便先做手上的事。 一千台彩电而已,小case,一个电话打到龙华电视机厂便能搞定。 这才是大倒娘的风采呀。 说到倒娘这个词,王潇还挺享受的。她真的孤陋寡闻,穿书前从来不知道女倒爷在这时代有个专门的称呼叫倒娘。 嗯,当真蛮好的。 那边吴厂长还在滔滔不绝地崔王潇的彩虹屁:“王工啊,我就知道你厉害。只要你想,有没有你卖不出去的东西。” 听听,多心酸啊。 人家好歹也是国营大厂的一把手,平常一堆人众星拱月的捧着哄着。 结果为了清库存,连个二十来岁的丫头片子的马屁都要拍。 想想都要为自己流下一把辛酸泪。 “王工,我是直接给你拖去火车站还是?” 王潇可不敢打马虎眼:“我过来一趟。”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刚好瞧瞧咱们有多少拳头产品,好让老毛子亮亮眼。” 这话说到吴厂长的心坎上去了,他立刻开启同行相轻模式:“就是嘛,我们的彩电很好的。京城的有什么呀,哪有我们这儿方便。你什么时候想要货都有货。” 王潇叹气:“我们方便什么呀,咱们连飞机都没有。京城有飞机有国际列车,东西运出去快的很。不像咱们这儿,还要转一手。” 吴厂长跟着唉声叹气,这怪谁呢?怪运气不好呗。要说机场的话,江东历史上就有机场。当年抗日战争的时候,新四军还火烧机场呢。 王潇听他叨叨到这儿,顿时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追问:“咱们这儿真有机场?现在还用吗?” 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谁从江东坐飞机出去? 包括他们钢铁厂的一把手,能跟省里干部平起平坐的,去京城开会,照样坐的是火车。 按道理来讲,有飞机的话,大佬首选肯定是飞机。 毕竟大佬的时间多值钱啊。 吴厂长卡壳了,只能支支吾吾地强调,历史上肯定有机场。 当初日军侵华的时候,老毛子援华的飞机就是从江东机场起飞的,跟日本鬼子干得很凶的。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 这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距离现在半个世纪都不止。所谓日新月异,沧海桑田,谁晓得现在机场还在不在啊。 吴厂长没办法提供更多有效的信息,只表示可以找人帮忙打听。 不曾想,他人还开始找呢,陪着王潇一块儿去龙华电视机厂验货的唐一成先给了答案。 “有啊,当然有。”唐一成十分肯定,“我在江东的机场坐过飞机。” 干嘛呢?当兵的时候执行任务呗。 具体任务内容就不说了,即便退伍了他也得保密。 只是他能够肯定得告诉王潇,省城绝对有机场,就在将直门那边,挺大的。他感觉有好几百亩地,当时停了足有十来架飞机呢。 王潇瞬间精神了:“那你记得地方吧?走走走,把彩电托运手续办了,咱们就去看看。” 有机场有飞机,那代表肯定有航运公司运营。 只要硬件条件到位了,其他的都好讲。 京城为什么是眼下国际倒爷的大本营?不就是因为有国际航班和国际列车的存在吗。 搁在三十年后,看看杭州亚运会期间,各国运动员和代表团争当倒爷的现状,就能知道这个贸易集中地并非固定不变。 事实上,即便是现在,眼下大名鼎鼎的秀水街和还没起飞的雅宝路批发市场,背后也站着大量浙商的身影。 市场上走货量最大的服装,基本都是浙江厂家生产的。 这种大型批发市场都是前店后厂模式,大批要货的时候,几乎都得从外地厂商调运。 倘若飞机能够飞到江东来,那她还等什么雅宝路起飞,她自己就能为自己照一个大型国际批发市场。 嘿!看来穿到一九九零年代,就注定了她必须得好好吃国际倒爷倒娘的这碗饭。 两人办好托运手续之后,唐一成等待火车出发前的空隙,骑着摩托车带王潇去看将直门的机场。 说到这辆摩托车,王潇当真好无奈。 年后唐一成不是单独走过好几趟货嘛,作为一位有口皆碑的良心leader,她很够义气地又给了对方两万块的分红,指望他有样学样,再在省城买间房。 这样哪怕大家某天一拍两散,自己这个老板也算给了他一份泼天富贵。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8节 结果这小子好了,二话不说,直接欢欢喜喜地跑去买摩托车了。 王潇知道这事儿的时候,他已经骑着摩托车过来炫耀,跟向东吹摩托经吹得眉飞色舞。 剩下的钱,他买了个寻呼机。 王潇只能深呼吸,努力维持平静心情,问他为啥不再买套房。 结果他满脸茫然,他已经在省城有房了啊。 一套房子不够,你家里人过来住不下。 住不下就让他们住宾馆呗,反正也住不了几天。 能最多几百块钱就解决的问题,干嘛要花几万块呢。 王潇能说啥呀,只好建议他最好在京城也买套房,就在火车站旁边。 这样下回他再押货过去,也不怕宾馆没房间了。 然后人家乐观的很,说京城的澡堂子不少,大不了去澡堂凑合一晚上就行了。 没啥不方便的。 王潇唯有呵呵,气不打一处来,已经决定自己在京城弄套房,好方便她爹入住。 哈!等到京城房价飙升,让这油盐不进的家伙后悔去吧。 她坐在摩托车上,一个路风驰电掣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才抵达将直门机场。 真偏啊。 虽然一早就知道机场肯定要远离人群密集区,但这荒郊野外的,说句老实话,即便是大白天,王潇也不敢自己过来。 唐一成脱了安全头盔,伸手往前指:“就是这儿,看,还有飞机呢。” 的确有,远远看过去,停了有两三架,体型都不算大。 王潇还想凑近了看看情况,结果没走两步,就有肩上扛着枪的解放军眼神锐利地盯着她跟唐一成:“你们干什么的?这是军事重地,不允许靠近。” 王潇大吃一惊:“这是部队的机场?” 唐一成莫名其妙,当然是部队的了。他不是说过吗,他是之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在这边坐的飞机。 王潇下意识地要扶额。 她怎么知道特种兵执行任务一定是从部队的机场走,社会上不还有很多机场吗。 现在只能兵来将挡了。 她笑容满面地看着估计还不到二十岁的小战士:“同志,我想问一下,你们的机场和飞机队不对外出租啊?” 老天爷啊,正常人能问出这种问题吗?简直是开国际玩笑! 然而放在一九九一年,这样提问还真算不上冒犯。 因为眼下部队经商很正常啊。 别说是对外出租产业搞三产了,开着军车架着枪搞走私,都不是什么稀奇新闻。 相形之下,出租机场及飞机已经相当的小清新了。 可惜这小战士是只标准的青瓜蛋子,一问三不知。 对于唐一成以老兵身份进行套磁,他更是警惕万分,一再催促他们赶紧滚蛋。 可怜唐一成灰头土脸,面对失望叹气的王潇,恨不得能把头埋进土里。 他在这边的部队真没关系呀。 他又不是在这边当的兵。 好在王潇从头到尾都没指望过他,人家的技能点不在这方面呀。 她琢磨了一会儿,远远地围着机场转了转,便招呼唐一成骑摩托车送她回市区。 看见第一个公用电话亭时,王潇喊唐一成停下,跳下车去打电话。 现在部队搞三产很厉害,大量军工厂转民用。其中一家现在生产五金虽然没跟王潇合作过,但他跟人家领导在一张桌上吃过饭,这会儿正好打过去问问。 五金厂厂长挺好讲话,一听王潇的描述,就清楚了:“哦,将直门机场啊,知道知道,空军部队管的。你想租下来啊?我给你问问啊。” 王潇立刻报了自己的寻呼机号码,毕竟虽然派过名片,她不能指望人家一定留着呀。 待到挂了电话,她又催促唐一成:“走走走,赶紧送我去厂里。” 去厂里干嘛?当然是去找陈雁秋大夫了。 唐一成全程陪同,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想承包机场他理解(他已经见怪不怪了,王潇干啥他都觉得正常。),但为啥现在还要找陈大夫呀。 难不成王潇也跟他一样,钱都归妈管? 看着也不像啊。 王潇找陈大夫的原因很简单,她想知道将直门机场附近的村庄是个什么情况。 陈雁秋这会儿正忙着帮人挂水呢,手脚不停也不耽误她跟闺女说话:“你问这干啥呀。” 王潇睁着眼说瞎话:“农家乐,有个老板对那边感兴趣,想搞个农家乐。不晓得那边的人好好讲话。” 唐一成眨巴眼睛,拼命回想,肯定自己绝对没听人说过类似的话。 他虽然不聪明,但记性也没那么差呀。 农家乐是个什么玩意儿?他头回听说。 陈雁秋也有同样的疑问,农家乐干啥的?支农吗? 那不好意思,真乐不出来。 她当初年幼无知的时候,还去陈意冬家帮忙赶农时呢。 结果去了一回以后,每逢农忙的时候,她都会告诉她弟厂里特别忙,走不开。 王潇想了想,给了个解释:“类似于度假山庄那种,农家乐更简单更便宜。在农家乐玩的话,一天连吃带住带游玩,十块钱就能解决。完了还能带新鲜蔬菜之类的回来,比城里卖的便宜还水灵。” 躺在床上的病人来兴趣了:“什么时候搞啊,哪边的老板搞啊。远不远?” 现在还是单休,一个礼拜放一天假,累的要死要活,想出去散散心也不能走远,不然顾不上上班。 如果有个这么便宜的度假山庄去走走,也挺有意思的哈。 王潇张嘴就来:“没说好呢,有好几个老板感兴趣。远倒是不远,骑摩托车一个多小时吧。” 陈雁秋不疑有他,很快在脑海中搜索出有用信息:“那个机场是部队的。旁边应当是新合村和下阳村。搞度假山庄的话,应该是有地的。那边人还好,不是搞坑蒙拐骗的主,还是比较实在的。” 躺在床上的病人开玩笑道:“咱们这儿又不是穷山恶水,哪儿来的刁民呢。” 王潇又追着问:“妈,那边有没有熟人啊,有的话我过去问问情况,也有话好回人家老板。” 陈雁秋想了半天,旁边人又帮着七嘴八舌地支招,终于想起来他们厂有个厨工就是下河村人。 “今天好像不在,明天吧,明天问问她。” 王潇笑着点头:“那行,那我也好有话回人家了。” 这边正说着呢,钢铁厂的工会主席过来找陈雁秋开感冒药,看到王潇立刻招手:“那个,潇潇啊,阿姨问你一声,棕床厂那边是不是要开门了?什么时候招人啊?” 王潇满脸茫然:“人已经招好了呀。这个礼拜天就开张了。” 从女人街自选服装超市开张到现在,几乎天天有人在他们耳边叨叨:什么时候卖男装啊。 考虑到大厂区其实男职工人数要胜于女职工,尤其男青工的消费能力相当不错,所以后勤装修队在王潇的要求下,加班加点,已经完成了棕床厂的改造。 礼拜天开业,刚好配合市电视台播放的《人在边缘》。 不得不说,这时代的黎明真的好帅呀。 连陈大夫都扛不住,已经迅速倒戈,成为了黎明的新粉丝,天天追电视剧呢。 王潇相信,黎明的同款肯定能受欢迎。 哎,到那会儿的话,大厂的食堂说不定要增加套餐了。澡堂对外卖的小吃也能多不少顾客。 说到这个事情啊,她都觉得自己穿书以后好像人品值都升高了。 比如说澡堂吧,过完年天暖和以后,把澡堂当成宾馆住的客人少了。 澡堂的老板娘在陈大夫面前叨叨了两回,王潇便帮忙出主意,让她家去服装自选超市门口摆摊子卖吃的。 这么多人从市中心跑过来,早饭很可能都没吃呢,刚好满足他们的需求。 至于大厂的食堂,礼拜天不是觉得人少没生意吗?对外开放呀。 过来买衣服的人总要吃饭吧。食堂物美价廉又不用交税,价格肯定比外面实惠。 正好准备些套餐,双方都获利。 她也不用担心大家吃饭的问题了。 果然啊,一个网红点只要经营得当,绝对能带动周边一片区域的经济。 工会主席急得直拍手:“哎呦,你这丫头,怎么事先一点风声都没露啊。” 上次女人街服装店招工也是,一声不吭,都开门做生意了,厂里人才回过神来。 他们再上门问,哪里还来得及呀。 当时这丫头答应得好好的,说再招人的话会提前跟厂里讲的,结果又打个措手不及。 王潇无辜极了:“没再招人啊,就是之前女装店的导购员。那边人太多了,分一部分过去卖男装。不然这么多人开工资,店里也吃不消。” 工会主席讪讪道:“那能再招几个吗?原先棕床的职工也要有地方上班啊。” 王潇遗憾地摇头:“那起码得等到明年哦,导购员都是金宁大饭店帮忙培训的。我哪里懂这些啊,招的人都没地方培养。” 工会主席到嘴边的话又被咽下去了。 她本来想说卖东西而已还有什么好培训的。 可在场的人即便没去服装自选超市买过衣服,也进去逛过。 人家那个服务呀,就是不一样,真不是随便拎个人过去就能替代的。 工会主席只能老大不痛快,又老生常谈:“你之前招人的时候怎么不讲一声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89节 王潇眨巴眼睛,好一朵纯白的茉莉花:“我在报纸上打广告了呀,当时咱们厂也没人过来报名。我还以为没人想来店里卖衣服呢。毕竟也不是什么正式工作。” 工会主席张张嘴巴,有话想说又说不出口,真是憋得够呛。 这种工作,还要求是高中毕业生,以前摆在大厂的确没什么人抢。大家更加想进厂里当正式工人。 但现在情况不是不一样吗,她这个工会主席都要愁秃头了,天天被人追问叫她想办法帮忙解决子女的就业问题。 她哪来的办法呀,她要有办法的话,她儿子也不会到现在还当临时工了。 王潇眼睛珠子一转,吞吞吐吐道:“其实吧,有个方向可能需要人。” 工会主席瞬间支棱起来了,眼睛闪闪发亮:“什么地方呀。” “俄语翻译。”王潇解释道,“陈阿姨你也看到了,现在咱们这边跟老毛子做生意呢,需要俄语翻译。后面这个规模说不定要扩大,那要的俄语翻译自然也就多了。我之前就想请厂里问问看,咱们这儿还有谁学过俄语,对这项工作感兴趣?对了,宾馆招待方面也要人。” 工会主席皱起眉毛:“这可能还真要问问哦,咱们厂的各种已经好几年不学俄语了。” 王潇赶紧补充:“现在不会也没关系,只要感兴趣,厂里的夜校可以安排个俄语班。嗯,老师就请以前我们的俄语老师吧。那个,老师的工资,由店里来承担吧。只要通过考试,就可以推荐担任俄语翻译工作。” 工会主席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有人出工资就好。 这也是个办法。 起码能把这帮祖宗先塞到俄语班里学上几个月,到时候考不过没活干也是他们自己不好。 谁让厂里给机会了,他们自己不珍惜呢。 唉,说到底都是一个个的不争气。 倘若他们能够像王潇一样,自己考上大学,毕业国家分配工作,妥妥的干部。 哪里还有这么多麻烦。 唐一成跟着王潇走出钢铁厂的大门,才敢压低声音问:“你不是说不能招你们厂的人吗?怕招来一堆祖宗。” 王潇也小小声:“但现在他们最合适。” 为啥呢? 一来她一直推脱的话,很容易得罪厂里职工。 在工人老大哥的年代,职工在工厂的话语权还是挺高的。 他们未必能成事儿,但他们意见大的话,绝对能够坏事。 二来就目前的状况,想短时间内扒拉出俄语人才,当真没那么容易。 而有条件让儿女不急着去打零工,能静下心来好好学习俄语的,不说家里有矿吧,起码得家有余粮。 这不就对标上了钢铁厂职工子女吗。 既然能用,那干嘛不用呢。 唐一成疑惑:“那你不怕招来祖宗啊?” 他现在跟服装店的职工打交道次数多了,真心觉得还是这样的职工好用,一点都不多事。 王潇乐了:“又不是我给他们发工资。到时候苏联人来了,我这边只负责推荐翻译。他们能拿多少翻译费,看苏联人啊。” 她的身份,不过是中介而已。 其实即便工会主席不找上门,她也打算培养俄语翻译的。 江东比起京城,天然差了一头,必须得从软硬件上双重努力,让国际倒爷倒娘们心甘情愿过来拿货。 他们江东不仅仅轻工业发达,拥有大批物美价廉的轻工业产品。他们的市场服务也是一流,凡事好商量,服务到家,绝不装大爷。 唐一成眨巴了好几下眼睛,突然间回过神来,失声道:“那会来好多老毛子!不,我的意思是,他们不是一波的吗?” 虽然现在也是一批批的来老毛子帮忙送货,但他们都是一波波来的,每次有一个人当翻译就行了。 根本用不了这么多人啊。 除非—— “除非像秀水街上一样。”王潇接过她的话往下说,“你没猜错,我就是要在机场旁边搞个我们的秀水街。” 准确点讲,应该叫国际小商品批发市场。 之所以安排在机场附近,纯粹是为了运输方便。 而且机场那边有空地,盖一个批发市场拿地应该问题不大。 毕竟那一片地应该都属于部队,能租下人家的机场,拿地盖仓库很正常。 咳咳,仓库分几个区域,规模大点不很正常吗。空着的仓库也不能白空着,再利用起来变成市场,只能说明废物利用的很有想法。 唐一成福至心灵,终于明白了:“所以要盖农家乐的人是你自己!” 批发市场就在机场旁边的确方便运输呀,但不方便老毛子们吃住。 何况人家千里迢迢跑一趟华夏,最起码也要逛逛嚒。 弄个像度假山庄一样的农家乐,似乎可行。 王潇笑着点头:“那当然了,人家这么辛苦,总不能连口气都不让人喘吧。” 事实的真相是,她怎么能把这种挣钱的好机会让给别人呢。 在眼下,不管是苏联还是华夏,倒爷都算是有钱人。 而且因为大家的钱来得容易,所以他们基本都特别舍得花钱,甚至不把钱花光的心里都不舒服。 这种白捡的钱她要是不挣的话,那可真对不起她自己了。 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除了黄赌毒不能沾。在她的农家乐,不,叫休闲山庄;想怎么high就怎么high。 这时代,餐饮娱乐业日进斗金,从来都不是梦。 唐一成把这事儿在脑子里头过了一遍,开始担忧:“会有那么多老毛子来吗?” 他们现在的生意合作伙伴就一个呀,哪里来的好多? 王潇不以为意:“每一个过来当人力搬运工的苏联人,都是我们的潜在客户。”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不想当倒爷倒娘的人力搬运工,那就是泼天的富贵送到手上都接不住。 傻不傻呀。 现成的货源有了,运输渠道也有了。 按照眼下苏联的规定,每个出国的观光客都可以带价值五千美金的商品回国而不用交税。 人一下飞机,甚至都不用出飞机场。五千美金的商品立马能翻成一万美钞。 想想现在苏联人的平均收入,这种巨大的诱惑,除了圣人,谁能顶得住? 拼一拼,单车变摩托,多的是人蠢蠢欲动。 王潇快活地眨眼睛:“其实现在已经有人想自己干了,很快就会过来。” 唐一成莫名心虚,总觉得自己这边对不起苏联的合作伙伴。 人家很够意思啊,一直非常配合,他们也挣的不少了,怎么还能有外心呢? 王潇真想撬开他的脑壳看一看,里面到底装的些啥呀? 天底下的生意人怎么可能只有一个甲方乙方呢? 连专业的代工厂都有自己的生产产品。 她没好气道:“你总不会以为他们不从其他人手里拿货吧?怎么可能!人家现在是莫斯科数的名号的大倒爷,光靠我们提供的货,根本不够人家撑起门面的。” 自己这边是暂时人手不足,而且刚起步什么都得摸索着来,否则她早就去挖掘更多的合作伙伴了。 做生意就没小富即安的,必须得做大做强。 否则一阵风过来,第一个翻的绝对是小船。 唐一成不敢跟她较劲,反正也较不过,相当老实地表态:“那我去找王师傅做准备吧。” 唉,反正也不是很能听懂,不如还是早点把钢铁厂的三角债问题解决掉吧。 王潇看这家伙简直落荒而逃,直接在心里呵呵。 等国际小商品市场建立起来了,不需要你一趟趟地跑京城了,看你还往哪里跑。 唐一成虽然脑袋瓜子没那么灵光,有点认死理。但胜在听话,执行力强。 这样的人当个总经理,还是蛮合适的。 老派他出去跑腿,太浪费人才了。 他明明可以为她提供更多的剩余价值。 对了,还得再想办法催催看,保镖必须得安排起来。 王潇一边思考下一步的工作,一边拿起寻呼机看了眼,把电话打回了之前联系的五金厂。 人家厂里动作可真快呀,已经帮忙联系好了将直门机场。 空军部队听说她想承包机场,一点意见都没有,直接表态可以面谈。 至于想租下地盖仓库,那也没问题呀。想要多少地,自己过来圈吧。 反正那一大片都空着呢,他们也没啥用处,租金好说。 唯一的要求是,如果这个仓库市场盖起来的话,能不能招他们军属干活? 王潇听的都想蹭蹭鼻子了,看来现在就业难是席卷全国的大问题。 连部队都为这事儿犯愁。 她痛快答应:“没问题,到时候市场需要搬运工、运输工以及环卫工,都欢迎。” 她不是嘴上说漂亮话,她是真的欢迎军属们加入。 因为对她而言,军属有部队管着,纪律性更强。找他们干活的话就相当于找了一个外包公司,交接沟通起来更方便。 别看她想在附近的村里搞度假山庄,可只要有选择的情况下,她都不是很乐意雇佣村里人。 为啥呢? 真不是她搞歧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0节 而是村里人不知道具体出于什么心态,很容易认为既然在他们的地盘上,那他们占外来户的便宜理所当然。 比如说度假山庄里种的果树,人家能直接给你薅没了。 再比如说山庄房间里的桌椅板凳,只要他们能进去,过不了几天,这些家具就能出现在他们自己家里。 最最要命的是,一旦发生这种事,报警都没啥用。 要么法不责众和稀泥,要么就是批评教育。 看他们嬉皮笑脸不当回事(事实上人家的确一点事都没有),白让自己受一肚子气,多划不来呀。 王潇这人从来不爱吃亏。所以她宁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先防着被人当冤大头。 当然,村里人自己摆摊子卖土特产她也不会拦着。甚至人家从中发掘了新商机,自己跟着有样学样搞农家乐,她也不会干涉。 大家相安无事就好。 部队方面虽然遗憾王潇似乎不打算提供文职和管理岗位给军属,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他们心里有数,大部分军属的文化程度不高,干简单的体力活反而更容易适应。 王潇又主动抛出橄榄枝:“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自己的建筑队?一事不烦二主,仓库我也想请你们帮忙盖了。人手不够的话,我估计周围村里有人愿意过来打工。” 这一回,当国际倒娘挣的一千多万,她准备全部投入到包机建设事业中来。 对她来说,钱只有花出去了再投资获取更多利润才叫钱。 躺在银行里睡大觉,那就是纸或者是一串数字而已。 部队当然欢迎了,所有能挣钱的事儿他们都欢迎。 说个不好听的,如果不是钱太难挣,部队也不乐意出去搞走私呀。 尤其是兄弟部队被派出去抓走私,自己这边被抓个正着,那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双方把诚意都摆上了台面,自然就能切入正题,好好谈一谈最关键的费用问题。 机场的事情好说。 虽然占地面积大,但基本上空空荡荡的,建筑物就是机楼这些;而且因为地方偏僻,不像市区的营房还能出租给人做生意。 所以五十万一年就ok,不过要签十年合同。 王潇点点头,没说什么。 至于租地盖仓库的事儿,那也好讲。这一片的空地都能租给她,租期她自己说了算。 价钱嘛,真不讲究,她自己看着给吧。 真不是部队穷大方,这时代本来就不走土地经济路线,谁也不觉得地有多值钱。 市中心人多地少,大家斤斤计较也就算了,到了郊区,当初相当于跑马圈的地,这一块土质又不适合种庄稼,当添头送出去也没什么了不起。 何况人家一早就说了,仓库留给他们工程队盖,这就是送上门的业务。 机场和仓库的事情都敲定了,下一步关键就是飞机。 王潇晓得任何时代的飞机都不便宜。 哪怕是眼下,再便宜的飞机一架也得好几千万,远远超出了她现在的承受能力。 不过她不打算买飞机,她只想租飞机用。 可之前万事ok的部队,说到租飞机的话题,却大摇其头了。 没有飞机出租,货机也没有。 如果他们有足够的飞机可以用的话,那这个机场也租不出去了。 现在全军部队都想换飞机呢,可惜大家一个比一个穷,根本拿不出钱来更换家当。 自家的飞机都不够用,更别说有什么闲置飞机可以对外出租了。 “飞行员我们倒是有。”部队代表十分热情,“我们有大量经验丰富了老飞行员,都可以推荐给你们用。放心,价钱好商量。” 王潇忍不住揉太阳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连飞机都没有,再厉害的飞行员也不能变成孙悟空自己腾云驾雾呀。 可事情进展到这一步,让她放弃,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因为她已经意识到这里面蕴含着巨大的商机。 只要航线能开通,她相信在今后几年时间里,这就是一只金母鸡,可以源源不断地下金蛋。 她甚至觉得,这会比自己单纯当倒娘更挣钱。 飞行员有了,准确了她培养飞行员的成本。这对航空公司来讲,可是个大开销。 如此重大利好的条件,她怎么能放弃呢。 但没飞机怎么办? 去找飞机呀。 人家大佬能用罐头换飞机,说明现在苏联不缺飞机,运力杠杠的。 她现在是没能耐造抄人家大佬的创意,但她可以租飞机。 租不了空军部队的飞机,直接上苏联飞机不就行了嚒。 这个钱,她挣定了。 作者有话说: 哈哈,你们上羽绒服护体没?阿金已经穿秋裤了。 解释一下,公民可以免税携带不超过价值五千美金的商品入境(被视为旅游购物)的规定,是俄九十年代初的政策。苏联对这方面的规定,阿金实在找不到资料。一九九四年一月一日,俄将免税额度从五千美金降到了两千美金。 中苏国际民间贸易,在苏解体之前,大头是苏方包机包车,当时的中方倒爷基本上还采取最原始的扛包方式挤火车单人带货。 感谢在2023-11-0418:18:39~2023-11-0521:46: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p 20瓶;淇淇、dmx 10瓶;小妹5瓶;我就乐意、幸福永远、lenfen123、auro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0章 坐上火车去莫斯科:移动的生意厅 部队这边发不了力,王潇二话不说,直接一个国际长途打去了莫斯科。 伊万诺夫,也就是王潇在苏联的商业合作伙伴,叫这通电话给吓到了。 作为习惯了倒娘这个群体存在的苏联倒爷,他从来没敢小看过女同志。 但现在,他不得不说,中国那句话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应该不是讽刺吧。 她可真够能想的。 不不不,我亲爱的同志,你是不是弄错了重点? 想要搞自己的飞机运输大队,关键既不是飞机也不是机场,而是能不能排的下来国际航线呀。 飞机能随随便便上天吗?它要飞到哪里,是要经过审批,按照规定航路航行的呀。 哦。 感谢你的提醒,我忘了这茬。 但这些问题可以等有飞机以后再考虑。 现在你告诉我,能不能搞到飞机出租。 那可太能了。 跟华夏的情况相反,飞机这种大家伙在苏联跟坦克一样,属于产能过剩的存在。 否则也不可能让人拿罐头就换到手。 而且为了方便运货,他们需要的是货机,那部队里多出来的军用货机可更多了。 咳咳,要说当倒爷,苏联军队那是相当的有经验。 东西一多,就不值钱。 想租的话,并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尤其租金,伊万诺夫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处理。 王潇在穿书前上网时曾经偶然看到过九十年代一架新的合同价为三千六百万美金的b 737一300客机,经营租赁的月租金为28万美金。 但伊万诺夫认为二者情况不一样,一架货机的月租金他估计绝对不会超过二十万美金。 这还不到飞机倒一趟货的一半利润。 对整个飞行运输大队的运营成本来说,只是小case而已。 关键是申请航线,只要能把航线申请下来,这个生意绝对可以做。 伊万诺夫甚至懊恼,为什么自己没早点想到? 明明莫斯科早就变成的中转站,大量的华夏工业品通过这里流向苏联全境以及东欧地区。 拥有自己的运输队,上帝呀,那就是这个时代的船王,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财富将滚滚而来。 现在,重点问题来了,如何让飞机畅通无阻的在两国之间飞行? 伊万诺夫表态,苏联那边他来负责想办法。 他准备报备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是,需要通过以易货易货的方式大量进口物美价廉的华夏轻工业产品,以维持市场稳定和和保障普通百姓的生活需求。 呵,真是充分体现出了官僚主义资本家的厚颜无耻。 搞得好像他不是大倒爷贩子,不是靠在自由市场上高价出货发家致富的一样。 咳咳,不过王潇也不逞多让。 她已经想到了发力点,给自己扯起的虎皮是解决国营大厂的三角债问题。 事实证明,和苏联人开展贸易往来,是激活经济的有效手段。 到目前为止,钢铁厂的五千万债务,已经收回了一千万。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1节 这还是运力极度匮乏的情况。 如果有这样一条航线,双边贸易每天都在持续进行。相信等不到年底,债务就能顺利解决。 除了钢铁厂以外,大厂区的四大金刚其他三家同样债务缠身。看着钢铁厂已经逐步走出泥潭,难道它们会不心动? 由此及彼,放眼全省,希望能从三角债的漩涡里爬出来的工厂比比皆是。 与苏联的贸易往来,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钢铁厂的领导很感兴趣,其他几个大厂也表示很支持。 然而他们的支持没用啊,因为他们也不晓得该怎么办。 大家电话打了一通出去,最后居然都不知道该拜哪个庙门。 接电话的人都表示,从来没碰到过这种事儿,应该不归他们管。 那该谁管呢?民航吧,飞机应该归民航管。 不一定吧?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应该都叫交通,关于交通部管才对。 民航跟交通部是一家的吗?搞不清楚哎。 最后王潇都糊涂了,只能又把香烧回空军部队。 倒也不是她病急乱投医。 现在军用飞机转民用不是什么稀奇事。 一九八六年,国家经委和空军就联合成立了华夏联合航空公司,目前在全国有23个分公司,开辟了24条国内定期航班,连接起14个开放城市和旅游城市的交通网。 既然你们24条航班都有了,再开条新的也没什么大不了啊。 空军部队的人目瞪口呆。 他们只打算搞闲置出租而已,连人带地一块出租也行。 但开辟国际航班什么的,好像离他们有点远。 哪怕现在王潇想开一条国内的航班,他们也能想想办法。 国际的,涉及到外国的,那打个申请估计几十个章子都解决不了问题,起码得上百个。 王潇据理力争:“有什么区别呢,不都一样吗,又不是没跟苏联建交。能飞国内,怎么就不能非国外呢。” “那你等等啊。” 一文钱逼死英雄好汉,看在钱的份上,部队领导总算答应打电话问问看。 嘿,这一问,倒还真问出了点儿门道。 军机民用这事儿,从改革开放起就开始了。 一九七八年到一九八二年,那会儿有五条国内和国际航线,总共飞了一万多架次,运了七十多万人,还有一万多吨的货。 有先例就行,有先例就能拿出来用。 王潇兴致勃勃地催促:“那赶紧问问看啊。” 为了激发对方的动力,她当场画大饼,“领导您放心,机场维护我们需要人,到时候肯定还是找你们部队。不管是飞行员还是地勤人员,对了,空姐,空姐也行。你们退伍军人啊你们军属啊,都可以想办法安排工作。” 结果空军部队的胃口比她想的更大,他们想的是在安排转业干部、随军家属的户口工作、子女上学和就业方面,大厂能不能帮忙照顾。 王潇都想在心里翻白眼了。 还照顾工作呢,现在大厂子弟家里蹲的还一大堆了。 可她嘴巴上依然甜如蜜:“当然,当然,我们领导对这个飞行运输大队寄以厚望。不仅仅是我们钢铁厂的领导,其他几个大厂都非常关注这件事。小孩上学啊,我们大厂有自己的学校。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想办法去协调。” 她已经想好现成的理由去说服大厂的学校了。 家人们,你们想想看。 计划生育政策已经推行十年了,以后双职工家庭就一个小孩,入学人员会越来越少。 如果厂办学校不抓紧时机,赶紧吸收外来生源,等到学生锐减,班级和办学规模就不得不随之缩减。 到那个时候,这么多老师,这么多学校领导该何去何从啊。 工人辛辛苦苦搞生产,总不能养这么多闲人吧。 万一领导见势不对,直接把学校给关了,人员分流,那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别说不可能啊,现在停产在家拿不到工资的工人还少吗? 所以,要未雨绸缪。 现在就跟部队合作,赶紧把部队子女的教育任务给接过来。 反正一只羊是养,一群羊也是放,学生多了,学校才能发展啊。 随军家属户口的事,嗐,现在也不是吃饭非得要粮票的时代了。这个问题也没那么难解决。 嗯,转业干部的安置,到时候再说嘛。 事情总要一个个来,谁也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大家你来我往谈了半天,感觉对方还是有合作下去的诚意的。 空军部队便松口同意想办法对上打申请,争取尽快把国际航班的事儿给敲定。 不过,飞机得王潇自己解决。如果飞机不到位的话,那国际航班根本无从谈起。 于是唐一成又押了两趟货回江东时,王潇看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回家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去莫斯科。” 唐一成都傻了:“真去啊?” 虽然去年他们就说要去莫斯科逛逛,但也就是说说而已。 毕竟从去年到现在,准确点儿讲是从他认识王潇起,他就没见她闲过一分钟。 这种恨不得大年三十一边看春晚一边挣钱的人,虽然愿意抽出空来跑去莫斯科旅游? 而且不是坐飞机,是坐火车! 要跑一个礼拜的火车呀。 她竟然不嫌浪费时间了? 王潇莫名其妙:“旅游就不能挣钱吗?动作快点啊,回去收拾完了我们就出发。” 别看她行动活像打仗,事实上,化工研究所上下已经等得快崩溃了。 渴望跟苏联同行交流的,诸如苗姐,一心一意盼着亲眼看看苏联的化工业发展情况。 其余指望出国看新鲜,或者趁机带着家属薅羊毛的,则是心心念念赶紧踏出国门。 连所长都等得快崩溃了,故意用开玩笑的口吻抱怨:“哎呀呀,原来你五月份就要带我们出发了,我还以为你要等莫斯科的大学放暑假呢。” 王潇好想翻个白眼啊。 免费出国旅游你还挑三拣四,不稀罕去别去呀。 不过当着领导的面,她还是很能装样子的,说的跟真的一样:“没办法,所长,莫斯科的春天来的迟,他们到四月份才入春,五月份是最漂亮最适合旅游的时候。而且,我为什么要选现在?其实我完全是为了咱们所这么多同志的安全着想。 这一趟车,是我想尽办法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我们是跟着援助物资一块走的,国家专门派人护送到莫斯科。” “啊?”所长惊讶不已,“援助物资?援助莫斯科?” 王潇点头:“没错啊。就是这班车才安全,不怕碰上什么牛鬼蛇神。” 可惜所长现在根本顾不上什么安全不安全的问题。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都碎裂了。 他的学生时代,全国人民勒紧裤腰带援助亚非拉也就算了,人家穷嘛。 现在这是老毛子啊,苏联老大哥居然也需要他们来援助了? 这可真是,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科生也不能这么乱用俗语呀。 应该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跟所长一样难以置信的,还有陈雁秋大夫和王铁军同志。他俩这趟问钢铁厂请假,一块跟着去看红场。 不过厂里很够意思,知道不要厂里掏旅费和食宿费,便特别痛快地给他俩定性成出国考察了,是出公差,不算休假。 都要坐上k3列车了,老两口还在火车站一个劲儿地小声叨叨:“老毛子也要我们援助呀?” 唐一成在旁边认真地分析:“大概真不太好,我看他们说特别缺吃的穿的。” 陈大夫叹气,感觉相当微妙:“苏年老大哥呀,居然也要我们的援助的了。” 唐一成搞不明白,她现在这话跟前面的感慨有什么区别? 哎,向东不在,要是向东在这儿的话,估计能搞清楚陈阿姨情绪变化的点。 这回他跟着王潇一块儿出国,向东必须得守着江东的大本营。 下回再有机会的话,还是自己换他吧。 毕竟谁都想出国开洋荤。 王潇在边上咔嚓咔嚓地吃苹果,遗憾这时代的五月初,水果到底还是少,不然这会儿了来盒大樱桃多棒。 真的,她一坐车就爱吃樱桃,嗯,草莓也不错,丹东奶油草莓是她的最爱。 她倒是能理解她妈这会儿的叹气声为什么这样大。 民间疾苦是一回事,官方不得不承认民间疾苦又是另一回事。 苏联可是社会主义阵营的龙头老大,它都公开伸手要援助了,可想美苏争霸赛中,它输的究竟有多惨烈。 作为从小看着苏联老大哥风光的后来者,现在一跃成为援助人,估计但凡华夏老百姓知道这事儿,心态都会跟陈大夫差不多吧。 一边骄傲一边心酸。 阮小妹在旁边附和:“哎呦,这苏联咋这样了。电影上放的多漂亮啊。” 她暗自庆幸,得亏王潇问她的时候,她最终还是决定跟她丈夫一道去匈牙利的布达佩斯。 要是去莫斯科的话,可就没人雇佣她当保姆,她丈夫当保镖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2节 没错,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和两口子不断地讨论。阮小妹终于决定跟丈夫一道出国了。 因为她犹豫的时间实在太长,王潇都差点忘了这事儿。 不过也正因为她拖的久,倒是让她得了个好机会。 那位方先生,通过出卖自己台商身份配合国企办假合资企业挣了好几十万美金的台湾技术员,在三月份的时候已经去了匈牙利淘金。 王潇联系蛇头给阮小妹跟她丈夫办“国际人员流通业务”时,刚好听说方先生想找个能烧华夏菜的家庭保姆,她就把人给推销过去了。 至于阮小妹的丈夫,属于买一赠一的存在。 这位老兄小时候待过体工大队,虽然没练出功成名就,但要真打起架来的话,他一对三个普通人不是大问题。 方先生一听,觉得自己的确需要位保镖,便也把人给聘了过去。 这对阮小妹夫妻来说,简直就是天降横财一百亿。 两口子二话不说,立刻悄咪咪地收拾好行装,直接坐车跑到京城。 这会儿跟大部队汇合,一路向北去。 王潇听他们叨叨,没打算加入讨论行列,她眼睛盯着检票口,一看要放行了,赶紧催促同伴们:“好了好了,准备出发。” 原本还在三三两两聊天的人,立马抓紧自己的行李,随着浩浩荡荡的长队排队检票上车。 好家伙,第一次踏上国际列车的人终于明白了k3号的特点,那就是行李多。 几乎每一个人都背着大包小包,恨不得一个人就是一辆运输车。 苗姐感叹了一句:“怎么都带这么多东西呀。” 其实他们这群人的情况也差不多,每个人起步两大包,里面装满了真丝衬衫和牛仔裤。 王潇笑了笑,顺便给苗姐做科普:“这都是倒爷倒娘。” 苗姐难以置信:“全是啊?这哪里是十亿人民九亿啊,这是十亿倒了。” 王潇笑了笑:“差不多吧。” 她侧脸示意外面,“那边的老毛子是苏联倒爷。刚刚走过去的呢,是匈牙利倒爷,我们刚上车碰到的是波兰倒爷。剩下的基本上是咱们华夏倒爷。这其中又分成京城帮、浙江帮、福建帮还有广东帮,主要这几派。” 自古乡党抱团都正常。 别说苗姐了,陈雁秋都惊呆了:“洋倒爷还分这么多呀。” 唐一成点头:“可不是嘛,我晓得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王铁军跟着押好几趟货,这方面知道的多些,顺口接话:“不止呢,人家去的地方可多了。什么莫斯科兵团,布达佩斯兵团,还有维也纳兵团,罗马兵团。” 陈大夫和苗姐听的头都晕了。 这乱七八糟的。 这哪里是国际旅游列车呀,分明是倒爷专列。 王潇笑道:“倒娘也不少。这回机票不好买,忍忍吧。等我们从莫斯科回来,我们直接坐飞机。” 大家发出一阵欢呼。 坐飞机呀,好时髦的。 他们之中除了领导之外,连高级工程师都没几个人坐过飞机。 飞机票可比火车票贵多了。 所长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意思意思地客气:“这也太破费了,真是愧对人家苏联同志的热情啊。” 王潇保持笑容不变:“主要是怕耽误所里的工作,一来一回太花时间了。” 其实如果不是为了全面地感受眼下从京城到莫斯科一路所经过的国家和地区的经济状况,她压根不可能坐火车去莫斯科。 太浪费时间了,她长这么大都没坐过这么长时间的火车。 好在出来跑一趟还是很有收获的。起码她现在敢肯定,东欧也急需大量的轻工业产品,否则不会有这么多匈牙利和波兰的倒爷倒娘。 嗯,除了莫斯科之外,其实布达佩斯和华沙(波兰首都应该是华沙吧,地理早就还给老师了。),反正就是这两国家,也应该开辟航班直达,以满足物资运输的需求。 呵,有一就有二,只要能把莫斯科的航班啃下来,那不管是匈牙利还是波兰的首都,都不是事儿。 对了,东欧有哪些国家来着?苏联解体以后又分了多少国家?都可以纳入考虑范围内嘛。 她从包里拿出世界地图,找到目标区域,用铅笔在上面√啊√。 唐一成怀疑她勾的地方长了金山,否则为什么她的眼睛会那么亮,简直叫他不敢看。 火车出发以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趟车专门安排了人押送援苏物资,还是眼下大家都老实挣钱,所以车上挺平静的。 一直到出境过关的时候,才起了第一场波澜。 按照相关规定,现在出国携带的行李重量是有限的。超过三十八公斤的“行李”不允许带出去。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了,一堆人闹腾腾的,有人在哭,有人在骂,还有人捋起袖子要干架。 海关人员不为所动,一个个的过秤,超重的都不行。 苗姐到这会儿才恍然大悟,扭头看王潇,心情有点复杂:“难怪你让我们带的都是衣服呢。” 王潇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啊,是老毛子要求的。” 她也不算撒谎,头回跟老毛子做生意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这规定。否则肯定不至于傻乎乎地用肥皂和牙膏去跟人家换货呀。 得亏那趟运气好,弄到了火车皮,否则那些货根本带不走。 后来做电视机生意,也是想办法弄火车皮。 真靠人力运输的话,必须得带质量轻,价格高的,不然真的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比如说前面这位大兄弟带的罐头,重的要死,一瓶就足有一公斤,三十八瓶罐头利润能翻多少,连车票钱都赚不回头。 也是这会儿天热了,要是秋天带一件皮夹克过去,分量轻,到了莫斯科街头就能换钱3000卢布。 现在真丝衬衫和牛仔裤是同分量之下,利润额度最高的。 再不济弄点二锅头,也比沉甸甸的水果罐头强。 那位选错货的倒爷哭丧着脸哀求了半天,还想用他的罐头跟人换分量轻的商品。 然而大家都扭过头去,谁也没跳出来学习雷锋好榜样。 好不容易才弄到的火车票,在坐的诸位,又有哪个不想去淘金。 做好人好事,那得尚有余力可贾。 这种又不是要救命的时候,损害自己的利益去帮人家挣钱? 呵呵,有人敢当这个老好人,换成王潇都不敢伸手接。 所有违反人类本能的事儿,都极有可能是陷阱。 千万不要高估任何商人的节操,王潇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节操。 陈大夫犹豫了一下,掏钱想买两瓶罐头让她闺女带在路上吃。 王潇赶紧按住她的手:“别别别,妈,列车上有俄式大餐,比老莫都强。买罐头还不如买酒呢,别浪费钱了。” 陈大夫这才作罢,有正经饭菜吃,总胜过于罐头。 最后那人到底怎么解决的问题,王潇没看到,她也懒得关心。 吃一堑长一智呗。 做生意的,哪个能没跌过跟头呢。 出了国境线过完关,这趟国际列车才算真的走上正轨。 王潇也不再看世界地图,等重新放好行李,大家都安置下来,她叫上唐一成:“走,咱们出去逛逛。” 逛啥呢?火车上有啥好逛的? 全是人,全是行李。 每个人行李多的感觉火车都超载了,开的慢慢吞吞。尤其是要拐弯的时候,那速度特别的慢。 以阮小妹骑自行车驮货经验,开车的人肯定是害怕车上的东西太重,稍微快一点就直接翻车。 这列车能有啥好逛的呢。 只是阮小妹出于对出国的恐惧和兴奋,下意识地就想跟着王潇。她还伸手拽了一把百无聊赖看人打牌的丈夫。 至于跟着人家能干嘛,她也不知道。 她还偷偷跟唐一成打手势使眼色,想收获点内幕消息。 然而唐一成同样是一脑袋浆糊呀,这还得在人前硬撑着,煞有介事地绷着一张脸,高深莫测道:“看着吧,别多话。” 王潇倒是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解释:“我们现在去拜访顾客。” 在场的人都傻眼了。 哪儿来的顾客呀? 哪怕他们帮人带货,收货的人也得等他们下了车才能接头。 火车刚刚开出国境线呢,还有漫长的路程要走。 王潇笑了笑,刚好前面有匈牙利的客人上完厕所出来,她便没有在细跟自己同胞解释,而是赶紧上前跟人打招呼。 嗨,ladies and gentlemen,你们为什么不坐飞机呀。 虽然飞机票价高,但是飞机速度快呀。 把被火车浪费掉的时间,用来乘坐飞机来回倒几趟,挣的钱够买不知道多少张机票了,能比以前多挣好几倍的钱呢。 现在中匈互免签证,匈牙利人对华夏人感观还不错,起码没看见主动凑上来的王潇,直接把人当骗子对待。 这一对夫妻模样的倒爷倒娘,还礼貌地接过了王潇递过去的名片。 唐一成的英语早在八百年前就还给了他高中老师,这会儿还听人谈话简直像是在听天书。 他的眼睛只能看王潇递出去的名片,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等等。 那个什么航空运输公司究竟开在哪儿啊。 飞机没看到影子,航线还是空中楼阁,那所谓的国际贸易商城更是连边都瞧不见。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3节 她到底什么时候变成的总经理?皮包公司自封的虚衔吗? 王潇已经滔滔不绝地坐起了推销。 亲,你们担心的航班不是问题。按照我们的规划,最迟三天就能发一次货,动作快的话,每天起码三五班飞机。 对面的人都听呆了,那位浅黄色头发浅棕色眼珠的匈牙利倒娘直接摇头。 她认为三天一班飞机就够了。 因为从落地寻找货源,跟人讨价还价,再到打包出发,估计也得需要三天时间。 王潇笑容满面:“不用不用,我们的国际批发市场距离机场很近。每一个摊位都是工厂的展示柜,背后直接联系大型工厂。不管你们看上什么货,跟摊主敲定之后,一个电话打到厂里去,立刻有人把货运过来,后面仓库也有备货。动作快的话,从你下飞机到装货上机,也许半天时间都不用。” 他们是坐在餐车里闲聊的,旁边喝咖啡的波兰倒爷听得哈哈大笑,居然主动搭了句话:“像闪电战一样吗?” 王潇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腔了。 家人啊,你的心有必要这么大吗? 闪电战难道不是你们波兰人的心头痛吗?这可是二战史上谁都不能忽略的一笔呀。 她镇定了一下,清清嗓子,没有直接提闪电战这个词,只再强调了一遍:“动作很快,非常快。整个过程中你只需要挑货下订单,等待货来验货,然后打包托运这些事,都有人专门帮忙处理。放心,我们的收费是有严格规定的,不会中途临时涨价。” 她又滔滔不绝地介绍了机场周边的各项情况,吃喝玩乐一条龙,等装货的时候不用担心无聊,收费也不高。 然而不管是匈牙利商人还是波兰商人,对于这些小开销都不在意。几百美金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小费而已。 他们更在乎的是,航班能得到保证吗?那个所谓的国际贸易市场的商品质量又如何? “可以可以。”王潇张嘴就来,“我们旗下有三十多架飞机,每天都起飞,目前正在分配航班。对了,你们需要怎样的航班,我现在做个调研,回去以后好做最合适的分配。” 这是多么不负责任的行为呀,哪有这么潦草搞调研。 但无论匈牙利还是波兰,都曾经实行过社会主义制度,而且在近年抛弃了这项制度,自认为很了解社会主义官僚的弊端,所以接受良好。 毫无疑问,他们当然希望飞机能够直达他们的目的地,省却转机浪费的时间。 至于需要的服务,很简单,一间安静的房间,一缸满满的热水,让他们好好休息就行。 王潇笑容满面:“可以可以,我们还可以安排人帮忙洗头,帮你们搓澡。” 她比划了一下,在场的人都笑了。他们当中有人体会过华夏的澡堂服务,的确挺有意思的。 王潇笑着拿出了笔记本,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这些洋倒爷洋倒娘,伸出一只手:“有名片吗?我们的包机服务很快就要开始了。如果有最新消息,我好立刻联系你们。” 没名片也没关系,留下您的联系方式即可,到时候会通知的。 对了,有传真的话,把传真号也留下。 回头国际商城上新了,大致什么价位,这边也好告诉您。省得你们跑错地方,拿了贵货,白耽误时间精力,错过了赚钱良机。 还有哦,你们需要什么货也可以随时电话传真联系。 这样你人还没上飞机,我们这边先把你可能感兴趣的货备上,省得你人过来了,还得白花时间等调货。 时间就是金钱啊,搞经济抢的不就是时间嚒。 她的语气是那么的真诚,她的态度是那么的诚恳,以至于头回认识的洋倒爷和倒娘们都忍不住饱含期待:你们的航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起飞? “很快。”王潇吹牛从不上税,“我这次去莫斯科,就是把飞机带回去。等到飞机就位,航班就要开始了。” 双方结束了愉快的谈话,分手告别后,阮小妹忍不住小声表达疑惑:“国际商贸城?这是什么地方啊,咱们江东有吗?” 为了出国,她还是很努力的。这段时间她真没闲着,一直再努力地把高中毕业后丢下的英语重新拾起来。 不得不说,天道酬勤,她的智商也够用,起码她现在比两个男同志强多了。俩男的还一脑袋浆糊呢,她已经连蒙带猜大概听明白了王潇跟东欧商人的谈话。 结果听懂了以后,她感觉更迷糊了。 是不是王潇说的江东,跟她认识的江东,根本不是同一个地方? 什么国际商贸市场,什么度假山庄,什么国际机场;她这个土生土长的江东人,怎么一个都没听过。 唐一成比她更惊讶,不,是惊恐。 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在哪里,在王潇的脑袋里呀。 与其称它为规划,不如讲它是美梦,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儿,她居然说的一本正经。 这就好比盖商场的地还没批下来呢,她已经邀请人出席开幕仪式了。 甚至连开业当天铺多长的红地毯,用多少挂鞭炮,什么牌子的,从哪儿拿货,她都安排好了。 唐一成能说什么呢?疯了他当场拆穿她。 他只能高深莫测地教育阮小妹:“等你下次回国再过去看看。” 应该吧,到时候应该有吧,牛皮都吹出去了,露馅那可完蛋了。 唐一成不敢再吭声,跟着王潇一路拜访过去。 不管是苏联倒爷倒娘、匈牙利倒爷倒娘还是罗马尼亚倒娘(特别神奇,在男性占据主体地位的国际贩子世界,罗马尼亚的商人反而以女性为主),他们一个个地上前主动攀谈,推销还不知道哪天能见到的国际批发市场和飞机运输大队。 罗马尼亚倒娘最有意思,她们有意思的点并非在于她们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座山雕的架势;而是她们明明会说俄语,却坚决拒绝用俄语交谈,非得用她们“厄立特尔”的蹩脚英语交流。 哪怕英语词汇量少的可怜,双方几乎谈不下去,对方仍然固执己见。 这种坚持,让王潇都心惊,旋即本能地涌现出浓浓的悲哀。 历史书上的东欧剧变、苏联解体不过是寥寥几行字而已,可身处这个时代,坐在这群人中间,她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兵败如山倒。 如果不是怀揣着强烈的恨意和厌倦,一个以挣钱为己任的商人,为什么宁可放弃生意机会,也坚决不说俄语? 关键不是一个人如此,他们在列车上拜访的罗马尼亚倒娘都这样。 要说反对反抗苏联大国沙文主义吧,匈牙利也是急先锋,但匈牙利商人并不在乎说俄语还是英语。 难怪罗马尼亚是东欧剧变中唯一一个直接处决了红色政权领导人的国家。 好在罗马尼亚倒娘们对华夏印象不错,在双方手语大于语言的交流后,有好几位倒娘都接受了王潇印了俄语和英语说明的名片,还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唐一成数了数名单,一天的时间,她一口气不停,连吃饭都在跟人做推销,足足拜访了124位国际倒爷倒娘。 阮小妹在旁边围观全程,已经彻底傻了。 这是王潇吗?这是她认识的王潇吗?她怎么不管是看到谁,都能上前搭上话? 关键是这些老毛子(对,不管东欧还是苏联人,看在阮小妹眼里,或者对绝大部分华夏人来说很难分清楚,通通都是老毛子。),也太好讲话了,王潇跟他们搭话,他们就回应,一个个热情的不得了。 王潇可算是停下来喝了口水,也能顺带着指点句阮小妹:“看到了吧,没关系,该说话就说话,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没什么矮人一头不能讲话的道理。另外——” 她扭头看了眼阮小妹的丈夫,“大春同志,我嘴碎多一句啊。女同志出门在外不方便的时候多,你一不会英语二不会俄语三不会匈牙利语,到时候怎么办?” 张大春瞬间脸通红,跟高中毕业的妻子不一样,他的文化程度还不到初中,26个字母能认全乎了就不错了。 “学!”王潇盖棺定论,“哪有人天生就会的道理,不都是学出来的嚒。” 唐一成浑身一抖,感觉自己膝盖上中了一箭。 好在王潇根本没看他,只叮嘱阮小妹:“教他,你一个人在外面扛不住。” 傻不拉叽的,扛什么扛。 扛了娘家累个半死还不够吗?接着扛婆家,疯了! 心疼男人,倒霉八代。 王潇一本正经:“两口子总要共同进步才行,不然日子怎么往前过。” 言尽于此,听不听得进去是他们自己的事。 嗐,过不下去也没啥大不了,换个男人就是。 谁离了谁都能活。 王潇吨吨吨干掉了杯中剩下的水,又吃了根香蕉补充能量,再度站起身:“走,去下一个车厢。” 唐一成边走边劝:“你要不歇会儿?好歹缓缓啊。” 王潇头都不回:“歇什么,这么多节车厢呢,不动作快点根本跑不过来。” 唐一成只好赶紧跟上,他就知道,她特地选择坐火车去莫斯科,绝对不是为了趁机欣赏沿途美妙的自然风光,她就是把k3列车当成另一个在铁轨上奔跑的金宁大饭店。 车上所有的乘客都是她要拉去还没影子的国际批发市场的客户。 他怎么这么傻,还替她担忧国际商贸城开起来,飞机到位了,客户究竟要从哪里来? 倒爷来自四面八方,又奔向天南地北,想大规模找到人,好难的。 他甚至琢磨过多找几个退伍战友过来当保镖,省得她去秀水街拉客户时,会被街上的商贩集体揍趴。 合着,她一早就把主意打到k3列车头上了。 现在,唐一成可真怕国际航班批不下来,批发市场开不了门啊。 倘若那样的话,他实在害怕这么多已经被激的热血沸腾的国际倒爷倒娘们会直接撕吧了他们。 作者有话说: 1991年5月,中方的确为苏联发了一批援助物资,以日常生活用品为主,中方派专人经铁路护送到莫斯科。 另外,罗马尼亚反苏联的大国沙文主义也持续了很长时间,感兴趣可以自行搜索下。相关资料我就不贴了,很容易锁。 写这些是因为女主她需要了解生意合作对象们的意识形态,防止踩雷。 感谢在2023-11-0114:55:28~2023-11-0714:55: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常春50瓶;君子淡墨40瓶;小p 30瓶;淇淇20瓶;贩萌16瓶;澹台吴楚12瓶;米米、甜甜圈的喵喵、方人也的小太阳、dmx、可期.10瓶;18476瓶;小妹5瓶;206558083瓶;芳意恼乱人多、lenfen1232瓶;ajptnuqt、23155266、林尔、我就乐意、幸福永远、每天都想暴富的小可爱、aurora、聂凝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自古套路得人心:没理由不批航线 随着王潇记录国际倒爷倒娘的名单越来越厚,唐一成心中的担忧也越来越深。 他真的非常怀疑,航线有那么好批吗? 用王潇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来说,如果简单的话,那为什么人家没想到用这招来挣钱呢? 天底下的聪明人多了去。 现在,唐一成也想用这句话劝王潇:悠着点吧,别到时候收不了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4节 王潇这两天话说的实在太多了,不得不嘴里含着梨膏糖,否则嗓子都吃不消。 现在,看着忧心忡忡的唐一成,她连话都懒得说,伸手敲了敲手上的笔记本,有气无力地冒出一句:“不批的话,这么多人怎么办?” 已经有三百多号国际倒爷了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着他们的货品需求和偏好,加在一起是个惊人的数据。 唐一成脱口而出:“所以现在不能弄这么多人啊。” 王潇笑了笑,十足混不吝:“已经联系了。” 事情做都做了,你说怎么办吧。 唐一成感觉自己认识王潇以后,动不动就要被迫开动脑筋。头脑风暴的时间长了,居然也偶尔灵光起来了。 这一回他便灵机一动,猛然回过神来:“你是说,靠他们把航线批下来?” 对对对,肯定就是这样。 有些事,与其挖空心思从上层发力,不如从底端下功夫。 比如说他们申请国际航线的事。 看看,已经有这么多外商准备去江东批货,要是没飞机的话,这事儿要怎么收场? 况且如果上面不肯批航线的话,那么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担忧这条航线没客人,到时候飞机空飞,白浪费那么多资源。 现在,有的这么多初步意向客户,谁还能说没必要开通这条航线呢? 唐一成越说越激动,如果不是因为卧铺车厢太小了,活动范围有限,他真要跳起来了。 竟然能够这样,竟然用这种方法来破局,她到底怎么想到的呀! 一瞬间,唐一成都觉得自己不用自卑了。 大家的脑袋瓜都不长在一个世界里,他自卑也没意义呀。 王潇吃完梨膏糖,嗓子舒服不少,也能接着慢条斯理地说话:“一飞机的衣服,大概价值50万美金,如果每天有20架飞机起飞,那就是1000万美金。30架,1500万美金。” 她声音又轻又慢,唐一成却被吓到了。 1500万美金啊,每天都要走价值1500万美金的货,一个月就是45000万美金。 一年的话…… 不行了,感觉一串零好像数不过来了。 王潇当真好善良,还主动告诉cpu快烧干的人:“共是54亿美金。” “咣当——” 不幸中的万幸,唐一成虽然坐在自己的下铺上,但身体微往前倾,所以猛的站起来时,倒霉的是他的后颈和后背,而不是天灵盖,不然他肯定直接倒下去。 饶是这样,可怜的小唐同志还是疼成的一只烧熟的大虾。 可是他感觉疼痛和他本人是分离的,他的脑海里只有54亿,对,是亿这个单位,而不是一长串的零。 因为他现在真的搞不清楚到底要添几个零。 所以在那股强烈的痛意过去之后,他只能结结巴巴地询问:“真……真有那么多?” 王潇没自吹自擂,实话实说:“理论角度上是这样。” 实际上,做的好的话,可能会更多。做的不好的话,那当然达不到这个数。 多吗?也不算多吧,大环境摆在这里,起码短时间内,生意应该不会差的。 毕竟综合角度考虑,眼下华夏的轻工业产品属于物美价廉的典型。 商人本质逐利,追求利益最大化。现在,江东的国际商品批发市场对他们来说是个很好的选择。 能不能接住这泼天的富贵,那得看以后怎么经营了。 但无论后面如何发展,单是眼前的数据,她相信就已经足够打动主管部门。 一天一千五百万美金,对于现在急需外汇的国家来说,是一个相当诱人的数字。 一天走一千五百万美金的货,意味着背后有成千上万家轻工业企业能够消掉相应价值的库存。 而因为地理优势,本身轻工业就发达的江东省必然是相关企业的首选。 如果航线开不成,省政府都要跳脚的。 这么大的走货量,同样需要大批人员做好保障,这又提供的大量工作岗位。在就业难的现在,这可是重大利好消息。 三管齐下,这个航线要不开的话,最着急的人可未必就是她了。 有些事情看似天方夜谭,但只要你拿出足够的好处,有人提前解决可能出现的问题。 那再看似荒唐的事,也可以顺利做成。 王潇越想越深,又翻出了另一本笔记本,开始写自己的国际商贸城规划。 先前她想的是常见的小商品批发市场模式,她只提供摊位,这个商家采取前店后厂开展经营。生意好与坏,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这种模式在鹏城的华城北以及京城的秀水街和雅宝路都验证了成功。 但与此同时,这三者没落的原因也相当一致,那就是假货横行。以至于到后来,直接沦为假冒伪劣产品的代名词。 王潇既然投了大本钱分这杯羹,自然希望能够尽可能多吃红利。 所以,她要收回经营权,自己掌握品控。 简单点讲,她准备把国际商贸城变成自己的直播间,她作为中间商,一手托厂家,一手拖买家。 或者换而言之,那就是将小商品市场变成超市,所有进场产品必须得经过品控,以保证商品质量。 显而易见,这么做很麻烦。但从长远角度考虑,王潇认为可以一试。 而且这对她来说,反而是最熟悉的经营方式。 如此一来,坑位费,咳咳,是进场费加销售提成,也是笔惊人的数字呀。 这种赚钱方式,嗯,王潇表示很满意。 她刷刷刷在纸上写着规划。 要有专门的品控组。 她对照潜在顾客们写的商品需求,又翻出的合作过的厂商名单,开始一一对照,选择合适货源。 定下来大致的进货渠道之后,王潇开始规划这大型仓储超市的内部格局。 首先,要有目录式的广告宣传册,分成衣服、鞋子、袜子、围巾、丝巾、帽子、床上用品、玩具、箱包、化妆盒、电子产品等等。 每样商品都得拍照,标注价格和原材料以及在超市的摆放区域,方便顾客拿到宣传册,能够第一时间锁定自己想要的商品。 嗯,得标注中英俄三国语言,让大家各取所需。 选中样品之后,直接去收银台表明自己究竟每样需要多少件,然后汇总成清单,由物流从仓库调货,打包运到机场发货。 这时候她又开始忍不住遗憾,她手上怎么就没台笔记本电脑呢。有的话,那能省很多事。 想到笔记本电脑,她的思绪又奔跑到电脑收银系统上。 必须得再购买一套了,不然无法满足销售需要。 既然要经营超市的话,那么人员招聘也得动起来。 这回男女皆可,而且不看脸,重点看语言能力,熟练掌握俄语者为优。 别说她没给大厂子弟开后门啊,她可是提前在夜校开了俄语班,连老师工资都是她掏的钱。 厂里也发了通知,号召没工作的大厂子弟都去学俄语,待学成之后好推荐工作。 如果这样的话他们还是八风不动,那只能说家里没皇位继承还一身祖宗病。 这种人啊,有多远滚多远。 她又不欠他们的,可不会上赶着惯着。 王潇在记事本上一二三四五的写着,等下了车,她得赶紧打电话回去安排事情,尤其是人员招聘培训。 不能等她返回省城再做,否则太浪费时间了。 唐一成看王潇忙忙碌碌,不好意思再打扰,老实翻出了一本速成俄语通用手册。 这手册是王潇自己编的,属于俄语老师看了想要打死人的存在。 不是因为上面每一句话都是做生意用的,而是因为它采取了最让老师深恶痛绝的汉字标音法。 照这么学,俄语水平永远别想提高。 但王潇却觉得,但是眼下最实用的学习方法。 语言这种东西,最重要的功能是交流。 哪怕语法一塌糊涂,一个字一个字的蹦蹩脚的单词,只要大家理解了彼此的意思就ok了。 反正又不是学了去考试或者正儿八经当翻译的。 嗯,这本小册子她要不断完善,合适的时候推出去对外销售,以为自己脸上贴贴金,彰显儒商的人设。 唐一成还没背几句话,包厢门突然间从外面打开了。 陈大夫已经要七窍生烟了,看女儿还在纸上写写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戳她脑门:“你个昏头的丫头,你晓不晓得呀,你现在不能留学!” 在k3列车上的这两天,她原本是神清气爽,开心得不得了。 哎呦呦,真的好漂亮哦。五月天繁花似锦,车窗外全是风景。 不愧是国际列车,出国了还要换铁轨,在二连浩特她就看着起重机把整个火车给吊起来,然后平放到另一条铁轨上。 天呐,坐个火车都做出了腾云驾雾的效果来了。 等到了蒙古境内啊,放眼望去,什么叫做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那一望无际的大草原,看的人感觉自己心都在自由飞翔。 车厢有来自十几个国家的乘客,大家跟开联欢会似的,吹拉弹唱,好不热闹。 那些乘客特别有意思,几乎每一站都有人通过窗户跟外面交易。换钱的换物的都有。 那个什么高伟民,就是抢了潇潇研究组名额的家伙,哈哈,被人抢了条毛巾,车子都开了,他还伸着脖子往外面喊,被列车员骂了一顿:不知道有多危险吗? 看得她真是痛快死了。 结果刚才她跟苗姐他们聊天,才晓得现在国家规定,本科生起码得上五年班,才能出国留学。 等她留学回来,要多大年纪了,再想在化工所立足,有多难!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5节 陈大夫一颗原本欢天喜地的心,听到这消息时瞬间就跌到了谷底。 她原本早规划好了,这趟去莫斯科探好路,等过完暑假,她家潇潇就能就是苏联留学。 潇潇俄语这么好,跟老毛子说话多溜啊,留学肯定不成问题。 现在呢,现在一切都成空了。 王潇相当配合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啊?还不让留学呀。我听说苏联有不少留学生呢。我问问看,有没有通融的空间。” “别提了!”陈大夫一屁股坐在下铺,气呼呼道,“不行,硬杠子,就不让人出去。” 她现在恶从胆边生,扭头看了眼唐一成:“小唐啊,你还没吃晚饭吧,要不要去吃点?” 唐一成差点脱口而出,吃了,在前面车站买的面包,好大一块,便宜的要命。 可他到底当过兵,对于危险有一种天然的直觉,立刻从善如流:“阿姨,那我去吃点啊。” 等到包厢门再关上,陈大夫居然抓着王潇的胳膊,目光灼灼:“要是说定了留学的事儿,干脆这回你就留在莫斯科,不回去了。” 王潇惊呆了,她怀疑自己耳朵坏了。 这话,是陈雁秋女士能说的吗? 这种行为叫啥来着,算叛逃不? “叛逃个屁呀!”陈雁秋瞪眼睛,理直气壮,“你这是为国家学习知识,毕业回国搞建设的。” 王潇直接打消她的痴心妄想,只说客观事实:“可我要留下不走的话,哪怕我在苏联读了博士,等回国化工所也把我给开除的呀。” 陈雁秋热血下头,脑袋可算恢复理智了,又开始戳她脑门:“要你好好在所里上班你不听,一天到晚搞乱七八糟的。” 王潇可不承认:“我怎么就乱七八糟了,我这不帮着钢铁厂解决债务问题嘛。” 陈大夫想起来这回她跟老王还是打着出国考察,好解决三角债的旗号出的公差;只能恨声道:“以为非你不可吗,这么大的厂,抖抖都够吃三年。” 王潇煞有介事:“妈,你可不能这样想。一个个都这样来,还不乱套了吗。你就说那个东北的钢铁,那么好的地理条件,居然还急吼吼地找总-理拍电报求助,指望国家给他掏钱。他们距离苏联多近啊,人家黑河双边贸易搞得好的很。他们就不能动作麻利点,也把以货易货贸易给搞起来?” “他能搞啥?”陈大夫瞪眼睛,“要论钢铁,人家老毛子钢铁更多,才不稀罕跟他家换呢。” “没说换钢铁啊,煤总行吧。一船帆布鞋换一船煤,反正老毛子的煤便宜。这么换过来,炼钢的成本不节省的嚒。” 她话音刚落,外面突然吵吵嚷嚷。 列车员过来一个个的敲门,提醒进入苏联境内,要过海关了。 反正也不是这班车第一次过海关,大家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结果真过关的时候,所有人集体傻眼了。 为啥? 不知道怎么回事,苏联边境竟然全城停电。 那要怎么办?等来电吗? 当然不可能,苏联海关的人居然点着蜡烛办公。 王潇和她的大伙伴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不是,海关难道没自己的发电机吗?柴油发电啊。 苏联不缺煤,五月份停电已经够奇怪的了;现在连柴油都没有了吗? 大家面面相觑,到底明白在人家的地盘上,少说为妙。 好在带领他们办理过关所需的军官倒没特别刁难人,整个过关动作还挺迅速。 结束的时候,陈雁秋主动送了人一袋子梨膏糖,因为这个军官一直盯着她手上的糖看。 她以为对方是嗓子哑了,也想吃梨膏糖。 结果人家接过以后,兴高采烈地表示,非常感谢,他已经很长时间没送妻子和女儿礼物了。 嗯,反正没出现传说中的海关会索贿的状况。 大概是因为现在苏联还在吧。 列车继续前进时,陈雁秋突然间冒了句:“不留学就不留学吧,我看这里现在也不怎么样。” 一袋子梨膏糖都能当宝贝,小心翼翼地放在口袋里。 这还是有铁饭碗的人呢。 可想而知,现在老毛子的日子是当真不好过。 王潇故意跟她妈唱反调:“咱们往前数十年,大家还不照样把糖当宝贝。就是现在,偏远农村地区,逢年过节小孩能吃上塘,不是欢天喜地的吗。” “那能一样啊。”陈雁秋又要瞪眼睛呢,“这是城里,有铁饭碗的人,连电都供不上,要命哦。” 看看,进了苏联境内,原本安安静静的车厢多闹腾。 那些苏联列车员竟然跟提篮小贩一样,直接在车上兜售望远镜,还买华夏人的商品。 对对对,在火车上卖东西不稀奇。但那是在国内,关起门来无所谓。 现在这个是国际列车,搞成这样,多不体面啊。 唉,真是没落了,苏联老大哥连脸皮都盖不住了。 跟这事儿一比起来,那些在车厢里黑市交易美金卢布的,搁陈大夫眼里,压根不叫事了。 王潇跟着哈哈,二话不说,继续出去搞调研。 她甚至在火车停站的时候,用水果糖为奖励,询问了车外急等着卖货的苏联人,他们最想要什么。 陈大夫都快被这闺女给气死了。 好在随着火车往莫斯科开,车窗外的美景实在醉人,连王潇这种没什么生活情趣眼睛里头只有钱的家伙,也忍不住要抬眼看看窗户外。 毕竟谁能拒绝一大早睁开眼,就看见春天的贝尔加湖呢。 好家伙,真是太美了,王潇难得为自己不学无术而羞愧。 好歹穿书前还是个研究生呢,这会儿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脑海里只有两个字,那就是仙境。 这天青水蓝的,真好看,火车开了整整三个小时才跑过贝尔加湖,她居然不管什么时候抬头看窗外,都没觉得烦。 接下来的时间,车子在西伯利亚穿行。雪山、白桦林、蔚蓝的湖水和天空的飞鸟,还有飞溅起的浪花当真美如画,引得带了相机的游客不停地咔嚓咔嚓,一点都顾不上吝惜胶卷。 但真正让陈雁秋大夫脸色变好看了,还得在车子开过叶卡捷琳堡站,进入欧洲部分开始。 从这里出发,周边基本都是城市。与灰扑扑的,还处于刚开始建设状态的华夏的大部分城市不一样,这里的城市系统已经十分之完善。 哪怕只是车窗外的一瞥,也能够让人感受到城市的发达。 陈大夫跟人聊天才知道,莫斯科二十四小时都有热水供应,家家户户用电是免费的。 搞得她都怀疑老毛子是不是骗援助啊,明明日子过的很潇洒嘛。 这个疑问,只有等她本人到了莫斯科,才能找出答案了。 车子停在最后一站时,差不多快下午两点钟。 阮小妹跟她丈夫要从莫斯科转车去布达佩斯,后面的行程两口子单独行动,紧张得一塌糊涂。 王潇安慰她:“没事儿,把东西放放好,路上谁买都不要卖。到了布达佩斯,才能卖出好价钱。” 阮小妹眼睛都红了:“王潇,谢谢你啊,要没你在的话,我真是要完蛋了。” 她发自内心的感激王潇,如果不是人家帮忙,她即便有门路也没钱办出国。 王潇给她安排的蛇头很特别,他不收钱,只要人带货。 到达布达佩斯后,把东西卖给他,就能抵消路上的开销。 又因为方先生已经在布达佩斯开了公司,直接给阮小妹和她丈夫张大春发的工作邀请函,都不用“蛇头”办证。 故而这一趟,他们两口子到达布达佩斯之后,只需要交一半的货给蛇头作为报酬。剩下的他们自己去自由市场卖了,就是他们在匈牙利的第一桶金。 这样的好事,她连做梦都不敢想啊。 王潇笑了笑,只说了一句:“加油吧,好好干,等你们落下脚,下回我们去布达佩斯看你们。” 实在是忙不过来,不然她还真想去考察一趟市场。 为了表达对合作伙伴的重视,伊万诺夫亲自到火车站来接人。 有他帮忙,阮小妹和张大春很顺利地上了去布达佩斯的火车。 大家出车站的时候,嘿,正好碰上了庄重的交接仪式。 什么交接仪式? 还记得吗,王潇他们这趟车上有贵客,是华夏方面援助苏联生活用品的押送人员。 这会儿苏共为了表达对于这批援助物资的重视,以及对民众疾苦的关心,是莫斯科市委第二书记带领党员干部亲自到火车站来装卸货物的。 王潇他们经过的时候,第二书记正在和华夏方的人员握手,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不会让这批物资流入自由市场。 伊万诺夫很不给面子,刚走过去,就哈哈大笑。 他们好意思吹牛,他都不好意思听。 他们要真有这能耐和决心,也没他什么事了。 陈雁秋听不懂俄语,满脸茫然。 等听完女儿的翻译之后,她还是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 援助物资呀,肯定不能拿出去卖,要发到老百姓手上的。 伊万诺夫耸耸肩膀,但笑不语。 前面有黑头发黄皮肤的同胞看到王潇一行人,立刻上来兜售:“要车票吗,回京城的车票。一千块一张,给美金给卢布都行。” 王潇看了一眼黄牛,好奇道:“你在哪个大学留学呀?” 那人咧嘴笑:“国际关系学院。要多少张票啊,我数给你们。给你们算便宜点,一百美金一张吧。” 王潇摇头:“我们不要。” 陈雁秋直皱眉毛:“哪有那么贵呀,最多五美元。” 那留学生脸上笑容不变:“你打听打听去吧,大姐,现在就这个价。您要是不买的话,那可没票回去。未来两到四个月,都没票。” “没关系。”王潇也笑,“我们坐飞机回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6节 黄牛不高兴了,耍人玩呢这是。 陈雁秋还在云里雾里,王潇给大家解释:“苏联车票是两到四个月内有效,这边的留学生把去京城的票都垄断了,加价往外面卖。一百美金的确算便宜的,他们基本一张票要赚一百美金,卖不掉宁可毁了都不会打折。” 研究所的同事们听了直咋舌。 苗姐更是恨铁不成钢:“国家派他们来留学,是为了让他们当黄牛吗?他们怎么对得起国家的培养啊。” 她之所以这么讲,是因为眼下苏联并不接收自费留学生,在莫斯科的,都是公派出国的。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在金钱面前,学霸的节操并不比学渣高,甚至可以更狠。 唐一成也觉得太狠了。 倒爷辛辛苦苦地扛货来回,累的要死要活,一次获几倍的利就很不错。 不像这些留学生,一口气要赚二十倍。 苗姐会说俄语,忍不住抱怨了句:“难道苏联的警察都不管吗?” 伊万诺夫哈哈大笑。 先前他算是在华夏人面前丢了脸,这回对方丢回头,他心情十分愉悦。 有什么好管的呀。 这些留学生又不敢高价卖票给苏联人,都是卖给他们的华夏同胞的。 自己人坑自己人,外人有必要插手吗? 苗姐哑口无言。 出门在外,果然是老乡见老乡,背后给一枪。 伊万诺夫倒是替华夏的倒爷说了句公道话:“他们团结的时候还是很团结的。” 什么时候呢?比如说打群架。 那叫一个凶猛呀,很有架势的。 伊万诺夫还特地比划了一个李小龙的经典功夫造型。 他的华夏客人们,个个满脸一言难尽。 谢谢夸奖。 以后不用夸了。 王潇乐不可支。 她倒不觉得打群架有什么了不起的。人在海外抱团是正常现象。 可惜伊万诺夫的得意也没能得意几分钟,因为刚出火车站门,立刻就有一堆他的同胞们围上了华夏的游客。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诸如相机、套娃以及木质奖章之类的商品,手不停地比划着,显然是在兜售。 化工所不少职工多多少少会点俄语,都叫这架势给惊到了。 哪怕在国内,他们也自认为是穷酸;没想到有一天来到苏联老大哥的地盘,竟然被人当成的阔佬,个个都想让他们掏钱买东西。 伊万诺夫不得不大声驱逐人群,因为更丢脸的事情还在,甚至有两个小姑娘围上来乞讨了。 陈大夫这人向来看不得别人受苦,还伸手摸了几戈比塞过去。 然后尴尬的人变成她自己了。 那两个小丫头根本看不上小面额的戈比硬币,居然撇撇嘴,直接给扔了。 还是王铁军又蹲下身,一个个的把硬币捡回头。 小孩子真是不懂事呀,没正儿八经吃过苦。 真穷到讨饭地步的,哪怕人家给你一块地瓜皮或者是玉米芯子,那也是能活命的好东西。 连钱都不当回事,在老王同志看来,乞讨就是丢了良心。 伊万诺夫面红耳赤,赶紧提高嗓门招呼大家:“走吧,我们快点回去。” 原本大家浩浩荡荡一百来号人,都以为得坐地铁了。他们还好奇在地下跑的地铁到底是啥样儿。 但伊万诺夫为了表示重视,亲自带了一整个车队来接人,威风凛凛,每个人都安排上了小轿车。 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他们每个人都拎了两大包指定商品。乘坐地铁的话,实在不方便。 不得不说呀,走在莫斯科大街上,如果不明所以,当真很难看出来这国家正陷入困境。 别看苏联已经在官方层面上要求外援了,但大街上并没有示威游行的人群,没有乌泱泱的集会。 马路宽阔,车水马龙,街上的小轿车锃光瓦亮。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莫斯科家庭都拥有小轿车,当真不是吹的。 这就是个国际化的大都市啊。 连在商店门口排成长龙的人,脸上都看不到愤怒,唯有平静。 难怪说苏联是悄无声息地和平解体的。 王潇现在当真相信了。 她示意坐在自己旁边的唐一成看窗外:“发现什么了?” 唐一成正看西洋景呢,眼睛都觉得不够用了,突然间被cue到,十分之茫然。 发现什么? 他看到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呀。 但直觉告诉她,王潇关心的点肯定跟生意有关,必须得是能挣钱的。 那街上的人跟他们的生意有什么关系呢? 他冥思苦想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试探着挤出一句:“街上人穿的,嗯,蛮体面的。” 尤其是那些从应该是剧场里走出的女士,个个身着盛装,可谓衣冠楚楚。 让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苏联的经济状况了。 按道理讲,都要外国援助生活用品了,应该困顿不已。 在他的成长年代,也曾经历过如此缺衣少食。 那个时候,街上可没红男绿女。 他甚至记得很清楚,自己第一次从报纸上看到皮尔卡丹的消息,是一篇批判性的文章,强调衣服都不够穿的华夏,根本不需要什么时装。 但老毛子当真完全不一样,他们真舍得在衣服上花钱。 王潇摸了下鼻子,点头表示肯定。 无论如何,他也算是发现了一个关键点。 不过—— 难道他不应该看到更显著的一个点吗? 我的同志,你左右二点零的好视力呢? 看不到街上好多人的衣服不合身吗? 那件皮夹克,天呐,根本罩不住那位老兄的肚子,他照样穿的兴高采烈。 这说明什么?说明现在是卖方市场主导买方市场。 怎么讲?就是华夏市场上有什么货,国际倒爷就拿什么货到莫斯科市场上来。 而华夏衣服是按照华夏人的体型来做的,人种的差异让这些衣服在大部分时候都不可能做到合身。 唐一成茫然地点头,是啊,没错啊。可这又说明什么呢? 王潇想翻白眼的时候,发现同一辆车上的爹妈同样脑袋里的浆糊都要漫出来的模样,只能直接揭开谜底。 “第一,在衣服不合身的情况下,这些衣服还能以高价卖出去,说明华夏货在这儿的确受欢迎。好比一九八八年夏天全民大抢购时,冰箱洗衣机这些有瑕疵,照样一堆人抢着买。” 哦,这么一说,三人都明白了。 现在俏呢,怕不买以后就买不到了,或者会涨价。 “第二,人无我有,人有我优。既然市场上的大部分衣服都不合身,那意味着只要我们提供根据他们体型制作的衣服,那肯定会更受欢迎。” 陈大夫和王铁军同志都能理解了,没错,能花钱买合身的衣服,谁乐意穿不合身的呢。 王潇没告诉他们,这也是她的国际批发超市一个卖点,那就是根据客户的喜好提供定制,不论款式颜色还是大小。 眼下卖方市场决定买方市场的一大原因就是买方是零散的,不管哪个国家的倒爷基本都处于单打独斗状态。 这就决定了他们的货品需求零散而琐碎,很难直接要求厂方提供定制。毕竟如果你一款只要几百件,人家也不可能给你开生产线啊。 还有一点就是,现在不管是东欧还是苏联,大家都是从计划经济时代走过来。哪怕这些国家经济意识更为敏锐的国际倒爷们,也更加习惯于有什么就买什么,压根想不到自己还可以对工厂提要求。 所以,王潇相信只要自己走出这一步,她就具备核心竞争力了。 起码短时间内,一般人想依葫芦画瓢,造抄她的模式,也不容易。 伊万诺夫亲自开车,听他们说的热闹,颇为好奇:“你们在讨论什么?等安顿下来,你们想去哪儿玩?” 王潇笑眯眯的:“我们在讨论,可以为你提供更符合莫斯科市场需求的商品,尤其是衣服和鞋子。” 伊万诺夫笑出了声:“那我真是无比期待。” 他跟王潇合作最满意的一点就是,她发的货都是大码,所以到她手上之后,在市场上出货效果特别棒。 找他拿过获得二级倒爷基本都是回头客,首选始终是他。 他颇为愉悦地表态:“其实其他尺码的也可以,不过只能在蒙古出货了。” 王潇点头,没错,蒙古市场的确是她清服装鞋靴库存的首选,两个国家人种相同,体形相差不大。 其实匈牙利市场也ok,当地有不少人体形也接近亚洲人。 总而言之一句话,要针对不同的市场需求,提供合适的商品。 这趟化工所出国考察研学,是莫斯科的大学发出的邀请函。 不过伊万诺夫作为金主,并没有安排大家在大学住下,而是让车队把大家送到了莫斯科城郊的别墅区。 莫斯科是座森林城市,车子穿过抬头看的脖子酸的白桦林往前开,王潇脑海里那首《白桦林》足足唱了两遍,车子才陆续停下。 一下车,乖乖,连自诩见多识广的化工所所长都不敢说话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7节 好漂亮的别墅,主楼足有三层高,一左一右还有两座副楼,组成了品字形。 楼房前那巨大的运动场,他们也不晓得究竟是用来打网球还是羽毛球亦或者排球的,估计都行。 这老毛子到底是穷还是有钱啊? 跟老毛子的招待规模一比起来,他们当初招待人家可真是简陋。 瞅瞅这别墅哦,简直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这得多高级的干部才有资格住这样的别墅? 这样的别墅后面还有一栋,在莫斯科的日子,他们就住别墅里。 等大家走进别墅内部,别说眼珠子了,嘴巴也跟着错位合不拢了。 好大的会客厅,足有化工所的会议室那么大,一百多号人装进去,居然一点也不局促。 一瞬间,不少人心中都生出懊悔。 早知道这样的话,就该脸皮更厚点,把自己的爹妈也带过来。三十八公斤重的包裹,又不是七老八十,怎么就背不动呢。 看看,多好的条件啊。 他们脚下踩的是柔软的红色地毯,眼前摆的是纯大理石的巨大桌子,头上吊着的是璀璨耀眼的枝形吊灯,水晶坠折射出来的光简直可以用光怪陆离来形容。 大理石桌上摆着金银的,陶瓷的,不锈钢的,黄红铜的,黄铜的,水晶的,玻璃的,还有锡器等各种茶具,活像再开茶具大会。 配茶的水果和茶点也种类繁多,各种豪气。 比如说芒果、菠萝以及火龙果这些热带水果,在莫斯科,想吃到它们,除了进口还是进口。 跟它们一比起来,十几种牛奶和奶酪反而不稀奇了。 散发着浓郁甜香的刚出炉的蛋糕、饼干相形之下也黯然失色。 更别提那些巧克力和糖果,在这桌上只能作为不起眼的点缀。 因为被众星拱月摆放在中间的是鱼子酱,灯光下很诱人。 伊万诺夫热情洋溢地邀请他的客人兼人力搬运工们:“先回房放下行李,过来享用我们苏联的下午茶吧。我保证这是最棒的鱼子酱。” 怪有意思的哈,王潇现在都相信尽管这个国家解体前问题一堆,但民众普遍并不希望它解体。 不过她要谢绝伊万诺夫的好意了,因为她现在急需电话。 其实性急如她,在入关进苏联时就想打电话回国安排工作,但当时边境全城停电,处处不方便,她只能等到现在。 而且不能往下拖,因为莫斯科比北京时间晚五小时。 眼下他们正享受下午时光,省城那边已经是晚上了。 而在她这里,只要今天能完成的事儿,就绝对不可能拖着过夜。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1-0714:55:59~2023-11-0908:51: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jptnuqt 71瓶;木火通明50瓶;去看世界10瓶;芳意恼乱人多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合伙人:她志在必得 伊万诺夫是个相当够意思的合伙人,立刻给她安排了装有电话机的房间。 跟眼下的大陆地区不一样,现在莫斯科的电话机可以打到世界各地。 伊万诺夫还热情地邀请她打完电话下楼享用纯正的莫斯科下午茶。 房间分配以家庭为单位,陈雁秋跟着女儿一块儿进房间放行李,看的眼睛珠子都不够用了。 好大好气派的别墅啊,这家具是什么木头啊,她都没见过。 王潇乐了:“你要喜欢这样的,回头我在江东盖个一模一样的。木头我找找看吧,这好像是非洲的黑檀木。” 陈雁秋吓得直接一巴掌拍她肩膀上:“瞎来!”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还住大别墅,那成什么了。 王潇不以为意:“这有什么,衣食住行,吃好的穿好了下一步肯定得住好了呀。” 他们住的别墅设计的真不错,她的确打算拿到图纸回江东城郊依葫芦画瓢。 她从村里拿到的地是工业用地,盖的房子以后也不能当商品房出售。 不过王潇并不在乎这点,因为她本来就没指望盖房子卖。 距离房地产起飞起码还有十年的功夫,现在她盖房子是对外经营用的。 这趟离开省城前就动工的,是简单的宾馆式住房。 如此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为即将到来的客商提供最基本的生活保障。 下一步,当然得安排别墅,好满足客商们更高层次的需求。 就照着这个莫斯科的高级别墅来。 建造的费用肯定贵,但王潇相信只要盖好了,这房子就不愁没客人。 要怎么说呢。 人的心态很微妙的。 富了就想贵,只有贵才能上升到另一个阶层。 莫斯科城郊的高级别墅,眼下可不是有钱就能住的地方。 那得有权。 而倒爷作为新兴的富豪集团,是最愿意享受代表权势的存在的群体。 嗯。 哪怕以后倒爷集团没落了,国际商贸城也得转型了,这些富有异国风情的别墅照样可以出租给省城想尝鲜的人。 好歹也是一比一复制过去的正宗外国别墅啊。 其实东欧和原苏联国家倒爷没落,不代表其他倒爷团体不会兴起呀。 去非洲发展的倒爷也不少呢。 哪怕最后没有倒爷住,王潇也认为房子盖的不亏。 她这么能挣钱,难道还一直憋在钢铁厂的家属区吗? 她可是一挣钱就买了大平层的人。 穿书到现在,一直住在八十个平方里,够委屈她自己的了。 她凭什么不能住豪华别墅啊。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她得赶紧打电话回省城,催一催空军部队。 姐这边都已经张罗了三百多位长期有包机意向的客户,哪怕每人每次只带5000美金的货,那一天也是150万美金啊。 这般规模的生意,晚一天适当真会损失一个亿的。 王潇把她妈劝下楼去享受正宗的莫斯科下午茶。 自己则就着唐一成端上来的红茶吨了半杯,纯粹为了醒神。 俄式红茶浓得要命,苦得要死,他们自己也嫌苦,所以在里面放好多糖。 这又苦又甜的神奇存在,比咖啡还提神。 王潇放下杯子开始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领导听她一口一个共计20万件真丝衬衫,18万套运动服,30万只计算器,50万双雨靴,还有他已经听晕了头,搞不清楚具体数字的旅游鞋、床单被套以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搞得他都不晓得究竟要用多少架飞机才能把这些货给运走了。 王潇再三再四地强调:“真的不能拖了,这事儿必须得快。” 她甚至不给对方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跳入下一个问题。 建筑队的速度得加快,机场仓库和她要的仓储市场必须得同步,还有度假山庄,全面开花。 别一个个的来,人手不够多招人。她要的就是速度。 不趁着五月天晴好赶紧行动,等到后面剩下雨水哗哗淌,对盖房子来说也是件很要命的事儿。 至于建材的问题,她一点都不担心。 从一九八九年初开始,为了抑制过热的经济带来的原材料价格疯涨,国家叫停了很多基建项目。 随之而来的事实上的经济大萧条,让这些停滞的基建项目,到现在也没有继续下去的迹象。 故而眼下市场上的建材不是紧缺,而是过剩。 否则钢铁厂的日子也不会这么不好过了。 这通电话打完之后,接下来王潇又挥舞着皮鞭去嚯嚯,不,是督促大厂夜校的人了。 动起来啊,赶紧行动起来。 抓紧啊,别说她搞突然袭击。 她事先通知过了哈。等她回去以后要考试的。 考试不通过的人,不好意思,后面的俄语培训课只允许旁听。 她花钱请老师过来上课,目的是为了培养潜在的员工,可不是学雷锋做好事,推广俄语的。 那头大厂夜校的负责人一点都没觉得王潇态度强横,反而喜出望外,不停地追着问:“什么时候他们能去上班啊,是不是三个月的培训班一结束,他们就能上岗?” 作为以职业培训为目前主要目的的夜校,对她这个负责人来说,最好的消息莫过于学员在学校学校的知识能学以致用。 能够帮助他们找工作升职务,那可真是太棒了。 王潇说大话一点都不脸红:“那得大家加油啊。我就怕什么都准备好了,关键时候他们掉链子,俄语说的乱七八糟,英语也一塌糊涂。” 夜校负责人再三再四地保证,一定会加强管理,逼要把他们逼出的能用的样子来。 王潇犹豫了一秒钟,又给人画了个饼:“我来联系看看,看能不能找金宁大饭店的老师给他们做服务培训。”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8节 除了这个大型自选超市之外,度假山庄开张也需要服务人员,这方面的培训必须得跟上。 大不了多掏点钱。 王潇已经想到了说服金宁大饭店的理由。 领导,你看我这个顾问够意思吧。不拿饭店一分钱的工资,却时时刻刻把饭店的利益摆在心上。 你瞧,国际商贸城要起来了,来来往往的全是国际倒爷,不,是腰缠万贯的外商。 要说咱们省城搞涉外接待谁是扛把子?那必须得是咱们金宁大饭店啊。 把这些外商招待好了,让他们在国际商贸城买的开心买的放心买的舒心,来了一回还想来第二回 。 这样品牌打出去,回头客多了,口口相传引来的外商更多了,不就是源源不断的客源吗? 到那一天,哪怕金宁大饭店的招商会成了明日黄花,吸引不到更多的投资商;这些国际倒爷也能填补饭店入住客户的空白。 所以,为了实现这个目标,饭店必须得做好国际商贸城员工的培训工作。 这是双赢啊,为了双方的共同进步而一起努力。 唐一成听她打着国际长途说的天花乱坠,已经找不到自己的舌头了。 呵呵,他只能在心里头冒一句,说的跟真的一样! 骗鬼呢。 以他不甚灵光的脑袋瓜子都琢磨出来了。 她把金宁大饭店也绑上车,除了薅人家的员工培训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想在她的别墅招待区盖起来之前,用金宁大饭店先顶着,好满足想更高层次享受的国际倒爷的需求。 呵! 果然是自古真诚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金宁大饭店还真被她给忽悠到了,竟然二话不说,直接应下,还答应派人直接去夜校上培训课。 ok,很好,事情进展顺利。 王潇心里有谱了。 唐一成真把她想的过于善良。 她搭上金宁大饭店,难道就只有这点用处吗? 必须不止呀。 将直门机场偏的一塌糊涂,连个公交车都没有,出行实在太不方便了。 而省城眼下,出租车少得可怜,压根没办法满足出行需求。 她拉上金宁大饭店,多个说话有分量的伙伴,申请多开条公交线,成功的几率能增加不少。 而有了公交车,国际商贸城和度假山庄的员工才能方便上下班。 且省城的老百姓也能去国际商贸城看看热闹。 任何地方只有人气起来了,才能长久发展。 王潇又接着打电话给向东,除了给人报平安让人知道她这个老板还安稳地活着之外,最主要的目的是让人赶紧动起来。 干啥呢? 培养能帮他干活的副手,好解放他。 向东已经快疯了。 他现在不仅要负责上货,还得给服装厂下订单,日常又得管着服装自选超市的经营,现在还要他培养人才。 到底把他一个人当几个人用啊? 王潇一本正经:“所以你得赶紧把副手带出来呀。一人负责女装一人负责男装,你后面才能抽出困难去管国际商贸城。” 实在是她手上无人可用,只能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 她自己要东奔西跑的,最多只能管打框架和决策,日常管理必须得有人盯着。 结果她这话一出来,直接把向东给吓到了。 开开开什么玩笑?他初中都没上完啊,只有小学毕业证而已。 还国际商贸城呢,他只会讲“哈喽ok”“密西密西撒哟啦啦”,他怎么管国际商贸城啊。 王潇给他打包票:“没关系,到时候我给你配翻译。总之,你必须得带店长,不然你一个人劈成三个都不够用。以后事情会越来越多,摊子也会越来越大,你要是事必躬亲的话,绝对会活活累死自己。” 向东想说,他只是个普通的个体户,当初最大的理想也不过是在人民商场多包几个柜台而已,为什么一下子好像整个人民商场都要归他管了。 不不不,按照王潇的规划,她嘴里的国际商贸城规模估计抵得上省城几个大商场加在一起都不止。 天呐! 他肯定疯了,居然敢相信这个国际商贸城当真能盖起来,而且会生意兴隆。 他甚至第一时间想的不是那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外,正常人谁跑过去买东西呀。 而是—— 妈呀,这么大的摊子这么多的人,该有多少事得管。 王潇给他画大饼:“你可是要当总经理的人,你要把东西卖到全球各地呢。想想看,不管是苏联还是东欧或者中亚五国,乃至非洲大地,都要从你手上买东西。什么衣服鞋子床单被套,什么雨伞雨靴打火机火柴……” 她跟报菜名似的,突突突说了一大堆东西,说的向东头昏眼花,脑袋瓜子都转不过来了。 不过他还是精准地抓住了重点,纠正王潇的错误:“什么中亚五国,不也是苏联的地盘吗?” 王潇瞬间卡壳了。 咳咳,苏联的结构太松散了,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很正常。 好在向东又继续往下叨叨:“还卖给非洲,能卖非洲什么呀。” 这下王潇可精神了。 卖给非洲啥?那可太能卖了。 王潇穿书前认识的电商就有人专门做黑人的假发生意,那可真是卖遍全球各地。 他们大学的黑人留学生有上进心强的。 咳咳,不是说学习特别认真啊,是不仅没拿着高额补贴乱搞男女关系,还省下生活费直接小商品市场搞批发的。 人家利用寒暑假回家当倒爷(真倒爷,还没看到倒娘),挣的钱比学校发的补贴还多。 听说几年时间下来,已经在他们老家给家里人盖了大楼房,周围一片村子,就数他们家最期盼。 充分体现了书中自有黄金屋,留学果然能致富。 嗯哼,扯远了,重点就是华夏货在非洲绝对有市场。 所以,向东同志,你千万不要妄自菲薄,你绝对大有可作为。 王潇又吹了一通天花乱坠,充分发挥了网红遍地是家人的功力,直接把向东忽悠的晕晕乎乎,好像自己已经成了百货之王。 只剩下最后的理智支撑着他垂死挣扎:“我只想卖衣服的。” 王潇打着哈哈:“都捎带手吗。” 想得美,除非你多培养几只羊,否则就你这一只,老板我不逮着你往死里薅,我逮谁去? 唐一成在旁边听的心惊胆战,赶紧逃之夭夭:“我给你拿点吃的上来。” “不用了,一会儿我自己下去吃。” 王潇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秉着浪费可耻原则又吨了剩下的半杯红茶,然后拿出行李包里的干净衣服,赶紧冲到房间自带的浴室里洗澡。 k3列车虽然条件不错,但到底不是什么豪华专列,自然不可能有洗澡间。 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她感觉自己已经腌成了一条咸鱼,臭鳜鱼的那种。 尤其是头发呀,从江东出发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一个礼拜,她感觉不用摩丝,蚊子都能在她头发上劈个叉。 别说房间的浴室条件不错,虽然没有按摩浴缸之类的,好歹能够让她痛痛快快洗个澡。 如果不是因为接下来还有事,王潇绝对能泡上半个小时。 现在嘛,收拾干净就行了。 王潇下了楼梯,自己走到大理石桌前,拿了杯子倒了点泡好的红茶,然后往里面吨吨吨加牛奶,搅拌一下,嗯,最简单的奶茶新鲜出炉了。 味道还不错。 嗯,现成的奶酪在手边,回头做个芝士盖奶茶试试。 陈雁秋正在旁边的房间帮人扎银针。 她这回出门在外害怕买不到合适的药,就拿了银针带在身边应急。 没想到莫斯科人居然信针灸,听说她会,这位在别墅里负责保洁的俄罗斯大娘就主动请缨,想请陈大夫帮忙试试。 她的腿一受寒就疼,疼的吃不消。 陈大夫还从来没给洋人扎过针,但她估摸着都是人,也吃五谷杂粮,没啥好怕的,真拿出银针给嗖嗖就扎了进去。 王潇端着奶茶在旁边看热闹,好奇死了:“有效吗?” 陈大夫忙着帮人捻针,分不出空来看她:“怎么可能没效,你问问看,是不是舒服多了?” 王潇还真问了,的确得到了满意的答复。 苗姐在旁边笑道:“陈大夫,你可亏了,你这手艺在这儿很吃香的。” 刚才这位俄罗斯的老姐姐就说了,本地医生普遍月薪两百卢布,而且不缺医生。但是会扎针灸的中医大夫特别受欢迎,一个月能开两千卢布。 顶得上人家干一年了。 王潇开玩笑问她妈:“你要来苏联工作不?” 夏天还不错,省城夏天是火炉,哪里比得上莫斯科凉快。 冬天算了,太冷扛不住。 陈大夫却傲娇起来:“我可不稀罕,这里东西太贵了,干一个月还不够买一件羽绒服呢。” 好家伙,莫斯科的东西真贵啊。街上一件羽绒服居然能卖三千卢布。 苗姐都要朝她翻白眼了:“知道你们钢铁厂效益好,一个月就能买一件羽绒服。”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99节 陈雁秋这才回过神来,跟着哈哈笑出声:“我工资也不够啊,都把我给绕晕了。” 王潇听她们说的热闹,随口问了句:“伊万诺夫呢?” 她想找人问问看有椰子吗。 既然他都已经把芒果、菠萝这些热带水果搬上桌了,那更方便贮存的椰子没理由没有啊。 她要做奶茶,没有珍珠芋圆也就算了,如果连椰果都没有,总觉得少了味道。 陈大夫撇撇嘴,下巴没好气地往旁边一呶:“那边呢。” 王潇奇怪,怎么好像有人惹到了陈大夫。 不等她嘴巴发问,耳朵先听到隔壁房间里一阵阵娇笑声。 伊万诺夫年纪不大,尚不足三十岁,虽然长得人高马大,但托福他还没发福,在金光闪闪的大别墅里,他整个人也自带金光,吸引着一帮大姑娘小媳妇都围坐在他周围。 此时此刻,他正妙语连珠,逗得大姑娘小媳妇们笑得花枝乱颤。 王潇在心里呵呵,直接上前招呼人:“伊万诺夫同志,有椰子吗?有的话给我弄一个过来。” 伊万诺夫笑着站起身:“桌上没有吗?那肯定是忘了拿了,我去给你拿。” 说着他便一边喊人名字,一边出了房间门。 王潇笑着道谢,目光转回了原本围坐在他周边的化工所女同事和同事女家属的脸上,似笑非笑。 一直把好几个人看的神色不自然,下意识地躲开她的视线为止,她才开口疑惑道:“咦,你们都没洗个澡吗?怎么吃得消啊?我都感觉我馊了,身上头上一股味道。” 这几人瞬间面红耳赤,接二连三不自在地站起身,小声嘟囔:“这大白天的,洗澡也不方便啊。” 王潇笑了笑:“这边二十四小时都有热水供应。反正我是受不了的,一股馊味。” 几个女同志实在扛不住,只能硬着头皮:“那……那我们去洗个澡吧。” 王潇没再说话,直接转过身去找正在外面抽烟的所长。 呵呵,外面也热闹的很。 好几个男同事都围着先前推下午茶到会客厅的那位棕褐色头发的年轻姑娘,应该是别墅的服务员。 个个都眉飞色舞,蹩脚的英语也不耽误他们大献殷勤。 看的王潇实在是想翻白眼。 她把所长喊到边上说话。 干啥? 叮嘱领导把人给看牢了呗。 在男女关系男男关系女女关系这件事上,她平等地对任何学历任何职业都没有滤镜。 嘿呦,可千万别以为科研人员的节操特别高。 这上过大学的,多多少少,谁还没听过一点师长的桃色新闻。 什么样的劲爆绯闻都不稀奇。 王潇其实对人家裤-裆里的那点事儿一毛钱都不关心。 但问题在于,这趟莫斯科之行是她组织的,中途搞出事情来,家属跑来找她麻烦怎么办? 况且裤腰带松的人敢作敢当也就算了,偏偏他们当中九成以上都是当又立。干啥啥不行,甩锅第一名,装起受害者来比谁都积极。 王潇可懒得在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和精力。 所长也变了脸色。 如果搞出有人滞留不归,可是严重的政治问题,弄不好他这所长也要当到头的。 当领导的人赶紧表态:“我马上喊大家开会,强调纪律问题。” 王潇笑了笑,到底要给人留面子:“估计大家只是想表达对同为社会主义大家庭同志的热情,只是这个尺度比较难把握而已。” 所长当然要接梯子:“就是就是,同志们就是太热情了。” 热情个鬼呀,这帮家伙打什么主意他还不清楚吗?就他妈没一个省心的。 早知道这样,打死他都不带他们出来浪,纯粹给自己找事儿。 伊万诺夫已经找到了椰子,捧着招呼王潇。 其实他觉得椰子汁味道一般般,但东方女同志的口味,他也搞不清楚呀。 王潇接过椰子,趁着跟人一块去厨房切椰果的机会,郑重其事地提醒对方:“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同志,我这趟来莫斯科是为了我们的飞机,我不希望发生任何意外。” 伊万诺夫还莫名其妙。 有什么意外吗? 王潇扭头,目光示意自己那几位陆陆续续走出来的女同胞,语带警告:“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招惹她们。” 看到伊万诺夫露出愕然似乎想要哈哈大笑的表情,她又加了一句:“两国国情不同,传统也不同,大家对同一件的认知也不同。” 简单点讲,你以为是一拍即合一夜露水情缘,人家想的可能是天长地久。 别找事啊。 伊万诺夫只好双手上举:“好吧好吧,我们只是聊天而已。” 有点可惜,但不多。 毕竟金钱更让人兴奋。 没必要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乐子,得罪自己的合伙人。 说实在的,跟她们即便来一段露水情缘,给他带来的兴奋感,甚至还比不上那位中医大夫呢。 起码他可以开个中医诊所,把人聘请过来坐诊,给人扎针灸。 现在中医诊所很受欢迎,不愁没生意。 可惜这种挣钱方法太慢了,所以他才懒得折腾。 王潇做好一壶椰果奶茶,伊万诺夫尝了一口,感觉太淡了,又自己加了一勺糖,才满意地喝完了一杯。 他正准备发表感想,外面响起了汽车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和打招呼的声音。 客人接来了。 谁的客人? 王潇的客人。 什么客人? 专家,飞机专家。 退伍的空军技术专家。 为啥不找现役的呢? 现役军人出国太麻烦,而且特别敏感。 王潇只是想搞飞机挣钱而已,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这会上个月刚退役的空军中校罗志诚,是部队领导帮她牵的线,他本人也比较希望可以在退役后继续从事飞行相关工作。 所以这趟来莫斯科看飞机,他就成了王潇的验机师。 飞机值不值得租,得由他来判断。 原本罗志诚应该跟他们一道坐火车来的,但他临时有事绊住了,所以才改坐飞机直接到莫斯科汇合。 现在见到人,他立刻主动请缨:“王总,咱们什么时候去看飞机?” 王潇挑了挑眉毛,王总这个称呼她喜欢,所以她没纠正对方,而是招呼人:“先把行李放下吧,回头跟你细说。” 伊万诺夫虽然知道罗志诚身份不一般,但没有亲自送人去房间。 只招呼那位年轻的服务员姑娘把人送过去。 因为他派去接罗志诚过来的下属,一个头发浅黄,脸上长着雀斑的标准正太小帅哥正在跟他说更重要的事。 “真丝衬衫到了吗?还是按照老规矩贴意大利的牌吗?” 化工所的所长刚好过来跟同胞打招呼,就听的一耳朵贴不贴牌。 他的俄语已经放下多年,从去年冬天开始才勉强拾起来,现在的水平也相当够呛。 所以等王潇又帮他翻译了一遍,他才反应过来:“贴牌?” 狗日的,有没有搞错呀。 华夏丝绸举世闻名的时候,意大利人知道啥叫丝绸吗? 他们辛辛苦苦背过来的真丝衬衫,居然还要贴意大利的牌! 不是说老毛子很羡慕华夏改革开放的成功吗?搞了半天,都是假的呀。 比起所长的暴跳如雷,王潇的反应简直平淡到可以用没有两个字来形容。 这有啥好奇怪的呢。 举个例子吧,眼下在大陆,香港衣服特别受欢迎。 但是,要说价格卖的贵,贵的理所当然的,还是得正儿八经的外国货。 比如说皮尔·卡丹的西装,就能坦然地卖到两千块钱一套,还不愁卖不掉。 这种心态继续扩展的话,具体表现就是在千禧年前后崛起的大量国牌,不管原产地在哪,也不管后来他们给出了如何牵强的解释,反正他们都统一有一个听上去很像外国品牌的名字。 利用的就是目标消费人群的心理。 由己推人,苏联人追逐意大利品牌,又有什么好稀奇的呢,欧美货在这儿才是真正的高大上。 伊万诺夫和雀斑小伙子都听不懂中文,估计听懂了也懒得管无关紧要者的心情。 两人又忙着讨论牛仔裤的事儿。 真糟糕,这两天大批牛仔裤进入了莫斯科市场,会影响衣服价格的。 其实降价出货也有的赚,但能多赚的时候为什么要少赚呢? 已经积攒了第一桶金的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选择暂时压货,等到市场上货少了,他再把价格打上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0节 王潇眼睛珠子一转,瞬间有了主意,笑眯眯地主动搭腔:“伊万诺夫同志,没必要压货,我有个办法你要不要试试?” 什么办法? 很简单。 把普通的牛仔裤改造成破洞牛仔裤。 王潇原本不会多这句嘴。 但一来不管从哪个角度上来说,她刚才警告他不要聊骚,都是落了伊万诺夫的面子。 秉着和气生财的原则,她并不想得罪自己的合作伙伴。 所以这也算是种补救,表明了她的态度:在不节外生枝的情况下,她会竭力为他提供帮助。 二来,先摊个手啊。 要不是刚才伊万诺夫当着他们的面就坦荡地跟手下讨论贴意大利牌造假的事儿,她也不好提这办法呀。 毕竟大家来自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民族,万一当着外人的面,人家特别要脸呢? 到时候闹得不愉快,大家彼此都难堪。 王潇笑容满面地招呼化工所的同事和他们的家属:“来来来,大家要是无聊的话,今天可以挣点零花钱。明天出去,大家手上就方便了。” 出国旅游,哦不,是参观学习,肯定得身上揣着外币(主要是美金)。 但化工所本来就以穷酸而著称,大家能拿出手的美刀少的可怜。 现在有挣卢布的机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伸手挣一笔。 王潇当着众人的面示范了如何把好好的牛仔裤折腾成破洞牛仔裤,放下剪刀:“ok,就这么来。” 第一个要疯掉的人是陈雁秋大夫。 这丫头发什么癫?好好的裤子破成这样,还怎么卖呀。 伊万诺夫也反应不过来,满脸茫然。 王潇笑着强调:“破洞牛仔裤,usa时尚单品,嬉皮士的最爱,好莱坞明星也穿的。” 伊万诺夫恍然大悟。 没错,要说现在莫斯科什么最流行,必须得是美国货。 多少高干子弟已经飞奔去了美国,多少社会大佬也在禁令解除后第一时间头投向了美国的怀抱。 美国货才是流行指标啊。 莫斯科人只要有点门路,都会想办法搞美国杂志看。 伊万诺夫也在杂志上看过破洞牛仔裤。 他之所以从来没想过要把好好的华夏牛仔裤改造成破洞牛仔裤,是因为在苏联,牛仔裤本来就是热门单品。 它甚至成为了一种文化象征。 不愁卖的东西,他干嘛要想那么多呢。 要知道,可怜现在苏联自产的牛仔裤甚至用的都不是牛仔布。 “五卢布,每加工一件牛仔裤,我出五卢布。” 这个价钱可不低了,改造破洞牛仔裤简单的很。 王潇对伊万诺夫开出的价格十分满意,这完全是在送钱。 正好,给这些人找点事做,省的他们聊骚,给她找麻烦。 一直到罗志诚放下行李回会客厅,伊万诺夫还满脸红光地赞叹:“我亲爱的同志,你实在太厉害了。” 他相信破洞牛仔裤一定会受欢迎的。 如果换成普通的倒爷,也许还要担忧该如何销售这些似乎时髦过头的外国货。 但他手下有一堆二级批发贩子,他太清楚该如何该如何把这些货给出掉。 他非常相信自己合伙人的头脑。 之前王潇只不过简单地点出了华夏彩电在欧洲被警惕倾销的点,便让莫斯科市场上的华夏彩电一夜之间成为了俏货,简直可以说是奇迹。 说到此事,他还有点遗憾。 因为他自己对合作伙伴不够信任,明明以新闻打广告的人是他,他却根本没做好准备,非要等到起效才动作。 结果呢? 结果狡猾的布拉戈维申斯克市人,仗着他们和华夏的黑河坐船只需要几分钟的地利条件,通过报纸嗅到华夏彩电也有市场之后,立刻坐船到黑河,一船船往回拖彩电。 哦,他都知道了,叫金凤牌彩电,据说用的是日本技术。 现在远东市场不用想了,他完全失了先手,他们已经牢牢把握了整个销售网络。 用华夏话来说,就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多遗憾。 因为从这件事,他认识到了他的合作伙伴的能耐。 谁都希望有能够为自己带来巨大利益的合作伙伴。 王潇安慰他:“没事,莫斯科也有自己的地理优势。从这里可以辐射东欧各国以及中亚地区。彩电这东西又不是衣服,即便晚到两个月,照样会有市场。” 别开玩笑了,她可不希望他打退堂鼓。 家电销售的利润很大的。 况且龙华电视机厂欠了钢铁厂好几百万的债务,上次那一千台彩电还不足以把债给清空呢。 伊万诺夫没跟她争执:“好吧好吧,那我们双管齐下。我是绝对不会用飞机来运彩电的,太浪费了。” 王潇笑容满面:“那就走水运转铁路呗。” 她扭头问罗志诚:“要不要休息会儿?坐飞机很累的。” 罗志诚笑着摇头:“没事,我习惯坐飞机,随时都能出发。” 王潇伸手拍了拍巴掌,招呼她的同事和同事家属们:“谁喝酒厉害,酒品好?” 忙着翻牛仔裤的人茫然地抬起头,干嘛问这个? “晚上我要请人吃饭,需要人陪酒,酒量一定得好。” 作为新时代的年轻人,王潇对酒桌文化可谓是深恶痛绝。 但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老毛子是出了名的爱酒。 她要租人家的飞机,就得准备好了在酒桌上一决高下。 为了这顿宴席,她可是特地找了金宁大饭店帮忙,弄得好几坛正宗的茅台酒,因为据说那位大佬最喜欢的就是茅台酒。 这单生意,她志在必得。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1-0908:51:22~2023-11-1115:17: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火通明25瓶;小小的面团王子10瓶;霧琴2瓶;聂凝凝、我就乐意、kkmay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再多弄两架飞机:搞清楚甲方乙方的身份 大佬是哪里的大佬? 自然是苏联空军部队的大佬啊。 与华夏民众普遍认为的部队倒卖军需物资是从苏联解体后才开始的不同,事实上,他们的动作挺早的。 尤其是阿富汗战争时期,因为军费跟不上,苏军倒卖军需物资那真是卖到飞起。 后来回了国,他们也保留了这宝贵的经验,继续吨吨往外卖物资。 否则当初王潇刚开始跟伊万诺夫做生意的时候,他也拿不出军大衣以物易物。 如果非要给伊万诺夫这个不大不小的官二代安排个具体的身份,那他相当于掮客,甚至理解成部队大佬的白手套也可以。 故而他才能搭上军队的线,牵头去租军用运输机。 今天王潇到达莫斯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马上又要等罗志诚这个专家,所以今天肯定来不及看飞机,只能先跟人照面打招呼。 伊万诺夫十分重视这趟的生意,所以他早早在高级餐厅定好的大餐。 所以他开车出别墅区的时候,对王潇真的是一言难尽。 “您可真是能充分利用时间。” 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这回当真充分认识到了王潇是多么地丧(见)尽(缝)天(插)良(针)。 王潇人下午才到的莫斯科,晚上就要招待贵客吃席,距离出发前那短短的一个小时,正常人不都该坐下来聊聊天,随便打发下时间,或者更进一步了解贵客的喜好吗? 结果她好了。 她看到伊凡,也就是伊万诺夫那位脸上长的小雀斑的正太小帅哥,立刻让人换上破洞牛仔裤,找了人开始咔嚓咔嚓地在别墅里里外外拍照片。 拍了好几条破洞牛仔裤还没完,她又叫伊凡穿上她千里迢迢从江东背过来的一套套衣服,继续咔嚓咔嚓。 除了伊凡之外,他特地请来的服务员姑娘马斯洛娃也成了她的模特,穿着新衣服,拍照片拍到飞起。 直到他们离开的时候,那边照片还没拍完呢。 用王潇的话来说,那就是黄昏的白桦林特别美,五颜六色的别墅区当背景墙,实在太棒了。 如果不拍出一套画册的话,简直对不起美人美景。 现在伊万诺夫说起这事儿,王潇一点都不心虚:“你的别墅太好看了呀。” 准确点讲是莫斯科城郊的这一片别墅区都美得不像话。胶卷还没洗出来,她就知道成片效果绝对好到爆炸。 如果不在这儿好好拍照做宣传画报的话,那她真是对不起她自己。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1节 唐一成的俄语水平还停留在兹德拉斯特维杰(你好)和斯拔细拔(谢谢)的程度,当然听不懂两人的聊天。 但他一点也不奇怪王潇挤出时间来安排拍宣传海报的事。 早在他发现这次来莫斯科的化工所职工家属里有个杂志社的摄影记者的时候,他就知道她一定会人尽齐用。 现在王潇对着伊万诺夫笑:“今天来不及了,明天你多找几个人穿着破洞牛仔裤到莫斯科最热闹的街上。到时候我们化工所的同事上去拍照。再安排人询问,为什么一直对着他们拍照,我的同事们会回答,没想到莫斯科这么时髦,街上青年竟然已经穿上了美国才流行的破洞牛仔裤。我们刚从美国飞过来,一时间还以为自己是走在纽约街头,而不是莫斯科呢。” 伊万诺夫已经听得目瞪口呆。 王潇还在滔滔不绝:“你不是能找人在报社发文章吗?正好我可以写篇稿件发出去,说说我的莫斯科之行感受。最大的感想就是惊叹于莫斯科的时尚程度,已经要跟美国同步了。” 如果不是自己还在开车,伊万诺夫肯定得拼命眨眼睛,她这一套套的,就跟组合拳似的,竟然是走推销华夏彩电的老路。 可恨啊,明明关于华夏彩电的新闻广告全是他一手操纵的,结果他都没想起来要用在破洞牛仔裤上。 没错没错,应该得好好宣传一番。 他虽然在美国杂志上看过破洞牛仔裤,但一般的莫斯科市民可没多少渠道获得美国杂志。 而且他们看了,也未必会注意到破洞牛仔裤。 毕竟普通的牛仔裤本身就已经很时髦了。 如果不好好打打广告的话,的确会影响出货。 王潇主动提出可以帮忙写稿件,也正中他下怀。 民族自尊心这种东西相当玄妙。 自己人夸好未必是好,但如果是外国人,尤其是被认可发展比自己好的外国人也竖起大拇指赞叹的,那必须得是好东西。 王潇连文章标题都想好了:以小见大,从破洞牛仔裤看今日之苏联。 伊万诺夫喜出望外,连连叫好。 他已经想好了要在哪几家媒体上发出这篇文章。 王潇又扭头叮嘱唐一成:“你帮我记一下,我们回去的时候把拍的破洞牛仔裤的照片也带走。”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现在没手机,她平常都习惯于把事情记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 可惜眼下他们人在车上,实在不方便拿纸笔。 唐一成惊讶:“你要在省城卖破洞牛仔裤吗?” 他很怀疑能不能卖掉啊。 陈大夫他们炮制破洞牛仔裤的时候,一直都不停地叨叨,搞不懂美国佬想什么,好好的牛仔裤不穿,居然非得穿破的。 化工所几个平常很爱追逐时髦的人似乎也没get到破洞牛仔裤的魅力,谁也没打算尝试一把。 王潇不以为意:“试试呗,有枣没枣打三竿。” 她相信九十年代人对新事物的接受能力。 因为她大学老师的话来说,时代在倒退,他们上大学的时候可比王潇他们时髦大胆多了。 再说了,卖衣服这种事,有的时候卖的就是海报就是氛围。 宣传广告传递的是什么?是让买家产生一种我穿上同款,就能拥有海报中人的生活的错觉。 所以她才坚持在莫斯科城郊的高级别墅里拍宣传海报啊,这样才能彰显出富贵闲人的风采。 唐一成点头:“行,照片洗出来我就拿着。” 王潇又回过头,询问伊万诺夫关于今天要宴请的大佬的喜好,有没有什么忌讳。 当真是每一分钟都卡着点用。 好在大佬是普普通通的大佬,拥有大佬的典型特点,没啥好稀奇的。连好酒都是老毛子的特色。 在1991年的5月份,军中士兵拿自己的武器换酒喝,已经谈不上什么稀奇事了。 等到王潇带着她的陪酒天团——肖主任和高伟民舅甥俩,外加两个王潇没怎么打过交道的男同事以及一位职工家属上了酒桌,双方连话都没说几句,就开始进入吨吨喝酒的状态。 据说这是苏联军方进行军贸谈判的习惯,一定要把对方谈判代表喝趴下,好以此来掌握谈判主动权。 这种谈判方式还有个专门的名字乌斯季诺夫法则,因为它是乌斯季诺夫元帅提出的。 当然,王潇更怀疑这帮家伙只是为了找理由光明正大地喝酒。 一开始,对方那位酒糟鼻的少校还想让王潇喝酒,被她笑着拒绝了。 伊万诺夫也在旁边帮腔,强调她作为酒桌上唯一的女士,应当担任裁判角色。 好在双方人数旗鼓相当,对方倒没坚持,直接先一人上了一杯白酒,各自开始你一杯我一杯地推杯换盏。 不得不说,老毛子当真能喝。 肖主任作为办公室主任,是化工所搞招待的先锋,酒量相当可以,结果一轮下来,他先趴了。 高伟民倒是年轻耐造,居然坚持了一瓶白酒,颇为让王潇刮目相看。 酒桌人才也是人才啊。 在中央八项规定出现之前,高档酒水的销售大头都是餐饮招待,尤其是面向官方的招待。 王潇的团队里目前还真没人专门负责喝酒。 要是他能扛得住的话,王潇还真不介意把他招揽到手下。 对她来说,涉及到赚钱的事儿,个人喜好不重要,利益才是关键。 可惜第一轮白酒干完了,那边又说单喝白酒不痛快,提出要来约尔什。 什么叫做约尔什呢?就是俗称的深水炸弹,白酒直接加啤酒。 王潇自己不怎么喝酒,却也知道这样喝特别容易醉。 她扭头看自己的拼酒兵团,询问他们的意思。 自己这边正踌躇的时候,那位充当发言人的酒糟鼻中校发话了,一杯约尔什价值一千美金,10杯约尔什可以多出租一架运输机。 之前大家初步约定的出租方案是20架货机,每家月租金为15万美金。 为了达成这个结果,伊万诺夫没少花金钱和精力。 所以这回王潇带队人工运货给伊万诺夫带的真丝衬衫以及牛仔裤就不收他的钱了,算是王潇给他的补偿。 现在听说还能降价,陪酒天团们瞬间跃跃欲试。 今晚他们过来拼酒,原本说好了给一百卢布的报酬。 现在如果他们拼下了一千美金,是不是也得给他们相应的提成? 结果王潇直接拒绝了,不是拒绝给提成,而是拒绝了这样拼酒。 唐一成急了,他的身份类似于保镖,当然不好上酒桌跟人拼酒。但现在,他想试一试。 别看他平常好像不怎么喝酒,但实际上他的酒量也是可以的。 一杯白加啤对他来说是小意思,多努力的话,10杯也能拿下。 那可是一万美金,或者可以多租一架飞机。 然而王潇压住了他的胳膊:“不用,没必要。别说一万美金了,十万美金都不用你上。” 如果说一百万美金,或者对方货机租金直接砍一半,她说不定还会心动,让自己这边努努力。 但这种程度的小打小闹,在她看来真没必要拼酒。 万一弄不好,搞个急性胰腺炎或者急性酒精中毒,喝出人命案来要怎么办? 这出国在外的,她可不想惹出人命官司。 毕竟她之所以带人过来上酒桌是为了表达合作的诚意,而不是搞什么军贸谈判啊。 王潇甚至觉得这些军官有些荒谬,她又没想购买苏联最先进的战斗机,不过是租赁他们闲置的货机罢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不是拜佛的香客,她是送钱的财神爷。 这年头甲方爸爸还要卑躬屈膝吗? 搞不清楚自己的身份吧! 王潇直接不接招,让空军军官们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那位酒糟鼻中校眼睛盯着她:“难道你不想租更多的货机吗?” 王潇点头:“当然想,不过我想你们既然只愿意租二十架飞机,肯定有自己的为难之处。所谓和气生财,总不能为了我们自己的利益,让你们难做。既然如此,20架就20架。” 她还真不是非要死嗑不可。 作为一个穿书者,她知道苏联的寿命最多持续到明年春天。 因为歌里都唱了,1992年,那是一个春天。 肯定是苏联结束之后,才会启动南巡讲话,鼓励进一步改革开放的。 等到那个时候,随着独联体国家的经济进一步崩溃,才是国际倒爷真正辉煌的年代。 而与此同时,崩溃的经济让军费更加无法维系,部队倒卖军火那是清仓大甩卖,航母都能当成废铜烂铁卖,何况货运机呢? 说不定明年今日,一年的租金就能直接买下一架货机。 她这样不按常理出牌,让酒桌气氛愈发沉默。 充当发言人的酒糟鼻中校干笑出声:“为了我们的友谊,为了我们的合作,干杯!” 王潇也笑着举起了酒杯,杯子里装的是格瓦斯,与其说是酒,不如说是软饮料,所以干的特别痛快。 这一杯干完之后,酒桌上的气氛终于轻松下来。 原先忙着拼酒的人也总算能抽出空品尝莫斯科高级饭店厨师的手艺了。 先前太过于紧张,直到此时此刻,大家才顾得上赞叹这餐厅的高档与豪华。 果然不愧是莫斯科数得上名号的餐厅,里面的装修啊,真是闪闪发亮。 王潇在心里腹诽,在里面吃饭也是闪闪发亮啊,饭菜一点都不便宜,再加上这么多酒,当真算大出血了。 最后结账出去时,王潇又相当上道地给每人都准备了伏特加和葡萄酒作为礼物。 他们想要的茅台酒没有了,刚刚在桌上已经被喝得一干二净。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2节 但这份退而求其次的礼物和王潇的态度还是取悦了军官们,他们商量了一会儿之后,居然决定可以再出租两架运输机。 唐一成听完她的翻译之后,差点没跳起来。 他更愿意他们降价啊,每架飞机降价两万美金的租金的话,一个月可以节省四十万美金呢。 现在,妈呀,一个月什么都不干,330万美金就得掏出去,他一想头皮都要发麻了。 罗志诚对钱倒没那么敏感,因为不管是四十万美金还是三百三十万美金,对于他来说都数字过大,所以干脆没啥区别了。 他更疑惑一件事:“你不怕他们翻脸,不租了吗?” 刚才在酒桌上,这姑娘跟个没事人一样,好像随时都能抬脚走人,搞得当时他心都慌死了。 王潇笑了笑:“他们也要找租客的,不然他们连飞机维护费都出不起。” 她想了下,又加了句,“说不定以后飞机会更便宜。要是你们空军想买新型飞机,现在就可以做准备,搞不好能捡个大漏呢。” 罗志诚满脸茫然,不怎么能听懂她的意思。 他只觉得苏联到底是军事强国,飞机大炮多的要命,甚至一口气就能拿出二十号架飞机出租,可想家底子有多厚。 王潇总不好告诉对方,自己是穿书人,眼下他眼中的军事强国很快就四分五裂了。 所以她冒完这一句话,就直接抬脚往外走。 肖主任在后面恍然大悟:“你早说呀,我还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酒桌上了。” 王潇回头看他,恍然大悟的表情比他还夸张:“哎呀,肖主任,你喝酒这么厉害,体内肯定有一种酶,分解酒精特别快。你看你现在都醒过来了,要是咱们再喝第三轮,你绝对是急先锋。” 肖主任尴尬,他又没发疯,拼酒而已又不是拼命。 见势不妙,他当然得趴下。 跟老毛子拼酒?开什么玩笑啊,人家是泡在酒精里的。 好在王潇从来都没指望过在酒桌上杀出个日月乾坤,刺了他一句之后,便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外走。 说来也巧,莫斯科城挺大的,据说有京城三倍大,可偏偏出来吃个晚饭,王潇还碰上了熟人。 其实也不算熟人吧,最多只是同坐了一辆列车的同胞。 那些专门护送援苏物资到莫斯科的华夏官方工作人员,竟然也在这家饭店吃饭,大家刚好差不多时候出来。 王潇一开始因为背光,还没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直到她听见一位苏联人正在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跟同伴叹气:“现在我们的日子很难过,经费大幅度削减,苏共中央国际部大量裁员。我们虽然是执政党,但已经拿不到国家经费,我们还得想办法保护党的财产。” 王潇的耳朵瞬间就竖起来了,果不其然,后面的谈话内容更劲爆:“六月份俄联邦要选出自己的总统了。现在看,肯定是叶-利-钦会赢得这场选举。他早就退出苏共,一旦他当选,我们的日子会更难过。” 王潇立刻激动起来,脑内cpu拼命运转。 俄联邦即将出现自己的民选总统,这意味着红色帝国的黄昏可能会比她猜想的来得更快。 所以她必须得做好一切准备,以最快的时间抢占市场。 首先,以后结算必须得用美金,因为苏联解体后,卢布会迅速贬值。 其次,稳定的航线和货源供应必须得得到保障,不然就接不住泼天的富贵了。 她扭头看伊万诺夫,追了一句:“如果他们还有多余的货机出租的话,我们也可以吃下来。” 伊万诺夫吃了一惊。 他觉得二十二架货机已经不少了,再吃的话,如果没那么多货要运,那他们还得往里面贴钱。 王潇压低声音,咬咬牙:“俄联邦是苏联最大的一块地盘,民选总统都已经退出了苏共,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那边陪同华夏官方客人聊天的苏联翻译语带惆怅忧郁:“我对我们的改革充满了担忧,它可能会让我们更混乱。” 伊万诺夫听不懂中文,只能王潇翻译给他听,然后小小声道:“我认为后面的市场很可能会更崩溃,起码在一段时间内难以稳定下来。” 伊万诺夫的眼睛亮了。 混乱的市场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灾难,但对国际倒爷来说是绝对的机遇。 生活就是如此的残酷,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他立刻点头答应:“ok,我会努力的。明天我们去把公司注册手续办了吧。” 要租用军方的货机,肯定得有正规合同。 现在苏联也搞招商引资,其中合资公司苏方所占的比重要超过百分之五十,能够享受不少政策和税收优惠。 王潇这趟过来就要和伊万诺夫合资注册货运公司,双方的投资为3:7。 同样的,伊万诺夫也会和她一道在江东注册公司,双方的投资也是3:7。 伊万诺夫表现的特别大方:“不用你掏钱,为了感谢你的破洞牛仔裤,这笔钱我来出。” 王潇也投桃报李:“那你在华夏的投资,钱也由我来出。” 她都常驻金宁大饭店,她怎么可能没门道换美金呢。 双方相视一笑,都觉得对方很上道。 快到停车场的时候,他们又碰到了华夏的官方工作人员。 这回还是那位苏共莫斯科市委的第二书记把人送到了停车场,估计晚上设宴招待的也是他。 第二书记正滔滔不绝地讲述援苏物资的发放情况,再三再四地保证绝对不可能让这些物质流入自由市场。 这下别说是伊万诺夫了,王潇都忍不住侧过头去偷笑。 真是越做不到什么,越强调什么。 伊万诺夫也撇嘴,等到他们坐上轿车,他才恶狠狠地像赌咒发誓一样:“我敢保证,不出三天时间,这些东西起码有百分之八十以上会出现在自由市场上。 王潇都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援助物资能够出现在自由市场上,不正是倒爷群体在其中发力吗? 伊万诺夫的愤怒对象好像也包括他自己。 王潇回到别墅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又奔去办理公司注册手续,然后再去机场验看飞机。 为什么不是先看飞机再注册公司? 嗐,昨晚都喝成那样了,总得给人家领导一点时间醒醒酒吧。 好歹也是军事重地,没人家带着,他们也不方便去军用机场。 王潇一开始还想着每架飞机她都上去坐一趟,好歹感受一下性能。 结果刚飞了一架,她都直接吐晕了,只能全权委托给罗志诚,她在地上负责看就行。 周围的人都哈哈笑,苏联的空军开飞机那都是喝了伏特加的效果。尤其这是货运机,谁上谁晕。 敲定飞机之后,王潇二话不说,又把电话打回江东。 干嘛呢?催促呀。 我这边飞机都到位了,航线要不下来的,一个月三百三十万美金的开销谁掏? 还有就是,国际商贸城的速度必须得快,不然飞机飞过来了,外商也来了,人家去哪儿买东西? 厂商也得继续联系,这活就分给了向东。毕竟国际长途电话费用太高,她有钱也不能瞎糟蹋。 何况她现在的银子跟流水一样哗哗往外淌呢。 向东又崩溃了。 他感觉自己当初就不该上王潇的贼船。这人不仅自己把自己当铁人用,也把别人当成无敌铁金刚。 他要骂娘了,他一个人劈成八个都不够用啊。 王潇再度开启苦口婆心模式:“所以你要培养人,带出能用的人。比如说这个联络厂商的事儿,你带人做一次,让人学着不就行了吗。” 嗯,人都是逼出来的。 估计这样下去,负责外联的团队就能建起来了。 向东索性放弃了绅士风度,废话,他一个体户装啥风度翩翩。 他直接咆哮:“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很快,后天的飞机。没办法,这是最快的了,一个礼拜才有一趟航班,我也没办法。” 事实的真相,呵呵,都已经跑到莫斯科来了,王潇当然得物尽其用。 大部队在参观一所所大学和研究所,以及大名鼎鼎的列宁墓和克里姆林宫大教堂,还有还有珍宝馆、兵器馆之类对外开放的景点时,那被王潇抓出来的摄影师还得负责帮身穿华夏服装的大学生模特拍照片,好丰富宣传画册的内容。 王潇自己则带着唐一成在自由市场和商店之间来回奔波,好自己感受这个国家目前真正缺乏的物资。 唐一成越看越心惊,他原本以为莫斯科只是缺乏轻工业产品,结果现在商店里的面包和牛奶都经常断供,蔬菜水果的种类更是少的可怜。 太不可思议了。 苏联这么大的地方,全国才多少人口啊,居然会不够吃! 就说蔬菜吧,莫斯科郊外那么多空地,随便种种也不可能不够吃呀。 苏联不是有很多化肥吗? 他都听说过黑河市和布拉戈维申斯克市第一单以物易物的贸易就是黑河市用一船西瓜换回了人家一船化肥。 有化肥的话,蔬菜的产量真的不会太低。菜这玩意儿好长的很。 莫斯科人家家户户都有小轿车,还有四通八达的地铁和公交车,根本不怕郊区远。 开一块地,哪怕一个礼拜只过去照应一回,也绝对能长出不错的菜。 何况苏联实行的还是双休制呢。 别说莫斯科冷,现在是五月份,春暖花开的好时候,这个时候蔬菜都少,让人怎么过日子呀。 他真搞不明白莫斯科人到底是如何忍受的。 如果搁在他们华夏,这光景,二话不说,绝对家家户户都动起来在阳台上种菜。 莫斯科人住的房子可比他们宽敞多了,完全有条件啊。 按照唐一成的说法,莫斯科就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城市再漂亮,家里都没吃没穿了,日子还怎么往下过。 以他个人的感觉,从商品供应角度来看,莫斯科还比不上10年前的新县。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3节 起码那会儿他们家吃菜是不愁的,哪怕商店里的品种少,挑担子进城卖的农民多啊,菜的品种多得很。 跟冷清到好像要关门的商店不一样,自由市场上要热闹不少,品种甚至可以用繁杂多样来形容。 相应的,这里的东西好比当年华夏黑市上的商品一样,价格贵不少。 但即便如此,大家还是争相购买,生怕动手晚了,东西会被人抢光。 他们手工制作的破洞牛仔裤也出现在了自由市场上,销量还不错,好几位时髦的红男绿女都在挑选。 嗯,叫价要比普通牛仔裤贵了50卢布。 唐一成感觉十分不可思议,居然真有人买了。 她难道不会买条好牛仔裤,回去自己做成破洞牛仔裤吗? 五十卢布,对眼下的苏联人来说,不是小数目呀。 他看上店里的毛料西装,标价500卢布都没人卖。 他们竟然愿意争先恐后地买两百卢布的破洞牛仔裤,而不是攒攒钱买毛料西装。 王潇好想翻白眼,懂啥呀,这叫感受时尚,追逐时髦。 她趁着众人排队的功夫趁机做调研,询问大家最迫切需要的商品种类。 其中有一位头发花白的俄罗斯族大娘突然间冒出了一句:“你是华夏人吗?你们很幸运,你们碰上了睿智的领导。” 她的同伴附和:“对,不像我们,我们的领导是白痴。” 她强调了一句,“全是白痴,接二连三的白痴,没有一个聪明人。” 王潇一下子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 这诋毁外国领导人吧,好像影响不太好。 可她也不能昧着良心夸人厉害呀。 会天打五雷轰的。 她只能微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位大娘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发出叹息:“上帝会保佑我们的。” 这也是眼下莫斯科的一大特点。 以前新婚夫妇都爱到列宁墓前举行仪式,人们也常去克里姆林宫后墙边无名烈士“长明火”前献花,这算是莫斯科的街头一景。 近年来,这么做的人越来越少,与之相反的是,去教堂的人却越来越多了。 也许人在看不到未来的时候,宗教会给人最大的慰藉。 毕竟现实太让人失望了。 王潇会发出这种感慨,实在怪苏共太不争气。 之前那位第二书记不是再三再四地在华夏官方工作人员面前保证,绝对不会让援助物资流入自由市场嚒。 结果王潇他们跟大部队汇合的时候,就在街边地摊上看到了援助物资——华夏产的午餐肉和小泥肠。 真不是他们戴有色眼镜,冤枉了苏共;而是负责押送物资过来的华夏官方工作人员刚好也在马路地摊边参观。 他们同样认出了自己千里迢迢带过来的援苏物资。 还有人示意苏方陪同人员看,伸手指了好几下印着华夏字的午餐肉罐头。 然而对方没做任何反应。 不知道是对这一切无奈,还是他本身就是这个利益倒卖集团中的一员。 陈大夫在旁边看得云里雾里,问了句女儿到底怎么回事。 等听明白事情经过之后,她的眼睛瞪得老大,失声喊出来:“怎么能这样呢?这是援助物资,还拿出来倒卖!这是我们的勒紧裤腰带拿出来支援,午餐肉小泥肠,我们平常自己餐桌上还舍不得吃呢。” 周围化工所的同事议论纷纷,他们的日子还比不上钢铁厂呢。 午餐肉可贵了,比猪肉卖的贵多了,平常哪里舍得吃啊。小泥肠也一样,这对普通华夏百姓来说,完全属于奢侈品。 好多农村人长到现在,连看都没亲眼看过这些宝贝呢。 穷大方,苦了自己,还要养肥人家的蛀虫。 苏方的陪同人员显然听得懂华夏话,脸都红了。 那几位华夏的官方工作人员也满脸尴尬,匆匆离开了马路地摊。 但陈大夫的气愤不会因为他们的离场而消失。 她越说越愤怒,到后面甚至拿国党反动派做比较。 “这种行为跟抗日的时候,华侨辛辛苦苦捐款购买的物资,飞行员冒着生命危险飞跃驼峰才运到重庆,结果转手就被国党反动派弄到黑市上高价兜售有什么区别?这样下去,绝对好不了!” 王潇赶紧拦住她妈:“好了好了别说了。” 陈雁秋也怕造成不良的国际影响,最终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当天晚上,陈大夫连饭都没怎么吃,在床上翻了大半夜,嘴里一直在嘟囔,好不了了,当真好不了了。 结果到临走的时候,她的心情又好了。 因为伊万诺夫找了门路,让他们参观了不对外开放的列宁办公室,甚至还聆听到了列宁讲话的录音。 陈大夫瞬间又支棱起来了,感觉对苏联的未来充满了希望。 王潇不好打击人家的积极性,只好跟旁边的伊万诺夫说话。 这趟伊万诺夫也要跟他们一道去江东,他可是要以外商身份和王潇一起注册公司。 唐一成突然间想起来,小声问王潇:“你能办公司吗?你可是化工所的干部。” 在老毛子的地盘也就算了,反正天高皇帝远,国内根本管不到。 可回了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吧。 王潇不以为意,脱口而出:“我办停薪留职好了。” 唐一成感觉自己当真被锻炼出来了,他听这话的第一反应不是要跳脚,而是庆幸:阿弥陀佛,得亏她不是说辞职。 其实哪怕王潇说要辞职,唐一成也不觉得有什么。 虽然现在社会主流把铁饭碗当宝贝,把干部身份当金饽饽。 但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有数,真正值钱的不是工作本身,而是与工作对应的社会身份以及各种福利。 王潇她的社会地位是化工所得工程师身份给她带来的吗?显然不是。 王潇稀罕化工所那三瓜俩枣的福利吗?当然不可能。 相反的,她是那个给化工所创造福利的人。 现在省城的科研单位都羡慕死了。出国旅游啊,还带着家属。哪家单位能有这么阔的手笔? 呵呵,王潇说停薪留职而不是辞职的话,真正松一口气的人是化工所呀。 他们肯定害怕失去这个香饽饽。 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别。 有的人以单位为骄傲,有的人是单位的骄傲。 唐一成还想再感慨两句,眼睛瞥到陈大夫,立刻下意识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一会儿咱们能在飞机上跟人说国际商贸城的事儿吗?” 好像不行啊。 坐飞机要老老实实待在位置上,系好安全带,不能总是走来走去的。 这么一想,好像坐飞机有点亏。 如果坐火车回去的话,以王潇的实力,肯定能再拉三百个客户。 太可惜了。 那是损失了三百个客户吗?那是损失了三百亿! 王潇看唐一成心如刀割的样子,简直要笑死了。 她不得不清清嗓子才能正常说出话:“照你这么讲,那我以后是不是得长期住在k3列车上,一趟趟的给人做推销?” 唐一成卡壳了,那显然不可能。 但他又忍不住惋惜:“那只有靠口口相传了。” 他安慰自己,没关系,商人逐利。只要闻到味儿,他们肯定能自己找过来。 王潇看着满脸纯真的唐一成,实在搞不明白这人到底怎么全须全尾长这么大的。 还指望口口相传?当是原始社会吗。什么脑袋瓜子呀! 人不能天天往k3列车上跑,宣传画册还不能送上去吗。 现在铁路上没那种免费供应的高铁杂志让大家旅途中消遣,这就是王潇下一步准备发力的点。 多好的空白广告位呀,必须得努力分杯羹。 不过她也明白办杂志不是件简单的事儿,没官方背景,光是那些审批流程就足够让人崩溃。 所以在正式杂志出炉之前,王潇打算拿宣传画报顶着。 也不用非得找领导打招呼,直接把宣传单交给k3上的列车员,让人卖给车上的乘客,一个卢布一份。 唐一成都傻眼了:“卖?!” 开什么玩笑啊。 省城又不是没广告传单,广告传单还要卖?当谁傻子呢。 当初服装自选超市开业的时候,王潇还掏钱雇人到市中心的几家商场门口发传单。 都快被人家给恨死了。 结果现在,她连广告传单都开始卖钱了。 人家疯了要买广告啊! “物以稀为贵。”王潇煞有介事,“这是广告宣传单吗?这是藏宝图!” 对国际倒爷倒娘来说,寻找合适的货源以及运输方式是重中之重,是关系他们能否挣到钱的关键。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4节 简单点讲,就是信息供给决定成败。 一张承载了有用信息的纸,当然不能被当成简单的广告单,而是富贵路上的通天梯。 唐一成用力消化这件事,还是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主要是现在一卢布对普通的莫斯科市民来说不算便宜,商店里一条大鲤鱼也就一卢布,但对王潇而言,压根属于可有可无的存在。 她都到这份上了,还要挣这点小钱吗 王潇哭笑不得:“那钱是归车上的列车员的。” 对,她是可以直接付钱给列车员,让人帮自己发广告传单。 反正现在列车员也要推销商品,想必会欢迎多一份外快。 但是—— 她又没空隔三差五坐一趟列车监督,她怎么知道列车员会不会干拿钱不办事? 卖传单就不一样了,每卖出一份能挣一卢布,人家自然卖力。 唐一成又提出质疑:“他们怎么知道能卖出去呢?万一人家不肯卖呢?” 王潇告诫自己要保持老板的风度,总算没冲他直接翻白眼,只是没好气道:“要说谁最了解国际倒爷,绝对是k3列车上的列车员。” 从这班列车火爆开始,乘客基本都是倒爷倒娘。 长期接触下来,列车员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乘客们到底通过什么手段挣钱。 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明白自己手上的传单究竟有什么价值。 1卢布对普通人来说并不是在马路边捡到1分钱,可对倒爷倒娘而已,压根不算事儿。 王潇索性全部解释完:“在倒爷倒娘这边,花钱买到手的信息,比免费获得的信息更值得信任。人性如此,没啥好奇怪的。付出代价的,才是宝贝。” 唐一成眨巴了半天眼睛,最后只能冒一句:“希望航线早点开吧。” 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的脑袋就是个摆设啊。 又是被自我打击到的一天呢。 作者有话说: 咳,强调一下啊,援苏物资被倒卖不是阿金诋毁当时的政府,是事实。 原驻乌兹别克斯坦大使于洪君当时是负责押货的人员之一,东西抵达莫斯科没几天,他就在马路地摊上看到了被倒卖的援苏物资。感谢在2023-11-1115:17:21~2023-11-1210:42: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p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淇淇30瓶;小妹、小小5瓶;秋水非水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腾飞的航空公司:国际大巴扎 当老板的人显然没空关注下属那忧伤的小心脏,她已经要忙疯了。 为啥? 因为她的国际运输事业进展比她想象的更迅速呀。 首先是航线问题。 先前一直扯个没完没了,这个说不归他管那个说跟他没关系的各家部门突然间不知道怎么的,迅速达成一致了。 上百个章子呀,哐哐哐一路就盖下来了。 搞得空军部队专门负责跑腿盖章签字的中尉同志都傻眼了,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 真的,他都打算舍得一身剐,把整个1991年剩下的日子全耗在这件事情上了。 结果惊喜来的是这么的快。 王潇他们都惊呆了,她还以为再怎么快,也得墨迹个把月。 走流程本来就需要时间啊。 听说是上面有大领导颇为重视这件事,特地发了话,所以才特事特办的。 王潇赶紧让她妈去庙里烧了柱香,感谢老天爷保佑。 咳,这样的通天手对她来说,可不就是老天爷吗。 她没自己去,是因为她真忙不过来。 在承接这条航线之前,王潇还得办个挂靠手续。 她跟伊万诺夫弄的那个五洲航空运输公司身份有点尴尬,领导门开了好几次会都觉得还是求稳为妙。 就挂靠在部队三产公司的名下吧,省的影响不好。 王潇从善如流,特别配合。 这也是时代特点。 比如说自打亚运会之后,政府也意识到了大城市的出租车严重不够用,京城放开了民间办出租车公司,但也必须还得挂在局级单位名下,美名其曰:便于严格管理。 有些事情啊,你没这个帽子,你就办不成。 挂靠当然要交钱,一年五十万,当真很便宜了。 单凭人家有能耐把航线给她跑下来,一年要她五百万,她都不会说二话。 当然,人家没这要求,她也不可能主动上前去当冤大头。 省得人家以为她钱是大风刮来的,把她当成吸血包。 拿到了航线经营权,接下来就是申请航班时刻。 这个过程倒是出了点麻烦,报告递上去,两次得到的答复都是再研究研究。 直到王潇拿了从莫斯科带回来的威士忌和瑞士表去意思了一下,才成功地拿到了航班时刻。 接下来的时间,王潇捋起袖子,直接把自己化身为八脚章鱼。 她一边盯着向东那边联系各家厂商看货验货拍照,做第一期的国际商贸城目录商品册。 一边亲自开启招聘模式,给机场地勤、国际商贸城以及度假山庄招聘员工,呼呼啦啦招了各个部门负责人,又聘三百多号员工,然后一口脑儿打包塞去做岗前培训了。 培训手册还是王潇亲自动手做的,从莫斯科坐飞机回国的途中,她打好了草稿,等下了飞机又在电脑上修改,最后才打印成册。 看的唐一成真是佩服死了。 怎么她什么都会什么都知道? 换成其他人,即便想努力想拼,想当人间卷笔刀,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呀。 他哪里晓得,王潇自己以前作为一个大网红本身就带过团队,那可是一整套的班子。 现在对她来说,不过是把线上的一套改成线下的一套,没有网络就自行搭建平台而已。 只能说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总之,王潇除了觉得赶紧培养起专业人才好让她放手之外,倒也没感觉两眼一抹黑,无从下手。 说到底不就是把整个流程捋一遍,看看哪个节点需要哪些人到底该干哪些事嘛,定好了岗位职责就ok了。 哎,说到这个培养人才,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当初刚开始张罗女人街服装自选超市的时候,她还沾沾自喜弄到了向东这么个能推出去用的下属,好让她有时间慢慢培养起自己的班底。 结果这个时代的机会实在太多了,简直跟天降横财一百亿一样,倘若不伸手接,事后她肯定要懊恼得晚上连觉都睡不着。 那怎么办呢,只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伸出手去,这泼天的富贵,能接住多少是多少。 为了尽可能多接,她又挥舞着皮鞭催促部队旗下的建筑公司加快动作。 她也不指望能达到两天起一层楼的鹏城速度,但你起码得在雨季来临之前,把我的国际商贸城以及机场仓库给整出来吧。 否则这一天天的,损失的都是钱啊。 唐一成觉得她在危言耸听,因为她根本没有干等着呀。 事实的真相是,拿到航线的当天,飞机就直接从老毛子的地盘出发了,第二天便停在了将直门机场。 然后飞机就老老实实地趴在机场吃灰吗? 怎么可能! 伊万诺夫一口气要了二十二架飞机的货,直接轰动了整个江东省的轻工业界。 妈呀,那一箱箱的衬衫、牛仔裤、t恤衫、旅游鞋、运动鞋、雨鞋、雨伞、床单、被套枕头等等等等,甚至连防风打火机以及热水瓶、电饭锅也运上了飞机。 江东省负责工业的副省长都叫惊动了,亲自找上门,亲切会见了国际友人。 副省长握着伊万诺夫的手,畅想了半天中苏民间贸易往来的美好愿景呢。 王潇自己在旁边卡擦擦拍了好多照片,不用说,肯定是拿出来做宣传,好给他们这个还没盖好的商贸城脸上贴金。 打那一次之后,伊万诺夫又接二连三地包机运货,大有直接清空了整个江东省轻工业库存的架势。 那运货的卡车跑的,地上尘土飞扬。 那翱翔的飞机猛的,天上白烟成道。 啧啧啧。 果然是苏联老大哥呀,够豪气哦。 伊万诺夫的大手笔让本来就在本省商界地位斐然的王潇瞬间更是炙手可热,几乎所有的厂长经理都想拜她这位财神爷的庙门。 大家甚至开玩笑说她才是本地的商业部部长,直接进城隍庙,掌管一方土地都没问题。 唐一成是六十年代出生的,小时候已经破四旧,所以搞不清楚这些神仙的工作范围。 但他作为一个长眼睛的人,必须得说,如此火热的场景,王潇还好意思讲她是在一天天的损失钱吗? 她分明是每天都在挣钱! 飞机果然是金母鸡,能下金蛋的那种。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5节 王潇看着唐一成那不值钱的激动架势,牙都痒痒了。但凡她手边还能有个用的顺手的,就绝对一个大白眼把他给掀翻过去。 脖子上顶着的玩意儿好意思称之为脑袋吗? 居然能说出这种智商是硬伤的话! 伊万诺夫一个人劈成十个,也撑不起二十二架飞机的生意呀。 同志,请你动动脑子,哪怕伊万诺夫是莫斯科数得上名号的大倒爷,那他也只有一个人。 最初的二十二架飞机的轻工业品的确让他赚的盆满钵满,简直一夜之间成为整个倒爷市场的龙头老大。 但是,他只有一个人。 一个人的销售渠道是有限的,他占有的市场份额也是有限的。 二十二架飞机的货,他手下的二级批发贩子也需要时间去出货。 从江东直飞莫斯科,耗时大约八小时,每天一班飞机的话,伊万诺夫根本没能力出这么多货。 他如果不想清仓大甩卖,在这种进货高频下,唯一的选择就是压货。 可是一飞机的货大约价值五十万美金,压一批货那就是一千一百万美金。 他能有多厚的家底子?他怎么可能压得起。 即便他有办法压住,他也不能压。 这么大分量的货,压在他手上,好比闹饥荒的时候囤了半城的粮,意味着他有能力彻底改变了市场格局。 同行可以容忍他做大,因为每个行当都会有大鱼和小虾;但他们绝对不会允许他一支独大,只手遮天,断了其他人的财路。 倘若那样的话,那他肯定有命挣钱没命花。 苏联的确尚未解体,但眼下的莫斯科,是有黑社会的。 而倒爷倒娘圈子,本身就游走在黑白两道之间。 所以,伊万诺夫最开始的大手笔除了顺带挣钱之外,真正的目的是身体力行地为他们的五洲航空货运公司打广告啊。 他不能也不会长期垄断二十二架飞机运来的货。 只是—— 不管是伊万诺夫还是王潇,都没想到他们的广告效果居然这么好。 伊万诺夫才开始运第二批货的时候,就有人找上了门想要包机,主动开价15万美金。考虑到苏联进口外国商品的高关税,人家这是差不多让出了近一半利润,不可谓不心诚。 待到伊万诺夫开始要第三批货的时候,这样找上门的客人已经达到了二三十人。 这下王潇和伊万诺夫通完气之后,都认为不能再抻着了。 一方面伊万诺夫自己出货压力太大,另一方面惹毛了这帮有底气包机的国际倒爷,他们联合起来找茬也是件很要命的事。 但问题在于,王潇这边的商贸城还没封顶啊。 她能直接给伊万诺夫发货,是因为双方早就建立起了亲密合作伙伴关系。王潇直接按要求发货过去,伊万诺夫相信她的眼光和人品,毫无意见,伸手接货就行。 可换成其他客商,一飞机好几十万美金的货,人家怎么可能信任从来没打过交道的王潇。 他们必须得自己飞到江东来看货呀。 王潇彻底疯了,她的国际商贸城还没封顶呢,她怎么把货拿出来给人看? 最后还是伊万诺夫当了这个冤大头,先让人看了他刚到手的内衣,保证下一批货还是这样。如果对方不满意,就当是他自己要的,他来承担费用。 咳咳,为什么选择女式内衣呢? 因为苏联也实行票证制度,其中女式内衣就是一种凭票供应的商品。 这也解释了为啥倒爷倒卖热门单品里就有内衣。 伊万诺夫这么一放话,陆续有七八个倒爷倒娘分别要了服装、鞋子和雨具等商品。 但王潇也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而且风险太大了。 万一这些人突然间翻脸,或者故意合起伙来搞事,飞机到了莫斯科之后,他们找借口说不要了。 这么大的货量,伊万诺夫一时间出不了货的话,资金链就彻底断了。 王潇也没能力提供支援,她的钱都砸在基建项目上,不管是机场仓库还是国际商贸城亦或者度假山庄,在它们产生利润之前,都是妥妥的吞金兽。 所以,眼下公司的当务之急还是要把国际商贸城给开起来。 可惜不管王潇怎么催促,建筑公司也不可能吹一口仙气,直接给她表演一个平地起高楼。 他们的负责人被王潇追的已经要崩溃了。 天地良心,他们虽然称不上鹏城速度,绝对也可以说一句是江东巅峰。 这才多长时间啊?从头到尾都不满一个月。 勘探、打地基、砌砖,这么大的摊子,三线开花,不仅仅是空军基地的家属,连附近两个村子但凡能动的村民,除了颤颤巍巍的老人和还在上学的小孩之外,都已经被招过来当建筑小工了。 你倒是教教我,我们还能怎么快啊? 王潇可不管,作为掏钱的甲方爸爸,她只会瞪大眼睛强调:二十二架飞机,每天一千多万美金的出货量。 迟一天就是这么大的损失,您自己看着办吧。 全省这么多工厂都在嗷嗷待哺,每个工人都在泥潭里挣扎。 家家户户都等米下锅呢。 你忍心看吗?请问您忍心看吗? 说好的军民鱼水情呢。 建筑公司老总要拍桌子了,他看个鬼,他能怎么办。 他们已经尽力了,他们又不是神仙。 天底下哪有这么搞道德绑架的? 缺了大德! 旁边的空军办公室主任赶紧出来打圆场:“哎哎哎,不要吵不要吵,大家都是想解决问题嘛。这样吧,房子暂时不能用,咱们就搞个大巴扎好了。” 建筑公司老总满脸茫然,啥叫大巴扎? “巴扎是维语,是集市的意思。”王潇先皱眉毛,“没有大帐篷。” 过年那会儿,她本来还想在人民商场外面搭大帐篷,好卖西装来着。 但她打了一圈电话出去,江东根本就没有厂商生产这种大帐篷。 办公室主任一拍手,大包大揽:“咱们这边没有,新疆那边有呀,人家都是在大帐篷里面做生意的,我看好的很。” 要说边境贸易呀,新疆那边也挺热闹。 乖乖,到了巴扎日的时候,人家那那拉弹唱的,跟《阿凡提的故事》上一样,怪有意思的。 王潇也清楚建筑公司并不是故意磨洋工,既然人家领导都出来了帮忙出主意了,那就上大帐篷,做大巴扎吧。 不然能怎么办呢?总不能一天天的干等着吧。 王潇看建筑公司老总明显松了口气,赶紧又给人加压:“房子不能放松啊,新疆中亚那边能搞大巴扎,是因为人家日照时间长,天干雨水少。咱们这儿行吗?一到夏天,雨水哗啦哗啦的,帐篷直接能泡在水里。” “行行行。” 建筑公司也是服了她,只能再三再四地保证,绝对不会有一分钟时间的松懈。 王潇哼哼,她看着呢,谁都不能耽误她挣钱! 这会儿伊万诺夫先前的大手笔起作用了,原本王潇不是打算等人从新疆带帐篷过来嚒,结果眼下连新疆的帐篷也不用找了,她在圈子里放了话,前头曾经找王潇拿苏联相机和手表的二道贩子就给她搭了线。 去什么新疆啊,不就是帐篷嚒,大帐篷,一个电话过去,今天就能给你拖过来的大帐篷。 说到这个帐篷啊,厂家也是一把辛酸泪。 它是之前一位华侨开饭店,搞奠基仪式时定做的,连怎么做都是人家手把手要求的。 结果双方沟通时发生了纰漏,厂家以为华侨是要买帐篷,但人家其实是要租。等到厂家哐当哐当做好这个巨大的充气帐篷再回头一看合同,呵呵,好家伙,当真是租。 租金不便宜,租了一天华侨就掏了5000块,但相对于帐篷100万的造价来说,这才两百分之一而已。 华侨还安慰厂商,说租个两百次,后面全是净赚了。 但厂商很想打人,它家租给谁去?请问谁没事要租个大帐篷? 蒙古包也不是这么玩的! 王潇听了觉得挺可惜的,要是当初她晓得有这么个帐篷,那她过年卖西装那会儿说不定就租了。 但当她知道帐篷的尺寸时,便识相地闭嘴不吭声了。 真的,她完全没想到帐篷竟然能这么大! 350米长,180米宽。 呵呵,王潇掰着手指头算,这可是六万多平方,快100亩地了啊。 她现在不怕帐篷不够大了,她只怕没这么大的地方! 谢天谢地,空军基地的空地够大。 建筑公司一看救命稻草来了,立刻帮忙说话,愣是三天内就给她把地方给清出来,安营扎寨。 王潇看着巨大的帐篷,心里可算是落下一块巨石。 啊哈,别的没有,光靠这大帐篷,就足够她笑傲江湖! 帮忙搭线的二道贩子(人家就是这么自称的)笑呵呵地在旁边询问:“怎么样,王老板,我没哄你吧。” 王潇点头:“没有没有,谢谢谢谢。那个,你想要多少相机手表啊?放心,以后你想要啥货,都优先考虑你。” 人称小毛的二道贩子乐了:“那行,以后我就跟着王老板发财了。” 王潇一点也不掩饰兴奋:“是我跟着你们挣钱才对。” 哈,她的事业,终于真正起步了! 1991年6月1日,国际儿童节当天,江东第一届国际轻工业产品展销会就这么雄赳赳气昂昂地开门大吉了。 这一天,天空湛蓝,清风拂面,浮云轻淡。最重要的是,一滴雨都没有,天气预报报了是大晴天。 天空如此作美,合该我家大门敞敞开,八方财富滚滚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6节 看看呀,这个小满已过,芒种未来,夏至未至的初夏好时节,和风丽日下,巨大的淡蓝色的帐篷好似乘风破浪的巨船,即将直挂云帆济沧海。 谁敢说简陋?这可是价值100万的大帐篷! 瞧瞧哦,这就是一个超级大市场,被分成了服装、鞋帽、床上用品等等足有九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整整齐齐摆放着长桌,桌上摆着,后面挂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即便不是外商,逛惯了大商场的省城人瞧见这架势也两眼放光,还有人眼动心动,想买。 可惜这里是批发式的,100件才起批,不零售。 帐篷里面有舞台,可以载歌载舞进行文艺表演。 表演的是省城本地小学生和地方杂技团,会喷火会变脸的那种。 别问王潇为啥还有戏剧变脸,问就是她也搞不清楚,反正人家就是会,怪好玩的。 先前省里想把歌舞团搞过来个《红梅花儿开》之类的,让王潇喊停了。 别介,东欧和苏联眼下政治意识形态多紧张啊。千万别引发民族矛盾,好好展示自我就行。 再说小孩子多可爱啊,人类幼崽可可爱爱,省心又省事。 加上六一儿童节,在这里过节,唱唱“我们的祖国是花园”,意义非凡! 帐篷里隔上二三十米就有个大开水桶,里面分别装了绿豆汤和酸梅汤以及糖盐水,加了冰块的那种,好让人及时补充水分和盐分。 这些饮料是免费的,旁边放了一次性杯子,方便人随时取用。 果然好豪气哦! 谢天谢地,得亏它家没免费提供吃的,否则大家肯定能把它吃到破产! 陈晶晶跟在她表姐身后,感觉眼睛都不够看了。 天啦!居然有这样的地方,实在太神奇了。 跟这么大这么漂亮的帐篷一比起来,人民公园都没啥好稀奇的了。 不过,那些站在摊位后面的,各家工厂的销售负责人怎么一个个那么呆啊,还比不上会场上的小贩呢。 他们一不会吆喝二不会招揽客人,就这么傻站着傻笑,站累了就坐下,难道不觉得自己很尴尬吗? 哦,你问陈晶晶同学一个初中生,为什么六一儿童节的时候还能跑到省城来? 因为她参加了江东美食节,写的文章被他们本市的市报刊登了,还成为了特约学生通讯员。 王潇也不晓得这个通讯员有啥用,但帽子不怕多,说不定等到明年陈晶晶中考的时候,学生通讯员的身份还能有帮助呢。 她隐隐约约记得有些学校会招特长生,写作也是特长的一种。 不过她实在太忙了,在教育口子也没什么熟人,自然顾不上帮忙打听。 她这个当表姐的人现在能做的就是带上小表妹,让她全方位地感受什么叫做草台班子折腾出来的国际大巴扎。 站在摊位后面的销售人员的确不需要扯着嗓子吆喝呀,因为那些国际倒爷倒娘人在莫斯科上飞机的时候,就已经拿到了国际大巴扎的方位图和介绍。 商品分成不同的区域,每个摊子有什么货,货又都是什么成分,都用中英俄三国文字写得清清楚楚,还配了图片。 倒爷倒娘们相中了哪件货,直接在上面勾一下,等下飞机到了国际大巴扎的入口处,交到导购员手上。 然后华夏幼崽代表们给他们送上了鲜花,这花也不是从花店买的,而是直接在附近田野里摘的。 夏花灿烂,六月天,本就是繁花似锦,漂亮的可以拍海报。 原本按照领导的计划,还有一个小学生给外宾送红领巾的环节,被王潇直接咔掉了 开什么玩笑,他的金主们基本来自苏联和东欧。 眼下这两边一个列宁墓前人影渐稀,一个已经下了红旗。 你这会儿还想给人系红领巾,纯粹是没事找事。 行了行了,国际倒爷和倒娘干的都是经济活,能不扯政治千万别扯,省的耽误挣钱。 手捧鲜花的倒爷倒娘们倒是挺开心的,他们跟在经过突击训练,会说简单俄语或者英语的导购员身后,去舞台前参加开业仪式。 嗯,其实说心里话,王潇对这部分流程不感冒。哪怕她是被安排在特地来参加活动的省委副书记和副省长前面致辞,她都觉得浪费时间。 因为显而易见,她的客人们坐飞机而来是为了赶时间扫货好赶紧回去倒卖挣钱啊。 但该走的流程必须得走,这对国际商贸城和五洲航空货运公司后续发展至关重要。 同时它也传达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江东官方对这种活动非常支持。 别小看第二点哦,在国际政治空气紧张的1991年,官方的态度和政策起着决定性作用,它会直接影响着国际倒爷倒娘们的行动方向。 毕竟倒爷倒娘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钻政策空子甚至违法的存在,东欧和苏联都曾严厉打击过“观光走私”。他们最害怕的就是被官方抓,人财两空。 好在领导们也清楚商人重利,所以发言很克制,没多发挥,一个开幕式前后只持续了短短的半小时,便宣布展销会正式开始。 王潇这边还没送走领导呢,那边倒爷倒娘们就放飞自我了,赶紧往前冲。 省里的女领导和王潇握手,语重心长地表态:“今后要看你们年轻人的,就看你们大展宏图了。” 这—— 陈晶晶在旁边激动地内心写了800字的作文。 王潇却只能维持面上的微笑,就很难进入那种被期待的状态。 她心里想的是,谢谢领导,但是现在我想回去盯着展销会。 她脸上保持微笑,再三再四地感激领导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这个展销会,支持中苏和中欧之间民间贸易事业。 正是因为领导的支持肯定和鼓励,他们才敢迈出这一步,开辟新道路。 她和她的同仁们今后一定努力,将社会生产诸要素集结起来,组成新的经济细胞,形成新的生产力。充分发挥所有参与者的优势,扬长避短,做大做强民间外贸。 千万别问王潇经济细胞到底是啥意思,这段话她从报纸上抄了好几句,主打一个听上去特别有道理,至于事实上有没有道理,她也没时间细想。 领导寄语完毕可算上轿车走了,王潇挥手看车子离开视线,赶紧调头跑回帐篷里去。 外商已经直接去他们心仪的摊位前,看自己之前挑中的商品。 当然,这过程中,他们看上了其他货也行,只要定下货品的数量,直接开好单子,统一去收银台交费,然后就能拿着提货单交给仓库,由仓库统一配货,当天就能上飞机,直接飞回莫斯科。 等等。 陈晶晶满脸疑惑:“表姐,货机不是运东西的吗?也能坐人吗?他们坐在哪里?坐在地上吗?” 钱雪梅觉得自家姑娘有点丢脸,一本正经地教育小孩:“你懂啥?坐地上有什么呀,正常的很。” 当年大串-联的时候,她年纪还小,刚好在县城姑姑家玩,结果跟着表哥表姐一块儿去串-联了。 闷罐火车他们可没少坐,甚至还跟一群羊在一个车厢里待过呢。 那味道,这辈子都忘不掉。 今天钱雪梅跑到省城来,是因为她沾了外甥女儿的光,已经成为了他们镇上服装厂的销售代表。 嘿!这回卖给老毛子的货,她能拿提成的。 反正现在卤菜生意已经上了正轨,他们镇就那么点大的地方,想扩张生意也不容易。 刚好把做卤菜的活交给爹妈,她再跑跑服装外贸生意。 王潇只好清清嗓子:“有客机的,他们是坐客机过来的。” 好险啊,这两架客机当真是刚租的。 说起来,人性当真残酷。 之前她和伊万诺夫说到包机运货时,因为直接摒弃了人力带货这个方式,想的都是单纯包机,所以他俩居然谁也没考虑倒爷倒娘们坐在哪的问题。 资本家果然眼里只有钱,不把人当人啊。 一直到伊万诺夫第二次包了二十二架飞机的货,有倒爷倒娘找上门,询问是不是他们的飞机也是每个人可以免费携带五千美金的货品时,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对啊,得有飞机可以运人。 如果是一位倒爷或者倒娘包下一架飞机,那他(她)直接跟着货机走,问题不大。 但只要有人想走人力带货的路线,他们就必须得安排专门的客机。 那为什么要这么多货机呢?难道心甘情愿交税,不想走人力带货路线的倒爷倒娘才是大多数吗? 咳咳,这个差不多对半开吧。 有人图出货量大,总利润高,那就包机,50万美金进,100万美金出,哪怕交税也无所谓。而且包机简单方便,涉及到的人员少,行动起来迅速。 有人想能省一点是一点,也没那么大本钱或者图稳,那就依旧人力带货,东西跟着人走。但这样组织人手动作慢,且货运跟人走,一架客机对应一架货机,2架客机肯定跟不上22架货机的需求,要包机的话就得等。 最重要的是,哪怕大家都走人力带货路线,那也得安排大量的货机。 为什么呢? 因为飞机的运力有限啊。 举个例子吧。 王潇穿书前,华夏有款自主研发的大型客运机c919,挺火的。它最多能够运输174名乘客,最多能够搭载21吨货物,这已经是款比较厉害的飞机了,为不少快递公司所青睐。 但如果是它的话,就完全没办法满足国际倒爷倒娘们的需求。 以牛仔裤为例来说,假如倒爷倒娘们在华夏以一件5美元的价格拿下牛仔裤,那5000美金的免税额度就相当于进1000件牛仔裤。 一件牛仔裤多重呢,根据所用的布料差别,大约是一斤到两斤重。一千件下来,那就是一千斤到两千斤重。 如果c919上的乘客都是倒爷倒娘,174人,那需要带87吨到174吨的货。显然飞机没办法满足这么大的货运需求。 基于这种现状,王潇和伊万诺夫充分发挥了资本家的无耻,居然想出了一个钻空子的妙招。 他们用客机搭运客人,把免税额度内多出来的货物放在货机上,以行李机的名义报给苏联方面。 给出的理由是:按照官方规定,旅客的确可以携带5000美金免税商品入境,但因为他们飞机自身的运力问题,没有办法满足客人的需要。为了不损害旅客的权利,所以他们安排了飞机专门搭运行李。 他们是本着一颗为人民服务的心,全心全意为旅客服务啊。 想到这个办法的时候,王潇和伊万诺夫都难得沉默了,两人不约而同地认定,就凭他俩的无耻劲儿,今后肯定能发大财。 毕竟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道德标准高,真当不了大佬。 也是他俩运气好,这种摆明了是在钻空子的做法居然获得了苏联管理方的认可。 因为他们翻看了相关规定,发现没有一条写了不允许这样。 法无明令即可为。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7节 行李机就行李机吧。 当然,哪怕是伊万诺夫本人,都更加相信这是因为他的祖国已经陷入了经济崩溃的状态。 政府压根无力为民众提供足够的生活用品,必须得对倒爷倒娘们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否则如果老百姓没有渠道获得生活物资,走投无路之下,一定会爆发暴力革命。 别忘了苏联这个国家就是在暴力革命中诞生的。 任何人民当家作主的国家政权都是暴力革命的结果。 既得利益者永远不可能主动出让利益。 咳咳,扯远了,关键在于即便苏联政府收了倒爷倒娘的税,这群人也不会有任何经济损失。 羊毛出在羊身上,他们只会把交税的成本转嫁到不得不高价购买外国商品的普通百姓身上。而老百姓也只能受着。 谁让他们国内供应不了呢。 王潇怀疑,苏联官方也是在通过这种方式让更多的外国轻工业品进入苏联国内。 所谓物以稀为贵,只要进去的商品足够多,那这些舶来品自然会陷入内斗状态,这样彼此间有了竞争,商品价格反而能压下来。 如此,也好满足普通民众的生活需求。 不过这么做的话,就意味着苏联已经彻底放弃了轻工业发展。 就目前苏联的轻工业底子,在没有国家政策保护的情况,它绝对没办法跟外国或尤其是华夏货竞争。 其实这种躺平思路也没啥不好的。 毕竟直到王潇穿书前,她也没觉得继承了苏联大部分遗产的大俄在轻工业发展到啥地步了。 以她狭隘的商人思维,与其出道半生,归来仍然是素人的折腾,还不如直接输出石油和天然气,用来换轻工业产品呢。 毕竟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才是常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 只有以己之长攻彼之短,才能事半功倍。 比如现在,王潇就充分发挥了简陋的国际大巴扎的语言优势。 每个摊位前都立了大展板,上面详细的用中英俄三国文字介绍商品的情况以及售价。 不好意思,这不是自由市场,这里不还价的。 所以你不用担心你买亏了,因为所有人都在收银台交完费以后才能拿货,不存在你买的比别人贵的情况。 如果当真是你比别人贵,那肯定是因为你买的比别人少。按照规定,买的商品多到一定的额度,是可以打折的。 比如说你手上拿的拖鞋,倘若你买了一万双,那可以打九五折,两万双就是九折。 这些都在展板上写的清清楚楚,你不用担心没听明白。 放心,我们是电子收银电脑算账,不会给你算错的。 收费问题怎么算? 美金和人民币都可以,其他的货币,不好意思,我们这儿真收不了。 后面我们会争取德国马克的,一旦有消息,肯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你要在我们这里卖货,把手上的望远镜、指南针这些销掉了赚了钱再去买东西?也行啊,跟我来,我们这里有专门收货的。 价格嘛,有一说一,估计比不上你自己摆摊子卖的价钱高。 但绝对会比你从莫斯科带过来了价钱贵,差不多能让你赚一倍。 我们最大的优势是收货量大,你满满一行李箱的货,我们都能直接收下,可以让你节约大量时间。 当然,这种事情讲究你情我愿,如果你想摆摊子,那也没关系,去那边吧,那里可以摆摊,交20美金的摊位费就行。 对了,如果今天你来不及走,想在江东过夜也没问题。 我们有高档的涉外宾馆,可以坐车直接过去。 我们也有比较便宜的招待所,条件有限,但有热水供应。 吃饭不用担心,宾馆有饭厅,招待所有食堂。想吃米饭和馒头都行,面包,对,面包和牛奶我们也都有。 你想吃烤土豆?no problem。马上给你去地里挖,直接在灶膛里给你烤出来,主打一个纯天然无污染。 来来来,买好了东西到这边交费吧。 陈晶晶兴致勃勃地跟着两位浅色头发的倒娘阿姨,好奇地去收银台。 咦,旁边坐的人是谁呀? “邮政的。”王潇解释给小表妹听,“银行在这边设了点,现金直接存银行。” 陈晶晶惊呆了,表姐,你太厉害了,你竟然能让银行也给你干活。 这马屁当真拍到的马腿上,王潇只感觉哭笑不得。 银行当然积极了。 现在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为1.8%。整存整取三个月定期存款年利率为3.24%,六个月的年利率为5.40%,一年期的年利率为7.56%,二年期的年利率为7.92%,三年期的是8.28%,五年的是9.0%。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特种兵存款在这里压根无用武之地。 穿书过来的王潇看了简直要流口水。 这么高的利率代表什么呀,代表银行要吸纳存款。 国际大巴扎连着二十几架飞机,上百号外商呢,意味着什么呀,意味这是哗哗的现金流。 银行为什么要拒绝这么一大干生意呢? 只要这个大巴扎持续下去,他们一年的吸储任务就完全不是问题了。 所以王潇找上门的时候,邮局立刻答应了,相当积极地派出了一个专门的工作组。 当然,王潇这么做也是为了钱的安全问题着想。 毕竟将直门这一片荒凉的很,原本一个银行的点都没有。 到时候晚上关门现金放在屋里,有人直接把保险柜给搬走了,那实在太要命了。 故而她特地请邮储的人过来坐镇收银,她相信只要持续时间稍微长那么一点,邮储就会主动在这边设点。 这可真是她给邮储发福利呀。 国际商贸城一起来,这里的客流量绝对会爆,到时候带着存折来,绝对要比现金安全多了。 陈晶晶踮着脚好奇地看美钞,果然是绿色的呀,跟电视上放的一样。 拿到发货条的客人又跟着导购员去仓库点货。 那边已经有人点好了货,直接看着货物打包送上在江东被称之为“马自达”的残疾助力车,然后人跟着坐上车一到往机场出发。 如果货少一些的,用不上残疾助力车,也可以上三轮车,直接骑到机场去,反正也不远,还不到两公里。 如果货更多的,嗯,陈晶晶瞪大眼睛了。 瞧,她看到了什么? 不是在他们农村才有的拖拉机吗? 拖拉机也能运货?! 不不不,作为一个农村小孩,她当然知道拖拉机能运人也能运货。 但是,这可都是外商啊,高鼻子的外商。 他们居然也坐在拖拉机上,扶着他们的货。 王潇眼睁睁地看着省电视台的记者用录像机记录下了这场景,唯有在心里哀嚎。 她是多么追逐时髦的一个人,连帐篷都选择价值百万豪华款的,愣是被现实所困,居然被迫选择拖拉机作为运输工具。 实在没办法,将直门妥妥的农村地区,眼下最常见的交通工具除了自行车就是拖拉机。 拖拉机这玩意儿吧,瞧着上不了台面,但在乡间路上特别能运货,而且会开拖拉机的人也多。 加上国际商贸城被迫只能以国际大巴扎的形式开张,千头万绪,一堆事情等着解决。 短时间内王潇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交通工具了,干脆就让拖拉机上了。 呵呵,就当是接地气吧。 能挣钱就行。 请忽视姐面无表情的脸,姐只是宠辱不惊而已。 姐这纯粹是为了和谐的群众关系。运货的基本都是周边农民,在他们的地盘,不给他们挣钱,会出事的。 还是共同富裕比较保险。 反正这条路人来人往,空军部队有人巡逻,不至于发生杀人越货的事。 运货的价格也是明标价码,不允许坐地起价。 让谁干着活不是干呢,从外面找人过来反而麻烦。 陈晶晶又想跑去机场看看,听说那里有摆在外面的小摊子,专门卖水果和小吃,方便外商带在路上吃。 她还想去看看生意怎么样。 可惜唐一成跑过来找人了:“快快快,你过来帮忙翻译下吧。” 原来是罗马尼亚的倒娘听说可以定制床单被套上的图案,想提要求。 但问题在于她一不肯说俄语,二英语又够呛,故而哪怕两位专业的外语老师上阵,跟她都是鸡同鸭讲。 王潇过去的时候,原本给她感觉特别沉默寡言的罗马尼亚倒娘脸都急红了,却死活不肯说俄语,非得用蹩脚的英语单词外加手脚比划。 俄语老师要不是为人师表,而且年纪也大了,绝对能翻白眼。 好好的说话不行吗?非得自己折腾自己。 王潇向来尊重甲方爸爸的喜好,哪怕人家雪碧里加盐,只要能让她挣到钱,她也会鼓掌夸奖好有创意。 这些都是她的金主呀,他们掏的腰包,有20%到30%是国际商贸城抽的佣金。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8节 不是她心黑呀,轻工业产品从出厂价到市场批发价,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数字,甚至利润还能更高。 有些热门服装,上批发市场的时候,价格都已经翻了倍。 所以,作为一个有良心的前任带货网红,她觉得自己这个钱赚得实在相当干净。 都这么挣钱了,金主有点要求不是应该的吗? 王潇示意坐在电脑前的售后服务部职工让位置,自己点开电脑图片库,然后选择罗马尼亚文件夹,打开了里面的图,示意倒娘看:“这张,还是这张?” 三四十岁年纪的倒娘连着看了好几张图,终于激动起来,开始点餐,连着挑了三张图,最后又要求把底色加浓点。 王潇痛快答应:“可以,一万件起订。如果你要不了这么多,可以找你的朋友一块儿下单。” 那倒娘激动地点头答应,准备去找自己的朋友。 她刚要走,售后服务部的人提醒她:“钱,刚才找你的钱你没拿。” 结果她脱口而出:“谢谢你们,你们可真是好人。” 在场的人惊呆了。 唐一成下意识地冒了句:“她刚才说的是俄语吧,他们不是不说俄语吗?” 这这这,这怎么说呢。 嗐,没啥好说的。 售后服务部的员工则对着电脑惊讶:“王总,有这么多图啊。” 王潇赶紧道歉:“我之前忘了跟你们说了,几台电脑里面都有图库。不同国家名字的文件夹里存放了他们经典的图案喜好和颜色。” 能跑到华夏进货的倒爷倒娘,做的都是大额批发生意,他们要的货必然符合他们当地的主流审美喜好。 王潇之前在莫斯科的时候,想办法收集到这些例图,就是为了方便定制选择。 毕竟在语言不通的情况,图案更直接。 她没打印出来,是想显得这个市场更高大上点,也是怕被人顺手牵羊偷图。 陈晶晶跟过来看了全场,眼睛看着她姐闪闪发亮。 她不敢打扰姐姐,只能抓唯一认识的人求认同:“我姐厉害吧?” 唐一成莫名其妙,一个肯定句为什么要变成疑问句? 废话呀,她不厉害谁厉害,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这个结论,等到晚上大巴扎关门,今天的营业额出来时,获得了在场所有人的认可。 730万美金,这才仅仅是一架飞机的客人一天的进货量。 明天还有新的客人会过来。 大家先是呆愣,然后现场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惊呼。 730万美金啊,全是宝贵的外汇。 向东忍不住骂了一句:“卧槽!” 730万美金啊,他这辈子都没看过这么多钱! 看看,王潇都不说话了,肯定是她也傻眼了,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她家的表妹抱着她的胳膊又蹦又跳,她都面无表情。 除了激动到舌头都找不到了,绝对没有第二种解释。 是吗? 王潇激动吗? 就……其实730万美金她见过啊。 别忘了,国际大巴扎开始前,飞机已经飞了三趟,每次22架货机都是满的。 但她真没反应吗? 怎么可能! 之前是她和伊万诺夫左手倒右手,自己人打转,现在才是真正的国际贸易开始了。 730万美金才是开始! 一个月就是21900万美金! 一年就是2621800万美金! 一爽一薇算啥啊,再努努力,一印都不是问题! 天呐!她心里的烟花在爆炸,63000平方米的帐篷太小了,周围的人太吵了,已经完全没办法承载她大大的快乐。 她要建起自己的商贸城,真正的商贸城,四通八达的商贸城。 她要像穿书前一样,把东西卖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嘿嘿嘿嘿,感谢伟大的九零年代,她穿书不到一年,身家已经超过了穿书前。 稳住稳住,不能叉腰仰天狂笑:姐就是这么牛! 姐可是见过世面的姐。 姐是淡定的姐! 省电视台的记者一直开着录像机,记录下了这激动人心的时刻。 1991年6月1号,国际儿童节当天,江东的民间外贸,伴随着将直门机场和五洲航空货运公司的发展,开始腾飞。 作者有话说: 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就祝大家跟王潇一样发大财吧。 哈哈,她是阿金写过挣钱能力最强的女主。她是那种把她换一个年代,她也能找到机会发财的主儿。 90年代包机贸易很火,从事这行当发大财的不少,因为行贿被抓的也不少。航线经营权在当时后面没人根本拿不到。 当时中俄航线用的基本都是俄方飞机,因为便宜。一九九四年以前,包机费用普遍为十万美金。文中的十五万美金显然是偏高的,但在早期阶段这又很正常。市场刚起来,供需处于失衡状态,如何定价,大家都是摸索着来。等到市场稳定以后,价格自然会逐渐稳步。 我怀疑这也是年代文喜欢给女主安排背景厉害的男主的原因之一,否则普通人闯荡上位的富豪,基本都有原罪。 比如说冯仑1988年在海南省委任职,着手创办海南省体改所。这个机构没有财政拨款,也没有启动经费,只得到了一批彩电的批文。 倒卖批文就是典型的官倒啊。换成普通人试试。 那个年代违规违法的操作太多了。 不过这文没牛逼男主,当没男主也行,王潇很独的。 此外,文中提到的帐篷,参考的是1993年,为了筹办广州最高建筑——中天广场(现更名为中信广场)的奠基仪式定做的巨大的充气帐篷,帐篷下面有3张加长的的贵宾台,有管弦乐队演奏的舞台,一个集中存放酒店物品的地方,一个足够多名嘉宾一起填埋奠基石的空间,有300张椅子和宽阔的人行通道,有两张摆放酒水、饮料和食品的大桌子,有一块自由行走的空地——这是一个长338米,宽180米的巨大帐篷! 所以,当时有这做帐篷的技术和厂家。 感谢在2023-11-1210:42:36~2023-11-1223:25: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月10瓶;小小的面团王子5瓶;聂凝凝、芳意恼乱人多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正好收拾了:啧,吃瓜我爱 可惜所谓万事开头难,仓促上马的工程哪有不出纰漏的道理。 国际大巴扎的第二天,就冒出幺蛾子了。 中午刚吃过饭没多久,一位匈牙利的倒爷选中了五千套衣服和其他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 从仓库出货时,因为量太大,他只随意看了两样,没发现问题,加上急着今天就赶飞机走人,所以匆匆去了机场。 结果在机场过秤的时候,工作人员感觉其中一箱衣服明明种类和数量跟其他的都一样,怎么重量要比别的重一点呢。 这工作人员是退伍军人,参加过缉毒,特别警觉。 他害怕箱子有夹层,里面藏了违禁品,所以又坚持开箱再检查一遍。 然后呢,然后果然发现幺蛾子了。 箱子里的确是衣服,却是发霉的衣服。 匈牙利倒爷直接懵了,当时便嚷嚷起来 哪能这样呢?他就是相信广告宣传单上说这边商品质量有保证,所以才特地舍了京城,千里迢迢跑到江东来进货啊。 王潇被叫去当救火队员的时候也气得够呛。 这年头,当谁是傻子呢?连劣质产品都不包装一下。 难听点讲,你哪怕把发霉的衣服拿出来清洗干净晒干重新熨烫,也比这样大喇喇地什么也不处理,显得你更有卖劣质货的诚意吧。 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众目睽睽之下,导购员全程陪同人家倒爷呢,人家倒爷可没能耐中途换货诬赖厂家。 甚至如果不是机场的工作人员警惕性高,这批货恐怕得到了布达佩斯又分销下去,最后才被发现衣服有问题。 王潇二话不说,当场按照规定办事:有问题的这箱衣服全换,5000件运动服直接打8折,以安抚消费者。 至于这20%的损失,由厂商和国际商贸城按比例共同承担。 那为什么不是厂商单独赔?明明是他们出的货有问题。 王潇的理解十分之朴实无华,那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好比她当网红带货的时候,既然她收了坑位费和销售提成,那厂商的货哪怕没经过她和团队的手,直接从厂家货仓里发的,那货要是有问题的话,她肯定也得按照提成比例来赔偿消费者。 人家是来她直播间买的货,总不能好处全是她吃下,有问题她装死当没事人吧。 当然,因为这点坚持,她也没少被同行排挤。 不过无所谓,她不care,只要不是违法犯罪,争议本身就是网红的卖点。 现在江东连家超市都没有,王潇作为头个吃螃蟹的人,自然有权制定行业规则。 可她大气了,运动服的生产厂商却舍不得到手的钱,各种耍赖皮。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09节 已知一套运动服80块钱,5000套那就是40万,打八折意味着损失了8万块。他们给商贸城的提成是30%,那就意味着他们要承担5万6千块的损失。 厂商当然不乐意了,非得说衣服入库时是好的,已经经过检验了。 现在发霉成这样,肯定是他们没保管好。 王潇直接被气笑了。 她前脚再三再四地赔礼道歉送走匈牙利倒爷,后脚就要把厂商扫地出门。 泼脏水是这样泼的吗? 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天。 快要收麦子的季节,连着一个多礼拜都没下雨了,你家这批衣服是昨天才紧急入库的,它一夜之间霉斑长成这样,它好能耐哦。 有这培养霉菌的实力,实验室都得跪下喊你当爸爸。 是昨天生意太好,让你家晕头了吧,感觉可以浑水摸鱼了吧。 现在好好清醒清醒。 厂商销售代表态度刚的很,一口咬定衣服是在他们都库里出的问题,跟厂里没关系。 周围一波人看热闹,有的在帮厂商说话,有的沉默不吭声。 眼看着那厂商越说越起劲,唐一成都要捋袖子跟人掰扯了。 王潇提高了声音:“你以为你家货出问题祸害的是你们一个厂吗?不,是我们所有江东的轻工业产品都会被订上耻辱柱。外商知道你是哪家厂?外商只晓得江东人做生意不实在,用坏衣服糊弄人。以后人家都不会再到江东来进货,人家去京城,人家去羊城,哪儿都比你江东好!这就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等着吧,报应在后面呢。” 原本围在边上看热闹的人都变了脸色,帮厂商说话的也闭上了嘴巴。 刀子不捅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痛。 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便宜好人多的是。 可一旦意识到自己也会跟着吃亏,除非神经病才当这个好人呢。 王潇趁热打铁:“运动服,还有哪家也做运动服的,举个手,马上补位。” 一霎那,服装厂商们全沸腾了。再也没人有空为被抓包厂商打抱不平,大家三言两语的功夫便瓜分了空下来的市场份额。 那服装厂的销售代表还想再说点什么,哪里会有人理他。 说到底,其实大家卖的都是大路货,连产品质量都大差不差。 能进大巴扎发横财,纯粹是先前跟王潇搭上了关系,有了往来,所以人家选品的时候才主动找上门。 你心思不正叫发现纰漏了,你态度好点任打任罚,甚至再狠点,哪怕拼着这批货白送,好歹能捞回点印象分不是。 你好了,出事了还狡辩。人家不拿你杀鸡儆猴立威,简直对不起你这张犟嘴。 王潇灭火完毕,抬脚走人还不忘转头招呼刚上岗的售后服务部负责人:“看明白了吗?” 年纪比王潇还大三岁的负责人点头如小鸡啄米,相当有领悟力:“明白,发动群众斗群众。” 基层政治的核心智慧啊,千万别让他们抱成团,得让他们自己竞争,这样才不会合伙给你找事儿。 王潇没评价他说的对与错,她自己不也照样是摸着石头过河嚒。 她只强调了一件事:“现在是厂商找我们,所以别把姿态摆的太低,搞的好像他们能拿捏我们一样。” 今天这事换成人民商场试试,看厂商的销售代表敢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当场栽赃陷害吗? 给他10个胆他都不敢。 惯的他哦,真当没他家就不行咯。 搞清楚到底谁说了算! 处理完外部纠纷,该解决内部矛盾了。 王潇脚步不停,直接找上质检部的负责人。 可怜现在所谓的国际商贸城还在建设中,临时充当办公用房的是那种工地上常见的活动板房。就这,因为眼下房地产还没起飞,它们也是王潇费了不少精力才弄到手的。 王潇不好在大庭广众下处理家务事,只能暂且在狭小的板房里将就。 她开门见山:“这批运动服谁验的货?” 负责人立刻将个二十岁上下烫着卷发的小伙子推到前面,尴尬不已:“这家伙也是昏头咯,看的眼花缭乱搞混了。” 王潇直接拿岗位职责出来:“来,我们看看规定要怎么赔偿。单位这次损失两万四千,按比例个人应当承担两千四的赔偿。” 原本低着头不吭声的卷头发小伙子闻声跳起来,两千四!那他岂不是要白白干两年? 他慌了,立刻脱自己身上的衣服,嘴里嘟囔着:“我不干了!” 门口突然冲进位同款卷发的中年妇女,赶紧捡地上的制服,非要往小伙子的身上套:“怎么就不干了,好好的怎么能不干呢?” 今儿是礼拜天,大厂不少人跑到大巴扎来看热闹。尤其是国际商贸城新入职的职工的爹妈,肯定得过来看看自家的崽儿。 可惜即便如此,崽儿也不争气,不给爹妈长脸,愣是捅出篓子来。 卷发妇女东张西望,试图找陈雁秋和王铁军来说和。 可陈大夫多精明的人啊,在她字典里就从没牺牲自己家里人,成全外人的圣光普照精神。 她早就拽着王铁军溜之大吉,才不当她闺女的软肋呢。 好在钢铁厂的工会主席看抓不到壮丁,赶紧出面打圆场:“哎哎哎,小年轻刚开始上班,不熟悉工作出纰漏难免。好好的班哪里能讲说不上就不上呢。” 王潇冷笑:“这么大的霉斑,衣服还是潮的,看不到?” 卷头发小伙子昂着脖子,姿态活像是骄傲的小公鸡,似乎等人求他一样,死活不吭声。 王潇才不惯着他呢,直接放话:“报警吧,我看他不是疏忽,是勾结外人蓄意搞破坏,这是严重的经济犯罪!” 这下子别说工会主席和卷头发中年妇女了,刚才还姿态高得不得了的质检员也慌了,一叠声地喊冤:“没有,我没勾结,我就抽了根烟而已。” 他哪知道就那么一会儿工夫,人家给他上演了偷梁换柱。 王潇伸手指仓库外墙上红油漆刷的大字:“仓库重地,严禁烟火。这也看不到?人家递根烟你就抽,你是生怕整个仓库不起火,不烧得一干二净你不痛快是吧?” 她又翻开员工手册,用力戳着岗位守则上的规定,“在仓库及其周围抽烟,要怎么处理?岗前培训时没学过?你知道仓库里的东西值多少钱吗?万一起火,我们到期交不出货又要赔多少钱吗?你这是纵火未遂!” 她重重地拍下了员工手册,扭头看工会主席:“陈阿姨,你说这事怎么办吧。他考试通不过当不了导购员,是你给我打的包票,非要我给他安排个工作。现在闹成这样,要我怎么收场?你要我怎么报告外商?” 工会主席有点懵,她觉得王潇小题大做了。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没真烧起来,至于要这么上纲上线吗? 都是他们钢铁厂的自己人。 雷锋都说了,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这个可不能颠倒个儿。 然而站在她对面的年轻姑娘情绪激动得一塌糊涂,手都在颤抖:“这么多外商,你知道把这么多外商请过来买我们的货,要花多少时间精力和金钱吗?外国的广告费贵的要死,找门路上广告又要贴钱又要找关系。好不容易,我们才想方设法让外商相信我们江东的货能拿得出手。现在闹出这种丑事,人家出去一说,好了,辛辛苦苦三十年,一觉回到解放前!” 她越说越伤心,“我爸还在厂里领导面前下了军令状,说三角债的难题肯定能解决了。现在呢,现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搞下去了。” 说实在的,王潇刚说什么外商广告花费多之类的事时,工会主席虽然震撼,但也就是震撼而已。 毕竟难听点讲,这国际商贸城挣不挣钱跟她没什么直接关系。 但说到三角债,工会主席可没办法置身事外了。 钢铁厂的人谁不知道,正是因为王铁军跟他们家闺女想办法为厂里讨回了一千万的债,所以春节的过节费和季度奖金才能发下来。 要是后面的债务解决不了,那剩下三个季度的奖金要怎么办?钢铁厂的福利好,重点就体现在时不时的各项奖金啊。 工会主席赶紧表态:“哟哟哟,潇潇,你先别急,咱们想想办法。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陈阿姨一定配合你。” 王潇叹气:“为今之计,只有好好拿出我们的态度,展现我们的诚意了。” 商贸城当真诚意十足。 下午五点钟,天上的太阳由黄色往橙色蔓延时,充气帐篷外面竖起了展板,上面贴了中英俄三国文字的告示,通告劣质商品一事。 经查,确为展销会管理方工作疏忽,现决定解除与涉事厂商向阳服装厂的合作关系。 未能发现衣服为残次品的检验员予以开除处理。 质检部扣除部门奖金。 质检部主任负连带责任,扣除季度奖金,今年年终奖减半。 展销会负责人扣除本月奖金,并在公司会上做检讨。 告示前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江东本地人基本都在咋舌,这个处理够狠的啊。 开除哦,好好一份工作开除了,现在多少厂都关门停工了,找工作可不简单。 卷发阿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旁边她的熟人拉着小声问:“真开除啊,找人讲讲情哎。” “讲个屁!”卷发女人气呼呼的,“她还想要我们家赔两万四千块呢。” 她真是要气死了。 为了给儿子找这份工作,她可没少给工会主席送礼。又是大鲫鱼又是老母鸡的,全是从农村她自家掏钱买的。 结果这兔崽子不争气,刚上班就出纰漏。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晓得吃香烟,吃不死啊。 她怒气冲冲地一巴掌拍到丈夫背上,全是跟这死东西学的,就一点儿好的也没有。 旁边经过的导购员们则暗自庆幸,谢天谢地,他们俄语(英语)学的好,只要全程陪同客商就行。虽然跑来跑去的累得慌,但好歹不承担啥风险不是。 乖乖,难怪说外商都是资本家,连苏联老大哥都不例外。 讲开除就开除,这还是他们大厂自己人呢。 而摆出了展示台的厂商们,有人在幸灾乐祸,有人则在心惊胆战。 从1989年到现在,已经差不多两年半的时间,哪家厂里的库存堆放的时间短了? 这东西放的时间一长,还潮啊,上霉啊,产品质量受损常见的很。 不少人都指望着趁这次出货量大,把这些瑕疵品一并处理掉呢。结果看这架势,好像不行哦。 唉,这可真是让人心塞。 没想到人家签了合同就来真的,说东西出纰漏赶人还真立马赶人。 比起江东人的咋舌与当事人家属的愤恨,到江东来批货的外商则是相当惊讶且激动。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0节 他们没想到华夏人居然会如此雷厉风行而且一点儿也不推诿,发现问题立刻解决还给出了赔偿,又严厉惩罚了失职的员工。 哦,上帝啊,他们本以为只是批评教育员工,最多再扣除当月的工资奖金罢了。现在竟然直接开除。 更让他们不敢相信的是,居然连员工的上司也一并被罚了。这可真难得。正常情况下难道不都是员工的错,上司只会英明神武吗? 难怪华夏的经济改革能成功啊,他们有这样的魄力和行动力,不成功才怪。 果然是什么帅带出什么将,什么将带出什么兵。 王潇扭头看面上讪讪的质检部负责人,正色道:“你知道为什么要罚你吗?” 三十好几的男人表情尴尬:“我没管好下属呗。” “是也不是。”王潇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没管理好下属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质检部的员工都是你招聘并安排工作的。这个吴迅,光是看他的手指头和牙齿就知道是个老烟枪,这种人你把他安排到仓库当入库质检,你是生怕不出事吗?” 老烟枪之所以被称为老烟枪,是因为他们烟瘾很重。 指望一个烟瘾重的人能在仓库上班的时候恪守岗位职责不抽烟,你是不是把人的意志力想的太厉害了。 你这是让猫守鱼塘,叫它别打鱼的主意。 质检部主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搓着手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王潇自顾自说下去:“你是我跟向总一块面试来的,所以我们也有责任,同样要扣钱。” 质检部主任干笑道:“那个,我服从公司安排。就是我们质检部,其他人工作还是干得很认真的,能不能不扣奖金啊。” 开玩笑哦,普通员工入职基本工资为100块虽然不算少了,但大巴扎的生意这么好,奖金只会更多,甚至可以达到工资的好几倍。 为了个共事才一天的同事,丢了几百块钱,哪个心里能痛快? 王潇语气平静:“吴迅抽烟的时候背着人了吗?当时在做入库质检的只有他一个人吗?其他人没看到吗?看到了当没看见,是不是觉得跟自己没关系?” 她也不喜欢连坐,可要是不连坐承担连带责任的话,员工会因为迫于面子或者反正跟我没关系,干嘛得罪人而选择互相包庇。 为了维护商贸城的利益,王潇肯定得拿出规矩来。 质检部主任只能张张嘴巴,最后还是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王潇面不改色,心里却思量着可以开动第二批招聘了。 这批员工因为招的急,而且被大厂跟空军部队盯着,基本上都是内部消化。 老实说,她看的真是眼睛疼。 现在出了质检员的事,工会主席都不好意思再硬逼着王潇不管三七二十一非得收没工作的大厂子弟了。 那她就能获得进一步的用工自由。 王潇准备在省城高校启动招聘。 虽然1991年大学毕业生包分配,但因为这几年国家经济形势不好,很多单位都不乐意招新人。 因此,不少毕业生哪怕不乐意,也只能被分配去原籍工作。 但在大城市里呆久了,又有多少人真高兴回到老家小地方去? 所谓舞台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他们可是这时代真正的天之骄子。 王潇有信心招到人。 国际商贸城虽然不是什么铁饭碗国营大单位,但它挂靠在部队三产公司名下,且它是中外合资企业,又在省城办公。 后两者对于应届生而言,还是有吸引力的。 毕竟1990年代房价没疯,大学生只要能找到工作,在大城市落脚不是大问题。 她这厢思量着在心里规划,那头向东张了好几次嘴巴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今天这个事吧,他觉得自己有很大的责任。他跟王潇的关系,相当于总经理和董事长。大部分具体的工作都是他负责。 底下员工出纰漏了,他当然要负责。 不然凭什么他拿的钱是人家好几百倍呢。 但说实在的,他也的确尽力了。毕竟他之前也只在商场承包了个柜台卖衣服而已,连管一家店也是这两个月的事。 再来这么大一个商贸城,他当真头比商贸城还大。 向东鼓足勇气,主动提议:“王潇,我想试试看,看能不能把人民商场原先的总经理请过来。” 这位总经理就是当初大胆把柜台承包给他这位个体户的人。后来他们想在人民商场多承包柜台搞服装自选超市,也是他主动帮忙牵线去说和职工。 只是后来他在内斗中失败了,眼下只能退居二线。 “我是觉得,他这人眼光有,不然当初也不会那么看好我们服装自选超市。管理水平也有。人民商场在他手上,放在整个省城的商界看,也是块响当当的招牌。之前他是困于拿职工没办法,只能小打小闹。现在让他撒开手来干,肯定能出成绩。” 王潇来了兴趣。 在这时代,职工的确能够裹挟单位领导,甚至能架空领导。 这有点像什么呢,嗯,类似于空降干部到某地区任职,被底下人联合起来架空,甚至沦为吉祥物。 大概就是那么个意思吧。 总之,在人民商场束手束脚,不代表那位冯总就真没管理能力。 “他肯来吗?他是处级还是局级干部来着?换个连办公楼都没盖起来的新单位,他肯吗?”王潇实话实说,“我这边可变不出来编制给他。” 向东信心十足:“肯定乐意。上次我请他喝酒,他就说羡慕我跳出去管店了。他目前在商场被排挤得不行,基本已经是提前退休状态。” 王潇寻思了一回。 就目前的状况而言,找一位经验丰富的百货业管理者当真不容易。 人民商场的前任总经理,算是难得的合适人选了。 “行吧,你先跟他谈,月薪先暂时定5000块一个月,年终奖另算。可以让他办停薪留职再过来,嗯,单位如果要求交钱的话,钱由商贸城出也行。他有这意思的话,你安排下,咱们坐下来吃顿饭聊聊。早点定,完了他还得跟着一道去大学招人。” 向东这才松口气,从昨天到现在,他压力大到要爆炸。这么多外商,这么大的成交额,他生怕哪里出纰漏自己收不了场。 说到底,还是他见的世面太小了,以后还有的学。 两人说定此事,天上的太阳也掉到了半山腰,染出了大片橙黄的日暮向晚。 此情此景,好看的让王潇都愣了下神。 可惜她憋了半天,死活想不出来任何诗句来应应景。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好像太悲凉了,不吉利。 她琢磨着还是去机场旁边的小吃摊子垫吧两口,吃饱了好干活。 她刚出活动板房门,便被人喊住了:“王潇——” 她扭过头,哟,还真是个熟人。 谁啊? 张燕呗。 距离大年初一,王潇跟她爹妈去舅爷爷家拜年瞅了回人家的背影到现在,她足有好几个月没见到张燕人了。 她是胖了瘦了还是黑了白了? 不好意思,这种无关紧要的角色,王潇才懒得关心呢。 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张燕今天穿了一条淡黄色的长裙,披着头发戴发箍,打扮的让王潇瞧着脑海里就忍不住开启reader模式:淡黄色的长裙,蓬松的头发。 可惜这人扭扭捏捏的,喊住人却吭哧吭哧半天不说话。 王潇可没耐心敷衍她,她又不会给自己送钱。 “到底什么事儿?有话快说,我忙死了。” “那个——我——” 张燕还没“我”完,向东也出了活动板房门,追着王潇喊了句:“你要买饭的话帮我也带一份,我走不开。随便什么都行。” 话音落下,他也瞧见张燕了,顿时面无表情。 就,也不晓得该不该用修罗场来形容。 张燕原本微微泛红的脸一下子面皮紫涨,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唐一成拎了个西瓜跟好几袋凉皮过来,看到王潇和向东立刻开问:“哎,你俩吃饭没?要不要吃凉皮?” 向东直接伸手接:“要。” 说着转身进了活动板房。 唐一成对张燕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故而满头雾水,追着向东问:“哎,你在里面吃不嫌热得慌的?” 最早他们还想过干脆用活动板房做生意,但考虑到六月天活动板房能热死人,最后还是选了大帐篷,好歹有风啊,人舒服点。 不过随着天气越来越热,露天帐篷的模式估计也持续不了多长时间了。 还得再催建筑公司动作快点。 王潇一边在心里琢磨,一边也要跟进去,她准备把西瓜拿出来吃。 张燕见状,慌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又哀求一般:“王潇——” 神哎,有没有搞错,大姐,你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你不会还以为咱俩是朋友吧? 说句不好听的,姐没把你也送进大牢去,纯粹是姐忙着挣钱实在抽不出空。 否则你试试。 “有话说话。” 张燕下意识地又要抓王潇的胳膊,结果板房门响了,向东切了半个西瓜过来送到王潇手上:“吃瓜吧,挺甜的,湃在井水里的。” 从头到尾,他没都没看张燕一眼,仿佛人家是空气。 说完话,他又掉头回活动板房去了。 王潇瞅见张燕眼睛跟黏在向东背上的架势,心中警铃大作。 喵的,向东可是她好不容易抓来用的下属,千万不能不相干的人糟蹋了宝贵的挣钱时间。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1节 于是她直接开口赶人了:“你没事我们还有事,拜了啊。” 说着她也顾不上天热,走进活动板房去继续吃瓜了。 真字面意义上的吃瓜。 将直门的地好像还挺适合长西瓜的,这花皮西瓜味道当真不赖,甜津津水润润,口感特别嫩。因为湃过了井水,所以一口下肚透心凉,好爽啊。 嘿嘿,西瓜吃多了想嘘嘘也不怕。 骄傲地说一声,她可是特地盖了好大的公用厕所哦。 别小看这件事,建筑公司当初压根没这意识。 王潇提出来的时候,他们还满脸懵,觉得盖什么公用厕所。 就这里,那个哈,没必要。 但王潇坚持。 事实证明,很有效。 连外商都赞叹他们的厕所干净又清爽,体现了华夏文明的高度。 就,有点离谱。 王潇吃了口瓜,开口叮嘱向东:“哎,吃过饭劳驾你跑一趟机场,人家安检员发现的产品质量问题,咱们得有表示。嗯,奖励200块钱,写进公司的规章制度里,以后都这么来。” 向东一边用筷子搅凉皮,一边点头:“行,回头我就去。这家伙,我看能提拔,警惕性挺强啊。” 王潇也笑:“是该有这警惕性,省得回头真有人带白-粉,带累我们出事。” 别看现在才1991年,但毒-品问题已经开始日益严重。尤其是沿海地区,在某些场所,甚至可以用泛滥来形容。 王潇可不想她用来挣大钱的运输机沦为毒枭的工具。 她是有原则的资本家。 三人手上的晚饭还没吃完,板房门响了,俄语老师疑惑地探头进来问王潇:“张燕没找到你人?” 王潇奇怪:“她找我干嘛?” “她想当导购员啊。” 俄语老师也算是大厂区的人,自然认识张燕。 现在说起张燕来,她也是一副碰上好学生的得意老师模样:“说起来,整个俄语班,发音最地道学的最快的就是张燕。比那几个以前学过俄语的还厉害。” 王潇惊讶地挑高了眉毛,她不意外张燕的学习能力,这时代考幼师比考高中更难;她奇怪的是:“她学俄语?她想当导购员?她不打算再当幼儿园老师了?我们这里可没编制的。” 俄语老师叹了口气:“她在幼儿园干的也不痛快,老被人挤兑。有的小孩的妈不晓得是怎么想的,老怀疑她对小孩爸爸有意思,还到幼儿园去骂人。” 这—— 王潇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只说眼前事:“她看到我了,但没说当导购员的事。估计是看当导购员太累,跑来跑去的吃不消吧。放心唻,徐老师,张燕吵架从来就没吃过亏。” 俄语老师又叹气:“我是觉得吧,她学俄语这么快,不学以致用的话,可惜了。” 王潇完全可有可无,干脆跳过这话题,招呼人:“徐老师,吃瓜吧,西瓜好甜的。” 徐老师赶紧摆摆手:“不了不了,我得回家吃饭去了,晚上还要给他们上课。” 辛苦是辛苦,但挣钱是真挣钱。 她现在一天挣的钱,能抵得上以前半个月了。 谁能想到早就不吃香的俄语,能有一天让她也昂首挺胸,叫别人看着她干瞪眼羡慕死了呢。 可见当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没有任何知识是白学的。 王潇送人到门口,刚挥手道别,迎面又急匆匆地走来个人。 六月头的天啊,马上就是麦收时节了,这位老兄居然还穿西装打领带,王潇瞧着都怕他当着她的面中暑倒下。 事实上,这位西装大哥脸比天边夕阳还红,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的确是快中暑的模样。 可他倒下之前也得抓住救命稻草,眼睛泛着水光,饱含深情地喊出声:“王总,你可得给我们向阳服装厂留条活路啊。” 哦,明白了,是向阳服装厂的厂长找上门了。 不能说人家不重视这个事儿,今天下午才出的事,傍晚才贴的公告,隔了最多就一个小时吧,人家大厂长就亲自找上门来了。 可见诚意还是有的。 只是—— 王潇就该深受感动,法外留情,真放他们服装厂一马了吗? 开啥子玩笑哦。 朝令夕改为君者之大忌,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的合同,自然要按规章制度办事。 王潇十分坚决,开口便卡死了对方:“不行,我们得对外商投资者负责。这件事已经上报总公司了,再无更改的可能。其实我们都理解不了,这还没近黄梅天呢,你们厂怎么能出这种事?行了行了,不要说了,你看看外面,这么多外商眼睁睁地看着呢。我给你们厂放水,我怎么对他们负责?” 她眼睛盯着人,重重地叹了口气,“真的,厂长,我是真没想到你们向阳服装厂也能出这种低级的纰漏。看到是你们厂的衣服出事了,我都不敢相信。真的,厂长,我们都认为啊,你们厂现在当务之急是抓好内部管理。不然以后赚的都不够赔的。管理怎么能这么混乱呢?” 西装厂长嘴巴张了又张,还想再跟王潇说什么。 然而王潇已经跟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似的,一边热情地跟到大巴扎来采访的记者打招呼,要请人家去吃西瓜,一边趁机溜之大吉。 陈晶晶今天一天都跟着真正的记者学习呢,她已经想好将来要干什么了,她想当记者。所以表姐招呼她跟她的老师去吃西瓜,她也快乐地跟上。 哎,就是时光匆匆,礼拜天太短暂了。吃完瓜她就得跟她爸一道回家去了。 至于她妈,嗯,还得继续卖衣服。 她妈说现在卖衣服一天的提成能赶得上她跟她爸以前一年的工资了。 太可怕了,原来真的能这么挣钱啊! 向东和唐一成同样机灵的很,立马跟着往外跑。 刚才看王潇跟人说话时,他俩也没忘记吃掉碗里剩下的凉皮。 可见泱泱中华,吃货最强,光盘行动,从我做起。 等向东慰问完机场安检员回头,又碰上王潇时,她手上的西瓜已经变成了奶茶。 配方是她卖出去的,纯牛奶加茶包做出来的,里面还放了芋圆。 江东市面上没啥椰子,但本地产芋头。 咳咳,据说本地的藕粉里掺了不少芋头粉。 总之,用芋头加山芋淀粉做出来的芋圆味道很不赖,芋圆奶茶也甚受欢迎。 摆在大帐篷里面卖的芋圆奶茶销量很好呢,好些外商买了一杯又一杯,连沉默寡言的罗马尼亚倒娘都买了好几杯。 可见奶茶风靡全世界,不是没道理的。 王潇一边喝着标准糖奶茶(她今天很累了,她要奖励自己),一边感慨:“这向阳厂仓库管理真不行啊。” 向东笑出了声:“那可不是一般人管的。是人家厂长1/2的小舅子。” 哎哟,怎么小舅子还有1/2的啊? 这瓜好像比她手里的真西瓜还甜啊。 王潇立刻支棱起耳朵,这种八卦能聊两毛钱的。 “他是两头大,农村有个老婆,城里也有个老婆。”向东八卦起来也眉飞色舞,“那个重婚坐牢的事情出来后,他农村的老婆就闹腾着让他给她弟弟安排工作,不然去告他。这个小舅子大字都不识几个,只能安排去仓库当保管员。估计他什么都不懂,才出的纰漏。那个销售代表我也问了,是厂长的弟弟。” 啧,可真能耐哦,好好的国营厂成了家族企业了。 但在眼下,这事也不稀奇,裙带关系在国家单位太正常了。 唐一成替向阳服装厂可惜:“他们厂的衣服还是不错的。之前要的几次货都蛮好。” 现在就因为领导的任人唯亲,让全厂都跟着吃挂落,未免也太倒霉了点。 向阳厂的库存不少呢,那些衣服也可惜了。 真放坏了,好糟蹋东西哦。 王潇看他真情实感地替人犯愁,当真一整个大无语:“你傻啊你,你真当衣服会摆坏了?” 唐一成连着眨巴了好几次眼睛,不是,向阳厂的衣服要好卖的话,它家能急成这样? 向东到底是老生意人,还是卖服装出身,这会儿已经憋不住,哈哈大笑:“你可真够老实的,放心,最早明天,最迟后天,你就能在大巴扎上又看到向阳厂的衣服了。” 啊? 唐一成怀疑自己小学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了。 为什么他听不懂这两人的话? 向东本来没打算卖关子的,但一看唐一成圆圆的脑袋大大的疑惑,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还是王潇接过了他的话茬:“向阳厂就在省城,离将直门开车一个小时而已,交通便利,运货迅速。它家衣服质量又不错。其他厂没这么好的地利条件,想补货未必容易。我如果是服装厂,我会在来不及补货的时候,直接低价批发向阳厂的衣服,以我们服装厂的名义卖出去。这样,稳赚。” 这时代大部分服装厂还没形成明确的品牌意识,衣服不挂吊牌的话,根本分不清到底是哪家厂生产的。 故而哪怕人家拿向阳厂的衣服顶上,不知晓内情的人也搞不清楚情况。 唐一成瞪大眼睛:“还能这样?!那怎么行啊!” 讲好了向阳厂的衣服不能继续在大巴扎上卖的。 “怎么不行?”王潇反问他,“谁保证这是向阳厂的衣服?不能是别家在他家代加工的?” 唐一成又要晕头转向了:“可是我们知道啊,这不是你说的吗?” “我不知道。”王潇坦荡地将资本家的无耻和不择手段展露无疑,“我只知道,衣服质量过关,也不是向阳厂拿到大巴扎上卖的。我需要的是合格的衣服。” 向东总算笑过瘾了,伸手拍唐一成的肩膀:“这对向阳厂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唐一成可不这么觉得,他还是替向阳服装厂的普通职工抱屈:“他们做错什么了?这么一来,衣服利润肯定压得一塌糊涂。辛辛苦苦搞生产,叫一颗老鼠屎给坏了。” 王潇朝天空翻个白眼,作为拼死硬杠校园暴力的人,她向来冷酷:“倒霉也是他们自找的。权利都是争取来的。” 他们厂长捅出来的纰漏,底下人光会私底下咒骂有个屁用。 诸公日哭夜哭,难道能哭死董卓乎? 她就搞不明白了,这时代的工人明明社会地位很高的,怎么就不能举报重婚的厂长?平常不是很神气吗?这种时候装什么鹌鹑。 真的,领导干部的桃色犯罪是很严重的,是大杀器,哪怕法院不判刑,上级也要给重重的纪律处分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2节 居然能让这人堂而皇之招摇这么多年,成为众所周知的公开秘密。 向阳厂的职工倒霉,不好意思,她真没多少同情心。 前辈争取来的权利后辈不珍惜的话,以后失去了想再争取,那可比登天都难。 不过这些她也就在心里吐槽一遍而已,毕竟向阳厂换不换厂长,跟她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 她只说家长里短:“他那个在农村的老婆也是傻的,居然把她弟弟安排来上班。她自己不会上班啊?再不行卖工作给其他人,分一半工资也好啊。” 呵呵,扶持娘家人有个屁用。 烂泥糊不上墙,但凡有点血性都没脸吸他姐的血。 这回唐一成跟向东倒达成一致了,虽然他俩都没姐妹,但他俩都认为外人这么欺负姐妹那肯定是看不起他,打他的脸。 还想继续风光当厂长呢! 打不死你变妖怪! 王潇吸溜完最后一口奶茶,招呼唐一成:“走,带我一趟,我去下印刷厂。” 她跟钱雪梅打了声招呼,自己先走了。后者要和她服装厂的同伴收拾完以后再去住招待所。 至于王潇自己,跑去印刷厂干啥?印海报呗。 上次给伊万诺夫发货时,她特地选了“女人街”夏装新款让他帮忙找模特儿拍宣传照。 飞行员把拍好的照片带回来之后,王潇再挑选出合适的拿去印刷厂印成海报贴到服装自选超市去。 真的,上次她在莫斯科弄的宣传海报效果相当不错。好几款在她看来相当平平无奇的衣服居然卖爆了。 当时她跟向东都忙着张罗将直门这边,没关注。 听到消息时,他俩也很懵圈啊,那几款甚至不是从港剧里扒的,就挺大路货的。 结果呢,结果只能说时尚完成度靠脸。 外模当真就加成作用。 王潇怎么肯错过这种蹭的好机会,二话不说,直接给人安排上了。 反正她手上有飞机运输大队,反正每天都有飞机去莫斯科,那肯定得定期发货上新啊。 嗯,下一步她打算把东欧的模特也安排上,请倒爷倒娘们帮忙。 真的,她这么做可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诸位国际倒爷倒娘们着想。 家人们,你们想想啊。 你们选择华夏服装的目的是因为它质量好价格便宜,跟外面那些追逐流行的妖艳贱货不是一回事。 但如果华夏服装在物美价廉的基础上又追逐了流行元素,价钱还不变,那岂不是更棒棒了呢? 流行这玩意儿该如何体现?必须得是宣传画报啊。这画报拍的好,效果出来了,大家自然觉得衣服好。 至于东欧的模特儿要怎么找? 咳,她在匈牙利不还有个熟人阮小妹嚒。 到时候付钱请阮小妹找模特儿拍照片,出一张照片给10美金。这个收入在眼下的匈牙利不算低了,应该能找到合适的模特。 唐一成赶紧催促她:“走走走,趁天没黑赶紧走。” 再待下去,不晓得她还能守着飞机折腾出什么花来呢。 物尽其用到她这份上,也是够够的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1-1210:42:36~2023-11-1522:56: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冰橙汁144瓶;花梨86瓶;苏70瓶;林小惡20瓶;pxq 15瓶;小小的面团王子、十月、五丁包、淇淇10瓶;澹台吴楚6瓶;敏敏姐姐啊、小p、小小5瓶;聂凝凝、芳意恼乱人多3瓶;甜甜的味道2瓶;hui、悄悄是心边的肖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疯了吧:泄洪? 王潇回到大厂区天都黑透了,也不耽误她直接跑去印刷厂下单要海报。 急单啊,明天早上就要。 值班师傅二话不说,立马答应。 虽然大晚上的让人干活挺那啥的,可架不住客户掏钱痛快。 现在他们印刷厂可忙了,已经增加了贺卡印制业务。 他们不仅给服装自选超市的顾客们印刷贺卡,还要印给外商的贺卡。下一步,也不是不能努努力出口贺卡。 至于海报,嗐,印刷厂的人当真头回晓得,海报也能当成礼品送给买衣服的顾客。 你说这要是什么大明星也就算了,可这些老外,他们当真是一个都不认识。 值班师傅特地拿回家问过他女儿和外甥女儿了,一天到晚追时髦的小年轻也认不出来,可见当真不是什么大名鼎鼎的国际巨星。 但,就这样不知名人士拍出来的海报竟然非常受欢迎。 好多大姑娘小伙子买完衣服以后都要求送他们一张带回家贴墙上。 这高鼻梁蓝眼睛的,大晚上的小孩子看到竟然不怕罗刹鬼。 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搞不懂哦。 王潇可管不了印刷厂工人满肚子的感慨。 她下完订单又去钢铁厂食堂买了两只西瓜,要了一筐子盐汽水请师傅帮忙一并送到服装自选超市。 他们钢铁厂食堂主打一个包罗万象,这季节还有桃子卖,软软的甜甜的,可惜桃子热性大,王潇吃多了容易上火,不然肯定得拎一兜回家。 她现在得看看看店里的营业情况。 不得不说,跟电视台合作炮制本省流行的套路当真有效,加上服装自选的模式在省城也的确仅此一家—— 嗯,没错,人民商场的自选柜台只撑了不到三个月便因为失窃服装过多直接寿终正寝了。 总之,现在超市里人来人往,不管是女装还是男装部,导购员们都忙得脚不沾地。 真的,当初她选择给导购员小姐姐们配软底皮鞋实在太正确了。 只有从不穿高跟鞋(隐形增高是另一回事哈)的男人们才会说什么女性必须穿高跟鞋才能彰显出魅力的鬼话。 让他们自己穿高跟鞋跑一天试试,腿脚真的要断掉的。 平底鞋也可以有很好看的款嘛,穿着也舒服。 对了,得把鞋子自选也安排上。买衣服配鞋子再正常不过了。 这事儿真的不能再拖,必须得赶紧上货。 头痛哦,又要招人。 搞线下销售就是麻烦,比不得线上程序简单。 王潇跟新上任的店长打了招呼,让大家下班以后自己吃西瓜,带盐汽水回去喝;自己绕到后面办公室查账。 最近销售不错,夏天衣服换得勤,大家买新衣服的热情就高。 而且夏装比冬装便宜,所以买的人会产生一种“我也没怎么花钱”的错觉,掏钱更大方。 呦吼,男装竟然卖得一点不比女装差哦。 当真是在赶时髦这种事上,红男丝毫不逊色于绿女。 出纳陈雨在旁边直接摇头朝天花板翻白眼,没好气道:“他们啊,一半都是冲着海报来的。” 什么海报? 当然是莫斯科美女们的海报了。 女装这边,女孩子们买了衣服有人挑美女有人选帅哥海报;但男装那里,基本全是美女海报,一个个那架势哦,哼! 王潇乐了,这敢情好啊。 别的不敢说,单洋模海报这事,她敢拍胸口保证,短时间内,整个省城估计也只有她一家能供应。 她出了门,刚喝了口酸梅汤的店长赶紧喊住她:“王总,有个事儿一下。” 店长放下手里的杯子,伸手指了指墙上的海报,“这个,印刷厂想印挂历。” 眼下挂历算各家印刷厂的主要业务之一,有些印刷厂甚至只下半年开工,专门印挂历,干半年歇半年。 钢铁厂的印刷厂虽然没这么夸张,也明显是下半年忙碌。 他们之前主要的业务单来自于钢铁厂,厂里不仅给职工发挂历,也给有商务往来的客户送挂历。 现在印刷厂感受到了接外单的油水,想再接再厉,自己往市场方面努力,做面向普通市民的挂历。 而挂历都大同小异,他们要如何杀出重围呢? 呃,自然得在挂历内容上下功夫。 花钱请更漂亮的模特拍挂历,那多麻烦多费心啊,最重要的是得花钱。 不如在现有的条件下发挥,比如说,拿来主义。把给服装自选超市拍的海报直接拿过来用,做成海报。 既然小年轻们这么喜欢洋人模特,想必挂历也会受欢迎。 想想看,在一群黄皮肤黑眼睛黑头发的模特当中,突然间出现一款洋模拍的挂历,那多打眼啊,人家想看不见都难。 王潇一听就乐了,可以啊,印刷厂很会找卖点嘛。 照片是她买断的,她点头痛快答应:“没问题,不过我要收版税。” 见店长满脸茫然,王潇又换了一个说法,“提成,我花那么大价钱和精力跑到国外去找人拍的照片,我不能免费给人用啊。” 说起来,可能三十年后的人根本没办法相信,现在的挂历价格一点都不便宜。普普通通的一本,就要卖四五十块。 为什么这么贵还能卖得掉?因为眼下单位里都用公款买挂历啊,且家家户户都以自己收到制作精美的挂历而骄傲。 故而,它价格再高,也是皇帝女儿不愁嫁。 “一块钱吧,每本挂历,我们提成一块钱。”王潇笑嘻嘻的,“到时候得了钱,咱们服装自选超市年底发奖金发福利。”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3节 店长乐了,点头如果小鸡啄米:“好啊好啊。” 她开玩笑道,“我看到时候摆在店里卖,也少不了人买。哈哈,尤其是男同志,眼睛都挪不开了。” 王潇想起来,好奇了句:“哎,陈雨怎么对男同志要美女海报的事反应这么大啊。” 年少慕艾不挺正常的嚒,她也不像是迂腐的人。 “嗐。”店长跟王潇一道压低嗓音,“她那个相亲对象,看着人家洋人胸口的目光,口水都要下来了。” 啧,看啥啊,波涛汹涌呗。 一九九一年的海报风格,比三十年后要大胆的多。 良心话,胸型真好,虽然她是女同志,但她也想上手摸摸。 咳,这事不能让老板知道,否则肯定以为她变态。 其实店长不知道的是,她家老板比她更喜欢看漂亮小姐姐美好的肉体。 只是现在—— “那算了。”王潇想想陈雨走的是一马平川路线,深觉没必要去挑战别人的喜好。 真的,想改变一个人太难了,实在犯不着。 各花入各眼,咸甜豆腐脑没高下之分,完全不必试图说服彼此。 她想了想,朝屋里喊了声:“陈雨,要不要去商贸城那边当翻译?那头缺人,翻译都忙不过来了。” 陈雨声音闷闷的:“我不要去,没的丢人。” 因为她的阴阳脸,她相亲都低人一等。 她还是躲在屋里不出去见人为妙。 “行了。”王潇伸手推门,没好气道,“谁让你感觉自己丢人,就离那人远点。翻译吃开口饭,你有本事就能干。不当翻译,白瞎了你学这么多门语言啊。对了,你要是有余力可贾的话,看能不能再学一门语言,技多不压身。法语或者罗马尼亚语,你自己看着办。” 当老板的人独行专断,“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再招个出纳过来,你好好带带人家。你要真不乐意当翻译,去那边干财务也行,我正好缺懂俄语的财务。” 陈雨这才松口:“那行,我先带完新人再说。” 店长在旁边目瞪口呆,半晌才冒出句:“不是,王总,你挖我的兵走,好歹跟我打声招呼吧。” 王潇伸手扶住人的肩膀,乐呵呵的:“你要眼光放远点,这边未来我要做成自选百货的。现在才刚刚开始。以后啊,以后我们要比人民商场的规模还大。” 店长瞬间有点眩晕了。 等等,这跟老板挖人有什么关系? 哎呀,比人民商场还大的自选超市,那要怎么管?那该是几层楼,那该有多大啊? 店长越想越激动,被挖人的事已经叫平地起的高楼给压到地底下去了。 王潇趁机拍拍她的肩膀,眼睛不眨地原地给人画大饼:“好好干,现在公司最缺的就是干部。超市开起来,还要人当老总呢。” 然后她趁着店长还在晕乎乎的时候,拎了瓶盐汽水就跑去了大厂的夜校。 她还得看看她的员工和未来员工的学习情况,好准备下一波招工。 出纳嘛,就从夜校的财务班里招。 有一说一哈,从国际大巴扎营业起,俄语班的学生明显学习热情高涨了不少。 职业培训这玩意儿,当真是深刻感受到它能给自己带来切实且近在眼前的好处,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不然饼再香,摸不着也是白搭。 王潇看着教室里的师生,琢磨着去大学招聘的时候,得找找看省城有没有大学教罗马尼亚语。 虽然罗马尼亚倒娘在整个国际倒娘集团里算不上什么中坚力量,但人无我有嘛。 京城那边占有地利优势,一旦京城也开启包机贸易模式,江东未必争得过对方。 硬件条件摆在这儿,想改变很难,但如果从软件入手,让客户享受更细致入微的贴心服务,也是能培养出口碑,吸引到回头客的。 对了,还有蒙古语。 她记得她爹妈提过一嘴巴,大厂有少数民族的职工,其中好像就有蒙古族的。嗯,问问看会不会蒙古语,要会的话,请人家帮忙教几个学生出来。 这两天没蒙古倒爷倒娘过来,不代表以后没有。 单从k3线乌兰巴托站的火爆程度就能看出来,蒙古需要大量的华夏货。 江东这边没地利优势不要紧,如果服务到家了,形成圈子,那蒙古倒爷倒娘过来也是迟早的事。 嗯,大不了先让人学着,她白给人发几个月的工资好了。 哎哎哎,她得再好好翻翻东欧跟苏联的资料,看看各地到底会说什么话。反正她的客户,一定只能带新来,绝对不能被别人抢走。 王潇扭头要走时,刚好张燕被喊起来回答问题。 不得不说,俄语老师没夸错人,人家的确发音很不错,怪地道的,说的也流利。 这么短的时间能学成这样,确实有天赋也下了苦功了。 不过这跟她没关系,反正张燕也没堵到她面前非要跑国际商贸城上班。 王潇溜溜达达地回家洗头洗澡,跟她妈说起这事儿,还忍不住摇头:“估计是她看向东在,开不了口。” 其实依王潇看,这有什么啊。 既然觉得当导购员有前途,管她有没有绿了前男友呢,挣钱才是王道。 东欧倒爷倒娘不少人有给小费的习惯,苏联现在也逐渐跟上了,给他们当导购员,挣的当真不少。 她只奇怪一件事:“张燕他们家怎么同意她不当幼儿园老师的?铁饭碗也不要了吗?” 陈大夫原本在帮她擦头发,闻声顿时没好气:“还不是你起的好头吗?” 说到这个,她到现在都心塞。 这死丫头一声招呼都不打,居然背着他们老两口就把停薪留职手续给办了。 王潇赶紧打住:“所里说了,不影响我正常升职称的。哎,妈,你也太看不起你自己了。你闺女是一般人吗?你怎么能拿你闺女跟张燕比呢?你这是在侮辱你自己!” 陈雁秋可不听她打马虎眼,直接五指山压顶,拉下脸来讯问:“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以后都不打算回化工所当工程师了?” 王潇今天当真累惨了,累到也懒得再敷衍她妈,索性摊牌:“我也不喜欢搞科研啊。” 陈雁秋差点没当场晕倒,伸手一个劲儿戳她脑门儿:“你不喜欢搞科研?你糊弄鬼啊,你上学成绩多好?你们苗老师都说你是天生搞化工的料。我看你啊,是叫钱给迷了眼,不晓得什么才是正途!” 王潇其实挺理解陈大夫的反应的。 真的,别看八九十年代个体户很挣钱,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做生意当真跟体面二字绝缘。 她穿书前曾经看过一篇关于冯仑的文章,他在80年代末期(也有可能是90年代初,王潇记不清楚了。)决定下海经商时,他大学导师只给了他一句话:你这是高山倒马桶,臭名远扬了。 时代鄙视链如此,体制内的干部变成体制外的商人,可不就是从鄙视链上端转移到下端了嚒。 但王潇从来不认这个。 作为一个直播带货的网红,她打入行头一天起就没自卑过她的职业。 在她看来,一个成功的企业家的人生价值从来不亚于一位成功的科学家。 社会这个大舞台上,每个人都可以在自己的位置上发挥作用。都是凭本事吃饭,谁比谁高大上,谁又比谁矮一头了? 商人怎么了?没她想办法挣钱,化工所实验室的设备不晓得到什么时候才能更新呢。 这趟他们去莫斯科,苗姐他们看上的实验器材,不还是她想办法让他们挣到钱才买上的嚒,不够的部分还是她添的呢。 王潇郑重其事:“我在化工所干得好不代表我就喜欢化工。我在哪个岗位上都能干好,我现在做得差吗?我管仓库都能管好!” 陈雁秋被噎住了,只能恨恨地戳她脑门子:“你这是晕了头!” “我这是发掘我真正的兴趣之所在了。”王潇委屈死了,“妈,你不爱我了。你还说你跟我爸会一直支持我的事业呢。骗人!” 陈雁秋叫这死丫头挤兑的一个大白眼翻过去,恶狠狠道:“你少糊弄你妈!” 真是的,讨债鬼,养儿养女都是债。 一天都安生不下来! 算了算了,总归比追着男人跑强。 好歹还跟省里干部都握手了,又跟省里干部一起讲话呢。 …… 编不下去了。 编不下去也没办法,都长这么大了,也不能重新塞回肚子里。 陈大夫只能又一巴掌拍在女儿背上,骂了句:“你个讨债鬼!” 王潇赶紧再接再厉把话题转回头:“妈,你还没说张燕他们家怎么回事呢?居然真不要铁饭碗了?” 陈雁秋才懒得管人家的闲事,漫不经心道:“她呀,她爹妈想什么不还明摆着嚒,学外语当导购跟外国人打交道,好嫁到外国去享福呗。” 啊? 王潇惊呆了:“她还想这个?” 呸呸呸!真是辜负了她的感叹。 真的,知道张燕想当导购员时,她还真情实感地在心里感叹了回,以为这人打算痛定思痛,要走事业路线了。 合着折腾半天,还是曲线救国,就想嫁阔佬当米虫。 没出息,嫁什么豪门啊,豪门是一般人能hold住的? 怎么就不想想自己当豪门呢? “你以为呢。”陈雁秋没好气地拿毛巾包着女儿的脑袋就是一通揉,“他们家那样,她也就这点出息了。我跟你讲,别理她,省得惹一身骚。” 王潇可有可无:“我不招她,她俄语流利也能自己直接找人毛遂自荐当翻译啊。” 陈雁秋可听不明白了:“你们不是招了那么多导购员吗?还不够用啊。” “不够,远远不够。”王潇好不容易从她妈手下逃出生天,可不敢再让她擦头了,赶紧站起来找梳子梳头发,“这才刚开始,以后人会更多。我现在都怕货来不及调。” 今天之所以会出现发霉运动服的事,其实跟调货太急也有关。 走货量太大,频繁的出库入库,自然容易出纰漏。 不行,还得再建个大仓库,不然要不够用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4节 陈雁秋难以置信:“人还要多啊?那到时候你们飞机还够用哦?” 今天光她知道的,就来了足足三百多号人,坐了两个航班的飞机呢。 “再看吧。”王潇也担忧,“不行想办法再租飞机,再要航班。” 陈雁秋越想越犯愁,热得吃不消,干脆把电风扇开到了大档,嘀嘀咕咕地抱怨:“我看人再多下去,得中暑了。” 王潇愈发犯愁:“只能希望赶紧把房子盖好了,到时候开空调吧。” 那一堆空调,可没少花她的钱。 唉,电力也是问题,搞不好她还得想办法弄个发电厂来保证机场和商贸城的用电需求。对了,什么发电厂动起来效率最快啊? 不行,还得找人再问问看。必须得马上把发电设备安排上。 去大学搞招聘的时候顺便问吧,不然她也搞不清楚到底该问谁。 对了。 “妈,咱们这边谁会讲蒙古话来着?我想开个蒙语学习班。” “7号楼的张师傅会讲。你怎么又要人学蒙古话了啊?” “有用,后面说不定有外蒙来的外商。”王潇来了兴趣,“张师傅是蒙古族的?我一点都没看出来。” 虽然说都属于华夏民族,但各个地区各个民族还是有典型特点的,张师傅是标准的南方人长相。 “嘿呀,你晓得什么啊。”陈大夫这会儿心情好点,给女儿梳头发的动作轻柔不少,“他啊,是三千孤儿入蒙古。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孤儿院也没的吃,内蒙那边就把他们接过去养咯。后来他考大学才到我们钢铁厂来上班的。他额吉,就是养妈妈,好爽利的,难得过来一趟都大包小包的。你不还喝过人家的马奶酒啊。都不记得了?光晓得吃咯!” 王潇冤枉死了,她才穿过来不到一年呢,她哪晓得。 啧,没想到她身边还有《海的尽头是草原》啊。 她也顾不上头发了,赶紧催陈雁秋:“妈,走走走,你带我去拜访张师傅,我请他当老师的。” 陈大夫头都大了:“大晚上的,你就不能歇歇啊。” 今儿晚上王铁军上夜班,她还想跟女儿好好坐在沙发上看看香港电视剧,聊聊天呢。 然而王潇缺乏温情脉脉的细胞,她实力拒绝:“不能歇,今日事今日毕,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再说现在又没到睡觉的点儿。” 她的确耽误不起,因为卷王组成的团队也江湖遍地是卷王。 向东动作麻利的很,礼拜天晚上便把人民商场原先的老总冯忠林给请到饭馆喝了顿酒,敲定了跳槽的事。 然后礼拜一上午,王潇跟新鲜出炉的冯总直接跑到省城大学招聘了。 现在大学挺自由的,反正校方没对他们支的招聘摊子发表任何意见,或者更具体点讲,就是压根没人管。 学校里的学生或悠闲或来去匆匆,有人过来打听招聘的事。听说没干部编制,哪怕单位在省城且是中外合资企业,也没多少人表现出兴趣。 王潇眼睛珠子一转,突然间有了主意,她认真地跟难得一位表现出兴趣的男生强调:“我们单位会定期不定期地外派人员去国外出公差,甚至需要在欧洲啊,苏联啊,甚至日本和南朝鲜这些地方待上好几个月。如果家里情况不方便出差的,还是暂且不要考虑我们公司了。” 她这话一落,原先围着看看热闹的好几个学生的眼睛都亮了。 因为国家政策的调整,眼下毕业生难以出国留学。能出国工作,是不少人憧憬的美差。 顿时一圈人围上来,大姑娘小伙子们追着王潇问:“真能出国吗?” 王潇张嘴就来:“那当然了,上个月我才从莫斯科回来。我们最近还要安排人去欧洲的匈牙利等国。” 有人担忧:“那个外语,我不会说匈牙利语也不会说俄语啊。” 王潇笑容满面:“没关系,你英语水平不错,学门新的语言应该问题不大。我们有专门的老师给你们培训。” 嘿哟,有出国公差这么根胡萝卜吊在前面,果然让王潇忽悠了不少大学生。 啧,当代大学生果然几十年如一日的清澈见底。 冯忠林也不敢评价老板的人品,赶紧从中扒拉他需要的人才。 嗯,都是新兵蛋子,一张白纸从头培养,以后岂不是如臂使指。 这回多招几个,省得到后面没人可用。 别看现在报纸杂志上一天到晚强调要警惕资本主义,但作为一个老百货人,直觉告诉冯忠林国家政策还是要搞活市场经济的。 能得出这个结论,他可不是凭空想象。 要知道,从八十年代中期中苏关系缓和开始,边境贸易便开始星星点火模式。哪怕这几年政治空气紧张,贸易也一直都没停下,反而越做越大。 尤其今年啊,上上个月,也就是四月份,呼和浩特至乌兰巴托305/306次直通国际旅客列车开通了,二连浩特市政府破天荒的在人行道上开了他们历史上第一个边民易货交易市场。 这代表什么?代表国家会进一步扩大外贸规模,跟世界接轨。国门打开了,就绝对不可能再关上。 他冯忠林,一个快要退休的老干部,为什么这个时候还搞停薪留职跑出来跟小年轻们干?他相中的可不是五千块的工资。 说句不好听的,到他这级别,绝对缺不了钱花。 他真正看中的,是这项事业。 他感觉自己的夕阳红,要在将直门机场,要在国际商贸城发光发热。 且瞧着吧,这才刚刚开始呢。 王潇看他招聘搞的有模有样,又趁机请教了人家大学的教授关于自主发电的事儿。 对方答曰将直门那边的条件完全可以建个小型水力发电站来供电,那边本来就是圩区,拥有丰富的水力资源。 以前公社时代,当地还有小型水力发电站呢。后来市区的火力发电站供应能力上去了,小发电站才停用。 哎呀,这一天果然收获满满。 王潇麻溜儿按照教授的推荐去买了全套的水利发电设备,然后请人去将直门勘探安装发电机,好满足日常用电需求。 陈雁秋看她这么急吼吼的,简直急死了:“你这样子,人家肯定会宰你的。” 大学教授怎么了,大学教授做生意的多了去,照样会宰人。 王潇完全无所谓,宰就宰了,反正又不是长期合作大量拿货,不过是一把头的生意而已。 傲娇点儿讲,现在金山银山都没她的时间值钱。她一刻千金,她每分钟都在大把赚钱。 当然这话不能跟她妈说,不然肯定要挨批评。 飘了啊,才赚了几个钱?以为自己能上天啦! 王潇不给她妈发挥的机会,跑来跑去,愣是从部队抠出的空置的营房,强行租下来,然后迅速改造成发电站。 然而水力发电机调试还没完成呢,暴雨先行而至。 其实从6月3号起,天上就陆陆续续下雨了。但那时候还是晴天多雨天少,一天下来起码有半天是晴的,而且雨不算特别大,回回持续大约半小时左右。 结果这样持续了一个礼拜,省城便突然间开启了大雨倾盆模式。 得,这下不担心中暑了。风大雨也大,摸着良心说,王潇都觉得有点冷。 将直门机场附近的村庄要疯了。 这会儿正是收小麦油菜的季节啊,下这样的大雨不是要人命嚒。 哪怕早一步收割了小麦油菜的人家也崩溃,刚收下来的庄稼倘若不晾晒干了,是会捂得发烫然后发芽的。 一旦那样,庄稼就没办法贮存。 唉,真是辛辛苦苦半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有人想方设法自救,家里养鹅养鸭子的,趁着雨停下来的时候,干脆把鸭鹅赶到田里去吃麦子。反正也收不回来了,不如当饲料算了。 权当聊胜于无。 还有人眼看着小麦发芽了,索性二话不说,直接拿去喂猪。 买猪饲料也要花钱呢,就当是给猪提前过年了。 当然,也有脑袋瓜子特别灵光的人,迅速从中发现了商机。 他们开始用小麦酿酒。 通过这段时间和倒爷倒娘们打交道,附近村民早发现了原来老毛子好酒不是传说,他们是真的酷爱自酌自饮。喝酒比喝水还多。 反正小麦也放不住了,不如赶紧酿成酒,卖给老毛子喝。 至于酿酒技术,这时代好多人家自己就会。供销社卖的散装酒,装大缸里的那种,也是供销社自己酿的。 这种自产的简陋的白酒,居然还挺受倒爷倒娘们。两块钱一斤,走的是便宜量大路线。 王潇尝过一口,感觉还行吧,肯定比不上正儿八经的名酒,但也谈不上难喝。 不过她怀疑,以附近两个村庄一千多号人,一千五百亩田的产出。哪怕将直门的倒爷倒娘的人数增加十倍,短时间也喝不完这么多白酒。 怎么说呢,能销一点是一点吧,总比发霉烂了强。 她喝酒不行,也不敢让员工们喝酒误事。事实上,这些老毛子天天把酒当水喝,她看了也害怕。 好在他们理智尚存,知道千里迢迢跑到江东来是为了挣钱,多少还有点数。 王潇还跃跃欲试,问大家要不要做麦芽糖?这玩意儿能保存的时间长,老毛子又爱吃甜,正好可以供应上。 结果她被嘲笑了,麦芽糖只需要少量麦芽,主力还是大米,最好是糯米。 现在的小麦都已经废了,农家哪里还能这么用大米。等到秋收之前,家里都靠去年收的大米过日子呢。 难得露怯的王总只好摸摸鼻子,她唯一能为村民们做的,就是接受他们搓出来的麦仁,加在大米里面煮麦仁饭麦仁粥。 为什么不是面粉?因为这种天气麦子没办法晒干,不好磨面粉。 真的,麦仁也不错。 她穿书之前,麦仁普遍卖的比大米面粉贵多了。 用它煮粥煮饭,据说还有助于控制血糖。 不过王总很快就顾不上在开发小麦的十八种用法,她目前面临的状况让她更崩溃。 雨下成这样,肯定没办法再搞什么国际大巴扎了。 充气帐篷那能挡的是和风细雨啊,不是这种瓢泼大雨。 再这么下,帐篷都能直接变成船,在水上漂了。 国际商贸城又没盖好,唯有暂时把仓库也变成商铺,再加上一排的活动板房,才勉强凑合着做生意。 真的,她相信如果不是因为靠在机场旁边,加上又有飞机有航班,这商贸城的生意根本做不下去了。 就这样,因为暴雨的影响,航班还不得不经常延后。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5节 王潇忍了三天就感觉够了。 雨下的跟瀑布似的,用瓢泼都不足以形容它的迅猛。 那这种没完没了的暴雨天,房子完全没办法继续往下盖。 倘若不是勉强上马了自主发电,她好不容易弄来的抽湿机都没办法发挥作用,到时候仓库当真会上霉的。 城里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广播里天天都在播报水位,典型的讯期,水位一天比一天高。 钢铁厂则干脆接到通知,抽调人员去参加抗涝。先是年轻人上突击队,后面连王铁军这么大的年纪都上了。 直到这时候,王潇才隐隐约约地感觉有点不对劲。 但也还好。 毕竟王铁军是车间主任,厂领导也暗示下一步考虑让他往副厂长的方向发展。 这个时候,他不表现谁表现。 甚至护城河河水倒灌,市区电车线路被倒树压断,全市电车都停了,新开的将直门到市区的公交车也停开的时候,王潇同样没特别大的感觉。 反正还有部队营房可以租用安置大家,附近村庄的房子也有人空了房间出来,愿意招待客人。 省城的城郊,农村条件也差不到哪儿去,盖楼房的人家不少。 哪怕暂时大家不方便在市区和将直门之间往返,基本生活还是有保证的。 真的,她穿书前几乎每年都经历城市内涝。这些对她来说完全不稀奇。 她上的大学还是重灾区,基本一到雨季就因为严重的内涝上新闻,她和她舍友甚至在宿舍楼下捞过小龙虾。 可惜大家都不敢吃。 看多了,现在王潇再经历这些,自觉无所谓,只想着等水退了,工作赶紧恢复正常。 周围其他人同样不紧张,路上刚有积水的时候,唐一成还特地去洗了趟摩托车。生活在南方的人,对于夏天的大雨再熟悉不过了。 附近村庄的小孩也没共情家里大人的忧愁,一天天奔跑着争先恐后地在水里摸鱼。 等了一个礼拜,雨终于小点儿了,王潇这才松口气。 她伸了个懒腰,准备出门看看情况,好催促建筑公司趁天好快点行动。 就是因为他们之前动作太慢,所以才没跑过黄梅天,搞得大家都这么狼狈。 快点啊,都快点。 必须得把浪费掉的时间抢回来。 趁着天阴沉沉的,没太阳晒死人,加快动作。 王潇刚走出门外,迎头便撞上了空军基地的那位不知道具体是哪个级别的政委。 还不到三十岁的政委满脸着急,看见她便催促:“哎哟,你们电话怎么打不通。快快快,王总,收拾收拾,赶紧转移。上面决定了,为了保住省城,马上要炸这边的圩埂泄洪。” 泄洪? 王潇当场就炸了。 开什么玩笑? 选将直门机场泄洪?是她耳朵坏了还是他们脑壳坏了? 亏他们想得出来。 作者有话说: 周末愉快!下午五点还有一章。 另外,关于这个时代的挂历,资料如下: 20世纪60年代至70年代,人民日报、各美术画报社出版的挂历多以赠送为主。这一时期的挂历多以领袖、样板戏为题材。直到20世纪80年代初,挂历开始真正进入普通百姓的生活中。 进入上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以来,挂历内容更加丰富多彩,挂历形式也开始发生变化,发行量逐年增加。1985年至1990年是挂历的鼎盛时期。由于当时的居室装潢都很简单,挂历成为重要的装饰品,美女、汽车、名人字画、自然风光乃至人体艺术一时间大行其道,过年送挂历形成风潮。 那时挂历虽然价格甚高,但购买者甚众,是人们岁末年初走亲访友的首选礼品之一,这个时期企事业单位年终都会购买一部分挂历作为珍贵的礼品赠送给业务单位人员,家家户户都会因为得到一本或几本精美挂历而感到自豪,对出版社和书店的经营有着相当强的支撑作用,几乎成了图书出版业的“摇钱树”。 那会儿单位里都用公款买挂历,所以挂历的价格并不便宜,每本在四五十元钱,这对当时的人来说已经算是不小的一笔钱了。而公款购买挂历更加促进了这个市场的火爆。 1993年的时候,一本双全开的挂历标价已高达200元,令人咋舌。不仅开本越做越大,而且质地也“日新月异”,如丝巾挂历、布料挂历、香木挂历……挂历的价格也是越攀越高。 另一方面,挂历上的美女,不仅仅是那些大明星了,越来越低俗化。90年代初,国家新闻出版署取消了长达5年不许印刷比基尼泳装挂历的禁令,同时也将含有裸女形象画册的出版审批权下放到美术、摄影专业出版社并按一般选题管理程序安排出版。 于是,自打93年以后,泳装美女、沙滩美女就开始大批量出现在挂历上,说是三点式,然而大多成了全裸。1994年初,一些出版商开始考虑裸体美女了,料定只有这样才能打败“泳装系列”。 此时国家新闻出版署发话了,比基尼泳装挂历的画面限于体育活动,包括游泳和健美比赛的摄影作品,格调必须健康;不得选用当代裸体摄影作品…… 挂历卖的这么贵,实际上成本并不高,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员工曾经回忆说,90年代初一本挂历印数30至50万本,年利润可以达到800万元。这么高价的利润,引发了当时社会上的挂历大战。 到了1995年年底,挂历的市场一下子就冷清起来,这与国家限制公款有关。1996年,北京市就下令禁止公款买挂历。挂历市场第一次遭遇了寒冬。 另一方面,对于零售挂历,国家也出台政策限制高价。例如宁夏新闻出版局、物价局以宁新出发在1995年出版销售的挂历零售价实行最高限价。对正式出版销售的1995年挂历,自通知发布之日起,一律实行如下最高零售限价: 不论出版单位出版的挂历自行定价多少,也不论何种印制材料,凡对开(13张,单月)挂历,零售价格不得高于30元,对开(7张,双月)挂历零售价格不得高于15元;全张(13张,单月)挂历零售价格不得高于50元;全张(7张,双月)挂历零售价格不得高于25元。自治区出版单位和发行单位的一级批发折扣不得低于68%,并不得暗中给对方单位或个人回扣。 自2001年以来,挂历的销量已在全国持续走低。相比以前“鼎盛时期”,现在的传统挂历市场已下跌了80%左右。 而如今,我们再难见到诸如挂历、年画这样具有中国传统特色的老物件了,我们看日期也都通过手机,不需要挂历。只是现在回想起那段时光,那些年流行过的挂历,仿佛是一段历史的缩影。 第57章 这钱我来掏:扭转乾坤 防汛指挥部当然没疯,他们智商在线,个个脑袋都正常的很。 省城站的水位已经达到了9.71米,再不泄洪,省城会被淹,造成的人命和经济损失将不堪设想! 舍小家保大家,肯定得牺牲水域周边村庄来护住省城,这是基本原则。 将直门地广人稀,正好处于圩区,筑有圩埂。把这边的堤坝炸了,水泄进来,省城的压力将大大降低。 事实上,在更上游段的青田圩已经炸了,淹了一个镇。但水太大,接不住,得找更多的地方泄洪。 将直门这边只有个空军部队的基地和两个村子,部队动起来快,两个村庄加在一起也只有一千来号人需要转移。 不管从哪个角度上讲,这里都是最合适的泄洪区,它又没有工业区。 但是,这个结论得出的时间点错了,往前移三个月没问题,现在问题很大。 王潇二话不说,直接提要求:“决定是谁做的?给我电话。” 过来通知的政委企图安抚她:“现在防汛指挥部忙疯了,这个决定是共同开会决定的,你赶紧想办法转移才是真的。快点,都赶紧动起来,不然明天一炸圩埂,什么都完了。” “我转移个鬼啊。”王潇吼出了声,伸手指着仓库咆哮,“这里,有价值千万美金的货。”又伸手指机场方向,“那里,每飞一趟,就是50万美金,我怎么转移?这么多东西我上哪儿转移去?淹了我拿什么赔偿给外商?违约谁给我们出违约金?” 倒霉的政委也懵得很。 华东发大水,部队成批成批地被拉去抗洪了,上堤坝的上堤坝,转移群众的转移群众,剩下他头都要炸了。 再说他现在看个鬼,外面黑云压城城欲摧,整个天跟倒扣的墨水瓶一样,他感觉掉下来的雨都是黑的。 他能看得清楚什么? 他留守基地,他也忙得焦头烂额。 况且泄洪的事又不是他能决定的。 “电话!”王潇怒吼,“把电话给我!” 然而防汛指挥部的电话打不通,不知道是线路问题还是那边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王潇脑袋彻底炸了。 她上辈子关于泄洪的唯一印象就是河北地区的泄洪,就在她穿书前的那个夏天,但也只是在新闻上看了片段。 唯一的感觉就是河北有点倒霉,靠近京城好像也没沾到啥光,京津冀它最没存在感。 碰上坏事,它倒是速度被盯上了。 现在这个倒霉鬼成了她自己。 现在电话也打不通,她要怎么办? “防汛指挥部在哪儿?”王潇眼睛盯着政委,“赶紧告诉我。” 将直门泄洪不起,泄洪不仅仅意味着她上千万美金的货完蛋了,更意味着她的航空货运生意直接停摆了。 天晓得洪水什么时候退下去?天晓得灾后清理重建需要多长时间? 如果两个月三个月甚至半年呢?她的生意还怎么做? 24架飞机,现在什么都不干窝在机场,那也是每个月360万美金的租金。更别说因为这时间拖延而流失掉的客户所造成的损失了。 年轻的政委都有点被她给吓到了,声音不由自主结巴起来:“我……我得问问。” 他上哪儿知道去?部队只是听从上级的调派而已,跟地方完全属于两个不同的系统。 好在王潇灵机一动,想到了抗洪肯定会有新闻报道。记者必定得去防汛指挥部采访,电视台应该知道防汛指挥部的地址,赶紧电话打过去问。 电视台的电话倒是打通了,但是那头接电话的编辑十分茫然:“你去防汛指挥部有什么用啊?” “将直门不能泄洪,我不找他们我找谁?” 电视台现在同样忙得一塌糊涂,编辑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仔细问,只能先把地址给她:“你打电话吧,现在全市交通都乱套了,我们记者出去采访都坐交通艇,凶险得很。” 可问题在于防汛指挥部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啊。 王潇不敢耽误时间,拿到地址立刻叫上唐一成:“走,我们赶紧去找人。” 向东起身摁住她:“你留着,路上水还不晓得怎么样呢。你出去太危险。我跟小唐过去就行。” 这个月刚招来的大学生胡海平跃跃欲试:“我也去吧,向总,我给你们搭把手。” 原本他上个礼拜该回家的,结果雨下的太大,火车已经停运了。他只好留在将直门帮忙。 其他几个大学生看他一表态,赶紧跟上,纷纷举手:“我们也去。” 王潇却拒绝:“不行,我必须得在场。” 因为她才是那个能拍板做决定的人。 他俩到时候做不了主,电话万一又打不通,那肯定完蛋了。 向东愣了下,只能皱眉毛,勉为其难地点头应下:“那行,你们出去小心。”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6节 政委还想挽回,试图说服他们:“出去什么啊,路都已经淹了,车子往指挥部方向那边根本过不去。马上我们转移也是坐船往高处去。” 王潇眼睛瞬间亮了:“那就是说你们有船?船借给我,我必须得去。” 政委当真要疯了,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连队政委而已啊。怎么老政委做人思想工作一做一个准,到他这儿人家死活不听劝。 他出去学习三个月,刚回来就碰上这种事,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他追着人跑:“回来啊,你别开玩笑,真会淹死的。” 他刚跑出活动板房,天上“咔嚓”一声,然后响雷跟tnt似的,直接兜头炸下来。 妈呀!王潇吓得一屁股坐在了水里,眼睁睁地看着距离她不到二十米的一棵柳树直接被劈倒了。 唐一成赶紧架着她的胳膊,从后面抱住她往后拖。 她但凡跑得再快两秒钟,那雷就劈到她身上了。 王潇浑身哆嗦,抖得不成样子。 政委还在劝她:“快点快点,赶紧通知大家转移,人命关天,打不得马虎眼。什么都是身外之物,人在才是关键。” 王潇好不容易控制住发抖的身体,想要说话。 外面又跑来个大兵,冲政委喊:“政委,催我们快点呢,马上全部转移。让我们去村里赶紧把人转走。” 王潇一听,觉得电话线路肯定通了,又挣扎着去打电话。 然而向东比她快一步,那头却依然占线,打不通。 日了鬼了! 王潇破口大骂:“哪个王八蛋做的决定,我们这有个机场,机场!” 虽然这会儿飞机飞出去七七八八,但还有飞机在啊。这么多外商,这么多货,这么多人呢,泄个鬼的洪。 政委的脑袋里只有人命,听到飞机还遗憾:“可惜打雷了,不然开飞机把人带出去也行,还安全些。哎哎哎,你要干嘛?” 王潇已经再度冲出去,结果今天的雷跟和她作对一样,又是一个霹雳,炸得人耳朵都发麻。 仓库跟活动板房的灯一下子全灭了。 周围乱成一团,向东拿着手电筒去找电闸。 唐一成伸手把王潇往屋里推:“你待着,我去找。你告诉我见到人说什么。” “说咱们从6月1号开张到现在走了6700吨货,价值6700万美金。说这里一旦泄洪,造成的经济损失将是6亿60亿美金。” 电闸重新推上去,灯光下,唐一成点头就要出去。 大学生们面面相觑,二话不说也跟着往外冲,还有人在后面喊:“我会游泳,我校运会游泳比赛得了第三名。” 钱雪梅从后面冲过来。 她一直坚持在仓库里卖货呢,那6700吨的货里,有他们镇上服装厂的170吨。 真的,挣疯了,那些老毛子一开口就是成千上万件的拿货。 厂里的缝纫机都踩得冒烟了也来不及,只好从隔壁镇上的厂紧急调货,就这样也日光,天天得运货过来。 附近几个镇的服装厂都说这回要把一年的钱全挣了。 可现在钱雪梅顾不上挣钱,她一把抱住王潇,胳膊跟铁篱笆一样紧紧收着:“不行,你不能出去,累真会打死人的!生产队的老根就是叫雷打死的,你忘了?都不许去,一个都不许出去!” 她说话的功夫,天上又劈下来一道雪白的闪电,硬生生地拦住了唐一成和那几个大学生。 王潇都崩溃了,她自认虽然不是啥好人,但也不至于伤天害理到劈你的雷在路上吧! 怎么办? 天黑沉沉的,像遮天蔽日的巨山往下压,压得王潇都喘不过气来。又像只怪兽,嘴巴张得老大,一口就把她吞下。 防汛指挥部肯定是去不了了,那她该找谁扭转乾坤? 对,做决定的是领导。 能做泄洪决定的,起码得是……省里的领导。 她眼睛瞬间亮了,用力挣开钱雪梅:“舅母我要打电话。” 说着她便跑过去拨省政府的电话号码。 不能泄洪,死活都不能在将直门泄洪。 这损失,谁都赔不起! 可越到着急的时候,电话越是占线打不通。 真tm跟战场上一样,能救命的设备在关键时候永远会出纰漏。 王潇上下两辈子哪怕被校园暴力哪怕吃夜宵时碰上垃圾对小姐姐施暴时骂的脏话加在一起,都没此时此刻多。 情急之下,她只能又把电话打到省电视台,找相熟的编辑姐姐:“你们有没有人在电话连线采访省里领导?” 编辑问了圈周围人,回答道:“有有有,你要干什么?” “现在,麻烦你过去,帮我传话,这涉及到上百亿美元的损失,必须得阻止!” 倒霉的新闻编辑都傻眼了。 上百亿美金! 这是1991年,1990年华夏的gdp为3609亿美元。 她慌里慌张站起身,嘴里喊着:“你等等啊。” 然后听筒里传来乱七八糟的声音,有东西掉在地上的声响,有电话机碰到桌子的动静,兵荒马乱中,还有人惊呼了声:“水水水,我的稿子——” 再接着就是编辑的喊声:“新芳,帮忙喊曹副书记,电话,王潇说有几百亿的损失。” 一阵乱七八糟之后,王潇终于在听筒里听到了曾经有一面之缘的曹副书记的声音。 她二话不说,立刻竹筒倒豆子报出泄洪即将造成的巨大损失,这个损失谁都无力承担,结果只能是破产,然后刚刚兴起的中苏和中欧之间民间贸易直接完蛋。 曹副书记有点疑惑,嘴巴离话筒远了些,似乎在询问秘书之类的下属:“怎么选将直门泄洪啊?” 省委干部在这场抗洪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管部分,确定泄洪地点这块还真不归曹副书记负责。 说来此事也算乌龙,毕竟在6月1日之前,省城人对将直门有印象的都不多。 在决定继续炸开新的堤坝泄洪时,水利部门手里拿的是5月份的资料。 很新了吧,人家是知道将直门有个机场啊,但那会儿这还是个半废弃状态的机场。听说还有几架飞机,直接飞走就行。 正好可以征调过来给受灾群众空投生活物资。 水利部门的大佬并不清楚这里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偏偏空军部队这边被紧急抽调去抗洪一线,留守的连队政委还是个刚外出学习回来的主,对机场的事情同样两眼一抹黑。 阴差阳错之下,便造成了眼下难以收拾的场面。 曹副书记问下属:“还有哪边可以泄洪?有没有其他方案?” 匆匆跑过来的下属汇报:“我们还考虑的徐家圩和清河圩,肯定得泄洪,不然铁路保不住。但炸那边的话,损失太大了,光是群众就要转移近一万人。” 王潇迫不及待地开条件:“两千块,当地所有转移群众,每人我们五洲公司补偿两千块。” 这个补偿方案是她经过计算得出的结果。 眼下农村家庭大部分是六口人,两位老人两个小孩加夫妻二人。两千块钱一个人,合计一万二。 首先对农民来说,家里的房子是最重要的财产。 但据她看河北泄洪的新闻报道,基本洪水褪去之后,牢固的砖瓦房都还在。 徐家圩和清河圩距离省城并不远,想必当地基本上也不会有啥泥巴屋。 真有的话,泥巴屋的建筑成本也很低。 除却房子之外,家里的家具也是眼下农村家庭重要的财产。 王潇之前在舅舅家时给人当伴娘跟妆,前前后后参加了十几场婚礼。 小夫妻置办新家,家具开销大概是一张1.50米宽铁木架床150元,一张铁木沙发为100元,一架三门铁木衣柜320元,一只书柜120元,合计690块。 她记得很清楚,作为一个商人,她对钱本来就很敏感。况且当时她又迫切地想要了解现在物价的基本水平。 六口之家的床翻三倍,衣柜再翻三倍,那是就是1340块。 除此之外,还有家电。 眼下农村基本上是黑白电视机,常规价格为四五百块。洗衣机要贵一点,但也在600块左右。 农村冰箱很少见,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除此之外,锅碗瓢盆算200块,被褥枕头之类算三百块。 这些加在一起是两千九百四,算三千好了。 再假设每个人的衣服及私人用品价值五百块,合计三千。 那么这个数字就变成了6000块。 省城附近,人口密集,六口之家能分到的田地大约四五亩左右。 往好的数字算,一亩地收八百斤小麦或者菜籽(事实上很难达到),收购单价为6-7毛钱,算六百块的收成。五亩就是三千块。 损失经济数字再往上叠加,合计为九千块。 对了,还有家禽家畜,这也是农家的重要财产。 但现在才六月份,农家一般要到农历三月份也就是四五月才会捞小猪仔,这样天气暖和容易养活。 小猪仔长到现在卖不出多少钱,算三百块好了。鸡鸭加在一起,算两百块。 总之,一万块内能包住。 一个六口之家,一万二的补偿,应该差不多了吧。 至于转移之后的人员安置问题,那应该国家负责呀。 现在农民也交农业税的,而且数字一点也不少呢。 电话那头似乎愣住了。 电话这边的钱雪梅也傻眼了,2000块啊,他们周镇算鱼米之乡,标准的平原地区,还有厂子,可哪怕田里厂里的收成加在一起,一个人一年也挣不到一千块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7节 别说她了,其他人同样蒙圈。 还农村呢,城里一个像模像样的正式工同样一年挣不到2000块。 这可真是大手笔了。 王潇继续往下报:“徐家圩跟清河圩那边是不是有个红光镇?他们镇上的厂只要产品质量合格,今后优先拿到国际商贸城卖。我们帮他们灾后生产重建。” 其实她知道,如果不是阴差阳错发生乌龙的话,那么上级除非发疯,否则绝对不可能选择将直门泄洪。 泄洪的目的是什么?减少损失。 牺牲少的穷的,保护多的富的。牺牲农田,保护工厂。 这是基本原则,从来没变过的原则。 国际商贸城作为一只创外汇惊人的金母鸡,根本牺牲不起。 但她不敢赌,她必须得立刻马上获得保证。她害怕迟一秒钟就会发生纰漏。 在这个信息传递缓慢的时代,因为信息差发生错误不足为奇。 哪怕事后再追责,他们有能力赔偿她的损失吗? 王潇嘴巴停不下来:“今年我们五洲公司10%的利润将拿出来用于赈灾和灾后重建。” 事实上,即便没有泄洪的事,王潇也打算为水灾捐款的。 她穿书前,不管是河南洪水还是河北水灾,她都捐了七位数。 倒不是她要特地立正能量人设,而是她觉得她能发财主要是吃了时代红利。 社会给予她那么多,她反馈回去很正常啊。 救不了穷,那起码也得救个急吧。 能量本身就应该流动。 不流动的话,社会就完蛋了。 还谈什么挣钱。 王潇咽了口唾沫,勉强让自己的嗓子不再那么的干哑,继续往下说:“这场洪水恐怕会造成上亿甚至几十亿上百亿的损失。灾后建设需要商业订单来发展经济。将直门的存在,明天外贸的发展,起码每年能带来几十亿的订单。它不能垮,它是灾后重建的关键。” 这,大概才是真正电话那头的人的点。 毕竟转移上万的人口需要付出的代价远远超过一千来号人。 电话终于挂断了。 围在门口的士兵还有商贸城的员工都急着问:“怎么样啊。” 王潇起身,目光扫视一圈:“谁报名?圩埂必须得保住,这边不能垮。” 众人还愣着回不过神,好几个年轻人下意识地举手:“我去。” 只是,去哪儿啊? 外面已经有士兵大声喊:“政委,上面要我们上圩埂,保住将直门的圩埂!” 人群中突然间爆发出欢呼,不泄洪了,他们这里不泄洪了! 有凑热闹的小孩满脸茫然,不明白大人为什么这么高兴。 有老人骂小孩:“你们晓得什么啊,泄洪完蛋了,家都没了。” 哪次发完洪水不是一堆讨饭的。 地没了,家也没了,生产自救哪有那么简单? 又不是仙人,能够点石成金。 乖乖哎,幸亏不炸他们的圩埂了,不然全都白干了。 小孩子们还是搞不明白什么叫泄洪,但看大人高兴,他们也跟着开心。 噢——又能出去捉鱼咯! 一群小家伙拎桶的拎桶,端盆的端盆,趁着暴雨暂歇,成群结队地往田里跑。 不管是小麦田还是油菜地,稀里糊涂跑进去的鱼虾,在涨水的时候会冒出头。 有碗口大的草鱼,汤碗大的鲢鱼,甚至还有比小孩胳膊都长的红彤彤的大鲤鱼以及大人巴掌长的鲫鱼。 本地都是水田,田边有高高的田埂。它们拦不住倒灌的水,却成了鱼虾的囚笼,让大鱼大虾都无路可逃。 小孩子一捞就是一桶一脸盆,自家吃不完,还可以卖给商贸城,挣点零花钱。 老毛子居然也吃河鱼呢,谁说他们不会吐刺来着。大鲤鱼最受他们的欢迎。 不过他们做出来的鱼,咦——,一点都不好吃。 还是红烧鱼最好吃。 大人们重重地松了口气,不怕被淹了,对小孩子们的胡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反正现在不由着他们抓完鱼虾,到时候水退了,田里全是死鱼烂虾,臭不可闻的也烦死人。 唐一成伸手推王潇:“你回去,这不是你能干的活。” 说着他振臂一呼,招呼那几个大学生,“都跟着我,一切行动听指挥。” 巩固堤坝,这活,他熟啊。 王潇摇摇头,她没打算上圩埂。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 干体力活,她肯定比不上这些小伙子。 现在,她只觉得疲惫,她像是被抽调了所有的精气神。 2000万的补偿无所谓,10%的利润也没关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钱雪梅回过神,轻拍外甥女的肩膀,安慰她道:“没事了,没事了,肯定能保住。钱没了,以后再慢慢挣呗。走走走,赶紧把衣服换了。这天湿漉漉的,人要生病的。” 王潇长长地吁了口气,自言自语:“没事。” 但她顾不上换衣服,她得跟伊万诺夫通气,这么大的事情她必须得跟人说。 如果伊万诺夫不高兴,不想承担这笔支出也无所谓。毕竟她是跳过了对方做的决定。 这钱她自己出好了。 今天的电话可真难打,打通了还听不清楚对方的声音,最后是伊万诺夫重新打回头的。 电话那头热闹非凡,眼下这个点儿,莫斯科已经是黎明时分,天都要亮了。可在别墅里举办的舞会到现在还没结束,话筒里传来卡擦擦的地板摩擦声,还有男女的调笑以及轻快的舞曲。 真服了他们的体力。 伊万诺夫打电话的时候笑呵呵的,他知道江东下大雨的事,因为暴雨,飞机频繁延误真叫人头大。 但他不清楚水位暴涨,甚至到了要泄洪的地步。 这可真叫人吃惊。 不过对于王潇的歉意,他倒表现得相当洒脱:“不不不,我亲爱的同志,你做的太对了,太果断了。我在的话也会100%支持你的决定。哪怕你把今年全部的利润全部捐掉,我也不反对。只要咱们的航线承包能保住就行。” 长期收益和短期收益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他能在短短半年时间内做大,自然不是杀鸡取卵的人。 现在,往事不可追,失去的就让它失去吧。 他更关心另一件事:“我亲爱的同志,现在江东能供应上货吗?能让我们的货机吃满吗?” 这才是关键啊。 发洪水的话,路会不会断了?一旦交通完蛋,东西还怎么送到将直门机场? 总不能真变成水上威尼斯吧。 到那个时候,他们可真是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虽然,但是,当时水灾过后的政府救助力度与现在不能比。很多时候得靠自救。 网上资料中会显示很多房屋坍塌,这是事实。但坍塌的房屋应该大部分都是土木结构的,与文中所说的砖瓦房情况不同。 急诊科医生兼医学博主“最后一支多巴胺”是安徽人,亲历了当年的洪水,2020年他写回忆文章时提到:那个时候我家住的还是土房子,就是全部由泥土和木头堆起来的房子。 这种结构的房子在我的家乡很常见,事实上只有很有钱的人家才能住的起砖瓦房子。 我的家前面三间土房用作厨房、餐厅、放置农具,后面三间用作客厅和卧室,左面两间厢房用作堆放谷物,右边是一间鸡舍,中间则是宽宽的院子,院子里有两颗洗脸盆直径大小的椿树。 这便是我十岁之前的快乐居所,承载着我终生难忘的童年故事。 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甚至还会经常停电,了解不到最新的资讯,接触不到外界的事物,每当夜幕降临后,只有以睡眠来打发时间。 (其实从这段描述也能看出来,文中周镇在当时的农村已经属于生活非常好的地区了。) 关于灾后重建,多巴胺是这么写的: 那个时候的农村原本便贫穷不堪,一场大洪水之后更加是民生凋敝。 面对天灾,政府给了一些救济补助,比如食物、衣物、重建房屋的补贴等等。 不过,许多年之后,我才从父辈口中得知那些敢怒不敢言的龌蹉之事:即使是这些救命的东西,竟然也有人敢贪墨。 《铁齿铜牙纪晓岚》里有一场戏让我每每看来都别有一番滋味。 和绅对纪晓岚说:“难民还算是人吗?”。 不错,难民已经不能算是人,因为为了活下去,已经可以不要尊严,只要能够填饱肚皮,已经不再有所要求和挑剔。 幸运的是,我们终究不再处于那个如同蝼蚁的时代。 而如今,一旦出现这样的大洪水,民众必然会得到及时的救助。 如今我们国力昌盛,资讯发达。 在1991年的那场华东地区的大洪水中,有人丧失了家园,有人丧失了性命,也有人凭此官运亨通,也有人丧失了人性。 但,在这场天灾之中,我们也见证了仁心与道义。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8节 感谢在2023-11-1223:25:36~2023-11-1607:54: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冰橙汁144瓶;花梨86瓶;苏70瓶;affirmation 50瓶;林小惡20瓶;pxq 15瓶;淇淇、五丁包10瓶;澹台吴楚6瓶;小小的面团王子、小p、小小、敏敏姐姐啊5瓶;芳意恼乱人多、聂凝凝、甜甜的味道2瓶;hui、悄悄是心边的肖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发动一切能发动的力量:你早说不要钱啊。 王潇不知道该不该咒骂伊万诺夫的乌鸦嘴了。 这位老兄刚忧心忡忡地说完自己内心恐惧之所在,后脚仓库库存就告急了。 不是江东跟附近省份的轻工业产品这么快便清空了,而是路断了,华东发大水,波及范围太广,省城都要变成泽国了,周边的地区可想而知。 火车早就停运了,现在还在拼命保铁路线。 公路就更别说了,飞机航拍,都看不清楚哪些地方有路了。 和小孩子想当然的,“路断了,车子开不过来上船好了,反正哪年没有欢迎到xx来看海”不一样。很多地方一旦淹了,是车过不去,船也过不去的状态。 倘若水流平稳也就算了,当年坐着澡盆过江的人也不是没有,大不了发动澡盆大军搞运输。 但问题现在是洪水期,水流湍急,水位变化很快,小船尚且容易翻船,何况是什么澡盆之流。 还有一点很要命,那就是一九九一年,大家根本没办法获得实时路况。 没导航也没电子地图,前面的路是什么情况,你只有人过去了才知道。 有可能你出发的时候路还是好的,半道上哗的一下,水过来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四周都是白花花的水,当真能要人命。 王潇都不敢催人发货了。 她的命是命,人家的命也是命啊。 电视、广播、报纸天天都在播报水灾。 15天下了1600毫米的降雨量是什么概念?抵得上往常一年的降雨量了。 但王潇已经完全没精力为受灾的群众叹气。 两千万的捐款,她已经以国际商贸城的名义捐了出去。 能做的她都做了。 至于什么把捐款亲自交到灾民手上,那是不可能的。 第一,她没时间没精力。 第二,大家各司其职就好。在其位谋其政,商人永远不要妄想替政府履行职责,否则绝对会死得很惨。 第三,她要真去现场送钱的话,十之八九会招人恨,搞不好丢了小命都难说。 毕竟如果能选择的话,想必那些泄洪区的灾民谁也不想要这两千块钱的补偿。 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哪怕穷家破业,那也是自家的家当。 人啊,别得了便宜卖乖了。 天底下的聪明人多了去,空军部队都已经通知将直门这边转移了。想必知道抗洪指挥部首选的泄洪区是将直门的人也不在少数。 哦,现在你将直门是天下太平了,倒霉的人变成了我们。 难道还要我们九十度鞠躬,听我说,谢谢你吗? 那我可真要感激你祖宗十八代! 王潇直接丢下了这事儿。 她现在头大到要爆炸,只能不停地打电话问市区各家工厂调货。 现在管不了许多,只要有货拿出来抵上就行。 可省城的内涝也很厉害,城里地势低的区已经淹了,甚至连好几家数得上名号的厂,比如光学仪器厂、制药厂都泡在了水里。 而之前由于地利优势,省城诸多厂家又是在将直门机场出货最多的。现在要货量一增加,顿时库存告急。 祸不单行,暴雨和洪水还带来的停电问题。 有的地方电线杆倒了,有的地方供电站被水泡了,有的厂倒是还能供上电,但为了工人上下班的人身安全着想,不得不停工。 真的,王潇从来没这样焦头烂额地满世界找过货。 包括2020年初全世界都在找口罩的时候,她窝在屋里不出去,也没真为了口罩发狂。 甚至做网店生意,代工厂家拿乔不发货,她也能二话不说掉头另外找一家。她又不是不给钱,她怎么可能缺货呢。 可现在,她真怀疑先前省城各家厂对着她哭穷说什么库存积压是骗人的鬼话。 这才多长时间,你们的库存就要清空了?糊弄鬼吧! 偏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将直门这边有量大管饱,便宜的跟水一样美酒敞开来无限量供应的消息,在莫斯科的倒爷倒娘圈子里传开了;这段时间但凡客机能从莫斯科飞过来,机舱里都是满满的人。 要命的是,他们下飞机以后的确几乎每个人都先要灌一壶酒,一边走一边喝。 但问题在于,他们喝酒的时候也要货呀,源源不断地要货。 王潇真希望他们直接带一堆空酒壶过来,然后一人灌上一吨的酒飞回莫斯科。 可惜这不可能。 这种散装酒不便运输,大批上飞机很危险。 倒爷倒娘们的购物需求,依然丰富多彩。 伊万诺夫一天一个国际长途,跟王潇核对供货量。 他那头必须得保证这边能供应上货,才好卖机票给倒爷倒娘们啊。 不然倘若人家辛辛苦苦花费上千美金跑一趟江东,最后什么也带不回去,那真的会出人命案的。 王潇绞尽脑汁,恨不得把能够过来的厂都直接抓在手上用力抖一抖,好扫一扫边边角角,起码再混两天。 冯忠林这个新上任的副总充分发挥了他老百货人的人脉,一通通的电话打出去,愣是把省城大小商场的库存能动的都调了七七八八。 总算解了燃眉之急。 这个过程中还发生了点小摩擦。 国际商贸城这边拿货,因为要的量大又是批发出去,当然是希望商场打折。 结果有的商场挺好讲话的,本身他们压库存压力就很大,现在大家各退一步,少赚一点也比资金转不过来强。 但有的商场就不乐意,坚持要以零售价格批发。其中人民商场因为向东和冯忠林的存在,商场领导有种趁机报复的意思,居然还想抬价。 冯忠林二话不说,反手就联系上了人民商场的供货商。 开玩笑,他可是商场前任一把手,手上的人脉多了去。 结果供货商反过来给人民商场施压,要求按照合同如期结算。 可事实上,因为轻工业产品产能过剩,眼下商场货卖不出去,堆在仓库里落灰是正常现象。 甚至商场要把货退回厂家,省得占自己地方,厂家还要反过来央求商场别退回去。 因为不放在商场卖,他们更找不到其他销售渠道啊。 现在厂家要造反,人民商场都懵了。 不得了咯,这是不想再混的意思吗。 可厂家才不搭理它呢,直接找经销商把货给挪到将直门了。 摸着良心讲,经销商也不想得罪人民商场,毕竟对方是大平台。 但现在地主家都没余粮,大家眼里能迅速回拢的资金最重要,其余的都是小道了。 人民商场气得跳脚的时候,厂家也在电话里跟冯忠林诉苦:“王总啊,我们这可是把人给得罪惨了。以后只能指望你这边帮我们出货创外汇了。” 冯忠林嘴上敷衍着:“一定一定,只要你家的货好,肯定没问题。” 唐一成可真是个大实在人,在旁边听得直感慨:“它家这也是站队了,损失不小哦。” 结果向东听不下去,直接笑出声,一个劲地摇头:“你还真相信他的鬼话呀!” 这又不是以前凭票购买的时代,商场有什么大家就必须买什么,其他的想都别想。 现在商场跟厂家早就是互利共赢的关系了。 人家厂里的货只要够好,受欢迎,那得是商场排着队求着人家供货。 碰上商品特别俏的时候,厂门口一张简单的提货单都能炒到上千块呢。 反过来,如果厂里的货没销路,哪怕商场一直放在柜台上,那多半也是在仓库里吃灰的命。 人民商场如果真为了这点小事就和厂家翻脸,那才叫蠢呐,搞不清楚形势,以为现在还是以前它说一不二的时代。 在商言商,做生意肯定得以挣钱为优先。 唐一成眨巴了好几下眼睛,偷偷腹诽:难怪老话说无商不奸。这做买卖的,一个个真是八百个心眼子都不够用。 两人正说得热闹,突然间意识到旁边的王潇没吭声,不约而同扭过头,看她果然皱着眉头。 唐一成奇怪:“商场的货不都已经过来了吗?你还愁什么呀。” 王潇眼睛盯着报纸,突然抬头看两人:“你们说这洪水要持续多长时间?” 这可太难讲了,天气陛下的事儿,谁说的清楚。 王潇也稀里糊涂的,穿书前,1991年她根本就没出生。 对于这场洪水,她干脆毫无印象。 她原本还以为只有1998年发了大洪水。 电视机打开了,刚好在播报新闻。 她看见国家领导人的脸,突然间想起来自己在他去世时看过的生平事迹报道。 其中有一张照片,好像就是他穿着救生衣坐在冲锋艇上视察灾情。 那似乎就是1991年发生的事儿。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19节 这代表什么? 能惊动国家领导人亲临灾情现场,意味着这场水灾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大。 甚至时间也很长。 王潇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的团队成员们:“如果水灾一直持续下去,商场的库存都被我们清空了,那要怎么办?对了,发水灾,交通断了,大家会不会担心后面买不到东西,马上想方设法的囤货?” 如果那样的话,商场的库存恐怕都没办法运过来了。 向东和唐一成面面相觑,然后整齐划一地摇头,语气坚定:“不可能!” 为什么呢? 因为家家户户都囤了一堆东西呀。 别忘了1988年的物价闯关。 唐一成他妈那年买的卫生纸到今天还没用完呢。 他跟他哥都相信,估计等他们的小孩长大了,卫生纸依然坚挺。 哪怕洪水发三个月,也不够家家户户清库存啊。 眼下大家唯一会囤的,估计也就剩下大米了。 毕竟如果洪水持续的时间长,今年的稻子也肯定也种不下去,到时候说不定大米会涨价。 王潇眼睛瞬间亮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手生疼:“没错,我们还有家家户户的库存。” 她立刻打电话去钢铁厂,直接找上陈大夫,“妈,1988年,我们家买了哪些东西呀。” 说到这个,陈雁秋可有话讲了。 1988年啊,那买的东西可是一堆堆的往家里搬。 像床单被套枕套这些,她买了整整一衣橱。 像食盐和火柴,床底下堆的全是。 还有毛线和肥皂,因为东西实在没地方放,当时王潇暑假都没过完,被迫提前去学校住宿舍了。 反正陈大夫和王铁军同志之前那么多年攒的家当,基本上那一回全买光了。 王潇听的直咋舌,乖乖,那可真不是小数字。 陈雁秋强调:“当时国家也说价格会涨的,咱们厂谁不买呀!买迟了可不得吃亏。” 又不是她一个人发癫。 可谁晓得物价闯关闯了一半又不闯了呢。 那床单被套和毛线堆成山,她自己看的头都疼。 她现在已经一点也不喜欢打毛线了。 王潇立刻化身为贴心小棉袄:“妈,那我给你把这些东西都卖了吧。回头咱们买更时髦的。” 陈雁秋茫然:“卖了?” “那当然了,现在流行的东西跟三年前怎么能比,卖了才好买新的。”王潇谆谆善诱,“妈,我这边高价回收。床单被套还有大号的衣服都要,得新的,没用过的。在原价的基础上,可以上调百分之五。” 向东一听,下意识地想阻止她:“那可亏了,当时价格涨的很厉害的。” 那会儿疯到什么程度?猪肉五块钱一斤,西红柿最高的时候能卖到八块。 如果以当时的价格拿货,那他们批发给国际倒爷倒娘们,当真没什么利润可言了。 王潇咬咬牙:“顾不上那么多了,现在重点是要保市场份额。” 她必须得尽可能供应上货,否则因为包机带来的优势会很快被消耗掉。 电话那头,陈雁秋信誓旦旦:“放心,你妈我知道他们是什么价买的,不会让他们乱喊价。” 大厂各个厂之间,谁还不认识谁呀,彼此间根本没秘密。 她才不会让她闺女当冤大头呢。 想趁机讹人的,哪凉快哪待着去。 可别怪她没事先提醒过,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啊。 现在不卖的话,你们家的火柴、毛巾和床单、毛线,就留着用到天荒地老吧。 陈雁秋行动力十足,愣是发动整个大厂区,从家家户户扒拉出来了一卡车又一卡车的货运往将直门。 也得亏钢铁厂的大卡车底盘高,否则换成一般的公交车,就目前省城的路况,绝对半路上就趴窝了。 真的,现在的水厉害到了什么程度?站在大坝上,你会发现,外面的江水比大坝里的路面高多了。 有的机关事业单位必须得有人值守,公交车开不过去,自行车也没办法骑。他们甚至在路上撑起了竹筏。 对,就是歌里面唱的那种:小小竹排江中游。 当真要变成水上威尼斯了。 向东一开始看着一卡车一卡车的货源源不断地运过来,心里还松了口气。 可随着广播里一天接一天的警告,大家又谁都笑不出来了。 毕竟距离1988年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年了,省城老百姓还全须全尾保存的货委实有限。 如果洪水还迟迟不退的话,那他们这个国际商贸城的商品供应,绝对维持不下去。 唐一成脑洞大开:“要不我们用飞机运彩电吧。红星彩电厂还有不少库存呐。” 向东都要对他翻白眼了,一台彩电足有四十斤重,一趟货机最多运2500台彩电。 这才能挣多少呀。 比起卖衣服这些,简直就是赔本赚吆喝。 但王潇跟伊万诺夫商量后,认为彩电也可以夹在衣服床单这些赚钱的俏货中往莫斯科运输。 这样可以安抚国际倒爷倒娘们的情绪,让他们相信江东能够源源不断地供应商品。 刚好大家还可以带彩电回家,提高自家的生活质量。 让王潇没想到的是,红星彩电到了将直门的仓库,内销居然比出口更多。 为什么呢? 因为按照眼下国内的政策,每台彩电要收600元特种消费税和300元国产化基金的。 但由于将直门这边的彩电目标销售人群为国际倒爷倒娘,走的是出口创外汇路线,故而这900块的额外支出就不用收。 长期混迹于国际商贸城,好低价批发苏联货再拿出去高价卖的华夏二道贩子,诸如小毛等人,迅速地从中发现了商机。 他们直接找上国际倒爷倒娘,让对方去批彩电,然后一台加价100块卖给华夏的商贩,后者再用他们自己的渠道同样加价100块把彩电给分销掉。 如此一来,最终的消费者用以比商店低起码五六百块的价格拿到货,自然欢迎。 与此同时,因为商贸城收购各家库存轻工业产品的消息,也通过口口相传的形式从大厂职工传递到他们亲友耳中,迅速播满全城。 这两件事一搅合到一起,就诡异地变成了“去将直门可以拿家里那些用不上的玩意儿换彩电”! 好不容易才恢复通车的将直门公交车上的司机和售票员,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便稀里糊涂地发现他们这个线路瞬间火爆了。 来自省城各处的老百姓,全家老小齐上阵,大包小包地满怀期待而来,欢天喜地地捧着彩电而走。 那架势,就跟房价高位期,意外薅到开发商羊毛,用家里的破烂家伙什成功换到了大房子一样开心。 真的,还有人把自家囤的盐给辛辛苦苦扛来了,大几百斤啊,看得人目瞪口呆。 商贸城也不好不收是吧,最后只能留着准备捐献给灾区。 夏天出汗多,灾区人民肯定急需补充食盐。 于是,在谣言的力量下,一台台彩电就这么神奇地出口转内销了。 参与其中的四方皆大欢喜。 红星电视机厂的厂长笑得牙花子都遮不住,再三再四地跟王潇强调:“王总啊,我就知道你厉害。跟着你,绝对有肉吃。” 看看,这才多长时间?眼看着一万台彩电直接卖光了,两万台彩电也不是事儿。 再这么持续下去,他们红星厂该愁的就不是清库存,而是要如何扩大生产咯。 哈哈,谁敢想这种好日子有一天居然会落到他身上。 国际倒爷倒娘们也高兴,他们人还没离开江东呢,就顺利地实现了资产增值,实在是可喜可贺。 这些原地挣到的钱,他们又能拿着购买更多的华夏货,回到她们的地盘挣更多的钱。 王潇明明知道这行为绝对违规,倘若不是现在全市都忙着抢险救灾,估计工商都会过来抓人。 但她也当做没看见。 因为只有倒爷倒娘们开心了,认定了这个国际商贸城能让他们挣到钱,那她才能把他们留下来。 唯一不高兴的人大概就是唐一成了,因为他强烈的自尊心受不了。 那些倒爷倒娘一边挣钱一边奇怪,为什么华夏货卖给他们便宜,卖给自己人反而贵呢? 可见华夏的改革还不够彻底,应该要保护国民利益的。 唐一成哑口无言,只能磨牙。 这段时间他基本泡在将直门,天天跟倒爷倒娘们打交道,俄语水平直线上涨,居然听懂了他们的话。 啊呸!还不如听不懂呢,太伤人自尊了。 更要命的是,他没反驳的语言能力也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可怜巴巴地瞅王潇,眼睛blingbling的。 看得冯忠林都眼睛疼,一大小伙子,怎么碰上事儿还指望姑娘家给他出头呢。 王潇可无所谓,她作为leader护着手下小弟不为外人欺负,不是理所当然嚒。 她直接呵呵,不动声色地怼回头:“改革就是在不停地消除那些不合理的事。比如说苏联,听说现在农民会买面包喂猪,这就是不合理的补贴政策造成的扭曲。” 为什么呢,敢信吗?由于政府补贴,眼下苏联商店里的面包价格要远远低于谷物。 农民发现买面包喂猪成本最低,当然要将商店里的面包一扫而空了。 然后他们养出来的猪再卖给国家,价格也比商店里卖的猪肉以及猪肉制品更贵。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神不神奇?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0节 跟你们的神奇比起来,我们的神奇完全是小巫见大巫,压根不值一提。 来呀,互相伤害呀,看谁杠的过谁。 结果苏联倒爷完全没有斗志,居然一边大口喝着散装白酒,一边大喇喇地表态:“所以苏-维-埃要完蛋的呀。” 得,人家都这么说了,还怎么杠啊。 在场的人都发出了快活的笑声。 真的,哪怕雨下个不停,大家天天担心省城被淹了,但这段时间将直门气氛一点也不差,相反的,还挺热闹。 为啥事情会朝这种诡异的方向发展?同志们,难道你们忘了正被洪水包围圈吗? 咳咳,不好意思,大家还真没把这事儿特别当回事。 大坝上不还有人民子弟兵吗,他们肯定会保护大家的安全的。 广大人民群众现在可欢乐了。 他们过来换彩电的时候,意外发现这个简陋的国际商贸城居然是隐藏的宝藏! 这里有洋货,正儿八经的洋货,老毛子们带过来的洋货。 什么苏联产的照相机啊,军用望远镜啊,机械手表啊。哎哟,人家还有电动剃须刀和绞肉机。那个随身携带的酒壶以及吃西餐用的刀叉和旱冰鞋,当真都很不错呢。 跟王潇猜想的不一样的,其中最受欢迎的居然不是照相机、望远镜这些,而是吃西餐用的刀叉和旱冰鞋。 几乎所有的主妇都会买一份西餐刀叉,几乎所有的小孩和年轻人都会对着旱冰鞋双眼发光。 有小孩子拿家里的手电筒换了一双旱冰鞋,简直开心到飞起。 结果他爸看到旁边人用手电筒换到了电动剃须刀,气得当场就要打自家的败家子儿。 不过王潇和她的小伙伴一致认为,当真很难讲到底谁吃亏谁划算。 嗐,自己需要的东西,那都是好的。 比起苏联人的大包小包,东欧的倒爷倒娘们要含蓄很多。 他们带过来的基本都是巧克力和糖果。 王潇都佩服他们,这么热的天,居然不怕糖化了。 不曾想,这些欧洲糖和巧克力竟然是整个市场上最受欢迎的外国货。 几乎每一个过来逛的省城人,多多少少都会买上一把外国糖和巧克力。 这些平常可买不到,商场都没货,除非去友谊商店花大价钱。 王潇对于倒爷倒娘们摆摊卖东西没有任何意见,只要他们交摊位费就行。 这些摊位费都让她放进了捐款,能攒到整数,一块儿拿去捐掉。 她相信,这些捐款的意义会非比寻常。 将直门是热闹非凡了,伊万诺夫却笑不出来,他已经十分担忧:“王,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他实在没办法忍受好不容易迎来的大把赚美钞的美好时光会一去不复返。 那未免太可怕了。 王潇也想知道答案啊。 她估摸着华夏老百姓都想知道这个答案。 现在她动不动就听到哪处堤坝被炸了,好泄洪降低水道水位。 真的,每次听到这样的新闻,她都觉得两千万捐的太值了。 这次水患波及淮河太湖水域,泄洪的范围比她想的要大的多。 甚至一个县一个县的被淹了,几十万的人口都转移。 跟他们比起来,综合考虑下,将直门机场也未必有必须得保住的理由。 但泄洪这么长时间,危机却仍然没有解除,整个华东地区依旧像泡在汪洋里一样,看得让人真心慌。 王潇和她的团队们发动了所有人脉,拼命地寻找货源和运输渠道。 还真让他们给找到了,居然还有从齐齐哈尔方向发过来的火车。 大家伙儿喜出望外。 现在不管是哪一个方向来的车,只要能进省城,就意味着它可以运货。 火车的运载量可远远胜过于卡车以及汽车。 王潇二话不说,拍案而起:“这车皮我们必须得拿下。” 其他人也没异议,这已经是他们最好的机会了。 错过火车,天晓得下一根救命稻草在何方。 可惜她打电话去省城火车站问情况,接电话的人嗓子都哑了,一问三不知,最后只丢给她一句不耐烦的:“你到底有完没完?现在是什么时候,现在唯一的任务是抢险救灾!” 王潇被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然后就听到了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电话再打过去,不是占线就是没人接听。 这架势,看样子她只能亲自跑一趟火车站了。 然而现在省城内涝当真厉害。 她跟着钢铁厂的大卡车出发,开到中山路的时候,悲伤地发现大卡车都过不去。 司机师傅跟她确认了一遍目的地是火车站,拍着方向盘道:“要不这样,你去小营火车站,那边上火车,再坐过来。” 这办法好像挺蠢的,可以眼下她也没其他的好选了。 唐一成点头肯定:“小营站应该会停的。” 司机则跟他俩保证:“没事儿,真不停的话,我再把你们带回来就是了。” 谢天谢地,估计是老天爷也可怜王潇不容易,从哈铁局发过来的火车当真在小营站停了。 路上的积水早就高过铁轨,轨道两边堆着沙袋,硬生生地隔出了一条火车通道。 列车员看她上车,知道她的目的地是省城挺奇怪的。 因为火车的停靠站点是几十年前定下来的,自从修建了大桥之后,自小营站坐火车去省城反而慢,中途还要绕个圈子呢。 王潇只好含糊解释:“淹了,城里淹得厉害,大卡车都开不过去。” 这趟车上人不多,列车员小姐姐颇有闲情逸致和她聊天,相当同情:“你们这个水发得好吓人啊。一路开过来,外面全是水,就跟在水里头走一样。”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话,火车一发动,车窗外果然白茫茫一片。 水,无边无际的水,全是水。 火车开的速度特别慢,估计一小时都不超过10公里。 于是王潇和唐一成就清楚地看到了铁路两旁的房屋被淹没了,还有人坐在屋顶上等待救援。 车上有人冲他们挥手,大声喊:“你们怎么样啊?” 屋顶上的人大声喊回头:“没事!解放军已经来了,我们在等下一批带我们走。” 车上的人这才安心。 真的,王潇听了都替他们松口气。 水发成这样太吓人了,她从未亲身经历过这样的洪水。 唐一成安慰她:“没事的,我们的纪律是肯定要把所有人都运走,扛也要扛走。” 周围的旅客一听,都来了兴趣:“你是当兵的呀?” “退伍了退伍了,早退伍了。” “那你们抗洪的时候好辛苦哦。” “还好还好。最怕的就是,让他们赶紧撤走,有的人死活不肯撤。” 唐一成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参加抗洪的经历,最要命的就是自觉碰上那种会水的人,非得待在家里守着家具。 他们也不想想,洪水一来,还会游泳呢,给你个救生圈都没用。 漂在水上,周围全是水,连边都找不着。 时间一长,神仙都扛不住。 “哎,是不是像他们一样?” 王潇顺着旅客伸出的手指头往窗外看,果然看到水上漂着的黑点。 等到火车再开近一些,周围人就开始嘲笑之前发话的那位老兄:“也有,这么大,你看不到啊。这明明是皮划艇,上面待的是解放军。哎,他们在干什么呀?” 唐一成仔细观察了一下:“在守桥梁。” 至于为什么守桥梁,大家还没来得及问,便听到火车广播里的呼吁:“旅客同志们,有食物的,请扔一些给我们的解放军战士。因为补给跟不上,他们已经饿了很长时间了。” 车上的人面面相觑,赶紧七手八脚地翻找自己的干粮。 这个时代大部分人坐火车都舍不得在车上买吃的,都是自备口粮。 王潇跟着大家一起,用塑料袋包裹面包,用力丢向皮划艇。 然后让她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解放军战士接到了面包之后,居然就着江水往下咽。 没有瓶装矿泉水,也没有其他任何可饮用的水,只有浑浊的江水。 那江水上漂着死鸡死猪,打开车窗的时候,大家都闻到了难闻的气味。 这样的水,怎么能喝? 可是他们太渴太饿了,这是他们唯一能够获得的补给。 “怎么能这样?” 周围的女孩子先吃不消,有人哭出了声。 王潇吸溜了一下鼻子,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湿了。 唐一成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了句:“没事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1节 怎么可能没事呢? 这样的水,喝了不生病才怪。 但唐一成觉得没什么,作为一个基层退伍兵,他觉得野外求生的时候,这种事情很正常。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王潇一声没吭。 直到火车抵达省城火车站,她才支棱起来。 不打起精神不行,她今天是来谈火车车皮的。 她一定得拿下。 可惜火车站的领导听了她的话,目光活像是在看傻子。 讲什么鬼话呀?还包火车皮?没看到大水发成什么样子了! 哦,你说这班火车还在正常运行? 天呐,你还晓得是怎么回事呀。 这班车本来应该停运的,但因为接错了天气预报,才从齐齐哈尔发过来了,今儿晚上就返航。 这一个礼拜,就这么一班车会北上。 其他车没有,一辆都没有。 火车已经停运了。 什么时候恢复运营?不知道,我们也在等通知。 火车又没长翅膀,淹成这样,除了飞过去,还能怎样? 因为火车停运,所以车站也抽掉了人去参加抗洪抢险。 现在车站里人山人海,全是急着回家的大学生。他们被困到现在,已经要崩溃了。 留守的站长不得不亲自拿着喇叭喊:“上车可以,大件行李一个都不许带。一个人最多只能带一个书包。” 候车大厅立刻炸了,瞬间丢下了一地行李。 学生们争先恐后往车上涌,王潇记得这班车定员是118人,但照这架势,起码有五六百号人拼命地往车上挤。 唐一成看着满地的行李,目瞪口呆,半晌才冒出一句:“这些学生可真不晓得好,东西说丢就丢。” 他甚至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非得赶着回家。 大不了暑假留在学校好了,为了回趟家连行李都不要,可真够败家的。 王潇倒是能够理解。 由于这时代的交通极为不便利,很多离家远的大学生寒假是不回家。寒假假期短啊,他们在路上颠簸的时间太长,往返一趟不划算。 所以暑假是他们唯一能够回家的机会。 而且人是一种特别容易陷入群体性恐慌的生物。 也许有的人原本根本不想丢掉行李,但周围人都这么做,他(她)就会下意识地有样学样。 仿佛这趟火车是逃离洪水的诺亚方舟,不丢掉行李就没办法拿到上船的票。 唐一成眼睛盯着地上的行李,依然心疼:“这么多衣服啊。” 他们现在为了拿到衣服卖,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 可惜这些都是穿过的。 王潇扫了一眼:“拉回去吧,我打电话叫卡车。” 刚才在火车上,他们听一个省城本地的列车员叨叨,才知道他们是真的兜了个大圈子。 从红山路走,地势高,肯定没淹,根本不需要从小营坐火车。 她打完电话要车,等待的时候又打国际长途给伊万诺夫。 谢天谢地,火车站的电话级别高,有权限打国际长途。 这次她甚至都等不及对方重新拨回来,便跟机关枪一样突突突:“我有个办法可以保证每天运11架飞机的货到莫斯科。但我们的利润有可能会减少2/3。你要不要试试?” 伊万诺夫大喜过望,赶紧放下装红酒的高脚玻璃杯,一叠声地对着话筒说ok:“没问题,只要保证这条线能维持下去就行。我完全支持你的所有行动。” 他甚至没有问王潇到底准备怎么做。 他相信自己合作伙伴的能力。 况且,比起他,无疑是她更了解如何在华夏达成目的。 等卡车过来,站长看他们搬行李走,皱着眉毛想要阻止。 当听说他们要去部队,准备把这些行李运过去好捐捐给灾民,站长才没再说什么。 卡车司机还好奇了一句:“你们准备怎么捐啊。” 王潇意味深长:“用飞机捐。” 没错,车开不过去,船也不好走,但她有飞机。 飞机可以穿山越岭,飞机也可以飞跃重洋。 飞机可以做很多事。 将直门空军部队的政委正带队往外走,他们要去换班队友,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视堤坝,及时防治险情。 短短一个礼拜的时间,他瞧着比上回王潇见他的时候足足瘦了十斤,又黑又瘦的那种。 因为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奔波,不是带领部队去大坝上抢险,就是组织转移群众。大夏天的,居然嘴巴都干得开裂了。 王潇喊住人,开门见山:“我可以借飞机给你们送补给。” 政委一愣,嘴巴跑得比脑子还快:“我们没钱。” 补给跟不上,他难道没打过近在眼前的大飞机的主意吗? 怎么可能,他们可是空军部队!他们随时都能开着飞机跑。 但当政委知道包机一趟10万美金打底的时候,他识相地闭上了嘴吧。 飞机空投一趟物资的总价值估计都没10万美金。 况且他们部队穷的叮当响,哪好意思要人家运货出口创外汇的飞机。 王潇认真地强调:“我不要钱,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我要求再批一条短途航线,从江东飞到江北。因为我们之前批下来的航线是从莫斯科直达省城。我害怕我的飞机不能过去空投物资。” 既然江东省目前基本泡在水里,东西没办法运到省城来,那她就曲线救国,从遭受水灾程度轻的江北省调货。 铁路停运,公路受阻,水运也走不了的情况下,她还有飞机。 飞机能够飞跃国境线,飞机也能够跨省。 22架货机,她可以借一半出去空投物资,剩下的11架她得拿去调集商品卖给倒爷倒娘们。 否则的话,她又要从哪儿找那10%的利润捐赠用于赈灾? 一听不要钱,政委立刻来了精神,痛快答应:“没问题,我马上去请示。” 太好了,这可是11架飞机,正儿八经的货机,每架都能运输50万吨物资的大飞机。 有了这些飞机做保障,他的战友们也不用饿着肚子喝雨水硬扛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加更,因为阿金有事外出。 阿金问了不少95后同事,发现大家基本不知道1991年洪水,但几乎都晓得1998年洪水。阿金查资料时也发现关于98年洪水资料多。 所以,王潇对1991年的洪水没啥概念应该不能说她蠢没常识。 文中提到的1988年物价闯关,那时候物价疯涨得很厉害。贴一点背景资料。 4月5日,国家决定放开猪肉、大路菜、豆制品和白糖4种主要副食品的零售价格,大中城市职工的补贴,从暗补改为明补。 从5月开始,全国中心城市的猪肉和其他肉食价格立刻飙升了70%!其他小商品价格也迅速跟进。 以北京为例,四种主要副食品上调后,价格上涨的幅度很快就突破了文件的规定。 猪肉由每市斤2.5元涨至4.9元,鸡蛋由每市斤1.5元涨到2.7元,西红柿价格在最高时竟卖到8元/斤! 文中提到的解放军补给不足,火车旅客给他们投食物,他们就着江水吃是真的。 当时飞机也的确很缺。 1991年7月27日、军委三总部工作组在宁召开大会,慰问抗洪救灾部队。6月中旬以来,苏、皖、浙、沪驻军共出动12万人次,车辆3万台次,船艇650艘次、飞机12架次。仅南京军区部队就抢救、转移群众19万人,抢运物资35万吨,加固堤坝517公里。 关于此次水灾的一些资料: 1991年夏,淮河、长江支流滁河、洞庭湖的澧水和安徽的水阳江都发生了特大兴水。太湖水位超过1954年的历史最高水位。截至6月底,全国有18个省市区遭受洪涝灾害,受灾耕地面积1.3亿亩,倒塌房屋65万间,各项经济损失总和达160亿元。 这次特大洪水主要有如下特点: 一、雨期提前,降雨量大而集中,洪水来势猛、持续时间长。淮河流域和长江中下游地区,从5月下旬至7月中旬长时间、大范围连降暴雨,降雨量最高地方比常年多2-5倍,致使江、河、湖、水库的水位猛涨,形成洪水和大面积内涝。淮河发生了建国以来仅次于1954年的大洪水,7月中旬,太湖水位比1954年最高水位还高0.14米,滁河接连两次发生有资料记载以来的最大洪水,松花江也出现了建国以来仅次于1957年的大洪水。 二、水灾发生在夏粮收获和秋粮播种季节,造成两季作物减收。 三、重灾区过分集中。安徽、江苏两省受灾人口占两省人口总数的7o%;农作物受灾面积占播种面积的60%以上;工业,特别是乡镇企业损失严重。 四、从全国来看,长江干流、黄河、珠江、海河、辽河等未发生大洪灾,所以灾害是局部的。由于洪水发生在人口密集、经济发达的地区,所以造成了严重的损失。 洪灾发生后,国务院先后拨款22亿元人民币和14亿公斤粮食用于救灾,并制定了对灾区人民的优惠政策。 水灾造成江淮地区200多万人无家可归,在淮河大堤上搭起了一眼看不到头的帐篷。 灾害发生后,我国政府紧急呼吁联合国有关机构、国际组织和各国政府向江苏、安徽两省提供人道主义援助。 此后,来自境内外的捐款捐物陆续送达灾区。 从1991年7月11日至12月31日,我国共收到各种援助合23亿人民币,相当于国家正常年份灾民生活救济费的2.3倍。其中近4万来自港澳台地区和海外华人华侨。至1992年7月,捐款增加到28.3亿。 值得欣慰的是,当时虽然香港尚未回归,但香港民众心系大陆,举行“忘我大汇演”大型音乐会,为灾区筹集善款。 此后,筹委会又紧急筹划,仅用4天4夜拍摄了电影《豪门夜宴》。200多位明星全部零片酬出演,所得2000多万港币全部捐赠灾区。 港英政府紧急拨款5000万港元援助灾区。全香港掀起捐赠华东水灾的热潮,短短十天即筹款4.7亿港元。 与此同时,台湾也对华东灾区捐赠超过300万美元。各电视台、媒体也通过各种渠道进行募捐。至7月29日,共募得新台币4000多万元。 澳门的捐款也达到2000多万澳门元。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2节 从1991年7月11日至12月31日,中国共接受境内外捐款物合23亿元人民币,相当于国家正常年份灾民生活救济费的2.3倍,其中近四成来自港澳台地区和海外华人,至92年7月,整项捐款增加至28.3亿人民币。 我国一向主张自力更生,不伸手向别人要钱要物,唐山大地震就是一个例子。 但1991年水灾发生后,我国彻底改变了以前的思维定式,第一次向国际社会呼吁援助。这既是一种思想开放的表现,也显示了中国重视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借助一切力量减轻灾害的决心,也显示了中国积极主动参与国际合作、融入国际社会的开放姿态。 阿金查到的资料里,截止到1991年8月31日,古巴捐赠1700万美元物资,是最多的。 感谢在2023-11-1223:25:36~2023-11-1623:45: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冰橙汁144瓶;花梨、苏86瓶;affirmation 50瓶;今日饼铺不开张29瓶;林小惡、wuyong 20瓶;pxq 15瓶;蓝风信子、小小、淇淇、五丁包、刚好日落、迷迷糊糊的10瓶;澹台吴楚6瓶;三炷香、小小的面团王子、小p、敏敏姐姐啊5瓶;芳意恼乱人多、聂凝凝3瓶;甜甜的味道2瓶;watergong2009、hui、悄悄是心边的肖肖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弄个卡车运输队:再做一笔生意 7月16日,第二波洪峰过完省城,接着顺利入海之后,汹涌的洪水终于逐渐步入平稳状态。 社会的主流也从抢险逐步往赈灾方向发展。 报纸广播电视报完了今天的高考作文题目叫《在同一片土地上》,又说今年的高考数学史上最难,最后三道大题没几个人会写。 在高考成绩公布,几家欢喜几家愁的时候,新闻开始天天都在呼吁给灾区捐款。 少先队也组织放暑假的小学生上街义卖报纸,上了电视新闻。 甚至连将直门附近的农民都将田里的水舀出去,开始补种稻子。 水灾好像真的过去了。 圩埂拦截的河流虽然依旧浑浊,时不时地还能看到上面飘着的死鱼和死鸡,甚至有冬瓜、茄子和西瓜;但好歹水流是平缓的。 小孩子胆大包天,自己撑着澡盆就去捞西瓜。 捞上来之后,他们手刀一分为二,却嗷嗷怪叫。因为西瓜流出的汁水又黑又黄,散发着浓郁的臭味。 这瓜,早就泡坏了。 在田里忙碌的大人看到了,老远就扯着嗓子骂。 小孩子们赶紧抬起澡盆,沿着田埂哧溜一下跑远了。 留下大人只能对着他们的背影再骂几句,然后继续在田里忙碌。 当然,因为秧田早被淹没了,重新育秧需要时间,所以农民直接播种了发芽的稻种。 王潇很怀疑稻子到底来不来得及长? 好像霜降前就得收水稻了。 现在距离霜降也就三个月的时间而已,到时候稻子能熟吗? 如果是她的话,肯定会放弃种水稻,改种植经济作物。 比如说芦蒿之类的,现在挺贵的,等到春节前上市,应该能挣不少钱。 毕竟省城芦蒿的主要产地是江心洲。 而江心洲的地理特点决定了,哪怕不发洪水,暴雨时间稍微持续的长点,它就会被淹。 何况是今年这大水发的,到目前为止,它还泡在水里呢。 什么时候才能重见天日?那只有老天爷才知道了。 洪水消退需要时间,水位下降更需要时间。 这宝贵的时间就是将直门种植芦蒿,抢占市场的良机啊。 只要抓住了,种个半年,抵得上平常种庄稼三五年都不止。 大学生们不敢相信,有这么夸张吗? 芦蒿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江滩上会长,也就是一种野菜而已,正月里挖了炒干子吃的。 味道虽然比较独特,但也不至于多俏吧。 唐一成倒是没怀疑,相当配合地点头附和老板:“那当然了,你们晓得在大饭店里一盘炒芦蒿有多贵吗?二十二块!” 当时他也看的惊呆了呀。 因为一盘子盐水鹅也就二十块钱。 它竟然能卖得比盐水鹅还贵。 大学生们则发出惊呼,22块啊,他们这些天之骄子一个月的生活补贴还买不起一盘炒芦蒿! 当然,这有大饭店的加持效果。 别说他们了,一般的工人也吃不起金宁大饭店。 不过芦蒿这蔬菜的确挺神奇的,价格从来都没怎么低过,哪怕种植规模越来越大,也没有影响它超人一等的地位。 现在种芦蒿,不说发大财吧,绝对要比种水稻赚得多。 毕竟时代有时代的局限性。 你放在三十年后,不打农药不用化肥,纯生态种植的水稻。一斤大米卖二十块,也有大批受众。 反正三十年后副食品丰富,哪怕二十块钱一斤的大米,买个10斤也不过两百块,老两口能吃一个月了,压根谈不上什么大开销。 现在不行,现在你别说一斤米卖20了,你卖十块钱五块钱,都没人搭理你。 改种芦蒿就不一样了,它水分足,亩产肯定远远胜过于水稻,单价还高。 刚拿到毕业证没几天的大学生们一个个听的怦然心动,十分佩服自家老板。 能挣钱的人果然能挣钱。 人家种田的都在愁田被水淹了,来不及种水稻。 她一个土生土长的省城大小姐,居然还能想到怎么从中挣钱。 其中一个女孩子忍不住追问:“种芦蒿真的能卖钱吗?” “那当然。”王潇语气轻松,“市场不会因为供货商的突然断货而消失,没有张屠夫,大家也不会吃带毛猪。除非市场杀一只猪都没有了,顾客才有可能该吃羊肉或者牛肉。” 这批大学生目前还没有安排具体的岗位,是以储备干部的形式跟着学习。 王潇不吝啬多带他们。 只有把人带出来,她才能解放,去搞更多的钱啊。 实话实说,将直门的国际商贸城对她来说太小了。 她可是准备遍地开花的人。 现在她要教他们的是,任何危机都是时机。 这场洪水对经历者来说是灾难,可如果运作得当,就会是升天梯。 种芦蒿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些灾后重建的承包商,才是搞钱的大头呢。 只是那些事情里,权力寻租的空间太大,过于复杂,今天她就不跟他们说了。 省的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一开始就被带歪,忘了正道是什么。 但即便事件简单的小事,依然有新人提出疑问:“种了芦蒿肯定能卖钱吗?会不会有意外,比方说……” 咳,说不下去了。 毕竟课堂距离大田有点远,他们有学哲学的,有学物理的,也有学中文的,但真没人学农学。 好在他们的老板见多识广,接过了话题:“比如说气候条件变化,不适合芦蒿生长。再比如说,突然间大家都觉得种芦蒿挣钱,一窝蜂的全上了。到时候市场饱和,芦蒿卖不出去,只能烂在田里。” 大家一想那场景,都觉得好惨啊,跟被洪水泡着的麦田不相上下的惨。 “这些都有可能。”王潇继续往下说,“但这又怎么样呢?神仙做生意都没百分之百的把握,有百分之五十的希望挣钱,就可以出手了。” 先前提问的女生急了,瞪大眼睛追问:“可要是亏了呢?” 王潇笑了,不以为意:“亏就亏呗,又不是亏不起。” 大学生们都沉默了,有人小声到道:“农民亏不起呀。” 估计他们还是会接着种稻子。 好歹有个保底不是? 哎,照这么看的话,估计会把田拿出来种芦蒿的农民少的可怜。 那种突然间好多人种芦蒿,以至于市场严重饱和,芦蒿只能烂在地里的情况;发生的概率应该很小诶。 说到底还是农民没底气,所以只能是老板这种人挣大钱。 王潇哭笑不得:“他们怎么就没底气呢?其他地方不好说,将直门这边完全可以试试吧。村里人从六月份到现在,不说卖酒出租房子,单是给倒爷倒娘们运货,挣的钱也抵得上他们之前一年的收入了。” 这话当真不是吹的。 倒爷倒娘们的要货量很大,村民运一趟就能挣二三十块钱。 一个月下来,挣上几千块的都有。 既然已经提前完成了kpi,为什么不能冲一冲? 挣的钱越多,生活才越有保障啊。 以为按部就班,就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吗? 想的是不是太美了点?国营工厂都有停工发不出工资的时候呢。 所有人的生活都是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在旁边卖衣服的钱雪梅就心动了。 他们周镇算是运气好,圩埂没破,镇上也没被淹。 所以铁路开始恢复运营,高速公路也能通车以后,服装厂的衣服又源源不断地往将直门运了。 但与此同时,他们的运气也谈不上好到哪儿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3节 最起码自家的三亩六分田是完蛋了,小麦和油菜籽只收上来一半,其余的直接烂在了地里。 现在种水稻根本来不及,镇上的农科站给出的指导意见是种旱稻。 而旱稻的产量,又普遍比水稻低百八十斤。 与其辛辛苦苦折腾半天,不如干脆改种芦蒿吧。 潇潇说的没错,他们家又不是亏不起。 钱雪梅一表态,周围人跟着起哄,纷纷撺掇王潇:“老板,你要不要也包地种菜呀。” 王潇还真无所谓。 只要不让她亲自下地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那承包点地也挺有意思的呀。 嘿嘿,种花家多少有点种菜的属性在身上。 她穿书前还在阳台种过菜呢,完美地实现了疫情期间蔬菜自给自足。 刚好,她也可以趁机让新人们见识一把如何把商机变成现实。 况且种芦蒿她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咳咳,当然不是说她的种植技术有多高超啊。 阳台种菜和大田种菜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她的优势在于销售。 像芦蒿这种娇嫩的新兴高档蔬菜,想要卖出好价钱,必须得有靠谱的销售渠道,比如说和饭店长期建立联系这种。 刚好,大酒店她熟啊。 她不愁种出来的芦蒿没地方卖。 周围起哄的声音更大了,一群刚从学校出来的大姑娘小伙子一个比一个兴奋:“老板,你多种点呗。种个,一百亩!” 一百亩算啥呀,王潇根本不在意。 她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只引导大家往下想:“我要种芦蒿,我不想种出来烂在地里。我该怎么办?” 到底是90年代的大学生啊,虽然他们一天地都没下过,但大家解决此问题来还是反应很迅速。 老板这么问了,代表这是商业竞争。 嗯,要打击竞争对手。 压价?用强大的价格让对方无处可逃? 嘿呀,当年省城几大商场打价格战的时候,那可是相当的热闹。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热火朝天的时候,终于发现老板没吭声。于是他们也后知后觉地闭上了嘴吧。 王潇都想叹气了。 不是说现在校园里很流行做生意吗?为啥他招了的大学生似乎没啥生意头脑。 搞什么价格战啊。 你当你卖的芦蒿是铁芦蒿?还搞价格战! 有必要这样自捅千刀吗。 向东看不下去,他好歹是农村出身,种过地:“要不要看看市场上有多少货?起码得晓得有多少人家种芦蒿吧。” 王潇点点头,补充说明:“这叫芦蒿经纪人,调查市场用的。从事农产品生产,最忌讳的就是一窝蜂上。工业产品一时间卖不掉,还可以在仓库里压一压。说不定后面有机会大批量出货。但农产品的特点决定了,它必须得在短期内出掉,它不能一直压着。” 大学生们这才恍然大悟,纷纷点头表示认同。物以稀为贵,种的人多了也就不稀奇了。 不过这个调查好像不太好搞,有点麻烦哦,你花不少钱和时间。 哎,种个一百亩地芦蒿居然还有这么多事。 “想挣钱,从来都不简单。”王潇提醒他们,“芦蒿经纪人咱们可以先不提,这是形成区域产业化之后,有一定的规模了,为了扩大竞争优势才应运而生的一个职业。咱们就先说一百亩的芦蒿,如果没办法搞调研,不清楚有多少人种芦蒿的情况下,又该怎么办?”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居然又哑火了。 王潇一整个大无奈。 她明白了,这时代的大学生学费国家包了,生活还有补贴,估计当真是住在象牙塔里的,缺乏强烈的要挣钱的欲望。 她只好自问自答了:“那我抛砖引玉,一句话,宁要鲜桃一颗,不要烂杏一筐,是什么意思?” “要创新,不要陈词滥调。” 大学生们喊出来之后,突然有人恍然大悟:“要时鲜货,要尖尖儿!” 啥意思? 就是一种吃的刚上市的时候,价格是最高的。 等到大批量上市之后,价格就会降下来。 好比这两年特别俏的香椿头,刚上市的时候,那卖的叫一个贵呀。 后面价格就一跌再跌。 哦,明白了。 想要芦蒿卖的好,就得比人家上市早。 王潇点点头,补充道:“错峰,错峰销售。要实现这个目标,我们就得保证芦蒿错峰上市,提前的,正常的,延后的,都能保证上。这样你的销售渠道才能不断。那现在又有一个新的问题,要实现这一点,我们该怎么办?” 有人举手表示要找技术指导。 他在菜场上看过人工种植的芦蒿,比野生的要长要粗,可见人工种植是需要技术的,错峰种植更加需要技术。 上哪儿去找技术指导呢? 嗯,蔬菜研究所,农学院都行。 这会儿还在放暑假呢,农学院的老师应该有空。 对了,找他们的话,还可以买到优质的种苗。 王潇未予置评,只接着问:“然后呢?” 新人们露出了茫然的神色,这不有指导了吗,然后还有啥啊? 向东都听不下去了:“谁去谁去管啊?” 这帮家伙不会真以为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是随便往田里撒一把种子就行了吧。 种菜比种庄稼挣钱是应该的,因为前者需耗费的时间心血要远胜于后者。 哦。 大家终于反应过来了,得雇人管理。 那这事儿也简单啊,直接在村里雇几个人好了。 唐一成是典型的县城青年,农村和城市都沾一点边。 对于这提议,他的反应是直接摇头:“村里人不会乐意守着田的。” 天底下又没傻子。 现在国际商贸城生意如火如荼,机场的飞机一架接着一架起飞,村里人帮倒爷倒娘运货,摆摊子卖吃的,挣老毛子的钱挣得不亦乐乎。 他们为什么放着轻松好赚的钱不挣,反而还要面朝黄土背朝天? 除了那种恐惧新事物,死守着老黄历的犟老头,他想不到还有其他人会乐意干这活。 当然,王潇可以给高工资来吸引雇工。 但一亩地的芦蒿也就赚几千块钱,她一个月开千把块钱的工资请人干活,除非她疯了。 众人一听,哎,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将直门的农民身价暴涨,现在轻易都看不上三瓜两枣了。 事实上,就这会儿,忙着把田里的水排出去好种稻子的也都是各家各户的老人。 青壮年,尤其是年轻人,要么跑去仓库旁边等活,要么去摆摊子卖凉粉、凉皮、凉面、冰粉、冰糕了。 哦,对了,还有人卖馒头。用发芽的小麦做的馒头,一点糖都没加,甜津津的,就是黑不溜秋不好看。 总之,他们都已经用实际行动表明他们要脱离农业生产,直接走工商业路线。 刚毕业的大学生们越想越绝望,农民都指望不上,总不好从空军部队雇人种菜吧? 哎,这事儿可行吗?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部队也要挣钱啊。 眼看这话题歪的有点没边了,王潇不得不开口往回拽一拽:“你们再想想看,还有谁更适合这项工作?” 新人们陷入了沉默。 旁边卖西瓜的大叔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听广播:“要振奋精神、坚定信心、恢复生产、重建家园,夺取抗洪救灾胜利。” 突然间有人灵机一动:“江心洲的农民!现在江心洲还淹着,他们回不了家。土地是农民的基本生产资料,他们现在没有土地,当雇工赚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对对对。”其他人跟着附和起来,“他们会种芦蒿,晓得怎么管理芦蒿。” 最早提议的人滔滔不绝地分析下去:“江心洲距离咱们这儿不远,坐公交车的话也就一个来小时。他们要么被统一安排居住,要么就是投靠亲友。所以找他们干活的话,他们跟我们一道吃饭就行,不需要管住宿问题。” 这就是临时工和正式工的区别呀。 比如他们,公司正在给他们盖统一的宿舍呢。一人一间房,有卫生间有厨房,比好多单位提供的住房都强。 然后大家开始发散思维,把雇佣江心洲农民的行为上升到了以工代赈的高度上了。 这不是给一个人提供一份工作呀,这是在拯救一个家庭。 王潇赶紧喊停。 年纪轻轻的,能不能不要这么油腻? 大家在商言商,非得拔高累不累呀。 旁边响起了笑声:“这怎么是拔高呢,这是实话实说呀。” 王潇一扭头,顿时大惊失色,赶紧上前:“哎呀,领导,您怎么能搞突然袭击呢。” 大学生们还不明所以,互相茫然地看对方。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4节 谁呀,这是? 说是领导,可也没前簇后拥啊。 就两三个人,穿的普普通通,的确良的衬衫,普通的布裤子,脚上的鞋还沾了不少泥。 讲句不好听的,现在将直门村里头的青年农民都穿的比他们时髦气派。 再说领导视察工作,难道不应该提前通知吗?不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起码也得扫街相迎啊。 冯忠林低声丢下一句:“这是省里的曹副书记。” 省的这帮青瓜蛋子没见识,白白丢人。 王潇握住了曹副书记的手,再三再四地表态:“哎呀,书记,您好歹提前说一声啊,我们这边的路可不好走。” 暴雨停了,洪水的威胁解除了,建筑公司自然也要开启加班加点的模式。 摸着良心说,眼下的将直门就是个大工地。 曹副书记笑容可掬:“又不是不能走。我不放心,一直想过来看看的,就是走不开。” 王潇赶紧表示,领导您辛苦了,您对我们国际商贸城和五洲公司的关照,我们铭记在心。 这话她说的真情实感。 如果不是曹副书记发话保住将直门,说不定他们现在还跟江心洲一样,泡在水里呢。 “应该的,省里一直很重视贸易这一块的。”曹副书记相当关心,“现在怎么样,外商的情绪如何?业务量有没有受影响?” “多亏曹副书记您帮忙,批下的航线,从江北省空运调货过来后,咱们供货量维持住了,外商很满意。” 王潇陪着人往前走,好让领导看清楚商贸城的运转情况。 这会儿刚有一架客机降落在机场,一百多号倒爷倒娘匆匆忙忙往商贸城而来,迅速开启扫货模式。 王潇在旁边介绍:“现在每天都有两班客机,约莫三百多的外商会过来。他们有的上午来,下午走。有的停留一天,下午来,第二天上午走。” “货机能装满吗?” “能。”王潇点头,“基本是满载而归。” 眼下她正打算建一支自己的运输队,全是大卡车的那种。 因为单纯指望厂商送货,实在不方便。各家厂的大卡车数量都有限,又是一对多的关系,很难第一时间就把货送到位。 而国际倒爷倒娘们之所以选择高价的空运模式,就是为了节约时间。以高频次的倒货来提高总利润。 故而人家根本没有耐心等待,他们的每一分钟都是钱。 为了满足客户需求,国际商贸城的物流必须有保障。 至于大卡车怎么来,他们走的是以货易货的路线,直接从苏联换回来。 现在中苏边境贸易,黑河那边,拿轻工业品换卡车换拖拉机的,司空见惯。 只不过大卡车肯定不能空运,只能找船走海运路线。 但这有点麻烦,伊万诺夫还在跑关系。 只是这事儿必须得快,耽误时间就是耽误挣钱。 王潇准备陪同曹副书记视察完商贸城和机场之后,就打电话给伊万诺夫,问问看他卡车的事情联系的怎么样了。 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标准就是,快,更快! 曹副书记看完了热闹非凡的商贸城,十分满意。 一群人再往机场方向去的时候,旁边两个老毛子欢天喜地聊起了天。 那位一脸胡茬的大叔兴高采烈地跟他的同伴强调:“你看到了吧,她拥有强大的人脉,她是这里的地下女王。跟她做生意,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在场能听懂俄语的人,都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咳咳,说到这个事情啊,还真是有点emmm。 之前因为暴雨和洪水的影响,加上派货机去支援抗灾,江东这边实际运力每天最多只有10架货机。 碰上天气不好的时候,这个数字还要再打折。 按道理来讲,国际倒爷倒娘们应该很不高兴。 不说懒得再过来,起码也谈不上多满意吧。 结果航空一恢复,他们反倒爆发出巨大的热情。莫斯科那边的机票已经供不应求。 为什么倒爷倒娘们会如此反应呢? 因为他们觉得王潇非常能耐,是绝对的大佬。 她不仅能够跟部队高层直接对话,还可以让省领导为她服务。 在这样的人手上买东西,不用担心会突然间被抓了。 谁说苏联人很含蓄来着? 那位络腮胡子老兄用一种夸张的语气强调:“这位是他们省的二把手啊,华夏人的省很厉害的,江东省拥有六千八百万人,差不多抵得上我们俄罗斯联邦的一半了。看,她多么厉害,连省里的二把手都要为她服务。” 王潇觉得他们更厉害。 她都要给这帮大哥大姐跪了。 传播谣言这种事情,果然不分古今中外。 这一个个脑补的功力,完全可以自己编小说了。 快走快走,他们可千万别拦上来,然后让导购员帮忙翻译。 那她真要挖个地洞钻进去了。 没想到曹副书记居然笑出了声,十分爽快地表态:“他们没说错呀,政府本来就是为人民服务的。我们的宗旨就是为人民服务,为市场服务。” 王潇狠狠吃了一惊。 她甚至顾不上尴尬曹副书记会俄语这件事。 她更关注的是,现在可是1991年的夏天,距离1992年的春天还有半年的时间呢。 作为一个省政府的高层领导,她居然直接说要为市场服务! 曹副书记意味深长道:“放心大胆地干,我们的目标是好好搞建设。” 她又主动跟那两位倒爷打招呼,用发音有点别扭,在语法相当精准的俄语询问他们的购物感受,以及他们希望江东省政府能为他们做点什么。 这两人的心相当大,脸上看不到一点尴尬,只表示他们需要更多的飞机。 “哪怕一百架,每天一百架,我们都能把飞机填满。” 可这显然超出了曹副书记的能力范围,她只能表态会进一步优化市场环境,保证商品供应,让大家能够满怀期待而来,满载而归。 双方愉快地握手,然后道别。 大部队继续往前走。 这回前面更热闹了,甚至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王潇朝向东使了个眼色。 后者赶紧跑去处理突发情况。 结果他过去一问,当真浑身上下就两个字:无语。 这些人干嘛要吵吵嚷嚷呢? 因为省城的老百姓听说,可以拿家里的旧衣服旧被褥,甚至不用的桌椅板凳,都能换到彩电。 国际商贸城的员工们早已麻了。 说好的谣言止于智者呢?天上太阳都出来,智慧的光芒怎么还不普照大地?! 疯了他们啊。 之前他们呼吁各家各户上交库存,是用彩电换了拿去卖给倒爷倒娘们挣钱的。 现在你们把这些旧衣服拿过来干啥?卖破烂吗?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不是废品收购站! 但兴冲冲赶过来的省城居民不高兴了,我们这么辛辛苦苦把东西搬过来,你张口就说不要了,不是在耍人吗? 跟过来的唐一成也槽多无口:“谁说的?谁说我们收旧衣服的。我们从来没说过这话。我们要旧衣服干嘛?” “你们之前就要的。”有人信誓旦旦,“我亲眼看到你们在收拾旧衣服,又是洗又是烘的。” 哦,他说的是那天他们从火车站拖回来的被乘客们丢弃的行李。 “那是我们拿来捐给灾民的。”向东老实不客气,“你们要捐吗?” 众人面面相觑,捐什么捐啊,他们也被洪水围困的一个月呢。 再说要给灾区捐款的话,也不用特地跑到将直门来捐啊。 王潇一行人已经走过来了,她上前询问了两句,当机立断:“这样吧,这些我们收了,按斤称重。大衣服五块钱一斤,毛衣三块钱一斤,外套两块钱一斤,衬衫和裤子都是一块钱一斤。桌椅板凳的话,一张旧桌子十块钱,大板凳三块钱,小板凳一块钱。” 市民们不乐意了。 他们搬空家里,是为了来将直门换彩电的。 这三瓜两枣的,打发叫花子呢。 “这些都是旧的,我们也不可能拿出去卖。都是拿来捐给灾民的。”王潇面色平静,“你们要不乐意,自己去捐也行。” 她是有钱啊,她花钱也大方啊。 但她不是冤大头,什么猫三狗四都要讹诈她。 想得美! 哪凉快哪待着去。 众人面面相觑,一家子来的都开始跟家里人交头接耳。 嘿! 桌子板凳这些,旧货市场也收,卖到旧货市场得了。 至于衣服,卖给他们就卖给他们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5节 眼下市面上有没有旧衣服卖?有,当然有,八十年代就有了,称之为“旧货”。 但这种挂出来卖的衣服,是从港台和国外过来的。那边人衣服换的勤,穿几次就不要了,所以衣服看着跟新的没多大差别。 可他们拿过来想换彩电的衣服就不一样,基本都穿到起毛了,而且款式也过时了。 算了算了。 不卖给国际商贸城的话,家里的旧衣服除了给穷亲戚之外也只能当抹布做拖把了。 不如换个几十块钱,好歹还买点外国糖和巧克力回去呢。运气好的话,什么旱冰鞋和电动剃须刀以及西餐刀叉都能拿到手。 哦,不对,他们一家背过来的衣服可有上百斤重呢,那可是好几百块钱! 众人又欢喜起来,高高兴兴地去分拣衣服了。 王潇强调:“不能穿的不要啊。我们是给受灾群众捐衣服,不是给人送抹布。” 周围人都笑了起来,再三再四地保证:“一定一定,都是好衣服。我们买的时候可费了好大的精力哦,又是托人又是找票。” 正是因为考虑到了这一点,而且摸着良心说,这时代的衣服只要不是假冒伪劣产品,质量的确不错。 放了十几年,都能穿上身。 否则王潇怎么可能出这种大价钱。 要知道她穿书前回收旧衣服的市场价,上门的一块都没有,就五毛而已。 也有人懒得再把桌椅板凳以及锅碗瓢盆(天知道他们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还有人带了锅铲过来呢),再拎回家去,也一并要求回收了。 肯定要比卖废品贵呀,这可都能用的呢。 王潇直接点头,也一并收下。 曹副书记看了,都觉得这姑娘太过于实诚。 衣服还好讲,这些东西怎么送到受灾群众手上? 运输起来好麻烦的。 王潇一本正经道:“咱们省城的徐家圩和清河圩不是舍小家为大家了吗。当地群众损失惨重,我们公司回收的旧衣服清洗消完毒之后,就定点送过去,确保受灾群众有衣服穿。锅碗瓢盆还有桌椅板凳也一样,尽可能保证大家的日常生活。” 她如此高风亮节,新鲜上任的财务陈雨要疯了。 老板你这样子不行啊,你怎么老是捐捐捐。 造这么下去的话,挣得还不够捐出去的呢。 王潇着力安抚她正在培养的干将:“没事没事,钱没了还可以再挣。” 她又跟曹副书记打包票:“那边的受灾群众要是想找工作的话,我们这边盖房子还需要人。” 她说话算话。 当初说了会全力支持泄洪地区群众重建家园,现在她决不赖账。 至于她为什么不捐赠粮食。因为她知道储备粮库已经动了呀,灾民不会饿肚子的。 曹副书记颇为感慨:“这样的企业家,才是我们社会主义真正需要的企业家呀,富有社会责任感。” 红星电视机厂的厂长这段时间三不两时地就跑国际商贸城,好看看他家彩电的销售,咳,是换货的情况。 这会儿他积极凑趣:“我们厂也准备过去让利销售,好保证受灾群众的生活质量。” 捐是不可能捐的。 他们厂可比不上国际商贸城财大气粗。 如果不是这回搭上了人家的通天梯,一口气卖了近三万台彩电,他们厂也解决不了债务问题。 嘿!以后他们就是黄世仁了,可以天天追着杨白劳要债。 他终于能够抬头挺胸了。 曹副书记又不会读心术,哪里晓得人家电视机厂厂长心里的小九九,唯有表示赞赏:“只要我们众志成城,我相信我们将中的灾后重建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旁边有市民喊:“哎,不是说好换彩电的吗?” 厂长立刻以他跟熊一样的身躯不相符的矫捷步伐飞奔而去,恨不得捂住人家的嘴。 开什么玩笑啊。 现在彩电零售都是专营制度。 得了便宜就闭嘴吧,再当着地方政府领导的啰里啰嗦,生怕不被抓了是吧。 曹副书记却跟没听见一样,十分有“不聋不哑,不做家翁”的气魄。 她视察完机场,又询问完装机的情况,便准备告辞离开。 省政府的小轿车也开过来了,一位秘书模样的中年人下车跟她汇报工作。 外省来的救援物资已经开始陆续到位,下一步工作就是确保物资和救援款送到灾民手上。 “东北那边援助了大豆,还在等火车皮。”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现在最大的问题变成了运力不够。 原本因为水灾阻断交通,好多单位都急着灾后赶紧完成原定的运输计划,本来运输工具就不够用。 现在再加上援助物资,交通部门的头都大了。 向东个体户出身,对所有的干部都极为警觉。 他悄悄走到王潇身边,小小声道:“不会还征用我们的飞机吧?” 开什么玩笑,想都别想。 他们自己的飞机现在还不够用呢。 王潇却眼睛一亮,直接走上前,毛遂自荐:“曹书记,东西运不过来,我这边倒是可以试试。” 向东真恨不得把王潇拽回头。 真疯了吧。 之前为了能顺利从江北把轻工业品调过来好满足倒爷倒娘们的需求,主动出击一半的飞机也就算了。 好歹有个正当理由去说服伊万诺夫。 现在你这是要当菩萨还是冤大头?明明交通都已经恢复正常了,你上赶着干啥呀? 唐一成拽了下他的胳膊,老神在在:“没事,她肯定有她的想法。” 有两点,他特别相信王潇。 一点是她真的很会赚钱。 另一点就是她不管干什么,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挣钱。 果不其然,王潇开口就是:“为了满足我们商贸城的需求,我们从苏联进口了一百辆卡车,从绥芬河过来。车子是空车,你们有什么物资,可以直接跟着卡车开过来。运费我们公司只收成本价。” 这下别说向东,对于王潇信心十足的唐一成都惊呆了。 那个,不是,那一百辆卡车不应该走海运过来吗? 直接开过来呀! 老天爷,那得耗费多少油。 哦,没关系,老毛子的油便宜的不像话。 但也很远啊。 重点是一百辆卡车谁开过来? 唐一成的眼睛猛然瞪大了,不……不会吧。 她这是打算提前让人上岗? 没错。 王潇就是这么想的。 之前她计划组建卡车运输队的时候,便将主意打到了部队头上。 倒不是她有什么军人情结,她只是单纯地图对方好用。 怎么讲呢。 驾驶员既往是赫赫有名的八大员,到了其他几个员都逐渐沦落的九十年代,身份地位仍旧超然。 社会上会开车的人是少数分子,想找出一百位大车司机也不是件简单的事。 但部队不一样啊,部队有汽车兵。退伍转业的汽车兵可以直接拿来用。 能留在省城当司机对他们来说,也是份不错的工作。 要知道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各家单位都懒得招人。退伍回家乡,可未必能安置上工作。 除了这一点之外,王潇首选退伍汽车兵,还因为她考虑到这个时代的社会治安当真不咋样。 去年是严打了一波,但天知道能扛多长时间。 货车司机在这个时代即是高薪职业也是高危职业。遭遇过抢劫的货车司机,简直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干这行的。 放退伍兵上去,人家好歹练过,年轻力壮的,两个人一辆车,一般的歹徒应该不太容易拿下。 再说了。 军人这个职业挺神奇的。 当他们分为个体的时候,人品未必靠谱。塌房的军人和退伍军人多了去。 但当他们成为一个整体的时候,他们的道德水平和纪律性那是相当的高。 管理起来,自然省心。 嘿嘿,这么一来,哪里还需要找海船运输呀,直接把车开回来就得了。 况且有了运输援助物资这个招牌,说不定连过桥过路费都省下来了呢。 唐一成和向东对视一眼。 妈呀,有她这样省钱的吗? 她不仅不打算花一分钱的运费,她还要趁机再做一笔生意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6节 作者有话说: 哈哈,虽然听上去有点不可思议,芦蒿在九十年代初中期的时候,能卖到一斤十几块钱。后来种植面积扩大,2002年,2004年碰上暖春,芦蒿疯长,市价跌到一斤一毛五到2毛。 以上信息来源于二零零八年十一月十八日的《新华日报》第a07版。 第60章 挖墙脚的:好大的狗胆。 王潇当着曹副书记的面,打通了伊万诺夫的电话,当场敲定一百辆卡车的事儿。又打电话给部队,把退伍的汽车兵也给叫上了。 曹副书记这才松口气,笑容满面地握住她的手:“王潇同志,你可真是帮了我们的大忙。” 王潇的笑容同样灿烂:“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国际商贸城和五洲公司都希望咱们江东省能够尽快恢复正常生产。” 省政府的小轿车开走了。 王潇一直挥手,直到汽车消失在视野范围外,她才放下胳膊,回头问两位小伙伴:“看出来什么了?” 唐一成满脸茫然:什么跟什么呀,有什么好看出来的? 向东要比他强一些,犹犹豫豫道:“曹书记这趟好像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他总觉得她这趟过来,并不是单纯地表达对国际商贸城和机场的关心。 但领导说话云山雾罩。 他一个个体户,天然怵领导,所以他也抓不到重点。 王潇笑了,示意冯忠林:“冯总,你带带我们年轻人啊。” 冯忠林笑得直摇头,半晌才叹口气:“我也不肯定,我猜呀,领导是怕我们以后也会从江北省拿货。” 人家负责的就是工业这一块嘛,不停地夸他们国际商贸城为江东省的轻工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能图什么呢? 两位年轻人这才恍然大悟。 唐一成更是脱口而出:“我还以为领导是客气呢。” 那叫一通夸啊,夸的天花乱坠,搞得他都听得晕头转向。 “领导可真是为了咱们江东的工业发展操碎了心。” 唐一成觉得她想太多了,“发洪水的时候咱们是没办法,现在交通都恢复了,肯定不会舍近求远啊。” 结果他哈哈了好几声,突然间发现好像没有任何人附和。 可怜的小唐同志难以置信,结结巴巴地问:“我,我哪儿说错了吗?” 向东叹气:“你知道咱们江东省损失最惨重的是什么单位吗?” 大中城市都保住了,遭受水灾的是村庄乡镇和县城。 其中工业部分损失最惨的,那就是乡镇企业。 偏偏江东省的乡镇企业相当发达,最早和他们国际商贸城建立合作关系的约摸有一半都是乡镇企业。 这些厂子在水里泡了一个月,要正常复工,根本就不是三两天能做到的事儿。 他们恢复要时间,可国际商贸城也不能干等着呀。 停一天就是大几百万美金的损失,还要流失客源,谁能扛得住? 唐一成勉强找到一个两全之策:“那我们先要江北省的货。等江东这边恢复正常之后,再拿江东的货好了。” 冯忠林哭笑不得:“本来合作的好好的,你二话不说就不要人家的货了,你这是要跟人结仇吗?” 而且摸着良心说,江北省的货不差呀。有些商品相当受欢迎,好多款人家老毛子一要就是几万件。 唐一成突然间回过神来:“不对呀,江北省离得远。从那边调货到机场,花费的时间和成本都高。” 可这个高又相当有限。 两个省会城市之间的距离,开车四个多小时就能到。 如果那边的工厂配合度高,又愿意在价钱上好商量,那他们的竞争力一点也不弱呀。 难怪王潇当着曹副书记的面,也没说什么打包票的话。 合着她的确心动,说不定就是两头押宝! 只是这么一来的话,会不会得罪领导啊? 嘿,唐一成虽然有点愣头青,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人都明白一个基本道理,那就是千万不能得罪领导。 领导未必能帮你成事儿,但他(她)绝对有能耐坏了你的事。 唐一成仔细回想一番,感觉他们已经筛子成精,浑身都是漏洞。 尤其是那个彩电的事,绝对不能让红星电视机厂再瞎搞下去了,否则人家一举报一个准。 冯忠林看他急得团团转,只觉得辣眼睛。 年轻人就是这点不好,一点小事就沉不住气。 “咱们做的已经够多了,又是捐款又是捐物,飞机也给他们用了,现在连大卡车都给他们找过来了。还要我们怎么样啊?” 老冯同志摆摆手,“放心,领导是体面人。搞经济出身的,不会乱来。” 唐一成总算回过神了:“所以你才回收这些人的衣服!” 合着是做给领导看的呀! 王潇摇摇头:“他们被泄洪也是无妄之灾。”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灾难是从她这儿转移出去的。 况且天知道那两千块钱的补偿,能有多少落到灾民身上。 不是她恶毒,对这个时代的官员抱有偏见。 而是她太清楚,在缺乏有效监督的情况下,手上有权的人实在太容易变现了。 哪怕是在她穿书前,人人都是自媒体,全国老百姓都盯着的时候,河南水灾百亿赈灾款不照样被挪用的吗。 她可不敢高估人性。 她其实特别不理解,为啥三十年后有那么多人对这时代滤镜厚的吓死人,总觉得现在的干部特别清廉。 他们怎么不想想看,一个官吏个个尽忠职守,人人高风亮节时代,怎么可能会社会治安公认的差。 事实上,官方自己都从来没这么吹过。 1989年1月1日《人民日报》的元旦献词可写得明明白白:党政机关和社会上的某些消极腐败现象也使人触目惊心。 总之,王潇觉得能做一点就尽量做一点吧。 好在旧衣服旧被褥这些不值钱,眼下没什么市场,大概率还是能够送到人手上的。 唐一成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你们可真是的,说话就跟猜谜语一样,死活不拿出来摆在明面上说。” 如果不是听了冯忠林的解释,他压根就没察觉出来,双方已经算暗搓搓地交锋过一回了。 冯忠林哈哈笑出声:“那可不能。要是摆在明面上说了,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答应的话自己太亏,不答应的话就彻底得罪人了。领导自己也尴尬呀。” 体面人才不干这事儿呢。 唐一成赶紧拱手告辞,果然体面人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一天天猜猜猜,脑细胞都不够用了。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路边大柳树上的知了一声接着一声扯着嗓子叫,仿佛好像也要硬凑上这热闹一样。 屋里有人伸长了脖子喊:“王总,电话,伊万诺夫先生的电话。” 之前王潇打过去的时候,直接告知身边站着省里的干部,所以伊万诺夫也不敢随便发挥。 现在他终于憋不住,打电话过来不吝溢美之词,彩虹屁一串接着一串。 说真的,他能拢住团队,他这夸人的功力居功至伟。 伊万诺夫强调,他的确可以找船把卡车运过来,但那需要花费的时间长。 哪里像现在这么方便,直接省了运费不说,还做成了一笔生意,又借机跟政府第一步紧密了联系。 “今天就可以过来。”伊万诺夫大包大揽,“早点把车开到华夏,我们也好早点扩大生意规模。” 如何过去? 当然是坐飞机直接飞到莫斯科了。 等等,卡车不是从绥芬河开过来吗。莫斯科离那里,好像还挺远的啊。 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你直接把人送到绥芬河,从那边出境,然后再把卡车开回来吗? 但问题在于,派人去绥芬河坐火车也很花时间啊。 现在一百多号人买车票也不简单呢。 他们是有现成的飞机,但航线是限制好的,不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反倒是按照既定航线,先花八小时飞去莫斯科,然后再从莫斯科飞到海参崴的机场;更方便更迅捷。 因为苏联的飞机是真的多啊。 莫斯科甚至一度有空中巴士,就是拿飞机当公交车用,机票也不贵,相当受市民欢迎。 后来是因为空中巴士出事的次数有点多,所以才紧急叫停了。 王潇扭头看唐一成:“你带队过去吧。” 后面运输队起来了,公司得设一个分管领导。 唐一成虽然不太聪明,但一个团队里也不需要所有人都精明过人。 他退伍兵出身,跟部队熟。让他管着退伍汽车兵,省心省事。 唐一成无所谓,他觉得不管干什么,他一切行动听指挥就行。 人家让他去莫斯科,他也没二话,只问向东:“你要不要一起去?” 别看他们天天跟老毛子打交道,向东到今天也没出过一趟国门呢。 他现在的身份是合资公司的雇员,所以办出国手续也很简单。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7节 想走的话,随时都能走。 可惜向东只能摇头,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也变成了劳碌命。 “去不了,我得去羊城上货。” 他怎么就那么苦逼呢。 他现在真的是有空挣钱没空花。 王潇冷酷地扭过头。 作为走华夏特色社会主义道路的资本家,她绝对不会心疼996的打工人。 而且她毫不心虚地持续走在榨取工人剩余的价值的道路上,伸手招呼大学生新人。 “种芦蒿的事,你们谁想负责牵头?” 大姑娘小伙子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他们是来合资企业上班,跟外国人打交道的,怎么一下子要落到泥土堆里去? 最后还是那个又黑又瘦的姑娘徐海燕举起手来,说话都结结巴巴:“王……王总,我试试。” 她是农村出身,虽然是小镇姑娘,但偏远地区的乡镇跟村里也没啥区别。。 正是因为不想回乡重复祖辈的生活,所以她才放弃了家乡的干部编制,坚持留在了省城。 跟同一批入职的城镇同伴相比,她的阅历她的家庭背景,局限了她的眼界、人脉和工作能力。 想要成功,她就得比其他人更拼更努力,竭尽所能抓住所有机会。 眼下种芦蒿这件事,在她看来就是个好机会。 好歹她出门上大学之前,跟农民打交道的机会多。农忙的时候,还去村里亲戚家干过活。 下田这种事在她看来,不算丢脸。 此外,作为新人,能独挑大梁的机会太少了。错过这一次,下回不知道还得到猴年马月。 整个五洲公司和国际商贸城有好几百号员工呢,所有人都是竞争对手。 至于说干砸了要怎么收场,徐海燕还真没怎么怕。 她隐隐约约感觉,老板并没有指望靠一百亩地种芦蒿发大财。 这些更加像老板的试验田。 徐海燕忐忑不安地看着老板。 王潇冲她点点头,微笑道:“好,那就你吧。” 她一点也不惊讶会是女孩子先站出来。 女性拼事业的沉没成本本来就比男性高。 尤其在九十年代初,能够鼓起勇气放弃干部身份进入合资企业的女大学生,更需要坚韧的心性。 她们往往比男性更拼。 另一个姑娘赵钰茹现状也举起手:“我跟徐海燕一起吧,我帮她搭把手。” 王潇没意见。 在她这儿,从来没有两个女同志结伴就干不好活的说法。 两个男同志合伙能干好,女同志怎么就不行了? 又不是让她们东奔西跑地跑销售,那她还真得安排个男同志跟着,不然太容易被犯罪分子盯上了。 而且从个人选择上来说,她更乐意培养得力的女下属。 为什么呢? 当然不是单纯的girls help girls。 而是在男权社会,男性天然低看女性,质疑女性的工作能力。一个女性leader必须得比男性强大很多,甚至到碾压的地步,才能获得男下属的信服。 女性就不一样了。 只要不是脑壳有病的精神男人,女性普遍更认同女上司。 因为上司这个词本身就意味着更优秀,更有能力,是大家想要成为的人啊。 剩下的大学生又开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怀疑自己是不是措施的什么千载难逢的良机。 然而哪怕他们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种个芦蒿而已,又不是让他们自己亲自下田种,怎么可能安排多少人呢。 向东在旁边看得直乐。 他觉得这些大学生吧,就是书念的太多了,屁大点的事儿还瞻前顾后,一点都不爽利。 做生意要像他们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人家都已经挣完钱离场了,他们还没入场呢。 哎,秀才造反,三年不行。 算了算了,让冯忠林去头痛吧。 他得赶紧去市区家里收拾行李,然后去羊城上货。 转眼就是大暑,大暑过后就是立秋,现在不把秋装备上,后面可要手忙脚乱的。 结果向东人刚回市区,都没来得及洗个澡,好好喝瓶啤酒。 王潇的电话就打到他家了:“走,咱俩一块去一趟人民商场。” 向东惊讶:“去人民商场干嘛?他们有什么东西是咱们没有的吗?”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 原因正好相反,是人民商场有了和服装自选超市一模一样的衣服。 而且商场还卖的更便宜。 这事儿是女装店的店长发现的,顾客跟他们反映:为什么同样的衣服,他们这个自选超市要比人民商场贵几十块钱。 一开始店长还没当回事,解释说看着差不多款式的衣服,其实用料啊设计呀各方差别很大的。 但这顾客也是个较真的人,居然在人民商场买了以后,特地拿到自选超市来,非得让店长说说究竟哪里不一样。 这一下店长才发现问题了。 真的一模一样。 重点是这款衣服是他们超市定做的,从香港录像带上扒下来的款。 店长立刻又跑到人民商场去看。 这一看,妈呀,他们照着电视做的七八款衣服居然都堂而皇之地挂在人民商场的柜台上。 每一款的价格都要比服装自选超市便宜一二十块。 店长到这会儿才真慌了,赶紧把电话打到了将直门。 眼见为实,王潇当然得亲自看看究竟是什么状况。 向东卖了这么多年的衣服,一上手便能肯定:“确实一样。” 衣服打板很重要。 同样扒一张设计图,不同的打板师打出来的结果是不一样的。 现在这衣服完全可以说是同一条生产线上下来的了。 要说没鬼才怪。 那到底问题出在哪儿呢? 究竟是他们找的打版师搞鬼,还是代工厂贪心,要一鱼两吃? 人民商场的服装部负责人陶经理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伸出手要握住向东:“哎哟,向老板,稀客稀客,你怎么大驾光临呢?哎哟,王老板,你也来了呀,这可真难得。” 王潇看着他一身黎明同款,十分想建议他别穿了。 他这种买家秀实在是商家想掏钱让他删照片的存在。 陶经理没得到回应,丝毫不影响他继续自说自话:“你们过来是指导我们工作吗?不是我说啊,你们个体户也要讲良心啊,怎么能乱给衣服定价呢。一点点为人民服务的心都没有。” 王潇可以肯定了,这一出就是人民商场故意搞的。 绝对不是所谓的巧合。 她没理睬陶经理,直接掉头就走。 向东和服装自选超市的店长赶紧跟上。 陶经理还在滔滔不绝:“个体户就是个体户,狗肉上不了席面,披再多的皮,他还是个体户,就那德性!来来来,大家都看一看,我们这里的衣服又时髦又便宜。” 呸! 真是骨头轻的没三两重,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什么德性。 居然敢跟他们人民商场作对,还把厂商给哄过去了。 不给这些个体户点颜色看看,他们还以为能开染坊。 呵!现在就受不了了? 以后有你们哭的日子在后面呢。 向东脸色铁青。 店长更是快要气炸了,说话都哆嗦:“他好意思吗?到底哪个不要脸啊?明明是他们偷我们的衣服。” 这话有失偏颇。 毕竟他们卖的衣服也不是独门设计,而是直接扒的香港电视剧。 但问题是,炮制流行很容易吗?扒版很轻松吗?寻找合适的面料和代工厂很简单吗? 大家如果从原点竞争,不管谁输谁赢,他们都没二话。 像这种直接偷家的行为,就是下作! 王潇也生气。 作为一个拥有自己网店的带货网红,这种事情她早已司空见惯。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8节 大牌代工厂产品早就是一种网红品类,包括她设计的情趣内衣的代工厂,照样也会做同款卖。 可在三十年后,大牌产品的受众和代工厂产品受众是两个不同的群体。 且同样的商品在流量大的网店和流量低的店,销售情况可谓是天差地别。 所以这二者的矛盾并不算非常大。 现在不一样啊。 眼下大家买衣服主要看面料和款式,没太大的品牌加成效应。 况且人民商场是老牌百货公司,自带光环buff。 同样的衣服,它家的如果比服装自选超市便宜,对顾客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 况且它本来就地处市中心,属于老牌网红打卡点,人流量很大,客流量也大。 简而言之一句话,它这么搞,会严重影响服装自选超市的生意。 店长快急死了,追着王潇问:“王总,咱们现在怎么办?我们也降价吗?” “不降!”王潇语气坚定,“它想跟我们打价格战,我们还不跟它玩呢!” “可是我们衣服卖得贵,卖不掉怎么办?” 这段时间,这几款衣服的销量明显下降了,还有人因为觉得买贵了特地回来退。 “没关系,继续挂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需求,有的人买衣服是单纯冲着衣服本身,有的人更看重服务和整体购物体验。至于销量下降——” 她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店长,“线下的损失用线上来弥补。” 啊? 啥意思? 向东都有点懵,没跟上她的节拍。 王潇微笑:“别忘了我们还有邮寄销售。” 她伸手感受了一下即将来临的大暑时节的气温,摸着良心讲啊,是真热。 哪怕现在太阳早下山了,外面漆黑马乌,腾腾的暑气也没有消散的意思。 “这种天气愿意出远门的人毕竟是少数。人民商场在省城跟咱们有一争之力,出了省城,咱们还可以通过邮寄手段把衣服卖出去。” 她想了想,补充道,“打电话吧,给每一位外市的vip顾客都打电话问候,关心他们和家人的状况,询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店长茫然:“我们能帮他们什么呀?” “这是一个态度问题,有的时候问候本身就是一种帮助。” 王潇又补充道,“这些款的衣服都不要再加单了,先把这批货卖掉。” 向东疑惑地看她,不敢相信:“你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是明目张胆地打他们的脸。 不给人民商场点厉害看看,他们后面还会这么搞。 要是到了那一步,他们就被吸血鬼缠上了,没完没了。 王潇微微一笑:“先让他们得意两天,等下一批衣服,咱们见真章。” 她又安慰向东,“行了,你去羊城多带几个人。现在发洪水,治安只会更差的。” 自古以来都恐惧流民,不是没道理的。 向东虽然满头雾水,猜不到她下一步到底想干啥,但还是点头答应:“行,那我明天早上就走,有事电话联系。” 可他嘴上不好奇吧,心里却跟猫抓似的,一路火车都在琢磨,她到底会怎么打回头。 以他对王潇的了解,那绝对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没半毛钱的关系。 她只会报仇不隔夜。 对了,到底是谁在搞事? 打版师还是代工厂? 当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这二者不管是谁,都没少从服装自选超市身上挣钱。 为了点蝇头小利就背刺,肯定有他们哭的日子在后面呢。 哎,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啊。 从出发去羊城到返回,哪怕向东一分钟恨不得掰成一个小时用,但选货谈判上货都需要时间。 所以等他返回省城的时候,已经是一个礼拜之后。 这一趟,他挑的衣服特别多,因为要抵消定制衣服被人偷家的损失呀。 呸! 他跟人民商场这梁子是结定了。 他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 向东下了火车站,虽然心急火燎,却还是不得不先把衣服弄回服装自选超市,然后组织员工分类,打价码标签,赶紧上新。 这一通下来,他已经累得眼睛发直了,才想起来问店长:“咱们王总有没有给人民商场点好瞧?” 店长茫然:“我不知道啊,王总没跟我说。” 向总如果不提这事儿,她都快忘了。 因为这个礼拜她也很忙啊。 一通通问候电话打出去之后,真的好多人汇款过来要买衣服呢。 这段时间大家加班加点,忙得不亦乐乎。 那些衣服基本都已经清空了。 还是王总厉害。 诶呦。 真是急死个人。 说半天说不到重点。 再说,你当着我的面拍王总的马屁有什么意义呢?纯粹白费口水。 向东迫不及待地往外跑,刚好碰上唐一成骑着摩托车过来。 后者停下,准备在超市门口的小吃摊子上买一份蒸凉粉。 这还是向东从羊城带回来的小吃,在凉粉上加了腐乳、花生和芫荽,以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省城独此一家,别无分店。 唐一成头一回吃的时候,感觉比吃榴莲还恐怖。 结果再吃两回他就上瘾了,隔三差五会过来打包一份回去当夜宵。 现在向东拦着他,让他立刻送他去市中心的人民商场;唐一成就老大不乐意:“哎哎哎,我还没吃晚饭呢。” 向东只是跑去羊城而已,他可是跑去莫斯科,又去了海参崴,然后一路开卡车回来的。 这可是大夏天啊。 之前因为暴雨,太阳误工时间太长。所以雨停了之后,太阳完全是报复性地加班,简直要把人晒塌皮了。 他这一路相当辛苦。 但回到省城就算完了?怎么可能。 这么多援助物资还要发放到全省各个受灾的地区。 真的,他遭老鼻子罪了。 但嘿嘿,他还是有一点点小开心的。 因为他切身感受到了什么叫军民鱼水情。 真的,他当兵的时候,部队已经开始做生意。所以,在社会上,已经有人把他们当兵痞子看了。 但这一次的洪灾,他们解放军站出来,以实际行动向全社会,向全体的华夏老百姓证明,他们还是人民子弟兵。 那些乱七八糟瞎搞的,是搞腐败的坏分子,不是真正的解放军。 老百姓的眼睛雪亮呢,特别认可他们解放军。他们把援助物资送过去的时候,还有老百姓找他们做主,让他们去管想多吃多占的地方干部。 当然,他们管不了,军政不是一条线啊。 向东推他走:“回头请你吃烤串儿,我知道哪家用的是正宗的羊肉,绝对不是老鼠肉。” “嘿,你糊弄鬼呢。”唐一成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又重新发动摩托车,嘴上还叨叨,“我又不傻。谁吃饱了撑的抓老鼠做烤串啊。老鼠哪有那么好抓。有那时间精力,弄点什么肉不好。” 摩托车开起来以后,倒是凉快不少。 两人一路风驰电掣冲到了人民商场,停好车,跑进大门,直奔服装柜台。 刚才在路上,向东已经简单跟唐一成说了事情经过。 小唐同志比他更义愤填膺,真他妈不要脸。 难怪人民商场一天不如一天。 上梁不正下梁歪。 有这种领导在,永远好不了。 向东眼睛扫过服装柜台,眉毛立刻拧得死紧。 他卖了这么多年衣服,对服装很敏感,这明显是又上的一波新。 这种更新速度,搁在以前的服装柜台上,想都不要想。 呵!果然是有内鬼。 这件,这件,还有这件,都是他们给服装厂下的订单。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29节 “哎——”唐一成伸手戳了戳向东,压低声音道,“这几款衣服怎么好像是……外贸啊。” 他记得这好像是匈牙利的客人定做的,因为老外喜欢的风格跟华夏有差别,所以他印象比较深刻。 向东也认出来了。 因为衣服的版还是他去找人打的。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间特别想笑。 哈哈,叫你偷,这回偷得开心哦! 向东更是东张西望,想看看那位陶经理现在究竟是个什么表情。 流行这玩意儿并不是世界通用。 同样以美国时尚打招牌,破洞牛仔裤在莫斯科卖到飞起,连着东欧也一并流行起来。 伊万诺夫甚至开始张罗以原料为名义从江东进口正常的牛仔裤,然后再找人在莫斯科加工成破洞牛仔裤。 因为按照苏联现在的规定,合资企业进口生产所需的原材料,是可以免税的。 咳咳,同样的,向东他们开回来一百辆卡车是免税的。 因为五洲公司本身就是一家搞货运的合资公司。 华夏也有这方面的税收优惠政策。 呵,这些不是重点。 重点是,那个破洞牛仔裤吧,在江东就没打开市场。 好多大姑娘小伙子挺喜欢穿着破洞牛仔裤的白人模特海报,但他们就是不买同款的衣服。 针对这件事,他们还特地坐下来开会分析了。 得出的结论是,莫斯科和江东的情况不一样。 苏联基本已经实现国民的住房保障,所以年轻人不需要和父母祖辈三世同堂鸽子笼。在服装打扮方面,他们拥有更高的自主权。 但华夏不一样,生活在爹妈的眼皮底下,你追求时髦可以,但你不能穿破衣服。 一身行头比叫花子还破,你就是生怕不过丢了祖宗八辈子的脸吗。 反正,每个国家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特点,所以流行的风并不能吹遍全球各地。 现在,专供匈牙利的服装,摆在省城卖,销量如何?他俩也很好奇呀。 哎,陶经理呢,这种历史性的时刻他怎么能不在呀。 陶经理这会儿的心啊,真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其实他去服装厂拿货的时候,看到这季的新款就挺怀疑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然而服装厂十分肯定,这就是自选超市下的订单。 人家要的可多,每款都要五千件。 为了完成订单,他们简直忙到飞起。 如果不是看见人民商场的面子上,他们压根不会接商场的单。 毕竟,上次超市的人来下订单的时候就强调:合同写得清清楚楚,要是他们给其他地方做同样的衣服,得赔钱的。 不过就像人民商场说的那样,衣服会说话吗?都是用布用线做出来的衣服,你凭什么说那就是我们厂做的呢。 所以这钱啊,他们服装厂不挣白不挣。 陶经理只好把衣服给拖回来了,硬着头皮挂上柜台。 说实在的,他真没看出来这些衣服哪里好了,花里胡哨的,就受欢迎了? 现在衣服挂上柜台,也没谁想要买呀。 陶经理的电话打过去,服装厂的厂长很不耐烦:“那是因为人家服装超市还没开始卖。等人家开始卖了,保准货都不够卖。” 真是没点逼数。 跟在人家后面混饭吃的,居然还要一较高下。 你们家要有那能耐,干嘛还得偷人家的衣服呀。 但服装厂还想挣商场的钱,所以必须要给人画饼:“你放心唻,今天一大早人家又追单了,这些衣服肯定能卖得好。哎,你要不要加单啊。布料很难得的,咱们江东根本就没厂生产,还是从羊城过来的。” “加单,每款再给我加五百件。” 陶经理说的犹犹豫豫,但衣服拖都拖过来了,那就先卖卖看呗。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心里也清楚,服装自选超市那边的衣服是真好卖。 那些男的女的,一进了超市,个个都好像钱不是钱一样。 陶经理重新鼓起信心开始等待。 唐一成和向东可不等了。 他俩看完乐子,直接偷笑着跑出人民商场去吃烤羊肉串。 这会儿虽然过了大暑时节,但晚上的气温也没凉快下来的意思。哪怕路上有风,吹在人身上仍然是热的。 可这丝毫不影响夜市的热闹,大家满头油汗地就着烤肉串和盐水花生、凉拌黄瓜吹啤酒。路边摊上人多的,连骑三轮车的经过都要喊一声:“借让啊,借让——” 唐一成挪了下屁股底下的小板凳,一边吃烤串一边疑惑:“哎,我怎么觉得省城人更多了,这街上到处都是人。” 跟天气应该没多大关系,五月份那会儿也挺热的了,但晚上夜市绝对没这么多人。 是因为学生放暑假了? 还是因为灾区群众涌入省城了? 应该不是后者,真逃灾的话,出门在外肯定得省着花,哪有这样大手大脚的。 有一说一,出来随随便便吃顿烤串再吹两瓶啤酒,足够一家三口自己买菜买米吃一天了。 可看看现在,一溜上百米远的街,两边都是摊子,摊子前头都是人,个个都在掏腰包。 有熟人调侃摊主:“发财哎,你个狗x的,这一晚上得上百哦。” 忙着烤鸡脑壳的摊主笑:“你们挣钱多,我才有钱挣哎。” 看来大家都有钱哦。 向东白了唐一成一眼:“你不废话吗?省城的厂子被咱们清空了库存的有多少?那是白清空的?” 那一架架飞机运走的是货,带回来的可都是大把的钞票,还有宝贵的外汇! 唐一成愣住了,送到嘴边的啤酒都忘了喝,像是不敢相信一样:“是咱们搞的?” 妈呀!他们搞了这么大动静? 对啊,先前省城的货都供应不上,他们从江北省调的货呢。 昨儿一百辆卡车从灾区回来也不是空车,都绕到各地市区去运了货回省城。 可见现在省城的货仍然供不上,不然从运输成本角来说,王潇也不可能舍近求远的。 真是—— 牛逼大发了啊! 旁边两个青工一边嘬烤鸡脑壳,一边互相打听:“哎,你们厂的防暑降温费跟季度奖发了没有?” “发了。我特么还以为今年要停工关门了,我们厂长居然又拿到订单回来了。好家伙,三天就把我们厂仓库搬得一干二净。我们现在三班倒,停人不停机。要是不看日历,我还以为是八八年哩!” 周围人笑了起来。 还有人好奇地东张西望求解释:“哎,怎么回事啊,我们厂也是的啊。外贸怎么一下子又好了啊?我妈他们厂也是外贸的单子。” 众人笑的笑,摇头的摇头,这哪个搞得清楚,也不是他们小老百姓能管的事啊。 他们老老实实上他们的班,到点儿拿工资发奖金就行。 也有人胸有成竹地指点江山:“还是我们的东西好,别看洋鬼子一个个鼻孔朝天,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要论起东西好价格便宜,还得是我们。” 嗯,这话有道理。 洋鬼子精死了,不然怎么叫鬼子呢。要是觉得不划算,打死他们都不可能买华夏的东西呢。 唐一成在边上偷听得恨不得自己长了双能竖起来的兔耳朵,一边听一边乐,心里骄傲死了。 哼╯^╰,一个个也不想想,华夏这么大,工厂遍地开花,人家干嘛要从咱们这里拿货? 全是他们国际商贸城和五洲公司的功劳啊。 她王潇,就是江东的财神爷,哦不,是财神奶奶! 他捅了捅向东的胳膊,跟人挤眉弄眼地遗憾:“可惜王潇没来。” 这可是省城老百姓给她开到庆功宴,比胸口戴大红花,领导送表扬证书还握手讲话的那种庆功宴有意义的多的庆功宴。 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向东却“扑哧”笑出声,调侃地问他:“你觉得王潇听了会有啥反应?” 唐一成想了想,跟异口同声:“这才哪到哪,才刚开始呢!” 她那个人啊,永远不会满足。 挣了一百万就想一千万,挣了一千万想的是一个亿。 就跟那种上学时,班上成绩最好的女生一样,明明都已经是第一名了,却还不满意不是门门满分。 两人放声大笑,又一人要了一瓶啤酒,打包了烤串和盐水毛豆米,就近去向东家里接着喝。 “打个电话给老冯,老冯肯定也高兴。” 今天哥儿们是真高兴,当浮一大白,把酒畅饮夏夜。 奈何人类的悲喜从不相通,他们几人是开心了,有人没办法开心啊。 人民商场的陶经理等啊等啊,等到了服装自选超市上了一批新货,生意再度火爆。 再等啊等,立秋也一晃而过。 当晚起了大风,省城突然间就有一叶知秋的意思了,卖衣服的商家都急急忙忙上了秋装。 接下来一直到七夕节,气温也没回升的意思。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30节 报纸上说会有秋老虎,也不晓得的老虎会不会爽约。 陶经理终于忍无可忍,又把电话打到服装厂:“到底怎么回事呀,超市一直没上过那批衣服!” 他们商场天天雇人去超市里面溜达呢,十分肯定,从头到尾,那些花里胡哨的大裙子之类的,就从来没上过架。 服装厂不耐烦道:“我们怎么知道啊,我们只负责做衣服。那批衣服做好了,也是人家超市拿走的。他们要怎么卖,我们怎么管得了。” “不行!”陶经理就从来不是肯吃亏的人,立刻要求,“这件衣服我们商场不卖了,我们要退回去!” 服装厂哪里肯。 有没有搞错? 衣服是你们商场定做的,又不是我们服装厂要摆在商场里寄卖的。 你能不能卖掉,关我们厂屁事。 两边吵得不可开交,最后互相拍桌子摔电话机。 厂长骂完人之后,突然间想起来回头问秘书:“超市的新订单过来没有?” 现在降温了,应该上秋装了啊。 秘书愣了下,摇摇头:“没有啊。对了,厂长,上一批衣服咱们多做的,商场什么时候过来拿货呀。布料那边要结账了。” “没单子?”厂长猛的站起来,突然间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他伸手搓了把脸,挤出笑容来,又试了试嗓子,才拨通电话号码,声音简直能滴下蜜糖:“哎呀,向老板,好久不见啊,发财呢。我们厂想问问你们订单什么时候过来,我们这边好安排。省得耽误了你们的事儿。” 电话那头,向东连面皮都懒得动一下,声音不冷不热:“衣服啊,我们暂时不需要。刚好羊城有服装厂直接供货,以后就不麻烦你们了。” 说着,他直接挂了电话。 厂长对着话筒“喂喂——”,采购科科长又跑过来问:“厂长,咱们什么时候结布料的账啊,人家催得厉害。” “催什么催!” 厂长气得骂了一句,又开始拨电话。 这回他不敢再报奢望,而是小心翼翼地想推销之前人民商场追加的订单。 就人民商场的态度,他也不指望人家能结剩下的衣服的账了。 老天爷啊,那也是大几千件衣服,而且材料都特别的贵,特别费事儿。 单这一笔,就是好几十万。 可惜不管他的态度有多卑微,向东都直接一句话:“不要。” 然后还反诘,“我们下的订单都已经收了货了,你那边多出来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厂长怎么可能承认自己背刺服装超市,撒谎都不打草稿:“哎呀,我们当时是搞错了,做多了。向老板,你家大业大,我们不能比呀。您就行行好,这批衣服也收了吧。” 向东懒得再敷衍他:“哟,那你们的管理挺乱的啊,以后可得加强管理。” 他挂了电话,唐一成在旁边笑出了声。 那些专门出口匈牙利的衣服,他们当然要了。 但不是现在要,而是等到人民商场和服装厂吃不消,只能低价处理的时候,再出手。 呵,当他们服装超市是冤大头,趴在他们身上吸血试试。 不叫这些家伙出回血,他们还不晓得马王爷长了三只眼。 想接着拿订单?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 他们在给出那批匈牙利服装订单的时候,就已经在江北省找了服装厂下自选超市的单。 用王潇的话来说,这样哪怕那边厂里也搞鬼,但他们就近在江北销售的,对于江东的服装自选超市也没多大影响。 以后超市的衣服,统一都在江北下单。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和人说话的声音,唐一成赶紧冲出去,想第一时间和王潇分享这喜闻乐见的好消息。 结果王潇走近了,他才看清楚,她不是一个人。 她的身边站着一位中等个头的中年男人,发顶微秃,一看就是政府官员。 别问唐一成为什么知道,跟官员打交道的次数多了,他自然能够辨认出来。 这位当官的叔叔正笑容满面地劝说王潇:“王总,你考虑考虑,我们萧州市诚意是很足的。我们已经规划好了,机场旁的那一百五十亩地都可以批给你。怎么样,去我们江北也搞个国际商贸城吧。所有的优惠政策,我们都可以给。” 唐一成愣住了,萧州市,那不是江北省的省会吗? 他们这么快就过来挖江东的墙角啦! 好大的胆子。 这可是在江东省的地盘上,他也不怕走在街上被人套麻袋拍砖头。 作者有话说: 说点题外话啊,国内私营经济的发展可以一九九二年为一个节点,从改开之后到一九九二年,私营经济的从业者绝大部分属于社会边缘人士。或者更具体点讲,就是找不到正式工作的人。他们普遍文化程度不高,主流对他们也是diss态度。这时代的个体户主打一个胆子大,基本胆子大的,又运气好没被抓了的,都挣钱了。因为当时市场物资供应总的来说还是不充分。他们也不需要多会做生意,弄到俏货,就非常赚钱。甚至他们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能这么挣钱。 当然,他们其实是挣小钱的人。 当时真正挣大钱的,是搞批条,弄进出口许可证,专控紧俏商品,独霸销售渠道,利用军政界特殊关系渠道搞走私,甚至出卖国家经济情报的人。 80年代末期,社会上最痛恨的就是官倒和贪污腐败问题。 等到1992年,大批官员以及知识分子下海之后,情况就变了。前者有人脉有关系网,后者有技术,而且整体素质也普遍比较高。在他们面前,粗放经营的早期私营业主很难一较高下,所以很快落败。其中只有少部分边干边学,成长为大佬。 感谢在2023-11-1820:20:34~2023-11-1918:43: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a 40瓶;月月ing 30瓶;3529655625瓶;奔跑吧小牛、『离つ』、絨絨一树茋20瓶;木火通明17瓶;花花15瓶;石醋醋、dmx 10瓶;watergong2009、594708325瓶;胖胖熊、芳意恼乱人多、秋水非水、aurora、每天都想暴富的小可爱、阿嗨、悄悄是心边的肖肖、林夕辞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1章 六十架飞机:你要不要? 江北省的胆子的确很大,抛出的诱饵也很诱人。 知道他们给出的拿地价格有多低吗?一平方米一百块。 这意味着王潇啥都不用干,只要学会了某位首富的龟息大法,悄咪咪地捂着地,那到时候她一转手,也能增加十位数的身家。 唐一成二话不说,跑回屋里拿计算器一摁—— 好家伙,啥事儿还没干呢,一百五十亩地就干掉了一千万。 这算啥优惠政策啊。 向东也眨巴眼睛,不晓得这笔买卖是亏是赚。 主要是1991年,还没土地财政这回事。 连京城也是到2000年,才首次公开拍卖土地。 至于你说深圳拍卖土地,嗐,那是特区。 啥叫特区呢,就是事事特殊呗。 他俩还在这边两不着调呢,哪知道王潇已经内心万马奔腾。 妈呀,泼天的富贵呀。 这才是正儿八经的泼天富贵。 她从来没觉得挣钱这么容易过。 可是作为一个身价过亿的潇洒富婆,王潇还是很能撑得住的。 她皱着眉毛,脸上写满了为难:“我感受到了领导您和萧州的诚意。但是我们将直门的国际商贸城也才刚刚起步。两头跑的话,不管是人员还是业务,都很难。” 萧州的市领导脸上笑容不变:“您可以再考虑考虑,王总,我们江北的市场大有可作为。” 唐一成在心里吐槽,是你觉得国际商贸城大有可为吧。 毕竟因为洪水围困,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他们从江北省调了足足价值三千万美金的货。 光凭这一点,江北省不遗余力地诱惑王潇就理所当然。 换成他当官,主政一方,他也绝对要留住这只下金蛋的金母鸡。 王潇和萧州的市领导打了半天太极,最终也没给准话。 在对方再三再四的劝说下,她也只是勉为其难地表示,自己会跟公司合伙人讨论此事,但结果如何,她没办法打包票。 “航线本身就是问题。我们目前申请下来的只有这个航线,之前我们从江北调货的时候,也是先运到将直门来,然后再飞莫斯科。说句不太好听的话,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市领导居然愣住了。 不是他没见识,而是1991年,华夏的飞机实在太少了,坐过飞机的人也少。 所以大家对飞机运输这种事,处于一种想当然的状态。 航线还要批吗?难道不应该跟车子一样,有路就上吗。 谁出门开个车,还要事先打申请啊。 嗨呀,他这一露怯,江东人都表现出一种呵呵的状态。 大哥,你开玩笑呢。 为了把这个航线给批下来,上面开了不知道多少次会,光是盖章子就盖了上百个。 王潇露出了无奈的笑:“所以说这个事情很麻烦的,不是我们拍板要做了,就能做成。” 市领导到底是市领导,即便是自己完全不了解的领域,他也完全不带怕的。 航线又怎么样。 江东能批下来的,他们江北凭什么批不下来。 大家谁怕谁呀。 领导拿出了为政一方的担当,直接打包票:“这个我们来负责,只要商贸城盖起来了,飞机过去了,我们总不会让飞机待在机场吃灰的。” 王潇保持微笑:“那我跟我的合伙人商量商量吧。” 等把人送走了,唐一成先摇头了:“他们要想抢航线的话,估计江东能跟他们拼命。”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31节 这就相当于战争年代,部队之间抢武器,谁都不可能后退的。 冯忠林也摇头,感觉领导真是急性子,没搞清楚就冲过来先拉人。 他们甚至都没意识到,航线究竟有多难拿。 不过想想也正常。 毕竟昂贵的飞机对大家来说,才是问题真正关键之所在。 唐一成好奇地问王潇:“你真要去萧州盖楼吗?” 一千万拿啊。 再盖个楼恐怕要一个亿了。 好吧,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那边建了商贸城,将直门这边怎么办。 王潇才不管呢:“先把地拿了,把房子盖起来再说。” 一亿就想盖大楼,想啥呢。 这么大的一块地,她要不好好规划利用,财神爷都会跟她拼命。 哈哈,她终于能挣到房地产的钱了。 要知道,她穿书前可是在房价高位期买的大平层。 那房价跌的,得亏她能挣钱,不然肯定也要想不开。 唐一成真理解不了她对大楼的感情,好像一提盖房子,她就双眼放光。 之前她还让他在京城买房呢,说去京城到时候住。 得亏他没买。 看吧,现在他哪有空去京城。 要真买了房子放着干嘛?落灰吗。 房子要不住,就没任何意义。 王潇直接呵呵,再一次在心中恶狠狠地骂:将来你别后悔就行。 她懒得再跟人说什么房地产升值的事了,只提一点:“咱们在将直门这边,部队的地是租的,不能买。将来人家不租了怎么办?” 估计萧州市也是知道这点,所以才主动把地送上来。 唐一成那退伍军人的心瞬间上线,下意识地反驳:“怎么可能?部队是说话算话的。” 王潇反问:“那以前部队能对外出租房子租地吗?” 那显然不能,这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儿。 唐一成哑口无言了,只好硬着头皮转移了话题:“哎,还没跟你说呢。那个四方服装厂还真以为自己能吃遍四方呢。今天居然还有脸打电话,让我们把衣服给收了。” 王潇完全不在意:“让他们狗咬狗去。” 收什么收啊,现在急着收什么。 等人民商场和四方服装厂谁都不肯认损失,吵得天昏地暗再说。 冯忠林笑了起来,意味深长道:“人民商场那位可不是能吃亏的主。到时候我估计呀,还是四方服装厂吃这个哑巴亏。” 为什么呢?因为人民商场在省城百货界地位超然啊。 就服装方面,目前也就是国际商贸城和服装自选超市能压它一头。 现在四方服装查已经彻底得罪了商贸城和自选超市,那它还有勇气和人民商场撕破脸吗? 真是服了这个不长脑子的服装厂,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重,居然也敢给别人当刀。 最后刀子捅在它家自己身上,看他们家还能不能笑出来。 王潇摇摇头,不甚关心。 她拿着电话机转头联系伊万诺夫,说到了萧州的那块一百五十亩的地。 后者比她还激动,一个劲儿地强调,一定要拿下这块地。 “盖别墅,绝对挣钱。”伊万诺夫眉飞色舞,“王,请相信我,房地产肯定能挣大钱。我正想办法在莫斯科拿地,专门盖高档别墅。市场需求很大。” 可惜王潇一点也不看好,直接给他泼冷水:“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同志,作为您忠诚的朋友,我恳切地建议您再好好考虑一下。” 1990年代投身房地产的确能挣钱,但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能挣钱啊。 一个国家房地产要爆,首先经济得快速发展,居民消费能力显著提高。 其次,这个国家的房产远远不能满足现有国民的需求,以及即将涌入的大量移民的需求。 再者,这个国家的人口会暴涨,尤其是城市人口。 非常不幸,这三条大俄似乎都难以满足。 反正王潇不太看好。 当然,如何花钱是伊万诺夫个人的自由。 再说房地产这东西吧,它涨不涨价的确挺难讲的。 有的时候不能以经济规律来考虑。 伊万诺夫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也许我应该去夏威夷买一栋别墅。” 不等王潇好奇他为什么有这种想法,突然间,她从话筒里听到了类似于爆竹的声音。 王潇不由得奇怪:“怎么,今天苏联有什么节日庆祝吗?” 她还以为爆竹是华夏专用,莫斯科人只会放烟花呢。 伊万诺夫也茫然:“没听说呀。” 然后话筒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另一个男声在大声喊:“关门,关门,把门关上。” 中间夹杂着女士尖叫和不知道是谁的大喊大叫声。 “你等等。”伊万诺夫放下了话筒。 于是王潇只能间或听到脚步声,只言片语的喊叫声,中间还夹杂着那种爆竹的声响。 当然,现在王潇充分怀疑那是枪声。 “伊万诺夫,伊万诺夫——” 天呐。 他不会被黑社会盯上了,遭遇了入室抢劫吧。 他请的保镖呢? 可是不管王潇如何喊,话筒那头都没有回应。 唐一成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劝道:“我来等吧。” 她一直抓着话筒也不是个事儿。 王潇脑袋乱糟糟的。 要命啊。 如果伊万诺夫出事,那麻烦可大了。 伊凡呢?伊凡怎么样?他能不能接过伊万诺夫的班。 显然很难。 伊凡的玩乐心太重,没能力把控全局。 他是个讨人喜欢的小正太,他可以傍个富婆,却没办法掌控一个王国。 所以,伊万诺夫不能死。 如果他真被洗劫了绑架了,他那边有没有人能够拿出足够的钱把他赎出来? 如果钱不够的话,她得赶紧筹措赎金。 她转头去找陈雨,想问问看他们现在能动多少美金。 王潇刚出门,迎头两个老毛子一路走一路抱怨:“坦克都开上街了,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真是群愚蠢的家伙。” 王潇大吃一惊,赶紧拦住人问:“嘿,坦克,到底怎么回事?” 两人摇头,满脸都是一言难尽。 他们从莫斯科大街上走过,看到了部队开着坦克上街。 当时他们哪里还敢看热闹啊,赶紧跑去机场飞到江东来了。 本来他们的计划是今天装好货就赶紧回莫斯科,好尽快出货。 现在他们宁可留在江东观望,等到莫斯科恢复太平再说。 王潇满头雾水。 难道她穿书还改变历史了?不是说好的苏联是和平解体的嘛。 这大兵开着坦克上街,放在华夏的历史上,就是妥妥的逼宫啊。 怎么看都跟和平两个字没关系。 或者这本书的历史本来就乱七八糟? 可真要了她老命了。 说好的穿书=重生+穿越,双重金手指呢? 呸!糊弄鬼的。 可这两位倒爷这么一说,王潇还真放松下来了。 毕竟对伊万诺夫来讲,政变带来的风险要远远小于被绑架。 前者最多舍财,后者才容易人财两失。 毕竟哪一个政权高层想要的都是钱。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32节 刚上任不到半个月的秘书小珍,从办公室里跑出来喊她:“伊万诺夫先生接电话了。” 然而伊万诺夫也说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现在只知道苏联的领导人被扣押了,不过上街的部队的枪里没有子弹。 军方号称他们的目的是拯救苏联这个国家和人民。 他们的任务是维持首都秩序,不是镇压人民。 现在街上是对峙的状态。 至于谁和谁对峙,王潇对苏联政治缺乏足够的了解,所以那些人名对她来说,当真颇为陌生。 伊万诺夫反过来安慰她:“没什么的,这个国家的上层是一样的。换谁当这个领导人,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包括现在街上的士兵和群众,双方虽然像是对着干一样,但群众还给士兵送水送吃的。 后者居然也不担心中毒,就这么直接吃了喝了。 只是倒爷倒娘们依旧持观望态度,谁也不敢冒险,包括一向对苏联政府不屑一顾的罗马尼亚倒娘都觉得不应该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今天难得一架飞机都没有起飞。 王潇安排他们去市区过夜,也被拒绝了。 大家都聚集在机场附近,等待进一步的消息好尽快行动。 然而从莫斯科传来的消息并不美妙,八月二十号,莫斯科竟然开始实行宵禁。 唯一能够安慰众人的事,到目前为止双方都没开枪。 这一晚上,将直门诡异地热闹着,好多老毛子都在走来走去地喝酒。 他们甚至可以从村子的第一家喝到最后一家,把每一家酿的酒都品尝个遍。 家家户户门口摆的各种农家小吃,同样受欢迎。大家忙得不亦乐乎。 天上月亮露着大半张脸,月光皎洁又明亮。 商贸城的青年员工带头在空地上跳取得霹雳舞,居然引得好多倒爷倒娘跟着载歌载舞,歌声笑声叫骂声,简直冲破云霄。 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这里在举办什么美酒节呢。 结果到了8月21号,老毛子们醉得还没醒过来时,莫斯科的消息先传过来了。 over了,这场轰轰烈烈的政变稀里糊涂地落幕了。 苏联的总统恢复了人身自由,苏联的内阁也发表声明,表态说完全执行总统的指示。 王潇听得云里雾里,就是说苏联这个国家的寿命延长了? “它完蛋了。”伊万诺夫发出诅咒,“苏共真是一群废物,一点用都没有。还有部队,他们都已经开到莫斯科了,最后居然倒戈了。真是废物中的废物。” 王潇追问:“他们为什么倒戈?” 这才持续了多长点的时间?说倒戈就倒戈,怎么跟开玩笑一样。 伊万诺夫语气沮丧:“因为将军们同情政变,但是中下层军官和士兵们有自己的想法,没有执行命令。” 于是他又开始咒骂,“所以说苏共就是白痴。” 王潇可算明白了,哦,党指挥-枪这一原则被他们丢了,难怪如此溃不成军。 但是到了晚上,也就是江东的半夜,伊万诺夫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王潇时,又激动地改了口吻:“感谢这帮废物,嘿,王,我们即将会有三十架飞机,是三十架!” 王潇睡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 之前三天因为莫斯科的政变,倒爷倒娘们压货太多,所以这两天商贸城忙得天昏地暗,她晚上没回市区。 原本她睡得迷迷糊糊的,这会儿也一下子精神起来,迫不及待地追问:“到底怎么回事?” “因为他们知道要完蛋了呀,他们在加速瓜分财产。货机,两百万美金一架,要不要?” 这个数字相当于原本一年的租金。 “我们可以有五十架货机,十架客机。”伊万诺夫激动不已,“我们将成为航空之王!” 王潇彻底清醒了。 五十架货架,十架客机。 天呐,他们到底从哪搞来这么多飞机。 但是,这得花多少钱啊。 七千万美金,他们现在能拿出七千万美金吗? “不,是一亿两千万美金。”伊万诺夫强调,“他们希望我们把原本租的飞机也买下。” 这下子王潇真清醒了,下意识地追问:“他们是要准备过冬的物资吗?以物交换?” 八月份就开始做准备,果然未雨绸缪。 考虑到莫斯科的天气,好像也挺正常。 但伊万诺夫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不不不,他们要的是美金。” 王潇瞬间警觉起来:“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同志,你难道没觉得不对劲吗?他们现在要那么多美金干什么,他们现在更需要的应该是物资呀!” 为什么要现金? 现金比起物资最大的差别在哪里,现金容易携带,方便跑路。 不是她恶毒地揣度苏联部队,而是现在苏联有权有势的人和他们的家属早已移民成风。 王潇其实一点也不关心这些大佬如何处理钱,反正用伊万诺夫的话来说,不管换谁上台,这些钱都不会落在普通士兵身上。 但问题在于,倘若卖飞机的人外逃,那他们的飞机购买合同会不会有可能被撤销? 这种大金额的买卖,在短时间内完成,肯定走的是极简流程。 如果想在里面挑刺的话,没二话,绝对一挑一个准。 一旦到了那一步,官方启动调查,飞机被扣押,那他们还怎么运货? 花一亿两千万美金买回来的飞机只能放着吃灰,他们就死定了。 况且,他们有一亿两千万美金吗? 答案显然是没有的。 伊万诺夫原本想的是先花钱买一部分飞机,然后以此为抵押,向银行借贷,再把其他飞机买回来。 真的,这门生意实在太赚了。 现在每一架飞机在他眼中都是聚宝盆,自己会呼呼往外面冒黄金的那种。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办法弄更多的飞机。 可惜大概是他的态度过于热情,让军方突然间意识到,他们以为是处理品的旧飞机其实是香饽饽,反而拿乔起来。 事情的发展让伊万诺夫颇为被动,甚至可以说相当尴尬,尴尬到她都不好意思在王潇面前提这事儿。 故而军方主动提出要卖飞机给他们时,他才会那么热血上头,感觉被踩在地上的面子终于又捡回来了。 但王潇旁观者清,开口提醒他,他上头的热血回归原位,也能冷静下来思考了。 没错,其实和官方打交道,最麻烦的地方就是官员和他(她)所代表的官方机构之间的关系。 有的时候,他们二者是一体的。 有的时候,他们又会根据需要,直接进行切割。 不要说规章制度,甚至也不要提法律。这个国家如果真的能够严格遵守法律,也不会走到今天。 法律在很多时候都形同虚设,好多本来应该严格执行重大决定流程的事,也就是高层在酒桌上的一句话而已。 “那飞机我们要不要?”伊万诺夫提醒王潇,“现在机会很难得,如果我们错失的话,我们会立刻迎来大量的竞争对手。” 因为这门生意实在太赚了。 他们现在是独家经营,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厉害,背景有多惊人;而是真大佬们还没回过神,同行也失了先机。 一旦飞机流入到别人手上,他们的竞争对手很可能非常强大,甚至能压着他们打。 王潇完全相信这个可能。 其实要做到这点非常简单,只要控制住航线经营权和航班时刻就行。 这二者,控制在官方或者更具体点讲,是拥有审批权的官员手上。 而这里面,权力寻租的空间太大了。 其他人到目前没入手,苏方的倒爷倒娘是不知道该拜华夏这边的哪一路神仙。 而华夏方的同行们目前还处于主要靠人力跑单帮占领k3线的状态。真大佬没入场,不晓得怎么搞飞机。 这中间,也不过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纸而已。 所以—— “要,飞机我们必须要,但得是另外的价格。” 王潇强调,“东欧也在卖飞机,人家一架崭新的运输机,要价不过是全厂10万职工过冬的衣服和食物。那可是崭新的运输机!旧飞机是要折旧的啊,按折旧来算,它还值多少钱?我记得折旧年限是二十年来着,残值只有百分之五。” 伊万诺夫的思路打开了。 没错,虽然他现在只能在莫斯科发力,但不意味着他不能扯虎皮做大旗啊。 方向一明确,伊万诺夫真上谈判桌了,那也是舌灿生花的角色。 他牢牢把握住了三点。 首先,他强调打开了华夏的通路,所以飞机对他来说能派上用场,他的确想买飞机。 这就给了军方信心,省得他们掉头就跑去找其他买家。 接着,他又透露他合伙人正在东欧进行实地考察。 合伙人的老朋友在东欧是专做“废品回收利用”生意的,业务范围包括人家国旗变色后用不上的军用运输机、运输机和运输车,下马的工程设备、停产的军工器械等等。 人家不要钱,只要吃的和衣服,交易简单又方便。 已经出手了不少飞机了,华夏方面的买方都对他家很感兴趣。 这是在告诫苏军的干部别坐地起价,你家并不是唯一的选择。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33节 最后伊万诺夫又暗示了这么大的生意,金额惊人,能买得起的可不多。 再说真买得起的人,为什么不去东欧买新货呢,那边还在低价找买家呢。 旧飞机折旧很厉害的,当成破铜烂铁卖都不足为奇。 这三板斧一下来,军方的高层果然改了态度,表示可以好好谈,价钱方面也是有商量的。 等到8月24号凌晨,伊万诺夫都睡觉了。 这几天他忙飞机的事,甚至没精力再寻欢作乐,难得早睡早起。 结果一直跟他联系的那位空军上校突然间一个电话把他给吵醒了。 对方直接主动拦腰砍价:“6000万美金,打包价6000万美金。明天就可以签合同,我只能为你拖到现在。我的朋友,有很多人要买,他们出的价更高,但我相信我们的友谊,相信我们合作会更轻松。” 伊万诺夫一颗心狂跳,简直像怀里揣着只兔子。 深更半夜,莫斯科郊外的别墅区静悄悄,他只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和话筒里传来的轻微的“呲呲”声。 它们的存在,让这个夜晚寂静得更加令人恐惧。 厚厚的天鹅绒窗帘遮挡了外面的世界,可他总怀疑,有恶鬼趴在窗台正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清算真正开始了。 伊万诺夫的脑海里只有这句话。 前几天的那场乱糟糟的闹剧被定性为政变,显而易见,政变失败了。希望保持苏联原有结构的保守派被改革派残酷清算了。 今天,不,具体点讲是昨天,23号,参与政变的一位内务部长自杀了。 上帝,像他这样高高在上的官员,到底有什么能让他想不开去自杀呢? 这是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第一块吧。 伊万诺夫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ok,我会尽快联系我的合伙人。抱歉,我的朋友,你要理解华夏也不可能半夜办公。” 好不容易安抚住上校,伊万诺夫毫不犹豫地打电话给王潇。 见鬼的休息吧!现在他们谁也别想睡觉。 “王……六千万美金,他们松口要六千万美金了。” 王潇简直可以说是垂死病中惊坐起,艹,这种拦腰骨折价,他们居然主动提了?他们到底想干啥啊? 很快问题就有了答案。 8月24日,礼拜六,华夏的中元节当天,苏联首脑擅自辞去了苏共最高领导人职务,宣布苏共中央自行解散。 其实早在去年,苏共就已经失去了至关重要的党的领导地位。 可当时好歹苏联领导人还是它的总-书记啊。 现在连从苏联来的老毛子都喃喃自语:“完蛋了,这下真完蛋了。” 旁边的波兰倒爷酷爱聊猫逗狗,还调侃他:“你早就说完蛋了,不到现在还那样吗?” “不一样!”那个动不动就醉醺醺的老毛子眼睛猩红,简直要哭了,“只有共同的信仰才能把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人凝聚起来,才有苏联!信仰没了,苏联完蛋了!”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它曾经是全世界无产阶级者的信仰啊。 明明大家曾经发自内心的热爱啊。 一九四九年的冬天,法国的老太太要给思大林织手套当他七十岁生日的礼物时,巴黎小贩都不肯收毛线钱的。 因为这是件伟大的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素来不爱跟其他国家倒爷倒娘们多说话,尤其漠视苏联倒爷存在的罗马尼亚倒娘,只冷冷地丢下一句:“活该!” 她说的是俄语。 好像生怕苏联人听不懂一样。 唐一成刚好带运输队载货回来。 他不是司机,但按照岗位职责,他这位分管领导得把所有的路线都跑一遍,这样他才能切实了解卡车运输队真正需要什么。 现在瞧见这架势,唐一成心都悬了,生怕两边打起来。 理论角度上讲,他应该保护妇女儿童。 但这事儿吧,显然罗马尼亚倒娘过了,任何人的爱国心都应该被尊重。 然而苏联倒爷扭过头,又从摊子上要了杯新酿的酒,一杯干掉之后又问唐一成:“箱子,我要的箱子来了吗?” 仿佛他刚才的崩溃和痛苦是人们的错觉一样。 “来了!”唐一成赶紧应答,又扯着嗓子喊,“都别急,马上就卸货装载,绝对不耽误大家的时间。”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苏共的崩溃却势不可挡。 25号,八月政变发生后第五天,苏共中央高层财政掌门人在公寓里自杀了。 这这这,套路简直跟查粮仓的时候,粮库失火如出一辙。 毫无疑问,随着他的死亡,大量党产资金不知去向。 西方媒体报道说,这个数字是90亿美金,被苏共高层们秘密瓜分了。 到底真假,天知道。 毕竟眼下在抹黑苏联这方面,西方媒体一直都不遗余力。 但众所周知,后来继承苏联遗产最多的两个国家的寡头基本都是当年的苏联高层。 所以,清白大概也没多清白吧。 伊万诺夫迅速从苏共轰然倒下的悲伤中恢复过来,一个乱局既得利益者,不可能多真情实感地缅怀红色巨人的坍塌。 他更多怀念的是它曾经的强大,给他的青少年阶段带来的强烈的自豪感。 现在,他只懊恼合同早签了一天,如果是今天的话,他有信心可以再往下压1000万美金。 那可是1000万美刀! 王潇也心痛啊,购买六十架飞机这笔大买卖花了她跟伊万诺夫几乎全部的流动资金。 在这些飞机继续挣钱之前,她兜里都没几个钢镚,甚至连买萧州市机场旁那150亩地的1000万也掏不出来。 更别说现在盖的房子了,她需要钱,她需要源源不断的钱。 不过飞机到手就行。 世事难料,谁晓得明天的太阳以什么样的姿态升起。 说不定他们不接手的话,走投无路的军方高层会选择更贱卖的方式,直接把它们给打包出去。 王潇安慰伊万诺夫:“没事儿,钱没了我们可以再挣。” 伊万诺夫的倒爷血脉又支棱起来,语气兴奋:“我们的生意会更好的!” 混乱的经济秩序,才是倒爷蓬勃发展的土壤啊。 王潇催促伊万诺夫:“所以你得赶紧行动,去基辅,去波罗的海三国,把航线跑下来。现在我们22架飞机莫斯科目标已经太大了,很容易,不,基本肯定就是靶子。咱们必须得低调,得转移。” 其实关于这一点,伊万诺夫感触比她更深。 可莫斯科当真是一个非常棒的国际货运枢纽中心。 苏联的铁路运输系统四通八达,从莫斯科可以到全境各处,它甚至每天还有两班车发往布达佩斯。 它得天独厚的地位让它成为了国际倒爷倒娘的聚集中心,任何一个其他地方都无法取代的中心。 “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同志,我们可以分散经营。” 王潇循循善诱,“苏联有这么多加盟国,一旦大家解绑,后果是什么?是它们完全没办法实现内循环。工业体系,苏联的工业体系是分散的。” 说实在的,到现在为止她都认为苏联解体是狂热情绪的结果,是高层欺骗民众的结果,普通老百姓痛恨的是腐败和特权,而不是苏联本身。 因为正常人都懂,原料、生产地、销售地分布在三个以上不同的国家,究竟会有多麻烦。 关税,进出口配额,单这二者便能卡死一个行业。 苏联在的时候,这些可以由国家统一调度。 苏联完了,大家集体完蛋。 “相信我,伊万诺夫,我们的生意规模会比现在急剧扩大,大到超乎想象。” 她毫不心虚地画大饼,“乌克兰的倒爷倒娘真乐意从莫斯科拿货吗?他们直接从基辅拿货,难道不是更方便吗?” 人家不得不迂回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没航班啊,是真没。 中苏两国关系紧张了好几十年,近几年才缓和下来,握手言和。 眼下中苏国际航班只有三条线,众所周知的京城—莫斯科,然后就是乌鲁木齐-阿拉木图和沈阳-伊尔库茨克,哦,还有他们将直门这条线。 那就是四条。 可不是四十条。 王潇打包票:“你把基辅谈下来,把波罗的海三国谈下来。阿拉木图在中亚,也去谈,谈的越多越好。这边我来想办法。” 她跟打鸡血一样强调,“你想想,我们可是有六十架飞机的。这可是花了我们所有身家买来的飞机,我们必须得用充足的客人和货物填饱它们。单一个莫斯科,远远不够。” 虽然伊万诺夫相信莫斯科足以吃下这么多货,但谁会嫌钱多呢。 一个地方的货太多,是很容易被压价的。 开辟更多的航线,分散货物,可以挣到更多的钱。 双方达成一致,谁都不敢耽搁时间,立刻分头行动。 王潇吨吨干完半杯酸梅汤,然后冲去公厕解决人生大事。 好不容易拯救了自己的膀胱,她一边洗手一边看着窗外,在心里组织语言,思量跟萧州市领导谈话的内容。 对,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她要灵活机动。 哦,还要提醒一下空军部队,昨天说的飞行员的事情,什么时候能落实?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34节 她这边随时要动起来。 远处青山苍翠,大坝外的河流舒缓,水也恢复了清澈,反正能倒映出蓝天白云了。 水鸟从河面上飞掠而过,起来的时候嘴里居然叼着鱼。 哈!她原本以为只有鸬鹚会抓鱼呢。 河上还漂着船,船上的人正撒网捕鱼。 现在水退下去,不可能在田里抓鱼了,要吃鱼,只能指望河。 对了,今天要个鱼汤吧,放豆腐熬得奶白奶白的鱼汤,最好喝。 她甩甩手上的水,目光往回收。 现在已经是八月下旬,外面摆摊子卖的水果也从西瓜变成了秋白梨。 卖秋白梨的奶奶挺聪明的,她把梨子皮削了切成小块装在塑料碗,卖一块钱一碗多的是倒爷倒娘买。 浇上牛奶和炼乳的那种,价格要翻倍,却更加受欢迎。 真的,老毛子们都爱奶制品。 锅包肉据说当初就是东北人为老毛子设计的,现在将直门这边的版本,锅包肉上还得浇奶油。 王潇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那神奇的味道,但它卖的特别好,已经变成了将直门的新特产了。 那位奶奶一边看着摊子,一边催促趴在旁边写作业的小孙子:“写,快点写。一个暑假要么就是看电视要么就是玩,现在晓得作业来不及写了啊?早点干什么去的?” 哦,对了,暑假就要结束了。 是该一支笔一晚上创造一个奇迹了。 王潇看那小崽子一边抽着鼻子一边委委屈屈写作业,笑得牙花子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 她终于发现穿书真正的好处的了,那就是她再也不用写作业也不用编论文了。 空气似乎都变的美妙起来了。 王潇心情愉悦地出了卫生间,准备回去接着打电话。 结果她一抬头,瞧见站在路边的徐海燕正跟她打招呼。 她走过去,徐海燕反而尴尬了,因为人家姑娘没啥事儿,就单纯打个招呼而已。 王潇来都来了,总不好立刻就走吧,干脆关心了一句站在徐海燕旁边,农民打扮的中年人:“这是,新找来的师傅?” 那一百亩地的芦蒿已经种下去了。 其实芦蒿这从野菜驯化过来的蔬菜挺有意思的,大概是因为它自带气味,不容易遭虫,所以管理起来挺简单,肥下够了就行,都不怎么要打药水。完全有底气说是绿色产品。 只是这人面生,不太像之前找的江心洲农民帮工。 结果人家先笑了:“不不不,我是来包地种芦蒿。” 别看现在都八月底了,理论角度来讲应当开始进入枯水期;但江心洲到现在为止,仍旧有一半泡在水里。 之前徐海燕他们去找江心洲的农民过来帮忙种芦蒿,将直门这边的村民看着有意思,话赶话的就说到了要是江心洲有人想种的话,可以把地租给他们种。 还真有人接了。 目前将直门这边的一千亩地,差不多三百亩都种了芦蒿。 王潇还真没怎么注意这事,听了只觉得好玩,又追问了一句:“那你们水退了以后还回去种吗?” “当然种了。”那农民信心十足,“回去种晚点,收的晚,还不跟人家时间打架呢。我们家种的芦蒿好,人家早就跟我们订货了。” 冯忠林刚好晃过来,见状乐呵呵的:“哎呦喂,还是咱们农民兄弟有经济头脑。” 王潇都要跟着点头。 可不是嘛,前两天她还听说村里开始有人种草莓了。 据说还是从日本引进的品种,盖上大棚种,等到过年的时候就能上市,个头大味道甜。 正好春节卖个好价钱。 但本地村民并不在意春节不春节的,他们只是单纯地想卖给老毛子。 老毛子花钱买水果的时候,可大方了。 搞得最早补种稻子的村民特别郁闷,合着忙了半天,就他们最傻啊?居然老老实实地种庄稼。 勤快反而成错误了? 啊呸!才不呢,等稻子收上来,他们绝对全拿去酿酒,卖个好价钱。 于是现在村里的田是一比一比一,跟调和油似的,个个都卯足了劲儿相信自己绝对能挣钱。 可见搞钱这个事情是有瘾的,但凡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就绝不可能再缩回头,只会想方设法去搞更多的钱。 作者有话说: 叨叨几句啊,九十年代的倒爷(娘)外贸包机,飞机一般都是俄航的,因为便宜而且运货量大,且能够灰色清关。中方公司承包这些飞机,给倒爷倒娘用,收取服务费。俄“东方航线”、“阿特鲁维拉”、“伊拉维亚”等航空公司当时都是提供飞机承包。 另外,当时主要是在天津机场。 一九九二年十月二十六日,北京康辉旅行社接待的独联体客人乘坐独联体雅克-42飞机,由立陶宛起飞,当日安全降落在天津机场,从而拉开了独联体包机在天津机场飞行的序幕。 感谢在2023-11-1918:43:48~2023-11-2019:36: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胖胖熊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何人良此如80瓶;何年32瓶;憨憨山鬼、婕婕20瓶;澹台吴楚16瓶;tiana 9瓶;小妹、watergong2009、快乐略胜悲伤5瓶;小小的面团王子2瓶;aurora、lenfen123、joy、芳意恼乱人多、阿嗨、聂凝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准备好了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王潇打完给空军部队的电话,二话不说,又把电话拨到了萧州市政府找孙副市长,就说两件事儿。 第一、飞机她已经搞到手了。 第二、飞行员她也有了。 亲,感受到压力了没有?现在就看你们的了,航线你们要怎么批啊? 我需要从萧州到基辅到阿拉木图到波罗的海,要到所有苏联加盟国的航线。 你们能弄多少弄多少,不用担心到时候没飞机飞。 万一飞机真不够,也是我来想办法。 专门负责跟进此事的孙副市长惊呆了。 他从知道王潇这个人开始,就听说她特别雷厉风行。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她能速度快到这地步。 这才多长时间?从他托人牵线登门拜访到现在,还没过一个礼拜啊,她竟然已经什么都准备好了。 搞得他这边好像相当之行政不作为呀。 还有这个王潇到底什么背景?她家肯定有海外关系,当初藏着掖着没说。 而且这关系呀,绝对够硬。 咳咳,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王潇她这个历史学渣连苏联哪天解体的都搞不清楚,怎么可能知道八一九事件,更加不可能猜到军方高层会提前大甩卖啊。 这就是,老天爷想让她挣钱,怎么滴啦! 但是即便被误解背景深厚,只要人家不问到她面前,她都绝对不可能主动澄清的。 一个人在不明所以的眼中越是背景惊人,实力强硬,越是不容易轻易被动。 相反的,他们还能够轻轻松松获得圈子以外的人根本难以碰到的机会。 因为人之道,损不足而补有余,在世界范围都通用。 否则也不会有人冒充富豪,骗翻整个上层社会交际圈的事儿了。 人类的本性啊,叫慕强。 所以王潇特别端的住,装腔作势地表示:“哎呀,我也没想到我在苏联的朋友动作这么快。先前是我催他,现在变成了他催我。飞机是贷款买的,每个月光利息就近百万美金。现在我也很着急呀。” 孙副市长到现在才突然间回过神:“怎么不是莫斯科呀,不是应该飞莫斯科吗?” “当然不能是莫斯科。”哪怕隔着电话线,王潇也满脸认真,“做人要讲感情的,要有良心。我这一点小小的事业,全有赖于江东省政府和领导的大力支持,是从无到有。 现在萧州的领导你们,让我感觉盛情难却。但我也不能直接丢下这边不管,把生意转到萧州去呀。做人怎么能这么见利忘义呢?所以我这边只能开辟新的销售市场。” 这倒是让孙副市长有点迟疑了。 开辟新市场哪有那么简单,如果开辟不成功怎么办? 但王潇好像根本察觉不到他的犹豫一般,自顾自地说下去:“对了,还有几件事要请政府和领导帮忙。” 孙副市长打起精神,接过话头:“什么事?” “第一件事,安全问题。 现在社会治安不好,老有抢劫的事发生。 外商又携带大量的现金,很容易被犯罪分子盯上。一旦发生抢劫,国际影响很不好。也会让其他外商对咱们这里望而却步。 我们当初选中将直门这边,就是因为这里是部队的地盘,一直有军人巡逻,宵小之辈不敢觊觎。 在萧州这边,希望政府能够帮我们解决这个问题。” 她很怕死的,她一贯怕死。 尤其是她这么能挣钱,如果人没了钱还没花光,那这辈子岂不是白活了。 这点孙副市长倒是能当场答应。 部队驻军他们是动不了,不是一个口子的。 但警察归是政府管,还是有商量空间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35节 “机场有派出所,我们会增加人员,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 ok,安全问题有初步保证了。 如果警方力量不足的话,自己这边在组建一个退伍军人为成员的安保队伍吧。 哦,叫经济警察。 现在大厂都有自己的经济警察,她这边也要有。 第二个问题让孙副市长为难了。 因为王潇直言不讳:“我把所有资金都拿出去买飞机了,所以现在资金周转不灵。我需要萧州的银行提供贷款,好拿下那块地。” 这种逆天的要求真是让孙副市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哪有这样的? 连拿地都得贷款,那后续盖商贸城要怎么办? 王潇还特别善解人意:“孙市长,如果贵市为难的话,没关系,您直说。我肯定不能让你们为难,我想其他的办法也行。” 结果她这么一说,搞得孙副市长浑身汗毛都起来了。 什么办法? 准备去其他地方搞投资? 那他们萧州市岂不是要一年白白损失好几亿美金! 这可是宝贵的外汇,这是能够让全市所有的企业都活过来的千载难逢的良机。 订单有多重要? 二战日本把自己也折腾得一塌糊涂,全靠美国给订单,才实现了重建乃至腾飞。 真的,这次他去江东,看到人家工厂大批恢复生产,实在是让他羡慕死了。 从三年前他主管工业到现在,真是经历了什么叫天堂地狱,简直要把他们整个市领导班子折磨疯了。 工厂不开工,当真会要人命的。 他们萧州也是省会城市,同样轻工业发达,而且各种小商品赫赫有名。 他们比谁差了,凭什么不能抓住这千载难逢的良机。 孙副市长咬咬牙,愣是狠下心来:“这个金额有点大,必须得上会讨论才能决定。我今天就提交上去,尽快给你回复。” 王潇声音含笑:“那就麻烦领导了。其实这个都无所谓,关键是航线。航线批不下来的话,那一切努力都要白费了。我们需要很多航线,越多越好。” 她不给市领导心存侥幸的机会,“莫斯科是重要的国际交通枢纽,可以辐射到苏联全境以及东欧国家。单俄罗斯一个国家,人口就是乌克兰的三倍。 所以,光一个基辅的吃货量,绝对没办法和莫斯科相提并论。 想要达到将直门这边的业务量,那只能靠航线数量取胜。” 这表明自己并非无的放矢,她又专门强调:“乌克兰是苏联的老二,定位可想而知。他们有五千万的人口,所以这个市场我们必须得拿下。 至于阿拉木图,是中亚最大的城市,联系的中亚地区。 目前咱们国内有乌鲁木齐到阿拉木图的航线。萧州申请去阿拉木图的航线,应该会相对简单。 而且乌鲁木齐当地的轻工业并不算发达,它要做轻工业出口,必须得从内陆城市要货再火车拖过去转空运。 理论角度上来说,坐火车肯定要比走飞机便宜。 但一来坐火车要的时间长,二来现在咱们火车的车皮是真不安全,托运的商品路上箱子被撬空了的,实在太多了。” 说到这个王潇都怀疑她自己其实是大女主,而不是炮灰女配了,否则闪闪发亮的光环从何而来? 敢信吗? 之前她托运了小半年的货,居然一次都没丢过! 所以她现在信心可足了,说话特别有底气:“在利润足够高的情况下,外商为了保证货品供应,宁可选择航空运输。我们动作要不快的话,会有其他城市迅速反应过来,做这门生意的。” 孙副市长顿时紧张起来,一再打包票:“你放心,我们萧州市,不,是我们江北省正在全力以赴做这件事。” 王潇一点都不放心,直接追着问:“那九月一号这个学能开吗?我这边要通知客商了。” 孙副市长瞬间脑袋都要大了。 九月一号! 你开什么玩笑啊。 现在是几号啊,现在都是八月二十六号了。 哪怕把那些章子全抓在手上,咚咚咚的不停地盖,那也要盖的天昏地暗。 况且盖这些章子的部门根本不在一处。 不到一个礼拜的时间,腿都要跑细的。 可是他除了强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竭尽所能。”,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一句也不能抱怨啊,相反的,他还得在市政府的会议上竭力促成此事。 他给的理由是:王潇这么急着拿地,代表她相当有诚意。地到她手上,她总不能荒着呀。她肯定得开发。有了国际商贸城,她怎么可能置之不理呢,她必须得在萧州深耕。 只能说这个时代的领导干部虽然和私营企业主打过交道,还没见识过真正的资本家。 他们压根就没捂地这个概念,否则绝对不敢说这种话。 副市长又对着同僚滔滔不绝:“而且王潇非常着急航线的事儿,一直在催我们动作快点。由此看来,她绝对不是要空手套白狼,只是暂时资金周转不灵。” 看着同僚们都没表态,孙副市长急了:“我个人认为,这是她对咱们萧州市的考验,想看看咱们的诚意。说句不好听的,就凭她的公司和商贸城,在江东想贷款一千万,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多的是银行在她屁股后面求着她贷款。” 现在缩紧贷款政策,与其是国家要求,不如更具体点讲,是银行害怕贷款收不回来。 三角债的重灾区就是各大银行啊。 可是放贷给王潇的公司,谁会害怕她不还啊? 这个夏天,到目前为止,她已经从江北要了三千多万美金的货。 真金白银,不是打欠条的那种。 就凭这点,别说她要一千万的贷款了,她要一个亿,她都有底气。 人家开口一千万,已经摆明了根本不是钱的问题,是态度,关键看态度。 如果他们萧州畏畏缩缩的,人家直接掉头就走了。 一个月三千万美金的订单,放眼全国哪个城市不当成菩萨供起来? 他们萧州是正儿八经的运气好,刚好两省相邻,萧州又有机场,所以才临时被人选出来当替代品。 否则的话,这种天上下钞票的好事,哪里轮得到他们? 所以,现在是他们拿出诚意的最好时机。 一千万而已,也就是一千万罢了。 他们不想放贷,说的是银行想放。 别的事儿孙副市长说的对不对,很难讲。 但追着王潇要给她贷款的,还真有人。 谁呢?工商银行呗。 本地工商银行自打慢了一步没接上商贸城的存款业务就后悔死了,一直主动上门套近乎。 他们挖信息本事大,清楚公司有的大动作,又购置了大批飞机,故而账上余额不足。 这种富贵泼天,只暂时因为扩张业务,所以资金周转不灵的客户,简直就是所有银行的最爱。 比起现在上面为了维稳需要,强行让他们银行给那些生产结构严重老化落后,积压巨大的企业提供贷款和注资的业务,这才是能挣钱的活啊。 要是拿不下这个贷款客户,当真对不起他们工商银行辛辛苦苦这么长时间。 邮储它不想干这活吗?邮储没这能耐干啊。它现在只能吸收存款,它放不了贷。 王潇被工商银行的经理找上门来时,还真有点小惊讶。 主要是她穿书前没做过实体经济,和银行的业务往来基本就是两件事,一个是钱进账,挣了;一个是钱出账,花了。银行只是个载体而已,从来不是业务相对人。 现在工商银行主动要放贷给她,她还兴致勃勃地问:“我要贷款干嘛?” 工商银行更加积极:“盖房子呀,给工人发工资呀,买材料啊。您放心,这钱放贷给您,要怎么用,全部由您自己做主。” 王潇试验了一把什么叫做茶里茶气,满脸无辜:“可我不需要啊。” 邮储信贷部的主任生怕失了这么一个优质客户,赶紧强调:“您别误会,我们不是说您的资金有问题。只是,您可能不知道,盖楼贷款卖楼花是正常的,香港的大老板们啊都这么搞。” 王潇心道: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招后来香港自己都不玩了,却被内地继承了,然后发扬光大,诞生了遍地烂尾楼。 无数购房者钱房两失,政府、开发商和银行都说自己没责任,活像是购房者自己失心疯,上赶着拿血汗钱打水漂一样。 王潇摇头:“我这房子盖了又不卖的,怎么可能卖楼花?” 信贷部主任强调:“我就是这么一说,我的意思是啊,盖房子借贷款是正常的。就算不卖楼房的话,这买材料啊,开工资呀,都是钱。” 王潇依旧摇头:“材料可以年底结付,工资也一样。” 这种操作没啥稀奇的呀,在建筑行业很正常。 能年底付出账的开发商,那都是菩萨级别的。 多的是拖拖拖呢。 信贷部主任卡壳了,结结巴巴道:“那……那多不好,何必呢,不如先贷款把钱付了。省得大家心里不踏实。” “没什么好不踏实的呀。”王潇奇怪,“大家都知道我刚买了飞机。说好了到年底给大家发红包的。” 信贷部主任赶紧拦着:“别别别,有发红包的钱,不如先给人把账给结了。” 他追着王潇主打一个绝不放弃。 于是商贸城的人看着他们的王老板不管走到哪儿,后面都跟着条尾巴。 不少老毛子都瞧稀奇,只见过追债的,没见过追着求人借走自己钱的。 唐一成看了都服气。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36节 什么叫做同人不同命啊。 单是银行追着放贷款这待遇,就足够让现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工厂羡慕的泪水从嘴角流出来。 王潇却不胜其烦,最终勉为其难地决定贷款一千万,用于发放工地建筑工人及商贸城和机场的职工夏季奖金。 以感谢大家这个夏天付出的汗水和努力。 在国际商贸城的厂方代表听说了这件事,当真不晓得该说啥好了。 一千万啊,就为了发所谓的夏季奖金? 他们拿了钱还少吗,每个月都有好几百块的奖金。 这还不够吗? 王潇可无所谓,还打电话给孙副市长,特别诚恳地强调:萧州那边的银行有难处没关系,她已经在江东这边拿到贷款了。 如果那边资金不到位,她先挪用贷款好了。职工还是很高风亮节的。 孙副市长立刻强调:“不用不用,我们这边会已经上过了,签报我亲自盯着。” 他又积极邀功,“航线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我们在民航系统有门路。” 要么怎么说王总上道呢,她立马把彩虹屁吹上天。 “我就知道咱们萧州的领导,非常支持咱们这个商贸城的工作。所以我在国外打广告,宣传咱们商贸城,就一点也不犹豫。因为我知道咱们领导,不会让咱们的外商白跑一趟的。” 孙副市长都要吓死了:“广告已经打出去了?” “是啊。”王潇一个个报国家名字,一连串的十几个,听的人家领导头晕目眩。 她还生怕人家受刺激不够:“现在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个大规模的国际商贸城。我们已经有三百多位意向客户,相信九月份大家一定能够如愿以偿的。” 关于这点,王潇真没吹牛。 她不仅让列车员在k3线上卖传单。从莫斯科到布达佩斯每天两班火车,同样传单覆盖。 每期光是为了制作精美的传单,她都得花费上万块。 挂了电话,孙副市长立刻急吼吼地跑去催他的伙伴们了。 看到没有,人家江东的银行愣是软磨硬泡,生怕她不贷款给员工发奖金。 发奖金?现在工资能发出来就不错了,还有人贷款发奖金! 300多号外商啊。 这些外商他看到了,每个人都是大包小包,一个人就能装满一架货机! 耽误一天,那就是损失1000多万美金。 王潇让人家领导卷起来了,自己倒放下电话筒干掉了一杯奶茶。 这回奶茶里放的是煮得烂烂的蜜红豆,又香又甜,吃起来可真爽。 真的,永远不要低估广大人民群众在吃食上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继芋圆奶茶后,现在将直门这边的奶茶摊已经无师自通地创造了芋泥奶茶、巧克力奶茶、绿豆沙奶茶,之所以还没朝南瓜下手哭,是因为南瓜打过霜以后更甜,老板等时间呢。 对了,现在摊子上还有凉粉奶茶卖,就是卖的那种凉拌凉粉的凉粉,直接切成小块放奶茶里,感觉好像烧仙草哦。 嘿嘿嘿,九十年代人流行健美身材,女明星有小肚子都正常。吨奶茶这种事儿,她没心理负担。 唐一成押了车回来找水喝,听了一耳朵电话,再仔细回想前情,突然间意识到不对劲,眼睛犹犹豫豫地看王潇。 被盯着的人感觉奶茶都不香了,没好气道:“干嘛?有话说话!” “那个——”唐一成组织了半天语言,只恨自己当年最讨厌语文跟政治课,所以连词汇都不知道该怎么选,最后憋出一个词,“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拿捏萧州啊?” 这么质疑好像十分大逆不道,那可是市领导干部。 但就王潇吧,她干出啥事,他都不稀奇。 哟,王潇惊讶了,唐一成这家伙还挺敏锐啊,这是野兽般的直觉吗? 啊呸!什么破比喻。 她一本正经:“怎么能说拿捏了,这是在调整,让彼此之间适应关系。” 理论角度上讲,正常的地方政府和投资商的关系是互惠互利,是平等和平共处的。 但一个家庭照样能不是东风压倒了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了东风,何况政府跟企业呢。 彪悍的,那就是南山必胜客。 悲催的,那只能株洲太子奶。 况且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前一任领导班子承诺的事,下一届不认账的太多了。 甭提什么有合同为证,合同要真能严格执行,也没那么多的爱恨情仇了。 王潇她这人自认没多大格局,她一向信任钱到自己口袋里才是钱。其他都是空头支票,没意义。 所以,先把姿态摆高点,没错。 狂吗? 是有点。 放在30年后她穿书前,她大概会更谨慎点。 但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特点,这时代搞钱能力强的企业家多少都有些狂,并不是官员屁股后面的拎包小弟。 他们甚至开会的时候,能对着省市领导直接拍桌子。 跟他们比起来,她很含蓄了。 王潇瞅了两眼唐一成,只言简意赅道:“沉没成本,付出越多越上心越肯继续付出。这点人类通用。” 啥意思? 唐一成感觉自己听懂了又好像没太听懂。 好在王潇也不是那种酷爱天天让下属领悟他(她)那自己都没搞明白自己说的是啥的讲话精神的领导,她只要下属踏实干好她交代的活就行。 “安排一下,抽一半运输队去萧州,以后江北的货就在那边运。” 说这话的时候,她简直咬牙切齿。 萧州实在太慢吞吞了。 当初它家要早说一句喊她过去盖国际商贸城,那她肯定多从苏联进口点卡车呀。 起码要个两百辆吧。 结果现在好了,不得不把一百辆卡车一分为二。 算了,再让伊万诺夫弄个一百辆过来吧。 一边才五十辆车,肯定不够用。 王潇交代选人的原则:“遵循自愿原则,最好家就是江北省,或者会说那边的方言,不会的立刻组织人员开始学习。” 华夏语言博大精深,尤其南方方言,呵呵,让你听着觉得是外语已经很含蓄,叫你怀疑在跟外星球智慧生物交流也不足为奇! “把最新的地图拿上,统一学习,日常不要疏忽格斗技能培训。” 否则路上货被抢了,一趟就损失六位数起步不说,还耽误交货;地主家也要没余粮的。 唐一成也顾不上琢磨她先前那云遮雾绕的话了,赶紧接了杯水就要出去张罗,临出门他又扭过头问了句:“那新队伍什么时候出发啊?” “一个礼拜吧。”王潇已经开始翻材料,她要分一支完整的队伍出去,忙的事情可多了。 她再抬头,发现唐一成居然还没动,不由得皱眉:“怎么了?” “不是——”唐一成回过神来,“一个礼拜来不及啊,那……就是盖个仓库也来不及……” “我们有充气帐篷。” 要不是因为将直门这边全面开工了,实在没有足够的空地,她早就让她的大帐篷重新出山了。 足有一百亩地大的帐篷啊,真的,里面能支好多摊子,卖好多货了。 当初萧州承诺给她一百五十亩地时,她怦然心动的理由之一,就是她的大帐篷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嘿!只要飞机一到位,帐篷一支起来,那还不是嗖嗖嗖的卖货。 唐一成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来不及吧,航线没那么好批。” 当初他们要批将直门到莫斯科的航线,部队可费了老鼻子的劲,花了不少时间。 “那是因为之前没人做过这事儿,各个部门也搞不清楚究竟归谁管。现在已经有经验了,按规则盖章不就行了。” 王潇催他,“你快点去吧,我还得通知其他人。” 通知什么内容? 家人们,我们要去萧州开分店,有谁想开荒牛,咳咳,是创业元老;赶紧举手报名啊,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 首先要通知的是建筑公司,做好出外勤的准备。 她需要一支完整的队伍,随时出发。 这一次盖房的规模值会比将直门更大,持续时间更长。 为什么呢? 因为将直门这边的地她是租的。 真盖了高楼大厦,结果国家政策一调整,咔嚓,连房带地都回去了,她上哪哭去? 所以这边只能是短期内的满足业务需求。 萧州机场旁边就不一样了,一千万拿下来的地,大有可作为。 其次,就是选择新的掌门人了。 萧州那边需要一套新的班子。 向东和冯忠林二位同志,你俩打算谁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冯忠林开了口:“我去吧。” 虽然之前王潇没有明确让他俩做选择,但听话听音。 从孙副市长人过来主动提出一百五十亩地,王潇又接了起;他俩就知道早晚有这一天。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37节 说来惭愧,之所以是冯忠林主动请缨,是因为向东现在还没能力从无到有。 这个夏天他跟着冯忠林学习,目前的能耐也就是勉强把江直门给撑起来而已。 重新开荒的话,他力有不逮。故而哪怕丢脸,他也不逞强,省得到时候反而给公司添乱。 王潇点点头,给他留了面子:“你留在将直门,正好看顾下大厂的服装自选超市。” 结果她这么一说,向东不仅没觉得安慰,反而更沮丧了。 要命哦。 明明服装自选超市先开,三月份就开了,结果它的分店还不见影子呢,国际服装商贸城倒是从江东开到江北了。 别说什么男装部女装部的区别,那都是小道,还在一处卖衣服。 不行,今年他必须得把鞋子自选给张罗起来。 成功忽悠了员工自卷的老板,又冲冯忠林点头:“那好,冯总,新队伍由你来负责挑人。你相中谁了,直接带走。去江北的话,每个人每月增加一倍的工资。” 九十年代初的社会流动性相当的弱。哪怕是城里人,只要不是迫不得已,绝大部分人都不会愿意去异地谋生。 脱离原本的生活圈子,是让很多人恐惧的事。 况且他们目前在将直门这边的工作已经走上正规,收入又不低。 一个月工资加奖金,最少也有三四百块钱,更别说倒爷倒娘们一高兴就塞的小费了。 用大厂职工的话来说,小兔崽子,你老子娘我上了一辈子的班,到今天工资居然比不上你个刚上班的小家伙咯。 估计现在将直门的员工愿意过去闯,他们的爹妈都不乐意。 所以王潇又画了饼:“去萧州,所有的干部都重新选。” 前途和钱途双重保证,心动了的,就上吧。 要是你们都没兴趣也没关系,重新招人好了。 三个月前,这边刚起步的时候,你们不照样两眼一抹黑吗。 说是老员工,其实也就比别人多三个月的经验而已。 冯忠林点点头:“夜校那边我也过去招人,我这几次过去,感觉有不少好苗子。” 摸着良心讲,他觉得大厂的子弟,综合素质相当不错。只要他们肯踏实干活,成绩不会差的。 想想也是,家庭条件好,生活有保障,养出来的小孩只要不是长歪了,那就比同龄人脑袋瓜子更灵光,更有见识,做事也更有魄力。 王潇没意见:“好,这事由你全权做主。” 结果没想到冯忠林去大厂的夜校挑人的时候,夜校老师居然还给他推荐了市里其他夜校的学生。 眼下的夜校成分比较复杂。 有各个区县政府乃至街道组织办学的,有上规模的工厂给职工做职业培训的,也有部分社会办学的。 老师呢,有固定的,也有兼职的。兼职的大部分是大中专院校的老师,晚上出来挣个外快。 这位给冯忠林推荐的,就是兼职的大学老师。 他每个礼拜也去党校夜校上两堂课,感觉那边有好几个学生人都很聪明,学习也很刻苦,关键是他们很羡慕国际商贸城的员工,一直想求职但不得其门而入。 冯忠林强调:“这不是在我们本地工作啊,是要长期去外地待着的,在江北的萧州,一直驻扎的。” “嘿呀,这有什么呀。”老师笑了起来,“现在的年轻人还乐意去外地闯。这么好的工作,还是萧州,又不是去云南去北大荒插队,有什么好不乐意的。” 冯忠林这才点头:“行啊,那你也把人喊过来,到时候一块面试。” 当然,他还是会优先考虑大厂子弟的。 不是因为歧视外人,只是单纯地方便管理而已。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队伍好不好管,是制胜的关键。 大厂子弟的爹妈都在大厂,属于知根知底的存在。 而大部分人的行为模式,基本都跳不出家庭出身的大框架。 所以除非外校的学生条件特别好,否则两人大差不差的情况下,自然还是大厂子弟入选。 这也是常规操作。 因为现在各处都先把自家的子弟给安排好。 王潇过来看夜校的情况,没拆冯忠林的台。 她只要队伍好用就行。 这些人得赶紧投入到职业培训中,方便随时拉到萧州顶上用。 王潇还想叮嘱冯忠林两句,旁边先有人拽她胳膊:“姐,你怎么还不回家?” 王潇一回头,瞧见陈晶晶还挺惊讶:“咦,你不是明天去学校报名吗?” 说起来她当这个当表姐的相当不像话。 这个暑假,陈晶晶同学先是在学校补了一个月的课,因为她开学就是初三学生了,所以要补课。 好不容易等洪水退了,陈晶晶也放假到省城来玩了,王潇仍然没见小姑娘几面。 哪怕她经常跑到国际商贸城去,也只能跟她妈钱雪梅待在一起。王潇跑来跑去的,实在不容易见到人啊。 陈晶晶看着她姐,十分之无语:“姐,你今天生日啊,肯定要给你过完生日我再回去嘛。” 啊,生日哈,这个她知道,毕竟是有身份证的人。 但这也不重要啊。 反正她自己是忘了。 王潇点点头:“行行行,那我们回家吧。” 果然秋天来了,现在天黑的可比以前早多了。 姐妹俩刚要走出夜校,在校门口又碰上熟人了。 王潇主动跟人打招呼:“张老师,你来上课啊?” 这可是她特地请过来的蒙古语老师。 没想到张师傅看到她,眼睛居然比灯泡还亮,甚至伸手做的一个类似于拦下的动作:“王潇啊,我有个事情我想问问看,你那边招不招蒙古语翻译呀。” 不知道这事儿,咳,王潇卡壳了。 有点尴尬哦。 到目前为止,将直门都没来过蒙古倒爷倒娘。 其实想想也很正常,首先蒙古没那么大,人口也没那么多,它跟华夏接壤,乌兰巴托和京城又有直达的火车。 最重要的是,蒙古经济也比不上苏联啊,大家购买力不在一个层别上。 王潇只好摇头:“暂时没有,后面有消息我一定跟你说啊。” 她奇怪,“你想当翻译啊,翻译恐怕得全职了,两头跑时间来不及的。” 张师傅尴尬地嗯嗯了两声,借口:“我要去上课了。”,匆匆离开。 王潇和陈晶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耸耸肩膀,双手一摊。 中年人啊,在青少年看来,都有点奇奇怪怪。 两人回了家,王潇瞧见陈意冬也过来了,估计明天正好接陈晶晶回家。 她下意识地开口又劝了句:“舅舅,跟我舅妈在省钱买套房唻。” 其实这话从钱雪梅到将直门卖衣服起,她就说过,结果被拒了。 因为钱雪梅理解不能,她干嘛要在省城买房子,她家在周镇啊,她家盖了楼房的。 这也是现在大部分国人的心态,哪怕早早去了深圳的,主动买房的人也很少,大家想的都是挣了钱回家乡盖大房子。 这大概也是严格的户籍管理制度带来的心态吧。 王潇还因为那次的建议,被她妈陈雁秋批评了。 怎么能这么不讲良心呢? 你去你舅家玩,不管待多久,舅妈少过你一口吃的还是喝的了? 你现在就没良心,嫌弃亲戚住家里了? 王潇当时真是冤枉死了,她真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所以这回她一提建议,立刻强调:“舅舅,你跟舅妈得为晶晶着想啊。周镇是没什么不好,我在周镇待的也挺开心的,但周镇的学校教学水平就摆在那里。晶晶挺聪明的,被耽误了就不好了。” 陈意冬和钱雪梅两口子愣住了,她俩当真没想过这茬。 这也是时代特点,九十年代初,大家压根没什么择校意识。 学习不就靠自己吗,学不好还能赖学校? 但陈意冬好歹是下放知青,他太明白城乡教育的差距了。 外甥女儿这么一说,他立刻心动,拉着老婆去阳台上商量。 陈晶晶十几岁的小姑娘家家,对此也毫无概念,只兴致勃勃地跟着表姐一块儿看餐桌。 嘿!今天姑姑做了好多好吃的。 有锅包肉,没浇奶油的那种,散发着浓浓的甜香味。 有砂锅鱼,满满一锅汤,几尾鱼在汤里排成一线。打开锅盖,香气扑面而来。 有土豆炖牛肉,烂烂的,看着就想让人盛碗饭拌着吃。 她抬头喊了一声:“姑姑,你烧菜真好吃。” 结果门响了,表姐打开家里大门,姑爹端了一盆猪肚鸡回来,她只好默默地收回了自己的话。 得,原来是从市场买的。 王潇把菜放在桌上,看到她妈端着唯一一道亲自出品的豆腐拌皮蛋出厨房,随口问了一句:“妈,张师傅怎么想当翻译了,他工作不顺利吗?” 陈雁秋放下皮蛋拌豆腐,满脸疑惑:“他要当翻译呀?没听讲啊。” 倒是向来不爱打听别人事情的王铁军接过话头:“哪里是他自己,是他家的蒙古妈妈,生病了,又没个报销。一个月得要好几百块钱。他在内蒙的兄弟姐妹日子也过得普通,他就想多挣点钱寄回去,给老人看病。” 陈雁秋一听,立刻问女儿:“你那边要不要蒙古的翻译啊,要的话能帮一把是一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38节 乖乖,她可见识到了,那些老毛子很舍得花钱请翻译的。 潇潇以前的那位俄语老师,现在一个月能挣上千块哦,抵得上人家干一年了。 王潇摇头:“我那边没蒙古来了倒爷。” “那你还让人家学蒙古话。”陈雁秋急了,“到时候人家要找你算账的,白花时间。” 王潇委屈:“谁说白学了?没有一点知识是白学的!我下去打个电话。” “哎哎哎,你吃过饭再打唻,菜都上桌了。” “很快的,几分钟。” 哼╯^╰,怪谁呀,她想给家里装电话机,陈大夫死活不同意,非得说楼下就有电话。 也不想想,打个电话接个电话还要跑到楼下多麻烦啊。 要不是现在大哥大的信号实在太差,她一准早买大哥大了。 王潇打电话到夜校找冯忠林,问二连浩特的事:“那边倒爷多吗?” “多,路上全是人,市场已经开始起来了。” 冯忠林早年有朋友在内蒙插队,后来死活调不回来,干脆就留在那边了。 二连浩特跟外蒙古人做生意,他朋友因为两边话都能听得懂,现在日子过得挺滋润。 “真的,先前回来的,现在羡慕死他的一堆。” “ok。”王潇夹着听筒记录完她想要的信息,收笔合上本子做了决定,“我这边想在二连浩特设个点,前店后厂的模式,代理咱们这块的轻工业产品。后面蒙古倒爷倒娘要货的话,我们直接给发过去。请你朋友帮我们牵个线啊。” 冯忠林吓到了,赶紧强调:“王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你这三线作战忙不过来容易出事的。” 王潇笑道:“你误会了,不是我,是我们厂的人。后面我谈好了再跟你详细说啊。放心,人家也会说蒙古话,在内蒙生活了几十年呢。就是夜校的张老师,教蒙古语的。哎,你要看到他的话,麻烦帮我递个话,请他下课了到我家来一趟。” 冯忠林笑了:“你这是要挖你们钢铁厂的墙角啊,行行行,我过去跟他讲。” 王潇挂了电话跑回楼上,陈意冬和钱雪梅都上饭桌了。 两口子正在问陈雁秋择校的事儿,看能不能把陈晶晶也转学过来。 陈雁秋微微蹙额,仔细思考:“借读应该不难,就是中考啊,估计得回去考。” 陈意冬已经下了决定:“我看用的书都是一样的。大不了考上高中以后,继续在省城借读,再回去参加高考好了。” 虽然眼下中专比高中热,但他想女儿考大学的,所以对中专不感冒。 王潇立刻插嘴:“那你们得赶紧把房子买了呀,不然晶晶上学多不方便。” 两口子略有些踟蹰,不晓得借读费要多少钱呐。他们还是紧着小孩上学重要。 陈雁秋放话:“没事没事,初中的童校长跟你姐夫熟得很。吃过晚饭我们过去请人帮帮忙。老王,人参放哪边了?” 说起来这人参还是唐一成去东北运卡车,哦不,是拖救援物资的时候顺便带的。 这两年东北人参很火,在当地价格却不高。现在用来送礼,最恰当不过。 陈意冬和钱雪梅推辞了两回,最终还是接受了姐姐姐夫的好意。 “吃饭吃饭,吃完饭我们再过去。” 一桌人端酒的端酒,端饮料的端饮料,先庆祝寿星公生日快乐。 王潇刚喝完杯里的饮料,没办法,在大人眼里她就是个小孩;家里的门又被敲响了。 她颇为惊讶,不会吧,张师傅的课结束的这么快? 结果门一打开,她惊呆了:“曹……曹书记,您怎么来了?” 曹副书记走的有点急,爬楼梯上来,说话都带着喘:“王……王潇,你要去江北的萧州了?你准备去萧州发展了?” “啊?” 陈雁秋一开始是惊讶省里的副书记大晚上的亲自跑到她家来。 现在则是震惊:死丫头,什么时候要去萧州发展的,她跟她爸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呃,王潇也愣住了。 这事儿她本来就是准备今天回家说的。 但不是家里人给她过生日吗,又有张师傅的事儿,桌上的好吃的还多。 她她她,她就给忘了。 作者有话说: 陈雁秋:你个死丫头,我看你是好不了咯! 曹副书记:没错! 王潇:请看我真诚又无辜的卡姿兰大眼睛。 …… 另外,当年政企捆绑在一起才是常态,政企分开是后来的事。 所谓政企分开,是经济体制改革的一项重要措施。即改变各级政府机构在计划经济体制下直接经营管理国有企业而国有企业没有经营管理自主权的状况,使政府机构主要担负经济全局的宏观调控职能,国有企业成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独立经济主体;企业与政府机构不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两者各司其职,各负其责。是增强企业活力的重要一环。 政企分开1992年10月提出。1992年10月,党的十四大确立了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提出“实行政企分开,逐步扩大企业生产经营自主权”。在这一背景下,1993年撤消轻工业部,成立中国轻工总会。 不过大家看新闻会发现这个问题到近年还在提,是国企改革的一个重要内容。 所以当年政府和企业很多操作我们现在看的话,感觉很不可思议,但在那个时候就很正常。 感谢在2023-11-2019:36:44~2023-11-2118:5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苏、支离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8瓶;刚好日落、吾看吾看、wuyong 20瓶;苏、仰望星空派、affirmation、大碗鱼10瓶;别摸我尾巴6瓶;watergong20095瓶;鱼儿、亦薅3瓶;29230801、joy、林夕辞、悄悄是心边的肖肖、幸福永远、阿嗨、聂凝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实在太嚣张:遍地开花 王潇臊眉耷眼地又重新回到饭桌上,迎接她的是陈大夫的死亡凝视。 她只能小小声地解释:“我也不是一直待在那边,就是先把摊子撑起来。后面是陈总负责日常管理。” 陈大夫冰封的脸,温度稍微高了那么一点点。 但被邀请一块儿坐下来吃晚饭的曹副书记却幽幽地冒出一句:“那你是真要把商贸城开到萧州去了?” 今天下班的时候她才知道的消息,他立刻打电话去将直门的国际商贸城,结果被告知王潇下班走了。 她再打人家的寻呼机,好了,人家死活不回复。 曹副书记实在等不及,索性跑到钢铁厂来找人。 去了夜校,又被通知,她已经回家了。 王潇满脸茫然,寻呼机? 她掏出来一看,哦,电池没电了。 吃过饭得把电池给换了。 她突然间感觉身上一沉,仿佛泰山压顶一般。 再抬起头来,她果然看到了曹副书记黑幽幽的目光。 于是她大方点头承认:“是啊,萧州给我批了一百五十亩地。” 曹副书记立刻表态:“我们这边也有地。” 王潇心里瞬间放烟花,哎哟喂,居然是真的呀。 她穿书前因为不做实体,所以从来没感受过被地方政府去投资的快乐。 唯一类似的体验也就是两个地方分别开桃花节和樱花节,都请她过去做直播而已。 最后她怎么选择的?嗐,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全部都要。 她上午去桃花节上扮人面桃花相映红,下午去看落鹦缤纷,反正高铁给力的很。 现在嘛,面对曹副书记抛出的橄榄枝,她当然是照单全收:“什么地呀,在哪里?” 嘿! 还真这样啊。 她以前曾经听说过九十年代地方政府为了拉投资,当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那位以罐头换飞机一炮成名的大佬,据说在九十年代,其实是各地政府追着他让他过去,甚至他没钱,地方政府主动给他贷款。 现在,这待遇终于要落在她身上了。 然而曹副书记辜负了她的期待。 江东还没走上土地财政的道路,现在让她说哪里有块空地可以扒拉给王潇用,有点为难人。 但能坐到省政府高层的姐姐绝对不是一般的姐姐,她当场表态:“我们会开会研究这件事,给你找出块地。其实你在咱们省城吧,各方面都方便,家人也在身边。” 陈大夫在心里呵呵,在身边个鬼呀!这死丫头天天住在办公室,得她这个当老娘的趁着礼拜天,千里迢迢去给她送吃送喝送衣服。 不然她就直接买衣服换,都不晓得回趟家。 王潇也不跟人打太极,实话实说:“江东跟江北轻工业都发达,但侧重点各有不同。比方说,江北省的小商品早就形成产业了,物美价廉,品种也多。在苏联和东欧的市场上很有竞争力。 书记,您俄语这么好,想必是苏联通。您也知道,在莫斯科市场上,土耳其的衣服和布料优势很强。人家是纺织品的出口大国,东西质量好,价格也不贵。况且人家距离还近。 跟土耳其货比起来,咱们华夏商品的竞争优势在哪儿呢?咱们拥有完整的工业链。 咱们能够提供丰富多彩的商品,让外商们不用跑来跑去,跑得头昏眼花。他们只要一来咱们这边,想要什么商品,我们都能供应上。” 曹副书记先听得头昏眼花了,她上哪儿知道土耳其货的情况? 其实王潇以前也不知道啊,她刚开始跟伊万诺夫做生意的时候,压根两眼一抹黑。 可和倒爷倒娘们打交道的次数多了,她自然也就了解了。 否则她一天天地泡在国际商贸城不是白泡了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39节 做生意如果连自己的竞争对手是谁都不清楚,那还谈什么长久规划? 现在东西卖的好,就以为老毛子离了华夏货活不下去了? 这跟某些国营商场真当没了他这个张屠夫,大家都得吃带毛猪一样滑稽可笑。 她可是掏空所有家底,买了那么多飞机的人。不可能当打一枪换一地方的游击队。 “与服装相比较,我们华夏的各类小商品更加有竞争优势。所以我们肯定要打组合拳。” 曹副书记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她只能叹口气,语带埋怨:“你怎么不跟我们打声招呼?” 隐隐有诘问的意思了。 王潇满脸茫然:“我们公司在莫斯科也有投资啊。” 这话的潜台词是公司又不是你们省政府的,怎么我干点啥还得跟你们打报告? 开玩笑吧。 换成外商,你会要求他们只允许在江东搞投资吗? 脸有点大哦。 王潇又强调了一句:“这是我和我的合伙人们开会决定的,我们要做澄一体化,尽可能扩大竞争优势。” 餐桌上陷入了沉默,曹副市长久久没有说话。 陈雁秋看得心惊肉跳,赶紧开口打圆场:“哎呦,你们真是的,吃饭啊,菜要趁热吃才好吃。” 王铁军也跟着张罗:“曹书记,您尝尝我们钢铁厂食堂的手艺。” 王潇趁机舀了一碗猪肚鸡汤开吃。 她好饿啊,她每天跑来跑去的,能量消耗太大,特别容易饿。 曹副书记终于伸了筷子,但她却心不在焉,故而食不知味。 好在这顿饭还没吃完的时候,王家的大门又被敲响了。 这回登门的人是张师傅。 他不认识曹副书记,因为人在电视上的形象和现实生活中本来就有出入;况且他也想不到堂堂省里高官会独自一人跑到普通老百姓家里来。 张师傅只匆匆跟王铁军夫妻俩打了声招呼,便询问王潇:“那个,潇潇啊,你说的那个二连浩特是怎么回事?” 陈雁秋赶紧喊人坐下:“来来来,上桌吃点,我们潇潇今天生日。好歹坐下来。” 张师傅十分不好意思:“那个,我吃过饭了。” “再吃点唻。” 王潇不参与吃不吃饭的话题,开口便问张师傅:“二连浩特你熟悉吗?你在内蒙的兄弟姐妹熟悉吗?如果让你们上二连浩特待着,你们乐意吗?” 张师傅已经从冯忠林口中知道了一个大概的方向,立刻点头表示:“乐意,只要能挣到钱,我们无所谓的。二连浩特虽然没怎么去过,但在内蒙,大家都是一家的。” “ok!”王潇点点头,直言不讳,“我是这么想的,到了二连浩特以后,弄一个专门的公司,用来做外蒙的贸易。 样品你不用担心,待会儿咱们一块儿去找厂长,一个是咱们大厂这一块的街道工厂的产品。总得走出去,不能光靠厂里吃饭。 另一个是我这边跟不少厂也有联系,让他们提供样品。到时候有人大批要货的,随时可以联系供应货。” 张师傅有点茫然,但还是咬牙点了点头。 一家子兄弟姐妹,他算是过得最好的,在大城市里有一份人人羡慕的大厂正式工作。 但额吉生病,又不能报销医药费。他老婆是临时工,哪怕他们两口子再节约,也没办法给额吉看病。 人家王主任一家心善,明明都不要蒙古语翻译,愣是又重新给他找了条挣钱的门路。 他再一次点头:“我去。” 王潇笑了,安慰他道:“其实没什么的,你会说蒙古话,就什么都不用怕。” 陈雁秋又催促道:“吃饭吃饭,有什么事等吃完了再说。” 这一顿生日家常宴,吃的可真是一波三折。 可最后蛋糕上桌的时候,大家依然唱了生日快乐歌,而且还分了蛋糕。 王潇已经很久没吃这种老式硬奶油蛋糕,还挺新奇的。 她吃了两口,又切了一大块,跟人打招呼:“那个,我先跟张师傅去厂长家拜访了啊。” 然后她又扭过头,特别不好意思地跟曹副书记道歉,“那个,书记,您……您先坐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倘若张师傅知道曹副书记的身份,那他肯定会主动退让,把自己的事情往后面挪挪再说。 但他不知道啊,况且他还急着给他额吉治病,自然王潇积极,他更积极。 曹副书记略有些情绪复杂地看着王潇,问了一句:“在这边拿了地的话,你准备怎么用。” 王潇早就有规划:“盖写字楼,公司准备在这边盖个写字楼。目前不少外国朋友有兴趣过来搞投资,但是他们没有合适的办公地点。我们准备在省城盖一栋高层写字楼。” 其实更具体点讲,是下面商超一体,上面是写字楼的结构。 虽然华夏的房地产飞升得从1998年房改才开始起步,但商用写字楼在眼下还是有自己市场的。 王潇相信,随着明年南巡谈话启动,写字楼很快也会迎来自己的春天。 她的计划是先好好用个几十年,然后到时候该抛就抛,投入下一个渠道。 曹副书记追问:“那你们准备盖多少层?” 王潇可不打算跟人卷第一,主打实事求是:“那得看地质情况。” 她虽然不懂房地产,但她知道盖了楼层越高,成本也相应越高。 她可不想当巨人大厦,她是要盖楼挣钱的,不是用来亏钱的。 曹副书记点点头,又跟王家人打招呼:“实在不好意思,事先也不知道王潇过生日,都没准备。下回我再补上礼物吧。我先走了。” 王潇赶紧表示:“书记您太客气了,我送您。” 王铁军跟陈雁秋两口子立马抢在前面:“书记,不好意思啊,招待不周。” 局外人张师傅十分之茫然,一直到曹副书记走了,才小声问了句:“她是哪个厂的书记呀?没见过啊。” 王铁军夫妻外加陈意冬都坚持要把人送出去,厂里有车,得把书记安全送回家。 只剩下钱雪梅带着女儿没跟过去,现在她哭笑不得:“哪里的书记?省里的书记!” 她忧心忡忡地看着外甥女儿。 虽然她自认为没啥见识,但她还是感觉到刚才饭桌上的气氛是相当的紧张。 她怕外甥女儿得罪了人家大书记,那可真是麻烦大了。 王潇微笑着安抚她:“没事,舅母,你们上楼吧,我跟张师傅去一趟厂长家里。” 她也不管张师傅究竟有多震惊,一路走一路小声叮嘱:“这一趟我们的目的是要说服领导,主动让咱们附属厂的产品走出去。这样你就调一个职务,不需要办停工留职。” 张师傅惊讶不已。 他本来都做好思想准备,做不成生意也拿不到工资。 没想到她还给他安排了这么一条退路。 “潇潇啊,真是谢谢你。” “不客气。”王潇微笑,“我还指望你打开外蒙古的市场呢。” 钢铁厂厂长也住在家属区,房子有王家三个大,相当于完全地独占了一层楼,故而颇为宽敞。 他家是三代同堂。 厂长打电话小孙子看到王潇拎过来的蛋糕时就双眼放光,甚至连趴在客厅玩爸爸给他从美国带回来的进口小火车都顾不上,开开心心地跑过来喊了声阿姨,迫不及待地接过蛋糕就冲回房间去吃了。 不能让妈妈和奶奶看到,不然肯定不许他吃,非要说吃蛋糕会坏牙齿。 厂长夫人骂了小孙子一句,然后自己亲自去厨房切了盘哈密瓜,又往上面浇了半瓶牛奶才端出来。 这还是她跟厂里的小孩学的,说老毛子吃啥水果都爱浇牛奶。 王潇笑着谢过,接了叉子叉着吃。 她这样,看在张师傅眼里,就是跟自己家一样自在。 事实上,她的确挺自在的,语气轻松,姿态惬意,好像对着自家的长辈:“我是这么想的,二连浩特现在虽然比不上深圳那边,但发展很快——” 她从兜里掏出小本本,摊开来摆桌上报数据,“二连浩特的市边贸公司前年跟外蒙的六省一市共计15家贸易公司谈了19次业务、签了98份合同,最后成交商品193种,总成交额是1066万元,合计实现利润79.4万元。 瞧着是不怎么多。 但去年,他们跟外蒙的七个省二个市共计19家贸易公司,签了201份合同,交易了200多种商品、总成交额是1731万元、实现利润280万元。 生意规模扩大了差不多一倍,利润翻了三四倍。势头非常好。” 张师傅惊呆了,王潇从哪儿晓得这些的? 当然是冯忠林告诉她的。 老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改行干外贸了,那也是顶梁柱般的人物,一向讲究摆事实讲道理。 他关注了二连浩特,自然问老友打听具体情况。 先前王潇打电话给他时,当然也记了数据。 真的,以她的经验,跟人谈合作最忌讳夸夸其谈。 真到了一定位置上的人,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能被几句大话忽悠住的,是少数重的少数。 大佬要的是数据,切实的数据,这才有参考价值。 而且你能拿出数据,就代表你做了大量前期工作,一看就专业。 大佬哪怕对这块不感兴趣,也会对你这个人观感不错。 果不其然,厂长瞬间来了兴趣:“那它可以啊,发展挺快的啊。” “是啊。”王潇乐呵呵,“而且后面这市场应该发展会更快。苏联的八一九失败了,面临的困境更多。蒙古的经济长期依靠苏联。老大哥自己都解决不了麻烦了,那么蒙古必须得往外想办法。我觉得这边境贸易的规模,会急剧扩大的。” 她又伸手指本子上的记录,“厂长您看,这两年,二连浩特进口的商品主要是废钢铁、废铜铝、木材还有面粉这些,出口商品则是轻工业品、日用生活品、建材以及医疗用品等。” 她顾不上继续吃哈密瓜,两只手竖起来掰手指:“出口的这些,咱们钢铁厂的附属厂有不少都生产。进口的,像废钢铁,拿来重新炼钢成本低。而且外蒙的钢材还是不错的。咱们钢铁厂又有自己的火车,在运输上,就比人家方便许多。” 没错,这个时代的钢铁大厂完全可以说是一个独立的王国。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40节 它不仅有高炉、冷水塔、转炉、筒仓、煤气罐、焦炉、管线这些炼钢炼铁专用设施,它还有自己的铁路专用线跟机车以及专用运输车。 那王潇之前靠铁路火车皮运货的时候,怎么没打过厂里专用运输车的主意? 嗐,那是钢铁厂专用的,她当然不能乱来。 现在不一样啊,这去二连浩特跟外蒙以货易货,换出去的是钢铁厂附属厂的产品,换回来的是废钢材原料。 凭啥不能用厂里的火车呢? 王潇瞥见张师傅听得两眼发直,又把话题落到他身上:“所以我琢磨着,是不是给张师傅换个岗位,专门负责这块?他内蒙人,人头熟,会蒙古话,各方面都方便。” 厂长的目光落在张师傅身上。 说个实在的,这么大的厂,根本不在乎一个两个人到底在不在班上。 对于派他去跑蒙古市场的事,厂长还挺感兴趣的。 有一说一啊,以前钢铁厂效益好的时候,养这些附属厂还无所谓,起码图个稳定。 但经过这几年的磨难,哪怕后面厂里效益能重新好起来,他这个厂长也不乐意再养着闲厂。 好家伙,实在拖不动。 让它们想办法自己找饭吃,才是关键。 至于废钢材,他倒是感觉还好。厂里目前的困境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国家大量基建项目停了,钢材消耗量少。 但夏天这场华东大水灾,灾后重建以及兴建、加固水利工程之类的,本身就需要大量钢材。 这就是个契机。 厂长心里有了思量,好奇地问张师傅:“就你一个人去吗,要不要多带几个人?” 张师傅想解释他的兄弟姐妹们都在内蒙,王潇先说话了:“正准备跟您报告呢,张老师不是教好多学生吗?这也学了一个夏天了,刚好可以过去给老师打打下手。” 张师傅都吓死了,他自己也就算了,怎么能把孩子们也带上呢。 这么多人别的不说,一天吃吃喝喝也是开销。 然而厂长似乎根本没意识到他的惊惧,只兴致盎然地朝王潇点头:“没错,是该好好帮帮老师,总不能让他们白学了。” 这一去,又有一批小孩的工作问题解决了。 如果搞得好的话,就跟将直门那边一样,那他们厂的子弟何愁工作问题。 今晚他刚听说,那个商贸城又去夜校招人了,招的还不少。 现在大厂的四大金刚,其余三家哪个不羡慕他们厂哦。 厂长态度很明确,政策厂绝对支持这场二连浩特之行,但物质上除了样品之外,就没啥其他的了。 毕竟厂里有厂里的难处。 去二连浩特搞外贸,听着是不错,但最终成果如何很难讲。 现在还有一堆钢铁厂子弟没工作,如果贸贸然把那些学蒙古语的学生给招工了,其他职工家庭绝对要闹革命。 王潇也不指望厂里掏钱,她需要的是厂里给的资质,其余的她完全可以自己想办法。 “这样吧,我们公司跟厂里签一份代理合同。去二连浩特的职工——” 她扭头问张师傅,“学蒙古语的有多少学生?” “二……二十三个。” 蒙古语在夜校的外语培训中,是典型的小众,甚至还比不上法语班。 肯过来学的学生都是抱着捡漏的心态,想着学的人少。到时候要招会蒙古语的导购员,他们都不怕被刷下去。 王潇点点头:“那一个月给你们开五千块用于各项开支吧。厂长,销售提成怎么算?” “10个点,按10个点来。” 正常情况下的确没这么高,但这是开辟新战场,做外贸生意,属于从无到有,自然得提成高。 王潇点头微笑:“那我们公司这边要一半的提成,您看行吗?” 厂长是真没意见。 因为说到底,钢铁厂也不需要额外付出什么,只不过是提供一个进出口的资质罢了。 张师傅感觉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工具人,从敲门进屋到最后告辞,他除了沉默或者附和王潇之外,其实啥也没做。 甚至等到告辞离开,走在回去的路上,他依然恍恍惚惚。 哦,他唯一做的就是临出门的时候,王潇主动要求把厂长家的垃圾袋带下楼丢了,他赶紧伸手接了垃圾。 王潇也没和他抢,下了楼才跟他解释:“你的兄弟姐妹不是咱们厂的人,厂长不会对他们感兴趣。但你的学生们不一样,他们是厂长看着长大的。况且出门在外,单打独斗很容易吃亏,的确得抱团。” 张师傅诺诺点头。 王潇看他心神不宁的样子,再一次安慰:“真不难的。你看将直门那边的农民,一句老毛子的话都不会说,也没耽误他们跟人家做生意呀。” 她给人直接安排工作,“择日不如撞日,刚好时间也不晚,你不如今晚就定下来,看到底有多少学生愿意跟你去二连浩特。” 张师傅又慌得不行。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学生讲啊,也不晓得该如何说服他们的父母。 二连浩特在内蒙啊,在省城人看来,好荒凉的。 王潇当真大无语,但她实在没精力,也不想大包大揽,所以必须得逼着人迈出第一步:“就跟他们说,我会给他们发工资的。” 张师傅眼睛一亮。 没错,只要报王潇的名字,那在整个大厂区都畅通无阻。 王潇可不陪他爬楼梯,她跑一天已经很累了,但凡有个微信步数,她绝对能在朋友圈里排前10的那种。 她现在只想回家好好洗个澡,结果人好不容易爬到家门口,却悲伤地发现,她出门忘带钥匙了。 她爹妈和舅舅舅妈以及陈晶晶显然是去跑校长家找关系了。 那怎么办? 闲着也是闲着,干脆下楼打电话,过问再顺便督促一下各项工作的进展。 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做最让打工人讨厌的老板。 但这个时代人的工作与生活区分不是很明确,在家被喊到单位去帮忙稀疏平常。 故而她应该不太会被人问候祖宗十八代。 不催不行啊,她不催的话,部队的汽车兵根本不够用。 被她催促的部队领导都吃不消了:“你到底要多少人啊?” “多多益善。”王潇笑道,“你放心,只要你们能把人培养出来,我肯定不会让他们闲着。” 作为一个不用批条也能低价搞到卡车的人,她怎么能放着现成的生意不做呢? 难道她的卡车运输队就只能为国际商贸城服务吗? 不不不,眼光放远点。 1992年的春风很快扑面而来,这世界会变化的很快。 最典型的表现就是路上的车子会越来越多,这时代跑长途运输很挣钱的。 她又不是没这个条件,干嘛不挣这份钱? 待到王潇打完电话回楼上时,家里人都回来了。 陈雁秋原本憋着一肚子火,想要好好教训这个死丫头,哪里能这样硬声硬气的呢,这不是摆明了得罪领导吗。 但他们送完领导走,回过头这死丫头已经带着张师傅跑了。 他们自己又去找大厂这边子弟初中的校长,给晶晶说转学的事儿。 回了家,这丫头还不在,大家又讨论以后晶晶上学要准备哪些东西,要在哪儿弄个房子。 这一一而再,再而三的,陈大夫心里再急,情绪也被冲的差不多了。 现在她真是头疼死了。 别看报纸杂志上一天到晚写女领导要发挥柔情优势,屁呢! 以她跟这么多女干部打交道的经验,大部分女干部比男的还强硬,一个比一个强势。 好比今天的曹副书记吧,虽然人家没冷脸拍桌子,但显然也不是什么柔情似水的人,骨子里强势的很。 偏偏自家的死丫头也是个犟种,跟人针尖对麦芒,一点都不肯退让。 先前那哪里是吃饭啊,简直就是刀光剑影。 王潇一点都不奇怪曹副书记的强势。 男权社会,女性leader与其去发挥什么柔情似水的女性优势,不如直接比男的更强硬。 因为社会普遍认可的就是强硬的男性领导的角色。 男性这个身份总不能让女领导去变性,没有这一点优势,那就得在强硬上下功夫啊。 陈雁秋叨叨还跟个没事人一样的女儿:“你这样子,领导要不高兴的。” 不高兴就不高兴唻,她又不是下属,还得给领导提供情绪价值。 她宁可得罪人,也省的给人产生错觉,以为自己是他(她)的手下了。 没错,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曹副书记的确拯救了将直门,使它免于遭受被泄洪的命运。 但他们公司也捐了两千万,且不是交到灾民手上,而是交给省政府的。 因为他们都心知肚明,决定到底被不被泄洪的,从来不是泄洪区的居民。 王潇相信一句话,做生意必须得和政府关系密切,但同时得远离官员。 她没兴趣跟任何政治明星捆绑在一起,也没兴趣当任何人的钱袋子和人共进退。 有官方大佬庇护的话,她的确能省很多事。 可与此同时,也意味着她的对手就不仅仅是商场上的对手,还有大佬的政敌。 她走的是民间贸易路线,又不是吃政府工程饭,大佬把饭送到她嘴里的,她有什么理由去当这个明晃晃的靶子呢? 王潇见家里的大人们还在忧心忡忡,又安慰大家:“没事的,我们公司现在是香饽饽,各地都抢着要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41节 曹副书记哪怕不高兴,回去以后依然会主动推进拿地给国际商贸城的事。 因为江东并不想失去这只下金蛋的金母鸡,哦不,事实上它是金凤凰。它一旦不高兴,可以扑着翅膀飞掉的。 江东哪怕不能得到更多,也不能丧失现有的。 况且那个盖写字楼给外商用,好吸引更多投资的规划,对希望促进经济发展的的江东省政府来说,也是具备强大吸引力的。 他们要是不积极的话,万一王潇掉头就跑到江北去盖高层写字楼呢。 那江东当真要变成笑话了,典型的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嘛。 完全是负面典型。 陈晶晶左看看右看看,皱起了小眉毛,突然间冒出了一句:“姐,你这是不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啊。” 王潇愣住了,旋即哭笑不得:“你这么想也行吧。” 钱雪梅一巴掌拍女儿的后背:“张嘴就来,你看看你哦,一天到晚脑袋瓜里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雁秋还在叨叨:“你这死丫头,就不能软和一点吗?” 小时候是真看不出来,结果长大了倔强得要命。 王潇安慰人:“好啦好啦,哎呀,你们不要想太多。对于一个头脑清醒处于上升期的对未来有谋划干部来说,其他人与其给他(她)提供情绪价值,不如为他(她)的政绩履历表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听听,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王潇已经很累了,她得赶紧洗澡睡觉,明天还得带着张师傅跑呢。 联系厂家,确定样品,谈好定价,等等等等,一堆事情她都得在出发去萧州前完成。 除了大厂区各家附属工厂的货之外,还有一些得从国际商贸城的合作对象手上调。 这也是互利共赢。 接下来的几天功夫,王潇又把自己忙成了陀螺。 甚至连舅舅舅妈们买房子,她都没参与,最后只吃了一顿暖灶饭。 嗯,房子还不错,足有80个平方,就在大厂边上,陈晶晶骑车上学大概只要10分钟。 陈意冬也打算来省城发展了。 化工厂的供销科长说着好听,但一个月到手才几十块钱,够干点什么呀。 所以他回了一趟家,从周镇的皮鞋厂拿样品给王潇看了,就成功地留在国际商贸城,一人卖鞋一人卖衣服了。 王潇觉得挺好的,起码一家人在一起嘛,省心省事。 况且自私点讲,她了解她自己,她绝对是东奔西跑,到处捞钱的祖宗。 而王铁军和陈雁秋是典型的国企职工,估计会老老实实在厂里干一辈子的那种。 陈意冬一家留在省城,好歹两家有什么事儿的话,也能互相照应。 王潇吃完了这顿暖灶饭,第二天去将直门接了伊万诺夫,就坐上飞机往萧州去。 是的,她都没有等将东省政府说要批给她的地,也没有追着曹副书记问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地。 她就跟个没事人一样,拍拍屁股跑萧州了。 说起来伊万诺夫虽然在男女关系上不清不楚,但干事能力还是相当强的。 这才多长时间,他已经成功地谈下了基辅、阿拉木图以及立陶宛。 咦,波罗的海三国怎么只谈下一个? 因为这三个国家加在一起就五百多万人口,总面积相当于一个贵州省。 有一条航线,大概也就够用了。 说来也挺有意思的,大概是因为波罗的海三国是反苏先锋(历史因素,不足为奇),伊万诺夫去那边谈的时候,进展顺利的,第一个敲定的就是立陶宛机场。 至于最难谈的,还是基辅。 倒不是乌克兰方面有什么情绪,而是基辅在此之前和华夏没有开通航线。人家也是一脸懵的状态,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还是伊万诺夫拿出了在莫斯科的经验,手把手地去各个部门教人家盖章子,才正式敲定此事。 伊万诺夫感觉自己快要累瘫了,如果不是被王潇喊到萧州来,他绝对会去海边度假。 今年冬天他居然留在了寒冷的莫斯科,他竟然为了挣钱放弃了美妙的度假。 实在是太可怕了。 但是王潇坚持:“我们需要在萧州重新注册一家合资公司。” 为什么不是开分公司呢? 当然是因为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最简单的一个道理,她当初承诺捐出公司百分之十的利润用于灾后重建的时候,还没萧州这边的事儿呢。 她总不可能拿在萧州这边挣到的钱也去捐了吧。 要知道,她现在很穷的。 将直门那边盖度假山庄要钱,萧州这边起国际商贸城也要钱,将来她想的商超一体高层写字楼,同样要钱。 盖房子从来都是吃钱的祖宗。 她总不能为了慈善,不顾公司死活吧。 伊万诺夫也不是菩萨,能多留钱在手上的时候,为什么要把钱抛出去呢。 况且九月份的萧州正处于初秋时节,气候和风景都很不错呀。 和大部分机场一样,萧州的机场也同样远离人群密集的市区。 站在机场往外看,只觉得天高气爽。 孙副市长亲自带队在机场迎接贵客,还再三再四地代表市政府表示歉意:“实在不好意思,我们书记和市长都去京城开会了,实在赶不过来。” 其实他昨天通知三条横线已经批下来,正在等时刻表时,根本没想到人家今天就会过来呀。 他知道的时候,还想建议对方缓一天,好歹等他们市里的一把手二把手回来。 然而王潇表示她的合作伙伴行程非常紧张,马上还要去欧洲考察,所以只能今天过来。 “实在对不住,又给领导添麻烦了。” 孙副市长赶紧摆手:“哪里哪里,是我们招待不周。走走走,我们先去吃饭吧,一路上辛苦了。” 王潇扭头看了一眼伊万诺夫,后者特别配合:“不不不,我们还是先去看看我们的商贸城吧。” 他倒是挺想品尝萧州本地的美食的。他的胃包罗万象,自觉可以消受任何美食。 可惜他十分清楚,倘若他现在就欣然答应去大吃大喝的话,这顿饭他绝对会吃的消化不良。 哦,客随主便。 居然是在王潇的地盘上,那他还是好好配合吧。 萧州批的地距离机场很近,走路过去也就半个小时,坐车更是一下子的事。 这片地虽然荒着,但颇为热闹。地上长满了各种野草,还有五颜六色的野花。 黄的白的是野菊花,浅紫色的是鱼鳅蒜花,深紫色的是野茉莉,点缀在草地上,颇为可爱。 不远处,有羊在吃草,有鸡在找虫子,二者居然相处的很和谐。 孙副市长介绍道:“这一块都是的,你们需要什么帮助,我们政府一定会配合的。” 嘿哟,这么大一块地,王潇不管看多少次,都感觉心中幸福的冒火花。 哈哈,她终于可以建造自己的王国了,这实在太爽了! 王潇甩开步子往前走,脑海里直接起高楼,二维瞬间变三维。 她正要跟孙副市长说话的时候,前面突然间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王潇抬头一看,好家伙,这浩浩荡荡的架势,足有好几百号人吧。 这是干嘛? 看着也不是建筑公司在萧州招的人,一个个拿到钉耙锄头的,想干啥? 对方已经气势汹汹地冲到了她面前,要不是市政府的人拦着,说话的唾沫能直接喷到王潇脸上。 “这是我们的地,你把我们的地收了,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伊万诺夫听不懂,直到翻译小声解释了之后,他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再接着,表情就微妙起来。 嘿!征地原来有问题呀。 难道这些农民和资本主义圈地运动时一样,不想被羊吃人吗? 他的目光在王潇和孙副市长之间转来转去,颇为好奇,华夏人会如何处理这种事。 而这块地,究竟又属于谁呢? 王潇的目光则落在了孙副市长的身上,同样疑惑,这地到底怎么回事? 第64章 又不是刁民:真以理服人 孙副市长当真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这一片不是农田,就是荒地。 以前这里是窑厂挖土用来烧砖头的地方,熟土都给挖光了,自然不好长庄稼。 后来知青下放那会儿,发誓要改造它,愣是从各处弄了土过来要填出一块肥田,但由于土质不行加上灌溉不方便,粮食的产量非常低,都养不活种田的知青。 再后来知青回城了,这你就变成了附近村民放牛羊吃草,养鸡养鸭的地方。 哦,对了,也有小片被开辟出来的菜地,种了不少当季蔬菜。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村民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她一边哭一边拍的大腿喊:“你们这是要老太婆的命哦,你们把地收了让我怎么活。” 孙副市长皱眉头,试图跟人讲道理:“这里不是你们的田,是属于集体的土地,是政府的土地。现在政府重新对它进行规划,你们不要捣乱!” “啊!”那老奶奶也不哭了,直着脖子跟人吼,“我们祖祖辈辈都在这里,我们了这么多年的地,怎么就不是我们的啦?”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42节 陪同孙副市长一块儿过来的农业方面的干部忍无可忍:“你们的地?这块地,你们交过一天公粮没有?” 村民丝毫不怵,直接怼回头:“这是我们村的自留地,本来就不要交公粮。” 干部也不惯着他们:“自留地啊,当初分自留地也是有记录的,我们去翻翻账,看看到底是不是自留地!” 眼看两边的吵得不可开交,卡车队过来了。 唐一成从车上跳下来,好奇地问王潇:“这到底怎么回事?” 王潇摇头:“不怎么回事,就是关于地的所有权问题。” 唐一成还在茫然,好在其他人心善地给他简单解释了两句。 他顿时眉头紧锁,哪里能这样呢?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又不是他们的地。 伊万诺夫好奇问王潇:“你准备怎么办?” 从头到尾,她一句话都没说啊,完全置身事外。 旁边的大学生新人们也一个个偷偷看她,希望可以趁机偷师。 王潇先开始还真没打算插手这事儿。 关她什么事? 这摆明了是政府和村民之间的矛盾,她干嘛要大包大揽? 但问题在于她赶时间啊。 航线都已经拿到手了,时刻表定下来很快的,她需要立刻清理出一百亩地,把她的巨型充气帐篷搭起来,然后赶紧卖货。 这帮人磨蹭一分钟,她就会损失一大笔钱。 她绝对不能忍受。 王潇要开口,那群村民突然间跟发现救星一样,激动地喊起来:“解放军同志,解放军同志来了。” 这还真是个大误会。 原来是因为卡车运输队的退伍兵们,身上都穿着迷彩服,故而被当成了在役士兵。 村民们脸色通红地围上来:“解放军同志,你们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唐一成都蒙圈了,到嘴边的道理愣是说不出来,就那么弱小可怜又无助地叫一堆大爷大娘围着,只差搓手手了。 还是王潇拯救了他,她挺身而出:“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你们要是信任咱们解放军战士的话,愿不愿意飞去江东看一下,飞机去,飞机回。如果你们觉得看到的让你们不满意的话,我们这边没二话,这地我们绝对不动,我们马上就搬走。” 孙副市长要疯了。 开什么玩笑?机场附近就这一大块空地。 其他地方他们即便能找出空地,但距离机场远了,外商往来不方便,还怎么愿意跑到他们萧州来批货? 他拼命地朝王潇使眼色,还喊了一声对方的名字,示意这人千万别激动,他们市政府是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的。 这事儿,本来就不是当官的欺负小老百姓。 可惜王潇不领情,反而再一次保证:“你们可以派代表过去,派20个人一块过去,让他们一起看看。只要不满意,我们这片立刻撤,找别的地方,一分钟都不会耽误。”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是老支书先站出来:“我去,我不怕。” 他一出列,陆陆续续站出了二十来号人,个个都昂着脖子强调自己不怕。 结果他们这辈子都没坐过飞机,一上飞机,个个慌得不行,还有人在飞机上吐了起来,狼狈得要命。 乖乖隆地洞,难怪要县团级以上的干部才能坐飞机呢。这明显就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坐得住的玩意儿。 可等到他们在将直门下了飞机,连原本因为严重晕机而惨不忍睹的倒霉蛋都迅速被转移了注意力。 天呐,这里是村庄吗?明明前面还能看见农田,但怎么这么热闹呢。 来来往往的,有黄头发、棕头发,还有红头发的洋鬼子。 他们的眼睛珠子有蓝的有绿的,也有灰的,瞧着有点吓人。 他们每个人都大包小裹,步履匆匆地朝机场走来。 哦,有人跟着三轮车跑,还有人直接坐在拖拉机上。 看着就一点也不洋气了。 等在机场的将直门附近两个村子的村委书记,现在已经十分不耐烦。 夭寿哦,要不是这边国际商贸城的领导发了话,他们可真没工夫瞎耽误,跑过来给人做什么思想工作。 所以萧州机场机场村的农民一过来,将直门这边的两位村支书,立刻上前握手,语带埋怨:“哎呦,我的老哥哥,你们怎么能这么糊涂呢?这是聚宝盆送到家门口,你们居然还想把它踢走。实话跟你们讲,现在连城里人羡慕死我们两个村了。” 为什么呢?能挣钱呗。 租房子给老毛子住,能挣钱。 酿酒给老毛子喝,也能挣钱。 在路边随便摆个摊,同样能挣钱。 或者你连摊子都懒得出,在家煮上一锅饺子,老毛子照样吃得香喷喷。 更别说老毛子进货,全部由他们村里人运到机场去了。 你看看,推这一趟板车,能费什么力气,走一趟不到半小时,都能挣五块钱。 这种好事,放在别处哪儿有? 什么叫泼天的富贵?这就是典型! 你们居然还不想把地让出来盖商贸城?你们真是糊涂哦! 放到全国不管哪个地方,谁愿意要那点破地呀,能长金子吗?还当是10年前,刚分田到户的那会儿呢。 我们跟你讲哦,这商贸城盖起来,可是能送金子的。 两位村支书一开口,说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旁边从江心洲过来包地种芦蒿的农民也帮忙附和:“就是啊,我们都恨不得这个商贸城能搬到江心洲呢。” 真是鼠目寸光,不晓得好歹。 一帮从萧州刚过来的农民听的头都晕了,连一向被认为是见多识广的机场村的老支书不知道该如何消化。 他张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前面已经有人喊将直门的两位村支书:“快点快点,飞机要开了。” 两人赶紧要告辞:“不好意思啊,我们马上要去莫斯科。你……你们先逛着啊。哎,小三子过来,好好招待机场村的客人啊,这可是萧州的贵客。” 被叫过来的人老大不乐意:“你们自己逛好了,我这边还要做生意呢。” 机场村的老支书却顾不上被嫌弃,追着小三子问:“去……去莫斯科啊?去苏联的莫斯科?” 老天爷啊,坐飞机这件事已经够让他们惊吓的了,怎么还要坐飞机呀? 小三子急着回去卖豆浆。 出人意料,老毛子不仅爱喝牛奶,也爱喝豆浆。不管是配油条或者麻团当早饭,还是当成饮料喝,他们都接受良好。 现在他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不是苏联的莫斯科,还能是哪里的莫斯科?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呀!我们这里去过莫斯科的人多了去。” 怎么回事呢? 这也算将直门的一个特殊产业,国际人力搬运夫。 老毛子们为了少交税,很多人都乐意组织人力搬运工,好每个人带五千美金的货去莫斯科。 但有的时候吧,人力搬运工没那么好找。还有人会反悔,到了莫斯科以后想自己卖。 尤其是莫斯科以外地区的倒爷倒娘们,比如波兰或者罗马尼亚之类的国家的,到了莫斯科,他们也是外人,未必能杠得过对方。 可如果他们从莫斯科以外的地区找人,又意味着得付出更高的时间和财力成本,不划算。 时间久了,精明过人的倒爷倒娘们便将目光锁定的将直门地区的村民。 他们去了莫斯科人生地不熟,不好跟倒爷倒娘们翻脸,会乖乖交货。 而且他们就是将直门本地人,和倒爷倒娘们也算是熟人了,比随便拉人要安全许多。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收费不高呀。 让他们来回跑一趟,给个十美金二十美金,或者是一包莫斯科特产,再去莫斯科大街上逛个半天回来,他们就相当乐意了。 这种物美价廉的人力挑夫,倒爷倒娘们怎么可能不喜欢? 当然,为了方便管理和安全着想,也不是所有村民都能胜任这份工作。最好要会说两句俄语,不至于轻易跑丢了。 因为这个,将直门地区村民学俄语的热情更加高涨。现在几乎人人都能跟老毛子侃几句。 年轻人也不说了,几乎人手一本俄语通用小册子。 王潇编的那个,没正式发行,就钢铁厂的印刷厂自行印的。在将直门这边,它卖的比新华书店摆在架子上的书还俏。 几乎人手一本,大家闲下来才懒得吹东家长西家短呢。基本都在埋头背俄语,好心中有丘壑,多挣老毛子的钱。 这显然是识字的,至于那些不识字的村民呢? 部队的政治部主任都骂日了鬼了。他当年是文书的时候,部队搞军民鱼水情,还有个给村里成年人扫盲的任务。 结果这帮家伙年纪轻轻的时候学认字学的乱七八糟,当文盲当的理直气壮也不嫌丢人;现在年纪大了,都成糟老头子老太婆了,竟然老毛子的话一个比一个学的溜。 那嘴巴一张,什么普里耶特特乌有(表示欢迎),拉特普利特斯特沃瓦次(表示问候)一个磕碰都不打。 叫附近空军部队的军属看了,简直各种羡慕嫉妒恨。 为啥呢? 是军属舌头不好使,学不会老毛子的话吗? 啊呸!才不是呢,他们可没那么笨。 他们是因为自己的军属身份略有些特殊,办理出国护照比较麻烦,所以这个钱他们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村民挣。 太欺负人了,真的。 这么多年,他们当真头回如此羡慕农民。 这可真是什么力都不出,坐着飞机开洋荤,就把钱给挣了。 一个个回来还天天吹牛皮。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43节 晓得人家莫斯科的大街有多宽敞气派不? 晓得人家红场多大多宽敞不?嘿!听讲每年11月7号都要阅兵呢,到时候一定去看看老毛子的部队。 晓得人家列—宁墓多受欢迎不?老毛子真是奇怪,居然还有人结婚跑到墓地里去。 这不是红白喜事不分吗? 晓得唻晓得唻,晓得你们看过西洋景开过洋荤唻。 一个个的,没完没了咯。 对了,现在这帮村民还矫情,嫌弃坐飞机时间长人不舒服,要求涨价。没二十美金,谁别想让他们抬脚。 就这样,照样多的是老毛子找他们。 外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机场村的村民代表嘴巴一个张的比一个大。他们怀疑自己经历的一切都是做梦。 天底下哪有请人坐飞机出国玩,还给你钱的道理? 如果摆在三十年后,估计大家都会警觉地怀疑是要被噶腰子了,但现在老百姓完全没这个概念啊。 关键人家也没筛选年轻漂亮的大姑娘,一堆皱巴巴的老头儿,属于拐卖人口都懒得看的角色。 故而他们的带薪出国旅游,就太不可思议了。 二十位村民代表还在梦幻与现实中挣扎,这边的小三子已经迫不及待地问:“你们机场村不想商贸城过去是吧?哎呦,太好了。你们现在赶紧给我写个保证书,我马上拿给王总去。他们保准今天就回来。” 他扭过头兴高采烈地跟自己的朋友叨叨,“我老家那边还想要个商贸城呢,萧州不办,刚好去我老家办。” 他们家是从祖辈逃荒避兵祸才来的江东,老家现在的厂也不少啊。 老家亲戚过来看到他们这边的繁华,个个都羡慕的不行,也想搭上这泼天的富贵。 打头的老支书浑身一个激灵,猛然回过神来,立刻头摇成了拨浪鼓,拒绝三连:我不要,我没有,给我滚。 狗日的,当他们傻子呢。 哪个是阳光大道,哪个是独木小桥?他们现在还不清楚吗? 于是等到村民代表团再重新回到萧州机场时,一下飞机,大家便众口一词:盖!这个国际商贸城必须得盖。 好家伙,你们晓得将直门那边有多热闹吗?村里到处都在盖房子。 平房加盖成楼房,二层的小洋楼要改成三层,挺漂亮的大瓦房得推倒了重来,一个个厉害的。 真舍得花钱。 人家也真有钱,好能挣钱的。 王潇在心里呵呵,如果不让他们花钱盖房子,那么挣钱轻松的后果就是黄赌毒就要来了。 君不见拆迁村一地鸡毛的悲剧吗? 驾驭财富也是一种颇为稀缺的能力呀。 多盖点房好,照将直门的发展势头,将来附近这两个村子肯定得拆迁。 到时候不要太感谢她哦,她给他们的子孙后代都送财富了。 伊万诺夫刚和王潇一同去办了合资公司的手续,回头就见识了什么叫做华夏农民的变脸三连,顿时新奇得不行。 “王,你怎么知道他们肯定会答应的?” 唐一成也惊讶,其实吧,作为一个执行过不少任务的退伍特种兵,他见识过什么叫做难缠。 跟他们讲道理,讲不通的,想多吃多占的人太多了。 王潇反而奇怪:“他们为什么不答应?他们又不是刁民。” 她伸手指着正被村民拉走的牛羊和鸡鸭,以及正忙着收割的菜地,认真地强调,“能够开荒种地,能够利用这里养家禽家畜,就代表他们认可劳动换取财富基本道理。只要是认可这一点的人,就绝对谈不上什么刁民。” 认可劳动致富了劳动人民,那就是资本家的衣食父母啊。 身为一个正常的资本家,她怎么可能对他们喊打喊杀。 土地是农民最重要的生产资料,他们对土地紧张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与其浪费时间对他们赶尽杀绝,不如想办法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好了。 真的,她特别不能理解那种明明花五百万就能上-访群众难题,却一分钱不肯掏,非得另外花五千块去维-稳。 图啥呢?好展示权力的傲慢、高高在上和盛气凌人?啊呸,那分明是愚蠢嘛。 明明是命运共同体,非得把人推到敌对那面去;完全跟和气生财对着来嘛,不符合王潇的做人原则。 当然,王潇这会儿有底气说这话,是因为房地产还没兴起,大家还没拆迁致富的概念。 否则的话,她一定没办法如此义正辞严。 毕竟财帛动人心啊,未来的财富和近在咫尺的财富,到底谁更让人心动?好难讲的。 但现在,她这么一说,顿时浑身笼罩着光环。 连唐一成都羞愧难当,感觉自己的确不像话,难怪在部队入党的时候没能通过。 连在旁边听的耳朵的孙副市长都感觉脸上发烫,总觉得自己被内涵了。 他听不懂俄语,但为了这次重要的接待,市政府特地请了翻译呀,愣是让他一个字都没落下地听完了人家的高风亮节。 实话实说,如果王潇不出手的话,为了尽快解决村民闹事,好顺利留下投资商,他的手段绝对不可能软。 最起码的,带头闹事的,学习班肯定得送。 否则由着他们闹腾的话,不仅国际商贸城留不住,以后其他大老板也不敢来他们萧州搞投资了。 结果跟人家王潇一比起来,他不得不自我怀疑,他的想法他的手段,真的配得上“父母官”三个字吗? 真是亲爹妈的,哪里能这么粗暴! 王潇笑容满面地看孙副市长,语气诚恳:“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我早就感受到了萧州政府领导和人民都是干实事讲道理。领导兢兢业业,老百姓勤勤恳恳。再这样人杰地灵的地方,即便一开始有点小误会小摩擦,只要把事情讲清楚了,大家自然能够握手言和。” 唐一成顾不上自我反省了,只能在旁边叹为观止。 哎哟,这会儿了她还不忘拍领导马屁,真是够可以的。 王潇继续滔滔不绝:“真的,我一直觉得一个地方政府的气质和老百姓的气质做派,就像一个家庭的父母和孩子。父母是孩子的镜子,孩子是跟着父母学的。老百姓也一样。事实证明,的确如此,机场村的老百姓就是这么的淳朴踏实,积极奋进。” 愣是把见多识广听惯了彩虹屁的孙副市长都听的脸上的温度下不来,一个劲儿地摆手:“哪里哪里,我们还有很多要进步的地方。” 王潇立刻伸出手,目光坚定而温和:“那让我们共同进步吧。” 伊万诺夫又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稀里糊涂地跟着一块握手,然后“咔嚓”一闪,你问下来一张承载了历史意义的照片。 多年以后,萧州市档案馆还留着这张原始照片呢。只有举办展览的时候,大家才能看到。 可惜此时此刻的伊万诺夫依旧游离于状态外,他跟着王潇一块送市政府领导们离开的时候,仗着人家听不懂俄语,语气惆怅地跟王潇感慨:“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苏维—埃完蛋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已经忘了财富从何而来。 他们肆无忌惮地享受着财富,却又自以为是居高临下地对创造财富的人指手画脚,还以为是自己养活了后者。 难怪人民抛弃他们,谁需要傲慢又愚蠢的蛀虫趴在自己的头上作威作福呢? 市政府请来的翻译瞥了他一眼,很上道地没把这话翻译给领导听。 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嘛,他要尊重外商的隐私。 伊万诺夫感慨万千:“王,我本来以为你会让当地政府硬压呢。” “没必要。”王潇开玩笑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再说强龙压不住地头蛇,这里荒得很,附近最近的就是机场村,以后我们打交道依赖人家的时候多着呢。不把村里人的思想工作做好了,人家心里疙疙瘩瘩的,将来找机会使坏,吃亏的还是我们。” 初级的,隔三差五就上工地偷盗。 厉害的,直接爬到盖的房子的事儿威胁要跳楼。 那她也别干其他事了,天天当救火队员,来给人擦屁股。 伊万诺夫又陷入了沉默,送完领导后也不说话,就这么望着蓝天和一望无际的荒原发呆。 王潇没空管他,索性随他去。 她忙得很,她抬脚去协调工作了。 首先,必须立刻马上用最快的速度清理出100亩的空地,好给巨型的充气帐篷空出地方来。 其次,剩下的50亩地该动工了。 王潇相当光棍,当初萧州刚给她发出邀请函,她还没给人准话时,就主动找了建筑设计院的技术人员过来规划设计了。 她还没从别的地方找,而是直接找的江北省建筑设计院。 虽然这家设计院在全国来说不是什么赫赫有名的大招牌; 但一来它家就在江北,对江北的人文地理气候什么的最熟悉,设计出来的建筑不说惊艳吧,但起码实用。 二来不找它家的话,王潇怎么暗戳戳地给萧州方面暗示,她的确有意向在机场这边搞个国际商贸城呢? 事实上,孙副市长也的确凭借这点成功地说服了他的领导和同事,力推了此项工程上马。 王潇要求速度快,起码冬天降温前得把仓库和仓储式超市先盖起来用,然后再盖高楼。 等待高楼盖起来,仓储超市可以搬迁过去以后,再根据原超市的基础上继续往上盖,称为副楼。 是不是挺折腾的?但没办法,因为充气帐篷再好用,那也得应急设备。 夏天还好,水汽大,不容易着火。等到天干物燥,单是消防这一块,就得额外投入大几百万。 敢信吗?光消防绿化车,王潇一买就是10辆,平常轮回在建筑工地上定期洒水减少扬尘,关键时候靠它们救命。 啊呸!没关键时刻,它们好好当绿化车就行。 为了实现高速运转,部队的建筑公司不仅抽调了60%的人员过来,还按照王潇的要求,招了2000多名的徐家圩和清河圩泄洪区的青壮年农民。 为啥招2000多人而不是把当地3000多号青壮年全招过来干活呢? 嗐,剩下的近千把人得在将直门的度假山庄上工啊。 真的,自从打开思路,发现挣老毛子的钱更快更轻松之后,将直门的农民就不稀罕再当建筑工了。 用他们的话讲,别说一天五块钱了,一天10块都不想动。 典型的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好在他们不乐意,多的是人愿意干。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44节 徐家圩和清河圩附近泄洪区的农民报名比谁都积极。 一个月包吃包喝,月底还发200块钱,每月都能回家一趟看看老人小孩,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去? 真的,他们红光镇其他没被淹的村子都羡慕死他们了。 哎呦喂,不就是房子跟地在水里泡了两个月吗? 家家户户发了好几千块钱不讲,什么国家救助的粮食,企业捐赠的家具跟衣服,一样都没少。 那家具和衣服大家都看过,旧归旧,但真能用。 尤其是衣服啊,里面好些料子都扎实的很呢。 包括退水后,他们田里种的大豆种子都是国家发的。 对了,听讲还有便宜的化肥专供他们。 真是的,这种田都不要花钱。 太不像话了。 现在更是不得咯,还要给他们介绍工作,安排他们出去盖房子,一个月能拿几百块钱。 真是的,早晓得这样,还不如把自己村给淹了呢。 看看人家,先去了千把号人到将直门赚钱,又要了两千多人跑江北去盖房子咯。 这回给的钱更高,一天发10块呢! 吃喝不愁,一个月300块钱到手。 哪怕平常回不了家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天天在家看穷锅破灶还一肚子气呢。 王潇和唐一成都有点惊讶事情的走向,倒是向东一点都不稀奇。 农村三灾两难多了,他老家发大水的时候出去逃荒的一大堆呢。 谁管了?最多城里让你赶紧滚蛋,别当盲流,打扰城里人正常生活。 现在徐家圩和清河圩那边又不是没人管,有吃有喝有穿的,也没在圩埂上一直待着看不到未来,人家有啥好崩溃的。 你们这些城里人是好日子过多了,不晓得农村有多苦,也不晓得农民究竟有多吃苦。 这会儿冯忠林也在旁边笑,安慰王潇:“放心吧,他们又不是惯宝宝,吃点亏不算什么。只要以后日子还能过下去就行。” 就现在啊,他看这些农民个个激情飞扬呢。 因为将直门那边村民几乎家家户户都在盖房子,所以红光镇村里的这些建筑工相当警觉地自发组织了巡逻队,天天在度假山庄工地上绕来绕去,好抓那些到工地上偷建材的家伙。 后者也不是穷,纯粹是爱占便宜的小农思想作祟,买完菜已经付了钱还要再抓两把的小市民心态一个道理。 但他们伸手被抓了,那肯定不能犟嘴撒泼打滚就解决问题。 国际商贸城不是执法机关,处理这种小偷小摸的方法相当简单粗暴,那就是不藏着掖着,不帮他们粉饰太平。 简单点讲,两个字:公开。 公开完了以后,想占便宜的人便发现自己吃了大亏。 老毛子们会对他(她)家退避三舍,既不来吃饭,也不到他们家住宿,更要命的是连找人当搬运工,老毛子都精准避开他们。 因为老毛子觉得做贼会有瘾,他们能偷工地,也会偷上自己。 如此过不了三天,小偷小摸了一把的村民就吃不消了,主动找商贸城道歉,还给去灾区捐上五百块钱,以表示自己痛心疾首幡然悔悟的决心。 到这份上了,商贸城才不会继续再盯着此事不放。 至于他们的名声,那就让时间慢慢帮着淡化污点吧。什么时候老毛子忘了或者顾不上这事儿,什么时候这事儿就算完了。 嘿!这一招不仅大大减少了工地的损失,还让红光镇的农民工们在将直门挺起了胸膛。 原本那种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的卑微,一扫而空。 现在,到了萧州机场,他们也决定有样学样。 好吧,不管为什么,队伍情绪稳定就行。 王潇充分尊重大家的自治权,讨论完了别废话了,赶紧投入到工作中去。 毕竟只有挣到钱,才能意味着生活有保障,未来有光明。 作者有话说: 想了想,还是分成两章,下一章以番外的方式写,机场村小孩子的视角。 嗯,下午五点更新。 笑哭,别误会,虽然此文成绩很烂,但我没打算砍文完结。(我在扑街的路上越走越远估计也跟这种省不得的心态有关)。 另外,注:1980年起坐飞机就不再有级别限制,只要有县团级的介绍信就能买票。到了93年的时候就取消了介绍信的限制,只要有身份证等有效证件就可以购买机票。 这大概也是90年代初包机运输的基本都是洋倒爷的因素之一。 第65章 番外:机场村的幸福生活:机场村小朋友视角 六岁那年九月份,江小米吃到了人生第一块真正的巧克力。 本来那天她是要去上学的,他们机场村的小孩都是六岁上幼儿园,七岁升小学。 但是早上起来,奶奶就说今天她得跟着一块去荒地。 干什么呢?难道去放羊吗? 她还要去上学呢。 可奶奶说晚上回来给她蒸鸡蛋,一整个鸡蛋全归她,她就欢欢喜喜的跟着大人们一块儿跑荒地。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啥,奶奶只说到时候让她哭她就拼命地哭。 她点头答应,可她个子实在太矮了,她只能看到大人们的腿。 她实在等得太无聊,眼睛就东张西望,然后看到旁边的野地里卧着只鸡蛋。 嘿嘿,这肯定是谁家的鸡落在这儿的,被她看见了,那就是她的啦! 她今天要吃两只鸡蛋,让奶奶蒸一个鸡蛋,然后再给她打一个荷包蛋。 江小米眼睛珠子与错不错地盯着鸡蛋,生怕被别人抢了先。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看了多久,奶奶也没有喊她哭,于是她悄咪咪地,一点一点地往鸡蛋的方向挪,好趁着大家不注意,偷偷把鸡蛋揣进兜里。 然而没等她得手,她面前就占了一位个子很高的阿姨,笑眯眯地看着她,还问她叫什么名字。 天呐!阿姨太好看了,比电视上的仙女还好看。 所以她就傻不愣登地开个口:“我叫江小米。” 说完之后她就想起来,村里幼儿园的老师说了不能随便告诉外人自己的名字,免得被拐子拍花子。 她吓得立刻捂住嘴,生怕这是人贩子。 可是那个漂亮阿姨笑眯眯的,还掏出一块亮晶晶的……呃,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吃吧,这是巧克力,牛奶巧克力。” 幼儿园的老师还没来的及教育小孩子不要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所以江小米的警惕性在巧克力面前分崩离析。 她知道巧克力呀,她跟奶奶去城里吃喜酒的时候,还吃到了酒心巧克力。 但是这个巧克力的味道跟酒心巧克力完全不一样! 它好软好香啊,吃在嘴里一点点渣渣都没有。 六岁的江小米还不晓得世界上的巧克力分两种,一种是真正的巧克力,一种是代可可脂巧克力。 她只知道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 所以等她意犹未尽地砸吧嘴巴时,她才惊恐地发现那只鸡蛋已经不见了。 跟鸡蛋一块儿不见得还有爸爸和爷爷。 周围的大人说他们去坐飞机了,就是那个翅膀很大的铁家伙。 江小米从小住在机场旁边,看过无数次的飞机起飞和降落。但她从来没觉得它们和自己以及自己的家里人有任何关系。 那是要上天飞的呀,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她只想找回那只躲在草丛里的鸡蛋。 太讨厌了!哪个坏蛋偷偷捡走了她的鸡蛋! 可是身为她的小伙伴们都在忙着吃巧克力,所以也没理睬她。 好生气呀,为什么她嘴里的巧克力吃的那么快? 这一天,她都只剩下悲伤了。 但是到了下午,她从幼儿园放学跑回家,闻到厨房里散发出来的浓郁香味时,她又变成了一只快乐的小鸟。 肉,是肉,是好吃的肉肉! 奶奶今天烧肉了! 妈妈跟奶奶叹气:“哎呀,可是10斤肉啊,一顿就烧完了。以前生产队过年时分肉,10斤肉要吃一年呢。” 奶奶的叹气声比妈妈更大:“何止是10斤肉啊,每家都拿了10斤,找了100家烧,总共1000斤肉呢!肉联厂的大车子拖过来的,还有这个鸡,也是人家拿过来的,这么多炖一锅汤。” 妈妈倒吸一口凉气:“乖乖,他们好阔气哦。” 江小米已经不耐烦,跳着脚喊:“奶奶,我要吃肉!” 妈妈不耐烦道:“去去去,这是给人家烧的。” 江小米“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太过分了,家里烧肉都不给她吃,妈妈果然最喜欢舅舅家的君君哥哥。 奶奶赶紧夹了一小块肉给她:“好了好了,赶紧吃,别哭了。” 她又喊妈妈,“红英,你去菜园摘两根黄瓜。” 妈妈迟疑道:“不好吧,叫人看到讲嘴的,人家还给了我们五块钱呢。” 奶奶瞪眼睛:“有什么不好的,这么多肉,我们不过加点黄瓜进去,我们又不吃他们的肉。”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45节 这个季节的黄瓜已经老了,只能烧汤或者红烧,不能再拌黄瓜片。 切成块的黄瓜放进肉里烧熟了,吸饱了肉汤,真的跟肉一样好吃。 奶奶看江小米眼睛亮得跟夜猫子似的,赶紧又塞了一块肉到她嘴里,警告道:“行了啊,黄瓜不准动,晚上吃饭呢。” 江小米拼命点头。 有肉吃,谁还管什么黄瓜呀。 一大锅的黄瓜炖肉起锅了,装在大钢精锅里,用保温的草瓮装着。 奶奶又开始刷锅,要炒菜。 妈妈一边切韭菜一边叨叨:“哎呦,有炖肉还不够,还要炒个菜。韭菜里非得加鸡蛋。” “可不是嘛。”奶奶也摇头,“你看他们娇贵的,又是鸡汤又是炖肉,还说没炒菜吃饭没味道,非得要个绿叶子的菜。这简直就是我们家里自己盖房子了。出去当小工的,哪有这么吃的呀。” 村里又不是没人去市里打工。 吃什么肉啊? 大白菜煮好了盛在桶里,往上面浇一层油,就是看到油花了。 除非有什么节日,否则连炼过油的猪油渣都看不到。 一天天清汤寡水的吃的人肚子饿得慌。 像这么一顿两菜一汤,肉比菜还多,得是多阔气的老板啊。 江小米一边吃一边点头,没错没错,妈妈打了好多鸡蛋啊,她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了,炒了好大一盆的韭菜炒蛋。 好香哦,她又想吃了。 妈妈夹了一块嫩黄的鸡蛋在到她嘴里:“行了行了,别看了。没完没了了。” 外面的院子门被推开了,一个头发短短,皮肤跟爸爸一样黑的叔叔冲奶奶和妈妈:“嬢嬢,饭烧好了吗?” “好了好了。”奶奶赶紧招呼,“你进来喝口水呀。你看,两个菜,一个韭菜炒鸡蛋,一个黄瓜炖五花肉,还有桶里鸡汤。” 那叔叔点头,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勾,然后问了句:“有没有舀菜呀?” “没有没有。”奶奶跟妈妈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们可不是贪嘴的贼。” 江小米偷偷擦擦嘴巴,生怕这个叔叔看出来她偷吃了。 奶奶和妈妈撒谎了呢,碗橱还藏着一碗黄瓜呢,很香的。 但是她不能当叛徒,她也想吃沾了肉的黄瓜,好好吃的。 结果那叔叔却十分惊讶:“为什么不盛一碗啊,马上天都快黑了。你们再烧饭多耽误事,来来来拿个海碗给我。” 说着他直接盛了一大碗的黄瓜炖肉,肉多黄瓜少的那种,又问她:“小朋友,要不要吃韭菜炒蛋?” 奶奶刚说:“不要不要。” 江小米已经没出息地点头:“要。” 蒸蛋好吃,荷包蛋好吃,炒鸡蛋更好吃啊。 她特别喜欢吃炒鸡蛋。 短头发的叔叔笑了:“好,那再给你盛一碗。” 他打好菜以后,又跟奶奶交代,“嬢嬢,以后烧好了菜,你们可以各打一碗吃。要是觉得大锅炒菜不好吃,那就无所谓。大锅炖菜还是没关系的。省的到时候你们家自己顾不上吃饭。” 说着,他把两只装了钢精锅的草瓮和装汤的桶一块儿装上了车,然后开着车离开。 妈妈和奶奶面面相觑。 江小米已经幸福得要满地打滚,肉,好大一碗肉。还有鸡蛋,满满一碗的韭菜炒蛋。 太快乐了,难道今天就要过中秋节吗? “吃吃吃,就知道吃。”妈妈点了下她的额头,“去,去掐把葱,再烧个冬瓜汤就能吃饭了。” “我去喊爷爷跟爸爸。” “不喊,他们吃完了回来。” 这天晚上,江小米吃得肚子溜圆。她觉得自己是整个机场村最幸福的小孩! 她明天一定要去幼儿园跟小朋友们说,她今天吃了好多肉,明天早上她还能吃到肉! 隔壁房间里爸爸和妈妈在聊天。 妈妈:累不累呀? 爸爸:还好,总比下田好,也没逮着往死里做。 妈妈:吃饭跟他们一块吗?今天我跟妈烧了黄瓜炖肉还有韭菜炒鸡蛋,你还吃到啦? 爸爸:没吃到,我跟爸爸吃的是瓠瓜烧肉,还有个辣椒炒鸡杂,好辣哦,我喝了一大碗冬瓜排骨汤。 妈妈:还有排骨啊,今天我们顿的是鸡汤。 爸爸:说不定明天就轮到我们喝鸡汤了。 江小米迷迷糊糊地听着,哼╯^╰,她要生气了,爸爸还吃到了排骨呢,她都没吃到。 妈妈又问爸爸:“说好给多少工钱没有?” “一个月开两百块。” “哎呦,他们有三百呢。” “嗐,人家是从外地来的,跟咱们能比吗。再说了,你们一天三顿不也跟着一块吃吗。” “那倒也是。” 后来爸爸妈妈说了什么,江小米不知道,因为她在自己的小床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是闻到香味才醒过来的。 出房间门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家里来了好多叔叔阿姨,足有三十多人,大桌子都不够,把小方桌也搬出来了。 桌上摆了三个大搪瓷盆子,最大的里面装着满满的馒头,都堆成小山了。小一点的盘子放的是鸡蛋,煮熟的那种。最后一个盘子里盛的是小腌菜炒豆干丁,香喷喷的,用来配粥吃。 粥是两种,灶台靠外面的锅装的是白粥,靠里面的是红豆花生粥,煮得烂烂的,好好吃。 江小米每样粥都来了一碗,最后连馒头都吃不下了,只能抓着鸡蛋去幼儿园。 他们机场村的幼儿园就是两间瓦房,分成两个班,班上全是人。 她冲进自己班上的教室,兴奋地向小朋友们炫耀:“我昨天晚上吃了好多肉,今天早上,我奶奶还给我煮了鸡蛋。” 小伙伴们顿时兴奋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强调:“我昨晚也吃了肉,豆腐烧肉,好多肉。我早上也有鸡蛋!” 咦—— 怎么大家都有啊? 连老师也拿着鸡蛋进了教室。 老师吃完鸡蛋之后,教大家唱了首“小燕子穿花衣”。 其实她觉得老师教的不对,现在都秋天了,怎么还说春天在哪里呢? 不过她不敢当扰乱课堂秩序的坏学生。 好在老师也不耐烦继续教下去,教室外面的大卡车进了村又出去了,她就招呼大家:“好了好了,都回家去吧。别光晓得吃,赶紧帮大人干活去。” 然后她不等大家走,自己先跑出去了。 隔壁班的美美老师冲她喊:“哎,跟我妈讲一声啊,我马上也回去。” 江小米跟小伙伴往自己家走。 奶奶正蹲在井边洗菜,旁边的水盆里又放了一大块肉,今天没有鸡了,换成的骨头,奶奶说这是牛骨头,炖汤好呢。 看到她回来,奶奶也没让她闲着,而是叫她坐在凳子上摘缸豆。 这是晚豇豆,现在正嫩呢,还没有起筋,只需要把头尾掐掉,然后奶奶抓起一大把,咔嚓咔嚓切成段,最后下锅炒。 炒缸豆用的是猪油,所以炒出来的特别软特别嫩,好香的。 原来菜里面不放肉,也很好吃。 奶奶笑骂道:“不买肉哪儿来的猪油。什么级别的干部家里人天天吃的起肉啊。行了行了,等饭好了就吃饭。” “妈妈呢?” “你妈去工地上干活了,就我们俩吃。” 所以这一回,奶奶特地用了普通的蓝花碗盛自家吃的菜。 吃多少盛多少呗,干嘛要多吃多占。 没的叫人看不起。 江小米问了自己的小伙伴,发现大家都这样。 基本上留在家里做饭的只有奶奶,爸爸、妈妈和爷爷全去荒地上干活了。 不,现在他们管那个叫工地。 去干一天活,能拿好几块钱呢,爸爸和妈妈拿的钱竟然一样。 嘿!真奇怪哦。 奶奶都说以前生产队的时候,女人满工也就八分。 妈妈难道不是女人吗? 奶奶骂她:“别说鬼话,不是女人能生下你呀?你妈当钢筋工,一二百斤的钢筋,抬着跑,怎么就不能拿一样的钱啊。” 哦,江小米记得了,她看到妈妈和小磊哥哥的妈妈一到扛着那个粗粗的铁棒子。 好粗的好长的,比孙悟空的金箍棒还粗还长,她们跑得飞快。 奶奶催促她:“走走走,去地上浇菜,马上天都黑了。” 是啊,奶奶除了烧饭还要管地上的菜。 很忙的,连晚饭都顾不上马上吃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46节 对了,她和奶奶下午还去了镇上的粮管所扒稻子壳烧锅呢。不然距离秋收还有一个多月,每天烧这么多饭菜,家里的稻草不够烧的。 奶奶一边浇菜一边抱怨:“哎呦,早晓得的话,地里就不种稻子了,专门种菜。” 三千多号人呢,加上村里原有的五六百号人,自留地和菜园的菜,根本不够吃。 现在工地上每天都从农场运菜过来,满满的一大车。 种菜可比种稻子挣钱多的多。 不行,等水稻割了以后,就种小芹菜和蒜苗,长起来快。 奶奶浇完菜,带着江小米回家。 天色已经发灰,她们走到村里的十字路口时,碰上人拎着袋子往外匆匆忙忙地走。 光线不好,她走得急,撞到了江小米居然也不道歉,就这么跑掉了。 “啊哟!”奶奶生气了,“还有这种人呢。” 江小米拽奶奶的胳膊:“肉,奶奶,是肉。” 刚才把她撞的坐在了地上的人,手里拎着的是肉。 奶奶朝前面看了看,心里有数了,骂了句:“烂泥糊不上墙的东西,生怕人家看不起她。等着吧,有她吃亏的日子在后面呢。” 江小米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但是过了两天,她跟奶奶准备吃中午饭的,前面人家传来了声音。 小磊哥哥的奶奶扯嗓子喊:“哎,我怎么了?我是烧饭不干净还是怎么的了,凭什么晚饭不要我烧了?” 那个来家里端菜的短头发叔叔冷笑道:“你是手抖,那个肉啊,都不知道抖到哪里去了。” 周围的人全跑过去看,江小米跟奶奶也端着饭碗过去了。 嘿呀!这下连她这个小孩都知道有问题。 一脸盆的冬瓜烧肉,放眼看过去,冬瓜比肉多好多。 才不应该这样呢。 今天奶奶烧的也是冬瓜烧肉,被头发很短的叔叔拿出来做对比:“你再看看人家烧的。一样的肉,到你家就会飞了是吧?” 旁边响起哄笑声,有人嘲讽:“飞到她娘家去了诶。” 小磊他奶奶出了名的贴娘家,什么东西都从婆家往娘家扒拉。 为这个,被打了无数次,她都跟狗吃屎一样,改不了。 人家工地上已经很好讲话了,给人家烧肉,也没少他们一块吃的。 难听点讲,你就是想贴娘家,10斤肉割个半斤,给娘家打打牙祭也行啊。 你好了,一刀下去五斤都不止,当人家是傻子吗? 再说你男人你儿子你儿媳妇都在工地上吃饭呢,你就抢他们的肉去贴你娘家好了。 贴贴贴,现在你也滚蛋吧,连肉都吃不上咯。 看看你兄弟还能不能给你好脸? 哪家娶了这么个老婆呀,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晚上吃过饭,江小米果然听到了小磊哥哥家里传来的哭声。 可是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因为她听过太多次了。 连小磊哥哥都完全不在乎,照样跑出来找人玩。 人家问他的时候他很生气,就怪他奶奶,以后他家都吃不上肉了。 奶奶叹气:“她一天到晚也不知道想什么。打的嘛,看着是可怜。可不打吧,还不晓得她要怎么作妖呢。当初小磊他爸爸又不是不能考学。她愣是把钱给娘家兄弟,搞得好好的小孩连学都上不了。” 爷爷怒气冲冲:“她就欠打!搞得我们机场村现在都没脸。人家外来的都笑我们,没见过肉吗?要馋成这个样子。” 妈妈感叹了句:“不过工地上也真够严格的,抓一次,说不让烧饭了就不让烧饭了。” 爸爸回应:“那当然了,咱们对他们来讲就是外地人,肯定不会好讲话的。” 结果没两天,江小米就发现原来工地上对自己人也很严格。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端着饭碗跑到荒地旁边跟小伙伴们一块玩。 现在大家都很聪明,会互相交换各家烧的菜。 比方说奶奶今天烧的是红烧鸡腿,小兵家烧的是红焖羊肉,他们就愉快地交换了。 大家一边开开心心地吃饭,一边好奇地看远处盖的楼房。 好神奇的,真的好神奇。 他们村里也有人家盖楼房,要在外面搭架子的。 秀秀姐姐的爸爸在城里给人盖大楼房,她看过呢,大楼房外面的脚手架要一直不停地往上搭,一直搭到最顶层。 然后她爸爸他们再一层层地往上面倒模板、轧钢筋、浇水泥(混凝土),等到干以后再盖上一层。 可是这里的楼房不搭架子诶,他们是怎么往上面盖的呀。 那个头发短短的叔叔跟他们蹲在一起吃饭,笑着给小孩子们答疑解惑:“看到那个了吗,那个叫油压千斤顶。几百个千斤顶同步顶住整个施工平台。这样就能带着模板一边浇筑混凝土,一边轧钢筋,一边往上提升,这样盖房子就特别的快。现在天好,一个礼拜能盖两层楼。” 天呐!两层楼诶,家里盖楼房就是盖两层。 一个礼拜就盖好了! 叔叔笑道:“这不算什么,有更快的呢。你们呀,以后要好好学习,将来学有用的知识,说不定一天就能盖一层楼。” 呀呀呀,大人们总是这样,三句话不离学习。 他们还是幼儿园的小孩呢,他们老师只教唱歌的。 大家偷偷交换眼色,吃吃的笑,前面突然有人喊:“你干什么呀?” 原来有人贪心,明明吃不下,却盛了满满一大搪瓷缸。吃不完怎么办?他也不倒在泔水桶里,而是直接倒到了旁边挖的水渠里。 结果叫那位漂亮的阿姨看到了。 她也没骂人,就眼睛盯着那个人,声音不高不低:“跳下去,把饭菜全部捞起来。” 但是江小米和她的小伙伴一致认为,这个漂亮阿姨比幼儿园的老师更厉害,反正他们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了。 嗯,幼儿园老师现在好忙的,基本上他们每天都过去点个卯唱一首歌,然后再跑回家帮大人干活。 小孩子们全都好奇地盯着那个倒饭菜到水里的叔叔。 哎呀呀,他的脸比鸡冠花还红。 后面冲出一个长得跟他有点像的爷爷,一脚踹在他的膝窝上,骂道:“滚下去,捞起来吃掉。妈的,才吃了几天饱饭,骚不死你个兔崽子!” 那个叔叔扑通掉进水里头,也不敢吱声,乖乖捞起饭菜来。 跟他长得像的爷爷满脸堆笑地看漂亮阿姨:“王总,求求你,千万不要开除他,他小孩子不懂事。” “按照规定,今年他的奖金没了。”漂亮阿姨面无表情,“规矩已经跟你们讲的一遍又一遍。吃多少打多少,实在吃不掉,分开来倒泔水桶,好歹还能喂家禽家畜。倒水里干什么?喂鱼啊?念你是初犯,这位只扣奖金。下回的话,直接回家吧。你实在太阔气了,我们这里养不起。” 那个爷爷面红耳赤,不停地点头哈腰:“晓得晓得,下回他再敢我打死他!” “打死了照样开除,工地不会给一分抚恤金的。” 哇哇哇! 虽然小孩子们不晓得抚恤金是什么,但是那个爷爷脸上好精彩啊。 旁边人拉他:“你打死他吓唬哪个啊。表不晓得好歹,多的是人想过来干活呢。” 是啊。 小米住在隔壁村的舅舅和在镇上的阿姨都想过来搬砖头呢。 用阿姨的话来说,在工地上干一个月,抵得上她在镇上上半年的班了。 但是到目前为止,能够到工地上干活的还是他们机场村的人。 所以,她好骄傲的。 哼!让阿姨家的强强哥哥看不起她,说她是村姑。 现在她这个村姑鸡鸭鱼肉轮着吃,每天都有一个蛋,叫强强哥哥羡慕死! 对哦,以前强强哥哥还嘲笑她,说她连自来水都不知道。 现在,他们机场村也有自来水了,是工地给通的自来水管。 那个短头发的叔叔说,这样方便,以后他省的他们还要走老远去大沟里挑水喝。 隔壁武乡村的人讲,是这些人喝惯了自来水,不肯喝沟里的水,嫌脏。他们看不起村里人呢。 但奶奶说,管人家看得起看不起呢!有现成的自来水不喝白不喝。 从镇上通自来水管要上千块。 人家看得起你,你让人家给你通自来水管噻。 江小米用力点头,骄傲地挺起小肚子。 她家现在天天吃肉,她的小肚子长了好多肉,她脸上也有肉呢,鼓鼓的。 哼╯^╰,你们想长还长不出来呢。 不过比起吃的喝的的变化,更让江小米和她的小伙伴们稀奇的是,他们村里来了好多高鼻子蓝眼睛黄头发的人。 那些人在那个很大很大的蓝色的帐篷里买东西,一买买好多,然后会来他们村吃饭。 每次奶奶都会包饺子,有猪肉馅的也有牛肉馅的,他们都吃。 奶奶还会炖土豆烧牛肉,然后给他们下面条,让他们浇在面条上吃,结果他们也吃。 还有用大白菜泡的酸菜炖的猪肉,也是他们吃的东西,就着面饼一块吃。 每次都能吃下一大海碗。 但他们不吃馒头。 真奇怪,明明饼好硬的,哪有馒头好吃呢。 村里还盖了个炉子,专门用来烤面包。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47节 她吃了,好难吃的,一点都没馒头和大米饭好吃。 明明动画片里的琪琪姐姐吃面包很香的,为什么这个面包一点都不好吃? 可是黄头发的叔叔阿姨们却吃的香喷喷。 难道黄头发的人都喜欢吃同样难吃的东西吗?就跟琪琪姐姐一样。 算了,他们不爱吃正好,好吃的都留给她自己吧。 但让江小米忧伤的是,奶奶终于学会了做小笼汤包后,这些老毛子叔叔竟然喜欢吃这个。 太过分了,他们爱吃的话,她和她的小伙伴们就吃不到了呀。 因为奶奶们来不及包。 她们每次都不耐烦地敷衍,下回吧等下回,先去吃你的饭。 哼╯^╰大人都是骗子,他们才不相信。 小笼包能卖钱的,一笼卖十块钱呢,她们舍得才怪! 现在奶奶每天挣的钱,比爸爸妈妈都多。 但是江小米很快又高兴了。奶奶挣了钱就会往家里买很多漂亮东西。蓝眼睛黄头发的叔叔阿姨们从飞机上带下来的,各种各样的漂亮东西。 她最喜欢的是一条漂亮的毛毯,披在身上,可以扮演公主。 她的小伙伴们可羡慕她了,因为其他人都没买到这么漂亮的毛毯。 除了毛毯之外,那些蓝眼睛黄头发的叔叔们还带来了好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看着好稀奇呀。 最有意思的是,他们还看到一位叔叔头上戴着七顶帽子,身上套了六件大衣走下飞机。 妈呀,他是怎么走下飞机的?明明他穿的跟头熊一样,他怎么没被飞机门卡住呢。 江小米和她的小伙伴们特地等着看他上飞机。 天啦!这回他盯着大太阳,身上左一件右一件穿了整整12件衬衫和牛仔外套,最后还套了件羊毛衫。 每件衣服的口袋里都塞满了东西,然后还用塑料袋装了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再一层层地裹在身上。 那该多重啊。 他竟然走得动! 他竟然没中暑! 机场的叔叔阿姨们却见怪不怪,说他这样好过海关。 海关的人说他穿这么多很奇怪,他说他生病了他怕冷。 哈哈,居然会有人相信这种话吗? 现在才九月份啊,他们机场村的小孩身上还穿汗衫呢。 大人们可真笨。 这些叔叔阿姨会带着大包小包跑到大帐篷那边去摆摊子,把带过来的东西拿出来卖。 一开始只有机场村的人过去看热闹,过了没两天,突然间好多城里人都跑过来买东西。 有的人用爸爸抽香烟用的那种打火机换了个捣蒜器,这个奶奶买过,一块钱,很好用。 现在他们家每次吃饺子都会用这个。 但更多的人是直接掏钱买,她看到好多哥哥姐姐过来买钢笔。 大家都说好便宜的,一支铱金钢笔居然才一块钱。 哥哥姐姐们每次都会买好多。 甚至有一次,有个姐姐钱不够,居然把外面的牛仔服给脱了,换了一大包钢笔走。 哦,有人买香烟呢,一条一条的买,爸爸也买过。 妈妈很生气,说他再这么抽烟就不要回家了。 但是后来妈妈也买了。 买的不是给爸爸抽的,是晚上从工地上回来之后,爷爷和爸爸会去坐最后一班公交车到市里去,然后一大早他们回来时,烟就变成了钞票。 爸爸说,好赚的,15块钱买一条,卖出去就是50块。 攒10条卖一次,就能挣三百多块。 妈妈说,等到开过年来,家里要盖大楼房了。 啊!好开心啊,以后他们家也有大楼房了。 今年真的好好哦,特别好。 连稻子熟了,都是外面开了变形金刚的那种大车子跑到田里去收割。 割完了以后,稻子被卷进去了,然后草就留在地上了。 满满的稻子滚进袋子里,被一担担地挑回村里。 爸爸妈妈和爷爷都没回家,只有奶奶一个人烧饭。 她跟奶奶甚至没下田,奶奶给外婆家村里过来帮忙挑稻子的,每个人10块钱。 好好哦,她记得六月份收麦子油菜的时候,他还要跟着爸爸妈妈下田踩菜籽,她晒得脸疼,变成了黑煤球。 现在好了,她穿着漂亮的公主裙,又是美美的白雪公主啦。 但不开心的是,爸爸居然跟妈妈讲:“让你哥跟你姐到工地上当小工吧。有三个名额,让他们自己分。一个人给三百块,不愿意我们找别人。” 天呐,不要! 明明在工地上干活,是他们机场村的才能干的。 爸爸怎么能让出去呢? 爸爸不耐烦:“哎呦,盖房子能挣几个钱。挣大钱的机会多了去了。行了行了,别吵吵,再吵吵我们出国玩,不带你!” 老毛子给他们办了证件,让他们坐飞机出国玩一天,帮忙带两包货。 江小米惊呆了,出国啊?他们也要出国了?坐着热气球环游地球吗? “飞机,坐飞机出国玩。”妈妈没好气,“一天天就知道看动画片。” 可是江小米已经顾不上为挨了批评而伤心了,她要坐飞机出国了! 她上整个机场村最靓的崽! 哦,村里其他小朋友也要去? 那没关系,反正表哥们坐不到,让他们去吃飞机尾巴的屁! 她仍然是最靓的崽! 江小米开心地在床上滚来滚去。 不知不觉的,她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甜甜的梦,梦里她变成了骑着扫帚的魔女姐姐琪琪。 哈哈,奶奶说了,她也要跟琪琪一样帮客人们把他们需要的东西送到他们手上。 那有一天,她一定能够跟琪琪一样获得魔法。 她都飞上天了啊。 等她长大了,她一定能够一直在天上翱翔! 作者有话说: 小魔女琪琪是宫崎骏的动画片《魔女宅急便》里的主角,它讲述的是一个关于成长的故事: 13岁的小魔女琪琪带着玩伴黑猫,前往喜欢的城市进行魔法修行,经历了一系列挫折和困境,最终在坚持和努力下迎刃而解,实现了真正的自我价值。 这部动画片问世于1989年,除了在2002年以套装影展方式短暂上映之外,从未真正在此地大规模商业发行的《魔女宅急便》仰赖录像带、影碟、dvd等影音产品,放射出所向披靡的全方位吸引力。 文中江小米能够看到这部动画片,是因为当时电视台的“拿来主义”。 这个小姑娘长大后当了飞行员。 哈哈,阿金挺喜欢写小姑娘的故事的。 第66章 把自己变成官二代:给爹妈升官 王潇心心念念的第二批卡车,一直到九月下旬才抵达。 说来有点意思,这批车仍旧是自己开过来的,没有走海运。 不是说苏联的海上冻的这么快啊,而是王潇接了单生意。 什么生意呢?帮江东省政府弄化肥。 自打洪水退却后,救灾就成了政府的主要任务。 江东省被淹的地区基本是农村,故而农业损失比较惨重。 而提高农田产量的重要方式之一就是施用化肥。 别不相信化肥的厉害啊。 王潇穿书前也给农产品带过货,其中一种是无公害大米。 当地的大米不打农药不撒化肥,用的全是有机肥,生物法防治害虫,有一个专门的农业专家团队管理。 那么它家的亩产量是多少呢?再生稻啊,第一茬割五百斤,第二茬收两百斤。 这就是全部的产量了。 天下普通农民过日子,肯定不能走这种路线,田里必然还是要撒化肥的。 刚好苏联的化肥便宜呀,真便宜的那种。 王潇就搞了化肥,也不赚省政府的钱,直接拖到江东,原价卖给省政府。 加上路费,居然比江东自产的化肥还便宜一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48节 难怪得搞进口配额限制,不然在这方面化肥厂是真的搞不过。 跟着卡车一块儿过来的,还有五辆拉达牌小轿车。 王潇挑的红色的那辆作为自己的专车,又给冯忠林配了橙黄色的那辆。 唐一成却摆手表示自己不需要,他出去要么自己骑摩托车,要么跟着卡车走,干嘛还要开小轿车呢。 王潇还是给他留了一辆,平时他用不着的话,都摆在商贸城作为公用。 大家对此没意见,用冯忠林的话来说,他们也就算了,王潇她自己早该有辆专车。 不然这么大的老板,连个专车专用司机都没有,说出去实在不像话。 这下好了,有车接车送,她总不用再跑细腿了。 结果从九月初抵达萧州,到十月底,王潇瘦了整整10斤。 听着好像也没啥了不起,一个月瘦五斤而已呀。 但考虑到她身高一六六,原本体重也只有一百零五斤,这嘎嘎掉肉的状态就有点惊悚了。 吓得冯忠林和唐一成一前一后,分别拉她去江北省人医和江北省中医院做了个全方位的体检。 他俩都怀疑她要么是得了糖尿病,要么就是甲亢。 要么她怎么光吃不长肉,还嘎嘎掉肉呢? 真的,她吃的一点都不少,还不跟人家讲究的小姑娘一样,恨不得吃个青菜就都用水先唰唰油。 她一天三顿跟着工地一块吃,什么鸡鸭鱼肉蛋从不忌口,一顿一碗饭。晚上她还会来一碗玉米牛奶粥当夜宵。 哦,之前还是烧烤来着。之所以最近忌口了,是因为她嘴巴上火实在扛不住。 但就这么吨吨地干饭,她还是瘦了10斤。 王潇觉得他俩是大惊小怪,体检结果也显示,她身体健康。 人家大夫还说,像她这个年纪的姑娘身上有这么多肌肉挺难得的。问她是不是天天跳健美操。 王潇一本正经地告诉人家,她每天早晚各一遍八段锦。 没办法,她实在太忙了。而且就她每天走路的步数,实在没必要再安排一个什么慢跑。 再说她觉得自己生活习惯挺健康的。 在这个没智能手机造的时代,晚上她到点除了睡觉还是睡觉,也不熬夜。 早上她虽然起得早,可她真基本上是自然醒啊。 唐一成吐槽:“你还用的上闹钟啊,你脑袋里就装了闹钟。” 敢信吗? 这人吃过饭午睡,本来是一点半起床干活。 结果她约了人谈事儿,愣是能一点十分自己起来,而且是真睡着了的那种。 就就就……就怪吓人的。 王潇没好气:“我这是自然瘦,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哪种?累得天昏地暗,呼呼长肉的过劳肥。 到那份上,才当真得怀疑自己是内分泌紊乱了。 现在,她这10斤肉甩出去,可是有成果的。 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国际商贸城已经从充气帐篷转移到五层楼的外贸商厦里,开启正常运营模式。 现在江北省报都在夸奖,说这是萧州速度。 所以她如此的勤勉工作,现在是不是已经富得流油? 呵呵,允悲。 事实的真相是,公司现在账面上的资金仅够维持日常运营。 为啥会越忙越穷呢? 首先,地利这个因素太重要了。 别看销售萧州批了三条国际运输线,但它们的量加在一起,还抵不上莫斯科这个国际运输大枢纽一半的出货量。 故而,萧州国际商贸城的收入也相应的少了一大半。 其次,盖房子真的很花钱。 江直门的度假山庄,共计要建27栋楼,预算是一个亿,工期为一年。 萧州这边的国际商贸城更别说了,主楼要盖61层,还有两座分别为32层和28层的副楼,整个项目总工期预计为38个月,投资额高达10亿。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这几年时间里,她必须得源源不断地往里面砸钱。 一旦停下来,呵呵,烂尾楼的悲剧等着吧。 有了这两只大小吞金兽还不算,关键是最近又有笔大开支。 今年9月份,稻子还没黄的那会儿,由伊万诺夫牵头,他们又购置了五架飞机,总价为一千五百万美金。 之所以这么贵,一是因为这五架飞机使用还不到10年,残余价值高。 二是他们点儿背。 这飞机是伊万诺夫去乌克兰找的门路买的。本来双方都已经说的差不多了,五架800万美金。 结果合同也签了,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时候,乌方负责此事的领导被抓了。 他为什么被抓呢?是因为发现他贪污腐败了? 鬼呢,说的好像他的继任者不贪污一样。 是八月政变都失败了,政府内部当然要清洗了。 现在司法机关抓了一堆没经过任何公开审判的政治犯呢。 号称要建立一个人道的政权、团结的社会、诚实的政治和法制的国家的民-主派们,在抓政治犯这方面,也是不遑多让呢。 这种情况,给伊万诺夫10个狗胆,他也不敢跟新上任领导犟啊。 合同算个毛球。 就算人家直接撕了,砸在他脸上,他还不得忍着吗。 谁让他的确需要这五架飞机呢。 他们之所以如此急迫,得归功于客户群体的变化。 由于莫斯科的特殊交通枢纽地位,飞莫斯科—将直门路线的倒爷倒娘们基本上都是大批发商。 所以他们当中不少人是一人包一货机的生意模式,并不走人力带货以避税的模式。 故而当初两架客机就能对应住20架货机的需求。 但到了萧州这里就不行了。 从基辅,从阿拉木图,从维尔纽斯而来的倒爷倒娘们,生意规模是远远比不上莫斯科的豪客们;但架不住他们人多呀。 每天都有上千号人从萧州机场走向国际商贸城。 他们基本都是人力运货,一个人能带身上套十件衬衫四件羊毛衫外加三件牛仔外套再穿两件羽绒服过关的那种。 而且因为每个人都要买足五千美金的免税金额,故而一架客机的客户,基本只需要一架货机作为他们的行李机。 这样的顾客需求,意味着客机:货机差不多得是1:1,客机顿时就紧张起来了。 那怎么办呢? 这种散客虽然一个人带来的经济效益小,但王潇成功地说服了伊万诺夫,让后者相信,随着时间发展,这种类型的客人将会是他们五洲公司的服务主流。 是不是有点绕,听着有点迷糊? 其实也很好理解。 那就是随着苏联这个红色巨国摇摇欲坠,各个加盟国的经济崩溃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以前商店里的供应是少,到那时候就是没了。 但老百姓过日子不可能天为被地为床,餐风饮露。基本生活需求不会消失,穷则思变,主动走出去当倒爷倒娘赚钱养家的人会急剧增多。 这部分新入行的,没赶上最早的财富积累红利期,就只能单打独斗,靠单人带货模式小打小闹。 所以,哪怕乌克兰那边坐地起价卖飞机,五洲公司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耽误一天,那就是到手的钱飞了呀。 而且飞机又不是小轿车,说个不好听的,估计以后原苏联国家短时间内都没能力再造飞机了。 故而现在飞机事实上处于买一架少一架的状态。 别说,这五架客机一加入之后,萧州这边的生意还爆了一把。 不是来的客户急剧增多,而是走货量蹭蹭上升。 国际倒爷倒娘们到了萧州,感觉江北省的小商品十分对他们的口味,买了一包又一包。 他们自己带不走,就雇佣机场村的村民当国际挑夫。 倒爷倒娘们只要以请朋友一家去自己家游玩的名义发出邀请,萧州地方政府就特别配合地给村民办理护照,好让他们多带些货走。 因为这样的客户需求太多,机场村这边农民的劳务费也跟着暴涨,现在已经发展到50美金一个来回。 以现在官方的汇率来算,相当于250块,但在民间,多的是人宁可用400块来换这50美金。 当真算得上是天上掉钞票。 但这钱也没那么好挣。 起码从萧州机场出发到目的地,大家都得近乎于不吃不喝地坐在狭窄的座位上,硬生生地挨6到10个小时。 为什么呢?因为吃了喝了要上厕所,而上厕所对于乘客来说太艰难了。 如果能上图的话,王潇真想来一张照片让大家看看被倒爷倒娘承包的客机究竟有多夸张。 行李,到处都是行李。 行李架完全不够用,左右座椅中间的过道堆满了小山一样的行李。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49节 什么空姐推着车为大家送饮料之类的,压根不存在。她们总不能在一堆堆的行李上爬来爬去,给大家送吃送喝吧。 倒爷倒娘们自己也很克制,哪怕热爱美酒的他们这会儿也会在飞机上老老实实待完全程,坚决不碰酒瓶子。 省的在行李上爬来爬去地去上厕所,万一不小心弄坏了别人的战利品,又是一堆麻烦。 如果饿得吃不消怎么办?没士力架,都是直接上巧克力。渴了呢,也是抿一小口水含在嘴里,个把小时才咽下去。 一切等下了飞机再说。 村里的小孩子们也被雇佣去带货(飞机没有儿童票,他们同样能带5000美金的免费金额)时,大人们就会自觉地把他们安排最靠近厕所的位置。 这样孩子们就能在飞机上肆无忌惮地吃吃喝喝,想解决三急问题,直接上厕所。 他们恐怕是飞行史上最不被限制的小孩了。 因为不管他们为自己的飞行之旅发出怎样的惊呼,又是如何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讨论,大人们都对他们抱以和善的微笑。 谁也不会嫌他们吵。 毕竟飞机上的成年乘客们为了维持体力,基本上都不会说话,要么靠着椅子闭目养神,要么就百无聊赖地看来看去。 孩子们的欢笑声和他们的笑脸,是这一趟趟沉默的旅行难得的调剂。 至于说被打扰了睡眠?嗐,小孩子们精力旺盛,消退也快。玩不了多久他们就靠在椅子上睡得四仰八叉。 就这样,村里的小孩来回着,基本上都出了一趟国。 等他们回来以后,这帮小孩便在村里穿来穿去,逮着因为年纪太大,人家不敢让他们上飞机的瘪嘴老头老太太,就眉飞色舞地吹牛。 “我跟你讲啊,老太,外国好漂亮的。那个灯好亮好亮,就是电视上放的,外国王宫里面的水晶灯!吊在房顶上,哇!好亮的光。” 老头老太太们也不嫌他们烦,就这么乐呵呵地听着,最后才叹一声气:“可惜老太坐不了哎。” 那吹牛的小家伙眼睛珠子就咕噜噜地转,拍着胸脯打包票:“等我长大了开飞机,老太你就能坐飞机了。” 现在嘛,现在就她多坐几次啦! 她不多坐的话,怎么学会开飞机呢。 那个短头发的叔叔说,坐车坐的时间长了,就学会开车了。 开飞机,肯定也有一样。 她想多坐几次飞机这件事,还真不是件难事。 因为甚至如果不是孩子出门在外必须得由家人陪着,倒爷倒娘们恨不得能雇佣全部的童子军。 孩子分量轻又个头小,他们能够节约更多的空间和重量,方便飞机放更多的货呀。 王潇都对这帮倒爷倒娘叹为观止了。 只能说为了挣钱,大家果然八仙过海,什么招都能使出来。 当然,机场的农民们也很聪明。他们现在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从外国带货回来卖。 5000美金额度的行李他们不能动,就有样学样地身上套好多衣服,等到了目的地,脱下来直接卖给雇主,手上就有钱进货了。 什么鹿茸和羚羊角,他们都能背回来。 还有一种多功能尺子,在萧州的商场里要卖十多块,在阿拉木图他们竟然只花了两毛钱就批到手了。 这一进一出,有人赚了上万块。 不过等第二趟他们再去阿拉木图的时候,那个尺子就涨了好几块钱。 王潇本来还以为他们宁可少赚点,也要继续进货,毕竟来都来了。 但没想到,大家精明的很。 他们立刻意识到,是因为之前他们大批购买了尺子,让阿拉木图的商人感觉自己卖亏了,所以才原地涨价。 嘿,他们怎么知道这个? 因为他们也对老毛子干过同样的事儿啊。 这种情况怎么办? 压一压,冷着它。 他们不买,没人抬价格,尺子的价格自然会跌回头。 这招当真不错,机场村的村民第三次在过去的时候,那尺子价格果然又跌回了两毛钱。 但他们特别抻得住,愣是没买。反正能买的东西多了,当然是找便宜利润大的买。 王潇听说之后只能竖起大拇指。 现在她特别相信那句话,舞台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10月底,她回到江东办事,到家跟她妈一说这事,她妈都新奇死了。 陈大夫还以为敢挣这个钱的,起码得能讲一口流利的老毛子话呢。 就凭他们那几句,也敢千里走单骑? 好大的胆子哦。果然无知者无畏。 跟他们一比起来,化工所的苗工程师都好像没啥可稀奇的了。 王潇听了,一边吃橘子一边好奇:“苗姐干啥稀奇事了?” “她呀。”陈大夫满脸一言难尽,“也跑单帮呢。” 王潇只是“哦”了一声,没特别惊讶。 之前她办停薪留职手续离开化工所的时候,私底下找过苗姐,表示愿意继续在金钱上支持化工所的部分科研经费。 然而苗姐却说,她已经办停薪留职手续,还给单位搞了出国的福利,那所里就不能再问她拿钱。 王潇没坚持。 毕竟谁还没个自尊心呢,再说那时候苗姐他们都已经通过去莫斯科带货挣了一套仪器设备回来。 那他们以后搞副业养主业,也没啥不好呀。 现在陈大夫说苗姐跑单帮,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嘛。 哪知道陈雁秋的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什么理所当然。你晓得什么呀,现在她可厉害咯。她现在每个礼拜六都背五千美金的货跑到莫斯科去,注意啊,是自己卖。” 王潇还真起了点好奇心,饶有兴趣道:“她卖给谁呀,我没听伊万诺夫提呀。” 莫斯科机场那边是一个自发组织的自由市场。 国际倒爷倒娘们通常以两倍的价格在这里出手,拿到钱再返回华夏或者其他批货圣地比如土耳其,继续进货。 陈雁秋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矢口否认:“才不是呢。她是拿到莫斯科市里自己卖。” 怎么个卖法?去自由市场上摆摊子吗? 非也非也,是拿到那边的大学里卖。 上次大家去莫斯科参观的时候,苗姐认识了一位华人教授。 他是早年的留学生,学上到要结束了,快要拿到副博士证书的时候,中苏关系开始恶化。国家通知他们立刻回去。 但据这位教授说他当时实在舍不得即将完成的学业,而且完全没想到两个同样现场共-产主义的社会主义国家后面会闹得那么不可开交;那就计划等完成学业再回国。 得,这一耽误就回不去了。 国内把他定性为叛逃了。 他又在苏联认识了现在的妻子,索性就留了下来,后来连博士都读了,一路慢慢成长为知名的业内权威。 虽然苗姐他们私底下小声嘀咕,其实教授的行为很可能就是叛逃。那个年代国内饿得两眼发直,苏联的日子相形之下简直堪称一句天堂。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加上苏联又不是资本主义国家,心里接受起来没那么难,人家就顺水推舟留下来过好日子了呗。 但苗姐他们又不得不承认,身为外国人,他能取得如此成就,也是相当的厉害了。 这位李教授对于苗姐等人往返两国做投机倒把生意接受良好,而且报同情支持的态度。 毕竟在他的印象中,华夏底子薄很穷,搞科研的更穷理所当然。 正是在他们夫妻的帮助下,苗姐和她丈夫才能一趟趟地两国往返,每趟能获利四五倍。 王潇这回是真惊到了,哎呦,原来把人逼急了,当真什么办法都能想出来。 陈雁秋却没好气:“看看哦,人家一个好好的工程师都被逼成什么样子了。” 王潇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这种社会现状又不是她造成的,她干嘛要给自己加压力。 她还笑着调侃:“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嘛,当年咱们的人才外流,现在苗姐搭建桥梁,后面把人流回来就是了。” 陈雁秋眼睛一瞪:“怎么可能,净讲瞎话,那可是苏联莫斯科。人家那么有名的大学教授,住的是小洋楼,开的是小轿车,工资又高福利又好,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哦,人家跑回来干什么?” 说话要讲良心。 莫斯科看着可比江东气派多了。 王潇摸摸鼻子,含糊其辞:“这可难讲,房子跟车子又不能当饭吃。难道饭都吃不上,衣服也没得穿的时候,先把日子过下去才是真的。” 从小听着苏联老大哥长大的陈雁秋还是接受不了,再一次强调:“不至于的,哪里到了那份上。” 王潇挺能理解这种心态的。 比如说她穿书前,官媒一旦说欧美人民水深火热,要过不去了。文章评论高赞绝对是唱反调,各种嘲讽。 哪怕看过莫斯科商店柜台寥落的陈大夫,到今天依然觉得老大哥不至于会到了完全吃不上饭的地步。 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 王潇竖起手指头,跟她妈解释为什么苏联后面会陷入大混乱。 “苏联是加盟国,现在各个闹独立。他们的老大压不住,最后很可能大家一拍两散。 可一旦走到这一步,问题就大了。 瘦死的骆驼是比马大,但它死了就没了呀。 现在苏联的改革不成功,它的模式还是典型的计划经济。 比如说它从哈萨克斯坦调棉花到乌克兰去织布做成衣服,然后再拿到俄罗斯的商店卖。 以前大家怎么做,做多少,都是上面下任务下来给指示。做好了以后产品去哪里,同样是上面说了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50节 一旦这双调拨的手离开了,那让他们怎么办? 有棉花的织不了布做不了衣服,纺织厂服装厂没原料,想穿衣服的人连买的地方都没有。 最终结果就是大家全部光着身子,冻死。” 陈雁秋瞠目结舌,半天才小声嘟囔:“有这么严重啊?” 王潇点头:“当然了,只会比这个更严重。” “可他们不晓得吗?” 潇潇一个小姑娘都能明白的道理,那些苏联当官的会不懂? “晓得呀。”王潇摇摇头,“但膨胀的权力欲遮住了眼睛呗。 家里的大儿子觉得在大家庭里自己当不了家做不了主,吃了大亏。 而且他觉得自己的小家家底子很厚,一直在贴人家很不划算。所以要跳出去当家做主啊。 老二也认为爹妈偏心,从头到脚都欺负他,什么好的都是大哥的,他也要分家。” 看陈大夫还在眨巴眼睛,王潇直接打了个比方,“这就跟古代一个国家几个皇子一样。如果国家还在,那他们当中最多只有一个人能当皇帝。而且这个皇帝还挺年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死了让位置。但如果国家分裂了,每个皇子都能当皇帝,你看几个人会真的管国家和人民的利益。” 唯一的真相就是,统治阶级永远不可能共情普通劳动人民。 管你是死是活,我过得潇洒肆意,大权在握才是王道。 陈大夫又开始叹气。 这就是华夏老百姓的特点,为全世界操心。 因为他们从骨子里头认同,劳动人民才是国家的主人啊。 王潇赶紧喊停:“哎呦妈,你可别叹气了,再叹气会变老的。哎——我爸呢,怎么还没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 家里的房门响起了开锁的声音,王铁军盯一手拎着一袋子荸荠,一手拎着一兜子两个饭盒进屋,一边换鞋一边问:“潇潇回来了,那个地的事情说的怎么样了?” 陈雁秋开口骂他:“你别瞎教丫头呀。她回来天都黑了,还找什么领导?人家曹书记不下班啊?” 她接过饭盒,看里面装的是萝卜烧鸡和土豆炖牛肉,立刻往厨房走,准备再炒个小菜上桌准备吃饭。 其实她说错了,按照现在的常态,这个点儿王潇去找曹副书记正好。 下班了嘛,刚好请领导去刚开的夜总会坐一坐,听听歌喝喝酒跳跳舞,再搓一顿,饭桌上好谈事儿。 如果饭桌上谈不完,再去泡个澡,一边让人按摩一边接着谈。 但这么做影响不好,想必一个作风严谨的上升期官员也不喜欢这么干。 况且作为女性,她真没感觉这种社交方式有什么魅力可言。 哪怕现在夜总会有八块腹肌的小哥哥,做正经事的时候,离这种人还是越远越好。 否则自己商业机密泄露了,还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蠢吗? 又不是一个大单结束了,休闲消遣的时光。 那不选夜总会的话,直接去曹副书记家拜访可好? 正好带两个热卤菜,蹭人家一顿晚饭,还能拉进和领导的关系。 no!王潇实力拒绝。 她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被外人一声招呼不打,直接侵犯自己的个人空间。 其所不欲,勿施于人。 她和曹副书记又不是住在一个家属区的邻居,还可以打着串门的名义跑人家里去。 大家还是公对公吧,倡导维护正常的官商关系。 所以,她直截了当告诉王铁军同志:“我和曹副书记约好了,她给我留半个小时的接待时间。” 王铁军好歹现在大小是个领导,总觉得这么做有点太轻忽了。 那可是领导,省里的领导。 哪怕他们钢铁厂这样的国营大厂,经济再困难的时候,也不能降低招待领导的规格。 两代人的观念不一样,王潇也不试图说服她爸了,直接转移话题:“哎,爸,你的新岗位待在怎么样啊?” 王铁军本来在给闺女削荸荠皮呢,闻声手一抖,差点没划了自己的手。 吓得王潇赶紧喊停:“哎,爸,你别削了,我自己咬吧。” “没事没事。”王铁军打起精神,整个人纠结得不行,“哎呀,我怎么能当副厂长呢?” 开会的时候让他发言,他憋了半天总共就说了三句话。 完了以后他自己都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王潇狂笑:“那好啊,你可是全厂职工最喜欢的领导。” 说讲三句话就真三句话,什么神仙领导啊。 王铁军还是别扭:“我真当不了副厂长的,我又不会,我这副厂长能干啥呀。这不是给厂里添乱吗?” “你怎么添乱了?”王潇正色道,“厂里五千万的欠款,是不是你给弄回来的?厂里的大订单,是不是你拿到手的?” 王铁军垂着脑袋嘟囔着,小小声道:“都是你拿的呀。” 欠款不说了,全是跟老毛子以货易货解决的款项。 那个大订单,嗐,他们钢铁厂还没拿到灾后重建的订单,他闺女先送了一个大单。 搞建设盖房子是要钢材的。 不管是将直门的度假山庄还是萧州机场旁的国际商贸城,所需的所有钢材,全部都从钢铁厂拿。 合同签的当天,厂里就公布了王铁军的就职公告。 王潇奇怪:“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又不在钢铁厂上班。这单子不归在你头上归在谁头上?” 王铁军吭哧吭哧,活了半辈子,居然扭扭捏捏:“可……可我当了副厂长,也不能给厂里干啥呀。” “怎么就干不了啥了?”王潇奇了怪了,“你能给厂里拿订单,那就是厂里的功臣。厂里把你供起来都应该的。” “可我不会当领导啊。当领导的都一套套的。” “你遵守岗位职责,不为非作歹不就行啦。”王潇理解不能,“难不成你还想搞贪污腐败?” “那……那不可能!”王铁军眼睛瞪得溜圆。 他活了半辈子唯一可以称一句占了厂里便宜的事儿,就是利用在厂里学会的技术跑到乡下小厂,给人当星期天工程师挣外快。 但这项业余劳动,随着他成长为车间主任之后,就直接被他单方面叫停了。 因为他觉得自己是干部了,有义务二十四小时留守在厂里。万一其他工人碰上什么技术难题,他这个八级钳工能直接上。 王潇都要掉眼泪了,这是什么好干部呀,居然还觉得自己不配当干部。 都没想过升官的要多吃多占。 这是老百姓最欢迎的干部。 王铁军急了:“我能力不行,我不会当领导。” 王潇摆摆手:“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又不是钢铁厂的掌舵人,用不着你多会当领导。爸,你相信我,咱们厂里职工也不需要你多会当领导。你是正儿八经的工人,能在厂领导开小会时,说一说工人的所思所想就够了。” 王铁军自己在边上吭哧吭哧削了半天荸荠,进厨房炒了个小菜端出来的陈雁秋发火了:“好啦,你俩别吃饭了,就吃荸荠好了。” 王铁军瞅了眼她,老老实实去厨房从微波炉里端出又重新热了遍的土豆炖牛肉,然后又看自家女儿:“你妈当干部都比我像样子。” 最起码的,陈大夫是他们这个家庭的领导啊。 换成他,他能领导谁呀,从小到大,他都是被领导的那个。 陈雁秋瞪眼睛:“我怎么当干部呀,我是个大夫。” 她现在已经是医务室的负责人,以她的专业和岗位,这辈子她已经干到头了。 王潇却举起手来:“妈,你能当干部,工会,下一任主席就是你。” 得亏陈大夫手里拿的是筷子不是碗,不然的话就只能碎(岁)碎(岁)平安了。 她说话都哆嗦了:“你你你……你瞎讲什么啊,还工会主席呢!” 妈呀,家里门关牢实了吧? 这话要是被外人听到了,当真得笑掉大牙的! 工会主席的级别一点也不低。 王潇哭笑不得:“妈,你怕什么呀,咱们厂的工会又不用负责帮工人讨工资。” 陈雁秋听不懂这个梗,还在六神无主中:“我可不会当工会主席。” “我观察了,咱们厂的工会主要有四个任务。第一个是搞联谊,组织大姑娘小伙子凑成对。第二个是搞联欢,逢年过节弄个晚会。这两桩其实都是干事在跑,当领导的点头就行。” 陈雁秋小声叨叨:“大家都行,凭什么是我呀?” “哎呦,妈,你性子怎么这么急呢。你听我说完。” 王潇竖起一根手指头,“还有一个是解决职工子女的就业问题。” 这是问题吗?肯定不是啊。 到目前为止,王潇还得在大厂招人呢。 别的不说,那个度假山庄运营起来要不要人?肯定的,几百号的员工是一定要有的。 后面她要招工的地方还多了去。 有她在,她妈这个工会主席的位置绝对能坐得住。 “还有一个啊,就是职工福利。”王潇一本正经,“别的不说,同样是钢铁厂,人家首钢过的是什么日子,咱们江东钢铁厂又是什么日子? 老天爷哎,真的不能比的,人家建了面包、香肠、饼干、麻花、冰激凌、汽水等等等等吃的喝的生产线。咱们好像也就是个冰棒跟盐汽水。人家还有洗衣机、电风扇以及家具生产线……” 然后陈大夫的集体荣誉感挺强,听不得人家说厂里不好,立刻强调:“哎,行了啊,没完没了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咱们厂已经算不错的了。人要知足常乐。” 王潇一整个大无语:“妈,你让我说完噻。我是讲啊,咱们钢铁厂的福利还大有空间可发展。别的不说,首钢在东北建了疗养院,所有的工人都可以轮班去休息,咱们有吗?” 王铁军都摇头:“厂里有厂里的困难,这么大的厂子,每天这么多人吃喝拉撒都要钱,哪儿来的钱盖疗养院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51节 “所以啊——”王潇一本正经,“我们得从别的地方入手,为我们钢铁厂的广大职工争取福利。” 什么地方呢?很简单啊,出国旅游啊。 王铁军都吓到了:“不行不行,来回一趟大半个月都过去了,再玩一玩,厂里也别开工了。” “飞机飞机。”王潇哭笑不得,“爸,我现在有飞机了。你什么时候想再出去玩,都能出去。 咱们给厂里排个排班表,先把老工人、优秀代表这些安排出国旅游,相当于是厂里的福利。 后面再慢慢的一批批地轮,争取让所有职工都出国玩一趟。 我这边有四条航空线,大家想去哪边就去哪边,我来想办法安排。 这样去一天,回一天,中间玩五天。一个礼拜的时间,厂里总能排的过来吧。” 王铁军和陈雁秋互看一眼,怀疑自家闺女是疯了。 他们厂的职工人数是以万为单位算的! 这得排到猴年马月啊。 王潇老神在在:“放心,一年的时间就能排的过来。” 呵呵,多的是倒爷倒娘想雇人当人力搬运工呢。 钢铁厂职工有组织有纪律,而且在国内有正式单位,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她信心十足:“妈,你放心吧。这福利你女儿我绝对能给厂里落实下去。有职工支持,你还怕这工会主席坐不住吗?” 陈雁秋犹犹豫豫:“人家干得好好的,干嘛要挪位置啊。” “哎呦妈,你可真是不关心领导干部啊。现在厂里的这位工会主席多大年纪啊?她还有两年就退休了。按照咱们厂里的惯例,她开过年来就得退居二线。不正好是你的机会吗?” 可是陈雁秋还是觉得拉不下脸,让她和去年那会儿丈夫一样,跟女儿一块去找厂长,说自己要当工会主席。 哎哟,想想都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王潇真没想到,平常挺大方的陈大夫居然扭捏成这样。 她无奈之下只好退让一步:“那这样吧,工会主席很快就退了,下一任的,肯定得推荐。都让她推荐你吧。” 王铁军好奇:“她怎么肯推荐啊?” 现在的工会主席不算坏人,但也不是什么古道热肠的人啊。 讲个不好听的,不管他们家给厂里弄来多少福利,总不可能少了她一分,她为什么要冒这个头呢?她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好处了。”王潇微笑,“她娘家侄子不是到现在还转不了正吗,那我再给他找份工作就是了。” 说起工会主席的娘家侄子,也是悲催。他的工作好几年了,原本凭着姑姑的关系,早就应该能转正了。 如果因为历史因素,他是农村户口,所以根本转不了正。 后来他又考了函授大专,今年拿到了毕业证。但函授大专解决不了户口问题,厂里也不认这个,所以他到现在还是临时工。 上次工会主席就在王潇面前叨叨了好几句。但那会儿还没萧州的事,所以王潇没搭腔。 现在既然要请人帮忙,她自然得搭把梯子过去。 “我记得她侄子学的是财会,刚好我这边财务人员不够用,看他愿意留在省城还是去萧州。” 陈雁秋和王铁军再度面面相觑。 他俩知道工会主席的这位侄子呀。因为她大哥死得早,所以她把侄子差不多当成儿子看的。 没想到自家女儿居然能够想到从这人身上入手。 “行了。”王潇吃了一块鸡,嗯,烧的不错,声音含混不清地保证,“吃饭吃饭,吃过饭我就去找厂长和工会主席聊聊。放心了啦,妈,我是去送萧州土特产的,不用你过去。你就等着当官。” 嘿!她连怎么说服领导都想好了。 也不是说陈大夫突然间就官迷了,而是吧,两口子要追求共同进步是不是? 她爸都当官了,她妈要是个白身,面子上挂不住呀。 刚好,陈雁秋同志古道热肠,愿意发挥一切资源为厂里职工谋福利。 那就让她去工会发光发热呗。 王潇大口吃饭,鸡肉好吃,牛肉好吃,她妈炒的手撕包菜也好吃。 嘎嘎香。 王铁军却叹了口气,略有些调侃:“哎哟没想到,我跟你妈都享起女儿的福了。” 王潇咽下嘴里的饭,姿态潇洒地一挥手:“小意思,都是自家人,不客气。” 嘿!没穿成官二代,没深厚的背景又怎么了。 姐把爹妈拱上官位不就行了吗。 钢铁厂的副厂长可是厅局级干部,工会主席也是处级呢。 姐现在可是妥妥的大厂干部子弟。 ╯^╰! 作者有话说: 嗯,没加更,因为阿金中招了,整个部门都感冒了,此起彼伏。 所以戴口罩啊,口罩是神器。 说一下啊,90年代农转非。 1992年8月,公安部颁布了《关于实行当地有效城镇居民户口的通知》,广东、浙江、山东、山西、河北等十多个省先后开始试行“蓝印户口制度”,规定:在小城镇、经济特区、经济技术开发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实行当地有效城镇居民户口制度,农民进城自理口粮。 在此之前,基本考中专和大学是转城镇户口唯一的方式。 文中提到的首钢的疗养院,是一九八九年开建设,一九九二年试运行。文中的时间点,它还没开始对职工开放。 感谢在2023-11-2414:55:01~2023-11-2514:24: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苏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总是忘记帐号密码100瓶;富贵儿84瓶;繁芳落世、木火通明50瓶;熔熔熔、甜甜圈的喵喵40瓶;20761365、想看好文30瓶;lilya、大大今天更新了吗?、小妹、小p、奔跑吧小牛20瓶;迷迷糊糊的、affirmation、觑觑眼婷婷、惹我就发疯、kkmay、阿大、智能蜗牛、阿黄和十八、amy、闹闹麻麻、海边的小小鱼10瓶;澹台吴楚6瓶;枝萌、大大、四千、lenfen1235瓶;231552663瓶;秋水非水2瓶;阿嗨、聂凝凝、eve杨、胖胖熊、aurora、紫衣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姐果然够猛:那砸的是咱们的招牌 王潇打电话跟伊万诺夫说想组织人去莫斯科的事情。 毕竟莫斯科名气最大嘛,钢铁厂好多人都不知道阿拉木图、基辅以及波罗的海三国究竟哪个方向。 相形之下,要出国旅游的话,还是莫斯科最有吸引力。 哪知道伊万诺夫一听他们要在莫斯科留五天,立刻哈哈大笑:“那还不简单吗,直接来疗养院休息五天啊。” 苏联的疗养院历史悠久,跟国家法律规定的强制性休假有关。 1920年,列-宁颁布了《关于利用克里米亚慰劳劳动人民》法令。两年后,强制性休假写进了法律条文。 从那以后,苏联公民每年都要在疗养院至少呆上两个礼拜。 这是国家法律赋予他们的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 真是让当代社畜流下羡慕的泪。 从那以后,大大小小极富建筑美感和想象力的疗养院遍布苏联各个加盟国的角落,为这个国家的公民提供从温泉浴到电疗、原油浴,再到氡水冲洗以及在盐厂矿井的地下一千英尺深处呼吸清洁空气的洞穴疗法等各种各样神奇的疗养。 本来这些疗养院只对苏联公民开放,但眼下苏联不是已经乱七八糟的吗。 各处都缺钱,各处都想搞钱。 经费捉襟见肘的疗养院也偷偷开始挣外快了。 “他们搬一趟货,50美金的酬劳完全可以在疗养院里好好享受五天。中途他们要觉得无聊,想在莫斯科范围内逛街也没问题。” 伊万诺夫跟她谈条件,“让他们每个人都穿两件羽绒服过来,等到走的时候,我给他们换成两件裘皮大衣。” 这听着是不是伊万诺夫很亏呀? 事实上在莫斯科,用一套运动服换一件裘皮大衣,多的是人跟你换。 王潇讨价还价,要求再加点富有苏联特色的礼物。 大家出国跑一趟,总得能拿出东西证明自己去过莫斯科吧。 伊万诺夫一叠声的“ok”,这都是小事儿。 比起他们带过来的货,简直不值一提。 太好了。 这是多么丰富的人力挑夫资源啊。 “王,我们要团结。除了钢铁厂之外,大厂区其他人也可以安排过来。” 数十万的人口啊,一个人五千美金的货,加在一起,是以亿美元为单位的体量。 “王,你真是个天才。” 王潇真没感觉自己天才在哪儿。 不过伊万诺夫的话给了她灵感。 既然是福利,那就是资源。所有的资源都可以交换。 这种出国旅游疗养的好事,其他工厂想享受,总得拿出点福利交换吧。 然后这时代的国营大厂,基本上都有自己的独门福利。 如此一来,又是陈大夫的工作业绩。 陈雁秋女士已经彻底麻了。 她能干啥呢?除了跟老王同志一样,乖乖听闺女调配,还能咋滴? 王潇给老两口加油打气:“你俩当官了有职位,以后外头的人想欺负我,都得打量打量。” 关起门来谁知道别人家的事儿。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52节 她走出去就是钢铁厂副厂长的千金,谁看了不得夸一声背景深厚。 陈大夫连麻都不干麻了,鼓起勇气站起身:“走,妈跟你一块去。” 她得立起来。 万一她闺女在外面吃亏了赔了,好歹退回头,家里还能给孩子留个窝呀。 哎,老王都是副厂长了,她好歹也是未来的工会主席了,明年得给他们换个大房子了吧。 她的要求也不高,不需要像厂长家一样大,有现在两个大就行。 以后家里来客人了,也不用再睡客厅,好歹有两间客房。 陈大夫越想越美。 嘿!这官还真得当。 王潇默默地在旁边摸鼻子,她这个官二代稳了,因为她爹妈明显对生活的要求不太高。都当厂领导了,也不过想着换套大点的房子而已。 那,就放心大胆地去当官吧。 第二天吃过早饭,王潇去省政府找曹副书记说地的事儿,还把出国旅游福利当调味品拿出来说:“我看咱们领导干部一个个都辛苦的很,起早贪黑的,也没个歇下来的时候。列-宁同志可说过了,不会休息的人就不会工作。” 她兴致勃勃地提议,“咱们领导要不要也去莫斯科参观学习呀。费用方面我们公司来想办法。放心,绝对不是什么暗箱操作。” 曹副书记俄语这么流利,自然对莫斯科心存向往。 但她只能惋惜摇头,言辞含糊:“算了,谢谢你的好意。现在情况比较特殊,不方便过去。” 特殊什么呀,自然是苏联的八月政变失败了,苏-共中央惨遭背刺与解散,国旗的红色已然暗淡。 王潇瞬间了然,坚决不再相劝。 开玩笑哦,犯政治错误对官员来说是最致命的。 她邀请政府领导们去出国旅游,哦不,是考察。根本目的是为了跟人家打好关系呀,而不是存心得罪人。 王潇笑了笑:“那就等局势稳定下来吧。真的,莫斯科挺漂亮的,上回我行程太紧张,没好好逛。下次如果有机会跟书记一块儿过去,一定得细细地参观。” 她又提了个备选项目,“其实布达佩斯也不错,听说匈牙利六十年代就搞改革了,经验丰富。我在那边也有几个朋友,有机会真想去逛逛。” 只是去布达佩斯有点麻烦,现在国内没有直达布达佩斯的航班,他们要从江东飞到莫斯科,然后再改走火车。 曹副书记没一口回绝,只说:“下次吧。” 两人闲话说毕,便到了正题。 省城现在没土地拍卖这一说,划拨给她的是一块80亩的地。 差不多只有萧州那边的一半大,但这块地的地段不算差,在省城的新区。 当然,眼下这儿也荒芜的很。放眼看过去,不远处还有大片的农田。 这个季节,水稻已经收割了,麦苗和油菜尚未长出来,瞧着有种荒原的气质。 难得让王潇看的都愣了一下。 80亩地走一圈,能把人的腿走细了。所以王潇是坐着曹副书记的小轿车,从头看到尾的。 中途他们只下来几趟,仔细看地的状况。 跟她一道过来的,还有江东省建筑设计院的建筑师。 这一趟,人家得有个大概印象,然后才能交设计草稿。 王潇决定了,这个设计稿她会精益求精,起码半年时间才会定下来,然后才是慢慢张罗开发的事。 为啥不急吼吼的呢? 因为她已经两面作战,将直门和萧州都在搞开发。 两边建筑总造价预计11个亿。 如果这边她也忙不迭地开动的话,那又得起码10个亿投进去。 实话实说,哪怕地主家都没余粮,何况她这个官二代还是自己刚张罗出来的呢。 其实如果从投资学的角度来看,她拿下这块地,直接囤着,等到地价飞涨之后再出手,才是最划算的。 毕竟只要开发,就意味着源源不断地投钱,一旦资金链断了,就得沦为烂尾楼。 可地放着就不一样了,它可以矜贵地等着慢慢身价百倍。 但这么做的话,也不符合王潇的做人原则,况且她的确想在省城做一个大型商超综合体,而且她觉得可以靠这个挣到钱,没必要荒着地。 况且地方政府让她低价拿地,就是希望她搞开发,然后带动一片区域经济发展。 她居然占了这个便宜,就应该付出对等的行动。 最多她搞阶段性开发好了,先建商超,然后再建写字楼,最后搞住宅开发。 看,她当房地产商都这么良心充沛。不把周边建设搞好了,盖什么房子呢。 难道让人家花一辈子的积蓄结果住在荒郊野外,买袋盐都要进城吗?那不行,必须得啥都在身边。 “怎么样?”曹副书记问她的意见,“目前最大的地块就是这个,其余地方太偏了。” 准确点讲,现在江东的规划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对外有偿出让土地使用权,江东省政府内部开会讨论了不下七次,每次大家都顾虑重重,害怕成了出头的椽子。 毕竟萧州傻大胆,不是代表这事儿没风险啊,而是他们为了抢投资,已经不择手段。 这回江东这边终于下定决心,还是因为从上海方面得到了确定的消息,浦东新区要对外出让土地使用权了,目前程序都走完了,下个礼拜签合同。 执政地方就是如此,上级没发出具体指示的时候,大家必须得看典型看先进,好把握风向,做出下一步决定。 中央盯着的浦东新区都出让土地了,那他们江东卖地就没大问题。 哪怕后面追责任,他们也能给自己找出理由来。 王潇点点头,没拿乔:“蛮好的,麻烦书记您了,让您多费心了。” 曹副书记微笑:“应该的,这块地出让金是200万美金。有香港的老板看中了,愿意掏1500万。但是我们集体讨论,还是更认可你。” 这不是她编瞎话忽悠人,是真事儿。 江东省方面拒绝他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人是在股市上发的财。 省政府觉得他不踏实,害怕他今天有钱拿地,明天就赔的当裤子,拿不出钱来开发了。 那这块地岂不是要糟蹋在他手里了。 王潇笑容满面:“那我绝对不辜负领导们的期待。” 200万美金的价格,不算高,80亩地,等十几年后,这块地价绝对能升10倍不止。 不过想想国民收入,十多年后也能升到10倍以上不止。 所以,好像也就还行吧。 只能说相形之下,目前土地的保值升值空间最大。 曹副书记看她没讨价还价,心情颇为愉悦:“你打算找哪家公司盖房子呀?” 听话听音,王潇机灵得很,立刻做出了为难的表情:“哎呀,书记,我正愁着这事呢。建筑公司那边已经两点作战,起码一年时间内,都调不出来更多的人手。其他的公司吧,我还没接触过,也搞不清楚里面的水深水浅。书记,咱们江东这一块,您有合适的公司介绍吗?” “咱们省的建筑公司不错。”梯子都递过来了,曹书记自然顺便接下,“淮海路上的供销商厦,包括金宁大饭店都是省建筑公司盖的,有口皆碑。” 王潇痛快点头答应:“行,等设计稿定下来,我去找他们。” 至于设计稿什么时候能定下来,那就是另外一说了。 她的确得好好规划规划。 王潇今天是坐着她的拉达小轿车到的,然后跟着曹副书记的专车来看地。 至于拉达小轿车,不好意思,去金宁大饭店接一位长期合作的大倒爷回将直门了。 故而看完地之后,还是曹副书记的专车把建筑师送回建筑设计院,又把王潇捎到了将直门,然后再回去。 初步定下意向,那就该由地方政府来拟定合同,上会走流程,最后再双方坐下来签字。所以现在这活,又归政府了。 她得继续等待通知。 等等—— 王潇就缺车缺到这份,至于这么失礼吗? 哪怕打不到出租车,直接从钢铁厂要一辆车用,对现在的她来说,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啊。 但王潇就是这么干了,还笑嘻嘻地恬不知耻:“书记,今天我就蹭你的车了。” 曹副书记笑道:“这有什么呀,刚好一辆车就能装下,开两辆车才是浪费油呢。” 她不仅不生气,相反的,她心情还颇为愉悦。 现在的年轻人的想法的确跟老一辈不一样,他们爱自由不喜欢受束缚。但就王潇现在这态度吧,可见并不生疏。 如果不是亲近之人,怎么可能直接要求坐别人的车呢。 专车送走了建筑师,后续建筑设计院还要现场进行详细的勘察,然后才能开始规划设计。 车子又开到了将直门,王潇已经快两个月没过来了,自然得看看情况。 等车子开近国际商贸城,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她忍不住翘起嘴角。 可等她的视线扫过商贸城门口鳞次栉比的摊子时,她又瞬间化身为城管,忍不住拉下了脸。 待车子停下,她赶紧跟曹副书记道谢,然后下车过去看摊子。 呵,卖衣服的卖鞋帽的,卖布匹卖面料的,甚至还有卖毛毯,各种针织品以及工艺品,玩具、渔具,连游戏机和小型家用电一应俱全,当然,少不了卖吃的。 这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百货商场。 每个摊子前都站满了顾客,有黄头发的红头发的白头发的黑头发的,有蓝眼睛绿眼睛黑眼睛,有男的有女的有老的有少的,大家拿着商品讨价还价。 因为语言不通,好多人都是手持计算器在上面按数字表示价格,来商定最后的成交价。 王潇的脸已经黑成锅底,她大踏步往商贸城走,刚好向东从里面送顾客出来,看到老板的脸色,他赶紧过来关心:“这怎么了,地不好?” 她回江东是为了拿地,他作为高层当然知道。 王潇压着心里的火,伸手指外面摊子:“这怎么回事?” “哦,他们啊。”向东没怎么在意,“咱们这人来人往的,就有人过来摆摊子了。一天天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53节 他说完以后感觉不对劲,赶紧解释,“你放心,他们都是小打小闹,也影响不到咱们的生意。” 将直门这边常来常往的倒爷倒娘以大顾客为主,一开口直接包一飞机货的那种。 外面摊子上摆的三瓜两枣,他们最多只会零散买一些,随身携带上客机,但包下货机的还是商贸城的货。 王潇肚子里的火终于憋不住了,怒气冲冲地低吼了他一句:“你做事好好想一想!” 向东当真满脸懵逼。 那个,不是,天底下没有商场外头不许街上的人摆地摊的道理呀。 大家的顾客根本就不是同一拨人。 他又解释:“在这边摊子上买东西的,还有很多咱们江东自己的老百姓啊。这摆摊子的事……” 王潇直接打断他:“外面是不是我们租的地?是我们的就归我们管,怎么可能不管!” 外头响起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一个红头发的酒糟鼻老毛子正情绪激动地两条胳膊上下比划,用俄语强调:“不是不是。” 站在他对面的小贩笑嘻嘻的,摇头晃脑:“说什么呢,这毛子是喝高了吧?” 王潇大步走上前,主动用俄语询问:“怎么回事?” 那老毛子跟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差点没当场哭出来:“不是的,不是这个衣服。” 原来他在摊子上相中的一款防寒服,一口气要得五百件。结果他钱交了,五百件的衣服到手了,他再检查发现不对劲,衣服质量有问题。 但他再回头找摊主,人家死活不认账了。 “就是这防寒服,说好的就是这个。”小贩的嗓门比谁都大,还冲王潇他们嚷嚷,“哎,你们别崇洋媚外,偏向老毛子呀。” 那红头发的倒爷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也猜的出对方在狡辩,只能再三嘟囔着强调:“这个,我们说好的是这个。” 旁边的倒爷倒娘给他帮腔:“对,就是这个,挂出来的就是这件衣服,不是那种。” 王潇伸手摸了摸他拿出来的防寒服,再跟被他嫌弃的衣服一比较,心里就有数了。 “报警吧。”她声音平静,“不是我们商贸城出来的东西,那只能报警解决问题了。对了,把工商管理所叫来,欺骗顾客,售卖假冒伪劣商品,你看工商所怎么处理。” 小贩被吓到了,嘴里骂骂咧咧的,推着三轮车就想跑。 然而商贸城怎么可能让他跑掉呢,人已经围上来,拦住了他。 小贩又急又怕,声音都劈叉了:“你们干嘛啊,你们这些洋买办,帮着外国人欺负咱们同胞是吧?崇洋媚外,不要脸!” 哪怕后面空军部队的巡逻士兵又饶过来了,同样遭受了无差别攻击。 直到派出所和工商所一前一后赶到,他才老实下来,只敢小声嘟囔,不敢再扯着嗓子骂。 好家伙,这短短的十来分钟,王潇当真体验了一把九十年代初国骂的博大精深。 不过她无动于衷,只旁观派出所和工商所的处理。 卖劣质商品,人家顾客发现了,不满意要退货,那必须得退呀。 退完了还不算了事,工商所还得按规定罚款呢。 小贩立刻往地上一摊,开始又哭又喊地满地打滚。 真的,在影视文艺作品中,这么做的基本都是女性,而且标准形象就是农村老大妈。 但实际上,有如此行为的男的从来没少过,这位老兄就一直不停地滚。 看的老红头发的老毛子都目瞪口呆,生怕惹麻烦,赶紧丢下到五百件衣服跑了。 王潇没理会满地打滚的人,直接给警方提供线索:“看他衣服从哪个厂拿的,说不定是厂里的推销员。” 打滚的人也不打滚了,猛的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拔腿就跑。 连三轮车和车上的货都不要了。 派出所和工商所都猝不及防,居然真让他给跑了。 公安还挺好奇地问王潇:“你怎么知道的?你认识他?” 王潇摇头,伸手指了指那五百件衣服:“这个,是泡过水的,而且泡的时间挺长。” 在江东,好好的衣服为什么会泡水?因为夏天发了洪水呀。 而江东被淹的地方又是哪里?基本都是乡镇以下的地区。 偏偏江东的乡镇企业颇为发达,好多地方乡镇都办了厂。 话说到这份上,不管是派出所还是工商所都心里有数了。 这就是挂羊头卖狗肉啊。 挂出来卖的衣服的确是好的,必须经得起顾客考验。 可再给你拿出来的大批货,那就难说了。好不好就是当初乡镇企业来不及转移被洪水泡了半个月的货。 妈呀,洪水多脏啊,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里面没有的成分。 这样泡上半个月的衣服,那能穿吗? 难怪一股说不清楚的味道。 也对,后面没个厂的话,怎么可能一把头拿出五百件衣服。 周围的摊贩从派出所和工商所的人过来起,就悄咪咪地推着三轮车跑了一批。 现在凑近了的人听到内幕,又慌不迭地跑了一批。 很快,原本热闹非凡的三轮车地摊经济就寥落了大半。 尤其是卖衣服、鞋帽、布匹、面料和毛毯以及针织品这些的,基本跑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也集体垂着脑袋,闷声不吭地装鹌鹑。 倒是卖吃的喝的的无所谓,还在吆喝着招呼客人,不时伸长脖子看热闹。 工商管理所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一家家摊子看过去,检查商品的质量。 摆出来卖的的确没问题,那躲在后面的呢? 老实交代啊,被逮到了是要罚三倍到五倍的款。 之前这边因为是部队的范围,大家有点井水不犯河水的意思。 但这回既然是人家国际商贸城主动打电话过去让他们过来,那这里以后他们肯定得严格监管起来。 呵,真是在国内丢人还没丢够,要把脸皮丢到外国去让人踩。 派出所的公安也跟着开始调查,这一家家的摊子后面都是什么厂。 老实交代啊,别包庇。 你不交代的话,那就只能认定是你个人的责任。 你掂量掂量,你一个人扛不扛的住。 王潇扭过头看向东的助理,开始吩咐:“你赶紧去安排人印刷传单,说明此事。经过警方和监管部门的调查,发现确实存在部分自由市场的小商贩存在以次充好蒙蔽顾客的现象。请大家及时检查自己购买的商品,一旦发现有质量问题,赶紧过来退货。商贸城留了联系方式的顾客,也赶紧打电话过去提醒。” 助理先是拼命点头,旋即满脸茫然:“退货?退给谁呀?” 小商小贩都跑掉了,就算还没跑的,让他们承认是自己卖的,那比登天还难。 “退给我们商贸城。这次是因为我们管理不到位,让不法商贩钻了空子。但从今天开始我们发表声明,以后在商贸城以外的地方购买的商品发生任何质量问题,我们都不会承担任何责任。” 王潇的目光终于挪回了向东脸上,“这次的损失由你和商贸城各自承担一半,行吗?” 向东已经恨不得挖地洞把自己埋进去,赶紧表态:“我来赔。” 助理听到这话赶紧跑,死道友不死贫道,上司肯扛责任,那还有什么二话。 王潇摇头:“不,这事儿我有责任,是商贸城对高层领导的培训不到位,没能及时扭转你的观念。” 真的,她原本火冒三丈,要吼死这个王八蛋的。 但在静下来想一想,哪个大佬成长路上没干过蠢事呢。 华为的一把手牛掰吧,44岁的时候照样在经营中被骗了,叫单位开除了不说,还欠了两百万的债,然后才有华为的故事啊。 这么一想,向东才多大,也不过24周岁而已,初中都没毕业,在商海中摸爬滚打跌跟头,不是很正常吗。 况且,他从承包一个柜台的个体户到现在独自管着将直门这边的国际商贸城,还不到一年时间,经验欠缺,思维模式转不过来,不足为奇。 谁的成长都需要时间,都需要付出代价。 作为老板,她不能有功劳都是自己的,出了事儿全是别人的责任。 “我理解你的想法,你觉得商贸城是商贸城,地摊是地摊。顾客能够分得清楚,这二者不是一回事。” 向东没吭声,默认了她说的是对的。 王潇自顾自地往下讲:“我想在你以前做生意的过程中,被欺负过也被人帮我,前者让你滚蛋不许你摆摊子。后者动了恻隐之心,给你留了个位置,让你能把生意做下去。你淋过雨,现在有能力了,所以也想帮别人撑把伞,是吗?” 向东惊讶地抬起头看她,他没想到王潇真的能够理解他是怎么想的。 他头回听说“因为自淋过雨,所以想帮别人撑把伞”的说法,但确实就是这么个意思。 当过个体户才知道个体户的苦,真的,被人当狗一样。你没惹人家也没用,人家不高兴了,经过了都能踹你一脚。 他想着商贸城外面既然是空着的,人家摆个摊子弄碗饭吃也没什么呀。 所以三哥跟他讲,有人想过来摆摊子时,他就没赶客。 自认为大家相安无事就好。 “但是你忘了一件事,或者说你没意识到。”王潇面无表情,“你觉得咱们商贸城的货是高高在上的,地摊的货就那么回事。所有我买东西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是,对于它的最终消费者而言,所有的商品只有一个名字,叫做华夏货!” 这可真是当头棒喝,向东的眼睛都瞪大了。 王潇的声音不高也不低,甚至有种诡异的平静:“倒爷倒娘们也许知道这点,但他们销货的时候不会分三六九等,告诉他们的下级经销商这是从商贸城买的,还是从地摊上买的。反正都是一个地方,是将直门的货。 我为什么要费时费力地搞商贸城,我们自己经手卖货,就是为了保证品控。 否则我把摊位出租出去,控制住仓库和收银系统,摊主照样得乖乖交提成,那我不是省很多事吗? 但不能省这个事啊。我强调了很多遍,在苏联在东欧,华夏货不是没有竞争对手,在同等价位下,土耳其货就是它的强大竞争对手。 我们没有资格骄傲,我们也没有资本放松。哪怕其他地方不在意,真想先挣快钱再说,把人家客商当傻子哄骗,我们也不能干这个事儿。 我们得利用华夏货品种丰富多样的优势,让倒爷倒娘们对它的质量失望的,还能确定一件事,那就是坚信从我们商贸城出去的货,质量没问题。” 她花大价钱买飞机,又投资十几个亿盖商贸城,不是为了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搂一笔钱就跑路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54节 “今年你的分红没了。”王潇看着向东,“你能接受吗?” 向东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没精打采地点点头。 他不是心痛高额的分红,事实上也心痛但这会儿顾不上。 他真正痛苦的是感觉自己很无能。 他想也许他只能当个服装店的店长,卖卖衣服,管理一个庞大的国际商贸城,已经超出他的能力了。 王潇安慰他:“你内部管理还是做得不错的,重点就是要转移心态,站稳自己的位置。” 这就是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 她要是穿成了小商小贩,她绝对会跑到商贸城附近趁机做倒爷倒娘的生意。 废话,背靠大树好乘凉啊,现成的便宜她为什么不赚。 但现在商贸城是她开的,她就绝对不会为别人提供成长的沃土。 名声也是事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啊,她凭什么拿自己的事业为别人的成功冒险? “你不要带着滤镜看问题。小商小贩卖假冒伪劣产品的太多了,你得正视这个基本事实。” 人都这样,都有自我保护的本能,都会美化自己和自己正在以及曾经从事过的职业,希望外人能够理解从业者的不容易和不被理解,而有意无意地忽视的从业者的卑劣行径以及这个行当的黑幕。 向东沉默了会儿,又开口询问:“那外面的空地怎么办?” 其实所谓有需求才有市场。如果空着的话,也不利于商贸城的人气聚集。 “改成美食一条街。”王潇毫无恻隐之心,“其他地方我管不了,但是商贸城周边不允许有其他摊子。” 如果这是一个网络平台,作为管理方她可以收取保证金,又来规范约束进驻商家。一旦发生退货纠纷,直接从保证经理扣钱返还客户。 但线下不行。 在商贸城以外的自由市场,她没办法跟踪监控双方的交易,虽然无法判定孰是孰非。甚至有没有这桩买卖,都很难讲。 那就简单粗暴地去解决问题吧。 王潇回到办公室,当着向东的面开始打电话。 打给谁呢,打给部队。 摆摊子卖小吃很挣钱,她准备把这份泼天的富贵送给空军部队,好加强双方的联系。 现在不是还有些随军家属没有工作嚒,那就过来摆摊卖小吃吧。 有没有东北籍贯的军属啊?会做东北街头小吃吗? 因为地域关系,人家老毛子对东北小x吃的接受度会比较高。 当然,没有也行。 现在附近村民也是小吃消费的主力军。 除了自家开的家庭饭店的,现在不少附近的村民挣了钱,也会直接在外面买吃的。 他们的消费能力同样不弱。 嗯,还有到将直门这边看热闹的市民,同样爱光顾小吃摊。 摊位费怎么算?五百块钱一个月。 其实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感谢咱们部队对我们这个国际商贸城以及机场这边一直以来的关心照顾。 如果没有部队的支持,我们的工作也开展不下去。 飞行员怎么样? 不愧是空军出来的飞行员,水平没话说。 苏联那边的飞行员也夸呢,双方合作的非常默契。刚才希望能够进一步加强合作。 王潇一通电话打完了,又跟没事人一样吩咐向东:“你可以跟那些小商贩说,他们背后的厂要是配合退货。那以后大家还有合作的机会,如果不配合,不好意思,那他们就得上黑名单。以后再也没有以后。让他们自己掂量着,到底要不要因小失大。” 向东咬咬牙,下了狠心:“你放心,我一定把咱们商贸城的损失给挽救回来。” 三哥肯定知道上哪儿找那些人。 这个钱他们不赔的话,三哥就自己掏。 这一回,他决不心软。 王潇瞅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在成长过程中,总是不停地碰到不同的人。到了一定的站点,就得筛选自己身边的亲友伙伴。不是所有人都能一起一直走下去的。不下这个狠心,以后倒霉被拖累的时候还在后面。” 她伸手敲敲桌子,“这个事情不能拖,必须马上处理。” 说着,她又拿起电话机,开始拨打报社的电话:“哎呀,朱老师您好,好久不见。我刚从萧州回来,给您带了点土特产。没什么稀奇的,就是藕粉,我喝了两个月感觉身体舒服不少。 哎呀,对对对,的确一堆事,我刚到商贸城这边啊就碰事了。……你说说呀,这些人到底怎么想的,顾头不顾腚的。 好在咱们的公安和工商管理所都出动了,在查这个事。 您想过来采访啊?没问题没问题,我们欢迎。正好就需要你们媒体的力量来震慑这些牛鬼蛇神,不要搞乱七八糟的东西。肯定要抓,到时候罚款蹲大牢,倒霉的不还是他们自己。” 等曹副书记拿到最新的报纸看时,瞧见这条新闻,忍不住笑了:“这个王潇可真够可以的。” 她的秘书眼睛扫到了那条新闻,也跟着惊奇:“哎哟,没想到她还没完啊。我还以为她以国际商贸城的名义回收那些劣质商品,就已经结束了呢。没想到她居然自揭家丑,还把记者找过去了。” 这点他还真不知道。 因为昨天他跟着曹副书记放下王潇以后,虽然在将直门还悄悄待了一段时间,目睹了她处理纠纷,甚至还通过内部消息得知了她干脆把商贸城门口的空地又重新租回部队搞小吃。 按找记者采访什么的,应该是后面发生的事了,他们没看到。 “危机公关,公关小姐。”曹副书记一边笑,一边伸手敲着报纸,“这个新闻必须得上,藏着掖着反而容易出事。她出了这个钱就代表了她的担当,她得让她的客户知道她有这份担当。以后有竞争对手攻击她,攻击国际商贸城的货,那她就得拿出证据来证明了。” 说着,她的笑容加深了,“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脑袋瓜子灵光的很。” 秘书点头:“是啊,这个女同志的确是个能人。安庆有个孙超,搞民间贸易厉害,孙行者。我觉得这个王潇啊,比她更厉害,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 曹副书记却叹气了:“跟她一比起来,咱们的工厂真是不争气。” 当初她一直想让将直门那边的国际商贸城别从江北拿货,只销售江东省工厂的产品。 人家那会儿就没接腔。 现在想想看,也许当时人家就已经料准了那些小厂的尿性,晓得他们会偷龙换柱。 所以干脆沾都不沾。 难怪上面要搞政企分开,让专业人做专业事。论起做生意呀,还是生意人最了解生意人。 秘书还在思考该如何回应,比如说要加强对乡镇企业的监管之类的。 其实这些厂这么做也不奇怪。乡镇企业属于集体经济,基本处于自负盈亏状态。获得上级的资金支持这些,绝大部分情况下跟它们没任何关系。 这一次洪水造成的损失,它们自然也得自我吸收。 这真金白银砸进去的东西,让人家捏着鼻子认了,他们不舍得,太不正常不过了。 但一码归一码,现在是灾后重建恢复生产的关键时期。你自己不能砸了招牌,坏了口碑啊。 秘书心里的小作文还没写完,话也没说出口,曹副书记先自己笑了:“果然是个厉害角色。” 谁呀? 领导没直接说,秘书只能自己猜测。 大概讲的是王潇吧。 那确实没说错,年纪轻轻的姑娘家,当真厉害。 合同今天上了会,还是赶紧签了吧。 作者有话说: 文中提到的土地出让。 1991年:浦东新区首次对外出让土地使用权 新华社上海11月5日电(记者季进成)浦东新区首次对外有偿出让土地使用权的协议昨天签字。这意味着浦东开发迈出了新的一步。 这项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是由上海市土地管理局与香港纽士威(国际)有限公司、中国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上海公司签订的。出让使用权的这块土地面积为5270平方米,使用年限为50年。 据悉,继这次对外有偿出让土地使用权之后,陆家嘴、金桥、外高桥以及浦东新区将陆续对外转让土地使用权,金桥出口加工区里的工业用地已被“三资”企业和内资企业预定完毕。 感谢在2023-11-2514:24:26~2023-11-2612:48: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林小惡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平安是福150瓶;奶茶少冰三分糖哈、mj 50瓶;我的太太日更三万40瓶;般若31瓶;憨憨山鬼30瓶;小妹、预言家绵绵20瓶;ruoshui、菠萝10瓶;joy、可期.6瓶;affirmation 5瓶;206558083瓶;胖胖熊2瓶;四千、聂凝凝、auro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姐,你可以啊:目标,布达佩斯 王潇当真没觉得自己厉害,她要厉害的话也不能吃这种闷亏。 短短一天的时间,已经有七个倒爷倒娘找上门,共计退了三万美金的货,基本都是衣服和鞋袜,还有手套。 王潇当真服了他们,诸位啊,你们买东西的时候难道不仔细看看嘛,直接就这么拎着走? 这帮倒爷倒娘还挺委屈的,以前买的东西都挺好的呀,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估计小商小贩的也是发现了他们的蠢萌和心大,所以后来才敢以次充好。 王潇拍着账单给向东看:“三万美金啊,这还是很多人已经赶飞机去了莫斯科的结果。” 这都是国际商贸城被偷走的营业额! 向东已经感觉自己连地洞都不用挖了,直接找棵树吊死就行了。 他当真低估了小商贩的能耐。 这一个月下来,商贸城起码损失了上百万美金的销售量。 门口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向东的助理兴奋地跑过来:“抓到了,老板,还真叫公安给抓到了。” 抓到谁了?当然是浑水摸鱼的家伙。 哪个时代哪个国家都缺不了大机灵鬼。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55节 王潇这边放话说要退还购买了劣质商品倒爷倒娘货款,立刻就有聪明人从中发现了商机。 有没有买劣质货,除了买的人之外,估计连卖的人都记不清楚了。 那他可以低价从小贩手上买劣货,然后按照国际商贸城同类商品稍微低一点的价格(按原价没说服力)再找商贸城退款。 这一进一出,不又是一大笔钱吗。 拿这钱再换成优质的华夏货运到莫斯科一转手,价格立刻翻一倍。 然后这脑袋瓜子灵光的大机灵鬼这美滋滋地敢说自己又赚了笔小钱钱呢,就在东方古国感受到了一把什么叫做华夏公安机关的雷厉风行,被逮了个正着。 他这种行为叫啥?诈骗啊。 卖东西给他的小贩一看这状况,立刻反水:“我本来不肯卖的,昨天政府都教育我们了,说这样的不能卖。我是准备拖回去处理掉的。结果就老毛子非得买我的,我再三强调这个是泡过洪水的,他说没关系,回去洗洗晒晒就能穿。我哪里晓得他是要骗钱啊。” 其他几个被警察逮到的商贩,一听这话,毫不犹豫地附和:“我们可没骗人,我们告诉老毛子衣服泡了水的。他们不在乎,他们就要便宜。” 这下可说不清楚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个个都是世界上最无辜的人。 还是公安一拍桌子,眼睛瞪得老圆:“来,都给我排队说说老毛子的话。哎呦,真是没看出来,一个个都是大学生啊,老毛子的话说的真溜啊。还知道人家不在乎,就是要便宜呢。一个个这么能耐,怎么不去当翻译呀。” 小商贩又集体缩脑袋了。 但那老毛子摆明了是诈骗,尽管未遂,也得拘留一个礼拜,罚款一万人民币,差不多相当于两千美金。 这罚款金额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数字。但拘留对他来讲,简直要了他的老命。 按照原计划,他今天就得返回莫斯科呀。 迟一天都会损失一天的钱,何况是被关上一个礼拜。 可惜不管他怎么嚎,怎么蹲在地上哭,这七天的华夏国家饭他是吃定了。 因为他骗取的金额早就达到量刑的标准,要不是公安机关本着小惩大诫的原则高举轻放,他是能进大牢的。 在将直门这带活动的国际倒爷倒娘们也没为他伸张正义。 他的行为本来就很恶劣很卑鄙呀,正经做生意的人可看不起他。 别看倒爷倒娘在各国的法律监督属于灰色地带,但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你不能坏了这社会的运行规则。 被抓的小商贩和他们背后的工厂倒是想闹腾的,一个个企图抵赖。 但公安同志又不是吃素的,直接指出了重点,他们的行为非常恶劣啊。 第一点是涉案金额高。 以五百件防寒服为例,一百块钱一件,那就是五万块,这已经达到了诈骗罪里数额较大的标准。更别说上十万的,那就是数额巨大。 第二点是诈骗对象身份特殊。按照有关规定,诈骗外宾,外交人员、外国留学生、归国华桥、港澳、台同胞大量财物,有损国家威望、声誉,造成极坏的政治影响的,属于“情节特别严重严重”的犯罪行为。 这啥意思呢? 按照刑法第152条规定:“惯窃、惯骗或者盗窃,诈骗、抢夺公私财物数额巨大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 划重点,诈骗啊,诈骗也归在这里面,最低五年,最高这辈子也不要愁吃穿了,国家包了。 公安把法律条款一念,被抓的人立刻老实,宁可老老实实地交罚款。 在大牢里待个五年,谁吃得消啊。 哪怕罚个十万八万,他们也得认。 至于这罚款去向到底怎么算?咳咳,公安和工商所各一半。 这也是时代特色。行政办公经费下拨不足,收上来的罚款一部分上交国库,另一部分就填补了行政资金开支。 否则难听点讲,派出所的手铐都没钱买。 商贸城的人私底下偷偷议论:哎呦喂,得亏王总决定把商贸城外面的位置租给部队军属卖小吃,不然估计派出所和工商所三不五时就得过来晃了。 其他几个没被逮到的工厂,听到了风声也赶紧主动找到向东求和,把钱给退回来了,只求国际商贸城别再找警察抓他们。 他们的关系最多只在他们县有用,省城的公安过去,那当真扛不住。 他们也不容易。 洪水把厂子给泡了,损失惨重,谁也没给他们一分钱的补偿。 厂里工人都是本地农民,家家户户受到的损失都不小。厂里再不发工资,他们真要造反的。 王潇在旁边听听而已。 这又不是他们国际商贸城造成的,凭什么要他们买单呢。 五百多万的货款呢,这还回来的应该还不是全额。 她才不当冤大头。 不过江湖规矩就是坦白从宽,谁也没硬咬着没完没了,这场风波就这么轰轰烈烈地戛然而止了。 这会儿,向东才算真看明白,王潇的重点是后面那个被抓的老毛子。 有了这件事,后面估计就没人再赶跑过来浑水摸鱼了。 而且他的存在让国际倒爷倒娘群体也不再是全然无辜的受害者。 尤其是那些小商小贩的辩白,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话提醒旁观者另一种可能。 天底下都知道便宜无好货。 明明旁边就有大型的正规的国际商贸城,他们不在里面买,反而跑到外面买便宜货,是不是原本就知道东西质量不行,只想便宜弄回去,好从自己同胞身上挣更多的钱? 这是明目张胆的阳谋。 她主动要退款,有错吗?没错。 如果你们自己不贪心,就不会跳这个坑。 你跳坑了,就别怪以后人家拿这个做文章。 向东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他三哥十分不耐烦:“哎,你怎么没过来呀,讲好了一起吃饭的。” “我没跟你讲好。”向东咬咬牙,终于下定决心,“三哥,我没把你交给警察,已经是最后的情面了。” 向三哥恼羞成怒:“你小子什么意思啊,你现在混得好,看不起人了是吧。当初是哪个带着你出来做生意的?” 向东只问他一句话:“他们卖的货泡了水,你不晓得吗?” 如果不是三哥介绍过来的,向东可能还会考虑到是江东本地工厂的货,从而再联想到水灾的事。 当初王潇拒绝只在江东拿货,就有这方面的考量,他也是知道的。 但正因为是三哥。 他们这批在省城做生意的卖衣服的个体户,基本都是去羊城拿货。 所以他下意识的,就认为他们卖的也是羊城货。 结果呢? “三哥我也不说别的了。今年我算白干了,现在分红一分钱也没了。” 向三哥粗声嘎气:“多少钱啊,我补给你!” “我本来今年这边最少两百万的分红。” 向三哥沉默了,不敢再讲大话。 向东叹了口气:“三哥你好自为之吧。你还不如老老实实地卖衣服,别老是想挣快钱。” 这不废话吗。 个体户又过了今天,谁晓得有没有明天。 谁不想挣快钱? 哦,他现在在合资企业里面当总经理了,洗干净上岸了,自然能讲风凉话。 向东挂了电话,翻看手上的函授班资料。 他不会当总经理,他就得学。 既然有机会,那他就必须得学会。 既然下属已经自己鸡自己了,那当老板的人自然没二话,加油吧,你已经是个成熟的打工人了,应该早就学会自己卷自己。 至于她这个老板,得去接人啊。 接谁呢?阮小妹。 嘿!这名字当真好久没听到。 从五月份大家在莫斯科火车站分别到现在,足足过了半年时间。 王潇接到她电话时还挺惊讶:“你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在机场接你呀。” “没事没事。”阮小妹笑道,“你忙哎,我听说你刚从萧州回来,刚好找你说点事。” “那行,你过来,我请你吃正宗的农家菜。” 所谓的农家菜,就是在村里吃呗。 这不正宗的话,就没更正宗的农家菜了。 王潇伸手招呼小孩:“哎,回去跟你奶奶说一声,今天要个萝卜鱼汤,再看着炒两个菜。” 那小孩点点头,活泼地跑开了。 王潇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到商贸城门口去接人。 她在人群中寻找阮小妹的身影,却被一阵叫骂声引得转过头去。 卖炒面的摊子旁边,一个头发灰白的女人正拽着位时髦女郎:“你装什么死啊,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生了你就该直接掐死。” 旁边不少人看热闹,听到这话,好些人都伸出手来对着那时髦女郎指指点点。 那头发灰白的女人得到了支持,愈发唾沫横飞:“你跑哪卖哔去了?钱呢?把钱都给老娘。狼心狗肺的小婊-子,爹妈在家吃苦受罪,你还敢跑出去吃香的喝辣的。” 周围人开始啧啧。 搞了半天,这是逼女为娼啊。 啊,不对,这姑娘嘴里咕噜噜的说的是啥? 怎么好像她根本不认识这老女人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56节 王潇也竖起耳朵听了会儿,悲伤地发现果然学无止境,她没开发这项语言技能。 看热闹是人类的共同爱好,旁边有个匈牙利倒爷跟着他一块儿伸长了脖子看稀奇,看她满脸疑惑的模样,主动答疑解惑:“她说的是德语,她说我不认识你,你要干嘛?你再这样我要找警察了。哈,德国是我们的重要商业伙伴,我们跟奥地利和瑞士的德语区接壤,我们很多人都会说德语。” 王潇瞬间反应过来,她再仔细盯着时髦女郎看,果然是阮小妹。 她现在的模样跟以前相比,就是典型的明星出道前后,不是真爱粉都难以认出她素人时的脸。 染了棕发,化了妆,整个人又精致又时髦,随时都能拍海报的架势。 另一位还在骂骂咧咧的女人,呵,不用说了不就是阮瑞他妈吗。 叫啥名,不知道不关心。 反正她也早就没有自己的名字了。 啧,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天底下就有这种可怕的母亲,以绝不放过女儿为己任。 到这会儿阮大妈还在强调:“你良心被狗给吃了,你哥哥受苦受累,你居然都不管。” 说到激动处,这位伟大的母亲简直要哭了。 这半年的日子她是怎么过的哦。 他们两个老的带一个小的,只有老头子一个人的退休金。 她都想把那小兔崽子给丢了,反正也不是孙子,是个赔钱货。 可惜儿子却坚持,让他们必须得养着孙女儿。 哎呦,她儿子吃的苦啊,她文曲星的儿子人都瘦得不成样子了。 在大牢里想把日子给过好了,也得给钱啊。 她实在没办法,不得不去给人家当保姆。 自打阮小妹这个小婊-子长大能干活以来,家务活基本都是她做。连她结婚以后,每个礼拜也起码得回家两趟打扫卫生。 她一把年纪多少年没正经干过活了,还要吃这个苦。 可就这样,她干了一个礼拜,还被雇主嫌弃邋遢。 呸!泥腿子都没洗干净的农村人,搞投机倒把挣了几个臭钱就在她面前装模作样。 老娘吃国家粮的时候,你们一家还在地里刨食呢。 老娘不干了! 结果她回家又被老头子骂了一顿。 全是被阮小妹这个没良心的给害的,她居然丢下一大家子跑掉了。 对,就是王潇,肯定是王潇这个丧门星勾搭的。 她好好的女儿都被祸害得没个当女儿的样子。 “王潇人呢?”阮大妈扯着嗓子,激动得一塌糊涂,“你拐卖人口,我要去公安局告你。” 旁边的人听的稀里糊涂,不晓得这人发什么神经。 没看到人家这女同志根本听不懂华夏话吗?一直在拼命挣扎。 王潇扭头拜托匈牙利倒爷:“劳驾,您过去帮忙说一声这是您的同伴,帮忙把她给我带到办公室去。” “ok,ok!”匈牙利倒爷很乐意英雄救美。 他跑过去,先用德语跟阮小妹交谈,然后又用英语向翻译强调:“我的朋友是应我的邀请第一次来到华夏,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疯子,这真是太可怕了。” 翻译又赶紧跟阮大妈:“哎,你搞错了,人家匈牙利人,外国人懂吧?给你这个妈。” 阮大妈还想咆哮,公安被热心群众叫来了。 “干嘛呢,干嘛呢,这吵吵嚷嚷的。” 翻译又解释了一遍事情经过。 匈牙利倒爷特别积极地拿出了自己的护照,证明他和他的朋友都是匈牙利公民。 他还特别苦恼地表示:“我知道我们的相貌跟亚洲人比较接近,但也不能随随便便跑个人就过来还强行当妈吧。” 翻译说完之后,周围的人都狂笑。 阮大妈拍的大腿喊:“不得咯,你个卖-逼的臭婊-子,连亲妈都不认咯,这还好的了吗?” 阮小妹用英语问翻译:“她在说什么?” 翻译愣了下,还是硬着头皮帮忙传递了语言信息。 结果阮小妹立刻情绪激动地表示,她要告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她对她施行了人身攻击和语言攻击,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她要求公开道歉和赔偿。 公安的头真是大了。 这些老毛子呀,一个比一个难缠。偏偏他们是外宾,又懂社会主义制度的运行机制,想打马虎眼都难。 “好了!别吵了。”公安对着阮大妈没好气,“没听到啊,人家根本不认识你。” 阮大妈却认准了:“我女儿我不认识啊?” 阮小妹情绪比她更激动,她的手腕被抓红了,手腕上还有指甲的抓痕。 她一直用英语强调:“我要告她,她对我施行了人身伤害和人格侮辱。” 公安也不想这事闹大,赶紧拽着阮大妈:“走走走,跟我去派出所。张口人家就是你女儿了?你怎么想到这么美呢。我还想让小婉君喊我一声爸呢,人家也要肯啊。”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阮大妈还想强调:“她就是我女儿,我肚子里掉下的肉我能不认识?” 阮小妹丝毫不客气,让翻译帮她转达意思:“如果这个人敢再骚扰我,我一定要送她进监狱。我拒绝让她靠近我,我要向法庭申请禁令。” 这下周围人都相信了,人家姑娘的确不是这老太婆的女儿。 哟哟,老太婆还这么凶。 这架势,是不是想拐卖人口啊。 听说有的人贩子就这样,开着车在街上拽个姑娘就上车。 旁人问起来就说女儿/老婆不懂事,跟家里人闹别扭要离家出走。 乖乖,以前只是听一听而已,没想到还真有这种事啊。 众人议论纷纷,阮大妈终于被公安带走了。 阮小妹也老大不高兴地跟着匈牙利倒爷找到了王潇。 后者忙着邀功:“怎么样,我做的很不错吧。” 王潇赶紧表达赞美,邀请他一块儿吃饭。 这边的农民创造力十足,虽然没搞出酸奶油,但匈牙利名菜炖肉汤能被他们复制的七七八八,然后波兰人、罗马尼亚人和苏联人好像都挺爱这一口的。 他们去吃饭时,匈牙利倒爷又碰上了他的朋友,于是王潇很大方地给他们另点一桌,自己带着阮小妹去隔壁房间吃饭。 “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匈牙利名字吗?aubrie。”阮小妹笑起来,“你就叫我小妹没关系,我护照上还是这个名字,我也没打算改名。” 王潇想了想,还是喊她:“aubrie,你这次回来是?大春呢?” “方先生现在生意很好,天天都带着保镖出门。”阮小妹摇摇头,“现在布达佩斯的治安也不好。” “所以?” “没什么。”阮小妹拿茶水洗筷子,“他现在生意做得很不错,专门卖电脑。除此之外他也代理一些大陆公司的贸易。我学德语就是不想一直当保姆。现在我也学着帮忙做生意了。对了——照片,十月份拍的了。” 王潇接过她从包里拿出的袋子,仔细看里面的照片。 哎呦,这批模特真不错,出片效果很好。 估计年底印刷厂要出挂历和台历,能从里面挑出好几张。 不得不说,布达佩斯有种老钱的气质,实在很适合当宣传照背景。以后可以多在这边拍宣传照。 正好饭店老板过来上菜,两人便一边吃一边说话。 她俩十分默契,谁也没提阮瑞他妈和阮瑞这个人。 无关紧要的东西,有必要拿出来浪费时间吗? “哎,王潇,我不跟你兜圈子啊。我这趟过来其实是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啊?” “开一条航线,从江东直接到布达佩斯。” 王潇惊讶地瞪大眼睛:“为什么?从莫斯科过去不是每天两班车吗?” 眼下匈牙利倒爷要回自己的大本营的话,基本上都是先飞到莫斯科,然后再转火车。 其实从莫斯科也有飞机到布达佩斯,但二级经销商从莫斯科走火车出货路费便宜,火车班次也不少,就没必要坐飞机。 “发货不方便,火车没有空运方便。” 王潇真好奇了:“王先生不是做正规贸易了吗?还要倒货。” “是正规贸易,但没用,货柜被撬的现象太严重。” 阮小妹无奈,“六月份谈了一笔皮革生意,80个货柜,每个都撬了,最后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没办法,又补了空运过去,不然逾期赔都赔不起。 上个月,方先生一个朋友在匈牙利开公司也是做贸易的,运了一批玩具过去,货柜沿途不知道滚得多少趟,损坏的一塌糊涂,只能低价处理。没挣到钱不说,还赔了。 方先生跟他朋友聚在一起,都说还不如直接走空运。 现在苏联的黑手党厉害的很,下手特别凶,除非是人工一点点的带货,有人看着还好些,谁敢指望火车皮就完蛋了。 唉,看苏联现在这状况,情况很难好。 方先生听说你在搞货运代理,就想问问看能不能开个直达的航班,专门从国内运货到布达佩斯。省得中途转机麻烦,他们怕在莫斯科机场转的时候也叫人撬了。现在非常混乱。” 老板又端了一份辣椒炒鸡蛋上桌,阮小妹立刻夹了一筷子。 她在匈牙利待久了,也习惯菜里面都有辣椒。不管那辣椒辣还是不辣。 她向王潇解释:“真的,布达佩斯要的货不少。西欧对咱们国家实行的是高关税政策,但对匈牙利有很多贸易优惠。奥地利现在是匈牙利关系密切的贸易伙伴,它和匈牙利的边境,检查特别松,集装箱车就没停过。所以西欧国家想买咱们华夏的货,就在匈牙利提货,非常方便。” 王潇了然了:“所以布达佩斯就是个中转站?”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57节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阮小妹强调,“他们的要货量很大,就说这个月吧,光是圣诞节的饰品,方先生的一个朋友就要了一百个货柜。” 王萧伸手轻轻地敲击桌子,思考这条航线的可行性。 打开欧洲市场,匈牙利的确是个很好的选择。 不管跟西欧的生意是不是像阮小妹说的那样规模大,起码单东欧几个国家,布达佩斯就能联系上。 真的,这些国家之间坐火车实在太便宜了,所以一级倒爷分货出货也很快。 她思考了片刻,开口问阮小妹:“匈牙利那边是什么态度?” “他们当然欢迎。”阮小妹笑了起来,“货进入布达佩斯是正常交税的,对他们来讲没什么损失。” 适于进入西欧的偷税漏税问题,咳,那也跟人家匈牙利没关系呀。 是你们自己国家的商人要从匈牙利提的货。 “华人商会跟他们谈了,双方都有这个意向。国内这边,就得靠你了。” 王潇没有直接应下,而是表态:“我要问问我的合伙人。” 伊万诺夫比她更积极,他特别耿耿于怀一件事,那就是后开的三条航线生意加在一起,居然还比不上莫斯科一条线。 既然不能重质量取胜,那就以数量争先吧。 布达佩斯还是不错的,西欧有钱啊,越是有钱人越想占便宜。 所以去布达佩斯的倒爷不会少的。 那行,既然两人都达成了一致,那就去匈牙利趟趟路吧。 反正别看他俩气势恢宏,坐拥五十架货机,十五架客机,是大型的国际货运公司老板,跟无数来自匈牙利的倒爷倒娘打过交道,但阴差阳错的是他俩谁也没去过匈牙利。 刚好这趟结个伴。 于是陈雁秋女士前脚刚成为工会副主席(主席要到明年二月份才退居二线),后脚就仓促地先组织了一百多号钢铁厂工会、办公室、宣传科等行政人员坐上了飞往莫斯科的飞机。 谢天谢地,这班飞机是他们包的专机,所以客机上的行李虽然多,但好歹还留下了往厕所去的通道,否则七八个小时的旅途,王潇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忍下去。 飞机上的乘客人人都穿了两件羽绒服,里面还套了三件羊毛衫,因为王潇已经告诫过他们,非常冷,11月的莫斯科能冻死牛。 但冬天正是莫斯科最迷人的时候,有一种独特的冷峻气质。 在这种季节,去疗养院度个假,好好放松一下,感觉会特别舒服。 其实王潇真没必要说这么多,因为大家根本不在乎究竟是什么季节出国旅游。 单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大家激动了。 还有人追着王潇问:“真给我们每人两件裘皮大衣吗?” 这可是裘皮大衣呀。 对裘皮大衣没概念? 别这么没文化。 看过《红楼梦》吗?那里面的晴雯补裘总知道吧,那说的就是俄罗斯的裘皮大衣。 王潇听着好稀奇。 她自认的确没啥文化,四大名著没有一本看全的,连电视剧都没正儿八经看过。 哦,唯一一个看的是《西游记》,不过那是小时候看的动画片。 她到今天都记得电视里放的歌:“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 不对啊,晴雯补的那个是孔雀毛的,就俄罗斯的气候,孔雀?糊弄鬼吧,云南那边才是孔雀的故乡。 不过王潇很理智,打死她都不可能跟妈妈辈为无关紧要的小事争执。 开玩笑哦,她是嫌旅途太岁月静好了吗? 陈大夫,哦不,现在应该称之为陈主席了,得意得不得了,却还强行撑着:“当然是了。这个事情我们也费了很大精力,不过还是谈成了。大家到了莫斯科要注意纪律,时刻想着自己代表国家,代表咱们钢铁厂的形象,千万不能做丢脸的事。” 王潇摸摸鼻子,索性套上羽绒服的帽子,半靠着椅子开始睡觉。 唐一成瞅了她一眼,也跟着开始养精蓄锐。 他这趟是特地跟去布达佩斯的,倒不是说他们不信任伊万诺夫,而是出门在外,多个人总能多份保障。 为啥是他呢?因为这些退伍兵里,俄语水平最高的就是他呀。 他学的早,又有得天独厚的学习条件,故而进步的快。 真的,他都没想到。用他爹妈的话来说,他当初上中学如果学英语也这么快的话,肯定能考上大学。 毕竟,咳咳,他当年的英语分连英语老师都不想认他这个学生。 阮小妹一看这两人都睡了,她反而没什么想睡的冲动,而是坐在位置上,默默地听别人说话。 她做戏做全套,甚至当着唐一成的面都没承认自己真正的身份,更别说钢铁厂的职工了。 好在大家正为出国旅游而兴奋,谁也不关心她究竟是哪位。 也许有人认出来了,可谁又会愚蠢到没事儿找事呢。 一个人的地位呀,果然是由能力所决定的。 阮小妹听着听着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到她再睁开眼,飞机居然已经开始准备降落。 王潇正在看手上的资料,唐一成也在默默地背那本俄语小册子。 飞机上钢铁厂的职工们倒是兴奋过度,这会儿才入睡没多久,基本上都睡得挺香。 等到飞机提醒降落,大家才慌忙睁开眼,在提示下检查安全带。 伊万诺夫已经等在机场,他接到人之后,甚至来不及把客人送去疗养院,直接安排了伊凡来当这个向导。 好在这次宣传科过来的两位同事会说俄语,总不至于让大家变成哑巴和聋子。 陈雁秋其实挺慌的,但她不能拖女儿后腿呀,所以愣是咬牙硬撑:“走走走,我们去疗养院,他们忙他们的。” 跟她关系好的同事好奇:“哎呀,你家潇潇出来也不玩啊。” “哎呦,你又不是不晓得,这丫头就没长玩的脑袋瓜。” “那倒是真的。一帮小孩上学,除了你们家潇潇,我们哪个不是被小孩气得快吐血了。一个个上课不听,放学不写作业。就你们家潇潇,乖得很,从来不让人烦神。” 陈大夫还没进疗养院呢,就感觉已经吃上了人参果,浑身上下没一个毛孔不舒坦。 偏偏嘴上还在假谦虚:“哎呦呦,这个丫头,脾气犟的时候也要命的。” 啧,假如不是她嘴角快要挂到耳朵上,她这话的可信度还能稍微高一点。 唐一成憋笑都快憋死了,后面的话他们听不到他都能猜到,肯定是大型炫耀现场。 爹妈不就这样吗,同在一个厂里工资福利什么的都大差不差,没啥好吹嘘的,也就剩下吹娃了。 阮小妹回头看了眼眉飞色舞的陈大夫,按下的心头的羡慕。 她就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时刻,她从小到大都没得到过父母的夸奖和肯定。 可见亲缘这种东西,也要靠运气。 从莫斯科机场可以直接飞去布达佩斯,但王潇和伊万诺夫都更相信倒爷经济才是航线的运营保障,故而他们一行还是按计划准备去火车站坐车。 毕竟现在从莫斯科到东欧的倒爷主力军坐的仍然是火车。 他们要坐汽车去火车站的时候,有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跑过来,冲王潇喊:“王潇,还记得我吗?” 王潇仔细看人家的脸,颇为惊讶:“哎呀,您什么时候过来的,张主任,真是巧啊。” 莫斯科从九月下旬就开始集中供暖了,十一月天可想有多冷,但江东省电视台电视部的张主任却满头大汗,一张脸通红。 他急吼吼的:“哎呀,王潇王潇,你这个万事通一定要帮帮我们。” 他现在是华夏电视艺术代表团的成员,他们这个代表团适应斯洛伐克电视创作者协会的邀请,出国参观学习访问。 结果人坐中航的飞机抵达莫斯科了,要补办手续转机去布拉格。但悲催的是捷航没人值班,中航和苏航都说这事不归他们管,现在他们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该怎么办。 王潇不假思索:“去大使馆啊,大使馆的同志肯定能帮你们。” 伊万诺夫好奇地问了一句,听了事情经过,要了他们的机票看了看,笑道:“小事一桩而已,不过要送点礼。你们带礼物了吗?” 张主任和他代表团的同事都茫然,他们是正儿八经的艺术工作者,完全没有趁机当倒爷倒娘的概念,行李已经直接发去布拉格了,身上没带什么东西。 王潇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半认真道:“哎,张主任回去要请我吃饭啊。你们电视台食堂的火锅鸡我还是很喜欢的。”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了一条丝巾和一盒化妆品。 对,不是化妆品盒子,而是化妆品。 眼下在莫斯科,华夏国货化妆品并不受欢迎,市场上的俏货基本来自欧洲。在这里,华夏货里卖得更好的是化妆品盒子。 但王潇和冯忠林以及向东分析过,这种现状其实是由多重因素造成的,未必就是苏联人完全无法接受华夏化妆品。 国货化妆品没走出去,很大一部分原因应该是它产能并未过剩,国内市场还有大片等着开发,甚至很多国人到今天从未化过妆。 在这种情况下,倒爷(娘)在华夏进货自然难以考虑到化妆品。 事实证明,他们的猜测起码有几分靠谱。将直门被洪水围困时,为了补上货品供应,他们连香水都给扒出来了。 结果因为便宜量大,苏联和东欧人又普遍有使用香水的习惯,现在莫斯科的华夏香水走货走得蛮好。 王潇这会儿拿公认受欢迎的丝巾搭着化妆品当礼品,也是打打广告的意思。如果能把这条渠道打开了,他们便又多了个卖点。 伊万诺夫看了眼手表,直接带人又重新进了机场。 只是此刻机场颇为混乱,一大堆肤色黧黑的亚洲人聚集在一起,堵住了几乎所有登机进出口。旁边的苏联警察手持电棍,正在大声呵斥管教他们。 伊万诺夫大步从他们身旁走过,丢下一句:“不用管,是越南劳工,他们要回国了。” 是正常回国还是因为什么其他因素回国?他没说,王潇也没问。 只阮小妹皱眉道:“看看这边乱的哦。” 好在伊万诺夫对机场的熟悉程度堪比他家,他带着大家三绕两绕找到了入口。苏联的工作人员原本应该是想拦的,但看见他,便让开了。 等到了去布拉格的检票口,他朝检票的小姐姐挤挤眼睛,打了声招呼。 后者冲他笑着点头,王潇立刻上前将礼物摆在小姐姐工作的电脑旁。 伊万诺夫做了个手势,示意华夏的电视艺术代表团成员们:“来吧,检票吧。”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58节 张主任看着两位同伴顺利检票通过,才松下一口气,激动地握住王潇的手:“哎哟,王潇啊,就晓得你是万事通。实在太感谢你了。” “客气了客气了。”王潇笑道,“你们赶时间我就不耽误了,等回去了咱们一块吃饭啊。” “一定一定,火锅鸡!” 结果圆满完成任务的伊万诺夫转过身往机场外走的时候,就垮着个脸。 唐一成莫名其妙:“你怎么了?好端端的。” 他的俄语发音够呛,居然也让伊万诺夫听懂了,后者语气悲怆:“这是苏联的悲哀啊,如此明目张胆的以权谋私。它要完蛋了。” 王潇和唐一成同时面无表情。 又来了,这家伙的间歇期爱国症又发作了。 可他挖社会主义墙角时,铁锹挥舞的比谁都快。 这种行为要怎么说呢,好比一个渣男,一边悲伤跟女神的婚姻要完蛋了,一边不停地找小三小四小五。 神奇的是他的悲伤还是真的。 就,只能说人类的精分无极限。 别理他,让他发完疯就好。 倒是阮小妹之前没跟他打过交道,有点担忧,小声问王潇:“他怎么了?” “没事,一会儿就没事。” 伊万诺夫的自我疗愈功能的确强大,等车子开到基辅火车站时,他又恢复正常了。 对,没错,车子没开出错地方,就是基辅站。 莫斯科的铁路系统十分发达,有大大小小9个火车站,去布达佩斯的火车是从基辅站出发的,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这班车的确会经过基辅。 毫无疑问,这里也少不了华夏票贩子看见黑眼睛黑头发的人就上来兜售车票。 去布达佩斯的火车票,跟回京城的票一样,基本也被他们垄断了,有叫价三十美元的,也有卖六十美元的。 它的原价是多少呢?三美元。 唐一成颇为奇怪:“哎,你们苏联人怎么自己不倒票啊?” 别说老毛子不爱做生意啊,倒爷倒娘遍地。 伊万诺夫这会儿已经是个没事人了,轻松笑道:“因为我们卖不出去啊,基本都是你们买了。你们好多人听不懂俄语,也看不懂我们的火车票,怕上当,所以宁可从你们自己手上花更高的价钱买票。” 唐一成恍然大悟:“那咱们要在莫斯科找不到工作,他们去找票贩子合作卖车票,好像也是条出路啊。”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这当真是一门暴利生意呀。 不过也有旅客很精明,不管票贩子怎么纠缠,都死活表示自己没钱,不降价就不买了,大不了不坐这班车。 愣是逼着票贩子一直等到大家都进站了,火车真的要出发了,不得不主动开口降价:“五美元。” 车厢目睹这一幕的人都要跳脚了。气死人了,他们当中好几个都是花60美金才买到的票。 果然这种事情,就看谁能扛到最后。 还有人懊恼:“早知道我买他的了。” 他买的是去基辅的车票,对,就是乌克兰的基辅,因为售票窗口到布达佩斯的票早卖光了。然后他准备在车上给列车员塞10美金,就能一路安全抵达底站。 原本他还觉得自己很聪明呢,结果强中更有强中手,他直接被秒成渣渣了。 先前还在悲愤自己花了60美金巨款的人也被他的表情给逗笑了。 气氛一下子快活起来。 通往布达佩斯的这一路的确可以称之为观光列车,窗外的风景十分迷人,但更具体点讲,它应该定义为一个流动的交易中心。 真的,中途经过的所有站都有人上车买东西。几乎各种各样的商品都能找到顾客。 敢想吗,还有人在火车上专门卖避孕套,生意相当不错。 王潇都傻眼了,完全没想到眼下连避孕套在这里都属于紧缺的物资。 眼下华夏已经有地方给夫妻免费发放避孕套了啊。 她跟唐一成对视一眼,谁的脸上都没尴尬,大家在一瞬间达成一致:这个,商贸城也要进货。 抢占东欧的避孕套市场,想想还挺酷的哈。 理论角度上讲,在这趟列车上,货出手的越晚,价格越高。 但也有商品情况例外。 比如一位大叔带的是暖水瓶,就是传说中能跟罐头一块换飞机的暖水瓶。 结果这位大叔挨了前面几站,把暖水瓶摆出来之后,根本就没引起任何顾客的兴趣。 王潇和唐一成都奇怪了,难道这边不缺暖水瓶吗? 不是说东欧的轻工业跟苏联一样,相当之悲催吗? 还是阮小妹给他们答疑解惑:“其他的地方我不知道,但是匈牙利人我就没看过用暖水瓶的。他们除了茶和咖啡之外,完全没喝热水的习惯。” 得,那要命了,估计这位大叔的暖水瓶得砸自己手上。 看来所谓的卖什么都能挣大钱,也是幸存者偏差而已。 阮小妹看他们有兴趣,立刻分享自己的经验:“还有被面,本来我也以为这跟衣服一样,在布达佩斯能卖得很好。结果人家匈牙利人的被子跟咱们不一样,短又小,没有被里被面的区别,两面完全一样。 有个杭州的工厂代理商弄了一堆高档丝绸被面,哎呦,那花色是真好看。结果卖不出去,当窗帘都不行,最后送人当练摊布了。” 这可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唐一成理解不能:“改一下啊,这种丝绸被面改成衣服多好啊。” “你以为这里全是你妈呀。”阮小妹哭笑不得,“还改成衣服了,这里根本没几个人会自己做衣服。请人做的话,工钱怎么算,贵死了。再说了,这是工厂的代理商。” 王潇拿小本本记下来了。 她其实没那么看好布达佩斯的提货商地位。 在她看来,与其指望在布达佩斯的国内企业代理商来养活这条航线,不如依靠倒爷倒娘们撑起飞机的货仓。 故而提供有效的市场资料也是有必要的。 省的人家兴冲冲地跑过来,结果踩雷了,什么都卖不掉,连路费都挣不回头。 这一传十十传百的,很容易影响航线生意的。 而且他们每次能够提供给客户真正需要的商品,也会给客户留下一个普遍的印象——那就是华夏货应有尽有,你想买点啥都可以考虑华夏的商品。 这很重要的,首选可意味着市场大份额,能够占据绝对的先机。 阮小妹看他们忙忙碌碌,心里也踏实了。 先前她看王潇根本没跟列车上的倒爷做推销,还担心对方其实对布达佩斯没啥兴趣。 现在单凭王潇认真调查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她一定会拿下布达佩斯的线。 作者有话说: ^o^,莫斯科机场多,火车站更多,当时倒爷(娘)人生地不熟,没人带着基本都会跑错。 感谢在2023-11-2514:24:26~2023-11-2623:55:5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林小惡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平安是福150瓶;奶茶少冰三分糖哈、mj 50瓶;我的太太日更三万40瓶;般若31瓶;憨憨山鬼30瓶;小妹、预言家绵绵20瓶;ruoshui、菠萝、觑觑眼婷婷、35296556、affirmation 10瓶;joy 9瓶;可期.6瓶;千鳥飛絕5瓶;206558083瓶;胖胖熊2瓶;四千、聂凝凝、auro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布达佩斯之行:我当然能保证他们不会滞留 眼下匈牙利是唯一对华夏免签的国家,故而车上的华夏人不少。 一路上,王潇从头观察到尾,发现车上的华夏人除了计划去匈牙利当倒爷倒娘的以外,还有准备去打工,以及打算以匈牙利为跳板,偷渡到其他欧洲国家好赚大钱的。 至于人家准备偷渡的,她怎么知道的?人家总不至于跟她萍水相逢,就毫无心机地把什么都交代给她吧。 嗐,这可太好猜了。比如说前面这对母女,目的地是意大利。 可眼下意大利压根不欢迎中国移民。 所以哪怕她们花了大价钱买了邀请函,顺利在国内拿到护照,但她们也绝对被意大利方面拒签了。 要过去,除了偷渡别无他法。 王潇又是如何晓得她们真正的目的地在意大利的呢? 这得归功于她强大的语言功能,她虽然不会说但能听得懂不少地方的方言。 刚好这对普通话非常够呛的母女的语言体系就属于她能听懂的范围之内。 而且王潇又会说英语又能说俄语,在这趟列车上她可以随时跟列车员以及诸多乘客交谈。她还什么都懂一点,什么都能谈一点。 她又大方,在车上吃大餐(其实挺便宜的)时,还会邀请旁人一块儿吃。 于是她这张东方面孔看在同胞眼里,那就是亲切又强大的存在,好几个头次出国的人,都在跟她打听他们的目的地的情况。 敢信吗?他们当真一句外语都不会说,甚至连普通话都能听不能讲,就勇敢地踏上了出国的征程。 当然,他们问的这些,王潇也不知道,但他们的队伍中有阮小妹呀,故而还是能帮他们部分人答疑解惑的。 剩下的不清楚的,他们还能找列车员打听。一根香烟或者其他小礼物,她们就乐意在车厢聊上半天。 唐一成挺逗的,居然脑洞大开,说布达佩斯的的华人如果混不下去了或者没有本金,可以专门坐这趟列车,在车上开咨询处,收费回答问题,保准非常受欢迎。 在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能有个靠谱的信息来源,那简直就是从天而降的神仙,一次收五美元十美元,多的是人愿意掏这个钞票。 伊万诺夫都被逗笑了,调侃道:“你们华夏人可真能想办法挣钱啊。” 别说,他真觉得这生意会有市场,而且稳赚不赔。 一片笑声中,阮小妹叹了口气。 去匈牙利当倒爷倒娘的,还好说。但想过去找工作,很难。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59节 现在匈牙利本国失业的人越来越多了。他们自己都找不到工作的情况下,还有多少工作岗位会留给外国人呢。 尤其过去找工作的华夏人,普遍受教育水平低,甚至很多都是文盲,更别说会讲匈牙利的通行语言了。 交流都鸡同鸭讲,人家哪个老板会雇你? 再说人家让外国人进去,是指望外国人过来玩或者投资花钱的。 匈牙利创外汇的主要手段就是观光旅游业。它有两百多亿美元的外债,是东欧国家之最,压力很大。 你这来了不花钱,只想工作挣钱要把钱带走,人家高兴才怪呢。 哪怕是去亲戚家的中餐馆或者什么商店里面打工,也要小心拿不到一分钱。这种坑自己人的情况不稀奇。 至于偷渡到别的国家的,每年在边境上被当成毒贩子直接突突的偷渡客从来都没断过。 她出国也就半年而已,已经听过好几个这样的状况。 要她来选的话,她肯定愿意继续待在东欧,哪怕在自由市场上摆摊子,也比翻越阿尔卑斯山来的靠谱。 但所谓人各有志,富贵险中求,有人愿意冒险,那他们也只能祝他(她)好运了。 火车咣当咣当地开进了匈牙利,海关和边检人员一道上的车。 这回他们没下王潇曾经在苏联经历过的边检一样,被盯着看糖果。因为他们直接开口问伊万诺夫要了香烟。 拿到烟之后,边检人员拿起王潇一行人的护照例行公事地检查,看完之后每张护照上都咚咚盖了两个章,一张是入境章一张是离境章,中间间隔时间是30天。 大概是因为他们这几个人的行李太少了,海关的工作人员只简单看了看,没有如临大敌地大肆搜查,就掉头出去了。 王潇赶紧喊:“报关单呢?我们不要报关吗?” 那人嘟囔了句什么,既不是英语也不是俄语更不是德语,大概是匈牙利语。 鉴于匈牙利语也是地狱模式的难学,阮小妹都没听懂。 最后海关的人才不冷不热地用英语问了声:“你要报关吗?” “当然。”王潇奇怪,“难道匈牙利不需要报关?我去美国去英国去法国都要报关的,匈牙利不需要吗?” 海关的人这才态度热络了点:“当然,女士您没说,我们以为您不需要。” 屁话! 王潇在心里翻白眼,这就是你们的工作,应该由你们主动提供报关单,协助入境外国人完成报关手续。 她出车厢,扯着嗓子用普通话喊:“报关,没报关的人都过来排队报关。不然你们带到匈牙利的钱,离开的时候会被没收的。” 这班车最后抵达匈牙利的除了本国人,剩下的几乎有一半以上都是华夏人。 而他们当中,又有半数以上是头回出国。 好些人都懵了,东张西望地满脸盲然:“哎,还要报关啊,什么叫报关啊?怎么还没收人钱啊。不讲道理哦——” 王潇言简意赅:“都要报关的,不报关的人家怎么知道你钱是怎么来的。都赶紧动作快点,别墨迹,别耍小聪明。你钱藏内裤里,出去时人家都给你扒出来。一群人,男的女的都站着看你扒光了。真不是吓唬你们,别以为你们是女同志,人家就跟你们讲绅士。” 有人嘟嘟囔囔:“也没人说啊,那些外国官也没讲。” 海关跟边检的人当然不承认,坚持说他们提了,是这些人当没听见。 阮小妹脸色难看,小声道:“他们是故意的,就是存心欺负我们。”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华夏人习惯用现金,而不是旅行支票。 入关的时候不提醒报关,出关的时候可不就得被没收现金了。 而且出关时,他们就盯着华夏人查! 之前阮小妹是带货到布达佩斯,身上根本没钱,所以报不报关倒无所谓。 离开布达佩斯到江东的时候,她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见人下菜碟。同样是外国人,匈牙利的海关眼睛里只盯着华夏人查。 但出门在外,讲究财不露白,不少同胞都不想把现金拿出来报关。 毕竟钱入了人眼,后面被抢了怎么办? 有人小声嘟囔:“什么叫做不晓得钱从哪儿来的?我在匈牙利挣的不行啊?” “不行!”阮小妹有点烦躁,“他们出关时见美金就收,外汇都收。你昂什么脖子,你当你哪个?谁特么理你,你还当是在国内呢。赶紧填报关申请,回头你想填谁帮你填?” 有被吓到的人赶紧附和:“对对对,赶紧的,幸亏人家肯帮忙。” 海关的人不知道是嫌这么多语言不通的人报关太麻烦,还是不满他们少了条能收钱的门路,报关的时候,他们一直没好脸色。 但王潇压根不怕,对方要耍横的话,她就找华夏大使馆。 有在他们协助下完成了申报的人,对王潇等人再三再四地感谢,还打听她下车后准备去哪里,回头找她。 被王潇婉拒了:“我们只待几天谈点事,很快就回去了。你们有任何问题都找大使馆。别怕,大使馆一不罚款二不关人三也不会强行把你们赶回国的。” 她说到第三点时,好几个人都偷偷笑了起来。 匈牙利的海关和边检工作人员却没个笑脸,还低声嘟囔什么。 先前一直跟王潇聊天的列车员却突然间用俄语说了声:“你们以为呢,华夏当时可是拒绝苏联驻军,跟苏联硬碰硬的。” 得,她这么一说,那海关和边检的,反而脸上又和缓下来了。 唐一成都觉得唱戏的也比不上他们变脸快。 王潇一个个给人发纸条:“这个收好了,这是华夏住匈牙利大使馆的地址和电话,上面写的是德语、俄语和英语。要是碰上麻烦,你们就找大使馆。” 火车上又没复印机,这些纸条可都是他们几个辛辛苦苦手写出来的,当真胳膊都累得发酸。 车上多了这场小风波,时间就过得特别快,大家都觉得没一会儿就要下车了。 好多人要走了,想跟王潇他们打声招呼,但来不及,只能扯着嗓子喊:“回去上我家玩啊,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台商方先生已经等火车站,看王潇一行人过来,周围还围着一堆打招呼的,不由得叹为观止:“我的妈呀,王潇啊王潇,你真是王总!到哪儿都是众星拱月,人人追着。” 她要在火车上再搞个招商会,笼络起一堆人,他都一点也不稀奇! 那对想偷渡去意大利的母女中的女儿小声道:“因为她人好!” 周围人都附和:“对对对!” 真的,一趟车里的其他华夏人也不少,还有去莫斯科批货到布达佩斯卖的老倒爷倒娘呢,结果他们一个都没提醒他们要报关。 也只有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和她朋友站出来了替他们说话,谁都不怕,人家外国的官也得乖乖听话做事。 王潇摆手:“哪里哪里,我话痨而已。” 其实她很能理解其他人的壁上观。 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假如他们提醒人家报关,后面报关的人钱被偷了被抢了,人家回过头来怪罪到他们头上怎么办? 萍水相逢,谁也不欠谁的,人家为什么要学习雷锋好榜样?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只是他们恐怕没意识到,人在异国他乡,这种明哲保身是很要命的。 少数派再不团结,人家要找人欺负的时候,你就是首当其冲被挑中的对象。 很多时候,你受欺负的最大你有并不是因为你犯了什么错,而是因为欺负你的代价最小。 大家各有各的目的地。 人群散开,王潇和方先生正经说上话了,不由得奇怪:“你是不是太累了,怎么瘦了?” 她记得当时他住在金宁大饭店时,养的挺滋润的呀,都有双下巴了,那小肚子也日益丰满。 现在他站在铁塔般的大春旁边,又瘦又小,充分体现了什么叫浓缩就是精华。 方先生露出个无奈的表情:“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之前更瘦。” 为什么呢?因为匈牙利人居然不吃炒菜。 丧心病狂啊,炒菜这种顶尖美食他们居然不懂得欣赏。 而且他之前在市中心租的房子还不允许做他自己炒菜,一炒菜就要罚他的款。 搞得倒霉的方先生在很长一段时间根本吃不香。 后来他搬到布达山的山腰别墅,又请到了阮小妹,才总算吃上炒菜。 唐一成突然间冒出一句:“那咱们炒菜的锅在这里也卖不出去,比丝绸被面更难卖。” 方先生还没get到点,王潇和阮小妹先笑了起来。 嘿哟,可以呀,脑袋瓜子转得挺快。 唐一成一本正经地分析:“绸缎被面还有可能华夏人会买,反正是自己盖。但炒菜的锅,他们大部分都租房子住,那肯定炒不了菜,所以锅更没市场。” 方先生总算反应过来了,笑着点头赞同:“确实这样,除了中餐馆,估计没几个人用得到锅。” 他开了轿车过来接人,没急着把人带回他的别墅。而是大家先齐聚中餐馆,先给他们接风洗尘。 布达佩斯有“东欧巴黎”和“多瑙河明珠”之称,夜色相当迷人。 灯光下的多瑙河,有种梦幻般的美感。 和热闹非凡的国内夜市不一样,这里的夜晚当真安静。 王潇都觉得如果不在这儿拍时尚大片,实在浪费了这么好的资源。 车子停下,方先生带他们一行人进的餐馆名曰香港酒楼。 王潇还以为要吃香港菜了,颇为好奇被中餐馆改良过的香港菜究竟会是什么滋味。 结果方先生忍不住发牢骚:“香港酒楼跟台湾酒楼都是你们大陆人开的。搞得我们自己想开了,名字已经被你们抢走了。” 王潇不以为意:“不都是中华一家吗,分什么彼此呀。” 她还一本正经地强调,“你们应该骄傲才对,人家借你们的名头,充分说明他们认可你们的发展得好。比如在大陆,我们买东西,说是上海货的话,那就是高档货的代名词。” 方先生冲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可真谢谢你了。” 大春却突然间冒出句:“哦,难怪他们给鞋帽批发市场取名叫上海市场,我还以为都是上海人呢。” 众人都笑了起来。 大春笑得尤为开心,因为小妹回去偷偷看过他爸妈。家里挺好的,他们也给老人留了钱。 香港酒楼不算大,内部装修得十分富有华夏气息,很有唐人街的那种调调。 现在正值饭点时分,店里生意不错,一路往里走都没看见空桌。 与很多国家地区的唐人街中餐馆是低档路边摊的代名词不一样,东欧地区的中餐馆算当地的高档饭店。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60节 为什么呢? 因为它贵呀。 这个贵是八十年代末期两国官方合办的中餐馆定下的基调。 它也不是无的放矢的贵,而是按照当时规定,华夏厨师在国外的工资标准本来就高。 比如在日本是两千美金,在俄罗斯是五百美金,后者相当于人家总统十几倍的工资。 况且,中餐馆的原料和佐料都要从国外进口,运费和损失率都高。 这二者加在一起的成本可想而知。自然中餐馆也就变成了高档饭店。 生意好不好是一回事,但不是一般二般的人才能进来享受又是另外一回事。在之前几年,能进中餐馆,在这里也是一种身份象征。 相形之下,非官办的香港饭店经营就灵活多了,生意自然火爆。 它现在算是布达佩斯乃至整个匈牙利华商的大本营。 由方先生牵头的一桌客人安排在包厢里,已经坐了七八位华商。 一位年约五旬上下的中年人正在叹气:“我真不该选海运,这下要命了,不晓得要在海上漂多久。” “你真是!”坐在他旁边的烫着卷发的女士一直摇头,“在海上起码漂两个半月,时间更长的都有。现在都已经十一月份了,在这么慢慢漂下去,圣诞节就过完了。不要说我们没提醒你哦,圣诞节过后根本就不要想做生意。九月份到圣诞节,全年三分之二的货都要这几个月出掉。” 中年男人十分焦灼:“哎呀,别说了,一说我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卷发女士咯咯直笑:“我说你还不如走陆运呢,好歹比海运快多了。” “甭提了。我上次箱子被撬了,跟他妈保险公司扯皮扯到现在都没个结果。收钱的时候积极得很,一到索赔,就开始装聋作哑又装死。” 餐桌上其他人也附和起来,大概意思就是现在匈牙利的生意越来越难做。法律规定乱七八糟,而且只用匈牙利语写,没有一个正式的外文版本。 最要命的是法律跟张纸一样,今天说行的事,明天就不行了。 你要是按照他上个月的规定认为可以扩大投资,然后这个月你就完蛋了。因为它又发了新规定,路上一条法律已经作废了。 “再这么下去,老子不干了,老子马上走人。真他妈的受这种洋气。老子的货还在海上飘着呢。” 方先生上前:“别别别,我这不是把财神爷和财神奶奶给你们请回来了嚒?有了航班,以后我们直接走空运好了。” 唐一成觉得财神爷和财神奶奶并在一起说,挺奇怪的。 但想想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也不是夫妻,而是同事;好像也没啥不对劲的。 方先生热情地介绍:“这位是伊万诺夫先生,这位是王潇女士。二位是大名鼎鼎的五州航空运输公司的老总。来来来,上座上座,一定请上座。” 王潇没托大,借口自己年纪小,实在扛不住这福气,把上座让给了年纪最大的叔叔阿姨。 大家刚打完招呼,连名片都没来得及派一圈,包厢门开了,又来了四五位客人,其中有两位黄头发高鼻梁,应该是匈牙利本地人。 方先生赶紧帮忙介绍:“王总,伊万诺夫先生,这二位是斯特罗基先生和开尔泰斯先生。” 他们是什么人呢?匈牙利的官员。再具体点讲,就是开通航线的被公关方。 因为历史因素,匈牙利人会说俄语的很多。大约是考虑到伊万诺夫的感受,两位官员都选择用俄语开口打招呼,然后又换成德语感叹:“谢谢你们的招待,不然我们真没机会享受到如此美味的中餐。” 大家重新落座,开始吃吃喝喝的饭桌应酬。 大家先集体干一杯,为了这个美好的夜晚。 然后他们讨论了最近的天气,社会上发生的大事,日益糟糕的治安问题,以及让所有人都沮丧的经济难关。 最后变成了华商集体安慰官员,他们对匈牙利的未来充满了信心。 哪怕现在政府财政紧张,社会通货膨胀严重,但这都是暂时的,今后的匈牙利一定会再创辉煌。 这些话呢,有的是英语说的,有的是德语说的,有的干脆就是中国话,反正大家都会帮忙互相翻译。 以至于唐一成都听了个七七八八,不由得在心里头直乐。 果然曾经长期拥有相同意识形态的国家,说话套路都差不多。 酒过三巡之后,两位官员开始感叹自己的日子不好过,然后他们的话题又延伸到经济投资方面。 到这步了,本地中华商会的负责人,也是那位年纪最大的先生开了口:“所以我们想开通航线,进一步扩大生意规模。这是我们千里迢迢把王潇女士和伊万诺夫先生邀请过来,就是希望他们能够在布达佩斯投资,大家一起共同努力,繁荣匈牙利商品市场,促进中匈正常贸易往来。” 结果那位斯特罗基先生缺突然间翻了脸,一个劲儿摇头表示:“no,no,no!” 搞得一饭桌的人都懵圈了,大家私底下已经谈好了的事情,你现在no个毛线球球,你早点干嘛吃去了。 斯特罗基的态度却非常强硬:“匈牙利已经容纳不下更多的华夏人了,太多了,太多了。免签是个错误的决定,现在到处都是华夏人。”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商会会长开口打圆场:“我们只是长了一张亚洲脸,所以在欧洲人群中显得比较瞩目。平心而论,斯特罗基先生,在匈牙利的外国人中,华夏人算不算少数民族?免签的是十几个国家,不仅仅是华夏啊。据你们政府公布的资料,每年光从匈牙利过境的土耳其及其他阿拉伯国家的劳工就有两百万之多。今年上半年到匈牙利的华夏人,可只有一万出头。” 斯特罗基没说话。 他的同伴开尔泰斯应该就是那位中间人,也帮着说话:“华夏人十分勤劳,他们一直外出工作,所以才总能在公交车和地铁上看到他们的人而已。” 斯特罗基却十分固执:“不行,火车已经带来了太多的华夏人,再来飞机的话,那就完蛋了。匈牙利只是一个小国家而已,它承受不了。我们只有一千一百万的人口而已。” 饭桌上的气氛再度陷入凝滞。 斯特罗基还在强调:“非法滞留的,我们都会赶走。不管是罗马尼亚人、保加利亚人、波兰人、苏联人、土耳其人、阿尔巴尼亚人、加纳人、巴基斯坦人或者尼日利亚人,包括华夏人。我们不是在各个民族间做选择,我们反对所有的非法滞留。” 王潇突然间笑了起来,慢条斯理道:“斯特罗基先生,你是在担心从飞机上走下的华夏人会在匈牙利非法滞留吗?” “太多了。”斯特罗基换回俄语强调,“到处都是。” 餐桌上好几个华商脸色都不好看,哪里能说都是非法滞留呢?明明他们都已经符合条件申请黄卡,结果政府一直卡着不放。 真是的,出门在外永远受气。 王潇却摇头:“你误会了,我们申请这条航线的目的是为了运货,运输珍贵的原材料比如高档丝绸之类的,在布达佩斯及周边地区进行工业生产,好出口到西欧去。” 那位头发花白的女士在旁边附和:“没错,我投资的服装厂接到订单要求高档丝绸睡衣。我只能从华夏进口丝绸布料过来。” 其他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表态自己的确有生产方面进口原料的需求。 然而斯特罗基却没松口的意思。 王潇继续用那种慢悠悠的腔调往下说:“其实非法滞留的居民,在各个国家的情况都差不多,那就是无产业者无固定工作者。但他们不是我们的顾客,实话实说,我们想开通这条航线,其实是为了方便政府官员来匈牙利进行考察。 匈牙利的改革从六十年代就开始了,而且成绩斐然,有很多值得华夏方面学习借鉴的地方。现在华夏很多人都对匈牙利的经济建设成果很感兴趣。 我们也看到了匈牙利政府的高效,这里拥有良好的营商环境,是值得投资的热土。 请您相信,能够出国考察的官员和企业家在华夏都取得了不小的成绩,他们拥有自己的事业,对于非法滞留他国应该没什么兴趣。” 斯特罗基没反应,开尔泰斯赶紧接话:“亲爱的女士,您的意思是您是中国官员的代理人?” 王潇笑着摇头:“不能这么说,我只是帮个小小的忙而已。有些事情政府官员不太方便出面,我们商人来办会比较合适。” “那么你能证明吗?”斯特罗基说话一点都不客气,“你能证明飞过来的都是你们的政府高官和企业家吗?” 好几个人都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到商会会长脸上。 这个斯特罗基什么意思啊?钱也没见他少收,这会儿装什么爱国者说。 再说了,华夏人都是想着干活挣钱的。 那些小偷骗子吉普赛人,怎么没见匈牙利官方态度这么杠啊。 真是柿子捡软的捏,专门欺负老实人。 这要怎么证明啊。 没想到王潇还真拿出了证明:“斯特罗基先生,恐怕你不了解华夏的政策。在华夏,并不是说有钱就能买到机票。必须得有县团级开具证明,国内航班尚且如此,国际航班只会更严格。这是官方开具的,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证明。”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谁也没想到她拿出的居然是这种证据。 当真绝了。 偏偏这还真是华夏目前正执行的政策。 斯特罗基被噎到了,愣是找不到话来回她,半晌居然冒出一句:“你又怎么能保证他们不会非法滞留呢?” 王潇微笑,眼睛盯着对方:“现在是一九九一年的冬天,不是一九八九年的夏天。 你觉得现在还有多少所谓的受政治迫害者来逃亡? 以此为借口的几乎都是无业者,根本就不在县团级以上的干部这个范围内。” 开尔泰斯适时地笑了起来,拼命点头:“没错没错,要跑到早跑了,两年半的时间还不跑,以后也跑不了了。” 其实这没什么好笑的,但大家还是非常配合地跟着笑了起来。 刚好饭店老板亲自上了大菜,商会会长赶紧招呼大家:“来来来,尝尝,老板的拿手菜。” 不得不说,这一桌菜的味道还是不错的。不是那种被改良的奇奇怪怪的中餐,反正王潇吃的挺嗨。 尤其那个烤乳猪啊,外皮金黄酥脆,里面的肉又鲜嫩多汁,不愧是大厨的手艺。 还有那道一品锅,绝了,真的,汤巨赞! 吃饭这种事情吧,的确很有利于缓解气氛。 甚至连斯特罗基都开口叹气:“可是改革成功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我们现在也陷入了困境。” 王潇微笑:“我们国家领导人有句话,叫做改革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没有谁不是一边学一边干的。其实匈牙利的改革很成功啊,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比如说市政建设,比如说交通设施,一个这么大的城市如此井井有条,很不容易。” 先前那位后悔走海运发货的中年大叔插了句嘴:“我真觉得呀,你们把上一个政府给赶跑了,图什么呢?以前这里社会治安啊什么的都蛮不错的。” 他话说出口以后意识到不对,赶紧强调,“我没别的意思啊,我是完全尊重匈牙利人民自己的选择的。我们华夏人的一贯原则是平等共处互不干涉。我只希望匈牙利越来越好。” 妈呀,他是真有点害怕这些人,一个个就跟吃了枪药一样。 上次他在四虎市场碰到一位摆摊的罗马尼亚人,有个华夏愣头青跟人家说什么“达瓦尼西”,结果直接挨了一拳头。 因为人家罗马尼亚人觉得“达瓦尼西”这个称呼是对他的侮辱。 斯特罗基没吭声,开尔泰斯摸了下鼻子才开口:“他们一点也不尊重人民的感情,居然让苏联过来驻军,这跟傀儡有什么区别?” 得,这就有点复杂了。 而且你现在说这话合适吗? 桌上还坐着位来自莫斯科的富商呢。 他们的五洲公司拥有五十架货机,十五架客机,放在全世界,也是完全可以被拿出来好好说一说的大型航空运输公司了。 你们不是想吸引外商投资吗?如此腰缠万贯的富商,你还想当面打脸啊?一个个都想啥呢。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61节 不是说好的搞经济建设,不搞意识形态攻击的嘛。 你这个样子,就很不匈牙利了哈。 在场的华商们只好打哈哈:“这个,有历史原因。” 伊万诺夫干脆盯着桌上的中餐看,好像已经被琳琅满目的美食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他能说什么呢,这的确是苏联干过的事儿啊。 再说这种事情不是很正常吗,美国也没少在别的国家驻军。 到目前为止,还有一堆海外军事基地呢,也没见你们叨叨逼。 怎么他们搞驻军就是自由女神光环照耀大地,我们搞驻军就成了侵略? 明摆着双标嘛。 唉,说到底还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苏联已经日薄西山了。 一群小弟跑的比谁都快。 伊万诺夫再度陷入宁静的忧伤,连烤肉吃在嘴里都不香了。 他不接招,餐桌上也没恢复和平。 因为斯特罗基像是耿耿于怀,目光盯着对面的华夏人:“你们国家就拒绝了,为什么你们能拒绝,他们就不能拒绝?这就是投降!我们不能允许投降派当家做主。”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王潇,“你说,他们为什么不能做到?” 王潇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吃饭就吃饭,干嘛喝酒呢?现在是借酒装疯吗? 她也懒得再敷衍:“那你知道我们国家为了拒绝付出多大的代价吗? 你有没有听说过华夏的三线建设和上山下乡?就是把大城市的大型工厂和工人以及城市青年都转移到小城市偏远地区甚至深山里。 因为我们当时已经做好了打核战争的准备。 可大家都知道一个基本的道理,那就是深山偏远地区非常不利于发展工业,不管是原材料的运输还是商品的销售,都要耗费大量的成本。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它根本就没办法产生盈利。 这么做的唯一目的就是防止大城市被彻底毁灭了,我们还能留下工业火种,打游击战,农村包围城市。 除了三线建设以外,我们国家当时还大量征兵,在边境陈兵百万,随时准备开战。 大量的青壮年从劳动生产中脱离出来,变成职业军人。 他们不仅没办法从事生产从而产生经济效益,他们还需要全国人民来供养。 众所周知,养军队非常花钱。 我们拒绝,我们是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的。 客观考虑一下,当时的匈牙利能否承受得起发动战争的代价?双方的国土面积,人口状况差距甚远。 我相信一个有勇气在六十年代就开始改革,关注民生,能力提高人民生活水平的政府,应该是综合考虑以后才做出的选择。” 醒醒吧,大哥,认清事实! 谁不想昂首挺胸啊,但能刚的时候刚,刚不动的时候难道去死啊。 该苟的时候必须得苟着。 猥琐发育不好听,但总归是发育了的。 什么叫游击精神,这就是游击精神。 最后秉着love and peace的原则,她又强调了一遍:“我始终尊重匈牙利人民的选择,我也相信匈牙利人民的智慧。这是一个勤劳务实理智而富有智慧的民族。” 谢天谢地,这位人间ect斯特罗基在这场接风宴的后半程终于没再发癫,让王潇能够安安稳稳地吃饱了肚子。 吃饱喝足之后,饭桌上的气氛简直可以称得上轻松又活泼。 两位匈牙利政府官员又开始聊起闲话,从下个月的圣诞节聊到了东欧各国目前冒出来的皇子王孙,什么南斯拉夫的亚历山大王子,什么保加利亚的西蒙二世皇帝以及罗马尼亚的米歇尔国王。 哦,好像还有一个俄罗斯的什么大公。 这些人现在可活跃了,都准备重现祖辈的荣光。 而且他们当中好几位还真受到了之前国民的欢迎。 听的王潇在旁边忍不住想起了有部香港老电影《东方三侠》,里面好像有个老太监的名台词:中国不能没有皇帝啊。 想想都让人感觉精分,怎么一个个都精神公公起来,还想迎回国王?疯了吧。 估计也就是现在发癫,等大家反应过来就没人理他们了。 热闹纷繁的聊天中,谁都没再提航线的话题。 但在场的人都心里有数,这事儿应该稳了。 果不其然,最后这两位新政府的官员走的时候,都拿走了属于他们的信封。 商会会长叹气:“以前的匈牙利政府可比现在廉洁多了。还说前一任政府腐败,所以要人家滚蛋了。结果来个更腐败的。” 其他人附和:“可不是嘛,只要手里有点钱的都想搞钱。一个个还他妈有脸张口国家闭口人民的。” 会长转过头来看王潇,夸奖了一句:“果然青出于蓝胜于蓝,还是现在的年轻人厉害呀。” 王潇笑道:“我是无知者无畏。” 然后她又开始满场派名片,“我在江东和江北两省共计有两百七十三家长期合作的代工厂。他们的产品都经过了无数倒爷倒娘的验证和肯定,迄今为止没有发生过因为质量问题而产生的纠纷。” 至于之前那些,那不是解决了吗?所有已经解决的问题算什么纠纷呢。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了制作精美的产品目录册,一本本地派给在场的华商:“这些都是我们代理销售的产品,如果有需要的话,欢迎随时联系。我们也接受产品定制,可以根据不同的需求,提供相应的定制产品。 比如说圣诞节礼品和装饰品,我们也有在做。” 唐一成和阮小妹这才恍然大悟,搞了半天,她没在莫斯科到布达佩斯火车上派产品目录册,原来是为了留到现在用啊。 也是,能坐上这桌吃饭的,都是在布达佩斯混出名堂来的华商。 他们要进货的话,都是上百个集装箱起步。比起一般的倒爷倒娘的手笔可大多了。 王潇又丢下一个香喷喷的诱饵:“我们国际商贸城发出的货,有质量问题的,我们包赔包退包换。” 别看匈牙利做大生意的华商基本都是国内大型国有企业的代理商,有充足的货源保障。 但实际运行中,为了满足他们的甲方爸爸的需求,他们也常常得临时组织国内的厂家生产。 而为了赶出货,他们往往需要在代理企业以外的范围内进行挑选。这部分货的质量就得由他们自己把握了。 在这个时代的华夏,不是自己看不起自己呀,是你问厂家拿一百件货,有二十五件货质量不行,当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王潇又提醒他们:“今年华东发大水,很多地方的工厂被淹了,他们的仓库也遭了殃。如果不亲自到现场验货的,很容易发生纰漏。现在运价又高,如果货过来了质量不行,损失很大的。” 在场的华商都收了她的产品目录册,饶有兴致地翻看。 商会会长看了眼时间,招呼大家:“哎呦,都到这个时间了。几位贵客旅途奔波劳累,今天还是先散了,下次我们再聚。” 大家都站起来握手,一一道别。 坐在上座的那位头发花白的奶奶还跟王潇拥抱了一下:“如果有需要,我会随时给你打电话。” 王潇笑着回抱:“期待我们的合作,相信我们都不会失望的。” 那位烫着卷发的女士也跟着拥抱了一把王潇:“期待飞机赶紧过来,今年要要不急的话,明年我一定找你订圣诞节的货。” 王潇笑道:“其实有个生意,我们现在就能做。” 匈牙利这国家挺神奇的,它在整个社会主义国家大本营里都是不一样的烟火,跟苏联跟其他东欧国家也不是一个画风,主打不走寻常路。 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开启经济改革的吗?卡达尔政府从1968年起在全国推行全面经济体制改革。 对,就是1968年。 华夏祖国江山一片红的1968年,全球对切·格-瓦拉的狂热崇拜达到了顶峰的1968年,法国爆发五月风暴的1968年,美国在闹反战的1968年,连日本的学生和市民在校园和街头与防暴警察拉锯的1968年,几乎全球都在搞革命的1968年。 匈牙利把焦点从革命放在了经济改革上。 并且这场改革卓有成效。 几乎全球的社会主义国家都惊讶地发现原来社会主义也能物资供应丰富。 它之所以在1990年改换国旗颜色,并非因为经济困顿,人民不满,怒而推翻的原有的政权;而是国际大趋势所至。 当然,估计跟领袖卡达尔1989年去世了也有关。 不幸的是,从去年改弦易辙开始,这个国家的经济反而每况愈下了。 但它底子摆在这里,而且拥有优越的地理环境,它从以重工业为主转向民生轻工业发展,并非不可能取得成功。 这就导致了它的轻工业品和日常生活用品的短缺,很可能只是暂时的。也许用不了多久,它就能够实现自产自需。 以上种种,对这个国家来说是重大利好消息。 但对于从事倒卖生意的倒爷倒娘来说,却是个悲剧。 所以王潇决定出奇制胜,她必须得搞出拳头产品,让自己从一众供货商中脱颖而出,起码短期内无法被任何人所取代。 什么产品呢?情趣内衣呗。 目前在国际商贸城,女式内衣出货量很大,四条航线每天都能够带走成千上万只女式内衣。 但放眼全国以及土耳其,女式内衣都不算什么稀奇货。 而且这种商品是什么材质一目了然,不像羽绒服之类的填充物还能搞鬼;她想走以质量取胜这条路也难,唯一能做的就是提供特大码。 但她与其在这个赛道里跟人厮杀,不如跳出来,去打另一片江山。 穿书前,做情趣内衣生意可是她的老本行啊。 当年,她可是通过互联网把情趣内衣卖到世界各地的主。 现在重操旧业,她就不信自己打不下这片江山。 真的,她连内衣品牌名都想好了,the temptation of eden,伊甸园的诱惑,契合了欧洲国家的宗教背景。 至于它的国名,简称伊诱,咳咳,伊人的诱惑。 这会儿它在国内难以打开市场,不代表它以后也没舞台啊。 总要早早做好准备! 而且情趣内衣一大特点是用料更少价格更贵,单价高质量轻,实在太适合走空运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62节 她就不信靠着情趣内衣出口,还喂不饱一架货机的运货量! 作者有话说: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中匈两国互相免签,歌词里的北京的倒爷震东欧,主要指的就是匈牙利。(当然1992年就停止了。) 在1990到1993年期间,匈牙利经济连年衰退。1994年以后,虽然经济有所回升,但1997年的国内生产总值只相当于1989年的90.4%。 感谢在2023-11-2612:48:23~2023-11-2722:46: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吾看吾看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泊乜80瓶;敖丙为什么那么帅40瓶;木河一支30瓶;觑觑眼婷婷、3529655610瓶;joy 7瓶;千鳥飛絕、affirmation、别摸我尾巴5瓶;胖胖熊4瓶;林夕辞3瓶;阿嗨2瓶;20655808、菨瓜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二百六十三万七千八百美金:没市场就自己创造市场 从11月3日晚抵达布达佩斯,到11月7日离开,别说阮小妹了,连方先生都感觉自己重新认识了一回王潇和她到同伴们。 敢想吗?就这短短的三天四夜时间,他们不仅敲定了航线的事,他们还谈妥了数十万美元的外贸大单。 咳咳,没错,商品名称就叫情趣内衣。 设计者为王萧,制衣指导也是她,但动手的是阮小妹。 真的,可怜的阮小妹脸都红爆了,却还得硬着头皮走针飞线。 没办法,王潇就是个嘴炮,别说手工制作情趣内衣了,她连缝个扣子都能扎到自己的手。 而在场的诸位,除了阮小妹,谁还能把蕾丝和绸缎变成情趣内衣? 是伊万诺夫还是唐一成? 前者倒是懂得欣赏,还饶有兴致地提了自己的意见和建议。 后者对着纸没看明白,等样品上了塑胶模特的身,吓得他拔腿就跑,坚持表示他还可以在布达佩斯的大街上转转,尤其是自由市场。 真的,他感觉逛一次四虎市场收获颇丰。 这里的华夏货基本都过了两遍手了,价格起码比在国内贵五六倍,但在整个市场上,它依然是便宜的代名词。 为什么呢?因为匈牙利人工贵啊。 它有点像改开二三十年后的华夏,咳,对工人权益的保护程度更高。 拼劳动密集型产业,它眼下肯定不是华夏的对手。 不过有一说一呀,批发市场上的华夏货,普遍质量一般般,从价格到质量都配得上便宜货三个字。 唐一成野心勃勃地分析着,如果把产品成本提高一倍,走空运的话,那落地批发的利润起码也能达到100%。 大家没戳穿他,好了,年轻人,知道你在害羞想转移话题。 去吧,皮卡丘,好好搞你的市场调研去。 然而对情趣内衣兴致盎然的伊万诺夫也不能继续待着,他要去干他的老本行,搞飞机去。 天地良心,他根本没想打匈牙利飞机的主意的。 说个不好听的,苏联的飞机够多了。他要想搞一架,还是能搞到手的。何必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匈牙利来弄呢。 匈牙利人还这么讨厌苏联。 但这是送上门来的生意,又是布达佩斯本地华商帮忙牵线,他不好不给人面子,先看看再说。 王潇这边一共准备的五款情趣内衣,三款都是圣诞主题,剩下的两款分别是蕾丝镂空和薄纱透视风格。 她把样品拿给芳姐(接风宴上的卷发女郎)看,过了一晚上,芳姐敲定三款圣诞主题分别每款一万件,剩余的两款各五千件。 阮小妹心中有数,偷偷告诉王潇:“她转手翻倍赚。” 就说那款最简单最便宜的蕾丝镂空,五美金的,过一遍手,10美金妥妥的。 单是这一单生意,人家起码进账30万美金。 想想都叫人羡慕死。 她沉浸在“人家赚钱真容易”的情绪中,都忘了感叹情趣内衣贵得吓死人。 就这么少少的一点布料,一件居然要价五美金。 天呐!这价格能在国内买套运动服了。转到莫斯科就是一件裘皮大衣。 也就是相当于一件裘皮大衣等于这么一点点布料。 饶是阮小妹感觉自己已经见过世面,依然被强烈地震撼了三观。 王潇意味深长道:“衣服的价格,不是有布料多少来决定的。我这个已经很便宜了。” 一件维多利亚的秘密知道多少钱吗?她伊甸园的诱惑差哪儿了! 从现在开始出发,总有一天,她起码要占据情趣内衣半数以上的江山。 芳姐下了订单,王潇肯定不能等回国再安排这事儿,那太耽误时间了。 其他衣服还好讲,圣诞主题的情趣内衣,对照的不就是圣诞节吗。 现在好多接圣诞单的工厂早已交货了,他们才开始做,耽误一天都会要人命的。 王潇坐在布达山的别墅里,开始隔着千山万水,国际遥控向东。 她又是打长途电话又是发传真,让人立刻联系代工厂,备好原材料,等她把样品带回去,立刻开工。 衣服一旦下生产线,马上走空运。 如果当时萧州直达布达佩斯航线还没开的话,那就从莫斯科转。 得,她这么一安排,疯掉的人不是向东。 做了小半年的外贸生意,经常跟倒爷倒娘打交道,他现在已经极为习惯接急单。 一款从来没生产过的衣服,从客户提出需求到走货,半个月的时间完成,不是战争状态,而是常态。 但他没事儿,不代表江北省方面能淡定啊。 萧州市政府简直要应激了。 他们没想到前脚才跑了三条国际航班,现在又来一条,这回是直插欧洲啊。 等等,他们有这么多飞机飞吗? 这还真不是问题。 飞机是可以根据飞行任务进行调度的,况且伊万诺夫就去了人家一趟飞机厂,便已经相中了一架飞机。 这飞机本来是当中间人介绍的华商李老板自己从国内组织货源,准备以货易货买的。 但双方谈到一半的时候,飞机厂这边又改主意了,人家要钱。 一架飞机也不贵,要价400万美金,当然可以谈。 因为上一次李老板经手的生意,差不多的飞机,要价不过是飞机制造厂两万人职工过冬的衣服和食物而已。 从国内调货过去,虽然前后折腾了差不多半年,但他总共只花了差不多100万美金出点头。 于是两边拉锯战,最后谈成了300万美金。 按道理来说,李老板是可以接手的,一倒手他赚个上百万不是问题。 可悲催的是,他被他小舅子给坑了。 他小舅子是个赌徒。 在布达佩斯,华夏赌徒很多,连本地人都理解不了为什么华夏人挣钱时那么能吃苦那么拼命,甚至舍不得吃舍不得喝,却偏偏愿意把辛辛苦苦挣到的钱大把大把的丢到赌场里去。 这位小舅子抓到了李老板在布达佩斯包小蜜(在当地被称之为傍肩膀)的把柄,威胁要告诉他老婆。 李老板为了维持大本营的稳定—— 当然,按照阮小妹的内幕消息,他是因为他老婆掌握了他在国内的经济命脉,而且手上有他儿子,所以不敢提离婚,也没必要离婚。—— 不得不捏着鼻子忍下这位小舅子,把人带在身边做事不说,还安排在自己家住。 但赌鬼如毒虫,从来不讲江湖道义和基本道德的,小舅子瞅着机会把他的保险柜给撬了,将里面的现金洗劫一空,然后又送进赌场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能说什么呢? 连王潇都得感叹句,大额现金放身边真要不得,太容易出事了。 可华商跟飞机厂的生意已经谈妥了,他又不想得罪对方,因为他还准备后面继续回收人家的生产机械呢。 这里面的利润很大。 于是布达佩斯的中华商会给五州航空运输公司老板接风洗尘的消息传到他耳朵里时,他也顾不上赌场里的小舅子了,立刻过来找下家。 他也没啥别的要求,这单生意,给他5000美金的介绍费就行了。 换成别人,飞机厂是绝对不会给这么低的价的。 因为眼下的匈牙利的动荡属于上层动荡。飞机厂的领导层虽然失去了原有的订单,但他们也不知道厂里后续要不要继续生产飞机。 如果还干老行当的,那他们肯定不能公开贱卖手上的飞机。因为价格跌下去了,后面想涨起来就难了。 这跟经济大萧条时代,资本家宁可往海里到橘子倒牛奶也绝不降价销售是一个道理。 伊万诺夫同意把介绍费提升到一万美金,但他要继续砍价。 最后的成交价,是250万美金 这个价钱的飞机,新的,虽然它只能装三十几吨货,但也还可以了。 伊万诺夫还跟王潇开玩笑,说把这架飞机直接喷成粉色的,然后专门用来运输情趣内衣。 然后他话音一落,两人对视一眼。 如果不是因为他身上的香水味太呛人,王潇真的会当场拥抱他! 对啊,就应该用飞机打广告! 她穿书之前买情趣内衣的时候,最遗憾的事情不是没占到最大的市场份额,而是她的产品品牌附加值低。 准确点讲,是所有的国货情趣内衣都没有什么真正打响了名气的品牌,更别说比肩维多利亚的秘密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63节 但现在她有了千载难逢的良机,她可以用飞机给“伊甸园的诱惑”打广告。 飞机,哪怕在三十年后,廉价航班比比皆是的时代,能坐一次飞机,既然是众多国人未能实现的体验。 更何况是现在呢? 放眼全世界,坐飞机都是高大上的代名词。 与它捆绑在一起的“伊甸园的诱惑”,自然也就身价暴涨了。 对对对,这是一门大生意,必须得好好干。 短时间内在国内寻找成熟的情趣内衣设计师不太现实,那直接她自己兼任吧。 谁让她穿书前就卖情趣内衣呢,她脑袋里的设计稿应该够撑一段时间。 等到打开局面,再继续招兵买马。 对了,到时候要开设专卖店,先在欧洲开,可以请这边的服装设计师。 以后开遍全球。 ╯^╰,她就是这么的理想远大。 伊万诺夫在旁边嘿嘿直笑,在欧洲开连锁店,这主意似乎很不错。 唐一成则是目瞪口呆,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舌头,结结巴巴地问:“就就就……这个,弄个飞机专门运它?那那那……那装不满啊。它一趟能运三十几吨呢。” 王潇不假思索:“吃不饱的量,用玩具来填补。” 妈呀! 唐一成感觉自己不仅是没眼睛看,更加没耳朵听了。 玩具?小孩子玩的玩意儿跟这些布条摆在一起,不彻底乱套了吗。 王潇哭笑不得:“成-人玩具,专门给大人用的。” 唐一成长在红旗下,迄今为止没怎么受过资本主义的污染,到今天为止还是一枚淳朴的青年,完全听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他只听说过有的姑娘啊都长大了,还要抱着布娃娃睡觉,但这个跟那个好像也不搭尬呀。 还是王潇无奈之下仔细给他解释了一遍,他才恍然大悟,然后脸红成了匈牙利的辣椒,彻底丧失了语言功能。 跟他一样面红耳赤的还有阮小妹。后者感觉自己不过是去接了趟人,怎么三观都被重塑了。 伊万诺夫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停地追问,等王潇解释了一回,他就哈哈大笑,差点没从沙发上滚下来。 唐一成试图恢复自己的语言功能,努力了好几次才说出话来:“这,这个卖不掉吧,谁谁买啊。” 反正他在华夏是从来没看过这些。 伊万诺夫摆摆手,好不容易才说出话:“有的,莫斯科就有的卖。” 当然,莫斯科没有专门的性用品商店,整个苏联境内都没有。 这种腐朽的西方生活方式是适合社会主义国家的。 但药店里面的仪器部会有被称为“面部和颈部按摩器”、“活力和肌肉张力按摩器”之类的商品销售。 至于这些东西怎么用,产品说明书肯定不会明言,必须得购买者自己意会。 比如说,一种被称之为“旅行按摩器”的……呃,还是按摩器,它的产品说明书上画着个年轻姑娘的简图,正陶醉地闭着眼睛,将按摩器越拉越低。 咳咳,可意会不可言传呗。 伊万诺夫一大老爷们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因为他少年时代看他姨妈花20卢布(这在当时可是大价钱)买了个按摩器,还真以为是按摩脖子用的,于是自己尝试了一把。 毫无疑问,他挨了揍。 后来他才明白那到底是用来干嘛的。 王潇兴致勃勃地问:“这些在苏联生产多吗?” “不不不,主要是波兰生产,不多,属于稀缺的电子产品。” 说到电子产品四个字的时候,他又是一阵爆笑,简直要喘不过气来了。 唐一成已经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了,但身为男性的好胜心和民族自尊心逼着他强装镇定,还煞有介事地分析:“我觉得这些东西卖不出去。它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衣服穿。现在,这边老百姓需要的是能让他们活下去的东西。” 真要卖这些玩意儿的话,那得卖给真正的资本主义,有钱的资本主义。 王潇摆摆手:“不不不,这是一个思维误区。恰恰跟你想的相反,又是经济情况不好,性玩具越是受欢迎。” 为什么呢? 因为完美的真人性伴侣的关系成本高啊,是高收入高消费群体才匹配的起的存在。 相形之下,性玩具廉价又安全,是成本最小的满足欲望方式。 所以,它主要的消费人群,反而是低收入群体。 眼下不管是苏联还是东欧,基本都陷入的经济困顿阶段。 对当地百姓来说,性玩具绝对是生活的好伴侣。 而性玩具正好属于轻工业产品和小电子产品,又是苏联和东欧产业链中薄弱环节。 唐一成感觉自己撑得好艰难,只能虚弱表示:“可是咱们国内也没人做这个呀。你想想看,咱们国际商贸城联系的这么多厂,有哪个是做这个的?叫人家做也不会呀。” 王潇完全不当回事:“不会可以学啊,技术可以引进,生产线也可以引进的。” 年轻人,你大概想象不到,等再过三十年,按照性学家李银河的估计,全球起码有百分之七十的成人用品made in china。 但是唐一成还是接受不了,花宝贵的外汇引进啥技术不行,为什么要引进这个呢,就就就…… 王潇看他纠结的模样,觉得很好玩,立刻清清嗓子,煞有介事地拔高了自己所做所谓的意义:“唐一成同志,你怎么能思维这么狭隘呢? 这个技术怎么没意义了? 我问你,经济状况不好的时候是不是社会犯罪特别多,尤其性犯罪会泛滥。 人的欲望不会消失,它就得有渠道去疏解。 什么培养高雅的爱好,转移注意力之类的,白搭,实际效果约等于零。 否则也没有那么多因为严重的性压抑而造成的悲剧了。 在这种情况下,性玩具的出现,其实是拯救了无数可能受侵害的男女。 原本有可能施行性犯罪的潜在犯罪分子,因为自己的欲望得到了疏解,所以放弃了犯罪。 所谓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乱治未乱。就是这个道理呀。 预防犯罪比打击犯罪,更加能够维护社会安全秩序,减少人民群众生命财产损失。” 唐一成麻了,反正他是说不过她的。 他甚至感觉如果自己再反对这事儿的话,以后东欧和苏联发生性犯罪,都是他的罪过了。 真的,就他发呆的这点功夫,王潇又开始叨叨叨:“而且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如果有了性玩具,他们的欲望得到了抒解,那么买春的行为就会大大降低。 市场需求中断,市场供应随之消失。那些无辜的女性和男性就不会被拐卖去红灯区,沦为悲惨的性奴。” 王潇自己都把自己给感动到了:“这么一件功德无量造福人类造福社会的事,怎么就成了下作没意义了呢?” 唐一成恨不得自己能原地消失,虚弱地强调:“我不反对。” 其实他反不反对根本不重要。 因为王潇已经决定好了绝对要做成-人性用品。 一方面这个市场很大,属于闷声发大财的典型。 另一方面,她自己也有需求啊。 怨念。 好歹她现在青春正好,激素分泌正常,其实她很乐意找个小哥哥high high的。 但问题在于社会大环境摆在这儿,她要跟哪个男的咋咋咋了,又没兴趣跟人结婚或者维持长期关系;那就是典型的女流氓啊,很容易惹麻烦的。 更重要的是—— 男人这种生物比较神奇,他们往往相信通向女性灵魂的捷径是荫道。 故而当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睡了之后,他会下意识地相信,他能做这个女人的主。 王潇这个人,从来都懒得改造别人。 与其惹这种麻烦,对眼下她来讲,直接搞一套称心如意的性玩具,更加符合她的需求。 不过这种个人隐私,她自己知道就行,可没兴趣跟任何人分享。 阮小妹觉得自己要透透气,赶紧起身:“我下次给你们拿壶茶吧。” 王潇扭过头,和伊万诺夫商量:“其他65架飞机,我们也不能空着,可以拿来打广告。” 天呐,一想到宝贵的飞机广告位居然浪费的这么长时间,她都感觉自己的心口痛。 她一定是太飘了,居然连这种摆在眼前的挣钱机会都浪费了,她实在有愧于财神的眷顾。 伊万诺夫和唐一成对视一眼,她这话题转移的,真是比欧洲巧克力还丝滑。 连伊万诺夫都要清清嗓子才能接受她的话头:“那打什么广告呢?” 因为航线的特殊性,飞机乘客基本都是倒爷倒娘和他们雇佣的人力搬运夫。那他们基本上也就是唯一的广告受众。 哦,也许还可以加上一个去机场坐飞机的人。 飞机体积庞大,机身上的广告还是颇为醒目的。 几人商量来商量去,还是认为干脆先给自家打广告得了。 一来引进其他合作商他们搞不清楚人家的底细,要是踩雷了,麻烦太大,搞不好给自己培养了竞争对手。 二来他们需要更多的倒爷倒娘到国际商贸城去进货,得让他们一想到货源,首选就是国际商贸城。 阮小妹又上楼了,这一次因为他手里端着水果茶,故而没有立刻关上房门,所以楼下的说话声也传了上来。 “不行,他们现在真的越来越过分了,我们的钱全被收走了。” 王潇好奇了一句:“他们在讨论什么?” 他们是谁?他们是在布达佩斯自由市场摆摊的小商贩。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64节 他们为什么会跑到方先生的别墅里来呢?他们明明普遍租住在市中心的公寓里,离布达山还是有点距离的。 因为方先生是中华商会的重要成员之一啊。 其实加入商会变成中坚力量完全不符合方先生既往的做人原则。他毕竟是计算机专业技术人员出身。 但用他的话来说,他从王潇身上学到了一个重要的道理,那就是人不能独,必须得积极融入社会,构建起自己的人脉关系网。 王潇有她的招商会,他没能力自己组织一个,他就主动融入。 说来有点微妙,在匈牙利,港台人和大陆人泾渭分明,大家彼此不打架,但也谈不上合作无间。 方先生却无所谓,他本来就是在大陆弄到的第一桶金。到现在,他也在赚大陆的钱,自然愿意和大陆来的商贩多交流。 而在匈牙利,港台商人因为有钱钱且舍得花钱,所以被官员们更高看一眼。有些为难事,他们出面,更容易得到解决。 故而方先生虽然来匈牙利还不到一年,却已经是本地华商群体里的数得上名号的人物。 他也大方,开放自己别墅的会客厅,每个礼拜都会聚集商会成员和他们的朋友,大家一起说说面临的困境,讨论解决办法。 比如说今天,他们讨论的就是日益恶劣的当局态度。 从这个月一号起,所有的延期都停办了,不管是护照还是黄卡或者白卡(相当于临时居住证,时间不等),一到时间就赶人。 大家觉得不安,有人认为实在不行就黑下去,有人觉得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不如干脆走了拉倒算了。 “罗马尼亚不错,那边华夏人少,货也少,对咱们不翻白眼。” 另一个人笑了:“一年前匈牙利人也不对咱们翻白眼,现在就嫌咱们人多了。” 提议去罗马尼亚的人急了:“说以前有个屁用。关键是现在!遍地都是敲诈犯!真的,罗马尼亚很不错。” 他积极推销着,“他们只要有五百美金注册就能办一家公司,而且可以无限分股。但凡是个股东就能办灰卡,就是罗马尼亚的居留证,皮子是灰色的。” 他说的眉飞色舞:“我一哥们在那边,罗马尼亚人好得很。你都不用找自由市场,你往街上一站直接摆摊子,把东西挂出来卖。一堆人就上来买。跟苏联老毛子不一样,人家可有规矩了,都老老实实排队,甚至人多了,连他妈警察都主动过来维持秩序。” 周围发出哄笑声,有人调侃:“警察不是来没收货的?” “真的。”那人急了,“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不管罗马尼亚以后会不会变脸,咱们得赶早过去弄个身份,总他妈的比在这儿被狗撵一样强吧。有了灰卡,我们可以反复往返拿货,不用担心出去了就回不来。真的,我哥儿们当初是坐错火车跑到了罗马尼亚去的。现在他自己都说不是坐错了,是他家祖宗八代给他纠错!” 先前忙着调侃的人也闭了嘴,大家开始跟关系更亲密的伙伴窃窃私语讨论要不要去罗马尼亚。 因为历史因素,华夏和罗马尼亚的关系还不错。它具体表现,六十年代,两个国家都在反对苏联的大国沙文主义(国内称之为苏修),到了七十年代,二者在对美政策上又达成了共识。 所以在华夏人很难看到外国电影的六七十年代,来自罗马尼亚的《多瑙河之波》、《沸腾的生活》和《奇普里安·波隆贝斯库》之类的,公开在大陆的银幕上反复上映。 千万不要小看电影文化的影响力呀,这让大家对罗马尼亚天然就有了一种亲切感。 那里人肯定比不上匈牙利人有钱,在这里,一瓶风油精都能卖出一美元。 但穷有穷的好处,不穷不缺东西,他们也不肯花高价买华夏货呀。 众人讨论一圈,问题就集中在了如何把钱从匈牙利带出去。 没钱的话,他们怎么进货?没货的话,他们想去罗马尼亚谋生,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王潇叫他们的说话声引着出了房间,忍不住听得津津有味。 一开始她想建议大家如果打算留在匈牙利发展的话,挣的钱也别藏着掖着了,直接拿出来买房吧。 这买房投资,大陆人目前还没这意识。但方先生就在这里呀,你们可以问问他们,是不是香港人台湾人都喜欢买房产投资? 自己住方便不说,将来房产一升值,真是躺着就把钱给赚了。 哪怕短时间内房产升不了值,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也可以出租啊。那长租找不到租客,可以短租。 匈牙利是个旅游国家,布达佩斯更是赫赫有名的旅游城市。 去年全国接待的外国游客达到了国民人数的两倍,今年从旅游旺季的表现来看,达到七倍不成问题。 这么多人一下子涌入匈牙利,旅馆够用吗? 不够用怎么办?总不能让人睡大街吧。 短租家庭旅馆这个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真的,现在买房很赚的。 可她也的确对匈牙利的政策搞不清楚,显然,外国人在这里没有超国民待遇,人家不太在乎国际影响。 要是他们真听了她的话,在这里买了房,结果人被赶走了,房子到时候跟谁姓,还真说不清楚。 于是王潇老实地闭上了嘴巴,没吭声。 说到藏钱的问题,大家都三缄其口。这是他们安身立命的吃饭本事,哪能随随便便说出来。 秘密有第二个人知道,那就不足以称之为秘密了。 王潇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突然间有人兴奋地朝她招手:“王老师,你在这里啊!” 这这这,犯规了啊。 小姑娘,你喊姐啥不好啊,哪怕你喊王总王老板,姐都能直接笑笑。 你喊姐老师,姐有点扛不住。 王潇冲她点点头,微笑道:“你也在布达佩斯?你跟你妈妈没去找你们亲戚?” 这位在来布达佩斯的火车上与她有一面之缘的姑娘激动地跑过来:“我妈碰上冯叔叔了,我们就没急着走。” 原本站在她旁边的身材胖胖的中年人冲王潇欠了欠身,跟她道谢:“劳驾您照顾小月跟她妈妈。” 这口吻,啧,叫人忍不住浮想联翩啊。 小月的母亲也局促地跟王潇道谢。大概是下了火车总比在车上咣当着舒服,她看上去脸色好了不少。 小月对着王潇叽叽喳喳,一点儿不拿自己当外人,迫切地诉说着自打车站分别后她们母女的经历。 巧哦,好巧,她们去欧亚旅馆的途中碰上了妈妈以前的同事,干脆跟着一块儿去自由市场上摆摊了。 挣钱是真挣钱,长这么大她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她们本来想老实留在布达佩斯算了,但是冯叔叔听说情况不好,带她们一道过来问问状况。 小月好歹还知道小小声说话,忧愁地发问:“王老师,我们怎么把钱带到罗马尼亚去呢?” 藏在鞋子里是不行的,匈牙利的边检可精了,查得特别严格。 王潇心道,这太简单了。 既然边检专门盯着华夏人查,那直接找个信得过的匈牙利本地人帮忙把钱带过去不就行了。 当然,风险很大。 所谓财帛动人心,信得过的朋友在钱面前也信不过了。 她只笑笑:“不行你们就把钱换成东西带走吧。” “带不走啊。”小月忧愁道,“匈牙利人查的太严了。” 那位最早号召去罗马尼亚的老兄还在急切地强调:“我们必须得过去,知道什么叫外宾。我那兄弟小老百姓一个,到了罗马尼亚才享受到外宾待遇。他就商店排队买东西,人家售货员和排队的人都主动要他第一个买。他们说,咱们华夏人是他们的好朋友,不需要排队。” 妈呀,这待遇,直接击中了自觉在布达佩斯是二等公民的华商的心。 好几个人都表态,他们一定要把钱带去罗马尼亚。 花也在罗马尼亚花,不在匈牙利花。 于是话题又兜兜转转地跑回到如何把钱带出去的问题上。 这中间还夹杂着撺掇者的科普,罗马尼亚的生活条件一点也不差。 人家医疗教育全免费,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一个大子儿都不用掏。 公共交通全部由国家补贴,坐个公交车就五分钱。 住的房子,全是国家分配的公寓房,有卫生间有洗澡,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供应热水天然气。 家家户户都有小轿车。 商店里卖的吃的呀,哎哟,便宜的不像话。一斤重的大面包,才五分钱。 什么叫共-产主义生活呀,人家这就是。 于是大家又跑题了,怎么日子过得这么好,又突然间啥都缺了? 搞不懂,真是搞不懂这些国家。 哎哟,管不了咯,先过去挣钱再说。 王潇被人招呼着也往会客厅中央走,最后才叫一圈人劝着开了口:“其实也不是不行。先问一下,你们过去是不是还准备摆摊子?” 吵吵嚷嚷的会客厅瞬间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跟有声音似的“刷”的落在她脸上。 如果被称之为东哥的中年男人问:“要怎么搞?” 王潇朝楼上喊了声:“唐一成,把咱们的册子拿下来。” 她一本本地分发,招呼众人,“自己选吧,看想要哪些货,估摸着自己手上的钱拿多少货。按照这上面价格的两倍来。有两个地方可以提货,一个是莫斯科一个是基辅,乌克兰的基辅。你们自行选择提货地点。” 唐一成惊讶地看着她,她这是要在罗马尼亚培养自己的第一批客户了。 先前的罗马倒娘不算,她们的活动地点主要集中在莫斯科,然后再往下分销。 而这些人,是真正即将踏上罗马尼亚国土,在那里扎根谋生的商贩啊。 她脑海中浮现出王潇曾经说过的:没有销售渠道就自己培养销售渠道,没有客户就自己培养客户。 只要市场有需求,那么无论如何生意都能做起来。 甚至没需求的时候,也可以培养出市场。 会客厅里顿时发生嗡鸣声,众人好像拿到考卷的学生一样,又激动又不知所措。 有人鼓足勇气问:“你的货行吗?不行怎么办?” “如果是质量的问题,你们可以直接拒收,我会重新给你们换货。” “你,你能保证货吗?” 方先生笑了起来:“她有两个国际商贸城,从莫斯科和基辅发过来的货,有很多都是她出的。莫斯科机场的红头发,基辅的刀疤脸都是长期飞到她那边去拿货。” 这是大贩子,客厅里面有人是直接从他们手里拿的货。 会客厅里的嗡嗡声更大了。 小月兴致勃勃地在单子上勾画着,不停地问她母亲:“妈,要这个好不好?漂亮的,外国人喜欢漂亮。”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65节 她母亲没吭声也没阻拦女儿。 也有人跟犯了咽炎一样不停地清嗓子,最后冒出一句:“我我我,我想送点钱回家行吗?” 王潇点点头:“给我地址和联系方式,必须准确无误,要是错了的话,那我就没办法了。我可以按照国家公布的汇率给。” 众所周知,官方汇率偏低。 但她要真能把钱给到他们家里人,那也很划算,中间的差额算手续费,大家也乐意的很。 有个人挑衅般的报了一串地址:“我家就住那边,你能给我们汇过去吗?” “汇多少?” “五千美金。” 说着他居然直接把腰封拿了出来,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就是五千美金。 王潇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哥呀,你可真够人才的。 五千美金啊,一九九一年的布达佩斯街头,就这么直接带着在大街上走?你可真是不怕自己被抢劫。 她点点头:“行啊,五点四,就是两万七。你家我知道,毛巾厂是吧。你等一下——” 说着,她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把电话打到了江东省钢铁厂找王铁军同志:“爸,你帮忙打电话给京城的红旗毛巾厂,给……哎,你爸是哪个部门的?哦哦,把你让他们厂财务先给他拿两万七。你再把钱打给他们厂。” 王铁军有点茫然:“怎么啦?” “没事儿,就是给朋友帮点小忙。” “哦哦哦——”老父亲痛快答应,“我马上就打。” 王潇放下电话,从那个烫着卷发的男青年微笑:“汇款要时间,怕你等不及。等半个小时你家打电话问一下你爸,看有没有拿到钱。” 哇—— 瞬间会客厅热闹得跟菜市场一样,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王潇微微笑:“别担心,我爸是江东省钢铁厂的副厂长,我妈是厂里的工会主席,这点小事还不至于办不成。” 方先生吃了一惊,他离开江东的时候,还没听说过这事儿。 搞了半天,她当真是干部子弟,难怪能耐这么大。 众人窃窃私语,目光不停地打量王潇。 有人想了半天,还是问出口:“要是货发不到怎么办?” 这可是他们的血汗钱,每天起早贪黑在布达佩斯奔波,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钱。 王潇笑着问方先生:“方总,你愿意帮我做担保吗?” 方先生差点没笑岔气,拼命点头:“荣幸之至,非常乐意。我没想到还有资格给你做担保。” 其实就是他完全可以不插手,但除非他脑壳坏了,否则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 王潇这么做是在结善缘,但她又不长期待在东欧地区,所以这份善缘,他只要伸伸手,就能直接落在他身上。 这对他今后提升自己在华沙群体中的地位,至关重要。 况且罗马尼亚现在对华商来说还是一片急待开发的热土,他们这些人马上过去,就是元老。 相当于一家公司的原始股。 现在持有,绝对稳赚不赔。 他这样表态,屋子里的嗡嗡声就越发大了。 好些人躲到屋子外面去说话。 王潇和方先生对视一眼,相当默契地站起身,直接出了会客室,好把空间留给大家。 但无奈的是,华夏人说话的确容易大嗓门。 即便他俩避到了门外,依然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行,方老板担保还有什么好不信的。人家是台湾人,有钱,大老板,住大别墅的。台湾人值得相信。” 方先生都想学着楚留香摸鼻子了,在王潇面前,他要说自己是大老板的话,简直是在自取其辱。 然而王潇却笑着说:“这代表台湾经济发展的好,你们很受肯定啊,大家都觉得台湾人值得信任。” 方先生倒别扭起来:“你听着不会不舒服?” “有什么好不舒服的。”王潇笑容更深了,“我自己家里人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方先生点点头,像是下了大决心一样:“行吧,台湾饭店的名字就让给你们吧。” 王潇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等两人再回到会客室,屋子里的人已经达成一致了。 不停地有人表态要借用一下卫生间,等他们出来的时候,手上就拿着厚厚的美钞。 这下连自认为见多识广的王潇都彻底麻了。 诸位啊诸位,你们的心可真够大的。 到底是谁给了你们勇气,将成千上万的现金就揣在自己身上,但凡你们被打劫了,那你们可当真一无所有了。 别说是她,在匈牙利呆了大半年的方先生同样目瞪口呆。 不是,诸君,你们一个个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一掏就是大几千上万美金。你们这是把自己的口袋当银行啊。 他一边看着验钞机验钞票,一边后背上汗一点点增加。 今天跑到他家来聚会的,总共有52人,他们当场掏出了73万美金,这肯定只是一部分而已。 难怪匈牙利人会受不了。 换成他都没办法接受外国人在台湾这么有钱。 唐一成则不停地看王潇,满头雾水。 他们要这么多美钞干什么?边检同样不可能对他们网开一面,他们拎着钱过海关,同样会被没收啊。 “还有吗?”王潇看着桌上的钞票询问,“我明天就要走了,如果还有现金就今天拿过来。迟了我这边也管不了。” 众人对视一眼。 最早拿出五千美金要带给家里人的年轻人借用了别墅的电话,打回国去:“喂——爸……没事,我有钱,我办好罗马尼亚的灰卡就回来啊。” 放下电话,他立刻转身:“我回去拿钱。” 剩下诸人面面相觑,然后嗡的一声,所有人都跑出门去。 等到他们再返回之后,桌上的美钞直接翻到了二百六十三万七千八百美金。 吓死人哦,一群小商贩短短几个小时就凑出了百万美金的巨款。 方先生都麻了。 现在你让台湾一家大公司马上拿出两百六十多万美金的现款,也能让公司老板手忙脚乱的。 但这当真不算稀奇,因为吃苦能干的华夏小贩从早干到晚,赚个一百美金是正常现象。碰上圣诞节前生意好的时候,一天甚至能进账上千美金。 唐一成在国际商贸城看多了钱,几百万美金还不至于让他动容。 他唯一担忧的是,这么多现金要怎么办?他看匈牙利人对苏联人也没什么好感可言,他们这一群人,又要怎样把如此巨款成功地带出匈牙利呢。 他可不想白白便宜匈牙利的边检。 方先生也好奇地伸长脖子,看他有什么独门妙招,他以后也好有样学样。 真的,在1991年的冬天她如果有办法带大笔美金出匈牙利,她绝对是所有华商的永远滴神。 王潇笑眯眯地看着桌上的钞票山。 真的,不管看多少遍,她都认为钞票是世界上最美好的艺术品。 哪个国家的钞票都一样,津巴布韦币除外哈。 她一面招呼方先生把钱放进保险手提箱,一面笑眯眯道:“谁说我要带出匈牙利了?我就在匈牙利花了不就行了吗。” 两百六十多万美金啊,你是超级购物狂吗?你要怎么花? 你是不是有点太任性了?为了培养自己的第一批罗马尼亚客户,居然咱下这么多钱! 王潇伸手招呼盯着钞票看得津津有味的伊万诺夫:“行了,咱们买飞机的钱也不用开支票,直接用现金去买。” 上帝啊! 伊万诺夫差点没当场摔倒。 他发誓,他是一个正经商人,虽然他挖社会主义墙角,虽然他倒买倒卖,扰乱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 他真的不是黑手党也不是任何黑社会。 就是,拎着一手提箱的现金去飞机场交易,怎么感觉那么像美国电影呢。 想想就肾上腺素飙升,好爽啊! 作者有话说: 哈哈,潇潇的梦想,阿金没敢写在文案里,怕被封。 那个,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大家快乐啊。你们的营养液过期没? 感谢在2023-11-2722:46:05~2023-11-2917:43: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周零八63瓶;吾看吾看、nana 40瓶;泊乜、d大调、思慕雪20瓶;三途14瓶;觑觑眼婷婷、菜头、君子淡墨、婕婕10瓶;小小的面团王子8瓶;joy、半糖多点甜6瓶;天上白云、悄悄是心边的肖肖、胖胖熊、affirmation 5瓶;四千3瓶;37296458、秋水非水2瓶;菨瓜、lenfen123、聂凝凝、阿嗨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你们这是不解体了?:那我怎么办? 两百六十三万八千七百美金,其中两百五十万拿去买飞机,剩下的十三万八千七百美金,王潇也没打算带出布达佩斯。 她直接用来买电脑了,问方先生买的。 现在方先生的主业就是卖电脑,他和布达佩斯本地一家工厂合作,干的是来料加工的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66节 具体点讲就是美国的软件台湾的壳,日本的经验韩国的料,西欧的型号东欧的价,大陆的人才大陆的钞。 没错,他的产品主要销售地点就是大陆。 在1991年,美国芯子的电脑质量显然更加有保障。 十三万八千七百美金,够配上百台电脑了,刚好跟着飞机一块儿飞回去,完美。 当然,现在她用的还是方先生别墅里的电脑。 王潇一张张的打货单,然后让她的客户们一个个检查好了再签字画押。 双方都要签上自己的名字,并且摁手印。碰上不会写字的,那直接按一个掌印,然后找两个中人签字。 王潇提醒他们:“这就是提货凭证,凭单子拿货,我认货不认人。” 众人赶紧把单子收起来。 这可是他们花了好几万美金才买到手的。后面去罗马尼亚能不能混得好,卖的货可是关键。 王潇一边擦手,一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们可是我的大客户,我就指望你们以后卖遍罗马尼亚,今后还找我进货。” 大家赶紧客气:“那还要请王老板多关照哎,多给我们好货俏货,别给我们一礼拜鞋。” 什么叫一礼拜鞋呢,就是鞋子质量有问题,穿一个礼拜就直接掉鞋底了。 王潇笑道:“别的不敢讲,这个诸位绝对能放心。我这边的货出去是三包的,质量肯定没问题,不是乱七八糟的小厂子。” 一口气来了五万美金出来的大个子点头表示赞同:“真的要大厂的货,像那个江西共青城农场的鸭鸭羽绒服,不是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啊,人家那个质量是真好。我在京城15美金进的货,80美金出,买的人没有一个说不好的。” 结果旁边的人哈哈笑出声:“15美金啊,我12美金拿的,100美金卖出去的。我后悔没多进几件。” 大个子都要被他给气死了,却还是顽强地跟王潇强调:“鸭鸭羽绒服,我就认这个。这次没有,下回我要它。” 王潇痛快点头答应:“没问题,回国我就去联系货源。” 说着她目光转向众人,“既然咱们都想在罗马尼亚好好干,多挣钱,那我就多几句嘴啊。” “你说你说。”小月是个合格的捧哏,特别积极,“王老师你讲,你懂的多。” “懂的多谈不上,但我比较喜欢听人讲话,就听了点事情。首先把咱们卖东西,既然想多挣钱,那就不能想着赚一笔是一笔。这样坏了口碑,以后再想卖东西的话,人家就不认咱们的货了,好不容易打开了市场就完蛋了。” 人群中好几个上了年纪的人点头,还有人愤愤不平:“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瞎搞的,把名声都败坏掉了。” 王潇趁热打铁:“所以一开始咱们就得把规矩立起来,让人家罗马尼亚人知道,咱们的东西就是物美价廉。” 众人笑了起来。 物美还有希望,价廉根本不可能。 敢想吗? 他们当中多的是人用一件牛仔裤换了一台电冰箱,用一盒泡泡糖拿回来一顶旱獭帽子。 至于什么一件皮夹克换两件军大衣,一串十几块钱的珍珠项链弄回个正儿八经的金戒指之类的,更是稀松平常。 不是他们搞诈骗啊,是老毛子求着他们买的。 真的,他们坐火车的时候,人家老毛子直接从车窗里把卷成卷的卢布扔上车,央求他们一定要卖货。 买方求着卖方,还价廉个鬼呀。 但跟人家商店里的外国货比起来,它们又的确算便宜的,所以才受欢迎啊。 王潇笑道:“第二点啊,到了人家的地盘得守人家的规矩。咱们叔叔阿姨兄弟姐妹都出了名的勤劳,一大早起天不亮就爬起来拖着车去自由市场摆摊。” 众人纷纷点头。 那当然,去的早才能占到好位置呀。 同样的自由市场,位置不同,生意能差好几倍呢。 “但大家这么勤劳,那可能忘了一件事,是跟当地人的作息习惯不相符。比方说布达佩斯,匈牙利人要么八点半要么九点钟才工作。凌晨五点,人家睡得正香呢,你拖车咕隆咕隆的声音,就把人家给吵醒了。时间长了,你们觉得人家会不会有意见?”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勤快还有错了?匈牙利人就是懒嘛,哪有这样过日子的。 “人家日子过得不差。”王潇认真道,“在什么山头唱什么歌,我们得尊重人家。再说了,咱们在村里生产队的时候天天起早贪黑,一分东西的时候都没有。日子就过得比厂里的工人好了吗?” 见大家伙儿又沉默了,她便打比方:“不同民族的作息习惯不一样。咱们五点钟爬起来,对他们来说就是三更半夜。大晚上的不睡觉,闹腾腾的,谁吃得消?你要早起怎么办?别弄出动静来,静悄悄的。尤其是别一大早就呼朋唤友。在人家的地盘上,你闹腾的话到时候吃亏的还是咱们自己。” 方先生在旁边插了句嘴:“这是实话,其实以前匈牙利人对咱们也很不错的。这个时间长了摩擦大了,人家才不高兴的。” 当然具体原因更复杂。 王潇点点头:“就是这个道理,客随主便,别老做主人的主。谁心里都不会痛快的。另外一个就是注意卫生,别搞出随地大小便的事情来,太丢脸了。” 在场的人赶紧强调:“不会不会,没有的事儿,这又不是没公用厕所。” 王潇笑道:“所以说人家建设的好啊。咱不能因为赚了点钱就看不起人家。人家只是暂时遭遇了困难而已,它要是不好,咱们也不可能留下来挣钱是不是? 咱们必须得时刻牢记这一点,千万不能挣钱多了,就下巴看人。你一个外乡人一天挣人家一个月的工资,天天还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那不是招人恨吗。 老话说,和气生财。外国人讲,顾客是上帝。咱们有句俗语叫做衣食父母。送钱到咱们手上的,都是咱们的爹妈。总不能当不孝子不孝女吧。” 屋里的人又笑了起来,气氛快活得不得了。 王潇也跟着笑:“行啊,大家都知道华夏和罗马尼亚关系不错。要是真碰上什么事了,直接找大使馆。咱们能够好好坐下来谈的事儿,就尽量不要动拳头。还是那句话,咱不怕事也不惹事。” 唐一成在旁边看着,那感觉王潇恨不得自己能替他们去罗马尼亚做生意。 他还真没猜错。 王潇是正儿八经对这群叔叔阿姨大哥大姐弟弟妹妹们抱以满满的期待。 她又叨叨叨地强调了一堆。 比如说不能自己人打自己人,两拨人恶意降价。 大家要聚在一起,形成集聚效应。让罗马尼亚人一想买鞋子就知道去哪儿,一想买衣服又知道去哪儿,一想买日用品,同样晓得该往哪个方向跑。 这样固定下来,生意才会常做常好。 说到后来她嗓子都要干了,只恨自己不能亲自上阵。 唉,算了算了。 要相信初代倒爷倒娘们的智慧,他们可是能闯出一片天地的人。 最后的最后,王潇就跟叮嘱考生的校长一样,忍不住又加了一句:“既然决定好了,收拾完了就早点去罗马尼亚吧。省的匈牙利的警察敲黑章,让你一年之内都不许再进入匈牙利,影响进货。” 所谓的黑章就是在护照上盖下“限48小时内离境”。一旦有了这个章,你不滚蛋的话,人家能够把你抓起来的。 抓了放哪儿?类似于国内收容所的地方,只会更残酷,绝对不会温情脉脉。 飞机的事情敲定了,航线的事情也定了下来,接下来王潇就得赶紧返程,完成后续工作。 临离开布达佩斯之前,王潇又打了个电话给向东,询问情趣内衣的生产工作的准备情况。 向东有点尴尬:“有个厂的工人有意见,说是资本主义的腐朽东西,太下流了不肯做。” 其实那几套圣诞服还无所谓,因为工人不晓得那是干什么用的,以为是外国小孩子穿着玩的。 但剩下的两款衣服,有一款的图叫工人给认出来了,人家就很反感。 向东保证:“我在做她们思想工作,样品一到,我们马上开工。” 王潇直接拒绝:“不用,订单回退,把原料拖走。另外找萧州的武冈村,冯忠林知道在哪儿。” 武冈村和机场村隔了条大沟,就是这条大沟让他们丧失了泼天富贵的机会。 但武冈村的人脑袋瓜子转得很快,在各种羡慕嫉妒恨无果之后,他们主动出击,开始围绕国际商贸城寻找发财良机。 有摆小吃摊子的,有到工地上打小工的,还有一位阿姨更绝,她居然把护袖介绍给了倒爷倒娘。 对,就是那种最朴实无华的护袖,不是防晒的那种,而是用来保护衣袖的。 阿姨一句外语也不会说,也不妨碍她通过丰富的肢体语言让倒爷倒娘们明白了护袖的精妙之处。 它可以保护衣服易受磨损的手肘和袖口部分,延长衣服尤其是羽绒服之类的大衣服的使用寿命。 别看眼下不管在东欧还是苏联,羽绒服都相当受欢迎,基本上出货处于秒空状态,甚至还有顾客在地摊上直接竞拍;但实际上它们的价格对当地普通百姓来说,也相当的惊人。 很多人买一件羽绒服,是希望能够长长久久穿下去的。 护袖的存在,大有必要。 于是这位一句外语都不会说的农村老阿姨,愣是凭借自己的勇敢和智慧,拿到了订单。 她把村里的妇女组织起来,利用各家的缝纫机,开工干活。 现在订单多了,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都成了她的工人。 王潇敢把情趣内衣给她们做,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农村说封闭是真封闭,规矩一大堆。 可要说他们大胆,他们又相当的无所畏惧。那荤段子说起来,男男女女完全不在乎。 对他们而言,最大的规矩就是两个字——挣钱。 为了挣钱,他们什么都敢做,可以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有这么好用的农民工,王潇为什么还要想办法让向东去做服装厂工人的思想工作呢? 浪费时间。 这又不是在布达佩斯,她手边只有阮小妹能帮忙做样品的状况。 如果那样的话,她绝对会十八般武艺齐上阵,软磨硬泡也得让人同意做。 现在嘛,算了算了。 既然人家觉得这是逼良为娼,她总不好当老鸨吧。 不过工厂没做好工人的思想工作,那为何避免麻烦,下一个单子她再找其他厂吧。 唐一成在旁边听了,都感觉要替那工厂默默地点根蜡烛。 现在他已经完全相信王潇决定能够把那个什么情趣内衣卖遍欧洲和苏联,因为她都已经准备去考察波兰的性玩具生产线,直接搞引进了。 不知道波兰哪儿有性玩具生产商怎么办? 飞去莫斯科买人家的商品,跟药店打听从哪进的货,寻找厂家地址呀。 找相熟的波兰倒爷,直接问啊。 她都已经让飞机厂给飞机重新喷漆了,当然得甩开胳膊大干一场。 毫无疑问,飞机厂不会干白工,王潇也没让人白干活。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67节 她给的酬劳是物资。 什么物资呢? 下定决心离开匈牙利的华夏倒爷倒娘们手上还有一堆货来不及处理,除了勉强带上火车的,剩下的他们直接送给了相熟的本地朋友,还有人干脆给了王潇,权且作为答谢费用。 王潇当然不可能带走,干脆拿去给飞机厂作为让人家喷漆的报酬。 结果飞机制造厂又送了他们一堆零件,省的将来维修保养的时候还要另外花钱买。 伊万诺夫也得赶紧回莫斯科。 他们在匈牙利买飞机纯粹属于临时起意,压根没事先安排后续。 对,就是这么的豪气。 普通富豪一出手是一辆豪车,到他们这境界,必须得是一言不合就买飞机。 如果不是海运太慢,实在不符合急性子人的要求,他们肯定会弄个海轮。 现在嘛,就算了。赶紧安排飞行员是正经,没有飞行员的话,飞机都没人开。 于是王潇一行人又跟打仗一样,从布达佩斯费里海吉国际机场(也就是后来李斯特·费伦茨国际机场)出发,直飞莫斯科。 他们要在这里和钢铁厂的大部队汇合,然后王萧和伊万诺夫各自负责自己的工作,再进行下一步操作。 坐飞机当真要比火车快得多,仅仅三个小时,他们就顺利地离开了机场。 但走到大街上的时候,三人都狠狠地吃了一惊。 妈呀,怎么有这么多人,感觉全莫斯科的人都从家里跑出来了,整个大街被围得水泄不通。 王潇瞬间紧张得要命,这是已经解体了吗? 不要吧,她的准备工作还没做好呢。 它好歹再撑一撑啊。 伊万诺夫也满脸茫然。上飞机前他跟伊凡打电话,也没听说发生什么大事了呀。 最后居然还是唐一成最先反应过来:“哦,今天是十一月七号。” 伊万诺夫才回过神,语气轻松:“那就正常了,德国纳粹兵临城下的时候,我们的十月革命阅兵仪式照样举行。” 王潇和唐一成对视一眼,对他的轻松感觉理解不能。 兄弟,你忘了吗?经过八月政变失败之后,苏共中央都被解散了,你们还庆祝十月革命的胜利吗? 拜托,现在谈胜利的话,究竟是在打谁的耳光呢? 街上的人群挥舞着苏联国旗,这在一年前是件很正常的事,然而此时此刻却充满了一种时空穿越的荒谬感。 就在昨天,俄罗斯的现任总统已经宣布停止苏共和俄共在俄罗斯的一切活动。 伊万诺夫的脑袋瓜子终于恢复正常了,开始东张西望地找人打听:“嗐,现在怎么回事?我刚刚执行完任务回国。” 挥舞旗帜的中年人十分愤怒:“叛徒,他们是无耻的叛徒,我们永远不能忘记十月革命。” 可他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三人听了依然满头雾水。 旁边一位戴着头巾的老奶奶满脸忧愁:“下个月面包也要凭票限量供应了,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呢?” 三人听得头昏脑涨,只能跟着游行队伍往前走。 不停地有人招呼:“去列-宁墓,列-宁墓——” 人们挥舞着手上的苏联国旗,高举着横幅和标语往前走。 王潇艰难地辨认着上面的俄语:“列-宁的名字和事业永存”,“十月革命是我们的节日”,“列-宁是最人道的人”,“伊里奇·戈-尔巴乔夫背叛了你和你的事业,但我们决不变心”,“把十月的叛徒们钉到历史的耻辱柱上”,“戈-尔巴乔夫走开,最虚伪的人下台吧”,“波波夫(莫斯科市长)吃山珍海味,人民吃面包却要凭票”……注:1 王潇一开始并没有多惊讶,因为这些标语看在她眼里,只是民众在趁机发泄对现状的不满,对无能政府的痛恨。 但是很快的,她就改变了看法。 因为这些标语里头还有“私有化只能导致混乱,不要资本主义和市场经济”,“打倒资产阶级专政”等。 这跟她认知里的历史不一样啊。 不是说好的苏联是和平解体,是苏联人民共同选择的结果吗? 为什么会这样? 南北长695米,东西宽130米的红场聚满了人,列-宁墓前更是人头攒动。 大家高举着列-宁和思大林的画像,站在队伍最前端的人正在情绪激昂地发表演讲,抨击“皿煮贩子”改写苏联历史,企图把列-宁遗体搬出列-宁墓。 他们要求审判戈-尔巴乔夫,强调绝不能搞资本主义。 汹涌的人潮一波接着一波,甚至让王潇想到了五-四运动。 十一月的莫斯科滴水成冰,然而整个红场像是燃烧的火焰一般。 王潇整个人也仿佛在火里烤着。 完蛋了,难道她穿的书不是现实世界,苏联不解体了吗,苏联人民只想恢复往日的荣光了吗? 麻蛋!这到底是什么破书啊? 不是说好了穿书=穿越+重生,是双重光环吗? 肯定不是她的责任。 她又没从政,她又没搞事,怎么可能改写历史? 伊万诺夫先是惊惧,然后是兴奋,他甚至整个人都忍不住发抖:“让该死的戈—叶反动联盟滚蛋吧,我们要十月革命的光荣!光荣!” 王潇直接刺了他一句:“那么清洗的时候你是上绞刑架还是上断头台?” 伊万诺夫瞬间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没错,像这种激烈的政治斗争过后,紧随而来的就是大清算。 苏共重新执政的话,为了维持政权的稳定,肯定得对一切资本主义份子赶尽杀绝。 像他这样的大倒爷,绝对是拿来开刀的不二人选。 伊万诺夫瞬间陷入的痛苦与迷茫,作为在青少年时代感受过苏联繁荣的国民,他自然怀念往日的荣光。 可他也更喜欢现在大把挣钞票的好日子呀,有钱当真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短暂膨胀的爱国心又被个人享受主义打败了,他悲哀地发现他缺乏牺牲精神,他不愿意损害自己的利益。 于是红场上燃烧的革命火焰,变成了烤猪的碳火。 很不幸,他就是那头被捆绑着的炙烤的猪。 王潇脸色铁青:“走,我们再看看。” 她在人群中寻找警察的身影,想看看他们的反应。 可惜她看不到警察的脸,也许人群中有很多便衣,但他们谁也没穿着警察制服。 一九九一年的十一月七日,苏联宪-法国庆日,民众自发走上街头,但官方却神奇地失踪了,政府没有任何表示。 领头的人还在激情澎湃的演讲着:“他们打算让美国军队在人道主义援助的幌子下占领我们的国家……” 人群不时发出欢呼与附和声。 然后他们胳膊挽着胳膊,开始高声唱《国际歌》:“Вctaвan,пpokлrtьem3akлenmehhыn……” 王潇的胳膊被拽了一下,转头看到了陈大夫激动的脸:“哎呀,你们也到街上来了!” 其实按照原定计划,王潇一群人应该是六号晚上抵达莫斯科,好歹去疗养院享受一晚上,然后今天在莫斯科看完阅兵仪式再返回将直门。 但因为他们在布达佩斯临时用现金买了架飞机,故而耽误了点时间,到七号近中午才抵达莫斯科。 而他们又干脆把十一月七号阅兵仪式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陈大夫现在不在意这些,比起阅兵仪式,她更激动于莫斯科人民的自发集会。 “好多人啊,他们要叶-戈赶下台了。”陈大夫眼睛闪闪发亮,“智慧属于人民,老百姓看的最清楚,干不好的人就该滚蛋。苏联老大哥哪里能到这地步呢?” 哪个地步?说来都让她感觉害臊。 疗养院的人知道他们是从华夏来的,所有人都想找他们买东西。有疗养院的工作人员,也有来疗养的人。 他们带着大包小包,里面装的全是卢布,围着钢铁厂的职工要买东西。 可偏偏大家来度假来疗养的,根本没打算当倒爷倒娘,自然没啥准备。 甚至连那两件羽绒服,也早就给了伊万诺夫那边当报酬,换成了两件裘皮大衣。 最后他们只能卖自己身上穿的羊毛衫,脖子上戴的珍珠项链,还有人卖了大大泡泡糖。 后者是她自己怕晕车,随身带着吃的。 这不是重点,陈大夫又不是第一次来莫斯科,她早就见识到了老毛子渴望买华夏货的疯狂。 他们自己都开玩笑说他们像货郎,而且是那种很久才会深入山村的货郎,山里人一直盼着的货郎。 看到老毛子的表现,陈大夫都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到倒爷倒娘了。 不仅仅是能挣钱,更重要的是切切实实感受了自己被需要渴望啊。 尤其是小商小贩,以前经常老被警察老被联防队追着满大街跑的,一点点体面都谈不上的人;叫人这么捧着期待着,心里头能不舒坦吗? 她都觉得自己是个英雄呢。 但这回吧,陈大夫是真被震撼到了,看着心里一点都不舒坦。 因为在疗养院跟老毛子交易生意的时候,他们往往正在泡脚或者做其他疗养项目,而来买东西的人根本就没地方坐。 这些老毛子只能蹲着或者跪坐在地上清点那一包包的钞票,然后虔诚地双手捧着递给他们。 当时那个样子呀,都把他们这群钢铁厂的职工震撼的说不出话了。 等到人家走了以后,宣传科的小伙子才冒出一句:“苏联老大哥成咱们的臣民了。” 吓得几个领导都赶紧呵斥他:“别胡说八道。” 可大家心里是怎么想的?没人真觉得他的形容是错的。 起码那个场景,真的很像很像。 陈大夫应该骄傲的,可她那颗悲天悯人的心啊,却只觉得心酸。 所以今天他们没看到阅兵仪式,但看到人民自发的反抗,反而高兴。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68节 他们这一辈人对苏联老大哥的感情啊,远比后来人想的深厚。 王潇面无表情,她现在的心情极为复杂,脑袋瓜子在拼命地旋转。 如果苏联不解体了,那她该怎么办? 就像伊万诺夫猜测到的一样,一旦苏共重新上台,那么大概率就是他们在苏联的买卖直接完蛋了。 可单纯地依靠还没正式开启的东欧生意,能够支撑起两个国际商贸城的生意吗? 那她该如何调整? 一个是赶紧开启情趣内衣和成人性玩具的事业,专卖店开遍整个欧洲。 另一个是尽快开拓新的航线,扩大商业范围版图。 她穿书前上大学的时候,学校的黑人留学生把自己的国际倒爷事业做得风风火火。 那现在,非洲那边是不是也有市场了?她要怎么去考察呢? 这个市场她必须得拿下,一旦从苏联退出,她必须得有平替。 王潇正想的出神,胳膊又被拽了一下。 陈雁秋意犹未尽:“走了走了,吃过饭咱们回去吧。” 王潇定睛一看,才发现人潮在渐渐散去。 她转头询问身旁离开的苏联人:“怎么回事?” “结束了,集会一点钟结束。” 说话的人匆匆忙忙地离开。 王潇当真茫然了,她搞不清楚现在莫斯科的真正状况。 大街上还有不少人没离开,他们聚集在一起,依然情绪激动地讨论着要审判该死的总统,他们是一群酒鬼和骗子,他们欺骗了人民。 王潇的目光往前移,落在列-宁墓前,那里整齐摆放着六个花篮,大理市台阶上铺满了一束束的鲜花。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鲜花绽放着生命最后的荣光。 “吃饭吧。” 钢铁厂的职工招呼着。 他们太过于激动,从上午九点跟着疗养院的大婶一道在十月广场巨大的列-宁雕塑下集合,跟着一万多人游行到红场,再跟两万多人到列-宁墓前汇合,他们忘了饿也忘了渴。 现在人潮散开,肚子才咕咕响着发出抗议。 伊万诺夫失魂落魄,还是伊凡镇定,安排大家就近进了街上的一家餐厅。 餐厅的规模不大不小,刚好能塞下一百多号华夏客人。 也许是舍得掏钱在餐厅吃饭的人今天不太乐意出门,而上街游行的民众又要省下钱去购买更多的生活物资,总之在这个饭点,餐厅里居然只有他们这一波客人。 谢天谢地,虽然莫斯科市场宣布要限量供应面包了,但眼下顾客吃饭还不成问题。 大家要了共产主义菜——土豆炖牛肉,和当地的特色酸奶油饭。 好不好吃?王潇不知道,因为她食不知味。 钢铁厂的职工倒是吃得津津有味,不时讨论今天红场集会的盛况。 等到大家吃完擦嘴巴,王潇终于下定决心:“妈,你们今天先回去,我还要在莫斯科考察市场。” “刷”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脸上。 陈雁秋本能地反对:“不行,你跟妈一块走。” 说完她又觉得不合适,改口道,“要不妈留下,正好接下一波职工过来。” 哎哟哟,有一说一,她真觉得莫斯科的疗养院好舒服。 没想到她干了半辈子,居然在外国享受到了工人疗养院。 苏联老大哥实在会过日子。 王潇摇头,压低声音跟妈妈咬耳朵:“妈,你必须得回去,你得帮我把样品带给向东,这可是三十万美金的生意。” 陈大夫猛地抖了一下。 原谅老太太是苦过来的人,到今天为止她听到上万的美金,依然会忍不住打哆嗦。 “订单很急,样品一到就得开工。10天交货,直接走空运。这一单如果做好了的,后面单靠它养活两三家厂不是问题。” 呵呵,陈大夫已经麻了。 在为国出口创外汇的巨大荣誉感笼罩下,她直接舍小家为大家了,拎起包立刻带着大部队走。 什么让别人帮忙带回去之类的,那不行,在30万美金面前,哪个同事她都相信不了。 伊万诺夫一直处于失魂落魄状态,这会儿才惊讶:“王,你不走吗?” 王潇微笑着锤了下他的肩膀:“你忘了?我们还有事要做。” 伊万诺夫慌乱地点点头,仿佛新政权要建立时的旧官僚,惶然不知所措。 大家出了饭店门,钢铁厂宣传科那两位会俄语的同志突然间伸手指着前面惊讶道:“哟,这边都要卖了呀?” 王潇的目光扫过去,当真如此。 这应该算靠红场最近的一条商业街了,但街上开门的店并不多,门锁着的,上面都挂了“出售”的标牌。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苏共的倒台,让大家觉得红场已经沦为明日黄花,不再有商业价值,挂牌的价格低得吓人。 毕竟差不多两百平方米的底商,居然只要四千七百美金。 宣传科的同事一说,钢铁厂的职工都激动了。 四千七百美金而已呀,他们之前卖羊毛衫卖大大泡泡糖挣的美金凑一凑,都能买下好几家商店了。 乖乖,这是莫斯科呀,莫斯科红场,相当于京城的天-安门了,这么大的店居然能够卖的这么便宜。 当然,这便宜是相对来讲的。 4700美金,普通的莫斯科老百姓只能望洋兴叹。 毕竟目前的苏联,工资税起征点是月薪160卢布,高额累进工资税的起征点是1000卢布。 这还是今年刚调整的,在此之前这个数字分别为100卢布和700卢布。 如果对此还没概念的话,那再以两个比较典型的职业为例:医生月薪从140一220卢布增为250一470卢布,教师的工资则从140一170卢布增为250一350卢布。 而卢布兑换美元,市场上已经一美元能换八十卢布了。 由此,一个收入级别最高的医生得不吃不喝工作八百个月,相当于六十七年,才能买下这家价值4700美金的商店。 不是人家看不中它的发展潜力啊,而是苏联老百姓看中的也只能像看着另一个世界。 王潇瞬间下定了决心,直接拉着伊万诺夫到边上招呼:“走,咱们把这一片买下了,他们卖多少,咱们买多少。” 伊万诺夫却慌里慌张,活像汉奸生怕被锄奸队发现一样,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十分踌躇:“我买了到时候被没收了怎么办?红军会没收地主的土地的。” 王潇那叫一个大无语呀,兄弟你这么快就给自己认定是白军了?你可真够自觉的。 她安慰对方:“怕什么呀,用公司的名义买。敢没收的话,我来跟你们政府打官司。别忘了,我们华夏人不怕的。” “对!”伊万诺夫又挺起了胸膛,“你们华夏是抗苏英雄。” 唐一成感觉自己没眼睛看也没耳朵听。 什么叫做虎父犬子,这就是典型。 伊万诺夫的祖辈可是当年的苏联战斗英雄。 他甚至又临时决定给钢铁厂的职工每个人又送了两件裘皮大衣,好跟大家打好关系。 如果不是因为时间太紧,实在来不及调货,他绝对能够让钢铁厂职工走的时候行李比来的时候还多。 一直到把人放去登机,伊万诺夫还在嘟囔:“鹿茸,鹿茸,我忘了鹿茸了。” 礼物实在太轻薄了,太不像话。 王潇看他跟喝醉酒一样的反应,甚至忍不住有点同情他了。 任何人在经历切身的巨变时,都会情绪崩溃。 换成她也没好到哪儿去,现在她的情绪同样很崩溃,可她还得强撑着留下来,好切身感受莫斯科的政治变化,时刻准备调整事业发展方向。 “走,我们去把商店都买下来。”王潇强行拉着伊万诺夫,“这一片,一间都不要落下。” 唐一成惊讶:“干嘛?需要这么多店吗?” 苏共会让她卖情趣内衣和那个什么玩具吗? 绝对会查封吧。 这可是腐朽的资本主义生活方式。 王潇扭过头恶狠狠地瞪他:“这一天都改成华夏商贸城,专门卖华夏货总可以了吧?” 所谓覆水难收,不管苏联能不能抗住,已经改变国旗颜色的东欧基本不可能再回头。 社会主义阵营在遭到这样重大的打击之后,苏共即便重新执政,为了生存下去,也必须得和华夏的和平状态。 只要有这个大前提,那它就绝对不可能禁止华夏货进入苏联。 因为走到这一步,它已经和美国不死不休了。 所有的国家都需要盟友,没有谁真的可以孤身作战。 伊万诺夫变成了签字机器人,敢想吗?他们一口气买了十三间铺子,就在一九九一年十一月七号的下午。 对,短短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咚咚咚一堆章子就盖完了。 甚至有人专门带着他们去盖章,积极的不得了。 连伊万诺夫自己都忍不住开启嘲讽模式:“如果他们在干别的事情时也能这么高效率,苏共中央怎么可能解散。苏共又怎么可能像现在一样,沦为丧家之犬。” 他还想再发挥的时候,政府的工作人员热情地邀请他,想让伊万诺夫拍照接受采访,以此来吸引更多的有钱人掏每天购买街上的商铺。俄罗斯现在需要大量的美元去解决外债。 可怜的伊万诺夫又吓懵了,拼命摇头,打死他都不干这种事。 出头的椽子没好下场,他只是平平无奇一倒爷,可不想被红军当成首个要清算的对象。 他借口自己不喜欢出风头,坚决拒绝了配合宣传。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69节 市政府的官员十分惋惜,直到他再三再四保证会邀请更多的朋友来购买商店,对方才愿意放他走。 可伊万诺夫人还没走出市政府大楼,他又开始惶然,甚至询问王潇的意见:“王,你说我要不要去美国买栋别墅?” 哟,这是感觉钱搂的够多了,准备跑路的节奏啊。 然而王潇真情实感地打击他:“你忘了二战时美国没收在美日本人的财产了?” 她生怕刀子扎得不够深,又补一刀,“放心,到那一天,苏联人民一定会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地庆祝。” 真的,她穿书前网上传美国要公布华夏在美高官的财产时,大家可欢迎了。 舆论普遍认为,美国总算能干件好事儿了。 伊万诺夫瞬间蔫吧,看来美国也不安全。 可他能去哪儿呢?东欧那么讨厌苏联人。西欧估计也不行,跟美国是一家的。 日本?嗐,它还有美军基地呢,更加靠不住。 在美苏争霸的时代,世界上一半是美国盟友,一半是苏联盟友啊。 他想了一圈之后,愈发感觉前途茫然。 王潇安抚他:“没事儿,伊万诺夫,我是你最忠诚的朋友。要真不行的话,你跟我去华夏,别忘了咱们合伙做的生意。” 伊万诺夫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对了,还有飞行员,他们刚又买了架飞机,得把飞行员安排上。 说到这个飞行员的话题,现在是真不缺。不管是华夏退役空军还是苏联的空军,对六十多架飞机来说,绝对够用了。 真正让他们愁过的问题是如何保证飞行员的忠诚性。 没错,这年头谁还没听说过飞行员开着飞机叛逃的故事啊。 他们的飞机买的再便宜,一架起码也得上百万美金。 要是他们见财起意,直接开着飞机跑了,清仓大甩卖,连飞机带货转手卖个几十万美金;那五洲公司绝对要吐血。 为了防止这种悲剧发生,公司得怎么办呢? 首先每架飞机上的飞行员必须得是中苏双方各一半,其他机组成员一样。 这样大家既合作又互相监督。 当然,其次才是关键。 机组成员是可以随身携带商品贩卖的,每人限重五千克。这样来回一趟下来,他们每人起码能进账上百美金,一个月风吹不着雨打不到,赚个千把美金的外快是常态。 也算是公司想方设法地搞高薪养廉了。 人家不承担风险的情况下,持续稳定高收入可以让他们更容易安于现状。 这一回的飞行员还是如此安排。 找到了自己的存在价值,伊万诺夫感觉又可以支棱起来。 哪怕将得靠着王潇吃软饭,那他也不心虚啊。 就是,到时候如果中苏之间的倒卖事业进行不下去,这么多飞机怎么办?东欧太小了,人口太少了,市场未必能吃得下。 王潇吐了一口气,顿时变成白雾。 十一月的莫斯科可真冷了,她觉得喷水成冰都有希望。 “没事儿,客机可以租给华夏的民航。” 在高铁遍布全国之前,华夏的交通状况决定了飞机是有市场的。 毕竟不管是修公路还是铁路都需要时间,但生意人的时间很值钱。 这就决定了航空公司需要大量的飞机。 可从正规途径购置飞机,动辄就是上千万美金,国内民航根本承受不起。 这时候从他们手上租飞机,将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伊万诺夫的心彻底安定下来了。 好了,没什么好害怕的了。有钱赚就行。 暮色降临,莫斯科大街不复白天的热闹,扑面而来的是冬夜的冷峻。 天上的星星发的都是冷光,像一双双盯着人的眼睛,叫人浑身不自在。 车子一路开回郊区别墅。 时间已经很晚了,但别墅里胖胖的厨师阿姨和那位漂亮的家政服务员姑娘并没有离开,她们正在激烈地辩论。 甚至当主人进屋后,她们也只是匆匆地送上了煮牛肉饺子当晚饭,自己则在厨房里继续争论。 厨师阿姨情绪激动:“你的皿煮没有用,事实上,越来越糟糕,叶戈就该滚蛋!你告诉我,皿煮能解决什么问题?食物还是衣服?” 服务员姑娘毫不客气:“民主的任务本来就不是解决问题。它的任务是让社会各方面的人和代表他们的人,在议会这个公共平台上按照公正的规则来博弈。大家都在阳光底下,而不是搞秘密政治那一套。” “没用没用,阳光底下又有什么用?” “阳光是最好的消毒剂,上帝才知道没有阳光的角落究竟会滋生怎样的东西!” “我们需要的是面包和牛奶,阳光和皿煮都不能当饭吃!这个冬天要怎么过去?” 伊万诺夫真是受不了了,蘸着酸奶油吃饺子他都吃不下了。 可是他又不好对女士咆哮,只能忍着。 况且他现在还心虚呢,对红军的恐惧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雇佣厨师和服务员,属于剥削行为。 上帝啊,希望她们能够记住他的温和,到时候不要站出来指控他的罪行。 他自认为应该没有做过对不起她们的事。 哪怕雇佣,他给的工资也不低呀。 王潇一口气干掉了三个饺子,伸手敲着桌上的报纸,开始说正经事:“咱们得干票大的。” 伊万诺夫打起精神:“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抢购潮要来了。”王潇认真地指着报纸上的新闻,“十二月一号起对面包等五种食品实行定量供应,还要放开物价,后果会怎样?” 唐一成一直处于震惊状态,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讲过话,这会儿了却突然间插嘴:“我们一九八八年物价闯关一样,老百姓会把他们能买到的所有东西都拼命地抢回家。” 因为大家害怕钱不值钱,只有换成东西才放心。 伊万诺夫是官宦子弟,从小衣食无忧,这会儿还有些犹犹豫豫:“真的会抢购吗?粮食也就是减产百分之二十而已。” 老实说,他很害怕把大笔美金换成物资拖到莫斯科来,最后全都被红军没收了。 真的,带钱跑路要比带东西简单的多。 “相信我。”王潇认真道,“挨过饿的老人还在,他们会带领大家抢购的。” 王潇有一阵特别不能理解为什么粮食能够年年丰收,不管是洪水还是旱灾,全国各地都闹自然灾害的时候,居然还能丰收。 这不是在糊弄鬼吗? 最后还是她奶奶给她做的答疑解惑。 哎呦,粮食减产了?赶紧去囤大米,囤食盐,囤一切能囤的东西。 没挨过饿的人,没受过冻的人,永远没办法理解他们对物质匮乏的恐惧。 伊万诺夫终于被说动了,点头答应:“好,我们多运点货过来。” 报纸上说,今年会是苏联最艰难的一个冬天。 那么姑且相信它说的是真的吧。 “货出手以后,要么换成美金,要么赶紧买商店买工厂。总之,卢布不能一直放在手里。” 厨房里不时传来厨师和服务员的争论,关于皿煮和面包的关系。 而餐桌上,主人和客人们吃着饺子,在讨论他们要运多少货过来,又要把卢户换成哪些商品。 唐一成瞬间都凌乱了。 人类的悲欢果然不相通啊。 列宁墓前敬献的鲜花还在吗? 游行的队伍散开之后,这座城市的角落里还有没有下一步的秘密行动? 唐一成拼命地回想自己看过的苏联电影,暗自下定决心。 不管怎样,一旦发生巨变,他一定要把王潇带出苏联。 嗐,他们不该回别墅,他们应该去机场的。 反正不行,他开飞机带大家走。 真的,虽然他没正式学过,也没有考任何执照,但他真会开飞机。 洪水包围将直门的时候,他跟着飞机往返将直门和萧州之间,他早就知道飞机该如何操作了。 唉,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希望他们到时候还来得及逃离莫斯科。 作者有话说: 注1:资料来自于当时新华社报道和网上的记录影像资料。一九九一年十一月七日,红场没有阅兵,据说有百万莫斯科居民自发上街举行庆祝活动。 嗯,十二月的第一天,大家快乐啊。 另外,文中提到九十年代初鸭鸭羽绒服受倒爷倒娘欢迎也是真的,不是打广告啊。哈哈。 第72章 开启买买买:农场和按摩仪 王潇一晚上都没睡好。 别看她表面淡定,还跟人一二三四五的讨论后续事业发展。 实际上,她的心当真是火烧火燎。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70节 不是她害怕自己睡到一半会被从床上拖起来,然后送进集中营。 而是她一想到苏共如果重新执政,苏联不在解体,那她的生意会损失多少钱;她真的睡着了都得垂死病中惊坐起,半夜锤床一百遍。 对,她是同情普通的苏联民众。 但这同情心比起赚钱来,又什么都不是了。 真的,永远不要指望既得利益者和普通民众共情。 哪怕共情,那也只是看一场电影的共情。 真正能够让她抓心挠肺的,永远都是赚钱的事儿。 她在床上翻来滚去,一直折腾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早上起床吃早饭时,她坐在餐桌边,不管是燕麦粥还是布林饼,吃在她嘴里都没什么味道。 跟她相比,从房间走到餐厅的伊万诺夫简直可以称得上容光焕发。 苍天啊,得亏这栋房子里的人都明白他们是什么关系,而且也清楚昨晚他俩根本不在一个房间。 我觉得话,单看他俩现在的模样,肯定会让人怀疑伊万诺夫是个男妖精,昨晚采阴补阳了。 “嘿!没事了。”伊万诺夫神气活现,又开始diss苏共,“一群废物,除了会躲在人民身后,以为自己还能耀武扬威之外,他们还能干什么?他们连放嘴炮都不敢,更别说掏出枪来了。一群废物,到现在为止居然还想回去当干部。” 他有他的消息渠道,所以昨晚他睡得很好。 王潇对他发出了死亡凝视。 狗日的! 昨晚你他特么的怎么不早说?! 伊万诺夫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有多缺德,他完全没感觉他的朋友需要这个消息呀。 因为她是那么的冷静理智淡定,压根没把红军当回事。哪怕人家回来,也不耽误她继续挣钱发展事业。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三更半夜打扰她,影响一位女士的睡眠呢? 伊万诺夫沾沾自喜,一边搅拌着牛奶燕麦粥,一边伸手敲着报纸:“《共青团真理报》真是一份优秀的报纸。” 说着,他念起了报纸上的文章,“俄罗斯真是个奇怪的国家,共-产主义革命的节日虽不复存在,但布尔什维克主义却繁荣昌盛。人们虽然战胜了“政变分子”(指八月政变),却证明了自己对马克思主义价值的忠诚。” 他没有念完,就咬牙切齿:“苏维埃人民并没有叛变,真正的叛徒是这群废物!无能的废物!” 然后他郑重其事地宣布,“我亲爱的朋友请你们相信,我仍然是布尔什维克主义者,我始终保持着对马克思主义的忠诚。” 唐一成都混乱了,感觉自己的俄语完全不够用。 这共-产主义革命不就是布尔什维克主义者和马克思的信徒共同带来的胜利吗? 怎么又被他们切割开来? 王潇朝他使了个眼色,别理伊万诺夫。 他要自己逻辑自洽,完成人格重塑造,相信自己是个高尚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那就随他去。 他能在莫斯科安安心心地待下去挺好的。 真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舞台。这才是他的大本营,他在这里才能够发挥真正的作用。 他要真被迫逃离了,跑到华夏;王潇的确不介意养他,但也就是给口饭吃而已。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多么的脆弱啊,尤其是对资本家而言。 不能持续给她带来利益的人,又无法为她提供什么情绪价值,更没办法给她提供正面陪伴,那肯定得渐行渐远啊。 所以,为了他们的友谊长存,大家都努力地去做一个有用的人吧。 王潇喝完了牛奶燕麦粥,又干掉了一块布林饼,慢条斯理地说话:“所以现在是好时机,我亲爱的伊万诺夫,我们现在必须得马上行动起来,收拢更多的人才。” 唐一成正在和燕麦粥奋斗,他还是喜欢熬出来的粥而不是这种泡出来的。 闻声他抬起头,怀疑王潇是不是太急了,就昨天的情形,他们起码应该再观望两天再做判断,不是更稳妥吗? “武装,没有武装力量。”王潇强调,“昨天上街的都是普通民众,没有军队的参与。” 民意重要吗?很重要,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可以扭转国家的发展进程。 民意不重要吗?一点也不重要。 枪-杆子里出政权。 底层人民的反抗必须伴随着血与火才有可能取得成效。 没有军队,没有武装的支持,昨日莫斯科人民的愤怒和咆哮,只能是他们为苏维埃吟唱的最后一曲挽歌。 “紧随而来的是清算和报复。”王潇擦了擦手,认真道,“新当权的领导是绝对没办法忍受苏共还有这么多信众和支持者的。他们会加快清算的步伐,用最快的速度打散这个群体。” 那会是什么结果? 有很多政府官员会失意乃至失业,搞不好还会蹲大牢。 虽然世人普遍都认为官员无用,除了尸位素餐,屁事都干不了。一旦国家不养着,他们能直接饿死自己。 但实际上再没办事能力的官员,在官员圈子里依然比外人如鱼得水。 王潇现在要的就是这份如鱼得水。 众所周知,好吧,只是她和伊万诺夫达成一致意见,那就是八一九事件之后,新上台的领导其实也是旧官僚。 根本不曾脱离了原有的圈子。 故而,那些混不下去的官员现在也有用处,他们的亲朋故旧还在位置上。 对于一个经济混乱朝令夕改的政权来说,人治要远远大于法治;那么和官员保持良好的关系,就至关重要。 下马的官员当不了官了,可他们的身份和阅历注定了,他们是天然的掮客,能够搭上通天梯。 而混乱和新旧政权更替,本身就意味着会有大量资源外留。 比如说红场旁的商业街的店铺,放在一年前,谁敢肖想不足5000美金就能拿下一个200平方米的大店铺? 莫斯科政府的官员还要把剩下的也卖给他们呢,好来个私有化的开门红。 说到这个,唐一成忍不住兴奋起来:“咱们从华夏运物资过来,刚好可以摆在这些店里卖。地段这么好,生意肯定好。” 那可是红场,人流量多大啊,绝对的旺铺! 王潇却摇头:“不行,现在店铺不能开门。” 商业街上的店开不下去,难道真的是因为大家不喜欢在红场旁边消费吗?错错错,是商品供应严重不足。 统计数据显示,今年前九个月,俄罗斯联邦消费品价格总指数也比去年同期上升百分之七十九。居民用于购买商品的开销则增加了百分之五十,而商品销售却减少百分之三十一。市场供应极为紧张。 莫斯科的商店货架空空荡荡,店怎么还可能再开下去呢。 一旦有了商品,生意肯定好。 而汹涌而来的客人,则会迅速炒高这一片的店铺地价。 她疯了? 她为什么要在没拿下全部商铺之前,把自己的投资对象价格炒高呢? 钱多的没处花也不是这么花的,况且她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 唐一成瞬间心痛:“那商店买了干什么?就这么空着吗?” “干嘛要空着?当仓库呀,我们不是要囤货吗,正好还怕东西没地方放。” 天呐,这跟空着有多大区别?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旺铺。 王潇笑道:“又不是一直空着,等把这条街的商店都买到手,就可以开张了。” 唐一成眼睛“嗖”的亮了,兴致勃勃道:“那咱们得招聘人了啊。这么多店呢。” 他数过了,那条街总共有五十六家店铺呢。而且有的店很大,完全可以隔成两间。 这么一来的话,光店员就要招好多。 在人家莫斯科的地盘,肯定得招本地人。就好比人家肯德基到华夏开店,那服务员也得在京城现招。 总不好让人家美国人跋山涉水跑过来当服务员吧。 也得人家乐意呀。 “那可说不准。”王潇也来了兴趣,“搞不好到时候多的是人想跑过来当店员呢。” 唐一成脱口而出:“谁要来呀,他们连面包都限量供应了。” 话音落下,他又突然间回过神,“对啊,咱们总不可能少了他们吃的。” 大厂一批批地往这边送人,那么多人想出国开洋荤呢,肯定有人乐意在这边上班的。 说不定他们还会争破头。 伊万诺夫一听他们说华文,就很没有安全感,立刻暗搓搓地刺探:“你们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说后面商店开张要招人。”王潇提醒伊万诺夫,“对了,我们需要大量的专业人士,不管是律师还是会计亦或者是其他管理者。总而言之,我们需要人干活。现在是好机会,我们得赶紧挖人。” 敢想吗? 到今天为止,她跟伊万诺夫都可以称之为广义上的亿万富翁,让他们手上的全是草台班子。 呵呵,世界可真够玄妙的。 但真不是他们不想招人啊。华夏的情况先不说了,苏联这边更糟糕。 这是一个社会主义高福利国家,到今年十月底,俄罗斯联邦总统才宣布开始搞私有化。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大众习惯只为国家服务。 伊万诺夫是有钱,可在普罗大众眼中,他就是个私人贩子,是被政府打击的对象。 他倒卖物资的行为呀,叫做黑市交易,是主流唾弃的。 故而之前他想招人,都没什么正经人愿意跟着他干。 但就这样,他们也凑合着干出了亿万资产。 简直是荒诞剧。 不过想想哪怕到了三十年以后,所谓的国际大公司也能被萝卜章骗个几十亿,无数亿万富翁都是受害者;就好像也没啥好稀奇的了。 毕竟世界本身就是个草台班子,风口来了,猪也能上天。 只不过他们现在要把这个草台班子变得更专业一点点而已。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71节 伊万诺夫笑着调侃:“那我要不要给你们华夏弄几个军工专家啊?我看台湾人对于东欧的专家很感兴趣呢,一直让他们过去上班。不是我吹牛,在军工方面,最多只有美国人能跟我们干一干,其余的,东欧那些玩意儿,全是我们剩下的。” 说完了之后他又悲伤,明明苏联是这么的强大,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都怪该死的美国佬,如果不是石油价格下跌,苏联怎么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狼狈。 王潇莫名其妙,她要军工专家干嘛?她又没想过卖军火,那也不是她能搞的事儿啊。 说个不好听的,单苏联留下的遗产,已经足够军火贩子卖上几十年了。 伊万诺夫又开始抱怨俄罗斯新上任的总统推行的经济改革政策:“他就是一个政客,你们看他有多么的愚蠢!解决经济危机的的具体办法是压缩国家的开支、削减军费!” 他念着报纸上的新闻,“从十一月一日起停止对中央的部分部级和其他机构(共70个)提供费用。” 真是智障! 他真正应该做的事把高官们从高档别墅里赶出去,停止他们的特权享受,比如四个厨师八个服务员之类的。 这些高官难道是靠每个月几百卢布过日子的吗? 哪怕他们一分钱工资都不领,国家也不会为他们少花一分钱! 而普通的政府工作人员,和老百姓一样靠工资过日子的人,削减经费会造成什么后果?那就是全面的权力变现。 所有的机关单位都会想方设法去搞罚款去受各种各样的费,来弥补行政经费不足和职工收入锐减造成的麻烦。 可这么做带来的后果是毁灭性的。 这种行为就像看管仓库的人,为了卖酒瓶子,把所有的酒都倒光,然后卖给收废品的来获取额外收入。 偏偏一个国家要维持正常运转,根本离不开牧羊人。 所以即便所有人都知道这会造成巨大的浪费和经济倒退,也无法阻止牧羊人谋私。 不要说什么把眼光放长远点之类的蠢话,政府已经透支了太多民众的信任。 苏联政府甚至在今年1月22日这一天干过晚上九点,总统通过电视向全国人民下令在三天之内收回1961年版的50卢布和100卢布的纸币的蠢事。 他名义上的借口是打击黑市交易,因为黑市交易贩子手上有大量大额卢布。但问题在于,那个时候已经很多人的工资都是以50元和100元卢布的形式发放的。 后者的人数,远远超过黑市贩子。 短短三天时间,大家根本来不及甚至还不知道需要兑换掉这些钞票。很多人一辈子的积蓄(好些老人不习惯于存款,是把大额钞票放在家里),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这样的政府,谁还敢相信呢? 马克思他老人家都不知道明天和意外究竟哪个先降临。 对普通人来说,抓到手里的好处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不管是苏联政府还是俄罗斯联邦政府,都不值得信任。 “他不是智障,他太聪明了,他太知道该如何迎合这些蠢货了!” 厨师大婶从屋里冲出来,情绪激动地挥舞胳膊,“现在说精兵简政,说削减政府开支,是多么的政治正确,会有多么的受蠢货欢迎!这些蠢货根本就不知道一个国家是怎么运行的,不明白现在的关键是什么。” 王潇其实挺好奇厨师大婶所说的关键是什么,但服务员小姐姐已经情绪激动地跟她吵了起来:“为什么不能相信新的政府?改革初期肯定会陷入痛苦,但只要过一年就会好转起来。这是我们最后一个机会。而且总统说了,如果他的改革方案失败,他和他领导的政府将全体辞职。” 王潇爆发出一阵地动山摇的咳嗽,她到底为什么想不开,要在这种时候喝酸奶? 真的,莫斯科的酸奶加砂糖挺好吃的,但呛到人也是要命的。 胖胖的厨师大婶一边给王潇拍背,一边嘲讽服务员姑娘:“看,你说的笑话,华夏人都听不下去。要说搞经济改革成功,难道我们不应该跟华夏人学吗?” 说着,她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王潇。 服务员小姐姐也不服气地看向王潇,目光热切:“我亲爱的朋友,我们需要一位强有力的领导人对不对?只有这样的人才值得信任。” 王潇头痛,她哪知道人家是不是强有力?但他不值得信任却是实打实的。 还改革失败就辞职呢,尝过至高无上的权力的滋味后能有这魄力? 得了吧,他还和他的团队不仅没辞职,后面还连任了。 为了谋求连任,他甚至问美国总统要贷款,好给俄罗斯行政机关的公务员们发拖欠已久的工资。 就,千万不要对既得利益者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普通民众的行为下限,搞不好就是他们的行为上限。 王潇秉承绝不干涉别国内政的态度,只不停地摇头:“我不知道,两个国家的情况不一样。” 伊万诺夫没好气道:“都别说蠢话了,关键是石油,除非国际原油价格上涨,否则什么都免谈。别忘了,我们国家一半的外汇都靠出口石油。别忘了,我们现在欠了多少外债!” 服务员小姐姐下意识地问了句:“那什么时候油价能上涨呢?” 厨师大婶冷笑:“美国都已经打赢了海湾战争,你说油价谁说了算?这就是他们希望的,不用自己动手,你们就杀死苏联。” 服务员小姐姐脸涨得通红:“美国是我们的朋友,它会支持我们获得皿煮独立。” “它希望我们死掉!死掉!” 得,她们已经不需要咨询任何人的意见了,又重新掐了起来。 餐桌上的主人和客人默默地擦干净嘴,然后撤退。 其实吧,历史还自带荒诞主义。 按照斯-诺登的爆料,现在除了少数美国鹰派之外,压根没多少美国人希望苏联真正解体。 要知道这个军事强国拥有大量的核武器,它一旦解体意味着很有可能会爆发战争,到时候核武器扩散的风险非常大。 除了核武器之外,它的常规武器裤也十分惊人啊。这个超级大国倘若四分五裂的话,这些武器还会造成欧洲局势的不稳定。 抛开武器的因素不说吧,拥有三亿人口的苏联,是多么大的一个销售市场。美国怎么愿意放弃呢。 况且现在华约和经济互助会已经解散,苏联也逐步从欧洲撤军,苏共丧失了领导地位让苏联不再成为世界社会主义政权的道德权威。 一切都在朝着有利于美国的方向发展啊。 眼下的苏联就象失去了牙齿的老虎,它保持现状,最方便美国从它这里获得廉价的石油、天然气和矿产资源。 不费一兵一卒,只要通过经济援助的方式就可以了。 估计苏联解体美国肯定没少插一杠子,只是后者也没想到前者这么虚弱,他们不过随便搞搞,就真玩脱了。 要她说什么好呢? 王潇这个历史学渣琢磨了半天,就憋出一句话:“卖不了石油,你们就卖天然气吧。” 伊万诺夫又惆怅了,他一边上楼准备换出门的衣服,一边叨叨:“我们只能卖家底,我伟大又贫穷的苏联母亲啊,我们是如此的一贫如洗。” 王潇直接怼回头:“那我们现在卖了什么呢,我们还在卖人口红利呢。” 真特么的人间凡尔赛,你以为姐不想到石油小公主啊。 又不是现实条件不允许吗! 伊万诺夫想跟她掰扯到底是自然资源好还是人口红利好,但家里的电话机响了。 打电话过来的是向东,他想问王潇和唐一成到底什么时候回国。 “还有一件事,昨天我就想说了。爱华服装厂的厂长又接单了,死活不让把原料拖走。萧州那边村里,他们最近订单挺多的,也不差这一单。我前面打电话给你,你已经上飞机了,昨晚上电话又打不通。” 呃,这个正常。 因为昨天晚上伊万诺夫一直在用电话。 王潇无所谓究竟谁做:“那你盯着订单,一定要如期交单。” 向东又追问:“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莫斯科现在怎么样?早点回来吧,别到时候他们打起来了。” 跟乐观的陈大夫不一样,向东可清楚地他们这种生意人,其实根本不受官方待见。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官办自己办不好,那里会有私人的事儿了。 “没事。”王潇安慰他,“昨晚上一枪都没放。对了,你跟冯忠林都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厂房,不能买就长租的那种。” “你要做什么?”向东奇怪,“不能找厂代加工吗?” “没厂子做这个,我要从国外引进技术和生产线。” 向东那边挺吵的,进进出出的都是人。 王潇为了避免节外生枝,直接含糊其辞:“总之,去找个厂房,面积大点的。” 向东虽然不明所以,还是痛快答应了,最后又催促道:“你们赶紧回来。” 电话挂断,伊万诺夫也换好了大衣,大家一道出门去。 按照以前的习惯,厨师大婶先不说,起码服务员小姐姐会送他们出来。 但现在显然两人都顾不上了,她们又在茶室里掐得天昏地暗。 谢天谢地,这二位是君子动口不动手,否则王潇真担心这栋别墅会被直接拆了。 和她俩孜孜不倦地吵得热火朝天不一样,仅仅只隔了一天时间,莫斯科大街又恢复了冬日的冷峻。 除了商店门口排成的长队之外,街上连行人都少。 虽然是政府公布的即将限制供应的食品有五种,但肉禽蛋早就在国营商店难觅踪影,故而大家排队购买的只有面包和牛奶。 显然,面包并不适合长期贮存。但谁让补贴价格的面包比小麦还便宜呢。加上现在天寒地冻,面包冻上了估计也能放上一段时间。 况且哪怕面包发霉了,苏联人也不会丢掉,而是用它来酿酒。 队伍排着排着,有人直接倒了下来。 王潇下意识地摸口袋,但因为她戴了手套,半天没摸出兜里的糖。 幸而排队的人群围了上去,有人拿出瓶子给倒在地上的人灌了两口,又七手八脚的把他扶了起来。 那个面颊瘦削,穿着上了年头的军大衣的老头儿又醒了过来,好像在跟人道谢。 周围人散开,又重新回到队伍自己原本的位置。队伍恢复平静,人们的脸色又像冬天一样冷峻。 这个过程中,没有人试图插队。 伊万诺夫咒骂了一句,大步往前走:“这条街和那条街都全部买下,然后统统开店。连面包也要吃不上了,沙皇都会嘲笑我们的。” 等他们经过菜市场门口,看到好几个衣着破烂的人正在乞讨时,伊万诺夫的怒气膨胀到了极点:“这个该死的国家,上帝都会嘲笑我们的。” 得,他前者还是马克思主义者,现在又变成教徒了。 唐一成特别理解不能:“你们国家这么大,人就这点多,怎么还粮食不够吃呢?” 华夏人口可比苏联多多了,地还没人家的大。 早些年华夏人不够吃是因为农业机械化程度不够,最重要的是缺少农药和化肥,粮食产量不高。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72节 但苏联不存在这些问题呀,苏联化肥多的很,而且重工业发达,机械化程度应该很高才对。 他小时候看电影都知道苏联拖拉机呢。大家想的也是哪一天能够跟苏联一样,种地全用机器就好了,那才叫实现了四个现代化。 好好好,他承认苏联的气候条件不佳。 可哪怕天冷,一年只能种半年,也不至于不够吃呀。总共才三亿人口而已。 苏联的土地不是黑土吗,那多肥啊。东北的黑土地,那可是北大仓。 他去东北吃的当地产的大米,贼拉拉的香。 苏联再差,条件也差不到哪儿去吧。 现在华夏粮票都名存实亡了,莫斯科居然开始搞口粮定量了。 伊万诺夫恼羞成怒:“我怎么知道?!” 然后他进入了愤怒时的买买买状态,“我要买一大块地,我要把所有的地都买下来,然后用来种粮食。作为一个马克思主义者,我决不允许饥饿的存在。” 老天爷啊。 王潇和唐一成对视一眼,不知道这位老兄究竟又受了什么刺激,居然如此异想天开。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伊万诺夫却越说越激动,甚至开始脑洞大开:“王,你来出人我来出地,我们一起承包农场种地吧。” 他去萧州玩,咳咳,其实是去注册公司的时候,听说了村民争一分地,居然打了起来。 当时他就哈哈大笑,在他们苏联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 苏联别的不多,地多啊。 而且苏联人也不喜欢当农民,从农场跑出来的人很多。 伊万诺夫眼神热烈:“真的,王,这是件非常有意义的事。你只要找到人,我保证有足够多的土地可以耕种。” 王潇无所谓。 种花家骨子里都流淌着种地的血,但要让她往农业方向发展,她是没多少兴趣的,毕竟农业的一大特点就是望天收。 她不太喜欢脱离掌控的事情。 但找人来苏联种地吧,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因为到目前为止,对华东地区遭遇水灾的地方政府来说,如何安置灾民还是个大问题。 很多灾民到今天为止也没返乡,而是到城里来讨饭了。 陈大夫碰到过,听着特别心酸。有的人已经不想再回乡,只想找个地方挣钱。 可他们种了一辈子地,有的人连字都不认识,城里还有一堆工厂停工中,他们又能找到什么工作呢。 安排人到俄罗斯来种田,只要到时间给他们发工资,就不是什么难事。 而苏联农民本来就是领工资的,伊万诺夫对发工钱这事儿,接受良好。 唐一成在旁边听的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们已经讨论到给农民一个月发一百块钱的工资了。 再继续说下去,估计农场马上就要建起来了。 喂喂喂,这好歹是个正经事儿吧,难道你们不应该好好考察一番吗?现在就开始信口开河。 大规模种地他知道的,投资额度一点也不小呢。 一旦地没种好,那损失也相当惊人。 王潇回头随意用华文敷衍了他一句:“你就当他在玩农场游戏。” 什么意思? 就是无论伊万诺夫还是她,都根本不在乎这点损失。 作为亿万富翁,一年烧个上百万美金让自己乐呵乐呵,压根不算个事儿。 看过《克拉克森的农场》没?那烧钱烧的,也没影响人家富翁老头儿再来第二季啊。 尤其是她和伊万诺夫还是花钱雇人过来种地呢,那就是刷《克拉克森的农场》的乐趣。 在俄罗斯包地种田最大的问题,是当地政策变化多端。 外国人只能从俄罗斯农民手上承包土地,会不会碰上对方看到丰收了就坐地起价?全看运气。 但由伊万诺夫这个土生土长的俄罗斯人出面承包土地,那这个风险便大大降低了。 有这个大前提在,想怎么浪农场就怎么浪农场好了。 唐一成感觉自己听懂了,但他同时又感觉自己更糊涂了。 他们承包地种田,竟然根本不在乎到底亏不亏本! 他还能说什么呢。 但想想他们去一趟布达佩斯,就直接买了架两百五十万美金的飞机,那一年花个上百万种田也没什么大不了了。 伊万诺夫兴奋地强调:“真的,王,我们可以拥有全苏联最大的农场。莫斯科不应该有乞丐,更不应该有人饿晕了。” 如果不是他们已经走进药店,估计他还要继续发街头演讲。 亏得王潇还很有耐心,跟他一唱一和:“没错,我们得请东北农场的老职工当技术指导。华东的农民没种过北方的地,得学。对了,有农业研究所的专家吗?直接走到田间种地的那种。有的话也请两位,他们更了解这边的土地。” 药店店员奇怪地看着他们。 唐一成猜测,如果他们继续聊下去的,这位浅黄色头发的大婶大概就得好心地提醒他们:“抱歉,药店不卖农药。” 好在王潇还记得自己的来意,直接开口要求把所有的按摩器都拿出来。 店员大婶露出笑容,特别热情地给她拿了一堆按摩器。 真按摩器的那种普通按摩器。 王潇不得不提醒她:“不是这些,是那些,可以让我们感觉身心愉快,治疗歇斯底里症的。” 然而店员大婶却露出茫然的神色,试图推销她手上的一款颈部按摩仪,还亲自做示范:“这可以让你的肩颈部放松下来,非常舒服。” 王潇都疑惑了,扭头问伊万诺夫:“你是不是记错了?药店根本就不卖那种按摩器?” 伊万诺夫立刻举手发誓:“我保证,肯定有,我上次还看到的呢。” 他东张西望,试图寻找。 那些按摩仪在莫斯科的药店并不是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 店员愈发奇怪,一再保证:“我们的按摩仪都在这里呀。” 王潇不得不清清嗓子,煞有介事道:“我是到莫斯科来做市场调查的,调查俄罗斯尤其是莫斯科地区妇女的独立状况。比如说,这种类型的按摩仪,可以代替男人的按摩仪。” 店员大婶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潇张嘴就来:“成人性玩具在美国很正常,平均每三个家庭就会拥有一个性玩具。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大婶的目光在她和伊万诺夫以及唐一成的脸上转来转去,似乎十分狐疑。 唐一成还莫名其妙,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的俄语水平再碰上比较生僻的词时,是跟不上节奏的。 伊万诺夫已经迅速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要为自己辩驳:“不不不,我们是纯粹的朋友,我们拥有纯洁的友谊。” 给他10个胆子,他也不敢撩拨王潇啊。 因为这意味着一旦失败,他很有可能会被踢出合作伙伴的范畴。 那会损失很多钱。 对一个自我觉醒的资本家而言,这可是非常要命的事儿。 哦—— 店员大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目光从新落回唐一成,然后微微摇头。 伊万诺夫读懂了她的潜台词:哦,可怜的姑娘,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于是伊万诺夫心里暗爽。 显而易见,连上了年纪的大婶都知道,谁更富有男子汉的魅力。 王潇直接翻了个大白眼,再度强调:“我是在做市场调研。” 好在店员已经听惯了各种各样的购买理由,所以能够保持微笑接受所有的借口:“好的,你想要哪一种?我们有旅行按摩器,“vp-1”电动按摩器,热情电动按摩器……” “都要。”王潇十分豪气,“全部拿出来。” 反正也不贵,“热情”电动按摩器,配了4个配件,具备好几种振动速度,售价也就是20卢布而已。 不过考虑到现在国营商店一条大鲤鱼只卖1卢布,普通民众一个月的收入也就二百卢布出头,这个价格也不算低了。 王潇一口气要了八种震动棒和按摩器,又买了被称之为“高科技护理”、“哈尔科夫女孩”、“elvo”、“魔法师”的各种附件。 到了后来,店员大婶脸上神秘的笑容都消失了,变成了肃然起敬。 估计这会儿了她真的相信面前这位年轻的东方姑娘买这些,不是为了自己使用,不是为了做真正的市场调查。 虽然大婶也搞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调查的。 可都已经这么多了,王潇仍然不满意:“没有其他的了吗?” 店员忍不住羞愧,为了民族尊严,不得不认真地强调:“我们女性的生活是丰富多彩的,不需要完全依靠这些。” 王潇哭笑不得:“我是说男用的。” 别的不讲,飞机-杯起码得有一个吧。在欲望方面,这时代的女人应该远比男人能隐忍。而社会基本都是在满足男人的需求之后,才会考虑到女人身上。 然而还真没有。 药店所有的性用品都是给女性使用的。 当然,王潇并不认为这证明苏联女性的社会地位很高,这种现状及很有可能是基于社会现实。 苏联搞军备搞了几十年,海外驻军也驻了几十年。 显而易见,海外驻军能够携带家属的估计凤毛麟角,有大量的军属独自留在家中。 药店里的女性自-慰器,大概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才从波兰进口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73节 当然,从商品信息来看,也有一些是苏联自己生产的。 店员大婶再一次强调:“我们的货是最全的,我敢保证,在莫斯科,不会有比我们的货更全的了。” 伊万诺夫也帮忙背书:“这的确是莫斯科首屈一指的大药店。” 王潇无奈,只能暂且收了战利品。 他们出药店门的时候,还碰上了两位同样是黑头发黑眼睛的东方人。 唐一乘本来还想跟人打声招呼呢,结果人家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搞得他瞬间脸爆红,赶紧低头跑了出去。 王潇真是服了他,今天又没买到男用,也不会让他试用,他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扫荡完药店之后,他们并没有赶回别墅,而是又重新去了市政府。 没别的事儿,就是来问一声还有没有商店要卖。 伊万诺夫煞有介事地强调:“这两天我就要出国,现在归期未定。如果要卖的话,那就现在卖了吧。回头你们想找我也找不着了。” 市政府的年轻人们特别开心,他们坚信总统的改革会获得成功。 出售企业,不仅能够让企业重新焕发活力,而且还可以为国家收回大量外汇,用于解决严重的外债危机。 其实从单纯地获得外汇角度来说,他们应该更欢迎外国投资者。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国内目前对新政府卖国的留言愈演愈烈,刚刚开始的私有化进程,买主依然不能是单纯的外国人。 诸如五洲公司这种合资企业能够成为买家,已经是眼下政府最大的让步。 所以,大把挥洒美钞的伊万诺夫,现在特别受欢迎。 一群热情洋溢的大姑娘小伙子围绕着他,不仅给他推销商铺,还撺掇他购买工厂。 国家的私营计划,是从小企业开始,然后在大企业里推行。 伊万诺夫以企业不够大为理由,拒绝了购买小厂。 虽然他是马克思主义者,但他资本家的血在血管里流淌。他单纯地懒得去安置工人。 王潇也没劝他。 现在他们在莫斯科拿厂,压根就不知道用来干嘛。总不能放着等拆迁,好赚一笔补偿吧。 贪多嚼不烂,暂且先放着吧。 最后待到天色发灰时,他们只买完了距离红场最近的那条商业街。 另一条街,市政府还在走流程。他们也没想到会卖得这么快,所以没做好准备。 那个年纪轻轻的主任一再强调,明天,明天一定给他们把手续办下来。 对于他想购买土地办农场,目前农村土地的私有化还没有正式推进。但请他们相信政府,土地私有化会立刻进行。 一旦有消息,市政府会第一时间通知五洲公司。 建一个像美国那样的大型农场,起码要上千公顷的土地,那可太棒了,它一定会成为俄罗斯农村土地改革的标杆。 伊万诺夫有点遗憾,现在比起商店,他明显对农场更上头。 “好吧,我期待你们的好消息。我需要土地,大片的土地。我要建立起俄罗斯最大的农场,让每一个俄罗斯人都能吃得起面包。” 这个话题就有点尴尬了,毕竟面包限量供应是新政府的新政策。 年纪轻轻的主任只能强调:“会的,学校像你想要的大型农场越来越多,我们的经济改革获得成功,我们肯定能渡过难关。” 他亲自把出手阔绰的金主送出了市政府大楼。 王潇下楼的时候,听到了办公室里传来的欢呼:“我们为国家筹措了整整三十五万美金。只要这样继续下去,我们肯定能够迅速解决国家的外债问题!” 他们的声音是那么的年轻,充满了青春的活力和对未来的希望。 王潇听着都觉得有点残忍。 现在苏联的外债规模已经达到了九百六十九亿美元。想依靠出售国家财产给私人来解决债务问题,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这一招能够获得的,大概只有寡头经济吧。 天色完全黑了的时候,他们回到了别墅。 厨师大婶和服务员小姐姐竟然还在辩论。 王潇好佩服她们的嗓子,怎么扛得住啊,从昨天到今天,她们就没个歇的时候吗? 伊万诺夫这个主人早就麻了,哪怕厨师大婶端上来的晚餐敷衍至极,只有简单的沙拉和馅饼,他也含情脉脉地看着她:“我亲爱的塔拉玛婶婶,我一定不会让你饿肚子。我们以后永远不缺面包。” 厨师大婶都被他吓到了,甚至忘了跟服务员小姐姐争论。 所以这顿晚饭,整个别墅特别安静,窗外风吹过白桦林发出的声响都格外清晰。 唐一成简直佩服死了伊万诺夫。 大杀器啊,一句话就恢复了世界和平。 王潇吃过饭,趁机找厨师大婶和服务员小姐姐,送给她们按摩器当礼物。 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那就是跟她说一说用户体验。 厨师大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扭头走了,没有带上礼物。 这种资本主义的腐朽生活方式,让她极为不齿。 如果不是因为王潇是外国人,她一定会好好地教育她的。 服务员小姐姐原本还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不敢伸手接礼物。这会儿她却像是杠上一样,立刻勇敢地拿了按摩仪,跟王潇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用。” 她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火,搞得王潇都忍不住强调:“你放轻松了用,不用太紧张,这是让我们舒服的。” 嗨一嗨而已,不用当成战斗。 至于她自己,当然得将战利品带回房间,好好研究一把。 感觉如何? 嗯,对于用户体验丰富的王潇来说,就是很一般般,太粗糙了,简直等同于鸡肋。 中年人和东欧人做小家电当真不行。 要不是为了切身考察市场,用到后来她都不想继续体验下去了。 真的,好无聊,胳膊好酸。 就像看到了完全不吸引人的爱情动作小电影一样,看到后来都要打哈欠了。 最后终于试验完毕,可以睡觉的时候;她甚至明白了女性为了敷衍丈夫(伴侣),不得不伪装性高-潮,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心酸体验了。 当真不容易。 不过第二天早上她进餐厅吃早饭,服务员小姐姐脸红红的,偷偷告诉她感觉很棒。 她眼睛湿漉漉的,似乎还在回味个中滋味。 弄得王潇也搞不清楚,究竟是这个时代的人要求比较低,还是刚好就是这种“热情”电动按摩仪效果最好。 可她买的时候,每种按摩仪都只买了一样,她总不好用别人用过的吧。 于是他们再去市政府,准备买下另一条街前,她又去了一趟药店。 唐一成已经麻到麻木不仁。 他是到今天早上无意间听到王潇跟别墅服务员的聊天,才明白所谓的研究一下按摩仪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研究法。 他现在都不敢看王潇了。 王潇却完全不当回事。 只是这回她还没有进门,昨天那两个在门口碰到黑眼睛黑头发东方人中的女孩子主动跟她打了招呼:“女士,你愿意体验一下我们的商品吗?保准比苏联货感觉更好。” 王潇挑挑眉毛,好奇地问了句:“你们,日本人?” 为什么这么猜呢? 因为莫斯科的外国人当中,日本人不少。 此外,日本人说外语总带着独特的日本腔调。 当然,还有个重要原因是因为日本的性产业发达啊。 这位小姐姐从手袋里拿出来的,显然是情趣用品。 够胆啊。 王潇都要佩服对方的勇气了,怎么敢在大街上就这么拦人,让人试验这个呢? 万一对方恼羞成怒,一巴掌打过去。 姑娘,你的脸还能好吗? 作者有话说: 关于苏联外债的问题,苏联解体的时候,各加盟共和国就苏联的外债先是达成了按比例分摊的协议,俄罗斯继承了苏联外债总额的61.3%,其他的38.7%由各加盟共和国分担。为此它们和西方七国就苏联海外资产和债务的继承问题签署了《关于苏联及其继承国所欠外国债权国债务的相互谅解备忘录》。备忘录规定各加盟共和国在偿还苏联外债方面的“责任一致”原则。债务管理由苏联对外经济银行或它的继承者执行。但是在1992年,只有俄罗斯还在继续偿还外债。其他国家因为经济状况不佳或外汇短缺等原因,均未履行偿债义务。这使俄罗斯由于“责任一致”原则无法获得新的贷款。俄罗斯无奈之下决定接管对外经济银行,提出承担苏联百分之百的外债和苏联的全部海外资产。经过谈判,1993年4月,西方正式承认俄罗斯是苏联外债的唯一继承国。由此俄罗斯背负上了苏联时期的沉重外债。 咳咳,当然,解体后俄罗斯大量增印卢布,卢布严重贬值,各个还在使用卢布的加盟国也很崩溃。 今天没有加更,现在特别容易疲惫。脑子经常糊的状态。 感谢在2023-11-3018:44:31~2023-12-0200:06: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晓采薇106瓶;小禾苗80瓶;甜甜圈的喵喵60瓶;~~~、微积分不挂科50瓶;果真、112113、淇淇20瓶;阿离、彼岸落樱10瓶;affirmation、kkmay 5瓶;joy 3瓶;aurora、四千2瓶;聂凝凝、37296458、每天都想暴富的小可爱、lenfen123、67175188、20655808、栗子、芳意恼乱人多、胖胖熊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3章 你耍人玩吗?:那就把厂子也拿下吧。 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是华夏和日本关系的蜜月期。 从电视台播放的诸多日剧和动画片就能看出来,现在大家亲密着呢。 所以日本的小姐姐拿包装精美的情趣用品给王潇看的时候,唐一成只觉得奇怪,倒没什么过激反应。 小姐姐也是被逼急了,她和同事是来莫斯科开拓市场的。 嗯,他们是一家日本性用具公司的推销员,来莫斯科开拓市场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74节 和绝大部分人一样,日本人也以为在此之前,苏联没有性玩具市场。故而他们的推销并不顺利。 好不容易找到药店这个销售渠道了,他们来的时机又不对。 现在莫斯科街头流传的是,新政府卖国,为了获得贷款支持,他们要把南千岛群岛(即北方四岛)给日本了。 他们运气不好,连着碰到了几个药店店员都对此事非常敏感。 加上莫斯科的药店目前状况类似于国内的国营商店,店员对进俏货没太大的主观能动性。 故而,他们忙活了几天,依然没取得任何进展。 今天这位小姐姐贸贸然拦住王潇也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药店不接他们的货,他们就在街上兜售,哪怕只卖出去一个也是好的。 莫斯科的冬天可真冷啊。 推销员却滔滔不绝,一点也不害怕身体的热气随着嘴边冒出的白雾消散。 王潇饶有兴致地看了这一袋子的样品,不得不说,日本人在开拓市场方面,做的准备工作还是挺全面的。 最基本的一条,他们已经给每一件产品都配好了俄文说明书。 王潇看完之后,大手笔的all in了。 最让她满意的是,日本的性用具产业果然成熟,他们的产品种类丰富多彩,完全可以开一个成-人用品展了。 这还不是全部。 今天他们出门没带空气娃娃。 因为之前发生过把空气娃娃放在行李箱,结果被人当成谋杀抛尸案报警了的乌龙。 故而他们今天携带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小玩具。 王潇买回去以后,不仅自己跟服务员小姐姐体验,还把男用的分给了伊万诺夫和唐一成。 但没想到,遭遇了两位男士激烈的拒绝。 唐一成就不用说了,当他知道小玩具怎么用之后,他差点没直接扔出去。 伊万诺夫则是认为自己受到了羞辱。 他相貌堂堂,家财万贯,风度翩翩,什么时候缺过女朋友?他随时可以拥有温暖的被窝,他怎么可能需要冷冰冰的小玩意儿。 那是无能者的选择。 王潇吓唬他:“你知道世界上第一个充气娃娃是怎么来的吗?是德国人打仗的时候,经常在外面嫖,结果染了性病死了一堆。希-特勒自己吃不消,下令造出来的。没错现代梅毒和淋病都有抗生素治疗,但你别忘了,还有个病叫艾滋。” 吓得伊万诺夫浑身一抖。 王潇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一个清洁消毒干净的飞机-杯,会成为你忠实可靠的伙伴。” 至于唐一成,王潇说服对方的方法就是砸钱。 “这是一个高达几十亿美金的市场。这是一个出口创外汇的好机会。华夏现在轻工业发展迅速,竞争压力非常大。这是一片还没开发过的土地,如果我们早点进驻的话,将会占据市场主动权。” 所以,小伙子,为了单位的发展,牺牲你的百子千孙吧。 等到太阳再一次升起,两位男士别别扭扭的,但还是交上了使用报告。 伊万诺夫认为还凑合吧,属于聊胜于无。 他再三再四地强调,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绝对不会用。 好了,可以了,下一位。 下一位唐一成活像旧时代第一天见公婆的小媳妇,那个扭扭捏捏呀,说话都气声了:“还……还行吧。” 王潇点头下了决定:“ok,那就它家了。” 虽然因为时代技术发展的局限性,日本产的小玩意比起三十年后的产品,还差了点意思。 但实话实说,她这一次的用户体验要比昨天好不少。 家庭服务员小姐姐就不用说了,满脸红晕,容光焕发。 由此可见,日本技术现在应该能满足大部分人的需求。 那就不用再去找什么波兰厂家,事实上按照产品上留的电话联系方式,王潇也没能打通。 直接从零跳到二,引进日本技术和生产线吧。 唐一成不得不提醒她:“人家是来莫斯科卖货的,怎么可能把技术给我们呢?这不是再给自己培养竞争对手吗?” 事实上,他还真没猜错。 王潇主动找到日本方的销售人员,点名来意后,负责带队的经理直接拒绝了,甚至都没有向他的上司请示。 为什么如此决绝? 明明自从华夏改革开放之后,进入华夏市场投资的日商一点也不少。 不说什么一衣带水之类的虚头巴脑的话,单是华夏十亿人民的巨大消费市场,就没办法让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拒绝。 哪怕因为八九事件过后,华夏的国际环境不好,日商也没放缓对华夏的投资步伐啊。 但是这个群体当中并不包含成-人性用品生产厂家。 他们经过市场调研后发现,尽管华夏人口众多,可惜并非自家产品的目标销售人群。 同为社会主义国家,哪怕华夏搞改革开放走在大群体的前面,但华夏的传统性观念是含蓄的压抑的,与习惯把爱挂在嘴边的东欧人和苏联人大不相同。 日本公司认为这片市场还远远不到要开发的时候,自然也没兴趣搞投资。 毕竟华夏最吸引人的本身就是消费市场啊。 王潇不能说对方说的完全不对。相反的,人家的分析还挺有道理的。 华夏几世同堂且狭窄的居住环境决定了个人隐私很难得到保障,事实上,甚至社会大环境都没尊重他人隐私的概念。 况且传统观念中,性是肮脏的下流的,它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繁衍生命。脱离了这个功能之外,就该存天理灭人欲。 故而目前华夏的大环境,好像的确没有性玩具的生存空间。 但是日本厂商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华夏国土辽阔,人口众多。 哪怕只是华夏的少部分群体,放在其他国家也是个巨大的消费体量。 比如说南方工厂集体宿舍里的女工和和全国各处建筑工地上的民工。 他们的人数加在一起,早就超过了千万。 因为南方工厂大部分都在做来料加工的活,这种劳动密集型产业对男女性别的要求不高;且众所周知,在脱离了家庭和生育的羁绊之后,女性劳动者的管理成本远低于男性;所以南方工厂的打工者,基本以女性为主。 而这些女工长期处于严重的性压抑状态。 她们当中甚至有人为了抒解自身欲望,主动走上卖-淫的道路。 这是多么不可思议却又切实发生的事。 她们就是性玩具的理想消费人群。 别怕她们会害羞会抗拒,人脱离了家庭环境之后,在集体生活中很容易放飞自我。 一旦有一个人带头,其他人立刻就会像找到了借口一样,迅速跟上。 而且作为女工,她们有收入,也有自主的财产支配权,完全可以掏腰包购买让她们身心愉悦的性玩具。 工地上的工人就不用说了,做的是重体力活,以男性为主。 他们的性压抑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工厂女的女工,不过他们的选择显然更多。 男权社会下的男性,因为不用承受多少社会压力,他们的性道德要普遍低于女性。 针对农民工的低端卖-淫市场一直都存在。 男工在这种情况下,最大的压力来自于经济。 点一次外卖,起码得好几十块甚至上百块,够得上他们大半个月乃至一个月的工钱了。 跟点外卖相比,性玩具的体验感虽然有差一些,但胜在后者便宜啊,而且只要经过消毒,可以反复循环使用。 同样是买卖,购买性玩具显然更划算,还能大大降低得性病的风险。 当然,王潇不会主动提醒日本厂商,她又不是国际活雷锋,还要日行一善吗? 唐一成起码有一点说的没错,他们很快就会是竞争对手关系。 但如果不提华夏巨大的消费市场,她又该如何说服日本厂商提供技术和生产线呢? 王潇强调的是华夏的人口红利,简单点讲就是廉价劳动力。 “据我所知,日本的人工费很贵,工人也很难请。” 她这话不是无的放矢,现在的日本正处于辉煌年代,经济高速发展,公司大把大把发钱,甚至带点有钱没处花的意思,十分的豪横。 就说去年的海湾战争吧,日本根本没直接参战(作为二战战败国,它也没资格),但丝毫不影响它先是掏出了20亿美元资助多国部队,又痛快拿出20亿美元帮助海湾周边国家。 然后日本政府还发了九十亿美元的国债来追加援助。 这前后放一起,直接烧了130亿美元。 但是吧,有点伤心的是,因为日本没直接参战,花了这么多钱还被美国批评只享受和平不承担风险。 科威特恢复主权以后,发表的感谢名单里,也没日本的名字。 搞得日本对扩大国际影响力简直有了执念。 哪怕去年日本股市暴跌,都没有影响大家一颗蓬勃的心。 总而言之一句话,现在的日本很贵。 性玩具相当于小家电产品,属于劳动密集型产业之一,在日本生产的话,人力成本要远远大于华夏。 “况且现在日本地价贵,建厂房的开销也大。华夏不一样,我们这边可以直接提供厂房和工人做来料加工,后续的销售由你们自己负责。” 王潇笑容满面,“我相信这样一来,贵公司的产品在价格方面将会具备很大的竞争优势。” 她应该踩准了点,因为日本方的经理改变了态度,主动提出要汇报自己的上司,然后再做决定是否派人去华夏考察,进而出技术和生产线。 王潇笑着提出了要求:“那在此之前,我们得去贵公司考察,看看你们的技术和生产线,是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 日本方面倒不怕被人看一看,直接把技术拿走了。 事实上,完整的生产线和熟练的技术工人才是工厂生产的关键。 经理的请示很快收到了回复,日本厂商愿意发这份邀请函,邀请王潇等人去参观日本的工厂。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75节 于是王潇的行程又变了,直接从莫斯科飞去日本。 为了实现这个转变呢,她还得跑日本大使馆去办签证。 真的,直到这种时候,王潇才明白为什么这时代的有权有钱的都那么想办香港身份。 方便啊,起码出国方便,排队办签证当真麻烦。 况且大概是因为现在黑在日本打黑工的华夏人太多了,签证根本不好办。而且她作为单身女青年,是公认移民倾向最大的群体。 她自己去大使馆的时候都烦躁,毕竟三十年后可以直接网申签证的。 唐一成也心里打鼓,他看过大使馆外面的人山人海,好多人被拒了能当场发疯。 王潇吧,估计她不会为这点小事发疯,但她绝对能原地上演一个易燃易爆炸。 她这人最恨自己的工作计划被打乱。 谢天谢地,今年一月份,日本开放华夏游客赴日团队游。 虽然因为签证签发体系不成熟,一般游客很难拿到这个签证去日本旅游 但王潇身上不是正好有一个五洲航空运输公司的老板的招牌嘛,这就帮了她大忙,让她顺利拿到了旅游签。 唐一成作为公司高层,也顺利拿到了去日本的机票。 但伊万诺夫还心心念念他的大农场,没有跟着一块去凑热闹。 到目前为止,他依然觉得不管是情趣内衣还是性玩具都只是王潇的消遣,挣不挣钱根本无所谓,主打一个随便玩玩。 毕竟实话实说,眼下再挣钱的生意也比不上倒货及倒货相关。 莫斯科市政府已经为他推荐了一百五十公顷的土地,他从大学找了一位农业教授一块儿过去考察。 由于物价飞涨,大学教授日子不好过,他比伊万诺夫更积极。 因为后者如果真确定拿下那一大片土地,必须得找人管理,那教授就可以获得一份相当不错的兼职,用来养家糊口了。 伊万诺夫很够意思,自己人虽然不能跟着,但还是用最短的时间给她找了日语翻译,又安排了两个保镖。 据他所说,都是退役的特工。 搞得王潇感觉当真刺激大发了,她有生以来居然能跟特工这种神秘群体扯上关系。 要知道她大学同学有人考了国安,大家网上聊天都小心翼翼的。 为了表达对伊万诺夫的深情厚意,她再三再四地保证:“放心,一百五十公顷的土地而已,才多点大呀,两千多亩,绝对给你找种田的老把式种得好好的。” 伊万诺夫含情脉脉:“王,我就知道你最可靠。” 搞得王潇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 老天爷保佑,苏联的时候赶紧尘埃落定吧,不然这人还不晓得要精分到什么时候。 对了,该提醒苗姐看能不能挖人到化工所去了。 农学教授的日子不好过,那化工行业的科研人员日子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说不定能捡个大漏,搞个高端人才回去呢。 哪怕只是兼职,半年在俄罗斯待着,半年去江东,那能派上用场就行啊。 虽然她已经脱离化工所了,但真情实感地讲,她还是颇为期待化工所能够创造辉煌的。 这样起码她将来吹牛的时候,也很有面子啊,说明她出身名门。 比起王潇的镇定自若,唐一成简直紧张到要爆炸。 他和王潇都不会日语,居然就这么跑到日本去了。 即便伊万诺夫安排了所谓的王牌保镖,他也本能地对人家的忠诚度有所怀疑。害怕对方一时起了贪念,直接绑架勒索。 他感觉能靠得住的只有他自己。 王潇哭笑不得:“行啦行啦,不是还有你吗?走走走,咱们赶紧登机去吧。” 其实她也觉得蛮刺激哈,但穿书这事儿本身就刺激到了顶点。所以任何事情到了她这儿,震撼程度都要大大打折扣。 陈大夫知道她去日本的时候,她人都已经到达东京了。 当妈的人还能说什么呢,总不能隔着电话过去打她吧。 虽然她现在很想给这死丫头一顿爆炒毛栗子。 王潇挂了电话,招呼自己的小伙伴:“走走走。” 因为时差的关系,他们离开机场的时候,已经到了东京的黄昏时分。 唐一成惊恐地发现,日本女人是真不怕冷啊。就这种天气,她们居然还穿裙子。 这都十一月中旬了,她穿着大衣都觉得冷。 “我还以为《排球女将》上面大冬天的,她们穿那么少的校服是为了拍电视呢。” 王潇也佩服他们呀。 别看她以时尚达人而自居,事实上哪怕穿书前她都是坚定的秋裤党。不管什么都不能阻止她吃饱穿暖。 两位保镖到底是特工出身,见多识广,走在东京街头也十分镇定。 翻译就差点意思,她有四分之一的日本血统,虽然日语流利,但也是第一次来日本,眼睛一直东张西望。 跟他们一到过来的日本厂家销售人员询问他们的意见,是先去酒店放下行李,还是先去吃饭。 今天肯定来不及去厂里,现在已经下班了。 王潇拿定主意:“先去酒店。” 然后可怜的唐一成又被吓到了,因为按照王潇的要求,日本厂商给他们定的是love hotel,他分到的是护士姐姐帮你看诊室。 唐一成那叫一个崩溃呀,他只想晚上好好睡一觉儿而已,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 因为王潇想参考人家的装修啊。难得来一趟东京,她当然得把时间用到极致。 前台小姐姐对于他们五个人居然要了四间房感觉显然感觉怪异,但日式微笑服务的确强大,人家愣是保持住了甜美的笑容,将房卡交给了他们。 放下行李,酒店外已经显出了暮色。 其他人都赶着回家了,留下来招待他们的是那位在莫斯科药店门口拦住王潇说话的推销员小姐姐伊藤幸子。 考虑到客人的口味,她带大家去了居酒屋,吃了简单的日式拉面。虽然没啥可惊喜的,但也不至于踩雷。 吃过晚饭,伊藤幸子询问大家:“诸位是去酒店休息,还是想去什么地方逛逛?” 翻译小姐姐马斯洛娃十分想逛逛百货商店,王潇则打算去一趟大名鼎鼎的朱莉安娜舞厅。 这家迪斯科舞厅被称之为日本泡沫经济时期的标志物之一,经济萧条之后,就关闭了。 现在来都来了,王潇怎么能不逛逛呢? 伊藤幸子咯咯直笑:“那我们可得排队了。上次我去的时候,排了整整三个小时的队。” 马斯洛娃颇为幽默地来了句:“从莫斯科来的人,从来不怕排队。” 大家都笑了。 可这两种排队当真千差万别呀。 要去迪斯科舞厅玩,穿成这样显然不行。 王潇又大手笔地表态可以给大家购置能进舞厅的衣服。 也算是满足翻译小姐姐想逛百货商店的要求了。 两位保镖镇定自若,他们早就从伊万诺夫口中知道,这就是一位华夏官二代大小姐,她花钱如流水一点也不稀奇。 唐一成则理解不能,去个舞厅也要换衣服,真不嫌麻烦。 “那你到时候热死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唐一成不以为然:“能热到什么份上?” 伊藤幸子立刻笑得花枝乱颤。 旁边就有家洋装店(相对于和服店而言),众人立刻进去挑选。 唐一成压根就不知道该穿什么,还是王潇给他选了两套让他试穿。 至于她自己,弄了一款露肩的小洋装。 天地良心啊,穿越到今天也有一年多了,她总算穿上了这种款式。 放在江东她要敢这么穿的话,陈大夫的鸡毛掸子估计就能派上用场了。 她从试衣间出来时,唐一成表情古怪。 王潇莫名其妙,还好吧,她这一身甚至年性感两个字头谈不上。 挂历女郎可比她火爆多了,也没见他有什么好接受不良的。 唐一成伸手指了指前面,压低声音道:“那小姑娘没付钱。” 他很肯定她是带着一套洋装进的试衣间,出来的时候试衣间的门开了,里面没有衣服。 那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把那套洋装穿在了里面,没付钱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 原来打扮的这么光鲜的日本人也会偷衣服啊! “你以为呢?”王潇摇摇头,“不用管,跟咱们没关系。” 真嚷嚷出来,估计店员都要恨他们。因为她俩忙着讨论最近的电视剧和流行歌曲,根本没注意客人。 唐一成点头,他见义勇为也要看场合的。 一行人打了出租车去朱莉安娜舞厅,公斤的出租车费相当感人,大家分乘两辆车,唐一成感觉心都要碎了。 这也太贵了。 华夏人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在东京打一次出租车。 王潇乐了,日本出租车费高已经是一个梗了。 她换成母语安慰对方:“没事,回头咱们也挣这个钱。” 上次她请部队帮忙训练司机,估计到现在也差不多了,再做做路程训练,后面正好安排当出租车司机。 “我请伊万诺夫帮忙看看,多弄点小轿车回来,正好放到两边当出租车。那个拉达小轿车我感觉还蛮好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76节 唐一成心里可上好受多了,高兴地点头附和:“那就好,出租车真应该做。” 好挣钱的。 衣冠楚楚的东京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估计是因为自觉语言不通,最终什么话也没说。 王潇一行人运气不错,他们到达朱莉安娜舞厅时,门口虽然排着队,但总共就排了十来分钟,大家就顺利进了舞厅。 一进屋,浓郁的二氧化碳气息便扑面而来,唐一成下意识地往后面仰了一下。 妈呀,好多人,好热啊。 足有上千平方米大的迪斯科舞厅热闹非凡,到处都是红男绿女。估计店里涌进的人数绝对不会少于两千,甚至更多。 但最吸引人的是挥舞着扇子的年轻女郎们。 她们手里拿的不是日本电视剧里常见的那种纸扇,而是于此截然相反的花花绿绿的羽毛扇。 王潇眼睛瞬间亮了,啧,这就是大名鼎鼎的juli扇啊,果然充满的浮夸的华丽感。 小姐姐们的身材真不错,个个都穿着热闹的迷你紧身裙,随着劲爆的舞曲扭动身体。 让王潇感觉颇为有意思的是,原来这个时代的东京时髦女郎根本不剃腋毛,大家挥舞胳膊的时候,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展露着腋毛。 真的,王潇觉得腋毛挺性感的。《色戒》里的王佳芝看着旗袍也没剃腋毛。也不知道是谁当初把剃腋毛当成时尚的。 唐一成从进五天就感觉额头冒汗,甚至同手同脚,不知所措。 还是王潇拉着他,一起进了舞池扭动身体。 他一开始放不开,后来也跟着high了起来。 因为他个子高,形象相对突出,旁边还围了不少小姐姐对着她鼓掌吹口哨,甚至有人主动贴上来。 吓得唐一成又瞬间萎了,立刻往后退。 王潇简直要笑死了,他的表现实在很像盘丝洞里的唐僧啊。 唐一成面红耳赤,强行转移话题,伸手指着前面正在high的姑娘:“就是她。” 谁呀? 在洋装店里偷衣服的姑娘呗。 王潇这会儿再看过去,发现她虽然化着浓妆,但稚气未脱,估计最多十五六岁大。 有没有上高中还要打个问号呢。 伊藤幸子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哎?”。 王潇好奇地看她:“怎么了。” 伊藤幸子微微蹙额,张张嘴巴,到底什么都没说。 侍者端了酒水饮料过来,他们正准备来一杯的时候,那个还在疯狂扭动身体的姑娘被人拽住了胳膊往外拖。 伊藤幸子立刻站起身跑过去,着急地说了两句什么,然后她脸色大变,又慌慌张张地跑回来:“miss王,抱歉,出事了,我们得赶紧回去。” “什么事儿。”王潇也穿回大衣,她可勇气穿着小洋装走在冬天的东京大街。 “社长,我们社长自杀了。” disco舞厅的舞曲实在太热闹了,王潇让她重复了两遍,才听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妈呀,她究竟造的什么孽? 她刚好不容易从莫斯科飞到东京来,还没看到这位老板的人,他先自杀了。 说句冷酷的话,你要自杀怎么不早点说?把人千里迢迢忽悠来,很好玩吗? 王潇跟这位日本老板毫无交集可言,自然不可能生出悲伤之类的情绪。 但那位头发长长的小辣妹却像是受到了沉重的打击,走出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摇摇晃晃。 面对客人疑惑的目光,伊藤幸子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这是我们社长的女儿。” 那可真是个悲剧。 父亲自杀的时候,小小年纪的女儿跑到服装店去偷衣服,然后又在disco舞厅玩得天昏地暗。 如果不是家中的长辈找过来,她大概能狂舞到天明。 既然已经碰上了,虽然大家还没交情,但王潇一行人还是跟着一块儿过去了,好歹上柱香。 社长家是一栋独立的小洋楼,虽然位置有点偏,但在寸土寸金的东京,也能称得上是豪宅了。 他们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那个一直呆若木鸡的小姑娘突然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然后整个人简直是从车上滚下来的,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往屋里冲,嘴里喊着的日语已经破了,应该是在叫爸爸。 一楼大厅已经布置成了灵堂的模样,穿着和服的女人跪在地上,眼睛又红又肿,不知道哭了多长时间,现在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悲伤到了极致的麻木。 她的女儿哭的脸上全都花了,她也没有任何反应,只对王潇等人磕了个头,口称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她不会说英语,王潇只好请伊藤幸子代为转达:“请节哀。” 上完香以后,他们被带到了旁边的屋子里休息。 伊藤幸子匆匆丢下一句:“不好意思,请你们稍坐片刻。”,就急急忙忙跑出去帮忙了。 屋里的人全看着王潇,翻译小姐姐最茫然。 说是要合伙做生意,现在合伙人自杀了,那生意还谈不谈的下去? 唐一成轻声问她:“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搞成现在这样,可真狼狈。 王潇还糊涂着呢,这会儿时差更让她脑袋昏昏的,只能摆摆手:“先看看吧,还不晓得到底怎么回事呢。” 外面突然间响起了哭喊声,伴随着激烈的争吵,然后是凌乱的脚步声,以及愤怒的斥责。 他们说的是日语,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到翻译小姐姐脸上,搞得她压力山大。 她也没在日本生活过,现在对方说的又急又快又乱,对她的翻译功力来说是巨大的挑战。 好在他们不停地重复,然后又不停地互相指责,总算让她结合前后语境,搞明白了大概意思。 挺简单的,日本股市去年不是绷了吗,很不幸,这位社长正是倒霉的股民。 不是他们这个企业上市了,而是企业投资的股票跌得一塌糊涂,损失惨重。 然后祸不单行,不信邪的社长又筹措资金投资房地产,抵押贷款买了一块地皮,可今年房地产也下跌了,跌得挺快。 社长之所以安排伊藤幸子等人去俄罗斯开拓市场,就是希望能够获取更多的利润,来偿还贷款。 但不幸的是,地价跌得太快了。他在高位时购买的,借了大量的债务。房价一跌,催债压力太大,他没抗住,就去东京郊外的自杀森林自杀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唐一成还没太大的感觉,但两位保镖和翻译小姐姐都忍不住唏嘘。 八十年代的日本多有钱啊,他们不管到世界的哪个地方,都是备受欢迎的贵客。甚至因为他们太能买奢侈品了,法国有的商店不得不限制他们的购买数量。 去年日本股市下跌的是,保镖和翻译都从报纸上看到新闻了。但他们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包括今年房价开始下跌,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日本这么有钱,肯定很快就能度过暂时的难关。 看看东京街头多热闹啊,大家依然在大把挥舞钞票。 然而现在,有一位成功的企业家,明明自己的企业经营良好,利润颇丰(从推销员的收入可以看出来),但却因为投资股市和房地产失败,居然逼着他不得不走上绝路。 外面的声响更混乱了,翻译小姐姐皱着眉头努力收集信息:“厂房和这栋房子都被抵押了,现在要被收走。” 唐一成脱口而出:“收走?那他们孤儿寡母的怎么办?” 王潇叹了口气:“出去租房子呗。” 还能怎么办啊,债主肯定得维护自己的利益呀,哪怕是大风刮来的钱,也是人家的钱。 翻译小姐姐像是自我安慰一样:“他们家住这么好的房子,里面装修又这么豪华,肯定有钱的。” 可没一会儿,屋子外面又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声。 原来是那个初中都没毕业的小姑娘居然拿着家里的存折和印鉴偷偷把存款都取出来了。 两百多万日元的存款啊,相当于一位普通日本职员半年的薪水,这小丫头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居然花得一干二净。 钱花哪儿了,跟男朋友还有朋友一块儿玩玩,钱就没了。 外面的哭喊声越发大了,但估计也不会有谁有心思去劝。 伊藤幸子匆匆忙忙地跑回来一趟,又给他们重新上了茶和点心,口称:“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王潇无所谓,只开口问她:“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重新换个老板吗?” 伊藤幸子苦笑着摇头:“不,他们不打算继续生产下去。这里要推倒了重新盖楼。” 别看现在股价跌了,房价也跌了,但日本社会普遍认为这不过是再创新高前、暂时性的回调罢了。 人类本身就长着自欺欺人的基因,总能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让所有事都合理化。 王潇固有的日本经济已经开始进入衰退期的结论,在现在也不过是马后炮而已。 她点点头,表示理解,再次询问伊藤幸子:“那你们呢?是进入房地产开发公司工作,还是另谋高就?” 伊藤性子又露出了茫然的神色。当然要找工作了,只是她暂时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找工作。 好像周围朋友都没提过公司最近要招人。 她隐隐生出了不安。 这有点奇怪,真的。 前几年,各个公司都在扩大规模,拼命招人。甚至为了吸引人应聘,各家公司还会争相给出大额红包。 她有大学学长毕业后那几年一天班都没上过,只频繁地参加各种应聘,拿完红包和各种福利就走人。结果单靠这些也过得非常滋润。 像学长这样的人,还不少呢。 但似乎就是从今年起,伊藤幸子就没怎么在听过有公司招人的消息。 难道,外面的公司都不要人的吗? 唐一成听着可真头痛,他们过来想引进成人玩具的技术和生产线,结果就飞了趟飞机的时间,人家的厂子都没了。 外面的哭声越来越大,那个哭成花猫的姑娘慌不择路一般,跑进了他们所在的房间。 她的母亲显然是气急了,处在崩溃状态,甚至顾不上在客人面前失礼,追着她也跑了进来。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77节 小小的房间顿时乱成一团。 穿着和服的男人追在后面,嘴里喊着什么。 社长的遗孀就崩溃了,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和服男子嘴里嘟囔着,退了出去,脸色十分不痛快。 伊藤幸子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还是先安慰社长夫人。 她眼睛瞥到王潇的时候,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这么丢脸的事,居然让远道而来的客人从头到尾看了个遍。 王潇清清嗓子:“别哭了,夫人,哭不能解决问题。” 翻译小姐姐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她的意思转达了过去。 原本哀嚎的女人哭声渐渐小了。 王潇拍拍手,示意在场的人:“好了,我大概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现在说一遍,是不是房子没了,厂房也没了,全都已经被抵押出去,要被收走了?” 社长夫人没吭声。 最后还是伊藤幸子迟疑着点了点头。 王潇冲她颔首:“那好,请把厂里的主要负责人们都喊过来。包括厂里的工人,在的话,都请过来。” 她站起身,抬脚往外走,示意这个家的女主人:“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就来讨论一下,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办。” 社长夫人都愣住了,有点不知所措,她甚至求助般的看着伊藤幸子。 可伊藤幸子也就才工作了两年而已,又能为她提供什么建议呢。 最终大家还是茫然地跟着她一块儿回到了灵堂。 屋里或站着或跪着,足足有二三十号人。 伊藤幸子看社长夫人没反对,又开始一个个的打电话叫人过来。 这个月已经过了差不多一半,她的工资还没发呢。 况且现在都十一月份了,按照惯例,年底还有一笔不菲的奖金。社长突然间自杀,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大麻烦。 屋里的人越来越多,半个小时之后,已经来了六七十号人。灵堂都站不下去,有人不得不站在楼梯上。 “好吧,我先确认一件事,你们社长是你们唯一的老板是吗?” 要是还有几个股东的话,那还得说服股东,挺麻烦的。 好在这位社长大概感觉自己已经给大家添了够多的麻烦了,所以他是独资的。 “ok,那我们现在可以谈下面的事情了。愿意接着干现在工作的人,请举个手。” 大家面面相觑。 那个穿和服的男人面色不虞,像是挑衅一般:“你是准备把厂房赎买回去吗?” 其他人脸上露出了喜色。虽然在灵堂中这般表现十分不合时宜,但对打工人来说,老板的生死显然比不上工作和工资重要。 王潇摇头:“不,我是想说愿意继续干这份工作的,那就换个工作地点。这位先生,我跟您确认一下,社长抵押的是厂房和土地,不包括里面的机器设备,对吗?” 和服男人冷哼了一声,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 “那就好办了。”王潇询问,“谁是财务,账上还有多少钱?够发大家这个月的工资吗?如果不够的话,把账给我看一下,剩下的部分我来弥补。机器设备我买下了,钱给大家发工资,以及安排社长的丧事。” 她说的是英语,在场不少人能听明白她的意思。 听不懂的,伊藤幸子也帮忙翻译了。 有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强调:“还有社长夫人和爱子小姐的生活费。” 王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社长先生想必留下了保险金。” 开什么玩笑啊,当她没看过日剧和日本小说吗?日本人自杀也能获得保险金的。 社长夫人一不缺胳膊二不缺腿,不聋不哑也不瞎,又没奶娃娃要照顾,她为什么不能自己出去工作呢。 有保险金加上自己工作挣到的钱,租个小房子不成问题。 她女儿也上初中了,距离成年没有几年的时间。 至于说女儿不懂事,会给家里惹麻烦。 那是他们家的亲子关系问题,跟她王潇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她干嘛要管。 总不能因为当过阔太太和大小姐,以后一辈子还得靠别人供养着当阔太太和大小姐吧。 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不可混为一谈。 其他人沉默了,没人附和那头发花白的男人的话。 因为社长夫人和千金被从洋楼里赶出去固然可怜。 可他们当中很多人根本在东京买不起房子。 从来不曾拥有哪怕一间小小的房子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同情去失去别墅的人呢。 还是那位头发花白的男人继续开口问:“那么我们的厂要搬到哪儿去?” 穿和服的男人大概是因为明确了自己的产权,感觉剩下的事情跟他没什么关系,接了自己的移动电话就走了。 他一离开,屋子里凝重的气氛倒是轻松下来些。 其他工人也跟着附和地问:“要去哪里,不能太远啊。” “非常远。”王潇认真道,“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来自华夏。之前和贵社约好了,来引进技术和生产线的,做代加工。” 灵堂里顿时骚动起来,工人们极为不满。 代加工的话,那要他们干什么? “但现在情况已经这样了,咱们肯定得想办法渡过难关。 我的初步想法是这样,愿意去华夏的职工请举个手。” 她的目光扫视一圈,毫不意外地发现没有一个人愿意举手。 这很正常。 眼下的日本多有钱啊,人均gdp比美国都高,是买遍全世界的存在。 一个普通工人一年能挣四百多万日元,相当于人民币十几万了。 华夏工人现在一个月也就一两百块钱啊。 双方差距实在太大,根本不能摆在一块儿说。 伊藤幸子大概是害怕冷场,又问了一句:“那去华夏工作的话,给我们开多少工资?” 按照惯例,日本公司派人去条件艰苦的海外,工资要比在国内多百分之五十甚至百分之百。 如果那样的话,她也不是不能忍受。 然而王潇可没这么大方,她直截了当:“一千块钱一个月,相当于三万日元。” 众人顿时丁点兴趣都没有了,这点钱够干什么,简直在开玩笑。 王潇只按照自己的节奏往下说:“不过华夏的物价低,一个月一千块相当于普通华夏工人近一年的收入了。有这笔钱可以在华夏生活得非常舒服。除了工资之外,厂里可以为大家提供独立住房,不是集体宿舍。吃饭也是厂里全包,给你们请会做日料的厨师。” 在场的人依然不为所动。 这些小小的福利对他们来说,毫无诱惑力可言。 谁会愿意跋山涉水跑到遥远的华夏,辛辛苦苦去挣少得可怜的这点钱。 唐一成都下意识地看王潇,等着她放大招。 他相信她开的条件不会这么的没有吸引力。 因为她摆明了是要拿下生产技术和生产线的。 可他还是把王潇想的太高风亮节,因为她连人家的销售渠道也要拿下。 “愿意留在东京的人,可以继续干销售。等到我们华夏工厂生产的产品卖了以后,利润四六分。在华夏的工人多拿两层,作为海外工作的补偿。” 王潇微微笑,对自己的行为做了总结,“排除掉所有开支之后,原有销售渠道产生的利润,都归你们。” 她所要的,从头到尾都只是技术和生产线而已。 作者有话说: 注,王潇说充气娃娃是希-特勒命令发明的,并不是这么回事儿。 以下资料来源于网络。 在希腊神话中,塞浦路斯的国王皮格马利翁,是第一个发明并和充气娃娃结婚的人。 他因为爱好雕刻走火入魔,不可救药爱上了自己亲手创作的女性雕塑galatea,白天为她沐浴更衣,晚上和她尽情欢愉。 早在1601年,荷兰就早已发明出了初代充气娃娃的雏形,是充气娃娃之母。 荷兰女人发明的充气娃娃,曾害死了无数男水手。 为了防止男人出轨,女人们啥事都做干得出来,包括用藤条和竹子,编织一个和自己外貌相似的性玩偶,让异地情人的性幻想只能是自己。 当时用这种充气娃娃的主要群体,是那群每次出海都得在船舱自闭一个月,饥渴到时不时会和同性一起疏解性欲的男性水手。 为了让丈夫多些代入感,走心的女人们会亲自设计娃娃的外衣,并用昂贵的丝绸充当头发,力求把娃娃复刻得和自己一样精致,所以藤条娃娃又名“荷兰妻子”,寓意是水手老婆们的分身。 没钱的光棍就惨了,他们只能用垃圾堆里的废弃藤条当原料,做个连头发都是破布的娃娃,还会被一群饥渴的兄弟“借用”,但60%共享过娃娃的水手,都莫名其妙患上了淋病去世。 直到1996年,一名叫ellen kleist的科学家才发觉他们的患病真相,是他们共享娃娃前没清理干净上面留下的分泌物,成为了当年搞笑诺贝尔奖的得主。 这颗搞笑界的明珠,是外人眼中的少男杀手(淋病gg),却是荷兰人眼中的国宝,还曾进贡给自己的友邦日本。 但粗劣的做工,让日本人民不但毫无性趣,还整了个叫“荷兰妻子”的tag,用来称呼所有让人无法近身,做工低劣的充气娃娃,并一直沿用至今。 1940年,德军曾经占领过巴黎,并被那里前凸后翘的法国妓女深深吸引,但沉迷红灯区寻欢的士兵们没想到的是,法国妓女除了拥有美色,还携带梅毒病毒—— 在那个得了梅毒(青霉素一直到一九四三年才应用于战场)就只能等着暴毙的年代,眼睁睁看着自己精良部队被梅毒吞没的希-特勒,终于坐不住了。 他命令手下按照自己喜欢的模样,立刻生产一批身高176厘米,乳-房和玫瑰果一样,最好脸也要和自己最爱的女明星kthevon nagy一样的娃娃。 被询问能否被做成充气娃娃,成为百万德军的云伴侣时,kthevon nagy想都没想便拒绝了(废话),但由于希,特勒过于痴汉,最终还是把充气娃娃的脸设计成了和她相似的模样。 人贱自有天收,这批娃娃试点投放前线不久,英国皇家空军的一次轰炸,直接把希特勒位于德累斯顿制造充气娃娃的工厂炸到了飞灰湮灭。再加上前线士兵都吐槽,带着个充气娃娃打仗会被误认成变态,希,特勒的充气娃娃计划从此搁浅。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78节 二战结束后,受军用充气娃娃思路启发的德国商人们,推出了一款平均身高在19厘米~30厘米的迷你色,情手办,成为单身男人们解决需求时的小玩具。 1956年时,一位叫露丝·汉德勒的女士,在全家旅行时恰好经过德国,这种做工精良的玩偶一下就吸引了她的目光,她想:“要是这东西不色,情,岂不是孩子们最理想的玩具?” 于是她立刻花光积蓄,买下了三个色,情手办,并进行了改装,第一个芭比娃娃便诞生了。 感谢在2023-12-0200:06:08~2023-12-0220:47: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柠檬慕夏30瓶;affirmation、别摸我尾巴、小小的面团王子、ruoshui 5瓶;每天都想暴富的小可爱、20655808、聂凝凝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这钱真不好挣:下次一定要吃了他 性玩具的利润高不高?挺高的。 说句实在话,如果不是前任社长叫热钱迷晕了眼,老老实实搞生产的话,那他也能慢慢地越来越富。 但问题在于富贵迷人眼。 从一九八七年股市暴涨开始,短短两年时间造就了多少暴富神话呀。 而从一九八五年到一九九一年最高峰时期,日本房价又涨了超过三倍。 连政府都在鼓励民众投资房地产,暗示大家土地是绝对不可能降价的。 与此同时,老老实实搞实业的企业家,倘若六年的时间,每年利润增长能够超过10%都算是效益良好的朝阳企业了。 有多少人能扛得住这种诱惑? 富贵险中求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偏偏大家当时根本没想过有一天股市会跌,楼市也会遇冷。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现任社长还算是一个相当理智的人。 否则也不至于大家都大把挣钞票的时候,他老老实实搞实业;结果在最后时刻才上了船。 热钱是一分没挣到,接盘侠倒是当得妥妥的。 逝者已逝,多说无益,还是先做好眼前的事吧。 牵扯到了切身利益,且社长的死给职工们造成了巨大冲击,让他们猛然意识到好像经济状况似乎有点不大对劲;这二者加在一起,让大家放弃了今晚的睡眠。 这是一家典型的个人企业,老板的家距离工厂不行只有数百米远。 他们回到工厂,财务当着大家的面开始盘账。 账面上已经没有什么流动资金的,但工厂还在正常生产,仓库里的产品出货之后,支付大家的工资奖金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如此一来,厂里就没钱进原料了,生产必然要停下。 但工厂都要搬迁到华夏去了,有没有原料,那应该是新老板该愁的事。 职工们激烈讨论的焦点在于要不要跟着一块儿去华夏工作。 一家工厂非要分成人员的话,可以话归为生产、销售以及行政后勤三部分。 销售不用说,完全可以按照以前的节奏工作。 行政后勤属于模棱两可之间,加上人少,话也不多。 重点是工厂的工人,他们足有五六十号人,讨论的声音最大。 虽然后人盘点九十年代日本经济,都说从一九九一年房价下跌开始崩盘。 单日本刚经历了八十年代的飞速经济扩张期,暂时碰上股市下跌和房价下跌,身处期间的人并不会觉得金融危机要来了,要大萧条了。 事实上,崩溃崩溃,在这个时代一直都是崩而不溃,属于温水煮青蛙的状态。 简单点讲,技术工人们根本不会觉得自己留在日本会找不到工作。而且他们相信工资也不会低。因为大家到普遍薪酬标准就摆在这儿。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跑到千里之外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生活习惯也不一样的华夏去工作? 为了利润分成?风险是不是太大了点? 哎,华夏还真是社会主义国家,老板竟然把所有利润拿出来给职工分。 那她自己这么折腾又图什么呢? 大家仗着新老板听不懂日语,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 翻译小姐姐马斯洛娃已经困得要命,这些人嗡嗡的说话声简直就跟催眠一样,她过耳也入不了心。 王潇倒还能撑着,不时问一句伊藤幸子,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 伊藤幸子更加心不在焉,甚至有些惶惶然。 在工人普遍认为自己可以找到工作的情况下,大家为什么还能吵起来? 这跟从五十年代起日本企业普遍推行的终身雇佣制有关。 要怎么形容呢?有点类似于眼下华夏的国企。属于你可以在厂里干一辈子,不用担心被解雇。 因为解雇的成本太高,资方基本不考虑。 故而劳资双方关系颇为和谐,而且雇员对企业的忠诚度也很高。从个人情感上来说,他们愿意为自己工作的企业干一辈子。 唉,社长为什么要自杀呢?明明难关只是暂时的,想想办法就能度过。 时间太晚了,跟社长关系密切的职工重新回到灵堂,要一道守灵。 剩下的人则回去了,碰上这么大的事他们也要和家人商量。 王潇等人则懒得再返回市中心的酒店,事实上翻译和保镖还是很乐意回去睡觉的,但是给他们发工资了老板不说话,谁会头铁地提这种要求呢。 这回灵堂已经没人哭泣。 除了女主人木呆呆地跪着,还沉浸在悲伤之中外,基于哪怕守灵的人,讨论的也是自己的未来和今后的工作。 所以说,人死了,当真就不会有几个人再多关心。 活着的永远比死去的重要。 女主人浑浑噩噩的,伊藤幸子不得不出面帮忙安排客人的休息场所。 简单的榻榻米,王潇和马斯洛娃和衣而卧。 旁边另一张榻榻米上,唐一成则跟两位保镖轮流休息。 大家就这么凑合着,迷迷糊糊地打盹。结果刚进入梦乡,外面又传来吵嚷声,惊天动地的,让人不得不再艰难地睁开眼。 王潇真的一点点也不想从榻榻米上下去,哪怕现在被吵得睡不了,她也懒得动弹。 最后还是唐一成这个悲催的打工人拉着另一个悲催的打工人——翻译小姐姐马斯洛娃一块儿出去,总算搞清楚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妈呀。 熊孩子也太能折腾了。 这位社长家的大小姐坏毛病当真不少,除了偷钱逃学出去瞎玩之外,她还跟着时代的问题少男少女一样,有吸食强力胶的恶习。 对,强力胶就是日常使用的普通强力胶。 它怎么吸食。 具体点讲,是吸食强力胶所挥发出来的有机溶剂vos。vos散发的就是大家用强力胶的时候,那种辣鼻子辣眼睛的气味。 吸食vos能让人眩晕,产生类似酒醉的欣快感。一旦停止,就会产生戒断症状。 从广义上来说,这也是一种吸-毒行为。好多强力胶依赖者,后续发展就是为了更强烈的刺激,成为法律意义上规定毒-品使用者。 这个才上初中的小姑娘,在父亲去世的当夜,不知道瘾头犯了还是为了缓解内心的痛苦,总之她跑回房间把强力胶放塑料袋中,掩住口鼻吸挥发出来的气体。 后来是大概因为眩晕状态让她忘了把塑料袋拿开,她好像窒息了。 如果不是从沙发上滚下来的动静,惊动了伊藤幸子,说不定等到天亮大家找人,发现了就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反正救护车过来的时候,她仍旧昏迷不醒。 王潇和她的团队面面相觑。 唐一成骂了一句:“真是吃饱了撑的,一点事都不懂。” 那个年纪的姑娘放在华夏大部分家庭,都可以称得上是半个劳动力了。 放学放假的时候下地帮忙干活,在家操持家务,都是常态。 她好了,小小年纪虚荣成性,偷盗成瘾,现在还抽大-烟。 爹妈当真造了什么孽,养出这种小孩。 王潇的困劲又上来了,直接摆摆手:“不管不管,我们先睡觉吧,明天还有事要忙呢。” 大家又只好乱七八糟地凑合着打起盹。好在外面的闹腾声渐渐停歇了,总算让他们凑合着又睡了个把小时。 待到天光重现,一夜未睡的伊藤幸子又再三再四地过来道歉,邀请他们过去吃早饭。 跟国内的斋饭豆腐宴不一样,摆放在餐桌上的是一盘盘的寿司。 素的,最普通的那种,里面放了黄瓜,不是常见的刺身寿司。 大冬天的早上吃冷冰冰的寿司,可真够刺激的,连翻译小姐姐和两位保镖都忍不住皱眉毛,就着茶水胡乱吃了点。 王潇倒是感觉还好,一口气吃了半盘子。 今天要打硬仗呢,她必须要吃饱了。 他们简单洗漱过后,就告辞了。 伊藤幸子赶紧追问:“miss王,那工厂的事?” 王潇冲她微笑,安抚了一句:“放心,我现在去找人办手续。” 办什么手续?她哪知道啊。 但找什么人她却清楚,当然是大使馆了。 站在大使馆的工作人员面前,王潇理直气壮。 她不懂日本法律,也不晓得该如何下去,除了找大使馆她还能找谁呢。 大使馆的工作人员也目瞪口呆啊。 就目前日本跟华夏的gdp对比,怎么着也是日本去华夏投资建厂,他们从来没见过颠倒过来的状况。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79节 王潇强调:“不,请不要误会,我不是在日本投资建厂。我是要把这个厂的员工和生产线一并搬到华夏去。我要履行哪些手续,又该怎么签合同。我需要大使馆为我引荐靠谱的律师和中间人。” 她拿出自己的护照,一本正经地强调,“我能够留在东京的时间很短,我希望这件事立刻办成。” 负责接待他们的使馆小哥哥一个劲地点头,又忍不住追问,“那你打算把什么厂搬到华夏去。” 他不是好奇心强,而是因为技术壁垒的存在,日本的一些高新科技主要是个电子技术是进不了华夏的。 王潇露出八颗牙齿,给了个标准的微笑:“放心,不是什么高端科技,只是小家电而已。” 然后等到大使馆帮忙请来了相熟的律师,律师又问到了小家电具体指什么之后,大使馆小哥哥的脸龟裂了。 看的唐一成都忍不住同情对方,又下意识地想捂脸。 唉,真是一言难尽啊。 王潇却饶有兴致地看着大使馆的小哥哥。 啧,三庭五眼长得很端正,是标准的华夏款帅哥。 耳后跟指甲都挺干净,可见不管是天生还是被环境逼的,个人卫生习惯都算良好。 身材也不错,看着挺精干的。 她这么跟挑猪肉似的,盯着人瞧,想要干嘛呀? 干他呗。 性玩具这玩意儿就像开胃小菜,有的时候能填饱肚子,有的时候只会让人更加饥饿。 尤其是现在的性玩具还没进化到三十年后的水准,替代性差了点,她就有点馋肉了。 毕竟她穿书也一年多了,一直素到今天,也挺不容易的。 偏偏这小哥哥条件还不错,睡一趟感觉不亏。 最重要的是大家萍水相逢,睡完可以一拍两散,不用担心后续拉拉扯扯。 至于他的个人健康状况。 嘿嘿,感谢这时代的国家规定。 敢想吗?现在办出国手续需要做体检的,有性病的人根本不允许出国。主打一个绝对不给别人添麻烦。 王潇越想越心动,如果不是因为律师老爷子已经整理好语言,跟她说一二三四五,她高低都得撩一撩小哥哥。 起码得问问人家有没有主,419也不好动人家圈里的猪。 现在嘛,先放一放,把工厂弄到手才是真的。 律师其实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麻烦,直接把生产线拖走,再高薪聘请几个技术工人不就行了吗? 但王潇一本正经地表示,她和工人们的约定是让爱之力(咳,日本厂就叫这个名)继续生存下去。 律师又给建议:“那你可以直接注资呀。按照目前法律规定,外国资本如想取得日本安全保障相关行业企业10%以上的股份,需事先申报,接受有关方面审查。” 他翻着法律条文一条条地往下念,“安全保障相关行业包括武器装备、飞机、太空开发、核能、石油、电力、燃气、通信、广播、供热、铁路、运输……嗯,不在限制范围内,程序会比较简单。” 因为这里面涉及到了不少专业名词,马斯洛娃翻译的磕磕巴巴,还是那位帅气的外交小哥哥在旁边帮忙,双方才能继续沟通下去。 王潇在心中叹气,色字头上一把刀啊。这无处不在的荷尔蒙魅力,很影响她挣钱的。 唐一成的目光却愈发诡异,他总觉得这个年轻的外交官现在有点像唐僧,被盘丝洞的女妖精盯上的唐僧。 好在挣钱的魅力更大,王潇收回视线,直接拒绝了律师的建议:“在日本投资成本太高了,地价、交通、通讯成本都高,还没有税收优惠。” 律师老爷子只好苦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眼下日本鼓励对外投资,而不欢迎外人的投资。 欧美的投资,尚且如此;何况是来自华夏的资本呢。 他在跟王潇反复沟通之后,最终给的建议是华夏的工厂变成爱之力的海外工厂。 一来,日企在国外办海外工厂很常见,国民对海外工厂产品的接受度也很高。相形之下,代工厂产品的地位就差一等了。 这种心态很正常,优胜劣汰自然法则净化出来的人类,骨子里就流淌着慕强的血。 二来,涉及到税收的问题。海外工厂生产的产品进入日本市场与普通的进口不是一个概念,享受的税率自然也不一样。 再继续谈下去,就不是王潇一个人能敲定的事了。 爱之力原先的职工的态度也很重要。 由于东京地段寸土寸金,律师事务所面积有限,无法一下子接待近百位顾客,所以他们把谈判地点又放回了工厂。 临离开大使馆之前,王潇笑容满面地看着那位帅气的小哥哥,又提出了新的请求:“有没有日语流利的华夏人,暂时没有稳定工作,我要招聘销售人员。工资就按照平均水平来。麻烦你们帮忙联系,如果可以的话,今天就开始招聘。” 帅哥已经麻了,除了下意识地点头,都不知道该给什么反应。 要说有没有这样的求职者?那必须有啊。 跑到日本来打工,结果找不到工作的华夏人太多了,其中以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为主。 毕竟论及干脏活苦活累活,他们是真比不上大字都不识一个的,偷渡过来的农民。 王潇冲他笑得更加灿烂了,声音也柔了三度:“那就麻烦你了。” 唉,现在没空,回头一定要好好尝一尝。当真秀色可餐。 唐一成奇怪地看了眼王潇,是早上的寿司冷冰冰的太难吃吗?她怎么看上去很饿的样子。 哎,出门在外就是这点不好,想吃个顺口的都不容易。 回工厂的路上,唐一成忍不住问王潇:“要这么麻烦吗?” 连爱之力原先的销售市场,她都不要了呀。 对了,这个市场丢了的话,他们又要把东西卖到哪儿去? “倒爷倒娘。”王潇还在思考下一步,所以说得特别简洁,“我们的目标先放在那边。” 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先将产品给东欧和苏联的倒爷倒娘试用,等他们爱上了之后,然后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打开销售渠道。 等等,为什么她这么肯定倒爷倒娘们会爱上? 因为这个群体性压抑程度也很严重啊。 在海外,已婚的倒爷倒娘们傍肩膀(类似于组成临时伴侣)的现象很常见。 之所以如此,除了搭配干活能提高效率,抱团取暖能够有效降低被侵害的概率之外,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满足各自的性需求。 虽然因为家庭结构的存在,性往往与爱以及家庭责任强行捆绑在一起,但老祖宗都清楚,食色,性也。 吃饭、睡觉和性爱都是人类的本能,谁也不比谁高贵,谁也不比谁低贱。 性玩具对他们而言,实在太有存在的必要了。 一旦他们用的好,他们自然会挖掘更多的顾客,从中挣一笔。 如此一来,华夏运出去的性玩具就有了第一批顾客。 至于下一步,当然是开店了。 现在又没有网络销售,国际邮寄又太高,在当地开店反而是最划算的选择。 至于商店从何而来?肯定是购买了。 东欧各国都在推进私有化,以匈牙利为例,为了筹措资金还外债,他们正在出售小商店、小饭店、小旅店、小服务网点等小企业。 这种企业虽然规模小,但它们普遍没亏损、负债少、运行稳、效益好。匈牙利有近10万家这样的小企业。 买下商店,经过重新装修,就是她的伊甸园的诱惑的销售点。 至于要怎么买店,也很简单。 之前她不是在布达佩斯收了倒爷倒娘们很多现金,购买的飞机吗。 现在不过是把飞机换成商店而已。 第一波倒爷倒娘离开布达佩斯去罗马尼亚的布加勒斯特之后,多的是人主动找到了方先生,也想依葫芦画瓢,把自己手上的现钞给置换掉。 这些钱用来干啥?既然不方便带出匈牙利,那就干脆在那里购置店铺卖东西好了。 布达佩斯呢,虽然国际知名度比不上莫斯科,但它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今后升值空间很大。 现在店铺又不贵,刚好可以买它买它。 况且哪怕它以后价格涨得不高,将来卖货产生的利润也够了。 最重要的是匈牙利的私有化那是真不把外人当外人,甚至连石油、煤气、电力等重要能源部门,都能让外资独资占有。 买它家就很爽。 哈哈,因为昨晚没睡好而郁卒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呢。 果然人不爽的时候就该买买买,瞬间神清气爽。 唐一成看她对这这个话题好像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又奇怪:“你怎么不买日本的房子呢?” 她在莫斯科买商店那叫一个横扫千军啊,如果不是人家市政府得整理整理才能拿出来卖,她恨不得能买下人家半座城。 怎么到了东京,她反而不感兴趣了? 王潇言简意赅:“太贵了,不划算。” 她疯了?她这时候当接盘侠? 日本的房价巅峰时期,一个东京都可以买下整个美国。 就现在,日本人已经买下了百分之十的美国房产。 她可不当冤大头。 到了工厂,王潇依然是同样的态度。 因为这些工人吵吵嚷嚷的一夜,这会儿回家睡了个觉,再回来提出的要求居然是:他们希望王潇掏钱把厂房重新租下来,然后恢复生产。 王潇都被气笑了。 诸位,你们究竟对社会主义报了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有病吧! 想的倒挺美的。 王潇毫不犹豫地直接拒绝:“不可能。一来按照目前的地价,刨除掉租金之后,工厂根本没多少利润可言。二来人家要这块地是搞房地产开发的,也就是说随时可能把厂房推倒了重来。如果租了厂房,又购买了新设备进行投资。那么厂房被推倒的时候,其中的损失谁来付?”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80节 最重要的是,这么做,姐有什么好处?你们到底哪只眼睛看姐长得像冤大头? 工人们不高兴起来。 他们在东京生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背井离乡去穷乡僻壤? 律师老爷子试图说服大家,现在的关键是要把厂保住,没有厂的话,所有的事情都白搭。 一片吵吵嚷嚷声中,有人从工厂外面走了进来,大声说了句日语。 王潇下意识地扭头看翻译,马斯洛娃这回可算听清楚了:“他说他去。” 这个工人大概四五十岁,个子不高,最多一米六的样子,脸色看着不太好,有点暗沉。 但他一开口,有几个原本不说话的工人就默默地走到了他身后。 伊藤幸子十分惊讶,小声用俄语嘟囔了一句:“山田君还真是赤军啊。” 赤军?这个词听着好有历史感。 大概是觉得此事有利于拉近山田一郎和新老板的关系,伊藤幸子多了嘴,小小春介绍了情况。 山田一郎是厂里的老职工,多年前也是大名鼎鼎的左翼青年,辉煌事迹包括冲击美国驻日本大使馆,把红旗插上大使馆房顶长达十分钟之久。 他的偶像是chairman mao,现在能够去偶像的祖国,他很愿意。 王潇和唐一成面面相觑,完全没想到居然会这样打破僵局。 而马斯洛娃和两位保镖则感觉更加诡异。日本的赤军居然是生产性玩具的,怎么想怎么奇怪。 山田一郎是六十年代的东大学生,却坚持在一线生产岗位工作,是位技术精湛的老工人。他丰富的知识储备又让他极为擅长改良工艺。放在华夏,估计也是八级工的水平。 最重点是他工作多年,带了很多徒弟。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位工人,就是他的徒弟。 有他们带头,又稀稀拉拉地走过去几个人,总数直接达到了七位。 唐一成暗自松了口气。 有这七个工人在,差不多就能拉起一套班子了。 王潇却觉得远远不够,她继续开口问:“不知道诸位现在有没有安排好下家,如果没有的话,能否麻烦你们先暂且前往华夏帮忙,来确保订单能够准时交货,市场份额不至于被挤压掉。 我跟你们保证,在此期间,你们的收入水平不会低于现在。而且一旦你们找到了合适的工作,我会送你们回国的机票。” 不少工人开始下意识地看自己的同伴。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社长自杀还是昨天的事。 这么短的时间,找到下家的职工少得可怜。 有人想留下来继续碰运气,也有人觉得跑一趟华夏好像也不亏。 不说挣多少钱吧,就当是免费旅游一趟,顺便挣点零花钱。 于是又陆陆续续地,走过去十七八个工人。 王潇特别能够理解他们的心态,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现在华夏的确穷啊。 都是打工人,谁还不想多挣点钱,非亲非故的,谁吃饱了撑的跟你谈贡献。 ok,有二十五个工人了,那差不多应该能撑起生产线了。 感谢眼下已经到了十一月中旬,距离新年也就一个多月。 忙了大半年的人愿意暂且歇一歇,等开过年来再重新找工作。 反正华夏那边光厂房筹备,起码都得要个把月的时间。到时候他们过去看看,给点厂房布置方面的指导,就可以了。 倘若不是出于这种心态,估计还不会有这么多人愿意跑到华夏去。 对此,王潇的反应是欢迎。 呵呵,开什么玩笑啊,性玩具只不过是一种分类比较细的小型家电而已。生产线一运过去,立刻开工,谁跟你等到年后再上班啊。 至于现在走海运,起码需要个把月的时间,对她来说更不是问题了。 别忘了,她是有飞机的人。大不了多花点钱,直接把设备空运回去就行。 她已经参观过爱之力的厂房,生产小型家电的机器设备,体形其实没那么庞大,而且可以拆解开来,到时候重新组装。 人员分流结束。 已经找好下家和准备离职的员工由律师草拟了文书,领了一个月的工资作为补偿走人。 事实上,如果是正规离职手续,补偿肯定不止这点钱。 但前任社长不是已经自杀了吗,爱之力这个牌子会不会消失都得打个大大的问号。况且厂房都已经换主人了,后面把机器设备又能卖多少钱呢? 说个不好听的,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买主的话,机器只能当成废品卖。 既然如此,那就聊胜于无吧。 离职员工的安置问题解决了,下一步的关键就是爱之力该如何运行下去。 经过大家的你来我往一通谈判,律师chuachua准备了一堆文件给她签字。 简单点儿讲,王潇在律师的建议下租了一间办公室,作为爱之力在东京的办公地点。 它存在的意义是联系客户接订单,维护原有的销售渠道关系。 为了实现这一点,王潇不得不每个月额外掏三十万日元的租金,相当于一万人民币了。 没办法,天下东京的房租就是贵。她这还是因为位置偏,换个时候稍微好点的地段,月租能直接破百万日元。 有了这间办公室,那公司就能重新注册,留下来的职工也能挂在它名下,然后以劳务派遣的方式把工人送到华夏去工作。 这么做是不是最划算的? 王潇能摸着良心,十分诚恳地说,她不知道。 她是真不知道,而且她也没时间精力慢慢地琢磨日本的各项法律条文。 毕竟日本的基本国策是保护国内市场,法律透明度不高是公认的,一些法律干脆就与国际通行规则不接轨。 想研究透彻这些,专业人士都得琢磨好久,何况她这个门外汉。 她又不是去年挣第一桶金的时候,怎么可能事事都搞得清清楚楚。 到她的身家,她保证住这次投资的两个基本点:技术工人和生产线到位,短时间内爱之力的原有销售市场不萎缩就行。 留下的职工们看着合同又开始讨论。 将百分之五的利润拿出来给社长遗孀和女儿作为抚恤金,ok,这点可以。 爱之力社长辛辛苦苦了二十多年,才打拼出来的。 他们自认为不是冷血无情的人,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还是愿意照顾故人-妻女的。 况且目前留下来的职工总共只有三十八人,到时候他们拿到的利润分成差不多能达到社长夫人和女儿的两三倍,当真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是—— 有人指着其中的条文询问:“原有销售渠道售出的产品不包括新生产的种类,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开发新品种需要花费大量的资金和人力资源,甚至需要求助于科研机构,耗费漫长的时间。新产品的生产利润必须得拿出来填补之前的相关开销,那肯定不能像其他成熟产品一样,拿出来给大家分红。” 王潇正色道,“企业想要发展,必须得源源不断地投入资金搞研发。如果都拿出来分红了,那还谈什么未来?” “那这部分的利润怎么算?” 王潇笑了笑:“三分之一拿出来分红,剩下的作为公司累积资产,用以今后的发展。” 开什么玩笑啊,她又不是活雷锋。 她砸钱的目的是为了挣更多的钱,销售渠道当然得一步步拿到自己手里了。 当初欧莱雅收购小护士,是为了帮助小护士蓬勃发展吗? 资本家又不是跨国来做慈善的,它的目的是为了推销自己的卡尼尔。 事实证明效果斐然。 今天她要干的也是同样的事,先用现有产品占据市场份额,等到新产品推出之后,取代掉老产品,那就完全她说了算了。 众人小声议论了一番,但到底终生雇佣只和国内的铁饭碗不是一回事。 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是爱之力的主人,故而虽然谈不上太满意,但也没什么立场站出来指手画脚。 人员的问题终于安置好了。 王潇都觉得好幸运,这大概也算资本主义的好处之一吧。 如果换成国企,那员工安置问题绝对能让人一个头两个大。 大家各自签上自己的名字。后续就要麻烦律师跑腿办手续了。 王潇又拿到厂里的电话打到大使馆去,招呼准备离开的销售人员:“麻烦诸位了,能否跟我一块儿去招聘员工?现在离职的人太多,我们需要更多的销售人员才能维持现有的规模。”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说话。 王潇语气诚恳:“其实我知道,大家肯留下来,是为了帮助爱之力渡过难关。实际上这么做,耽误了大家的前程。所以大家将来要离职的话,我也十分理解。但麻烦诸位在此之前,起码能够有可以交接工作的人。” 推销员们沉默着,没接她的话茬。 又跟王潇说的一样,留下的员工其实也并不看好企业的发展。 因为摆明了,她是一个门外汉,而且还是外国人。 想在日本市场上立足,比登天还难。 大家之所以没急着离开,不过是因为暂且没找到合适的下家而已。 王潇再度邀请:“麻烦作为跟我一块儿过去行吗?算大家加班。” 有人表示自己还要去维护客户关系,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也有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跟着王潇一块儿出发去大使馆。 其中有两个人完全是出于对华夏大使馆的好奇心,以前他们从来没去过呢。 这一路上,还发生了一点小波折。 翻译小姐姐马斯洛娃无意间看到一间公寓外面的墙上贴着告示:通缉逃亡的日本赤军嫌疑犯。 吓得她脸都白了,拼命地示意王潇看。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81节 王潇也吓得不轻啊,她本来以为日本赤军是个历史名词,没想到现在还有赤军,而且被日本政府通缉,比黑社会受到的待遇还严厉。 要是这样的话,山田一郎还能顺利去华夏吗?她可是指望这位能够多留段时间,帮她培养出一批合格的生产工人的。 伊藤幸子尴尬死了,一再保证不是一回事。 被通缉的日本赤军嫌疑犯是一个特定的组织,搞恐怖主义的。 但她说山田一郎是赤军,是一种带有调侃性质的称呼。他并不是什么恐怖组织的成员,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左翼人士。 至于通缉令,不用担心,已经贴了很多年了。赤军的活动地点也在中东地区。不过最近两年好像他们的日子不太好过,政府怀疑他们会潜回日本,所以街上的通缉令才多了。 伊藤幸子甚至笑了起来:“这都是他们二十多年前的照片了,现在说不定他们站在我们面前,我们都认不出来。而且他们的任务是反美,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王潇这才放下心来。 苍天在上,她只想老老实实挣钱,实在不想扯上任何麻烦。 到达大使馆以后,大家也没离开,而是拉开架势,立刻干活。 没错,王潇直接短租了人家的会议室,现场开始招聘。 因为她不懂日语,所以她还拉着那位小哥哥一块儿面试。 结果如何?矮子里拔将军吧。 应聘者谈不上能力多超人,只能说普普通通,但也谈不上多拉垮,起码日语流利,跟销售员们交谈不成问题。 凑合着又招了三个人。 王潇给他们的安排是,先跟着老推销员干活,后面有没有能耐开拓市场,那还得继续看。 反正经济下行的时候,性玩具市场会急剧火爆,这是大趋势。只要从业者干的不是太离谱,那基本都是闭着眼睛挣钱。 招聘结束之后,天都黑透了。 王潇又请老推销员和新招聘的员工一块儿吃饭,然后以感谢和咨询的名义,坚持把使馆的小哥哥也请出去一块儿吃了一顿。 唉,今天实在是没力气了,否则应该去朱莉安娜舞厅嗨一嗨,再享受一把的。 昨晚因为那位社长自杀的事,他们都没玩尽兴就被迫匆匆离开了。 但这顿晚饭王潇吃的还是挺开心的,因为她已经套出来小哥哥是单身,她不用担心睡了别家圈里猪。 可惜因为时差加上昨晚根本没怎么踏实时,她实在困得要命,吃晚饭的时候都忍不住要打呵欠。 以至于帅哥在面前,她也睡不动了,只好吃完饭就老实回love hotel,直接倒头进入了梦乡。 闭上眼睛之前,她都忍不住握拳捶了下床。 可恶,只能明天再想办法睡了。多么秀色可餐的小哥哥,到嘴边的肉不吃,实在让人忍不住啊。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难道太阳重新升起以后,王潇直接忙成的八音盒里永不停歇的跳舞小姑娘,简直要飞起来了。 律师可以带她去办手续,但不能代她。 她还给不停地跑来跑去,递交一份又一份的资料,然后签一个又一个的字。 她最大的感觉就是,现在日本对招商引资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程序冗繁得要命,要不停地跑。 就这么个小公司,也要她连着跑两天。 敢信吗?在货机过来拖生产设备之前,她一分钟都没歇过。 得亏她还让唐一成拍了几卷照片,又仔细看了love hotel提供出租的五十多套情趣,不然她真觉得love hotel也白住了。 待到坐上回国的飞机时,王潇唯一的想法就是:亏了。 下次来,一定要睡了那小哥哥。 下次来,一定要吃正宗的神户肥牛。 这世间,唯美人与美食不可错过。 唐一成看她没什么精神的模样,担心是她这两天跑来跑去出汗太多,结果大冬天的又受凉了,很够意思地替她要了杯可乐。 真的,他感冒的时候,喝一杯姜汁可乐,效果杠杠的。 王潇有气无力地冲他呵呵。 兄弟,欲求不满的人不会太开森的。 唉,其实唐一成的身材也不错,长的吧,也没侵犯她的审美点。 可惜419好找,良将难求,兔子不能吃窝边草,否则太耽误挣钱了。 所以她就过过眼瘾,看看就行。 唐一成还不知道自己差点沦为唐僧,是王潇强大的职业道德保住了他的清白。 他挺乐呵地跟人咬耳朵:“哎,你看小日本也挺搞笑的。前面那个傲的哟,现在又换了一副脸。” 说来这事儿吧还有点搞笑,因为王潇安排了飞机过来拖生产线。 原本态度冷淡的工人,居然又有五六个人主动找过来,要求一块儿去华夏干活。 看来什么都比不上土豪做派震撼人心。 早知道这样的话,她该安排一溜儿的飞机闪瞎大家的眼。 咳咳,说说而已呀。 事实上现在飞机很紧张的,感觉到苏联尤其是俄罗斯要陷入抢购狂潮的不仅仅是她跟伊万诺夫。 敏锐的倒爷和倒娘们已经迅速开始行动,国际商贸城这边明显感受到了出货量的增加。 她在日本的这几天,飞机每天都络绎不绝地从将直门和萧州的机场发出去。 大卡车运输队也忙得不可开交,一趟趟的把货从工厂的仓库运出来,送上飞机。 要不是为了赶时间,王潇怎么舍得调飞机呢。那飞一趟,可是好几十万美金。 唉,算了,搞实体经济,弄工厂,肯定少不了前期投资。 只希望回报来的快一点猛一点,让她充分地感受到朝阳产业的魅力。 因为航线限制,机器比他们更早一步抵达将直门。 王潇自己则带队先是飞到上海,然后再转回江东。 唐一成都感觉飞的吃不消了,她却跟个没事人一样,下了飞机就直接去找向东,询问机器设备有没有安排运去厂房,什么时候能够安装好了开工。 向东却匆匆忙忙跑出办公室,差点撞到王潇。 “哎,怎么了?跑这么急!” 大冬天的,向东额头上全是汗:“出事了,衣服被扣了。” 原来是他们要的情趣内衣。 之前不是有加代工厂厂里工人闹腾,说是生产淫-秽制品,不愿意做嚒。 同时王潇让向东换厂子来着。 结果他们家厂长说软话,硬是把原料扣住了,保证一定按时完成订单。 后面厂里的确动工了,速度还不慢,给了10天工期,厂子愣是在九天的时间里完成了任务。 今天就要交货了。 这事儿应该皆大欢喜吧,货一交,尾款一到位,公司这边直接发货就布达佩斯赚外汇,而工厂拿到了尾款,厂里职工这个月的奖金也就稳了。 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不知道为什么,公安机关居然搞突然袭击,查封的他们这批订单的衣服,说是黄色淫-秽。 衣服要销毁不说,还要罚款,据说得罚五万。 唐一成失声惊呼:“那怎么行?订单要是逾期的话,我们要赔钱的。” 这绝对是内鬼存心搞事儿。 早不发作,晚不发作,非得等到交货的时候突然间冒出来。 谁这么缺德?要往死里整人啊。 这可真是的,好不容易敲定了性玩具的生产线,现在情趣内衣的订单又出了问题。 看来想挣这个钱,当真不容易。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虽然现在分析日本经济,都说1991年日本的经济泡沫破裂,但实际上当时日本国民没有太大感觉。二战后,日本经济经历了高速的增长时期,gdp增速常年在10%以上,被称为战后经济奇迹。日本的各项经济指标也已经早早就进入了发达国家的行列。 1985年,美国人均gdp为18,236美元;日本人均gdp为11,576美元;中国人均gdp为294美元。 1995年,美国人均gdp为28,690美元;日本人均gdp为44,197美元;中国人均gdp为609美元。 当然,到了2022年,美国人均gdp为76,348美元;日本人均gdp为33,821美元;中国人均gdp为12,813美元。 感谢在2023-12-0220:47:37~2023-12-0318:28: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般若20瓶;迷迷糊糊的10瓶;affirmation 5瓶;irene 3瓶;胖胖熊、悄悄是心边的肖肖、auro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来我们萧州啊:当然得趁机偷家 事发突然,向东打算做两手准备。 如果能够跟当地公安局交涉,把货回来是最好的。 但他们不能指望这个,因为不知道究竟要花多长时间才能解决这事儿。 所以他已经联系了三家代工厂,把工价抬高到一件两块五,让工人加班把活给干了。 王潇点头:“可以,就这么做。” 唐一成急了:“就这么算了?公安局不能不讲道理啊,哪条法律说这就是淫·秽了?” 还罚款五万块,年底冲业绩也不是这么冲的。 这件事是摆明了有人找他们的麻烦,如果不解决掉这么麻烦。那后续不管他们找哪家代工厂,都会被扫黄打非。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82节 王潇笑了笑,她还真不关心是谁在找事儿。 这么大的摊子,日进斗金,没人眼红才是咄咄怪事呢。 一个个的查下去,她哪儿来的外太空时间。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使用外挂了,她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曹副书记。 不是找靠山替她做主,而是为了确定一件事:是不是在江东省,情趣内衣不能做? 如果这样的话,那她立刻调整经营方向,直接把厂搬取萧州。 她才花大价钱从日本引进的一条完整的生产线,她还请了三十岁日本工人过来完全复刻在日本的工厂。 如果江东这边的政策的确不允许的话,那她赶紧把厂子搬走,省得到时候要交订单的时候,货被收了。 罚款倒是小事,关键问题是按照合同规定,订单逾期不交,是要赔偿的。 而且以后再想跟人家合作,基本不可能,人家会直接把他们拉进黑名单。 王潇再三再四地强调:“曹书记,这事儿我是真的不想让领导您为难。该罚款罚款,是我们对政策解读有问题,我们认罚。就是时间上面太赶了,日本的人工非常贵,我请他们过来一天,抵得上我们工人半年的工资了。” 不得不说,钱真是人的胆,而人的胆总是越来越大的。 换成一年前她刚穿书那会儿,别说卖情趣内衣了,她想都不敢想。 倘若真卖,叫警察叔叔给抓了,她的反应也绝对是哭唧唧,请警察叔叔手下留情。 因为她潜意识就认为这事儿自己做的不对。 但现在,警察出来秉公执法,她第一反应竟然是:你们能不能消停点,别没事找事儿。耽误了我交货,谁承担这损失? 所以她现在理直气壮,一肚子火呢。 曹副书记感受到了强烈的头痛,她再一次询问:“你说你们生产的是什么来着?” “情趣内衣和性玩具呀。” 曹副书记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说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上了大学,也是正经人家出身。为什么好端端的开什么厂不好,非得搞这个呢。 传出去要人家怎么看? “你怎么想起来生产这个了?” “因为有订单啊。”王潇淡定的很,“服装和小家电本来就是我们的优势产品,当然得做大做强了。这两种竞争压力相对小,而且利润比较高。” 曹副书记当真不晓得该如何说下去,这些玩意儿她也听说过,作为资本主义腐朽的证明,它们就是淫具的存在。 现在要光明正大地生产,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她想想头都疼。 好在书记到底是书记,善于灵活应用政策:“你是说你生产它们是为了出口创外汇,不在国内销售?” 今天只说今天的事儿,王潇可不会谈其他:“没错,三十万美元的订单,这个礼拜必须得发去布达佩斯,走空运。” 曹副书记给了答复:“那你等一下,回头去把货拖走。” 王潇没干等,她还有活要干。 她找了商贸城专门负责修剪拷边之类的售后服务组,直接喊人帮忙做新款情趣内衣。 这是她在日本的时候见缝插针画的设计图,正好现在手把手地教人做。 售后服务处的姑娘压根没搞明白为什么要做这个,但配合性极高的一切行动听指挥。 她按照王潇的要求,一口气做了系带式内裤和蕾丝吊带裙。 前者简单,从裁剪到缝纫只是花了五分钟的时间。后者略复杂一点,因为要搞清楚到底怎么做,总共花了大概十五分钟。 王潇要教她做第三款的时候,唐一成喊她过去接电话了。 曹副书记把电话打了过来:“赶紧过去吧,拿衣服。” 王潇不敢耽误时间,立刻跟向东开车去了代工厂。 为啥是服装厂而不是派出所?因为衣服多,派出所没地方放,所以直接贴了封条。 这会儿服装厂吵得一塌糊涂,一个女工头发乱糟糟的,跳着脚喊:“你们就是下流,搞破鞋!” 另一个人扑上去,一巴掌打到她脸上:“你个丧门星,放你娘的狗屁。你来发工资啊,你他妈的你来发工资啊。” 屋里的女工打得鸡飞狗跳,厂长铁青着脸站在外面,也不劝。 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正站在门口抽烟,同样没管打架的事儿。 看到王潇他们下车走过去,已经接到电话通知的人直接点点头,然后撕了张单子递过来:“既然领导打了招呼,那就罚一万吧。” 向东眉毛立刻皱得死紧,他没想到派出所是真横,省里领导打了招呼居然还要交一万的罚款。 果然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王潇倒不稀奇,省政府跟省会城市政府互相不待见的多了去。所谓县官不如现管,从来都不是虚话。 原本置身事外的厂长这会儿赶紧凑上来:“别别别,五千五千,这钱我来掏。” 王潇没吭声也没伸手拦着,只跟向东过去验货。这一单不容马虎。 派出所的人老大不高兴,跟厂长你来我往了半天,最后才勉为其难答应只罚款五千。 厂长根本不敢耽误,立刻找财务支了五千块,总算把人送走了。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敢跟王潇和向东说话:“哎呀呀,真是的,王总向总,这回真是我们对不住。” 里面那个挨了一巴掌的女人还在跳脚骂:“我举报你们去,你们就是在搞卖批。” 厂长面红耳赤,冲车间大声喊:“没了,都看到了啊,这个月的奖金一分没有,工资也发不出去了。” 于是里面的争吵声更大了,伴随着啪啪的巴掌。 那个去派出所举报的女工被一群人围着打骂。 王潇没兴趣管人家厂里的事,招呼向东:“把尾款结一下,衣服我们带走。” 女工挨打可不可怜?当然可怜。 但警察都没管的事,她能怎么管。 再说这女工一直憋着到要交货的时候去举报,就应该想到后果。 对,她王潇是血厚,哪怕这单黄了也不至于让她伤筋动骨,最多扫尾麻烦。 但要是她现在资金紧张或者换成其他人呢? 三十万美金的订单交不了货,罚金可以让一个百万富翁直接倾家荡产的。 而衣服被查封了,厂里挨处罚,也得掏出真金白银。损害的就是全厂职工的利益。 王潇充分尊重别人身为公民的举报权,她也不可能报复,她只会离这样的人远远的。 厂长看他们要走了,立刻陪笑追着问:“那个,王总啊,还有单子吗?我们厂现在干劲很足,保证准时交货。” 这回都不用王潇开口,向东直接敷衍:“哎呀,没想到你们提前交货,今天的单子都已经派出去了。下回吧,下回有订单还找你们。” 可长耳朵的人都知道,这就是客气话了。 毕竟这回他们能找省里的领导打招呼,下回呢? 挣的钱还不够罚款呢。 再说有这么个角色在,下回她一怒之下把做好的衣服全放火烧了。就算她被抓去蹲大牢了,那订单怎么办? 与其在这儿埋地雷,不如干脆换合作对象算了。 发生这种事,服装厂的确挺无辜的,但商贸城肯定得想办法维护自己的利益。 还是那句话,永远不要指望别人体谅你的不容易。 谁容易了?别光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打啊。 车子一路开回将直门的商贸城,王潇还要把性玩具的样品和刚刚制作出来的情趣内衣新款交给司机,让人一并带去萧州直接走空运。 这二者是赠送的小礼物,送给芳姐瞧瞧。 如果她感兴趣的话,这边生意还可以好好谈。 让王潇惊喜的是,她临走前只指挥人做了三件新款。但干活的姑娘是真聪明啊,已经在这段时间里,把剩下的四款也给琢磨出来了,做的像模像样。 王潇当场做了决定:“以后要不要专门给内衣打版?你考虑一下,回头给我答复。我保证你收入不会比现在低的,而且还有奖金。” 那姑娘愣了一下,下意识道:“我没打过版啊。” 她一直干的都是最简单的活,她都没办法单独做一件大衣服。 王潇却十分肯定:“这样就行了,做内衣跟外衣的套路不是一回事。那个,你想一想吧。” 她匆匆忙忙地,又送走了卡车司机。 唐一成突然间想起来问:“哎,衣服已经回来了,你两块五一件的订单要不要取消?” 这价格未免太高了点,之前那种外套一件加工费也不过一块钱到两块钱而已。 换成小内衣,一件最多五毛。 真不是苛刻啊,实在是因为这种衣服布料少,工序简单。 像这种五分钟时间做出来的内裤,以及十五分钟成品的蕾丝吊带裙。前者熟练工一分钟就能完成,后者一小时做10件也不是问题。 加工快,总加工费就相当惊人了。 王潇摇摇头:“没事儿,订单下就下了,做好了拿过来后续接着卖。” 她对自己出的款式很有信心的,相信能够受欢迎。 一款衣服一万件根本不够卖,当年她经营网店,最爆的一款前后加在一起,卖了近千万件。 这也不算多厉害,她知道的蕾丝吊带大爆款,销量高达五千万呢。 一万件,压根不够看。 她转头又问向东:“厂子安排好了吗,什么时候设备能安装调试结束?” 向东还没回话,办公室的电话先响了,王潇随手接了,居然是萧州的孙副市长。 王潇赶紧跟人寒暄,说客气话。 结果孙副市长只提了一个要求:“听说你从日本引进生产线了?先别慌别动,到我们萧州来。你要什么,我们全力配合。”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83节 王潇都震惊了。 妈呀,孙副市长的消息未免太灵通了点。 她去日本是临时起意,人到东京以后,她妈才接到的消息。 她半开玩笑道:“孙市长,你这是千里眼顺风耳啊。” 孙副市长还真没这么大的能耐,他完全是凑巧。 他这趟来江东是为了参加一个会议,刚好去省政府找自己的党校同学。 结果碰上曹副书记喊人过去打招呼。他那同学就跟他提了一耳朵,大概意思就是这个王潇的确很能折腾。 商贸城生意那么好,衣服卖得那么快,她还不知足,非得要搞乱七八糟的。 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也不怕名声坏掉。以后哪个正经人家敢娶她进门?说出去都不好听。 孙副市长福至心灵,突然间想到了他来江东之前,去萧州的国际商贸城,看到机场落了架新飞机。 好家伙,那飞机是粉红色的,大太阳底下特别显眼,上面还刷了the temptation of eden,伊诱,然后歪歪扭扭的图形,像是一条美女蛇。 看的人忍不住心跳都加速了。 他听冯忠林说,这是公司买了特地做新生意用的。 当时他没多想,以为只是商贸城生意太好,飞机不够用,所以又买了。 但现在前后两件事情结合在一起,他再往下深思,直觉告诉他,王潇这回绝对是要来大的。 然后招商引资的本能促使他立刻下了决定——抢人啊,抢项目。 既然江东不识相,还把她的货给封了,要罚款。 他必须得趁机偷家,否则岂不是要悔得半夜都睡不着。 那个情趣内衣算什么呀,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电视上放的《封神榜》没看吗?人家身上没穿几块布,不也正大光明地放电视了嘛。 还有挂历上的大姑娘,一个个穿的也挺清凉的,又能怎么样呢。 再说了,人家这是出口创外汇的。外国人的风格跟华夏人本来就不一样,干嘛大惊小怪。 “你放心,放在咱们萧州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我们给你发红头文件。” 王潇有点为难:“我厂房已经在江东这边找好了,机器已经开始安装了。再折腾的话,实在太麻烦了。况且厂里还有订单要赶,时间也来不及。” “来得及!”孙副市长斩钉截铁,“厂房我们有现成的,工人马上就可以安排到位,马上过去,今晚就能安装好,明天正式开工。” 他语重心长道,“王潇啊,你得相信我们的决心。我们绝对配合生产,不会给厂里找任何麻烦。而且啊,我也听说了,你产品是直接卖到欧洲去的,那肯定是从我们萧州发货。到时候工厂在这边,走货也方便是不是?” 王潇还当真心动了。 因为情趣内衣无所谓,分量轻,从江东运出去也方便。 但性玩具不一样。 随身携带的小玩意暂且不提。 现在的充气娃娃普遍采用了发泡聚氨酯做骨骼,再用树脂和橡胶做皮肤的构造,手脚是可以装卸的。 由于充气娃娃的特殊性,王潇也认为它们还是减少转运环节会比较好。 毕竟要是被当成杀人分尸案,那也挺麻烦的。 孙副市长看她没再推脱,赶紧趁热打铁:“王潇啊,我说个大实话。我知道你是江东人,对江东有感情。你家里人也在江东,都是体面人,很受尊重。 但正因为如此,盯着你的人就特别多。咱们是现代人,都已经准备奔向新世纪了。 咱们也管不住有的人脑袋瓜子还停留在古时候,一点点小事就大惊小怪,闹得鸡飞狗跳。 到时候跑到你父母家里人面前,一个劲儿吵吵嚷嚷的,弄得也尴尬,是吧。 可咱们萧州不一样。在萧州,你家不在这边,做事的束缚反而小。 你说是不是?” 王潇这回是真被打动了。 就说今天衣服被扣押的事儿吧,如果不是直接开外挂找曹副书记帮忙解决,那闹大了肯定得惊动她爹妈。 王铁军和陈雁秋都是老一辈的父母,大厂又是一个封闭的环境。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到时候肯定说什么的都有。她是无所谓,王副厂长和陈主席承受的压力可就大了。 倒不是说老两口是脆弱的人,听不得一点风言风语;关键是他完全没必要让他们承受这压力呀。 又不是非要折腾老爹老娘不可。 孙副市长还在努力中:“你说吧,需要我们配合什么。” “生产许可证。”王潇突然间灵机一动,“我们需要正式的性保健品生产许可证,不能光有红头文件。” 虽然在实际操作中,红头文件有的时候威力惊人。但所谓名不正言不顺,一朝天子一朝臣。 这一届政府胆子大,领导鼎力支持。 但换一届领导班子呢?那可真难讲了。 可有了正式的生产许可证,就不一样了。扯起皮来,自己这边声音都大。 孙副市长从善如流:“那你说这个生产许可证,要哪个部门给你发,我们去协调。” 王潇都愣住了,她想了一会儿才不确定道:“应该是药监局,我看在苏联,东西都是摆在药店卖的,这属于保健品的一种,叫性保健品。” 等等,孙副市长迷糊了,衣服怎么还把在药店卖呀?老毛子的想法真是奇奇怪怪。 啊?这误会可大发了。 王潇赶紧解释:“不是衣服,是——就是性玩具。” 怕孙副市长反应不过来,她还举例说明,“就是古代的角先生这些,有男用的也有女用的。” 老天爷啊! 可怜的孙副市长这回脑袋也炸了,他心里真忍不住附和自己党校同学的话了。 这姑娘,当真能折腾。 他声音都忍不住发飘:“你……你从日本引进的生产线是做这个的?” 王潇君子坦荡荡:“是啊。在国外这是个非常成熟的产业链。就好像避孕药和避孕套的发明应用,大大推进了计划生育的进程;性玩具的存在,可以有力地打击卖-淫嫖-娼,减少性病传播,有利于人民群众的身心健康。” 这个高度拔的呀,搞得孙副市长都晕晕乎乎。 但他的说法给了领导灵感,用来说服自己上级领导的灵感。 他们可不是为了外汇呀,呵呵,起码不是只为了这个。 他们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适应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提高人民的生活质量。 老百姓活着不是为了简单的生存,而是为了更高层次的生活标准。 孙副市长一边在心中打草稿写小作文,一边给王潇打包票:“这个生产经营许可证,我们去跑。你把样品拿过来,到时候我们去协调这个事儿。” 性保健品嘛,涉及到一个性字,计生的,公安的,都得打招呼。 时代在发展,大家得突破这个思维禁区,用发展的眼光看待问题。 不能光说提高思想道德水平,要是计生手段跟不上的话,你让人计划生育让人憋着,你看老百姓憋不憋的住。 管天管地,你也管不了人家床上那点事儿。 孙副市长再一次强调:“你过来吧,厂房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放心,绝对是大厂,各方面配套都是齐全的。” 王潇来了好奇心:“什么厂啊?关门了?” “嗐,三线建设。咱们萧州当时也搞了小三线,六九年的时候把机器厂搬到了郊区的山里。小三线你知道的吧?” 这王潇是真不知道。 她对三线建设的概念是大西南大西北,山沟沟,特隐蔽,打仗也不容易被发现占领的地方。 毕竟六七十年代搞三线建设的本质就是国防为中心的战略大后方建设啊。 “嗐,你们钢铁厂肯定也有,就是未必叫这个名儿。” 孙副市长给她科普:“大西南大西北那种叫大三线,包括西南的川、贵、云和西北的陕、甘、宁、青。像一二线地区的腹地,就叫小三线。” 哦,长知识了。 不过王潇不是很感兴趣。因为三线建设都是放在大山里,这对工业生产来说很要命的,生产成本会急剧上升。 孙副市长立刻否认:“不是那么回事儿。跟你讲,现在那边不荒啊。路啊什么的早就修好了,交通很方便的。那个时候逢年过节大卡车就能进进出出,把职工送回家过年。 厂区修的那叫一个好啊。什么高档的宿舍楼,就是那种专家楼,电影院啊卫生所啊,一应俱全。职工的小孩子一生下来,直接就可以送托儿所,幼儿园、学校一个都不缺。还有什么澡堂食堂,门市部、邮局,灯光球场,工人俱乐部,热闹的很呐。 你们钢铁厂是怎么搞的,当时机器厂这边就是按照同样的思路。 房子也空了没多久,就前年的事儿。按照上级的统一安排,机器厂搬走了。 他们搬走以后,就厂房就移交给咱们地方政府了。 没荒废掉,上个月我们过去做调研的时候还看过,都好好的,一点点也没坏。 那会儿我们就想,要怎么好好利用起来。 你看现在不是瞌睡送枕头嘛,这就是现成的厂房。” 王潇越听越心动。 她自己现在盖厂房是简单,突击一把几个月就能解决战斗,但相应的生活配套设施就比较麻烦了,投入进去的本钱会大大增加,而且时间上耗费的成本也高。 王潇琢磨了下:“行,这事儿我得跟请过来的日本专家商量下,看到底合适不合适。” 唐一成感觉有点悬。 小三线建设他知道,那位置肯定偏,不偏也没办法保存工业实力。 和它一比起来,起码现在他们在江东挑选的厂房靠近市中心,各方面都比那边方便。 日本人从热闹的东京过来,估计心里就已经够憋屈的了。现在再跑去荒郊野外,估计人家心里根本接受不了。 王潇可不管这些。 她既然已经打定主意,那就必须得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的威力。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84节 说句不好听的,目前大陆城市的建设程度,估计省城市中心,放在人家东京人眼中,最多只算个小乡镇。 乡镇和农村的区别,也就没那么大了。 说不定人家还更喜欢农村的安静呢。 王潇首先攻克的对象是山田一郎,因为来华夏的工人中,他是实际的领头羊。 其他人要么是他带过的徒弟,要么就是过来准备混上一两个月,开过年就准备走人,所以无所谓,凡事随大流的存在。 她给了山田一郎两点理由。 第一点是充气娃娃的特殊性,闹市区人流量大,眼睛多,搞不好会被当成杀人分尸案报警。 听说爱之力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乌龙,挺麻烦的。 第二天就是她个人的一点点私心。萧州这个城市历史上,还是有点小特殊的。chairman mao生前曾经多次来萧州,他很喜欢当地的风景和人文。 很多maoist到华夏,都会把萧州作为其中的一站。 山田一郎顿时激动起来,一再追问,到时候他能不能去瞻仰chairman mao生前活动过的地方。 王潇还真不知道。 别看她在萧州也待了个把月,但实际上她根本没空出去游山玩水,不知道有没有相关的纪念场所。 但是—— 孙副市长已经保证会全力支持工作了,那到时候让他打招呼呗。 红场的列宁办公室不照样不对外开放,伊万诺夫找人说了话,陈大夫还听到了列宁的演讲录音呢。 于是她当着工人的面斩钉截铁:“当然,到时候你想去哪里我们找人陪你一块去。” 说服了山田一郎,后续工作就好办了。 甚至有工人在听说即将过去的长期拥有全套的配套设施时,还惊讶道:“果然是海外工厂啊。” 他只是惋惜一件事,这个海外工厂的规模太小。 如果规模大的话,把老婆孩子接过来,小孩在学校里接受日本学校教育。 将来他们回国了,孩子的教育也不会落下。 王潇当真无所谓。 他们要是有本事自己找到日本教师,想自己开班那就开呗。 但要指望她,那可不现实。 她管吃管喝管住,已经够可以的了。 做好工人的思想工作,开始搬家吧。 大家已经习惯了王潇的说风就是雨,再说如果把人和机器在这边安置好了再搬家,反而麻烦,不如直接行动。 不得不说,王潇的行为相当冒险啊。她竟然都没先去萧州实地考察,只听孙副市长一通电话忽悠,居然就立刻开动了。 一旦对方只是打广告,那被动的人就变成她了。 好在孙副市长没辜负王潇的信任,他还没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安排人过去打扫卫生,收拾屋子了。 从萧州市中心出发,车子开了大约两个半小时,才抵达这个废弃的小三线工厂。 偏吗?也还好吧。 毕竟三十年后,上班路上两小时,也没啥好稀奇的。 至于从东京来的日本工人,接受程度反而更高。 因为他们也没觉得市中心多繁华,自然无法强烈的感受小三线工厂的偏僻。相反的,这种山间环境反而更符合他们穷困落后的华夏的想象。 而且在东京上班的人,靠着新干线奔波于两个城市之间,也是正常现象。 孙副市长一直小心观察客人的脸色,但他们没有十分不快的意思,才暗自松口气。 谢天谢地,得亏一九八八年修了高速公路。 高速公路没通车之前,还两个半小时呢,车子能够弯弯绕的从天亮开到天黑。 王潇他们抵达空置的厂区时,发现居然还有大惊喜。 焕然一新的高级宿舍楼(也就是专家楼),不仅被褥铺放好了,连里面的抽湿器都在呼呼工作。 抽湿器可是市面上的新鲜货,江北本地根本不生产,这批是从广东过来投放查看市场反应,叫萧州市政府直接包圆了。 孙副市长毫不含糊:“我们是以外事接待的标准来对待这项工作的。” 好吧,这也差不多是非官方接待的最高标准了。 夸张吗?还好吧。 想想两个国家人均gdp的巨大差距,就也没什么了。 孙副市长笑容满面:“诸位放下行李,我们可以去餐厅吃饭了。” 厨师可不是一般的食堂大师傅,自从涉外宾馆紧急调过来的。 人家八十年代外派去过日本,在日本高级餐厅工作过。干活的时候,他也没忘了学艺,最擅长的是融会贯通,既会做日本人习惯的华夏菜,也会做华夏人爱吃的日料。 这回市政府以外事接待的名义把他请过来。他又带了两个徒弟,后面他回原单位,就由徒弟给这边的日本工人做饭。 餐厅采取的是现在比较时髦的自助餐模式,这一套保温设备也是临时调来的。 王潇先有点恍恍惚惚,然后她惊讶地发现最受欢迎的果然是传说中的麻婆豆腐,几乎每个人都取用了不止一次。 当然,这不是说川菜打败了其他菜系,而是跟川菜在海外的推广力度比较大有关系。 早在六七十年代,国内因为经济发展水平有限,高端餐饮极度萎缩。 而与此同时,日本战后经济复苏,有早年去日本发展的川菜厨师,被日本电视台邀请教授四川菜的手法。 电视的传播力度多大啊,日本老百姓从电视上学会了四川菜的做法,自然也就熟悉起来。 可见酒香也怕巷子深,任何产业都得大力推销才能持续发展。 这一顿饭,宾主尽欢。 孙副市长代表萧州市政府表达了对爱之力进驻萧州的欢迎,又一再强调政府会做好协调安排,保障工厂的正常生产和安全。 他没说虚的,镇上派出所特地在这边设了个点,用以震慑宵小之辈。 这待遇,除了厂区偏远了点,好像也确实没啥好再挑剔的。 王潇给日方工人打包票:“明天彩电和影碟机就到位了。今天先克服一下,实在抱歉了。” 工人倒是无所谓,坐了这么长的时间的飞机,又坐车,他们其实挺累的。吃过饭只想早点洗澡睡觉。 实在无聊的人,还特地带了漫画过来呢,不至于无事可做。 时候不早了,孙副市长准备安置好贵客们就告辞。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然后是值班民警的吆喝声:“不是不是,厂子没搬回来。” 接下来是七嘴八舌的声音:“没搬回来啊,我们看到大车子唻,灯都亮了。怎么没搬回来呢?” “不是的,是办新厂子。” “那招人不?” “没听说招人,特地从外国请的专家,人家几十号人呐。” “几十号咋够用啊,这么大的厂子,起码得上千号人。” 孙副市长眼睛看王潇,等着对方接话。 她都特地买了一架大飞机,总不至于做的是几十号人厂子的生意吧。 王潇没吭声,抬脚往外走,瞧见厂房门口站了十几个人,有男有女。 其实她也没自报家门,但她一出去那气势,就叫村民敏锐地发现,这是一个干部。 立刻有人大着胆子毛遂自荐:“领导,招工吗?我以前在厂里干过的。” 王潇颇为感兴趣:“那以前你是干什么的?” 大冬天的晚上,他脸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害臊,红彤彤的,说话也支支吾吾:“我给师傅帮忙的。” “哎呦,你可别吹牛了。”旁边的中年妇女毫不客气地戳穿他,“你就是个小杂工。领导,我们家以前专门种菜供给厂里的,你们还收菜了。” 王潇问了句:“你们家种了哪些菜?” 中年妇女也不好意思了。 之前工厂在的时候,要的菜太多,她家种的也多,分的责任田一半都拿出来种菜了。 但前年工厂搬走之后,没这么大的客户。她家也只能在自留地种点菜了。 “有茼蒿有菠菜有黄芽菜有包菜,还有萝卜跟胡萝卜。” 王潇点点头,回头问厨师:“师傅,咱们这儿要菜吗?” 大师傅乐了:“要啊,明天拿来给我看看。对了,你们村有人养鸡养鱼吗?有没有人做豆腐?” 他今天是带着外事任务过来的,本来以为还得从城里把菜运过来。但如果村里能够供应商新鲜的食材,那更省事。 反正总共也就三十来号人,做饭的压力不大。 另外几个妇女跟着高兴起来,也七嘴八舌地凑上去,推销自家地里的菜。 王潇便问剩下的人:“你们村有没有人在厂里干过工人,不是纯打杂的那种,手上有技术的。” 众人面面相觑,都摇头。 山田一郎已经从孙副市长带过来的日语翻译中听懂了他们的谈话,顿时疑惑不已:“一个都没有吗?这个工厂不是在这里待了二十年吗?难道没有培养出一会真正的工人?” 伊藤幸子猜测道:“是不是工人跟着工厂一块儿搬走了?” 翻译又把他们的话给转达过来。 在场的华夏人顿时都尴尬起来。 偏偏山田一郎还恍然大悟:“难怪呢,华夏是与工农结合的,深入群众。” 天呐,翻译还真不如不翻译呢。 国家搞三线建设的时候,对内迁的三线职工的希望和要求的确是扎根三线一辈子,但实际上根本不可能。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85节 城乡二元分隔体制决定了小三线职工与当地农村人口压根就不可能融合。 吃商品粮的小三线的职工和家属要真融合到农村了,那叫阶层降级。 谁会没事发这个疯? 再说了,三线工厂普遍带有军工性质,讲究保密原则,也不会跟地方经济有深入关系。 哪怕工厂人手不足,在本地招工,那也是少数,而且只能打打下手,不可能让农民工掌握核心技术。 故而这家三线工厂虽然在本地屹立了二十年,除了修路、建桥,以及为本地提供了电路和自来水等基础设施便利之外,直接促进的工业发展,当真可以忽略不计。 否则也不会八十年代三线工厂回迁之后,大批当初花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修建的厂房直接废弃了。 王潇清清嗓子,厚着脸皮接山田一郎的话:“所以要拜托诸位为工厂培养出更多的工人,以满足扩大工厂生产的需求。” 山田一郎颇为兴奋,当年他是因为突发疾病,所以没能跟上同志们革命的步伐。 现在时隔多年,以这种方式来延续自己的革命情怀,他很乐意。 所有的革命者都是浪漫主义者,故而他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即将面临的困难,痛快答应:“我愿意帮助华夏的同志。” 他的徒弟和同伴们面面相觑,没人附和但也没人反对。 起码到现在为止,他们对华夏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的确应该培养工人,这样也可以减轻他们的工作负担。 王潇提高声音:“行吧,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就在这儿说一声,我们要招工。初中以上文化程度,身体健康,没有传染性疾病,四十岁以下。满足条件的都可以过来报名。每个月工资开一百块。” 卖菜的女同志们大着胆子问:“要不要女工啊?” 王潇扫了一眼厂房,突然间心念一动。 厂房很大啊,真的很大,整个军工厂占地面积有三百亩呢。能容纳上千号职工的厂房当然面积不小。 足足有十个东京爱之力的厂房大。 这么大的厂房如果光做性玩具,肯定要么了这么多面积。 那空着地方就这么空着呀?未免太浪费了。 这么好的厂房呢,这么齐全的配套设施呢。 干脆把空置的厂房也利用起来,再办一个服装厂,专门生产情趣内衣吧。 这样到时候运输也方便。 王潇又清了下嗓子:“你们家里有没有缝纫机?会不会做衣服?” 这下子,妇女们一个个争先恐后,拼命举手自荐:“我我我,我们家有,我我会。” 事实上是全村妇女,但凡四十岁以下的就没人不会踩缝纫机。 毕竟从七十年代起,缝纫机就是公认的结婚三大件。谁家结婚如果没缝纫机的话,那是要被人看不起。 而农村人买成衣的很少,基本都是扯布回家自己做。 王潇笑了,痛快点头:“行,今天晚了,明天都过来。” 女同志们又追问:“那要不要上过初中啊?” “不用,会做缝纫活就行。” 女同志们立刻笑逐颜开,还有人大着胆子表态:“不用等明天,现在又不晚,我们马上把人找过来,你要多少人啊。” “你们村有多少人能干这活,又有多少台缝纫机?” 哦,他们村不算大也不算小,也就差不多一百户吧。 王潇点头:“那就都过来吧。” 女同志们立刻掉头就跑,去找自己相熟的同伴。 真的,别看从这里开车到萧州市区也就两个半小时,好像挺近挺方便。 可问题在于现在是1991年的冬天,一个镇上也就一两辆小轿车。 普通村民想进城,公交车起码要倒四五趟,半天多的时间都花完了。 再加上现在很多整体工厂也停工了,不招人。 所以在乡镇没厂子的农村地区,农民想就近打工都是件相当艰难的事。 现在家门口开厂了,又要招工,对于大家来说就是件喜大普奔的事。 男村民们不满起来:“怎么我们就得要初中学历呀。” “活不一样。”王潇微微笑,“当然你们要会做缝纫活的话,不识字也没关系。” 其实还有一点就是—— 七八十年代的农村地区,能够上完初中的女性远远少于男性。 她们当中很多人都是上完初小(小学三年级),认得百八十个字,不算睁眼瞎了,就得回家做家务,照顾弟弟妹妹,乃至下生产队干活。 能顺利读完高中的(当时是公社中学,九年一贯制),绝对是家里条件不错,而且非常宠爱的小姑娘了。 要求她们拥有初中学历才招工,实在是强人所难而且毫无必要。 男村民们嘻嘻哈哈,互相推搡着,也大着胆子开口:“要不我们也把人喊过来吧,等什么明天呢,明天直接上班多好啊。” 多干一天能多拿一天工资呢。 但招聘男工的话,得有日本工人负责把关,因为招来的人也算是他们的徒弟。 山田一郎十分积极:“过来吧,刚好晚上没事做。我先带他们把机器安装好,布置好厂房,熟悉生产设备。” 其他日本工人也高兴起来。 搬机器安装机器调试机器,都又累又烦人。 现在有现成的派遣工,不用白不用。 村民们飞快地跑开,又飞快地跑过来。 农村晚饭普遍不会吃的太晚,这会儿正是家家户户刚吃完饭,主妇正在洗碗的时间。 好多人过来时,身上围裙都没脱。 她们的丈夫儿子或者父亲也相当积极,不少家庭直接把缝纫机都给搬过来。 仿佛这样把地方占了,他们的招工位置也稳了。 男工干一个月一百块,女工肯定少不到哪儿去,最少也得七八十吧。 这可比在地里刨食强的多。 山田一郎如何招工,王潇不管。反正有翻译在,不用担心双方沟通不良。 至于她,先看了看女同志们的手。 手太粗糙像枯树皮的,她也没把人直接踢出局,而是提了个要求:“回去好好保养手,用醋把手泡软了,然后手上抹凡士林,就是小店卖的那种滚滚油,把手养好了。咱们是做衣服的,料子都很精细。手养不好的话,料子刮坏了,会很麻烦。” 被叮嘱的妇女尴尬地缩回手,连连点头保证:“一定一定,领导啊,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用着急,过半个月一个月都行。”王潇笑道,“放心,我肯定有活给你们干。真不要着急,别撕老皮,反而把手给搞坏了。”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 王潇又接着往下说:“另外我要说一下,我们做的是外贸服装。比基尼知道吧,都是外国人穿的那种泳装,差不多就是这种风格的。你们要觉得能接受就做,不能接受咱们也不扯皮,回去就行。” 妇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是那位最早跟王潇搭话的女同志开的口:“那有什么呀,我们做又不是穿,有什么关系呢。” 哎呦,能这么想也行。 王潇笑着点头:“那行,我也不从外面招人了,就先指望你们了。不过我丑话讲在前面,要是你们到时候拉垮,那我只能找其他人干活。” “不会不会,我们这儿就没拉胯的人。” 王潇还想再说两句,她的寻呼机响了。 “不好意思啊,我去打个电话。” 说到这个,她都不得不佩服以孙副市长为代表的萧州市政府领导干部的行动力。 他们已经把电话都给重新恢复了。 所以王潇才能把电话打回头:“曹书记,您好您好,晚上好。我刚吃完晚饭呢,您吃了没有啊。” 曹副书记一口气堵在胸腔里,她还吃饭呢,她现在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王潇,我怎么听说你把生产线和日本专家都拖到萧州去了?” 这一眨眼的功夫,到嘴的鸭子飞了? 作者有话说: 曹副书记:眼睛一眨,工厂飞了。 另外,咳咳,现实生活中,各层级政府之间和部门之间的博弈十分常见。省领导发话,下面阳奉阴违搞小动作的,一点也不稀奇。 九十年代,罚款也是地方政府及行政执法部门的重要收入来源。 感谢在2023-12-0318:28:42~2023-12-0419:29: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妹5瓶;watergong20093瓶;irene、胖胖熊、lenfen123、聂凝凝、37296458、aurora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打开销售市场:花钱让人快乐 王潇君子坦荡荡,没错啊,我们已经在萧州安置下来了。 她语气兴奋:“曹书记,咱们江东有没有这种小三线工厂啊。哎呦,我真没想到居然保存得这么好。所有的配套建筑都是齐全的。 孙市长说带我们过来看看,结果我们一看,机器一摆就能直接生产了。我都不晓得他们什么时候布置的。 孙市长说本来就把厂房收拾出来了,想看看到底能派上什么用场,就把我给拉来了。” 曹副书记不吭声,就听她一张嘴不停地叨叨叨,半晌才冒出一句:“厂的事情就定下来了?” 王萧总不好蒙人吧,就实话实说:“已经在招工了,日本专家正在亲自面试。他是chairman mao的忠实拥趸,所以很喜欢萧州,因为这里有chairman mao留下的足迹。”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86节 曹副书记反问:“难道我们江东就没有chairman mao的足迹吗?他没有来视察过吗?” 王潇特别老实,她真不知道。 但曹副书记也没精力去追究这种细枝末节了,她一个省领导班子的干部,怎么可能不明白所谓的日本专家更加喜欢萧州只是一个托词而已。 王潇实话实说:“我觉得孙市长说的挺有道理,江东毕竟是我家,到处都是熟人。虽然我觉得做这个没什么,但好像大家不是很能接受。那就算了吧,省的到时候我爸妈也为难。” 她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cue下一项,“对了,曹书记,有个事情我还想请你帮忙。我的合作伙伴,伊万诺夫先生在俄罗斯承包了一百五十公顷的土地,他要找人种地。每个月开一百块的工资,奖金另算。” 真不是她对伊万诺夫的农场不上心,而是俄罗斯的无霜期实在太短了,一年最多只能种一茬。 四月底,五月份才能耕地,夸张点的地方到六月份才能下种子。 她现在开始找人,当真一点也不晚。 “会开拖拉机的最好,不会开也没关系。可以去那边现学。俄罗斯机械化程度很高,都是大规模的种植。” 曹副书记停顿了一下才问:“要多少人?” “先来几十个吧。”王潇特别实在,“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连田都没下过。不过有可能过段时间还得在要人。伊万诺夫正要承包更多的土地。” 她强调道,“不用担心那边天冷,只种几个月,收割了就能回来。” 找几十个农民去种地,对曹副书记来说是,小事一桩。这也算是劳务输出。 话说到这份上了,自然代表上一个话题已经结束。 曹副书记当然不甘心,她还不知道萧州机场多了一架粉红色的飞机,但光看王潇直接把人家日本一个厂平移到国内的事,她就知道那个什么性玩具,人家是投了大本钱做的。 投资大,规模就大,销售市场又是面向国外,挣的都是外汇。 外汇重要不重要?当然重要。 如果苏联有充足的外汇储备,至于搞成现在这么狼狈吗?一个个加盟共和国都忙不迭地要闹独立。 曹副书记压下不甘心,主动邀请:“什么时候回江东啊,一起吃个饭吧。对了,那块地你定好了要怎么开发没有?” 王潇立刻往外倒苦水:“哎呀,书记呀,你别说了。我这边出了设计稿,直接被合作伙伴那边给毙了。他还准备过来亲自看,又找了一个欧洲的有名的建筑师,想重新搞设计。我估计起码得开过春来才有下文。” 曹副书记又催促了一句:“那你们可得加油啊,我们都等着看平地起高楼呢。” 大家又寒暄了两句,最后曹副书记邀请她,忙罢了工厂的事儿,回江东时一块儿吃饭。 她还开玩笑道:“我们省政府食堂师傅的手艺也不错,不比省电视台的火锅鸡差。” 这显然是省电视台电视部的张主任从斯洛伐克回来了,而且受到了省领导的亲切接见。 不然曹副书记也无从得知火锅鸡的梗。 王潇从善如流:“对对对,我可得早点回去。他们回来了,还差我一顿火锅鸡呢。” 曹副书记挂了电话,询问秘书:“到底怎么回事?” 之前王潇并没有避讳在她面前说要建厂的事儿,她那个手下还租了五年厂房,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她不至于立刻把厂子给搬走。 秘书满脸一言难尽:“那个肖和路派出所要了一万块的罚款,最后是服装厂砍成了五千,服装厂掏的钱。” 他也觉得这事儿闹得难看,好歹省领导亲自打了招呼,结果还是要雁过拔毛,简直不晓得在打谁的脸。 其实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稀奇的。一点也不夸张地说,全国各地都一样,程度或轻或重而已。 政令出不了中-南-海都一直存在,何况在地方上呢。 但问题在于事情忖了,萧州的孙副市长正儿八经长了个狗鼻子,居然闻到味儿就凑上去,把人给忽悠走了。 不得不说,王潇还是年纪小。小姑娘家年轻气盛,受不得一点气,稍微有点不高兴,立刻抬脚走人了。 曹副书记越听越来火:“我倒巴不得咱们从上到下全是狗鼻子,全都能给我闻到钱的味道呢! 看看人家干的事儿,动作快吧,漂亮吧。一天的时间,厂房、翻译全都安排好了。 再看看我们,人家都拎着一箱子钞票上门了,我们还能把人给打出去! 照这样下去,还搞什么招商引资? 金宁大饭店的招商会,是在咱们江东搞的,也是她牵的头。 结果现在人家江北过来搞招商的,一点比不比咱们少。 原本优势在我们手上,一步步的,愣是弄成现在这样!好大的能耐! 钱送到我们手上,我们都不会抓!” 其实放在三十年后,估计任何一个地方政府都不会为这么一个人发这么大的火。 但1991年的华夏,人均gdp只有333美元,全球排名158位,情况不比非洲强。 江东省城金宁市,一年的gdp也没过200亿。 而且这个时代的经济发展有个重要特点叫能人经济,一个人他(她)能带动一个地区乃至一个行业的发展。 当然,这事儿的本质是能人吃准了时代红利,毕竟这地球上所有人都不可能挣到时代红利和个人认知范围以外的钱。 但问题在于时代红利其实是平等地摆在每一个人面前的,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吃到呢? 可怜的秘书只能瑟瑟发抖地在旁边,等待领导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完火。 得亏他们现在还不知道罪魁祸首王潇又要撒钞票了,否则领导的火气肯定会更大。 她相中了这三百亩地的厂区,要直接买下。 首先,这厂子的规模够大。将来她要扩大生产规模,有现成的厂房可以用。 退一万步讲,哪怕规模扩张迅速,现有的厂房不够用了。那些配套设施比如医院、学校、幼儿园之类的,也可以直接改成厂房。 房子必须得沾人气,不然再好的房子也要毁了。 其次,她看好这片区域的发展前景。 城镇化是国家发展的大趋势。这里距离萧州市区只有两个半小时,将来地价升值的空间很大。 而且这种距离非常有利于打造性文化产业区的概念,扩大工厂的影响力。 性这玩意儿,天生带有强烈的神秘感和吸引力。拳头加枕头是商业电影永不过时的引流法宝。 三百亩地的厂区,有的是空间让她好好发挥了。 孙副市长求之不得。 她愿意买厂子就代表不会轻易再搬了,是要在这里好好做下去的意思。 至于卖多少钱,意思意思就差不多了。 因为这厂房如果不卖给她的话,继续荒下去,很可能就是一直荒到底的命。 全国丢在山里的三线工厂实在太多了,就像一个个被废弃的小王国,先是长出荒草,然后树长出来顶破屋顶,厂房也就废了。 况且这里也不是市区的地段,卖地都卖不出价格来。眼下大家也没土地财政的概念。 再说王潇去跟江东的曹副书记打电话的事儿,也没瞒着他孙副市长。 作为刚刚偷家成功的人,他最害怕的是她又被人拉走。 毕竟年轻人特别容易冲动,想一出是一出。万一江东那边提出更优惠的条件,她一热血上头,抬脚就走了怎么办? “这事儿我跟领导汇报一下,我估摸着最多三五百万差不多。上会讨论完以后我再给你消息。” 孙副市长又给她打包票,“你说的那个生产许可证的事,我已经汇报过了,我们江北省药监局全力督促这件事,保证不让你没证上岗。” 可领导还是说了大话,他们申请生产许可证的动作再快,也比不上订单来的快。 第二天一早,男工们刚把机器设备调试好,女工们刚给缝纫机上好保养的机油,王潇就接到了向东兴奋打过来的电话:“有订单了,芳姐又加了单。” 他们两块五一件的高价没白花。 人家前脚收到货,后脚就决定加单了。 如果没有之前他们找了三家服装厂高价补单,那现在一时半会儿还真交不出来货。 毕竟马上都快十二月份了,属于服装厂能旺季。效益好的工厂缝纫机都要踩得冒烟了。 结果这电话打完不到二十分钟,王潇还没吃完早饭,电话又打过来了。 这回给她打电话的是芳姐,国际长途直接下订单。 “你拿过来的样品我都要。”芳姐显然心情很好,“哎呀,王总啊,你还藏了多少法宝啊。” 王潇笑道:“我把日本的工厂都搬到国内了,你想要多少?我这边还有充气娃娃呢。日本做这些的技术,放在全世界都是首屈一指。” 芳姐卖衣服ok,属于资深业内人士。 所以那五款四万件的情趣内衣一到手,迅速出货,还引来了另一位客户之后,她有十足的勇气直接又加了四万件的单。 而且被王潇当成礼物赠送的剩下的七款情趣内衣样品,她也同样看好,还是先走一款一万件。 不过性玩具对她来说就有点超出业务范围了,所以她比较谨慎,四款玩具,三男一女,每款先拿一千件试试水。 王潇痛快答应:“没问题,我们现在有三百亩地的大厂区,拥有全套日本进口的设备以及整个日本工厂的班子。你什么时候要货都可以。” 芳姐大笑:“那你以后可得给我优先供货。回头我把合同给你传真过来。” 王潇喝完了杯子里剩下的豆浆,又打了两个电话出去,然后回到厂房喊人干活。 这会儿才八点多点,大家正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说笑,好奇地转来转去。说到热闹处,还追打着嬉闹。 王潇拍拍手先招呼女工:“好啦,大家先做好准备,等材料过来,今天就正式开始上班了。” 女工们赶紧收敛说笑,往刚收拾出来的车间走。 说来有点心酸,虽然这家兵工厂在本地待了二十年,但真正进来过的村民少得可怜,所以他们对它充满了好奇心。 本来大家还打算趁着活没来,好好在厂里逛一逛。 反正他们今天就算上班,一个月一百块的工资少不了他们的。 可没想到老板这么厉害,一晚上的时间就把订单给拉过来了。 “马上会有师傅过来教你们怎么做,大家好好学。很简单,不可能学不会,但必须得细心,好好做。” 王潇给大家画饼,“不瞒诸位姐妹,今天我们做的这批货是要出口欧洲的。将来大家干得好,厂里会安排大家去欧洲旅游。” 在场的女工们都傻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实出口创外汇这种事情,好多地方都在搞。 她们这边虽然没什么厂,但也听说其他地方日本人过来到服装厂下订单之类的,但从来没听说过什么旅游啊。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87节 厂里组织大家出去玩,还是去外国! 想想都感觉好眩晕哦。 王潇笑了笑:“这没什么的,其他地方的工厂已经去过好几批了。你们干得好,厂里肯定要给奖励,否则不就是干好干坏一个样了吗。” 大家争先恐后,一个个都迫不及待地表态:“你放心老板,我们肯定好好干,绝对不丢咱们国家的脸。” 嘿!人家厂里是给日本人做衣服,咱们是做到欧洲呢,那更远更气派! 王潇趁着气氛好,开口提醒她们:“有个事情我要说一下啊。都说不能丢国家的脸,那咱不能掉份儿,没的白吃亏还叫人看笑话。” 女工们面面相觑,有人偷偷躲闪视线。 王潇没盯着人死瞧,而是开口问:“我问你们,有谁想嫁到大山里头去?再问问你们家兄弟儿子,有谁又乐意娶大山里的姑娘。再换一句,当年兵工厂在这边的时候,你们村里谁嫁给人家厂里正式工,变成吃商品粮了?” 没有,一个都没有。 吃商品粮的跟农民结婚了,那也是半边户,小孩同样是农民,不会增加任何一个城市户口。 王潇平静道:“日本是很发达,工资也高。但男婚女嫁,大家都不希望另一半拖自己后腿,谁家也不想结一门穷亲家。所以,有些事情,我希望咱们心里都有数。” 都说婚姻是女人第二次投胎,希冀通过婚姻逆袭挺正常的。 但人生在世,自己是自己最大的底气。高攀的未必能攀上,攀上了日子也未必好过。 不如一开始就摆正自己的位置,省得以后难看。 王潇又拍拍手,给大家鼓劲:“好了,等原料跟师傅过来,我们加油干啊。马上都12月份了,好好干,争取今年过个肥年。到时候挣了钱,厂里把你们村里的猪都买了,发给你们当年终奖。” 哇!这可真是大手笔了。 在没厂的农村地区,农民想就近打零工都难。除了种田以外,养猪养鸡鸭鹅就是家里最大的进账,其中又以猪为最重。 众人立刻欢喜起来,连先前自觉被戳破了心思的姑娘和姑娘的妈也跟着高兴。 王潇给各位大姐姐小姐姐打完鸡血之后,又去男工那边,说有订单来了。 山田一郎十分惊讶:“这么快吗?我们的库存已经卖完了?” 应该不至于吧。 爱之力的社长去世的事情,在业内不是秘密。 原先的老客户或许出于同情或者拉不下脸,不会立刻中断合作,但也绝对不可能追加订单。 因为工厂变动搬迁,本来就意味着不确定因素的增加。 没有一个成熟的商人,会无缘无故增加自己的经营风险。 资本家的本质就是为了获取更大的剩余价值。 王潇微笑:“不,这批货是我找到的新的销售渠道。” 她目光扫视一圈日本工人,“诸位从东京千里迢迢来,忍受了和家人亲朋分离的痛苦。就是为了帮助工厂顺利开展工作。所以在经济上,厂里更加不能让大家蒙受经济损失。所以我们在努力地开拓更多的销售市场,用以弥补原有销售渠道的损失。还请诸位多多帮忙,让工厂尽快走上正轨。” 对方说了几句客气话。 王潇笑道:“有件事想提醒下,两国国情不一样,法律也不一样。我们华夏是有流氓罪的,男女关系不慎重,弄出流浪罪轻则坐牢,重则枪毙。希望将来大家不要因为误会闹出事情来。” 她平等地不相信一切男性的节操。 美国大兵在越南和日本留下了多少私生子? 华夏援非人员在当地留下风流债,多年后小孩来华找爸爸的新闻也不是没上过热搜。 至于日本,嗐,报什么幻想呢。人家日本人自己都不敢吹牛,何必上赶着替人家脸上贴金。 让他们老实点,别在她的地盘上搞事就行。 又没让他们憋着,他们自己生产的产品不正能派上用场嚒。 刚好亲身测试,还有利于提高产品品质呢。 山田一郎代表众人表态,他们一定会奉公守法,不给自己跟厂里惹麻烦。 王潇冲他们鞠躬:“那就拜托诸君了,材料正在路上,到了就开工。” 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不管是搞小家电还是做衣服,都得有原料。 后者王潇就地取材,直接在萧州及其周边的厂进的货。因为现在刚开始,款式少,需要的布料和其他材料也简单。 至于小家电需要的材料,她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直接从江东的大厂跟它们的附属工厂进的货。 一来小家电材料跟布料这些不一样。 布料好不好,眼睛看,上手摸就清楚。 小家电还是有点小复杂的,不管是做震动-棒、飞机-杯的聚氯乙烯pvc,还是做跳-蛋和玩具握柄和遥控器的abs,亦或者硼硅玻璃,都是王潇不熟悉的领域。 碰上这种事,王潇的解决办法十分简单粗暴,找值得信任的供货商。 大厂的牌子摆在这里,不是挣一笔是一笔的存在,所以品控方面一直做的不错,产品质量有保证。 二来,王潇也是在给她家爹娘王铁军副厂长和陈雁秋副主席(过完年就能把副字去掉了)增加工作业绩。 订单啊。 对,现在量是少。但以后就多了。 再说她这样有一口肉吃都不忘分大厂一口汤喝,这才是正经的自己人啊。 材料到位,生产线动起来,王潇依然不满足。 情趣内衣先不说,它的变化主要源自于款式,现在跟三十年后材质的变化并不大。 但性玩具不一样,它发展太快了,王潇想抢先机。 首先一个材质,三十年后的主流早就进化到医用tpe材料和硅胶以及铂金固化硅胶时代,什么人体37度恒温、真人触碰发音之类的,也早已实现。 其次是产品种类,太单调了,还有大量可挖掘的空间。 比如说女用玩具,由于传统文化影响,大量顾客与潜在顾客对膜都有执着,也拒绝荫道高-潮。 想打开这个市场,吸吮类的玩具就得开拓进取。 真的,比起真刀真枪,很多女性其实更偏爱前戏。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王潇除了跟山田一郎商量之外,她还得回江东。 做生不如做熟,搞材料,肯定得联系江东化工研究所啊。 别光闷头搞研发了。 光靠你们几个吭哧吭哧地当国际倒爷倒娘解决不了问题。民用化工想发展,关键还得转化市场应用。 现在就行动吧,美好的未来等着诸位科学家呢。 王潇跑回江东,很有大禹治水过家门而不入的架势,直接杀去了化工研究所。 目标明确,就是苗姐。 当然,为了不刺激姐姐,王潇没一上来就放大招,而是采取的一个委婉的说法:“我们需要新型的仿真人体材质,无限接近于真实了人体。” 苗姐茫然:“你们要这个干什么?” 王潇煞有介事,睁着眼睛说瞎话:“做医学仿真人啊。 咱们国家现在没啥感觉,医学生和法医学生都是真人尸体,这些大体老师除了少部分来自于捐赠之外,大部分都是死囚。所以大体老师是足够的。 但在国际上,通行原则是死囚他(她)也有人权,其他任何人和组织都没有资格擅自处理他(她)的尸体。死囚的家属同样希望他们能像普通人一样火化安葬。 现在咱们国家搞改革开放,方方面面都向国际看齐,对死囚尸体处理这一块,也会走上这个发展道路。 而与此同时,因为传统观念的影响,愿意捐赠尸体的人很少。 国家又需要培养大量的医学人才,学医的如果不了解人体,那根本不可能成长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无限接近于真人的医学仿真人就有广阔的应用市场。 所以,我们需要新型的材质。” 天地良心啊,她可真是为了苗姐他们着想。 毕竟到时候材料研究出来了,他们写论文是应用医学仿真人比较容易得奖,那是用来做性玩具比较容易挨揍啊? 再说了,她也不算是完全胡说八道。 她穿书前上大学的时候,他们学校的医学院应用的就是仿真模拟人,传说中的解剖学馆都已经只能参观了。 苗姐愈发茫然了,她以前没搞过这块呀,她有点懵。 “硅胶。”王潇一本正经,“那种医用硅胶,隆胸的,手感跟真人皮肤差不多。苗老师,这事儿就麻烦你们了。如果能把这个做好,以后这块的原材料供应,我就定在咱们化工所了。” 说到这个,她左右看看。 咦,感觉好像人有点少哎,实验室都冷冷清清的。 “别看了。”苗姐叹气,“现在都一门心思去挣钱了。” 自打跑过一趟苏联之后,研究所众人的心慢慢都野了。 这时代搞科研是正儿八经的穷,想办法搞钱补贴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儿。有门路搞到钱,旁人还会高看你一眼。 只是吧,有的人是补贴科研。 有的人搞着搞着,就直接干脆当主业了。 王潇莫名有点心虚,眼睛下意识地游移开来。 她可没资格应和这话,她是第一个奔着钱跑掉的。 于是她特别聪明地转移话题:“对了,苗老师,布特列诺夫教授和李教授现在怎么样?我上次去莫斯科的时候,听说食品要限量供应了,商店的外面都排长队了。” 布特列诺夫教授就是去年最早带苏联大学生到江东来的那位大学教授,来自莫斯科大学。 后来王潇带化工所的同事去莫斯科玩的时候,也跟着打个照面,苗姐他们自然也就认识了。 李教授不用说,当年的老留学生,苗姐去莫斯科当倒娘,人家没少帮忙。 苗姐叹了口气:“能怎么样呢,东西一天比一天贵,我看他们也慌得很。” 王潇再度撺掇:“问他们愿不愿意来江东呗。别的不说,起码吃饱穿暖不是问题。” 苗姐觉得可笑:“人家干嘛要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在莫斯科住的什么房子,独立的公寓,有24小时不间断供应的热水,有打火就能用的天然气,还有卫浴房间。他们到我们这里来住哪里?住实验室吗?” 说实在的,她想住实验室算了,实验室可比她家宽敞多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88节 王潇摸摸鼻子,她还不至于圣母到要帮人解决住宿问题。 全国城市住房都是大难题呢。 不过—— 好像也可以投资一把哈。 王潇想了想,借用的实验室的电话:“苗老师,我问问看啊。” 她问的是向东:“那个你租的厂房现在怎么处理啊?” “这事儿我还正要问你呢。”向东有点无语,“当时人家要求一租就是五年,我都交了一年租金了。” 哪怕现在厂房便宜,好歹也是万把块钱呢。 哦,王潇觉得没问题了:“那正好,我现在有用处了。” 想把租金讨回来估计是不现实的,那就直接先给人住吧,反正空着也是空着。 那两位莫斯科来的教授好歹也是搞化学出身,说不定有他们帮忙,能早点把她想要的材料搞出来呢。 苗姐惊呆了,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你的意思是把厂房拿出来住。” 王潇怕她嫌弃,赶紧强调:“其实挺大挺宽敞的,有公用厕所,走路十分钟就有浴室。想自己烧饭那边还有食堂。本来那边我就准备安排工人住的。” 苗姐哪里会嫌弃呢? 这年头住房紧张得要命,就眼下天寒地冻的,睡在筒子楼过道里的人也不是没有。 她都想去住了。 “那住呗。”王潇根本无所谓,直接大撒把,“一个月给你开五千块,工作怎么进行,苗老师你自己安排,尽快啊。” 苗姐瞬间严肃起来。 这对她来说,就是接任务了。 “你放心,绝对不耽误你的事儿。” 王潇自然信得过她,先给了她一个信封,里面装了一万块,算是启动资金。 其实她也搞不清楚研发新材料要花多少钱,后面不够再支呗。 反正这事儿在她这里,就算是项目启动了,后续要如何跟进,得看发展。 王潇连顿饭都没在化工所吃,倒不是她拿乔,已经看不上化工所的食堂了,而是她忙啊。 大佬吃顿饭,那都是要谈生意的。 她离开化工所直奔金宁大饭店,刚好赶上饭点,正是热闹的时候。 好些人看到她,立刻上来主动打招呼,邀请她一块儿入座。 哎呦喂,今天这桌是真不错,有松鼠鱼,龙凤烩,有一锅鲜,还有芦蒿烤鸭卷—— 哟,她还真没注意,这会儿芦蒿已经上市了? 必须得坐下来尝尝味道。 招呼她的人笑着让服务员加碗筷:“哎呀,王总啊,好久不见,你现在发财发大了,也带带我们啊。” 王潇还真有半年功夫没怎么来金宁大饭店了。 自从国际商贸城起来之后,她的大本营就直接转移了,没什么事根本不会过来。 这会儿她满脸笑:“别开玩笑了,我还指望跟着各位老板发财呢。” 桌上的哄笑声大起来,打头一位港商笑道:“你可真是太谦虚了啊,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过度谦虚等于骄傲。” 王潇放下手中的汤勺,也冲对方笑:“周先生,我还真有个生意,想问问看你有没有兴趣?” 旁边一个内地的厂商立刻笑着接话:“什么生意呀,能带我们喝点肉汤吗?” 王潇为难地摇摇头:“这还真不行,这个只能走外贸。” 内地的厂商只好苦笑:“什么时候再有好生意,一定要找我们啊。” 王潇笑了:“还真有,你们厂是不是做小五金的?” 厂商点头,高兴起来:“对呀。” “那行,回头把你们厂的样品带上,去商贸城找向总,看能不能配上套。” 配套干嘛呢?弄去乌克兰卖。 现在虽然苏联还没解体,但作为东欧和苏联国家经济纽带的经互会已经解散了,给所有的成员国都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比如说乌克兰,国内没有汽车和机车生产基地,不管是地铁、无轨电车还是公共汽车,基本都是从捷克、波兰、匈牙利、罗马尼亚这些东欧国家进口的,包括零配件。 以前经互会存在的时候,买这些可以以货易货,或者直接以卢布结算。 现在经互会一解散,国与国之间的交易只能靠外汇。偏偏大家都缺外汇缺的眼睛跟美元一样绿了。 以至于现在,乌克兰国内特别缺汽车机车的零配件。 目前国际倒爷倒娘做这个的还比较少,王潇想试试看能不能从这方面布局。 运气好的话,也是个赚钱的点。 既然说到了乌克兰,自然要讨论苏联局势。 哎呀呀,真是看不懂了。这么多加盟共和国,一个个都忙着闹独立。 也不晓得苏联政府在想什么,居然都不出来管管。 照这么闹腾下去呀,早晚一天得散架。 要说呀,当初他们就不应该搞加盟共和国,直接变成一个个省,就没这么多破事了。 毕竟只有手上权力大,才能想法多呀。 餐桌上的港商对这个话题不是很感兴趣,只在旁边听着。 他还等王潇吃完饭,再谈论所谓的新生意。 显而易见,人家不太方便在大庭广众下说。 果不其然,王潇放下筷子,擦擦嘴巴,笑着跟人打过招呼,和港商转移到咖啡厅。 她拿着小叉子享受餐后甜点时,才开口推销:“正宗的日本货,全套的日本设备,工人也是从日本工厂直接请过来的,正宗的日本出产。” 港商都吃了一惊,没想到她所说的生意是性玩具。 这玩意儿在香江当然不陌生,风月片中常见不说,日常也有人用。 他不惊讶王潇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居然会做这种生意。 毕竟在生意场上,谁用年龄性别去看人,简直就是笑话。 大家看的是彼此的实力。 他惊讶的是她居然把一个日本工厂搬到了内地! 日本的人工费贵的要命,人家干一天直接赶得上大陆乡镇企业工人干一年了。 他只听说过日本在大陆投资工厂,从来没有反过来的道理。 哦不,她不是在日本投资,她还是把厂建在了大陆。 “是不是合资企业?” “老板只有我。”王潇强调,“我是连设备带工人从东京搬过来的。可惜厂房搬不了,不然我一并搬了。反正人家只要开发房地产。” 港商叹了口气:“东京的地价的确太贵了。” 王潇笑道:“怎么样,周先生,有没有兴趣做我们爱之力在香港的代理?” 她之所以找上这位港商,是因为知道对方家里在香港是开商场的。既然从事零售业,那就有做代理的条件了。 反正她选择范围有限,当然能挑一个是一个。 “我们的货呢,是标准的日本货。价格要比你从日本进口,起码便宜四成。如果要货量多的话,可以打三到五折。” 王潇笑着发出邀请,“我们在萧州有五十英亩的厂区,感兴趣的话,欢迎来参观。” 和周先生聊完之后,又送上样品,王潇冲人点点头打完招呼,端着她的水果茶跑去找相熟的台商。 没错,这回她要打开港台的销售市场。 自从她决定把爱之力搬到国内起,她便已经把主意打到金宁大饭店的头上了。 港台市场潜力不小,而且现在日本的影响力,起码在东亚地区是相当够用的。 最显著的表现就是八九十年代,港台歌手大量翻唱日本歌曲,日本文化在港台地区也相当流行,红遍亚洲的小虎队都是照搬少年队模式培养出来的。 故而,日本工厂出产的性玩具,天然带着进口高档货的光环,能够吸引人来做这个代理商。 换成全然的大陆货,哪怕是同样的工艺,同样的技术,引进的全套生产,照样无法形成同样的竞争力。 这就是品牌效应。 王潇找到了两位台商做代理,一个在台北一个在高雄,打出的卖点同样是价格优势。 日本的人工太贵了,成本摆在那里,定价不可能太低。 王潇给的是一半的价格,自然有人心动。 大家约好了去工厂实地考察的时间,王潇又喝完一杯水果茶。 她看看时间,感觉可以回家一趟。 不然陈大夫晓得她回金宁还不进家门,估计得上演咆哮了。 奈何她都已经起身,跟人打完招呼准备抬脚了,黄经理过来了。 人家小姐姐又升了官,现在王潇应该称呼一声黄总了。 黄总笑道:“你就埋汰我吧。好长时间不过来,真是满世界飞着挣钱。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位女强人,人家可找了你好长时间。” 王潇好奇道:“找我干什么呀?” 其实找她的人挺多的,基本都是想找她投资的。 她也不是不想干那种发掘潜力股的事,但现在吧,时代的局限性太强,骗子也不少。 说不定她前脚给了钱,后脚人家就拿着钱跑掉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89节 王潇现在也没精力管这些,所以找上门要投资的,她暂且都不理会。 她自己的度假山庄和萧州的商贸城还在建设中,外带一大块地尚未开发,哪一样不是烧钱的祖宗。 况且萧州之行给了她灵感,让她意外发现的一片宝藏,那就是小三线工厂。 一二线城市的腹地往往不会太偏僻,她要好好挖掘挖掘的话,说不定能扒拉出一堆合适的厂房。 这种配套齐全的工厂,后续好好开发利用的话,经济效益不会差。 不过既然人家托到了黄总面前,王潇自然要给面子,还笑着追问:“到底是什么女强人啊,我可真好奇。” 黄总笑道:“我觉得你应该会感兴趣,人家做的东西特别漂亮。我看的都挪不开眼睛。” 就是因为太好看了,她不忍心拒绝,这才答应帮忙做中间人。 她跟人家还真没多少私交。 什么东西呢?云锦。 啥叫云锦? 1991年,大部分大陆人听到这个名字估计都会有点糊涂。可如果提起了《红楼梦》,江宁织造署,就能:“哦哦哦,原来是那个,给皇家专用的。” 云锦这玩意儿是正儿八经的奢侈品,有寸锦寸金之称,一米云锦价格能上万。 它贵,不仅仅是因为它使用的材料贵(金银线、铜线以及蚕丝、绢丝和鸟兽羽毛),更重要的是它到三十年后也没实现机织,得靠手工操作。 敢想吗?两位熟练的织工忙活一天,只能织五六厘米长。 光这手工费,都决定了它只能是贵族享受。 偏偏吧,贵族已经被消灭了,虽然国家专门拨了资金来保护它。但任何巧夺天工的技艺,只要没有消费市场,那就注定了它绝对会走向凋亡。 坐在茶桌对面的何女士微微苦笑:“之前我们有一些代加工的业务,这两年没了。我就去寺庙找订单,给人家做装饰。跑一趟西藏得一个月,得坐拖拉机的才能去人家庙里。上回拖拉机翻了,我掉沟里了,差点没冻死。” 王潇点点头,直截了当:“那是你希望我能做什么呢?” “我听说王总你人头广,不知道能不能帮我们多介绍点寺庙,现在我们就是做寺庙的订单。” 王潇笑了:“那你可真是舍近求远。” 她扭过头示意黄总,“港台和东南亚那边都有寺庙啊,他们出手也大方。” 黄总都愣了一下,哭笑不得道:“我是真把这事儿给忘了。” 她压根没想过这些也是她的资源。 王潇又跟着笑,然后开口问眼睛亮晶晶的何女士:“除了寺庙里的装饰品,你们还会做什么?会做汉服吗?” 她穿书前能挣钱也会花钱,曾经花了百万定制云锦汉服。 结果,不要说了,定金交了,成品她也看到了,还没来得及拿货,就穿了。 现在,有送上门的高级定制,她当然不能错过,必须得来一套云锦汉服,才能犒劳她这大半年的辛苦啊。 百万而已,她又不是穿不起。 相当于五十套房? ╯^╰,没事儿,好看就行,姐不嫌压在身上沉。 作者有话说: 王潇:姐就是这么的豪!富婆的快乐姐最懂。感谢在2023-12-0419:29:15~2023-12-0521:42: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穆夏162瓶;繁芳落世51瓶;茶叶蛋巨好吃qwq 30瓶;奔跑吧小牛、小p 20瓶;闹闹麻麻、3529655610瓶;半糖多点甜、翡冷6瓶;affirmation 5瓶;37296458、20655808、胖胖熊、每天都想暴富的小可爱、聂凝凝、吃吃吃吃就知道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要寻找更多的市场:我看日本就不错 然而出乎王潇意料,何女士反而被她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强调:“不不不,不用百万啊,就就就……” 她就了半天,在心里算好了账,小心翼翼道,“五万块,五万块足足够了。” 王潇脱口而出:“这么便宜!” 她要的可是大衣服。 何女士再度肯定地点头:“对,五万块就差不多了。” 王潇心念一转,反应过来,哦,明白了。 云锦的贵,与其说是贵在材料上,不如说是贵在手工上。 别说二十分之一了,现在的技术工种的人工价格只有三十年后的五十分之一到百分之一都正常。 五万块钱一件,人家也有的赚。 黄总则感觉有点眩晕。 呵呵,五万块便宜吗?可以买辆小轿车了! 哪怕他们金宁大饭店住一晚要九十美元,五万块也能住上一百天了。 她好歹也算见过世面的人,居然瞬间也感觉自己不会计算钱了。 咳咳。 王潇不得不收敛点,煞有介事道:“我是想说,做一套云锦衣服只要五万块的话,那你们能走的方向就多了。比如说做龙凤喜服,有钱人家结婚,花个五万十万准备喜服,不算什么事儿。” 何女士瞬间眼睛亮了,下意识地强调了句:“不用五万十万,三万块钱也能做。” 王潇笑了:“两个人呢,结婚可不得慎重。” 她来了兴致,“择日不如撞日,刚刚听说周先生的侄女要结婚了,不晓得婚纱有没有定下来,要不要加一套。” 可惜周先生的侄女从年初就开始筹备婚礼了,龙凤褂也早就做了,纯手工的,绣了个把月呢。 王潇立刻表示惋惜:“哎呀,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云锦是四大名锦之手,代表的是华夏丝织工艺的最高成就呢。以前皇家专供,其他人根本都没资格用。” 咳咳,这当然是夸张啦。 虽然龙袍是云锦做的,但实际上《红楼梦》里不管是林黛玉穿的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袄,薛宝钗身上的玫瑰紫二色金银鼠比肩褂,都是云锦。 具体点讲,它是专供皇亲贵胄和达官贵人。 周先生对这方面没什么研究,只笑着敷衍:“真的吗?这么厉害。” 王潇立刻示意何女士拿样品给人看:“怎么样,好看吗?云锦云锦,云朵为底,霞光作绣,是不是流光溢彩?” 都说灯下看美人,尤胜三分色。 其实华服也一样,大晚上的,那一段云锦简直自己会发光。 旁边原本做自己事情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目光,要么扭头要么伸长脖子,要么干脆抬脚过来凑近了看。 何女士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下意识地补充:“我们还做过好多其他的,今天没拿过来。” 事实上,云锦的造价高,花费时间又长,他们也舍不得做太多的样品。 “下次弄本册子。”王潇比划了一下,“做好一件产品就拍下来,下回给人看,人家也有数了。册子做精美点,不然展现不出来效果。” 大家围着一片云锦感叹。 有人表态说自己有相熟的主持,回头问问看庙里需不需要类似的装饰品。 也有人对龙凤褂感兴趣了,家中小辈结婚,年轻人喜欢西式,但大家庭出来的,龙凤褂肯定不能少。 只是—— 衣服和寺庙的装饰品到底有区别,不知道上身效果如何。 现在的年轻人啊,一个比一个挑剔。 王潇直接表态:“我正好要做一身云锦,好不好看,到时候大家瞧瞧啊。” 她又扭头冲何女士笑,“以后你每个月都给做一套云锦汉服。” 嘿嘿嘿嘿,她就爱身上扛几套房。 五万块一件云锦,她一个月每天不重样都毫无心理压力。 哈!穿书的红利终于被她吃得死死的,不穿书她还真做不到这么豪气。 何女士却为难了,小小声道:“那我……我们可能来不及做。” 啊? 她才要求一个月一套啊,都来不及吗? 何女士尴尬:“我们只有四台织机。” 王潇都无语了,立刻大手笔:“再多买几台。” 好不容易姐都亿万富翁了,还不能有一个专门的云锦制衣团队吗? 真的,她好节约的。哪怕一个月一套云锦,她一年置装费都不过百万。 天底下还有她这么真勤俭节约的亿万富婆吗? 何女士愈发尴尬了,声音简直像蚊子哼:“织机不好搞。云锦的织机很复杂,它有1924个部件。而且即便有织机的话,也没那么多熟练的织工。我们培养一位织工,起码要两年时间。” 不是因为他们找的学徒工笨啊,而是云锦它需要织工根据传统的图案和纹样,纯手工操作提花木机来编织出来。 简单点讲,就是整个操作流程都需要牢记。 何女士怕她听不明白,又继续解释:“比如说我们织一幅78厘米宽的锦缎。它这个面织有14000根丝线。我们必须得确保所有的丝线都按照设计准确穿梭落点,这样才能织出正确的图案。” 王潇眨巴了半天眼睛,终于转换成一个她脑袋瓜子能理解的概念:“那就是相当于同时有14000名绣娘同时在这78厘米宽的锦缎上刺绣?” 何女士愣了下,点点头,又强调:“而且这14000名绣娘得靠一个人管脑子。” 行吧行吧,大概理解了,就是很难的意思,短时间内不可能壮大队伍。 王潇不假思索:“除了你们,还有其他人会做这个吗?” 总共才四台织机? 不可能。 她花百万定做云锦汉服除了满足自己美美美的爱好外,还要直播的。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90节 她好歹也算稍微了解点云锦的历史,眼下起码应该有几十上百台织机,几百号工人吧。 何女士愣了下,下意识地咬嘴巴。 她的确有同行,但同行也是冤家。大家都在挣扎着找饭吃,她好不容易搭上这位大名鼎鼎的王总的线,总不能还要当活雷锋吧。 王潇一双眼睛想察言观色的时候,相当灵敏,她瞬间了然了何女士的心态。 同行是冤家嘛,正常。她抢市场时可从来没手软过。 但是—— “落毛凤凰不如鸡,就现在云锦的状况,难听点讲,叫菜鸡互啄。盯着这三瓜俩枣,有什么好争的?我一个人给你拉来的订单你都接不住。客户有需求,你满足不了,下回人家还找你吗?不如现在先把市场做出来,后面大家再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王潇单纯是欣赏何女士积极主动找饭吃的精神,所以愿意递梯子。 倘若人家不配合,她也无所谓。 她捧着银子上门,还怕找不到高级私人订制吗? 她又不是两眼一抹黑,连云锦的门边都摸不到。 何女士虽然内心挣扎的厉害,但她也不想得罪王潇。她隐约听说,这也是个相当强势的人,惹毛了她,她完全不给人脸。 “有,吃这碗饭的有几百号人呐。不过——” 她露出为难的神色,“但是高级的云锦面料,比如妆花这种,一年产量加在一起,也不过百米而已。” 王潇不假思索:“那你们什么时候聚会呀?我想叨扰一趟。” 她笑了,“就这点产量,你们还争什么争,总共也做不了几件衣服。” 何女士被她说的不好意思起来,立刻保证:“下个礼拜我师傅过生日,到时候大家应该都会过来。” 现在所有从事云锦行业的,都是七十年代以后在云锦研究所学的手艺,大家可以说师出同门,基本都互相认识。 王潇点点头,笑容满面:“那我可得过去分一碗寿面吃。” 她印象中,穿书前有些云锦布料,诸如织金、库锦、库缎(好像叫这名,她也记得不太清楚了)已经可以用现代提花织机生产,不知道现在技术有没有发展到这一步。 到时候好好看看情况,她才好定下来下一步要怎么做。 何女士笑了起来:“我师母做的面条是一绝,保准你不虚此行。” 时候不早了,王潇还得赶回家去,打了声招呼走人。 陈大夫看到她就开始冷哼:“哟,跟你爸一样,居然还晓得家里大门朝哪个方向开。” 王潇和王铁军同志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出控诉:你又怎么惹我(你)妈了,害我被连累。 陈雁秋还在冷笑:“这是谢天谢地哟,省的去报纸上登寻人启事还要钱。” 王潇到底比不上老王同志沉得住气,直接怼回头:“妈,你说这话不心虚啊。要论起满世界跑,你跑的更多。” 作为实际上的工会主席,陈雁秋大夫往返带队去莫斯科就没停过。她甚至敢在疗养院给人扎针灸,收获了大批粉丝呢。 陈雁秋一噎,最后用力瞪她:“你们爷女两个就合起伙来气我吧。” 说着,一扭头进厨房了。 王潇奇怪,悄悄问老爹:“我妈怎么了这是?” 王铁军想了半天,只猜到了一个可能:“楼上老赵家呗。” 王潇顿时眼睛闪闪发亮:“咋啦,终于离了?” 从去年碰上赵师傅抓奸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年多了。两口子动不动就打架,还不如早点离了算了。 王铁军经过女儿的事,也不觉得离婚有什么大不了。 问题在于这两人打到今天也没离。 偏偏陈雁秋现在是实际主持工作的工会主席了,碰上这种事情肯定得出面。 烦不胜烦之下,自然没好气。 陈大夫从厨房端的热好的牛奶出来,又瞪他俩:“又背着我说什么坏话呢?” “没有,我问我爸大厂引进新设备的事。” 大厂跑到莫斯科的职工多了,在疗养院碰上了莫斯科本地工厂的领导,大家说起了各自工厂的情况,大厂这边就有厂子相中了那边的设备,准备引进。 陈雁秋奇怪:“不是说等明年化冻了再说嘛。” 俄罗斯那边真不行,海面都结冰了。大型机器设备,总不能依靠飞机运过来吧,只能等化冻了。 王潇疑惑:“干嘛不走火车?从莫斯科到咱们这边的火车皮又不紧张。” 眼下中苏两国的贸易,民间的规模远胜于官方。而且因为两国的需求不同,实际贸易其实是处于一种单项输出的状态。 简单点讲,就是从京城往莫斯科去,火车皮非常紧张,没有一定的门路根本弄不到火车皮运货。 但反过来,倒爷倒娘们除了随身携带一些货物到华夏卖钱再进货,基本没有人托运。 毕竟华夏货到了莫斯科批发出去很简单,而苏联货到了京城,基本得倒爷倒娘自己摆摊卖。 零售和批发的体量根本不在一个层别上。 陈雁秋和王铁军互看一眼,他们还真没想到火车运输。 陈大夫下意识地要挑刺儿:“那么大的设备,火车怎么运啊?” 王潇不以为意:“设备不能拆解吗?真的大到那个份上,难不成还得把厂房给拆了,然后把它搬进去用?” 王铁军又琢磨了一下,摇头道:“不行不行,现在苏联那边的黑手党比铁道游击队还厉害。” 这比较有点乱七八糟啊,老王同志,你的政治觉悟性呢。 如果王潇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就是害怕运过来的机器设备被偷了。 王潇相当之无语,她疑惑自己爹妈和这群干部的脑袋瓜子怎么这么僵化呢? “黑手党撬集装箱,偷的都是什么东西呢?衣服鞋袜玩具床单被套这些轻工业品,分量轻价格又高,从火车上拎一袋子下去,一转手就是上万卢布。” 王潇都想叹气了,“可如果是机器设备的话,又沉又重,他们要怎么偷呢?搬都不好搬。而且偷了以后,他们又能卖给谁?当成废铜烂铁卖的话,干嘛要扒火车呢?直接从厂里偷不是更快吗?” 经互会存在的时候,东欧和苏联是形成一个完整的产业循环的。 等到经互会解散,东欧剧变,苏联各家共和国又忙不迭地闹独立,产业循环断了,不少工厂都处于要么没原料,要么没生产设备,要么生产出来了没人买的状态,除了停产还是停产。 停产的工厂,还指望安全?多的是人给你把厂给搬空了。 陈雁秋和王铁军听她滔滔不绝地分析,都有点傻眼了。 照她这么说,好像是用火车把设备运回来更省事儿啊。 王潇又给自家五洲公司打广告:“如果要的特别急,又是比较尖端,体形没那么大的设备,也可以走空运。自己人,飞机给你们打折。” 她今天是雷锋光环罩体吗?居然这么大方! 嗐,其实说白了她也是再给五洲运输公司招揽生意。 还是那句话,因为中苏贸易和倒爷倒娘行商的特点,客机另说,公司的货机从苏联飞回来时,基本都是空飞,有点浪费。 既然空着也是空着,那不如带点货回来。这样不仅能挣笔运费,还能加强与大型国营企业之间的联系,走这波不亏。 王铁军目瞪口呆:“你可真够会往自己口袋里扒拉的啊。” 厂里的钱,她都盯着挣。 “我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王潇打了个哈欠,提醒老同志,“千万不要觉得苏联的设备就是先进的,他们有的机器还是沙皇时代的呢。” 苏联解体后,大家都挺爱调侃大俄用的都是三四十年前的老设备。 但实际上,没解体的时候,苏联工厂机器设备更新缓慢的问题,他们自己也早就发现了,只是无力解决而已 王潇又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回房间睡觉。 不行了不行了,她扛不住,必须得睡美容觉。 陈大夫还想再问她两句呢。 得,这死孩子已经扯起小呼噜了。 待到第二天,老两口起床,这丫头居然已经跑了。 哎哟,真是的。 厂里人都烦自家小孩不上进,上个班起床还得三催四请。 说他们家的潇潇好。 可像他们家闺女这样拼,也很吓人啊。 算了算了,好好干事业同比上赶着给人当后妈强。 王潇其实也不想起这么早。大冬天的,谁不喜欢跟被窝这个小妖精缠缠绵绵到天涯啊。 但没办法,她昨天已经约好了三位港台商人去萧州的工厂实地考察,必须得早点赶到金宁大饭店。 她到的时候,三人正在吃早饭。 王潇也不含糊,跟着吃了一顿粤式早点。 她一人就干掉了两笼虾饺,又喝完了一砂锅的鱼片粥,擦擦嘴巴笑着招呼已经停下筷子的人:“走吧,早点过去看完了,正好请你们尝尝厂里日料师傅的手艺。” 周先生看了眼两个老毛子的保镖,不由得感叹:“王总啊,还是你气派。” 说到这两位特工出身的保镖,王潇从东京回来之后,本来是打算每人包个大红包,然后客客气气地请人回莫斯科的。 结果她打电话跟伊万诺夫说这事儿,伊万诺夫却奇怪:他们有什么不好吗?他之前用的挺好的呀。难道她到今天还不打算请专门的保镖吗? 王潇再问这两位大哥的意见,他俩竟然也愿意留下。 干脆就跟在她身边了。 昨晚她回到大厂以后,直接安排人去住的厂里招待所。 唉,家里还是太小,等搬到正儿八经的干部楼才有多余的房间。 不过倘若真到了那天,王潇估计自己也不敢真把人安排在家里住。 还是让伊万诺夫帮忙张罗着看看,有没有退役的女特工吧。 但王潇得承认一件事,她带着两位白人保镖,震撼性相当强。 尤其是今年大饭店的港台商人和东南亚商人,看她的表情都不一样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91节 估计换成华夏保镖,他们的反应绝对没这么大。 可见人性啊,当真有意思。 现在王潇面对周先生,只是笑笑:“朋友帮忙安排的,的确不错。” 她心里有点小得意。 这种时候,她绝对不能比别人气场弱。否则后续合作,她就很容易被人压一头。 作为女性,在生意场上,她天然就有劣势。 嗯,伊万诺夫这个安排很不错。 等爱之力推出了效果更好的新产品,她绝对第一时间送给他体验。 三位意向代理商从车上下来时,瞧见大片的厂房就惊讶不已。 他们没想到在这样的乡村里,居然还有这样成规模的工厂。 王潇笑道:“很多呢,当年搞三线建设,大山里修了很多工厂。” 周先生还没反应,两位台商先不约而同:“你们这是怕反攻大陆,又要农村包围城市啊。” 王潇笑出了声:“你们想多了,防的是他们。” 说着她伸手指了下自己的两位保镖。 两人莫名其妙。 王潇翻译之后,他们也笑出了声。 历史可真是玄妙。 工厂虽然刚开工不久,现在山田一郎的带领下,已经有条不紊地进入了生产状态。 巨大的厂房里,不管是日方工人,还是刚招工没几天的当地农民,都满脸认真地忙着自己手上的事。 从生产线上下来的产品,被一个个包装好了,整齐地摆放在大桌子上。 王潇拿起一个示意自己属意的代理商看:“这批订单是欧洲的,这个礼拜就发货。” 三人抓在手上仔仔细细地看,还按了开关看活动情况。 王潇也不管他们,趁着工人中途休息的时候,去跟山田一郎打招呼:“上次听您说您的朋友是和尚,继承了一家寺庙。知道您跟这位朋友还有联系吗?” 山田一郎喝了口水,颇为奇怪:“你要去寺庙拜祭吗?” 华夏不是有很多寺庙吗?而且据他所知,萧州就有千年古寺。 王潇摇头:“不是,我是想问问看他有没有兴趣做一件云锦袈裟。” 她想到这个,是因为当年传的沸沸扬扬的云锦研究所赠送给少林寺住持的百万云锦袈裟。 众所周知,日本和尚跟《帅气和尚爱上我》里一样,不仅可以正常婚育,而且还是大富豪。 而起源于六朝的云锦,本身就跟宗教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所以她猜测日本和尚对云锦袈裟的认同度会比较高,他们的财力也能够支撑起定做云锦袈裟。 山田一郎看了王潇从何女士手上拿到的云锦样品,小声嘟囔了两句,大概意思是和尚既然是修行者,应该生活简朴。 这种东西,是贵族的享受,会消磨人的意志。 翻译转达意思的时候,简直尴尬死了,眼睛都不敢看王潇。 摆明了王总是想通过山田一郎先生打开日本的云锦销售市场。 对了,王总什么时候开始做云锦了?必须得报告孙副市长,看能不能再把工厂挖到萧州来。 得亏王潇不会读心术,否则她必须得当场晕死。 哪有这样挖墙脚的,简直不择手段了。 她现在的关注点都放在说服山田一郎身上:“山田一郎先生,您这样想就狭隘的。云锦曾经一度几乎断绝,是在chairman mao和premier zhou的指示下,才抢救回来的。按照chairman mao指示,这种人类文化瑰宝,伟大的民族传统工艺,一定要发扬光大。” 不得不说,偶像的力量是巨大的。 山田一郎瞬间改变了态度,还赞美起云锦的美丽。 王潇趁机接着推销:“《西游记》里唐僧的锦襕袈裟,据说原型就是云锦袈裟。” 翻译头都大了,他哪里知道锦襕袈裟和云锦袈裟要怎么区分开来。 好在《西游记》在日本很流行,一说唐僧的袈裟,山田一郎便明白究竟是什么了。 他郑重地应下,表示等下班会打电话给自己的和尚朋友。 他还笑着调侃了句:“那个臭小子最喜欢华丽的东西。” 休息时间结束,山田一郎又回到生产线上忙碌。 王潇转过头去找代理商:“怎么样?要不要继续逛逛?这个厂区有三百亩地大呢。” 她在前面带路,一路给人介绍休息区活动区,以及未来的规划:“这边生产要扩大规模,将来这一片厂房都要利用上。” 走到厂房另一边的时候,周先生先奇怪:“哎,这边是干嘛的?仓库吗?我好像听到机器的声音了。” 王潇笑道:“这是我们另一个工厂,the temptation of eden。” 三人还没搞明白这是生产什么的,王潇已经抬脚往车间走了。 宽敞的车间,一百台缝纫机整整齐齐的摆着,每个女工都在埋头干活,甚至没注意到外人的到来。 情趣内衣对她们来说既简单又复杂。 简单的点在于布料的确少,步骤也简单。 复杂的地方是跟她们平常做的衣服不一样,越会做衣服的人反而越容易犯错,必须得小心翼翼。 除了身兼打版和监工以及技术指导三项职能的车间主任吴丽丽之外,谁都没抬头看一眼客人。 王潇伸手指了指穿在塑胶模特身上情趣内衣,笑道:“这些也是出口去欧洲的。订单要得急,所以在忙着赶工。” 周先生追问了一句:“欧洲哪些国家呀?” “有德国也有意大利,还有匈牙利,现在还有日本的订单。”王潇叹了口气,像是抱怨一般,“订单要的太急了,我还要再继续招工。” 吴丽丽的耳朵竖的老高,咦,还有日本订单吗?今天来到新单是日本的? 她还真没猜错,就是日本的订单。 这单子从何而来呢?当然是王潇扒拉过来的。 性相关产业的产品,大部分销售渠道都是一致的。 比如说love hotel,它既给客人提供性玩具,顾客也有几十款情趣内衣可以自由挑选。 王潇既然花大价钱留下了爱之力原有的销售渠道,当然得充分利用。 她以提成条件,跟留在日本国内的爱之力的销售人员谈好了条件,让他们帮忙推销。 这次伊藤幸子安置好日本工人之后回国时,就带了伊诱的样品。 日本的人工贵,大批服装都是在华夏做代加工。情趣内衣目前还没人找华夏代工,但伊诱同样价格竞争优势显著。 而情趣内衣这种产品,大部分消费者都未必能注意到品牌名,更看重的是款式,甚至连材质都得后退一舍之地。 果然,伊藤幸子回去没多久,就发了订单过来。 伊诱在日本的市场也打了个开门红。 三位代理商对看一眼,还是王先生先开的口:“王总,这个内衣你需不需要我们代理?” 既然大家都在商海里混,那么他们当然能够看出来王潇带他们过来这个车间,就是想推销这些情趣内衣。 已经做性玩具了,加一个情趣内衣理所当然,反正都属于性相关的产业。 她先前没说情趣内衣,而是拿日本工厂产的性玩具作为引子,根本目的在于利用日本货的光环,给这个the temptation of eden的情趣内衣加分。 不得不说,她成功了。 情趣内衣能够出口欧洲和日本,这是对内衣质量和设计的双重肯定。 以他们的眼光来看,的确不错。 台商陈老板还笑着指点其中一款表态:“这件应该很好卖。” 王潇笑着看了一眼,只说:“那就拜托您卖爆了这款。” 哪怕是情趣内衣,男人和女人的欣赏视角都完全不一样。 王潇真正看好的大爆款是那件透明蕾丝睡裙,胸部以蕾丝做宽紧处理,裙摆的设计可以拉伸腿部线条。 这款衣服非常简单,但不管身材肥胖或者年龄大小,所有人都可以穿。 是典型的女性视角设计。 而购买情趣内衣的,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是女性自己。 但王潇也不敢笃定陈老板挑中的那款不会比这款卖的更好。 因为三十年后的状况和现在也不一样啊。 三十年后女性经济状况会更独立,买情趣内衣对她们来说更多的是取悦自己,而不是站在男生的角度来思考这件衣服够不够诱人。 现在嘛,难讲。 不管了,衣服卖出去就好。 三人签好代理合同,定下以四折的价格拿货,便准备在工厂吃完午饭就回江东。 结果他们一碗豚骨拉面还没吃完,孙副市长就匆匆忙忙地赶来了,跟大家逐一握手,表达对他们的欢迎。 接下来的时间,就变成了孙副市长的主场。 王潇都猜不到这三人到底会什么时候返回江东。 她能说什么呢? 厂区有人给孙副市长通风报信不足为奇,神奇的是他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真的赶过来,然后还把人给拐走了。 算了,跟她没关系,她还是好好先盯着工厂生产,这个礼拜准时把货发出去吧。 下个礼拜她还得回江东参加云锦大佬的生日宴。 为了以后能够美美美,她也是拼了。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92节 王潇去蹭人家的生日宴,当然不能空着手。 她从收藏品里扒拉了一个鼻烟壶外加一个盘子,都是友谊商店和文物商店的产品。 自从她开始大把挣美钞之后,她也不再辛辛苦苦地用卢布换外汇券去这两个地方消费,而是直接上美金了。 都不用她挑的眼花缭乱,店里事先帮她留好尖子货,一个电话过来,自然有人去结账拿货。 货是不是物超所值?她也搞不清楚啊。反正古玩嘛,她不懂,本来就是买了好当礼物送人。 现在拿去给人家云锦大师庆生,挺合适的。 除了这两件古玩之外,她带到生日宴上的还有订单——两件云锦袈裟。 山田一郎的那位和尚朋友听说了十五万块钱的一件云锦袈裟之后,居然惊讶地表示:这么便宜?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直接要了两件,已经把定金都打过来了。 王萧将装钱的信封摆在桌上,在场的人目瞪口呆。 还有好几个人互相打听,什么时候有日本和尚过来过来看了样品,又挑选了图案下订单啊,没听说呀。 王潇笑道:“他的确没过来,是直接下的订单。” 餐桌上的众人都惊呆了,三十万两件的袈裟啊,他居然都不亲自跑一趟? 日本人果然有钱。 听说他们为了创造世界第一购买记录,买家主动给卖家价钱,提高交易额。 现在看来,这种事情他们是真的做得出来哦。 何女士倒是没那么震惊,因为上次的金宁大饭店之行,已经让她认识到了这些有钱人的确挥金如土,花钱压根不在乎。 王潇笑了:“客户希望能够尽早收到袈裟,明年四月份他有一场重要的活动需要出席,他希望到时候能够穿上新的袈裟。所以,我想请问一下,诸位能不能接下这项任务?” 跟三十年后,云锦逐步与高定服装相结合不一样,眼下云锦的主要经济化应用主要还局限在文物复制方面。 他们复制的产品基本也放置在博物馆或者出国参加展览。 之前何女士的代加工业务,也是这种。后来她觉得养不活自己的作坊,才主动去西藏、青海等地找寺庙谈合作,给人生产寺庙的装饰品。 这一回有和尚要做袈裟,对他们来讲还真是头一遭。 不过要说这活儿多难,也谈不上。明朝就有云锦袈裟,图案是现成的,照着做就可以了。 王潇笑道:“这是第一单,后续我估计还会有类似的定制订单过来。日本的寺庙跟和尚都很有钱,也舍得花钱。我个人建议咱们可以从这方面出发,打开高级定制的知名度。” 生日宴上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开口询问这个订单到底给谁。 毕竟八十年代流行承包制,研究所下面的工厂也各有承包人,外加有些学徒工离开研究所之后自己回去搞作坊搞代加工;说起来大家师出同门,但大家也要吃饭穿衣,谁也不可能餐风饮露活下来。 王潇笑着问今天的寿星公:“庞老师,您说这会儿谁适合干,那就谁干。到时候我带着尾款过来拿货就行。这是头一炮,必须得打响了,不然会影响以后的订单的。包括港台和东南亚地区的龙凤褂私人订制,大家也会看这一单的。” 庞老师今天过的是八十大寿,他沉吟了片刻,还是把这活留给了研究所的实验工场。 因为实验工场的熟练工最多,而且他也能时刻盯着看进度。 王潇瞥见其他人略有些失望的神色,笑道:“别急呀,还有其他活呢,我只怕大家忙不过来。” 她开口询问,“我知道妆花完全靠手工操作,不知道剩下的品种有没有可以机织的,我希望咱们能够出一批工艺品,类似于高级丝巾高级领带,单价以百元为单位的那种。这些也可以卖到日本和港台地区去,欧洲也有销售市场。” 她之所以选择以日本来打开销售渠道,除了因为现在日本的确有钱而且特别舍得花钱之外,更重要的是当年唐文化的影响,让日本对华下的传统技艺有更高的接受度和认同感。 友谊商店的高档丝巾,购买人数最多的一直都是日本人。而且他们每次都是扫货模式,一买一大堆。 这个现在的云锦工艺也能做到。 从七十年代到现在,云锦的市场化非常薄弱,但老手艺人们从来没有放弃过传承技艺和新品研发,部分品种已经可以做到机织。 否则他们也接不了寺庙装饰的活,那一幅能够上百米长呢。 王潇笑了:“那我等大家的样品,后续好拿给客户看,再下订单。” 众人互相看对方,最后还是冯女士主动开的口:“那实在太不好意思了,王总您都已经这么忙了。” “不麻烦的。”王潇一本正经道,“我介绍订单需是要拿提成的。根据订单的情况不一样,那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的提成。能接受的话,咱们就长期合作。如果接受不了,也没关系,买卖不在仁义在。” 冯女士头一个捧场:“我愿意。” 开玩笑哦,她每跑一趟寺庙,前后要折腾一个月的时间,还未必能拿得下订单,而且那么偏远,她完全可以说是冒着生命危险。 与其把时间精力浪费在自己并不擅长的拉订单上,那她还不如花点小钱,专心致志地从事云锦生产。 有她带头,其他人的态度也跟着松动下来。 主要是因为现在的云锦研究所,跟大部分的科研单位一样,大家的精力都集中在云锦工艺科研上面了,所谓的市场化也就是接上级单位安排下来的任务,带有强烈的计划经济特点。 自己跑订单对他们来说,有点像让科学家去找市场,的确为难人。 人家的闪光点不在这方面呀。 庞老师作为师傅又是寿星公,开口表了态:“我是没意见的。” 明清时代的云锦为什么能那么辉煌?巅峰时期,有三十万人口从事云锦相关产业。 那是因为云锦不愁市场啊,织出来的只有不够用的,没有白放着落灰的道理。 后来云锦之所以落寞,除了因为太平天国一把火烧了江宁织造署之外,最重要的还是因为失去了市场。 没有市场需求,云锦还怎么可能发扬光大? 光依靠博物馆展览的话,它早晚有一天会消失在历史尘埃中,最多被人说一声遗憾。 庞老师的几位同辈也点头。 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的提成而已,可以说相当便宜了。 人家王总家大业大的,倘若不是真喜欢云锦,估计都懒得做这事儿。 没听小冯说嘛,人家一天到晚飞机来飞机去,想找人都不容易。 王潇见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那好,烦请大家把你们的样品和擅长的项目说明都给我,后续我好针对性地去拉订单。” 万一拉不到订单怎么办?她自己创造订单呗。 云锦礼服一个月一件,她亲自带货。 就凭她现在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丝毫不逊色于穿书前的大网红,绝对能够吸引新的订单。 至于高级丝巾和领带,她也能当成礼品赠送出去,慢慢打开市场销路。 反正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先保证住自己的需求再说。 这件事情算敲定了,王潇也能放下心王莫斯科去。 如果伊万诺夫的不懈努力或者说是装逼,在莫斯科市政府的积极推动和配合下,靠近红场的两条街已经被五洲公司归于名下,当了快一个月的仓库了。 现在莫斯科市场上货物奇缺,所有人都忙着把手上的卢布换成物资囤在家中。 不怪他们恐慌,上次王潇去莫斯科的时候,市面上八十卢布还能兑一美元,现在这个数字已经涨到了一百一十卢布。 所有人都害怕自己手上的钱会沦为废纸,市面上的商品又是一天一个价,他们必须得想方设法保护自己的财产啊。 伊万诺夫已经承包的两个农场,合计近四百公顷的土地,暂时可以从承包热中恢复清醒。 最重要的是他也清楚,十二月份的俄罗斯压根种不了地。 所以这个冬天,他们有更重要的活要干。 那两条街的商店,应该放弃仓库功能,转为开门营业了。 呃,不开张不行啊。 再囤货下去,焦灼的莫斯科市民绝对能够直接砸了商店。 毕竟红场到今天也很热闹,天天车来车往往里面送货,大家都看在眼里呢。 作者有话说: 文中提到的研究所赠送给少林寺的云锦袈裟是二零零九年的事,我在网上找到资料是价值十六万元。袈裟面料用的是最上等真丝织出。从工艺上讲,先用织机织出宽0.78米、长4.5米的面料,再裁减成三块1.5米长的块面,最后拼接成宽1.5米、长2.4米的可用面料。面料上的图案排列时必须要错位不能重合,错一丝就前功尽弃。此次用的金线中有圆金线和扁金线两种,仅是用金线就价值5万元,还不算面料和人工。感谢在2023-12-0521:42:20~2023-12-0707:02: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柳树下的喵160瓶;3371890771瓶;d大调40瓶;明河、糖果20瓶;半糖多点甜10瓶;ruoshui 5瓶;聂凝凝、悄悄是心边的肖肖、20655808、芳意恼乱人多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8章 开业大酬宾:饭店也要买下来。 为了经营好商店,王潇和伊万诺夫他们也是煞费苦心。 首先一个经营方式的问题。一开始,为了提高效率和顾客的体验感,他们是打算搞自选商店的。 超市在苏联不算什么稀奇产物。 早在1970年,列宁格勒开了第一家自选商店起,苏联就大规模开始了自选商店的建设。 但这种自选商店不是拿着东西直接去结账,而是顾客先挑选好商品,在纸上记下价格,拿这张纸去结账,然后再提取货物。 倒有点儿像国际商贸城的经营模式。 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潇和伊万诺夫都不约而同地直接喊:“no!” why? 因为他们不敢啊。 知道现在市面上的经营,已经到什么程度了吗? 倒爷倒娘不管是在自由市场上摆摊子,亦或者在火车站中途停靠站台做生意时,从来都是自己充当模特试穿衣服给老毛子看。 老毛子想摸面料,也只能在人身上直接摸。 相中了的话,再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卖家绝对不会让他们试穿的,因为只要上了他们的身,他们十之八九都会直接穿着跑掉。 如果你敢追的话,那完蛋了,摊子上剩下的商品也会被人直接打包带走。 单兵作战都这么彪悍,开放超市的话,呵呵,王潇感觉自己肯定能亲身感受零元购。 算了,还是不要随随便便考验别人的节操了。 毕竟衣食足而知荣辱,仓禀实而知礼仪。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93节 人在感受到强烈的生存危机时,很难保持原有的道德水准。 与其到时候闹得大家都难看,不如老老实实继续商店经营模式。 第二个就是营业员的问题。 因为是合资商店,而且在人家的地盘上赚钱,所以他们决定俄罗斯和华夏的雇员各自一半。 莫斯科这边好讲,原本商店营业员在这里就属于体面工作,加上现在物资紧缺,人们更加愿意到商店当营业员。 一开始他们计划在莫斯科召五百名营业员,结果直接来了近三万人。 要知道,去年莫斯科第一家麦当劳开业时,630个工作岗位,一共也就才收到了27000份申请。 结果才过了一年多的时间而已,就已经变成现在这样了。不仅仅是莫斯科本市,莫斯科州其他几个城市居然也有人听到消息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应聘。 他们当中不乏名牌大学毕业生,而且是成绩特别优异的那种。 搞得伊万诺夫这个实际上的学渣都懵了,打电话给王潇时,他甚至有点六神无主:“我要怎么挑人啊?” 他所有的手下加在一起都没这么多。 王潇二话不说,直接给出标准答案:“同等条件下,选好看的帅气的。” 这样他们后面就有现成的模特可以用,拍海报也不用满世界找人了。 然后伊万诺夫遵循这个原则,一口气挑了八百人。 王潇对此没意见,多出来的人手刚好锻炼锻炼,后面他们再买其他店的时候,也不怕没人过去干活了。 至于江东这边,王潇一开始还有点担心没有足够的人手过去。 毕竟对现在的年轻人来说,美国日本西欧才是大家向往的地方,留学生都不愿意去苏联。 她一开始想的是通过把大厂的职工带到莫斯科疗养院度假,来增加大厂子弟对莫斯科的好感度。 但因为时间太短,到现在为止,钢铁厂连五分之一的职工都没轮上,她觉得效果不会太好。 结果夜校橱窗的招聘启示一贴,报名的人直接爆了。 除了本来就在大厂夜校学俄语的学生之外,省城其他夜校甚至连大学和中专俄语专业的学生都过来报名了。 王潇也觉得奇怪,不明白大家为什么这么上头? 陈大夫觉得自家闺女平常瞧着好像还挺聪明的,怎么关键时候净问傻问题? 都说现在的边境城市只要开放了的,不管是黑河还是二连浩特,全市老百姓都在做外贸生意。 包括小孩子放学以后也不瞎跑了,全到市场上去转悠,趁机赚点小钱。 他们省城虽然地方大人口多,所以没到那份上,但实际情况也差不离了。 现在全市起码有一半的轻工业工厂是给将直门的国际商贸城供货的,夸张点儿讲,甚至可以说外贸订单养活了全市一半的轻工业。 眼下将直门人山人海,热闹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市中心。 都到这份上了,省城老百姓哪个不晓得跟老毛子做生意挣钱?本市的年轻人想去莫斯科上班,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但夜校的俄语老师看法跟陈大夫相反,她认为即便不是莫斯科,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外国城市,都会有很多人报名去上班。 从一九八九年卡留学条件到现在,已经过了两年多的时间了。 年轻人们一颗想要自由飞翔的心急剧膨胀,加上现在全国各地都流行出国淘金,越是大城市越是如此。 有任何机会可以出去,他们都会迫不及待地涌出去。 反正不管是什么原因,报名人数多,有利于筛选出更多的人才。 王潇把这工作交给了向东,把人选出来之后,又拉到国际商贸城就地实习了一个礼拜,便拿着办好的护照,集体上飞机去莫斯科了。 到了那边,他们还要经过一个礼拜的紧急培训,好熟悉莫斯科商店的环境。 王潇走的要比他们晚一些,冬至当天才出发。 她到将直门的时候,刚好碰上工商所的人查假货。 不是到商贸城来查,而是去附近两个村里检查。 之前商贸城外面地摊不是被王潇想办法清空的嚒。 但商贩们其实并没有离开,他们走游击路线,农村包围城市,深入到了村里。有的人租了村民的房子开小批发部,有的人则干脆在村里摆摊子,继续做生意。 村里又不是商贸城的地盘,商贸城压根没立场管。况且他们也没打着商贸城的招牌,王潇便随他们去了。 至于卖假冒伪劣产品的问题,嗐,现在不是有工商管理所和派出所管着吗(其实她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后者也管这个),有上一次罚款的甜头,她相信相关监管部门会盯得很紧。 但即便如此,依然有人头铁,愣是顶风作案。 王潇他们要去坐飞机的时候,就瞧见有人自投罗网。 被抓的小贩一路都在嘟嘟囔囔:“我从人家正儿八经的厂里进的货,我咋晓得他的鞋子穿一个礼拜就要掉鞋底呀。” 工商所的人毫不客气:“哪个厂啊,跟我讲,一并没收罚款。” 旁边一个裹得圆滚滚的老毛子跟他的同伴强调:“看到没有?这边管的很严的。不管是商场里的货还是市场上的货,只要货不好,都能找到人做主。不过商场的东西虽然贵一点,但如果买到假货的话,他们还会赔钱。” 唐一成看着穿制服的人浩浩荡荡地走了,本能地乐了:“哎,这还相当于给咱们打了广告啊。” 这大概也算个体户的特点之一,讨厌自己被人管着,但希望自己的交易对象被严格监管。 他这趟带队跟着去莫斯科,是为了把小轿车开回来。 现在不管是江东的省城金宁还是江北的省城萧州,都越来越热闹了,出租车远远不够用。 之前王潇让伊万诺夫找拉达牌小轿车运回国当出租车用,现在车子的事有眉目了,自然得赶紧运回来。 越近靠近年关,街上用车的人就越多。 这回买小轿车也挺有意思的,不是五洲公司直接掏的钱,而是兜了个圈子,过了遍倒爷倒娘的手。 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 因为跟现在绝大部分国家一样,眼下苏联同样限制人带美金出国。 不管是不是苏联公民,能够带出去的美金数量都极为有限,超出的数量过海关时是会被没收的。 有的倒爷倒娘财大气粗,走国际转账路线,因为常来常往,哪怕延后一个礼拜在华夏拿到钱,也不怎么影响他们做生意。 但更多的人没有这种气魄,甚至手上没有足够的美金,只有卢布。那他们想到华夏做生意,就只能曲线救国了。 其中以货易货是比较常见的方式。 可问题在于他们也不能保证带到华夏的东西能卖出去,万一砸手里就亏大了。 那怎么办呢? 找运输公司帮忙呗。 五洲公司收了他们的卢布,给他们开收条,然后他们拿着条子国际商贸城就能兑换相应价值的货物,再运回莫斯科转手卖掉。 至于这些卢布怎么办?刚好用来购买公司发展需要的设备呀。 比如这回三百辆拉达牌小轿车,就是用两百万件仿皮夹克给换到手的。 倒爷倒娘可欢迎这种贸易形式了,大家都省心。 唐一成兴致勃勃:“有这三百辆小轿车,后面出门没车也能打到车了。” 王潇嗤笑:“这里哪里够用,单一个省城就能吃下三万辆。” 怪就怪这边部队训练的会开车的退伍兵太少了,压根不够用,只能出三百个司机。 下一批准司机起码得过正月才能出山,否则这回她起码要三千辆小轿车。 唐一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需要那么多吗?三万辆小轿车啊。 打车那么贵,普通老百姓根本不可能打车的。 王潇有点好笑,但倒不觉得唐一成没见识。 就像一九九一年的国人很难想象三十年后的国家究竟是什么模样一样,三十年后的人也难想象现在城镇建设究竟有多落后,一个省城的市区又有多狭小。 今后城市周边的大片农田都会变成高楼,城镇化的进程突飞猛进,而街上的商铺,写字楼的公司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嗖嗖冒出来。 打得起车又需要打车的人实在太多了。 王潇已经琢磨着要办一个驾校,专门培养司机。 不过办驾校需要走哪些程序她还不清楚,得找人打听。 飞机抵达莫斯科的时候,是下午时分。 一下飞机,大家就感受到了莫斯科寒冬的威力。 真的,一个月前王潇都觉得不可能更冷了,但事实证明她当真图样图森破。这里没有最冷只有更冷。 但寒冷并不能打消大家的出行热情,机场的人很多,简直可以用热闹非凡来形容,来来往往的人都拎着大包小包。 伊万诺夫已经等待机场,整个人瞧着容光焕发,可有精神了。 他得意洋洋地指着大街上的圣诞装饰,骄傲地强调:“都是我们进的货。” 上个月他们去布达佩斯,在香港饭店的酒桌上,那位华商为自己颠簸在海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货的纸灯笼和纸拉花忧心忡忡时,王潇直接问的人家生产厂商是哪位,然后转过身就毫不犹豫地也进货了。 他们有飞机运输的优势,哪怕十一月份才下订单,现在十万个纸灯笼和纸拉花也顺利抵达了莫斯科。 唐一成颇为惊讶:“这么快就批发出去了?东正教的圣诞节不是一月七号吗?” 按照布达佩斯那边华商的说法,圣诞前十天才是家庭和商店开始圣诞装饰的时间。 现在好像有点早诶。 伊万诺夫不以为然地挥挥手:“平安夜我们现在照样过。” 反正现在莫斯科乱七八糟的,也无所谓了。 这次他们商店开业,选择的同样是后天平安夜。 一行人走出机场,准备去停车场上车的时候,前面浩浩荡荡来了足足七八号人。 因为人种差异,王潇到今天为止,除了非常熟悉的人之外,其余俄罗斯人在她眼里都长得大差不差,换件马夹再换个发型她就认不出来了。 所以对面的人跟她握手寒暄时,她都没反应过来,这是哪位? 直到对方客气话说多了,表示代表莫斯科市政府和人民欢迎华夏朋友的到来,她才猛然认出来,他们是莫斯科市政府的官员。 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194节 之前她跟伊万诺夫去买红场旁边的商业街上的店铺时,就是对方接待的他们。 一时间,王潇颇为尴尬。 怎么会有这么一出?伊万诺夫之前也没说呀。 伊万诺夫更懵逼,他发誓,他根本没通知过莫斯科市政府这件事。 他到机场来接自己的商业合作伙伴,干嘛要多一桩事? “咔嚓”一声响,大家都下意识地扭头看。 有个退伍兵手里拿着相机,正在拍照。他以前在部队搞宣传工作,会拍照。 看众人都瞧着他,他有点茫然:“拍照啊,这个不要宣传吗?” 他刚才可是听唐总翻译了,来的可是莫斯科市政府的大官。 人家市领导都亲自来接见了,那意义肯定非同凡响啊。必须得把照片洗出来贴在墙上,让大家伙儿都看看,他们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单位。 王潇乐了,没错,是该宣传。 她肯定是刚下飞机脑袋瓜子被冻木了,还没人家退伍兵反应快。 她立刻调整心态,再三再四地表达对莫斯科市政府领导亲自来机场接她的感激。 那位年纪轻轻就有点秃顶的办公室主任笑容满面,语气热切:“我们有大量的志愿者,可以帮忙搬运物资。” 王潇又开始懵圈了,搬什么物资呀。 伊万诺夫赶紧表态:“不用不用,我们已经安排好了,货机抵达后有专门的车队运输,不需要我们搬。” 说着他立刻告辞,“实在不好意思,miss王坐了半天的飞机,现在非常疲惫,我们得先回去休整一下。二十四号,索比亚宁先生,希望您一定要出席我们的商业街开幕式。” 然后他完全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唐一成和两位俄罗斯保镖已经簇拥着王潇上车了。 剩下的人则在伊凡的带领下去乘坐地铁。 毕竟三百多号人的队伍太过于庞大,浩浩荡荡的车队也过于显眼。 正好他们都没坐过地铁,对地铁充满了好奇心,干脆体验一把。 王潇上车时,匆匆冲莫斯科市政府的官员们欠欠身,算是打招呼告辞离开。 她在车上看伊万诺夫又和对方寒暄了几句,这才赶紧跑回来。 一上车他就要求司机:“开车开车。” 接着就是喋喋不休地抱怨,“他们筹不到足够的物资准备圣诞节,就盯着我们不放,还想今天提前开张。怎么可能呢?好多工作都在推进中呢,怎么能够随随便便就开张。” 先前他敷衍市政府的理由是,现在的治安实在太糟糕,火车托运的集装箱被撬光,他们不得不临时再度调运物资走空运过来。 然后双方一起诅咒了苏联糟糕的社会治安,礼乐崩坏,盗匪横行;又互相展望了回俄罗斯的美好未来,他以为这事就算了结了。 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一出。 唐一成都想摸鼻子了,上一回大家在莫斯科的时候,伊万诺夫还自称是马克思主义者,现在又开始咒骂苏联,这人居然也不觉得自己思维混乱。 果然能当大老板的,脑袋瓜子都不是常人。 他突然间灵光一闪:“哎,这个主任还要帮我们搬物资,怎么跟五月份那会儿的苏共一样啊。” 王潇和伊万诺夫也想起来了。 当时是华夏政府给苏联政府提供援助物资,苏共莫斯科市委第二书记亲自率领党员干部到火车站卸的货。 现在不过隔了半年多时间,却早已是物是人非。 伊万诺夫重重地叹了口气,又开始恶狠狠地咒骂:“活该!” 王潇和唐一成都没再吭声。 前者是因为知道苏联的最终结局是解体。 而后者则是在报纸上看到了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三个国家的领导人于十二月八号共同签署了《独立国家联合体协议》,正式宣布组成“独立国家联合体”。 这可是苏联的三巨头,他们说不跟苏联玩了,和波罗的海三国闹独立,完全不是一个体量级的意义。 车子开过红场,众人隔着车窗可以看到两条商业街现在已经站满了人。 大红色的横幅上飘荡在莫斯科的蓝天下,与红场遥遥相对,上面写着:开业酬宾,前三天一律九折。 横幅下,不少人都在店铺门口徘徊,似乎只要等待的时间长了,挂出来的告示就会从二十四号开业变成二十二号。 按照原计划,王潇提前过来的目的之一,就是为了看看商店的准备情况。 可瞧着眼前的架势,都不用伊万诺夫劝,她便直接选择放弃下车。 他们都害怕群情激动,商店被迫提前开张,结果因为准备工作没做好,造成踩踏事件。 有穿着同款定制羽绒服的商店员工在人群中穿梭,给大家发放商店的宣传册。 没有人厌恶地将这些广告扔进垃圾箱。相反的,他们都认真地收下了广告册,还有些人直接凑在一起,为彼此挡着风,不顾天寒地冻,在大街上就开始翻看。 王潇东张西望观察车窗外的状况,然后直接提出要求:“就这点人?不够!在红场上也要发宣传册。” 唐一成惊讶:“你不怕人太多闹出乱子了?” 王潇不以为意:“这才哪到哪?普希金广场上的麦当劳开张的时候,第一天就有三万人排队。我们两条街呢,没有三十万人排队,都叫冷清。别忘了,莫斯科是个大城市,它有一千四百多万人口。” 她一点也不怕这么冷的天会让排队的人冻坏了。 因为人家麦当劳就是去年一月份开张的呀,莫斯科同样冷得能冻死牛。 排队这种事情,莫斯科人经验丰富,接受良好。 伊万诺夫拼命点头:“没错没错,麦当劳开张那天,我过去的时候大街上全是人,还有警察在维持秩序。” 话音落下,他又有点惆怅,“算了吧,就现在警察这样,连日常治安都难以维持。而且我已经在报纸上连着打了半个月的广告,人不会少的。” 王潇可不像他那么容易满足,坚持自己的态度:“还是要发的。广告这种东西必须得反复多次投放,才能让大家加深印象,产生购买欲。别忘了,大家已经囤积很长时间的物资了,说不定都已经疲惫,不愿意再购买。” 唐一成担忧:“那到时候人太多怎么办,还是安全为上吧。” 说实在的,他特别担心有人排队的时候摔倒。 莫斯科的冬天实在太冷了,他甚至害怕摔倒的人会直接冻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不是有志愿者吗?”王潇充分发挥资本家的无耻精神,“莫斯科市政府既然有志愿者可以帮我们搬运物资,那也同样可以帮忙维持秩序。 打电话,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同志,我们要让新的市政府充分感受到我们对这座城市的感情,我们是全心全意希望能够满足莫斯科市场需求的。 不,直接掉头吧,我们亲自上门拜访,请求市政府给予我们支持和帮助。这件事情意义非凡,我们应该把它做大。” 伊万诺夫跟惊弓之鸟似的,下意识地便拒绝:“市政府恨不得我们现在就开张。” 如果不是他精通太极功夫,一推三二五,他还真说不清楚商店到底什么时候开张呢。 “没事儿。”王潇胸有成竹,“咱们能给他们更多的东西。” 什么东西呢?当然是掏出真金白银来支持新政府的私有化进程。 说起来,真有点让现在的俄罗斯政府伤心。 尽管他们态度积极,各种鼓吹,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苏联这个国家还存在,大家心存疑虑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反正哪怕今年七月一号和三号,俄议会先后通过了《企业非国有化与私有化基本原则》以及《俄罗斯联邦国家和市有企业私有化法》,但并没有如他们设想的一样,在全社会掀起私有化的改革热潮。 到现在为止,别说莫斯科了,俄罗斯全境实现私有化的商店也不过百余家,餐馆饭店只有几十家,还有二三十家的服务型企业。 综上,已经是这几个月私有化的全部成绩。 王潇和伊万诺夫表态,如果有合适的饭店,希望能够多买几家之后;那位原本有些不快的索比亚宁主任立刻又露出了真诚的笑容,立刻拿出餐馆饭店的资料给他们看。 王潇相当潇洒,直接在资料上面勾勾画画,表示愿意现在就去实地考察。 索比亚宁主任二话不说,马上抬脚带路,保证只要他们今天看中了,就一定能够把所有的手续都走完。 王潇下意识地看办公室里的其他工作人员,这种领导替人安排加班的行为,真的很招人恨的。 然而出乎她的意料,这些年轻人没有一个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相反的,他们个个神色激动,跟着保证一定不会耽误五洲公司的事。 上了车之后,伊万诺夫奇怪地问她:“你买这么多饭店干嘛?买饭店还不如买商店呢。” 看,他是多么棒的合作伙伴。 虽然他根本没搞清楚对方的用意,但他绝对支持伙伴的所有决定。 最多也就是几万美金而已,权当是买圣诞礼物玩了。 “卖中式快餐啊。”王潇伸手指向自由市场的方向,“来莫斯科做生意的华夏人会越来越多,他们的吃饭问题总要有地方解决。” 伊万诺夫震惊,做餐饮能赚多点钱啊。况且这是在莫斯科,连牛奶和面包都限制供应的莫斯科,想做餐饮艰难的很。 别的不说,麦当劳开业的时候多热闹啊,三万人排队呢。现在再去看看,哪有那样的荣光。 因为卢布贬值的厉害,麦当劳的巨无霸汉堡包已经从开张时的3.7卢布涨价到了9.45卢布,眼下在莫斯科,除了外国人和有钱人之外,普通老百姓根本吃不起。 与此同时,物资的供应也是大难题。各家共和国都在闹独立,拒绝上交原定计划中的供应中央政府的物资。 哈萨克斯坦自家囤积蔬菜,格鲁吉亚不肯上交西红柿,乌克兰也不愿意继续给莫斯科提供土豆。 现在郊区的别墅,好多人家已经放弃了玫瑰花,改成种植西红柿和土豆,好自己制作番茄酱炸薯条。他去朋友家吃饭,就尝过人家的自制炸薯条。 在这种条件下搞餐饮,简直是自杀模式,事倍功半。 毕竟如果饭店生意好做的话,政府也不会忙着让它们私有化了。 商店不一样,商店生意不行是因为物资供应不上,他们有门路保证物资,自然不愁经营。 但做饭店的话,总不好天天空运蔬菜肉类和粮食过来,那运营成本也未免太高了。 王潇笑道:“这就是你的发展方向,你不是搞农场吗,除了种植小麦和土豆之外,蔬菜种植也可以提上日程。还有养殖家禽家畜,都是能搞的项目。不信你问他——” 她伸手指了指唐一成,“种菜的效益要比种粮食高的多,而且可以丰富俄罗斯人民的餐桌,帮助大家实现营养均衡。” 王潇越说越来劲,用她浅薄的农业知识指手画脚,“莫斯科这么冷,可以搞温室大棚,增加蔬菜的种类。” 然而即便伊万诺夫听得热血沸腾,感觉可以撸起袖子大干一场,但商人的直觉告诉他,王潇没说重点。 唐一成也有同样的感觉,什么农场的发展方向之类的,估计王潇最多只有兴趣旁观,根本不会深入下去。 也就是说,她没理由对餐饮业有这么高的热情。 还搞中式快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