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节 本书名称: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本书作者: 焚轮吹梦 简介: 末日轮回世界来了个疯子。 他美貌惊人,气质散漫,却天生反骨,令人难以捉摸,又诱惑得如同漩涡。 他和不仁的天地斗,和恶劣的环境斗,和层出不穷的怪物斗,也和心怀不轨的人类斗。 有人狂热地爱着他,追随他,但只能追到他的影子,就像月光永远只能悬在天上。 也有人想抓住他,征服他,但只能抓到他讽刺的讥笑,就像无人能征服旷野的风。 更有人憎恨他,想杀了他,但——没有但,敢这么做的,轮回世界中早已经查无此人了。 南门珏面对无一对手的世界,发出叹息。 “明明最开始扮成男的是为了避免麻烦,但是怎么好像反而麻烦更多了呢。” …… 为了寻找失踪的姐姐,南门珏主动进入轮回末日。 她发现了轮回空间的本质——所有的npc都是真实存在的人,所有被搭建起来的世界数据,全都是被主神操控的大千世界。 主神系统控制他们,操纵他们,吸取人们的恐惧和绝望加强自己的力量。 而她得到一个能力——凡是被她杀死的人,将全部转移到安全的虚空,这里没有主神,没有末日,人们可以平安地活着,直到找到新的家园。 于是轮回空间中最令人恐惧的疯子诞生了。 ——她疯狂狠绝,杀人如麻,毁灭了一个又一个的轮回世界。 ——但她眉眼悲悯,笑意温雅,让人恨不得心甘情愿地死在她的手中。 她身背最恐怖的名声,无数世界和生命却因她而得到重生。 …… “我听说,你说我南门珏漂亮得像个娘们?” 南门珏似笑非笑,魅意逼人的精致面孔缓缓逼近对方,那双勾魂的眼睛里流露出狠辣的笑意。 “我就算是个娘们,你今天也别想活着走出这扇门。跪下。” …… 她在逆风里横冲直撞。 “那些杀不死的我的,终将使我更加强大。” 一些有的没的: 1照例,女扮男装是我又开始自割腿肉发泄xp了,会夸张会苏会不切实际。 2非解谜类无限流,是末日轮回世界,副本全是末世。 3刚进副本的时候是女人身份,因为一些原因才开始装男的,后期会掉马,第一个世界基本是女性身份。 4所有设定均为剧情服务,南门珏(jué)是绝对主角,小疯子一个,无论女装的她还是男装的她,我爱她! ps.空间里好多末世文,欢迎大家进来选菜! 另注:杀人犯法,人应当有道德准则,小说创作充满理想和夸张化,现实中不可参考主角的任何行为。 内容标签: 异能 末世 无限流 女扮男装 升级流 万人迷 主角:南门珏 一句话简介:读作大反派,实则救世主。 立意:无论外界给你怎样的定义。 第1章 “醒醒,快醒醒,时间不多了!” 低低的女声在耳边叫着,南门珏恢复意识,撕裂的疼痛从下腹的部分传来,她在瞬间压下急促的呼吸。 腹肌收缩有紧绷感,无濡湿,伤口应该不大,没有失血和生命危险。 只是皮肉里隐隐有一种异物感,就像是硬生生塞进了一块什么硬物。 南门珏刚要睁眼,另一个男声响起,满是轻佻。 “哟,这次居然是我和两个人在一起,还都是女人?看来撞大运咯。” “不要过来。”女声紧绷地说,“你应该能看到我的名字和后面的公会名称吧?如果你动了我,会被我们公会追杀。” 男人不满地从嗓子里发出咕哝声,却并未对女人的作出反驳,随即,南门珏感到有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男人的呼吸好像有一瞬间停止了。 “我操,真他x的漂亮,等一下,这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我看看,这人名字后面没有公会,你们应该不是一起的吧?咦……还是白名,没有任何积分,我操!这还是个新人!” 女人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男人的声音立刻变了,“既然不是一起的,那你还要管他吗?你可要考虑清楚啊张楚惜小姐。” 他们在吵架,甚至饱含对南门珏的恶意,但南门珏闭着眼,脸上露出了安然又决绝的笑意。 她成功了,她进入了将姐姐吞没的轮回世界。 就在五天之前,作为首府大学医学系大一新生的南门珏回到宿舍,发现她的东西被动过,出门前随意丢在床上的衣服被洗好折叠起来,床单也被换成了新的,她的书桌上还放了她最喜欢的巧克力饼干,会这么做的人只有一个,就是把她从小养大,相依为命的亲姐姐,她当即给姐姐打去电话,却得到不在服务区的提示。 她的学校和姐姐在同一个城市,作为首府大学附属医院心脑外科最年轻的主任,姐姐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离开首府。就算姐妹两个之间的关系一直有些紧张,尤其近两年格外尖锐,甚至在关于南门珏的大学专业问题上两人曾经大吵过一架,但南门珏坚决认为姐姐绝对不可能不告诉她一声就独自出了远门,她几乎立刻就确定:姐姐一定出事了。 因为她从她宿舍里翻出来的东西。 她脑子里长了个东西,发现得太晚,位置非常不好,连做手术的可能都没有,在拿到结果之后,她第一个想法是幸好没有去姐姐所在的医院做检查。 南门珏六岁起就没了父母,在那辆载着三个人的车里,只有慢南门珏一个人活了下来,那年刚考上大学的姐姐从外地赶回来,独自处理完了父母的后事,当南门珏从昏迷中醒来,姐姐就成为了她唯一的亲人。 她最担心的事发生了,姐姐亲眼发现了她的诊断书。 南门珏只呆愣了短短一秒,就转头冲出了宿舍,她从夕阳西下找到太阳消失,冰冷颤抖的手指拨通熟悉的号码后也只能听到一声声的不在服务区。 她压下让五脏六腑都揪紧的恐惧,去警局报了失踪,警察对一位心脑外科专家的失踪格外重视,仔细地排查各种线索,但一直一无所获。 发现线索的那天,她正直勾勾地看着搜救队在学校旁边的人工湖进行打捞,警察走过来,她提前猜到了他要说的内容。 “要停止打捞了,是吗?” “……后面会进入公告期,并一直对社会公布悬赏,如果有人有消息,可以随时来报案。”警察对这个和自己女儿一样大,失去了唯一亲人的女孩很心疼,“你还生着病,就回去休息吧,首府医院不是说了承担你的治疗费用吗?你这样,姐姐看到会心疼的。” “那就让她出来,好好心疼一下吧。”南门珏说,“有消息的话请随时告诉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拜托了。” 那晚她回到家,没有开灯,独自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愧疚,悔恨,和对自己的愤怒像海啸一样吞没了她。 因为长得太出挑,又性格古怪没有父母,她从和人相处起就会和人打架,和男孩打,和女孩打,和用异样眼光看着她的大人打,打到叫家长,打到进警局,打到被停课处理,打到鼻血横流眼睛肿得看不见东西,最严重的一次甚至脊骨差点被打断变成截瘫。 那天她躺在医院的移动床上,从脖子往下都缠满绷带,姐姐沉默地在旁边守着她,眼镜的反光遮挡住精英冷漠的面容,姐姐的声音里有着疲惫的失望。 “还不打算改改你这脾气吗?” 十二岁的南门珏梗着脖子,眼里满是幼兽般的倔强和凌厉,满身伤痕也没有磨平她的锐气。 “只是这样就想让我认输,也太看不起我了。”她说,“如果你也认为是我的错,那我也不会向你认输的,姐姐。” 她用稚嫩的拳头和不怕死的狠劲赢得了所有人的敬而远之,也得到了姐妹两个十几年的互不理解,在姐姐眼里这是凶暴和叛逆,而南门珏认为,她用自己的力量捍卫了自己和姐姐的尊严。 即使伤痕累累,但赢就是赢,她看似付出了代价,却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这很公平,只有她把脚踩在侮辱过她的人的脖子上,才能直视着他们的眼睛谈尊重和平等。 姐姐从来没有理解过她,但姐姐的一生都被她给耽误了。 她还记得在姐姐大三的那年,作为国家一等奖学金获得者,导师推荐姐姐去国外进修,两边学位同时进行,到时她不但可以得到国内的学位,还能同时得到世界前五的医学院的学位,这件事姐姐一句话都没说,是南门珏在家里发现了姐姐放在箱子最底下的邀请信。 考上首府大学之后,她去档案馆里查过,和姐姐的信息放在一起的,还有她亲自写的拒绝信。 她写她资历尚浅,能力不足,不足以同时承担两边的学业……但南门瑜怎么可能能力不足?她拒绝的理由只可能是她南门珏,那年只有八岁的南门珏。 她配吗?她凭什么? 南门珏抬起苍白的脸,在黑暗中缓缓扫视四周,突然,她的目光凝在翻倒的桌子腿下。 她发现了至关重要的线索。 姐姐的确失踪了,但不是人力所为,她进入了一个诡异而恐怖的异域空间,进入空间者十死无生。 在摸清进入空间的条件后,南门珏一下就猜出来,姐姐之所以会被扯进来,都是因为她。 于是南门珏毫不犹豫地主动进入这里,她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到姐姐,救她出去。 和其他初入空间的人不一样,她已经做好了最差的心理准备,所以即使开局面对两个不怎么友好的“同伴”,她也并不慌张,她知道自己受伤了,在流血,但打架流血这件事对她来说着实是家常便饭,这点伤而已,和她习惯的那些比差远了。 “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张楚惜小姐。”男人的声音有一股迫不及待感,“让我来测试一下,他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张楚惜沉默了一下,说:“他已经醒了。” “谁说他……” 男声的声音被卡到一半,他一低头,正对上了南门珏盯着他的狭长凤眼。 乌黑的发,乌黑的眼,一张透着羸弱的苍白,却摄人心魄的脸。 她微微仰着头,那双眼睛漂亮魅惑,仿佛天生含情,含着若有若无的阴郁,却从眉宇到下颌勾勒出锐利的线条,她身在低位,那眼神却仿佛带着近乎讥诮的打量。 真正看到她睁开眼睛,一男一女的声音都消失了。 的确是雌雄莫辨的一张脸,兼具柔和与尖锐,虽然有着一头长发,但腰腿比例极好,说是精致瘦削的男人也未尝不可。 是扔进人堆里都扎眼的漂亮,却像一匹未经驯化的野狼。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2节 南门珏盯着两个陌生人,不动声色地蜷缩起腿,遮挡住受伤的腹部,这一动,带动了绑在她身上的锁链。 周围在晃动,他们正身处一辆极速行驶的车上,寒冷隔着车壁透进来,渗入骨头里的每一道缝隙,南门珏的双手双脚和脖颈全都被粗粗的铁链锁了起来,锁链的另一头牢牢固定在车壁上,除非是巨力怪物,否则绝对不可能挣脱。 刚才说话的一男一女身穿贴身的作战服,只是女人的作战服是白色,男人的则是黑色,旁边放着和衣服同色的头盔。 除了他们三个之外,旁边还有一些身穿黑白作战服的战士,全都戴着头盔,只是这些人都像蜡像馆里的蜡像,维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南门珏自己是个被锁着的犯人,身上还带着伤,旁边放着一个防毒面罩,应该也是从她脸上摘下来的。 地狱开局。 南门珏目光扫过唯一能动的两人头顶。 女人头顶漂浮着绿色的文字:张楚惜,铁钻头。 男人头顶则漂浮着蓝色的文字:朱文杰,熵烬。 两人都在看着南门珏,没有说话,南门珏摄取仅有的信息,有些虚弱地靠在身后的车壁上,声音很轻,带着一股中性感的磁性。 “看起来只有我自己是新人,你们都是经历过几个世界的?” 朱文杰语气逼问:“你是男的女的?” 南门珏说:“这很重要么?”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出敌意,朱文杰的神色间带上打量,显得阴晴不定。 是男是女对他来说很重要?南门珏沉住气,就是不开口,居然是朱文杰先控制不住。 “小子,接受得倒是很快。”朱文杰脸色阴沉,“很好,虽然这次有新人,但看起来素质还不错。南门珏,是吧?要是你是个不上道的蠢货,无论主神是否允许,我都会想办法让你留在这里,省得拖我们后腿。” 看来他已经默认南门珏是个男人了,或者说他不信一个年轻女孩刚进入危险的陌生世界,居然会这么大胆地和他硬刚。 张楚惜戒备地看他一眼,她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急迫:“对这个空间的解释应该都在你脑子里了,你都看完了吗?你的任务是什么?” 南门珏收回盯朱文杰的目光,阅读出现在脑中的信息。 和她之前了解到的信息差不多,这是一个叫做【轮回末日空间】的地方,里面由超级电脑虚构出各种类型、各种时代的末日世界,被叫做主神的存在从各个世界里选取合适的人进入空间,让他们从各个末世中存活下来,并完成自己的任务就能够获取积分,积分能够兑换各种技能以及道具,这些都是在残酷的轮回末世里活下去的资本。 而只要积攒够一百万积分,就能够兑换永久回到现实的选项。 在轮回末日里积分的多少以等级呈现,每二十级为一个大段,分为绿、蓝、紫、橙、金五个大段,共为一百级。 因为积分不是获得了就是固定的,任务失败会扣分,兑换东西要扣分,空间内交易要扣分,波动范围较大,所以达到满级的人可能未必有百万积分,这里面的计算方式,主神解释得十分复杂,南门珏简单归类为“最终解释权归主神所有”。 只有一条需要注意:除了纯新人之外,积分扣到零的话,将被抹杀。 张楚惜是绿色名字,说明她的等级在1-20级之间,朱文杰是蓝名,他就在20-40级中间。 只要活过一个末世就可以获得积分,只有刚进入第一个末世的新人才会像南门珏一样,名字是纯白色字体,因此他们一看南门珏,就知道她是个纯新人,这点根本没法隐藏。 南门珏的头和身体都很疼,初入局中的开端有点糟糕,她还在梳理信息,朱文杰却突然出声。 “你笑什么?”他阴沉地问。 南门珏挑了下眉。 还没等她说话,朱文杰站起来用力一脚踹向她,“问你话呢你听不懂吗?就这么点保护时间你还要浪费,说话!说话!说话!” 他的动作又急又快,远比普通人有力,不用看就知道,一旦被踢到少不了一个脾脏破裂。 南门珏反应极快,虽然身上绑满锁链,但她在有限的活动空间里迅速躬身,将身体弯折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感受到凌厉的风声从她头顶刮过。 咣当一声,朱文杰踹到了严严实实的铜车铁壁,痛得他大叫一声。 “你这个该死的东西!” 他要向南门珏抓过来,这么狭窄的空间里南门珏无法再躲。 作者有话说: ---------------------- 小提示:幻想类作品,里面涉及的药物名称以及科学原理都是瞎编的,大家看个乐子就好。 新的旅程开启,祝大家看得开心~ 第2章 就在他踹过来的时候,张楚惜拽住了朱文杰。 “不……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察觉到朱文杰凶狠的戾气,张楚惜声音有点颤抖,马上放开了他,“再不快点把信息对一下,我们会很麻烦。” 朱文杰冷冷地说:“麻烦?这个世界只有六个人,看我们三个的颜色,除非另外三个人都是五十级以上的大佬,否则平均等级肯定不会高,就算你们全死了,我也有办法完成任务,然后活着回去,麻烦的只是你们这些弱者而已。” 这么说着,他却的确没有继续攻击南门珏,但南门珏一直盯着他。 她能感受到他阴冷黏湿的目光,就像盯着猎物的鬣狗,刚才扑面而来的气息极其狠辣,这个朱文杰,应该是真的杀过人的。 果然不愧是轮回末日空间么?第一个遇见的就是这种角色。 肾上腺素升了起来,但她根本不怕朱文杰会在这时候下杀手。 轮回空间里允许轮回者互相争斗,但不允许杀死彼此。 一旦身上背了轮回者的命,名字就会变成鲜明的红色,当这种时候,所有轮回者都可以对他下手,无论是将他关进监狱还是直接击杀,都会得到主神给予的高额积分奖励。 没有人愿意面对整个轮回空间的追杀。 比起恐惧,先升上来的是对宣泄的期待,南门珏以轻蔑到近乎挑衅的目光看了他一眼,随即看向自己刚刚更新的任务栏。 每一个轮回者进入末世之后都会领到一个身份,他们的任务和身份息息相关。 这是个未来末日世界,背景发生在世界大战爆发之后的核冬天,在那场全世界的浩劫之后,幸存的人类在大地上建立起一座能容纳下所有人的高塔,以此来抵御残酷的环境。 这座高塔被称为“灰穹之塔”。 除了环境之外,这个世界还有一种致命危险,无论人还是动物,暴露在环境下都会不断地积累辐射,当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异变成没有任何理智的可怕怪物,异变的人会被击杀或者放逐出塔,面前两人穿的衣服正是隔绝辐射的防护服。 他们是出来抓南门珏的。 白色的张楚惜是隶属于灰塔医学科技研究会【生命会】的白盔军,而黑色的朱文杰,则是隶属于【总统议会】的维序护卫队。 这两个势力,就是控制灰塔的两大高层。 在剧情里,南门珏是生命会首席的学生,就在几个月之前,生命会研究出一种能够彻底清除体内辐射的药剂,称为【逆退素】,它依赖一枚核心芯片作为生产仪器的摧动才能生产。 而亲自参与过逆退素研发的、首席最信任的学生南门珏,在上个月偷出了这枚芯片,要将它交给早年叛逃出灰塔的反抗军首领。 现在张楚惜他们抓到了她,正在把她带回灰塔,听候总统和首席的发落。 南门珏:哇哦。 如果不是程序出了错,那这个空间也太看得起她了,给她一个新人这么复杂的身份,就不担心她开局翻车吗。 【本次任务参与人员:6人 任务目标: 1.存活至重生日,成功奖励基础积分一万 2.将装有资料的芯片交给反抗军首领秦夜寒,成功奖励积分五千,失败扣除积分五千 3.将逆退素注射进五十名反抗军的体内,成功奖励积分五千,失败扣除积分五千 4.每杀死一个辐射怪物,奖励积分一百,失败不扣除积分】 这主神还挺幽默。 杀辐射怪物失败不扣除积分,直接扣命是吧。 活到重生日,这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的任务时限,南门珏看了眼时间,距离这灰塔建立的纪念日还有三个月。 在这三个月里,她必须拼命完成另外两个任务,否则她的积分会被直接扣光死亡,至于第四点,危险太大,收获太小,不值得去冒险,只有那些拼命想多赚积分的人才会做。 赚取积分,武装自己,再赚取更多的积分,最后离开这个真人版的剧本杀和大逃杀游戏的集合体,这才是所有轮回者的目的,但南门珏不同,她本来就不是为了出去而进来的。 这主神真的很有意思,看起来想弄死你又偏偏给你留下只要努力干活就能打开的窗户,让人不停地在希望和绝望之中徘徊,轮回者们就像一群被耍着追逐着胡萝卜的驴。 “我在跟你说话,你没听到吗?”朱文杰不耐烦地说,“找个面板都这么费劲,真是个只有一张脸能看的废物。” 哗啦一声响,南门珏直接站了起来。 朱文杰就在她的面前,她一起身,他居然没忍住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满是惊愕。 南门珏坐着的时候长发覆盖在身上不显,然而一站起来,居然比他还要高出一截! 就好像以为看见了一只兔子,结果这兔子腿长一米八。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朱文杰大怒,但还没等他出声,南门珏就转向他身后的张楚惜,带着笑意开口。 “张姐姐,咱们几个的任务都不一样吗?”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一张脸的主人笑语温柔的问话。 张楚惜犹豫了一下,说:“你先告诉我,你的任务是什么?” 南门珏心里有了数,看来任务的不同,会让轮回者之间发生合作或者对抗。 张楚惜解释:“在空间里,大家的任务目的有相悖的,也有一致的,目的一致的就是天然的合作者,而且每个任务的人数都很平均,比如我们这次一共有六个人,应该有三人一组或者两人一组……” 她的话没有说完,被一股危险的气息堵了回去。 朱文杰脸上的肌肉抽动着,阴沉地说:“你们没搞清现在是谁的等级比较高么?就算不能直接杀了你们,我也有很多种方法能弄死你们。” 南门珏眯起眼,然而张楚惜居然半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清秀的脸上有着示弱的请求,“说不定我们的任务和你没有冲突。” “那你们就该知道这时候应该让谁说了算。”朱文杰危险的目光扫过她后面的南门珏,“告诉我你们的任务,不然我让你们活不到走出这辆车。” 张楚惜猛地颤了一下,她看了南门珏一眼,眼中满是挣扎,低声说:“我的任务是把芯片交给……” “我说啊,猪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猪圈里,而不是跑出来倒反天罡对人类狂吠,你说呢张姐姐?”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 ---------------------- 开段评啦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3节 珍惜第一个世界前期里弱小的南门吧x 第3章 张楚惜和朱文杰都动作极慢地看向南门珏,南门珏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衬得五官清艳优雅,甚至透出一股脉脉的温柔深情,好似这侮辱的语言不是出自这张漂亮的嘴唇。 她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朱文杰,嘎嘣的声音响起,朱文杰捏紧拳头,向南门珏一下砸来。 “你这个——” 在拳头打过来的瞬间,南门珏矮下身躲过最致命的一击,但这次朱文杰长了教训,他迅速向下抓来,眼见就要抓住南门珏的长发,千钧一发之际南门珏哗啦一声抻开脚上的锁链,绕住朱文杰的脚踝。 大脑里涌上晕眩感,南门珏想起拿到诊断书的时候医生充满担忧的话。 “你要记得,千万不能动气,也不要再做剧烈运动,看你身上肌肉练得很漂亮,应该是个喜欢运动的孩子吧?如果你不打算做手术,就多注意一下吧。” 她得了绝症,身体脆得像块玻璃,但凡她脑子正常一点都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延长她的小命,但是管他的呢! 她的姐姐生死不明,她却要在这里和一头说人话的猪纠缠,想要和她打架?来啊,她这辈子就没怕过流血! 资深者怎么了?她在小巷子里把四个男混混揍得满地找牙的时候,那四个男的也号称什么左青龙右白虎,最后还不是乖乖低下头叫姐? 在她没醒过来的时候就想着对她做些什么的垃圾,就该流点血知道不是什么人都甘愿被他骑到头上。 她抡起的铁链裹挟着她的怒气,朝着朱文杰的脸砸了下来! 朱文杰站立不稳,但居然在栽倒前堪堪稳住了平衡,他险而又险地避开这一击,用胳膊肘击向南门珏的后背,南门珏腰身一扭,同样举起坚硬的手肘格挡住这一下攻击,骨骼错位的声音令人牙酸,南门珏眼神一凝。 虽然有她现在虚弱的缘故,但能在多个末日里活下来的资深轮回者的速度和力量果然和现实里随处可见的人没法比。 这么想着,南门珏下手没有丝毫犹豫,她脱臼的胳膊居然硬是靠神经和肌肉带动起来,朱文杰一愣,就这短暂的一秒钟,南门珏手上的锁链绕过他的脖颈,死死勒住了他。 南门珏看着瘦,力气却大得惊人,她以自己被击中为代价,用手脚上的锁链为朱文杰铸造了一个牢笼,朱文杰被勒得翻起了白眼。 “不要杀他!”张楚惜在一旁惊叫,但凡在这时看见南门珏的眼神,都不会怀疑她是真的会下手! “放心,我不会在这里杀他。”南门珏舔去自己嘴角的血沫,一口吐到了朱文杰脸上,笑得满是嘲讽,“资深者,也不过如此,哈?” 朱文杰双眼暴突,“我要……杀了你!” “滴——” 三人耳边都听到清晰的提示音,代表保护时间结束了。 “快戴上面罩!”张楚惜焦急地大喊,“这个世界满是辐射,吸入会变异的!” 南门珏松开朱文杰,迅速戴上旁边的防毒面罩,朱文杰也连滚带爬地戴上头盔,此时npc们已经开始活动,他只能阴冷地瞪了南门珏一眼,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就算是犯人,南门珏也是生命会首席的学生,不是随便谁都能碰的。 比起被保护的时候,更加紧迫的寒冷席卷而来,呼啸的风声透过车壁传入耳朵,南门珏被冻得打了个哆嗦,脸色霎时青白。 她一边将胳膊抵在车壁上,一个用力怼回错位的关节,一边看了眼自己的数值面板。 【姓名:南门珏 年龄:18 基础数值:(满值一百,低于五十将进入警惕状态,低于三十将进入危险状态,低于二十将进入濒危状态) 生命值:28(标红危险) 精神值:75 耐力值:45 敏捷:30 力量:25 速度:27 精神:60 身体强度:6 特殊能力:无 道具:无】 好一个脆皮鸡。 南门珏一点都不意外自己的脆皮程度,想来刚才挨的那一下应该也影响了一点生命值,说不定她的生命值原本能上三十呢。 她又给姓朱的记了一笔。 这时一件和战士们材质一样的防护服盖到了身上,南门珏一怔,看到张楚惜故作自然地在她身侧坐下来,她原本就是生命会的白盔军,靠近南门珏没人会奇怪。 南门珏手脚都被捆着,为了尽可能多地盖住身体,她重新蹲坐下来,经过刚才的激烈活动,她的眼尾多了一抹红痕,显得这张脸更加惊心动魄。 张楚惜想看她,又不敢看得太明目张胆,沉默片刻,她的声音挤成一线,传入耳中。 “你怎么会……你不该攻击他的,你居然伤到他了,你是什么人?” 她的语序有些翻来覆去的凌乱,看来是被吓得不轻。 张楚惜说:“你要小心,我之前在大厅里听过朱文杰的名字,他只用了六个世界就升到快四十级。” 南门珏一顿,只是笑着轻声说,“他很努力嘛。” 她感觉张楚惜应该是瞪了她一眼。 张楚惜深吸口气,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听着,这不是努不努力的事,他一定杀人了。” 车里的轰隆声不小,稍微离得远一点的人都听不见她们在讲话,张楚惜的声音里带着紧绷。 “在轮回空间,轮回者的确不能直接杀死轮回者,否则会变成红名,但是如果把轮回者的尸体交给主神,就可以换积分,主神管这叫‘给死去同伴体面的奖励’。” 南门珏眯起了眼,空间介绍里没有说这一条。 张楚惜微微颤抖起来,“他一定间接杀了很多人,据说他以屠杀npc为乐……你实在不应该得罪他。” 她看向南门珏,然而南门珏还是一副没什么所谓的样子,似乎一点都没把那个危险的轮回者放进眼里,她一时语塞。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话锋一转,“芯片在不在你身上?” 这才是她的目的。 “不在。”南门珏说,“之前我遇到了一个反抗军的人,已经把芯片交给他们了。” 张楚惜沉默下去,呼吸变粗了些,想来心里有些绝望。 南门珏确定了,看来芯片果然是这个世界里的任务核心。 在这个世界里一共有三方势力,属于灰塔的总统、生命会,以及在塔外的反抗军,如果她没有猜错,这六个人应该被分成了三组,分别负责将芯片带给三方的首领。 既然身份和任务内容息息相关,那么她猜测,张楚惜的任务是把芯片交给生命会首席,而朱文杰则要交给总统。 南门珏用力收缩一下腹肌,感受到里面硬物挤压着血肉的疼痛。 虽然开局的身份很危险,但牵系着整个世界任务核心的道具就在她身上,看来这个空间也算公平,给的危机和机遇并存。 现在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知道芯片在哪里,这就是她的最大筹码,无论面对轮回者,还是面对这个世界的npc。 虽然要死了,但是赢面很大。 南门珏缩在防风隔温又防辐射的防护服里,慢慢地将车里的每个人都打量了一遍。 生命会和总统议会的人对半分,可见两方势力并不是底层人以为的那么和睦,两边都怕对方先找到她,让芯片落到对方手里,所以找她的每个小队人数都是平均的。 南门珏想要笑一下,头里靠近后面的地方传来一阵压迫的疼痛,她用头一下一下地轻磕着车壁,还是轻声笑了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脑袋里的这个东西,如果不是她,姐姐也不会被卷进这种世界里来。 想到姐姐现在可能会遭受什么,南门珏要压制不住心里阵阵上涌的戾气。 突然,车身剧烈地颠簸一下,像是跨过了一个大坑,车里的人都左摇右摆,没有任何抓力点的南门珏整个人被抛了起来,重重地撞到车壁上。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发生什么事了!” “都系上安全带!” “拿好枪,准备战斗!” 声音一片混乱,南门珏在防护服下捂住腹部的伤,紧绷它会不会裂开,喉头涌上腥甜。 ……这废物的身体。 没人管南门珏,她一个翻滚爬起来,比一个没受伤的正常人还利索,霍然一阵狂暴的冷风袭来,她听见有人在怒吼。 “全体做好准备!放射雪暴要来了!” 南门珏心中一沉。 放射雪暴是这个世界最危险的自然灾害之一,暴烈的飓风卷着高浓度放射性粒子形成超级风暴,风速可达到二三百公里,但它的危险并不止这生物切割机的功能,它里面裹挟的粒子甚至能够使生命碳化,连最坚硬的金属都会被腐蚀融化。 即使是灰塔,都是在经历过几次惨痛的教训之后,才研究出一种能够抵挡雪暴的特殊材质并做成了防护罩。 如果真的是放射雪暴,他们必死无疑。 但……不应该。 如果这个世界真是由电脑程序设计出来的,他们就相当于是游戏玩家,怎么会有游戏把出生点设立在必死的地方? 南门珏伸出被绑在一起的手,握住明显慌乱起来的张楚惜,轻声说:“别怕。” 张楚惜一愣,她回头看到南门珏透着冷静的双眼,似乎真的没有那么恐惧了。 她只有五级,只经历过一个世界,面对死局,远远还没有学会平静。 南门珏说:“把我的锁链解开,快!” 张楚惜犹豫一下,南门珏不给她思考的时间,“你指望那个姓朱的,还是指望这些npc会保护你?”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4节 这句话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张楚惜立刻举起枪对准南门珏的锁链,但还没等她瞄准,车身又是一震,这次彻底停了下来。 一声嘶吼在车载喇叭里爆发。 “全体注意——敌袭!” 不是放射雪暴,是反抗军的人来救南门珏了! 张楚惜惊慌地说:“我、我得去战斗。” 所有士兵都动了起来,她不可能单独躲在这里不动,还没等她站起来,他们所在的车受到了某种重击,整辆车被掀翻出去,所有人都在里面翻滚,张楚惜砸中了南门珏。 南门珏咽下嘴里的血腥味,死死抓住自己脖颈上的锁链,既是稳定重心,也是防止自己被勒窒息。 他们跌跌撞撞地停下来,车厢门被打开,冷风呼啸而来,夹杂着冰冷的雪,刺目的白光展现在眼前,南门珏的眼睛立刻被刺激得流出了泪水。 “先把我的锁链弄断!”她大喊,现在她看不清张楚惜的位置。 咆哮声和枪击声不绝于耳,南门珏抹了把脸上的泪水,眯起眼看向眼前的情况。 一枚流弹擦着她的腿,打在她脚边,有人在大叫着什么,声音吞没在混乱的战斗里。 车里留下的人很少,只有三个人还在守着南门珏,即使都穿着差不多的衣服,南门珏还是在靠近车门的地方认出了朱文杰的身影。 他一边开枪,一边转头朝南门珏的方向看过来,下手没有丝毫犹豫,甚至能感受到一股迫不及待的兴奋感。 他在享受杀人,即使杀的是npc,那一颗颗的子弹仿佛不是射击的npc,而是南门珏。 就在这时,一声爆破声近在咫尺地响起,有人炸开了他们旁边的车壁! 三个士兵两个都被炸飞出去,激烈的尘雪中,南门珏撕心裂肺地咳嗽着,呼出的雾气沾满放毒面罩,她眯着眼用力看向前方。 一个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跳进来,简单环视一圈,迅速锁定了南门珏的位置,他的装备没有灰塔那么精良,对视的瞬间,南门珏看到了他的眼睛。 他眼中浮现出惊喜的神色,大步就向南门珏走来,南门珏不但没有靠近,反而警惕地后退。 轮回者进入世界之后只能看到身份介绍,没有虚拟的记忆,南门珏不能肯定那个反抗军真的是友好立场,还是想趁机灭她的口。 她的头疼晕眩越加严重,腹部的伤口在刚才的撞击中被撕裂了,正在汨汨地流血。 “你不要过来!” 张楚惜颤抖地举起枪,与此同时来人的眼神也变得冷酷起来,就在他向张楚惜射出子弹之前,南门珏一把拽住她,将她扯到了自己身后。 “反抗军?” “南门珏?” 确定了彼此的身份,反抗军的枪口对准南门珏手上的锁链,精准一击,又接着对准她脚上的锁链。 “跟我走!”反抗军说。 南门珏勉强恢复了自由,她第一件事不是逃命,而是劈手去夺反抗军手中的枪。 反抗军一惊,条件反射地举枪对准南门珏,他对上南门珏漆黑的凤眼,一时有些被震慑住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反光,流动着一股惊人的执拗,好像如果不达到她的目的,不知道她会干出些什么事来。 “给我。”南门珏说。 反抗军一言不发,从身侧摸出一把备用短/枪,扔给南门珏。 南门珏稳稳接住,她没有摸过枪,但枪战片看过不少,她回忆着电影里的特写动作,手随心动,咔哒一声轻响,她堪称熟练地给枪上膛。 张楚惜的音调都变了:“你要干什么?!” 南门珏推开反抗军,在纷飞的尘雪与流弹中,她几乎没有躲避的意思,跌跌撞撞地走到前方,在门口战斗的人群里找到朱文杰的身影,缓慢而坚定地举起了枪。 张楚惜的呼吸都停止了。 “你疯了吗?”她惊恐地说,“你敢杀人吗?” 别开玩笑了,南门珏只是一个白板新人啊!她不是应该刚从和平的现代社会进来么?她是怎么做到一脸平静地举起枪指着一个活人的? 她怎么敢违抗主神的规则的? “的确要求不能杀人,但就像他本人所说,不直接杀了他,也不是没有办法让他死。”南门珏平静地说。 “不——” 砰。 南门珏毫不犹豫地开了枪,但她对枪械毫无手感,第一下没有击中。 张楚惜被她给惊呆了,无法再出言劝阻,南门珏轻啧一声,再次试图瞄准。 又一下打空,不过这一次已经非常接近朱文杰,朱文杰意识到有人在故意袭击他,他猛然向这边望过来,正看到南门珏举着枪的身影。 “你这个贱人!居然想杀老子?” 他怒吼着向南门珏冲过来。 南门珏再次举起枪,那个反抗军看看朱文杰,又看看南门珏,也抬枪指向朱文杰。 这时因为朱文杰的动作,灰塔的人发现南门珏的车厢被人入侵了,纷纷向这边靠近,火力骤然加大,反抗军一时抵挡不及,大声对南门珏说:“后退!” 然而南门珏还是一动不动。 两方都碍于南门珏的身份不敢直接对她开枪,然而刀枪无眼,流弹溅起的金属碎片割破了南门珏的脸,一丝殷红的血在她苍白的脸上流淌下来,她露出一抹令人惊心动魄的微笑。 “这就对了。”她说,“靠近一点,才更容易瞄准嘛。” 砰。砰。砰。砰。 在朱文杰靠近之前,她连开数枪,终于又一枪击中了朱文杰的小腿,他大叫一声,一头栽倒进了雪里,血从他身上流出,他哀嚎着翻滚。 南门珏还想再补一枪,却被那个反抗军一把抓住,“来不及了,快走!” 南门珏再回头的时候,倒在地下的朱文杰已经被人群淹没了,她看起来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一转头就看见了被惊呆的张楚惜。 张楚惜虽然看上去很害怕,但她把自己保护得很好,因为一直在南门珏身边,甚至都没受什么伤。 她想说点什么,突然她看到南门珏对她使了个眼色。 就在反抗军要带着南门珏翻出车厢之前,她一枪子打在反抗军旁边,然后扯开嗓子高声喊。 “反抗军要劫走南门珏啦——” 刹那之间,全场的灰塔战士都扑了过来。 反抗军猛然回头,眼神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杀了张楚惜,南门珏用力推了他一把。 “我走不了了,你快走吧!”她一脸悲壮。 “我带你走!”反抗军大吼,“你回去会死的!” 他居然想把南门珏扛起来就走,南门珏用力按了把自己受伤的腹部,血从她指尖溢出来,反抗军瞳孔一缩,张楚惜也倒吸一口冷气。 “你受伤了!” “他们的目的是把我带回去,只有留下我,你才能走。” 南门珏染血的手指印在反抗军的衣服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她虚弱地靠在车壁上,露出一抹微笑。 “我死不死是将来时,但是你要是再不走,就会变成现在时的死了。” 反抗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终于妥协了,他双手一撑,从破损的车壁翻了出去,留下一句话:“别死了!等我!” 他翻身离开,外面的枪声也逐渐停了下来,南门珏脖子上还戴着锁链,慢慢地从坍塌成废墟的车厢里走了出去。 有许多人在看她,她腹部流出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雪地,墨色长发铺展在身上,她在灰色的苍穹下仰起头,望着一望无际的荒芜大地,被刺激得眼角流下泪滴。 “原来这就是末世啊。”她笑着说。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激战过后的战场一片狼藉,收整需要一点时间,张楚惜主动留在南门珏身边“看守”她,等待重新出发。 南门珏有些站立不住,歪倒在雪地上,粗粗地喘息着,张楚惜定睛一看,居然在她的防毒面罩上发现一道细小的口子。 “你面罩漏了!”她整个人一惊,蹭地站起来,“我去给你找个新的,按照设定,暴露超过半个小时就有辐射变异的危险!” 南门珏闭着眼睛,声音却很稳,“顺便看看朱文杰死了没。” 张楚惜低头看她,“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跟反抗军走,你靠近他只是为了杀朱文杰。” 南门珏浅浅地笑了下,“你不想杀了他吗?还是说,你更喜欢有颗定时炸/弹放在身边,体验时时刻刻提心吊胆的感觉?” 张楚惜一时语塞,只能隔着头盔瞪她,“可这是……杀人!你不是刚从现代社会进来么?你怎么能这么坦然地就……动手杀人?” “无论前一天我是什么身份,现在我就是身处末日的求生者。”南门珏张开眼看向她,“我们在末世了,你却要以和平年代的道德法律来约束自己么?这里只有生死,先下手为强,死的就不是我。” 张楚惜站在那里,身形因为震动而微微发颤。 “我反而比较意外,你一个资深者居然会反过头问我这种问题。”南门珏说,“看来你也没那么‘资深’,对吧,张姐姐。” “我只活过一个世界。”张楚惜低声说,“一切都发生得很混乱……我运气不错,遇到了铁钻头的老大,就是我这个公会名的铁钻头,她一路都在保护我,在末世里的时候,我甚至没来得及弄清发生了什么。” “难怪。”南门珏淡淡地说。 张楚惜还想再说点什么,看到南门珏苍白平静的侧脸,她又把话咽了回去,低声说了句“我去给你找面具”。 在不知不觉之间,她居然已经像在第一个世界里一样,潜意识地就以南门珏的指示去行动。 南门珏没管她,等她离开了,她才垂下眼,遮住眼里的可惜。 她直觉姓朱的没那么容易死,那个资深者,可比张楚惜合格多了。 …… 南门珏躺在担架上被抬进了灰穹之塔。 她没有失去意识,亲眼目睹了这座伫立在荒芜的雪地上、承载着全部幸存人类希望的巍峨高塔。 这个世界正处于核冬天之中,太阳隐在云层之后,天空是阴霾的灰色,大片的雪花飘荡在空中,仿佛也是灰色的。 灰穹之塔,伫立在灰色苍穹之下的高塔。 与其说是塔,不如说是一座被铁黑色金属武装起来的全封闭式城池。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5节 南门珏从介绍里看到,灰塔分为地上和地下两个部分,地下一百层,地上二百层,越靠近下面,抗辐射和抗击打功能越强,因此越靠下越接近灰塔的权力核心区域,之前南门珏作为生命会首席的学生,也是生活在地下三十层以内。 南门珏被抬进去的时候,受到了无数人的围观。 一进入塔内是个环形结构的大厅,塔顶高耸,一眼望不到尽头,人群站满了每一层环形的回廊,拥挤而沉默地注视着南门珏,明明有那么多人,整个空间却鸦雀无声,南门珏甚至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这些脸饱经沧桑,满是不见天日的苍白,衣着有的还算整洁,有的脏污凌乱。这里是上面的楼层,从事体力劳动和低微工作的人占绝大多数,一眼望过去,很难见到个体面的打扮。 他们全都望着南门珏,沉默着,疲惫着,愤怒着,悲伤着,南门珏难以想象居然能在一个电脑模拟出的群体npc脸上看到那么多厚重的情绪,果然不愧是能操控人生死的超级电脑么? 突然,一声嘶哑的怒吼从苍穹飘落,震耳欲聋。 “罪人!” 这一声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静默的人群喧嚣起来,各种呼喊层层叠叠地响起。 “为什么要偷走芯片!为什么要偷走我们唯一的希望!” “疯子!叛徒!” “杀了她!” “送她上审判庭!” “杀了这些叛徒!” 这个世界的人类蛰伏在辐射异变的恐惧下,逆退素是目前唯一能对抗辐射的方法,南门珏偷走了制造逆退素的芯片,无异于把自己送上了断头台。 如果换一个人,此时可能会被铺天盖地的压力和死亡威胁压垮了,南门珏只是看着他们,一路上没有说任何话。 然而群情激奋,人们越来越激动,甚至有人在往下走,想要突破护卫队的防线攻击南门珏。 在他们冲过来之前,南门珏被送进了电梯。 声音全部被隔绝在外。 张楚惜没有找到朱文杰的尸体,在路上被调去了另一辆车,运送南门珏的是几个npc,南门珏感到他们复杂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们不是不愤怒,对这些时不时要出塔的战士来说,对逆退素的需求远比普通民众更甚,也许他们比外面那些群众更想杀了南门珏。 电梯下行,有人终于忍不住啐了一口。 “就该在外面直接杀了她。”是很年轻的声音,愤愤不平,“谁不知道首席是她的老师,他一定会想办法留下她的命。” “鹤停!不要乱说话!”另一个战士呵斥他,“该是什么罪责,审判庭自有评判,相信总统的公正性。” 鹤停不说话了。 看来这个审判庭在民众中权威很重,想要蒙混过去,恐怕不太容易。南门珏想。 从那个反抗军,再到塔里这些npc的表现,南门珏很难把这些人当成普通的电脑程序来看待了,他们的思想和感情都很强烈,南门珏态度认真了一些。 本来她以为最大的敌人会是轮回者们,现在看来,这些末世本身也不可小瞧。 电梯下行到负五十五层停了下来。 南门珏在被推出去之前看了眼贴着的指示公告:负五十五层:基础医疗层。 看来他们收到了命令,要先处理她的伤口。 南门珏蜷缩在担架上,被推进一条散发着刺鼻消毒水味道的走廊,这一层明显比之前上面要亮,白炽灯的光将白色的墙壁和地砖照得纤尘不染,来来往往有身穿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护人员,看起来和南门珏自己的世界也没什么两样。 有人把南门珏当成普通受伤的士兵,要过来接过担架,都被拦了下来,士兵们亲自把南门珏送进一间诊疗室,然后直挺挺地守着。 生命会两个,总统议会两个,非常平均。 失血量有点多了,南门珏意识泛起一阵阵的昏沉,她一次又一次地用手指扣进伤口,用疼痛维持清醒。 眼睫遮挡下,她瞳孔里流动着的凌厉的光。 现在只有她自己知道,芯片就在她身上,在她正在流血的皮肉里,这也是她最大的保命筹码,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把这东西交给任何一方。 如果事情一定闹到要鱼死网破的地步…… 这时紧闭的门被打开,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他口罩上面的眼睛和南门珏四目相对,两人都是一默。 只见青年头顶用蓝色字写着:齐墨。 20-40级中间的轮回者。 “齐教授。”之前呵斥过鹤停的战士对他行了个军礼。 齐墨微微点头,冷淡的目光在南门珏头顶掠过,说:“你们都出去吧,我治病不喜欢被人围观。” 战士们有些犹豫,齐墨看向他们,“不相信我?” “当然不会!那么就交给您了。”战士们行了个礼,集体退了出去。 齐墨回身,当着他们的面关上了门。 当他转回身来,南门珏已经坐了起来,她捂着汨汨流血的腹部,脸色白得像雪,瞳孔黑得像墨,齐墨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与新人有关的词,比如惊慌,恐惧,无措,顺从……但他失败了。 南门珏凝视着他的眼睛里,只有兴味的打量。 好像她不是新人,他才是。 “看起来你运气不错啊,拿到的身份比较高?”看着齐墨走到面前,南门珏笑眯眯地开口。 “在这个空间里,不是拿到的身份高就一定好,比如你,几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却抽到了生死局。”齐墨拿出辐射检测仪器,对着南门珏上下一扫,亮起粉红色的光,他皱起眉,“轻微感染,你在外面暴露了?” “防毒面具破了一会儿,应该还达不到变异的程度吧?”南门珏说,“我还没觉得自己想要咬人。” “……辐射变异不是丧尸,虽然只剩下原始欲望这点有点相似但要危险多了……我为什么要和你辩论这个。”齐墨说,“我没记错的话,所有高层都优先注射过一针逆退素,压下去了一部分辐射,所以你很幸运,现在还死不了,连收监观察的标准都达不到,还是你肚子上在流血的这个比较重要。” 南门珏配合地让他把衣服下摆向上卷起,露出被抠得鲜血淋漓的伤口。 齐墨呼吸微微一窒,“你就这么回来的?” 南门珏笑了一下,“你不想知道我要把芯片交给谁吗?” 她如此开门见山,齐墨反而有点无法招架,他向后退了一步,冷漠地看着她。 或者说,看着她腹部的伤口。 他猜到这个伤是怎么来的了。 南门珏笑着说:“我的任务是把芯片交给反抗军,你呢?我猜你和我一样。” 齐墨瞳孔骤然一缩,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话刚出口,他流露出懊恼的神色。 “这么说,我猜对了。”南门珏说,“我们是同一个任务目标,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把面板给你看。” 任务面板是可以分享的,只是之前时间紧急,朱文杰和张楚惜没来得及提出这个要求。 齐墨谨慎地说:“给我看看。” 南门珏大大方方地打开任务面板,让他看到自己的任务,齐墨周身的提防一下子消失了不少,起码不像是要随时暴起的状态。 “你胆子也太大了。”确立了同盟关系,齐墨的语气也改变了一点,“初生牛犊不怕虎?万一我不是和你一样的呢?” “那我不就只好把你解决掉了嘛。”南门珏笑着说。 齐墨压根没把她的话当真,眼珠子盯在她的腹部,呼吸有些急促起来,“那么,芯片是不是就在……?” “不在。”南门珏说,“我已经交给反抗军了。” 齐墨没有说话,看起来没有完全相信。 南门珏看他一眼,细长的手指当着他的面,伸进了自己的伤口里。 齐墨倏然瞪大眼睛。 “你看,这伤口就这么大,你找找看?”南门珏就像没察觉到他的惊愕,把皮肉反卷过来,给他展示。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南门珏的伤口里除了肌肉和脂肪以及溢出到床上的鲜血外,什么都没有。 “够了!”齐墨一把按住她的手腕,“你这个疯子!你没有痛感的吗?” “快痛死了。”南门珏还在笑着,嘴唇肉眼可见失去了更多的血色,她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有些瘫软地往后靠去,“那么齐医生,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就给我缝合伤口吧?” 齐墨抓着她的手松了又紧,看着她的眼神复杂无比。 南门珏和他对视。 几秒钟之后,齐墨撇开目光,面露尴尬:“……我不会。” 南门珏:“……” 她倒是忘了,轮回者拿到的只是表面身份,实际上还是他们自己,指望一个普通人会缝针,好像是有些强人所难。 南门珏没说话,她撑起身体,去够旁边准备台上的工具。 但是距离有点远,她没勉强,说:“介意帮我一下么?把那个台子给推过来。” 齐墨又露出惊愕的神色,“你会?” 他迟疑地把准备台推过来,南门珏拿起一整瓶消毒酒精,眼睛都不眨地全部倒到了伤口上。 “喂……!” 这举动把齐墨吓了一大跳,他几乎跳了起来,门外响起敲门声。 “齐教授,发生什么事了?请回答!” “没事。”齐墨先回答了他们,然后用难以形容的眼神看着死死咬住牙根,浑身颤抖着倒在床上,但硬是一声都没吭的南门珏,“……你在现实里到底是什么人?” 南门珏眼前发黑,几乎听不到齐墨的声音。她不能失去意识和行动能力,所以不能用麻药,想要尽快消毒和止血,这是最快速的方法。 她一进来就看到了准备台上的工具,如果齐墨刚才发难,这些救人的器具将变成杀人的利器。 她用牙咬住衣服下摆,一边拿起手术针线和剪刀,一边摆好姿势,在齐墨抽搐的眼角下,她用持针器夹着针,就这么穿进了自己的皮肉。 “一个平平无奇的医学生罢了。”她含含混混,轻而颤抖地说。 齐墨从头到尾都维持着一种震撼的状态,看着南门珏不太熟练但没有停顿地给自己缝合伤口,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6节 他不是只经历过一两个世界的新人,也不是没见过血腥残酷的场面,但南门珏可是第一次进入轮回末日!这是什么概念?说明她刚刚从文明社会进来,没有任何过渡,甚至开局就是天崩,但她不但活了下来,还能谈笑间剖开自己的皮肉。 这种狠劲,这种坚毅,这种魄力,他只在那些强大的高等级轮回者身上见过,而那些轮回者,无一不是经历过无数残忍的历练才练就而出,他瞳孔震颤,站在一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看着南门珏,仿佛看到了轮回空间里冉冉上升的一个传奇。 反而是南门珏主动开口:“除了芯片之外,你还有什么支线任务?” 不知不觉之间,在他们两人之中,南门珏已经成为占据上位,把控谈话节奏的那个,而齐墨也没有反驳。 其实南门珏也不在乎他回不回答,她只是需要多说话来维持自己的清醒,她的双眼也没有看齐墨,只是紧盯着自己轻颤却坚定的手指。 “如果我能帮得上忙的话,一定要尽管说哦。”她颤抖地笑着。 “你还真的能帮上忙。”齐墨说。 南门珏百忙之中瞥他一眼。 齐墨摸摸自己的鼻梁,如果是之前的话,他的确不打算向南门珏透露太多,在他的观念里,第一次进来的新人除了拖后腿之外什么都帮不上,但他现在改变了主意。 “我的身份是生命会的教授,负责每月一次给灰塔高层的体检。”齐墨说,“但实际上我是反抗军的卧底,我的任务,是要在重生日之前刺杀生命会的首席赵怀仁。” 南门珏手下动作一顿,鲜血立刻沾满她的手指。 她摸向止血钳。 “你是赵怀仁最喜欢的学生,这点我已经确定了。”齐墨说,“如果有你的帮忙,我这个任务会万无一失。当然作为报酬,我也可以帮你完成你的支线,或者用道具交换。” “可以。”南门珏说。她现在正在最关键的时刻,回答得十分简短。 齐墨似乎松了口气,他看着南门珏,语气有些古怪,“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女孩吧?” 南门珏哑声笑了出来。 “怎么回事啊,我都留了长发,还是会让人看错我的性别?长得太帅是我的罪过。” 齐墨:“……” 南门珏:“主神在安排身份的时候,不会考虑性别吗?” “主神不会出错,但有时候的确会把男人叫成公主什么的,后来被证明这些都是当前故事的伏笔。”齐墨面无表情地说。 他垂眼看向快要被缝好的伤口,狰狞的模样让他忍不住皱眉。 就算身在末世里,作为一个正常人类,他无论如何都无法习惯看到这种景象。 “这样就好了吗?”看到南门珏放下止血钳之后就要放下衣服,似乎不打算继续缝了,他突然说,“缝隙有点大。” “我只是一个大一的学生,你不会指望一个大一学生会完美外科缝合术吧。”南门珏的声音越加虚弱,“这就是我的水平了。” 齐墨没多说什么,看起来是信了。 “你的支线任务是让五十个反抗军注射逆退素,这不太容易。”齐墨说,“现在芯片已经在反抗军那边,但生产逆退素的机器只在灰塔里,你还要想办法拿回来。” “是……啊。”南门珏眼神有点涣散,但居然还能笑出来,“但在那之前,我还得先想办法活过审判才行。” 齐墨沉默下来,他也知道逆退素对这个世界的重要性,这场审判八成凶多吉少,如果是其他人,他这会就已经开始为对方烧香了,但他看着南门珏,忽然有一种她就是能活下来的莫名感觉。 “这件事很严重,这几年辐射怪物攻打得越来越频繁,塔里的战士牺牲了很多,辐射积累也越来越严重,所有人唯一的指望就是这个逆退素。为了平息众怒,审判很可能就在明天,而且首席未必能护住你。”齐墨的声音里增添了几分关心,“你现在有什么办法摆脱审判?” 南门珏没有回答,齐墨往前一看,她的藏在墨色的头发底下的双眼紧闭着,好像已经昏了过去。 齐墨深吸口气,简单处理了一下她身上的血迹,在要转身叫士兵进来之前,他把她的衣服下撩起来,重新仔细看了看她腹部的伤口。 的确没有藏什么东西。 齐墨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把衣服放下,去叫女性医护进来给南门珏换衣服。 “你们要把她带去哪里?”在南门珏被抬走之前,齐墨问士兵们。 “负五层的监狱,教授。”士兵回答。 负五层有一个规模不大的监狱,与其说叫监狱,不如说是“高层人员反省室”,和地上的混乱监狱有着天壤之别。 等士兵们全都离开,关门声传来,好似昏迷成一滩烂泥的南门珏睁开了眼睛。 和病房一样纯白的房间,整个屋子只有一张床,一套桌椅,和一个单独的洗漱间,监控器在左上角。 南门珏装作迷迷糊糊地醒来,踉跄着走进浴室,刚一关上门,她的眼神霎时清明起来。 随即她舌尖一伸,吐出来一枚一号电池大小的片装金属。 谁能想到,引起这个世界血雨腥风的芯片,只有不到一片指甲盖大小? 南门珏吸着气,把它插回到肚子上刻意留出的缝隙里。 此时她的生命值已经降到了20。 刚来到末世里的第一天,她的生命就快见底了,南门珏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一双惊人执拗的眼睛。 她不能死在这个世界,她要找到姐姐,然后把她送回现实。 为了不让自己的粗喘被外面注意到,她将水龙头声音拧到了最大。 然而饶是如此,门口也传来了踹门的声音。 “南门博士,马上开门,南门博士!” 南门珏刚刚转身,只听见砰的一声,洗漱间的门被人直接踹开,几个黑白战士冲进来,和满脸是水的南门珏面面相觑。 “南门博士,你没有试图自杀,是吧?” 一个战士看了眼刚使用过的水槽,谨慎地问。 看来这些人对她的监视,比她想象中还要严密。 南门珏抹了把脸上的水珠,靠着墙,仿佛虚弱到已经站立不稳了,“没有,我只是出汗了,想进来清理一下。” 战士们没有多说什么,迅速把撞歪的门重新装好,然后退了出去。 南门珏慢慢地回到床上躺下,重新闭上了眼睛。 她现在的确急需休息,目前她所能做的就是等,看无论是齐墨也好,张楚惜也好,能不能有一个脑子机灵些的。 反省室里没有表,南门珏静静地躺着,直到门口咔哒一声,有人走了进来。 不是那些士兵们轻盈的脚步声,来人脚步和呼吸都很沉重,他坐到唯一的椅子上,视线看着面朝着墙的南门珏,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南门珏慢慢地睁开眼睛,没有马上转过身来,苍老的声音静静地响起。 “小珏,不想回头看看老爹吗?” 小珏。 这个在现实中只有姐姐叫过的称呼让她呼吸一停,赵怀仁感受到了,他又叹息一声,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一只干燥的手摸上南门珏的头。 南门珏非常排斥陌生人的碰触,她猛地坐起身,回头看到一个老人。 眉毛还是黑的,但头发全白了,眼睛又黑又亮,乍看之下,居然真的和南门珏有几分相似。 赵怀仁坐在床边,以一种包含着心疼,伤心,担忧的目光注视着南门珏,神色疲惫,眼圈有着明显的青黑。 这一瞬间,南门珏恍然以为自己看到了姐姐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姐姐也曾很多次以这样的目光望着她,轻声叫她小珏,那声音里蕴含着的是祈求还是失望?南门珏分不清。 南门珏沉默地望着老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老人似乎对她这种态度很习惯,仍然用那种像看着任性犯错不服管教的孩子般的目光看着她,说:“离开家一个月,瘦了不少,在外面的生活,还是没有在家里舒服吧。” 南门珏的眼神沉下去。 这破电脑在搞什么?它居然按照玩家的个人经历去捏npc?这种语气,这种关怀和温情,和她相依为命的亲姐姐有什么两样? 窥探人心,然后玩弄人心,是吗? 这对通关末世有什么用?增加轮回者的代入感? 南门珏脑子钝痛起来,一股冲天的怒气要冲破她的喉咙,但她及时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嘲讽给压了下去。 好吧,如果这真的是按照她记忆里的姐姐创造出来的伪劣复制品,接下来就该是责难了,但她不会责怪南门珏犯错,只是会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小珏,爸妈去世之后我本该教会你这些,是我的错。” “又在学校打架了吗,小珏?是我陪你的时间太少了,缺席了你观点塑造的重要时期,才让你认为只有暴力才能解决问题。” “停学没什么,既然已经发生,你现在应该反思错误,而不是对我大喊大叫你没错。” “所以你觉得是我没用,对吗?如果我能把你教好,你就不会变成这样,如果我够强,那就不会让受到这些欺负。” 无非就是这些,她听了十几年,不用脑子想都知道姐姐会说些什么。 来吧,她准备好了。 然而一只温暖苍老的手握住了她攥成拳的手,一点点温柔地将它捋开,像是在抚平她心中不甘的褶皱。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赵怀仁心疼地说,“如果早点让我帮你,你在外面也不用受这么多苦了。” 南门珏缓缓地看向他。 什么意思,这是,生命会首席也反了的意思? 她的眼神实在太奇怪了,赵怀仁微笑了一下。 “很意外吗?老爹没有责怪你犯下这种大错。” 南门珏也突然笑了:“是挺意外的,你从小管教我那么严厉,偏偏在最重要的时候没有听你的话,我以为你会趁我睡觉直接掐死我算了,省得我站上审判庭给你丢人现眼。” 这纯粹是南门珏根据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猜的,她称呼赵怀仁是“老爹”而不是“老师”,说明在他们两人之间,父女情应当是大于师生情。 至于管教严厉,南门珏眯了下眼,如果这电脑真是根据轮回者的个人经历来生成npc,那这个赵怀仁和她的相处经历,一定和她与姐姐的高度相似。 她连说话的语气都和对姐姐说话时差不多。 果然,赵怀仁一点异样都没有,只是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又叹了口气。 “你总是这个样子。”南门珏缩起肩膀,看起来比他还要悲伤,“你骂我啊,你对我哭啊,把什么都藏在心里,始终把我当成那个不听话的孩子,觉得我什么都不懂,我怎么会知道你在想什么呢?” 赵怀仁说:“小珏……”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7节 “别敷衍我。”南门珏装模作样地捂住脸,“说不定明天我就要死了,你现在还不想告诉我真相吗?” “……对不起。”赵怀仁说。 “我们两个中,该道歉的是我才对。”南门珏语气难过,“你不用担心,我会发布一条免责声明,我做的所有事都和你没有关系,不会影响到你首席的地位的。” “我没有怪你什么,孩子。” “那你是什么意思?”南门珏乘胜追击,“我知道你关心我,难道你要为我背叛灰塔吗?我不值得啊!” 南门珏演技浮夸,慷慨激昂,充当了一把戏精,然而赵怀仁好像真的听进去了,他沉默下去。 南门珏有些意外,这样也行?但能起到作用真是最好不过。她耐心地等着,这才是她真正想问的问题,生命会首席的立场究竟是什么?真的已经叛变到反抗军那边了吗? 终于,赵怀仁说:“我对灰塔的忠诚永远不会改变。但有些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南门珏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微妙,她脑子里迅速闪过一道什么,快到她没有抓住。 赵怀仁问:“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偷走芯片吗?” 他不是问南门珏为什么会背叛灰塔,没有问她为什么选择反抗军,他问的是芯片。 那道一闪而过的光倏然炸开了,南门珏霍然扭头。 “那芯片有问题。”她用肯定的口吻说。 “你果然猜到了。”赵怀仁说。 南门珏被一股巨大的震惊和荒谬击中了,赵怀仁还在继续说:“你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天才,从六岁开始就亲自动手,跟我一起参与逆退素的研发,你会看出来,一点都不让我意外。” 不,她是真的很意外。 这个消息太严重了,如果公布出去,会引起整个人类群体的震荡,他们这些轮回者的任务也会受到影响,首当其冲的就是她南门珏。 她的支线任务是让五十个反抗军注射逆退素,要是被他们知道逆退素有问题,她注射谁去? “到了现在,也该告诉我这东西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吧。”南门珏伪装的语气退了下去,“好歹让我做个明白鬼吧?” “事到如今,再瞒着你的确没有什么意义了,从听到你偷出芯片开始,我就一直在后悔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你,如果我再多信任你一点……”赵怀仁也没注意到她的改变,悲伤地笑了下,充满自嘲,“老人总是觉得自己比年轻人经验更多,盲目地相信能够不用在意年轻人,自己就能承担所有事……但事实是,这并没有让事情变得更好,反而走向了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 他深吸口气,愧疚又骄傲地望着南门珏,“小珏,我难以形容我对你的骄傲,整个生命会除了我之外,唯一一个靠自己的力量发现这件事的,就只有你了。你没有选择沉默,而是选择反抗。” 南门珏哑然。 这个像姐姐的npc又……不那么像姐姐了。 姐姐是不会理解她做出的任何她认为离经叛道的事,自从父母出车祸而亡,十八岁的姐姐独立接过抚养她的任务,从六岁开始,她就变成了一个具象化的责任,一个连累姐姐青春的累赘,她太累了,也太忙了,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理解一个极端又叛逆的小孩的想法。 南门珏一点都不怪姐姐,又怎么可能怪一个npc。 她重新在床边坐下来,说:“你就这么过来看我,不会被追责么?” “我不怕。”赵怀仁说。 南门珏笑了出来,她抬头看了眼安静工作的摄像头,说:“逆退素并不能真正消除辐射,是不是?” 赵怀仁说:“你应该知道它运行的原理是什么。” “辐射变异的原理是高强度伽马射线和粒子破坏了生物体内的dna,让细胞在分裂时产生错误,所以逆退素的原理是基因编程技术。”南门珏根据自己了解的知识组合思考,“运用可逆性的基因编辑酶对基因进行修复,诱导基因回归到原始片段……” 南门珏瞳孔忽然一缩。 “你还记得吗?在进行第三十五次二号实验的时候,那是第一次,生物体内的辐射剂量切切实实地改变了,那只变异猴的‘休眠基因’被激活了,它回归到原始生物行为,对食物获取,求偶以及防御展现出了惊人的本能反应。”赵怀仁的脸上蔓延出阴翳,“所以我们以为方向对了,停掉其他所有实验,专心研究这个方向,直到逆退素诞生,它成功使生物体内的辐射完全消失了。” “但是生物退化了。”南门珏接上他不愿说出的后文。 她完全明白了。 她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大一学生,她的父母都是站在研究前端的科学家,姐姐也是医生,她从小耳濡目染,积累自然要高于普通学生。 在梳理逆退素原理的时候她就猜到了这个方向,但真的从赵怀仁口中确认了这个结果,她还是忍不住震惊。 “按照疗程,想要彻底消除辐射,需要注射三针逆退素。”赵怀仁说,“在第三针注射进去之前,一切都会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辐射退去,异变减轻,理智回笼……像是真的得救了。” “但是当三针全都注射进去,人会退化成原始的大猩猩。”南门珏喃喃地说,“几万年的进化一朝全都白干。” 赵怀仁望着她,沉重地点了下头,“逆退素的生产本该是个秘密,但这件事影响太大了……有人把它透露出去,在这之前,我也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目前在试验者里还没有人注射到第三针,当得知你把芯片偷走,我甚至松了口气。” 南门珏扯了下嘴角。 这个空间里的世界,都是一次性使用的吗? 一旦这个逆退素正式投入使用,用脚想也该知道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现在还只是末世,到时候就该直接灭绝了。 “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可以了,我相信你知道分寸。”赵怀仁似乎还有话要对南门珏说,但他张张口,又闭上,站起了身,“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小珏,你的审判就在明天,我会尽力保住你的命,你……即使反抗军拿到芯片也没有用,你不用太担心。” 南门珏仰头看着他,“是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齐墨吗?” “是一个白盔军,她负责护送你回来的。”赵怀仁说。 南门珏有些意外,居然是张楚惜。 赵怀仁深深地看她一眼,“我走了,你记住,明天只要好好按照指令去做,活下去的几率还是很大的,一定要好好听话。” 这听起来他已经计划好了什么东西,南门珏乖巧地点头。 就在赵怀仁快要走出房间的时候,南门珏冲他的背影问:“是总统命令你不许把这件事公布出去的吗?” 赵怀仁动作一顿,没有回答,他打开门要出去之前,南门珏说:“最近要小心能靠近你的人哦,老爹。” 赵怀仁猛地回头看她一眼,她已经躺回了床上。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这一晚南门珏几乎没有入睡,房间里的灯一直亮着,她分不清白天黑夜,身体的疼痛和神经的拉扯让她一直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砰砰,砰砰,似乎要穿透她单薄的胸腔跳出来。 半昏半醒之间,房门再次被打开,她一下子坐起来,这次进来的是黑色和白色的士兵。 一个穿白色的士兵给南门珏戴上手铐,呼吸有点发颤,南门珏对她眨了眨眼。 “朱文杰没死,我在疗伤区看到他了。”张楚惜靠近的时候,语速飞快地对她说。 南门珏微微点头,示意知道了。 看到她这么镇定,张楚惜也有些平静下来,在见到朱文杰躺在病床上对她阴恻恻地咧开嘴一笑时暴涨的恐惧也安稳了许多。 “千万别死啊。” 他们乘坐电梯回到零层,在踏出电梯面临鼎沸的人声之前,张楚惜小声地说。 南门珏回头看她一眼,对她勾了下嘴角,然后她转过身,走入千夫所指之下。 审判庭被设立在零层的最深处,能够容纳几千人同时听审,作为如今人类的至高法庭,无论外面的世界已经冷冻荒芜,它都始终运转着,捍卫人类的公正。 南门珏走入审判庭,就像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冷冻箱,里面的空气很低,四周的墙壁全部由厚重的黑铁构成,光滑的金属表面反射着微弱的光线,墙壁上镌刻着金色的文字,全部都是法律条文,透出一股铁一般的冷峻。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他们望着南门珏走近,南门珏的目光注视着坐在审判席中央位置的女人,站到了全场万众瞩目的中心,被审判席上。 “姓名。” “南门珏。” “年龄。” “十八。” “身份。” “灰穹之塔生命会研究员。” 坐在审判席中央的女士和南门珏进行几个来回的简短对话,在这期间没有任何其他人出声。 明明座无虚席,她们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却能激起回声。 总统林素问旁边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是她的书记或者秘书,旁听席的第一排坐着齐墨,南门珏扫视一圈,没有看见其他飘着的名字,也没有看见赵怀仁。 “南门珏,你承认偷盗逆退素生产芯片吗?” 林素问抛出最关键的问题,南门珏仰起头,“有谁能够证明这项指控吗?” “生产室的监控如实记录下来了你的偷盗过程。”林素问说,“你先把负责记录和看守的研究员支开,然后拔出了芯片,整个过程十分顺利,你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取走了对人类而言至关重要的芯片。对此,你还有什么解释么?” “听起来无法狡辩了。”南门珏说,“那么好吧,我承认。” 一石激起千层浪。 旁听席无法再保持沉默,变得沸反盈天,每一个人都在义愤填膺地大声喊叫,齐墨朝她投来个焦急的眼神。 南门珏面不改色,还补充了一句:“是我把芯片偷走,并且现在已经交到了反抗军手里,灰塔永远也不能生产逆退素了。” 场中安静一瞬,所有人都被南门珏的猖狂惊呆了,每一个人都瞪大眼睛望着她,仿佛看到了一个披着人皮的怪兽。 在喧闹再次掀起之前,林素问重重地敲下锤子,中气十足的女中音响彻全场。 “肃静——” 空气再次变得一片安静,所有人愤怒地望着南门珏,又用期盼的目光望向林素问,等待敬爱的总统为他们惩戒这个罪恶滔天的犯人。 林素问有一头黑白相间的发,整齐地盘在脑后,露出一双凌厉的眉眼,距离有点远,南门珏看不清她脸上的皱纹,这个不年轻的总统直视着南门珏,发出威严的询问。 “南门珏,你作为灰塔的研究员,却背弃灰塔的信念,置灰塔万千民众的安危于不顾,做出损害全人类利益的事,你对此没有忏悔吗?” “没有。”南门珏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玩。” “南门珏!” 林素问在哗然中发出喝问,“这里是审判庭,不是任性的地方,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法律会给你一个公平的审判。” 南门珏仰头向上看去,头顶巨大的灯柱很亮,她眯起眼也无法看清总统的眼神,但她依稀觉得,这总统似乎并不希望她死。 林素问严肃地问:“你是否在和反抗军的接触中被注射过洗脑药剂?” 不等南门珏回答,她又紧接着问:“你是否有记忆模糊不清,不记得自己在哪里在干什么的情况?” 这几乎是明着保她了吧。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8节 南门珏眨眨眼,正打算顺着说是,人群里爆发出尖锐的声音。 “就算她真的被控制了,她也是偷走芯片的罪人!她已经不再是南门博士了!” “安静!”林素问敲敲锤子,“南门珏,回答我的问题,不得有任何隐瞒。” “就算她说是,又怎么确定她有没有说谎?”有人说。 “生命会首席赵教授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准备好了一些能够检查洗脑药剂成分的检测试纸,只要取一些血液就可以。”林素问说。 南门珏听明白了,昨晚赵怀仁说他会拼命保她一命,原来是和林素问一起合起伙来骗人,他要对抗的不是总统,而是对她愤怒的群众。 总统亲口说出这种话,哪怕有人再不想相信,也不可能公然质疑总统的权威,这个时候只要南门珏顺坡下驴,任由她老师出来采点血,她就能从这场审判里活下来。 她知道昨晚赵怀仁的话是什么意思了,当这个时代地位至高无上的两个人都想保她的时候,她怎么可能死得了? 明明眼前只剩下一条康庄大道,南门珏仰头望向头顶刺目的大灯,嘴边露出一丝讽刺的微笑。 赵怀仁已经拿着试纸走上来,被审判的位置台阶略高,赵怀仁站在下方,仰头看着南门珏。 “伸出一只手。”赵怀仁的眼睛里有着安抚和希冀。 南门珏垂眸看他一眼,突然抬头直视最高处的审判者,用不符合受伤之人身份的、中气十足的嗓音问。 “总统阁下,请问你是否知道,一旦注射进逆退素,在辐射消失的同时,人会退化成只有原始欲望的动物?”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失去了声音,赵怀仁手中的试纸掉在了地上。 “南门珏,你在说什么!”赵怀仁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一个,“士兵!士兵!她被药物影响到了神经,已经神志不清了,把她拖下去!” 南门珏的身旁就有士兵把守,他们条件反射地把手放到南门珏肩上控制起来,但全都怔愣着忘记了反应。 人在极度震惊的时候是会陷入呆滞的,但这种呆滞不会持续很久,短暂的几秒钟之后,喧哗炸开! “把她带下去!”林素问说。 情况已经控制不住了,每个人都站了起来,并大声喊着什么,林素问的声音被淹没在群众的声音里。 “不是这样的!大家冷静!” 人群一拥而上,所有人都想要总统给他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在这个时代,每一个人体内都积累了或多或少的辐射,在逆退素刚刚生产出来的时候,大家都争先恐后地报名,想要成为优先注射的幸运儿,推行到现在,已经有很大一部分人注射过第一针,就算他们还没来得及注射,他们的亲人朋友也总有人注射过,这让他们怎么冷静?所有人都笼罩在恐慌之中! 这不只是中下层的暴/动,最早注射的可是那些高层们,现在骤然得知了这种真相,总统身边的人也都用震惊无比的目光望着她。 “快走!” 赵怀仁一把拖过南门珏,两人穿过混乱的人群,来到审判庭外面的走廊上。 喧闹声就近在咫尺,赵怀仁脸色苍白,神情凝重地看向南门珏,这一看让他愣住了。 南门珏居然在笑。 用一句话引起了整个灰塔混乱甚至暴/动的人嘴角咧开,笑得畅快又明媚,在昏暗的走廊里差点灼伤人的眼。 “……你这是在干什么。”赵怀仁痛心疾首地说,“有我和总统在,怎么可能真的让你死?你只需要按照我们的安排去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但把自己的生路给砍断了,还绝了几十万人的生路!” “哦,是吗?”南门珏笑着说,“这锅好大啊,我怕我脊梁单薄背不住。如果我没有记错,绝了他们生路的好像是逆退素,而不是把真相告诉他们的我。” “你……唉!按照我和林总统的计划,我们把你保下来,对外公布你被终身监禁,实际上你换个名字重新加入研究组,不是该怎么样还能怎么样吗?”赵怀仁说。 南门珏停下笑,目光幽幽地看向赵怀仁,在她深邃尖锐的眼神下,赵怀仁垂下了眼。 “说得真好听。”南门珏说,“把榨取剩余的利用价值说成是保我性命,是生怕我不感激涕零?” 赵怀仁说:“小珏,不是这样。” “如果逆退素真的没有问题,今天杀我一个人就能平息所有众怒,恢复你们和平的统治,你们会好心保我吗?” 她步步紧逼,赵怀仁眼神悲伤,“你就是这么想我吗?我珍惜你的才能,只要我们努力在注射第三针的期限到来之前解决这个问题,一切不就回到正轨了吗?” “我也是研究员,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南门珏说,“如果逆退素的副作用这么容易解决,你们何苦要千辛万苦地瞒住所有人包括你自己的研究团队?这药剂就是你的团队研究出来的,你要是觉得有希望,何不早开始叫他们一起改良?” 赵怀仁无话可说。 “承认吧,你们控制不住事态了。”南门珏将目光投向远方,有微弱的光线从窗口照射进来,照亮昏暗一隅,“你发现这个问题时第一针已经注射下去了,然后就只是不想引起群众混乱而已,用的方法就是瞒,瞒到瞒不下去为止。” 她顿了顿,语气掺入些许嘲讽,“你们煞费苦心,还特意打了一套温情牌,也算是为了我用心良苦了。” 赵怀仁的皱纹更加深刻,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我告诉过林总统……我说几乎无法逆转了,但她相信我,也相信你,她相信我们一定能想办法解决它的副作用。”他佝偻起背脊,将脸埋入手掌,“我们总要尽最后的努力……你不该这么做的,小珏,现在的灰塔承担不了集体暴/动的混乱。” “承担不了后果,所有人就应该为你们的隐瞒而死吗?”南门珏撇开头,不去看老人虚弱崩溃的模样,下颌线条绷紧,透出倔强的锐利。 “我最恨被人当成傻子一样糊弄,给予着高高在上的体贴,实际上只是不想让人意识到自己正被不公平地对待。” “我不想上你们的棋局,我没那本事,但我也不想沉默地闭嘴,所以我会掀翻整张桌子,谁都别想好。”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走廊里陷入令人难堪的沉默,片刻之后,赵怀仁说:“你走吧。” 南门珏意外地回头看向他。 “我会安排你出塔,你在大庭广众下曝光这件事,林总统应该不会留你了。”赵怀仁说,“我给你准备一些防护服和防毒面罩,再给你一辆车,至于出去之后,你能前往何方,是死是活,我就无能为力了。” 南门珏沉默地望着他。 赵怀仁很努力地想要笑一下,却只是让皱纹更加深刻,他无力地停了下来。 “这些年,我一直对你很严厉,让你对我不亲近,以至于在这种生死关头,你都不愿意相信我。”赵怀仁凝视着她,“一晃居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在我的心里,你一直是那个倔强的小姑娘,我问你要跟我走吗?你仰着头问我,跟着你走能吃饱饭么?我说可以,你就牵住我的手,跟我走了。” 这是南门珏不曾拥有的记忆,她听着,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当初就是你这种眼神吸引了我,这种倔强的,冷酷的,执拗的,达不到目的誓不罢休的眼神,好像只要你想做的事,没有什么能阻拦在你的面前,让我觉得你是最适合这个时代的人,现在你又一次向我证明了,你是对的。”赵怀仁递给她一个手环,又轻轻推了她一把,“走吧,孩子,等他们反应过来,你就跑不了了。” 南门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时说:“在重生日之前,不要靠近齐墨。” 赵怀仁:“齐墨?” “就当是报答吧,我不喜欢欠人东西。”南门珏大步向前走去。 赵怀仁会以为这是对他这么多年栽培之情的报答,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等重生日之后,他们这些轮回者的命运都会自见分晓,要么活着出去,要么死在这里,等他们全都离开,自然也不会有人要杀赵怀仁了。 同盟?她又没背叛齐墨,只是一个支线任务失败而已,他可是蓝名的资深者,死不了的。 南门珏向门口跑去,刚冲过一个拐角,迎面撞上来一个白盔军,南门珏速度不减,重心下移,就要冲过去顺势给对方一记扫堂腿,面罩里传出熟悉的声音。 “是我!” 是张楚惜。 南门珏顺势收力,一把抓住张楚惜的胳膊把她拖进另一条走廊。 张楚惜喘息着摘下面罩,“我找你半天了!” 南门珏说:“你是来抓我的,还是来跟我走的?” 张楚惜眼里流露出惊悚的神色,“所以,你说的都是真的?” 南门珏指指外面的混乱,“会乱成这个样,还不够说明我的话是真是假吗?” 张楚惜倒吸一口冷气,用力咬了下嘴唇,“完了,全完了。我的次要任务是让五十个白盔军注射逆退素,现在这东西出了问题,这任务也完蛋了。” 她神色惊慌,惊疑不定,作为只经历过一个世界,又没有什么特殊本事的新人,她唯一指望的就是多完成点主线和支线任务拿保底分,稍微一个不小心还有被扣光分数丢了命的风险,南门珏这一闹,等于是铁定要被扣这五千分了。 不止是她,南门珏恐怕是把所有轮回者的支线任务都给搞黄了。 但张楚惜并没有出言责备南门珏,只是望着她欲言又止。 看她眼神挣扎,南门珏倒是主动问出她在纠结的问题,“你是想知道,我的任务是把芯片交给谁?” 没了支线任务,她就必须要完成主线才能保住这一场不被扣光分数。 张楚惜犹豫地看向她,光影错落下,她清秀的面容显得有些柔弱,眼神却坚定起来。 “没有关系了。”她说,“芯片也不在你身上,你先逃吧,活下去才能谈别的。” 南门珏眼里流露出一丝笑意,当着张楚惜的面,她撩起衣服下摆,手指抠进缝起来的缝隙里,在张楚惜惊恐的眼神中,两根手指夹出了一枚细薄的金属片。 张楚惜呼吸都停止了,“这,这是……” 南门珏把它放进张楚惜颤抖的手心,“这就是芯片,你把它交给首席,拿主线的分数吧。” 张楚惜慢慢地抬起眼看向南门珏,南门珏正在把手指上的血擦在衣服上,察觉到她的目光,她眼神瞥过来,对她一挑眉。 “怀疑我骗你?” “……不。”张楚惜从嗓子里挤出声音,“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瞒过了所有人,明明马上就可以逃出去了,明明对南门珏来说,完成这个任务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却在这种时候把芯片交给了她? 她不想要积分了吗?比起她,南门珏才是一穷二白更容易被扣光分数的那个啊! 她不怕死吗? “去吧。”南门珏只是说,“如果你想谢我,就告诉我武器库在哪里。” “我昨晚回来是去的地下三十二层补给处。”张楚惜还盯着她。 南门珏点点头,转身就要走,张楚惜疾步跟上来。 “我不明白。” “不用明白。” “你会死的!” “我不会。” “这个世界一共就两个支线任务,一个是把芯片交给对应的掌权者,一个是把逆退素注射进多少人里,你是叛徒,你的任务应该都是反抗军那边的吧?这两个都完成不了的话,你就算能活到重生日,积分也会被扣光的!” “看起来吓得够呛,脑子倒是挺灵活的嘛。” “南门珏!”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9节 南门珏站住了,因为张楚惜像被激怒的牛一样怒气冲冲地瞪着她,一点都不见之前的柔弱。 “我比你大,我是姐姐,就算我是个没用的,让我踩着你的命出去,我做不到!” 南门珏笑了,她对张楚惜伸出手,并露出鼓励的眼神。 张楚惜犹豫地把手放进她掌心,被她用力拽着向前跑去。 “不要在原地停留太久,我现在可是通缉犯呢。” 张楚惜闭上了嘴,一反拽跑在前面,“我带你去补给站!” “刚才有一个问题你说错了。”作为一个受伤的人,南门珏游刃有余地跟着她的速度,“除了主线任务之外,支线任务可不是只有两个。” 张楚惜一恍神,“你是说?” “杀辐射怪物嘛,一只可是有一百分。”南门珏说,“十只就是一千,一百只就是一万了,很划算的。” “你疯了?”张楚惜说,“那可是变异怪物啊!灰塔和它们每一次战斗都会死很多人……” “但它们不是无敌的概念神,肉体凡胎,就有被杀死的可能。” 南门珏的语气很平静,正因为平静,才显得冲击力极强。 张楚惜被震撼得失语,一直到来到补给站,她都没能再说出话来。 她刷了身份认证,看着南门珏煞有介事地进去挑挑拣拣,眼神像在看着一个疯子。 南门珏也不管她就在门口,大大方方地脱下外衣,高挑的身形,看起来纤薄,实际上蕴含着力量的肌肉覆盖在修长的四肢,简单的运动背心底下,清晰的马甲线隐没入裤子的边缘。 一股杂糅着性感和力量的张力感扑面而来,张楚惜的眼神顿时改变了,直勾勾地盯了几秒,才忙不迭地移开目光。 之前见到南门珏的身手,就知道她一定不是纤纤弱弱的类型,但是当那极漂亮的身体半露不露,带给人的冲击还是大于想象。 人,食色性也。 张楚惜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见自己没有丢脸地流出鼻血,暗自庆幸着,突然她猛地意识到了什么,霍然扭头又看向南门珏,这时南门珏已经穿好了一身白盔军的作战服,还拿上了头盔,但她仿佛被雷劈中了。 “你……”她呼吸不匀地问,“你是个女孩?” 南门珏背上一个塞满枪支弹药和医药箱的大包,听到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 “你怎么才反应过来啊。” “我,我不是,我没……”张楚惜沉默下去,看着南门珏的眼神变了又变。 南门珏倒是没在意,“我要赶紧走了,这里边有监控,等他们反应过来查到这里,我就出不去了。” 张楚惜用力握紧始终拿在手里的芯片,把手心硌得疼痛起来。 “你……” “不用担心。”南门珏大步走到张楚惜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好活下去。” 张楚惜瞪大眼睛,仰头看着比她高出一个脑袋的南门珏,南门珏对她笑了笑,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整个灰塔灯光一暗,半秒钟的极致黑暗后,倏然亮起了刺目的红色灯光! 紧接着,紧促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所有居民回到家中不要出来,护卫队三到十八队到零层集合!” “重复一遍,所有居民回到家中不要出来,护卫队三到十八队到零层……” 两人对视,张楚惜喃喃:“这是为找你吗?” “找一个我,还用不上一级警报,这是重大事件才会有的。”南门珏眯起眼,短暂地思考两秒,“你回白盔军吧,那里更安全一些。” “你要走了吗?” “我和你相反,留在这里反而更危险,我揭穿了他们竭力想要隐瞒的东西,总统阁下恐怕正恨不得要我的命泄愤呢。”南门珏戴上头盔,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白盔军。 “可是你不是被监控拍到了吗?”张楚惜紧张地说,“他们一定会关闭塔门,并排查白盔军的。” 南门珏拍了拍身上的大包,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 “我还拿了一套护卫队的衣服,一会儿我找个没有监控的角落换了,混进零层的队伍里,说不定能跟着出去。” 张楚惜被她眨眼间做好的多重打算震惊了,她没有什么可再说的,只好深深看了她一眼。 南门珏找了个角落换好衣服,因为背着一个大包,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引人注意,于是鬼鬼祟祟地来到零层,准备伺机而动。 她连电梯都没坐,一路跑楼梯上来,就在通往零层的最后一个大门前,一样东西翻滚着来到她的脚下。 一具破烂狰狞,浑身是血,勉强能认出来穿着护卫队作战服的尸体。 南门珏缓缓抬头,一只……或者说一坨蠕动的碎肉蜷缩在角落,筋膜与肌肉全都血肉模糊地黏在一起,分不清是头还是什么的部位上,咧出一张满是锐齿的大口,对南门珏发出无声的咆哮。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之前南门珏并没有见过这个世界最令人恐惧的怪物,但就在她看见这令人掉san的东西的瞬间就能够确定,这就是让这个世界人人谈之色变的辐射怪物! 怪不得会拉响一级警报,原来是灰塔内部出现了辐射怪物。 这种怪物是由人和动物体内积累的辐射达到临界值后变成,一旦变异,体内的辐射会加倍放出,只是靠近都有变异的危险,如果南门珏现在不是全副武装,还戴着头盔,恐怕现在就已经在变异过程里了。 然而饶是如此,她也感到一阵不舒服的感觉包裹而来,好像有无数根细密的钢针正透过衣服扎进她每一个毛孔,让她四肢略显沉重。 不好。 那怪物没有眼睛,但它显然已经发现了南门珏,它蠕动起来,身上暴露的肉块肌理也蠕动起来,底下伸出应当是四肢的柱状物,匍匐在地上,对南门珏张口无声地咆哮,然后像一只弹起的蚂蚱,敏捷地向南门珏扑来! 电光石火之间,南门珏举起手中的枪,一边迅速后退,一边对着那团飞跃的肉块连开数枪! 上一次她在战场上射击朱文杰的时候情况很混乱,她清楚地看到自己是在第八枪才射中他的小腿,她的机体协调性很好,可以胜任任何高强度极限运动,有过一次开枪经验之后,她记住了射击瞄准时的那种感觉。 冷静,视野,速度,角度,射击! 一击必中。 子弹没入怪物的身体,溅起爆破般的血花,这是专门针对辐射怪物研制出的子弹,除了穿透机体的火药之外还有针对它们的神经毒素,怪物在半空被击中,扭曲着滚落到地,南门珏紧追数枪,每一枪都击中它的身体。 开枪声引起一些脚步声,南门珏转身就跑,还是在出门时撞上一队人。 两方人隔着头盔面面相觑,领头的看到她身后的怪物和尸体,头盔里的脸色一变。 “发现一个目标!” 一个?这塔里是出现了几个? 南门珏正想着,领头的又看向她,“你是哪一分队的,怎么只有两个人行动?” 想来这些辐射怪物都很厉害,护卫队行动也是成队成队的,南门珏压低声音,简短地回答。 “遇到突袭,掉队了。” 不等对方继续发问,她语气急促地说,“还有一只逃下楼了。” 楼下都是灰塔的上层人士和核心产业,护卫队的人顾不得多问什么,说了句“先跟上”就带人匆匆下了楼。 南门珏装作跟着跑了几步,特意落在最后,等他们下去之后打开楼梯间的大门冲了出去。 来过两次,每一次都挤满了人的零层此刻空无一人,只有红色的警戒光在常亮着,将金属墙体涂抹成不祥的颜色。 南门珏抬起头,觉得这里冰冷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时代里的人类方舟,毅然走向大门。 门果然已经锁死了,南门珏伸出手腕,上面戴着赵怀仁交给她的手环,手环在灰塔里类似身份认证的东西,出入高等权限场所都需要扫描手环,还能进行简单的通讯和调取地图的功能。 南门珏等待着,红外线扫描过手环信息,大门开启。 她心里一动,赵怀仁真的为她做好了安排,甚至提前准备好了手环,他真的已经提前就计划好,实在不行就送她离开? 来不及多想了,南门珏按照手环内置地图里指示车子的地方找去,成功找到一辆轻型越野车,她一个人用来逃命足够了。 把行李甩到副驾驶上,南门珏长腿一迈跨入驾驶座,看着面前的方向盘,她沉默一秒。 没开过车?不怕,她在游戏厅的赛车速跑蝉联过一整年的第一。 就和开枪一样,没做过这件事,无所谓,只要上过一次手,不就不是第一次了吗? 只听见“呜”的一声,越野车成功启动,眼见就要摆脱一团乱麻的罪名,奔向浩瀚无边的自由,南门珏凝视着远方,目光忽然一凝。 远处的山脉在震动,雪和灰尘在空中扬起,形成沙尘暴般的雪雾团,远远看去,一团团的黑影在雪雾之下涌动,那是奔腾而来的辐射怪物们! 一切都进行得很快,南门珏刚认出那是什么,大地就晃动起来,雪地裂出巨大的沟壑,几乎在瞬间就蔓延到脚下。 人怎么能倒霉到这个程度,好不容易逃出来,居然会遇到怪物攻城? 南门珏没有办法,为了不车毁人亡,在车身开始滑落之前她抓起自己的包,用尽力气扑出了车外。 轰隆——咔。 大地在龟裂,仿佛活过来的巨兽张开大口意欲吞噬地面上的一切,它不知餍足,沟壑深邃,连看一眼都会产生强烈的晕眩感。 南门珏拖着包爬到裂开的冰层上,越野车因为重力滑进了看不见底的深渊。 地面倾斜,南门珏也差点被滑下去,她使劲移动四肢往上攀爬,终于爬到平台之上,她看着脚下的裂缝,又看向远方奔腾而至的怪物潮,眼神有些怔愣。 随即,她用力地打了自己一巴掌。 醒过来!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紧张的情绪席卷而来,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栗,南门珏呼吸不畅,感到腹肌在剧烈地收缩,还没愈合的伤口带来痛感,让她从麻木中清醒过来。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人在真正恐惧的时候,身体是发软的。 她从前性情暴烈,迎难而上,都是因为她还没有遇到真正的恐惧。 南门珏咬紧牙关,从逐渐倾斜的冰面上艰难地往上爬去,一道刺眼的红光照亮惨白的雪地,也将她笼罩在红光之下,悠长的警鸣响彻灰色的苍穹——灰塔筑起了防御。 一层看起来很薄的银色金属护罩从塔顶出现,缓慢地将整个塔包裹在其中,意识到这是自己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南门珏爬起来,调头就向灰塔的方向冲。 脚下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南门珏有些把握不了平衡,在雪地里翻了几个滚,马上不顾一切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防护罩里冲。 就在防护罩和地面的距离只剩最后一线缝隙的时候,南门珏一甩手把包甩进去,紧跟着躬身屈腿,身体后仰,几乎紧贴着地面,在最后一刻借助身体的重力滑行进去了。 咔哒一声闷响,防护罩落下,南门珏靠在上面,整个人都在发颤,她摘下头盔,仰着头剧烈地喘息,感到胸腔里膨胀得像塞满了充足气的气球,她抬起手,看到手指在不受控制地发颤,神经在肌肉里游走。 她进来了。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0节 恐惧逐渐褪去,颤栗的愉悦感涌遍全身,南门珏弓起身,发出嘶哑的大笑。 她又一次活下来了,就像任何一次那样。 她将食指骨节塞进嘴里,用力咬着定了定神,然后站起来,一只手拎着包,一只手臂夹着头盔,蹒跚地走向大门。 刚走了没几步,咣咣的巨响从身后传来,怪物潮到了,义无反顾地撞向防护罩,尖利刺耳的声音即使是这么厚重的金属也无法阻挡。 南门珏来到灰塔之下,找了处遮挡,她抱起双腿蜷缩起来,双目灼灼地盯着防护罩。 密集的声响像是下了一场灭世级别的大暴雨。 只要这个防护罩不破,理论上来讲她就是安全的,但她记得无论是张楚惜还是齐墨,都明里暗里地表示过,每次怪物袭击的时候都会死人,所以她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爆破声传来,说明灰塔不止是把自己武装成一只大鸡蛋然后坐以待毙。 这场大暴雨持续了大概三个小时,一点都没有减缓的趋势,南门珏直觉灰塔要撑不住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灰塔大门开启,黑色的护卫军鱼贯而出,防护罩开启一个区域,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南门珏扶着灰塔的墙壁,呕吐起来。 但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她什么都没有吃,所以她只是吐出来了黄绿色的胆汁。 几番激烈的刺激,她的头疼得仿佛要爆炸,外面的战斗开始了,她深呼吸几口气,拎着包站了起来。 她狠狠地用小臂擦了下脸,重新戴上头盔,背上她的包,并端起一把她手上最大的冲/锋/枪。 头盔里汗湿的额发下,是一双寒星般凛冽坚定的眼神。 休息够了,她现在要为她的积分而奋斗了。 她冲向防护罩开启的口子。 外面的景象连她幻想中最凄惨的一幕都无法相比,活人被拦腰截断,残留的上半身还在哀嚎,分不清是人还是怪物的尸块混合在一起,纵然天地浩大,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也涌入鼻腔,连过滤系统都无法将之过滤。 每走一步都深深地陷入进血和雪融在一起的水里。 同时有三只怪物朝南门珏扑过来,南门珏迅速弯腰,两只从她背上相撞,她翻身滚离原地,对准刚才的位置疯狂扫射。 血液溅射到头盔上,血色铺满了整个视野。 这是南门珏第一次踏上实打实的战场,她近乎癫狂地举枪横扫,跌打滚爬地躲开一下下攻击,头疼越加剧烈,她下手也越加凶狠,她来不及查看积分报数,也感应不到周围,不知过了多久,她周围竟然形成一小片真空。 成堆的怪物尸体倒在她脚下,她踩在小小的山堆上,端着枪,喘着气扫视周围。 突然,一抹绿色吸引了她的视线。 丁子浩。 后面没有任何后缀。 南门珏踉跄着走过去,扑通一下跪在这个只剩一半身体的人面前。 不是上下的一半,是左右的一半。 丁子浩剩下的半边身体在抽搐,肠子内脏淌出一地,他只剩下右眼的脸上,嘴角抽动着,似乎要说什么。 南门珏俯下身,听到他在喃喃。 “妈妈,救救我,妈妈,我好疼,我不想……死。” 他突兀地不动了,泪水从仅剩的右眼流出,他的瞳孔变成了死人的灰白。 南门珏定定地望着他,这是她第一次活生生地看到,和她来自同一个世界的轮回者死了。 这时旁边的响动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一刻不曾停顿地举起枪指过去,却发现是一个身体还在动的护卫军。 他的胸口被开了一个大洞,四肢发生濒死的抽搐,像被钉住翅膀的蜻蜓,南门珏摘下他的头盔,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瞳孔已经开始涣散。 他看到了南门珏,想要张口,大片的血液涌出喉咙,他的眼睛也逐渐蔓延出死亡的灰色。 突然,一把格外的手术刀扎进了他的气管,席卷着辐射的冷空气疯狂涌入,但他一下子恢复了呼吸。 “挺住,你还死不了。” 南门珏说着,直接将手伸入他胸膛的大洞,捏住了他的心脏。 手动心肺复苏!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年轻的战士猛然一个弹起,差点以重伤之躯跳了起来。 他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南门珏伸手捏住他的心脏,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声音。 他想说你这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啊!我们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在战场上补他最后一刀?然而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南门珏捏着他的心脏,一下,又一下。 他接近停勃的心脏重新恢复了跳动,血色重新爬上他灰白的面庞,纵然虚弱至极,但他的确活了,又再次恢复了生机。 作为灰塔坚强的战士,他到了这种地步都还没有昏迷,眼前居然还逐渐清晰起来,他竭尽全力地向南门看去,却只能看到头盔,南门向他看过来,他的瞳孔中印刻出她眼尾的一抹红。 然后他看着南门珏从他的胸腔里扯出一根鲜红的东西。 “这是……什么?”他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问。 “你的动脉血管。”南门珏说,“再不止血,你就不会因为心脏暴露而死,而是失血死亡了。” 战士茫然地瞪大眼睛,他还能说什么?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南门珏把他的血管手动打了个结,目眦欲裂。 最后南门珏从自己的医药箱里掏出手术用消毒酒精,看了他一眼。 即使她戴着头盔,他也感受到一股濒临死亡的毛骨悚然。 “不……” 拒绝无效,南门珏打开酒精,将整瓶都倒进了他的伤口。 士兵:“!!!” 痛苦的惨嚎被戳开的气管所阻止。 做完这一切,南门珏站起了身,这场战斗要结束了,她要想办法溜走。 战士含混地问:“你……是谁?” 南门珏没有回答。 她包里的武器消耗殆尽,索性就直接扔了,只拿着硕果仅存的一把枪,还拎着她的医疗箱。 说是要离开,但她看到那些受了伤挣扎的战士,她抬起的腿又落下,明明都已经走开了,然而还是烦躁又绝望地大喊一声,拎着医药箱冲了过去。 不知道救了几个人,她双腿发软,头痛欲裂,这个时候她的意识已经不怎么清醒了,给身边最后一个还在喘气的人止住血,她重新站起来的身形有些颤抖,但腰板居然挺得笔直,她一步一步地向远方走去,踩过成山的尸体。 然而没等她走出多远,几个战士端着枪,将她包围起来。 这些人的声音里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愤恨和冰冷,而是有种小心翼翼的感觉。 “南门博士,请放下武器,跟我们回去。” 南门珏闭上眼,身形晃动两下,一头栽倒下去。 …… 再次恢复意识,浓郁的消毒水和氧气发臭的味道充斥着鼻腔,南门珏一动脖子,听到了熟悉的锁链声。 她的脖子,手腕和脚腕又被锁了起来,这次是锁在了病床上。 她第一时间不是叫人,而是打开任务面板。 【每杀死一个辐射怪物,奖励积分一百,失败不扣除积分。(目前进度:68只低级怪物,3只中级怪物,折合积分共7700分)】 她有了7700积分! 距离清零扣命向前进了一大步,她没白拼这个命。 虽然后期光忙着冲向伤员,甚至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手底下的人活没活,不然还能多杀几只。 可惜,可惜啊。 这么想着,她却并不觉得多可惜。 不过原来辐射怪物还有等级区分,她当时乱杀一气,完全没看出区别,按照这个比例,中级怪物应该是三百积分一只,看起来还有几分更多的高级怪物……南门珏盘算起来。 呼吸机在床头滴滴作响,她用力动了下脖子,床头的报警器立刻响了起来。 南门珏这才意识到,她的头上也被戴了个什么东西,正紧紧禁锢着她的头,她感觉里面甚至有针一样的东西扎进了她的大脑,让她动一下就疼得惊心。 开门声传来,南门珏视线朦胧地望过去,却见不是她想象的赵怀仁,也不是林素问,甚至不是齐墨,是一个她万万没有想到的人。 那个在审判庭上,坐在林素问身边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你好,南门博士,我是林总统的第一秘书,徐阳。”男人温和地说,“戴上脑疗仪之后您可能看不清楚。” 南门珏压根动不了,只能眯着眼看他。 徐阳对她微笑,“您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林总统本来想第一时间前来慰问,但因为之前发生的意外,暂时走不开,所以派我过来看看您的状况。” 之前的意外?不就是她摆脱剧本把真相告诉大众的事,这秘书点她呢。 南门珏对此没有一点愧疚。 她自己动不了,徐阳也没有把她呼吸机取下来的意思,她就只能用眼神望着他,表达“有话快说”的意思。 徐阳却没有继续说话,他垂首凝视着南门珏,南门珏直觉到一丝危险,眼神警惕起来。 “请原谅,我只是对您有些好奇。”徐阳的声音里有一抹异样,“您千辛万苦把芯片偷了出去,却又在离开之前把它交给张楚惜,为了离开特意把水搅浑,却又选择留下来救人。你为什么要放弃离开的机会留下来救人?” 这么说着,他伸手摘下南门珏的氧气罩。 南门珏咳嗽几声,徐阳耐心地等着。 “因为我是个大好人。”南门珏声音微弱,却底气很足地说。 徐阳沉默片刻,又露出笑容,“看起来确实是个好人,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你的行为了。” “还有别的事吗?人见到了,没事就走吧。”南门珏说,“你的笑让我不舒服,在我病床前待久了会耽误我恢复。” 徐阳嘴角抽搐一下 ,“你对谁都是这么说话的?” 南门珏懒得回答,干脆两眼一闭。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1节 她听到徐阳窸窸窣窣了一阵,氧气面罩又戴回到她的脸上,她突然感到有点不对,不是氧气特有的那股臭味,还没等她仔细分辨,强烈的晕眩感袭来,她的意识马上开始游走。 这绝对不是氧气! 南门珏拼命地睁开眼,视野模糊成一团团的色块,代表徐阳的黑色色块转身走出病房,并传来咔哒上锁的声音。 不好。 这是继之前的战场上之后,南门珏第二次感到死亡离自己如此接近,她屏住呼吸,用力地挣动手脚,却被绑得死死的,一动都不能动。 该死的,她太大意了,居然在有不明底细的人在场的时候闭上了眼睛,南门珏眼神狠厉,这次是她栽了,但凡她没死…… 她用尽所有力气去挣动手上的锁链,磨损的痛感在钝化的思维里越来越轻,她的意识也越来越远……忽然砰的一声,锁上的门被人撞开了。 南门珏精神一震,勉强地抬眼看去,只看到又一团黑中夹白的颜色靠近,她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眨眼。 就在她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对方看懂了她的意思,猛地把她的面罩摘了下来。 南门珏大口地喘气,听到旁边发出“赫赫”的声音,她硬是支撑着最后一丝意识,嘶声说:“解开。” 来人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了她一只手。 南门珏自由的手在旁边摸索,什么都没有摸到,于是她把小臂送到唇边,用了当下最狠的力道咬了下去。 “你干……什么!” 那赫赫的声音急得发出几乎让人听不清的气音,有人过来扒拉她,南门珏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血流进她的口腔和齿缝,剧烈的疼痛让她又恢复了一点意识,也让她听到了病房里的警报声。 有人鱼贯而入,南门珏听到杂乱的声音。 “鹤停少爷,你在这里做什么?你还不能下地,赶紧回到床上!” 是赵怀仁的声音。 听到赵怀仁来了,南门珏终于放松下来,有人拨开她的眼皮,强光打入瞳孔。 “怎么会有洛美欣的味道,谁给她安排的洛美欣?” 她第一次听到这个稳重忧伤的小老头这么暴怒的声音。 “准备急救!鹤停你先出去。” 温暖干燥的手拍上南门珏的脸,“维持住意识,别睡小珏,是洛美欣,我马上给你洗胃,千万别睡!” “不是胃。”南门珏气若游丝地说,“氧气罩……” 赵怀仁秒懂地拿起氧气罩,发出惊愕的抽气声。 随即是一连串的急救措施,南门珏晕晕乎乎,只感到有两根又细又长的管子从她的鼻腔插进去,仿佛一路捅进了她的脑子,她想要打喷嚏,又一点都打不出来,整个人陷入一种觉得自己很苦逼又很搞笑的心态里。 “教授,南门博士好像在……笑?” 助手的声音里充斥着近乎恐惧的疑惑,任谁看到一个差点死去的人在抢救中露出笑容都会觉得诡异的。 南门珏想我笑都不行?等她醒了倒要看看谁胆子这么小。 为了不让自己失去意识,她杂七杂八地想了一大堆,从小时候打架的记忆到刚经历的战场,在脑中把朱文杰和徐阳杀了几十遍之后,乱七八糟的声音终于停止了。 大大小小的管子从她身上撤下去,只剩下鼻子里的两根,这么一折腾下来,南门珏的生命值直接亮起了红灯。 【生命值:15(已濒危) 您现在比林黛玉还要脆弱哦!】 南门珏:“……” 怎么进入濒危状态还会附赠主神的嘲讽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说生命体征平稳了吗?” 林素问进入了病房。 “有人给她用了高纯度洛美欣。”赵怀仁疲惫地说,“这是一种神经性药物,一般用于镇定剂和安眠药使用,但是小珏现在太虚弱了,大脑还有损伤,一个不小心,就会变成脑死亡,如果不是鹤队长的公子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这种药现实里没有,南门珏作为一个医学生,一下子就明白了严重性。 脑死亡,而不是身体死亡……么。 林素问声音严肃下来:“是有人故意的?” “恐怕不排除这种可能,之前小珏说的话……唉。” 林素问走到床头,凑近南门珏的脸,南门珏动动眼珠,看向她。 “南门,你还醒着,是吗?” 南门珏眨眨眼。 赵怀仁说:“总统阁下,小珏的辐射值已经到了危险状态,你最好不要离她这么近。” 啊? 南门珏这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虚弱,原来不是在战场上受了伤,而是辐射! “只是危险状态,还不到变异的指标。”林素问说,“我有话要和她说。南门,你现在意识清醒么?能听明白我的话么?” “可以。”南门珏嘶声说,声音很轻,但吐字很清晰。 “你把芯片交给了一个白盔军,现在已经重新交给你老师保管,在副作用解决之前,暂时不会继续生产逆退素。”林素问说。 南门珏并不意外。 但对张楚惜来说,这条支线并不算完成,她需要保证直到他们离开之前,芯片都在赵怀仁手里。 “你虽然偷盗芯片,但是又把芯片交还回来,还在战场上救了十三个人,足以将功补过。”林素问说,“本来你可以恢复自由人的身份,只是由于你之前做的事,情况比较复杂,所以要隐姓埋名一段时间,其他的一切如常就可以,但是。” 南门珏知道她要说什么。 “但是你的辐射值已经接近变异值,也许再过几天就会超标,按照灰塔律法,你需要接受永久的关押,或者……注射第二针逆退素。” 逆退素注射三针就会退化成无意识的原始动物,每一针的注射都凶险无比,对于正常人尚且能勉强维持前两针的平稳,那对于南门珏呢? “我不建议小珏注射第二针逆退素。”赵怀仁说,“她的脑病本来就影响到脑神经,谁也不知道她在第二针下还能不能维持意识。” “这是南门珏自己的身体,她是自由人,应该由她自己做主。”林素问说,“南门珏,你想选哪一种?” 两人的目光都向南门珏投来,一个冷静审视,一个充满担忧。 南门珏冷静地看了眼自己的数据。 生命值低于二十,只是进入危险状态,距离死还有一段距离呢。 于是她说:“我选择死缓。” 总统和首席:? 南门珏说:“我也是研究员,知道异变前是什么感觉,把逆退素交给我,我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打进去。” 两人面面相觑,之前谁都没想到这种做法。 林素问说:“从来没有过这种先例。” “但是小珏不一样。”赵怀仁大喜地据理力争,“首先就像她所说,她是最优秀的研究员,而且她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和勇气,总统阁下,我认为完全可以这么做!” 林素问充满力量和审视的目光落在南门珏身上,语气和缓,“生物求生是本能,我并不怀疑南门对灰塔的忠诚,但当生死关头,谁来保证她能和自己的本能抗争?我知道她宁愿自己受辐射感染也坚持在战场上救了人,但是这不一样,赵哥,这不一样。” 她叫出许久没有叫过的称呼,南门珏抬起眼,赵怀仁怔忪地闭上了嘴。 南门珏忽然意识到,如果赵怀仁和林素问关系不错,那“南门珏”作为赵怀仁养大的孩子,林素问也是看着她长大的。 两人的争论还在继续。 “她还只是个刚成年的年轻人。” “在感染面前,没有孩子和大人的区别,只有活人和死人的区分,我们已经为此付出过多少代价,就算没有记载,我们也应该记住那些历史。” “……研究逆退素的副作用,还需要小珏的力量。” “但她万一突然变异,影响的就是更多人,甚至可能让整个团队全军覆没,赵首席,这个责任你担当得起吗?” 赵怀仁没再说话,目光忧伤地望着南门珏。 林素问脸上的严厉也舒缓下来,她看向南门珏,眼里也流露出可惜。 这时,南门珏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声音:“安排一个白盔军二十四小时跟着我吧。” 两人都是一怔。 “如果你们不放心,再安排一个护卫队也行。”南门珏说,“也给他们一支逆退素,如果到时候我不愿意,就强行给我注射。” “可行!可行!”赵怀仁又被注入了力量,充满期待地看向林素问,“素问,你觉得呢?” 林素问眼神波动,她看看南门珏,又看看赵怀仁,叹了口气。 “找一个靠谱的白盔军吧。” 南门珏松了口气。 如果真的被强制关押起来,那她才是空有力气没地方使。 还好,无论如何都还有希望。 “那就按照最开始定的计划,南门,你暂时不要声张自己的存在。”林素问说,“虽然之前你救人的场景被许多人看到,但人心各有想法,你的处境还是很微妙。” ……等一下,什么意思,救人的场景被许多人看到? 南门珏睁大眼睛,但她直觉这问题不能问,在灰塔应该属于某种“常识”。 她看着林素问站起来,疲惫的面容上对她露出一抹微笑。 “我不能留在这里太久,赵哥之前给了你新的手环,是吧?你就用它和我联络吧,如果我不在,就找我的秘书徐阳。” 原来她真的什么都知道,只是之前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要放南门珏一条生路。 怪不得整个灰塔那么多人找南门珏,却还是让她成功溜了出去,如果灰塔的防备疏松至此,那靠什么在残酷的末世里保下这么多人? 在林素问转身之前,南门珏轻声问:“你不怪我么?”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2节 林素问动作一顿,“你任性又叛逆,想做什么就不管不顾,活脱脱像个小疯子,这也不是我第一天知道了。” 她仰起头,自嘲地笑了笑,“当时逆退素的消息泄露出去,是我急着开放注射用来**,这个问题太严重了,我本来就没指望能永远瞒天过海……被你揭露出来,也算是我自食其果。” “好好休息吧。” 她向门口走去,背脊挺得笔直,却也许是角度问题,看上去并没有在审判庭上时那么雷霆威严高不可攀,反而像个个头不高,身形瘦削的小老太太。 她一离开,赵怀仁就迫不及待地凑到南门珏面前,“小珏,之前你有没有看见谁进来过?” 南门珏本来想说出徐阳,但想到林素问对徐阳的信任,她反问:“这里面没有监控么?” “有,但被人弄坏了。”赵怀仁愤怒地说,“你别怕,告诉我是谁,我去处理。” 南门珏略一沉吟,说:“我还有些事想要弄清楚,老爹,你这几天一定要注意,不要随便让人靠近你,也最好不要一个人待着。” 不知不觉之间,这声老爹已经叫得十分自然。 “我?”赵怀仁惊讶,“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你也说齐墨……” “先别问为什么。”南门珏说。 赵怀仁定定地看她片刻,说:“我身边一直有人保护,你可以放心。” 南门珏笑了,她鼻子里插着管子,笑得不太自然,语气却软了下来,有点小孩子撒娇的味道,“老爹,那个看着我的白盔军,我有个人选想要。”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张楚惜冲进病房的时候,南门珏已经坐了起来,她靠在床头上,正在手环的屏幕里刷着什么东西。 “南门!太好了,你真的没事。”张楚惜扑到床边,“在大屏幕里看见的时候,我都要被吓死了。” 南门珏停下手上的动作,鼻子上还插着一根管子,让她说话有点瓮声瓮气:“什么大屏幕?” “对了,你没到过那片区域。”张楚惜看着她的目光十分微妙,“这个塔很大,大得像一整座城,零层有个公共广场,所有人都可以去,广场上挂着一块帷幕,能实时看到塔外的景象。” 南门珏:“……” 这她真是没有想到。 “之前警报响起的时候,很多人来不及回家,就被集中在那里,所以,你之前在外面救人的样子,被全程直播了。”张楚惜眼里的微妙更加明显,“所有人都惊呆了……” 南门珏也惊呆了。 她现在明白刚才林素问说她处境微妙是什么意思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南门珏看向问出这个问题的张楚惜,后者与其说是敬佩,不如说是不解,像在看着一个难以理解的存在。 她压低声音,“只有我们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不真实的,就像虚拟游戏一样……但是当你在这里死亡,你真的会死!你怎么敢为了一堆数据去冒险?” 她忽然想起什么,“你知道在这个空间里死亡,你真的会死吧?” 南门珏放下手环,她看起来在望着张楚惜,实际上在透过她,看着虚空里的某个点。 她又看到了尸横遍野的战场。 “丁子浩死了。”她说。 “谁?” “丁子浩,我们没见到的剩下的两个轮回者之一。”南门珏说,“他被从头顶撕开,整个身体裂成了两半,你看到他了吗?” 张楚惜脸色变了,显然她的确从屏幕里看到了这一幕,并记忆深刻。 “那,那是……” “没错,那是轮回者。”南门珏聚焦在她脸上,“他就死在我面前,像被人啃了一半的香肠一样,内脏肠子流了一地。” 张楚惜看起来快要吐了,她忍了忍,脸色略显苍白地说:“我没有见过轮回者死在我面前,之前我看见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是尸体了。” 南门珏轻声笑了一下,张楚惜近乎惊恐地看着她。 “在这个世界我们会饿,会痛,会死,那这里和真实的世界又有什么不同?”南门珏说,“我做不到漠视他们的死亡,即使他们只是npc。” 张楚惜沉默下去。 南门珏又拿起手环,语气稀松平常,“对了,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什么道具,能隐藏轮回者身份的?” “隐藏轮回者身份?”张楚惜说,“是说把名字信息藏起来,不会显示在头上吗?” “嗯哼。” 张楚惜垂着眼想了想,“我没听说过。你怀疑谁是轮回者?” 南门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等我再观察一下再说吧。来,你先看看这个。” 张楚惜好奇地靠过去,“什么?” “在意识到轮回世界比我想象中做得要更真实之后,我就对这个世界本身产生了点兴趣。”南门珏说,“我想看看主神能把世界历史虚构到什么程度。” 南门珏的手环屏幕上,正是这个世界的历史书籍。 末日时代的纸质资料特别稀少,大部分都以电子的形式存在,南门珏权限很高,能查阅大部分塔内资料。 每当进入一个新世界,对文字的理解是植入轮回者脑中的,语言阅读并没有障碍,张楚惜看了看,表情有点怔愣。 “这个世界……只进入末世不到三百年?” “二百八十七年前,因为一场全世界范围的核战争,这个世界进入了末世。”南门珏摸着下巴,“但很奇怪的是,拥有这么清晰的时间线,说明传承并没有缎带,然而关于核战争之前的世界,却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就像有一只大手凭空抹去了一样。” 张楚惜有点莫名其妙,“也许是主神没有构建末世之前的世界观?” “是吗?” 南门珏的声音耐人寻味,张楚惜困惑起来。 “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也许是我想多了。”南门珏若有所思地又看向自己的手环,“你吃饭了吗?我要饿死了。” 她岔开了话题,张楚惜也就没多想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她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我吃过这里的食物了,怎么说呢……活着就好。” “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南门珏说,听到这里,她就立刻放弃了原本就不多的希望。 能指望生存都成困难的末日时代花费多大的精力去研究美食?南门珏自诩是个讲道理的人,怎么能做出这么无礼的要求。 不过她实在是很饿了,她到现在还没晕过去的原因是手背上注射的营养针,但营养针能供能却不能填饱肚子,于是她还是按响呼叫铃,让人送了些吃的过来。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当南门珏用两根手指拎起一块恐怕需要用锯子才能锯开的干面包后,还是陷入了沉默。 “你也是吃的这个吗?”她问张楚惜。 张楚惜的眼神竟然还有些羡慕,“没有,这好像是高层才能吃的白面包,我们的食物是土豆泥,和一些肉和蔬菜炖成的汁。” 南门珏更加沉默了,她想这个时代没有运输链,就算这个塔挺大,但就靠塔里自产自销应该也很有限制,能吃上白面包就已经很好了。 她哄好了自己,咬下了这口白面包,但脸上的嫌弃溢于言表。 现在已经是晚上,南门珏让人在病房里又加了张折叠床,张楚惜晚上就睡在这里。 关上灯之后病房里只剩下机器的嗡鸣,两人都在沉默,南门珏还在刷手环里的内容,张楚惜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楚惜忽然说:“真是不可思议,今天晚上是我进入轮回世界以来,最不害怕的一个晚上。” 南门珏从鼻腔里敷衍地嗯了一声。 张楚惜翻个身,侧躺着面对她,她看着南门珏在手环的微光下映照出来的,俊美锐利的轮廓,说:“你真的只有十八岁吗?” “是啊,医学系大一新生,学历可查。”南门珏说。 张楚惜又沉默片刻,喃喃地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只有十八岁,还是第一次进入末世,可是你表现出来的样子,好像已经经历过许多次这样残酷的世界,你这种从容感,我只在泰拉姐身上见过。” “泰拉?”南门珏抬眼看向她,“和你头顶的铁钻头有关?” “……是的。”张楚惜有些讶异于她反应这么快,又想想这放在南门珏身上一点都不突兀,就释然了,“泰拉姐就是铁钻头的老大,也是我在第一个世界里认识的,如果没有她,我在第一个世界就死了。” 南门珏来了点兴趣,“你的第一个世界,是什么末世?” “是高温末世。”张楚惜回忆到很恐怖的东西,整个人打了个寒颤,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南门珏,“整个世界最高气温达到了一百五十度……不过幸运的是,我们进入世界的时候末世刚刚爆发,只有四十多度,温度是一点一点升上去的。” 南门珏思考着如果是她自己进入这种世界,该用些什么方法活下去,随口接她的话,“听起来你们老大是个好人。” “泰拉姐是最好的人!”她声音突然提高,又低下去,“当然,你也是好人,虽然你……刚来就敢杀人,但你也会救人,你会救我,也会救npc,甚至连泰拉姐,都不会因为要救npc而放弃自己的生路。” 她在黑暗中眼神复杂地看着南门珏,脑中浮现出许多样子的南门珏,虚弱的,强横的,战斗时狠戾的眼神和嚣张的笑,举起枪时的决绝……还有现在微弱光线下,近乎柔弱的平静。 当然她知道南门珏并不是柔弱的人,只是她的漂亮太过扎眼,在她没有显露出什么来的时候,外表就是最具有迷惑性的东西。 好人? 南门珏眼中闪过一道阴晦,“会叫我好人的,可不多。” 张楚惜一呆,顿时急着要说什么,然而南门珏摇摇头,她并不在乎被评论是好人还是坏人,就算张楚惜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个恶棍杀人狂魔,她也不会多分出去一个眼神。 “如果我们能活下去,成功度过这个世界,你想来铁钻头吗?”张楚惜带点希望地望着她,“我加入得晚,在过渡期也因为一些事没有回过公会所以对我们公会还不太了解,但我们是只收女性的公会,而且泰拉姐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听到全女性公会,南门珏抬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张楚惜和她对视,眼神清澈而明亮,脸上还带着一点激动的红晕。 “好啊。”南门珏说,“到时候你给我引荐引荐,让我抱个大腿。” 张楚惜被逗笑了,小声说:“看看谁抱谁啊,真是的。” 她带着憧憬的笑意睡着了,仿佛梦见了南门珏加入公会,她们一起在末世里奋斗求生的景象,这抹笑意挂在她的唇边,一直都没有消失。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第二天吃过早饭,有人来为南门珏换药,南门珏问:“齐墨教授现在在哪里?”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3节 “齐墨教授?”来的医护人员惊讶地反问一句,“我不知道……您可以进系统里查一下排班表,我没有那么高的权限。” 南门珏意识到自己问错问题了,这就是对世界不熟悉的后果,她明显感觉到张楚惜的眼神紧张起来,生怕npc意识到她有异常,如果被质疑不是原本的角色的话,不说这个世界里的高智能npc会做出什么,主神也会抹杀他们。 伪装身份,本来就是给他们设定的困难之一,大家都小心翼翼力求不被怀疑,像南门珏这样不管不顾到处捅破天的才是前所未有。 南门珏还是一副淡定坦然的样子,只说了声:“哦。” 而医护人员真的没觉得有什么异常,换完药就退了出去。 等她离开,张楚惜才呼出口气,“吓死我了……这些npc真的和活人没什么两样,可难糊弄了。” 南门珏笑着点她,“你真是不适合这种世界。” 明明活过一个末世了,却连能力也好胆量也好,都没什么显著的提高,这样的适应能力放在这种动不动就会丧命的世界,实在是很危险。 说真的,如果不是遇到了泰拉和南门珏,她可能早就已经死了。 张楚惜对此也心知肚明,她惆怅地叹了口气,嘟囔:“谁能像你这个怪物啊……连泰拉姐也是小心翼翼几个世界后才发育起来了,哪有人像你一样,在第一个世界就嚣张得如鱼得水。” 嚣张得如鱼得水?人们果然是这样,只要向外展示出艳丽的羽毛,没有人关注这只鸟是不是吃屎长大的。 南门珏没接话,她用手环进入生命会内部系统,看到齐墨已经开始进行高层体检,而首先体检的对象,就是生命会的高层们。 南门珏一下子坐起了身。 “怎么回事?”张楚惜一惊。 “走!” 张楚惜一头雾水,看着南门珏利落地拔掉自己身上所有的管子站起来就往外走,她忙不迭地跟上。 “等一下!你就这么拔下来没问题吗?” 南门珏看了眼恢复到十九的生命值,“没问题。” “但是……” “你知道齐墨也是轮回者了吧?”南门珏堵上她的话。 张楚惜点点头,“我见过他,是蓝名。” “他也是反抗军的卧底,任务是把芯片交给反抗军首领秦夜寒。”南门珏没说他的另一个任务是刺杀赵怀仁,“现在芯片就在赵怀仁手里,他今天负责生命会高层的体检。” 这么一说,张楚惜马上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她抿起嘴唇,跟着南门珏坐电梯一路来到负二十层。 灰塔的地下楼层不是由上往下数,而是从最底下一层开始算作负一层,楼层越往下,等级越高,负二十层正是高层专用的医疗区域,也是给生命会体检的地方,不对二十层以上的楼层开放。 两人快速来到地方,看到还有人陆陆续续地往同一个方向走,想必这些都是生命会高层了。 南门珏这张脸实在招摇,在踏出电梯之前,她已经把背后的兜帽戴上,又把前额的头发弄碎了些盖住半张脸,一时也不怎么引人注目。 她们顺着人流一起往前走,人也越来越多,大家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再往前是一条长长的队伍。 这时,南门珏看到一个眼熟的人。 一个年轻人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旁边放着拐杖,他的脖子和胸前都缠着严严实实的绷带,正看着手环的屏幕,嘴里嘟囔着别人听不见的东西。 她抬腿走过去,还没走到年轻人面前,年轻人就警觉地抬起头,一开始他没认出南门珏,等南门珏停在他面前,他的脸色忽然多云转晴。 “南……” 南门珏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他立刻会意地点点头,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你怎么……对了,你也要体检。” 这人正是南门珏从战场上割了喉咙,还手动心脏除颤的小战士,他能活下来而不是死于重伤或者辐射也算是奇迹,不过也许和他的身份有关。 这个时代人的平均身体素质比她这种和平年代娇养出来的脆皮鸡截然不同,简单来说就是区区致命伤,养几天也就没事了,真正危险的还是辐射。 在被徐阳这个歹人所害的时候,南门珏也记得是鹤停闯进病房摘了她的氧气罩才救她一命,赵怀仁口中说过,是护卫队总队长的公子发现了她的情况,所以这人就是鹤队长的公子鹤停。 更巧的是,鹤停这个名字不是她第一次听,之前她第一次被抬着进塔,有一个小战士在电梯里骂了他一句,她记得当时那个名字就叫鹤停。 南门珏看着颤颤巍巍的年轻人,说:“你还是把拐杖拄上吧。” 鹤停开心的笑容一僵,有点脸红地弯腰去够拐杖,嗓子还非常轻哑,“我其实已经没事了,是我爸非让我跟着你们一起再体检一下……” 张楚惜这时也认出了鹤停的身份,不可思议地瞪了南门珏一眼。 南门珏说:“我老师和齐墨在里面吗?” “齐墨教授在,赵首席不在。”鹤停老老实实地回答。 南门珏周身的紧绷明显缓和下来,她目光扫过有些狼狈的少年,“你检查完了吗?” “完了,这是报告。”鹤停知道她是研究人员,把手环屏幕给她看。 南门珏歪头看过去,距离一下子离鹤停很近,鹤停比她稍微高出一点,看着她干净的侧脸,有点发愣。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到了惊险的战场,正是拨动着他报告的细长手指插进了他的心脏,硬生生地把他的命从死神手中抢了回来。 这只手的确不像是杀人的手,但是想象着它捏住自己心脏的那个场景,他的呼吸突然漏掉一拍。 太,太艳丽了…… 虽然是用他自己的血染就的艳丽。 他又看向南门珏的眼睛,这实在是很好看的一双眼睛,他隐约记得那天从头盔里透出来的还有一抹红……现在没有了。 “辐射值很危险了。”南门珏没在意他的异样,“受伤会加速辐射吸收,你最好几个月内都不要再出塔。” “……我知道了。”鹤停猛地回过神,把“有那么严重吗?”吞了回去。 南门珏直起身,“没事就回去躺着吧,你现在就敢下床,是把自己当牛用。” 鹤停声音很难听地说:“你救我一命,还这么担心我,但我还……还骂过你呢。” “骂我该死么?”南门珏不在意地说,“不用在意,我确实该死。” 两人都是一愣。 “小珏?” 几人同时回头,鹤停条件反射想要立正站好,“赵首……啊!” 眼见他向前扑倒,南门珏一把拽住他的领子,对刚来的赵怀仁微笑,“老师。” 在她身后,体检室的门打开,齐墨出现在门口,远远地望着他们。 “赵首席,如果准备好了,就请进来吧。” 齐墨没有看南门珏,而是直接对赵怀仁发出邀请,其他在排队的人也没有什么意见,首席来了当然要先让路给首席。 本来就不是要急着争一个先后的事情。 赵怀仁看了南门珏一眼,两人简短地交换了下目光,他向门口走去,南门珏自然地跟在了后面。 她个子高,又藏起了长发,看起来不太像个女人,其他人也就没认出她是大名鼎鼎的南门珏,直到走到门口,赵怀仁进去了,齐墨一伸胳膊,把南门珏拦了下来。 “里面都是男性,需要脱衣检查,南门博士进去恐怕不太方便。” 此言一出,后面传来哗然的声音。 南门珏抬眼看向齐墨,看来她的所作所为已经让齐墨彻底将她踢出同盟范畴了,为了阻拦她进去,还特意公布出她的身份引起混乱。 许许多多的目光落在南门珏背上,不全然都是善意,换一般人早就如芒在背,南门珏脸上一点异样都没露出。 “我是老师的半个女儿,关于他的情况,我需要及时听到。”南门珏说。 齐墨的眼神危险起来,夹杂着隐隐的愤怒,“难道南门博士是担心,赵首席在进入我的检查室之后会出什么意外吗?” 南门珏看懂了他的眼神,他在斥责她,明明他们的任务都是把芯片交给反抗军,南门珏却做了个叛徒,不但消极怠工,现在还想阻拦他完成任务。 在那凌厉的眼神后面,南门珏甚至感受到一丝杀意,每一次她把脚踩在人脖子上的时候,都会在对方眼中看到类似的神情。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怎么会呢。”南门珏微笑。 齐墨不愿意相信从她嘴里吐出来的任何一个字,只是冷冷地瞪着她,分毫不让,南门珏直勾勾地望着他,气氛微妙起来,连身后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已经进去的赵怀仁出声:“小珏也要进来吗?那就让她进来陪我吧。” 显然没想到赵怀仁居然会主动让南门珏进去,他们这些轮回者在面对原世界npc的时候总是带着倨傲,根本不屑花费时间去和npc发展感情,因此齐墨瞪大了眼睛,苍白的面皮微微泛红。 “……恐怕不太合适,首席。”齐墨硬邦邦地说。 他懒得找出更多的理由来糊弄赵怀仁,一般来说,npc也不会为他们这些轮回者多做些什么,只要他的所作所为复合这个世界的规则,他们就没理由怀疑他。 然而赵怀仁再次开口,语气里掺杂着几分不悦。 “怎么,被检查的我都没有说什么,哪里不太合适?” 这次齐墨眼里闪过明显的杀意,他冷淡地说:“男女有别,首席阁下,就算南门博士和你亲如父女,也毕竟不是你的亲生女儿,这么让她进去,对你们的名声都不是好事。” 南门珏一挑眉,她看到门里赵怀仁脸色也变了。 齐墨这话可真是说得相当难听了,明白地说南门珏要是非要进去,就是和她的老师赵怀仁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赵怀仁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看他要发怒了,南门珏对他投了个安抚的眼神,随即她一把抓过旁边跟着过来的鹤停。 “鹤少爷也正好要体检,老师,你不介意和他一起吧?他小孩子自己一个人害怕。” 鹤停:“……?” 齐墨:“?” 在两人的大受震撼之下,南门珏瞥了鹤停一眼,鹤停立刻退出手机上的体检界面,煞有介事地点头,“是的,我还没有体检。” 齐墨:…… 他今天已经打了赵怀仁的脸,如果再接连打鹤队长的脸,他就真的要惹人怀疑了。 赵怀仁忍俊不禁,和蔼地点头,“当然不会介意,鹤停,你就和我一起吧。” “好,好。”鹤停忙不迭地走过去,齐墨站在原地不动,他仗着战士的身形人高马大,拄着拐也比对方高,一用力从他身旁挤了进去。 齐墨:…… 他狠狠地瞪了眼南门珏笑眯眯的脸,用力将门甩上了。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4节 他一关门,南门珏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去,她平静地看了眼有意无意地望着她的人们,“走,我们去旁边等。” 一直大气都不敢出的张楚惜露出复杂的崇拜表情,“南门,你真的好厉害,这种场合都能强行塞人进去,那齐墨的眼神真像是要杀了你。” “想杀我的人多了,慢慢排队去吧。” 南门珏把自己甩到长凳上,大大咧咧地翘起了腿。 刚一翘起来,她又想到姐姐要是看到她这种姿势,一定会斥责一声“小流氓做派”,不由笑了一声,在张楚惜莫名其妙的注视中,状似心情很好地勾着嘴角。 张楚惜看了她几眼,又忧虑地看向关闭的检查室,“齐墨应该不会就这么容易拿到芯片吧?赵怀仁应该不会把芯片随身携带吧?” “他但凡脑袋清楚一点,都不会在现在做什么。” 张楚惜好奇她为什么这么笃定,“因为鹤停也在里面?” 南门珏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现在距离重生日还有两个多月,就算他真的拿到了芯片,难道这时间还不够重新拿回来么?” 张楚惜沉默几秒,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只有流氓才能打败流氓。这是你们流氓之间的游戏,弱小无辜的我夹在中间格格不入。” 南门珏扣起食指,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你可长点心吧,这么容易被欺负怎么还骄傲上了。” “哎呀你干什么,我可比你大三岁啊。” 张楚惜佯装不满,对上南门珏“你在说什么小样儿”的眼神,不禁笑了出来,南门珏也柔和了眉眼。 体检的时间不长也不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一会话,检查室门就打开了,看着完好无损的赵怀仁和拿到两份报告的鹤停出来,南门珏站起了身。 赵怀仁很忙,简单和南门珏说了两句话,就匆匆告辞了,走之前还狡黠地对南门珏眨了眨眼,让南门珏忍俊不禁。 这小老头,真是有点可爱。 她又看向旁边眼巴巴地望着她的鹤停,这眼神有点像一只乞讨食物的小狗。 “谢谢你帮忙。”她对鹤停说。 “没什么没什么。”不知是不是里面太热,鹤停的脸都涨红了,别扭地把拐杖夹在胳肢窝底下,连连摆手。 在场有不少人关注这边,南门珏也没和赵怀仁多说什么,维持着给别人看的礼貌道别,她重新坐下来,鹤停也跟着她坐下。 “你现在应该回到床上。”南门珏说,“让那些管子离开你身上都是医护人员的失职。” “我没关系的,我体质超棒。”鹤停撸起袖子,展示自己不夸张但一看就是真当真枪练出来的肌肉。 南门珏很给面子地鼓鼓掌,在之前的体检报告里她看到对方的年龄,刚刚十七岁,这身高体型真是看不出来。 “你爸爸打算让你在基层历练多久?” 这是南门珏猜的,鹤停这么好的出身还在一线部队舍生忘死,肯定有他爸爸的首肯。 “看我什么时候能靠军功爬上去了。”鹤停眼睛亮晶晶的,“我已经杀了三百八十五只低级怪物,三十七只中级怪物,再多杀一些,就能被封少尉了。” 南门珏:……好,好羡慕这个数量。 看来这个世界的怪兽数量的确很多,实力也没有那么强,杀了这么多还不够升少尉的,怪不得一只才给一百分。 这时候的南门珏还不知道,比起一只只有几十甚至几点的丧尸,辐射怪物这种级别已然算是危险物种。 南门珏若有所思:“你见过高级怪物吗?” 鹤停的神态一直都挺开朗阳光,即使在他濒死的时候,也只是失去神采,没有流露出多少阴翳,然而一听到高级怪物,他的表情立刻变了。 “……遇到过一次。”他语气低沉,眼里流露出明显的恐惧,“就遇见过一次……我们整个精英队几乎全军覆没,只有我和另一个人逃出来了,是队长拼死救我们出来的。” 他扶在拐杖上的手发起抖来,张楚惜面露不忍,即使她觉得这些人都是假的,但当这么真实的情绪流露出来,她还是有了共情。 南门珏继续问:“它们长什么样子?和中低级的怪物有什么区别?” 张楚惜不赞同地看她一眼,但没有出声打扰。 “更大……更狰狞,也更像活着的东西,我们遇见的那只体表在烧着火,根本无法凑近,它的爪子轻轻一划,整辆车都被劈开了……” 鹤停大口地喘息起来,额头上冒出冷汗,喉咙的伤让他呼吸困难,越困难越要呼吸,他眼前一黑,一只微凉的手摸上他的额头,轻轻把他抱进了怀里。 “没事了。”南门珏学着小时候姐姐的动作,轻轻拍他的背。 在她的安抚下,鹤停慢慢恢复了冷静,带着伤药和消毒水的味道传入他的鼻腔,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正在什么地方,身体一下子僵硬起来。 南门珏察觉到怀里这颗头的温度逐渐升高,把它拔出来一看,小伙子连耳朵都红了个通透,眼睛压根不敢看南门珏。 “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急急忙忙地站起来,来不及等南门珏说话,眼睛直视前方,对拐杖的使用熟练度一下子突飞猛进,飞快地跑走了。 张楚惜望着他的背影,“可怜一颗无辜的处男心,就这么被黑心狐狸给勾走了。” “狐狸?我吗?”南门珏不以为然,“要比喻也是狼吧,狐狸太弱了。” “狐狸是一种感觉,感觉。”张楚惜据理力争。 “驳回。” “狼也是黑心狼!” ……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齐墨知道南门珏就在外面等着,但他硬是拖到最后一个人检查完,才走出来。 他经过南门珏面前,没有分给她一个眼角,南门珏也不在意,起了身就跟在他后面。 她身边还有个白盔军,两人跟在齐墨身后,活像在押解犯人。 齐墨:…… 他转过身,冷漠地看向南门珏,“我不认为我们还有什么话说。” 至于张楚惜,连他正眼看的资格都没有。 南门珏也不磨叽,直接开门见山,“放弃你的支线,丢的分我补给你。” 这话一出,两人都用无比震惊的眼神看向她。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齐墨谨慎地反问。 “放弃夺走芯片,以及杀赵怀仁的任务,丢的一万分我补给你。”南门珏这次说得十分清晰。 齐墨定定地望着她,吐出三个字:“你疯了。” 南门珏没说话,只是打开自己的积分界面,开启分享功能。 7700的积分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在两人眼前,他们一起抽了口气。 这个世界很特殊,非战斗人员根本接触不到辐射怪物,所以除了南门珏之外,其他人都还是零积分的状态。 “只是几个小时我就拿到了七千七,而现在距离重生日还有两个多月。”南门珏关闭分享。 “而你出去一次,也差点就死在外面。”齐墨冷冷地说,“更重要的是,积分不能转让,就算你能拿到十万,又能怎么给我?” “这个很简单,你跟我出去,我把每一只都打得只剩一口气,然后留给你杀。” 齐墨匪夷所思地看着她,“你觉得我会答应你这么离谱的要求?” 果然,只要出去就要涉险,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用命去换积分的。 南门珏脸色不变,“不需要你出去多远,我把濒死的怪物给你拉过来,你只需要机械补枪就可以了,没有任何技术要求,也没有生命危险,怎么样?” 齐墨眼里涌出意动的神色,这样听起来,的确就很合算了。 “既然你这么诚心,那我再拒绝就不合适了。”齐墨狡猾地说,“这样吧,在重生日前的一个月,只要你能给我补齐这一万积分,再多给我五千,我就放弃自己的支线。” 张楚惜露出愤愤的神色,南门珏握住她的肩轻捏一下,从容地说:“成交。” 齐墨看都没看张楚惜地离开,张楚惜气得脸都红了。 “他这是狮子大开口!”她说,“答应他干什么,让他去抢芯片!那支线我不要了!” “看到了吧,这才叫老狐狸。”南门珏说。 看到她在笑,笑得从容又优雅,张楚惜不解地问:“你被宰了,还笑得出来?” “他应该不会遵守约定。”南门珏说,“就算我给他一万五积分,信不信最后一个月他还是会想办法完成他的支线。” 张楚惜顿时急了,“那这怎么办!” 她眼神间闪露出一丝犹豫,“其实我有……” “他可以不遵守约定,我也可以呀。”南门珏笑眯眯地说,“只要这么一说,起码他在这一个月里不会急着做什么了,这不是对我们很有利吗?” 张楚惜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她慢慢地转头看向南门珏,真诚地说:“还是你更狐狸。” “这叫兵不厌诈。”南门珏说。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的确过得比较平静,齐墨没有再做什么,朱文杰也没有出现,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南门珏最提防的徐阳看起来也没有什么行动。 经过几天的调养,南门珏的生命值居然慢慢地涨回了二十五,看来这个世界的疗伤药确实厉害,那行扎眼的【您比林黛玉还要柔弱哦!】终于消失了。 南门珏在这几天又见到徐阳一面,他为林素问来生命会拿文件,看到南门珏,他脸上的笑容滴水不露,还友好地对她点了点头。 “看到了吗?”当徐阳离开,南门珏转头对张楚惜说,“这就超脱了狐狸范围,升级成了狐狸精。这种人才最难搞,比齐墨和朱文杰加起来还要麻烦。” “我看见他,就有种浑身发毛的感觉。”张楚惜深以为然,“他真的是一直没露面的第六个人吗?居然真的有能隐藏姓名的道具?” 这个世界一共投放了六个轮回者,目前五个都已经很明确,只有最后一人迟迟没有准确地出现。 “你不是通过一个世界之后就兑换积分回现实度假了么?对轮回空间里有些什么道具不了解,也是正常的。”南门珏轻飘飘地说。 张楚惜眼神有点发飘,自从她告诉南门珏能用积分兑换回现实短暂地停留几天之后,南门珏的状态就一直很奇怪。 像是恍然,又像是愤恨,还有些不解……整个人像一团燃烧起来的火,亦或者一把出鞘的剑,带着破空的锐利。 面对这样的南门珏,张楚惜有点怂,也不敢多问什么。 两人沉默着走下楼梯,她们正在地上一百二十层,南门珏似乎对灰塔里的人具体怎么生活的很感兴趣,把长发一拢,就带着张楚惜上上下下地跑,张楚惜也换成了常服,两人乍看上去就像一对吃饱了撑的遛弯的小情侣。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5节 “你到底在找什么啊?”上着楼梯,张楚惜气喘吁吁地问。 一开始她以为南门珏就是第一次进入末世很好奇,后来她感觉不是,南门珏更像在找什么东西,但她好像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一层,她们从地上一层开始往上跑,每一层她都会出去看看。 南门珏没有回答,她们来到一百二十一层,走出楼梯间来到环形回廊上,扶着扶手往外看去,向上向下都深不见底,仿佛进入的是某种蜂类的巢穴。 一百二十一到一百六十层是公共服务区域,包括普通人的医疗教育和技能培训等设施,也是“知识分子”聚集得比较多的区域,两人走过一片空地,那里正有人在进行激情澎湃的演讲。 “总统对我们隐瞒的事太多了!除了逆退素的事之外还有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不能继续让所有信息都藏在地下一百层里……” 南门珏引起的那场骚乱还是被平复下去,但是显然后遗症没有那么容易消失,她们刚路过去,一队身穿黑色制服的护卫队就赶到现场,空地上一片骚乱,所有人作鸟兽散,只有演讲的人还在义愤填膺。 “你们要来抓我吗?尽管来啊!我要用命来换一个对所有人解释的真相!” “住嘴!你以危害公共治安罪为名被逮捕了!” 混乱的人群冲击到两人,张楚惜往南门珏身边靠了靠。 “好可怕。” “主神塑造出来的世界,从逻辑到发展都很完善,是吧。”南门珏说,“逻辑这么完善的世界,却没有为末日爆发之前的世界观做一点努力,这好像不太符合主神的美学。” “主神的……美学?”张楚惜觉得自己得了文字障碍,“主神还有美学这东西?说起来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件事。” “因为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南门珏摸上自己的下巴,“人可以没有逻辑,但作为一台超级电脑,主神一定会遵循某种逻辑,不构建末日之前的世界看起来是图省事,但这就像一块完美的拼图却突然缺了个角,是谁删除了这部分代码?” 张楚惜沉默,她还是觉得这件事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不明白南门珏为什么这么执着。 “你这几天到处乱跑,就是想找这个世界的其他‘漏洞’?” “一部分。”南门珏说,她的手放了下来。 张楚惜也注意到了,在骚乱的人群中,有一双眼睛正不怀好意地、怨毒地望着她们,这张脸带来的阴影还不足以被她忘记。 居然是朱文杰! 张楚惜倒吸一口冷气,想要伸手抓住南门珏的手,却摸了个空。 南门珏迈开长腿,向朱文杰走了过去。 朱文杰也向这边走来。 他走路姿势有些跛,看来那场可怕的危机还是给他留下了印记,他捡回一条命也不是没有付出代价。 南门珏比朱文杰要高,她淡淡地扫过他的腿,有种居高临下的天然倨傲。 “真是可惜,被你捡回一条猪命。” 朱文杰胡茬满脸,看起来穷困潦倒,眼睛里有着几欲滴血的恨意,“南门珏,我做梦都在想,该让你怎么死。” 两人互相对视,就在这半秒的交流里,两人默契地出手,同时攻向对方的命门! 在之前的交手里南门珏就感觉到了,朱文杰下手招招狠厉,就是冲着杀人来的,他的力道和反应都比南门珏强,南门和他正面对上的话丝毫不占优势,但——那又怎么样呢?仇敌都出招了,还能调头逃跑吗? ——能! 南门珏下手看似虎虎生风,实则虚晃一招,试图攻击对方的脖子失败之后,南门珏转过身,拽起张楚惜撒腿就跑! 别说张楚惜没反应过来,朱文杰也愣在当场,他在原地呆呆地站了两秒,才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站住!你这个懦夫——” 不跑是傻子! 南门珏带着张楚惜冲进楼梯间,然而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朱文杰居然还追了上来! 看来这颗想杀她的心已经如钻石般坚硬呢。 南门珏边跑,还分出精力笑着对惊呆的张楚惜说:“下一层你冲出去,他要杀的是我,不会追你的。” 张楚惜条件反射地说:“但是——” 没有但是,南门珏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一到下一层,她抓住张楚惜的胳膊,一个用力把她扔出了门,只听见叮咣一声,她继续向下跑去。 朱文杰果然径直冲她追来,他速度极快,完全不像个瘸子,南门珏决定兵行险棋,她双臂一撑楼梯扶手,眼见就要直接跳到下一层,忽然她头上的兜帽滑落,一头飘逸的长发露出来。 南门珏只感到头顶一阵剧痛,朱文杰死死抓住了她的长发,她眼疾手快地伸手抓住扶手,避免了整张头皮被扯下来的命运,然而她整个人被吊在了扶手间的空隙,脚下就是仿佛循环般的几百层深渊。 南门珏艰难地抬起眼向上看去,看到朱文杰狰狞扭曲的脸。 “你倒是跑啊。”他轻柔地说。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自从进入到这个诡异的世界, 这也不是南门珏第一次遭遇致命的危机,但这一次和以往都不同。 死亡正在到来和死亡不知道何时会到来但又知道它一定会到来的感觉,居然是不一样的。南门珏苦中作乐地想。 “你不是腿长吗?你不是能打吗?你不是厉害吗?你继续啊。” 抓着她头发的手在轻轻颤抖, 这不是出于恐惧,而是终于将猎物掌控在手中的兴奋, 这么强大美丽的猎物正在他手里, 生死就在他一念之间, 他兴奋得眼睛通红。 南门珏手臂艰难地支在楼梯扶手上, 稍微一动, 头上的拉力就让她痛得龇牙咧嘴,她极力用脚尖去够旁边的楼梯,一边拖延时间。 “哪里哪里,我的腿没你的命长,要不我们冷静一点, 好好聊聊?” “你之前好像不是这种态度啊,小姑娘, 从你第一次在车上睁开眼睛开始,你的眼神就充满桀骜和不训,真漂亮啊,漂亮得让我想用舌头挖出来, 做成永不凋谢的标本。” 随着话语,朱文杰慢慢低下头靠近南门珏的脸,说到最后一句, 他的嘴唇紧贴到南门珏的太阳穴,粗硬的胡茬扎着她的皮肤,但这点不适比起生死危机来说已然不算什么,在他伸出舌头时, 南门珏紧紧闭上了眼。 濡湿的舌舔在了她的眼皮上,朱文杰低低地笑了出来,他的气息就像不断充气的气球,声音越来越大,到达顶端时砰的一声,轰然爆炸。 他抓着南门珏的头,用力磕在金属扶手上。 “就是不告诉我你是女的,故意耍我?” “狂啊!你继续狂啊!你以为我没看出来吗?你从刚睁开眼开始,就在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 邦,邦,邦。 南门珏的头狠狠和金属相撞,温热的濡湿感从剧痛的地方流下,她试图睁开眼,只看到了血红的视野。 邦。 “你凭什么看不起我?你们凭什么都看不起我!凭你们长得好看?凭你们出身高贵?都是挣扎求生的轮回者,活下去的才高人一等!” 朱文杰好像彻底疯了,他把南门珏一下一下地往扶手上撞,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嘶吼。 “不是看不起我吗?你,你们,全都死在我手上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才是掌握你们生死的人!哈哈哈哈!” 南门珏一言不发,他的声音一定已经传了出去,按照她这几天见到的正常情况,混乱发生的五分钟之内护卫队就会赶到,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来? 拖延时间的办法不中用了,想要活下去,她必须要自救。 她脚尖抵在楼梯的边缘,腾出一只手摸索了几下,终于从口袋里取出一把手术刀,头部受伤令她失去空间感,她凭借本能用力地向上一戳。 当的一声脆响,南门珏瞳孔一缩。 这绝对不是金属碰触到皮肤的声音。 朱文杰的动作和笑声都静止了,南门珏缓慢地抬眼向上看去,透过她自己的血,她看到朱文杰狰狞的笑容。 她戳中了,手术刀的确扎在了他的脖子位置,只是发出的声音铮铮清脆,像是金属相撞发出的声音。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护卫队终于赶到。 “是不是很意外?”朱文杰凑近她的脸,轻声说,“资深者不过如此?这就是资深者的保命手段。” 咣当,楼梯间的门被人撞开。 “不许动!” “南门!” 朱文杰对她露出微笑,“永别了,惊艳过我的南门小姐。” 在南门珏睁大的眼睛里,他松开了手。 南门珏勾住的地方根本不足以支撑住她的体重,她的手茫然地划动一下,从楼梯的间隙里掉了下去。 “南门——” 张楚惜的声音被拉得很远,南门珏耳朵里“嗡”的一声,就像溺水,在这漫长的两秒钟怔愣里,南门珏的心脏漏掉一拍。 她猛然清醒过来。 楼梯的位置是固定的,如果她再不做点什么,将会这样一路掉进塔底! 下落的速度太快,南门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手在伸向哪里,她手脚并用地向旁边抓去,皮肤摩擦出粗粝的疼痛感,终于,她抓住了不知道哪层楼的栏杆,整个人吊在了半空。 重力垂坠,她的胳膊脱臼了。 冷汗浸湿全身,额发下她的双眼狠绝清亮,她咬紧牙,用另一只手抓住栏杆,腰身款摆,一只脚勾住了楼梯。 再次从生死局里逃脱,她靠在墙根大口地喘气,就像在车里一样,她用肩膀抵住墙,咔哒把胳膊给接了回去。 给张楚惜发了个坐标,她慢慢地把脸上的血抹开。 她的头是异于常人的硬,这么个磕法居然没给她磕穿,伤口和她脑子里的那个瘤一起突突地疼,南门珏直视着前方,蓦然笑了出来。 朱文杰,你最好祈祷他们判你个人道主义枪毙。 她将自己蜷缩起来,安静地等待救援。 这一层没有声音,也没有暖气,南门珏的身体很快濒临失温,她眨眨眼,恍惚间看到一个女人蹲在她面前,眼睛后面总是很冷静的双眼担忧地望着她。 “……姐?”她感觉自己没张口,却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她这是在哪里,医院?还是警局?她又闯祸了,那些人把姐姐叫过来了么?每一次姐姐找过来,她都试图在她的眼睛里找到对她的担忧,那些除了责备和失望之外的东西,每次她一受伤,总是会优先在姐姐的眼睛里浮现出来。 就像现在一样。 “姐姐……” 南门珏对她伸出手,却穿透了她的脸。 “……是幻觉啊。” 冰冷的气息顺着墙壁钻进骨头缝里,在意识到眼前蹲下来看她的姐姐是幻觉之后,南门珏就扶着墙站了起来。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6节 这层的楼梯间门是锁着的,南门珏恍惚地看了看,从兜里取出一根铁丝。 捅了好几下,才捅进了锁孔里。 “宝刀未老啊同学,不愧是在小学就能撬开老师办公室偷出被没收的小说的天才。” 她对自己说着话维持意识,一边打开被撬开的门,迎面就是两眼一抹黑,南门珏以为自己在一瞬间晕过去了。 但并不是,只是没有开灯。 炽热的温度扑面而来,伴随着阵阵蒸汽声,这里似乎是灰塔的供暖系统,一般确实不会有人下来。 南门珏不敢走进去,担心看不清路掉进蒸炉锅里,但里面的炎热很符合她现在的需求,她摸索着在门边坐下,紧紧抱住了自己。 “姐,我不舒服。”她低低地说。 她用力晃了晃头,却感觉越来越晕,她用指甲抠向身后的墙壁,抠了几下掉下来一块金属碎片。 “……墙体老化了?” 南门珏有点恍惚,只有说话的时候引起身体微微震动,让她有自己活着的感觉,她下意识地把掉下来的碎片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继续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如果就死在这里……不,她不会的,惊人的毅力支撑住她摇摇欲坠的意识,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地面,直到听到匆匆赶来的脚步声,她听到张楚惜呼唤她的声音,才放心地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不出意外果然还是在她的病房里。 张楚惜看见她睁开眼,红红的眼睛里再次盈满泪水,“南门。” 南门珏摸上自己的头,果然被包上了厚厚的绷带。 “他们已经把朱文杰关起来了,罪名是故意杀人。”张楚惜说,“看着你掉下去,我真以为你会……谢天谢地。” “他差一点就成功了。”南门珏说,“宁愿变成红名也要杀了我,看来我拉的仇恨值不低,就是运气不太好,还是让我活了。” 张楚惜咧咧嘴,都要哭出来了,又被她逗得有点哭笑不得,“刚刚死里逃生,你还有心思这么说话。” “死里逃生这回事,一回生二回熟嘛。”南门珏撑着坐起了身。 “你要干什么?想要什么我给你拿,你不要动啊!”张楚惜急忙扶住她。 “把我扶到镜子那里,再给我一把剪刀。”南门珏说。 张楚惜不明所以,但看到南门珏的眼神,她还是照做了。 南门珏住的可以说是灰塔里规格最高的病房,像个小套房一样,配备了单独洗手间,张楚惜把南门珏扶进去,又给她一把剪刀。 南门珏一圈一圈地,把头上的绷带解了开来。 “你头上还有伤!” “一会我会再绑回去。”南门珏观察了一下自己头上的伤口,比她想的要小一点,她捋着自己的长发,“他们怎么处置朱文杰?” “他们怀疑是精神压力过大,他已经疯了,暂时关押在监狱里,等你醒来再具体问问是什么情况。”张楚惜看着她,忍不住说,“你的头发是被揪掉了一些,但很快能长回来的,还是会一样漂亮,你快绑回去,别又流血了。” “漂亮?你以为我在意这种东西吗?” 在张楚惜惊愕的眼神中,南门珏拿起剪刀,对着自己的长发剪了下去。 她剪着头发,狭长的墨瞳泛着冰冷的光,透着执拗和狠厉。 长发大片大片地坠落,像是剪去了她之前所有自以为是的愚蠢和自大。 “是我错了,我之前一直没有把心态转变过来,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对强度失去判断,是会引起致命后果的。” 沾着点点血迹的剪刀扔在洁白的洗脸池里。 看着镜子里短发凌乱,面容苍白,神色锐利的人,南门珏淡淡地笑了。 “别急,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看着南门珏在镜子中的神态,张楚惜被吓到了,她后退两步,脸色看起来比南门珏还要惨白。 南门珏把绷带一圈圈地缠回去,在这个过程中,她的神色也一点一点地恢复了正常,至于是真的正常还是假的正常,那除了她自己谁都不知道了。 她回头看向要退出洗手间的张楚惜,“害怕我?” 张楚惜白着脸,诚实地点点头,又用力地摇摇头,“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一种很可怕的气息……就像曾经在朱文杰身上感受到的一样,但你和他不一样。”她急声说着,眼神闪躲着垂下去。 南门珏并不在意,好脾气地说:“从某方面来说,他的确把他的一部分转移给了我。” 张楚惜惊恐地抬起眼看他。 “‘都是挣扎求生的轮回者,活下去的才高人一等’。”南门珏重复一遍这句话,“说得真好,如果不是当时我不太方便,真想给他高声鼓掌。” 就算张楚惜没看见之前他们两个在高空对峙的场景,也是亲眼见到南门珏是从什么情况下掉下去的,听南门珏轻描淡写地提到当时“不太方便”,她脸色有点发青。 “不管是多么令人厌恶的乐色,只要能在这种世界里活下去,就是人上人。”南门珏淡淡地说,“生死面前,哪有高低贵贱,蓝名的资深者亲自给我上了这一课,也让我交了学费,我彻底记住了。” 看着她云淡风轻的脸,张楚惜身上有点发冷,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面对南门珏,比当时看见她毫不犹豫地拿起枪射人的时候恐惧更甚。 就像遇见野兽不可怕,但是远远地看见一只直立行走还朝人招手的熊,那保管被吓得屁滚尿流。 不过这种恐惧只持续了一瞬间,南门珏歪过头来看向她的时候,那股恐怖的感觉就过去了。 “我饿了,楚惜姐姐。”南门珏软软地说,“我好柔弱……快给我弄点吃的,好不好。” 头发变短了,却不知为何那种颜值和气质反而骤然飙升,张楚惜看着她,脸居然不争气地有点发热。 人,果然食色性也! 张楚惜按下呼叫铃,叫来了专门给南门珏准备的病号餐:主食白面包没有了,换成了一种叫不上名字的软糯糊状物。 白面包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张楚惜的盘子里。 南门珏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羡慕别人吃白面包的程度,她默默地舀起一勺糊状物送进嘴里。 这个时代的食物本来就没什么味道,病号餐更是没有什么味道,两层buff叠加起来,南门珏觉得自己在吃纸。 正艰难地咀嚼着,就听见张楚惜叹气的声音。 “你说,他们会判朱文杰什么罪?” “总之不可能是死刑。” 这个时代人口稀少,又有辐射和变异,轻易是不会判处死刑的,何况南门珏还没死。 张楚惜的表情有点微妙,南门珏看她一眼,“觉得可惜?” 张楚惜把手里的白面包捏碎,又捏碎,迟疑地说:“死人很可怕,我还是不能习惯认识的人说死就那么死了,即使他是个坏人……但是,如果他不死,我们就会有危险。” 南门珏明知道她害怕,却嘴角一挑,笑容恶劣,“他要这么容易就死了,不是反而不够有趣吗?” 张楚惜愣愣地看着她。 “放心吧,他不会这么容易死的。”南门珏意味深长地说,“他可是资深者,瞧不起资深者的,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又来了,那种让人发冷的感觉。张楚惜低下头,沉默地把面包渣扒拉进了嘴里。 听说南门珏醒了,有人传信过来,说要和她商讨一下朱文杰的判处问题。 看来南门珏这个身份还是有用,起码明面上想要处理朱文杰,还要经过询问南门珏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南门珏看着要来商议的名单,露出微妙的表情。 醒来的时候正值傍晚,她回复说吃完饭又累了,有事明天再说,于是第二天一早,按照约定,两个人就来到了她的病房。 因为南门珏还是个病人,特意把来访人员精简到了极致,来的两个人分别是代表总统和审判庭的徐阳,以及朱文杰隶属的维序护卫队的总队长鹤华,也是鹤停的父亲。 徐阳还是一副儒雅老好人的样子,西装革履人模狗样,鹤华有着很硬朗的轮廓,甚至有些太过棱角分明了,南门珏看着他进来,感觉好像看见了一块行走的大理石。 她差点笑出来。 不过看上去倒是很正直的面容。 两个人坐到沙发上,南门珏也不下床,顶着包成阿拉伯人的脑袋吊着营养针,看起来脸色淡淡,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 鹤华先开口:“南门博士,之前你救过我儿子一命,我因为在外出任务,一直没来得及和你当面道谢,现在护卫队的人伤害到你,我一定会为你追责到底。” “鹤队长,这不怪你。”南门珏说,“整个护卫队几万人,怎么可能每一个人都管得过来。” “咳,咳。”在一旁,徐阳发出轻声的提示,一般按照体面的场合,这时候就该等他发言了。 然而鹤华继续说:“手下犯罪,就是我的失职,我会向审判庭申请惩罚,你不用为我开脱。” 徐阳:“咳,咳。” 南门珏对徐阳倒是没有想法,但看见鹤华因为在很严肃地说事情,整张脸越加大刀阔斧,显得更加有棱有角,她没忍住,噗地一下笑了出来。 徐阳的脸瞬间变黑了。 南门珏也没解释,顺势说:“徐秘书,嗓子不好就多喝烫水,喝点熔浆也行。” 徐阳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嘴角,“南门博士确实命大,几次三番的致命危机都被你成功逃了过去,看来是有点幸运在身上的。” “没错,我就是天命之女,不听我的话的人都会被命运之神所抛弃。”南门珏说,“你现在皈依我门,我可以既往不咎。” 徐阳看着她,她也看着徐阳,如果这时候有特效,想必背景都会变成噼里啪啦电闪雷鸣。 张楚惜在南门珏身后,大气都不敢喘,无论发生几次,她都很佩服南门珏能无视对面身份谁都敢当面硬刚。 而鹤华好像琢磨出点什么东西,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徐阳,对南门珏说:“南门博士,这件事你希望怎么处理?” 重点来了。 南门珏看着徐阳,“按照灰塔的法律,本该怎么处理?” “朱文杰犯了故意伤人罪,并被当场捕获,按照灰塔法律,应该被剥夺护卫队身份以及政治权利三年,并关押一年有限徒刑。”徐阳装模作样地打开手环,翻看文件。 鹤华说:“根据现场的记录来看,这恐怕不是故意伤人,而是谋杀,当时有许多护卫队员可以作证。” “当时他是脱手了,根据他的证词,把南门博士举到楼梯间隙只是想要吓一吓她,他主观意愿并不是杀人。”徐阳假惺惺地说,“当然,如果南门博士想要认定他是故意杀人的话,那一个小小护卫队员,不,现在他已经不是了,那么一个小小公民的证词,是可以做一些手段更改的。”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了,如果鹤华想要为南门珏多争些处理,就等于踩中了徐阳射下的陷阱,他方正的脸上流露出怒气,瞪向徐阳。 徐阳笑容可掬地对南门珏微微欠身,“南门博士,你想怎么处理呢?” 南门珏也露出微笑,两人互相对视,活像大狐狸盯着小狐狸。 南门珏说:“放了他。” 这话一出,屋内三个人都惊呆了,徐阳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你说什么?”他不可置信地反问。 “我们只是发生了一些口角,他既然不想杀我,只是无心之失,那我再过多计较,不是显得太没有胸襟了吗?更何况,朱文杰也是灰塔立下过战功的战士,我虽然是个身份重要的研究员,但也不能太娇纵跋扈啊。”谁都能听出是瞎话的话,被南门珏说得分外自然真诚,仿佛发自她的内心。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7节 徐阳嘴角一抽,正要说点什么,一撇眼却看见鹤华一副深受感动的样子,不由陷入沉默。 不是,你真信了她的空口瞎话? “没想到南门博士小小年纪,居然有如此胸襟。”鹤华真诚地说。 徐阳:“……” 他眯起眼,看着南门珏的眼神谨慎许多,“南门博士,让我确认一下,你是想让差点让你送命的朱文杰,无罪释放?” 鹤华看他一眼,这会又改话说差点让南门珏送命了。 “没错,一个骁勇忠诚的战士,因为我的私事失去身份,失去继续为灰塔效力的机会,进入牢狱中蹉跎,那不是太可惜了吗?”南门珏看向鹤华,“不如就让他加个班,多承担点塔外的清扫任务,也算是将功补过了,怎么样?” 灰塔周围常年都有辐射怪物徘徊,因此除了怪物攻城之外,还要每天派出护卫队去清理周边,在灰塔属于日常清扫任务。 在鹤华看来,护卫队员原本就要清扫外面,而南门珏不但没有撤销朱文杰的护卫队身份,还以“加班”作为惩罚,这基本就等同于没有惩罚啊! 他看向南门珏的眼神越发尊敬,甚至站了起来,对南门珏端端正正地敬了个礼。 “我代朱文杰感谢南门博士。” 徐阳:“……” 他还什么都没有说,这两个人就这么拍板了? 不过他的确不好再说什么,南门珏已经宽宏大量到了极致,他如果再不依不饶,就显得太蠢了。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南门珏,南门珏以比他还要完美的假笑回应。 “徐秘书还有什么意见吗?” “……既然南门博士和鹤队长都觉得这样比较好,那审判庭将尊重二位的意见。”徐阳说。 鹤华说:“从明……不,从今天开始,朱文杰将连续承担半年的清扫任务,南门博士,你看?” “半年太久了,长时间暴露在外面是很危险的事。”南门珏说,“两个月吧,足够了。” 徐阳的眼神越发不对了。 清扫两个月,如果护卫队出个远门都可能不止两个月了,这惩罚明面上看起来,真的相当于没有一样。 南门珏,你究竟在想什么? 鹤华也觉得这惩罚太轻了,但南门珏坚持如此,也只能就这么定下来。 等两人离开病房,张楚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们的气场都好强。”她说,“南门,你在现实里是不是也是什么大人物的二代?” 南门珏笑了笑,说:“扫帚星二代吧。” 父母早亡,姐姐也被她坑进了这种地方,说她是扫帚星一点也不为过。 张楚惜不明所以,南门珏却不愿再说这个话题,她点点下巴,“你觉得徐阳是轮回者的可能性有多大?” “……很大。”张楚惜说,“他在保朱文杰。” “是啊,非亲非故的原住民的话,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力气保护一个废了的护卫队呢。”南门珏说,“隐藏名字的道具吗……真有意思。” “那他一定是非常厉害的资深者,甚至可能是我们中间等级最高的。”张楚惜白着脸,“你真的要对付他吗?” “是他要对付我,宝贝,我只是自卫反击而已。”南门珏冷笑一声,“但凡换一个世界,我可能会考虑考虑,但是这个世界里我有特天独厚的身份,未必不能……你这什么表情?” “……很明显吗?”张楚惜捂住自己发热的脸,眼神有点梦幻,“对不起,你现在这个样子叫我宝贝,让我有点把持不住。” 南门珏:“……” 这姑娘胆子不大,装的全是两个大字:好色。 “咳,咳。”张楚惜极力让自己正经起来,“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南门珏两条长腿垂到床下,“收拾一下,我们去休息区观赏朱文杰的清扫表演。” …… 之前张楚惜说过,零层的公共休息区有一块大屏幕,能够实时看到塔外的场景,每一次清扫的场景也都能展示出来,也是让民众知道辐射怪物的可怕之处,省得有人不知死活往外乱跑。 灰塔虽然建造起几千米的巨型建筑将人类圈养起来,却并没有剥夺他们朝向外界的感知。 南门珏把头上故意夸张包扎的阿拉伯头巾接下来,只绑着绷带,碎发支棱出来,颇有些不羁,她从饮食处买了杯胡萝卜汁,和张楚惜一起坐到观赏处的椅子上。 忽略见不到外界光的穹顶,这里的布局就像个露天大广场,桌椅都是塑料的,可以随意挪动,而在广场的周围,全是大大小小的屏幕,让这里看起来像什么指挥总部。 塔里的人除了护卫队之外,基本一辈子都没有出塔的机会,所以这里的人总是很多,大家都靠这些屏幕来了解外面的世界。 “他出去了。”张楚惜先发现了朱文杰的身影。 虽然他出去做清扫也穿上了全身的行头,头盔遮住了脸,但其他人都是几个人一起行动,就他自己是一个人一片区域,稍微注意一下就能发现。 南门珏咬着吸管,目不转睛地盯着朱文杰所在的屏幕,看到他遭遇辐射怪物,比起其他三五成群的战士,他这边反而解决得更加轻松一些。 果然难怪她吃亏,二十点残血就敢和资深者硬刚,她现在还能活着真是她父母在天保佑。 这么想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张楚惜一不小心瞥见她的表情,明明她们这边才是弱势的一方,却不知为何想要给朱文杰提前点根蜡烛。 她左右看看,把凳子拉进南门珏,压低声音,“你的计划,就是让他出去被辐射怪物弄死?” 也不是不能理解,如果朱文杰一直被关在监狱里,她们生命会的人是插不了手的,如果南门珏想让朱文杰死,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把他弄出来。 “唔……”南门珏含糊地回应,“先看看情况。” 张楚惜张张嘴,又沉默地闭上,脸色有些失落。 南门珏眼睛没看她,却精准地点出来了:“不高兴?” “我只是……觉得自己太废物了,以前没帮上泰拉姐,现在也帮不上你。”张楚惜低声说,“我像个寄生虫一样,吸你们的血才能活着。” 南门珏看向她,吐出嘴里的吸管,“你多大来着,22?” 张楚惜点头,“我是建筑专业的大三学生。” “家庭和睦美满?” “还算和睦……”张楚惜不明白话题怎么跳到了这里,语气迷茫,“虽然我爸妈离婚了,但后爸对我还不错,也没有……弟弟妹妹。” 她中间卡壳了一瞬,南门珏没有在意。 “那你指望自己有什么解决危机的能力。”南门珏不客气地说,“人要经历危机才能解决危机,你在和平社会被保护得很好,进入末日世界还是被保护得很好,你指望自己能突然就打通任督二脉,成为爽文主角吗。” “我……没有。” 张楚惜一直知道南门珏说话刺人,但这是第一次朝向她,她无措地捏住手里的杯子,垂下眼,“……那你为什么还愿意保护我呢?” 她这么没用,为什么还是有人愿意保护她呢。 “我要是不把你带出去,去铁钻头的入场券不就没了吗。”南门珏把头扭开。 张楚惜一愣,看向南门珏漂亮的侧脸,她笑了出来。 她看见了,南门珏耳朵红了。 两人沉默了一阵,南门珏再次开口,这次语气沉下许多。 “在这种世界里,没有人能永远保护你,你也看到了,多的是人想要杀我,我自身难保,说不定跟着我反而死得更快。” “我知道。”张楚惜温和地说,“谢谢你,南门。” 南门珏又咬住吸管不说话了,她有些不自在地把手插进口袋里,突然摸到一块坚硬的东西。 她一愣,衣服肯定是换过的,但是给她换衣服的人不敢拿她的东西,原来口袋里有什么都原封不动地给她放进来,她想起自己在锅炉房抠下来的那块墙壁碎片。 描摹着它的轮廓,南门珏心里有了点想法。 南门珏要用实验室,不但没有人反对,反而许多人会欢欣鼓舞。 以前赵怀仁还想劝南门珏来研究组解决逆退素的问题,但用不着南门珏用力拒绝,她的多灾多难就让赵怀仁叹息着放弃了。 连和平年代都无法解决的肿瘤问题,放到末世里当然更加无能为力,南门珏知道赵怀仁发现了她的病,但他什么都没有说,也许末世这个环境让他习惯了生离死别,他只是不再劝南门珏做任何事。 有种不再打扰她剩下的日子,让她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感觉。 南门珏进实验室的消息一传出去,赵怀仁就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还没换完衣服,赵怀仁就赶了过来。 两人隔着玻璃一对视,赵怀仁直接打开了门。 南门珏无奈。衣服换到一半污染了,一会还得重新换。 “小珏。”赵怀仁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楚惜,“你这是要干什么?” “有点想弄清楚的东西。”南门珏说。 赵怀仁皱眉,“不带助手吗?” “只是个小实验而已,我自己能搞定。”南门珏笑着推着小老头的肩膀,把他推向门口,“我你还不放心?不会把你实验室炸了的。” “你……唉。”赵怀仁被推着出了门,转过身望向她的眼神有一瞬间,又让南门珏以为自己看到了姐姐。 没有很深的波动,没有滔天的悲伤,但看着他的眼睛,就让人有想要落泪的触动。 电脑真的可以做出这么细腻的感情吗? “你不要……累到了。”赵怀仁说,“你如果不放心助手,我帮你做也行。” 南门珏慢慢地笑了,“你够忙的了,好啦,去忙你的吧,我有事会叫你的。” 她关上门,赵怀仁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听到离开的脚步声。 “重新消毒换衣服。”南门珏说。 张楚惜说:“这是我第一次见到npc对轮回者有这么明显的……感情?” “第一次?”南门珏有点意外,这游戏不是根据轮回者的个人情况生成的npc? 她眯起眼,对于自己要做的实验更加志在必得。 随着衣服换上,张楚惜逐渐紧张,“你真的不需要找个专业点的助手吗?我从来没进过实验室啊。” “没事,其实只是一个很小的实验,没有任何危险性,摆出这种架势,只是为了不让其他人进来。” 南门珏按照最高实验规格把两人武装起来,看着镜子满意地点点头。 “来。” 张楚惜的紧张平复下去,转为好奇,“你要做什么?怎么还需要实验啊。”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8节 这还是头一回听说有人在末日世界里做实验。 “我还是很在意那个问题。”南门珏走到实验台前,取出被装在无菌袋里的碎片,“我就是想知道,这个世界的历史去哪里了?” 张楚惜沉默一瞬,说:“我倒不是想反对你……但这个问题,真的这么重要吗?” “什么?” “我知道你是学医的,你们医学生都这么……有求知欲吗?”张楚惜看着她,“这个世界是真的也好,是假的也好,有历史也好,没有历史也好,npc之间的故事,并不会影响到我们这些轮回者,我们只是进来完成任务,活下去,然后离开,不是吗?” “你说得没错。” 南门珏赞同地点头,她稍微研究了一下,就知道如何打开这个时代的荧光光谱仪,屏幕上逐渐显现出这块金属墙壁里蕴含的成分:钼、镍、钨、铅以及一些她没听说过的元素名,没有关系,凭借她了解到的那些,就足够分析出她想知道的东西了。 “这个世界的历史是怎么回事,有什么阴谋,的确和我们的任务没有关系,但我这个人轴,只要是我想知道的,我总要想办法知道。” 当啷一声,南门珏把剩下的废料扔进了清洁溶剂里。 …… 仪器分析需要几天的时间,南门珏有点失望,她以为当天就能得知结果,但是想到这毕竟是末日时期,仪器不好用也是人之常情。 再次无事可做的南门珏又每天去看朱文杰打怪,看着看着就发出感慨:“好羡慕啊。” 张楚惜:“?” “好羡慕啊,有那么多怪可以打。”南门珏幽幽地说,“这可全都是积分啊,白白送给了他一个挣积分的好机会,我可真是一个大好人。” 张楚惜:“……”她觉得她最好还是不要说话。 南门珏一边看朱文杰打怪,一边时不时在手环上看着什么,就这么过了一周,她突然说:“时候差不多了。” 当天晚上朱文杰做完清扫后回塔,在走过辐射检测仪器时,仪器亮起的红光刺目耀眼,引起了入门处所有人的注意。 哗啦一声,原本排在他后面和前面等待检查的人以飞一般的速度向四周散去,不足两秒钟的时间,执勤的战士全副武装,把朱文杰团团包围起来。 朱文杰愣住,然后脸色剧变,大喊:“我没有!” 这个时代对于辐射含量的检测方法,是通过检测仪器测试后记录上传进监控系统中,数据每一次检测后实时更新,一旦突破危险值,就会当场发出警报,并且在系统记录中变成红名。 当仪器发出红光,就代表辐射值已经超过危险范围,和南门珏那种临界的不同,可能下一秒就发生变异,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因此朱文杰非常紧张,他如临大敌地盯着包围着他的枪口,大喊:“我昨天还是正常的,连临界都没有,怎么可能今天就破值了?这不可能!” “仪器不会出错。”领头的护卫队成员不为所动,“马上放下武器,穿上隔离罩,前往隔离室等待发落!快!” “我真的没有!你们看我现在有变异的迹象吗你们这帮蠢货!我明明正常得很!”朱文杰咆哮。 护卫队面临这种情况非常有经验。 “三次警告,一,二……” 如果不听话,他们真的会开枪。 朱文杰咬紧牙关,浑身肌肉鼓起,他向周围看了一眼,逃出去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他只好慢慢地蹲下身,上交武器,把双手高举起来。 锁链和隔离罩套到他身上,他目眦欲裂地被控制起来,送进了隔离室。 对于超过临界值的变异可疑人员,待遇就没有当初的南门珏那么好了,隔离室里顶光刺眼,把房间里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这是为了监控里面的人,记录下变异成怪物的每一个细节。 到了这个程度,人就不再是人了,而是怪物,是试验品,是为人类研究辐射做出贡献的实验对象。 只要是进了这里的人,还没有能活着出去的。 朱文杰坐在空荡荡的地上,脸部肌肉不时抽动,眼里隐隐流露着恐惧。 他的确觉得自己并不像要变异的样子,但是机器不会说谎,万一这是真的呢?万一他感觉不出来只是因为他对这个世界的能量体系不了解呢? 他……真的会变异吗?变成那种分不清脑袋和屁股的,血淋淋的恶心怪物? 朱文杰盯着自己的手,发起抖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内心不断地在沸腾的火焰上煎煮,终于,墙壁上的通话口被打开了,细微的电流声之后,一道他绝对无法忘记的声音响起。 “朱文杰,这几个小时的滋味怎么样?” 朱文杰猛然抬头,看向摄像头所在的方向,在这道声音响起的瞬间,他一切都明白了。 他脸庞扭曲,浑身涨成猪肝的颜色,羞辱,恐惧,震惊,狂怒交织成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南门珏——” 隔离室外的监控区,南门珏戴着耳麦,露出耳膜被震到的嫌弃表情。 饶是如此,她的嘴角高高扬起,毫不吝惜她的愉悦心情。 里面朱文杰已经站了起来,他试图跳到监控镜头前,把那张狰狞的大脸怼到南门珏的鼻子前,但隔离室的天花板很高,他愤怒地跳跃,却无法攻击到南门珏一分一毫。 隔离室的材质是和整个塔体一样特制的,一般的辐射怪物都无法将它弄坏,更何况是人力。 “你是怎么做到的?这怎么可能?你是怎么把我弄起来的!” 南门珏摘下耳麦,揉了揉自己饱受摧残的耳朵,把嘴唇贴近话筒,“你安静一点我就告诉你,乖。” 她的口吻中满是戏谑,是那种朱文杰最厌恶的,高高在上的玩弄和轻蔑感,但他别无办法,他通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镜头,胸膛剧烈地起伏。 南门珏重新戴上耳麦,只听到里面粗喘的呼吸声。 “其实很简单,我在塔里拥有很高的权限,尤其是在生命会,我可以说畅通无阻,可以进入任何系统里。”南门珏说,“你们的数据会每天上传,机器的确不会出错,但——人可以改变机器。” 朱文杰明白了,“你改了我的数据。” 南门珏带着微笑靠到身后的椅背,看着朱文杰在里面不可置信,狂怒,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她轻笑出声。 “你这个畜生!”朱文杰对监控器怒吼,“我要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你以为你能在这里一手遮天吗!” “你尽可以尽你所能地大声嚎叫,有多大声就喊多大声。”南门珏微笑着说,“反正无论你喊多大,喊多久,你的声音都只会由我一个人听见。” 这片区域的监视情况被她亲自接了下来,在她的身边的只有一个张楚惜,放眼整个长廊,除了被监控的怪物之外,就只有她们两个活人。 听出来南门珏的意思,朱文杰真正地恐惧了。 “……你不会得逞的,你杀不了我。”他恶狠狠地说。 “哦,是吗?”南门珏淡淡地说,“我想,你指的是徐阳?” 朱文杰露出一双地狱恶鬼般的眼睛。 “那你大可以等着。”南门珏说,“看他的手能不能伸进生命会里来。” “别着急,说不定很快他还会进来和你做邻居呢。” 她语气里的笃定和自信像刀子一样扎进朱文杰的胸膛。是啊,南门珏在生命会里的地位他太清楚了,连系统记录数据她都可以做手脚,那多做一个人的手脚又有什么难的? 他在原地呆呆地站了几秒,突然在监控前跪了下来,开始痛哭流涕。 “我知道错了,南门珏,南门大姐,求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不敢再和你作对了,真的不敢了,求你放我一马……” 他不傻,已然想通了南门珏的整个打算。 南门珏特意把他从监狱里弄出来,不是因为她大发善心既往不咎,而是因为他在护卫军的监狱里她的手伸不进去,现在他进了生命会负责的隔离室,生杀夺予还不是凭她的一念之间? 朱文杰低下泪流满面的脸,乱七八糟的头发的阴影下,他的眼里涌动着强烈的恨意和屈辱,他的嘴里却在吐露最软的求饶。 “求求你发发善心,我还有个妹妹,我现实里还有一个妹妹要照顾,她只有十四岁,你让她自己一个人怎么活……” 听到这里,南门珏冷漠的眼神微微波动一下。 张楚惜打了个哆嗦,“这样的人居然还有个妹妹……” “求求你,求求你,为了我妹妹我不能死,求求你……” “……要怎么办?”张楚惜转头看向南门珏,“不然,不然就把他关在这里,等时间到了,他就自动返回空间大厅,也不会给我们添麻烦了……?” 南门珏说:“你怎么确定,他说的就是真的?” “我……” “我真的有个妹妹,我发誓!她叫朱文君,在安化城第一实验中学念书!”朱文杰迫不及待地说,他意识到这也许是自己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我告诉她我出差了,她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啊!” 张楚惜不忍心听下去了,“南门……” 南门珏一言不发地摘下了耳麦。 嘈杂的声音消失了,只有屏幕上的朱文杰嘴巴还在一张一合,在竭尽全力地说着什么。 张楚惜又叫了一声:“南门……?” “先去解决另一个。”南门珏站起身,“有一个同样掌控权力的同伙在外面,现在谈怜悯还太早了一点,一个不小心,被关在这里面的就会变成我们了。” 她大步向外走去,张楚惜又回头看了一眼,还是迅速跟上。 “我都按照你说的准备好了。”她说。 南门珏对她微微一笑,“建筑系高材生去做这件事,我还是非常放心的。” 张楚惜脸颊有点发热,“还是你们医学生应用范围更广……对了,你是哪个医学院的学生?如果兑换回现实,我去看看你。” “首府大学医学系。”南门珏说。 张楚惜突然停住脚步。 南门珏回过头,看到张楚惜的表情,她意识到了什么,“你也是……?” “重新认识一下,首府大学建筑系,大三生,张楚惜。”张楚惜幽幽地说,“承蒙关照啊,学妹。” …… 两天之后,第一秘书徐阳在上塔区有一场演讲,内容是针对之前的逆退素事件,对基层群众进行一些解释和安抚。 之前的混乱虽然被压下去了,但这件事影响太大了,就像扎在掌心的一根刺,不管它也会汨汨流血,直至腐烂,因此林素问特意派出第一秘书去做这个解释,也算是给出灰塔高层的态度。 地点就在一百二十层,之前怀疑林素问的人演讲的地方。 广场上垒起临时的高台,身后是显眼的横幅,上面写着【灰塔永远不会抛弃它忠诚的人民】,演讲还没开始,广场上就已经人山人海,单一个广场站不下,更多的人聚集在环形的走廊上,聚精会神地听这个交代。 还没上台,徐阳就忍不住拿出手帕,捂住嘴轻声咳嗽起来。 负责人担心地问:“徐秘书,您身体不适吗?” “也许是有点感冒,不碍事。”徐阳放下手帕,露出略显疲惫憔悴的脸,脸上还挂着习惯性的温和微笑。 他这几天有点咳嗽和嗜睡,好在没有发烧,影响不是很大。 也许是最近心力憔悴,有点累到了吧。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9节 想到深陷进隔离室里生死不知的朱文杰,徐阳温和的眼里闪过几分不耐烦。果然就不能指望这些杂鱼能办成什么事,朱文杰狠则狠矣,能力和认知也就在那里了,南门珏那么明显的阴谋都能上当。 他完全忽略了朱文杰根本没办法注意这件事,只能由他自己来操作还有点机会,只是厌恶地皱了下眉。 没有掌握过权力的人,怎么会知道权力能起到多么大的作用,市井小民,死了也是白死。 但是南门珏这个新人出乎意料的难缠,这个世界里能用的人又少,朱文杰死了的话,对他还真有些影响…… “徐秘书,时间到了,该您上场了。” 徐阳从思考中回过神来,略显苍白的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好的,麻烦了。” 他为人谦和,永远笑脸迎人,在灰塔民众的心里,他有着很高的威信,否则总统林素问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演讲交到他手上。 他清了清嗓子,在旁边人恭敬的目光中,抬腿走上临时搭建的演讲台。 “各位民众,支撑起灰塔运作的,各行各业的栋梁们,你们好,我是徐阳……” 他按照准备好的稿子,不疾不徐地往下顺,然而刚念了个开头,他忽然从最近的民众眼里看出了惊恐的神色。 作为资深轮回者,他反应极快,意识到不对的瞬间他迅速转身避开原地,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身体坠下,与此同时,他闻到一股微妙的化学香气。 “不好意思,是横幅没有挂好,我们这就……徐秘书!”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徐阳感到鼻腔里有什么东西缓慢地流下来,他伸手一抹,上面全是鲜红的血。 一阵天旋地转,他一头栽倒在了演讲台上。 ----------------------- 作者有话说:浅浅日个万(云淡风轻)(甩袖离开)(隐藏颤抖的手) 第18章 在一片混乱之中, 徐阳被前呼后拥地抬进了地下二十层的救护中心,值班的医护人员火急火燎地把他推进急救室。 徐阳是当着千万民众的面当场晕倒的,还是在进行如此重要的演讲时晕倒, 这无疑牵动着从上塔区到下塔区许多人的心。 林素问第一时间赶到负二十层,这里上塔区的人下不来, 于是没有被围堵得水泄不通。 搭建演讲台的的负责人在走廊上抹汗, 林素问视线凌厉地看过去, 他的表情看起来要哭出来了。 “总统阁下, 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横幅掉下来是我的失误,可是徐秘书没有被砸到啊,他是突然晕倒的。”负责人战战兢兢地说,“从上台前徐秘书就在咳嗽,一副不太舒服的样子, 也许他本来就身体不适……” 林素问抿了抿唇,她神色严厉, 开口却不是责备,“我知道这不关你们的事。现场已经保护起来了吗?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员?” “没有,总统阁下。”回答的是总队长鹤华,“现场第一时间就被控制住了, 在场所有民众也都询问过,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人员,不是袭击。” 林素问略一思索, “那张横幅,是不是离徐阳很近?查一下它上面有没有什么东西。” “已经检查过了。”鹤华说,“上面只有一些香味合成剂,过敏体质的话会可能会容易让人打喷嚏, 但不会危及健康。” “那么看起来,就是徐阳带病工作导致的了。”林素问叹了口气,“负责主治的是哪位医生?” “是张医生。”负责人说,“他今天正好值班。” 话还没有说完,抢救室的灯就灭了下去,徐阳躺着被推出来,脸上戴着氧气罩。 “张医生。”林素问迎上去,“情况怎么样?” “总统阁下。”张医生摘下口罩,“徐秘书之前是不是已经高强度工作了很长时间?” “最近的工作是有些集中。”林素问疲惫地说,“多事之秋,很多事都要经过他的手,他还主动取消了休假……他是因为疲劳过度才晕倒的么?” “有一部分原因,还有就是徐秘书是不是喜欢饮酒?” “这我不太清楚。”林素问说。 “体内检测出大量的酒精,前一天晚上他应该还喝了酒。”张医生说,“他是过敏体质,很容易对化学成分起反应,但一般后果不严重,他个人应该也没有重视,但他酗酒,疲劳,辐射,种种元素掺杂在一起,就一下子爆发了。” 林素问严肃起来,“那是不是很严重?” “再观察一下吧,过敏这种事可大可小,如果他明天情况能稳定下来,就是度过去了。”张医生说。 林素问还能说什么?确定了这不是一场反抗军和反对者们的阴谋,纯粹是徐阳自己没注意身体,她只能交代医生尽心呵护。 她没有太多时间留在这里,交代完之后就和鹤华匆匆走了,徐阳倒下了,他手上的工作还需要人做,还有那场重要的演讲,她只会更忙。 徐阳昏迷了五个小时左右,当他迷迷糊糊地醒来,安静的病房里只有仪器的滴答声,他费力地呼吸着,只感觉整个气道都肿胀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来……人……” 他以为自己发出全部的力气吼叫,但实际上发出来的声音比猫叫声也大不了多少,他歪过头,想要去够床边的呼叫铃,一转头冷汗却倏然冒了出来。 一道人影安安静静地站在他的床边,漆黑的凤眼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视野模糊,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才认出这人的脸,面对那么漂亮魅惑的一双眼睛,他眼睛里流露出恐惧。 “南……” “醒得挺巧,我刚进来。”南门珏笑眯眯地说,“没想到啊,这么快就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了。” “你怎么……” 戴着氧气罩声音发不太出来,徐阳用力地瞪着南门珏,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他瞬间就明白了,自己落到这个地步,绝对少不了南门珏的手笔。 可她是怎么做到的? 他也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是刚入空间的新人,平时也足够小心,为什么还是着了南门珏的道? 南门珏看他喘得厉害,好心地伸手把他的氧气罩摘了下来。 “你都做了……什么……” “我现在不应该和你解释这么多,根据万千文学作品里得来的经验,事情要办成的时候,话一多往往都没什么好下场。” 南门珏微笑着,当着徐阳的面,光明正大地拿出一瓶喷雾,喷到他的氧气罩里。 徐阳瞪大了眼睛。 “你……你……” “这一幕是不是很熟悉?”南门珏说。 就在半个月之前,躺在这里的人是南门珏,徐阳在她的氧气罩里做了手脚,如果不是鹤停误打误撞冲进来,她就直接一命呜呼了。 而现在,站着的人是南门珏。 南门珏害怕量不够,猛猛地喷了好几下,自己还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这香味还挺猛。”她说,“死在这种香味里,和死在花丛里有什么区别?我对你真好,让你香香地上路。” “畜……生!” 南门珏动作一顿,“你们的骂人技术是报的同一个培训班?真是没新意。” 徐阳赫赫地喘息着,目眦欲裂地看着南门珏靠近,那加了东西的氧气罩朝他口鼻盖了下来。 “感谢你告诉我,氧气罩不止可以用来救人,还可以用来杀人。” 南门珏把面罩严丝合缝地和他的脸卡在一起,还用力按了按。 “安息吧,连真名都不知道的轮回者。” 徐阳本来就被折腾得肿胀的气道又再次吸入刺激性气体,膨起的组织瞬间胀满整个喉咙,气流被堵住,他陷入了窒息。 南门珏垂着眼,冷漠地看着他挣动,扭曲,脸庞先涨红再变紫,然后渐渐变成微弱的抽搐。 她戴着医用薄手套的手指间灵活地转着一把手术刀,能就这么自然死亡是最好的,她只需要把氧气罩擦干净就不会留下任何线索,但是万一他真的撞大运没死成,她就不得不补一刀了。 但是这样一来,被发现的可能性也更大。 南门珏耐心地等着,眼见徐阳停止了抽搐,脸色也变成死人的青白,她手指颤了颤,抬起来的时候有点发软。 这是第一次有生命真的死在她的手下,恐怕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南门珏用力地握了下拳,伸手摘下徐阳的氧气罩,刚要把它擦干净,在门口望风的张楚惜忽然拍了下门。 南门珏猛然抬眼,张楚惜的声音模糊地传进来。 “来不及了,快点出来!” 南门珏一把将氧气罩割下来,她看着手上的刀,心念电转之间,她还是没有做任何事。 这时脚步声已经能够听到,南门珏一个闪身出了门,和张楚惜一起躲到拐角的阴影里。 冲过来的人让南门珏大为意外。 是齐墨。 他十分焦急,冲进门也没有来得及关门,南门珏又回到门口,从打开的门缝里望进去。 齐墨一看到徐阳的样子整个人一惊,他迅速冲过去,一边拍响呼叫铃,一边摸向徐阳的鼻息,然后露出惊喜的神色。 他惊喜了,南门珏眼神就沉了下去。 这家伙吃龟息丸了?都憋成这样了还不死? 她咬住牙,深觉还是小瞧了这些资深者。 但是就算没死,徐阳的情况也应该相当危险,齐墨的目光不断扫向周围,在千钧一发之际,他抓起台上的剪刀,戳向徐阳的气室。 将堵塞的气管切开,疏通呼吸。 齐墨明明是一个没有任何医学基础的普通人,怎么敢下这个手?南门珏突然想起来,她之前就是用的这一招救的鹤停。 齐墨是从屏幕里,和其他人一起看到了那一幕。 她阴沉地笑了。 学习能力不错,不过她更感兴趣的是,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 南门珏躲在阴影里,冷静地看着医护人员冲进来展开急救,因为徐阳原本的问题就是气管肿胀,突然加重也没有引起怀疑。 “怎么办?”张楚惜忐忑地问,“是不是差一点就成功了?” “先走。”南门珏转过身,“我们已经离开隔离室很久,再不回去会被人发现。” 隔离室的监控和记录工作很重要,如果南门珏没有首席学生这个身份,那些研究员不会这么容易就把一片区域交给她。 杀仇人是很重要,但是不能被杀意和仇恨蒙蔽双眼,反而把自己给搭进去。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20节 她现在还没有实力那么任性。 “刚才齐墨进去了。”张楚惜的声音有点颤抖,“他们两个是不是结盟了?” “恐怕不止他们两个。” “你是说,朱文杰也……?” “后悔跟我一起了么?”南门珏平静地问,“我是这个世界唯一的新人,却让他们几个联合起来对付我,我这个人,真是优秀得令人忌惮。” “……问我问题的时候,大可不用顺便夸自己一句。”张楚惜嘴角抽了一下,发现除了她们之外敌人全部结盟的紧张感减淡了几分。 “我虽然弱,但我没那么蠢。”她说,“和那三个人在一起的话……我恐怕会变成一盘菜。” 南门珏伸手呼啦了一把她的头发。 “我不能保证一定会让我们两个都活下去,但我能做出的承诺是,我不会放弃你。”南门珏说,“你可是我去铁钻头的投诚状啊。” 张楚惜被她逗笑了,她用力地点点头,“让我们一起努力出去吧,然后我一定好好训练,不再拖后腿了。” “没有。” 张楚惜:“什么?” “你没有拖我后腿。”南门珏认真地看向她,“爬进通风管道里给他放刺激性气体的是你,爬到那么高给横幅做手脚的还是你,你怎么会拖后腿呢,你是个小能手。” 张楚惜有点脸红了,“还是你做的事更危险,我不容易被发现,你还冒险溜进他的办公室换了他的酒……说起来,你是怎么发现他是过敏体质的?” “他来说朱文杰的处理方式的那天,我闻到他身上有很淡的西替尼芬的味道,这是一种过敏喷雾,只有很严重的过敏体质才会用,恰好这个世界也有。”南门珏皱了下眉,“我只是不确定,体质提升上去之后也还会过敏吗?除非他根本没有用积分去提升体质。” “有可能他没有提升,也可能是使用过什么道具的副作用。”张楚惜说。 南门珏恍然大悟,“这不就说得通了,目前已知他一定使用了隐藏名字的道具。不过用道具还会有副作用吗?” “好像大部分的道具都有副作用,不止有副作用,还有使用次数限制和耐久度,也就是说,轮回者不可能抱着一个有用的道具就此养老,只能不断地去找。”张楚惜苦笑。 南门珏沉默了。 这主神,心真不是一般的黑。 两人快速回到隔离室,好在还没有被发现。 朱文杰蜷缩在角落里,呆呆地注视着摄像头的方向,他好像已经丧失了活下去的希望,整个人灰白颓废。 张楚惜看了一眼就快速移开视线,“这边呢……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杀了他?” 南门珏向后靠在椅背上一晃一晃,只有两根凳子腿着地。 “不忍心?还是不敢杀人?”她漫不经心地问。 张楚惜没有说话,她是还带着普通人的心态,对杀人这种事有着天然的恐惧,但她也知道这人对南门珏造成的伤害,如果不是南门珏命大,她就真的死了。 她不敢,也不忍心,但她不会求情的。 “我刚才也手抖了。”在张楚惜惊讶的目光中,南门珏说,“在意识到我可能杀了徐阳的时候,我的手差点没听使唤。你怎么这么惊讶?我不是说我只是个平平无奇医学生了吗,会恐惧杀人有什么奇怪的?” “……可是你表现出来的样子,像个从业多年的冷酷杀手。”张楚惜收起张大的嘴巴。 南门珏白了她一眼。 “我是如假包换奉公守法的良民一个。”除了经常打架斗殴被送进警局,以及差点就进了少管所之外,“何况习惯杀人这种事有什么值得炫耀的?那么多个细胞拼了命地工作才组合成一个活人,随随便便就把人杀掉,让那么多细胞的努力付诸东流,实在很不礼貌。” “……” 虽然理由有点奇葩,但张楚惜再一次以奇妙的角度清楚地意识到,南门珏是一个学医的人。 她看似狂妄又凶残,但也许在她的心中,也是抱着对生命的尊重和爱护,才能选择读医吧。 谁不知道学医是一条漫长艰难的路,没点超脱人类精神的热爱和坚持根本支撑不下来。 “南门,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医生的。”张楚惜突然说。 晃动的凳子停下,南门珏惊讶地看向她,露出一抹笑容。 “好,我努力从这个破地方出去,然后做我的医生。” 正在说话间,旁边的耳麦里传出些许动静,南门珏拿起来戴上,朱文杰正在里面说话,声音很低,没有一点之前的疯狂。 “……你有家人吗?你没有人在等你回去吗?” 张楚惜看了南门珏一眼,南门珏没什么反应。 她们都以为朱文杰打算打温情牌,继续劝她们留他一命,但他神经质地笑了,把自己蜷缩得更小。 “轮回者是没有家人的……无论你身边有谁,最后都会只剩下你一个人,可怜的新人,你以为你能掌控这场游戏,但你的噩梦,还没正式开始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开始撕心裂肺地大笑,张楚惜立刻摘下了耳麦,她眼神呆呆地盯着屏幕,里面的朱文杰露出诡异的笑容。 这时南门珏的手环亮了起来,代表有新的通知或者消息。 她打开看了眼,眼神严肃起来,坐姿也变直了一些。 “是什么?”张楚惜仿佛惊弓之鸟,一下子跳了起来。 “我那个实验出结果了,报告自动传到了我的手环里。” 南门珏越往下看,神色越不对劲,不等张楚惜再发问,她就站起了身。 “走。” “去哪里?” “见总统。”南门珏说,“我有话要问她。” …… 为了处理徐阳倒下的后遗工作,林素问现在很忙。 南门珏一路上问了几个人,最终在地上一百二十层找到了她,就在广场旁边的一间空教室里,这里台子已经清理完毕,横幅也重新挂了起来,林素问出现在这里,应该是要代替徐阳,亲自对民众进行这个交代。 南门珏这张脸就是通行证,她进入护卫队的保护圈里,忽然又看见了几个穿白色制服的白盔军。 她意识到什么,步伐放慢了些。 她对张楚惜比了个嘘声的姿势,两人放轻脚步,在靠近教室的时候,先传出来的是赵怀仁的声音。 “素问,你已经欺骗过群众一次了,你真的还打算再骗第二次吗?” “赵哥,你不是已经答应我了吗?现在已经重新召集民众了,演讲也快要开始了,你又反悔了?” 南门珏停下脚步,和张楚惜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目光。 她之前还在想,林素问打算用什么理由来对民众解释,没想到她居然又想故技重施! 赵怀仁沉默几秒,发出沉沉的叹息。 “上一次欺骗,被小珏给揭露了出来,你觉得她会对你第二次的说谎坐视不管吗?” “南门的正义性和道德感令我惊讶,你养出了一个好孩子。” “素问……你在想什么?” “你了解我,赵哥。” “现在你叫我一声赵哥,那你就不是总统的身份,你告诉我,你对小珏动了什么心思,你想对付她?” “赵哥,你不要激动。”林素问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冷静,“是你在提醒我去对付她,不是吗?” 张楚惜惊恐地看向南门珏,南门珏面无表情,对她微微摇摇头。 “你明明知道,小珏是我的孩子!你……咳咳!林素问,你为了所谓的**,撒下弥天大谎我帮你,雷霆手腕镇压我也支持你,现在你想做什么?你要把手伸向无辜的孩子吗?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揭穿了你的谎言!” “她揭穿的不只是我的谎言,也是这灰塔费尽心机维护了几百年的平静。”林素问说,“你是塔里的老人了,你忘记之前反抗军叛乱的时候,塔里是一种什么景象吗?人人自危,尸横遍野,人类的数量已经很少了,赵哥,人类的每一滴血都很珍贵,万一再发生之前那种事要怎么办呢?反抗军还没有解决,灰塔能承受得起第二次叛乱吗?” “你和我说这些,是要逼我做出选择吗?”赵怀仁的声音哑了下去,“你逼我为了维护灰塔的稳定处理小珏?” “我不会让她死的,赵哥,南门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她的父母都死在反抗军的叛乱里,她本该是最恨他们的,但那孩子居然为了她的正义,选择投靠他们……”林素问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恳求,“只是把她暂时关在安全的地方,或者你告诉她不要再乱说,只要让这一阵混乱过去,别的我们再想办法,好不好,赵哥?” “……小珏不会答应的。”赵怀仁的口吻仿佛更加苍老了几十岁,“她宁愿和反抗军合作,也不愿意撒这个谎,除非杀了她,否则她一定不会甘愿闭嘴。” “你在逼我,赵哥。” “是你在逼我,你到底隐瞒了些什么东西,到现在还不告诉我吗?”赵怀仁说,“素问,你从小喜欢的就是唱歌,你想要做灰塔第一的歌唱家!为什么有一天你突然对政治产生了兴趣?上任之后你大刀阔斧,剔除了所有灰塔里不稳定的因素,把所有反抗军都赶出灰塔,几乎和所有亲朋好友都断绝了关系,后来甚至撒下这种你原本绝对不会撒的大谎,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在害怕什么!” “……别逼我,赵哥,别逼我。” “素问!” 喧闹声从后面响起,民众又开始入场了,他们经历过之前的意外,又被扣下来盘问,这会心情都不怎么美好,全都心怀怨气,对这次的演讲要求更加苛刻。 如果林素问无法给出让他们满意的交代,很难想象这里会发生什么。 里面的两人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林素问的声音明显急迫起来,“现在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赵哥,你先帮我稳住民众,然后我慢慢和你解释。” “……每一次你都有理由逃脱,素问,你知道我每一次都会心软。” “赵哥!” “我知道了。”赵怀仁疲惫地叹气,“我会帮你这个忙,但要求是,你不要动小珏,她那边……我去解释。” 林素问的声音一下子放松下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赵哥,你还是关心我,关心灰塔的。” “小珏是我的底线,素问。”赵怀仁说。 “我知道。”林素问也叹了口气,“如果能连她一起瞒过是最好的……” 忽然咣当一声,教室的门被推开。 两人惊恐地向门口看去,只见南门珏慢条斯理地把教室门关上,锁死。 “小珏?”赵怀仁惊愕地出声。 “很遗憾,已经无法瞒过我了。”南门珏看向眼神倏然凌厉的林素问,“比起这个小小的谎言,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想问问总统阁下。” “南门,不要胡闹。”林素问的眼神瞟向窗户。 “如果你想让我再在所有上塔区的人面前揭露一遍你的谎言,那你现在就可以叫人。” “……”林素问看向南门珏,“你想问什么?” “灰塔是怎么建立的?”南门珏直视林素问,“你害怕的,是不是建立灰塔的那个东西?” 第19章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21节 这话一出, 在场三个人的表情全都变成了空白。 赵怀仁是不明所以,张楚惜是震惊,至于林素问, 她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恐惧起来。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小珏,你在说什么?” 赵怀仁和林素问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南门珏看向赵怀仁, “老爹, 你知道灰塔是怎么建立的吗?” “根据记载, 灰塔是末世第一年完工, 是当时集结全世界的力量共同建立的。”赵怀仁说。 “那么也就是说, 灰塔在建立起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末世了,对吧?最多不过二百七十八年。” “对。”赵怀仁更加摸不着头脑,“因为建立得晚,很多人都没有撑到它建立起来, 死在了刚爆发的核冬天里,这也是灰塔的人为什么只有不到百万。” “不到一年的时间, 就死了绝大部分的人啊。”南门珏说。 “当时的生存条件太残酷了。”赵怀仁说,“小珏,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南门珏说,“明明没有到文明断代的程度, 灰塔里的记载却对建立之前的世界只字不提,科技,医疗, 文字全都传了下来,却又体系杂乱,落后许多,这个世界太奇怪了, 它不像一个真实的世界,反而像一个什么东西搭建起来的戏台子,或者实验室。” “南门!你在说什么啊!”张楚惜在她身后,焦急地拽她的衣服。 虽然口吻还是以这个世界的人说话,但她字字句句都在把主神给点出来! 她想干什么?想被主神惩罚吗?还是想被当成异端烧死? 南门珏安抚地捏了下她的手指。 “我实在感到好奇,所以我做了一个实验。”南门珏打开手环,将两份报告发给赵怀仁和林素问,赵怀仁低头去看,林素问则一动不动。 “这是一块灰塔的墙壁碎片,应该属于它没有经过后来修缮过的某部分。”南门珏笑了一下,“从这个结果来看,如果是修缮过的,岂不是更加可怕了。” 赵怀仁愣愣地看着手环里的报告,仿佛世界观在发生崩塌。 那张报告上显示得清清楚楚:经过同位素分析与微观结构晶粒分析,结合热衰减周期判定,此金属腐蚀层结构暴露年份在三百五十到五百年之间。 “灰塔建立于三百多年之前?”赵怀仁不可思议,“是谁在说谎……这就是你隐瞒的东西?” 他最后一句话问的林素问。 林素问目光幽幽,窗外人影幢幢,浮动的影子落在她的脸上,撒下一片阴霾。 林素问不说话,南门珏有话要说,“这个塔的建筑工艺,外面那一层能抵挡兽潮的防护罩,凭借现在的科技水平根本无法复刻出第二个,这真的是人力能建造出来的东西吗?如果当时的人类就拥有这样先进的技术,为什么只言片语都没有给后代留下?就让他们守着这一座塔竭泽而渔?” “塔里的人有谁想过这种问题吗?” “没有想过,小珏,仿佛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我们出生在看不见太阳的灰塔里,不向往外面,也不好奇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我们活着,就只是活着。”赵怀仁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整个人都有点愣愣的,陷入了颠覆世界观的思考,“但是没错……为什么?当年为什么会爆发战争?发生了什么?灰塔是什么人建立的?为什么没有以前的记录?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南门珏正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目光打量着他,那种眼神令他恐惧,仿佛她正在看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而是一个……陷入异常的仪器或者什么东西。 南门珏的确在观察他,如果他们都只是一段程序,一个虚幻的角色,那么在意识到这些涉及到世界本质的问题的时候,他应当会陷入混乱,但赵怀仁没有,他只是苍白地震惊着。 “老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南门珏问。 “我?”赵怀仁恍惚地说,“我没事,我只是……突然感到一叶障目。” “够了。” 冷而哑的声音响起,沉默的总统终于开了尊口,南门珏好整以暇地望向她,视线凌厉,毫不退让。 “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些?为什么要执着于把什么事都弄个明白?”林素问轻声说,“就像那些民众一样,就算什么都不知道,却能在有限的生命里安然快乐地活着,然后死去,这不是很幸福吗?” “素问!”赵怀仁难以置信,“你真的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我不懂,为什么一定要问这些呢?好奇吗?年轻人以为自己无所不能,觉得自己应该被告知所有事的狂妄吗?你们不知道你们在问些什么!” 林素问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有些歇斯底里,这时候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喧闹声盖过她的声浪,她瞪着南门珏,像是有人剥去了她的伪装,暴露出尖锐狂躁的进攻性。 “你在害怕,总统阁下。”南门珏冷静地说,“你一旦透露真相,那个东西就会惩罚你?还是惩罚这个世界?” 林素问用力地瞪着南门珏,胸膛剧烈起伏,梳理整齐的发髻有些散乱,她看上去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狮子,随时会扑上来咬碎南门珏的喉咙。 “南门。”张楚惜焦急地拽住南门珏,“别再说了!” 赵怀仁也从恍惚的状态中挣脱出来,“小珏,你先回去,演讲快开始了,我们过后再说这个问题。” 南门珏甩开张楚惜,抬腿向林素问走去。 “回答我,说出答案你会死吗?” “我拒绝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我想要知道。” “为什么不听听你老师的意见呢?” “如果我现在不问,现在我回去就会面临把我关押起来的护卫军,对不对?” “你疯了,孩子。” “让我知道真相之后再定我这个罪,怎么样?” 南门珏走到林素问面前,几乎鼻尖对着鼻尖,她比林素问高很多,微微向前躬身,带来强烈的压迫感,林素问腰杆挺得笔直,在这种逼迫下,她的气势一点都没被压下去,视线如锐利的刀。 在这种对峙中,赵怀仁和张楚惜都失去了声音。 “你犯了癔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素问说,“你去睡一觉就会好的。” 南门珏听出她在给出台阶,只要她就此罢休,她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我对你没有恶意,林姨。”南门珏说,林素问的眼神很明显地波动了一下,“如果你真的不能说,你就说不能说,行不行?” 林素问沉默下去,这时有人来敲门,提醒时间快到了。 “你究竟为什么要探究这个问题。” “我说过了,我想知道。” “我要听实话。” “我想确定,这个世界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南门珏的话引起所有人的惊愕,林素问慢慢地收敛起表情。 “南门,你太傲慢了。”她低声说,“一直都很傲慢。” 南门珏神色一动,林素问忽然拔高声音,“进来。” 护卫队员想要开门,但是门从里面被锁了起来,赵怀仁转身去打开门。 林素问盯着南门珏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赵怀仁首席和南门珏博士中了毒,现在思维都不太清醒,把他们请下去好好休息。” 护卫队员露出震惊的神色,赵怀仁露出果然如此的叹息。 南门珏也盯着林素问,“你这是觉得我们两个不够听话么?只要能够‘**’,你可以回避任何问题,甚至睁着眼睛说任何瞎话?” 林素问说:“我这是在救你们。” 她拔高声音:“还在等什么?我说话不管用了吗?” 她虽然严厉,但鲜少这样疾言厉色,更不会以身份来压人,护卫队员吓了一跳,立刻蜂拥而入,把南门珏和赵怀仁控制起来。 张楚惜神色焦急,但什么都做不了,南门珏没有看她,仍然直勾勾地盯着林素问,“为什么说我傲慢?” “想要坚定地维持着自我而活着的人,在这样的时代就是傲慢。” 护卫队员要将南门珏带走,南门珏发出不知是愉悦还是讽刺的笑声。 “等一下。”林素问叫住他们,“从后台走,不要被人看见。” “多谢总统阁下还顾及着我老师一张老脸。”南门珏高声说。 “……小珏。”赵怀仁在沉默中无奈地看她一眼。 南门珏笑着被带了出去,张楚惜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到她的身边,现在人太多不能说话,她全程都在用“你到底在想什么?”的眼神瞪着南门珏。 南门珏对她眨眨眼。 没走出几步,就听到音响的声音,林素问应该走上台开始演讲了。 南门珏侧头看向赵怀仁,“你们当初就不该把我带回来,不然也没这么多麻烦。” “不带回来,让你自己在外面生死未卜吗?”赵怀仁说,“你还是回来给我添麻烦吧。” 南门珏笑了,但她的笑容还没有彻底在脸上展开,忽然被定在了脸上。 人群中伸出一把冰冷的枪,这枪正指向—— “老爹!” 在这一刻南门珏连思考都没有,瞬间挣开旁边的护卫队,直接扑向赵怀仁。 但人的动作怎么可能快得过枪?南门珏已经距离赵怀仁很近,近得甚至能听到子弹没入皮肉的声音,南门珏缓慢地低头,时间仿佛在感知中被拉到无限绵长,赵怀仁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眼中已经盛满惊愕。 刺眼的血花在他胸口炸开。 南门珏将他扑倒在地上,但子弹还是没入他的胸口,南门珏惊呆了,她在将近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强烈的恐惧,比怪物的浪潮压境而她还在灰塔外面时还要恐惧,她双手徒劳地按住赵怀仁的血口,疯狂地向周围大喊,一两秒钟的耳鸣之后,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救护车!!快啊!!!” “南门!” 这里的动静影响到演讲台那边,一片骚乱中,林素问也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她震惊地白了脸。 南门珏脱下自己的外衣,堵住赵怀仁的伤口,血迅速将她的衣服濡湿,南门珏仓皇地举目四望,时间只过去了短短几分钟,她却觉得已经过去太久了,她能感到赵怀仁的生命正在流逝,和那些血一起浸透她的手指! 等不及了,她一把横抱起赵怀仁,就要往电梯里冲。 “南门!” 有谁在叫她,但她现在什么都听不到了,她只能听到赵怀仁的血液堵住喉管的咕噜声。 “老爹,你别怕,我这就救你,我就在你身边,我怎么会让你死?”她的声音在颤抖。 “小……小珏……” “对,和我说话,多和我说话,保持意识,千万不要睡!” “小珏……” “我在。” “放我下来吧……”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22节 南门珏大吼:“你在说什么屁话!” 沉沉的,含着血的叹息在南门珏的耳边响起,“我想……最后和你说……几句话,我坚持不住了,小珏。” 南门珏不听。 赵怀仁不说话了,他的气息逐渐微弱下去,南门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但脚下一点都没有停下,她撞开沿途挡路的所有人,径直冲进了电梯。 负二十层有着灰塔里最好的医疗设施,但是太远了,太远了,距离一百二十层最近的……一百层的普通医院! 染血的手指颤抖地按下一百层的按键,南门珏感觉手里越来越沉,沉得她的胳膊逐渐下坠……漫长的二十层里,南门珏抱着赵怀仁慢慢地坐到了地上。 “老爹?” 没有回音。 南门珏眼神看着前方,有些木然地抱起赵怀仁的头,将他冰凉的脸贴在自己的脸上。 “老爹?你想和我说什么?我听着呢。” 叮。 一百层到了,电梯门打开,门口等着的人看到电梯里的场景,纷纷吓一大跳,齐齐地往后退去。 南门珏身上只穿着一件工字背心,外衣正盖在她怀里的人身上,到处都是血,浓稠的鲜血铺满了整个电梯,南门珏就坐在血里,脸颊紧紧贴着一个死人。 另一个电梯门打开,林素问和张楚惜以及一众护卫队冲了出来,看到眼前这一幕,纷纷陷入了震惊的沉默。 一片静默中,林素问缓缓上前,但没有进去,停在了电梯门口。 “南门,急救室已经准备好了。” “你说,老爹最后是想和我说什么呢?” 林素问沉默下去,她的目光在赵怀仁灰白的脸上扫过,眼神深处蔓延出沉郁的悲伤。 这时有人赶到,在林素问耳边说了两句话,林素问眼神一厉,说:“袭击的人找到了,你要去见见他么?” “不用了。” 南门珏把赵怀仁抱起来,长靴的底部踩过一地血泊,她满脸满身都是血,就这么走出电梯。 “我知道是谁干的。” 没有人敢拦这样的南门珏,人群哗啦啦地闪出一条路,南门珏抱着赵怀仁在前面走,林素问跟在后面,脸色苍白,带着茫然和愧疚。 “我不是……我没想杀你们。” “我知道。” “是谁干的,告诉我,我为你们讨个公道。”林素问说,“当时那人开了两枪,另一枪是指向你,只是没有打中。” 南门珏没有说话。 除了在一百二十层时爆发出的失态,她没有任何表情,她把赵怀仁抱进医院,放到一张干净的床上。 她轻轻地把赵怀仁凌乱的白发整理整齐,说:“帮我给老师拿一套新的衣服。” 林素问悲伤地看着她,“小珏。” “老师没有孩子,我就是他的孩子,他走了,我要给他净身更衣。”南门珏眼皮都没抬,“麻烦快一点,一会我还有事要干。” 林素问没再说什么,张楚惜看着这样的南门珏,一开始出于恐惧没敢上前,等衣服被拿过来,她上前一起帮她换衣服。 南门珏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将身上擦洗干净,换上衣服,南门珏亲手把白布盖到赵怀仁的脸上。 “别怕,老爹。”她说,“我这就去给你报仇。” 她转过身大步向门口走去,外面围了许多人,她一眼看见了一脸担忧的鹤停。 南门珏走过去,对他伸出一只手,“配枪给我。” 鹤停最近都在养伤,没有全副武装,但他的确随身带着枪,闻言毫不犹豫地把枪拔出来交给她。 “你要对付谁?我和你一起去。”他说。 南门珏没回话,身后林素问匆匆跟上。 “南门,不管你多愤怒,你都不能私自处刑公民!” “他们不是你的公民,总统阁下。”咔哒一声,枪被上膛,南门珏的语气和气场都透出一股极致的冷,“我保证,杀了他们之后你的灰塔会更加和平。” “我想,像你们这样既欺瞒民众又私自处刑的掌权者消失之后,灰塔才会迎来真正的和平。” 南门珏动作顿住,所有人都在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林素问露出震惊的目光。 “徐阳?” 徐阳坐在轮椅上,被齐墨推着,走过让开的人群来到他们面前。 他的脖子上绑着厚厚的绷带,脸上丝毫不见习惯伪装的笑意,一双眼睛怨毒地望着南门珏,嘴角就要控制不住地上扬,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恨。 “看到我还活着来到你面前,你失不失望?” 南门珏静静地望着他,勾起嘴角,“彼此彼此。” “这是怎么回事?”林素问挡到南门珏和徐阳中间,她毕竟是能做上总统的女人,在看到徐阳后已然想明白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徐阳,“是你对赵怀仁和南门珏发动的袭击?” “没错。”徐阳坦然地承认,“是我。” 林素问倒吸口气,周围的人也发出巨大的哗然。 “不。”南门珏说,“还有一个人。” 她举起枪,平静地指向徐阳身后站着的人。 齐墨和她对视,脸上没有任何愧疚或者心虚。 “自从我们的同盟失效之后,你就不该指望我会和你站在一边,你这个疯子不要积分,我还是要的。” 徐阳和赵怀仁没有利害关系,唯一会杀赵怀仁的,就是齐墨。 徐阳阴沉地笑了,“南门珏,你不会以为你能活着开这个枪吧?” 林素问:“什么意思?徐阳你是要造反吗?” “造反?不,我尊敬的总统阁下,我只是顺应民意,让您这位三番两次欺瞒民众的,不合格的领导人下台而已。” 徐阳这话说得高傲又轻蔑,与此同时,许多护卫队包围上来,手中的枪反过来对准了南门珏几人。 鹤停震惊,“谁让你们造反的?我爸呢?他不可能会造反的!” “鹤华队长为灰塔征战多年,有些累了,我已经把他请下去休息,鹤停少爷不用担心。”徐阳挂着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假笑,“现在,你不应该和灰塔的罪人们站在一起了,不是吗?” 鹤停左右看看,所有人都惊呆了,只有南门珏和林素问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他问:“她们犯了什么罪?” “欺瞒民众罪,影响灰塔安全罪,这还不够吗?” 鹤停说:“她们欺瞒什么了?影响了什么安全?” “她们先是两次隐瞒逆退素的副作用,还同时隐瞒了所有人体内的辐射含量就要临界的消息,你说,这两条罪还不够她们判处死刑吗?” ……什么? 意料之外的消息引起所有人的震荡,逆退素这件事先不说,所有人的辐射含量都要临界是什么意思?他们所有人都会死? “徐阳!”一直冷静沉稳的林素问发出怒喝,“你想对付我,可以,不要在这里危言耸听,散布恐怖言论!” “是我散布恐怖言论,还是揭露了你竭力隐藏的秘密?”徐阳嘶哑地笑,声音更加阴沉,“鹤停少爷,我给你五秒钟的时间,如果你再不过来,你就是她们的同党。五,四,三,二——” 鹤停没动,最后一个一也没有人听清,因为它淹没在了一声枪响之中。 混乱的人群一静,所有人都愣愣地看向开枪的南门珏,她面无表情,眼神冷厉,以无与伦比的冷静开了那一枪,她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在徐阳身后,齐墨的胸口绽开硕大的血花,因为距离更近,这朵花比赵怀仁身上绽放的更大,更加鲜艳。 齐墨满眼都是不可思议,在徐阳同样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他张张口,只说出两个字。 “徐阳……” 他倒了下去,连眼睛都没有合上。 “啊——” 随着一声尖叫,现场大乱。 ----------------------- 作者有话说:宝们,明天上夹子,更新移到晚上11点,不出意外的话后面每天都大概在这个时间更新,有意外的话会请假~ 第20章 没有人想到南门珏会突然开枪, 灰塔的人没想到她会公然变成法外狂徒,而徐阳和齐墨,都以为她就算想要报复, 也会优先把子弹融入结怨已深的徐阳的胸膛。 毕竟齐墨做了什么呢?他没有做过任何明面上伤害过南门珏的事,要说的话, 还是南门珏先“背叛”的同盟, 他只是杀了一个npc, 完成他自己的支线任务。 但南门珏开枪了, 以那样果决而冷厉的姿态,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她唯一一击必杀的机会。 她选择了杀死齐墨。 而张楚惜和徐阳更是震惊得无与伦比,南门珏亲手杀死了齐墨,代表她一定会变成红名! 两人默契地看向她的头顶,只见原本彰显新人身份的白色姓名, 赫然变成了血红的三个大字:南门珏。 “你,你竟然……” 即使是在扭曲的愤恨之中, 徐阳也不由面露震撼,在震撼中抑制不住一丝丝恐慌。 他慌了,作为一个资深者,他对一个第一次进入空间的白板新人升出了恐惧, 这种恐惧在她替换两人的位置,站在他的病床前轻描淡写地就能送他死亡的那一刻就已然升出,就像发了芽的种子, 在此刻一发不可收拾。 他将牙齿咬得咯咯响,才没有爆发出怒吼和尖叫,他慢慢地看向南门珏,却见她手臂下压……那只杀了齐墨的枪口正在朝向他的命门! 反正都已经红名了, 杀一个也是杀,杀一双也是杀,何不趁此机会把他们两个一波解决掉? 电击般的颤栗涌遍全身,徐阳迅速滚下轮椅,顾不得姿态狼狈,脱离原地的瞬间大吼:“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南门珏还是开了枪,就和射向齐墨的一样果决,但这枪打了个空。 “护卫队!”林素问大喊。 南门珏冷静地对张楚惜说:“以生命会首席的名义召集白盔军。”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23节 老师死了,她南门珏就是首席的第一候选人,在紧急情况下下达命令,完全符合规定。 人群混乱起来,涌入的和逃走的交织成混沌的浪潮,林素问声音浑厚有力,穿透空间。 “优先保护民众撤离,抓捕徐阳为首的叛军!” “南门博士,你不是战斗人员,我掩护你先走!”鹤停去拽南门珏。 南门珏在给枪换弹,弹夹打开,用过的弹壳噼里啪啦地掉下去,她抬起眉眼,“你是在说我吗?” 那一眼气势浓烈,冷酷而嚣狂,鹤停倏然意识到,这是在怪物丛林中硬是抢回他一条命的人。 在他一愣神的工夫,南门珏提着枪不进反退,她偏要深入对方的保护圈中,把徐阳斩于马下。 “南门!”张楚惜的声音在发抖,但就像当初在车里时一样,哪怕身处枪林弹雨,她也没有弃她而去,“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子弹无眼,就算想杀徐阳,也等他再次露面再说!” “躲起来?能躲到哪里,你没看出来吗?徐阳已经铁了心要造反,这么多叛军,这是要颠了林素问的统治。” 南门珏左手拿着手术刀,灵活地躲开朝她扑来的护卫队,反手狠狠把刀扎进对方的脖子。 动脉血喷溅出来,星星点点溅上她的脸,和她的血、赵怀仁的血融在一起,她瞥向张楚惜,“今天只会有两种结果,要么徐阳死,要么我们和林素问一起死,一旦总统失权,在这偌大的灰塔里又能躲到哪去?” 从之前她成功离开灰塔就能看出来,那靠的全是赵怀仁和林素问给她开的后门,否则即使整个塔里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也不是绝无办法。 为今之计,只有……你死我亡! 张楚惜听完,沉默地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了冲过来的护卫队,一枪爆头。 南门珏惊异地看她一眼,“这么厉害?” “我是枪击俱乐部的会员。”张楚惜简短地说,声音还有点发抖,下手却极其利索,说话间又爆了两个头。 “我只是……害怕,还有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她的声音要被淹没在混乱的枪击声里,“虽然都说末世里的都是npc,但他们太真了,太真了……我做不到像他们那样随便杀死他们,我不想……杀人!” 又是一枪,这次击中了胸口,张楚惜已经泪流满面。 “但我不想死,对不起,我不想死。” 南门珏知道不用担心她了。 她拿着枪和刀在人群中游走,身上挂了彩,这反而让她的神经更加兴奋,她不断地穿梭,嘴里还在念叨。 “徐阳,你在哪里呀?你不是想杀我吗?我来找你了,你在哪里呀?……” 她还没找到徐阳,忽然有人抓住她的肩,她回手就往对方身上刺去,对方朝她手腕抓来,她闪身一躲,刀刃划过对方掌心,她脱离出对方的进攻区域。 “是我。” 身穿战斗服的护卫队员摘下头盔,露出一张陌生的脸,剑眉星目,极为英俊,南门珏看向那双眼睛,很快和记忆里的一幕对上了号。 “你是那个反抗军?” 这人居然是当初在车上冒险来救她的那个反抗军。 反抗军简单一点头,说:“我是秦夜寒。” 南门珏面露意外,他就是反抗军的首领秦夜寒?不但就潜藏在灰塔里,还伪装成了一个护卫队? 秦夜寒凝视着南门珏,眼神十分复杂,他似乎在等着南门珏说什么,南门珏面无表情地转身。 “我现在很忙,没时间认识新朋友,你自便。” 秦夜寒瞪大眼睛,他向前抓住南门珏的胳膊,“我是来带你走的!” “我说了,我现在很忙。”南门珏一字一顿地说,她正要把胳膊扭出来,忽然露出一抹笑,“想让我跟你走?可以啊,去把徐阳给我杀了。” 现成的打手,不用白不用,既然是反抗军的老大,应该是一把很好用的枪吧? 秦夜寒深深地看她一眼,“徐阳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已经掌控了灰塔的大半兵力,我们今天杀不死他,先离开,我们从长计议。” “我们?”南门珏咀嚼着这个词,“多新鲜,我什么时候和反抗军是我们了?我没把芯片交给你们,合作吹了,你知道这事吧?” 这时一阵地动山摇,惊恐的尖叫从四面八方响起,不知道动用了什么武器,南门珏要转身离开,秦夜寒更加用力地握住她。 “我知道很多事,现在来不及多说了,你跟我走,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放手!” 南门珏反手攻向秦夜寒的脖子,两人扭打起来,南门珏章法欠佳,但一向是不要命式打法,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把敌人和她自己都烧灼殆尽。 秦夜寒大声说:“你信我!这也是林总统的意思!” 南门珏揍向他面门的动作倏然一停,就在这时,周围似乎突然安静下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在凌乱的战场上出现突兀的安静,一定出现了什么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事情。 在一片寂静中,林素问微微颤抖的声音无比清晰。 “徐阳……你都做了什么!” 徐阳阴沉地笑着,“这不就是你原本想做的事吗,总统阁下?我只是提前帮你实现了而已。” 南门珏有了一种极其恶心的预感。 周围的人群都在后退,似乎遇到了恐怖的东西,南门珏向前走去,在看清眼前的一幕之后,她瞳孔骤缩。 徐阳被重重保护了起来,他真的很怕南门珏会突然从哪里窜出来割断他的脖子,全身都罩上了防爆盾牌,不过他不是重点,引起所有人惊愕与恐惧的,是他身边爬满的东西。 那是一个个赤身裸体的人,又或者说虽然是人的形态,但神态动作无一不彰显出如今只是没有任何思想的动物。 他们四肢着地,脸上和身上覆盖着稀疏的毛发或者骨骼,有的骨骼畸形增生,戳穿了原本的皮肉,从背上或者四肢上长出,眼神里只有兽性的残忍。 “……爸爸?” 鹤停的声音颤抖地响起,南门珏定睛一看,在最前方的一只怪物的脸没有被覆盖住,即使神态已经全然陌生,但五官依然能够认出来——正是鹤华! “你都做了什么?你都做了什么?”鹤停双目赤红,失去理智地冲出去,“我要杀了你!” 他冲到前方时,南门珏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把他死死固定在原地。 “放开我!” 南门珏用力抱着他,脸色苍白地望着这一切。 这就是……用了三针逆退素之后的模样? “林总统,你最开始隐瞒逆退素的副作用,不就是想组建这样一支悍不畏死的军队吗?我替你达成了呀!”徐阳扭曲地笑着,“不愧是总统阁下,如此高瞻远瞩,这支军队无比强悍,并且只需要一点神经锚点,就会变得十分听话……多么好用啊。” “你这个畜生……”林素问几乎上不来气,“你从哪里来的逆退素?” “哦,赵怀仁那老不死的确实死都不肯说出芯片放在了哪里,但没关系,之前为了保证全灰塔的人的使用,生产下来的逆退素还剩下很多,不用着急,这灰塔上上下下,都会成为我忠诚的军队……包括总统阁下你!”徐阳哈哈大笑起来,狰狞的眼神忽然透过人群,直勾勾地盯住南门珏,“南门珏,这下你凭什么和我争?活下去的只会是我!你现在跪下来求饶,说不定我还能心情好一点,让你晚死一会。” 南门珏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林素问身上,就像她之前说的,徐阳一旦夺权成功,最惨的无疑是她,其次就是林素问。 林素问猛地转过身,直直地看向南门珏,那一声嘶吼嘶哑嘹亮,仿佛用尽了她一声的力气。 “南门,跑——!” 南门珏一手拽着鹤停一手拉住张楚惜,转身就跑! “抓住他们!” 混战开启,几人很快淹没在人群中,张楚惜一边跑一边吐,那一幕着实太有震撼性,南门珏瞥向鹤停,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年眼睛通红,浑身颤抖,但低着头跟着她跑。 “从哪里走?快说!”她问秦夜寒。 秦夜寒骤然停下脚步,“我不能留下总统一个人在这里。” “去九十五层,西边的通气管道被打通了,一直走就能出去,外面有接应的人。你们快走,尤其是你,南门,你是我们无论如何都要保下来的人,你一定要平安出去!” 这次换南门珏一把抓住秦夜寒的手腕,“一起走!” “但是!” “林总统不会死的,我保证!” 秦夜寒倏然扭头,“你凭什么保证?” 因为徐阳的支线任务是把芯片交给林素问,他一定不会放弃这五千积分!所以在重生日之前,他一定会让林素问活着! 南门珏抿起唇,眉眼间露出冷厉的神色,“你想回去找死,这和我没有关系,但是我不信任反抗军,如果连你这个纽带都不在,那我不会跟你的人走。” 秦夜寒沉默下去。 “没有时间了,三,二……” “你更重要。”秦夜寒说。 南门珏一怔。 “无论我,林总统还是赵首席,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共识,你是最重要的,如果要在你和林总统之间选一个,我只能选择保护你。”秦夜寒反扣住她的手腕,“跟我走!” 来不及多问了,人形的怪物越来越靠近他们的方向,南门珏看了张楚惜和鹤停一眼,“他们要跟着我。” 秦夜寒毫不犹豫地点头,几人向灰塔内七弯八拐的走廊冲去。 虽然南门珏和鹤停都还算伤患,但他们速度很快,这时候肯定不能乘坐电梯,否则就将原地表演瓮中捉鳖,他们是鳖,因此只能走楼梯。 秦夜寒跑在走前面,他一脚踹开楼梯间的门,差点和一只逆退素产生的怪物来了个突脸。 砰的一声,紧随其后的南门珏开了枪,怪物的脸炸成片,抽搐地倒在地上。 几人刚下了半层楼梯,忽然灯全部灭掉,楼梯间本就是密闭环境,霎时变得伸手不见五指,秦夜寒动作一慢,南门珏从口袋里取出一只拇指手电筒。 这只手电筒看起来只有手指大小,打出来的光线却强得惊人,直接照亮了一整层的状况,几人都惊异地看向她,不明白她怎么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这塔里不安全,早点做好跑路准备也很正常吧。”南门珏耸耸肩。 秦夜寒一直很严肃的脸对她勾了下嘴角,显然对她的战斗意识和未雨绸缪很是欣赏,然而没等他们继续往下,就听见野兽一般的低沉喘息。 张楚惜呼吸一停,“下,下面……” 几只怪物来到了楼梯间里,正自下而上,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们。 几秒钟的绝对寂静之后,南门珏咔哒关掉了手电筒,然后秦夜寒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向上跑!跑出去!” 显然徐阳也意识到了他们想要下楼的话一定会走楼梯,从不同楼层进来的怪物越来越多,两方遭遇,南门珏一躬身避开朝她脖子咬过来的怪物,运用巧劲将它掀翻到楼梯间隙中,又转手抓住另一只咬住张楚惜胳膊的。 “门在哪里?”秦夜寒大声喊,声音听起来已经被隔开了一段距离。 这样下去不行!他们会被分得越来越远,然后逐个击杀! 原本关掉手电是为了避免目标集中,现在情况危机,南门珏不得不又打开手电,将它叼在口中,一边战斗,一边转了一圈。 但是怪物太多了,她视野被遮挡,没看见门的位置。 “我看见了!”是鹤停的声音,他离南门珏不远,“来我这里!”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24节 说着他当当当地敲响楼梯扶手,尖锐的金属声刺激到这些怪物们,令它们更加凶残的同时,也让其他人确认了他的位置。 “南门,”张楚惜的声音听起来很虚弱,“我,我好像不行了,我被咬了……” “别说屁话,这又不是丧尸!” 南门珏死死拽住张楚惜的胳膊,拖着她闷头就往上冲。 值得庆幸的是,人变成怪物之后视力没有变得更好,他们看不见,这些怪物也看不见,楼梯空间狭小,南门珏靠蛮力一路冲撞,撞下去好几只原地打转的怪物。 “来!” 鹤停已经在开门,先一步到的秦夜寒对南门珏伸出一只手,南门珏一把抓住,秦夜寒借了个力,把她们俩一口气拉了上来。 “跑!” 几人冲出楼梯间,此时整个灰塔都陷入黑暗,他们根本分不清这里是第几层,怪物的嘶吼仿佛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越来越近,几人只能凭借经验向前跑。 忽然鹤停动作一顿,“这里是一百二十六层。” “你确定么?”秦夜寒迅速问。 “我确定。”他伸手指向一栋黑洞洞的建筑,“这是我的小学,小时候每次我爸送我来上学,就停在这个位置。” 南门珏沉默地看向他,之前情况混乱,但鹤华那张脸露出来的时候也给她带来了很大的震惊,更何况是亲眼目睹的鹤停。 “那么我们就需要想办法下三十一层。”秦夜寒说。 “怎么下?停电了,电梯就不能用了,现在楼梯也被堵上。”鹤停说。 嘶吼声更加清晰,透过朦朦胧胧的光影,能看见怪物的黑影隐隐绰绰。 “它们越来越近了。”张楚惜白着脸,她整条胳膊都差点被咬掉,此时正鲜血淋漓地垂着,“是不是,它们闻到了我的血味……” “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血,混在一起闻不出来的。”南门珏以毋庸置疑的口吻说。 “现在要想办法先逃出去。”秦夜寒说,“你们三个灰塔的人,就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出口吗?” 还不等三人回答,他突然反应过来,“对了,你们都是下塔区的人,怎么会对上塔区的地形熟悉。” “上下塔区有什么区别吗?”鹤停说,“我就是在上塔区长大的,但是想从灰塔里逃出去就是天方夜谭。” 秦夜寒看他一眼,冷淡地说:“我的确没想到,堂堂护卫队长的公子,居然会去做一个一线的士兵。” “姓秦的,如果你再这么说话,我就对你不客气。”鹤停定定地盯着他。 “我的天啊,什么时候了,你们居然能吵起来?”张楚惜绝望又不可思议地说。 鹤停恶狠狠地瞪秦夜寒一眼,气氛陷入压抑的沉默。 有怪物路过他们,几人赶紧原地蹲下,借助建筑的阴影挡住身形。 “实在不行,就回去走楼梯。”秦夜寒声音发狠,“如果无论如何都是死,也得要拼一把才死得够本。” 鹤停没有说话,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同意这个观点。 一只怪物离他们非常近了,秦夜寒起身迅速解决掉它,回头看向南门珏,“你认为呢?” 按照他的原计划,本来是进入塔里找到南门珏,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将她带走,但现在他改变了主意,他认为南门珏的意见至关重要。 沉默半天的南门珏抬起头,看着眼巴巴望着她的几人,慢慢地说:“也许还有一个地方能够下去,但危险性很高。” …… 当他们来到每一层的大环形走廊,从栏杆上往下望去,几人都明白了南门珏那句“危险性很高”是什么意思了。 就和楼梯的间隙一样,大环形走廊是从上到下通着的,如果一个不小心掉下去,就会一路直达地心,这个高度,是个人都得尸骨无存。 几人面面相觑,秦夜寒说:“也行,这样掉下去直接入土,连埋都不用埋了。” 没人想到这看似严肃的人居然还能说笑话,表情都有些微妙,南门珏噗嗤笑了出来。 “小心一些,一层一层地来。”南门珏说。 张楚惜向下望了一眼,腿有些发软,“南门,我手受伤了,恐怕……” “我背你。”南门珏自然地说,就像这个问题压根不需要考虑。 张楚惜愣了一下,“你愿意背着我?” “我说过,不会放弃你,你不会觉得我在说说而已吧。”南门珏一挑眉,“小看我?” “不,我不是……”张楚惜的语气哽咽起来,“我只是……” “我来背她。”秦夜寒突然说,他看向南门珏,“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吧,先保证你自己的安全,她我来负责。” “不用了,我不信任你。”南门珏直白地说。 秦夜寒拧起眉,这时张楚惜说:“南门,我相信他,我不能拖累你,放心。” 秦夜寒:“……” 等一下,所以就能拖累他是吧? 不过他也明白她的意思,也没多计较,他蹲下身让张楚惜爬上来,说:“往下爬的时候我两只手都会被占据,你要自己注意抓住我。” “我会的。”张楚惜紧张地把自己盘得更近。 “那就快走吧!”鹤停说着,一条腿就要跨出去。 “等一下,”南门珏说,“每一层少说有三米高,你打算直接跳下去吗?” 鹤停说:“我可以……” “我不可以。” 南门珏说着,从另一只口袋里取出一个看似小巧的卡扣,这个时代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最好用的迷你绳索。 它长得像一把卷尺,但抽出来的不是尺子,而是纤细的钢索,承担几个人的重量完全没问题。 所有人:“……” 你为了逃命真是准备齐全。 张楚惜也恍然大悟,怪不得南门珏在塔里横着走,一点都不担心闯祸得罪人,原来她随时都在准备逃跑。 她的目光不由落在南门珏的工装裤上,这裤子大大小小的口袋特别多,原本还以为南门珏这么穿是耍帅,没想到每个口袋都像个百宝囊。 不过,她几乎和南门珏二十四小时都呆在一起,南门珏是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地搜罗起来了这些宝贝。 “看见了就顺手装着。”看出她的疑惑,南门珏顺口解释。 南门珏在几人的沉默中把钢索的头勾在栏杆上,还用力拽了拽,灰塔出品,相当结实。 这时低吼声从身后传来,几人向后一看,两只怪物正缓缓包围而来,南门珏一推秦夜寒,“快下去!” 秦夜寒刚想说什么,看到南门珏锐利的眼神,他简单一点头,利落地拽着钢索往下滑去。 怪物已经来到眼前,南门珏掏出手术刀,用力扎进其中一只的脑袋,刚要转头对付另一只,却发现鹤停还没有下去,他脖子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喘息已经开始像拉箱的风箱,他杀了另一只,但这里的声音吸引到了同层其他怪物,又有几只向这边靠近。 两人一抬头正好对视,鹤停刚要说什么,南门珏一句废话都懒得多说,直接一脚踹到他腰上,把他踹了下去。 第21章 以鹤停的身手是不会掉下去的, 南门珏往下一看,果然他拽着钢索平安落地。 这里没有其他地方那么黑,她往下探头的时候脸上在笑着, 但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头让底下的人吓破了胆。 “小心!” 南门珏往下一翻,她身后的怪物咬了个空。 她落到下一层, 秦夜寒的气儿还没喘过来, 劈头盖脸地问:“你是不是很喜欢找死的感觉?” “偶尔。”南门珏说。 “不要什么茬都接啊!”张楚惜说, “它们追上来了!” 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 南门珏以最快的速度收回钩子, 转而勾住这一层栏杆,这一次她第二个跳下去,鹤停留在上面又弄死了几只怪物。 “不行,它们越来越多了!”鹤停已经满头大汗,“该死的, 徐阳那狗东西究竟害了多少人……” 他害了多少人,哪里能有个数据, 南门珏抬起头,只看到怪物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对着他们嘶吼,咆哮。 鹤停在滑到下一层时, 一只怪物跟着他顺着钢索爬下来,他一仰头倒吸口气,手中举起的枪颤了一下。 南门珏一眼看出蹊跷, “又看到认识的人了吗?” 鹤停朝她看来,满是血污的脸上晦暗不清,曾经张扬单纯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愤恨和悲哀之下, 更多的是迷茫。 “我之前的队长,他一周之前还在和我一起吃饭……” 南门珏想起来,最开始在电梯里鹤停叫嚣着要杀了她,一个青年阻止了他。 南门珏沉默地举起手术刀,扎进了怪物的脖子里。 她的胳膊变得很酸,长久的战斗加上需要上肢力量的钢索攀爬,她的体力快要到达极限,呼吸也沉重起来。 鹤停看出她的艰难,在她面前一弯腰,“我背你!” “醒醒,你伤得比我还要重。”南门珏沙哑地说。 现在已经下了二十一层,还有最后九层,但人人都十分狼狈,除了秦夜寒状态稍好,南门珏和鹤停都湿得像刚从水里打捞上来。 “我说,你们反抗军就派你一个人潜入进来吗?”南门珏脑仁突突胀痛,和秦夜寒说话却还带着笑,“但凡多个健康的打手,我们现在都不会这么惨。” “灰塔不容易混进来。”秦夜寒简短地说,“我们生活在外面,辐射值都很高。” 南门珏明白了,除了秦夜寒,其他人可能连灰塔一进门的检测都进不来。 “既然这么难,九十五层那条路是怎么弄出来的?”鹤停问。 秦夜寒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南门珏反应过来,秦夜寒几次提到林素问,想必他并不是真正被驱逐出塔的反抗军,这条密道的建立,八成少不了林素问的支持。 “快走,这些都出去再说。”南门珏说。 这时她意识到张楚惜已经很久没有发出过声音,她连忙转头看去,却见她的眼睛已经合了起来,她立刻凑近。 “张楚惜!” 张楚惜脸色惨白,艰难地将眼睛睁开眼一道缝隙,“我没事……不用,不用在意我……”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25节 “怎么?” “失血过多。”南门珏说,“该死的。” “你的万能口袋里,没有装止血的东西么?” 其实南门珏还真装了,但是装在了上衣外套中,而上衣用来包裹赵怀仁的尸体,早就不知所踪了。 南门珏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她一言不发地重新勾好钢索,正要往下的时候,走廊上的灯啪地亮了起来。 徐阳的声音从周围的广播音响里响起。 “南门珏,你真以为你们能逃得出这里吗?真是可惜,你看看这个塔,这么大的封闭场所,究竟是人类的救赎,还是人类的坟墓呢?” 也许每一个从现代社会过来的轮回者都会有这种想法,南门珏轻笑一声,吐出一口血沫。 “从今天起,它不像坟墓了。”她说,“和这种人有过同一种看法,有损我自己的逼格。” “继续走,看什么。”她把扭头看她的鹤停往前推,转头再次扎死一只怪物。 她的眼前有些旋转了,现在的动作基本依靠肌肉记忆,用力甩甩头保持清醒,她紧跟上鹤停的身形。 “不用挣扎了,就算逃出去,你觉得你们能在充满辐射的寒冬里活多久?过来见我,也许我们解除误会之后,还能留你一条命。” “放你x的狗屁!” 这么暴躁的话不是从南门珏口里说出来的,而是鹤停破口大骂。 “误会?误会他把灰塔的民众弄成怪物?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你不得好死!” 父亲的脸又浮现在眼前,鹤停双眼通红,双手死死握在栏杆上,悲怆和愤怒要将他自己烧死。 南门珏捏住他的手指,将它一点点地张开。 “最后一层了。”她说。 鹤停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但他没有一点哭的意思,他用力点了下头,翻身下滑。 秦夜寒一直在第一个,负责带路和清理第一批包拢而来的怪物,南门珏和鹤停谁先谁后看情况,这第九十六层是南门珏断后,她看其他人已经下去,从膝盖上的裤兜里摸出一枚微型**,向后一扔,然后也没力气用钢索,直接就那么跳了下去。 灼目的火光在她身后燃起,她仿佛从烈火中飞身而出,秦夜寒和鹤停仰头望着她,一时都有瞬间的怔愣,一秒钟后才反应过来,脸色大变地想去接她。 当然是赶不及的,南门珏在落下之前拽了一把钢索,借力在地上翻滚几圈,顺势收回钢索。 起来的时候她双腿发软,差点栽倒,随即拽住冲过来的鹤停往前狂奔,“快!带路!” 九十六层燃起了火,灰塔的民众基本都集中在八十层往下,八十层往上都是一些公共设施,在疏散人群之后整个走廊空无一人,南门珏烧得毫无心理压力。 怪物疼痛的嘶吼夹杂着烤肉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几人脸色都有些不太好。 就在几天之前,这些失去意识的怪物还全都是普通的人类,他们的同伴。 也许是意识到他们就要逃出去了,广播里传出徐阳气急败坏的声音。 “抓住他们!” 更多的怪物聚拢而来,密密麻麻地聚集在每一条走廊,鹤停回头看了一眼,发出一声沙哑的抽气。 “这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恐怖景象。” “不看。”南门珏干脆地说。 她的体力越来越濒临极限,或者说她能坚持到现在,已经超越了极限,只是她的肾上腺素还不愿服输。 她盯着跑在前面的秦夜寒,想起以前学校体测的时候,有个女孩总喜欢坠在她身后,盯着她的背影跑,她说这样会觉得自己的目标不是远在天边的终点,而是近在咫尺的她,南门珏现在体会到了。 但他们的动作还是越来越慢,越来越慢,身后一只怪物扑上前,咬住了南门珏的肩,她踉跄一下,刚举起刀,怪物被鹤停一手肘怼了下去。 “南门,你怎么样!”鹤停紧张兮兮地大喊。 “南门怎么了?”秦夜寒也大喊。 “我没事。”南门珏捂住自己的伤口,双眼已然紧盯着秦夜寒的后背,“还有他大爷的多久?!” “就在这里!” 秦夜寒拐入两栋建筑之间黑暗的小巷,后面的两人跟着直冲进去,然后瞬间血液冷凝。 这居然是一条死胡同。 鹤停一把拽住秦夜寒的领子,“你故意让我们死?” “鹤停!”南门珏拽下他的手,直视秦夜寒的眼睛,“出口在哪里?” “如果你没有拦住我,现在我们已经出去了。”秦夜寒冷淡地说。 他轻而迅速地把后背上的张楚惜放下来,南门珏刚想去接,鹤停先一步把人接了过来。 南门珏没有逞强,比起这些在末日时代成长起来的战士们,她的体力还差得很远,她喘息着,紧盯着秦夜寒蹲下身,搬开角落里堆积的垃圾,露出一个下水道入口。 这时怪物追来,南门珏把护着张楚惜的鹤停拦在身后,拔出枪射击。 但剩下的子弹本来就不多了,她很快射完,又拿出了手术刀。 这把手术刀经过她的特意打磨,锋利程度要远胜过普通手术刀,让她在力气几乎消失殆尽的情况下还能取走怪物的性命,但她自己身上也增添了不少新的伤口。 “快啊!”鹤停用一只手战斗,焦急地大喊。 “好了!” 下水道的盖子终于被打开,秦夜寒大步赶过来,替南门珏挡下另一道攻击,“我殿后,快走!” 南门珏已经没有力气说话,干脆地转身就走,看着黝黑的洞口,她试探着踩中往下的梯子。 秦夜寒大喊:“直接跳!” 南门珏两眼一闭,手一松,把自己送入了黑暗。 想象中的痛感没有出现,她就像跳进了一个顺畅的水滑梯,一路向下滑去,只是这滑梯的味道令人不敢恭维,她一点也不想探究这些水是什么东西。 噗通的声音传来,鹤停和秦夜寒也接连跳了进来,他们一路向下滑去,速度巨快,还附带拐弯,比过山车还要刺激。 “呜哇!”鹤停尖声大叫,“这是……呕!这是什么东西!” “我劝你最好不要知道!”秦夜寒说。 干呕和尖叫的声音接二连三,南门珏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发出高声的大笑。 后面的声音明显停了一刻,黑暗的管道里只剩南门珏的笑声,她笑得发颤,充满癫狂,鹤停的声音明显恐惧起来。 “南门,你还好吗?” “我太好了!” 南门珏呸呸两口,高声回答忐忑的同伴,“估计有三百米长的水滑梯,这辈子有几个人有机会玩到,我简直赚大了!” 如果张楚惜这会醒着,一定会有一阵好槽要吐,可惜此时听她说话的只有两个不懂水滑梯是什么东西的原住民,南门珏只好遗憾地闭上了嘴。 漫长的滑道到了尽头,南门珏只觉得自己仿佛被滚筒洗衣机之类的东西给甩了出去,一阵天旋地转,她一头扎进一个厚厚的雪堆。 冰凉的雪水渗入每一道骨缝,南门珏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个背心,立刻向上爬去。 雪堆里露出了三个脑袋,鹤停扒拉了几下,把张楚惜的脸也露出来,三人怔怔地抬起头,看着夜幕下飘落的雪花。 “我们真的出来了?”鹤停仿佛做梦一般的声音响起,充满难以置信,“我们真的从那样的围追堵截里……逃出来了?” 秦夜寒先一步爬出雪堆,他举目四望,西北方向有一抹红光一闪而过。 “那边。”他说。 南门珏试着爬出来,但这些轻盈的雪花仿佛有了千斤重,她像个被埋在土里的萝卜,居然没能出来。 秦夜寒抓住她的手,用力将她拔了出来,然后他就没有放开,一手托住南门珏的腰,让她将重量放在自己身上,带着她往前走。 察觉到南门珏的呼吸越来越颤抖,秦夜寒的眉眼越来越沉,“坚持住,马上就到了。” “别担心,我死不了。”南门珏的声音很哑,但还算清晰。 秦夜寒微微放下了心,他加快脚步,很快一个陌生的声音在红光那边响起。 “老大,这边!” 赶到车前,南门珏第一个被塞进了后座,随后挤进来的是昏迷的张楚惜,随着鹤停一坐进来,车呜地一声向前开去。 南门珏眼前发黑,几乎瘫在座位上大口地喘气,她的身体坚持不住了,但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听到车里的人在说话。 “我的天,你们居然还能活着出来,我以为你们都会死在里面!” “快,把这个给她们戴上。”秦夜寒说。 后座的三个人唯一还能行动的是鹤停,他接过氧气罩,第一个先给南门珏戴上。 来到了外界,比起怪物更可怕的是无时无刻的辐射,他们现在人人带伤,恐怕要不了几分钟就会辐射超标了。 南门珏呼吸着氧气,钝痛发黑的大脑渐渐恢复清明,她听到前座的两个人在说话。 “灰塔发出最高警报了,你们是不是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差点没能出来。” 开车的人倒吸口气,南门珏感到他的目光瞟过他们几个。 “不是说带南门博士出来吗?怎么……这么多人?哪一个是南门博士?” 秦夜寒没有马上回答,南门珏慢慢地坐起身体,直勾勾地从后视镜里回视他的眼神。 “我是南门珏。”她说。 开车的人被吓了一跳,立刻收回目光,然后又略显尴尬地看了一眼,“……不是说,南门博士是个女孩吗?” 南门珏眯起眼,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上自己凌乱的短发。 “我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她头发还很长。”秦夜寒也在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的确就是她。” “哦……”年龄不大的反抗军又瞥向她,眼神里好奇和敬畏并存。 南门珏说:“车上有急救包么?” “有!”不等秦夜寒回答,年轻人就迫不及待地说。 秦夜寒说:“在你们后面那一堆杂物里。” 南门珏肩膀受伤了,回身很不方便,鹤停长手一勾,把急救箱勾了过来。 南门珏吸着干净的氧气,手指有些发抖,在急救箱里翻找着,里面的确只有一些用于紧急处理的东西,消毒水,绷带,抗生素和一些零零散散的工具药物。 除了秦夜寒受伤比较少,后座的三个人都成了血人,南门珏拿出一瓶消毒水,单手用牙咬开瓶盖,一言不发地闷头浇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26节 前座的年轻人发出一声惊愕的叫声,所有醒着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南门珏身上。 这个时代的消毒水特别强劲,也许是很容易受到致命伤,不及时消毒止血的话就会死,这一瓶浇下去,都能听到血肉发出的滋啦声。 嘎嘣一声,南门珏咬烂了嘴里的瓶盖,冷汗瞬间浸湿她的全身。 痛到极致的几秒钟过去,她抬眼看向安静的其他人,吐出嘴里的瓶盖,平静地说:“怎么了,没见过止血么?” “……这样残暴止血的,真很少见。”年轻人咽了口口水,“你,你不是研究人员吗?怎么比刀尖舔血的人还下得去手 。” “想活命还分身份吗?” 南门珏把另一瓶消毒水扔给鹤停让他自己操作,自己又咬开一瓶,照样一口气浇在了张楚惜的胳膊上。 “啊!!” 张楚惜直接被痛醒了,尖叫让鹤停和年轻人都缩了缩脖子。 南门珏恍若未闻,拿起绷带在自己肩头比划了一下,皱起眉,“创口太大,需要止血钳,光凭绷带止不住血。” “这里没有吗?”鹤停焦急地问。 南门珏目光在车里转了一圈,说:“有打火机么?” 一片寂静,这下连秦夜寒看向她的目光里都充满了震惊。 “能点火的东西,有没有?”南门珏又问。 秦夜寒说:“你确定么?能不能再坚持几个小时,等回到基地,就能得到妥善的处理了。” “再止不住血,我撑不过一个小时。”南门珏清晰地判断着,“疼和活,这不用费脑筋选吧?给我。” 她伸出满是鲜血的手,秦夜寒舔了舔唇,难得流露出焦虑,然后他对年轻人点头,“给她。” 年轻人拿出打火器放到南门珏手里的手指在发抖。 包括刚刚醒来,还虚弱得说不出话的张楚惜,每个人都紧紧地盯着南门珏,看着她弄出火苗。 火苗在微微发颤,车门车窗都闭得很紧,在颤的不是风,是南门珏的手。 南门珏盯着跳动的火苗,心中天人交战,她怎么会想象不出接下来要做的事可能会超过她的忍耐限度,她可能会被生生痛死,但现在没有第二个方法,她还在流血。 会不会痛死是未知数,但是如果她什么都不做,她一定撑不过一个小时。 她南门珏自觉心狠手也狠,对自己下手也没心软过,但这种举动,这种必须要自己来做的举动…… 秦夜寒看出她的意图,犹豫地伸出手,不知道是想要帮她,还是想夺过打火机终止这荒唐的行为。 在他碰到南门珏之前,南门珏侧过头闭上眼,将火苗烤上她血肉模糊的肩膀。 烤肉的味道迅速弥散,车里所有人都发出不约而同的干呕。 这是活生生地烤人! “唔……” 南门珏咬紧牙关,瞬间品味到牙龈破裂的血味,她无意识地张开唇,想要咬住些什么东西,猛地咬下去时尝到了陌生的血肉。 鹤停把胳膊伸进了她的嘴里,防止她咬伤自己的舌头。 这一下咬得极狠,但鹤停一声都没吭,滋滋啦啦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车里的气氛陷入诡异的寂静。 片刻之后,南门珏松开口,脱力地仰倒在座椅上,张楚惜抬起没受伤的手,把她的氧气罩戴了回去。 南门珏缓了缓,又缓了缓,还是眼前发黑,冷汗阵阵冒出。 她仿佛从地狱里走了一遭,或者她现在已经死了?甚至分不清楚了。 车里很安静,或者说没有人知道能在这种情况下说些什么,南门珏慢慢地恢复了神智,有点迟钝地给自己缠绷带,缠好之后又给张楚惜缠,说来张楚惜也算幸运,就算整个胳膊都要掉了,居然正好错开了重点部位,她的出血量反而没有南门珏多。 然后她抬眼看向鹤停,鹤停目光和她接触,露出一抹有些虚弱的微笑。 “我没事。”他说。 南门珏还是给他包扎好了伤口。 “你的胸口和脖子在渗血,这两个位置不能像我这么粗暴地处理,等到了基地再说。”南门珏说,“不要再大声喊叫了。” 鹤停乖乖点头。 前座的年轻人敬畏地收回目光,他沉默半天,说:“秦哥,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你这么执着要把南门博士带出来了。” “我恐怕做不到你们想让我做的事。”南门珏说,又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秦夜寒说:“你知道我们想让你做什么?” “这不是太明显了吗,有什么能让反抗军首领和灰塔总统一起合作?除了逆退素之外。”南门珏没看任何人,她看向窗外迅速略过的风景,天地荒芜而苍茫,“我做不到。”她强调。 “你尝试过吗?”秦夜寒说,“林总统说你从来都没有试着去解决过它的问题,无论是她,还是你老师……抱歉。” 他看到南门珏倏然转回的眼神。 “是啊。”南门珏轻柔地说,“连养我长大的老师都没能让我答应这件事,你觉得你们能够说服我吗?” 秦夜寒沉默地从后视镜里看着她,气氛压抑起来,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喘。 这种对峙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南门珏先移开视线,“不是我非要做这个恶人耍你们,而是我做不到,明白么?连老师都没能解决的问题,你们指望我来解决?我没那么天才。” “不,你是整个生命会都承认的天才。”出乎意料的,出声的是鹤停,他认真地望着南门珏,“我听赵首席亲口说过,如果这世界上有唯一一个人能解决逆退素的问题,那这个人就是你,而不是他。” “……”南门珏有苦说不出。 这主神给她个二世祖身份就得了,干什么非要把她的逼格拔得这么高?它的设定能,她南门珏不能啊! 她看了张楚惜一眼,张楚惜显然能够明白她的苦楚,两人默默交换了一个苦涩的眼神。 沉默之中,秦夜寒沉缓地开口:“南门珏,我不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天才,也一贯以天才自居的你经历了什么,才突然对自己失去了自信,但现在的情况是,无论你能不能行,我们都希望你去试试。” “因为下一次辐射潮就要到了,人类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第22章 辐射潮? 南门珏脸色一变。 这个概念也被刻意写进了背景介绍中, 这是比放射雪暴更加可怕的东西,每隔一段时间,这个世界就会发生全球性的地震, 就像地底深处的辐射抑制不住地发生暴动,大量的辐射将席卷整个世界, 没有任何生物能够逃离。 南门珏在灰塔里养伤的期间看过很多历史记录, 根据记载, 上一次辐射潮发生在三十五年之前, 那一次灰塔死了一万人左右, 以这个世界的人口基数来说,已经相当惨烈了。 而死亡原因,就是空气中骤然升高的辐射浓度无法净化,所有人体内辐射含量飙升,超标的发生变异, 变异后的辐射怪物在塔里游走,袭击其他人, 变异的人就越来越多,最后造成万人死亡的惨案。 说起来,按照时间推算,林素问就是在那一次辐射潮之后, 才走上了政治道路。 “辐射潮……”鹤停喃喃地低头看向自己,语气是夹杂着自嘲的平静,“像我这样的, 下一次辐射潮一来,首当其冲就会变异吧,记得到时候先把我扔出去,免得我伤到其他人。” 南门珏问:“算出下一次是什么时候么?” “具体的无法算出, 或者说只有林总统知道确切的时间,但她不肯告诉任何人。”秦夜寒说,“只是能够确定,这个时间一定不远。” “林素问这个谜语人,她应该发过誓要把所有的事情带入棺材。”南门珏语气不明地说,“那么你还知道什么?你和她之间有什么协议?还是说,你干脆就是她的人?” 她的口吻非常不客气,但秦夜寒没有在意,其他人也似乎觉得这理所应当。 秦夜寒微微摇头,“我对林总统没有恶意,她是真的殚精竭虑,在为灰塔,为剩余的人类所考虑,只是之前理念不合,林总统上位之后主张过几次大清洗,清除塔里和她意见不和的政敌,也就是我们这些反抗军,我父亲就带着还年幼的我逃了出来,和我们的人一起,一直隐藏在外面。” “你们的理念?” “林总统认为,为了维持塔里的稳定,保证更多的人活下去,应该采取雷霆手段,遏制不和的声音,并大力推行研究逆退素,想要从根本上清除辐射。”秦夜寒说,“但我父亲认为,只有一种声音会造就独权和暴政,而且最开始,他是反对研究逆退素的。” “什么?”这件事连开车的年轻人都不知道,“秦队长居然反对研究逆退素?” 鹤停霍然抬头,“秦队长?你爸爸,是前一任维序护卫队的总队长秦飞鹰?” 秦夜寒淡淡地点头,“是,我的父亲是秦飞鹰。” “塔里一直说秦队长是在外面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幸殉职……”鹤停说,“原来是叛逃了?” “林总统果然没有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秦夜寒说。 鹤停显得无法接受,“我从小就把他当成偶像!结果他居然背叛了灰塔?” “他没有背叛灰塔!我们都没有背叛灰塔,只是和林总统理念不合,无法在她的统治下生活,仅此而已。”秦夜寒严厉地说,他看向南门珏,语气又缓和下来,“他在两年前去世了,就在辐射变异之前,我亲手对他开了一枪,让他作为人类的身份死去。” 鹤停的愤怒戛然而止,他讷讷地闭上嘴,扭头看向窗外。 这个时代的人都有一种统一的共鸣:人的生命和尊严就是最值得尊重的底线,即使鹤停对秦夜寒有诸多不满,也不会在这方面出言不逊。 南门珏说:“你们是什么时候重新联系上的?” 秦夜寒看向她,“在你偷出芯片之后。” 南门珏露出恍然明悟的眼神。 “当初你私下联系上我,说逆退素发现了严重的副作用,但你不信任你的老师和林总统,要寻求我们的帮助,我感到非常震惊。”秦夜寒的声音轻下来,“这几次情况都太危险,我一直没有来得及问,你为什么会选择把芯片交给我?” 其实南门珏也不知道,这大概就是为了给她增加难度而设定的剧情,但南门珏面不改色,“因为我知道你们反对逆退素,芯片只有在你们手里,才不会被利用。” “那为什么不直接毁掉它呢?”鹤停问。 南门珏无视了这个问题,“我知道秦飞鹰当年为什么离开,一开始我想要联系的是他,只是没想到他已经死了。” 假的,和其他人一样,她得知秦飞鹰的事就在几分钟之前。 “原来如此。”秦夜寒对此深信不疑,神色叹息。 南门珏从座椅上坐直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很有进攻型的姿势,即使她浑身是血,还戴着氧气罩,带来的危险气息却让前座的两个男人微微凛然。 气势是很种玄妙的东西,就算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恐惧于一个科研人员,但他们的本能就是迫使他们对南门珏产生提防,好像她真的能随时威胁到他们。 “你问我的问题,我回答得够多了,现在该我问你了。”南门珏直视着后视镜里秦夜寒的眼睛,“林素问在隐藏的究竟是什么?你,或者说你父亲,又知道些什么?” 秦夜寒沉默片刻,眼神微妙,“南门博士,你真的像林总统说的那样。” “说我叛逆又傲慢?” “说你敏锐又聪慧。”秦夜寒说,“她对我强调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让我相信你。” 沉默的变成了南门珏,半晌,她复杂地笑了一声,“这是她之前告诉你的?” “不,这是她在最近的联络中对我强调的。” “……”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27节 南门珏收回前倾的身体,扭头看向窗外,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她眼中的跌宕起伏。 林素问是在她来到之后才对秦夜寒说的这种话,她承认的不是脑子里被主神莫名其妙植入的那个南门珏,而是她本人。 她们了了的几次见面全都在针锋相对,林素问居然会这样相信她。 这不只是对那莫须有的研究才能的相信,她能感觉到,她相信的是她这个人。 秦夜寒观察她的神色,“她说过,自从你知道逆退素的副作用之后就不再信任她,但林总统不是坏人。” “真稀奇,反抗军的首领在劝诫我,我的总统不是坏人。”南门珏转回头来,凤眼幽然深邃,“继续回答问题吧。” “我知道的并不多,关于林总统究竟在隐瞒什么,还是要问她本人。”秦夜寒说,“听我父亲说,当年林总统是灰塔里最有名的歌唱家,所有大型演出或者慰问都会出场,直到那场辐射潮的出现。” “那场灾难死了很多人,这时候正需要生命会首席出来稳定民心,解决后续的辐射和疾病,但很奇怪的是,那时候的生命会首席却突然疯了。” “疯了?”南门珏敏锐地意识到什么。 “对,他大喊着一些很奇怪的话。”秦夜寒回忆了一下,“据说是什么‘放我回家’,‘我不属于这里’还有‘什么神’之类的话,那时候我也没有出生,这么多年过去,我父亲也忘得差不多了。” 南门珏和张楚惜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的表情。 这是说……当年那个生命会首席,是像他们一样,被主神投放进来的轮回者?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一直在按照它自己的逻辑发展,直到一批批的轮回者进来做任务? “然后呢?”南门珏问,“那个生命会首席,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秦夜寒说,“死得很蹊跷,在没有人任何人靠近的情况下,突然倒在地上,七窍流血死了,根据检查,他的心脏突然爆了。” 张楚惜一下子抓住了南门珏的袖子,手指微微颤抖。 南门珏也一阵颤栗,如果她没有猜错,那个轮回者应该就是在原住民面前透露主神的存在,才被主神直接抹杀,也许主神这个词就是关键的那把钥匙。 想她之前试探林素问到那种程度都没有被抹杀,幸亏她多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提主神的名字。 她体会到张楚惜喷薄欲出的恐惧,默默地捏了下她的手指。 “那之后的一个月,林总统找到我父亲,那时候她还不是总统,只是和我父亲熟识。”秦夜寒继续说,“她说了一句在当时的我们看来匪夷所思的话:灰塔不是唯一的。” 灰塔不是唯一的。 不夸张地说,一听到这句话,南门珏身上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所以,这才是你们离开灰塔的真正原因?为了找其他的‘灰塔’?”南门珏说,“‘在那时的你们看来匪夷所思’,也就是说,你们真的找到了,是吗?” 秦夜寒回过头,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你真的很敏锐。从结果来说,的确是这样,但当时我父亲没有信,他只看到林总统越来越狠心,对有可能影响到塔内稳定的因素,她宁错杀不放过,几年后她成为总统,手腕堪称雷霆,我父亲这才加入了反抗军。”秦夜寒说,“我是在他加入反抗军之后出生的,对之前的事,我知道得并不详细,总之大概就是这样,几年后父亲带着我逃出灰塔,在出来之后,他想起林总统曾经说过的话。” “‘灰塔不止一个’,我们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找到了一些证据。” “证据。”南门珏咀嚼着这个词,“也就是说,你们并没有找到真实存在的另一个灰塔。” 秦夜寒望着她,微微摇头,“在外面,生存环境太艰难,我们光是为了活下去就竭尽全力,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搜寻其他灰塔。” 旁边开车的年轻人忍不住插嘴:“我们没有装置,没有设备,人也少,想找也有心无力啊!我做梦都想找到另一个灰塔,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人类不止灰塔里那几十万人,还有更多的同胞生活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我们这些被驱逐的人也会有另一个家……” 南门珏没有说话,垂着眼陷入了思考。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轮回世界,对很多事都没有概念,轮回世界是循环使用的么?也就是说同一个轮回者也许会回到同一个世界?或者说不同批次的轮回者会来到同一个世界?后者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了,林素问当年一定和其他轮回者有过交谈! 只是不知道她对这些事了解到了什么程度?轮回者不能透露主神和空间的存在,但她的确对这些十分恐惧,讳莫如深,她知道了些什么?她后来的极端,对“**”的执念,是否都来源于此?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个复杂而真实的世界,真的是“虚拟”的吗?那林素问这样的npc算什么? 不只有一个灰塔……这又代表着什么? 其他人没有打扰她思考,南门珏沉默半晌,问:“你们认为不止存在一个灰塔的证据是什么?” 秦夜寒说:“等回去处理好伤势,我带你去亲眼看看。” 南门珏默许了这个决定。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下一场辐射潮也许很快就会到来。”秦夜寒严肃地说,“南门博士,以人类现在整体的辐射含量,经历不起另一场辐射潮了,所以林总统才会执着于研究逆退素,现在只有你能解决逆退素的问题,请你好好考虑一下。” 南门珏沉默着,她向后靠到靠背上,疲倦地闭上眼睛。 “先休息吧,你们三个都是。”秦夜寒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混乱的思绪如潮水般阵阵涌来,南门珏闭着眼,眼前却光怪陆离,一会是林素问说她傲慢,一会是姐姐冷漠的脸,最后定格成一张担忧的面孔,头发花白,眉毛却是黑的,他对她说:“走吧,小珏。” 赵怀仁。 这个相处时间加起来不过一个月的老人,就在她的面前死去了。 思绪一上来,她满脑子都是他临死之前想要说话的神色,他想要对她说什么?如果那时候她听了他的意愿,原地停下来听他说话,现在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个遗憾了? 姐姐的声音仿佛又回荡在耳边:“你从来都是这样,只在乎自己想做什么,不会听其他人一句劝告,但小珏,你不可能了解每一件事,也不可能预料到每一件事。” 她的确不愿意听任何人说话,所以赵怀仁死在了她的怀里,她最终也不知道最后他要表达的是担忧还是责怪。 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希望她去研究逆退素,解决这个没人能解决的大麻烦,也许作为她老师的赵怀仁才是最希望的那个,但他从来都没有要求过她什么,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他只是自己殚精竭虑地研究。 南门珏将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上,阴影掩盖住嘴角的一丝苦笑。 她是不想吗?她是做不到啊,但凡她真的有她的人物设定这么牛逼,但凡她真的能研究逆退素……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旁边响起异动,南门珏一下子睁开眼睛,前方的两个人也立刻警觉起来。 是鹤停。 他闭着眼睛,表情十分痛苦,苍白的皮肤上筋络根根绷起,皮肤底下肌肉跳动,他不自觉地抽搐着,嗓子里发出无意义的低吼。 “这家伙要变异了!”开车的年轻人,从谈话中得知他叫童古,猛地把车停下,拔出枪就指向鹤停。 “住手!”南门珏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不管这人是谁,哪怕是天王老子,要变异了就得杀了他!”童古说。 “南门?”秦夜寒也拔出了枪,看向坚决不动的南门珏。 张楚惜没受伤的那只手也默默拔出一把匕首,三人全都看着南门珏,她还是没有把阻拦的手收回来。 南门珏注视着鹤停,之前他心脏受过伤,差一点就没活下来,体检的时候她就警告过他,最好不要再到塔外来,那时候他的辐射含量就已经十分危险,现在回变异也是常理之中。 就这么杀了他吗?杀了这个被她救过也救过她一命,在大惊大悲之中义无反顾跟着她一路杀出来的少年? 南门珏的答案是不。 “你过来。”南门珏和张楚惜换了位置,毫无顾忌地靠近正在变异中的少年。 挺拔的身形已经佝偻下去,肌肉的纹理开始浮现出皮肤的表面,清秀帅气的少年逐渐接近辐射怪物那种分不清头和尾的模样。 南门珏靠近他,从脚腕的口袋里取出一支注射器。 秦夜寒一见,瞳孔霎时收缩,“这是?” 南门珏握着那支原本给她自己准备的逆退素,动作轻柔地把蜷缩起来的鹤停拉近她。 变异中的怪物爆发出极强的攻击性,他嘶吼着咬向南门珏,南门珏一把扼住他的喉咙,把他控制在安全距离中,神色却堪称温柔。 “没事了,乖孩子,乖乖听话。”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针头扎进他的颈动脉里。 鹤停倏然睁大眼睛,浑浊的瞳孔里浮现出巨大的痛苦,他手脚挣扎,拼命地攻向周围的一切,南门珏长腿一伸,手脚并用把他四肢全部锁住。 鹤停的肌肉在她身下如地震中山峦,起伏中爆发出痛苦的嘶吼,南门珏用尽力气压制住他,忽然压力一轻,秦夜寒从他身后抱住了他。 两人短暂地对视,谁都没有说话,天色微亮,安静的大雪中只有鹤停的吼声传出去很远。 隐隐约约间,吼叫的就不只是鹤停一个了。 “我们不能继续停留下去了。”童古一直没有放下手里的枪,警觉地向周围望去,“那些东西要来了,它们速度很快!” 南门珏一言不发,忽然转头看向张楚惜,“你身上是不是还有一支逆退素?” 张楚惜惊说:“但是注射三针的话,人就会变成另一种没有意识的怪物啊!” 他们刚刚被这些怪物追逐,九死一生,南门珏居然想主动给鹤停注射! “反正这样下去他也是死,难道作为辐射怪物死去会更高贵一点吗?”南门珏对她伸出手,“快!” 这时秦夜寒和童古也听出来了她的意思,两人欲言又止,又觉得在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失去了力量。 辐射,变异,死去……这就是这个世界无解的循环,在场的人都见过许多人变异和死亡,南门珏那个问题太犀利了,同样是死,作为哪种怪物而死会更好一点吗? 辐射怪物们开始靠近,童古砰砰几枪杀了靠近的几只,没有人再出言催促,他们以近乎参加葬礼的肃穆看着南门珏将第三针逆退素注射进了鹤停的脖子。 南门珏下手很稳,但是没人看到的地方,她的瞳孔在震颤,她紧紧注视着鹤停,不知道自己是否在祈求一个没有希望的奇迹。 她当然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在开始变异的那一刻,鹤停这个人就已经死了,她只是不愿服输。 打她记事起她就这样任性又倔强,即使所有人都说她做错了,只要她认为自己没错,她就会梗着脖子对全世界竖起一个轻蔑的中指。 就像现在,所有人都认为鹤停没救了,她也偏要勉强一下,做尽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再承认自己无力改变的事实。 一秒钟过去,两秒钟过去,鹤停停下了嘶吼。 他身上变异的特征逐渐褪去,但他仍然没有醒来,就像是进入了一场甜美的梦乡,他蜷缩着身体靠进南门珏怀里,就这么不动了。 “这,这是?”童古惊异地说。 南门珏探了下他的鼻息,果断地说:“走!” 秦夜寒也不废话,一个闪身跳回副驾驶,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呜”的一声冲了出去,接连撞飞几只扑过来的辐射怪物。 南门珏突然想起什么,打开自己的任务面板,这一看让她愣了一下。 只见她的积分赫然变成了【9700】,这系统把那些逆退素造就的怪物们也当成了辐射怪物! 这对轮回者来说其实是个值得欣喜若狂的消息,但南门珏只是勾了下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如果徐阳知道了这件事,恐怕整个灰塔的人都活不了了吧。 虽然现在也好不到哪去,但无论他多想这么干,都做不到,塔里的逆退素数量有限,而他不知道芯片在哪里。 南门珏嘴角拉平,眼神凌厉起来。 “那么,他现在是什么情况?”秦夜寒回过头来,直直地盯着状似只是熟睡过去的鹤停,眼中充满不可置信的希冀,“他……现在是什么?” 第23章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28节 鹤停现在是个什么东西?南门珏也不知道。 在逆退素的实验里, 不是没有拿已经变异的怪物做过实验,但在变异过程中注射进三针的,鹤停还是头一个。 变异的过程看起来简单, 只是几声嘶吼,几下抽搐, 好好一个活人就蜕变成了人事不省的怪物, 但想用科学原理来解释, 要涉及到相当复杂的理论知识。 南门珏拿到资料之后只是扫了一眼, 她那时没打算参与这个世界的麻烦, 只记得在变异过程中,辐射还没有彻底侵占大脑,身体里的辐射含量也没有达到全满的状态,如果对已经变异完全的怪物使用逆退素,那无论注射进多少针, 怪物也依然是怪物,它们的大脑已经被污染了。 但鹤停的变异症状退了下去。 他看起来又像一个普通的人类了, 但没有人能保证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南门珏垂下脸,轻声呼唤鹤停的名字。 “鹤停?” 鹤停呼吸平缓,肤色比正常人更加惨白,没有任何回音。 “你们的基地里, 有用于检测的仪器么?”南门珏问。 “只有一些很简单的机器,具体怎么做,你可以和我们的医生沟通。”秦夜寒说, “南门,我知道你关心这个孩子,但我作为首领,必须要为基地的人负责。” 他话有未尽, 南门珏也明了他的意思,“一旦他有异动,我会亲手杀了他。” 语气决绝,没有分毫不舍。 后面的路程几人没再说话,等天光大亮,大雪稍停的时候,他们抵达了反抗军的基地。 车子停下来的地方看起来像一片废弃的村庄,砖瓦和茅草建成的屋子掩埋在厚厚的雪下,泛着尘土的灰色,南门珏和张楚惜互相搀扶着走下车,举目四望,不由有些怔然。 虽说是末世,但灰塔和她们习惯的生活环境相差很大,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在感情上一直没有很强烈的真实感,就像大部分轮回者的观感一样,更像是进入了一场真实的情景游戏。 但这个地方,建筑明显是普通村庄的模样,只是人烟全无,那凄冷萧瑟的模样给她们带来的冲击比怪物冲脸还要强,让人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里是末世。 秦夜寒紧跟着下车,童古开着车往村子深处去,秦夜寒对她们点点头,“我们走这边。” 南门珏说:“要把鹤停控制起来。” “放心。”秦夜寒说,“对付濒临变异的人,我们也有丰富的经验。” 南门珏没再说话,她们跟着秦夜寒走向村庄中间的房屋,让她惊讶的是这并不是一间空屋子,而是堆满了杂物,还有断了的木质桌椅,上面落满灰尘。 “当年刚逃出来的时候,我们在地面上住过一段时间,后来人越来越多,辐射也越来越厉害,我们才不得不转移到下面。” 地面上的辐射太强,想要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除非有灰塔那样强大的过滤功能,否则唯一的办法就是龟缩进地底。 秦夜寒说着,推开用来掩饰的桌子,露出地面上的活板门。 如果不知道的,会以为这就是村子的地窖。 他们下了梯子,温度逐渐变得温暖,虽然比不过拥有保暖系统的灰塔,但南门珏也觉得自己胳膊腿的灵活了不少。 不过因为温度升高,原本被寒冷抑制住的疼痛又开始鲜明起来,她能感觉到张楚惜在发抖,只是没有发出声音。 往地底越深,视野也逐渐明亮起来,土墙上燃烧的火把越来越多。 “这些是用那些怪物的脂肪做成的油灯,几年之前我们为燃料而发愁的时候,童古意外发现了这个用途。”秦夜寒说,“出乎意料的,它们很好用,能燃烧很长的时间。” “童古自己发现的?”南门珏说,“他学过科学知识吗?” “没有,他是在外面出生的,发现的那天是他太饿了,想吃烤肉,身边只有怪物尸体这一个可以点燃的东西。” 南门珏点评:“实力不详,狗屎运很强。 秦夜寒没大听懂,不过已经走到楼梯的尽头,他就没继续问。 “秦哥,这些是?” 几个年轻人身穿打着补丁的棉衣,拿着枪靠近,看到是秦夜寒,就放下了戒备,转而好奇地看着伤痕累累的两个人。 “新加入的同伴。”秦夜寒说,“基地一切正常吧?” “一切正常。” 南门珏打量着这个基地里的人,如果要给这些面黄肌瘦的年轻孩子们冠上反抗军的名头,并对此如临大敌的话,那未免显得灰塔太小题大做了些。 秦夜寒看出她的意思,往里走的时候他低声解释。 “在以前,反抗军还有和灰塔的一战之力,但自从我父亲接手,他并不真的想和灰塔为敌,所以一直主张自给自足,并把精力放在寻找其他灰塔上……这几年情况越来越艰难,接近辐射潮,气候更加恶劣,食物越来越少,我们种植的种子也很难存活。” 说这些的时候他没有很大的情绪反应,只是在陈述这个事实,但南门珏敏锐地察觉到他冷静外表下的忧虑。 “你的身份太重要了,我想暂时隐瞒,这也是对你的保护。”秦夜寒又说。 南门珏颔首,她能明白秦夜寒的顾虑。 见她没有意见,秦夜寒看起来松了口气。 南门珏挑眉,“你觉得我会大张旗鼓地昭告我南门珏来了?” “我不确定。”秦夜寒苦笑一下,“和你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你天不怕地不怕,敢把老天掀个窟窿的做派我也算领教过。” 南门珏不置可否。 她又不是真的让这些人哄着护着的南门博士,昭告她的存在百害而无一利。 和灰塔的环境比起来,反抗军的基地就简陋太多了,他们走过一条不长的走廊,一扇圆形的大门出现在眼前,秦夜寒上前敲门,一个类似猫眼,但稍微大点的窟窿打开,露出一只眼睛。 “是我。”秦夜寒说。 大门打开,昏黄的光线铺面而来,整个大厅的墙壁上放了很多那种脂肪蜡烛,这么多脂肪一起燃烧起来,在地下形成不那么美妙的气味。 大厅里的人很多,男女老少都有,有的戴着氧气罩,有的没有戴,在不算明亮的光线下,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健康。 见到秦夜寒回来,顿时呼啦一下围上来一片人,发出七嘴八舌的询问。 “首领你回来了!” “这次有新的收获吗?” “这两个人是谁?他们受伤了。” “这是你捡回来的小情侣吗?” 张楚惜抬头看了南门珏一眼,见她神色没有什么改变,似乎默认了自己被认成男孩,她欲言又止。 如果不是手臂上的疼痛太过剧烈,她这会说不定还会害羞一下。 哪怕是假的,南门珏这张脸贴上一个她男朋友的标签,也够让人飘飘然的。 “大家让一下,我们的新同伴受伤了,吴医生在哪里?” “在治疗室。” 秦夜寒扶住南门珏,带着她们往里走。这里的结构很简单,从大厅出来有三条走廊,一条通往居住区,一条通往治疗室,最后一条是仓库,放着食物和武器,还有种养的一些动植物。 通往治疗室的路是最短的,为了保证受伤的人能尽快得到救治。 张医生是个头发蓬乱的中年女人,一看见他们进来,来不及看都有些谁,上来就一把抓住秦夜寒。 “你让童小子给我送来的那个人是什么情况!他体内的辐射含量早就超标了,按理来说,他现在不应该是个人类形象,而应该是个长得一团模糊的怪物!” “吴姐,等会再说这个,这里有受伤的人,你先看看。” “受伤?对,好浓的血味。”吴青耸耸鼻子,又圆又突出的眼睛往他旁边看来,却看了空。 两人一转头,却见南门珏已经把张楚惜按到床上,正用一只手不太利索地在工具里翻找。 秦夜寒刚要说话,吴青一抬手拦住他,突眼睛注视着南门珏的动作。 南门珏也不管他们在说什么,没人管就自力更生,她在工具台上真的找到止血钳,用自己磨尖锐的手术刀划开张楚惜的绷带。 她只有一只手可以用,但下手动作极稳,好像她肩膀上那些可怕的创口没有给她造成任何痛感,只有在她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可以看出一二。 “南门,你先处理一下你自己。”张楚惜担忧地盯着她的肩膀。 “我的伤看起来大,但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你的要是再不处理,这条胳膊就没了。” 听到居然这么严重,张楚惜的脸更白了。 虽然回空间里可以花积分让主神修复,但是在这种残酷的世界里失去一只胳膊,她的存活几率会更低。 南门珏把她胳膊上的绷带都拽下来,看到伤口的情况微微沉默两秒,脸色没什么变化地拿起镊子,把伤口里的碎骨头都挑出来。 “啊!”张楚惜疼出一身冷汗,控制不住地叫起来。 不是每个人都有南门珏那种面不改色拿火烧肉的魄力。 南门珏下手犹豫了一下,回过头看向两人,“有麻药么?” 吴青慢慢地走过来,看看张楚惜的伤口,又看向南门珏,“小子手法不错,经常干这种事?” 南门珏说:“我问有没有麻药。” “哦,还是个坏脾气。”吴青说,“不用白费工夫了,这丫头骨头都要断了,这根胳膊是保不住了,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截肢,再晚她这个人还能不能活还是回事。” 南门珏抬头望着她,再次重复一遍她的问题:“我说,有没有麻药?” 吴青望着她的眼睛,表情有些波动,看她不回答,南门珏索性无视掉她,继续给张楚惜挑碎骨头,说:“忍着点。” 张楚惜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很快就咬出血来。 吴青在旁边眼神微妙地看着,又说:“你们是不是刚从塔里出来的?我们这里可不比灰塔,没那么多药,她这个伤口太深了,还是被怪物咬伤,就算侥幸保住了,感染风险也会很大,也更可能让辐射渗入体内。” “如果你不想帮忙的话,闭上嘴就可以了,谢谢合作。”南门珏头也不抬地说。 吴青就闭上了嘴,继续饶有兴趣又认真地看着南门珏给张楚惜处理伤口,秦夜寒走过来,眼神有点恳求,但吴青没理她。 南门珏动作不太灵活,但手法非常专业,她耐心地把碎骨头和碎屑一点点地挑干净,这时候张楚惜已经瘫倒在床上,快要痛昏过去。 “就要好了,坚持住。”南门珏用胳膊擦了把脸上的汗,“有木板么?还有,有什么药能用?” 吴青挤开她,“这里我来,你去处理一下你自己的肩膀吧,用火烧来止血的是吧?亏你想得出来,这也是没有药物的情况下防止感染的最好方法,但真能下得去手的,我这么多年就见到你一个。” 南门珏看了秦夜寒一眼,秦夜寒对她微微点头,她看着吴青动作熟练地给张楚惜上药,固定夹板,这才走到一旁,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 吴青只是顺便瞥她一眼,待看到她的动作,惊得手一抖,差点把手里的东西扔了。 只见南门珏又拿出她那把手术刀,用消毒水喷了一下后,直接剜上了肩膀上的伤口! “我的老天,你这是在做什么!”吴青大喊,飞奔过来按住她的手。 南门珏冷静地说:“剜掉死肉,新的才能尽快长出来。” 吴青像在看着一个匪夷所思的疯子,“刚才我说话你没听到吗?我们没有多少药物,你创口太大,很容易感染的!” “比起感染,我更需要恢复行动能力。”南门珏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29节 吴青失语了,即使见过好几次南门珏异于常人的行为,也仍然十分震惊的秦夜寒上前来,握住南门珏的手术刀。 “你自己看不见,我来帮你。”他深吸一口气,说。 吴青不可思议地瞪了他一眼,转头继续去处理张楚惜,余光却一刻不停地瞄着这边。 秦夜寒拿着刀,杀过多少怪物的手竟然显得有几分局促,他不确定地看向南门珏,“确定要这么做么?” 南门珏哼笑一声,拽过一条绷带卷吧卷吧,塞进了嘴里,用牙死死咬住。 看出她的意思,秦夜寒定了定神,剜下第一刀。 想要将焦黑的肉剜去,必然要剜到完好的血肉,让新鲜的血涌出来,才能以最快的速度长好,秦夜寒的眼睛全程紧盯着伤口,几乎不敢往南门珏脸上看,只能感到手下的身体颤抖得厉害,胳膊和脖颈上青筋暴起,但居然愣是没有叫出一声。 秦夜寒动作很快,尽快结束了这场对自己和他人的双重折磨,这时吴青走过来,一言不发地接过他手里的绷带,给南门珏包扎。 “好小子,我服你了。”吴青说。 南门珏的声音哑了不少,“她怎么样?” “晕过去了,我给她用了药,能不能挺过感染,要看她自己了。”吴青说,“她是跟你学的吧?痛成这样都能一点声音不出,二十年不见,灰塔里出来的倒全成了硬骨头。” 南门珏嘴唇有点麻木,她用说话来维持自己的清醒,“你也是从灰塔里出来的?” 吴青动作一顿,“当然,这里谁不是从灰塔里出来的。” 南门珏大脑钝痛,但她凭借超乎寻常的敏锐意识到什么,“你是医生,之前是生命会的人?你认识赵怀仁么?” “老赵啊,当然认识,二十年不见了,他还是喜欢抽烟喝酒么?”吴青语气淡淡地说,“生命会不许饮酒,老赵偷着犯戒,这么多年了,他的工资够不够交罚款的?” “原来……他喜欢抽烟喝酒啊。”南门珏哑声说,“我从来没见过他做这些事,也许是早就戒了吧。” 吴青手下动作停住,她以一种陌生的眼光打量一番南门珏,“你和老赵关系很好?他现在怎么样了?” 南门珏单手接过她手里的绷带,最后给自己打上个结,这才抬眼看向她。 “我是南门珏。老师已经死了。” 一片寂静。 吴青的表情有些发愣,那双突眼球里癫癫的神色消失了,显得大而无神,像是没听懂发生了什么。 南门珏扶着秦夜寒站起身,吴青飘忽的声音传出。 “他……怎么死的?” “被人害死的。”南门珏说。 “就是也把你们害成这样的那个?” “算是吧。” 吴青沉默下去,秦夜寒担忧地看她一眼,“吴姐?” 吴青愣愣地说:“虽然出来了就想过老死不会再见面,但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个死法……憋屈啊老赵,我看你是憋屈死的。” 南门珏坐到张楚惜床边,吴青说:“你也是个病号,到另一张床上躺着去,秦小子回去吧,对了,那个人形怪物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我们想弄清楚的问题。”秦夜寒说,“依你看,他还有变异的危险么?” “变异?他现在就已经是变异之后的样子了,这说不通……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秦夜寒看了南门珏一眼,说:“他打了三针逆退素。” “……”吴青熟练地将目光转向南门珏,“又是这个小疯子干的,是吧?” 秦夜寒默然。 吴青抓抓自己蓬乱的头发,“唉,这事闹的……先放这里观察吧,童小子已经把他四肢锁住,就算他醒过来也挣脱不了。” 秦夜寒又不放心地看了南门珏一眼,他有点不敢想象,把南门珏单独和吴青放在一起,总感觉会发生点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你还在等什么?”吴青说。 秦夜寒没办法,低声说:“那我先走了,你们都休息一下,明天我再来。” 南门珏没有力气,只是点了点头。 秦夜寒百般不放心地走了,南门珏躺在床上,只觉得眼前一黑,吴青坐到了她的床头。 她眼神灼灼,神态间不见丝毫疯癫,以一种无比认真的神色望着南门珏。 “详细地告诉我,灰塔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 南门珏把轮回者相关的方面抹去,大概把事情告诉了吴青,吴青呆呆地坐着,没有任何反应。 半晌,她吐出一句:“果然够憋屈,死得太窝囊了。” “就这?”南门说,“我以为你会为他愤慨不已,巴不得冲回去为他报仇。” “我一个文弱文职,怎么报仇?人啊,要认得清现实。”吴青没看南门珏,南门珏躺着的视角看不清她的脸色,“徐阳,又是个我不认识的,二十年还是太久了,变化太大了,我也不认识你,但我觉得你应该是他非常喜欢的学生。” “这也能看出来?” 吴青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笑得像被电击了,她转过头看向南门珏,“他是个假正经的老头,就喜欢路子野的。” 南门珏回视她,“那老师也应该很喜欢你。” 吴青拿出一块布,擦擦南门珏脸上的冷汗,动作堪称温柔。 “如果他没有那么假正经,说不定你现在还得管我叫一声师娘呢。” 吴青离开了,临走之前很放心地交代南门珏自己关注她们两个的伤势情况,有意外的话就大喊,会有人听见。 “老赵的学生我再不放心,是看不起他呢,还是看不起自己的眼光呢。”她说。 这一夜张楚惜没有醒来,但她生命体征十分平稳,南门珏睡了个不算差的觉,因为知道自己是安全的,她放任自己从白天睡到晚上,又从晚上睡到清晨,醒来之后她从手环上看了看时间,刚早晨六点。 离开灰塔之后手环的身份标志就失去了作用,但仍然可以进行通讯和使用内置功能。 南门珏去看了看张楚惜,又去旁边的隔离室看了看鹤停的情况,一切都很平静。 回来的时候秦夜寒已经到了,手里端着早餐,看起来是玉米糊之类的东西,还有两个鸡蛋。 “你居然能下床了?”看着回来的南门珏,秦夜寒惊异地说。 “我很能忍痛,这大概是我的天赋吧。”南门珏坐下来,毫不客气地开始吃早餐,她快要二十四小时没有进食,就快要饿死了。 秦夜寒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她,“你的手也能用了?” “不要问显而易见的废话。”南门珏用受伤的左手剥鸡蛋,虽然不太灵敏,但也令人匪夷所思,“也许我还有一个天赋,受伤之后愈合得总是更快一些。” 秦夜寒沉默片刻,说:“那看来我们的计划可以提前一点,另一个灰塔存在的证据,你想什么时候去看?” “今天就去。”南门珏看着手环上关于重生日还剩不到两个月的倒计时,“我赶时间。” “对了,”她补充,“你知道哪里辐射怪物特别多吗?我有点事。” ----------------------- 作者有话说:宝们五一快乐哟[星星眼] 第24章 然而就在出发之前, 他们被吴青给堵住了。 “你真以为自己是钢筋铁骨啊?伤筋动骨一百天听没听说过?哪怕有再重要的事,你也不能今天就去!”吴青不容置疑地把南门珏退回去,“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猫崽子, 你真不怕死啊?不怕死也不行!” 看到南门珏的眼神,她居然猜出来了她要说什么, 一口气又给她顶回去。 “你想找死, 我还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老赵的学生去送死呢, 你敢今天出去, 我就不帮你看着你小女朋友。” 南门珏难得语塞, “……你不是知道我是女的了吗?” “女的就不能有女朋友了吗?”吴青看上去比她更疑惑。 南门珏无言以对,她是看出来了,吴青才是反抗军里的隐藏boss,她一发火,秦夜寒也像个新兵蛋子, 光站在门口不敢出声。 “行吧。” 南门珏倒也没有非要去送死的意思,只是她越来越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危险性, 她想尽快杀够辐射怪物,以免时间越长越节外生枝。 看她似乎真的乖乖躺下,没有想强行出门的意思了,吴青这才缓和了脸色, 硕大的眼泡又看向门口的秦夜寒。 “……吴姐你忙,我先走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吴青满意地收回目光。 离开了灰塔,无法再连上灰塔的内部网络, 也就无法查阅灰塔里的图书和资料,南门珏双眼瞪着昏黄的天花板,嘴里开始瞎扯淡。 “吴姐,闲着也是闲着, 不如你给我讲讲和我老师之间的爱情故事,你为什么要离开灰塔?” “过不下去了呗,就出来了。”吴青拿着一杯颜色诡异的冲剂过来,“喝了。” 南门珏坐起身,“这是什么鬼东西?” “镇定辐射的。”吴青说,“你以为你的辐射含量就很安全吗?你也就比隔壁那小子幸运那么一丁点,他是伤到了心脏,不然躺在那的就是你了。” 南门珏毫不怀疑,捏着鼻子一饮而尽,发出一声干呕。 “你……加了什么……” 吴青就当没听见,过来把杯子收走,坐在她对面的床上望着她。 南门珏意识到她有话要说。 “秦小子知道我和你老师有点渊源,让我过来劝劝你,要劝什么你自己知道吧?”吴青单刀直入。 南门珏喉头滚动一下,沉默地移开视线。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排斥重新研究逆退素,从这个概念提出开始,你应该就在项目组里了吧?老赵怎么可能放过他最心爱的学生呢。”吴青说,“是失败过一次产生了恐惧?还是老赵的死给你带来了什么影响?” “你感到难过吗?”南门珏忽然说。 吴青一愣,“什么?” “和喜欢的人这么多年没见,再次得知他的消息却是死讯,你昨晚是怎么过的?”南门珏说。 “这和我们说的问题好像没有关系吧?” “你在问我问题,我不可以问你吗?”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30节 吴青瞅着她乐,“你这个小孩,个头也不小脾气也不小,老赵是怎么养的你?真是被他捡到鬼了。” 南门珏盯着她,对她这个答案很感兴趣。 吴青被她盯得清清嗓子,拿出了一点靠谱的长辈姿态。 “要说一点都没有伤心,那是不可能的,好歹也是无知的少女时代迷恋过的人,你不知道你老师年轻的时候有多帅,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非要一头扎进实验室,十头牛都拉不出来,口头禅最多的就是‘实验还没做完’和‘我没抽烟’……” 吴青的眼睛亮晶晶的,明明也是不年轻的容貌了,说起这些的时候情态仍然宛如一个少女,只是增添了些许厚重的怀念。 中年人怀念青葱岁月还要对晚辈讲心路历程,听起来像什么大型羞耻play,但讲的人没有丝毫羞涩,听的人也一脸认真,因此也并没有什么尴尬流出。 南门珏听着吴青的碎碎念,在脑子里拼凑出一个头发没那么白,长得很帅的赵怀仁,其实这挺难的,把他们当成纯粹npc去看的时候,她觉得他一出生就应该这么白发苍苍满脸疲惫。 “……反正怎么都约不出来,我索性也不约他了,就和他一起进实验室,结果都一起工作几个月了,他都没发现他的助手是我。”吴青笑了一下,“无菌室里大家都包裹得像粽子一样,我特意没告诉他,想看他什么时候能发现,结果他真就一直没把注意力放到其他人身上过。” 她真的很喜欢他,看着吴青的眼睛,南门珏默默地想,语言可以骗人,但沉醉于过去的情态没有必要说谎,在说起赵怀仁的时候,吴青的眼神分明是骄傲的,她为自己喜欢过那样一个人而骄傲。 “你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离开灰塔么?我是生命会的一等研究员,享受高层待遇,身份干净,何必要跑出来连鸟屎都吃不到一口?”吴青看向她,“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赵怀仁还没有成为生命会首席,我们都是一等研究员,因为一次医疗事故,我被推出去顶了罪,得罪了大人物,如果不出来,就是几十年的监狱之旅。” “谁把你推出去的?”南门珏问。 “当时的首席,估计早死了吧。”吴青不在意地说,“说起来,老赵会成为下一任首席才让我大吃一惊,我记得这家伙只喜欢搞研究,一点都不喜欢沾权力啊,让他管点东西可累死人了。” 南门珏看着她,慢慢地说:“有没有可能,老师他是为了你,才走上了这条路?” 吴青愣住,“为了我?” “只是一种可能。”南门珏说,“是或者不是,我们也不可能去问他了。” 吴青沉默下去,从侧面看过去,她的大眼泡变得更鼓了,南门珏以为会有眼泪掉下来,但没有。 “当年是他送我出来的。”吴青的声音轻了许多,“他给我准备了新的手环和车,让我尽快离开灰塔,我问他,你被牵连责任怎么办?他说你不用管了,能活一个是一个。我就这么走了,这些年偶尔能听到他的消息,知道他成为了首席,知道他在研究逆退素,只是没想到……” 吴青转过脸看向南门珏,这张脸和哀伤的神色不太相配,她还是看她疯疯癫癫的样子更顺眼一些。 “我需要谢谢你,南门,你把他死去的消息告诉了我,这样我就不用再妄想有一天会在现实再见面,而是只需要向前走去就可以了。”吴青说,“只要继续走下去,终有一天,我还会再见到他的。 “也就是说……只要你爱他,所以知道他死了也没有关系,是么?”南门珏低声问。 “你好像有什么代指。”吴青眼里浮现出探究的神色,“你不会真有什么小情人留在了灰塔吧?” “没有。”南门珏面无表情。 “没有就没有嘛,小孩子不要老是生气,显老。”吴青想摸上南门珏的刺头,被她躲了过去。 “我认为爱或者不爱什么的,只有在有命的时候才能谈,你再爱他,他人没了,你对他的感情就是朝向空气,这有什么意义?” “要说什么意义……爱一定要有个意义吗?就像打仗一样,还得师出有名?”吴青说,“没有人回应的爱也是爱,这么说的话,那老东西一辈子都没回应过我的感情,他死了和活着又有什么区别?” 南门珏说不上来了,她看起来很严肃实际上在放空,她很困惑,这种困惑从来都没有对别人讲过。 “没有回应的爱,不只是自作多情吗?”她喃喃地说。 “那咋了,老娘愿意。”吴青理所当然地说,“其实我一直觉得,当年要是没有那出事,说不定我多磨两年还真能被我得逞……可惜咯。” 南门珏说:“你只是一直没有得到过他,才在心里把得到他的结果美化了而已。” “还是那句话,那咋了?人啊,活那么认真干什么。”吴青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头,这次没有被躲开,“哎哟,你这发质真不错,怎么就被你弄成了这个狗样子?坐直一点,我给你修修。” “你还有这种技能?” “自己生活久了,什么技能学不会啊。” 南门珏坐起了身,吴青一手手术刀一手术手剪,就这么咔嚓咔嚓地给南门珏剪起了头发。 剪完之后她捧着她的脸端详片刻,脸上尽是满意。 “不愧是那老东西看中的小孩,美姿容没得说,姐姐我一把年纪都要被勾走了魂儿。” 南门珏看向旁边的镜子,原本狗啃似的发丝没有被修剪成乖乖的发型,而是保留了狂野嚣张的风格,却因为发质柔软垂落了一部分,只是显得潇洒凌乱了些许。 南门珏也端详片刻,大为赞同,“老子真帅。” 两人都对南门珏的新形象十分满意,南门珏看着吴青的笑脸突然想,如果有老师那样的爸爸,吴青这样的妈妈,好像也不错。 两人和和美美地吃了顿午餐,排除南门珏一言难尽的表情,气氛非常不错。 她承认之前对灰塔里的饭声音有点大了,在这种时代没有最难吃只有更难吃。 张楚惜醒来了一会儿,打上止痛针又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她才彻底醒了过来。 看见南门珏的新发型,她愣了好一会,说:“我以为我终于死了,上天怜悯我,给我派了个巨帅的勾魂使者。” “让你失望了,你暂时还死不了。”南门珏说。 连童古来的时候都盯着南门珏看了半天,然后戳戳秦夜寒的腰子,“秦哥,你第一帅哥的位子要不保了。” 秦夜寒:“……” 在反抗军基地的日子出乎意料的轻松,南门珏以为秦夜寒和吴青会孜孜不倦地劝说她继续研究逆退素,但他们没有打扰她的养伤时间,直到一周之后,她的伤口基本结痂,决定第二天就跟秦夜寒去看他的证据。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南门珏给张楚惜换药,张楚惜思索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南门,你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这个问题?” “什么?”南门珏漫不经心地说,“执着于确定这个世界的真假?” “这些世界是真是假,和我们有些什么关系呢?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张楚惜垂下眼,“我也因为这些世界太真实而挣扎过……但就像你说的,只有活下去才重要,不是吗?” 南门珏动作轻柔,给她换完药后用绷带包了漂亮的结。 “活下去是达成目的的手段,它不是我的最终目标,在活着的时候该弄清楚哪些东西,才是我最重要的事。” 张楚惜没听懂。 南门珏对她微微一笑,笑容比夜色还要温柔,嘴唇里吐出最强硬的话。 “我想弄明白这件事,仅此而已,不需要理由。” …… 张楚惜的胳膊断得太厉害,虽然也想跟着去,但南门珏还是把她留在了基地里。 她当然能看出来,张楚惜的焦急不是为了确认这个世界的真假,于是把她摁回病床上的时候,南门珏微微躬身,认真地看向她的眼睛。 “这里没有灰塔里的那种防护服,你伤口太深,靠近辐射怪物的话很容易被影响到,等再愈合一些,我带你去补积分,不要着急。” 张楚惜张张口,眼睛有点湿润,她露出点苦笑,“对不起,我只是太着急了……赵怀仁死了,这条支线就算废了。” “我知道,我知道。”南门珏顺手揉上她的脑袋,这个动作现在已经很顺手,“别着急,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来得及。” 张楚惜低下头,声音有点发沉,“还有一个多月……在这样的世界里,还要待一个多月。” 这时秦夜寒过来叫人,南门珏答应一声,说:“好好养伤,我会尽快回来。” 南门珏上了后座,开车的仍然是童古,秦夜寒坐在副驾驶上,这次出行的只有他们三人。 童古调了下后视镜,映出南门珏完整的脸,“能看着这张脸开车,也算是一桩美事啊。” “别贫嘴。”秦夜寒说,“好好看路。” 童古转过头,对秦夜寒做了个鬼脸,秦夜寒无视了他。 南门珏摆弄着自己的手环,用余光看了这出默剧,“你们两个感情不错。” “我是秦哥捡回来的,要不是他救我一命,这时候你就见不到我啦。”童古说。 南门珏随口问:“你也是从灰塔里逃出来的?” “也许是吧。”童古挠挠头,“但我被救的时候伤到了头,之前没什么记忆了。” “目前已知的地区里,只有灰塔和我们基地有人类生存的痕迹。”秦夜寒说。 “不一定,说不定我来自另一个灰塔呢,我们不正在找他们吗?”童古开玩笑地说。 几天下来,南门珏和他们相处得不错,一路上的气氛十分愉悦轻松,直到遇见一小撮辐射怪物。 生物变异之后会扭曲原本的结构,从外表看上去只是一团团裸露的组织,根本分不清它活着的时候是人还是动物,碰见辐射怪物唯一的做法也不需要多说。 南门珏活动了一下还不是很灵活的左肩,背上氧气瓶,拿起枪就下了车。 之前她戏谑地提议让秦夜寒带她去怪物聚堆的地方,果不其然被严肃地拒绝了,但理由不是为了安全什么的。 当时秦夜寒说:“只需要按照路线前进,你就不会缺少遇见它们的机会。” 确实不少见,在这个时代,想找个活人不容易,想找怪物那真是成堆成堆的,要多少有多少。 这堆怪物数量不多,三人很快清理完毕,南门珏看了眼积分,已经变成了10300。 起码就算现在被弹出这个世界,她也不会因为积分清零而被抹杀了。 她平静地关上面板,念叨一句:“都是最低等的怪物啊。” 一只只给了一百分。 这句话引起了两个人的热烈注视,童古怪叫道:“你在说什么啊!遇见低级怪物还不高兴?就我们三个小卡拉米,来个大的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秦夜寒说:“中级和高级的怪物本来就很少见,这是好事。” 南门珏和这些原住民说不清楚,只是耸耸肩,继续向前赶路,路上没有再遇见这种需要特意下车清理的怪物堆,落单的都被童古直接开车碾压过去。 中午左右的时候车停了下来,南门珏向窗外看去,在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一片悬空的断崖,崖上满是冰层,天空本就是灰色,冰层的深处仿佛一点光都没有反射,像一片漆黑的深渊。 “带好氧气瓶,我们要走很远的路。”秦夜寒说。 南门珏说:“你是说,我们需要走到这底下去吗?” “完全正确。”童古说,“雪越来越大了,希望我们回来的时候还能找到我们的车,并成功打着它。” 南门珏沉默一秒,整理好自己的装备下了车,当她走到崖边,意料之外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 她以为她会看到深渊,但她看到的是一片被冰冻住的废墟。 三座巨大的冷却塔像死去的巨人,沉默地伫立在灰色的苍穹下,本该冒着蒸腾气体的圆口挂着干枯的尸体,大多数已经变成黏成一团的骨骼,外壳已经风化,在裂开的缝隙中,深黑色的液体从塔口向下流去,蔓延开不祥的颜色。 这是一座废弃的核电站。 秦夜寒来到她身边,眼眸注视着被尘封的建筑,“很震撼,是不是?我第一次发现这里的时候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这是前文明的遗迹,但我们不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 童古戴着氧气罩,不停地咳嗽着走来,“每次靠近这里,我都感觉很不舒服……是这里怪物太多了吗?还是有什么诅咒啊?” 冷却塔底下的空地上满是怪物,它们没有方向地徘徊着,发出不明的嘶吼。 “走吧,这条路下不去。”秦夜寒。 他刚要转身,南门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转头看到她严肃的眼神,他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相处一段时间,他也算是了解了南门珏的脾气,这家伙平时很气人,总是以令人匪夷所思的方法去达成自己的目的,但在重要的事情上她毫不含糊,绝对是最可靠的战友。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31节 “氧气瓶,多带两个。”南门珏说,“计算着时间,最多两个小时,我们必须上来。” “……你认识这里?”秦夜寒得出令人惊愕的推断。 “这是核电站,如果你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想想我们现在为什么身处漫长的冬天里。”南门珏说。 秦夜寒和童古反应了两秒,眼神惊恐地望向底下,童古直接后退了几大步。 “这这这这玩意儿是不是会爆炸?” “从理论上来讲,会,不过过去这么多年,我不确定它里面是否还有能量,但无论有没有,这都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南门珏深吸口气,“没有防护服就直接进去……该说你们命不错吗?就算是残留,这里的辐射含量肯定也很惊人。” 失去管控这么多年,想也知道这里面的辐射能量都是怎么散去的,这么说的话,它周围的这些怪物们…… 南门珏再次低头看去,这次看到这些没有意识人畜不分的怪物们,她的心情复杂了些许。 这些东西,也许原本就是核电站里的工作人员,以及周围的小动物们也不一定。 “那我们还用下去吗?”童古弱弱地问。 “你可以留在这里,守着你的爱车。” 南门珏倒也没有必须前呼后拥的执念,只要有个带路的就行,她顺着刚才秦夜寒指的方向走去,秦夜寒转头看向童古。 “……我知道了,我去,我去。”童古嘟嘟囔囔地跟上了南门珏。 经年累月的冰层十分厚重,完全覆盖住了原本的地形,即使秦夜寒已经挑出来一处相对好下的角度,从上面望下去的视觉效果也十分惊人。 南门珏只是瞧了一眼,就拿出自己的迷你钢索,试着挂到冰壁上。 这次时间充足,她就在自己腰上围了一圈,防止脚滑掉下去。 童古看着她动作,忍不住问:“南门,你真的只是个科研人员吗?你们灰塔的科研人员,日常需要做攀岩训练?” 这当然不是灰塔里的训练,只是南门珏的个人爱好,她不抽烟不喝酒但是就爱做点极限运动,包括打架斗殴。 这当然没法对原住民解释,于是她只是对童古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不知道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童古眼神惊恐地滑了下去。 南门珏看似轻松,实际上暗暗给自己捏了把汗,她不是没有爬过冰岩,但这么高又这么陡,还几乎没有安全措施的还是第一次,她全程肌肉紧绷,肩膀上已经愈合的伤口又有了崩裂的疼痛。 “别担心,我就在你下面。”秦夜寒在下方出声,“胳膊疼的话不用勉强,我会接住你的。” 南门珏没说话,但心理上确实放松了一些。 童古也慢了一步,滑到她身边的位置,和她平行着向下爬去。 她没有开口求助,两人也没吭声,三人沉默地爬到崖底,秦夜寒第一个落地,拔出匕首清理周围的几只怪物。 不远处阴影闪烁,怪物游荡在这里的每一个角落,秦夜寒回身对两人比了个噤声的姿势,尤其警告地看了南门珏一眼。 南门珏回了个无辜的眼神。 就算她有时候会做出一点危险的举动,但也不至于故意找死,如果在这里去招惹怪物,将会迎来怪物潮三人对冲版。 秦夜寒走在最前面带路,南门珏紧跟其后,三人行里中间是最安全的位置,一路下来她只杀了两只怪物,就来到了建筑内部。 明明还是中午,阴沉苍冷的气息包裹全身,视野昏黑下来,目之所及全是坍塌的碎石,以及不成人形的尸体碎块,几缕细微的光线从圆弧状的穹顶洒落进来,灰尘跳跃。 这里的时间被冻结在了当年。 第25章 核电站里面的怪物倒是不多, 只有的隐约的嘶吼从周围传来,经过墙壁的回荡更加悠长,让人感觉仿佛不是走进了人类的遗迹, 而是怪物的巢穴。 三人小心地在地上行走,南门珏垂眼看着那些不成形状的尸体, 有的还能看出生前衣服的样式, 有穿军装的, 形制和护卫队的类似, 还有穿着防护服的, 不知道多少年过去,这些衣服和枯死的血肉粘结在一起,像一锅煮烂了的猪血粥。 南门珏有点反胃。 来到轮回空间后遇到的血腥场面也不少了,但那些都没有眼前的一切让人震撼,死去的文明以残酷的形式展现在眼前, 南门珏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这是某种可能的未来。 和现实世界太像了。 他们小心地前行, 都是谨慎的人,没有发生突然踢到不该踢的东西导致惊扰怪物之类的狗血事件,哪怕有一只看起来像是死去的怪物突然抓住了南门珏的腿,其他两人大惊失色以为要完蛋了, 南门珏也只是比他们更快地扎穿了怪物的脑子,全程都没发出什么声音。 她把武器拔出来,是那把她磨尖了的手术刀。 这把武器她用得很顺手, 暗暗决定以后去每个世界都带一个。 这种平静在拐入一条走廊的时候被打破了。 三人走过拐角,和满走廊徘徊的怪物们多目相对。 还能怎么办?干呗! 三人认命地拔出近战武器,童古的是一把比匕首长的尖刃,而秦夜寒则直接抡起枪托砸了上去。 一百, 一百,一百,一百…… 南门珏在心中记着数,灵活地左闪右躲,这里面她体力最差,却是杀得最凶,童古一回头看见她兴奋闪光的眼睛,惊得武器都要掉了。 “你到底在开心什么啊!”他咬牙切齿地嘟囔。 战斗的声音吸引了更多的怪物向这边聚集,秦夜寒一把抓住南门珏的胳膊,“别太上瘾了,快走!” 他以自己为盾,凶残地开出一条道路,硬是把南门珏拖着跑了起来,南门珏撇撇嘴,以遗憾的目光目送自己的积分远去,插空又捅死两个。 情况有些混乱,血液和不知名的肢体满天飞,南门珏看不清路,直到被拽入一个房间,童古用力地关上金属大门,所有的嘶吼和抓挠都被拦在了外面。 三人气喘吁吁地互相对视,同时笑了出来。 “我真是服了你。”童古说,“你这人变态吧?我从来没见过有人见到辐射怪物那么兴奋的。” “那你现在见到了。”南门珏说。 童古:“……” “好了,我们耽误时间够久了。”秦夜寒撑起理智担当,及时制止一出即将爆发的幼稚争吵,“就是这里。” 南门珏看向四周,这是一间办公室,仿佛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装修风格,墙壁的上半部分是白墙,下半部分刷成反光的绿色,此时已经剥落得不成样子,但因为气温太低,没有长出什么附生植物。 满是尘埃的办公桌后,坐着一副骷髅。 它身上的布料已经和干腐的血肉组织彻底融合在了一起,紧贴在仅剩的骷髅架子上,他的面前是一个控制器,上面有许多旋钮和按键,事到如今已经不知道这是用来控制什么的。 南门珏靠近骷髅,在他糊成一团的胸前看到一张金属名牌,她用手术刀将它挑出来。 “我说的证据就是这个。”秦夜寒走到控制器面前,开始调试,“刚发现它还能通电的时候我很不可思议,就试着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但它的用法和现在的机器不太一样,我需要找一下。” 南门珏看着金属名牌上的文字,“你们不认识这些字吗?” 两人都抬头看她,童古摇摇头。 “虽然和现在的文字长得很像,但就是认不出来,只能说似曾相识。” “好在他们说的话还能听懂。”秦夜寒说。 他找到了打开控制器的方法,滋啦滋啦的电流声里,一道人声响起。 “仔细听,”秦夜寒轻声说,“这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现在是……滋啦滋啦……年九月二日……滋啦滋啦……通知……滋啦滋啦……撤退……一个不留。” 还有电,但电量堪忧,夹杂在电流里的吐字也相当模糊,需要非常用心地去分辨。 “但是需要人坚守……滋啦滋啦……自愿留下……滋啦滋啦……愿人类胜利,文明永存。” 不知为什么,最后一句话说得格外清晰,流淌在几百年后的现在,充斥着一股偌大的荒凉感。 “滋啦滋啦……” 南门珏抬眼看向两人,秦夜寒微微摇头,示意不要着急。 一阵漫长的电流声之后,还是同一个声音再次响起。 “我成功了……滋啦挺过了滋啦核打击,滋啦滋啦……本区域将恢复通讯,其他人滋啦滋啦……已经全部撤离进塔里,除了滋啦滋啦……” 这应该是核打击发生之后,这个核电站幸运地没有被波及到,如果它能继续运作,可以给附近的区域提供电力,这在末日时代是非常重要的资源,这个工作人员用生命保证了这个。 三人没有人说话,全部凝神听着这段录音,后面他又说了些什么,但实在听不清,直到最后一句出现,和之前的那一句一样异常清晰。 “3128年十月四日。” 这是一个日期。 南门珏明白了为什么秦夜寒会把这当成有另一个灰塔的强力证据,因为在灰塔的历史记载中,灰塔的启用日期是3239年。 晚了整整一百多年! 这个工作人员提到了塔,说明他们这一代的的确确撤进了灰塔里,但却是在目前这个灰塔的一百多年前,也就是在灰塔记载的末日元年之前,就已经有了一个塔。 但这个塔是不是就是指的灰塔?这一百多年里因为发生了一些事,导致当权者抹去了一部分历史? 南门珏认为这只能说灰塔的历史有疑虑,但并不能作为存在另一个灰塔的铁证,她想要说话,但秦夜寒还是对她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还有? 又是一阵漫长的滋啦声,比之前的停顿更久,南门珏腿都有点站麻了,这才再次听到人声。 这一次的声音虚弱许多。 “滋啦滋啦……袭击………滋啦滋啦,被困……滋啦滋啦……没有办法离开了。” 想到走廊外面徘徊的怪物,这个人没有离开的理由也不必多言了。 辐射怪物出现得很快,他没能逃出去。 又是一阵滋啦声,突然一阵低沉的叹息响起,声音居然蓦地清晰起来。 “听说那座黑色的高塔的就建在保台平原上,我还没去过呢……但我的家人已经都去了那里,希望他们能安全地生活在那里,直到世界的终结。” 后面又是刺耳的滋啦声,秦夜寒关掉声音,说:“这就是全部了,后面我听了很久,直到结束都没再有人说话。” “保台平原……”南门珏低声说。 如果换一个轮回者在这里,恐怕根本听不出来这段话有什么异常,但南门珏因为金刚钻头一样的执拗,特意研究过灰塔的历史,她记得很清楚,现在灰塔所在的位置,在记载中被称为萨加康山谷! 这个名字很奇怪,南门珏当时看了好几眼,不可能记错。 她的心脏重重地跳了几下,看向秦夜寒的眼神里有着锐利。 “当然,不排除有后来改过名字的可能,因为我们现在也没有真正找到其他的证据。”秦夜寒说,“那个时代比我们以为的还要遥远,如果不是这位不知名的工作人员,我们连这些信息也无法得知。”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32节 “他叫褚阿宁。”南门珏说。 两人一愣。 南门珏摊开戴着手套的手掌,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锈蚀的金属铭牌。 “这应该是他的工作牌,上面是他的名字。” 两人都震惊地看着她,童古问:“你能看懂前文明的字?” 南门珏没有解释,只是点点头,把铭牌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等一下!”秦夜寒突然激动起来,“我们马上就能知道那地方是不是改过名字了,跟我过来!” 说着他冲向门口,还没等其他两人说话,就一把拉开大门,然后和外面堆积的辐射怪物们面面相觑。 “嗷——” 在第一批怪物冲进门之前,秦夜寒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窗户看看。” 南门珏和童古对视一眼,默契地发出无声的大笑。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完好的那只手用力地拍自己的大腿,秦夜寒面无表情的脸扭曲起来。 “……快干正事吧。” 他大步走向窗户,南门珏又和童古对视一眼,同时惊奇地咧开嘴。 秦夜寒耳朵红了。 秦夜寒打开窗户,向四周看了一眼,对两人点点头,身形消失在窗框外面。 南门珏过去一看,楼倒是不高,三楼,但窗框下凸出来的棱特别狭窄,楼下全是丧尸。 她一扭头,看见秦夜寒那么大的块头,跟个蜘蛛侠似的紧趴在墙上挪动,她忍不住又噗地笑了出来。 秦夜寒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 他没回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童古在南门珏身边探出头,“南门,你可以吗?” “我试试吧。”南门珏紧了紧手套,“要是我掉下去了,记得把我的头带回去给吴姐和楚惜。” 童古:“……不然还是我背你过去吧?你要是掉下去,秦哥也会把我喂怪物。” 南门珏说:“他要是真这么在乎,不会自己背我吗?别被他kv了。” 童古:“尅什么?” 南门珏对他挑眉一笑,紧贴着墙爬了出去。 走这种地方最关键的就是不能朝下看,南门珏又采取盯人大法,只盯着秦夜寒的身影,没多久就来到了另一扇窗户前。 他一脚把玻璃踹烂,下方的怪物们听到声音,嘶吼着向这边聚集,三人挨个跳进房间里。 这一层应该都是办公区,这一间也是办公室,格局装饰都和之前那个差不多,只是这间办公室里没有尸体,只有倒塌的桌椅,和散落一地的纸质文件。 南门珏一抬头,就知道了秦夜寒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 只见在正对着门的墙面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 童古似乎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他怔怔地站在地图前,良久发出一声缓慢的:“哇哦。” “这就是……这个世界末日之前的样子?” “它只能是。”秦夜寒大步走过来,双眼烈烈地望着南门珏,“怎么样,你能看懂吗?” 他之前就知道这里有地图,但他看不懂上面的文字,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南门珏居然能认识! 有主神的内置语音包辅助,南门珏看任何文字都是她的母语,她干脆地点了下头,开始在这张地图上寻找那两个地名。 地图很大,她找得很认真,两人都十分安静,生怕呼吸大点声都打扰到她。 终于,南门珏动了,她来到地图前,高挑的身高让她轻而易举地够到地图的最上面。 她在旁边的墙上抹了把灰,先在靠近左边的地方圈出个圈,又在靠近中部的地方圈出个圈。 “这里是萨加康山谷。”她指着左边的圈,又移向中间的圈,“这是保台平原。” 她转头看向两人,在这铁证如山的证据下,他们失去了语言。 童古眼神近乎敬畏地望着地图,眼珠来回移动,“所以,我们真的,真的……” “真的存在第二个灰塔。”秦夜寒轻声说,“或者,甚至不止一个。” 三人沉默地站在这里,形成了一个静默诡异的三角形。 南门珏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受到的冲击是最小的,她望着悬挂的地图,颤栗感如撑开的蛛网将她包裹,她能听到身旁秦夜寒的呼吸,带着轻微的颤抖。 这些世界,这些人,有他们的生活他们的历史他们的挣扎,他们真的只是不存在的数据吗? 秦夜寒的疑问得到了铁证的解答,但南门珏的还没有。 她上前取下地图,卷起来塞在背包里,这时手环震动了一下,她定了两个小时的闹钟响了。 “我们得走了。”她说。 两人怔然地点头,南门珏也不管他们,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这俩人不认字,也不知道什么是可能有用的。 她把地上的文件一张张地捡起来,上面的字早就模糊不清,但依稀可以认出一些诸如“撤离”、“汇报”之类的字样。 没什么有用的。 来到倒塌的桌子前,她拉开抽屉,里面有一本书,她刚拿出来想辨认一下,忽然秦夜寒紧绷了起来。 “怎么了?” “不对劲。” 秦夜寒说着,大步走向窗前,然后瞳孔巨震。 南门珏也随即意识到什么,迅速来到他身边,光线倾斜,洒落到寂静的冷却塔上。 太安静了。 底下之前像蚂蚁一样聚集起来的辐射怪物,全都不见了。 “太安静了。”南门珏轻声说。 而在丛林之中,一旦鸟兽虫鱼全都安静下来,就意味着……有级别更高的掠食者出现! 三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向窗外翻去,秦夜寒仍然是第一个,南门珏紧随其后,她刚踏出窗框,瞳孔猛然一缩。 不远处的冷却塔早该废弃了,之前在上面她也看到圆口处全都是尸体,但此时最中间的那个塔居然开始冒出黑色的烟! “那是什么东西!”童古惊恐地说。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时候就应该—— “跑!” 南门珏索性双眼一闭,直接从三楼跳了下去,她赌秦夜寒能扛得住她这一砸! 她没有赌错,秦夜寒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南门珏接住,童古迅速紧跟着落地,三人玩命一样开始疯跑。 之前进来的时候困难重重,此时却突然一只怪物都不见了,种种迹象都表明塔里那个东西绝非善类。 “该死的,难道是高等怪物?”童古嘶声说,“我们不会这么倒霉吧!” 闻言,南门珏心中一震,眼神忽然发亮,还没等她说话,秦夜寒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眼神满是警告。 “放心,真正会死的话我是不会去找死的。”南门珏说。 但秦夜寒显然不太放心,他一路拖着南门珏向前跑,很快回到他们下来的地方。 因为还要回去,之前留下的钢索没有收起来,三人拽住就往上爬,动作比下来的时候还要快。 然而还没爬几步,南门珏开始感受到明显的憋闷感,她大口地吸着氧气,但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不只是她,秦夜寒和童古的呼吸也粗重起来,显然空气里多了些什么成分,严重影响到了他们。 “天黑得好快。”最下面的童古说。 黑?他们只进来了两个小时,怎么可能就天黑了? 南门珏迟钝地抬起头,不,这不是天黑,而是黑色的烟雾! 是那个冷却塔里出现的黑雾! 南门珏一脚踹到童古身上,“清醒一点,不行就扎自己一刀!” 童古猛地清醒过来,他一咬牙,真的拔出自己的武器,扎了自己的大腿一刀。 “啊,好痛好痛!”他痛得嘶溜嘶溜,咧嘴,“要是之前,我还真没干过这种事,但是和你相处久了,突然觉得只是扎自己一刀也没什么大不了了。” 南门珏听出他在说自己是自虐狂,但这时候没工夫理他,他们憋住一口气,拼命地爬到崖顶,几乎同时扑倒在了地上。 “起来。”秦夜寒声音嘶哑,去拽南门珏。 南门珏眼前发黑,头里的东西又开始突突疼痛。 好像更加严重了,应该运动充血让它压迫到了视神经,她眨眨眼,确定了眼前的黑是器性病变导致,而不是情绪问题。 她若无其事地爬起来,听脚步跟着两人继续跑,但她看不清路,跑到一半脚下一软,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 “南门!” 童古紧跟着她,立刻躬身去扶,秦夜寒也折返回来。 “坚持住,车停得不远!” 他们都以为南门珏是疲惫过度,加上辐射影响。 南门珏刚想借力站起来,突然摸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冰天雪地里,除了尸体就是怪物的地方,摸到了一团带着温度的、毛茸茸的东西。 南门珏的鸡皮疙瘩以手指为核心,迅速在全身起立,如果是一般人,这时候八成会尖叫一声爬起来就跑,但南门珏天生犟种,她非要低下头看看吓到她的是什么。 冻僵的身形,黑色的羽毛,勾起来的鸟爪……这居然是一只乌鸦? 说真的,这是南门珏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飞鸟类的动物。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33节 “南门?”童古焦急又疑惑地低头看她。 来不及多想,南门珏捞起这只还没断气的乌鸦,抓在手里就继续往前跑,很快他们来到车前,连车门都没开,三人全都是从车窗扑进了车里。 不到三秒钟,只听见呜的一声,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童古一边开车,一边心有余悸地往后看,这一看让他倒吸口气,声音尖锐,“你们快看!” 逃出来之后才发现,那黑色的烟雾居然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弥漫开来,甚至蔓延到了崖顶,正如同活了的触手,试探着向大地上延伸。 看起来真像是活着的生物。 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秦夜寒神色严峻:“看来是高等怪物的可能性很大。” “幸好我们跑得快,要不然我们三个连给它塞牙缝都不够。”童古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从后视镜里看向南门珏,“多亏南门提前定了两个小时的闹钟。” 南门珏擦去面罩底下的鼻血,“这好像跟我的闹钟没什么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要不是你提醒我们该走了,说不定等注意到异常的时候,那黑雾已经把我们给吃了呢!” 南门珏一挑眉,她看出来了,这小孩看她的眼神里满是崇拜,估计是她拿着主神给的金手指大大地刷新了一波好感。 秦夜寒也转过头来,“的确是这样,也是你最先注意到那黑雾的,这次多亏你了,南门。” 那好吧。 南门珏理所当然地收下了这个感谢,低头看向正躺在她腿上,鸟爪勾勾着,一副生死不知模样的乌鸦。 刚才情况紧急,她没注意看,现在发现这只乌鸦个头真大,头和尾羽都长出了她的腿,看似乌黑的羽毛流淌着斑斓的暗光。 非常漂亮的一只大鸟。 前面的两人也注意到了这只乌鸦,童古好奇地说:“你捡它干什么?” 南门珏取出毛巾,耐心地擦去乌鸦体表的冰碴,用双手捂住它的身体为它保温。 “医者仁心嘛。”她说。 ----------------------- 作者有话说:当当——南门最大的挂上线啦! 第26章 他们在傍晚的时候回到了基地。 鹤停还在隔离室里睡着, 没有丝毫醒的迹象,南门珏和张楚惜脱离危险之后就换到了普通房间,她们两个住一间。 南门珏把乌鸦交给吴青照顾, 得到一个“老娘照顾你就算了,还得照顾你的鸟!”的怒斥加脑瓜崩被打了出来, 回到房间的时候张楚惜在床上躺着, 一看见她就马上坐了起来。 “怎么样, 还顺利吗?” 南门珏对她张开手臂, “全头全尾。” 张楚惜噗嗤笑了一下, 又很快垂下头,在昏黄的油灯底下,她的脸显得有些苍白。 南门珏只当是疼痛的原因,毕竟止痛药珍贵,吴青轻易不舍得用。 她在桌边坐下来, 将油灯移远一点,然后从背包里取出地图, 哗啦一声在桌子上摊开。 张楚惜吓了一跳,下床凑近这边,一看大为震惊,“这是什么?” “这个世界末日爆发之前的地图。”南门珏说, “今天得到一个很确切的消息,确实不止存在一个灰塔。” 张楚惜怔怔的,“不止一个……灰塔?” “我想知道的事情还没有证据, 但是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也算是极具冲击的铁证了。”南门珏想起在办公室里守着控制器孤独死亡的男人,又想起那个提前一百多年就存在的灰塔,眼神沉沉, “我要找到它。” “找到它?”张楚惜看向她,“这也是你想做的事么?” “别担心,你的积分不会少的。”南门珏以为她是在担心积分的问题,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头,“打死一百只怪物比我一开始想的容易多了。” 那时候她不确定双方的战斗力,以为会很难,现在她不担心了,实在不行就拽童古和秦夜寒帮忙,区区一百只低阶怪应该还难不倒他们。 南门珏安慰了一句,就认真地研究这张地图,张楚惜也能看懂这上面的字,但她明显对寻找另一个灰塔不感兴趣,南门珏也无意将自己的想法加诸到别人身上,这件事她只打算自己来干。 “还有一个多月了,距离这个世界结束。”张楚惜说。 南门珏“嗯”了一声。 “找到另一个灰塔,就能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吗?” 南门珏抬头看她一眼,“你好像很在意我这个问题。” “抱歉,我就是一个人在这里想得多。”张楚惜有些虚弱地说,“就当我没问吧。” 南门珏看了她一会儿,她垂着眼没有和她对视,然后南门珏说:“我的确很想知道这些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这不一定要在这个世界搞定,我现在只是想帮他们找到另一个灰塔。” “灰塔现在肯定一团乱,就算我们这些轮回者离开,吴姐他们也回不去了,如果能找到另一个灰塔,他们活下去会更有有保障。” “原来是这个原因?”张楚惜一愣,“南门,其实你已经倾向于相信这个世界是真的,这些人都是真的了,是吗?” 南门珏低头又看向地图,“真也好,假也好,我只是不想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那你还会回灰塔吗?”张楚惜脱口而出。 南门珏动作一顿,张楚惜神色有些慌乱起来,“我是说,你之前好像很喜欢赵怀仁,徐阳还活着,你不想回去找他报仇……吗?” 看到南门珏探究的目光,张楚惜声音越来越小。 “如果是直接导致赵怀仁死亡的齐墨,那我已经亲手把他杀了,至于徐阳,他是个资深轮回者,你觉得我应该现在什么都没有地去和他斗,而不是回到空间里发育一波之后再捅穿他的脑子?”南门珏说。 张楚惜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很没脑子,她不自在地动了一下,“我只是没想到你能咽下这口气。” 毕竟在列车上,南门珏可是刚开局就敢干资深者,身上有一股疯子般的牛劲。 “谁说我要咽下去了,只是吐出来得晚一点而已。”南门珏纤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敲,露出一抹冷笑,“还有那个朱文杰,算他幸运。” 朱文杰和徐阳还有齐墨都是一丘之貉,这三个人肯定一早就抱团了,就算齐墨已经死了,现在灰塔里也还有两个资深者,怎么想都不应该这时候去硬碰硬。 张楚惜有点魂不守舍,南门珏按住椅背,把椅子转了个方向,变成面对她坐着。 “你怎么了?今天发生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张楚惜的声音有点尖锐,又很快调整过来,只是眼神有点躲闪,“南门,按照我们出来之前的情景,灰塔里现在恐怕到处都是怪物了,不知道徐阳会把那里变成什么样……” “你是在担心塔里的人?” 张楚惜没受伤的那只手揪住自己的领口,用力得骨节发白,“我只是无法接受……” 南门珏沉默片刻,昏黄的阴影下,她比一个多月之前更瘦削的下巴线条更加锐利。 “那这场游戏,算我们输了,还是赢了?”张楚惜低声说。 南门珏一怔,“什么?” “你把头发剪掉的那天,说游戏才刚刚开始,那时候我看着你,以为你一定会把所有的敌人全都杀死,才算大获全胜。”张楚惜说,“现在这种局面,我们是输了,还是赢了?” 南门珏说:“输赢,很重要吗?” 不等张楚惜回答,她就主动接着说:“没错,很重要。” “我现在算不上赢,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但我和他们的战争,也不是必须要在这个世界里分出个结果。”南门珏说,“我们,来日方长。” “说得有道理。”张楚惜勉强地笑了一下。 看她还是忧愁难过,南门珏犹豫地抬起手,放到她头上揉了揉,“不要想灰塔了,我们只是轮回者,不是降临在这个世界的神,认真来算的话,我们才是被玩的那个。” “我知道,南门。”张楚惜缓缓地输出口气,苦笑,“明明我比你大,还比你多经历一个世界,却总是要让你教我这些。” 南门珏又看了她两眼,拧着眉头又把椅子转了回去。 张楚惜也没再说话,这一晚在南门珏研究地图中度过,第二天一大早,秦夜寒和童古就过来敲门。 “怎么样?”秦夜寒劈头盖脸,“知道位置怎么走了么?” 南门珏幽幽:“把我当生产队的驴使?你还记得我还是个伤员吗?” 她虽然语气幽怨,但目光却很戏谑,只是想逗逗这个一般时候十分老成,有时候又有些冷幽默的反抗军首领。 秦夜寒真红了耳朵,低声说:“我就是说……你人怎么样?还需要些什么药么?” 南门珏一看,逗人兴趣更浓了些,还没等她摆好表情,童古就插了进来。 “哪个伤员像你一样登高爬低不在话下,还敢直接从三楼跳下去啊。” 南门珏立刻露出无趣的神色,“小朋友,人生在世,长点眼色。” “别叫我小朋友,我就比你小一岁!” 两人又开始了幼稚的拌嘴,这在熟起来之后很常见,秦夜寒无奈地望着他们,张楚惜还坐在床上,眼神有点落寞。 正热热闹闹地拌嘴的时候,吴青从门口挤进来一个乱蓬蓬的脑袋,一看见房间里有这么多人,大眼珠子里满是惊讶。 她目光灼灼地盯住两个男人,“大清早的,你们两个来女孩子的房间干什么?” 两人:“……”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为什么这眼神和语气都让他们觉得自己像个贼。 找塔的事八字还没一撇,他们都不想这么早就说出来,两人支支吾吾,南门珏自然地拉开门。 “怎么了?” “哦,你那只鸟醒了。”吴青说,“但是看起来有点呆。” 什么叫看起来有点呆? 南门珏纳闷地回头看了一眼,跟吴青去看看情况。 乌鸦端端正正,勾着脚爪躺在一张病床上,昨天吴青看起来那么嫌弃,但还是给了这个小生命最好的照顾。 南门珏来到床前,对上了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珠子。 这鸟不跑,不叫,不起来,就这么躺着瞅南门珏,南门珏看乐了。 “好像是有点傻傻的,它也伤到大脑了吗?” “不知道,但生命体征挺平稳的。”吴青说,“你可以把它带走了,别在我这占着茅坑不拉屎。” 南门珏没有任何意见,她伸出手指,轻轻动了动尖尖的鸟喙,乌鸦也不躲,小眼睛里看不出是在思考,还是在呆滞。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34节 “不然还是再观察两天吧?”南门珏说,“它看起来真的伤到脑子了。” “自己观察去吧,我这没它能吃的药。” 吴青把一人一鸟全都赶出去了,南门珏嘟囔了句这么凶,抱着一动不动的乌鸦回了房间。 秦夜寒和童古还没有走,桌子上多了两份早餐,南门珏把乌鸦放在自己的床上,引来张楚惜好奇的注视,她自己坐下来吃早餐,顺便把自己昨晚研究出来的东西告诉他们。 “如果这么多年过去,地形没有太大改变的话,另一个灰塔的所在位置,应该在基地的东南方向。” 秦夜寒和童古立刻兴奋起来,“这么快就有线索了吗?” “只是看地图而已,推测出这个不难,但记得我说的前提:如果地形没有太大改变的话。”南门珏眼下口中的玉米糊,把几个盘子摆成一个大三角,“这里是基地,这里是我们去的那个核电站,而灰塔,可能在这个大夹角里。” 他们都没发现,床上标本一样的乌鸦微微动了下眼珠。 秦夜寒望着这片区域,“范围太大了。” “所以要找。”南门珏说,“具体怎么找我也不知道,一会我们就出发,越快找到越好。” 秦夜寒没什么意见。 童古看起来有些郁闷,“既然真的存在另一个幸存者聚集地,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呢?如果两个灰塔能够合作,这几百年来应该能活下来更多的人吧。” 最初得知自己不是孤立无援,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群素未谋面的人类的兴奋劲过去了,另一种感觉浮现上来,比愤怒轻些,比不甘重些。 “林素问都知道有另一个灰塔的事,他们能不知道有我们这么些人吗?但他们从来没有抛出过信号,我们甚至连他们的存在都不能确定。” “现在我们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童古。”秦夜寒说,“说不定他们有什么难处,或者他们压根不知道还有另一个幸存者基地,不要为还不清楚的事情生气。” 童古撇撇嘴,他很听秦夜寒的话,听他这么说就闭上了嘴,但眼神明显还是不服气。 “既然想知道,那就去问他们本人好了。”南门珏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站起身,“带好面罩,我们这就出发,去把这帮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地鼠挖出来,揪着他们的领子问他们这么多年在干什么。” 童古的眼睛倏然亮起来,他一拍即合,原地簇拥南门珏,“南门万岁!南门说得对,我要问问他们这么多年都在干什么!” 秦夜寒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南门珏猜他还是惦记着想要说服她去研究逆退素,但找灰塔的事也确实离不开她,毕竟只有她能看得懂地图。 南门珏也很想叹气,她想说真不是我不想帮你啊兄弟,而是她真的有心无力。 他们只是被玩进来的轮回者,比小白鼠还要可怜的存在,哪能成为轮回世界的救世主。这种话她说出来安慰张楚惜,又何尝不是先对自己说过。 于是南门珏只能装作没听见,穿好装备上了熟悉的车。 他们都知道在这种冰天雪地里想找路不是那么方便,但真正找起来的艰难还是出人意料,他们遭遇了两波规模有点大的怪物堆,很艰难地逃生之后又差点迷失方向,夜幕已经降临,想在夜晚赶路就是找死,因此三人不得不临时找地方休息。 外面实在太冷了,根本无法下车过夜,童古把车停在一个背风的地方,三人就蜷缩在车里,开车过滤的暖风休息。 “耗能太大了。”童古说,“明天无论如何都得回基地一趟,如果在这里我们的车熄火了,那你们应该不会想知道会发生什么。” “嗯。”秦夜寒低声回应,“明天一早我们就往回走,不要冒险。” 听到他同意,童古松了口气,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这两个人对找到第二个灰塔的不罢休,真怕秦哥也被南门珏这个疯子给传染了。 说到南门珏…… 童古已经躺下了,他在放平的座椅上转个身,趴在上面回头看南门珏,“南门,你没事吧?” 今天经历了两场恶战,三人都多多少少受了些伤,两人都有意识地保护南门珏,南门珏是受伤最轻的,只是受了些擦伤。 她当然没事,她在看自己的积分。 自从出来之后,她的积分已经暴涨到了14500分,可见她也算杀红了眼。 早在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可没想到自己能薅到这么多羊毛,看着增加的积分,她产生了一种攒钱一样的满足感。 主神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大坑货,她多攒一点积分总归没有问题。 听到童古的话,她心情不错地回答:“我很久都没有这么好过了。” 不只是话语里的好,还是溢于言表的好,从表情到语气都喜气洋洋,看得其他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出不同程度的惊恐。 坏了,南门不会真的疯了吧? 南门珏才不管他们,清点完积分就准备休息,为了不引起怪物的注意,车里的灯也关掉了,一片漆黑之中,只有外面呼啸的风声拍打着车窗,像是在住一栋鬼屋。 秦夜寒突然开口:“南门,你为什么不想研究逆退素?” 南门珏在黑暗中睁开眼,暗叹果然来了。 “你为赵怀仁的死而愤怒,鹤停已经变异还是不放弃他,拼死把张楚惜带出来,帮我们找另一个灰塔,甚至连路上遇到的一只乌鸦都会救,你符合我对医者仁心的所有期待,善良,勇敢,忠诚,坚毅。” 秦夜寒的声音流淌在车里,像优雅低沉的琴音。 “你想救人类,但就是拒绝继续研究逆退素,为什么?” 车里一片寂静,童古甚至放缓了呼吸,他们都在等南门珏的答案。 半晌,两人都以为南门珏不会回答了,后座上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 “就算我说过很多次我做不到,你们也不会相信。”南门珏低声说,“就算我当时会骗你们,现在我们是生死的交情了,以为我还会骗你们么?” “但是做不做得到,总要去尝试一下才知道呀。”童古焦急地说,“我第一次拿起枪来的时候也以为自己做不到,我不可能在几米开外击中一个高速移动的物体,这是当然的吧!但秦哥劝我试一试,我试了,第一次我就击中了怪物,虽然只是怪物的胳膊,但不尝试的话,连这只胳膊都无法击中不是吗?” 南门珏说:“这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少年目光灼灼,眼睛亮得像两只高瓦数的灯泡,“南门,我很崇拜你,就算你一直说自己做不到,但我就是相信你。” 南门珏没有说话,甚至移开了眼神,这种目光会烫到她。 “你一来,连第二个灰塔的位置都能找到了,没有你做不到的事的。”童古说,“我就是这么相信你。” …… 两个男人拒绝了南门珏参与守夜,轮流休息到天蒙蒙亮,这一夜比较太平,没有危险的东西靠近。 末日的天空一直阴阴沉沉,好在今天没有下雪,天一见光他们就启程往回赶,就怕半路抛锚。 在这种地方失去车,想也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根据来时路上留下的记号,回程的路也还算顺利,预想中的恶战没再发生,等靠近基地了,南门珏和童古在车里击掌相庆。 秦夜寒摇摇头,一路严肃拉平的嘴角也微微上翘。 “拐过这道弯,就回到基地了!”童古兴奋地说,“太好了,我就怕这车死半路上,真是冻死我了,等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喝一大碗玉米糊……”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卡在了嗓子里。 车拐过最后一道弯,作为掩饰的废弃村落展现在眼前,然而这个村落已经不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到处都是断壁残瓦,原本虽然陈旧但是完整的房子被撞得起七零八落,灰白的雪地上流淌着鲜红的血,许多尸体堆叠在一起,人的,怪物的,甚至还有…… 南门珏看着一些依然维持着人形,却覆盖着非人特征的尸体,眼神沉下来。 秦夜寒显然也想到了袭击者的身份,猛地回头看向南门珏,两人对视一眼,确定了彼此的信息。 “这,这怎么可能……”童古开车的手颤抖起来,吱呀一声停住。 三人立刻下车,一起奔向基地的入口,越靠近那里,堆叠的尸体就越来越多,南门珏认出了一些她在基地里见过的面孔。 “该死的!” 童古痛苦的怒骂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通往地下的活板门果然已经被打开了,有人就死在门前,张开着双臂,大睁着眼睛死不瞑目,似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在尽力保护住基地的入口。 这惨烈的一幕让三人全都沉默下来,在不敢面对的两个男人中,南门珏一马当先走下楼梯。 因为不确定下面是什么情况,南门珏拿出了战备状态,她一手执枪,一手举着手电,刚走了两步,秦夜寒越过她,走在了前面。 就像每一次冒险中他们组成的队形那样。 “反抗军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们不会全都死去的。” 秦夜寒不知道是在安慰两人,还是在给自己打气,他定了定神,小心地向下走去。 来到通往大门的走廊,这里仍然堆积着不少尸体,这里光线晦暗,各种尸体堆叠在一起,让人分不清都是谁。 还没等走到大门,一声紧张嘶哑的怒喝从里面传出。 “是谁!” 童古大喜:“铃铛,是我!” 南门珏也认得这个声音,负责食堂工作的铃铛,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每天早上南门珏都会去她那里领两碗玉米糊。 听见她还活着,南门珏紧绷的面部线条微微放松,看来基地还没有被彻底攻陷。 秦夜寒也是这么想,他紧皱的眉头也缓和了一点,童古已经冲了进去。 大门已经被损坏,像是被重武器强行破坏掉的,还活着的人都聚集在大厅里,几乎人人带伤,哪怕戴着面罩,都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首领!” “秦哥!” 看见三人进来,虚弱带着哭腔的声音此起彼伏,彰示着他们经历过一场多么惨烈的战斗。 伤重的人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轻伤的人在为他们包扎,但是南门珏环视一圈,却没看到吴青。 倒是看到了呆呆地坐在人堆里的张楚惜。 南门珏抿着的唇放松下来,大步走向她,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楚惜?” 张楚惜浑身都是土,之前好不容易接回来的手臂又呈断裂状耷拉下来,伤口处渗出血,头发被血和汗凝在脸上,听见叫她的名字,她眼珠呆滞地动了一下。 南门珏简单地检查了下她的胳膊,声音焦急地问:“吴姐在哪里?你的胳膊需要赶紧急救!” 与此同时,秦夜寒的声音也在问:“吴医生在哪里?” “……南门。” 张楚惜终于认出了人,她的眼睛里满是浓浓的恐惧,声音嘶哑,轻若耳语。 “他们……灰塔的人,把吴青抓走了……” 第27章 吴青被灰塔的人抓走了? 南门珏瞳孔收缩, 一时没能把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灰塔的人抓吴青干什么?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35节 那些人形的怪物的确是逆退素弄出来的,袭击这里的是徐阳, 但是说徐阳找她报复还能说得过去,他为什么要抓吴青?不说他不可能知道吴青和她关系好, 轮回者一向看不起原住民, 就算看她不在, 想威胁她自投罗网, 也应该选择张楚惜啊! 那边也有人给秦夜寒解释了吴青的下落, 两人同时抬头,目光在半空相对,秦夜寒拧紧眉峰。 南门珏一言不发地站起身,从急救箱里取出消毒水和绷带,迅速回到张楚惜身边, 小心地拆开她的绷带。 张楚惜疼得发抖,但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南门珏以为她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还没回过神来,她低头看去,发现她眼神是清明的。 整个基地里气氛压抑,秦夜寒两人也在照顾伤患, 虽然最专业的医生不在了,但在末世里摸打滚爬这么多年,基本的伤势还是能够处理。 然而仅限基本的伤势。 童古呆呆地看着面前躺着的人, 他从胸膛到肚子,几乎整个上半身都被剖开了,皮肉反卷,肋骨和内脏外突出来, 如果不是他还在呼吸,其他人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他还活着。 然而到了这种程度,和死又有什么区别? 童古的手在颤抖,他手里拿着消毒水和绷带,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一道人影带着浓浓的消毒水味道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将他挤开。 “让开,别碍事。” 童古一个踉跄,呆呆地看着南门珏神情冷静地跪坐下来,将箱子放在旁边,从里面拿出一些他没有看懂的东西,像修理一具破烂的木偶那样,在伤者身上动起手来。 “啊……” 童古猛然回忆起来——或者说从来不曾忘过,只是大脑这东西很奇怪,他们一直记得南门珏是顶尖的研究员,但与此同时,她也应当是灰塔里最顶尖的医生! “对,对,有救了,有救了……” 他又哭又笑,连忙给南门珏腾出位置,生怕打扰到她的发挥。 南门珏哪有工夫管他,这一屋子大大小小,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伤兵,她只能按照重伤的顺序来救。 第一次在灰塔外面看见真实的人间炼狱时,她还会感到恐惧,但此刻她的手已不会发抖。 “别干看着。”南门珏对呆呆注视着她的人们说,“能动起来的,都去帮忙。” 整个大厅都动了起来,之前不是大家不想动,而是不知道该干些什么,这时有了南门珏的指挥,所有人都像找到了主心骨,对死亡的麻木和恐惧也没那么深了。 秦夜寒在另一边救人,他隔着人群深深地看了南门珏一眼。 记不清忙了多少时间,南门珏已经尽了自己最快的速度,但她毕竟还只是个学生,只是胆大心细,敢根据记忆就敢下手实操,哪怕速度再快,也力有不逮,还是看着有人等不及救治先一步死去,当她赶到的时候,那人已经睁着眼睛停止了呼吸。 他身边的人放声大哭,南门珏有点发怔,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如果是姐姐在这里的话,这些人也许都能活下来吧? 她来不及多想,另一声呼救已经迫不及待地响起,她低声留下一句“节哀”,马不停蹄地换了个地方。 等这场急救全部做完,南门珏看向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秦夜寒在问状况好一些的人,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们就那么突然出现的?” “是的,没有任何预兆,他们目标明确,他们知道我们就在这里!” “守门的哨兵是最先被杀死的,然后那些怪物,长得像人的那一些,就那么冲了进来,我们抵抗了,但那些怪物强得可怕,他们有手有脚,比辐射怪物更加灵活……” “最后他们找到吴医生,直接把她抓走了。” 秦夜寒皱起眉,“谁带领的他们,没有一句话留下么?” “没有,是有不像怪物的人,穿着护卫队的衣服,但他们什么话都没有说。” 秦夜寒拍拍他的肩膀,缓步来到南门珏面前。 南门珏正靠坐在墙根处休息,双眼直勾勾地目视着前方,见秦夜寒过来也没有抬头,听到旁边一声闷响,秦夜寒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你在想什么?”秦夜寒哑声问。 “我们逃出来的那条路肯定已经被发现了,不知道现在灰塔里是什么情况,徐阳能够做这个主,说明林素问凶多吉少。”南门珏说,“后门是开不了了,想要摸回去,需要制定个计划。” 秦夜寒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发狠,以及几分了然,“你果然要回去救人。” “我原本以为,就算你们回不去了,重新给你找个灰塔也不错。”南门珏平静地说,“但有人主动找死,我只好勉为其难满足一下了。” 秦夜寒转头看向她,“从你开出那一枪开始,我就知道你会是这种人。” 他指的南门珏在人群中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向齐墨,就算他不知道轮回者杀同类会变成四面楚歌的红名,他也能看出那一瞬间南门珏身上的执拗和疯狂。 她不是事事都不考虑后果的疯子,但一旦面对她想做的事,她会变成最执拗的疯子。 “很难。”秦夜寒仰头靠在墙上,“灰塔从建筑上就密不透风,如果之前不是林总统给了方便,根本不可能开出那一条通道。” “这个世界上的事,没有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南门珏说,“比起灰塔,我更担心徐阳本身。” “徐阳?”秦夜寒一愣,“他除了是个疯狂的畜生,还有哪里值得在意?” 他当然不懂资深轮回者的可怕之处,南门珏现在对轮回空间里的能力道具什么的毫无了解,不知道徐阳会有些什么手段,但她不会再轻敌了。 她眸光闪动一下,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让他直接放我进去。”她说。 秦夜寒一下子直起了腰,“你说什么?” “如果我没有猜错,徐阳想要的,应该是逆退素。”南门珏说,“就是那个副作用严重的逆退素。” 秦夜寒瞳孔巨震,“你是说,他要把整个灰塔的人全变成那种怪物?” 不,徐阳的目的当然不是灰塔。 南门珏猜测轮回世界里的东西应该可以带出去,只是不知道是普遍的设定还是需要特定的道具,一旦拿到了更多的逆退素,去了其他世界也相当于掌握了一个只听从于他一个人的军队。 他之所以抓吴青,是因为吴青是他了解的人里,除了赵怀仁之外最能做出逆退素的人。 至于南门珏,徐阳当然不像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一样,信她的天才名头。 捋清了思路,南门珏心中那股戾气稍微被压制了些许,如果徐阳的目的真是这个,那起码吴青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也只能是这个原因,否则他抓吴青干什么? 南门珏做出了决定,“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可以稳住他,我会想办法把你弄进来,你的目标就只有一个:杀了徐阳。” 秦夜寒沉默不语。 “只要徐阳死了,这一切自然会结束,否则等到重生日那天,不只是吴青,林素问也一定会死。” “你是说,林总统现在还没死?” “我不能确定,但没死的可能性更大。”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秦夜寒直直地望着她,“还有你刚才说,‘帮你们找到灰塔’,为什么把你自己排除在外?” 南门珏慢慢地转头看向他,凤眼幽邃。 她只是问:“你信不信我?” 没有回答问题,不被对方的思路带去自证和解释,她只是在给自己要做的事找同盟。 秦夜寒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这些,一旦他拒绝,她就会自己去达成这个目的,她就是这么一个人。 秦夜寒说:“我像相信我自己一样相信你。” “那就好。”南门珏移开目光,“听着,我再强调一次,徐阳绝对不是普普通通的文职人员,他才是最难对付的那个,我把杀他的事交给你,是因为你比我强,但凡我更强一些,我都不会放心把这件事交给别人。” 秦夜寒皱起眉,“我难以想象出来他到底多强,值得你这么忌惮,他身手特别好?” “不只是身手,他身上可能会发生一些很……奇妙的事情。”南门珏斟酌着词句,“无论你看见他身上发生什么事,都不用怀疑自己,那都是真的。” 秦夜寒定定地看她一眼,也没再多问,“我知道了。” 他看向弥漫着沉郁和悲伤的大厅,眼神和声音一起沉下来。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实力,但不用低估我想要报仇的决心。” 这些死亡,这些伤痛,这些绝望的呼喊,全都是因为那个男人。 “作为首领,我辜负了大家的信任,即使豁出去我这条命,我也要让逝去的冤魂得到祭奠。” “不。”南门珏说。 “什么?” “你不能死,要是你察觉无论如何都杀不了他,你就逃。”南门珏神色很冷,“你死了,剩下的这些人怎么办?” 秦夜寒陷入沉默,他眼神闪动,显然在剧烈地挣扎,但他心神混乱,没能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突然想起什么,“你为什么确定,他一定会放你进去,并且不会杀你?难道你……” 他想到了某种可能,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南门珏勾了下嘴角,拉过他的手,放到自己腹部。 秦夜寒手指一颤,也顾不得她是个女孩,在平滑坚实的腹肌上,他摸到了一条已经愈合的疤。 “这,这是……?” 南门珏对他眨眨眼,比了个嘘的姿势。 徐阳看不起她,也看不起原住民,更看不起轮回者和原住民之间培养出的感情,他当然不会想到,他现在心心念念想要找到的芯片,正在她的手里。 就在赵怀仁死去之前,他亲手将芯片交给了她的手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心里有些不安,感觉要发生点什么事。”赵怀仁当时说,“你先拿着这个,现在应该没有人想到它还是回到了你的手里,在你这才是最安全的。” 赵怀仁猜对了,他瞒过了全世界的人,把芯片藏在了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让想利用它的坏人只能无能狂怒。 南门珏想要笑,嘴角却拉平了。 只要有爱,即使死亡也无所谓吗?狗屎。那么活生生的人就因为所谓的任务而死去了,就像写多了一行字顺手擦掉一样轻松,轮回者以为自己比原住民高贵,实际上自己死得又会比蝼蚁体面多少? 全都是狗屎。主神是狗屎,这个空间是狗屎,轮回者也是狗屎。 “去休息一会吧,辛苦你了。”秦夜寒低沉地说。 南门珏一点都不困,她的心里被愤怒和戾气填满了,如果不是实力不够,她现在就已经在前往灰塔的路上。 实力,实力。 她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指尖,对实力的渴望前所未有地膨胀起来。 此时此刻只要让她获得实力,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见她没有回应,秦夜寒也不强求,只是低低地呼出一口气,站起身继续去善后。 就在这个瞬间,整个基地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36节 南门珏立刻抬头,还没等做出任何反应,另一下晃动紧接而至,这次更为剧烈,夹杂着轰鸣声,持续了半分钟的时间,碎石簌簌掉落,尖叫和大哭混为一起,一片混乱。 秦夜寒第一时间转身半蹲,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南门珏,同时大喊。 “注意躲闪!向三角区靠拢!” 半分钟过去,震动暂时停止,两人短暂地对视,同时看到了凝重。 “会是地震么?” “就怕不是普通的地震。” 是地震就该向外跑,否则所有人都有被活埋的危险,但如果不是地震呢?如果灰塔的人去而复返,想要用这种办法逼他们出去呢? 但是来不及多想了,第三次晃动很快开始,这三次一次比一次剧烈,大块的顶梁开始坍塌,已经没有办法犹豫,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冲出去! 南门珏和秦夜寒分别向两个方向冲去,南门珏冲向张楚惜,秦夜寒冲向童古。 “走!”南门珏架起张楚惜,在晃动中摇摇晃晃地向外跑。 “南门……”张楚惜低低地说,“我们会死在这个世界么?” “我说死就会死吗?那我现在就诅咒徐阳不得好死。” 还能行动的人搀扶着行动不便的人,大家颤颤巍巍地向外跑,然而还没等跑出去,外面传来几声惨叫。 “不要出来!回去!全都回去!!” 南门珏停住脚步,还没有跑出去的人面面相觑,南门珏向后看了眼,秦夜寒和童古都不知所踪。 咣当一声巨响,隧道中间坍塌下来一大堆碎石,将前后两方分隔开。 惊呼声不绝于耳,南门珏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边。 粘稠的,腥臭的,缓慢地蔓延到她脚边的,是血。 张楚惜紧紧抓着南门珏的胳膊,南门珏带着她向后退去,但是塌方挡住了去路,他们退无可退。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通往外界的楼梯也坍塌下来,人们尖叫着四散,但也无处可去。 他们被困住了! 被困在这片区域的人不少,大家惶惑地互相看着。 “究竟发出什么事了?” “外面怎么了?是什么东西在杀人?” “首领在哪里!” 南门珏盯着上方,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似乎看见这上面的石砖像呼吸般起伏了一下。 下一秒,她用力将张楚惜扑倒,大吼:“躲开!” 几乎整片石砖墙全都坍塌下来,比起地下有些刺目的夕阳光线照射进来,同时伸进来的,还有一只巨大的鸟喙! 它的本体一定相当巨大,否则不会连这么大个洞都只能探进一只鸟嘴,这喙通体漆黑,闪烁着油亮的光泽,上面挂着血液和肠子,它一张口,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嘴里没有吞下去的尸体就这么掉了出来。 “血……血……” 它不成调的声音组合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词汇。 “怎么样了!南门!你在那边吗!” 秦夜寒的大喊透过堵塞的碎石隐约传来。 “该死的,坚持住!” 他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快疯了,但南门珏知道,指望他穿墙而过过来救人是不可能的,就算他过来了,也可能是多给这只鸟加一根菜而已。 高级辐射怪物,没有其他可能了。 别说就他们这些人,就算它去袭击灰塔,灰塔也不一定要牺牲些什么才能把它杀死。 沾满血的喙在隧道里啄着,越来越狂躁。 “血!血!” 上面的窟窿被啄得越来越大,所有人都恐惧地缩成一团,但地方就这么大,再躲又能躲到哪去?一个小女孩尖叫着被叼起来,一口就被吞进了嘴里! “小文——”她的妈妈大哭着向前扑去,“把我也一起吃了吧!把我也一起吃了吧!” 她义无反顾地冲向鸟喙,衣领却被人猛然拉住,将她推向了一边。 她泪眼朦胧地转过头,只见那个刚来不久,神神秘秘的帅气年轻人一跃而起,抱住了闭合的鸟喙,在它愤怒地甩动之时,一手插进了它上方的鼻孔里! 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还没来得及吞下去的小女孩又被吐了出来,她呆呆地坐在地上,满身满脸都是血,已经彻底被吓呆了。 “小文!” “向后靠!” 南门珏对所有人嘶吼,但来不及松手了,鸟喙整个缩了回去,把南门珏也带到了上面。 在天边最后一抹光线消失之前,她看到令她血液冰凉的一幕。 原本作为掩饰的房子早就碎成了碎片,之前最先跑出来的人只剩下几根胳膊和腿留在外面,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南门珏很难形容它是个什么东西,光看嘴部她以为这是一只大鸟,但它的翅膀已经退化成萎缩的骨翅,薄薄的一层膜覆盖在它小山般巨大的身体上,膜下面全是嶙峋混乱的骨头,它的体型像鸟又像霸王龙,前肢尤其的短。 它用力地甩着脑袋打喷嚏,并用那短短的前爪去够它的长喙,比起低等的辐射怪物,它有着分明的头颅和四肢,但这没有让它看起来更讨人喜欢,它仍然是一具令人恶心的骷髅架子。 南门珏注意到它没有眼睛,找食物全靠它的鼻子和嘴,所以它的鼻孔应该是最敏感的地方,她歪打正着了。 她试图忘掉整根胳膊塞进怪物鼻孔里的恶心感,小心地弓着腰,试图退出它的攻击范围。 然而她一动,对方就停下了摆弄自己的嘴巴,没有眼睛的脸直勾勾地转到她的方向。 南门珏顿时不敢动了。 冷汗很快从额头和后背冒出来,她之前为了方便救人脱下了最厚的外套,此时寒风刺骨。 她小心翼翼地又挪了一下脚步,雪被踩下去发出松软的咯吱声,怪物瞬间动起来,它脖子伸长到不可思议,长大鸟喙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 “血!!” 南门珏调头就跑,地动山摇的脚步声跟上来,那喙就离南门珏几厘米! 南门珏迅捷地躬身一个翻滚,让鸟喙啄了个空。 但是这样下去不行,她的大脑疯狂旋转,还没等想出一个办法,忽然呼吸一停。 一阵眼熟的黑雾缓缓扩散开,和之前在核电站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当时在核电站吓得所有辐射怪物全都躲起来的,就是这只高级怪物! 对了——核电站! 南门珏视线疯狂搜寻,终于发现了她要找的东西。 他们回来的时候发现情况异常,童古没有把车开进基地,而是就停在了这个附近! 南门珏连滚带爬地朝还没被损坏的车冲过去,感谢童古焦急得连车门都没关!她一个俯冲,几乎贴着地面滑进了驾驶座。 在打火的紧张时刻,她还来得及分出心想,她可不记得自己以前有这种好身手,果然逆境让人成长! 轰鸣一声,车打着了,南门珏忽然意识到,这霸王龙鸟速度这么慢吗? 她一抬头,这次真的尖叫出声了。 “张楚惜!你在干什么!” 断了一根手臂的张楚惜居然追了出来,还吸引到了这怪物的注意!南门珏本来做好车顶棚这怪物掀掉的准备了,竟然硬生生地被拉走了仇恨。 南门珏咬紧牙根,呼的一声开着车冲出去,一个神龙摆尾拦到张楚惜面前。 “上车!” 第28章 这车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南门珏的预期:被开天灵盖。 但好在南门珏反应足够快, 在千钧一发之际逃离了那张大嘴,呼啸着向前开去。 霸王鸟向他们追过来。 “你到底他大爷的在干什么?!” 把嘴都能吹歪的狂风中,南门珏第一次展现出真实的怒火, 对张楚惜大声咆哮。 “你是想要快点达成死在这个世界的愿望是吗?告诉我你他大爷的在想什么?!” 张楚惜表情呆滞,看起来相当无辜, 就像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样, 看得南门珏气不打一处来。 “你最好给我个解释。”她阴沉地说, “否则我就把你从车上踹下去。” 张楚惜突然笑了, 笑得非常苍白, “你才不会呢。” 她顿了顿,以南门珏听不清的声音小声说:“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谁会管我的命……也就只有你了吧……” 语调悲哀。 南门珏一个字都没听见,“你在嘟囔什么?你的墓志铭吗?” 张楚惜看向她,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遮住了她的眼神。 “我不放心你自己出来。”她说, “如果你死了,我在这个世界也活不下去。” 南门珏沉默片刻, 夸张地抖了一下,“我够冷的了,别让我起鸡皮疙瘩。” 张楚惜笑起来。 她从来没有这么大胆的样子,追击着她们的怪物地动山摇, 南门珏几次左摇右扭,才险中又险地躲过那长喙,但一贯胆小的她居然一点都没有恐惧的样子, 如果南门珏这时候抽空看她的眼睛,会发现那里面有近乎决绝的东西。 也同样有着当下来不及窥见的悲哀。 “我们这是去哪里?”张楚惜问。 “记得我说过,发现地图的那个废弃核电站吗?也是这家伙的出生点。”南门珏双手握着方向盘,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 “那里还有电,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张楚惜浑身一震,“这说明里面还有核反应堆!” “对,核反应堆。”南门珏嘴角勾出一抹疯狂的笑,语气却越加低柔平静,“让我们想个办法,把这东西送回出生点吧,你不想知道一只高级怪物会值多少积分吗?”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37节 …… 在车耗干净最后一丝能量之前,她们赶到了冰崖之上。 连一刻都不敢停留,两人几乎是滚出了车门,南门珏片刻不停地把钢索挂上,对张楚惜大喊:“快!” 张楚惜有一只手不好用,如果南门珏先下去,就等于直接把她留下来喂鸟。 张楚惜显然也知道南门珏的意思,只看了她一眼,就匆匆往下爬去。 对于没有过冰壁攀岩经验的人来说,即使是精挑细选出角度比较平缓的一条路,也足够把人吓破胆。 但张楚惜似乎因为知道自己一慢两人都得当场丧命,只有一只手却爬得飞快,戴着手套的手掌磨得血肉模糊,她也硬是不发出一丝声音。 南门珏忽然停住,两人抬头看去,只见巨大的怪物四肢并用,尖锐的四只爪子扣进冰里,轻而易举地往下爬来,但因为没有了汽车轰鸣的声音,它好像迷失了方向,不知道两人去哪里了,鸟喙狂躁地啄向四面八方,溅起的碎冰扑了两人满脸,两人僵硬着一动不敢动。 “血!” 怪物发出不知有没有含义的叫喊,慢慢地走偏了轨道,爬向旁边去了。 南门珏低头使了个颜色,两人抓紧时间向下爬,然而这时上方钢索勾住的冰层嘎拉一声,发出脆响。 糟糕! 怪物转头朝向上方,一个起跳扑了过去,短短的前爪扒向冰壁,把固定用的钩索扒拉了下来! 两人尖叫着向下坠去。 南门珏只来得及把钩子收回来,还没有重新挂住冰壁,她们就到达崖底,好在剩下的距离只有不到十米,南门珏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散架了,但好在还活着。 她吸着气睁开眼,正好看见怪物循着声音向这边爬来,她连忙拽起张楚惜就往冷却塔跑。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张楚惜几乎全凭本能在叫喊,她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摆了。 怎么办?她一开始想核电站既然还有电,就说明还有没使用完的燃料,这些燃料该怎么利用起来?高压电,还是……控制阀! “冷却塔!”南门珏大喊,“先去冷却塔!” 两人都有些一瘸一拐,但这时候谁敢停下脚步!南门珏觉得自己好像在玩两人三足,并且跑出了出生以来的最快速度。 但她们还是低估了怪物的速度。 确定她们的方向后,怪物迈开细长的后腿,像霸王龙那样朝她们冲过来,人的腿无论如何也跑不过这么长的腿,眼见两人就要被够到了,这家伙伸长脖子去咬她们,突然左腿绊右腿,居然被自己给绊倒了! 想象一下一座小山朝自己翻滚着倾轧而来,南门珏呼吸都要停止了,只来得及把张楚惜抱在怀里,然后一阵天旋地转,怪物撞碎了他们之前进过的办公楼,卷起的罡风将两个女孩也卷了进去,栽倒进一片碎石间。 张楚惜睁开眼,正对着她脸孔的是一只早已不知道腐化多久的骷髅头,一只老鼠瑟瑟缩缩地从眼眶里爬出来,她差点就尖叫出声,在最后时刻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缩在南门珏怀里,两人僵着身体,等待怪物在她们头顶走过。 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视物不清的情况反而更利于怪物,张楚惜抬起头,看着南门珏清明锐利的眼睛,眼神变了变。 “你知道这里的变电室,发电机或者高压电线路在哪里吗?”她压低嗓音,几乎只以口型和气音问。 南门珏微微摇头,上一次他们没来得及探索什么地方,就被这只怪物给吓跑了。 张楚惜深吸口气,压制住浑身的颤抖,“很早以前,我爷爷就在核电站工作,我小时候偶尔去过,不知道两个世界之间核电站的结构区别大不大,但我可以试着找找。” 南门珏眼睛一亮,如果能用高压电把这东西解决当然再好不过,一旦破坏了冷却塔,谁知道那能量微弱但还在运行的核反应堆会不会过热?到时候一个不小心,她们自己也会被玩进去。 她当机立断地点头,刚一动身体,左边的胳膊像被电击了一样痛麻。 被掀飞的时候她用这只手护住了张楚惜,恐怕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两人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向里面走去。 “这种核电站要用电的地方很多,但是电力比较强,又比较好找的地方,我觉得最好去找控制室。”张楚惜轻若耳语地说,“那是核电站的指挥中心,负责监控和电力输出的地方,你有没有印象?” 南门珏仔细地回忆上次来时的经历,在上楼之前,她似乎看到过一个满是监控的房间。 “有,就在一楼,但我不确定是不是。” “先去看看吧。”张楚惜苦笑一下,“现在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南门珏一直充当的是那个保护者的角色,到此时此刻,张楚惜似乎比南门珏还要镇定一些,倒是像个温柔镇定的姐姐了。 两人缩着身体往前走,小心地不去踩中地下的碎石发出声音,怪物在它撞碎的大厅里嚎叫,回音包笼着它,让它听不见人类洗小的脚步声,给了两人喘息的机会。 来到南门珏说的那间房间,张楚惜露出惊喜的表情,“就是这里!” 南门珏松了口气,她也不敢关门,扶着张楚惜到控制台前,这里积灰深重,张楚惜抹了几把,露出上面的布局。 “让我看看,一般来说配电室应该就在控制室周围……”她紧张地碎碎念着,眼部肌肉抽搐,“对了,就是这里!” 她脸上的笑容还没展开,又僵在一半。 “怎么了?”南门珏正警觉地看着外面,敏锐地回过头。 “……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张楚惜神经质地抠着桌面,“主控制室周围的配电设备一定是电量最强的,那是高压电缆,上面肯定有绝缘胶,想要利用它去重创怪物,要先把那层绝缘胶给弄下来,还要把怪物给引过来……” 南门珏听懂了,这里面的道理说着简单,但每一步都是致命的危险。 “我去引它。”南门珏果断地说,“我们先把绝缘胶给弄下来,最重要的是,要确定它还在通电,让这一切都值得。” 张楚惜祈求地望着她,却不知道是在祈求什么,“南门。” 南门珏摸了下她的头,露出一抹微笑,就和之前任何一次遇到危险时一样。 张楚惜就像从抚摸中汲取了力量,她用力地点点头。 几分钟之后,南门珏独自摸回到了大厅。 怪物还在无能狂怒,它似乎发现自己跟丢了猎物,硕大的身体像个得不到玩具就发疯的熊孩子,把整个大厅都砸得稀巴烂,承重墙也被撞翻了几面,恐怕再要不了多久,这幢楼就该塌了。 南门珏捡起一块石头,闭了闭眼,稍微平复一下过快的心跳,发现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她恶向胆边生,抡起石头用力砸向了怪物! 她看着怪物停止嘶吼,慢慢地朝她转过来,她屏住了呼吸,慢慢地向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就跑! 咆哮声震耳欲聋,怪物朝她追来,一举撞翻了又一面承重墙柱,建筑的整个半边坍塌下来,南门珏狼狈地左闪右躲,还是被砸中了几下。 还好高压电路就在一楼! 南门珏冲过拐角,提前大喊出声示意:“过来了!” 然而刚转过去,南门珏神色瞬间变得惊愕。 根据她们的计划,这时候张楚惜应该守在配电器旁边,在南门珏过来的时候暂时关掉电源,然后在怪物抵达时拨到最高,否则不等怪物到达,南门珏就会先被电死。 但本该守在那里的张楚惜却不在那里! 张楚惜去了哪里?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她会出什么意外吗? 南门珏来不及多想,因为短暂的迟疑,怪物已经追到近在咫尺的距离,她甚至能够感觉到一根滑腻的舌头舔向她的脑袋……没有时间犹豫了! 南门珏咬紧牙关,眼神发狠,面对已经剥去绝缘胶,电流几乎肉眼可见的粗壮电缆,她不但没有减速,反而瞬间加速! 冲到电缆前时,她以不可思议的柔韧性和反应速度卧倒在地,借助之前加速带来的动能,整个人几乎平贴着地面滑了过去,背部距离拉起来的电缆就剩细微的几毫米! 她过去了! 南门珏用手肘刹住车,回身看过去,电缆正是两人按照怪物的大小拉出来的,应该能够绊住它的脚踝,这一看果然,横冲直撞的怪物被绊倒了,它恼怒地挣扎,却被电缆越缠越多,南门珏爬起来,想要去开大电流,这时滋啦一声,怪物发出痛苦的哀嚎。 蓝紫色的电流顺着缠绕在它身上的电缆亮起,空气中飘出皮肉烧焦的味道,张楚惜灰头土脸地冲出来。 “南门!”她哭着扑进南门珏怀里,“天啊,墙塌了,我被砸晕过去了!还好你没事……” “计划很顺利,我们成功做成了电烤霸王鸟。”南门珏浑身狼狈,脸上却露出灿烂的笑容,但这笑容还没有维持多久,就脸色一变。 那黑雾又开始弥漫开,比之前更加浓郁,南门珏立刻感受到了不适,张楚惜猛烈地咳嗽起来。 “快走,这雾不是什么好东西。” 南门珏半扶半抱着张楚惜往外走,还没走几步,已然训练出来的绝佳危机预警信号在心头炸响,南门珏用力把张楚惜推开,同时原地卧倒,把自己团成一个球,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她身上跨了过去。 这怪物居然没死! 不但没死,还爆发出比之前更强的凶性,想要为自己遭受的痛苦报仇! “南门!” 张楚惜嘶哑的大吼听不太清,南门珏抹了把脸上的血,爬起来就从旁边的窗户跃了出去。 在跃出去之前,她迅速掏出两样东西抛向张楚惜。 “交给你了!” 来不及说更多了,南门珏相信张楚惜能懂! “跟我过来,你这个愚蠢的大块头!” 看到怪物挂着挣断的电缆,咆哮着朝自己冲过来,南门珏转头就跑,她一路跑到冷却塔底下,顺着金属梯就往上爬。 咣。咣。咣。 怪物当然不需要用梯子,就像在冰壁上一样,它用尖锐的喙和四肢抠住冷却塔往上爬,明明没有眼睛,整只怪物却散发着被激怒的怒火,也许这一刻杀死南门珏的重要性已经超过了所有,它没有丝毫犹豫地就选择了南门珏,势必要把这个给它带来痛苦的小虫子吞进肚子里! “好啊,来吧。” 南门珏低笑一声,奋力向上爬去,冷却塔将近三百米高,她一路爬到顶端,站在圆口处,这里狂风巨大,光是站着就令人摇摇欲坠。 “哇啊啊啊哇哦!” 南门珏张开手臂保持平衡,在狭窄的圆口上小跑,一边跑,她一边向塔里面望去。 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南门珏就从兜里掏手电筒,掏的工夫怪物又追上来,一嘴啄在她的脚下,她一个翻滚向前扑去,碎石随着光滑的墙壁滚落,南门珏脚一滑,也差点滑了下去。 电光石火之间,她抓住了挂在旁边的一具尸体的腿。 经过长久的风化,尸体的骨骼已经脆弱不堪,堪称最强骨质疏松,南门珏只听见嘎吧一声,这条腿被她给拽断了。 不过足够她重新爬回来了。 她开始和怪物玩引诱的游戏。 “你过来啊!我说你,过来啊!” 南门珏一边挑衅,一边狼狈地躲闪,但这怪物就是不上来,它图方便,就围着圆口外围移动,然后用喙和爪子去抓南门珏。 南门珏体力见底,有几次差点就被抓住了,或者被叨个血肉模糊,躲闪得也越来越吃力。 这样下去不行,她头脑清楚地想,继续这样下去,她一定会先被耗死,必须要想个办法,让它上来。 南门珏听着自己的喘息,汗水和血水一起糊住了她的视线,她向后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塔内,一个疯狂的念头浮现在她的脑海。 她回头看向怪兽狰狞的头颅,嘴角咧开一抹撕心裂肺的笑。 “想追我可没那么容易啊,老兄。”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38节 说着她停了下来,在原地摇摇欲坠地引着怪物过来攻击,一下,没有击中,她向后靠了靠,怪物继续往前,她又继续往后靠了靠。 每一下都让怪物以为马上就要咬到了,但每一下都没有咬到,这种焦躁和即将就要成功的信心让怪物猛地起身,向南门珏扑了过来! 只要把南门珏叼在嘴里,它就能正好站在她现在站的边缘。 然而南门珏对它挑了下眉,一个后仰,从塔上跳了下去! 怪物质量太大,不可能收住惯性,它四肢挣扎着,伴随着不甘的怒吼,轰隆隆地砸向塔底。 南门珏挂在内壁的金属梯上,看着它掉落下去,立刻往上爬去,刚刚爬回圆口,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仿佛她整个耳膜都被堵上了。 她只来得及蜷缩起身体,用手臂护住头颅,随着冷却塔内部的爆炸,整个塔身开始崩塌,她就像裹进了坍塌的泥石流里,浩浩荡荡地滑落下去。 随着头被石块击中,南门珏失去了意识。 这场昏迷应该没有持续多久,在燃烧的火光中,南门珏睁了睁眼皮,看到向她跑来的张楚惜。 她脸上露出了笑容。 “南门,”张楚惜蹲到她面前,语气有些奇怪,“你还活着。” “唔。”南门珏还在耳鸣,有些听不清声音,“它死了吗?” “应该是死了。”张楚惜说。 南门珏等着张楚惜把她扶起来,但张楚惜没有出手,于是她自己坐了起来。 “我们可以回去了。”因为听力受损,她吐字还有些不清。 “是的,可以回去了。”张楚惜说。 南门珏甩了甩头,鼻血又流了下来,她本以为又是肿瘤和受伤带来的效果,但这次她感受到了一丝不对劲。 一种难以形容的炙热从她的体内燃烧起来,要将她肌肉骨骼全都融化一般,她看向自己的双手,一层皮正在脱落。 “楚惜,我觉得有些不……” 她的话没有说完,张楚惜举着一把枪,枪口正对着她的脑袋。 南门珏慢慢地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张楚惜。 对方的面容在火焰的映衬下显得浓艳了几分,她浑身发抖,明明是用枪指着她的那个,却泪流满面。 南门珏动了下手,想要擦一下鼻血,张楚惜崩溃地说:“你不要动!” 南门珏抬起的手到一半,又慢慢地放了下去。 “哭什么。”她说,“好像被枪指着的是你一样。” “你不要动,南门,我知道你有多厉害,我害怕你,你不要动,不要动……”张楚惜哭得厉害,“对不起,对不起,我也不想这么做的,对不起。” “好歹让我做个明白鬼。”南门珏说,“是徐阳?” 张楚惜猛地颤了一下,南门珏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在她是队友的时候令她安心,而现在只令她恐惧。 “对不起……”张楚惜哭着说,“要么把你带回灰塔,要么让你死在外面,我没有其他选择。” “他让你把我带回灰塔?怪不得你之前问我,还有没有回灰塔的打算。” 被死亡威胁的是南门珏,但反而是拿枪的人情绪崩溃,南门珏神色冷静,或者说太冷静了,连之前面对徐阳和朱文杰之流时的讽刺都没有,如果要类比,此时她的表情无比接近她杀死齐墨的那一刻。 “你们什么时候达成的协议?”她问。 “我们刚一出来,他就联系我了。”张楚惜颤抖地说,“我拒绝过,但我还是没能拒绝,对不起,南门,我真的没有办法……” “我很好奇。”南门珏慢慢地说,“他开出了什么条件?” 张楚惜又整个人一颤,“他的手段……他能保证不杀我,并确保我活下去。” “哈?”南门珏发出一声匪夷所思的询问。 “你不懂!南门,我隐瞒了你一件事,对不起……”张楚惜深吸口气,不让眼泪和哽咽吞没自己的声音,“我光说轮回者的尸体可以带回去兑换积分,但我刚才知道,在轮回空间里,女性的尸体价格要高于男性!” 南门珏眼神一凝,“你说什么?” “没错,就是这样,整个轮回世界,对女性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角斗场。”张楚惜痛哭出声,“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让我们死的,他就是靠这么做去赚积分的!如果不听他的一定会死,南门,我们只是新人,斗不过他的。” 第29章 “原来是这样啊。”南门珏平静地说。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 南门珏又开口:“所以刚才你也没有昏过去,只是希望我和那怪物一起被电死?” 张楚惜默认了。 南门珏笑了一声,她突然想来根烟。 这里当然没有烟, 核冬天末世里有那么多致人于死地的东西,但唯独没有因抽烟而起的肺癌。 “那你为什么还不开枪呢?”南门珏说, “是指望我善解人意一点, 主动把自己搞死吗?” 张楚惜还是没有说话, 她只是在哭。 南门珏有些厌烦地啧了一下, 不过这厌烦不是针对张楚惜, 而是她自己。 “姑且一问,如果你听出我把你当成傻瓜的意思,请当作不知道。”南门珏说,“徐阳那种老黄鼠狼精,你怎么就确定他杀了我之后, 不会再杀了你?” 这次张楚惜回答了她的问题,“我有一个道具, 是我为数不多的道具,能够保证双方完成契约。” “哦~” “那么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南门珏直视她崩溃的眼睛,“在我要把芯片交给你的时候,你说‘让我踩着你的命出去, 我做不到’,是真心的吗?” “我比你大,我是姐姐, 就算我是个没用的,让我踩着你的命出去,我做不到!” 说出这句话时的张楚惜多坚定啊,就像一只愤怒的小牛犊, 仿佛南门珏的做法伤透了她的自尊她的人格,那现在用枪指着她的人是在做什么呢? 听到这个问题,张楚惜的手抖得几乎要握不住枪了,她闭了闭眼,声音嘶哑地开口。 “那时候我还没到必死的时候,说大话总是很轻松的……有谁能在知道自己真正会死的时候还能那么高尚?我做不到,南门,我只能牺牲你。” 南门珏笑了一声,她抬起头,被火光映红的天空又飘起密密麻麻的雪花,落在脸上冰凉无比。 她经历过这么多生死瞬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感觉到一丝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疲惫。 “你是我除了姐姐之外,第一个想要保护的人。”南门珏低声说。 “对不起。”张楚惜慢慢地跪坐下来,枪口依然指着南门珏,“对不起。” “我有没有提过我姐姐?应该是没有,我不太想在这种地方谈柔软的事情,本来我想,等我们通过这个世界,回到那个轮回空间里,我再慢慢和你讲述这些,我也听你讲更多的故事,你的家庭,你的成长,你离婚的父母……逐渐加深彼此的了解。”南门珏望着她,“我以为我们会成为这个危险空间里默契的好搭档,虽然你弱了些,但没关系,我可以训练你,我们一起训练,我一定能把我们都训练成强大的样子,在一个又一个末世里活下来。”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张楚惜抖得更加厉害。 “如果你不愿意听,你现在就可以开枪。”南门珏的神色冷得厉害,“瞧,你的枪法那么准,比我还厉害,只需要砰的一声,南门珏这个人就像从来没有出现在你的生命里那样,再也消失不见了。” 张楚惜似乎陷入了极大的痛苦里,她大口地呼吸,想要攫取更多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她以为南门珏会暴起,然后过来夺过她的枪反杀,她相信她一定可以做到,张楚惜那么信任南门珏,有多信任就有多恐惧。 但南门珏没有,她只是坐在那里,注视着张楚惜。 她们都在等待着,但是没有人动。 南门珏没有反杀,张楚惜也没有开枪。 她们僵持在废墟与火光中,僵持在大雪与夜色之下,明明无声,却仿佛叩响了心灵的诘问。 南门珏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开口:“我的家庭和朱文杰那个混账很像,如果他没有为了博取同情而说谎,我只有一个亲人,就是我的姐姐,她把我养大,而就在前几天,她被拉进了这该死的轮回空间。” 张楚惜惊愕地睁大眼睛,透过朦胧的泪眼,南门珏俊俏的脸笼罩着一层冰霜。 又是那种表情了,开枪时的表情。 南门珏的下一句话,惊得张楚惜差点没握住枪。 “我是主动进来的。” “这不可能!”张楚惜几乎尖叫出声,“你怎么会知道……” “知道怎么进来?其实非常简单,只要稍微琢磨一下整个逻辑,就知道啦。”南门珏说,“还记得我说过吗?人可以没有逻辑,但主神把自己伪装成一台超级电脑,它的行事风格就一定会遵从某种逻辑。” 张楚惜颤栗地望着她,满目都是惊恐。 南门珏对她一笑,像是之前毫无嫌隙时那样,用温和而略带戏谑的口吻,“它想要我们的绝望。” “绝望。”张楚惜怔怔地重复。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它的目的一直都挺明确的,轮回者的恐惧和绝望,轮回世界里的恐惧和绝望……它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南门珏说,“还记得你是在什么情况下进来的么?” 张楚惜下意识地顺着她的引导回忆,“那天是我的生日,但我和妈妈吵架了,她想和继父再生一个孩子,我说她年龄大了,生产不安全,她觉得我在担心未来的弟弟妹妹分担她和继父的财产……我没有,我只是不想失去她……” 南门珏点头,好像她们不是计算着随时夺对方命的关系那样鼓励地,“然后?” “然后我冲出了饭店,还不小心打翻了放在桌子旁边的蛋糕。”张楚惜低声说,“是我最喜欢的黑森林,我的连衣裙上带着巧克力碎屑,冲到了大街上。” “那一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孤独,特别绝望,连至亲之人都无法理解你,你徘徊在大街上,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绝望的孤魂?”南门珏盯着张楚惜的眼睛,“然后你就收到了那张邀请函。” 张楚惜整个人剧烈地一抖。 南门珏完全说中了,她穿着特意为吃饭换上的新裙子,在最幸福的那一刻突然被打碎了真心,裙子被巧克力染上污浊的颜色,她觉得自己对妈妈的爱也回不去了。 接着她手中就突然出现了那张邀请函,说是邀请函,其实就是一张简朴的信封,上面什么都没有,打开之她就来到了高温末世,星光,连衣裙,黑森林蛋糕……一切都离她远去了。 “每个轮回者……都是这么进来的?”张楚惜混乱地说,“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问过……” “对,所有轮回者都是在某种强烈的负面情绪爆发时被拉进来的,当意识到这点之后,想要进来简直太容易了,而我们都知道,宽进严出的东西肯定是……诈骗!” 南门珏和缓地说着话,身形却倏然暴起,不过不是起身,而是像面对高压电缆时一样,将身体伏低到不可思议的弧度,直接攻向张楚惜的下盘! 张楚惜一惊,手中的枪响惊破夜色,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走火,但这个角度下出于惯性开的枪没有射中趴下去的南门珏,南门珏如同一条灵活的泥鳅,滑动的身形破开身边的积雪,从下而上扣住张楚惜的手腕,下一秒将她从身后按入自己的怀中,扼住了她的喉咙。 张楚惜被锁在了她的怀里。 “你输了,楚惜。” 南门珏轻易地取走张楚惜手中的枪,转而指向她的太阳穴,她垂下头,凌乱的发丝遮住她的眼神,漂亮的嘴唇凑近张楚惜颤抖的耳朵。 “下一次,不要再让敌人说这么多废话了。” 张楚惜身形猛然绷直,死亡已经扼住她的喉咙,她绝望到极点,神色反而舒展下来。 “对不起,南门珏。”她轻声说,手摸索着摸向南门珏拿着枪的手,“我给你的轮回世界开了个不好的头,是不是?” 南门珏没有动,“是挺让我惊喜的,这第一个世界一个好人都没让我捞到。”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39节 张楚惜苦笑起来,她手指冰冷,轻轻地覆盖住南门珏的手指,“你是为你姐姐故意进来的,南门,怪不得我一开始就觉得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我真羡慕你姐姐,在这个空间里,活下去这件事太难了,你赢不了的,不要再去灰塔,等时间过去……等出去之后,你去找铁钻头吧,让她们保护你,相信我,她们真的很好很好,你才是她们想要的,那种强悍、勇敢、忠诚的……” 她突然用力,覆盖在南门珏的手指之上扣动了扳机。 鲜艳的血花在面前炸开,南门珏瞳孔骤缩,她仿佛又回到了灰塔,赵怀仁胸口蔓延的血迹和此刻一样湍急,她像那时一样下意识地捂住他们的伤口,却只感受到生命在飞速地流逝,温暖的体温逐渐变成一片冰冷。 张楚惜死在了南门珏怀里,那一枪崩掉了她半个脑袋,南门珏跪坐在地上,满身都是两人的血。 她呆呆地看着怀里的半个头,半晌,她仰头看向天空,青朦的夜幕还在落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她肩膀耸动着,发出一声嘶哑的长啸。 张楚惜、张楚惜。 她恨她对她拔枪,但人心相隔咫尺,怎么可能全然无情。 两人相处的一幕幕被迫在脑中浮现,张楚惜胆小,但第一次见面就毅然决然地挡在她和朱文杰中间,她那时就记住了这个女孩,后来的接近有刻意拉帮也有真心为之,逃走时她试探过最后一次,确定她就是自己要找的同伴。 “你也是个好人,和泰拉姐一样的好人。” “如果我们能活下去,成功度过这个世界,你愿意来铁钻头吗?” “你可是我去铁钻头的投名状啊。” …… 没想到同伴这个词,在这个空间里终究奢侈了。 南门珏不知道自己跪坐了多久,她仿佛把进入这个世界,不,得知姐姐失踪以来的所有情绪全都发泄出来,当她重新审视自己的情况,不由露出苦笑。 情况糟透了。 张楚惜死了,但她还想活下去,身上受的伤都不致命,最要命的是她的辐射含量超标了,和张楚惜周旋了这些时间,她感到自己在失去对四肢的控制,麻木,寒冷,疼痛,瘙痒……她低头看去,抱在张楚惜身上的手已经蜕了一半的皮,跳动的肌肉裸露在外,和那些辐射怪物无限相近。 不行,她不能死在这里,她得活下去!她还没有找到姐姐,怎么能死在第一个世界! 一股惊人的毅力冲破她的脑海,她尝试着站起来,但失败了,于是她手脚并用,慢慢地,执拗地向冰壁的方向爬去。 她要回去,回……灰塔,那里有逆退素。 这个念头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她奋力地爬,血和蜕下来的皮肉在雪地上蜿蜒开长长的痕迹。 好长,这条路好长好长,长得仿佛看不见尽头,她眼前昏黑,分不清前进的方向,但她记得这周围全是冰壁,只要爬到它的底下,她就能找到路上去! 她看不清了,大脑也好像不再运转,连身上的疼痛信号都无法准确传达,她一会觉得自己似乎伤得很重,一会又觉得自己好像生龙活虎,她茫然地仰头四望,无论天空还是冰墙,都黑得像大海,要将她溺毙。 救救她……谁都好,有没有人能救救她?死亡的念头从来没有这样清晰,绝望刺破胸膛,化成呕吐出来的血块,冰冷比疼痛更加尖锐,她好冷,冷得渗透骨髓,在爬的过程中她想起从未信过的神明,可是如今她应当相信有地狱。 这里就是地狱。她正在经历的就是地狱。 地狱吞噬了她,把她血肉剥离,骨头打断,灵魂扔入油锅里烹炸,在求生的道路上她一无所有,只有人类平平无奇的意志。 当她终于来到冰崖底下,却发现钢索早在之前的坠落中不知所踪。 不可能!她不会死在这里! 爬上去……爬上去……怎么爬? 南门珏试着徒手攀爬,但这怎么可能,她健康的时候都爬不上去,更何况此刻,她爬几步又摔下来,血从她的胸前渗出来,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血,突然浮现出一个办法。 她脱下外套,将它按压在身上,吸取自己的血。 她身上的皮肉在脱落,血像不要钱一样疯狂流出,很快浸湿衣服,南门珏用力把衣服按在冰壁上,炽热的血和寒冷的冰接触,在极寒的气温下很快将它们粘在了一起。 南门珏以此为摩擦和借力,缓慢地向上爬去。 衣服扯断了正好轮换着来,粘得撕不下来了就再脱一件……如果有人此刻站在崖顶向下望,恐怕会被吓疯,一个肌肉裸露跳动的血人正在往上爬! 她极为缓慢,但她在坚决地、毫不停歇地往上爬。 这本来是不可能完成的事,但南门珏居然做到了,虽然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爬到了顶端,她的意识已然模糊不清,全靠身体的本能在行动,而到了最后,她连身体的本能都无法感知,她只觉得自己的眼前景象似乎从漫长到无边无际的冰壁又换成了天空。 她仰躺在崖边,无神的眼睛眨了眨,无声地闭上了。 雪花大片大片地落到她身上,遮住她面目全非的身体,她的意识就这样进入永恒的安宁…… “南门珏。” “南门珏。” “南门珏,如果你再不醒,那就证明你不过如此。” “……” “我最后再叫你一次,南门——” 南门珏猛然睁开眼睛,仿佛窒息许久,她大口大口地攫取着空气,但那股窒息感怎么都没有缓解。 “不用喘了,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你把肺喘出来也没有空气。” “但我……咦?”南门珏惊愕地摸摸自己的嗓子,“没有空气,我却没有被憋死?” “我说了,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不是挺聪明的吗?别犯傻了。” 背景漆黑,星辰与银河在其中闪烁,南门珏仿佛置身于浩瀚璀璨的宇宙中,她慢慢地低头,看向昂首挺胸站在她面前的……一只乌鸦。 “哇哦。”南门珏说。 乌鸦的站姿让人想起中世纪城堡里那些贵族,但因为它毕竟只是一只乌鸦,所以这一幕看起来反而有几分滑稽。 但南门珏可不会这么说,现在这种情况,傻子都知道是乌鸦救了她一命,她才不会在这个不知名的地方惹恼它,万一它一小心眼,把她又杀了怎么办。 一人一鸟面面相觑,都在等对方说点什么,但谁都没等到。 乌鸦瞪大黑黝黝的小眼睛,“你为什么不问我是谁?为什么不问我这是哪里?为什么不问我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和其他人不一样啊!” “这些如果你不想告诉我,那我问了也没用,如果你真的有救我一命的能力,并且真的救了我,那我只有一句话想说。” 南门珏认真地看着乌鸦,说:“谢谢。” 乌鸦仿佛被掐住了脖子,它眼睛里高高在上的那股味道消失了,只是瞪着南门珏,看起来有些气恼,却又不是真正生气的那种。 “你这不就让我什么谱都摆不出来了吗!”它叫嚷着,还烦躁地拍了拍翅膀,“真是的,怎么会有你这种人类。” 南门珏这会儿显得格外好脾气,她脸上甚至挂着一抹微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发现它们好好的,就像之前那恐怖的记忆就像自己的一场梦一样。 那全身血肉分离,仿佛行尸走肉般爬行的记忆。 “不用看了,都说了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你可以理解成,嗯,我的意识空间吧,出现的是你的灵魂。”乌鸦用翅膀拍了拍她的手,“如果不是我及时把你的灵魂拉进来,你就真的死了。” “原来如此。”南门珏合起手掌,平静地问,“那我还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么?” 乌鸦抬起头,小眼睛看了看她,“本来是不能的,你们人类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但谁让你帮了我一次,我欠了你的因果,必须得还。” 南门珏眯了下眼,但没有说话。 “你想说什么?”乌鸦说。 “你应该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吧。”南门珏说,“这应该是个没有超自然存在的世界,你不是人类所化,那么你也不是轮回者,所以你要么是其他轮回世界里跑出来的,要么是直接和轮回空间有关系。” 乌鸦静静地望着她,南门珏歪歪头,“我的揣测让你不高兴了吗?那抱歉。” “不,我只是觉得……”乌鸦沉吟片刻,突然话锋一转,“我不是主神,无法直接干涉轮回空间里的规则,直接把你复活再给你治好所有的伤是不可能的,但我可以给你‘静止’,让你的身体状态固定下来,等你回到空间里,就可以用积分修复伤口了,你杀了那个东西,积分足够起死回生了。” 南门珏这才想起来,发生的事太多了,她还没来得及看杀死高级辐射怪物得到了多少积分。 反而无论多少,她都并不感到高兴。 见南门珏神色淡淡,一点都没有想象中的兴奋,乌鸦也歪歪头,“你不高兴吗?” “人类的情绪是很复杂的,听到自己能继续活下去的消息我很高兴,但压在高兴之上,还有更多其他的。”南门珏说,“谢谢你救我这一次,我们扯平了。” 乌鸦默默地点头。 南门珏忽然觉得,这乌鸦好像还挺可爱的。 “现在可以送我回去了么?”南门珏说,“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乌鸦说:“你什么都不想问?关于我是谁,关于我都有些什么能力?说不定我心情一好,就能帮你做你想做的事了呢?” 它的声音非男非女,带着一股略显稚嫩的少年感,说这话不像是诱拐,倒像是讨好。 南门珏当然不会觉都这种想想都恐怖的存在是在讨好她,她眸光一闪,问:“那么,你想要什么?” “哦?真是谨慎。”乌鸦说,“我可以给你带来的帮助超乎你的想象,比如我可以迅速提升你的实力,让你回去报仇,当然时间有限,但对你来说足够了,我给你的将是本世界最高战力,不会有人高过你的。” 南门珏这下真的心动了,她凝神望着乌鸦,等待它开出的条件。 “至于我想要的……”乌鸦停顿片刻,“小小的人类能帮我的事有限,但有一件事,你真能帮助我。” 南门珏说:“愿闻其详。” “你把我带在身边,我想办法把身份改成你的随身道具。”乌鸦说,“然后你带我去各个轮回世界里。” “这样就可以了?” “对,你自身都难保了,其他的事你也做不到呀。” 南门珏沉吟起来,乌鸦反而有些着急,它重心左爪换右爪,低头用喙去梳理胸前的羽毛。 假装忙碌一阵之后,南门珏还是没有吭声,它就急了,“你这人怎么回事,答应或者不答应,有这么难考虑吗?” “抱歉,我只是觉得你梳毛的样子很可爱。”南门珏笑眯眯地说。 乌鸦又像是突然被掐住了脖子,一时只能用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她。 “我把你带进轮回世界,然后还要做什么?”南门珏说。 “别的什么都不用做,只把我带进去就行了。”乌鸦没好气地说,“如果你把我哄高兴了,我还能偶尔破例给你开个挂,你赚透了,坏家伙。” 南门珏笑起来,“这听起来简直太划算了,简直天降一个大馅饼啊,但是。” 她的声音蓦然低下来,“我刚刚才告诉一个死人,宽进严出的都是诈骗,请神容易送神难,如果有一天我不想和你绑定了,还能把你这尊大神给送走么?” “什么?你想把我送走?你为什么要把我送走?我这么温柔又这么好用,你居然想把我送走?”乌鸦不可思议地说,“你脑子没毛病吧?你知道一旦得到了我的帮助,你在轮回世界里等于得到一个多大的外挂吗?我可是主!咳咳……我可是看你资质不错,才选中你的!” “我只知道你应该是个大麻烦。” 南门珏逐渐试探出了她想要的态度,这乌鸦在主神空间里绝对算不上什么好东西,不然它干什么纡尊降贵地缠上一个人类?除非它想利用她,目前来看最大的可能就是隐藏它自己。 “如果你真的在轮回世界里无所不能,横行无忌,之前何必把自己冻成根乌鸦冰棍?所以现在不是我在求你了,乌鸦同志,救我不是你大发善心,而是我之前救过你一命,我不需要再因为你救我而为你回报什么。” 南门珏不客气地说。 “现在是你在求我,搞搞清楚状况,不然你就去找别人吧——不过他们有没有我这么合适,那就不一定了。”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40节 第30章 乌鸦沉默下去, 它脖子上的羽毛根根炸开,看起来膨胀成了一颗硕大的球,南门珏以为它要大发雷霆了, 但它炸了会儿毛,又慢慢地把羽毛收了回去。 “好吧, 我不屑欺骗你个小小人类。”乌鸦勉强地开口, “我和主神……不太合得来, 它不喜欢我, 我也不喜欢它, 这个空间它是不让我进来的,但我非要偷着进来,之前我大意了,被它攻击到,所以也就出现了你看到的那一幕。” 它似乎觉得很丢面子, 忽闪着翅膀跳起来,“如果不是那个意外, 你还遇不到我呢你个倒霉鬼!你才是乌鸦冰棍!你是骨肉相连!” “你还知道骨肉相连?”南门珏惊奇地看着它。 “怎么会不知道,别用看乡巴佬的眼神看我!” 一人一鸟又对视起来,不过这次气氛明显松快了许多,鸟跳上跳下地要去啄南门珏的脑袋, 被南门珏一把抓住了翅膀。 “放开我你这个放肆的人类!”乌鸦气急败坏地叫,“你别忘了出去之后你是个破破烂烂的身体!我啄死你哦!” “好了,好了, 安静一点。”南门珏顺手把乌鸦抱进怀里,像给猫捋下巴一样,用手指捋了捋它脑袋上的毛。 乌鸦下意识地眯起眼享受,随即又瞪圆了眼睛, “你摸狗呢?” “摸乌鸦呢。”南门珏顺口回,在乌鸦再次炸毛前,一句话把它压了回去,“但我不能带你。” 乌鸦像突然被冻住了,“为什么?” “这还用问吗?我不是已经回答你了,因为你是个大麻烦啊。”南门珏理所当然地说,“我救你一命,你救我一命,我们也算是扯平了,从今往后,我们一刀两断割袍断义,我有麻烦你不用管,你有麻烦也不要扯上我。” 南门珏可不被忽悠着上道,就算这只乌鸦极其厉害,甚至能得到主神的重视,但正因为如此,她这个小小的人类才应该远离,她只是进来找人的,最好任何麻烦都别挨过来。 他们大神斗法,她这个小小人类当然滚得越远越好。 “诶,诶!” 见南门珏不以常理出牌,乌鸦着急了,“我可以尽快帮你提升实力,不是临时的,虚幻的,而是切切实实属于你自己的实力!在这么危险的世界里轮回,你不想要实力吗?你不想称霸整个轮回空间么!” “我称霸轮回空间干什么?”南门珏有些好笑,又有些无趣,“我只是来找人的。” “找人?”乌鸦怔住。 “是啊,你能帮我找人吗?”南门珏盯住祂,“如果你能帮我找人,我就带你走。” “在哪里找人?” “她也进入轮回世界了。”南门珏呼吸停滞,夹杂着微妙的希望,“能做到么?” 乌鸦沉默片刻,说:“这个人但凡在大千世界的任何一个世界,我都能帮你找到它,但她偏偏在轮回空间,我说过了,主神不喜欢我,我在这里没法发挥我的力量。” “哦。”南门珏难掩失望,“所以你不行。” “……”乌鸦暴跳而起,叼住南门珏的一缕头发,“南门珏你够了!你才不行!” 南门珏沉默着,反正它也没真的攻击。 乌鸦扯了两下,见她不动,自己反而不好意思了,它落回到她面前,“就算我没法直接帮你找到她,但你带我进入每一个末日世界里,我都能帮你感知,这不比你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强多了?每一个世界都这么大,你一个人要找到什么时候?” “成交。”南门珏干脆地说。 “除了感知之外,我说帮你提升实力也……嗯?你同意了?”乌鸦目瞪口呆。 “同意了,就这样。” 乌鸦反而沉默下来,它眼里有些不安,“我怎么总有些不安……你是不是坑我了什么?” “怎么会呢,你不看看我们两个是一个次元的生物吗?我怎么能坑到你呢?”南门珏笑着说。 “说得也是……”乌鸦将信将疑。 “不过既然你是我的道具了,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南门珏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神色,“你通体乌黑,又是在雪里捡到的你,就叫你雪里黑吧,怎么样?” “……”乌鸦忍下要和人类打架的冲动,脑袋上蹦出一根青筋,“我有名字,我叫诺、小诺!” “但是小黑更适合诶。” “不适合!” “哪里不适合了?” “南门珏我咬死你!” 乌鸦扑拉扑拉地飞上来,被南门珏埋进它腹部的羽毛里,大吸一口。 “吸毛茸茸果然是人生顶级享受……” “啊啊啊南门珏你做了什么?!”乌鸦简直是扯着嗓子在尖叫,最开始见面时那股高贵冷艳的气质荡然无存,“老子没有性别也不能这么失礼啊!” “毛茸茸要什么性别。”南门珏笑着把祂抱住,冷不丁用若无其事的语气问,“这些轮回世界都是真的,对不对?” 小诺浑身一僵。 “果然是真的。”南门珏还在笑着,眼神沉了下来。 “是真的。”小诺说,“主神把这些真实的世界改造成了一个个末世,吸取他们的绝望和恐惧,吸取得越多,它就越强大,这里的人也是真的,死光了就换一个,或者新投入一批其他世界的人再篡改他们的记忆,就像它把你们轮回者的虚假记忆植入其他人脑中一样,只是这么做太消耗能量了,它更喜欢干脆换一个世界。” “听起来真是——傲慢的神啊。”南门珏冷笑一声。 乌鸦没有搭话。 “那它要轮回者的尸体做什么?”南门珏又问,“女性的尸体要比男性更贵的意义又在哪里?” “这我目前也不清楚。”小诺语气低沉下来,“你看到我的时候,我才刚刚想办法混进这里,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调查。”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南门珏说。 小诺以为她要问自己真正的身份了,祂悄悄挺起了胸膛,莫名有些紧张。 祂还不想把自己身份告诉她,不只是因为自己,也是为了她的安全,何况万一她知道了之后合作就告吹了怎么办?祂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么优秀的合作者了。 能在进入第一个世界时就遇见南门珏,祂觉得这是一种幸运。 祂听到南门珏问:“你的目的是什么?” 小诺一呆,“什么?” “你费心巴力地进入这里,还要进入更多轮回世界的目的是什么?”南门珏说。 小诺鸟喙张张,发出两声咔哒,祂挣扎片刻,诚恳地说:“南门,我暂时不能说,不是我不想,而是你现在太弱了,有些事即使是听也会对你产生影响,除非你自己能猜出来。不过我可以以我的尊严保证,我的目的和你没有冲突。” 以尊严发誓,看来对这家伙来说,尊严真是顶顶重要的东西了。 小诺有些紧张,黑眼睛牢牢盯着南门珏,南门珏微微一笑,摸了摸祂的下巴。 “知道这个就行了。” “现在可以把我送回去了,我有太多的账要去算了……之前说临时给我附魔的优惠活动还在吧?” “你不是以另一个条件交换了嘛!” “不要这么小气嘛,早点让我铲除这个世界的威胁,对你也有好处呀。” “哪有什么好处,你这不是压榨吗!” “你不行?” “……”小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不甘不愿地改了口,“好吧,但是要瞒过规则,你必须给我积分。” “你不是主神要积分干什么?” “积分就是你们负面情绪交换来的某种能量的具现化,相当于这个体系里的规则。”小诺说,“你获得了某种能量转化成的东西,比如道具,能力,却没有付出能量,就会被判定为违反规则。” “我明白了,就像是游戏里的外挂,被系统检测到的话就会被封号处理。” 南门珏觉得这不是问题,她只要留下一万多点积分保命就行,于是信心满满地开口,“你要多少?” “这种强度的道具……五万吧,毕竟是临时的,不算太贵。” 南门珏的笑僵在了脸上:“多少?” 小诺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南门珏深吸口气,“果然天下的乌鸦一般黑,这活动我不参加了,走了。” 小诺突然良心发现,扑啦啦地飞到她肩头,用脑袋顶顶她的脸,“我知道你穷,我不会嫌弃你的。不过你说得对,这么看你确实吃亏,这样吧,我把你的痛觉暂时屏蔽掉,这是我瞒过规则的最大限度了哦,不收你积分。” “这还算你有点良心……” 一人一乌鸦的身影渐渐消失。 南门珏猛地睁开眼睛。 天还是黑的,雪也仍然还在下,浓郁的血腥味蔓延在她的鼻腔和喉管里,她意识到这气味来自她自己。 雪花不停地落下,将她浑身覆盖起来,如果这时有人路过,一定会以为她是一具死得很惨的尸体,这样一具身体突然睁开眼睛,带来的冲击无异于丧尸复活。 看来在小诺那里没有耽搁很久。 南门珏抬起自己的手臂,雪已经在她胳膊上冻成了冰,她抖了两下,露出千疮百孔的胳膊。 胸下有些异样,她迟钝地掀起衣服,发现有一根肋骨几乎整根断了,正当啷在哪里,但是因为痛觉屏蔽了,她什么感觉都没有,看起来甚至有几分好笑。 “哇哦。”她轻声说。 即使是干法医的,恐怕也很难见到这种样子的尸体了。 就算是南门珏自己,也难以相信自己是怎么用这样一副身体从崖底爬上来的。 看来被一只乌鸦报恩这种事并不是自己的梦啊。 否则她伤到这种程度,怎么可能活得下来,甚至还感觉不到疼痛。 南门珏慢慢地把肋骨好好地塞回衣服里固定起来,慢慢地将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回忆一遍,所有的仇恨都指向了一个地方——灰塔。 她站起了身。 …… 天蒙蒙亮,一片狼藉的反抗军基地处,秦夜寒和童古正在发生争执。 “你怎么会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秦哥,你冷静一下!”童古拽着秦夜寒,“这里更需要你啊!” “她会死的!你听到他们的形容了吗?那分明就是高级辐射怪物,南门她会死的!”秦夜寒用力把他甩开,“这里有你就够了,我得去找她!” “可是就算你也去了,也不过是多死一个人啊!”童古大吼,“那是我们能对付的东西吗?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通知灰塔!” “灰塔?”秦夜寒突然冷静下来,“你认为,灰塔现在还是从前的灰塔吗?” 童古语塞。 从前的灰塔就算和他们理念不合,但绝对不会做出无缘无故草菅人命的事,然而现在灰塔恐怕已经落到了歹人手里,它残害无辜,把普通人转变成和辐射怪物一样的东西,那早就不是他们记忆中的灰塔了。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41节 童古无话可说,但他还是抓住秦夜寒,年轻的眼睛里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不能让你去,秦哥。”他哑声说,“我知道南门很重要,但她现在可能已经……你不能再搭上你自己。” 秦夜寒久久地沉默,他注视着苍茫的远方,南门珏开车离开时留下的辙痕还留着一层浅浅的痕迹。 “我必须要去。”他缓声说,在童古骤变的眼神下,坚定地把他的手拿下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童古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他知道秦夜寒不会妥协了。 秦夜寒大步踏过废墟,童古回去继续收拾战场,还没走出两步,汽车的声音似乎隐隐响起。 “秦哥,你听到了吗?”童古的声音里难以掩饰的兴奋,“是车,是车!” 秦夜寒也停住了脚步,他们充满期待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见果然是之前那辆车,正从远方渐渐变亮的晨曦向这边驶来,两人的手激动地握在了一起。 “秦哥,是南门,是南门啊!” 童古大喊着,先于秦夜寒一步冲了出去,迎面迎接。 “南门!是你吗南门!” 开出去的车已经没有上面的部分了,那暴露在寒风中的的确是南门珏的脸,童古的兴奋令他忽略了一些其他的东西,激动地扑上去拍车门。 “你居然活下来了!那真的是高级怪物吗?你是怎么……” 车门打开,南门珏走下车来,童古的声音戛然而止,后面追上来的秦夜寒一下愣在原地。 南门珏在车上找了件外套穿上,但仍然能看出她满身是血,身上皮肉部分脱落。 童古后退了几大步,眼神惊恐。 “这,这是……” 秦夜寒眼神沉下来,他掏出枪,指向南门珏。 “你是谁?” 南门珏的脸上也掉了一块皮,裸露出鲜红的肌肉,这让她精致的容貌增添了鬼气森森,她就像一只美丽的艳鬼,对两人微微一笑。 这下连秦夜寒也瞳孔巨震。 “就去打了个怪,回来就不认识了。”南门珏笑着说,“我会伤心的哦。” “南门……珏?”童古颤声问,“你,你还是人吗?” “我也不想做人了,想做一只复仇的鬼。”南门珏说,“但很可惜,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讲,我还是人。” 见她条理清晰,口齿清楚,两人不得不相信她的确还是人类,但……这怎么可能! 他们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但凡是一个正常人,都很难想象这正在说话的居然不是一具尸体或者一只怪物。 南门珏不管自己给他们带来了多大的冲击,淡淡地说:“我要走了,一起吗?” 秦夜寒:“做什么?” “没有变成厉鬼,但也要复仇。”南门珏将目光投向远方,两人认出是灰塔的方向。 “现,现在?”童古的声音还在发颤,“南门,你现在看起来糟糕透了……” “南门,我知道你着急,但你需要治伤。”秦夜寒放下枪,试图靠近南门珏,“我们先回去……” “张楚惜死了。”南门珏突然说。 这个消息猝不及防,两人都沉默下来。 南门珏对张楚惜有多在意,他们这些天都看得出来。 “我和徐阳之间的账又多了一笔,再多一分钟我都等不及了。”南门珏轻轻吐出口气,像是气体膨胀到满值的高压锅,稍微一碰便是天崩地裂的爆破,她目光烈烈,就像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那样,对秦夜寒伸出手。 “枪给我。” 秦夜寒望着她,“你是为了报仇,还是泄愤?” “有区别吗?” “报仇有目的,你会在乎你自己,泄愤是没有理智的。” 南门珏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这一笑轻柔而狠戾,充分说明了未尽之语。 秦夜寒又问:“你有多少把握?” 南门珏只是坚定地伸着手,又重复一遍,“给我。” 童古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秦夜寒看她片刻,也像那天那样,把自己的枪放到她的手里,说:“这一次,我和你去。” “即使可能有去无回呢?” “我相信你。”秦夜寒说,“也相信我自己。” 南门珏看他一眼,“去我的房间里,把我的乌鸦带出来。” 两人都是一愣,“乌鸦?” “是啊,乌鸦……”南门珏抬起眼,“不用了,祂已经来了。” 一只漂亮的黑鸟从天空中降落,稳稳地踩在南门珏的肩膀上,看得两人分外惊愕。 “这不就是你那天……” “重新介绍一下,这是小诺。”南门珏说。 …… 灰穹之塔仍然伫立在荒芜的大地上,犹如一座被神遗弃的孤城。 只是和以前不同,现在灰塔周围遍布低等级的辐射怪物。 以前灰塔每天都会派人出来做清洁工作,以保证周围怪物的数量稳定,最大限度地让灰塔维持一个安全的状态,现在看来,在徐阳掌控灰塔之后,也没再管周围的环境。 轮回者大多不在乎原住民的死活,徐阳更是个中翘楚。 南门珏浑身是血,肩上站着乌鸦,远远地从山包上看着包围着灰塔的怪物群。 秦夜寒和童古站在她身后,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秦夜寒轻声说:“南门,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回去?都走到这里了,说这个词不觉得太晚了吗。” 南门珏一马当先,走下山坡,“准确来说,这次我主要是为了解决私人恩怨,你们不必参与,在这里等我,或者回去吧。” 秦夜寒看向童古,童古双臂交叉,在胸前打了个大大的叉。 “都到这里了,说回去也太晚了。”他用南门珏的话回复秦夜寒的眼神,“我也不要留在这里,孤身闯灰塔,这战绩够我炫耀到进棺材!” 这些人都是如出一辙的犟种,谁都说服不了谁。 秦夜寒长舒口气,看着山坡下的怪物,眉眼舒展开来。 “那就干一票大的吧。” 人人都以为这将会是一场恶战,甚至童古和秦夜寒都做好了送命的准备,在出发之前秦夜寒就安排好了基地里的事情,事实上也没有太多事可以做,他们的家园已经被毁了,如果这一次不赢,他们也很难很快地再找到一个安全的栖息地,他们两个跟着南门珏出来,未尝没有背水一战的决心。 拥有决心的战士是不会怕死的,他们只怕自己拼搏的将来终究不会到来,但是在恐惧之前,他们会拼上自己的一切! 三个人像三只饿了一个冬天的恶狼,冲下山坡就准备大开杀戒,然而随着最前面的南门珏走到那些怪物面前,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不等南门珏靠近,那些怪物就像察觉到了某种恐怖的气息,纷纷尖啸着向四周散去,疯狂奔逃,南门珏越走越近,它们也越来越恐惧,甚至为了加快逃跑而彼此攻击,自己混乱成了一团。 身后的两人都惊呆了,南门珏倒是很快明白过来。 “血。”她轻笑一声,“看来那只霸王鸟也不算一点遗产都没给我留。” 两人明白了她的意思,看着她的眼神变了。 张楚惜死了,南门珏也九死一生地逃了回来,但没人以为她真的杀了那只高级辐射怪物,那可是连重武器都难以消灭的东西!从前每一次有高级怪物现世,灰塔都要牺牲很多人。 然而南门珏明确地表示:那怪物死了。 怪物死了,她还活着,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怪物的确是死在她的手里! “南门,那真的,真的是……?”童古小声问。 南门珏没有回答,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仅凭两个人就干掉了高级辐射怪物,放在这个世界中,这是足够彪炳史册的一战,但南门珏一丁点都不想提它,也不想回忆它。 不想回忆它在高峻的冷却塔顶端边缘危险地起舞,不想回忆霸王鸟掉进冷却塔时爆发的嘶鸣,不想回忆冷却塔爆炸时灼目的火光……不想回忆那一只指向她的枪口。 那一枪开得真绚烂,南门珏觉得连冷却塔的爆炸都比不上,闪烁得她差点瞎掉,谁能否认那时模糊的视野不是因为她的泪水。 三人沉默下来,站在南门珏肩头的乌鸦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吟,伴随着怪物们摩西分红海般的退却,他们一路顺畅地来到灰塔的大门前。 灰塔回以沉寂的抗拒。 “徐阳,”南门珏说,“我身上有你想要的东西。” 大门还是纹丝不动。 南门珏染血的指尖夹着一枚小巧金属芯片,在摄像头前晃了一下,平静地说,“觉得我和你一样没有诚信么?” 之前南门珏摩西分红海的那一幕塔里也能看得到,徐阳恐怕被南门珏这副复仇厉鬼的样子吓得不轻,即使见到了芯片都没有马上开门,南门珏歪头,用脸碰了一下肩头的乌鸦。 “小诺,去找进去的入口。”她又看向摄像头,“你让我进去的话,我们还能坐在一张桌子上谈谈,但如果被我自己找了进去,你就最好睁着一只眼睡觉吧。” 她的语气很淡然,就像只是在说一个肉眼可见的事实,就像一加一等于二那样简单,但她眼眸幽深而狠戾,再加上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过震撼人心,让她的一切都变得妖魔化起来,即使谁都知道灰塔固若金汤,但谁知道她那只乌鸦又是什么怪物? 吱呀一声巨响,灰塔的大门缓缓在南门珏面前开启。 荷枪实弹的护卫队外围是成群逆退素怪物,围成一圈全副武装,精神紧张地用枪指着走进来的三人。 这些怪物也像外面的那些一样,看到南门珏进来后变得异常恐惧和狂躁,士兵几乎难以控制住它们。 秦夜寒和童古自动退后,默认以南门珏为主。 南门珏左右看了一圈,声音淡淡。 “原来塔里还有活人啊。” “带我去徐阳那里,我不和你们为难。”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42节 第31章 明明只是离开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灰塔却变成了和之前截然不同的模样。 从前的灰塔纵然封闭,但灯照充足,空间明亮, 人群来来往往,就算他们看起来没有和平年代那么整洁体面, 神色间也总是夹杂着惶惑和不安, 但活人的气息还是充斥着这里, 他们是愿意活下去, 并有希望活下去的。 然而此刻的灰塔寂静无声, 没有了活人,除了必要的几处暗灯之外灯光全灭,让整个塔呈现出一种濒临坍塌的感觉,绝对的寂静中,每个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还有那些怪物不安的低吼声。 南门珏冷不丁地开口:“你们是怎么做到若无其事和它们一起共事的?就不怕它们某一天突然张口问:我的好兄弟,为什么你像牵狗一样牵着我呀?” 秦夜寒还能忍住, 童古当即对南门珏投去一个敬佩的眼神,被敌军包围的时候还能正常发挥她这张嘴的威力,真不愧是带头造反的人! 不过别说,南门珏有时候说话能噎死人, 但当她把这份功力怼向别人的时候,这感觉还真他丫的爽。 然而并没有人理她,这些戴着头盔的人像是一具具被操控的木偶, 只是端着枪指着他们。 南门珏轻笑一声,并不在乎。 走到他们都很熟悉的环形走廊时停下了脚步,这里包围这更多的护卫队和逆退素怪物组合成的军队,徐阳就在包围圈的最里层, 他手上拿着一把火把,对南门珏露出诡异的微笑,面容在火光的映衬下阴翳诡谲。 南门珏眼珠缓缓移动,在走廊扶栏边缘的承重柱上,正绑着一个人,她低垂着头,从来都收拾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看不见她的脸,甚至分不清她是活着还是死了。 “林总统。”秦夜寒低哑地说。 所有人几乎在同时举起了枪,秦夜寒和童古指向徐阳,徐阳指向南门珏,其他护卫队指向中间包围的三个人。 除了南门珏。 南门珏没有动作,她只是看着林素问,问:“你想用她干什么?” “最近,灰塔的民众十分不安。”徐阳眼神癫狂,神色却温文尔雅,悲天悯人,好像真的是那个为国为民的好秘书,“因为塔里发生了革命,多次隐瞒民众消息的无能总统被赶下台了,我受到群众拥护,不得不站出来主持大局,但因为前总统的隐瞒,已经酿造出太多的悲剧……我对此深感痛心。” 他的枪口始终牢牢指着南门珏,却堪称文雅地欠欠身,仿佛面前有一大群热切地望着他的民众,然后他抬起头,声音高亢起来。 “我要为了塔里的民众,为了剩余的人类处决罪大恶极的前总统!这是万众所归!是民心所向!我也不想的,总统阁下,但我不得不这么做。” 他变脸一样变出一脸悲伤,甚至泫然欲泣了,南门珏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变脸的道具。 被绑在承重柱上的林素问动了动,蓬乱的头发下露出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她看着徐阳,对他啐了一口。 “呸。” 徐阳的脸色阴沉下来,“看来前总统阁下对我的判决并无意义。阁下,你运气不错,今天还有其他人来陪你——上路呢!” “……南门!” 林素问浑浊的目光顺着他手臂的方向看到了南门珏,她脸色大变,尽自己当前最大的力气嘶吼出声,却同时伴随着一声干脆利落的枪响。 就像之前南门珏对齐墨开的那一枪一样,徐阳也毫不犹豫地开枪了,他承认自己对南门珏一个白板新人产生了无法抑制的恐惧,以至于他召集了这么多军队来保护自己,却还是宁愿抱着变成红名的代价,在见到南门珏的这一刻开枪! 什么红名,哪里有当前的命重要?变成红名会之后再死,但在看见南门珏的眼睛之后,徐阳觉得自己再不开枪就会死在这里! 这声枪响太干脆,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当他们意识到这颗子弹是朝向谁的时候,秦夜寒和童古脸上的表情变成和林素问一样的惊恐,他们转过头来的动作仿佛慢动作,五官扭曲地嘶吼出声。 “不——” 众目睽睽之下,这颗子弹击中了南门珏心脏的位置。 “南门珏,我知道你是来找我报仇的,但是你没有机会了,你太傻了,居然在这里就忍不住找了过来,是因为谁?张楚惜吗?是她成功劝说你了?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啊!”徐阳见自己得逞,发出神经质的大笑,“告诉你吧,我从来没有指望过那个蠢丫头能干成什么事,但你居然真的过来了,看来你也不见得有多聪明……嗯?” 他笑了一阵,突然发现了不太对劲。 所有人都盯着南门珏的胸口,那里毫无疑问有一颗子弹打中了,按照正常情况,她现在应该不可置信地吐血倒下才对,但那颗子弹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弹了出去,好像南门珏穿了一件透明的防弹衣,而南门珏仍然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倒下的迹象。 纤长漂亮的手指摸上自己的胸口,南门珏看向瞳孔震颤的徐阳,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笑容。 血腥绝艳,宛如一只复仇的艳鬼。 徐阳手里的枪掉到了地上。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但凡南门珏不是个新人,他都不会如此惊恐,已知这个世界并没有超能力,她也不应该有任何道具,怎么可能被子弹打中而不死! “怪物,你是个怪物,不,你是个鬼!”徐阳发出凄厉的尖叫,用手一指,“杀了他们!” “不!!” 林素问绝望的呼喊淹没在澎湃的枪声里,一时所有人都开了枪,逆退素怪物扑上来进行撕咬,秦夜寒和童古都以为自己挺不过这一波了,都拿出最狠绝的一面予以反击,反正决定跟着南门珏出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但一道身影挡在了他们的面前,子弹击中她的身体,怪物撕咬上她的身体,她就像没事人一样,还抽空对他们眨了眨眼睛。 两人:“……” 别说其他人了,他们两个自己人的白毛汗都冒出来了! 刀枪不入,怪物咬到她也活像咬到了橡皮胶,咬是咬住了,就是撕扯不下来,这还是活人么! “南南南南南门……”童古面对枪林弹雨脸色不变,面对南门珏的笑脸差点被吓哭了,“你还是不是人啊!” “我当然是人。”南门珏大声回应,仍然听不太清自己的声音,她不耐烦地甩甩脑袋,实在是太吵了。 到了现在,她才知道小诺给她开的挂有多么逆天。 “使身体固定在静止的状态”,居然真的就是字面含义!她的身体仿佛被隔绝进了另一个空间,能够正常触摸到,但无法再改变这身体的任何状态,连多一道指甲划痕都不行,再加上南门珏讨价还价来的屏蔽痛觉,南门珏觉得自己仿佛开了无敌。 “徐阳要跑了。”南门珏说,“你们两个行不行?” “这是问的什么话?”童古大声抗议,“我们行!我们可太行了!” 秦夜寒忙于反击,压根没理两人无厘头的对话,闻言回过头,给了一个坚定的眼神。 “这里交给我们!” 南门珏如同一只蹿出去的猎豹,在枪林弹雨中如入无人之境,朝着徐阳逃跑的方向一路追去,手中手术刀飞速旋转,收割阻拦的人和怪物。 “让开!” 徐阳长得平平无奇,一副班味过重的社畜模样,跑得倒是很快,其他人和怪物并不会拦他,很快就和南门珏拉开了距离,眼见他冲进了电梯,对南门珏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南门珏一刀扎进怪物的脑袋,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却还是扑到了关闭的电梯门上。 “该死的!”她用力锤了一拳电梯门,看数字是在往下走,她调头就冲向环形走廊。 这次也不用钢索了,她单臂撑过栏杆,抬腿就是跳! 许多怪物跟着她纷纷跳下来,她也不管,每跳下几层就看一眼电梯上的数字,看徐阳还在往下,她皱着眉继续跳。 他这是想去哪里?灰塔底层,有他藏的秘密武器? 但有武器又怎么样,南门珏现在开了无敌! 小诺的脚爪一直稳稳勾在南门肩头,南门喘着气抱怨,“你就不能帮我啄死几只怪物?” “太脏了。”小诺把头一扭,表达拒绝。 南门珏这会也没时间和只乌鸦吵架,她跳到五十六层的时候,发现电梯居然抵达了最底层,负一层。 负一层是干什么的? 来不及多想,后面的怪物追了上来,有一只从上面掉落,差点直接砸到南门珏脸上。 最下面的几层南门珏也没有下去过,下到负五层时她发现环形走廊消失了,她不得不冲向楼梯间。 她速度快了一步,冲进去后把楼梯间的门锁上,门外传来噼里啪啦撞上的声音。 怪物们被拦在了外面。 南门珏快速来到负一层,打开门后漆黑一片,就像之前她被朱文杰弄下楼梯,意外停留的那个楼层一样。 她取出手电筒走进去。 这层有很重的机器轰鸣声,想要找一个人太困难了,南门珏根据其他楼层的空间布局记忆向中间走去,一边走,嘴里还编着临时编的小调。 “徐阳?徐~~阳~~我来咯~” “快点出来吧,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了,让我们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来场畅快的真人快打。” “出来吧~出来吧~你在哪里呀~天黑咯,小朋友该回家睡觉咯,不然的话,灵魂会被吃掉哦~” 她的声音本身很好听,带点中性的磁性,但她此刻掐着嗓子唱歌,反而变得诡异起来。 尤其这歌声里夹杂着刻意的欢快,但谁都能听出其中的阴郁恨意。 南门珏耳听六路,听到点异常的声音就敏捷地把灯光打过去,但什么都没有。 走了几步,她隐约看到了一个巨大的黑影轮廓,不由停住了脚步。 这黑影极大,站在当前的角度看去,她第一眼以为看到了一堵墙,然后觉得更像一个什么机器,它占据了其他楼层环形走廊的部分,南门珏将灯光向上打去,在灯光有限能照到的地方看不见它的顶端。 南门珏脸上的表情沉下来,徐阳下来这里,是和这个机器有关? 她犹豫片刻,抬腿走过去,声音变回正常:“徐阳?我已经来了,想做什么,起码当着我的面来啊。” 好像在回应她这句话,整个楼层的大灯突然亮了,南门珏一时无法适应这么明亮的环境,眯起了眼。 她关掉手电,待稍微适应之后,她看清了这个机器的样子。 看见了,但不认识,它外面包裹着一层金属外壳,这也是为什么南门珏第一眼会把它看成一堵墙。 “南门珏,我在这里。” 徐阳的声音响起,充斥着诡异的兴奋。 “南门珏,我就在这,你敢过来吗?” 南门珏挑眉,毫不犹豫地拐个方向,走向声音传出的方向。 “早发出点动静不就好了吗?节省一点彼此的时间。” 绕着机器走了几步,徐阳的身影果然出现在眼前,他面前是一个操作台,应该就是关于这个机器的,幽蓝色的光晕映在他脸上,他对南门珏露出怪异的笑容。 南门珏在一定距离外站定,手指间转着她的手术刀,抬眼看向这个机器。 “知道这是什么吗?”徐阳循循善诱,像个站在讲台上耐心的好老师,“这就是这个塔存在的根源,它最根本的供能系统。” 他操作了下什么,伴随着巨大的嗡鸣声,机器外的金属壳缓慢降落下来,这个机器应该占据了从负一层到负五层的整个空间,降落的过程持续了一小会,逐渐显露出它的样貌,南门珏也认出了它是什么。 坚不可摧的多层合金造就而成的外壳,表面有无数重叠的金属环,环环相扣,像一个巨大的蜂窝,周围插着数十根金属制成的巨大导管,将机器里产生的东西运输向四面八方。 机器在运转,就像这个灰塔的心脏。 “这是……”南门珏停顿一下,“核反应堆?” 和核电站的核反应堆长相类似,但比那大了不知道多少。 “半对吧,给好学生加十分。”徐阳说,“这就是能量转换装置,它不是靠自己生产能量,而是靠转化底下的某种物质,以此来供给整个灰塔的能源。” “地下有什么物质,石油?”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43节 “谁知道呢,这个世界给它命名为蓝莹素,我在其他世界从来没听过……”徐阳话说到一半,脸上的表情突然僵住,活像是突然被谁打了一拳,他狂躁起来,眼睛疯狂地瞄向四周,咆哮,“谁!是谁藏在这里?!” 怎么回事,这里还有其他人? 惊疑刚刚一闪而过,南门珏就反应过来,在没有原住民在的时候,他们说话没有特意掩饰什么,但是根据规则,如果向原住民透露主神或者轮回空间里的相关概念,就会被惩罚,惩罚程度根据透露的轻重程度不同。 徐阳刚才提到了“其他世界”,估计被判定违规了,只是不知道被惩罚了什么。 也就是说,他们周围一定有原住民的存在。 南门珏也向四周望去,但不忘提防着徐阳,防止他声东击西。 但他明显不像是声东击西,狰狞地不断地咆哮着,“我知道你就在这里!给我滚出来!快啊!” 看来他付出的代价有点惨重。 知道自己瞒不下去了,脚步声从另一边走廊响起,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南门珏和徐阳露出惊讶的表情。 “是你?” “吴姐?” 来人居然是被灰塔抓走的吴青。 她看上去憔悴了许多,但应该没有受伤,本来就乱蓬蓬的头发更加的乱,甚至已经打结了。 她圆而突的眼睛看了南门珏一眼,对她短暂地勾了下嘴角,又转头看向徐阳,表情分外凝重。 “你要干什么?”她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徐阳阴沉地说,“我不是让人……” “是是,你是让人把我关进了实验室,让我给你做逆退素,还派了个拿枪的家伙守着我,烦死了,就不知道安排个女的吗?男的上厕所也跟着我不尴尬?”吴青不耐烦地打断他。 徐阳压制着暴怒,“你是怎么出来的!” “用腿走出来的,不然呢?”吴青说,“你以为一个拿枪废物就能守住我?未免太小瞧我吴青了,我之前不逃出来是我懒得,现在我知道南门来了,不就出来看热闹了吗。” 徐阳的脸色极其难看,南门珏噗地笑了出来,立刻引起徐阳阴狠的目光。 “呵,无所谓,一个……而已。”他无视掉吴青,“南门珏,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把芯片交给我然后束手就擒,否则我将启动这个东西的自毁装置,一旦启动,无法停止。你知道我是谁,你猜猜当这个东西爆炸,这里唯一能活下来的人是谁?” 南门珏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原来这老匹夫打的是这个主意,而南门珏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威胁到了。 这个体量的能量装置一旦爆炸,恐怕整个灰塔都会化为飞灰。 她可以活,但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不能活。 吴青说:“他除了是遭瘟的叛徒之外,还是谁?” 她语气轻蔑,但南门珏能听出她话语中的紧张,徐阳这个威胁太有用了,让无论是原住民还是轮回者都如临大敌。 南门珏停下手里转刀的动作,脸上露出一抹纯良无害的笑容,“我可以和你做这个交易,但我想先问你点问题。” 她在拖延时间,她赌楼上秦夜寒他们能救出林素问,只要他们注意到这里的异常,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问我问题?你觉得你现在还能问我问题?”徐阳发出神经质的笑声,眼神狠得像淬了毒,“你算什么东西,南门珏?明明是第一次,却敢对我下手?你们这种新的,就该老老实实地伏低做小,把我们伺候高兴了,分你们一些活下去的方法和资源,这才是正确的逻辑!谁许你一来就这么嚣张了?你这种人,活该痛苦惨死!”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嘶吼出声,南门珏完全听懂了他的意思,但吴青一脸迷茫。 “南门,他在说什么鸟语?” “疯子的疯话罢了。”南门珏说。 徐阳说的词语很规避,应该没有触发惩罚机制,他抽搐了几下,恢复成阴毒的平静。 “疯子?你这个疯子有资格说别人是疯子?哈。” “朱文杰怎么样了?”南门珏突然说。 “朱文杰?不知道,估计早就死了吧。”徐阳不耐烦地摆了下头,“不要磨叽了,把芯片交给我,就现在,不许耍花招,不然我真的会启动自毁程序,你知道我是知道密码的。” “我以为你们是朋友呢,最起码是个同盟?”南门珏自顾自地说,“结果你丝毫不管他的死活啊。” “朋友?太天真了,南门珏,枉我还以为你心狠手辣能适应得很好,结果你还是一个天真愚蠢的小女孩罢了!”徐阳疯癫地大笑,“这里哪有朋友?像你一样随便把人当成朋友的下场就是像你一样被人送上砧板!感谢我吧,在你临死前还教导你这种道理,我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前辈啊。” 南门珏眼中闪过一道极冷的神色,“既然说到这里了,不如和我说说吧,张楚惜为什么和你做那个交易?” 徐阳停下笑,露出点意外的样子,“她居然告诉你了?你明知道她在和我合作,却还是回来了?莫非我对你的评价还得更低一些,你不但是在这种鬼地方交朋友的傻瓜,还是个舍己为人的大圣母啊。” 南门珏脸上的表情都消失了,“告诉我,你答应了她什么?” 吴青没听明白,但她意识到这个问题对南门珏很重要,她看到南门珏有些骇人的手指捏紧了手术刀,让那裸露的肌肉突突跳动着,看起来更加可怖。 徐阳更加意外,“她告诉了你她在和我合作,却没告诉你合作的内容?” 南门珏沉默几秒,说:“她死了,我杀了她。” 吴青倒吸口气,徐阳也霍然睁大眼睛,随即又大笑起来。 “好好好!南门珏,你杀起人来是真的不心慈手软啊,哪怕是你的‘朋友’……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徐阳饶有兴趣地说,“既然如此,我就大发善心的告诉你吧。” 他看着南门珏的眼睛里,流淌着深深的恶意。 “交易的内容就是,她帮我把你骗回来,或者杀死你,而我将善良地不去杀了她的家人,她那个妈妈。” “她挣扎了好几天呢,直到我给她看了证据,证明我能找到她妈妈,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第32章 轰的一声, 南门珏耳边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她看着徐阳的嘴唇一张一合,几乎无法读出它的内容, 轰鸣的耳鸣中,耳朵发出尖锐的刺痛, 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小诺用力啄了下她的耳朵。 “她的……妈妈?”她听到自己嗓子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没错, 你应该不会笨到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吧。”徐阳瞥了眼另一边的吴青, 露出诡异的笑容, “怎么样, 是不是很出乎意料?不过以你的狠绝,估计就算知道她的目的,也还是会选择杀了她吧,毕竟她有了杀你的心啊,你当初杀我的时候可是毫不手软啊。” “南门。”吴青担忧地叫了她一声。 南门珏的手指重新动了起来, 手术刀又开始灵巧地旋转。 “好了,你的问题我也回答了, 该你兑现诺言了吧?”徐阳看起来心情好极了。 南门珏面无表情,脸色在灯光下白得像冰,衬得颊边那道伤越发诡艳。 “你按吧。”她说。 徐阳猛地愣住,“你说什么?” “我想你应该还没老到得老年痴呆, 如果你还记得刚才在上面发生了什么,就该知道这威胁对我没有一根毛的用。”南门珏平静地说,“还是说你需要重新回忆一下?” 吴青不知道在上面发生了什么, 徐阳却如遭雷击。 上面,子弹,击中,毫发无伤。 “你是怎么做到的!”徐阳声音尖锐起来, “不,就算你能挡得住子弹,你也未必能挡得住这个东西的爆炸!按照能量推算,它可以给十几个城市同时供能,所以灰塔从不缺能源,你怎么可能抵挡得住这种东西?除非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南门珏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微笑,徐阳就像被掐住了嗓子,眼里流露出浓浓的惊恐。 “按啊。”南门珏轻柔地说,“等这个塔炸了,所有人全死了,就剩下我们两个,那不就更方便了吗?你知道,我们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出去呢。” 她毫不掩饰眼中的恶意,阴郁狠绝粘稠得像墨水翻进了她的瞳孔里,徐阳越看越恐惧,越看越颤抖,他尖叫一声,手掌握成拳,就要砸下眼前的按钮! 在他砸下去之前,南门珏迅速举起枪,毫不犹豫地啪啪几下,全部击中徐阳的胸口,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南门珏想到曾经她用手术刀刺向朱文杰的脖子,也发出过类似的声音。 道具? 来不及多想,她一边不停地开枪,一边大步冲过去,连续的开枪虽然没能杀死徐阳,但让他的动作发生了偏移,他一拳下去没有砸中按键,而在他再次动手之前,南门珏扑了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 徐阳的身手约等于无,但他极其耐打,似乎全身都罩上了那个保命的道具,南门珏的拳头揍上去,也仿佛揍上了铜墙铁壁。 如果他遇见的不是南门珏,他几乎就是无敌的,就像牧羊犬原本干不过群狼,但是当牧羊犬被戴上有刺的项圈,它进入狼群就是降维打击!揍他都会把自己弄得头破血流,又怎么能杀死他? 但他遇见的偏偏是南门珏。 南门珏刚刚拿到自己的外挂,这是一场道具和外挂之间的对决,正好可以比比他们之间谁是不死之身! 一拳,又一拳,徐阳挣扎着想从南门珏身下逃走,从口中发出尖锐的嘶吼,看来这道具并不会隔绝疼痛,但都被南门珏死死按住,在南门珏又一次揍到他的眼睛,他脸上露出狰狞的狂怒。 “不知死活的东西!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人在濒死时将爆发出超乎寻常的潜力,何况徐阳是个提升过基础素质的资深者,他奋起反抗,即使南门珏没有了痛觉,也仍然能感受到那份强大的压迫。 她眼神发狠,他反抗,她就更大力地回击,但力气终究比资深者差一些,徐阳靠蛮力将她掀翻在地,一翻身抓住了掉落在一旁的枪。 他把枪抵在南门珏的头上,失去理智,疯狂开枪。 “不——” 一阵大力袭来,徐阳被推了出去,南门珏也被带得歪了下身体,她抬起头,惊恐地看到吴青扑在了她的身上。 原来在两人厮打的时候,吴青也赶了过来,她不会打架无法插手,但一直紧张地站在旁边,所以当徐阳一把枪指向南门珏,她就急忙出手。 南门珏知道自己现在刀枪不入,但吴青不知道! 南门珏瞳孔骤缩,她只看见徐阳狞笑着又举起了枪…… “不!!!” 比刚才更加嘶哑,更加凄厉的嘶吼,来自南门珏,她用最快的速度把吴青推开,但徐阳连开数枪,仍然有子弹不可避免地击中了吴青。 “不……不不不不!” 南门珏跪起来,拼命用双手去堵吴青胸口上的伤口,大片大片的血洇出来,浸满南门珏的手。 这一幕怎么该死的熟悉,赵怀仁,张楚惜,现在又是吴青,全都以这种形态倒在她的怀里,那么多血啊,她堵都堵不住,人的身体里真的可以流出这么多血吗?她从未如此恨过自己是个医学生,因为她所有所学都在告诉她,吴青没救了。 “吴姐,吴姐……” 南门珏几乎有点六神无主了,她徒劳地按住她的伤口,一声声地叫着吴青。 “不许死,不许死啊!!” 吴青微微肿着的眼睛望向她,眼神温柔,她一张口,无尽的血液就从嘴里涌出来,把她的声音冲得支离破碎。 “杀了他……”她轻若无声地说,“给你的老师……报仇。” 南门珏怔住,原来她都知道,原来在她的心里,没有一刻不想着为赵怀仁报仇。 “我一个文弱文职,要怎么报仇?人啊,要认清现实。”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44节 “你明明是这么说的。”南门珏停下徒劳的动作,定定地望着她眼睛仍然睁着,已然失去生机的脸,“你一个文弱文职,为什么要冲过来?我不会死,我不会死啊。” 低哑的声音里,压抑着极深的悲痛,她瘦削的肩背颤抖着。 “愚蠢的女人,竟然想搞这点小动作。” 南门珏动作一顿,慢慢地抬起通红含泪的眼睛。 失去赵怀仁的痛,张楚君的痛,还有吴青的痛一起爆发出来,南门珏终是流泪了。 徐阳随手扔掉一个注射器,针头都已经扎弯了,可见吴青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她在推开徐阳的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把这东西扎进去,以为自己终于找到机会,既能救下南门珏,又能为赵怀仁报仇,但她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根本无法对抗的对手。 徐阳喘息几下,抬头看到南门珏含泪的眼睛,微微愣了一下。 “你在哭?你在为谁哭,为背叛你的张楚惜,还是为一个npc?”徐阳相当不可思议,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做些什么。 南门珏的身形还在发抖,她死死盯着他,一言不发。 “真是漂亮的一双眼睛啊……”徐阳的眼神有些痴迷,“南门珏,我们讲和吧,我不杀你了,你也别杀我了,我带你回我的公会,成为合作者,不好吗?我相信凭我们两个,一定可以在这些世界里活下来。” “合作?”南门珏嘶哑地出声,语气压抑至极,也嘲讽至极,“徐阳,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就我所见,跟你合作的可都死了。” “那是他们自己蠢,用处不大的人,死了也没什么意义。”徐阳从南门珏的眼神里看出点什么,更加不可思议,“你在生气?为什么要生气?齐墨可是你亲手杀的,朱文杰也和你有仇,他们死了你不高兴吗?” 高兴?她为什么要高兴?那是活生生的命啊。 如果不是朱文杰想杀她,齐墨杀了赵怀仁,她何必要杀他们? 在轮回世界里待久了,都会变成他们这种样子吗?阴险狠毒,冷血无情,杀死原住民,杀死来自同一个世界的轮回者就像稀松平常,无法激起一分一毫的波动。 她该高兴吗? 她是该高兴。 因为她尚且会为杀人而不高兴。 南门珏颤抖着,眼里的红越加惊心动魄,徐阳看着这样的她,神色居然微微缓和,甚至带上些怜惜。 “我知道你是新人,还不习惯杀人这种事,心里可能还怀着幼稚的正义感……”他对南门珏的恐惧退去了,开始循循善诱,就像面对一只迷路的小鹿,“但总会习惯的,南门珏,所有人都是这样,等你度过更多的世界就会发现,在这种世界里谈仁义和信任是很搞笑的一件事,大家能救自己就不错了,至于杀人?人人都可能是敌人,在这个世界是合作者,说不定在下一个世界里就是敌人,我之前想要杀你,也只是因为朱文杰带给我的利益罢了,何况死几个人又怎么了?只要死的不是自己,死谁都无所谓嘛。” “无所谓?”南门珏低声说。 “你会明白的,年轻人。”徐阳说,“虽然有公会,但公会这东西,也就是把变成敌人的时间拖得久一点,这是看在利益的关系上,当得到的利益也抵不过送命的危险了,你猜大家会怎么做?” 南门珏低低地笑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她仰起头,笑得撕心裂肺,修长的脖颈上绷出青筋。 “你笑什么?” 她笑什么?因为她不用猜了,这个选择她已经做过——在面对张楚惜的时候,她主动把芯片放在了她的掌心。 就在这时凌乱的脚步声传来,秦夜寒,童古,甚至林素问和众多护卫队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纷纷震惊在当场。 “南门!”童古惊愕地大叫。 南门珏停下笑,直勾勾地望向徐阳,徐阳看都没看指向他的枪,贪婪而期待地望着南门珏。 “怎么样?你现在是……了,跟着我,能给你减少些麻烦呢。” 他的眼珠示意地往南门珏头顶看了一下,有了原住民,他不再把话说那么明白。 “南门,他在说什么?”秦夜寒焦急地问。 “只要你我联手,他们肯定都不是对手。”徐阳说,“你还在犹豫什么?” “好啊。”南门珏轻柔地说,“你过来。” 徐阳大喜,他刚要抬腿,想起南门珏之前下的狠手,眼神又有点犹豫,偏偏这时南门珏对他笑了一下,眼睛含泪,眼尾泛红,美得不可方物,又破碎得惊人。 “你怕什么?我又杀不了你。”美人这么说。 徐阳立刻就被说服了,大步走向南门珏。 南门珏仰着头看他,又对他一笑,令人目眩神迷。 就在徐阳放松警惕的瞬间,她双腿勾住他下盘,一个用力将他拖倒,胳膊勒住他的脖颈,两人交缠在一起,她扭头对秦夜寒大吼。 “开枪!!” “南门珏!” 徐阳爆发出暴怒的大吼,他向南门珏反击,一下下地击中她的身体,而她全然不顾,用破碎嘶哑的声音大吼。 “开枪啊!!” 仅剩的犹豫消失了,秦夜寒开响了第一枪,接着在林素问的下令下,所有人都开了枪,密密麻麻的子弹击中缠在一起的两个人。 “南门珏你疯了吗!”徐阳的声音里终于掺入了绝望,“我有耐久度你也有啊!这样我们两个会一起死的!” 他到现在还以为南门珏不死之身是因为道具。 南门珏一言不发,甚至闭上了眼睛,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牵制住徐阳,像咬住猎物死都不松口的鬣狗。 如果她这会还能感到疼痛,恐怕已经死透了吧。她自嘲地想。 徐阳的嘶吼不绝于耳,子弹不停地击中他们,一批子弹没了又换一批……南门珏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徐阳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她还是不放手,直到徐阳的声音彻底消失,枪声也渐渐停止。 有人靠近过来,小心翼翼地碰她的肩。 “南门?”是秦夜寒。 童古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哭了,“南门你有没有事?你说句话啊。” 南门珏没动,她抱着被打成骰子的尸体,像件诡异的艺术品。 “没事了,南门,他已经死了。”秦夜寒试探着去碰她的肩膀,“你还好吗?你的那种能力……没有失效,对吗?” 他的声音也在南门珏的不回应中变为恐惧,急切又小心地来确定南门珏的生死。 他的手刚碰到南门珏的肩膀,就为那双抬起来的眼睛失语了。 南门珏双眼很红,脸上还带着泪,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尸体,身形颤抖着,轻声笑了出来。 “南门……” 下一秒血液飞溅,南门珏的手术刀扎进了徐阳的脑袋。 一下,又一下…… 她就像不知道徐阳已经死了,疯狂地刺着他的头,很快就血肉模糊,脑浆满地,根本看不出这原来是个什么东西。 周围响起呕吐声,南门珏恍若未闻,她坚定地凌虐着这颗头,直到秦夜寒从身后将她抱住。 “南门,南门,别这样,他已经死了。”秦夜寒试探着去够她手里的刀,“已经够了,不要伤到自己。” “够了?”南门珏倏然停下动作,瞳孔震颤,“怎么会够了?他的身上,带着我的三条人命。” 赵怀仁,张楚惜,吴青,三个人全是因为徐阳而死。 她太弱了,太弱了,想保护的人一个都没留下,被一个人全都搞死了。 “南门。”秦夜寒心痛地说,“已经没事了。” 南门珏紧绷的手臂,还是慢慢地柔软了下来,她盯着这张面目全非的脸,又发出神经质的笑,只是这笑声发狠。 她回答了徐阳之前的问题。 “大家都会怎么做?” “——那我偏偏不这么去做。” 她就是天生反骨,不愿和自己看不上的东西同流合污。 即使是死。 …… 徐阳死了,南门珏坐在地上,任由童古紧张兮兮地围着她,试图给她惨不忍睹的手指上缠绷带,两只还没退去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的尸体被拖下去。 那眼神冰冷怨恨,让童古看见,给她包扎的手有点发抖。 “南门,你别这样。”十七岁的少年难过地说,“他已经死了,不要被死亡绊住脚步,也不要被仇恨绊住脚步,人总要向前看的。” 南门珏不语,她虽然坐在地上,身形却紧绷拉直,宛如一杆续上箭的长弓。 敌人已经死了,她却还是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状态。 秦夜寒和林素问在旁边低声说着话,他们的眼神也总是向南门珏这边瞟来,看到她这个样子,两人的对话也进行不下去了。 秦夜寒半蹲到南门珏面前,想要碰触她脸上那块伤痕,南门珏没动,连眼珠都没有移动,仍然直勾勾地盯着徐阳被拖下去的方向,秦夜寒的手指停在碰触之前,叹息着放下了手,在身侧握成拳。 “徐阳逃走之后,倾向他的护卫队纷纷倒戈,和我们一起杀死那些怪物,救出了总统,才结束得这么快。”秦夜寒担忧的目光一瞬不瞬,“我们赢了,南门,你亲手为他们报了仇。” “……赢了吗?”南门珏嘶声说,自嘲地笑了一声。 这些人当然不会明白,她这第一个世界什么算输,什么又算赢。 六个轮回者,除了她之外全员死亡,不是为她而死,就是被她杀死。 轮回空间啊,好一个轮回空间,初来乍到,就给她上了印象如此深刻的一课。 “南门……” 两人都担心地望着她,林素问慢慢地走过来,憔悴许多的眼睛望着她,里面唯有叹息。 这个倔强强势的总统,还是落下泪来。 “对不起,南门,为很多事……”林素问说,“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孤身闯灰塔,无谓生死,捅破一片被黑幕遮蔽的天空。 “灰塔所有幸存的民众都应该谢谢你。” “不用。”南门珏说,“我只是不想输。” 乌鸦小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了回来,落到南门珏手边。 南门珏忽然想起什么,推开给她包扎的童古,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里?”童古鼻头红红的,“你看看你自己,比破布娃娃还要破了!” “去找个人,一会就回来。” 南门珏大步离开,也没人敢拦她,她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隔离区,找到之前关朱文杰的那个区域。 “朱文杰!”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45节 他果然还在这里,徐阳得势之后也根本没有管他,任由他在这里自生自灭,长久的没有食物和水源,此时朱文杰已经油尽灯枯,宛若干尸般匍匐在地上,苟延残喘。 南门珏走进隔离室,停在他的面前。 有那么几秒,她以为朱文杰已经死了,然后他突然挣开一双干枯的眼睛,抬头直直地看向她。 “……南门珏?” 朱文杰的嗓子几乎发不出声音,南门珏转身离开,回来的时候带了杯水。 朱文杰如饥似渴地喝了几口水,久旱逢甘霖的舒爽还没流露出来,表情就变得痛苦,被子从他手中滚落,他蜷缩着倒在地上,呕出清水、黄水和血。 他的内里已经完蛋了,现在的水对他来说,无异于饮鸩止渴。 “南门珏……”他的嗓子倒是能出声了,喃喃地念了声南门珏的名字,颤抖着笑出来,“南门珏啊,没想到我最后一面见的人,居然真的是你。” 南门珏没说话。 “我说得没错,你果然是很适合这个空间的那种人,够狠,够绝,够冷酷,发生一次冲突就想着要我的命,你这种狠人,就适合在这种地方恐惧,磋磨……” 他眼睛红得吓人,南门珏在他面前半蹲下来。 “我不想杀人,我不喜欢杀人。”她轻声说,“我只是不想低头,也不想输。” 只要她认为自己是对的,那全世界都说她错了,她也不会认错,她觉得自己没错,那有人想要她死,她就会杀了他们所有人。 南门珏一直是这样的南门珏,直白,暴虐,自我,她不想做被逼到绝境后无力反击的软蛋,所以她选择先下手为强,她没能亲手杀死朱文杰,但她的确想让他死。 她和饶人大度之类的词从来搭不上边。 “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杀了我呢?”朱文杰浑浊的眼睛瞪着她,发出嘶哑的怒吼,“为什么不一抓住我就杀了我呢!让我在这里蹉跎,让我……慢慢地等死……你好狠呐,南门珏。” 南门珏对他的怨恨漠然以对,这种话即使在现实世界里,她也没少听。 “不就是说了你几句吗?看看你把我们家孩子打的,你好狠的心啊!” “这孩子生性狠毒,就是个反社会人格,你们还不把她关起来,就等着她杀人就晚了!” 那些人说得真是没错,只要给她机会杀人,她的确就会杀人。 南门珏低低地笑起来。 朱文杰的眼神已经换散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瞪视南门珏,用力到眼里流下血来。 “南门珏,你不用得意,你只是个新人而已……现在我死了,徐阳也凶多吉少,你同时得罪了熵烬和衔尾蛇……你就等死吧!咳咳咳!咳、咳……” 最后的赌咒耗光了他仅存的一丝心力,朱文杰大张着眼睛,流着血泪,直勾勾地瞪视着南门珏,死了。 南门珏看着他咽气,喃喃自语:“衔尾蛇……是徐阳的公会吗?不过你说错了。” 她低眸看着死去的对手,“我得罪的恐怕不是两个公会,而是三个。” 张楚惜在这个世界里死亡,铁钻头会怎么认为她这个唯一活下来的人,还真是不好说。 她向来不啻把人性往最低的下限去想。 南门珏慢慢地呼出口气,眼眸怔怔的,终是暗淡下来。 她又想起了张楚惜最后以她的手指摁下去的扳机。 “不是很胆小吗?最后开枪杀死自己的那一刻,倒是一丁点犹豫都没有。” 突然,整个灰塔的灯光全部熄灭,刺眼的红光亮起,南门珏脸色一变,瞬间站起身。 “最高警戒,又发生什么事了!” 第33章 南门珏肩膀上驮着小诺冲出隔离室, 很快遇见来找她的童古。 “南门,大事不好了!”童古这下真的哭了,“自毁装置……自毁装置还是被启动了!” “你说什么?”南门珏脸色大变。 这怎么可能, 莫非徐阳还留有后手,根本就没死?! “不, 不是徐阳死而复生。”南门珏的脸色太骇人, 童古立刻看出了她的意思, “他们……唉!你快跟我过来!” 南门珏二话没说, 跟着童古回到负一层, 林素问和秦夜寒都站在操作台前,而之前看起来毫无异动的转换装置,已然亮起了危险的红光。 “南门。” 林素问抬起苍白的脸,“它在之前就已经被启动了,只是如今才开始倒计时。” 南门珏大步走近, 在操作台的屏幕上划分出许多块分屏,每一块分屏都浮现出的一个清晰的倒计数字。 【09天23小时53分钟12秒】 十天! 仅剩十天的时间, 这个庞然大物就会爆炸,把这个塔里所有东西全都吞噬,也许将彻底终结这个世界的文明。 这过于震撼的消息让所有人都呆在这里,猩红的灯光下, 一张张苍白的脸面面相觑。 “真的不能终止它吗?”南门珏看向林素问。 “不能。”林素问瞳孔缩到极小,整个人处于极度的恐惧之中,但是听到问话, 她还是口齿清晰地回答。 “自毁装置是单项程序,一旦启动,就会开始充能,直到能量充满, 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人能阻止它。” “它爆炸的强度有多大?”秦夜寒问。 林素问颤颤地看向他,虽然没有回答,但她眸中的绝望已然比话语更有力量。 南门珏仰头看着巨大的机器,这种规模的能量核心爆炸,恐怕威力不会亚于的核/弹爆炸。 “先把灯打开。”一片沉寂之后,林素问说,“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在黑漆漆的地方解决事情。” 最初的恐惧之后,她已然冷静许多。 随着一条条稳重的命令下去,白色的灯光重新亮起,却显得无比冰冷。 秦夜寒看向南门珏,似乎想要说什么,又怔然地闭上了嘴,南门珏目光如星,灼灼地望向他。 “你想说什么?” “……这下,没有人逼你去解决逆退素了。”秦夜寒低声说。 逆退素不解决,人类会死在下一次的辐射潮里,而现在的情况是,他们也许挺不到下一次辐射潮到来了。 何其讽刺,人类挣扎了这么久,却最终还是不得不面对这样一场死局。 …… 南门珏回到曾经她和张楚惜一起住的房间,在张楚惜的床上坐了下来。 她包着绷带的手指轻轻抚摸上张楚惜曾经躺过的枕头,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小诺从她肩头飞下,落在她身边,黑豆一样的眼睛望着她。 这里没有外人,它也就张口说话:“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 “你看起来有很多问题想问的样子。” 南门珏转动目光,直直地盯向憨态可掬的小乌鸦,乌鸦微微张开的翅膀一僵,莫名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等一等,祂为什么会对一个人类的眼神产生心虚恐惧这种情绪? 祂马上又抬起头来,南门珏还是那样看着祂,灯光那么明亮,她的眼睛里却没有反射出分毫。 “比起我问什么,你是不是该先向我解释点什么?” 小诺无辜地眨眨眼,“我解释什么?” 南门珏微微冷笑,“我们这批人的主线任务是活到重生日,现在距离重生日还有十九天,徐阳怎么会把自毁装置打开?” “他不是要威胁你吗?说不定之前手滑了呢。”小诺底气不太足地说。 南门珏还是幽幽地盯着祂,直盯得小乌鸦受不了得咂咂嘴,泄气了。 “好吧,我也不能肯定,这件事吧,要么是那个人类真的不小心失手了……”祂瞥瞥南门珏的脸色,不情不愿地补上后一句,“要么是主神发现了我的踪影,想用点办法看能不能把我杀了。” 南门珏身形一颤,脸上却没露出震惊,她的确是这么猜测的。 徐阳失手砸中按键的可能性的确不是零,但比起那只残忍狡猾的老狐狸会失手,她还是更倾向于后者这个答案。 “祂想杀你不能直接动手么?为什么还要这么麻烦?” “祂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乌鸦说,“在轮回空间里,主神也要遵守规则,祂只能安排人去开装置。” 南门珏仰起头,疲惫地闭上眼睛。 低气压浓烈,如果此时在旁边的不是小诺,恐怕会被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小诺说:“你在难过?还是愤怒?你的情绪很复杂,我分不出来。” “你还有这种能力?”南门珏语气嘲讽。 “你好歹也算是我的契约者,我对你上点心是应该的。”小诺说,“你别担心,就算这个东西启动了你也不会死的,到时候你只要待到重生日然后被传送回去就可以了。” 这话一出,小诺立刻察觉到氛围不对,南门珏又张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祂,眉目浓烈,仿若翻滚着一团火。 “只要我不死就可以了吗?”南门珏压抑着什么,嘶声问,“你不是说这些世界都是真实的吗?灰塔里其他人要怎么办呢?” 小诺停顿一下,“南门,在这种世界里,顾及别人的死活很蠢,顾及原住民的死活更是没有意义。” “这就是你的回答?”南门珏嗤笑,“你和主神何必闹翻?我看你们明明是理念相同的铁杆同盟才对。” 同样傲慢,同样视人命为草芥。 “你嘲讽我也没有意义,主神就是想要你们的这些情绪,而我说的也是事实。”小诺平静地说。 南门珏像是不想再和祂废话,干脆闭上了嘴。 “你想救人?”小诺说。 南门珏不答。 “你救不了他们。”小诺说,“主神出手就是杀招,别说其他人,就连你,要不是有我,你也死定了。” “那我谢谢你。”南门珏语气嘲讽,“既然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现在就走呢?我离不开这空间,你总能离得开吧?”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46节 小诺沉默片刻,摇摇乌鸦脑袋,“我已经和你绑定了,你不出去的话,我也没法出去。” 闻言,南门珏震惊地望向小诺,“你都干了什么?和我一个人类绑定?你疯了吗?” “这是唯一能避免主神找到我的办法。”小诺也有些懊恼,“只是没想到我受伤的时候泄露了能量,还是被祂发现了。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南门,只要这次能够出去,下面祂就不知道我们去哪儿了。” 南门珏定定地望着祂,哑然,“你耍我。” “你隐瞒了这么重要的消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和我强行绑定?”南门珏站起来,神色骇人,“我是进来找人的!根本不想参与你和主神之间的爱恨情仇,你和我绑定,是想把我也变成主神的重点关照对象?” “还真是被我说对了——请神容易,送神难呐。”她语气极其讽刺。 “我说了,后面祂就找不到我们了……” “滚。” 小诺:“。” 南门珏抓起祂的翅膀,很可笑的是,能和主神打擂台的高贵存在居然真的这么容易就被她抓在手里,然后被她一言不发地扔出了门外。 南门珏回到床边,一把将自己甩到床上,烦躁地抓乱了自己本来就凌乱的发丝。 发丝之下,好看的眼睛红得惊人。 片刻之后,她用新拿到的手环联系到秦夜寒。 …… 南门珏来到林素问的办公室,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里,林素问坐在桌子后面神色严峻,秦夜寒正站在她面前。 “他们什么时候到?”南门珏也不管林素问,对秦夜寒劈头盖脸地问。 “最多还有两个小时,至于鹤停,要晚上才能到。”秦夜寒知道她在问什么。 就在刚才,南门珏让他尽快让基地的人把之前找到的地图送过来,还有鹤停。 “我知道你们现在很难,但鹤停必须过来,基地现在没有条件护理他了。”南门珏说,“抱歉。” 秦夜寒眼神微软,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如果鹤停还没有死,的确不应该放弃他,毕竟他父亲已经……”林素问语气停顿,之前他们都眼睁睁地看见鹤华的脸出现在逆退素怪物身上,叹了口气,“之前那些人,有主动跟着徐阳叛乱的,也有被迫的,这段时间我看得很清楚,该做的惩罚一个都不会少,不能让牺牲的人寒心。” 话音未落,她自己反而陷入沉默,面露悲戚。 灰塔都要完了,奖励还是惩罚,对现在的人类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无非是早死一会晚死一会的区别罢了。 “这段时间,灰塔过得很难。”片刻之后,林素问再次开口,这次口吻坚毅许多,“但终究还有活着的人,我作为总统,将和大家一起撑到最后一刻,直到命运对我们做出最终的宣判。” 秦夜寒面露肃然,他忍不住望向旁边的南门珏,“但是南门可以看懂那张地图。” 两人的目光都落到南门珏身上,南门珏神色很冷,“我不能保证。” 林素问一下子站起来,她绕过办公桌,来到南门珏面前,膝盖一弯,朝她跪了下去。 “林总统!” 秦夜寒大惊,南门珏也目光一凝。 “南门,我知道你恨我。”林素问哀伤地仰头,“赵哥的死,我难辞其咎,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少不了我疏于督察之责……我犯了很多的错,才导致如今这种局面,但是南门,灰塔里的其他人是无辜的,如果你能救救他们,哪怕将我千刀万剐,我也坦然受之。” 说着,她要给南门珏磕下头去。 但她的头没能磕到地面,南门珏半蹲下身,用手掌垫住了她的额头。 林素问怔然,抬起的面孔已然流泪,眸光祈求,“南门,拜托你,求求你……” 南门珏暗叹口气,“我让他们把地图拿过来,不就已经是我的态度了吗?” 林素问说:“我以为你不愿意研究逆退素,是在和我置气。”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幼稚的人吗?好吧可能还真是。”南门珏把她拽起来,瘦弱的小老太太根本不是南门珏的对手,“我已经对秦夜寒说过无数遍,在这里我再说一遍,我不研究逆退素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我做不到,但那张地图我能看得懂,所以我要尽最大努力,带你们在这十天之内找到另一个灰塔。” 南门珏直视林素问的眼睛,“就算你不信,先活过最要紧的这个,再说其他,好吗?” “……好。”林素问泣不成声,“对不起,南门,如果我早一点发现……” “不怪你。”南门珏说,“你无法发现徐阳的,这不是你们能发现的东西。” 这话一出,气氛倏然有些阴寒,林素问停下哭,眼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惊恐。 秦夜寒想到一些事,脸色也严肃起来。 “莫非,真的有……?”他悄然看了眼林素问,对方显然讳莫如深。 “不,别说,别说这些。”林素问声音有些尖锐,“之前就是因为有人提到了这些相关,结果全都死了!死得突然,死得凄惨,这不是人力能干涉和议论的东西,不要提!” 南门珏轻舒出口气,看来林素问果然亲眼见到过轮回者泄露秘密当场死亡的景象。 她想起在她追根究底的时候,林素问说:“我是在救你!” 她的确是在救她。 “好,好,我知道了。”秦夜寒连忙说,“我不提了。” 林素问粗重地喘息着,含泪的眼睛望向南门,“南门,我知道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所以你才能经历这些还不死。” 南门珏沉默,她进入灰塔之后经历了这些事还没死,在原住民眼中的确应该和鬼神无异了。 只是她有功劳,所以这些人在故意对她的异常视而不见而已。 也许正因为他们主观的特意忽视,她才没被主神判定违规。 南门珏于是笑了一下,“知道吗?你们算是救了我一命。” 两人露出惊恐焦急的眼神,但南门珏不能过多解释了。 南门珏若有所思,看来在每个世界中能使用的道具也是有限的,如果他们使用超出当前世界接受度上限的道具,比如在这个没有异能的世界里飞起来,身份就会很危险。 难怪那些资深者也只是用了刀枪不入的某种道具而已。 事到如今,塔里要处理的事很多,南门珏没有参与林素问和秦夜寒的商议,坐在旁边放空。 等基地的人一到,她拿到地图,当即就展开研究。 两人停下说话,都来到南门珏身边,南门珏把地图摊在地上,直接跪在上面看着,上面有两条路已经划上了叉号。 “这两条路我们之前去过,没有发现什么。”秦夜寒说。 林素问看了一会,突然说:“南门,我把灰塔标注的地图拿出来,能按照两边的对比,快速筛选出能走的路吗?”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她,南门珏心中涌动,说:“应该可以!” 她拿到的地图是几百年前的,这几百年间沧海桑田,地形早就不是原来那个样子,要按照之前的路线走势必要有诸多试错,这些都是时间。 而如果有了灰塔在近年间绘制的地图,两边对比,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就有参考了。 “但这里有些远,我们的地图不全。”林素问说。 “有一条路的帮助总比全都碰运气的好。”秦夜寒也有些兴奋,“南门,我来帮你。” “你们继续商量你们的吧,让童古过来帮我。”南门珏说。 时间紧迫,几人不眠不休地投入工作,南门珏的身体被固定住了,疲惫大多源于心理,而其他人就撑不住了。 看着眼皮子打架,手上还在坚持绘制的童古,南门珏夺过了他的笔。 “睡觉去。” 童古惊醒,“我没困!” 南门珏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他的脸一下子爆红。 “对不起。”他讷讷地。 “这有什么对不起的,吃喝拉撒,机体本能。”南门珏说,“去睡吧,剩下的我来。” 童古用力睁开眼睛,声音已经有点迷迷瞪瞪,“但是还剩下很多……” “去睡。”南门珏不容置疑地说。 命令中夹杂着柔和,声音又好听,童古不由自主地听从了这个声音。 “我眯一会,就眯一会就起来……”童古嘟囔着,歪倒在旁边人事不省。 南门珏看了他一眼,起身去给他盖上了一件衣服。 她呼出口气,怔然两秒,又低头看向手中画到一半的地图,在她的四周,数张巨大的地图铺展开来,线条蜿蜒,宛如这个世界的人民流出的经络。 “是他们生命的经脉啊。”南门珏低低地说着,又拿起笔。 童古是在敲门声中惊醒的。 “我醒了我醒了!就眯了一小会,马上继续干活!” 他大跳起来,眼睛还闭着就去摸放在旁边的笔,但摸了个空,童古一下子睁开眼睛,和刚进来的秦夜寒一起愣在当场。 南门珏呈大字型躺在地上,双眼直勾勾地注视着天花板,在她的身下,一张绘制完整的地图摊开来,上面的墨迹似乎刚干不久。 这一幕如此震撼人心,让两人同时失语,林素问跟着走进来,看到这一切,眼睛马上就红了。 秦夜寒轻轻走过去,小心地避开南门刚画好的地图,把手放上南门珏的肩,“南门?” 他的声音那么轻柔,像是怕惊飞一只蝴蝶。 南门珏腰腹用力,一下子坐了起来,把三人都吓了一跳。 “地图画完了,剩下的你们自己出去找。” 说完这句话,南门珏径直起身出去,没有给任何一个人眼神,但这时候不会有人在意。 他们的目光全都落在这张完整的地图上,难以想象南门珏是如何只在一个晚上,靠她一个人画出来的。 “南门……是神仙吧。”童古喃喃。 “不是。”林素问否决了他,“她也只是……命运难过的可怜人罢了。” …… 南门珏冲回自己的房间,那只乌鸦果然已经回来了,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她的床上,用喙梳理羽毛。 看到南门珏回来,乌鸦抬头看看她,又继续低头梳理羽毛。 南门珏停在祂面前。 “如果你不想看见我,等出去之后可以花点积分,兑换道具隐形功能。”乌鸦说。 南门珏在祂旁边一屁股坐了下来,乌鸦眸子里流露出意外。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47节 南门珏没理祂,她似乎陷入了某种巨大的困惑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眼神挣扎地用额头抵住。 乌鸦也没追问,继续梳理自己的羽毛,不知道过了多久,南门珏低哑的声音响起。 “如果主神的目的是杀了你,是不是不会对这个世界赶尽杀绝?” “只要我们两个提前出去,祂是不是就不会对这个世界下手了?” 乌鸦动作一顿,“说实话我不知道,我不敢把话说死,如果事情不是那样,你会怪我的。” 南门珏似乎被刺激到了,讽刺地看祂一眼,又凝重下来。 “有没有办法,让我们两个提前出去?” “完成任务或者死,没有别的办法。” “如果他们真的能找到另一个灰塔,他们能活下去么?” 乌鸦没有说话。 “回答我。” “你用这种口吻问我,说明你已经知道这个答案了。”乌鸦说,“就算他们能躲过爆炸,他们也躲不过辐射潮了。” “你能预知还有多久发生辐射潮?” “能大概感知到。” “说话别说一半。” “也就是这十几天的时间了。”乌鸦说,“不会晚于你离开这里。” 南门珏怔住,“这么快?” 她望着自己的手指尖,挣扎地,执拗地。 看着看着,她的眸光颤动起来。 “我不想救人,我草他大爷的对做救世主没兴趣。” “很聪明。”乌鸦说。 “我向来和好人这个词没什么关系,我姐一度以为我会变成少年犯,杀人放火无所不干,最终的下场不是被枪毙,就是进入监狱孤老一生。” 乌鸦一卡,“这倒是没看出来。” “但我其实挺想做个好人的,”南门珏语出惊人,“只是一直一直,总有人拦着我做这个好人,逼我反抗,逼我打架,逼我杀人,逼我做不成奉公守法的良民。” 乌鸦:“……” 南门珏突然笑了出来,眼神发狠,笑意凌然,“这世界上比我厉害的东西太多了,别说是神,就连一个小小的徐阳,都让我付出巨大的代价才把他杀死,我太弱了,放在这个世界里,就像鸡蛋掉进了石头堆里。” 乌鸦迷惑了,“你想说什么?” “但我不爽。”南门珏继续说,“非常、非常不爽,对徐阳不爽,对朱文杰不爽,对你不爽,对主神不爽,我不爽你们说到人的态度。” “嗯……”乌鸦说。 “自以为是地对其他人下定义,对人类这个概念下定义,对人类之间的感情和关系下定义,像极了社会和学校里那些多嘴犯贱的霸凌者。”南门珏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像是看到了令她极其厌恶的一幕,杀意渐起。 “你们全都算个屁!” “神经病的主神,神经病的你,神经病的轮回者。” “我最烦装逼的东西。” “你到底……” “你是不是有办法破这个局?告诉我。” 乌鸦瞬间哑然,看向南门珏,少年的眼睛被碎发遮盖,遮不住那满是戾气的眸光。 如斯炽热,如此璀璨,仿佛无法摧折。 “全都想让我认输,想逼我低下头承认这世间的规则,承认他人对我的定义,我偏不。” “我偏不。” -----------------------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快要结束啦。 第34章 看着南门珏这样耀眼灼目的眼神, 乌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久到南门珏对祂投来漠然的一眼,“你办不到?那当我没说,没用的东西。” 她起身欲走, 乌鸦清清嗓子,“年轻人, 办事不要心急嘛, 谁说我办不到了?” 抬起的长腿又落下来, 南门珏重重坐了回去。 她没看乌鸦, 但乌鸦知道她在听。 “我有办法帮你, 但我不明白你是为了什么?”乌鸦说,“起码在这个世界里,你有了和我的交换,是绝对不会死了,在这个基础上, 你得到了什么都是赚的,结果你还要付出自己已有的东西, 去救和你无关的人吗?” 南门珏勾勾嘴角,“看来我刚才说的,你一个字都没有听懂,那我也不必说了。” 乌鸦挪动脚爪, 站到南门珏的膝盖上。 “起码在一段时间之内,我会和你绑在一起,所以我要为你做考虑, 我再问一遍,你真的要救他们吗?” 南门珏一挥手,把它扒拉下去,脸色冷下来, “我想,你应该还没有能力直接操控我吧。” “我不想操控你,我只想纠正错误。”乌鸦忽闪着翅膀站稳,“浪费自己的已有资源是错的,在轮回空间里,你应该尽早学会该怎么活下去。” 南门珏气息一窒,“错的?” 她扭过头,却没有在乌鸦眼中看到冷酷或者残忍,祂只是望着她,眼中甚至含着悲悯。 “你不是那么坏的人,南门,不管你把自己形容得多坏,你对我提出这种要求,证明你的心还是软的。”乌鸦轻声说,“心软,善念,仁爱,坚韧,这些是人类特有的品质,而正因为你有这些品质,我才说你做这种决定是个错误。” 南门珏眼中爆裂的怒火冷静下来,她静静地看着乌鸦,听祂究竟想说什么。 “在这种世界里,没有能力救人和有能力救人,其实没有什么不同,但有一点分别是,没有能力救人就不会感到愧疚。”乌鸦的黑眼睛直直地望进南门珏的眼睛,“你现在能救他们,所以你救了,那今后你遇见你救不了的人,你能忍得住么?若是忍住了,你会受得了么?” 南门珏说:“你还懂心理学?” “我不懂你们的学科,但我观测到的,应该要比你们人类更多。”乌鸦说,“如果你只是一时兴起,我不会说这种话,但你不是,南门,你会陷进去,你会让自己痛苦,最后甚至可能会万劫不复。” 南门珏听得连连点头,乌鸦还挺高兴,“你听明白了?” 南门珏表情一收,“我听个屁,叽叽歪歪说这么多,你是不是就是不行?” 乌鸦呆滞,“不是,你,我……” “不行就别打扰我休息。”南门珏往床上一躺,“哪凉快哪待着去,黑漆漆的在我眼前看得心烦。” “……” 乌鸦没有走,南门珏又睁开眼,眼里却有几分火气。 “你真的很烦人。”她说,“我最烦的两句话,一个说我错了,一个说我不行,你一个鸟全占了。” “对不起?”乌鸦说。 南门珏用力地翻了个身,枕着自己小臂盯住祂,“别啰嗦这么多了,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她避开了乌鸦直扣心灵的问题。 “我该想到的。”乌鸦叹息一声,“在你把我从雪地里捡起来的时候,我就该猜到你会做出这种选择了。” …… “你的意思是说,你有一个广阔的,近乎无限的,和大千世界比相当于镜像世界的空间?”南门珏喃喃地问。 即使她知道这乌鸦身份不简单,也做好了准备,但她还是没有想到,这乌鸦居然还有这种底牌。 乌鸦倒是不觉得自己多伟大的样子,说出自己有这么一个空间,就像说出自己有一粒花生米当晚餐。 “那么你是不是能把所有人全都转移到你的空间里?”经过震撼,南门珏很快意识到乌鸦说的破局办法是什么,眼睛亮起来,“全世界都可以进去吗?” “可以,但我需要一个媒介,牵连两个世界的能量,打开入口。”乌鸦看着她,很明白地表示出这个媒介是谁。 南门珏笑了一下,“这还不简单吗?反正你现在也和我绑定了,这媒介不是我,还能是谁?说吧,我该怎么做?” “杀人。” 南门珏摩拳擦掌的动作一顿,“你说什么?” “杀人。”乌鸦重复一遍,“只要是被你杀死,并得到允许的人,就可以进去。” 南门珏慢慢地放下手,眯起的眼里射出犀利的光,“你不是主神的仇家,而是祂弄进来的帮手吧?” “不信也可以,对我没有影响。”乌鸦说,语气很平静,又带出点无所谓人类是否信任的傲气。 南门珏观察着祂,半晌才再次开口,“也就是说,只要在爆炸之前,我把这些人全都杀了,他们就能,去你那个空间里,重生?” “不是重生,就是转换能量体,不过以判定来说还是活着的,如果他们想,甚至还能回来。”乌鸦说,“也不用非要你亲自动手去挨个杀,比如那个自毁装置,只要是你启动的,他们为此而死,那就算是……你这是什么眼神?我那又不是监狱,他们当然可以出来。” “不好意思,你形容得太像只有灵魂才能进入的冥界了。”南门珏慢悠悠地说,目光诡异地上下打量祂,“还是一只乌鸦,这不就是故事里冥界使者吗?” “……”乌鸦略过这个话题,“但目前他们进去还没法出来,我能量太弱了,等我能量充足就可以了,而且门的开启能量波动很大,会引起主神的注意。” 南门珏说:“你这个空间在哪里,我能进去看看吗?” “你不能进,难道你想杀死你自己吗?” “可我是你的契约者呀,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不是这么算的。” 两人斗了几句嘴,南门珏的眼神渐渐沉下来,“我来总结一下,我找个办法杀了所有人,他们就能进入你那个空间里活下去了,是吧?” 乌鸦点头,“还有个更简单的方法。” “什么?” “直接把当前世界毁掉。”乌鸦平平无奇地说,“只要这个世界在当前维度消失了,就绝对让所有人都死了。” 即使叛逆如南门珏,都一时陷入了沉默。 这句话里槽点好像很多,她想要说点什么,但一股深刻的兴奋颤栗着上涌,让她瞳孔震颤。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48节 乌鸦说:“当然,正常人可能不会想……” “要怎么做?” 乌鸦一顿。 “把这个世界全都毁灭的方法……”南门珏声线微微颤抖,“要怎么做?” 房间里灯光明亮,但莫名带着一股阴森。 …… “锚点?”南门珏脸色一变,意识到了什么。 “你以为这些世界是天生就是末世吗?”乌鸦的语气无悲无喜,“是主神在这些世界里投入了锚点,将这些世界转化成轮回空间需要的样子,这些转化可能要分好几次,但当前世界里的人会毫无所觉。” 南门珏想起建立时间相差一百多年的两座灰塔,想起在核电站里孤独守候,化成枯骨的人,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起了拳。 “世界变成废墟,生命变成枯骨,就只是你们这些神的一念之间而已。”南门珏讽刺地笑了。 “找到锚点,拔除它,就会引起整个空间的震荡,甚至毁灭。”乌鸦没接她的话茬。 “怎么找?用腿丈量?听起来像我来末世进行徒步旅行的。” 乌鸦沉思片刻,“如果我没有猜错,锚点应该就在主神最初莅临的那个坐标……” “另一个灰塔!” 南门珏噌地站起身,迅速把线索穿在一起。 “如果这个世界只存在两个灰塔,那另一个灰塔就一定是锚点所在的位置,但如果……” 如果在另一个灰塔之前,主神还塑造过另一轮末世,那这个猜测就不存在了。 是吗?不是吗? 无论是不是,另一个灰塔都必须要找到。 南门珏转身就向门口冲去,乌鸦在她身后出声。 “你打算怎么告诉他们,说你要救他们,所以要把他们全杀了?他们会信吗?” 南门珏步伐一顿,“信不信是他们的事,要怎么做,是我的事。” “你会被恨的。”乌鸦的声音里状似含着悲悯,“南门,不是每个人都能承担恨意。” 南门珏静默了两秒,决然地打开门,乌鸦振开翅膀,落到她的肩头。 她冲回林素问的办公室,把里面的人都吓了一跳。 除了林素问和秦夜寒之外,还有几个眼熟和不眼熟总之都叫不上名字的人,都是生命会和议会的高层。 从眼神上来看,南门珏不认识他们,但他们绝对认识南门珏。 “南门,怎么没去休息?” 秦夜寒迎上她,目光快速在她身上掠过,除了之前那些伤之外,没再添新的,但南门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南门珏推开他,走到办公室中央站定。 “听我说。”她说,成功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南门珏闭了下眼睛,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即将说的话有多么惊世骇俗,甚至值得一个当场枪毙,但她必须要说。 她已经决定了自己的要做的事,但如果这些人不知道他们即将到来的命运,会让她不安心。 她太明白高高在上地给予怜悯,做出安排有多么不公平,但现在没有其他办法了,不接受的后果就是死。 在所有人的瞩目中,她说:“我要炸了这个世界。” …… 南门珏的话的确引起一片震动,把她当真的以为她疯了,不把她当真的以为她累疯了。 林素问委婉地劝她去休息,她站在中央,目光坚定,以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信念感,把整件事尽量不违规地说出来。 但千小心万小心,还是碰到了红线。 “祂不会发现……” 话音未落,南门珏脸上的表情倏然僵住,在她身边的秦夜寒第一个发觉不对,伸手去扶。 “噗。” 一口鲜血喷到秦夜寒脸上,秦夜寒神色呆滞,看着南门珏捂着心口半跪在地。 “南门!” 这下其他人也顾不得疑虑,全都涌上前来,林素问扶住南门珏的肩,“郑医生!” 痛,从心脏蔓延开的疼痛像蛛网般扩散,缠住南门珏伤痕累累的身体,她闭着眼睛,停止呼吸,生生抗过这波疼痛,举起手制止有人来扒她的眼皮。 在这种剧痛下,她嗤笑出来。 “原来这种不能提,我知道了。” “南门,你这是在拿你自己开玩笑!”林素问显然知道南门珏出了什么问题,厉声训斥中夹杂着后怕,“不要再说了!” 南门珏纤瘦的手抓住林素问的,死死握紧,她睁开眼,执拗地望进林素问的眼睛,“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对不对,你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说着,她又吐出一口血。 “看来外挂也不能屏蔽这种疼痛。”南门珏几乎缩了起来,但目光始终瞪着林素问,声音泣血,“林素问!” 这一声喊醒了呆滞的林素问,她用力握了下南门珏的手,对秦夜寒说,“把她送回去休息。” “不要再说这方面的话了,我能听懂!”林素问坚定地看向南门珏,“我来和其他人解释,你先回去休息,我过后去找你。” 南门珏抓住她的手在发抖,闻言颤了一下,轻轻将她放开。 秦夜寒将她打横抱起,南门珏疲惫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感受到抱着她的手又紧了些。 大门将剧烈的疑问和讨论声隔绝,秦夜寒抱着她往房间走去,电梯里气氛沉郁得惊人。 “只有让你杀死我们,我们才能获得重生,是这样么?”秦夜寒低声问。 南门珏点了下头。 “那你始终不愿意研究逆退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秦夜寒犹豫一下,“这也算死在你手中么?” 南门珏想笑,“这恐怕不算。” “那么,就必须要找到那个灰塔不可了。” 南门珏眯着眼看他,她头有些发晕,“你就这么信了?” “我无论如何都会信你。”秦夜寒的声音很轻,但格外坚定。 “那如果,我现在就杀死你呢?” 南门珏的语气那么柔软,一把磨得格外尖锐的手术刀抵在了秦夜寒的后颈处,她像是埋在他的怀里,却悄然扼住了他的命门。 只要她用力割下去,这个反抗军首领就会身首异处,前往她所说的那个极乐世界了。 她抬眼看向秦夜寒的眼睛,但没有从他眼中看出恐惧和提防,他甚至微笑了一下,脸上仍然是全然的信任。 “如果你现在就想把我送过去,就动手吧,正好我想看一看,没有辐射的世界,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南门珏的刀颤了一下,在秦夜寒的后颈留下一条血丝。 这些被主神改变了世界的人,从来没有感受过正常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她收起刀,把自己伏入他的怀抱。 “南门,你怎么样?”秦夜寒忽然惊慌,“你有点发抖,要不要叫医生?” “太好了。”南门珏低声说。 秦夜寒没有听清,把耳朵凑近她的嘴唇,“你说什么?”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启,南门珏卡在这个声音里,模糊地吐出嗓子里翻滚的字句,没有被任何人听见。 “我很高兴,没有看到你们恨我的眼睛。” 把南门珏送回去休息,秦夜寒半跪在床边,凝视着她苍白的脸,以及颊边那道狰狞的伤。 “不要担心了。”秦夜寒温柔地说,“我知道你想要救我们,就算他们最后讨论出的结果是不信你,我也信你,如果这就是末路,也是我们这个世界本该有的结局,和你无关。” 这根本就不是本该有的结局! 南门珏没说话,眼眸深处涌动着愤怒,刚刚的疼痛太刻骨铭心,她倔强地闭上眼,无法反驳,更不想应和。 温暖干燥的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好好休息,找灰塔的事交给我。” 南门珏望着他离开,乌鸦落到她的枕头上。 “你不会放弃的,是吗?就算他们都不信你。” 南门珏转动目光,看向天花板上刺眼的白炽灯,“如果事情真的向最糟的情况发展,那我也没有办法。” 她手指灵活地转动着手术刀,彰显着一旦事情没有如她所愿,她会做出什么事情。 不怕痛不怕死的怪物,会化作这个世界所有人的噩梦。 【08天23小时45分钟23秒】 南门珏在手环上设置了一个和自毁程序同步的倒计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林素问没有来找她,秦夜寒出了塔,她躺在床上,仰头盯着天花板。 乌鸦贴在她身边,温吞地打着瞌睡,圆润的胸脯一起一伏,看起来娇憨可爱。 南门珏眉头紧锁,翻来覆去,猛地坐起。 乌鸦慢吞吞地醒来,“怎么了?” “这是个死局。”南门珏说,“除非他们能在辐射潮到来前找到另一个灰塔,让我把这个世界毁了,否则他们无论如何都是一个死。” “是呀。”乌鸦打了个哈欠,“如果没有我的话,这里的所有人包括你,一个都活不下来。” 南门珏无法反驳,就算乌鸦的到来加重了危险,但辐射潮不是主神操控的。 “逆退素。”她喃喃自语,“如果我真的是南门珏的人设,是不是就能多一条生路?” “可以有呀。” 南门珏沉浸在思考里,“什么?”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49节 “有一种道具,能够继承人设的能力和记忆,也不是很贵。”乌鸦说,“我可以模拟。” 南门珏的心脏狂跳起来,她一把抓住乌鸦翅膀。 “真的吗!” “真的,你放开,放开再说话!” 南门珏把蹬腿的乌鸦松开,跪在床上目光灼灼地盯着祂,“要多少积分?” “一万,这个道具很鸡肋,用的人不多,所以也不贵。”乌鸦说。 “一万……” 在杀死那只霸王鸟之后,南门珏第一次打开系统面板。 那场战斗失去了张楚惜,那时候她以为张楚惜为了活下去而背叛她,让获得的积分也刻上伤痕,让她看一眼都不愿,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少积分。 经过这些天的战斗,再加上霸王鸟的死亡,一个数字赫然出现。 28700。 两万八千七!她这是杀死了多少? 但此时此刻,她只有庆幸和喜悦。 “我买。”南门珏毫不犹豫地说。 乌鸦停顿一下,“南门,我需要提醒你,就算有了人设的经历和记忆,也不等于就一定能达成你想要的结果,你明白吧?” “我知道,变成了数学家也不一定能证明哥德巴赫猜想,对吧?因为拿到的道具名字不是‘百分百证明哥德巴赫猜想’。”南门珏脸上出现了点不是嘲讽和阴郁的笑意,让她看上去有点符合年龄了。 “即使如此,你也坚持浪费积分?” “我不喜欢你的用词,再让我听到,我就扒光你的毛。” 乌鸦微微瑟缩一下,又梗着脖子,“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随你吧,反正没了一万分你也死不了,但是有一个问题,我还是得问。” “你知道你没法救下每一个世界的每一个人吧?” 南门珏猛然愣住,清秀的女孩泫然欲泣的脸又浮现在眼前,以及自己的声音。 “我们只是轮回者,不是降临在这个世界的神,认真来算的话,我们才是被玩的那个。” 多清醒,是不会被乌鸦说“蠢”的认知,是正常的、有自知之明之人的认知。 但…… 赵怀仁死去的脸,吴青死去的脸,鹤华变成怪物的脸,许许多多有交涉没有交涉的脸在眼前闪过。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和她一样,都是被主神玩弄,蝼蚁般挣扎着活下去的人! 他们的生命是平等的,喜怒哀乐是平等的,她不是进入低维世界的高贵轮回者,她是和他们一样的众生。 姐姐看不惯她的极端和暴戾,这个家里四口人三个医生,全都以和死神抢人为己任,而南门珏之前那种心态,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救死扶伤,倒像是物理超度。 南门珏曾经表现得对这种教诲嗤之以鼻,好像不在乎其他人更不在乎她自己,姐姐最深的失望也是由此而来,不过不是针对南门珏,而是她认为是自己没有做好,才导致南门珏长成了这个样子。 吵得最凶的时候,姐姐以手抵额,平静地说了一句话:“你只是在对我不满,如果爸妈还在,你本不该是这个样子。” 南门珏当时愣在那里,心脏被击穿了,姐妹两个之间自有一种默契,就是不要在这种情况下提起过世的父母,这会引起南门珏的愧疚和南门瑜的痛苦,但南门瑜当时提了,南门珏没有反击的力量。 她默默地高考,没有商量就把第一志愿填了医学,然而这反而让南门瑜愤怒,两人的矛盾也更加激化,直到两人先后进入轮回空间,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南门珏想起宿舍里被收拾好的衣服和桌面上的饼干,她想,也许姐姐是想通了什么,想要去和她和解的。 姐妹两个都是如出一辙的犟种,如果不是想通了什么,她们是不会向对方低头的。 南门瑜究竟想要说什么,南门珏不知道,就像死去的赵怀仁一样,她都没能听到他们的话。 南门珏轻轻舒出一口气,有些颤栗和摇摆的心态渐渐平稳下来,一股火最开始在她的心脏处燃烧,那是她从未熄灭过的火焰,这种炙热的温度在现实的磋磨下令她困厄和无力,因为在现实里她的力量太小了,即使再穷尽力量地去嘶吼,听到她声音的人也太少了,有的人听不见,能听见的人又不想去听,只会把她当成叛逆的疯小孩,南门珏很愤怒,很无力,但与之相对的,她积攒的力量也与日俱增。 她不想认输。 就算她无法救下每一个世界,每一个人,起码,起码。 乌鸦毛茸茸的脑袋拱进她的下巴,不是为了亲昵,而是想要将她的神色看得更清。 “为什么这么坚持呢?”乌鸦问,“你不是不杀人的那种人,你不介意有人死去。”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双标,可以吗?哪来这么多的问题。” 乌鸦没有说话,只是歪着头看她,眼中无悲无喜,无怨无恨,甚至没有好奇,超然物外,似乎只是想知道南门珏的答案。 南门珏和祂对视,突然用小臂捂住了眼睛,哂笑。 “和不是人的东西交流的感觉真奇怪……但是莫名有点安心。” 知道祂不会对自己的言行产生情绪,这是一种轻松。 “哪有那么多理由啊,如果我能救他们却冷眼旁观,我老爹老娘老姐,会全都有志一同把我逐出家门的。这叫家风。” 南门珏闭上眼,复又睁开,这次不再犹豫。 “扣吧。” 随着一万积分被扣除,一股奇妙的感觉涌遍南门珏全身,她的脑子里多出许多不属于她的记忆和知识,像是有人掀开了她的天灵盖,将这些东西全都塞进了她的脑子里。 但不知道是不是痛觉屏蔽的原因,她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有点想吐。 整个过程很快,南门珏低头看着自己手,突然觉得自己现在回到现实世界,能够直接去申请个院士当当。 “这就是主神给我的人设啊。”南门珏说,“牛逼啊。” “这些记忆不是刻在你的脑子里的,所以不会让你带出这个世界。”乌鸦说。 南门珏一顿,“果然不该夸你们良心。” 但她一点都没有后悔和担心的样子,嘴角甚至勾了一下。 不是刻在她脑子里的,难道就不能学吗? 就像拿到一本百科全书,不能直接吃下去就算白拿吗? 南门珏用力握了下拳,“别管有没有意义,别管别人怎么看,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她语气低沉,充满坚定,这是她对自己说的。 随即她有些怔然,灌输进来的除了知识外还有记忆,她看到了记忆里的赵怀仁。 这时门被敲响,林素问看到她好好地坐在床上,松了口气。 “南门,爆炸的威力我们无法预估,今天我会组织幸存的民众撤离灰塔。”林素问眸光轻柔,像是怕尖锐一点就会伤到南门珏一样,“至于你说的……如果另一个灰塔确实有那个,锚点,我们会全体同意你的做法。” “你们先撤离,我要留在这里。” 林素问一怔,“为什么?” 南门珏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意气飞扬,璀璨傲然。 “不是一直希望我去着手解决逆退素吗?现在我要和它斗一斗了——看看连老师都没解决东西,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35章 林素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只是怔然地望着南门珏。 少年的笑容那样炽烈,在这个世界许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一次太阳,但这一刻林素问想, 就算是太阳直接照到她的身上,也比不过这种倏然上升的震撼和暖意。 “你, 你要研究逆退素?”林素问的声音颤抖起来, “你真的……?” “是, 我要研究逆退素, 从这一刻开始, 从这一秒开始!” 南门珏说着,就从床上跳了起来,径直向门外冲。 她现在有了记忆,相当于从小就在这下塔区长大,这里的每一条走廊, 每一个房间她都烂熟于心,她现在不需要伪装, 不需要询问任何人,就能找到那最核心的实验室。 林素问怔愣几秒,脸色大变地回头追上南门珏。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们不是一直想方设法想要我去研究那东西吗?惊喜太过, 失忆啦?” 林素问虽然知道一些秘密,但似乎知道得有限,比如她并不知道轮回者不兑换道具是无法拥有人设记忆的, 所以之前才百般想招让她去研究逆退素。 因此在现在的林素问眼中,应该是她垂死病中惊坐起,突然改了新主意。 “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果然,是这种问题。 “因为老子是个大好人。” 这句话她曾对徐阳说过, 现在说起来更是底气十足。 林素问陷入诡异的沉默,她跟不上身高腿长的南门珏,索性停下脚步,南门珏也跟着停下来,回头对她一笑。 “其实我觉得还挺幸运的。”南门珏说,“我要救的,是值得我去救的人。” 她笑着继续向前走去,挺拔的背影像一个毅然走向战场的战士,透出股浑然的潇洒。 林素问无法全部理解她的话的含义,却能感受到一股极重的重量,于是她站直身体,神色肃然,对南门珏的背影弯下腰去。 “对了,”南门珏的头从拐角处探回来,“你要组织撤离,就撤吧,虽然不知道撤到哪去,这是你的事,就不用管我了。” 南门珏深知自己能力有限,她没法安排好这个世界里的每一件事,只是她能做到眼前的这件事,就拼尽全力去做,仅此而已。 说完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林素问在原地站了一会,露出似悲似喜的神色。 “赵哥,你果然没有说错,南门最终还是会答应的……” “她虽叛逆,但从不会对不起自己的心。” 南门珏没听到林素问的喃喃自语,她已经来到了之前研究逆退素的专用实验室。 令她意外的是,这里居然还有人。 之前徐阳祸害了不少人,但没有动逆退素的研究团队,还煞费苦心地把吴青捉了过来,看来是真的很想要逆退素。 莫非这东西是能带进其他世界的?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50节 疑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南门珏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看到是她,研究员们的眼中流露出欣喜和恐惧交织的复杂神色,看来他们也都知道南门珏在塔里闹出来的诸多事件。 “听我说,灰塔现在正处于危机情况,林总统已经在组织撤离。” 南门珏的话引起一片哗然。 “不可以啊,南门博士!离开了灰塔,就再也无法研制逆退素了!” “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千万不能撤离!” “我这里的数据离不开人,撤离了这些数据怎么办?” “南门博士……” 即使心情复杂,但南门珏一来,很自然地就成为了所有人的主心骨,他们七嘴八舌地对南门珏说着,恐惧不安的气息弥漫开来。 “我知道,我知道。”南门珏又拍了拍手,“这里的所有后续工作都交给我,你们呢,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准备撤离吧。” 房间里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望着南门珏,似乎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南门博士,你打算怎么处理?”一个戴眼镜的女性问。 另一个人说:“我这里有个数据很快就跑完了……” “这次是会让整个灰塔覆灭的危机。”南门珏堵回他们的话,“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命都是最重要的,只要活下去,机器可以再造,实验可以重新开始,要是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过于严重的危机让每个人都神色空白。 南门珏微微一笑,“走吧,这里就交给我,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做出个完美的收尾,但我会坚持到最后一刻。” 众人面面相觑,南门珏认为他们是默认了,就要手动赶人,突然一道发颤的声音响起。 “南门博士,我要留下。” 南门珏一顿,看向发声的眼镜女性。 她已经被吓哭了,声音也在发抖,但她坚定地望着南门珏,“不是不相信你,但你留下的后果,不是也和我们一样吗?你的命也是命啊!何况这些实验,根本不是一个人能处理得来的……” 她的声音惊醒了其他人,就像星火燎原,一点火光在许多人的眼睛里亮了起来。 “我也留下!” “我的数据离不开我,我要留下!” “还有我……” 南门珏望着他们,一种沉重而炽热的东西从她的心口诞生出来,让她嗓子发堵,眼前发湿。 看啊,这就是被主神也好,轮回者也好,全都不当回事的世界原住民。南门珏心里发狠地想着。他们从未放弃,他们也在努力,凭什么他们的命就要低人一等?凭什么都是人,他们却没资格活下去? 她偏要带着他们活下去。 原本就没有动摇的决定越加坚定,南门珏脸上露出微笑,声音却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气质。 “好了。”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嘈杂声立刻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在望着她,这次除了惶恐之外,还有悲伤和期待。 “灰塔爆炸,非同小可,如果不从现在就开始赶路,就来不及离开爆炸范围了。”南门珏说,“走吧。” 众人面面相觑,眼睛女性又问:“那你呢,南门博士?” “我有自己的办法。”南门珏说,“无论我能不能成功,我都会再次见到你们,我保证。” 没有人出声了,南门珏充满力量的眼神和声音像是定心丸,让人莫名觉得她说出来的话就一定会成真。 他们望着她,仿佛又看到赵首席温和的模样,而比起赵首席,现在的南门珏更加凌厉,像露出獠牙的狼,却又刻意收敛着自己的气势。 “……那么,南门首席,交给你了。” 一个人弯下腰去,更多的人弯下腰去,所有人都叫出那个生命会最高的称呼,交托所有的心血和信任。 “南门首席。” 南门珏摸了摸鼻子,颇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就像个欺世盗名的贼人,虽然欺的还是她自己的名。 她装作坦然地受了这一礼,然后把所有人都赶走了。 她独自进入实验室,把大家留下的进度挨个看了一遍,心中已然有了底。 主神给她的人设的确是天才,她原以为自己只有十九岁,说是天才也不过是大家捧赵首席的学生而已,却没想到这记忆里的东西果真浩瀚,她不确定如果是她自己从小就学,会不会有这种储备量。 想到自己,南门珏眼神微沉。 她也被夸过天才,在父母还在的时候。 父母去世的时候她只有六岁,姐姐以为她早就记不得父母的模样,然而她一岁就记事,这么多年来,父母的音容样貌她从未忘记过。 她记得那年四岁,她拿起家里的菜刀,十分完整地剥离出半扇猪的各个部位,并识别出这只猪生前得过肺病,父母大惊之下问了她许多问题,她大多对答如流,而没有答上来的,她皱着眉,不甘心地回到房间,第二天就给出了答案。 那天父亲惊喜地将她抱起,大笑着说她比她姐姐的天分更高,以后一定是不可多得的外科圣手,甚至说不定能给整个医学界洗牌。 姐姐也知道这件事,那时候她已经上了大学,放假回来的时候还主动多教她一些知识。 但是在父母去世之后,姐姐就跟她从来没有展现过医学相关的天分一样,收走了她所有的医学类书籍,把她当成一个普通小孩养育,南门珏不理解,她的大吵大嚷也换不来一个答案,不被理解的不甘和痛苦,在外界的欺压下逐渐膨胀,她越来越叛逆,越来越极端,甚至和姐姐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 她不明白,明明姐姐虽然看起来冷漠,但对她的溺爱和放纵已经达到了熊家长的程度,为什么唯独在这方面从不放松? 她以自己的方式限制了南门珏,然而南门珏注定不是一个听话的人。 在姐姐的围追堵截之下,她仍然卡在志愿更改的最后一秒,把志愿改成了医学系。 她还记得当时姐姐的表情,混杂着失望,震惊,甚至惶恐,那么苍白的一张脸。 然后姐妹两个几乎没再说过话,直到南门珏被诊断出绝症,姐姐失踪。 往事又在脑中浮现,那种不甘和愤恨也随之而来,只是这次随着姐姐的失踪,更蒙上一层压抑的疼痛,南门珏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然恢复了平静。 她没有时间回忆过去,她多耽误一秒,这个世界的人活下去的概率就少一秒。 她就不信了,谁还不是个天才了? 她一边调整仪器修改参数,一边在心里祈祷,希望秦夜寒他们能尽快找到另一个灰塔,如果能在辐射潮到来之前启动那边的自毁装置,就不需要逆退素了。 自毁装置一旦启动,不可以停止,但可以加速。 十天只是最长的期限而已。 【08天2小时34分钟44秒】 塔里的警鸣响起了又消失,南门珏深在实验室里,也隐隐能够听到外面的混乱。 “他们在准备撤离了。”乌鸦说。 南门珏垂着眼睫,没有回话。 她一个人要干整个团队的事,要忙的事太多了,但她头脑清晰,一直不见忙乱,一切井然有序地向前推进。 【08天0小时22分钟36秒】 把最后一个参数调整好,南门珏发现现在需要等一段时间才能进行下一步,她考虑片刻,脱下白大褂出了实验室。 就在这一层,有赵怀仁的休息室。 赵怀仁当然有自己的房子,但他作为首席和研究狂,鲜少有机会回到他自己的家,吃穿住都在这一层,他的实验室更像他的家。 南门珏推了下房门,没推动,于是试探着用自己的手环刷了一下,居然开了。 无论赵怀仁还是林素问,给她的手环都默认可以进入赵怀仁的房间。 南门珏走进去,作为一个老年单身汉,赵怀仁的房间很整洁,他像收拾实验室那样收拾他的房间,没什么名贵的东西,就是普通的家具和摆设,单调得乏味。 南门珏想起吴青说过一句话:“他是个假正经,就喜欢路子野的。”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 也不知道吴青现在和老师见到面了没有,久别重逢,他们会说些什么呢? 但她不知道,就像她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赵怀仁在临死前会留下什么话给她一样。 南门珏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他们,所以想象不出他们会说什么做什么,但在他们身边的时候,那些关爱又切切实实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主神安排的剧本,对有良心的人来说真是攻心。 这又何尝不是主神的计划之一,入了戏,产生的感情才更多。 南门珏深吸口气,往卧室里走去。 卧室也一样很干净,因为没有人来又在封闭环境里,连灰都很少有,她坐到赵怀仁的床上,用目光描摹这间房间,想象赵怀仁是怎么在这里生活的。 像她有时候会坐在姐姐的床上,这么想象姐姐一样。 她随手拉开床头柜,忽然看到里面躺着一本……日记? 赵怀仁会写日记?或者说,这个时代居然还有人会坚持用纸笔来写日记? 南门珏嘴角咧了一下,索性人已经死了,也没什么窥人隐私的羞涩,拿起来翻看几眼。 这一翻,就翻到写她的内容。 【小珏病了,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我想我也应该装作不知道,她已经够辛苦了。】 南门珏一顿,看向日期,是她在塔外救人被抬回来救治之后。 也就是在那时候,赵怀仁发现了她的脑瘤。 南门珏怔然片刻,继续翻了几页。 赵怀仁很忙,每天的空闲时间也没有多少,日记内容都很简略。 【我私自放走小珏,以为素问会大发雷霆,连我一起问罪,但她没有,甚至看不出生气的样子,她成为总统之后,让我越来越不了解了。】 【希望小珏能和秦夜寒搭上线,阿青应该在反抗军,她会照顾小珏。】 南门珏一愣。 原来小老头真的还记得吴青。 她的手指不知为何有点颤抖,翻开下一页。 【阿青和小珏,两人应该会合得来。】 【希望她们能好好的,安然终老。】 南门珏知道了,赵怀仁最后没有对她出口的话,是希望她安然终老。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51节 她脸上露出笑容,眼前的视野却湿润了,为了不让眼泪滴落到纸张上,她合上日记本,好好地放回了抽屉里。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南门珏没有抬头。 “没在实验室看到你,我就猜你在这里。”林素问的声音里含着担忧,“南门,你还好吗?” “挺好的。”南门珏面色如常地抬起头,“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想在离开之前最后怀念一下老朋友?” “都有。”林素问说,“居民撤退得差不多了,灰塔已经成为一座空塔,你真的要留在这里吗?” 南门珏举起自己的手,纤长苍劲的手指被绷带包住,也仍然能窥见其下恐怖的模样。 “我死不了的。”她说,“无论成不成功,我都会去找你们,不用担心。” 林素问的目光定在她的手指上,什么都没有多问,只是深深地看了南门珏一眼,“要去看看吗?” “看看?” “看一看这场盛大的迁徙。” 南门珏跟着她来到零层的大厅,人走了,塔里的系统没有切断,四面八方的屏幕上显示着外面的景象。 背着行囊的人们盯着寒风,行走在苍茫的大地上,队伍拖成很长很长,他们慢慢地向远方走去,像迁徙的蚁群。 南门珏看了一会儿,问:“目的地是哪里?” 林素问苦笑着摇头,“还不知道,总之要先逃离爆炸范围。” “在这种环境下徒步,可能在到达新家之前会死很多人。” “没有办法。”林素问的声音喑哑悲哀,“在被选中的那一刻开始……就是没有办法。” 南门珏微微一颤,目光转向她,“累吗?” 林素问愣住:“什么?” “你是在得知这个世界有秘密之后才想要成为总统,保护所有人的吧。”南门珏轻声说,“把这么多人的命担在身上,不累吗?” 林素问的眼睛里蓄起泪水,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年少的好友不理解她,民众敬畏她也远离她,她信任的人酿成弥天大祸,害死了她的好友,而这个少年却以近乎包容和理解的态度问她,不累吗? 林素问和着泪水,笑了一下,这笑无比温柔。 “怎么会不累呢。”她说,“但是值得啊。” 南门珏眸光一震。 “看到这么多人能活下去,就值得啊。”林素问说。 南门珏看着她望着屏幕柔和的侧脸,心中那抹不曾言说的忐忑渐渐安定。 “你相信我,对吗?” “我无比相信你。”林素问回视她,“我一直觉得,就这样下去的话,我们不是迎来灭亡就是新生,我就是有这种感觉,现在你来了,南门。” “我是灭亡,还是新生?”南门珏轻声问。 “你是我的选择。”林素问说,“无论灭亡还是新生,这都是第十三任总统林素问做出的选择,责任在我,你放手去做吧。” 南门珏凝视她片刻,脸上忽然露出笑容。 不是绝望的,苦涩的,而是锐利张扬,恣意明媚,甚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挑衅。 “我这人不喜欢输。”她说,“要是让相信我的人也输了,就更让我不爽了。” 【07天15小时4分钟22秒】 整个灰塔除了南门珏之外的所有人,包括林素问已经全都撤走,偌大的地方成为一座货真价实的冰冷坟墓。 南门珏也没吝惜塔里的能量,暖风灯光都开得很足,她甚至弄来个音响,在实验室里大肆播放起来音乐,搞得实验室不像实验室,倒像是迪厅。 这个世界的音乐都是没听过的,好听。 【06天3小时33分钟11秒】 又是一天没睡,即使南门珏有外挂都有点吃不消了,她一个起身,差点晕眩过去,连忙在旁边抓了把,也不知道抓中了什么,缓缓坐了下去。 秦夜寒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看到南门珏摇摇欲坠,他脸色大变地冲上前,一把扶住南门珏的胳膊,扶着她慢慢坐下。 南门珏眼冒金星,“怎么回事,眼前怎么好像有个活人?我出现幻觉了?” 秦夜寒:“……南门,是我。” 南门珏目光猛地固定到他脸上,倒抽一口气。 她的表情像是天要塌了,秦夜寒眼神心疼,轻柔地说:“南门,我是来陪……” “你这个傻缺!谁让你直接进来的!”南门珏跳起来,拎着他脖领子就往外走,“这里是无菌实验室啊!你来了不会先敲门么!” 南门珏万万没想到这塔里还会冒出来第二个活人,因此也就没关门,秦夜寒进来不怕他污染实验室,是怕这实验室里的东西污染他啊! 也不看看她是在研究什么东西!一个不小心把他变成傻子了怎么办? 秦夜寒眼神懵逼,毫不反抗地被丢了出去,看着南门珏气急败坏地给他消毒,他突然笑了出来。 顶着南门珏充满杀意的目光,他笑意温柔,“对不起。” “对不起谁?你是对不起你身体发肤受之的父母。”南门珏没好气地说,“盯着我看干嘛?脱衣服。” 秦夜寒笑意一愣,南门珏已经利落地脱起了自己的,秦夜寒大惊,伸手去阻止她,“你这是干什么!” 南门珏一脚把他踹开,“傻缺,别碰我,白给你消毒了。这身衣服不能要了,脱下来扔掉。” 秦夜寒哪里懂这些知识,哪怕这是在另一个世界里人尽皆知的尝试,闻言讪讪地收回手,开始脱外衣。 他目光刚正,一眼也没往南门珏那瞟,脱下两层衣服之后他动作犹豫一下,背对着南门珏问:“还要脱么?” 南门珏看他一眼,“就这样吧。” 秦夜寒松了口气。 看着南门珏拿起两人的衣服,和手套一起扔进角落的废物桶里,然后又把他推进了一个房间又消了一遍毒,这才把他带出来。 一通动作下来南门珏累得够呛,往椅子上一摊,“说吧,忘了什么了?” 秦夜寒又一愣,“嗯?” “你什么都没忘,还回来干什么?和灰塔殉情?”南门珏脸色恹恹,不怎么耐烦地瞥向他。 秦夜寒刚想说话,看到她格外灰暗无神的脸,脱口而出的变成了:“你多久没有休息过了?” “忘了。”南门珏说。 秦夜寒沉默片刻,目光犀利起来,“是不是也一直没有吃过东西?” 南门珏恍惚了一瞬,“这个真忘了。” 秦夜寒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南门珏问:“要走了?” “去给你弄点吃的。” 这是个南门珏没想到的答案,她颇为新鲜地跟上去,也不提醒他这一层的小厨房在哪,就看着他到处乱撞,偏偏秦夜寒也不开口问,硬是凭借良好的直觉找到了放食物的地方。 灰塔早就没有了厨师,秦夜寒自力更生,煮了土豆和鸡蛋,他闻了闻放在一边的面包,没有拿。 看着眼前新鲜出炉,热气腾腾的土豆鸡蛋沙拉,南门珏也没矫情,赏脸吃了一口,评价:“咸了。” “多吃点盐,才会有力气。”秦夜寒说。 南门珏抬眼瞥他,他冷着一张脸端坐在对面,南门珏轻笑一声,也不搭理他,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她绑着绷带的手腕从宽大的衣袖里露出来,秦夜寒目光落在上面,心想当初第一次在车里见到她的时候,她还不曾瘦成这个模样。 “找我有什么事,说吧。”南门珏说,“别告诉我你千里迢迢赶回来,就是为了给我做一顿饭。” 秦夜寒的下一句话,让南门珏陷入停滞。 “我找到另一座灰塔了。”他说。 第36章 南门珏凝视着勺子, 这一口土豆泥还没有送进嘴里,她的手有点颤抖,就放下了勺子, 状似平静地抬起头。 “真的有第二个灰塔?” 秦夜寒简略地点头,脸色却不怎么好, 南门珏很快看出门道。 “发生什么事了?” 秦夜寒却沉默了。 南门珏察觉到不对, 神色渐渐严肃。 秦夜寒显然极其不想回忆这段记忆, 但南门珏看着他, 他颤抖般粗喘几下, 才哑声开口。 “我站在第一个,是我打开的大门。”他低声说,“像是打开了……地狱。” 他没有说更多的话,但已经足够南门珏体会到他的恐惧。 能让秦夜寒这样的人露出这种情态,想也知道他看到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有活口了, 是吗?”她轻声问。 秦夜寒居然闭上了眼,好像在忍受某种可怕的冲击感, 半晌,他才摇了摇头。 南门珏看着他的眼神怜悯起来,她难以想象自己站在第一个面临这种冲击会是什么反应,也许秦夜寒没疯就已经很坚强了。 秦夜寒深吸口气, 回视南门珏的眼睛,“我没事,不用这么看我。” 他不喜欢南门珏用这种眼神看他。 南门珏收回目光, 转而拍拍他的肩,“你……们辛苦了。” 不止是秦夜寒,无论他看到了什么,这恐怕是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一辈子的心理阴影。 但是他们没有选择, 如果不进入这个灰塔去安家,他们在外面活不了多久。 秦夜寒默默地点头,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两人相对无言片刻,南门珏已然没有了胃口。 “林总统他们到了么?”南门珏问。 “还没有,按照他们的速度,大概要十天左右才能到。”秦夜寒看向她,“我得知你自己留在这里,加急赶回来的。” “十天啊。”南门珏杯子在手里转了转,“我说过我死不了,但你可挺不过这个爆炸。”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52节 “我会开车,只要在爆炸前一天离开就可以了。”秦夜寒说,“我想回来陪你,即使帮不上忙,起码让这塔里还有另一个活人。” 南门珏没有说话,眼里那股凌厉的神色却渐渐淡去了。 她抬眼看一眼,又抬眼看一眼,秦夜寒对她露出有些忐忑的微笑,她叹了口气。 “行吧,起码作为聊天对象,你比乌鸦强多了。” “乌鸦?”秦夜寒一愣,这才发现,一只乌黑发亮的乌鸦正蹲在南门珏脚边,也不管他们在干什么,就自顾自地跟着他们。 “这还是你救回来的那一只?”秦夜寒不可思议。 “是我自作孽捡回来的大,麻,烦。”南门珏叹息着笑出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路边的野花不要踩,路边的乌鸦也不要捡。” 秦夜寒没听懂,他看不出这只乌鸦有任何奇特的地方,南门珏是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养小动物麻烦?那确实挺麻烦的,她自己都忘记吃饭,乌鸦吃什么? 南门珏也不解释,她推开盘子站起身,“走吧小助理,和我一起干活去。” 秦夜寒脸色一喜,又严肃起来,眼神有些无措,“我,我什么都不会。” 他会杀人,会打架,会在恶劣的天气里找路,会知道怎么活下去,但南门珏会的那些,需要的那些,他都不会。 南门珏转过头,对他一笑,“你不会觉得我会让一个赤裸裸冲进实验室的人去做什么精细工作吧?放心,交给你的你肯定会做。” 秦夜寒望着她这抹笑,八风不动的脸居然慢慢地红了。 “我不是赤身裸体。”他低声说,“穿了衣服的。” …… 有了秦夜寒的存在,南门珏不得不承认,生活质量突然提高了,就是有时候有点烦人。 有手就会干的杂事有了人去做,还有人提供餐食,看不出大名鼎鼎的反抗军首领,居然如此有做贤内助的天分。 于是南门珏有了更多的精力去投入研究。 秦夜寒看见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南门珏,进入研究状态的她神色冷酷,眼中只有手上的工作和数据,偏偏身边还在放着激情摇滚,让这一幕尤其割裂。 但他知道,这时候是万万不能上去打扰南门珏的,除非她主动出声让他去做什么,否则就屏息敛气,装作自己不存在。 在他想要提醒南门珏吃点东西,还没靠近就被她一脚踹开之后,他明白了这一点。 但…… 看着南门珏口罩外露出的,透出青黑的眉眼,自从他到来时,南门珏就不知道多久没有休息过,而现在又过了两天,她还是没有休息过。 就连食物,也只是吃了那一顿土豆泥。 秦夜寒实在忍不住,做好了被踹的准备,走上前轻声叫她:“南门。” 南门珏没理他,专心地看手里刚跑完的数据。 秦夜寒喉结不安地动了动,“休息一会儿吧,我给你弄点吃的。” “你去弄。”南门珏头也不抬地说。 秦夜寒神色一横,握住南门珏的手腕,“你不能再这么熬下去了,好歹……休息一会儿吧。” 南门珏容色犀利地瞥过来,秦夜寒眼神祈求,原本还在犹豫的心情,突然膨胀开来,夹杂着来路不明的怒火和心疼。 “你也不是铁打的,要是逆退素研究出来了你却倒下了……” “那又有什么不好?” 秦夜寒一下子被噎了回去,哑然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南门珏把他的手拨拉下去,没再搭理他,继续手上的工作,秦夜寒眼睛渐渐地有些发红,他无法再看下去,调头出了实验室。 半个小时后,他回来叫南门珏吃饭。 南门珏吃了,然后继续一头扎过实验室,这次秦夜寒没有马上进来。 不会掉毛也不会被细菌病毒感染的乌鸦落在实验台上,“你再这样下去,精神会承受不住的。” “那就等崩溃了再说。” 南门珏油盐不进,乌鸦也难得叹了口气,“你做什么事都这么不留退路吗?” “退路?”南门珏把刚才的数据全都清空,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面涌动着平静的疯狂,“我不需要这种东西,除了我想要的结果,我什么都不想要。” 乌鸦不说话了,看秦夜寒还是穿戴好进来,祂飞到了房梁上。 跟着南门珏两天,秦夜寒就算看不懂深的,也能看懂一些浅表的东西,他看着南门珏面前的电脑又变成了新的过程,目露惊愕。 “没看过失败吗?”南门珏居然开了口,其中的情绪却让秦夜寒噤了声。 虽然南门珏看起来还是很冷静,但那双盯着屏幕的眼睛让人不敢直视。 南门珏静了片刻,发出一声嗤笑,哑声说:“重来。” 【05天12小时3分钟33秒】 “重来。” 【04天22小时34分钟1秒】 “重来。” 【03天21小时22分钟35秒】 南门珏终于忍不住,抬脚狠狠踹了脚旁边的柜子。 她跌坐到椅子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眼白全部变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放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发着颤。 秦夜寒站在她身后,也同样熬得双眼通红,看着南门珏濒临崩溃,他也看起来要崩溃了。 “没事了,南门,你尽力了。”他试图去劝她,“不要把自己逼死,你尽力了。” 南门珏没有回答,他只看到她越发执拗狠戾的眼睛。 【02天20小时43分钟2秒】 数据再一次重启,两人都已经筋疲力竭,无力出声,但两人都明白,这也许是最后一次机会。 再晚,哪怕数据成功,却也不再有时间生产逆退素,生产的机器将和灰塔一起爆炸,沦为时代的尘土。 但两人谁都没有离开。 南门珏突然开口:“你应该收拾收拾走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嗓子居然能哑成这个狗样,如果不是房间里极度安静,她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秦夜寒听清了,却没有回答。 南门珏轻笑一声,这次是因为没有力气,“还是不相信我死不了,哈?” “谁能保证你死不了。”秦夜寒的声音也同样喑哑,“我来的目的,就是把你活着带走。” 南门珏突然站起身,当着秦夜寒的面开始脱衣服。 她脱下白大褂,脱下里衣,秦夜寒惊骇之下想要移开目光,她轻喝一声:“看着我!” 秦夜寒下意识地移回目光,却见这本来极其漂亮的身体上缠满绷带,他眸光一颤,南门珏微抖的手指疯狂地撕扯下身上的绷带。 秦夜寒回过神来,想要去阻止她,她已经胡乱扯下来一些,秦夜寒僵在了原地。 “这怎么会!” 那天南门珏受的伤,经过这么多天一点都没有变化,血肉模糊,甚至还有一根肋骨破开身体的禁锢,明晃晃地露了出来。 秦夜寒没想到她受伤居然这么严重,一时心神大恸,眼泪第一次落了下来。 “怎,怎么会这样。”他颤抖着声音,想要碰触南门珏,却害怕自己碰一下,这伤痕累累的人就要碎了,“这么多天了,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好?” 南门珏神色冷漠,“我的身体告诉你,我不会死,这样够不够?” 秦夜寒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南门珏把肋骨塞回去,又把衣服穿回去,神色没什么变化。 “哪怕这个世界毁灭了我都死不了,该担心的是你自己的小命,明白了?明白了就滚吧。” 她重新去面对数据,秦夜寒也没有走,两人陷入微妙的僵持,就在这时,旁边另一台机器发出了报警,两人同时脸色一变。 这台机器和逆退素没有关系,是南门珏特意弄过来看着的,它的作用只有一个,就是检测大地上的辐射含量,预警雪暴和辐射潮! 现在它发出报警,彰显着什么不言而喻。 “别急,一般它预警的时间是辐射含量刚开始波动,应该还有时间。”南门珏没了刚才凶神恶煞的样子,称得上是平静地操作几下。 然而当她看到上面显示的内容,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极为恐怖的辐射风暴团正在形成,距离到来还剩……两天。 如果这两天之内没有做出逆退素,或者没能送到民众那里,那就一切都结束了。 如此严峻的情况,让秦夜寒也失了声,纵使再心志坚定,在得知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即将死去的时候,也难以维持住冷静的模样。 秦夜寒怔怔的,现在一切语言都失去了作用,偌大的悲怆从心底涌起,他下意识地叫了声南门珏的名字。 “南门……” 然后他呆在了当场。 南门珏也怔愣住了,但只怔愣了短短片刻,随即她动了起来。 她长臂一挥,把桌面上所有东西,除了机器全都扫落到地上,接着从抽屉里拿出很少用到的笔和白纸,哗啦一声在桌面上铺开。 秦夜寒瞳孔一缩,他蓦然想到了南门珏孤身一人画出整个地图的那个夜晚,她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身上散发着仿佛要将世界踩在脚下的锐气? 现在的情况也和当时差不多,南门珏等不及机器慢吞吞地跑数据了,她开始手动计算! 庞大的,完全没有人想过要以人力计算的数据量,化成一个个黑色的符号在南门珏笔尖流淌,南门珏伏在案上,完全摒弃了周遭的一切,整个心神全部调动起来。 秦夜寒知道这已经不是他能插足的领域了,他也劝不回南门珏了。 南门珏现在就是个战士,在她的战场上大肆杀伐,怎么能劝一个战士逃离战场?不说南门珏会杀了他,他自己也不会再劝。 但他也没有如她所愿的那样离开,而是站在她身后,随时准备听她的吩咐去做点什么。 他插足不了这场战争,但他也不会当个逃兵。 【02天12小时44分钟2秒】 南门珏又写完一张纸,因为手上颤抖,她没把握好力道,险些将纸扯烂,秦夜寒及时从那青筋暴起的手臂下抢出来,南门珏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她向后跌去,秦夜寒把椅子拉过来,她跌坐在里面,躬下背脊,手指插进发中揪紧。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53节 “就差一步,就差最后一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她死死盯着一个点喃喃,已经状若疯魔。 【01天21小时22分钟4秒】 南门珏没再让秦夜寒离开,辐射潮很快就要到了,如果没有逆退素,他去哪里都逃不开一个死。 【00天20小时32分钟33秒】 距离辐射潮到来还剩30个小时。 好像已经没有希望了。 但秦夜寒反而平静下来,他看着南门珏发丝散乱地伏在案上,还在疯狂地计算着什么,脸上竟然露出恬静的微笑。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去了厨房。 他之前就把剩下的食材全都整理好,清洗干净,便于制作时取用方便,还特意从灰塔的系统里调出不少食谱。 现在他看着这些食材,脑子里出现了八种不同的做法,他仔细地思考应该怎么做,才能尽量呈现出最完美的一餐。 按照南门珏的工作强度,也许这是他能给她做的最后一顿晚餐了。 20个小时之后灰塔就会消失,30个小时之后辐射潮将会到来,席卷这个世界的每一个生命,也许除了南门珏之外,再也不会有活着的东西存在了。 想到这点,他居然很平静,人类活着太苦了,太难了,终局即将到来之际比起恐慌,他最先涌上心头的居然是解脱。 只是可惜那些为数不多的孩子们了,他们还没来得及感受这个世界的温柔与残酷,就要被剥夺活着的机会。 下辈子,换个世界投胎吧。 秦夜寒想,如果能去南门珏所说的那个没有辐射的世界里活一遭,那付出任何代价他都愿意。 这么想着,竟然有些痴了,他回过神来,打起精神认真做饭。 这些天南门珏没睡,他就硬陪着没睡,脑子一直昏昏沉沉,奇怪的是这会儿倒是耳清目明的了起来。 距离辐射潮到来还剩26个小时。 秦夜寒把所有的食材全都做成了食物,正在摆盘的时候,房间的门被人猛然撞开。 就像一声爆炸响起,震得秦夜寒手上一颤,连忙抬头看去。 会撞进来的人只有—— 南门珏一手撑在门框上,身形摇摇欲坠,乱糟糟的头发底下露出一张惨白的脸,那双好看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红色,尤其眼尾殷红得惊人。她直勾勾地瞪着秦夜寒,粗重地喘着气,一个夸张的弧度从她嘴角勾起,扑面而来的某种感觉令秦夜寒浑身颤栗。 “你——” “成功了。”南门珏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嘶哑过,也从来没有这么兴奋过,“过来。” 她转身离开,秦夜寒在原地呆呆地站了几秒,如梦初醒地大步跟上,在风雪中潇洒来去的人,居然差点被桌角绊倒。 南门珏带他来到逆退素的生产室,这条生产线出乎她意料的简单,基本只靠一台机器就能生产出来,但是成分和配比要把握到极好,否则就会出现上一版那种情况。 南门珏拿出赵怀仁留给她的芯片,在秦夜寒紧张的注视下,插进了机器里。 庞大的机器运转起来。 “其实之前老师的方向没有错。”机器轰鸣声中,南门珏低声开口,“只需要换几样东西……但我以为他错了,他也以为自己错了,这才白白走歪了很多步。” “但你最终意识到了。”秦夜寒仰头望着机器,目光敬畏。 “现在的问题是,没有时间进行临床实验了。”南门珏说。 “用我。”秦夜寒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南门珏多看了他一眼,无力地笑了一下,“不是没有实验体,这塔里除了活人,别的什么都不缺,是我们来不及了。” 秦夜寒反应过来,要生产逆退素需要时间,要赶上灰塔撤离的队伍也同样需要时间。 距离灰塔爆炸还有……18个小时。 18个小时,能生产出足够目前幸存者数量的逆退素吗? 这是个未知的答案,两人谁都没有问,他们默契地行动起来,南门珏顺便换了种包装,之前要考虑成本,现在不用考虑了,她把生产出的逆退素全部装进了成本极高的微型注射器中。 秦夜寒调用了灰塔最大的一辆车,把注射器一箱箱地搬上去。 12个小时。 “我们该离开了。”秦夜寒说,“我知道你可能……死不了,但塔一旦爆炸,剩下的逆退素也会灰飞烟灭,你留在这里没有意义。” “再等一等。”南门珏紧盯着数量,“还不够。” 8个小时。 “南门!真的要来不及了!” “再等一下……就一下。” 5个小时。 秦夜寒已经动了把南门珏打晕带走的心,南门珏还是岿然不动,并凌厉地瞪了他一眼。 4个小时。 秦夜寒心脏跳动得巨快,脑中浮现出某种疯狂的念头:不然就一起死在这里吧,和南门珏一起死,怎么不算一桩美事。 3个小时。 2个小时。 一个小时。 直到一种原料用完,最后一剂逆退素生产出来,南门珏噌地起身,“走!” 秦夜寒一手搬起最后一个箱子,一手拽住南门珏,一言不发地调头就跑。 南门珏一愣,也不拒绝,她现在全身都没有力气,有个人借个力,能跑得更快些。 到了最后阶段,灰塔的警报自动拉响,整个塔笼罩在危险的红光中,不间断的警报像是倒计时,乌鸦小诺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跟着两人飞。 南门珏几乎是被甩进了车里,下一秒秦夜寒上车,他眼睛里流淌着前所未有的凶狠,直接将油门踩到最底。 呜的一声,偌大的车风驰电掣地蹿了出去,南门珏被挤在椅背上,半晌才挤出一句:“好强的推胸感。” 秦夜寒紧抿着唇。 “生气了?”南门珏伸出一只手指去戳他脸,说得悠然自得,“加油猛男,所有人能不能活就全靠你了。” 秦夜寒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他只等着南门珏再多说一句话就跟她炸,但南门珏居然安静下去。 这不符合她的秉性,秦夜寒连忙转过头,却发现她头歪在椅背上,竟是失去了意识。 秦夜寒大惊,也顾不得什么,在超高速飙车的时候腾出一只手去探她鼻息。 发觉她还在呼吸,甚至还挺平稳,他骤停的心跳才重新恢复。 “……真是的。”数不清多少天的不眠不休,想来她已经疲惫至极,秦夜寒叹了口气,低不可闻地出声,“还没能脱离危险呢……就这么信任我吗?” 南门珏是被轰然狂震给震醒的。 轰隆声震耳欲聋,大地在震颤,炽目的红光在灰塔的方向燃起,连灰色的天空都变了颜色,火红的天空当真是一副末日之感。 南门珏睁开眼的时候秦夜寒牙都快咬碎了,因为他们脚下的大地正在因为爆炸而龟裂,他正在全力以赴开着车逃出裂缝的追击! 南门珏愣了一下,又探出头去看了看灰塔的方向,带着火星的雪扑到她脸上,冰凉与灼热同时蔓延,她顶着狂风发出狂笑。 “你看啊秦夜寒!我们成功了!” “回来坐好!”秦夜寒从来没有这么吼过她,“还没有脱离危险,不要高兴得太早!” “只要没被炸死,我们就死不了啦!”南门珏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沾着刚扑上去的灰,“因为我相信你啊!” 秦夜寒猛地一怔,南门珏脸上带着笑,笑得开怀又疯狂,那双含情眼毫不保留地望着他,对他说着信任。 秦夜寒喉结动动,低低的笑声从他嗓子里传出,他猛一打方向盘,车以一种惊险的角度避开又一道裂缝。 “真是过分啊。”他嘶哑地说,“这样一说,不就让我一点退路都不敢想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结束这个世界 第37章 “什么退路?”南门珏毛绒绒的脑袋拱过来, 好奇地问。 “把你扔下去减轻负重。”秦夜寒头也不回地说。 “你还有这种想法?到底谁过分啊!”南门珏大笑出声。 秦夜寒瞥了眼她璀璨明亮的眼睛,也跟着笑出来。 跟这么个小疯子在一起,怎么能不染上几分疯狂?他现在竟然觉得这爆炸也不算什么了。 南门珏当真一点都不担心他的技术, 她紧抓住把手维持平衡,一路上大呼小叫。 “这可比过山车刺激多了!”她大声说。 秦夜寒同样很大声:“过山车是什么!” “是一种颈椎矫正器。”南门珏一本正经。 两人追风逐电, 险象环生, 终于还是没有被可怕的爆炸波及到, 带着一满车的逆退素平安逃脱。 秦夜寒面上不显, 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服, 脸上还是一副冷静的模样,仿佛刚才和南门珏一起疯狂大笑的人不是他一样。 南门珏又开始犯困,瞥着他哼笑一声,“还挺闷骚。” 这个词秦夜寒也没听懂,但他直觉不是什么好词, 于是没问。 “睡会儿吧。”他说,“我尽快赶上总统他们。” 此时灰塔已经爆炸, 距离辐射潮到来还剩不到十个小时。 幸好大部队是走着,要不然打死他们也追赶不上了。 南门珏垂着眼蔫了一会,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逆退素,递给旁边的人, “敢用吗?没有经过实验哦。” 秦夜寒毫不犹豫地接过来,眼睛眨也没眨地扎进了自己的脖子。 南门珏眼睫一颤,脸上笑了出来, “这么相信我?”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54节 秦夜寒把注射空的小瓶子扔到后面,目不斜视,“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没有不信你, 这时候还怀疑什么?” 当初在押解南门珏的车上相见,他无比害怕南门珏会死掉,但还是相信了南门珏,把她放回了灰塔。 南门珏回忆起这一段,眼神有点恍惚,“……这竟然只是两个多月之前的事,总感觉,已经是上辈子了。” 这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她杀了人,也几度差点死掉,一切都和之前不一样了。 她沉默下去,秦夜寒也不再开口,他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摸了下南门珏的头,像小时候父亲抚摸他那样。 “休息一下吧,一直以来,辛苦了。” 南门珏把自己缩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她虽然个子不矮,但身形纤瘦,而且腿长,这么一蜷缩,看起来就只有很小的一团,看得人心生怜惜。 如此脆弱,又如此强大,让人想崇敬若神明,又想细心呵护,生怕这骄傲的玫瑰凋零。 秦夜寒强行拉回自己的注意力,眼神晦涩柔软。 …… 秦夜寒在灰塔里拿了不少油,一路上一分钟都不曾休息,直接追上了大部队。 他本来想轻一些,但是外面的声音还是让南门珏惊醒,她恍惚地看着外面人影幢幢,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到了!”她立刻坐起来。 “别急,这里离另一个塔不远了,总统说等到了那里再停下。”秦夜寒说。 对于这种长途跋涉的大部队来说,一旦停下就可能再也起不来了,所以每一次休息都要谨慎,现在已经接近目的地,更不需要冒这个险。 南门珏盯着外面,一张张冻得青白的面孔交替闪过,晦暗不清,等走到队伍前面,才发现人又少了不少。 灰塔的车有限,秦夜寒开的,是林素问特意给他们两个留下的,而他们开走的车里也没坐什么人,都用来存放货物了。 来到车队最前面,南门珏看到了被人扶着,也深一脚浅一脚走在路上的林素问。 南门珏拉下车窗,“林总统,上来吧。” 看到他们,林素问疲惫的脸上露出巨大的惊喜,她摇摇头,“让腿脚不太好的人先上吧,我还能走。” 南门珏说:“你的腿脚就不太好,上来,我有话和你说。” 听她这么说,林素问有些无奈,也没对她接近命令的语气有什么意见,被扶着坐到了后面。 “幸不辱命。”南门珏说。 林素问一直紧绷的下颌线条放松下来,她长长地舒出口气,含泪笑了。 此时距离辐射潮到来还有一个小时,前方已经出现了巨塔的影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惊呼声不断传来。 “真神奇,是不是?”林素问轻声说,“和我们的灰塔一模一样。” 秦夜寒反而越来越紧张,他肌肉都颤动起来,欲言又止。 南门珏捏捏他胳膊,回头说:“秦夜寒说里面很惨,让大家做好准备再进吧。” 林素问点头:“之前夜寒已经告诉我这点了,只是……” 只是终究没有亲眼看过,想象不出来究竟是一种什么景象。 他们很快就亲眼看见了。 沉重的大门被推开,南门珏刚要迈开的腿僵在当场,再也踩不下去。 尸骨,覆盖着蛛网与不知名粘液,堆积如山的尸骨层层叠叠,从地板一直堆到天上,每一层都是如此,一模一样的环形走廊中间也全是腐化的骨骼,堆积了几百层。 之前秦夜寒的形容回荡在耳边:“像是打开了……地狱。” 地狱,没有比这个词更符合的形容了。 欢喜声戛然而止,尖叫声和呕吐声接踵而至,南门珏往后退了两步,也弯着腰吐起来。 没有人能面对这种情况而面不改色,所有人都被吓得够呛,秦夜寒就算已经经历过一次,也脸色苍白,他轻拍着南门珏的后背,瞥开了视线。 南门珏难受得很,但还没忘记正事,扶着秦夜寒的胳膊艰难吐字:“快把逆退素分下去,要来不及了。” 即使再不愿意,在即将到来的辐射潮的威胁下,人们也不得不进入这地狱的大门寻求庇护。 否则就算辐射被压下去了,也没法在雪暴中活下去。 人人都知道情况紧急,也没有什么人闹事,南门珏坚持到最后一个小时制作出来的逆退素没有浪费一支,最后甚至还有剩余。 人们聚拢在尸骨满地的大厅,将逆退素注射进自己的身体。 南门珏单独取出一支,来到一架担架前,上面躺着的正是人事不省的鹤停。 林素问没有忘记他,一直将他放在车里,一起带了过来。 “会不会有用呢?” 这个问题南门珏也不知道,她看了看手中的逆退素,将它注入到鹤停的脖颈中。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没有任何反应。 南门珏轻叹口气,眼中蔓延上阴郁的失望。 “这样到底算什么呢。”她问蹲在她肩上的乌鸦,这里人多,乌鸦无法开口回答她,她呆呆地坐在地上,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在短暂又漫长的最后等待下,辐射潮还是来了。 寒风呼啸而至,骤然变冷的气温下,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击打塔的墙体。 人群惶然,混乱了一阵,又发现自己没有丝毫不适,辐射没有影响,新进入的塔也遮蔽了致命的风雪,所有人喜极而泣,大声庆贺新生。 南门珏把脸贴在自己的膝盖上,侧头看着热闹的景象,这副场景的背景却是累累白骨,实在是有些可怕。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用心念打开系统面板,果然那条“将逆退素注射进五十个反抗军”的支线任务已经完成了。 这大部队里有秦夜寒基地的人。 这一条任务居然会以这种形式达成,何其讽刺。 南门珏看了一眼就把面板关上,童古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对南门珏露出个像哭又像笑的表情。 “南门……”他嗓音沙哑地说,“我们能活下去了,是吗?” 南门珏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 能不能活下去?要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如果他们都不想用她的那个方法,当然这也情有可原,但等她走后,这个世界如何发展她就管不到了。 她走了,赵怀仁也死了,没有机器,没有原料,辐射还在不断积累,却不会再有逆退素,一切都需要重建,还要清理堆积如山的尸骨,这些人又能撑到什么时候? 童古被叫去帮忙,南门珏独自蹲在鹤停身边,压低声音问:“怎么样,锚点是这里么?” 乌鸦轻轻点了下脑袋。 南门珏呼出口气,总算不用再去找了,她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此时距离重生日还有八天。 辐射潮一起就要好几天,这期间大家无法出塔,只是将大厅简单清理了一下,尸体暂时扔到楼下。 南门珏一直守着鹤停,她给两人找了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也不去管身后的沸反盈天。 她躲得太隐秘了,让秦夜寒找她也花了点时间。 “吃点吧。” 把烤熟的土豆放到南门珏手里,秦夜寒在她身边坐下来。 南门珏安静地咀嚼土豆,秦夜寒怔然片刻,突然问:“就是这里吗?” 他自然记得南门珏之前说的锚点,得到南门珏肯定的点头,他露出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庆幸的表情。 “人们都很害怕。”他说,看到南门珏望过来的目光,他连忙解释,“林总统没有解释太多,因为这事实在不好解释,但这么超脱的力量,除了神神鬼鬼之外,也没法说。” 神神鬼鬼,何其不是呢。 将近十天不眠不休的疲惫感侵袭着南门珏,她现在一句话都懒得多说,只是点点头。 “但是同意的人占大多数。”秦夜寒说,让南门珏歪歪头。 “……因为目前的情况大家都能看出来。”秦夜寒目光闪了闪,声音哑了点,“什么都没了,想要重建家园,却不知道能不能挺过逐渐积累的辐射。” “进入那个世界之后,会有房子住吗?”秦夜寒忽然转换话题。 “那边有肥沃的土地,安全的环境,但是一切还是要重新开始,如果选择这条路,我会把这个塔一起弄过去。”每说一个字,就像有刀片在割嗓子,南门珏又闭上了嘴。 秦夜寒眼睛微微睁大,竟然有些红了,“真是个……听起来很美好的地方啊。” 南门珏不置可否,从末世里活下来的人,对生活品质的要求太低了。 秦夜寒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南门珏靠着鹤停又沉沉睡去。 过了几天,在秦夜寒又来看南门珏的时候,南门珏把芯片塞了过去。 “帮我个忙。”她神色恹恹,“拿着它,一直到重生日。” 她这几天昏昏沉沉,都把这个任务给忘了,得亏还能想起来。 不管他们愿不愿意让她杀,起码来都来了,能捞一点是一点。 秦夜寒看着芯片愣了下,也没追问,只是担忧地看着南门珏苍白的脸,“怎么精神越来越差了?你都没有休息吗?” “休了。”南门珏叹了口气。 她这几天一直在睡觉,但精神上的巨大亏空怎么可能补得回来,得亏她现在没有痛觉,不然光她脑子里那个东西都得把她疼废了。 她现在昏沉发胀,甚至有点看不太清楚东西。 “没事。”纵然看不清,她也能感受到秦夜寒越发担忧的目光,含含混混地安慰他,“只要到重生日就好了。” 只要到了重生日,她的任务就结束了,等回到轮回空间,她有的是积分修复身体。 也难怪轮回者们心怀傲慢,在一个个世界里来去自如,无论受多严重的伤,只要坚持到任务结束,连脑子都能给换个新的,这能不傲慢吗?这能不觉得自己比土著高人一等吗?何况都没人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南门珏觉得讽刺,低低地笑起来。 “重生日……”秦夜寒似乎察觉到什么,“如果没有被你杀死,等到重生日,你就会离开了,是吗?” 南门珏没有回答。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55节 没有回答,就是一种回答。 …… 离重生日还有最后一天的时候,林素问终于出现在南门珏面前。 南门珏懒洋洋地抬眼,“做好决定了?” 这个塔里没有能源,光源是靠原始的燃火,林素问背对火光站着,火光细致地描摹着她的轮廓,纤细优雅。 “美人在骨不在皮,岁月从不败美人。”南门珏眯着眼,“林姨,也是一副颠倒众生相啊。” 林素问满腔的忧虑和严肃都戛然而止,看着南门珏嘴角带点痞气的笑,她哑然失笑。 “贫嘴。”她蹲下身,声音担忧,“南门,你看起来糟透了。” “我啊,现在是全靠外挂活着,不然早就灰都不剩了。”南门珏说,“别管我了,你们的决定是什么?” 在林素问停顿的几秒钟里,南门珏的世界很安静。 “我一直相信你,南门。”林素问温柔地说,“我想,大家也愿意相信你。” 尘埃落定。 南门珏无力地笑笑,点点头,她觉得这有点敷衍,于是用力吐出一个字:“行。” 林素问轻轻抚摸了下南门珏没有伤口的那半张脸。 “林姨,我求你个事呗。”南门珏眼神有些涣散地望着她,“听说你曾经是灰塔第一的歌唱家,在重生日那天,你能不能唱首歌?” 林素问一顿,显然没想到南门珏会提出这种要求,但她没有犹豫。 “好,你想听什么?” “就那首……《鲸落》,”南门珏说,“旋律真好听,我在实验室里的时候总是循环。” “好。”林素问应下了。 时间来到重生日当天,林素问,秦夜寒和童古都来到南门珏身边,几人都非常紧张,南门珏看起来倒是精神了一些。 “你确定我们什么都不需要准备吗?”林素问面部肌肉有点颤动,“就,就这样?” “就这样。”南门珏说。 秦夜寒问:“你会跟我们一起过去吗?” 南门珏看向他的眼睛,“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是的,秦夜寒的眼睛里已经有了答案,他是怀着答案来问这个问题,闻言也没有泄露太多的情绪,只是点点头。 “那我们。”他停顿一下,“还会再见吗?” “这是肯定的。”南门珏说。 他们排排坐好,林素问脸上略有些羞涩,但还是落落大方地来到大厅中间,优美的、带着神性的歌声响起,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痴痴地望着她。 许多年没有练过嗓子,再加上情绪激荡,林素问的声线不太稳,但南门珏觉得这好听极了。 在这动人的歌声中,南门珏伸出一只手,乌鸦停落在她的手腕上,她手上蔓延出无数细不可见的丝线,延伸向四面八方。 一人一乌鸦四目相对,乌鸦点点头,展开翅膀嘹亮地鸣叫,一枚绿色的光点自空中浮现。 南门珏凝视着那枚光点,缓缓地举起已经准备好的狙/击/枪。 砰—— 就是这么朴实无华的一枪,整个世界在瞬间陷入了静止。 林素问停留在唱歌的动作,眼中滴落出晶莹的泪滴,她面带羞涩,神情却释然而救赎,似乎停留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刻里,她终于找回了自己。 秦夜寒和童古一左一右在南门珏身边,童古在看林素问,秦夜寒在看着她。 南门珏不是木头,看懂了那里面的情愫,她挑挑眉,在秦夜寒没有任何感知和反应的时候,倾身吻了下他的额头。 “就当做是报酬吧,辛苦你这些天的保姆工作了,小秦。” 南门珏笑着站起身,世界在她周围晃动,如老旧的墙皮般偏偏剥落。 “记得把这个塔弄进去。”她不忘叮嘱乌鸦,“不然他们没地方住。” 不知道她有没有看错,乌鸦好像对她翻了个白眼。 南门珏向外走去。 喧嚣的暴雪席卷着世界,一边咆哮一边落幕,南门珏行走在其间,如同站在历史的终点,目睹一场毁灭与重生。 刺目的光亮起,南门珏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雪停了。 天空彻底变成了黑色,不是进入夜晚的那种黑,而是仿佛被抠去了一个图层,变成了无机质无层次的黑洞,但居然不影响视野,南门珏回头望去,她走出来的灰塔已经不见了。 “结束了?”她问。 “结束了。” “世界毁灭之后就是这个样子?”南门珏望向远方,一望无垠的雪原。 “每个世界都不一样。”乌鸦说着,落到她的肩头,“准备好,你的任务完成了,要被传送回空间大厅了。” 南门珏扒拉了一下头发,低头看了下自己刻意为之的装束。 她穿了一身秦夜寒同款的作战服,类似灰白色的迷彩,极其修身,更显得腰肢劲瘦,身高腿长,完美掩盖她本来就不是很明显的性别特征。 “就让我看看,这传说中的轮回空间究竟是什么样子吧。”她噙着笑,眼神发冷。 “你记着,一传送什么都不要想,先让主神给你修复身体。”乌鸦谆谆叮嘱,“你这伤势,不马上急救露头就得凉透。” “知道。然后还要搞一个掩藏姓名的道具。”南门珏指指头顶,“这次我一口气得罪了三个公会,要是不低调点,恐怕接下来的人生会非常精彩。” “我以为你毫不在意这个呢。” “怎么可能,说了是来找人的,当然越不引人注意越好。”南门珏笑着怼祂,又不满地皱皱眉,“怎么还没有传送?” “也好,尽量不要引起注意。”乌鸦赞同她,“我们偷偷地发育,我干我的事,你找你的人。” 一人一鸟达成共识,还友好地拍了下掌,当然是拍的翅膀。 “来了。”小诺先察觉到波动的能量。 一道白光闪过,坍塌的世界里,两个身影消失了。 南门珏觉得自己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里,一阵天旋地转,被屏蔽的疼痛铺天盖地地爆发,她立刻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里,连忙放声大喊:“修复身体!积分随便扣!” 温暖的感觉蔓延开来,她这才松了口气。 好险,差一点没死在末世里,要死在空间大厅。 还没等她吐槽完,她就被甩了出去,砰咚一声,她落到了地面,脸朝下。 “……”这主神是不是故意的? 她正要爬起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哥们,还好吧?” 哥们。 南门珏趴在地上,露出诡异的微笑。 她的计划达成了,只要她故意伪装,恐怕没人能看出来她其实是个女孩。 她干脆地爬起来,露出脸的那一刻,对方被她惊得一震,眼中居然有些不好意思。 “啊……是新人吗?我是说,居然没听说过你。” 南门珏抬起目光,原来在这里,头顶是没有名字的,这正好,她还没买道具。 她转动眼珠,缓缓地扫视一番整个大厅。 也许是为了增加轮回者的代入感,这个大厅建造得和酒店公寓没什么区别,只是空间是无限的,有人瘫在沙发上目光呆滞,也有人来去匆匆,还有人像她一样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原来不是针对啊。 抬头是富丽堂皇的楼层,类似于灰塔的环形走廊,楼层也是无限延伸,看起来涵盖各种设施和住宿的地方。 原来主神空间是一个无限的灰塔。南门珏在心里吐槽。 还没等她回话,整个空间倏然变暗,随即红色的灯光亮起,南门珏立刻升出股不祥的预感,这怎么和灰塔的警笛这么像? 对面的兄弟似乎也很震惊,喃喃:“什么情况?” “你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南门珏问。 “不知道,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情况。”见南门珏问话,那人堪称殷勤,“不过一定是出大事了,主神才会大张旗鼓地整个空间通知。” 下一秒,一行血红的横幅出现在大厅,以某种神奇的手段确保每个人都能看见。 【轮回者南门珏毁灭了一个轮回世界,心狠手辣,丧心病狂,特列为首席通缉要犯,如果轮回者能将之擒拿或者就地格杀,将奖励积分五万,橙色道具任选。】 【提醒,此通缉犯极其狠毒,望各位多加小心。】 那人张大嘴,露出满脸惊愕,“毁,毁灭了整个世界?这是个什么狂徒啊!” 南门珏:“……” 等一下!? 第38章 那人完全没察觉到南门珏的诡异脸色, 还在目瞪口呆地看着滚动的血红横幅,这横幅在暗下来的大厅里滚动了足足两分钟,确定所有的轮回者全都记住了这上面的每一个字, 灯光才缓缓地重新亮起来。 “我靠,这个南门珏是谁?以一己之力毁灭了一个轮回世界?他怎么办到的?” “谁见过这个名字?是新人吗?” “你傻缺啊?新人能怎么毁灭世界!这还让其他人混不混了。” “这, 这好像是主神第一次全服通告吧……” “我来好几年了, 印象里那几个罪大恶极的红名也只是上了通缉榜而已, 这样大张旗鼓让所有人全都知道的, 还是头一个。” “五万积分……那可是五万积分啊!还有一个橙色道具!我的天, 知道道具多难获得吗?!” “好歹来张照片啊!这种恐怖分子,惹不起绕着走还不行吗?”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56节 大厅里炸开了锅,许多人从休息的地方出来,围在环形走廊上叽叽喳喳,一时间沸反盈天, 所有人讨论的主题就只有一个:南门珏! 场面热闹无比,仿佛举行了一场全空间的盛会。 和南门珏搭话那人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怀着激动和恐惧,颤声问:“你,你刚从轮回世界里出来?见过这个南门珏吗?” 南门珏:“……” 南门珏:“没听说过呢,你想去杀了他得奖励?” “这种狂徒, 不是我们这些小卡拉米敢上的,敢去找他的,起码也得紫橙以上吧, 甚至说不定得是金名……”那人眼睛一亮,贪婪之色闪过,却又苦笑,“看来那四大公会恐怕有得争了……五万分啊, 还有橙色道具,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道具的颜色等级和积分的等级一样,分为绿蓝紫橙金,金色武器比金名轮回者还要稀少,橙色道具一般就是逆天改命的神器了,人人求之不得。 南门珏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抹略带羞涩的笑,“大哥,其实我只是个刚活过一个世界的新人,对这空间很多事都不了解,你愿意花点时间和我们讲讲吗?” 那人险些被南门珏的微笑晃瞎了眼,连连点头:“好好,原来你还是个新人啊?怪不得之前一点都没听说过你……” 南门珏心想,你刚刚已经听说过了,现在整个主神空间恐怕都听说过了。 她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浑身似乎散发着清润的圣光,引得旁边好几个人都往她看了几眼。 那些目光有惊艳,有打量,有不怀好意的评估和贪婪,对面那人脸色一变,拉着南门珏的手臂往楼梯走。 “跟我过来。”他压低声音说,“你刚来不知道,这空间里,人人都是黑心眼子,一个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尤其是你这种长得出挑的,得格外小心才行。” 南门珏配合地露出一副疑惑惊恐的样子,“他们会干什么?” “他们会……唉!你是不是年龄不大啊?” 看着他同情的目光,南门珏低下头,“是的。” 那人走上二楼了,叹息着:“看着太年轻了……主神也真不是个东西,越来越过分,怎么还把孩子给拉进来了。” 看着南门珏真诚柔软的眼睛,他咬咬牙,说:“这样,你刚进这空间就遇见我,也是一场缘分,我肯定比你大,你就管我叫声哥,我,我尽量护着你点。” “诶,哥。”南门珏叫得又甜又软,“哥你怎么称呼?” 让人叫哥的本人反而愣住,以一种梦幻的眼神看了看南门珏,脸上露出一抹傻笑,“嘿嘿……我叫关俊人。” “关哥。” 南门珏从善如流地叫了声,却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而这个关俊人已然乐得找不着北,拉着南门珏上了三楼,将手掌印在一扇门上。 “只要是空房间,就可以随便住。”关俊人解释,“就像这样,把手掌印在上面读取信息,就可以录入信息了,这个房间就只有你自己和你允许进入的人能进。” 南门珏微动眉梢,“还挺注重隐私。” “至于房间里的景象,你要在进门之前想好。”关俊人打开房门,一副夏威夷海滩景象映入眼中,阳光明媚,海风拂拂,看得南门珏一愣。 “这也可以?”她真心实意地惊诧了。 “是不是有点晒了?”关俊人抬头看看灼目的太阳,又看了看南门珏白白净净的脸,又拉着她出来,“重新来重新来。” 这次再开门进入,是一间宽敞舒适的大平层,处处彰显着昂贵,从阳台望出去,还能看到繁华的江景。 “这。” “这是按照xx一品的规格想的。”关俊人把南门珏领进去,颇为自得地一笑。 他颠颠地去把窗帘拉得更开,南门珏在屋子里简单看了一圈,大马金刀地在沙发上一坐,姿势放浪不羁。 而在关俊人转回来之后,看到的却是她双膝并拢,板板正正地坐着的样子。 关俊人把一瓶苹果汁放在南门珏面前,略带忐忑,“不好意思啊,因为我爱喝这个,所以只兑换了这个。” 南门珏微笑,“谢谢关哥,我很喜欢苹果汁。” 关俊人松了口气,看着南门珏纤细修长的手端起苹果汁,眼里好像飘起了梦幻的小星星。 “……咳。”他在心里拍了自己一巴掌,调整表情。 南门珏用眼尾看着他,实际上连杯壁都没碰到嘴唇,只是将果汁端在手中。 “关哥,其他人不能进自己的房间,那在大厅里可以争斗吗?” 这点可太重要了,这决定了她今后将怎么在大厅生活。 “理论上是没有禁止的,只是大家一般不会这么做。”关俊人说,“主神就在这里嘛,无论受什么伤,都能当场兑换修复,打来打去也只有浪费力气而已。”他压低声音,“真正想把人弄死的,都会等进入轮回世界里再说。” 然后他就像怕吓着南门珏,连忙解释,“也不是所有人都想把别人弄死的,像我一样老老实实只想活下去的人也有很多的!” 南门珏突然温柔一笑,“只要没有利益冲突,是吧。” 这声线动人,却有股被毒蛇绞住般的阴风,关俊人愣住,惊讶地看向南门珏。 南门珏还是那副乖乖巧巧的模样,“那我们该怎么和主神兑换东西呢?” 关俊人回过神,“这个啊,只要进入自己的房间,你就能在自己的面板上进行选择了,有什么,怎么兑换,都标得很清楚。” “噢。”南门珏很受教地点点头,眼神比兔子还要无辜纯洁,“那关哥,这空间里这么好,有豪宅住有东西吃,还能到处旅游,我们能一辈子住在这里,不进轮回世界了吗?” “实不相瞒,这点我也想过,但是不行啊。”关俊人笑容苦涩起来,“每通过一个轮回世界,就可以休息一段时间,最多十五天,这期间要是想主动进轮回也可以进,但是如果第十五天还没有进去,就会被……抹杀。” 抹杀,冷酷的判决词,一点都没有出乎南门珏的意料。 南门珏压下嘴角的冷笑,露出有些惊恐的样子,关俊人又安抚起来。 “十五天是有些短,但是可以用积分去加强身体,也可以进入主神的训练场进行训练,那训练场可是个好东西!里面时间的流速不一样,里面度过一天,外面只有一个小时,就是有点贵……”关俊人挠挠头,“一个小时一千积分。” 南门珏眉梢一跳。 她可没忘记,刚刚通过的世界里,主线任务也只有一万积分而已,多兑换一天的时间就要一千积分?那恐怕没有几个轮回者用得起。 主神心狠手黑的形象越加根深蒂固,南门珏又问:“哥,你听说过……衔尾蛇这个公会吗?” 她一下子得罪了三个公会,一时都不知道该先问哪个,思来想去,还是先挑出来了行事风格最让她厌恶,也是仇怨最深的一个。 然而一听这话,关俊人就露出一脸的惊恐,差点跳了起来,“你遇见衔尾蛇的人了?!” 南门珏点头:“遇见了一个。” 关俊人更加惊恐:“你得罪他了?” “没有。”南门珏纯良地微笑。 “那就好,那就好……”关俊人拍拍自己的胸口,非常严肃地说,“听着,这个空间里大大小小的公会很多,不抱团的散人很难活,其中有四个,是规模最大,绝对不好得罪的。” “分别是衔尾蛇,熵烬,绯红教廷,还有比较特殊的一个,铁钻头。” 南门珏眉梢又是一跳。 就算她想到自己得罪的那仨公会可能不是什么小公会,但是全都是四大公会也太离谱了吧?合着四大公会,她第一个世界里就得罪了仨? “这其中行事最凶残的就是衔尾蛇。”关俊人还在说,“衔尾蛇从上到下,全都是狂徒,他们甚至接收红名!所以他们是不怕杀人的,甚至杀了人之后,尸体还会平分,总之行事风格令人发指。” 南门珏眉目沉下来,眼中淌过几分嘲讽。 怪不得会有隐藏名字这种道具,原来是惯犯啊。 “那其他几个呢?” “其他几个……绯红教廷最神秘,很难加入,但里面个个都是高手,传说想要入会,起码要紫名以上,而且要内部人举荐才可以,熵烬的话,比较包容?他们除了红名,基本什么都人都招,所以人数也是最多的,但最近不招人了,好像是人数够了,至于铁钻头……”关俊人露出点为难的表情,“这个不太好说,她们只招女性,是女性的话,申请基本就能入,除了红名,而且好像也是最团结的一个公会,只要有人动了她们的成员,就会被所有人追杀到死。” 南门珏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一颤,“真是……团结。” 她语气有些自嘲,不过关俊人没听出来,“这个空间……唉,都进了末世了,以前我们习惯的那套规则也不用惦记了,这里面干什么都要用积分,每一次都死里逃生,赚得又少,就算进了这些大公会,也不一定就死不了了,所以你一定要自己多加小心,只有靠自己,才是最靠谱的。” 南门珏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那你进哪个公会了么?” 关俊人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我这么说,但我也还是加了个小公会。没办法啊,这种世界,新人想要活下来太难了。” 南门珏想起竖着被撕成两半的丁子浩,他的名字后面没有任何后缀,也死得那样毫无声息,甚至如果她没有在那时候冲出去,如果她不对张楚惜说,那连那个世界一起的轮回者都不会知道有过他这么一个人。 南门珏轻笑出来,看到关俊人疑惑的眼神,她摇摇头,目光盯住他,“最后一个问题,关哥,我们能兑换回现实,对吗?” 就算她再怎么装乖,骨子里的侵略性也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来,丝丝入扣,关俊人搓了搓胳膊,他忽然觉得有点冷,不过没多大在意。 “是的,出去后时间流动的比例和空间里一样,都是一比一,不过每天要花一千积分。” “如果没有回来的话呢,还是抹杀?” “还是抹杀,而且会死得非常惨……”关俊人脸色白了些,“听说有个人就是到了时间还没有回来,就直接在父母亲人面前爆炸了……” 南门珏想起好像的确看到过类似的新闻,一男子莫名自爆之类的,当时媒体定性为恐怖袭击,说他提前吞下了炸/弹。 她淡淡地点点头,示意知道了,“麻烦你了,关哥,这些信息对我很有用。” “要走了吗?”关俊人不舍地站起来,“你准备住在哪里?要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我们都是今天通关的,说不定十五天后会传送进同一个世界呢。” 南门珏看着这个把她请进来就真的做个工具人答疑解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起来问问她名字的笨蛋,突然忍俊不禁。 “那先加私聊吧。”南门珏说,“等我挑好住在哪里,就用系统告诉你。” 空间内互相联系是用系统,保密性极强,不会透露任何个人信息,之前她就已经加了张楚惜研究过,因此加一个也也所谓。 两人加上私聊,关俊人眉开眼笑,一路把她送到门口。 临走了,他还鬼鬼祟祟地四处看看,小声说:“总之,一定要小心,你长得实在太漂亮了,很容易让人有变态的想法,这里面男人也不安全。” “我知道了。”南门珏对他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谢了。” 在关俊人依依不舍的目送下,她转身离开,神色越来越玩味。 一只乌鸦悄无声息地落回她肩头,她平静地走过走廊,又往上走了一层,随便挑了个空房间按下手掌。 打开之后是她自己家里的装潢。 南门珏随意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系统面板,在私聊界面里,代表关俊人的火焰头像正在亮着,除此之外只有一个灰下去的头像。 头像是一个黑森林蛋糕。 南门珏盯着这个头像看了几秒,继续看向面板。 通关了一个世界之后,面板上的内容也发生了些许改变,任务界面暂时消失,私聊界面在轮回世界里不可用,除了原本的积分界面之外,多出了一个商城。 她一边点开商城,一边问:“了解得怎么样?” “铁钻头的老大和聚集地在十五层,衔尾蛇在八十八层,熵烬在七十六层。”乌鸦口吐人言,“后面两个的老大好像不在。” 南门珏看着商城界面,面露愕然。 乌鸦在抱怨:“你怎么一回来就指使我干活啊?” “我可是你的契约者啊,帮助我活下去,不是对你也有利么。”南门珏瞥祂一眼,“主神现在可是知道我和你绑定了,所以才想用这种手段搞死我,你不觉得你该多给我点补偿吗?” 乌鸦气弱,“……祂,祂可能不觉得我和你绑定了,但是那个世界只有你活下来了,祂就想要你死。”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57节 南门珏滑动界面的手指一顿,“哦?只是在有你出现的世界里活下来了,所以就想杀了我?” 乌鸦点头,“祂应该被气疯了,才把你公布到整个空间,让所有人都来杀你。” “那我倒是有点好奇。”南门珏施施然地调整个姿势,目光直勾勾地望过去,“这个空间不就是主神的么?轮回世界不也是主神弄出来的么?为什么祂不能直接杀了我,或者找到你,而是要废这么大的功夫?” 乌鸦卡住,祂那双总是很平静的黑豆眼里流露出明显的波动,鸟喙张开,“放屁!这空间怎么会是祂的!” “那是你的?” “……倒也不是我的。”乌鸦的激情流露只有短短一瞬,虽然语气多了点波动,但也没那么强的活人气了,“我现在没法和你解释太多,总之这空间不是祂的,祂只是在使用而已,所以祂权限没有那么大,包括在轮回世界里,所以你放心,祂不会突然冲出来杀了你的。” “有一整个空间的轮回者摩拳擦掌要追杀我,那我可太放心了。”南门珏冷笑一声,又将目光放回到面板上。 乌鸦自知理亏,毛茸茸地窝在旁边,不吭声了。 祂不说话,南门珏有话要说,她指着面板,语气激烈,“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商城里只有这点东西?” 她想象中道具山道具海,让她挑花眼的情况并没有出现,商城里的东西寥寥无几,划几下就划到了底。 最上面一排是身体数值的那堆东西,往下是为数不多的道具,绝大多数都是绿色和蓝色,连紫色都只有……一个! 南门珏惊呆了,主神这么抠吗?有钱都花不出去? 乌鸦也没想到这种情况,卡了一下说:“是你等级不够,没法看更高级的?” “鬼扯。” 南门珏仔细浏览了一下,这上面的道具都是功能非常基础的,比如的疾跑拖鞋,能让速度提升五点,再比如生灵勿近,这名字居然就是字面意思,人能靠近,死灵无法靠近,死灵即为生灵……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个蓝色道具,但只有一次性。 事实上目前这些大部分都是一次性,或者数值或者耐久度极低。 南门珏看得脑壳突突,她扯回聊天界面,给关俊人发了个软萌的颜文字。 对面很快回了个颜文字。 南门珏:关哥,为什么商城里的道具这么少,也没有什么高级的? 关俊人:这里想要道具很难的,商城是随机刷新,刷出中高级道具的概率本来就很低,他们大公会会安排专门的人蹲抢。 还有这回事!南门珏的眼神沉下来。 拼人力,这无论如何也抢不过黄牛,何况她不可能二十四小时无间隙蹲守在商城。 这么想着,她目光突然转向一旁的乌鸦。 正在梳理羽毛的小诺:? 小诺缓缓地抬起头,用翅膀指向自己:? 南门珏露出温柔的微笑,“小诺啊,你也知道我如今隐藏名字的重要性吧,既然你没法一直偷偷给我开挂,就只能多花点工夫,帮我蹲着了。” “……我当初的感觉果然没错。”乌鸦回忆起刚和南门珏绑定的时候,看到她那抹狐狸般的笑容时油然而生的不祥预感,如今成为了现实,但祂还真没法拒绝。 “还有那些什么紫色橙色蓝色的,只要露头,统统都给我拿下。”南门珏说着大手一挥,把商城里出现的道具全都买了下来,然后调出身体数据,试探着往上拉。 轻松,这身体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南门珏觉得自己身轻如燕,又力大无穷,她盯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掌,有点怔愣。 至于唯一的那个紫色,在南门珏发消息问关俊人的时候就已经被抢走了。 乌鸦问:“多贵都买吗?” “多贵都买。”南门珏回过神来,“老子现在穷得就剩积分了。” 她打开面板主页,只见在她的积分栏里,赫然标着一个金光闪闪的数字。 953500。 从一个白板新人,到一跃成为金名,南门珏只需要一个世界。 因为南门珏把整个世界都抹去了,她只救了人,至于那世界上现存的辐射怪物则全部成为了她手下的亡魂。 虽然大部分怪物都死在了那场辐射潮里,不过整个世界给予的积分还是不容小觑,刚出来的时候,南门珏有五百多万积分。 那个时候那个令所有轮回者可望不可即的【回到现实】已经亮起,但南门珏对它看都没看。 她把自己的身体数据往上拉,一边拉一边看,发现积分以恐怖的速度掉下去,但她用掉了四百多万积分,数据居然还没有拉满。 何其恐怖。 一条任务只给五千,轮回者又要升级又要买道具又要攒够一百万兑换回现实。 她要留一些积分应急,身体数据一下子拉太高也不容易适应,她适可而止,把面板关掉,站起了身。 【姓名:南门珏 年龄:18 基础数值:(满值一百,低于五十将进入警惕状态,低于三十将进入危险状态,低于二十将进入濒危状态) 生命值:79 精神值:90 耐力值:78 敏捷:81 力量:74 速度:82 精神:93 身体强度:78】 这就是南门珏现在的身体数据,后期每一级的提升都需要消耗十分恐怖的积分量。 她大概估计了一下,应该平均值在70以上,就差不多是金名的水平了,目前整个轮回空间已知的金名只有四个,就是四大公会的会长。 不知道他们具体实力如何。 “干什么去?”乌鸦飞到她肩上,“要去训练吗?你的身体数据刚拉上去,需要高强度的训练来与之契合,我之前说过这个我能帮你。” “我要先回一趟现实。”南门珏说。 闻言,乌鸦又飞回到沙发上,“那我在这里等你。” 南门珏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如果不是她在自己捏自己,而是一个普通人的手指,她毫不怀疑自己这一下能给人整根捏断。 “真是恐怖的非人类啊。”她喃喃。 她自嘲地摇摇头,先在商城里找到日用品的选项,这不算道具,东西琳琅满目,她兑换了一身男款休闲西装换上,又找到【临时回到现实】那个选项,刚要按下去,忽然关俊人的消息又冒了出来。 “小兄弟你快出来看!四大公会里有三大公会都发传单了,他们都在找南门珏!” 第39章 南门珏走出房门的时候, 漫天宣传单纷纷扬扬,像大雪般飘落下来。 在外面的人都伸手去抓,南门珏也抓到一张。 一行大字占据半个版面。 【熵烬、衔尾蛇与铁钻头发表联合声明, 全力寻找通缉犯南门珏,任何提供信息者将带过一次轮回世界, 更甚者还会提供道具奖励。】 如果说只是因为主神发布的通缉令, 让这三大公会想要来凑个热闹也不是不能解释, 但传单里还清晰地写了出来。 【此人穷凶极恶, 在轮回世界中杀了我等公会的成员, 我等势必要将此人追杀到底,但凡有隐瞒其信息者,将会面临我等同样的对待。】 她这才刚出来,她杀了他们的人的消息就已经知道了?这些大公会是20g的网速啊。 南门珏看着手里的传单,笑容有点发冷。 带过轮回世界, 还有道具奖励,她之前已经知道这里面道具有多难获得了, 这三个公会,也算下血本来追杀她了。 在更多的人注意到她之前,她转身回到房间,把传单放到茶几上, 整理了一下袖口。 乌鸦歪着头看,“他们联合得好快啊。” “有利可图,能不快吗。”南门珏整理完, 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又坐了下来。 “你不出去了?” “他们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可以再等一等。”南门珏垂着眼睫,看不清她的眼神, “如果我姐现在就在轮回大厅里,她一定已经知道了。” 她的心跳加快,姐姐会在这里吗?她……会想办法找到她吗? 南门珏很确定,如果姐姐想要找她,就一定会想办法找到她,毕竟她在明,姐姐在暗。 她让乌鸦盯着门口的情况,从道具口袋里掏出一根长长的白白的东西,然后买了一张手工垫,以及锯子锉刀之类的东西。 乌鸦一瞥之下陷入沉默,看着南门珏面不改色地开始锯那根东西,半晌才问:“那是什么?” “你看不出来吗?我的肋骨啊。”南门珏把骨头锯到合适的长短,还拿在手里比划了一下,露出满意的神色。 她当初那根快要掉出来的肋骨,在主神修复之前她直接给掰了下来,当时她就想好要拿它做什么了。 “……”乌鸦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你要把你的肋骨怎么样?” “我缺一个趁手的武器,要不起眼,也要够锋利。”南门珏继续打磨,“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于是乌鸦眼睁睁地看着她把那根肋骨打磨成双头手术刀的模样,她又拿起来比划了一下,接着打开系统面板,兑换了点东西。 “主神道具给得抠,但是兑换了道具之后允许自己改装这点还是不错的。”南门珏说,“只要肯花钱,自己再有点手艺,得到的东西就好用多了。” 她举起制作成功的双头手术刀,通体莹白,晶润剔透,在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最锋利,最坚硬,最合手的武器,果然还是得羊毛出在羊身上啊。”南门珏感叹。 乌鸦:“……你花了多少积分?” “把那些属性一点一点地加上去……不多,也就花了一万多点吧,毕竟这刀小,冷兵器能加的属性也不多。”南门珏漫不经心地说,“大头还是花在了一些它本不该有的其他属性上,大概有七八千吧。” 她没解释加了些什么属性,站起身,语气有些失望,“我先回现实了,如果我姐过来,帮我留住她。” 这么叮嘱了乌鸦,她心里却知道这可能性不大。 如果姐姐真的没有事,成功从一个世界里出来了,她怎么会不回现实呢? 她怎么会任由得了绝症的南门珏独自在外面为她着急呢? 南门珏微垂的眼帘下流淌过一道涟漪,混杂着失望和悲伤,抬起眼来时已经恢复平静,她最后看了门口一眼,身影消失在原地。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58节 再次出现在仿佛一模一样的房间,南门珏精神恍惚一瞬,黑暗的环境和周围倒塌的桌椅拉回她的神智,让她分清了自己此时身处何地。 她从那个恐怖疯癫的轮回空间出来了,正实实在在地落在离开前的地面上。 南门珏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摁亮屏幕,她捡起那张邀请函的时候的时间是零点五十八分,现在是凌晨三点五十八分,她在空间里度过了惊心动魄的三个月,现实里只过去了三个小时。 所以无论如何,姐姐都应该出来过……才对。 南门珏握着手机的手收紧,再次环视一圈,被她狂怒之下掀翻的桌椅仍然在原来的位置,三个小时过去,短到灰都没有留下,干净得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咔咔的声响把南门珏从怔愣中惊醒,她低下头,发现手机被她握裂了。 她现在也算高质量人类,还没有经过训练让意识和身体进行融合,一时没有控制不好力道,手机光荣牺牲。 南门珏在椅子上坐下来,目光怔然地望着虚空里的某个点。 姐姐一定是进入了轮回世界,她看到了她的邀请函,但人去了哪里? 她……死了吗? 这个念头刚一诞生,冰冷的感觉瞬间包裹住南门珏全身,她的脑瘤已经好了,但这时晕眩得她难以维持平衡,她喘息着伸手握住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扶手应声而断 。 不,她不相信。 姐姐那么强大,那么聪明,她怎么会死,她不相信。 南门珏呼吸得又急又重,凌乱的碎发下抬起一双眼尾晕红的眼睛。 她不相信。 会不会是因为什么事牵绊住,让她不能,或者说不敢回到现实世界?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会一个世界一个世界地找过去,那么多个世界,但凡南门瑜出现过,她不相信她会走得毫无痕迹。 姐姐的脸又浮现在眼前,南门珏突然很想她,想得骨头缝里渗透出冰冷和疼痛,她明明已经拥有很强大的身体,却还是蜷缩在椅子上发起了抖。 几分钟之后,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抬头望见了镜子。 这一瞬间,她觉得镜子里的人如此陌生,让她脸色木然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 过去的南门珏,真的仿佛已经死了。 南门珏低头把脸擦干净,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身上,转身离开了这个家。 不说南门瑜可能遇到的麻烦,光凭她自己现在的敏感身份,她就不可能继续在这个家里待下去。 空间里关于现实的物品也可以兑换,金钱一类的也尤其便宜,南门珏出来前兑换了一张黑卡,却住进了一家甚至不需要提供身份证件的午夜宾馆。 看着满屋子的情趣用具,南门珏沉默片刻,还是躺下休息了。 虽然是很强的人类了,但能休息还是要休息的,她明天要做的事很多,需要打起精神。 第二天一早,在前台好奇惊艳的注目下南门珏离开小宾馆,先去买了个手机,把系统提供的不记名电话卡插进去,用邮件申请了停学,同时附上自己之前的诊断记录。 接着她用着这副改装过的样子,重新走进了首府大学。 重新走在熟悉的校园里已经恍如隔世,此时正值新秋,树叶还没有完全落光,风里已经送来凉意,连太阳都没有那么刺眼了。 南门珏收回望着树叶间日光的目光,后知后觉地发现周围好多人在明里暗里地打量她,甚至有人来来回回地走,就为了多看她几眼。 南门珏知道自己的外形很扎眼,从小甚至没少因为这点而遭受欺凌和骚扰,所以她进入新环境后刻意长发遮脸,用于隐藏面容,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反倒是现在更引人注目一些。 她找到大三建筑系的女生宿舍楼下,辗转问了几个人,才问到张楚惜的宿舍在哪里,女生宿舍男生不能随便进,南门珏就等在楼下,拜托一个女同学去叫她。 很快,一个留着清爽短发的女孩跑下楼来,看到等在树荫下的南门珏,她眼睛一亮,倒吸一口冷气。 “你好,是你想找楚惜吗?你是她什么人?” 不等南门珏开口,女孩连珠炮一样先开口询问,显然对南门珏有着极大兴趣。 南门珏露出礼貌的微笑,在她没有表露出攻击性的时候,眉眼弯起,有些锐利的线条都化成柔和的弧度,她的气质甚至能称得上温柔。 “你好,我是张楚惜的……朋友。请问她现在在宿舍吗?” 南门珏当然知道张楚惜已经回不来了,她是想确认一下人在空间里出事之后现实里会留下什么痕迹。 舍友摇摇头,眼神亮晶晶的,有点遗憾又有点跃跃欲试,“她不在宿舍,前几天放假,可能回家了吧,还没回来,你要不打她的电话确认一下?” 南门珏歉意地说:“之前她生我的气了,不接我的电话,请问你知道她妈妈的电话?” 舍友倒吸口气,眼里的光暗了,一边掏手机一边说:“知道,我这就告诉你。” 南门珏大概猜到她在想什么,谁家正经朋友(男的)找不到人会直接找家长啊?她估计以为她在骗人。 南门珏也不解释,微笑着记下了电话,就当没看见女孩犹豫着要不要联系方式的目光,转身的瞬间笑容消失。 她想以张楚惜的名义给她妈妈打一笔钱,但在am前站了许久,还是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说这么做会不会引起张妈妈的恐慌,她恐怕也根本不敢用这笔钱。 至于她会不会报警,这就不在南门珏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她手中的黑卡在am上敲了又敲,还是烦躁地收了起来。 她转而买了个墨镜戴在脸上,同时又买了一张前往安化城的车票。 “我真的有个妹妹,我发誓!她叫朱文君,在安化城第一实验中学念书!” 朱文杰的这句话她记得清楚,如果他没有说谎,那现在应该有一个刚上初中的小姑娘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南门珏可以不管这事,朱文杰的死算是他自作自受,她没有什么心理压力,但既然得知了这个小姑娘,她就做不到放置不管。 安化城就在首府的旁边,算是附属市,动车一个小时就到了,南门珏来到安化城第一实验中学门口,突然意识到这是寄宿学校,就算放了学学生也不会出来。 正在懊恼间,中午的下课铃响了,学生们成群结队地走出校门,南门珏一挑眉梢,正要往前走去,突然看见两个高个子的男人拽着一个小女孩,正把她往旁边的小巷子里拉。 “放开我,我真的没有钱,之前都给你们了,求求你们放开我……” 带着哭腔的细弱声音在小巷里传出,身形只到两个男生肩膀的小女孩瑟缩在墙角,想哭又不敢哭,全身都在发抖。 “我说啊……” 男生一说话,女孩条件反射把手臂举起来挡在头顶,又被不耐烦地拉下来。 “你当我们傻的吗?之前你哥突然给你那么多钱,你这么快就花完了?” “这次放假我哥没有回家……”女孩忍不住哭起来,“对不起,等我哥回来,我再找他要钱好不好?放过我吧。” 两个男生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一个人拉着女孩的手臂把她控制住,另一个人伸手摸向她的胸前。 “既然不给钱,就给老子爽爽,马的,总感觉才几天,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就有胸了。” “不,不……放开我!救……” 呼救的嘴被死死捂住,女孩露出绝望的神色,闭上眼睛等待那恶心的碰触降临…… 咔嚓。 特意关闭了静音的拍照声响起,两人仓皇转身:“谁?!” 一人长身玉立,休闲西装极好地勾勒出纤长的身形,宛如一根清俊修竹沐浴在光中,修长晶莹的手指握着手机。 看他们望过来,那人墨镜滑落到鼻尖,一双狭长凤眼望过来,唇角带笑,却散发着极恐怖的冷意。 “继续啊,我还没录完呢。” 南门珏光明正大地又拍了张照,把两个男生的脸都拍得清清楚楚,然后抬腿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大变的小崽子,语气轻佻。 “霸凌啊,这事儿我熟啊。” “走!” 两人顾不得哭泣的女孩,转身就想跑,南门珏一手一个,拽住了两人的胳膊。 她没有用力,但她现在的力气何其恐怖,两个男生立刻脸色苍白,冷汗涔涔,大声呼痛起来。 “不好意思,我手劲大,不想吃苦的话,就给我老实点。” 南门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拎着两个小崽子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抱着自己哭的小女孩,不太习惯地清了下嗓子,让语气没那么凶。 “能走吗?” “……能。”女孩一愣,呆呆地抬头望着她。 “那就走。” 女孩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跟上那身高腿长的身影,“要,要去哪里?” “还能哪里,警局呀。”南门珏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又有些恨铁不成钢,“就这么任由他们欺负?” 听到是警局,两个崽子大声哭闹起来,女孩也被吓住了。 “不,不行!”她惶恐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情急之下一把拉住南门珏的小臂。 南门珏低头看她,两个崽子的哭嚎声引来了一些行人,看到里面的景象又不敢进来,南门珏只是看着她。 她的目光很有力量,女孩说话顺畅了一些,带着哭腔说:“我,要是让同学进警局,会被孤立的……” 南门珏无语了一瞬,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那你的意思是什么,就这么算了?” 女孩怔住,她在南门珏的语气里听出了淡漠,如果她说一句算了,这个人就真的不再管她了。 一股偌大的惶恐袭来,她瑟缩着,把涌上喉头的话压制着,在嗓子里翻翻滚滚。 这时哭喊的两个人开始求她。 “朱文君!我错了朱文君!求求你不要去告诉警察,我爸爸会打死我的!” “我以后再也不找你了,求你了我不想坐牢!” 南门珏一愣,低头看向手中的两个人,又看向不知所措的女孩,“你叫什么?” “朱,朱文君。”女孩小声说。 南门珏当然听清了,她现在身体数据今非昔比,耳朵怎么会出问题?她盯着这个瘦小的,衣物干净却很陈旧的女孩,那脸上的恐惧和瑟缩看得她分外陌生。 这就是朱文杰那个疯子的妹妹?他在轮回世界里作威作福,自己的妹妹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都不知道? 南门珏的沉默令人心惊,在极具压迫的气场下,连两个崽子都不敢再哭,朱文君呆呆地望着南门珏,怎么感觉她好像……突然生气了? “你真的要放过这两个吗?”在压抑中,南门珏开口,这次冷漠了许多,在朱文君开口之前,“你想清楚,如果你不想反抗,不让其他人看到你的爪牙,那你就会一直被欺负下去,甚至会被报复,被反扑,被更凶残地对待,这样也可以吗?” 她冷淡的目光像锋利的手术刀,剖开朱文君胆怯的目光,望进她的瞳孔。 “还是说,你压根没有爪牙?”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59节 只要朱文君说一句没有,她当即就会松开这两个小畜生,以后再也不会来安化城。 朱文君莫名读出了这层含义,她低下头,没有说话,却慢慢地挪动脚步,跟在了南门珏身边。 南门珏目光微动,也没多说什么,拎着两人就进了警局。 有了录像和视频,两个小畜生辩无可辩,瘫软在警局等着家长和老师的到来,朱文君坐立不安,显然不想和他们的家长面对面,南门珏看出了她的窘迫,揽着她的肩,把她带出了警局。 朱文君头一次经历这种,不断地回头去看,“可以直接出来吗?我们没和警察说……” “后面没你事了,他们会自己处理,然后补偿可以通过你们老师转给你。”南门珏对这步骤倒是熟。 她以前每次被揍或者揍了别人,都是这么个流程。 “那,他们会怎么样?”朱文君仰头望着她,充满依赖,“会被退学吗?” “你是第一次告他们,退学应该不会,但全校通报,档案留档是免不了的。”南门珏漫不经心地说。 “饿不饿?”她左右张望,“你们是出来吃午饭的吧,我带你去。” 话音刚落,就听见朱文君的肚子里发出一声叫,她面脸通红地捂住肚子,南门珏笑了一下。 根据朱文君的推荐,两人来到周围一家很好吃的炸鸡店,刚一进去,店里的喧闹声突然静了一瞬。 朱文君看着随意蜷起大长腿,坐在她对面小马扎上的南门珏,只觉得对方和这快餐店格格不入。 周围基本都是学生,看见这么个大帅哥难免兴奋,各种目光落过来,南门珏无所谓,朱文君更加坐立不安。 看她这么难受,南门珏索性买了两人份的炸鸡,然后带她离开了店里。 还算浓密的树荫下,两人就这么坐在花池子边上,分享刚买的炸鸡。 “谢谢你……” 经过这么长时间,朱文君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南门珏,“你帮了我,还请我吃炸鸡,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在她忐忑的眼神下,南门珏咬了口炸鸡。 甜辣味,酱味很浓,面衣酥脆,的确很好吃。 她不用看都知道这个胆怯的女孩废了多大的勇气才问出这个问题,但南门珏不打算告诉她。 “我是你哥哥的朋友,下次等他回来,你可以问问他。”南门珏没看她,“我今天只是路过,帮到你实属意外,不用谢了。” 朱文君眼神瑟缩一下,眼里的亮光暗淡下来,她也不敢多问,小口地咬下炸鸡。 “居然,是哥哥的朋友吗……” 南门珏又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沉默一下,说:“我也不知道你哥去了哪里,如果你见到他,记得让他联系我。” 她扯下明知不会达成的谎,女孩失落地点点头。 南门珏问:“你哥之前说你家就你们两个人?” 女孩迟钝了几秒,才细声细气地说:“是的,我们的爸爸妈妈分别再婚了。” 怎么又是这种破事。 南门珏抓了抓头发,她做出这种动作看起来也很赏心悦目,小女孩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 “吃完饭我送你回学校。”南门珏口气有些生硬,“要是你哥一直没回来,你要打电话给你爸妈,你还是未成年人,他们有义务抚养你。” 女孩眼神惊恐,“我爸妈……可能都不想管我,哥哥,我哥是出什么事了吗?” 看着她纯净的眼睛,南门珏沉默片刻,把自己这个手机的联系方式给了她。 看着朱文君瑟缩着肩膀走进校园,南门珏烦躁得够呛,她在原地站了一会,直接找了个没人的巷子,回了空间。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进入新世界~ 第40章 一回到主神空间, 南门珏的目光就落在坐在沙发上,跟抱窝一样的乌鸦身上。 “没有异常。”在她开口之前,乌鸦就说, “很多人在找你,但没有你姐姐。” 南门珏不出所料地叹了口气, 把自己摔进沙发。 乌鸦觑了两眼, 看她脸色冷峻, 问:“现实里也没有?” 南门珏摇摇头, 掏出自制的白骨手术刀, 在指尖旋转着。 在上一个世界的时候她不知不觉就养成了这个习惯,手指上转着刀的时候,能让她冷静下来思考。 片刻之后,她长长地舒出口气,看向乌鸦, “你之前说训练我,怎么训?” …… 大厅的每一层都设有主神训练场, 南门珏戴着墨镜和鸭舌帽,大大方方又鬼鬼祟祟地来到这里,人群来来往往,不算多也不算少, 脸色或傲慢或忧心忡忡,都没怎么关注周围的人,让南门珏松一口气。 不过…… 她仔细地看了看人群, 女性的身影真的少得可怜,甚至半天都看不见一个。 姐姐也会面临这种情况,她会怎么做呢?南门珏想,姐姐没有她这么像男生, 想要伪装也不简单。 想着又有些烦躁,南门珏轻啧一声,查看入口处张贴的训练场使用规则。 【1、不得在训练场内打架斗殴杀人。 2、训练场内一人一间,可以混合使用,申请房间的使用者支付积分。 3、使用前可设想世界类型,房间内将随机生成相关场景,并附带虚拟影像辅助,虚拟影像不会产生真正伤害。 4、也可自行想象场景和虚拟影像类型。】 南门珏明白了训练场和住处房间的区别。 自己的房间也可以随意设置,但必须要脑子里浮现出具体的想象,而训练场则可以按照笼统的类型随机系统生成,并且附带虚拟影像,无论是作为训练对手还是怪物,都非常有用。 南门珏看了眼肩头的乌鸦,乌鸦对她点点头。 她也没多问,直接握住一间训练房的把手,把设置权限交给了乌鸦。 当她打开房门,冰天雪地扑面而来,天际晦暗,浩瀚无垠,南门珏一愣,回头看向乌鸦。 “上一个世界里,你大多数时间都待在灰塔里,根本没有学到多少真正在末世里生存的经验。”乌鸦说。 好吧,这很合理。 南门珏接受了祂的第一重训练安排,当场兑换了一身秦夜寒同款作战服,还没等套完,一丝警惕的预感浮上心头,她立刻回头,一只辐射怪物向她扑了过来! “喂喂是不是有点过分?好歹让人把裤子给穿上吧!” 南门珏吱哇大叫,身形却悍然而敏捷,一个后翻想要躲开攻击,然而把控不好的力道让她把自己一下子扬上了天。 南门珏:“呜哇!!!” 这她是真没想到,她手忙脚乱地在空中稳住身形,落下时手腕翻转,手术刀深深捅入怪物的身体。 比起在灰穹之塔里狼狈挣扎地求生,她现在杀死这怪物极其轻松,唯一的困难还是她自己给的。 然而刀一插进去,她就察觉到不太对劲,她眼神一凝,迅速解决掉这只怪物,落到地上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刀。 乌鸦一直在旁边看着,此时知道她意识到异常了,不动声色地动动翅膀。 “这虚影……”南门珏开口,“这么真实的吗?” “当然真实。”乌鸦说,“因为它就是真的。” 南门珏一惊,猛然回头看向已经死去的怪物。 果然,那种手感,刀刺破血肉的触觉不可能是假的。 “这就是你的训练方法吗……”南门珏喃喃。 乌鸦梳理一下胸脯上的毛,“没错,这就是我能帮到你的地方,所以南门,努力地求生吧,在这里的话,你是真的会受伤,也真的会死。” 熟悉的,进入危机的颤栗感涌遍全身,南门珏笑出了声。 “你是真不怕我死啊。” “实在支撑不下去的话,就让主神治疗吧。”乌鸦说,“但我会盯着你,如果你只是因为怕痛怕苦就要治疗的话,我不允许。” 南门珏微笑,“正合我意。不过问题是,你想用这么弱的东西就让我受伤么,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我了?” 乌鸦没说话,只是默默移开了身体。 在祂的身后,一只南门珏十分熟悉的庞大怪物缓缓出现,鸟状,但没翅膀,前肢短得可怜。 南门珏瞳孔一缩,差点死去的恐惧感从心底蔓延出来,她控制住自己没有后退,眼神霍然凌厉。 “好久不见,霸王鸟同学。” …… 外面一个小时等于训练场内一天,南门珏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积分,于是她肆意地挥霍进了这里面。 她中间出去治了几次伤,休息了一天,然后又进来,治伤、休息、再进来。 十五天的过渡期,她在训练场里过了起码十天,就是二百四十多天。 在这二百多天里,南门珏的生存环境从千里冰封到大漠飞扬,从高温模式到丧尸屠城,从巨兽返祖到未来机械高科技,她或多或少地都体验过,乌鸦为了追求真实,甚至模拟出了人间炼狱,怪物如海。 南门珏在各种绝境下被围追堵截,想尽办法绝地求生,中间不止身体,精神也几度崩溃,实在受不了的时候她就会被乌鸦弄出去休息,然后她总会再主动回来。 “继续。” “继续……” “继续啊!!” 她在雪山之巅疯癫地大笑,被千万吨重的黄沙埋在地下,在海水倒灌里濒死逃脱,机器人按照虹膜记录追杀,她直接挖去了自己的眼睛…… 十五天过去,她整个人脱胎换骨,当她在大厅再次遇到关俊人,对方和她擦肩而过都没反应过来。 关俊人猛地回头,对着那比记忆中更锐利挺拔的背影怔然片刻,冲上去伸手去拍她的肩。 刚一靠近,手还没挨到人的肩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看起来动作轻巧,关俊人的冷汗却一下子下来了。 “啊疼疼疼……小兄弟,是我啊!”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60节 南门珏回过头,看着关俊人的眼神有些陌生,然后才露出笑容,“抱歉啊,我这人有点被害妄想。” 对于关俊人来说他们只有十来天不见,但对南门珏来说,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关俊人揉着手腕,好奇地看着南门珏,越看越怔愣,越看越惊心,愣愣地说:“你这十多天都没吃饭吗?” 之前的南门珏刚经过灰穹之塔的磋磨,已经够瘦的了,但是现在的瘦已经进入了另一种层次,下颌线清晰到脸都更小了一圈,并且感觉和之前……变得太多了。 只是看着南门珏的眼睛,他竟然就有了腿软的感觉。 想……坐下去,或者,跪下去。 “去训练场训练了一下。”南门珏淡淡地说,“你也该去新世界了么?” 难为她还记得大半年前,这人说他们出来的时间是一样的,进去的时间应该也是一样。 “是……”关俊人愣愣地点头。 “那走吧。”南门珏对传送区扬扬下巴,“说不定运气好,我们能进入同一个世界呢。” “啊对!”关俊人如梦初醒,转身跟在南门珏身边,不时用眼角去瞥她。 “想问什么?”南门珏冷不丁开口。 关俊人被吓到一样瑟缩一下,“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他这十几天也没有少纠结这个,只是觉得人家没主动说,他追问会不会太冒犯,于是盯着私聊对话框看了又看,一句“你叫什么?”还是没有发送过去。 南门珏无声地笑笑,“你度过几个世界了?” “两个。”关俊人老老实实地说。 南门珏看向他,“如果这次我们在一个世界,那你很快就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如果我们没有传进同一个世界,”她停顿一下,“等我们活着回来,我就告诉你。” “……哦,好。”关俊人还是有点呆呆地点头。 他想起自己说过,要帮助这个少年之类的话,这时候倒是有点说不出口了。 虽然不知道少年发生了什么,但就看如今这气势差距,差点让他以为遇见的四大公会的会长之类牛掰的人物。 起码得是个橙名。 但想想怎么可能呢?上次少年明明亲口说了,她刚度过一个世界。 一路上少年相当惹眼,要进入末世了,大家都全副武装,穿着便于行动的作战服之类,而只有少年,居然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小西装,显得青葱挺拔,腰身清瘦。 更惹人注意的是,她的肩头居然还有一只威风凛凛的乌鸦。 都是轮回者,没人认为居然会有人带活着的宠物进入轮回世界,都以为是什么珍贵的道具,于是关注这只乌鸦的人也不在少数。 南门珏对周围的瞩目和议论一概不理,她站在传送区,关俊人就在她身边。 她还真希望能把两人传送进同一个世界,就这关俊人的样子,她有点担心他自己会活不下来,好歹当过她解答疑问的工具人,她不希望一个心思纯净的好人死在这种世界里。 可惜没有跟随道具,小诺也无法操控南门珏进入哪个世界。 南门珏和肩头的乌鸦对视一眼,就像从轮回世界中出来那样,身影隐没入一片璀璨的光芒中。 …… 当南门珏恢复意识,她立刻伸手触向旁边。 手脚没能伸展开,她好像正被困在某个密闭容器里,眼前漆黑一片,手指上触到的是木头的触感。 根据大小和形状,倒是有些像……棺材。 这棺材有些窄小,南门珏一动,就碰到了身边毛茸茸的一团。 “哎呀!”乌鸦小声叫唤,“你压到我了!” “闭嘴,你好吵。” 空间小,提升过体质后的耳目又很聪明,稍微有点音浪都震得南门珏耳膜发胀。 她侧耳倾听,“听,外面是不是有声音?” 这棺材的隔音效果很好,但不妨碍她听到外面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虽然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 “什么意思啊,上次被锁着,这次在棺材里,针对我?” 南门珏轻笑一声,这么说着调整好平躺的姿势,正要蜷起长腿一脚将棺材盖给蹬开,忽然天光大亮,有人把她的棺材盖给打开了。 一张明明不算多老却满是胡茬,五官深邃落拓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你好,你躺得好平,不过可以出……来……了。” 英俊大叔脸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三天没睡过觉般带着困倦的眼神落在南门珏的头顶,不动了。 “发生什么事了?”旁边有人问。 英俊大叔脸猛地起身,又猛地凑近,几乎要把脸贴到南门珏的脸上,表情好像在说:刚才姿势不对,再看看。 然而无论他贴得多么近,鼻尖几乎碰触到了南门珏的,也仍然无法认错那血红的三个大字:南门珏。 他愣在当场。 “看够了吗?”南门珏问。 这么近的距离,她当然也看到了对方的名字。 陆云霄,蓝名。 “啊……”陆云霄怔愣着后退。 “你这是看到什么了?”一个男青年疑惑地凑近,一转头也看到了南门珏的名字,“……” 他就没有陆云霄那么呆了,直接惊愕地倒抽口气,大吼:“南门珏!” 这一声出来,嘈杂的声音顿时响起,夹杂着尖叫。 南门珏伸手撑住棺材边缘,一个轻巧的翻身,整个人已经姿势潇洒地坐在了棺材边上,她视线缓缓扫过场上神色各异的人,薄唇微勾。 “大家好啊,看来……都认识我?” 一语惊起千层浪,除了一个白板新人面露茫然之外,所有人全都如临大敌地向后退去,手中拿出各种各样的武器。 哦,还有一个人例外。 南门珏目光淡淡地略过名字上挂着熵烬和铁钻头的两个人,落在那个脸色怔然苍白的年轻人身上。 不用看他头顶南门珏也认识,关俊人。 后面还跟着一个公会的名字:抱团取暖。 居然真的进入同一个世界了啊,只是关同志看起来受到了偌大的惊吓,说是世界观坍塌了在重新组合也不为过。 南门珏没有开口和他打招呼,如今她举目皆敌,就是个瘟神煞星,要是和谁挨得近格外熟络,那才是想让谁早点死。 关俊人看起来也是工作了的人,想必也懂得趋利避害,不会刻意来和她亲近,度过最初的惊讶就好了。 于是南门珏只是淡淡地扫过了他,看起来和对待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 她在这云淡风轻,其他人可就不是了。 这进入轮回世界就是抽奖大转盘,如果没有特定道具,和谁一起同行就全看运气,那他们这运气也太x的逆天了吧,直接抽中隐藏boss? 这些天在主神和三个公会不遗余力的宣传下,南门珏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名声恐怕已经黑得发亮。 轻嗤一声,南门珏也无意和这些人浪费时间,她悠然地在棺材上翘起腿坐着,只等着保护时间过去,顺便看了眼这个世界的介绍。 这是个和现实世界极度接近的文明,在三年前,一种诡异的真菌突然出现,释放菌丝和孢子将动植物转化为共生体丧尸,被称为“寄生者”,寄生者既是感染者,又是那诡异真菌一部分的延伸,这真菌后来被称为孢母。 因为寄生的速度过快,还同时涵盖动植物,所以这个世界沦陷的速度非常快,人类社会在几个月内彻底崩溃,变成炼狱人间。 幸存者苦苦挣扎,如今是末世的第三年,诞生了三大势力分庭抗礼。 首先是隔离所a-3,从命名就能看出来这曾经是政府建立的应急避难所,后来避难所一个接一个地沦陷,只有这个幸存下来,并发展壮大。 其次是熔炉基地,它原本是一个钢铁厂,因为得天独厚的生产条件,硬是靠重工业防住了几次大规模的冲击,因此也成为了一个强大的势力。 至于最后一个,则是一个教会,自称为新同盟,号召的理念是与孢母共存,臣服于孢母,祈求它允许人类与之共生,这放在和平年代少不得被怒斥一声邪/教用火烧死,但放在如今这个背景,拥趸不在少数。 甚至孢母这个称呼,最开始也是他们叫出来的。 打不过就跪下来叫妈妈,试图唤起一丝一毫的母爱,允许可怜式微的人类继续在这颗星球存活下去,怎么就不算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呢。 看完大概的背景介绍,南门珏心里没什么想法,这种丧尸类型的世界她在训练中也经历过,虽然不是蘑菇危机,但总归大差不差吧。 至于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也可以通过杀死怪物获得的积分来判断,于是她的目光转移到任务栏。 本世界参与轮回者人数:18人。 本世界任务: 1、存活三个月,完成奖励五千积分。 2、将神父“莱伊德”的女儿带到隔离所a-3,并保护她直到离开,完成奖励五千积分,失败扣除五千积分。 3、每杀死一只寄生者,则可以获得相应积分,失败不扣除积分。 就这三条,南门珏扫一眼就意识到,这个世界走的是对抗本! 三方势力,18个人,想必每一个势力会分配六个轮回者。 轮回世界的通过难度和人数与平均等级有关,现在她面前一共有七个人,除了一个白板新人,她自己是金名,还有两个紫名,一个蓝名和两个绿名。 平均等级高得吓人。 这个世界,恐怕没有那么好过。 即使南门珏已经等级很高了,她看似轻狂嚣张,但实际上对这些轮回世界不会抱有分毫小觑,她始终没有忘记主神弄出这个空间是为了什么,“恐惧和绝望”,如果达到所谓的满级就能横行无忌,岂不是打了主神的脸? 能让金名都恐惧和绝望的世界吗…… 南门珏看完了内容,抬起头来,只看见所有人都紧紧地盯着她,仿佛她是一只失去枷锁,随时都会暴起伤人的野兽,只有那个白板新人还在懵懵懂懂。 南门珏往她头顶瞅了一眼,季程英,看起来二十来岁,一脸清澈愚蠢的大学生模样。 她又打量了下周围。 这看起来是一个院子,面积不大,枯黄的杂草从裂隙的地砖下顽强地生长出来,一派颓废荒凉的景象。 渗人的是这院子里摆放着几口棺材,如今都已经被撬开或者打烂,看来不止她一个人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南门珏心中泛起诡异的平衡,也微微松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主神的眼中钉,虽然乌鸦信誓旦旦地说主神不会突然出现在面前杀了她,但难保祂不会做一些其他的手脚啊。 比如之前那个世界里,第一个灰塔的自毁装置究竟是怎么打开的?至今都没能有一个清晰的答案。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61节 “你,真的是南门珏?” 充满警惕的声音响起,是刚才凑近来看情况的那个男青年。 单鹏,紫名,公会名熵烬。 他满脸警惕,浑身肌肉贲张,看起来咬牙切齿。 南门珏默了默,寻思这是什么废话,语气懒洋洋的,“我想,应该没人特意弄个红名再装成个全空间通缉的通缉犯吧。” “什么,什么通缉犯,这大帅哥是通缉犯?” 充满清澈的话语,来自白板新人季程英,她的脑袋在南门珏和其他人之间来回切换,还没进入状态。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还有刚才说的,什么轮回世界,主神空间?这是什么真人秀的游戏吗?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南门珏饶有兴趣又可惜地看了她一眼,上一个世界里只有她自己是新人,还是个故意进来的,压根没见过真正的纯新人是什么样子,现在也算是见到了。 只可惜这新人也算是地狱开局。 回答她的是陆云霄,“你不要着急,好好看看系统面板和脑子里的信息,你问的问题里面都有解答。” “我看了,但我不相信!”季程英也是个大胆的姑娘,立刻回声,“这真的不是真人秀?密室逃脱?野外cs?”她的目光看向其他人。 单鹏和头顶着铁钻头的女人身后都背着一把大狙。 “就算是真人秀,也不能直接往你脑子里塞东西吧。”陆云霄说。 季程英一愣,“啊,也是哦。” 两人略显脱线的对话冲淡了剑拔弩张的气氛,但其他人对南门珏的提防分毫不减。 单鹏左右看了看,突然开口:“各位,我们都知道南门珏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这是主神破天荒全空间通告的超级通缉犯,曾经穷凶极恶地毁灭过一整个轮回世界,并且把那个世界同行的轮回者全部杀掉了,这种恶徒,是我们熵烬看不下去的。” 看其他人都在听他说话,单鹏颇为满意,然而一抬头看见南门珏也兴致勃勃,听得认真,他脸色不由一黑。 他勉强继续说下去,“被南门珏杀死的轮回者里,也有我们熵烬的成员,于公于私,我们熵烬都必须诛杀这个恶棍!更何况他杀人如麻,还能毁灭轮回世界,如果他活着,我们谁的安全都无法得到保证!为了我们自己的安全,还望大家帮助我,一起把这恶棍杀死,让大家都能安心做任务。” 说完他停顿片刻,转向头顶着铁钻头的女人,“在诛杀南门珏这方面,铁钻头和我们也算同盟,想必你也会帮助我吧?” 来自铁钻头的女人是另一个紫名,叫邓尔槐,和其他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不一样,她穿着背心热裤,脚踩战术长靴,露出修长有力的腿,外面随便罩着一件脏兮兮的皮风衣,看起来不像是来经历生死的,倒像是在哪个夜场里宿醉未醒。 她一头卷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身后背着一把大狙,脸上没有附和,嘴上却说:“我们三方有合作关系,我当然会帮忙。” 单鹏脸色略微放松,“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南门珏之前毫无名声,想必还算个新人,这次起码有我们两个紫名,一定能为全空间的轮回者解决这个祸害。” 闻言,一直沉默的关俊人动了动,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一声轻笑打断了他。 所有人都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南门珏肩膀上站着乌鸦,笑得轻狂又嘲讽,她眼神睥睨,伸手鼓掌。 “精彩的演讲,比我之前见到那个熵烬的口才好多了。” “不过有一点是你们的一脉相传吗?”南门珏虚心地问,“这种一进来就发号施令,觉得所有人都该为自己服务的愚蠢自大,是你们公会的家风啊。” 第41章 一句话, 不止骂了单鹏,还顺便折损了熵烬,其气焰嚣张狂妄, 连单鹏本人都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当他反应过来, 整个人顿时大怒, 带点白领书生气的面皮上染出淡淡的红, 却隐忍不发, 只是回头看向其他人。 “大家也看到了, 这就是南门珏,他对自己杀过人和毁灭过轮回世界的事毫不反驳。” 这人,字字句句都是冠冕堂皇,看起来大无畏,却是要靠煽动群众的情绪来对付自己的敌人。 南门珏对这种人毫无兴趣, 挂着嘲讽的笑逗弄乌鸦,明晃晃的不屑。 这保护时间怎么还没过去, 慢得她要没有耐心了。 无人回应单鹏的话,却有一道略带颤抖,透着胆怯的声音轻轻响起。 “是……真的吗?” 南门珏抚摸着鸟喙的手指一顿,抬眼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关俊人向前走了几步, 眼神几乎有些湿漉漉了,他望着南门珏,在其他人惊讶的目光中执着地问, “你真的杀了他们……也毁灭了一个轮回世界吗?” 南门珏静静地和他对视几秒,又垂下眼,语气漫不经心,“真是稀奇, 平时一个个杀人越货的,不把轮回世界里的原住民当人看,知道有人杀了他们倒是义愤填膺起来,好像把这件事摆在明面上,自己就是干干净净,没做过一点龌龊事的。” 随着她的话,关俊人的脸色顿时煞白,其他人的脸色也各有各的不自然。 “我敢说,我从来没有做过你说的那些龌龊事,现在我可以问你了吗?” 一改之前老好人到有些懦弱的表现,关俊人眼中浮现出清晰的愤怒,几乎在向南门珏怒吼。 “我问你,那些都是真的吗?你真的杀了所有同行的轮回者,也毁灭了那个世界吗!” 他声线颤抖,却不带恐惧,他执着地走近南门珏,只为求一个答案。 “小心!”单鹏拉住他,“这是顶级危险分子,不要靠近。” 关俊人整个人一僵,脖子上青筋暴起,他没有甩开单鹏,只是近乎祈求地望着南门珏,“你说话啊?” 单鹏左右看看,眼中流露出深思,“你们……认识?” “我……” “你想让我说什么?”南门珏状似不耐烦地抬起头,“主神亲自发布的通缉令,你还觉得会有错?关俊人,都进了末世了,就改改谁说话都相信的这个毛病吧。” 仿佛被人瞬间抽走了血色,关俊人怔怔地苍白下来。 单鹏从南门珏这句话里咂摸出味来,同情地拍拍关俊人的肩,“你是被他骗过?也算幸运了,好歹没被他杀了。” 关俊人没再说话。 单鹏说:“各位,我们熵烬做事向来敞亮,我的身份是隔离所a-3的行动小队长,就是出来找莱伊德神父的,只要助我诛杀南门珏,我将运用所有关系,在这个世界尽量保证大家的安全,怎么样?” 杀死红名不会变成红名,更何况是杀死主神钦点的通缉犯,单鹏是打算趁着保护时间还没过就动手,把南门珏杀死在这里。 南门珏就像没听到一样,把乌鸦嘴边的毛捋得整整齐齐。 但单鹏的话没有引起想象中的支持。 这里的七个人,除了关俊人和一脸懵逼的白板新人季程英之外,邓尔槐和陆云霄没有吭声,最后剩下一个绿名的俊俏小少年,看起来松鼠一样胆怯,压根不敢开口。 单鹏略显尴尬,带了点疑问和恼火地看向邓尔槐。 邓尔槐犹豫地把身后的大狙取下来,指向南门珏。 单鹏眉目稍霁,也取出身后的枪,咔嚓上了膛。 “假的吧……”季程英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南门珏,冤有头债有主,现在我就代替那些被你杀死的轮回者们,向你索命!”单鹏露出狰狞的神色。 砰,砰! 两人同时开了枪,季程英发出惊恐的尖叫,被人拉到一边,她哆嗦地抬起头,是陆云霄。 “怎,怎么会是真的枪啊!”季程英带着哭腔,“真的要杀人啊!” 陆云霄这时候没心思安慰她,他神色惊愕而凝重地看着前方,原本南门珏坐着的地方,此时空无一人! 这一幕也惊呆了其他人,所有人都在东张西望,寻找南门珏的身影。 保护时间还没有过去,南门珏不可能出得去,她一定还在这里! “在找我吗?” 轻柔好听的声音压着耳后的寒毛响起,单鹏整个头皮瞬间炸开。 他霍然转身,一只冰凉的手掐上他的脖子,明明看起来堪称纤瘦的一只手臂,居然单手把他举离了地面! 在场两个紫名,居然没有一个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 所有人都震惊地望着这一幕,关俊人面目着急地上前,又被陆云霄一把拽住。 作为同样动手袭击的人,邓尔槐往后退了几大步,脸色凝重地举起狙/击/枪。 “南门珏,放下他!” 单鹏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两只手用力抓着南门珏的手腕,极为恐惧地看着南门珏的眼睛。 南门珏面无表情,凤眼幽黑深邃,看不见分毫杀意,但他毫不怀疑自己的脖子将会断在这个人手中。 “救……”他艰难地张口,却吐不出声音。 南门珏移开目光,缓缓地扫视其他人,被她扫到的人全都不自觉地绷紧身体,连季程英也忘了哭。 “我这人不嗜杀,但如果再有人不长眼地过来碍我的事,我也不介意多杀几个。” 南门珏把手里的人甩向邓尔槐,两人滚做一团,在地上扬起灰尘。 “滚吧。” 滴—— 保护时间结束,世界正式开启。 所有轮回者都僵在原地,没一个人敢动弹。 有脚步声匆匆传来,一个身穿修女服的女人来到小院,看到这幅场景,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所有人都望过去,南门珏冷漠的眉眼也是一动。 修女服? 这不瞬间联想到任务里的莱伊德神父吗,难道这次开局又这么“顺利”,出生点就在关键人物和道具旁边? 其他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直到修女口中吐出一个名字。 “张景和神父!您快过来看看啊!” 大家眼里希望的光芒立刻灭了下去。 很快,一个身穿神父服的中年男人来到这里,看到院子里凌乱的景象,又看看一边稀巴烂的几口棺材,居然未曾惊慌。 他的脚步一直很稳,过来的时候很稳,走进来的时候也很稳。 这个叫张景和的神父走向的是单鹏。 他把单鹏扶起来,“单队长,这是发生了什么?不是说有人被感染了,要下葬吗?”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62节 单鹏也算是轮回世界的老手,闻言立刻捋顺了剧情,他一边忌惮地看了眼南门珏那边,一边扯起嘴角,敷衍地说:“哦,是一场误会,他们没有被感染。” 张景和也没有对他毫不走心的解释发表什么意见,只是问:“那下面的打算是?” 单鹏单刀直入:“你知道莱伊德神父在哪吗?” 张景和沉默下去。 这时候的沉默如此不同寻常,轮回者们都朝他看来,他似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眼神略微凛然,神色却仍然平和。 “我不知道。”他平静地说。 “你耍我?”单鹏皱着眉看他,厉声问,“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只知道各位是遇到寄生者,逃来我这里避难的,我就是这间教堂的神父,我不认识莱伊德。”张景和说。 原来这里是个教堂。 南门珏对自己的出生点有了定义,这次她没有什么特殊身份,就是末世里逃生的幸存者,这让她掣肘少了很多。 只是任务的导向性原因,把她分到了隔离所势力那边。 她目光悠悠地看了眼其他人,不知道这里面有谁是她的“队友”。 她现在根本无所谓几千积分得还是扣,也压根没打算理这些轮回者的争斗,只等着刚刚离开的小诺回来,她就去做自己的事。 正在琢磨着这个世界会不会有姐姐的信息,忽然另一边起了动静。 一把乌黑的枪口指着神父的下巴,单鹏此时的气质和之前大相径庭,满是凶狠。 “我再问你一遍,关于莱伊德神父,你都知道些什么?” 他如此威胁张景和,轮回者们无一人阻止,季程英不敢说话,关俊人面露不忍,也终究没有开口。 一个npc而已,就算真失手杀了也没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张景和还是这句话,“如果单队长觉得我说谎,就把我杀了吧。” 说着他闭上眼睛,一副坦然赴死的模样。 “你!” 单鹏已经快被气疯了,橙名和金名才有几个?基本全都叫得上名,轮回世界里完成任务的中流砥柱从来都是紫名,他习惯了掌控全局发号施令,却没想到从一进入这个世界开始,一切都朝着脱缰野狗的方向狂奔而去,让他失去掌控。 被南门珏揍就算了,这个npc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忤逆他? 戾气横生,单鹏的忍耐到了极限,眼见手就要扣下扳机—— 一只冷玉般修长的手握住他的手腕,熟悉的冰凉感正如之前掐住他的脖子,给他带来强烈的死亡恐惧。 那一瞬间留下的冲击和恐惧太过深刻,以至于现在即使只握住了手腕,他也立刻惊恐地失去力气,随即手腕一阵剧痛,手里的枪就落到了地上。 看到南门珏出手,轮回者们又安静下来,不明白她这是要干什么。 南门珏掰开单鹏的手,把他扔到一边,身形随意地一侧,将张景和牢牢挡在了身后。 “你……这是干什么?” 单鹏自觉被落了面子,但面对南门珏那张脸,他实在不敢大声呵斥,只是扭曲地发出不解的询问。 南门珏目光缓缓扫过他,落到其他人身上,被她看到的人都垂下眼不敢直视。 “他们都是真实的。”南门珏说,“再让我看到谁在我眼前杀人,就别怪我没提醒过。” 大家惊呆了,什么叫“他们都是真实的”? 单鹏不可思议,“你疯了吗?” 南门珏淡淡地扫过去,他所有的不忿全都卡在了嗓子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眼睛发红地后退几步,也不要掉在地上的枪了,说了句:“谁想跟我走,就跟上来。” 然后他转身就走,背影踉跄狼狈,像是急于逃脱这个有南门珏存在的地方。 南门珏也不管他们,低头捡起地上的枪,抬起头来时颇为意外地一挑眉梢。 她原以为所有人会迫不及待地逃离她这个煞星,没想到居然只有那个绿名的小少年跑路了,甚至看起来不像是跟上了单鹏的样子。 不过跑得可真不慢。 其余四个人,包括邓尔槐都留了下来。 南门珏扫视一圈,似笑非笑,“怎么着,各位这是没放弃杀了我,想留下来伺机而动?” 陆云霄说:“我们杀不了你。” 南门珏看向这个有点脱线的大叔脸。 “就你刚才露出来的两下子,我们杀不了你,一起上估计也不行。”陆云霄十分坦然,“但我觉得你没有传言的那么恐怖。” 关俊人一直沉郁的脸动了动。 邓尔槐轻啧一声,把大狙扛回背后,径直走向南门珏。 气氛一时又紧张起来。 南门珏挑起眼睛,没有流露出任何攻击的意图,也没什么防御的动作,就这么看着她在自己面前站定,微微仰头望着自己。 “虽然迫于形势,铁钻头不得不和另外两家合作,但我们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毕竟我们比谁都清楚,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要被喊打喊杀是种什么感觉。”邓尔槐声线发沉,“所以南门珏,我就想问你一句:张楚惜是不是你杀的?” 南门珏喉头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你是为张楚惜而来。” “我们所有人见到你,都会问你这个问题。”邓尔槐直勾勾地盯着她,“张楚惜刚刚加入铁钻头,见过她的人不多,恰好我就是一个,那是个单纯善良的孩子,如果她是因为做了什么而被反杀,那我无话可说,但起码在目前,我不相信她会做什么坏事,所以你告诉我,她的死是怎么回事?” “单纯善良啊。”南门珏说。 邓尔槐沉默地望着她。 南门珏忽然唇角一勾,“的确,她太过单纯善良了,所以她就死了。” 她的语气轻佻又嘲讽,邓尔槐的眼睛里开始浮现出怒气。 “不用多想了,她就是因为我而死。”南门珏说出这句话,也就等于亲手放弃了和铁钻头合作的可能。 这是理所当然的选择,就她现在的处境,和她沾上一丁点关系都是晦气,更何况在她的心里,张楚惜的死的确和她有关系。 如果不是徐阳想杀她,也不会把目光放到张楚惜身上。 要寻求的答案尘埃落定,邓尔槐眼圈泛红,后退一步。 “好,南门珏,从今天开始,铁钻头将正式视你为敌,我现在杀不了你,但我不会放弃,从此每一个铁钻头都将和你不死不休。” “真的吗?”南门珏说,“那太好了。” 所有人都一愣。 有人记得她,想要为她报仇,真是太好了。 铁钻头,果然像那个傻姑娘口中说的一样,是个很好的公会啊。 南门珏没再管其他人,她转身看向默默站在后面,一直在看着她的牧师,把枪放到他手里,“您老看戏看够了?” 其余轮回者一惊,他们沉浸在自己的思虑中,都忘记了场上还有个npc。 张景和掂量一下手里的枪,露出宽和的微笑,“我还不到五十,不要把我叫得这么老嘛。” “好好,张神父。”南门珏夸张地对他做了个揖,“咱们这有吃的吗?我快饿死了。” 张景和笑得见牙不见眼,“有,有,咱们这比不过那些大基地安全,吃的还是有的,这位……” “我叫南门珏。”南门珏说。 “跟我来吧。”张景和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其他几个轮回者,“都跟我进来吧,如果你们不会突然杀人的话。马上就要天黑了,天黑下来,在外面可很危险。” 几人抬头看看天空,的确天色已经暗下来,他们初入这个末世,又不是等级特别高的轮回者,还是尽量听npc的话比较好。 季程英想要说什么,被关俊人拽了一把,也乖乖闭嘴跟了进去。 于是众人都跟着张景和走进有些破败的建筑里,路上遇见了几个修女,都对张景和打了招呼,看来他就是这里的负责人。 教堂内空间比南门珏想象得更大一些,以木质和砖石为主,空气里弥漫着木头发霉的味道,几缕夕阳的天光从玻璃窗的裂隙里透出来,照得人间清冷,圣母无情。 张景和把他们引到用餐厅,让他们稍作片刻,自己下去安排,偌大的饭厅里就只剩下了几个轮回者。 大家都不想坐得离南门珏太近,于是虽然都坐在一张圆桌,南门珏左右却都空了出来,倒像是一人对抗的辩论赛。 众人都显得有些紧张,南门珏就自在多了,纤长的手指点着桌面,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突然,南门珏开口,让众人浑身一凛。 “这地方很高。” 所以像那个绿名少年和单鹏那样冒冒失失地离开会很危险。 也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听出她的潜台词,一时没人接话,倒是季程英初生牛犊不怕虎,像在课堂上回答问题那样举起手。 “请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一直都在一起,都没来得及向四周探索。 季程英虽然莽撞,问的问题却很关键,大家都向南门珏望过来。 “空气密度不一样。”南门珏说。 她曾经在各种高度的地方挣扎存活,空气稀薄程度,压强大小这些东西不显眼,有时候却很致命,导致她对这些格外敏感。 她说得自然而然,听的人瞪大眼睛。 “骗人的吧……这也能感觉出来?” “南门先生说得不错,我们这里的确海拔不低。” 张景和端着一个盘子,后面带着几个同样端着盘子的修女进来。 “在末世之前,这里是著名的白鲸之喙大教堂,有海拔三千八百六十五米,在这里最出名的,就是——落日。” 张景和一边说,一边走向禁闭的窗前,他打开巨大窗户,一阵带着微凉的风吹进厅里,吸引了每个人的目光。 夕阳将纯白的云海撕出熔金的裂痕,云浪翻滚,远方最浓郁的地方像是泼洒了艳丽的红酒,浅浅的彩虹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就能触到。 所有人都被这辉煌的盛景震惊了,一时整个大厅都没有了声音,只有云和风追逐着摩擦的声响。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众人看过去,关俊人脸色微红,“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贴合的景象,没忍住。” “好诗啊。”张景和眼前一亮。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63节 众人各怀心思地吃饭。 有了第一个世界的打底,南门珏已经对末世里的食物不抱什么期待了,更何况度过了那地狱般的大半年,她现在连泥土树根都能面不改色地塞进嘴里,对食物的接受度大大提高。 然而没想到,这末世里的食物居然还不错,烤鸡油亮,馒头宣软,甚至还有蔬菜。 “我们这里地方大,侥幸还没被污染,所以就自己养了些动物和果蔬。”看出她的怔愣,张景和解释说。 南门珏尝了一口,味道也差强人意。 作为末世来说,这教堂的生活品质还算不错,除了稀少的人和破败的建筑,都没什么末世的感觉。 正吃着饭,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张景和站起身想要关上窗户,南门珏也跟着他来到窗前,看到外面的景象,情不自禁地“哇哦”了一声。 听她惊讶,其他人也感到好奇,于是纷纷走过来,然后集体陷入了失语。 夜幕降临,云海退去,被掩埋在下面的山林显露出来。 苍翠之色上,血红的、宛如血管样的菌丝攀爬其上,密密麻麻,以南门珏的眼力看下去,那些菌丝仿若呼吸般蠕动着,将自己植入得更深。 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人毫不怀疑这血色的密林下,藏着多少杀戮,多少尸体。 这一幕太具有冲击力,第一次进入末世的季程英脸色苍白地后退几步,一躬身哇地吐了出来。 其他三人立刻凑上前去,南门珏冷眼望着窗外的景象,不见恐惧,更没有波动。 这就是……主神祸害的另一个世界。 她转向旁边,直视神父平静的,在月光下甚至带着几分圣洁的侧脸。 “等它们蔓延上来,会发生什么?” 听到南门珏的话,其他人脸色更是一白。 那些菌丝显然还在生长,等它们蔓延上来……会发生什么? 神父平静深邃的眼睛望向南门珏,脸上没有笑意。 第42章 “何必问谁都知道的问题呢。”神父说, “当它蔓延上来,这里自然就像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沦陷区一样,沦为孢母的领地。” 南门珏心里一沉, 又看一眼窗外,菌丝已经很近, 直逼教堂, “为什么不离开?就在这里等死吗?” 神父微微摇头, 脸上又露出那种宽和的微笑。 “没有武器, 我们这里还都是些柔弱的文职人员, 何谈离开?何况我们也不想离开。” “为什么?”陆云霄问。 神父沉默片刻,扭头看向天上仍然皎洁的月亮。 “我从出生起就和这个教堂同在,我是在这里受洗的,每个礼拜都来祈祷,直到我长大, 努力成为了这里的神父。二十年来我兢兢业业,对得起自己的身份, 也对得起圣母的信任。” 南门珏说:“你这是觉得圣母没有庇护你,想对圣母以死明志?” 她这语言有些亵渎,连轮回者都觉得不妥,神父却没有生气。 “信仰神明只是自己心灵的寄托, 指望神明来解决现世的问题,那是不科学的。” 从一个神父嘴里听到这种话不可谓不稀奇,南门珏轻笑, 他们俩一个亵渎一个科学,怎么谈不来呢。 “千年如我,皆是已过的昨日,又如夜间的一更。*”神父说, “当这个教堂随着时间与历史覆灭,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光同尘。” 他说完了,大家一时没有吭声,南门珏注视着悠然说出这些的神父,低声说:“您这是,要以身殉职啊。” 神父微微一笑,赶他们去休息。 虽然张景和说这里地势高峻,轻易不会有寄生者上来,但是在末世里跌打滚爬大半年的南门珏还是没有睡熟,她一边摸着乌鸦,一边等着某人来找她。 但直到第二天早晨,乌鸦没回来,她等的人也没敲门。 南门珏走进饭厅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张景和神父也在列,正在言笑晏晏地用餐,气氛十分和谐。 季程英看起来有些蔫,眼睛红红的,显然昨天晚上没睡好,说不定还大哭了一场,不过她现在坐在陆云霄和邓尔槐中间,状态已经好了不少。 就在南门珏走进来的那一刻,气氛改变了。 欢声笑语消失,每个人看向南门珏的神色都不尽相同,只有张景和神色不变,笑着对南门珏招手,“快来,今天早晨有鸡蛋饼,刚掏的鸡蛋可新鲜了。” “你亲自掏的?”南门珏坐下来。 “这倒不是。” 餐桌上气氛微妙,但没人离开,就这么看着南门珏吃饼。 张景和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见他自然地把他们当成了一个整体,邓尔槐正要说他们不是一起的,南门珏就笑着出声。 “怎么,你这儿养不起这么多人了?” “短时间内倒是也养得起。”神父微笑着说,“是看你们一个个忧心忡忡,怕耽误你们的事情。” 众人哑然,他们当然没人告诉张景和任务相关的事,但他能看出来他们有事。 “我是不着急。”南门珏说。 她着急也没用,乌鸦还没回来,她都不知道该往哪走。 邓尔槐说:“神父,你真的不知道莱伊德神父吗?” 张景和一顿,摇摇头,“我的确不知道。” 邓尔槐遗憾地叹口气,“那,你知道新同盟的基地怎么走吗?” “还有隔离所a-3。”陆云霄说。 南门珏看了关俊人一眼,他基本没有抬过头,只是盯着眼前的盘子,不过这时候没有出声,他的任务应该也是这两个中的一个。 “我只知道大概的方向。”神父说。 他拿出纸和笔,给他们画起了简易的地图,南门珏很快吃饱,没兴致待在这里,就独自出了饭厅。 昨晚来得匆忙,没来得及逛逛这里,现在走走,深觉这里果然是极美的教堂,怪不得把张景和迷得要和它同生共死。 她从后院来到前厅,停在教堂的正门前,回头看了一眼,伸手推开大门。 浮尘跳跃,阳光静谧,木质的长条桌椅摆放整齐,其间有着干涸的血,空无人烟。 正前方的圣母雕像温柔垂目,神色悲悯,而在她的身后,是毫无阻碍的翻腾云海。 南门珏在门口停顿片刻,来到圣母雕像之后。 这里竟然没有墙也没有窗户,望出去就是云海和山巅,一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南门珏自然是不怕,她长腿一伸就跨坐到边缘上,一条腿耷拉下去闲晃着,倒是一派悠然。 说出来都没人信,这居然是她大半年来过得最轻松的两天。 看着云彩吹着风,南门珏舒服地眯起眼,光影打在她出众的眉眼,凌乱的发丝柔化了她的神色。 烨然若仙人。 忽然她眸光一动,一道人影从旁边靠近,停在了不远不近的地方。 也不说话,就瞅着她。 “有话就说,别跟被我始乱终弃似的。”南门珏冷不丁地开口,“污染这么美的风景。” 关俊人好像被吓了一跳,已经摆出了调头就跑的姿势,但看南门珏动都没动,他又慢慢地转了回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过来是干什么。”他低声说。 南门珏望着下方。 “我只是翻来覆去,总觉得不太对劲。”关俊人靠前一步,期待地望着她,“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你杀的那些人,他们做了什么?” 南门珏眨眨眼,转回头看向他。 “我总是感觉你不是这样的人。”关俊人眼神清澈,“只要你说,我就信。” 南门珏忽然感觉心口像是被刺了一下,从来、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 “只要你说,我就信。” 在懵懵懂懂,只知道以愤怒去回击一切偏见和欺辱的时期,南门珏曾无比渴望听到一句这样的话,但是没有,没有人在乎南门珏的愤怒,只是指责她的偏激。 后来南门珏觉得自己不需要理解了,只要我行我素,管其他人做什么?人们只会通过她的行为去判定她的内心,至于她怎么想的,谁在乎呢? 不重要。 被主神钦点为首席通缉犯,她也无所谓,只是烦恼在轮回世界里行动会更麻烦一些,至于那些仇恨和诋毁,嘴皮子上的东西,给她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然而这个只是见过几面,连名字都没有告诉他的蠢蛋,他凭什么说相信她?看着他的眼睛,她似乎又看到了张楚惜充满信任的目光。 她相信她能把她带回去,相信她们会一起加入铁钻头,相信她们会在这个残酷的轮回世界里成为搭档,一起活下来。 但她死了。 死了! 不相信她的人多如牛毛活得潇洒,相信她的人如寥寥星辰转瞬坠落。 南门珏嘴唇动了一下,“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关俊人一愣。 “记得我昨天说过什么吗?单纯善良的人,因为单纯善良就死了,你是想做下一个?” 此时的南门珏身上看不出一丁点在主神大厅里时笑着叫他关哥的模样,像竖起尖刺的玫瑰般浑身锋利,不知道他哪里惹到了她,连眼尾都泛起一抹红,显得诡艳而危险。 “我没有……”关俊人讷讷地为自己辩解。 “你为什么相信我?因为我的脸?因为我伪装的笑?因为我叫你哥?”南门珏轻笑一声,又突然收住笑容,“别犯傻了,与其惦记我这张脸,不如想想怎么活下去吧,菜鸡。” 正中红心。 关俊人简直不敢相信她说了什么,他眼睛瞪得溜圆,里面满是毫不掩饰的惊愕和难过,他张了几次口,眼眶红了,声音变得哽咽。 “你……我是因为你的外貌对你有好感,但我自问为人真诚,待人以礼,没对你冒犯过,也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凭什么这么……侮辱我?”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64节 南门珏不答,只是又扭开头。 粗重的喘息就在身后,关俊人拳头握紧,仅剩的理智告诉他不要揍向这个挥挥手就能杀了他的人,他露出一抹惨笑。 “是我瞎了眼,以为你是个……好人。” 说完他大步离去。 等他的脚步彻底消失,南门珏挺直的肩头微微放松,眼神怔然片刻,突然开口:“别躲了,出来吧。” 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刚才我就听见你进来了,你是想让我亲手抓你出来吗?” 闻言,几声窸窸窣窣,一个小女孩从靠近门边的桌子底下钻出来。 南门珏诧异地看向她,她只是听到中间有人进来,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个小姑娘。 女孩看起来七八岁大,穿着偏大的衣服,头发和脸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扎着一圈精致的小辫子,她眨着天真的大眼睛,也不见害怕,向南门珏靠近几步。 南门珏眯眼打量她,“你爸爸叫什么?” 小女孩一呆,也许她从来没有经历过居然有人第一句话不是问她叫什么,而是她爸爸叫什么。 “张景和,我的爸爸叫张景和。”她稚气甜美的声音说。 原来不是莱伊德神父的女儿。 南门珏本来也没打算完成任务,因此也不怎么失望,只是不走心地说:“张神父老当益壮啊。” 快五十的人了,有一个七八岁的女儿。 虽然这么调侃,南门珏倒也不会有什么想法,她转回头,继续看她的风景。 白天的时候云海翻腾,把下面那些那些倒胃口的菌丝遮盖起来,还是很好看的。 然而没想到,小女孩哒哒哒地走上前来,靠近南门珏的时候,她闻到一股奶糖的味道。 小孩子的味道。 “你还没问我的名字呢。”女孩说。 南门珏头也不回,“你没听到刚才那个叔叔说话吗?” “听到了。”女孩诚实地说。 “那你还靠近我,不怕我就在这里把你扔下去?”南门珏说,“他们可都不敢靠近我哦。” “你不会的。” 南门珏这下真有些惊讶,回头认真地看了眼女孩。 女孩也认真地望着她,“你刚才说的,都是谎话,你不是这么想的。” 南门珏哑然,“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在哭。”女孩说。 南门珏条件反射地去摸自己的脸。 “你心里在哭。”女孩也伸出手,南门珏没有躲,她的小手抚摸上南门珏的脸颊,那样柔软温暖,“我能感觉到,你说那些话的时候,其实很难过。” 南门珏喉头微动,有些不知道该摆出副什么表情,她会被一个小丫头看破了功?搞笑呢吧。 她想勾起习惯性轻佻的笑,嗤笑一声你懂个屁,但她面前是个眼神纯真的小孩子,她知道小孩子有多脆弱,多容易受到伤害,她心疼的人对她恶语相向,她会很难过的。 更何况,她今天已经恶语伤害过一个人了。 她沉默下去,难得有几分不知所措,正绷着脸思考该怎么办,另一个人的到来打破了僵局。 “爸爸!” 女孩放开南门珏,扑进了神父的怀里。 “好孩子。”张景和温柔地抱抱女孩,又把她头上蹭歪的一根小辫子拆开,重新扎好,“我要和这个大哥哥说几句话,你去院子里玩好不好?” “漂亮大哥哥都还没问我名字呢。” “我替你告诉他。” 女孩妥协了,摸着扎好的辫子一蹦一跳地跑走,宽大的衣裙跳跃起来,像一只振翅的蝴蝶。 南门珏望着她的背影,说:“你很会养孩子。” 神父微笑,“话里有话?” 南门珏低笑一声,在这个神父面前,她会不自觉地放松许多。 “那孩子叫张芝,我叫她芝芝。”张景和在她身边坐下,“她不是我亲生的,当年她母亲怀着孕,倒在教堂门前差点流产,我给她接了生,可惜她没挺住。” 南门珏“啊”了一声,“那你也和她生物学上的爹差不多了。” “是啊,这么多年了,也没见过她父亲来找,我就是她的父亲。”张景和说,“她是我用命也要保护的宝贝。” 等一下,这熟悉的剧情…… 南门珏下颌紧绷起来,“不接受托孤。” 张景和一愣,笑得很开心,眼角的些许细纹都抻开了。 南门珏把耷拉在外面的长腿收回来,“你不是真要找人托孤吧?你看起来也不像个疯子,应该不会自己想殉职还要拖着女儿一起死吧。” “我说是的话,你会怎么拒绝呢?”张景和说。 南门珏沉默。 她把两条腿都踩到了地面上,一副他敢承认她拔腿就跑的架势。 张景和又笑出来,“你这孩子……” “别,别用这么宠溺的语气和我说话,我鸡皮疙瘩掉一地。”南门珏叹了口气,“不是,你来真的啊?” “我的确一直想找人托付芝芝,但一直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张景和说,“她年龄虽小,但很特殊,刚才你也见到了,她能感受到人的内心,这种天赋……或者说是诅咒,注定她不会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却又生在这种时代。” 南门珏眉头拧起来,又松开,“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看到了,我自身难保,很多人恨我,这世界上有起码十七个人要把我弄死,你想我带着你的宝贝女儿逃命?” 更何况,三个月之后她就会离开这个世界了。她把这句话咽回去。 听她这么说,张景和一直挂在脸上的微笑不见了,他叹口气,被岁月侵蚀些许仍然挺有韵味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忧愁。 “……我也确实,没有办法了。”他轻声说,“早的时候还有你们这样的幸存者上山,但是情况越来越遭,人也越来越少,人心也越来越坏,偶尔有上来的,也不见可值得托付的品质,再这样下去,芝芝就只能和我一起等死。” 南门珏眉峰又皱起来。 张景和看向她,眼里闪烁着晶莹的东西,“就在你挡在我面前,夺下那个人的枪时,我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就是你了,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虽然你的同伴好像都对你有些看法,但我更相信我看到的,也相信芝芝的感觉。” “你真的……不能救救芝芝吗?” 南门珏嘴唇抿起,看起来想要生气又无气可生,憋得够呛。 “当然,这不是强迫,这种世道,即使是很强大的人,也不一定会被什么所伤,所以你不必心有负累。”张景和温和地说,“如果这就是芝芝的命,那我会为她负责到最后一刻,她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 狡猾的老头。南门珏在心里骂。 她绷紧下颌,不笑的时候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她沉默许久,说:“抱歉。” 张景和眼里的光暗淡下去,他望着苍茫云海,轻轻吐出口气,又露出和以往没有区别的微笑。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还是谢谢你昨天的救命之恩。” “我就是看那人不顺眼而已。”南门珏撇开头。 张景和眼神温柔,这种眼神刚才也落在了芝芝身上,现在他看南门珏也是这种眼神,南门珏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起来。 但她没有改变主意。 路过院子往房间里走的时候,其他几个轮回者也正出来,他们都在一起,身上整理好了背包,和南门珏狭路相逢,两方都站住了脚步。 南门珏:“哟,要离开了?小心小命哦。” “不劳费心。”邓尔槐冷冷地说。 南门珏勾唇一笑,抬脚靠近邓尔槐,高马尾的女士立刻警惕地看向她,却倔强地停在原地没有后退。 南门珏来到她面前,微微躬身,拉进到一个近乎暧昧的距离,两人的神色间却不见分毫亲昵,有的只有剑拔弩张。 “不是说要杀我吗?离开了还怎么杀?”南门珏轻声说,“还是说,觉得杀不了,所以逃跑了?” 邓尔槐眼中盈出怒气,南门珏怀疑她要不是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会已经拔出身后大狙爆了她的头。 南门珏微笑,刚要张口再说些什么,陆云霄靠近她们,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南门珏一怔,没有反抗,任由陆云霄把自己拉开。 “过分了,南门。”陆云霄说,“不想让我们走,就直接说嘛。” 南门珏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其他人也一脸愕然,像是见了鬼。 “你在胡扯什么啊?”连续被两个人看出心思,南门珏几乎有些气急败坏,“谁不让你们走了?爱走就走,不送!” 她大步向房间走去,其他人面面相觑。 邓尔槐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陆云霄理所当然地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南门好像不太想让我们现在走。” “南门?”关俊人抬高声音,“你之前认识她吗?” “不认识,我第一次见他就是在庭院的棺材里。”陆云霄不解,“怎么了?” “你不觉得你这么亲昵地叫一个头号通缉犯很不对劲吗?”邓尔槐有些头疼,“算了,这个不重要,他为什么不想让我们走,不对,你从哪里感觉到他不想让我们走的?” 南门珏那态度,都让她想拔出大狙来突突了她,哪里听得出来“挽留”的意思啊! “本来不太确定,后来他恼羞成怒了,我就确定了。”陆云霄说,“她在刺激你对她动手,如果你上了当,就会留下来杀她。” “不是,等一等……”邓尔槐有些混乱,“我是这么容易被激将法的人吗?” 季程英小声说:“也许……他只是想试一试?” 几人同时沉默,邓尔槐抓狂:“所以他到底为什么不想让我们走啊!” “不知道,去问问不就好了。”陆云霄坦然地往房间的方向走,“你们谁记得他……” 他没走出两步,邓尔槐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子。 她神情严肃下来,“别动,听,什么声音?” 山上的空气十分安静,连只鸟叫都没有,邓尔槐是紫名,身体素质点得更高一些,在她提醒之后,其他人也陆续感受到有轰鸣声传来。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65节 “好像……是车的声音?”关俊人不确定地说。 几人脸色一变,迅速跑出庭院,向山下望去。 一队皮卡车正破开云海,向山上而来,车斗里的全是荷枪实弹的士兵,为首的那辆车上举着枪大笑的人赫然是单鹏! “是单鹏!”邓尔槐脱口而出。 “我什么都看不清。”陆云霄说,“单鹏?他和npc汇合了?” “他要来干什么?”关俊人惊恐地问,或者说他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想承认。 “杀南门珏。”邓尔槐肯定地说,但脸色没有分毫放松,下颚还紧绷起来,“别慌,得罪他的只有一个南门珏,说不定他不会大开杀戒……应该不会。” 看着单鹏疯狂大笑的样子,邓尔槐有点底气不足。 正说着,单鹏也看到了站在路口的他们,对上他的眼睛,邓尔槐瞳孔骤缩,她下意识地推开身边的陆云霄。 “小心!” 砰的一声,一枚子弹打在他们刚刚站的地方。 ----------------------- 作者有话说:*出自《圣经》 第43章 居然真的开了枪! 邓尔槐头皮一下子炸开, 举起枪指向来人的方向,大声怒喝:“单鹏!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连最新人的季程英都能看出来者不善,其他人更是摆好了战斗的架势。 陆云霄眉头紧拧, “你们两个公会不是合作关系吗?” 邓尔槐脸色沉得吓人,她想到了某种糟糕的可能, 眼神冷冽地望着车队驶近, 低声说:“带着季程英快走!” 陆云霄低头想想, 回头交给关俊人一样东西, “这个道具能抵挡一次不致命的攻击, 副作用是瘸腿半个小时,你带着小英先走。” 关俊人一愣,他们这是,觉得自己太弱了容易死,所以让自己先逃? 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他太清楚在这种要命的世界里弱小就是原罪,强大的人不把弱者的命当命太过常见, 这反而是他第一次接收到强者的善意,让他带着更弱小的人先跑。 这明明是值得他烧高香的善举!他就应该承认自己的弱小然后带着人狼狈鼠窜,像以往一样,苟命嘛, 这种世界只要活下来就好了嘛! 可是他心中忽然涌现出强烈的不甘心。 早上少年漂亮的脸上那抹轻蔑和嘲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里,他无法不承认自己的弱小,但就让他这么抛弃同伴逃窜, 他做不到! 弱小者就没有自尊了吗?他做不到! 于是他干脆地一转手,把道具塞给不知所措的季程英,“你是新人,什么保命的方法都没有, 拿着这个,快跑!” 邓尔槐和陆云霄都多看了他一眼。 季程英已经被吓呆了,她下意识地接过这只长着毛的龟壳,浑身抖如糠筛,抬头看着所有人凝重的脸色,哆哆嗦嗦地说:“我我我……我保证不添乱,能不能别赶我走?” 三人都扭过头看她,邓尔槐厉声说:“你可能会死的!” “死……死就死嘛!我没体会过死,但在游戏里抛下队友临阵脱逃,可是会被挂八一八的!”季程英哭了起来,哭得那叫一个凄惨,一把鼻涕一把泪,但愣是没有后退一步。 邓尔槐无奈,“你不会上八一八的。” 季程英只是哭,就是不走。 其他人没办法,关俊人拽着她走了几步,“好歹藏起来,还有这真的不是游戏,你在旁边看着,害怕了就赶紧跑。” 这下季程英终于动了,她躲进建筑后面,看着车队上来,单鹏和几人狭路相逢。 “你这是什么意思?”邓尔槐冷冷地问,“对我开枪,你是想置我们的合作关系于不顾吗?” 在场多了大量的原住民,他们的对话不能涉及太露骨的东西,但双方都明白在说什么。 单鹏微笑:“只要你们全都死在这里,外面的人怎么知道实际上发生了什么呢?” 邓尔槐眼神凌厉,“你疯了吗!杀死我们对你有什么好处?就算我是个女的,在有明面合作关系的时候,杀了我你也不可能独占我的尸体!” “尸体?不不不,我不想要这个,我只是想要……”单鹏看了眼其他原住民,吞下后面的话,“你和我的目的地不一样,为了不让我们彼此争斗伤了和气,就只能提前把你杀掉了,至于你们,”他看向旁边的陆云霄和关俊人,露出歉意的微笑,“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三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之前在南门珏还没出来的时候,因为两方的合作关系,邓尔槐和单鹏交换了任务目标,单鹏是隔离所的人,邓尔槐则是新同盟,当时单鹏还表示后面任务各凭本事,没想到现在就要杀人灭口! 关俊人眼眶通红,他哪怕尽力要把人想得很坏了,但总是有人更坏,坏得突破他的想象下限却又那么理直气壮。 “算我好运,遇上了来找我的兄弟们。”单鹏笑着拍拍身下的车头,眼神里透着股狠,“这怎么不算是天赐良机呢?索性就把你们,那个该死的牧师,还有南门珏全都解决在这吧,省了我的大事。” “各位,这里是教堂,当着圣母的面喊打喊杀,恐怕不太好吧。” 众人看去,张景和站在打开的大门前,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 “对,还有这个老小子。”单鹏露出一抹狞笑,眼神明显不怀好意。 他嚣张地举起枪,一会指向邓尔槐,一会指向关俊人,一抬手又指向张景和。 “你想阻止我吗,神父?” “来者是客,圣母欢迎所有心怀善意的客人。”神父被枪指着,表情变都没变,负手而立,目光炯炯有神,“但如果是心怀恶念,教堂不欢迎你。” 单鹏嘴角抽搐一下,发出撕心裂肺的大笑,一开始温文尔雅的假象撕扯得荡然无存。 “不识好歹的老东西,怎么能说出这么天真的话来?你拦我,怎么拦?靠你一条贱命拦吗?我把你打成番茄酱啊!”他大笑着说,“这里是末世,末世!你有枪吗?没枪还敢这么嚣张,几条命啊!” 邓尔槐咬着牙吐字:“疯子。” 单鹏的笑容忽然消失,他眼神狰狞,出手极快,枪口在瞬间从张景和转移到邓尔槐,他们此刻距离已经很近了,枪口很准地指向了邓尔槐的胸口。 邓尔槐脸色一变,却并不慌张,她捏好了道具,正要使用,一种奇特的感觉袭来,她当场愣住。 使用道具的感觉有了,但她手里的道具还没有使用,莫非是—— 所有人霍然抬头,一道人影正蹲在院子的城墙上望着他们,他逆着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见轮廓熠熠闪光。 “南门珏?”单鹏失声,“你还在这里?!” 邓尔槐看他一眼,这两面三刀的软蛋,莫不是害怕南门珏,才特意挑第二天上来的?他以为南门珏已经走了? 她冷笑出声。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单鹏色厉内荏,“正好,都在这里,省得我到处去找了。” 大话是放出去了,但他竟然没敢动弹,也没再开枪,所有人现在都在望着南门珏。 而万众瞩目的南门珏,此时正在内心懊恼。 怎么就没忍住出手了呢!邓尔槐是个紫名,如果这么简单就被一把枪给弄死了,这不是看不起她吗? 这一出手,让她怎么圆自己的行为逻辑?之前的态度肯定让人生疑,平白多了许多麻烦。 ……说来说去,都怪这个姓单的。 要不是他杀个回马枪回来找事,怎么会有这么多麻烦? 南门珏心情恶劣,语气冰冷,“我是不是说过,谁如果再在我眼前杀人,就别怪我没提醒过了?” 一片寂静。 她说得随意,带来的威势却不是一点半点,单鹏谨慎地闭上嘴,额头上溢出冷汗。 南门珏跳下城墙,引起小声的惊呼——这城墙少说三四米高,她就这么轻松地跳了下来,在普通人眼里十分惊人。 她信步走近,顶着枪口走到单鹏面前,目光淡淡地扫过他满是冷汗的脸,又看向他身后全副武装的车队。 “怎么着,隔离所的队伍,现在对付的对象不是寄生者,而是普通民众了吗?” 闻言,一些原住民士兵不安地相互看看。 南门珏眼神盯住单鹏,两人静默片刻,单鹏缓缓露出一抹阴狠的笑。 “哪里有普通民众?”他说,“白鲸之喙大教堂沦陷,在此地的只有——寄生者!” “动手,把他们全都杀了!” 南门珏叹了口气,她真的很不喜欢杀人。 下一秒,她一把抓住单鹏手里的枪,在他惊愕地抬起头来时,对他一笑,额头用力前磕,当的一声,把他磕了个倒仰。 同时借力跳跃,斜身飞踢,把车斗里的其他士兵全都踢了下去。 战斗打响,枪声响成一片,南门珏只盯着单鹏,这家伙才是一切的恶源,她不打算让他继续活下去了。 她是金名,单鹏是紫名,南门珏的战力提确拉了不少,但单鹏经验丰富,背靠大公会底蕴深厚,手里的道具居然挡住了南门珏几手杀招。 南门珏被电击一样的感觉攻击,甩了甩有点发麻的手,笑道:“有点意思。” 而在她面前,单鹏衣服凌乱,嘴角渗血,看着南门珏的眼神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恐惧。 “这东西连橙名都能电晕……”他喃喃,“你,你到底……你是金名?!” 他终于意识到了这点,但已经太晚了。 “回答正确,没有加分,就奖励你个全尸吧。” 在他人生的最后一眼,看到的就是南门珏放大的面孔,她眉眼弯弯,笑意温雅,然后一把捏爆了他护在脖子上的道具,掐断了他的脖子。 这人平时尖锐讽刺,可远观不可接近,偏偏在杀人的时候,笑容居然堪称温柔……吗? 单鹏自己也没想到,他意识消失之前,脑海中居然闪过的是这句话。 看着单鹏倒在脚下,南门珏收起笑容,垂眸看了他一会,转身向教堂走去。 刚才他跑得比兔子还快,她追着出来,跑出了一段距离,差一点就进入菌丝覆盖的沦陷区了。 南门珏看了一眼不远处血红的菌丝,一旦被这东西缠上,她也不能保证自己会安然无事。 回到教堂这边,战斗也接近尾声,硝烟和鲜血的味道流动在空气里,南门珏握住一个还在开枪的士兵手腕,轻轻将之捏断,士兵发出痛苦的嚎叫,吸引了其他人的视线。 看着南门珏面无表情地走近,还在战斗的人居然情不自禁地停了下来,邓尔槐一扭头,用力将刚才掐住她脖子的对手踹翻,关俊人满头是血,从地下爬了起来。 陆云霄伤了胳膊,也看起来问题不大,单鹏带来的人折损了大半,只剩一小部分在苟延残喘。 在没有异能之类特殊能力体系的末世里,轮回者的力量还是很突出的。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66节 不过枪械的威力不容小觑,哪怕像南门珏这样升到了很高的等级,她也无法用**抗击子弹,被击中她仍然会死。 单鹏带的人不少,如果这里不是有个紫名,恐怕问题就大了,不过也正因为有个紫名,南门珏才放心地去追单鹏。 邓尔槐看着她走近,眉目微动,“单鹏死了?” 南门珏说:“想为他讨伐我?” “别恶心我了。”邓尔槐露出个想吐的表情,“那种祸害,你不杀他,我也会亲自动手。” “别了,我是个红名,多杀一个少杀一个无所谓。”南门珏觉得她的目光有些奇怪,想到之前没按捺住出手的乌龙,她心里叹气,直接撇开脸不去看她。 然而她不看,邓尔槐不愿意善罢甘休。 “你刚才为什么要帮我?”她直球出击。 南门珏装没听见,看着躺了满地的人想,这事得问张景和怎么处理,毕竟是倒在人家家门口了,还有没死的那几个士兵…… 就在这时,一声尖利的呼喊打破寂静。 “快来人啊!神父中弹了!” 南门珏一惊,拔腿就往城墙那边跑,邓尔槐愣了愣,和其他两人对视一眼,也纷纷跟了上去。 发出惊呼的是季程英,她全程十分听话地躲在旁边,看着战斗场面瑟瑟发抖。 昨天晚上三个轮回者前辈给她灌输了一些空间里的东西,三个人都说轮回世界是主神虚构出来的,这里的人都不是真的,但她心里总想着前一天南门珏说的话。 “他们都是真的。” 前辈们都说南门珏是通缉犯,能被主神亲自通缉,必定犯下了极其残忍的罪行,但她就是莫名觉得,这样的人不会说谎。 他想杀人就杀人的话,还用得着编出这样一个谎言吗?难道骗自己这些人都是真的,杀起来会更爽吗? 而在今天她亲自经历了战斗,这些流出的血,这些人发出的痛苦的哀嚎,这些都是假的吗?她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的大脑,正在瑟瑟发抖间,她看到给他们吃喝,让她印象非常不错的神父中弹了,立刻大喊起来。 一阵劲风拂过,南门珏来到面前,季程英愣愣地看着她神色凝重地半蹲下来,伸手摸上张景和的颈动脉。 跳动微弱,失血过多。 南门珏看着张景和胸口的弹孔,毫不犹豫地拿出身上止血效果最好的道具,副作用是吐血一百毫升。 很讽刺的道具。 道具转让使用时,拥有者可以把副作用转移到使用者身上,南门珏没转,把蓝底红字的符文拍到神父胸口,阴沉地问:“是谁干的?” 季程英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在问自己,流着泪摇头,“我不知道,子弹太乱了,我没看清是谁开的枪。” 其他三人也赶了过来,看到南门珏给原住民使用道具纷纷一怔,但看到南门珏的脸色,没人敢说话。 血慢慢地止住了,南门珏心下略松,垂下头贴近神父的面孔,“神父?张景和?” 张景和抽搐般抖动一下,真的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张景和!”南门珏大喜,“撑住,我想办法救你!” 闻言,其他人都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她这时候无暇理会。 一只无力的手轻轻握住南门珏的手,南门珏一怔,从张景和的眼睛里,她看出了些不祥的东西。 她见过死人了,现实里的张楚惜等人,训练场里模拟出来的近乎真实的幻境里,每一个将死之人都会拥有一双这样的眼睛。 张景和握着南门珏,微微地摇头,他眼珠转动,众人根据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躲在城墙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愣愣地看着这边的小女孩。 张景和抬起满是鲜血的手,对女孩挥了挥,女孩犹豫地走过来,季程英给她让开位置,她蹲下来。 “爸爸。”她小声地唤。 张景和脸上又露出那种宽和的笑容,他另一只手牵起小女孩的手,慢慢地和南门珏的手交叠在一起。 南门珏目光晦涩,却没抽出手来。 “你这么干不好,像个不讨喜的老滑头。”她说,“想用性命威胁我接受你的托孤,这对我不好使,我还年轻,你还是站起来,自己继续当爹吧。” 张景和笑着看她,终于聚集起力气开口说话,“不用费力气了,我……咳咳,我本来就快死了。” 南门珏惊愕地看着他,突然明白了。 怪不得他这么不怕死,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得病了,这一次他是故意的,他在赌南门珏的善心! 张景和慢慢地看向女孩,“芝芝,记得爸爸对你说过……什么吗?” “不要依赖任何人,谁都会死,你也不例外。”女孩怔怔地低下头,“我也不例外。” “死亡并不可怕,这是我们每个人的归宿,所以芝芝,不要为任何人的死而伤心,我只是将,前往圣母的怀抱。”神父握着两人的手失去了些力气,他又看向南门珏,“南门,我不是求你……照顾她,我只是想求你,帮我把她送到宁德镇,可以么?那里有,我的老友,他叫江燕思,他会……照顾芝芝……” 南门珏看了眼还在怔愣的张芝,用力地闭了下眼。 “看在你请我吃鸡蛋饼的份上,我答应你。”她说,又引起了其他人的惊讶。 “好,好啊……”张景和染血的脸上含着笑,十分欣慰地叹息。 “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么?”南门珏低头看他,她看出来,他解决了最大的心病,已经牵不住那口气了。 张景和用力地睁开眼,定定地看了眼南门珏,又看向她身后的其他轮回者。 他喉头滚动,又吐出几口鲜血,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直到他坚持不下去,眼神开始涣散,他沉沉地发出一声叹息,“南门,我信你。” 南门珏意识到他可能要说出什么重要的信息,眉目一凝。 张景和突然抬手,油尽灯枯的他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激动得嗓子里发出赫赫的声音,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就是,莱伊德神父。” “什么?” 所有轮回者脸色大变,看向张景和的眼神十分震惊。 他否定了那么多次,名字也完全不相似,结果他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莱伊德神父! 这也超乎了南门珏的意料,她瞳孔震颤,看向另一边愣愣的,似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女孩。 也就是说,张芝就是这次的任务风暴中心,所有轮回者都在寻找的女儿! “我……咳咳,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在找我,但我现在已经,要死了,无论你们想干什么,都没办法了,咳咳咳。” 南门珏缓缓地低头,看着无力地笑着的张景和,咽下了喉咙里的复杂。 他什么都不知道,以为自己死了,任何阴谋都无法发挥出来,却不知道这些人找他根本和他本人没有关系,他现在要死了,而他那无辜的、被他百般珍重的小女儿却暴露了出来,暴露在了如狼似虎的轮回者眼中。 不用回头她都能感觉到,后面的人盯着小女孩的眼光炽热起来。 “南门,答应我,永远不要带芝芝前往三大基地里的任何一个。”抓着南门珏领子的那只手越发用力,张景和微微抬起上半身,用力到青筋暴突,血一口一口地吐出来,他死死盯着南门珏,嘶哑地吐字,“答应我!不要带她去隔离所,也不要带她去熔炉,更不要带她去新同盟,求你……答应我!” 南门珏握住他的手,定定地望着他要突出来的眼睛,一贯的宽和与温柔没有了,濒死的神父像一只绝望的困兽,死死抓住唯一可能救他出牢笼的人,暴烈又卑微地祈求一个承诺。 “我答应你。”她说。 吊住生命的最后一口气也消散了,神父眼睛里的神色重新变得轻柔起来,他微微一笑,抓着南门珏的手失去了力气。 “芝芝……芝芝,”他轻若耳语地说,“要好好……活下去。” 张景和,或者说莱伊德神父死去了。 清脆的鸣叫从天空传来,其他人抬起头,看到一只颇为眼熟的乌鸦绕着天际盘旋几圈,降落到南门珏的肩膀上。 南门珏还垂着头,望着已经死去的神父。 邓尔槐动了一下,“南……” 她还没叫出声,就见南门珏捂住胸口,一口血吐了出来。 所有人一惊,南门珏刚才受伤了?还是道具的副作用? 南门珏没吭声,用右手虎口和手背蹭去唇边的血,然后她抬起头来,唇边还是沾着一抹艳丽的红,被抹开在她白皙的皮肤上,像是蹭花了的口红。 她目光略过轮回者们,看向后面呆滞的士兵。 “带上你们的人,滚。” 士兵们面面相觑,南门珏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拔出一把枪,直接击中了最前面一个士兵的胳膊,他“啊”地大叫一声,忙不迭地捂着胳膊逃回车上。 有一个就有第二个,本来就失去士气的士兵们顿时狼狈逃窜,纷纷跳上车逃离。 南门珏又看向几个轮回者。 寂静延续了片刻,邓尔槐试探着问:“南门珏,你需要把她带到哪个基地?” 都是轮回者,南门珏再特殊,也是带着任务进来的。 “我没有想和你争,我抢不过你。”邓尔槐又说,“我只是想知道,这孩子会被送到哪里。” 她没把刚才张景和说的话当回事,谁会把对npc的承诺当真?所以每个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南门珏会把张芝带到她的任务目的地去。 季程英不安地动了一下,她觉得南门珏和他们想的,恐怕不一样。 “你们是聋了吗?” 南门珏的手上沾着神父的血,拉起还蹲在父亲身边的小姑娘,紧紧贴在她身边。 “我答应了这孩子的父亲,要把她送去宁德镇,都没听见?没听见的话我再重复一遍:我会带这孩子去宁德镇。” 她目光缓缓扫视全场,带着实质的威压。 “这次都听见了?” 第44章 在轮回者们困惑, 惊疑,复杂,不解等等复杂的眼神中, 南门珏牵着小姑娘转身,走回教堂的庭院。 教堂里剩下的人都守在这里, 张景和交代她们都不许出去, 他们远远地看到神父死在了南门珏怀里, 此时看见南门珏进来, 纷纷泪眼朦胧地看向她。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修女, 以及少数文职人员,南门珏看着这弱不禁风的一群人,沉默片刻,说:“想离开这里的,现在去收拾东西, 半个小时后跟着我下山,我会尽量保护你们到山下, 然后该何去何从,你们自己决定。” 众人惶惑地互相看着,没有人敢接南门珏的话。 “半个小时后出发。” 南门珏留下这句话,带着张芝走了进去。 “你的房间在哪里?”她低声问。 女孩没有回答, 似乎还没有从之前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南门珏转过身看向庭院里那些人,大声问:“这孩子的房间在哪里?”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67节 一个修女胆怯地指了指二楼, 南门珏就带着孩子走了上去。 进入房间后,女孩还是呆呆地站着,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南门珏站在她面前也是沉默, 片刻后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深吸口气。 “张芝,你听到你爸爸的话了,你要跟我走。”南门珏察觉到自己口气生硬,但她没办法,她不会和小孩子相处,现在她无比害怕小姑娘会哭起来,越担心就越生硬,“现在你要收拾一下东西,只带几件衣服就可以了,明白吗?” 女孩还是低着头不动,南门珏扫视一下房间,从角落里拽出一个小书包,“就装进这里面,一会我来接你。” 南门珏看她一眼,转身出了房间。 站在她肩膀的乌鸦口吐人言:“我就离开了一天,你就多了个累赘?” “别这么叫她。”南门珏说,“她也不想让自己的父亲死掉,然后不得不跟着个陌生人浪迹天涯。”她略一沉默,“她更不想成为轮回者的任务对象,连生死都无法自己掌控。” 她来到神父死去的地方,其他人还在这里,看到她去而复返纷纷站起来,南门珏没看他们,抱起了神父的尸体。 回到庭院里,南门珏挑了棵叶子最茂盛的大树,拿着顺手从花池边拿来的铁铲,开始铲坑。 神父的一生都留在了这个教堂,现在他也应该想在这里陷入永恒的沉睡。 这样他再也不用离开自己心爱的故土了。 乌鸦落在旁边看着她铲,“三大基地的位置已经确定了,几个能量最强的地方我也大概有了数,随时可以动身,你打算先去哪里?” 在主神大厅的时候南门珏就交代过,让祂每进入一个新世界先别干别的,在脑子里画个地图再说。 说完这句话之后乌鸦默默地抬起小黑豆眼,比看周扒皮还要像看周扒皮。 “你知道这样扫荡一圈会消耗我多少能量吗?”乌鸦控诉。 “要积分温养吗?要多少我给多少。”南门珏露出和善的微笑,“我养得起。” 乌鸦就不说话了,不但没有了意见,还行动得十分积极,等防护罩一开,祂不等南门珏吩咐,自己就自觉飞出去干活了。 南门珏给了祂的报酬,顺势扫了一眼扣除积分,两万六。果然这只乌鸦一般轮回者是供不起的。 “三大基地都去一遍,然后去宁德镇。”南门珏挖着土,“你知道宁德镇在哪里吗?” “有点印象,那里靠海,有个小港口。”乌鸦说,“很偏远,离三个基地都很远,你去那里干什么?” “托孤。”南门珏头也不抬地说。 乌鸦哑然。 “你去三大基地是找你亲人吗?”祂又问,“你觉得她还在这里?” “她不一定在这个世界,但如果她来过,说不定三大基地会有她的消息。”南门珏动作停顿一下,“这个世界所有轮回者的目的地都是那三个基地,她如果来过……” 她没有说下去,继续挖坑。 “还有,这次想要毁灭世界的话有点困难。”乌鸦继续说,“能量波动强烈的地方太多了,我不确定锚点在哪里,而且那些地方都……” “谁说我要毁灭世界了?”南门珏抬起头,诧异地打断祂的话。 乌鸦比她还要诧异,“我以为你是个大好人,想要救每一个末世于水火之中?” “我疯了吗?”南门珏反问祂,“只是毁灭了一个世界,就被主神列为头号通缉犯,再毁灭几个,谁知道祂会做出什么来?我是来救人的,不是来屠神的。” “可是……”乌鸦呆了呆,“你不像是……你甘心吗?” “我为什么不甘心?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南门珏干脆停下动作,撑着下巴看向祂,“上个世界我那么拼命,是因为我再不做点什么,那个世界的人类就要完蛋了,在那种情况下如果袖手旁观,我会有种他们因我而死的感觉,但这不是通用的,人家在这过得好好的,我就把人家的世界炸了,然后自作主张地给人家换个世界,我闲得发慌?” 乌鸦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她。 “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我都不应该再对这个世界做什么了,甚至你那个空间,也最好不要使用。”南门珏眉目严肃起来,“你说过的吧,空间开启,就容易被主神追踪到,谁保证祂不会以整个世界为代价把你和我葬送在这里?那混账可不会顾惜这些轮回世界。” “而且人类这种东西啊,不是救了他们的命,就一定是好的。”南门珏若有所感,露出一抹讽刺的笑,“你不是还提醒过我吗,‘能够承担恨意吗?’问得真犀利,不是所有人都能放弃他们已经拥有的东西,我不能替他们做这个决定,也不想多管这个闲事。” 乌鸦默默点头,“你能想得这么清楚也好,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做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南门珏认真看了祂一眼,低笑一声。 “有人过来了。”乌鸦突然说。 南门珏当然也听到了,她回过头,关俊人和季程英也一人拿着一把铲子来到她面前,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南门珏看出他们是来干什么的,轻笑,“怎么不等我把坑填上再来呢。” 她这话说得调侃,两人脸色有点发红,关俊人张张口又闭上,季程英笑得讨好。 “我们找铲子找了半天,南哥抱歉啦。” 南门珏眼神一滞,慢慢地看向女孩憨厚的笑脸,然后女孩就被关俊人怼了一胳膊肘。 “南门是姓。”关俊人捂着脸,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 “啊!”季程英诚惶诚恐起来,“南门哥……哥抱歉!” 南门哥哥。 南门珏这辈子没听过这么嗲的称呼,但季程英叫得并不嗲,反而非常憨厚耿直。 她懒得理着个活宝,低头继续挖坑。 关俊人从指缝里看了一眼,季程英正在吐舌头。 “叫南门哥好奇怪嘛。”她小声说。 三人动手,坑挖得很快,南门珏把神父放进去,最后看了眼他的容颜。 邓尔槐和陆云霄也在后面,两人看着南门珏和季程英的样子,神色都有些微妙。 “我觉得季程英好像更相信南门珏的鬼话。”邓尔槐说,“她在把这些人当成真的人哀悼。” “也没什么不好。”陆云霄头顶上一撮呆毛动了动,“当成真的,也能让她更小心一些。” 邓尔槐不赞同地摇摇头,“在第一个世界的时候可以,往后无数的世界里呢?人的精神承受度是有限度的,一直把这些末世当成真的,她会受得了吗?” 说着两人都沉默下来,目光不由落在那个纤瘦挺拔的背影上。 口口声声说npc是真,却又毁灭了一整个轮回世界的人,究竟在想什么呢? 南门珏不知道后面两个人正在琢磨她,她把铁铲扔到一边,歪头看着季程英,直看得小姑娘脸色绷不住,像个番茄一样爆红。 “南门哥,怎么了?”她小声问。 “第一次见死人,还是枪战,恢复得这么快,你很适合这个世界。”南门珏淡淡地说。 季程英低下头,“也没有,我,我的腿还在发抖呢,只是你们都在这,尤其是南门哥你这么厉害……我就放心多了,要是你们把我自己扔在这,我会吓得哭到走不动路的。” 南门珏笑,“你倒是诚实。” 她唇边还沾着抹花的血,这么一笑说不出的艳丽,季程英眼睛都看直了,倒是关俊人只瞥了一眼就低下了头。 南门珏笑着移开目光,忽然她眼神一凝,一手一个把两个人拽向自己,同时大喊:“小心!” 两人被拽了个踉跄,还没等站稳,就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血红的,纤细的菌丝从庭院外,城墙上蔓延进来,如同涌动的潮水,它们宛如呼吸般起伏,呈网状隆起的地方,里面裹着的是外面的那些尸体,它们站了起来,菌丝从他们的身体里长出,因为所有的血肉都已经供给了这些菌丝,这些尸体只剩皮包着骨,宛若一具具骷髅,向院子里的人扑了过来! “是寄生者!”邓尔槐掏出枪,大声喊,“新鲜的血肉最能吸引这些东西……该死的!” 枪响和尖叫声响成一片,南门珏抿紧唇,从树下原地起跳,双手扒在了树枝上,接着一个灵巧的翻身,她直接上到了二楼。 这些东西已经蔓延上来了! 只是短短的几秒钟,整条走廊就被笼罩起来,血红的菌丝起伏着,像是走进了某种巨兽的身体内部,碰触到的是它的血管。 南门珏取出自己的手术刀,动作简洁地削下去,一下手她就意识到这东西的强度,远没有表面上这么纤弱。被砍断的菌丝纷纷向后缩去,但转瞬间更多的菌丝就蔓延上来,南门珏索性抛出手术刀,被主神改造过的神兵利器横飞出去,一连将整条走廊上的菌丝都割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之后回到了南门珏的手里。 召回功能,南门珏额外花的八千积分里的东西。 “张芝!” 南门珏撞开门,看到小女孩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小床上,眼神有些茫然,背上已经背好了背包,不由松一口气。 不等女孩询问,她一把将她夹在胳膊底下,从房间的窗户里翻了出去。 这东西的生长速度着实恐怖,这会庭院里已经被占满了,教堂的人在往外奔逃,惨叫声不绝于耳。 南门珏霍然回头,眼睁睁地看到密集的菌丝把一个修女缠绕,网住,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如花似玉的容颜就变成了一个骷髅,菌丝从毛孔里长出,然后她朝南门珏扑了过来。 南门珏抬手,手术刀扎进她的额头,她栽倒下去。 看来寄生者的弱点也在大脑。 “快离开这里!”邓尔槐对南门珏喊,毕竟她手里还夹着所有轮回者的任务对象。 南门珏一边往大门跑,一边回头看,她对付这菌丝非常容易,但对普通人来说并不是这样,人们哀嚎着被包裹,被吞没。 她已经跑到了门口,邓尔槐等人跳上一辆刚才单鹏那帮人落下的车,拼命对南门珏招手,“快啊!” 车上也蔓延出了菌丝,陆云霄和关俊人正在车斗里对付它们。 南门珏又回头看去,那些惨叫和呼救在她敏锐的听觉里无比清晰。 她用力闭了下眼睛,把张芝递给车斗里的关俊人。 关俊人一愣,震惊地低头望着南门珏。 “先走,我回头来追你们。” 南门珏低声说了句,然后调头就往回冲去。 “他这是干什么去?”邓尔槐从驾驶座里探出头,震惊地问。 季程英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副驾驶,望着南门珏义无反顾的背影,眼里浮现出一抹亮光。 “南门哥……是去救他们啊。” 南门珏这行为震撼所有人,但这时候来不及为她震惊了,菌丝十分强韧,靠关俊人和陆云霄坚持不了多久,他们只能先开车离开,到山下去再想办法。 车斗里,关俊人愣愣地抱着张芝,陆云霄也是沉默。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陆云霄问。 关俊人摇头。 南门珏是怎么想的……没有人能够知道,和那个人接触得越多,就越不知道。 邓尔槐把油门踩到了底,在狭窄的山路上风驰电掣,车斗里的三个人上下颠簸,关俊人始终记得手里还有个小孩,抱得死紧,等到了山下,他觉得自己手臂要断了。 逃脱了菌丝的范围,邓尔槐一个用力的刹车停下来,车门打开,季程英踉跄地扑下来,蹲在路边就:“呕——” 关俊人也脸色苍白,陆云霄状态稍好,站起来向远方望望。 “这里好像是国道。”他说,“感谢老天,那东西还没有占据整个世界。”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68节 关俊人控制住反胃的欲望,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女孩,她抱着自己的双腿,乖乖坐在他腿间,没有吐也没有哭。 邓尔槐也凑过来,打量地看了看张芝,试探地搭话:“你叫什么名字?” “张芝。”张芝轻声说。 “芝芝是吧,不要害怕。”邓尔槐的语气柔和一些,“我们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 张芝点点头,“你们是南门哥哥同伴。” 季程英面如菜色地抬起头,“果然这种嗲嗲的称呼还是可爱的小姑娘来叫比较合适……呕!” 邓尔槐脸色微妙,但没有多说什么,几人就在这里等着南门珏。 没有人说出抛下南门珏直接带着张芝跑路的建议,毕竟谁也不想面对南门珏的追杀。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还是没有动静,从山脚下看去,整座山都已经变成了血红色,想必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正式成为沦陷区了。 季程英手搭在额头上望上去,“南门哥不会出事吧?” “不好说,”邓尔槐说,“这菌丝十分强韧,不知道南门珏是……”她看了眼张芝,把等级吞下去,“我砍起来也很费力,在这种漫山遍野的追踪下,恐怕很危险。” “你们说,他是回去救教堂里那些人的吗?”关俊人一直缩在车斗里,闷闷地说,“他是图的什么呢?” 张芝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没人能够回答,它萦绕在每个轮回者的心中,在他们看来,南门珏的行为着实诡异,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也不能一直耗在这里。”陆云霄说。 否则等到了晚上还没找到住的地方,他们会很惨。 邓尔槐抬头看了看天色,“再等半个小时,不然我们就先走。” 她只觉得人生真是奇妙,她现在居然在等南门珏,还有点担心他的安危。 想到比她本人还快地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个防护道具,她眼神复杂起来,在用了道具之后,她没有感受到任何副作用,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这副作用南门珏自己承担了。 也不知道严不严重。 邓尔槐又想起给神父止血后南门珏吐出的一口血,显然他那时也自己承担了副作用,这人是仗着自己强胡作非为吗?敢短时间内连用两个道具,果不其然吐了血。 她想起了南门珏用手抹去唇边血的那一幕,忽然有点出神,这时季程英跳了起来,兴奋的声音打断她的恍惚。 “下来了!下来了!” 所有人都抬头望去,只见一辆和他们一样的皮卡车从山上俯冲而下,开车的不是南门珏,因为大家一眼就看到南门珏正站在车斗里,一挥手斩断一大片菌丝! 冰冷的寒光在她指间闪烁,她眼神狠戾,神色冰冷,转头看向他们时带来一股扑面的侵略感,令人喉头一紧,有战斗经验的甚至要摆出防御的姿势。 “……好帅。”季程英说。 “他真的……是去救人的。”陆云霄说。 被南门珏护着的,分明是狼狈的原住民们。 想来危险爆发得突然,整个教堂就剩下这几个人了。 即使没把他们当成真人,但昨天还能和他们说话,给他们做饭吃的人转眼间只剩下这几个,也令人感到怅惘。 皮卡车也同样在路边停下,南门珏削断扒在车边的最后一根菌丝,菌丝像是被砍断的老鼠尾巴,蔫蔫地落下去,她翻身跳下车,大步向这边走来。 “南门哥哥!” 张芝一改小木偶人的状态,从车上往下跳,扑进南门珏的怀里。 南门珏接住她,看向其他人,“我还以为你们会直接无影无踪。” “想过。”邓尔槐说。 南门珏轻笑一声,转身对另一车的人挥挥手,上了这辆车的车斗。 她抬起眼,看着有点发愣的几人,“不走吗?在这过夜了?” 几人互相看看,两个女性还是进了驾驶座,陆云霄和关俊人回到车斗里。 车辆启动,邓尔槐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过来,南门珏听得很清楚。 “我不知道宁德镇在哪里。” 南门珏说:“知道熔炉基地在哪里吗?” 几人一静,邓尔槐说:“只知道大概方向,之前神父指的。” 南门珏向天空望了一眼,一只乌鸦落下来,停留在她的小臂上,鸟喙向南边的方向撇了撇。 “往南。”南门珏说。 其他人惊异地看着转移到南门珏肩膀上的乌鸦。 陆云霄没什么顾虑,直接开口问:“南门兄弟,你这乌鸦,是活物还是道具?” 真是不好回答的问题。 南门珏手指理着乌鸦的毛,懒洋洋地说:“就当是道具吧。” 关俊人的目光也落在乌鸦上,“在大厅里就看见你带着祂了……难怪要特意花积分带它进来,好像很好用的样子。” 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带进轮回世界,在这点上主神压迫到了极点,无论是道具,包括兑换的武器,还是食物和衣服之类的,想要带进来都需要额外花积分,而且费用并不低。 积分,积分,干什么都要用积分。 不过有一样东西例外,紫色道具,次元口袋,里面有独立空间可以塞很多东西,只花一种道具的钱就可以带多种道具,但紫色道具多昂贵就不说了,那刷新率……也不说了,南门珏听说之后就一直想要,一直等不到。 乱七八糟的东西带太多反而会影响行动,于是南门珏只带了改造过的手术刀和一把枪,以及一个价值三千积分的无限弹匣。这还是乌鸦熬大夜等到的,一看到就赶紧抢了下来。 当然按照主神的尿性,所谓无限也只是耐久度范围里的无限而已。 南门珏把张芝往怀里拢一拢,看了眼关俊人的下半身又撇开目光。 关俊人顿觉不妙,赶紧跟着低头一看,脸色立刻爆红。 之前的战斗太激烈,他的裤子破了! 居然没有人提醒他! 他等级低,自然没有多余的积分兑换“行李额度”,他并拢双腿,弱弱地呼吸。 陆云霄注意到他的囧状,安慰道:“没关系的,末世里行走,赤身裸体也很常见。” 关俊人:“……”他的下限还不允许他对这种事等闲视之。 他弱弱地看向动手最多,那身精致休闲西装却一点都没破,只是有些脏的南门珏。 南门珏低头看一眼,说:“花了点钱升级,刀砍火烧都不会破。” 这话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陆云霄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衣服,“真的没有破……不过我记得兑换这种……很贵吧?”他把额外属性几个字咽了回去。 “还好,”南门珏说,“应该是五千吧,还是七千,我忘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邓尔槐倒吸口气,“五千七千?就升级了一件衣服?” 这都够买个系统出品的防护服的了! 系统出品的防护服即使是比较便宜的,防御效果也不只是刀枪不入而已,南门珏却用来升级一件寻常的衣服,这行为简直是空间首等冤大头。 南门珏耸耸肩,说出一句从今往后名扬轮回世界的话: “老子有钱,老子任性。” 第45章 驮着有钱又任性的南门珏, 皮卡车在国道上飞奔。 张芝毕竟只是个小女孩,刚经历过这么多事,又回到了信任的人身边, 她累得在南门珏怀里睡着了,南门珏调整了一下姿势, 让她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陆云霄目光落在小姑娘恬静的睡脸上, “她为什么会这么信任你?莫非是……”npc发的任务是你的接的。 他临时想起来南门珏对“真实性”的执着, 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因为我长得好看吧。”南门珏靠在车上玩手术刀, 声音懒洋洋的。 这句话把每个人都噎了一下, 关俊人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低下了头。 季程英倒是赞同地点头。 陆云霄看看南门珏的表情,觉得她好像没有要发怒的意思,又问:“你的任务,是把她带到熔炉基地吗?” “不是, 我的任务是隔离所。”南门珏坦然地说。 几人惊讶,邓尔槐说:“我以为你改变主意了。” 陆云霄说:“那为什么要去熔炉基地?” 果然这些轮回者不会相信所谓的npc其实都是活人, 这些轮回世界也不是数据,张芝在他们眼里只会是个任务对象,无论她怎么说,他们都不会信她只想把她带去宁德镇的。 明明这几个人已经算是好人了, 尤其比起她第一个世界里的全员恶人,这些人甚至会照顾新人。 但他们就是不会相信。 难以言喻的烦躁感涌上来,南门珏垂下眼, 没吭声,手指间的手术刀转得飞快。 见她不回答,其他人也逼不了她,气氛又沉默下来, 陆云霄的注意力又转移到她手中的刀上。 “这个……也是道具么?” “这是我的肋骨。” 所有人:“?” 他们听到了什么? 连开着车的邓尔槐都忍不住回头看,南门珏手中的双头刀莹白如玉,寒芒闪烁,一看就不是凡品武器。 季程英的语气变了调:“肋骨?!邓姐,轮回者都得用自己的零件做武器吗?” 邓尔槐:“……不,并不需要,这是我第一次见用自己……肋骨做武器的。” 南门珏察觉到大家看着自己的目光又变了。 能不变吗?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见到南门珏之后,几人的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现在好不容易觉得她不那么像凶悍狂徒了,结果她转头就拿着自己的肋骨转花玩。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69节 这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就是心智异于常人,总归会让人退避三舍,敬而远之。 他们无话可说,南门珏更没有什么话说,别说她现在心情不好,连混账话都懒得说,就算是心情好的时候,她也不太会正常和人相处,上个世界里能和张楚惜相处全靠张楚惜对她忍气吞声,她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性格不是很讨人喜欢。 更何况还是现在这种复杂的情况。 “不用担心,我不会跟你们很久。”望着远方起伏原野,南门珏语气淡淡地说,“小孩子走不了多远,等到找到交通工具,我就带张芝离开。” 陆云霄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 南门珏也没想到,这一路走来居然除了几只零星徘徊的寄生者之外什么都没遇见,一直到黄昏,才路过一个废弃的加油站。 邓尔槐去检查了一下油泵,对其他人摇摇头。 这个世界进入末世已经三年,摆在明面上的物资基本都被人搜刮了个干净,更何况是油这种硬通货。 南门珏压根没往那边看,她牵着小张芝的手,推开了休息站尘封的大门。 寂静的灰尘扑面而来,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南门珏手里的手术刀已经飞了出去,距离十几米开外,一只寄生者的头被直直削断,随即刀回到了手里。 但凡他们不知道这刀是用什么的做的,都得称赞一声真帅,但现在已经知道了,想夸又夸不出口,令人如鲠在喉。 这是个挺大的休息站,不但有卫生间和超市,还有一条室内美食街,刚才南门珏杀死的寄生者就在一个柜台后面,上面萧条破败的招牌上隐约可见“酱香芝麻饼”的字样,可以想象出在和平年代这里人来人往会有多么热闹。 地上有些许菌丝,并不算太多,陆云霄正要上前去清理,南门珏直接踩了过去。 她用了些力气,菌丝在她脚底踩爆,像打碎的番茄酱瓶子,关俊人在后面吞了吞口水。 南门珏低头看向牵着的小女孩,“害怕吗?” 女孩摇摇头,仰头对她露出甜甜的笑。 南门珏隐约觉得不太对,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突逢骤变,不但没哭没闹,反而情绪正常地露出笑容,但她想到神父强调过这个女孩不同寻常,也就当做正常。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将成为今晚过夜的掩体,一行人大多是有经验的轮回者,不用交代太多,就自觉地四散开来清理场地搜寻物资,南门珏回头看了一眼,陆云霄带着关俊人,邓尔槐护着季程英,能力最弱的两人都得到了妥善的照顾。 张芝也回头看了一眼,“哥哥,你在看什么?” “看好人。”南门珏说。 张芝又回头看了一眼,幼圆的眼睛里映出几人的身影,“他们是好人吗?” 南门珏有点意外,“他们不是吗?” 女孩抿起嘴,从南门珏的角度看过去,女孩两颊的肉鼓了起来,圆润可爱。 “只有南门哥哥是好人。”张芝把自己更贴近南门珏的腿,把她的手抓得紧紧的,像小猴子攀着香蕉藤,好像生怕她把自己丢掉。 南门珏半蹲下身,直视她的眼睛,“他们对你做什么了吗?” 张芝低下头,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南门珏心下一沉。即使短暂的接触中她觉得邓尔槐他们不至于对一个小女孩做什么,但前提是张芝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人物对象,那么不把原住民当人的轮回者,会不会做点什么? 南门珏霍然起身,就要去直接问那帮人,然而她决绝的动作让张芝误会了,她一下子哭出来,哭着抱住南门珏的腿。 “他们什么也没有做,对不起哥哥,我不想说谎的,别不要我……” 南门珏皱起眉,又重新蹲下来,拿出超乎她自己想象的耐心,语气轻柔地问:“到底怎么了?” 女孩小巧的贝齿咬住下唇,眼神胆怯地望着她。 “张芝,如果你相信的父亲,或者说如果你真的有能感知人内心的能力,那你就该知道,你可以信任我。”南门珏说,“你要把问题告诉我,我才能去解决,否则你指望自己一个小孩子能处理你的问题么?” 女孩还是犹豫,眼神闪烁着垂了下去,南门珏以为这是谈崩了,她也不想用威压去逼迫一个小孩,就打算放一放再说,没想到她刚要站起身,女孩以为她失望了,焦急地脱口而出。 “就是因为他们什么都没做!” 南门珏动作一顿,重新半蹲回来,认真地望着她。 “他们什么都没做,也不想做,哥哥,你冒着危险回教堂去救其他人,他们都没有帮你,明明他们也很厉害,比丽丽姐姐他们要厉害得多,但是丽丽姐姐就那么死了,死在他们面前,他们没有一个人去救她。” 女孩稚嫩的,带着哭腔的声音说着,没有恨意,只有最纯真的不解和难过,她抬起手背去抹自己的眼泪。 “他们不想救人,也不想让你去救人,我感觉、感觉,” 南门珏的语气轻柔下来,眼神也不再锐利,“感觉?” “感觉他们没有把丽丽姐姐他们当成人看,也没有把我当成人看。”女孩细嫩的声音说,“我害怕他们的眼神。” 南门珏陷入长久的沉默。 她无法对一个小女孩解释这种问题,因为女孩说的都是对的。 她想说他们并不是坏人,他们只是……只是?在这些原住民的眼里,轮回者就算不是坏人,也是高高在上漠视他们生死的人。 她改变不了主神给每个人植入的根深蒂固的观念,她只能做好自己,她不会像其他轮回者那样视原住民为没有生命的程序,但……也仅此为止了,她做不到更多。 些微的怔愣间,南门珏怀里扑进了一个小小的身体,柔软小巧,她轻一用力,这身体里束缚的灵魂就会随风消散。 “南门哥哥,我很害怕。”女孩哭着,把湿润的小脸埋进她的颈窝,“我想要爸爸……” 南门珏生涩地拍着她起伏的背,“没事了,有我在。” “爸爸说,人都是会变的,你也会变吗?”张芝直起身,胆怯的目光望着南门珏,“你和他们是同伴,有一天你也会变得像他们一样……用那种眼神看我吗?” 南门珏启启唇,声音干涩,“我不会。” 其他人不知道真相,她了解,她难以想象有一天自己会变成朱文杰,徐阳,单鹏那种样子,她难以接受一个不把人当人的自己,如果真有那一天……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了,你就告诉我。”南门珏这句话不是对张芝说的,而是对肩头的乌鸦说的,只是她仍然看着张芝,她知道乌鸦能听懂,“我不接受那样的自己,到时候我会处理自己。” 女孩胆怯的眼睛里亮起一抹光,她小心地伸出一根手指,南门珏握住了她。 “走吧。”南门珏说,察觉到女孩轻轻发抖,显然是恐惧未散,她又说,“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的。” 这句话就是给小女孩的定心丸,张芝的颤抖缓和下来,紧紧拉着南门珏的手,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安静的小挂件。 这个服务区显然被扫荡过好几遍,不但物资被席卷一空,连寄生者都零零星星的没有几个,南门珏解决得毫无压力,带着张芝越走越深,拨开破旧的门帘,有一条向下的楼梯,空气忽然有些阴冷。 冷藏库? 南门珏耸动鼻尖,嗅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腐烂味道,她想转身离开,在原地想了想,还是走了下去。 地下室居然还有电,几根细长的白炽灯一闪一闪,将整个走廊映衬得更加鬼魅不祥,在走廊的尽头,果然有一个冷藏库大门。 看起来离开的人急急忙忙,没有给大门上锁,只是挂上了栓,南门珏附耳过去听了听,眉梢微挑。 张芝小声问:“哥哥,里面有东西吗?” “有,有很多好东西呢。” 张芝面露迷茫,南门珏只是笑笑,对轮回者来说,寄生者可不就是好东西吗?都是明晃晃的积分啊。 南门珏松开女孩的手,把肩头的乌鸦抓下来塞进她怀里,指向远一点的角落,“你去那边待着,如果有危险,就大声叫我,听到了吗?” 她警告地看了眼乌鸦,表明了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乌鸦小小地翻了个白眼,老老实实地窝在了女孩手里。 张芝下意识地抱紧手里的乌鸦,眼神变得惊恐,但南门珏发了话,她没有反驳,一步一回头地向角落走去。 南门珏对她安抚地笑,还挥了挥手,然后她转过身,神色瞬间变了。 “正好发愁把张芝带走了,那两个人的五千积分怎么办。”南门珏喃喃,“说起来,一只寄生者是多少积分来着?没注意。” 她一边说着,一边单手拉开冷藏库的大门,另一只手上转着手术刀,白色的冷气扑面而来,南门珏和满冷藏库的寄生者对视,笑得挑衅又张扬。 “surprise.” 以南门珏的实力,对付这些寄生者就像砍瓜切菜,她也不动,就一人一刀守在门口,寄生者蜂拥而来,她一刀一个,不过不是把它们弄死,而是割断腿上的韧带,让它们丧失行动能力。 很快,冷藏库的门前堆起了一座骇人的尸山,它们蠕动着,嘶吼着,抬起骷髅般的脸朝向南门珏,身上的菌丝向外蔓延。 但因为人类**能够提供的能量有限,这些菌丝竭尽全力也无法长得太长,也就起不到什么威胁了。 南门珏半蹲下身,和一只被压在下面的寄生者对视,或者说她单方面对视,因为对方的眼眶里空无一物,只有长出的菌丝随着颤动飘摇。 “真是有碍观瞻。”南门珏淡淡地说。 突然,被放在外面的张芝发出尖叫,“南门哥哥!” 南门珏注意了距离,这种距离下那边的声音逃不过她的耳朵,她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还是眼神一利,几乎在瞬间闪身出去,出现在张芝面前。 张芝立刻扑进她的怀里,南门珏抬头看向飞回她肩头的乌鸦,乌鸦回她一个无辜的眼神。 看来没有事。 南门珏紧绷的下巴微微放松,顺手摸摸怀里的小脑袋,“怎么了?” “我感觉到有很大的恶意。”张芝缩在她怀里发抖,“好像,有很多坏人。” 南门珏看看四周,白炽灯仍然在滋啦滋啦地闪烁,除了冷藏库那边的嘶吼声外空无一人。 “在哪里?” “楼上。”张芝小声说。 南门珏意识到了问题,她原本以为张芝的特殊之处是能够察觉到人的内心情绪,但只是这样的话,张景和怎么会把她保护得那么严?她又凭什么成为轮回者的任务对象? 此时见她隔着一层楼,都能感知到楼上的情况,她猛地意识到张芝可能起到的重要性。 她抿下唇,安抚地摸摸张芝的头,转而牵住她的手,带着她往上走去。 张芝一个人的时候很害怕,但是南门珏牵着她往她害怕的源头走,她却不怎么害怕了。 南门珏回到一楼,穿过小吃街,就见到邓尔槐等人正和一片黑压压的人对峙,虽然还有距离,但南门珏的目力看到了对面领头的人头上赫然飘着一行紫色的字。 魏充儒,熵烬。 轮回者,还又一个熵烬的。 因为朱文杰和单鹏,南门珏现在对熵烬这个公会的印象极差,她唇角一勾,带着张芝大步走过去。 离得近了,能够听到邓尔槐正在说话。 “不是我不想相信你,你们的人刚试图杀了我,我现在实在无法相信你们。” 魏充儒声音无奈,“这件事我并不知情,也不认识你说的单鹏,我只知道我们两方可是合作者,你这么举着枪对我,不合适。” “这件事我需要汇报给我们首领,至于合作关系,等离开这里之后再说吧。”邓尔槐冷冷地说。 这里原住民太多,他们都没有把话说得很清楚,魏充儒脸上表情更加无奈,他刚要说话,瞳孔忽然一缩。 他猛地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着走近的南门珏,或者说看着她的头顶。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70节 他忽然磕巴起来,“南……南门……?” 看见这样,邓尔槐等人怎么会不知道是谁来了,在意识到南门珏过来的一刹那,几人竟然齐齐松了口气。 虽然南门珏是个危险的红名,但她的到来还是带来了一股诡异的安全感,好像他们已经潜意识里更相信南门珏,而不是眼前这个带着一群人的“合作对象”。 比起魏充儒的惊骇欲绝,季程英转过头的表情堪称活泼开朗,“南门哥,你回来啦!” 魏充儒又猛地看向邓尔槐,“你和南门珏合作?” 他声音都尖锐起来,从他的表情能够看出,他已经对邓尔槐失去了信任,甚至怀疑她和南门珏联手杀了单鹏。 “杀那个玩意儿,还用得着合作么?” 南门珏来到眼前,唇边挂着笑,语气也轻柔,只是吐出来的话着实恶毒。 魏充儒脸色难看起来,他后退一步,身后的人齐刷刷地举起了枪,指向面前的人。 “既然是南门珏的合作者,那人人得而诛之,邓尔槐,我离开之后会向你们老大解释情况的。” 邓尔槐等人都神色紧张起来,被这么多枪同时指着,怎么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邓尔槐咬牙,她身上最好的道具也无法保证刀枪不入,更何况其他人……心念电转间,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然而她眼前忽然一黑,一道人影挡在了她的面前,她一愣,眼神复杂地看着熟悉的小西装背影。 南门珏注视着魏充儒的眼睛,毫不畏惧他指向自己心口的枪,含着笑意向前倾身,几乎怼上他的鼻子。 “你这话逻辑不太对啊,杀和南门珏合作的人干什么,要杀就杀南门珏呀。” 魏充儒瞳孔骤缩。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近得他怀疑自己一动,都能碰到近在咫尺的红润嘴唇。 他的枪指着南门珏的心口,明明一开枪就能让她非死即残,但她倾身向前,漆黑的凤眼里深邃含笑,他竟然觉得被控制住的人是自己。 魏充儒当然听说过南门珏大名,他知道这人是轮回空间里的头号通缉犯,也听说过他做下的恶行,他以为当他面对这个人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为民除害,积分,名声,敬仰……全部如雪花般向他奔涌而来。 只要一枪!只要他的手指摁下去! 他已经来到了他命运的转折点,但手指如同被石化般僵硬,他手指刚微微一动,南门珏就展开一抹笑容,堪称风华绝代,在近距离下晃了他的眼睛。 “还是说,你不敢杀南门珏?” 南门珏抬手握住他的手,魏充儒只觉得手像是被冰冷的蛇缠绕住,南门珏细长的指尖挤进他扳机的指缝,他的手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 “抖什么?”南门珏温柔地说,“是不敢,还是不会?我教你呀。” 她指尖施力,就要摁着他的手指扣下扳机,魏充儒眼里流露出无法掩饰的惊恐,甚至想要抽回手,但南门珏牢牢把控着他的手,眼见已经要摁下去—— “你杀不了他的。” 一片寂静之中,陆云霄微哑的声音响起。 “他的衣服很特殊,聪明点,不要动手。” 听到声音,南门珏手指松开,魏充儒立刻大力地抽回手,甚至因为过于用力,让自己往后踉跄了几步,凭借升级后的身体素质才没坐到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露惊惧,冷汗流到他的脖子,夜风一吹,汗津津的凉。 他猛然打了个寒颤,惊恐地望向那面庞冷白,仿佛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光的人。 南门珏低声一笑,“算你幸运。” 她眼里温柔的笑意消失了,只有嘴角微勾着,似笑非笑,带着锋利和嘲讽。 这一刻魏充儒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但凡他刚才真的开了枪,死的一定是他自己。 南门珏已经回头,懒洋洋地对陆云霄说:“你救了他一命,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农夫与蛇了。” 第46章 在场长脑子的人不少, 都看出了刚才这出对峙的玄机。 南门珏是真的对魏充儒动了杀心,她的衣服经过主神的升级,一颗普通子弹根本打不穿她, 她这么做就是纯粹给魏充儒施加压力。 而就在她真的要动手的时候,陆云霄及时出声, 提醒了魏充儒他只有这点手段的话, 在南门珏这里讨不到好, 同时打断了南门珏的杀心。 不过后者他本人不敢指望, 他也没想到, 南门珏居然真的放手了。 看到南门珏望过来的目光,陆云霄笑笑,“我觉得大家都有误会,能少见点血就太好了。” 南门珏没多说什么,侧头看了眼魏充儒, 牵着张芝转身,就这么大剌剌地把后背露出来。 她对着关俊人和季程英一挑下巴, “你们两个,跟我过来。” 被点名的两人一愣,但没有犹豫,很快跟在了南门珏身后。 其他人面面相觑, 邓尔槐看向怔愣的魏充儒,“还继续动手吗?” 魏充儒苦笑一声,挥手让后面的人把枪放下, 看向南门珏的背影,“他们要去干什么?” 以南门珏的凶名,他都要以为她是要把两个新人带去嘎了,但转念一想, 南门珏想杀他这个紫名看起来都是抬手的事,杀两个绿名和白名还需要背着人吗? 邓尔槐耸耸肩,抬腿也跟了上去,“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魏充儒顿住,他们能毫无顾忌地跟上南门珏,他这个刚刚被南门珏怼着脸威胁的人还是心有余悸,然而他实在想知道南门珏带人去看什么,左思右想之下,他让其他人生火打窝,他独自跟上了几个轮回者。 邓尔槐看他一眼,“不怕我们偷偷把你骗过来杀了?” 魏充儒又苦笑,“别打趣我了,那位陆先生说的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他话没说完,前方的南门珏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他当即噤声,冷汗溢出额头。 刚才那一幕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他现在看见南门珏那张美如冠玉的脸,都有点生理性发怵。 但南门珏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带着他们穿越小吃街,来到楼下冷藏库。 堆叠如山的寄生者出现在眼前,季程英和关俊人毫无心理准备,被吓得双双大叫,就要转身逃跑。 南门珏一手一个,拎着两人的领子硬是给拎到了眼前,像拎着两头待宰的小羊羔。 “南南南南门哥!我一定好好听话不拖后腿不要把我扔去喂丧尸啊南门哥!”季程英吓得嚎啕大哭。 关俊人也吓得闭着眼睛,浑身都在打摆子。 他们两个鬼哭狼嚎,看都不敢看,倒是后面的三个资深者看了个真切。 他们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光。 南门珏这是……?他们已经猜到了某种可能,但不敢确定,在人人自顾不暇的轮回空间里,从来没有人做过这种事,连橙名和金名的资深者都没有这么做过。 南门珏拎着两人,略带嫌弃地开口,“还有孩子在这里呢,嚎成这样,要不要点面子?” 大家这才意识到,最应该害怕的张芝居然没有一点声音,只是默默地贴着南门珏的小腿,不肯离开一步。 尖叫的两人尴尬地闭上了嘴,试探着睁开眼睛,一眼看到距离自己极近的尸山,又差点晕过去。 南门珏松开他们,“算是我的见面礼,”她又看了眼关俊人,“和谢礼。” 关俊人整个人一颤,不可思议地看向南门珏,南门珏避开了他的目光,在闪烁的灯光下,她下巴抿出冷硬的线条。 “这个世界不容易过,我干扰了你们的任务,算是我的一点补偿。” 她在车上听他们说话,知道了关俊人和季程英的任务都是把张芝带到隔离所,和她一致。 也许是因为她是个金名,主神为了平衡实力,给她安排的队友大多都是新人。 其他人都无所谓,反正就算她好好做任务,那帮人也是个失败,但这两个新人很无辜,想来五千积分对他们来说肯定很重要。 总归遇见一场,有些缘分。 南门珏是不可能把张芝交给那些基地的,别说她答应了张景和,就算她没答应,在意识到张芝的特殊之后,她也不打算把她交给善恶不明的人类基地。 她又扫了眼两人呆愣的神情,“如果你们想,我就这么带着你们杀满五千,不想的话,也随你们。” 说完她牵着张芝来到墙边靠着,似乎完全不在意他们作何选择。 关俊人和季程英面面相觑,片刻之后,关俊人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地扎进一个寄生者的脑袋。 季程英眼神无措,邓尔槐走上前来,也塞给她一把水果刀。 “邓姐……”季程英无措地看向她。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邓尔槐温和地说,“这里的寄生者不少,你可以一下子攒不少积分,等离开了这里,再想这么简单地获得积分,就不容易了。” 南门珏站的距离有点远,张芝听不见这边说话,他们就说得明显了一些。 季程英说:“但是,你之前不是说,我需要自己去杀寄生者,才能快速成长起来吗?” 闻言,邓尔槐复杂地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背靠在墙上低着头,似乎完全没有在意这边的南门珏。 “这是事实,也是安慰,但更重要的事实是,这个世界很危险,光紫名就这么多,不知道会不会还有橙名和金名,如果有的话……”她飒爽的眉眼里流露出忧虑,“……后面肯定会越来越难,你是纯新人,太容易被扣光积分了。” 季程英听懂了她的意思,也跟着回头看了眼南门珏,感激的泪光一闪而过,她握着刀,用力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 她也靠近了尸山。 邓尔槐回到陆云霄身边,陆云霄倒是一直不避讳地望着南门珏,看到邓尔槐回来,他困惑地摇摇头,扎成小揪揪的头发晃了晃。 “我看不明白。”他说。 “看不明白就不用看了。”邓尔槐说,“无论如何,他做的事让我没办法和传言对上号,我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相信自己的感受。”陆云霄说,“他不是恶人。” 一旁的魏充儒眼神复杂,“这就是你们和他合作的原因吗?” “我没和他合作。”邓尔槐说,“要是他愿意和我合作还就好了。” “什么?”魏充儒说,“那单鹏是?” “单鹏是他杀的,但的确是单鹏先动手要杀我们。”邓尔槐头疼地摸摸额头,“你们熵烬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和衔尾蛇一样,什么人都收了吗?” 到了现在,她也能看出来,魏充儒和单鹏那种人不一样,就算不够可信,但也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人的人。 “可能是人太多了吧,我真的不认识他。”魏充儒苦笑。 几人不再说话,走廊里只有利器捅进头骨的声音,魏充儒看着南门珏,分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关于这个世界,我有点信息可以分享。”他突然说,“上去之后聊聊吧,就当是我唐突的道歉。”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71节 听到他的话,南门珏抬起头来。 这些世界都是循环使用,轮回空间里的确有情报共享这一条,但事关生命,所有关于末世的信息都很难搞,而其中消息最多的,无疑就是人多财多的四大公会。 魏充儒还真有可能知道些什么。 于是在两个新人累瘫地杀完这一大堆寄生者之后大家上了楼,南门珏坐在了一个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光明正大地听。 魏充儒说:“机械姬也来了,我看见她了。” “机械姬?” 除了邓尔槐和陆云霄脸色骤变,其他人包括南门珏都不知道这是谁。 “机械姬虞晚焉……”邓尔槐神色凝重。 关俊人问:“是很厉害的人吗?” 陆云霄说:“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等级,她是个红名,但她确实很厉害。” 说到红名,大家又不由回头看了南门珏一眼。 南门珏正盘着腿,张芝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她正在给小姑娘拆下头上的编发。 魏充儒说:“根据信息,她起码是个紫名,甚至可能是橙名,一个心肠狠毒的橙名和我们在一个世界……真是让人觉都睡不好。” “她做了什么?”季程英问,“我是说,都是红名,她……她比南门哥还厉害吗?” 这出乎意料的提问让众人陷入沉默,怎么说呢,和南门珏比起来,其他什么红名的威慑力好像都没那么大了。 被众人腹诽的南门珏倒是饶有兴趣,“机械姬这个外号有意思,怎么来的?” “她有一个道具,能把碳基生物体转化成硅基生命,然后听她指挥。”邓尔槐显然极其忌惮这个人,“没人知道那是什么诡异的道具,她是怎么得来的,她用这个东西杀了很多人和npc,据说她甚至不在乎任务,只靠杀戮得分。” 说完她又沉默下去,众人脸色都有些古怪。 这越说,怎么越像南门珏? 但虞晚焉还没丧心病狂到直接毁灭整个轮回世界,或者说她还没那么强。 南门珏想象出一个操控着机械军团的少女,明明是很酷的场景,却因为少女眼中对人命的冷酷和漠视,让她轻嗤一声。 其他人摸不准她是什么意思,一时没人敢说话,半晌之后,邓尔槐问:“她的任务是哪边的?” 魏充儒摇摇头,“我哪敢靠近,看见她的名字我就跑了。” 他停顿一下,又说起另一件事。 魏充儒先问两个新人,“你们到现在为止,获得了多少积分?” 两人还没来得及看,闻言纷纷打开系统面板,关俊人正要说话,南门珏的声音悠悠传来,打断了他。 “要说什么你就说,问这么多干什么?” 见其他人望向自己,南门珏也没抬头,嘴里道:“新人不懂,某些人还不懂吗?在这种世界里啊,别人问什么都别说。” 说着,她瞥了眼关俊人,又意味深长地看了面如菜色的魏充儒。 魏充儒:不是,这真的是那个头号通缉犯,传说中丧心病狂毁灭轮回世界杀光所有轮回者的凶徒吗?对他这一眼是挺像的,但是对这两个绿白名的新人,简直和护犊子没什么两样了啊! 这两人和她认识?还是传说中的通缉犯居然是个会照顾新人的好前辈? 魏充儒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在其他人微妙的注目中,小心地露出个笑容。 “说、说得有道理,这种私密的事,还是就自己知道为好。”他想赶快把这个话题过去,于是赶紧接上,“之前我从公会里换了一些世界的信息,很巧的是恰好有这个世界的,你们知道,这些副本都没有名字,具体是不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确定。” 邓尔槐点点头,“我也从公会里换了一些信息,但可惜没有和菌类孢子相关的。” 关俊人沮丧地说:“看来还是得进大公会啊,普通人想知道些消息,太难了。” 魏充儒闻言说:“大公会……也不一定都是好处。” “是啊。”陆云霄拍拍关俊人的背,“提升自己的实力,靠自己硬闯,不也就那么回事嘛。” “在背景介绍里我们已经知道寄生者和孢母的存在,但其实寄生者是分等级的。”魏充儒继续说,“按照这个世界的等级划分,寄生者可以分为f到a级,危险程度逐级提升,杀死它们获得的积分也不一样,我方才问他们积分,也只是想佐证一下,并不是想探寻什么……”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南门珏一眼。 “原来如此。”邓尔槐若有所思,“我注意过,之前那些行动偏慢的骷髅杀一只给五十分,其他的还没有遇到过。” 魏充儒点头,“没错,这就是最基础的f级寄生者,也是数量最多的,在这世界里随处可见,对应积分也是最少的,继续往上,等级越高获得的积分就越高,到了a级,杀死一只就能得到一千积分。” 一片寂静,包括邓尔槐都瞪大了眼睛,只是比起其他人的惊讶和对一千分的向往,她眼中更多流露的是恐惧。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南门珏一眼,见她神色如常,不由有些安心。 等级越高的怪物得到的积分就越多,这个标准不只是用于单个世界中,而是整个轮回空间的铁律,因此积分的多少相当于一杆衡量的秤,有经验的轮回者都会根据积分的多少来判断怪物的强弱,自己能不能打得过。 南门珏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她想到第一个世界里的辐射怪物,低等怪物一只是一百积分,的确要比这些行动慢吞吞的f级寄生者强一些,按照这个规律,能得到一千分的a级寄生者,会有多强? 南门珏歪歪头,会有霸王鸟强吗? 在训练的二百多天里,霸王鸟不算是她遇到的最强的怪物,但却是她在现实里遇到的最强的,可惜她杀死霸王鸟之后情绪震动,一直不愿意去看杀死它得到了多少积分,不然还可以对比一下。 这么想着,魏充儒的目光也望过来,“一千积分的怪物究竟有多强我也不知道,这需要杀死过这么强的怪物的人来解释……” 他的意思十分明显,但南门珏就当做没听懂,魏充儒抿抿唇,倒是也不敢直接问她,略显尴尬地干咳一声,脸色严肃下来。 “但这个世界的危险不仅是如此而已,在a级之上,还有一个独立于其他寄生者之外的s级!” “什么?” 众人倒抽口气,即使是什么都不懂的新人,也不由面露震撼。 新人不是傻子,一条任务只得五千积分,a级寄生者就能得一千,那更高级的s级寄生者,又能得多少积分,又有多强大危险? 闻言,南门珏也抬起头来,目光中流露出沉思。 “或者说,那已经不是寄生者了,这个世界给它命名为‘母树’。”魏充儒说。 “它和孢母有什么关系?” 众人抬头,这话是南门珏问的。 “母树,就是孢母在世界上留下的锚点。”魏充儒不敢不回答她的问题,“孢母想要吞噬这个世界,母树就相当于它设立的战略基地,能延伸菌丝,将整个地区的活物全部同化成寄生者,无论动物还是植物,都逃不过。” 南门珏突然轻笑出声,众人回头望去,她眼神发冷,只低声重复了句:“锚点。” 众人面面相觑,只得又回到话题上来。 “那那个教堂……”季程英惊惧地说。 邓尔槐沉重地点头,“看来教堂周围就有一棵母树,还好我们没有和它碰上。” 魏充儒一愣,“你们之前进了沦陷区?” “出生点就在沦陷区。”关俊人苦笑。 魏充儒同情地看了他们一眼,又看向南门珏,想问又不敢开口,季程英看出他的纠结,主动说:“南门哥是和我们一起在教堂里睁眼的,还被埋进棺材里了呢。” “这,这样。”魏充儒尬笑。 邓尔槐探究地看向他,“那你呢,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还带着这么多人,看装扮不像是隔离所的士兵,是其他两个基地的?” “都不是,”魏充儒挠挠头,回头看了眼离他们有段距离的原住民们,“我,呃,醒来的地方有点特殊,总之不是三大基地的任何一个。” “有多特殊?” 南门珏又在这时开口,除了魏充儒,大家都有些惊讶。 南门珏并不在乎他们的身份和任务目标,之前也没问过,但她对魏充儒打破砂锅问到底。 “其他人可以不问,熵烬的人必须问。”南门珏语气淡淡,“你们的人见一个算一个,给我挖的坑一个比一个大,我看见你们就烦。” 魏充儒咽了口口水,在心里埋怨起单鹏和之前给南门珏挖坑的熵烬成员。 关俊人眼睛一亮,期期艾艾地说:“所以……那么……你在之前的世界里杀人,是他们先惹的你,是吗?” 南门珏眼神沉下去,熵烬这个名字无可避免地把她拉回到第一个世界,关联上朱文杰的名字。 还有和他一伙的,衔尾蛇的徐阳,这个人带给她的痛和恨都刻骨铭心,即使在她的时间里已经过去了半年,一想到那些逝去的人还是像有一只大手攥住了心脏。 一个人,杀了那么多人,包括她三个重要的人,也差点杀了她,这种屈辱和痛恨让她怎么忘,让她怎么过去。 邓尔槐和魏充儒敏感地一动,他们居然感到南门珏的呼吸好像颤抖了一下,是错觉吗? 但他们看过去,南门珏的神色还是那个样子,没有流露出分毫异样。 南门珏没回答关俊人,只是盯着魏充儒。 “……是一个地下酒吧。”魏充儒不得不回答,“颇有些门路,表面上是酒吧,实际上还做些军火和人口买卖的声音,我这次出来……就是物色货物的。” 这种事情在末世里很常见,邓尔槐和陆云霄只是皱皱眉,关俊人和季程英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季程英堪称义愤填膺。 “物色……怎么物色?物色些什么?” 魏充儒不想回答,南门珏瞥过来,他不情不愿地说:“物资,孩子,好看的男女幸存者……无非就是这些,每个世界里,人类想要的都差不多。” “每个世界里?”季程英声音拔高,甚至吸引到不远处原住民的注意,“每个轮回世里都有这些事吗?” 邓尔槐拍拍她,“小点声。” 张芝被吵醒,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南门珏轻轻抚摸她的头,“没事,睡吧。” 小女孩往她怀里一歪头,又睡了过去。 季程英压低了声音,还在急切地问魏充儒,“你不会这么做的,对吧?我是说,我们只是扮演这些身份而已,用不着真的——” 魏充儒复杂地看着她,眼睛里有新奇,怀念,嘲讽,叹息,他转头看向邓尔槐,“你们铁钻头连新人都收吗?” 季程英愣住,邓尔槐点头,“只要是女性,我们就收。” “这是免费带孩子呢。”魏充儒叹息一声,“这空间里谁愿意管这些新人……还没等教会什么,就变了,或者死了,都是白费功夫,你们铁钻头的老大,真是个好人啊。” 他的话里包含着太多的东西,季程英沉默下来,她看看邓尔槐三人,又回头看看南门珏,脸色苍白。 南门珏看她的状态,倒像是刚刚醒了过来。 也好,这个单纯天真的姑娘,终于在这几个资深者的保护下睁开了眼睛,踏入了真正的末世。 女孩惶惑的表情太可怜,关俊人忍不住小声安慰:“他不是红名,就算找,估计找的也是npc,没事的。” 话音未落,一股森冷的气息从身旁乍起,连没什么敏感度的新人都不由打了个冷颤,惊愕地看向旁边。 关俊人对上了南门珏的视线。 她面无表情,凤眸极冷,她从来没有用这种神色看着他,让关俊人一下子惊慌起来。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72节 他说错了什么?对了,南门珏好像一直说npc是真的人,她一定不喜欢他这个说法! 关俊人惊慌失措地想要找个解释,但南门珏已经收回了目光,关俊人如坠冰窖。 他无法形容南门珏的那种眼神,好像是失望,又像是嘲讽,他莫名觉得这种神色不是针对他的,但他非常不想让这种神色出现在南门珏的脸上。 他愣愣地看向不远处聚在一起,或坐或躺的原住民们,他们神态各不相同,声音各有特色,或笑或忧虑,还有偷偷摸摸往他们这边看的人。 这么真实,真的只是虚构的程序吗? 火光在夜里渐渐地凉下去,夜变得深了,邓尔槐和陆云霄商定了上下夜的值守,虽然魏充儒说他们这里人多,守夜可以交给他们,两人都只是笑笑。 守夜防的就是这帮人。 季程英被关俊人的理由安慰下去了,但他们通过的世界更多,轮回者会出手祸害的,可不只是npc。 邓尔槐深知自己和季程英两个女性在轮回者眼中反而是更危险的,更是不敢大意。 忽然,守夜的陆云霄眼神一动,看着魏充儒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走向南门珏和张芝那边。 他张张口,又闭上,沉默地看着魏充儒动作。 南门珏靠坐在墙壁上,屈着一条长腿闭着眼睛,张芝蜷缩在她身边睡着。 魏充儒小心地靠近,想要看看张芝的脸,然而他刚躬下身,蓦然对上了一双清明深邃的凤眼。 南门珏冷冷地望着他,没有任何动作,魏充儒的冷汗刷一下冒了出来,在毫不保留释放的杀意下,他跌坐到了地上。 南门珏压根没睡觉,她一丁点都不信任他们! 第47章 惊惧之中, 一片薄而锋利的东西贴上魏充儒的脖颈,动作轻柔得像南门珏脸上不见笑意的弧度。 魏充儒的心脏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就是这种笑容, 就是这种神色,南门珏气势锐利, 如一把出鞘的刀, 但她真正动了杀心的时候, 她整个线条都会柔化下来, 仿佛翩翩公子, 绝世温柔。 这是一把见血的温柔刀! 魏充儒的喉结不停滚动,“南……南门珏……” “我就说你怎么这么平静,一直问都没问过芝芝的事。”南门珏声音也轻柔,火苗飘荡之中,她半明半昧的脸妖艳似鬼, “你早就猜出跟在我身边的小姑娘是什么身份了,是吧?” 咕嘟一声, 魏充儒吞咽口水,冷汗四溢,他眼珠疯狂乱转,试图找到一个能救自己命的理由。 谁都好, 救救他,阻止这个疯子! “这会过来是想干什么?”南门珏说,“想铤而走险, 看能不能把人带走?” “没有!没有!” 魏充儒承担不了她阴郁的注视,失控地尖叫出声,声音惊醒了所有熟睡的人,邓尔槐一跃而起, 地下酒吧的原住民们纷纷举起了枪。 南门珏和魏充儒对峙的景象映入眼中,所有人都惊呆了,邓尔槐想要靠近,又有所顾虑,放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张芝。”陆云霄低声说,“魏充儒是冲着张芝去的。” 一听这话,邓尔槐等人的眼神变了,即使不理解,南门珏对这个小姑娘的爱护都有目共睹,她甚至愿意放弃主线任务!这魏充儒脑子被驴踢了,居然想要去动张芝? 之前的教训还没有吃够吗? “我没有想把她带走,我只是想来确认一下!我发誓我说的是实话!”魏充儒这会都顾不得会不会违规,闭着眼尖叫出声。 南门珏说:“没有想趁着我睡着做点什么?” “没有!” 魏充儒回答得斩钉截铁,南门珏却轻笑一声,手术刀缓慢地向里推进,割开第一层皮肤,鲜艳的血丝渗透出来,再往里就是至关重要的气管…… 魏充儒彻底崩溃了,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猛兽含在喉咙里的小兽,那只强大威猛的怪兽只需要轻轻一动,尖锐的牙齿就能嚼碎他的骨头,他浑身抖如糠筛,死亡的危机从未如此之近。 “我……我承认,我的确抱有一丝侥幸,想试试能不能把她带走,但我绝对没敢伤害你我发誓!”他哭了出来,“我真的没有说谎……” 南门珏看着这个被自己吓疯了的人,刀刃一转,在他的脸上拍了拍,“怕什么呀,我什么都没做。” 她拉着惊醒后满脸惊恐的张芝站起身。 “下一次,不要抱有侥幸了。” 她轻飘飘地落下一句话,魏充儒整个人瘫到了地上。 南门珏没再看他一眼,抬头看向陆云霄。 陆云霄浑身一紧,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他刚才眼睁睁地看着魏充儒过去,没有出声提醒南门珏。 南门珏知道他醒着。 他认为自己会死,但南门珏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牵着张芝向门口走去。 邓尔槐站起身,“南门珏!”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咬着牙挤出一句:“天还没亮,这时候出去很危险。” 南门珏侧过头,似是笑了一声。 她说:“比起你们来说,外面的怪物简直太可爱了。” 所有人都无言以对。 怎么办?季程英惊恐地用眼神问其他人。 就这么任由南门珏离开吗? 但是不想让她离开又怎么样?他们谁能拦得了南门珏! 邓尔槐颓然地摇摇头。 这时,已经走到门口的南门珏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们含着希望抬起头来,以为南门珏是改变了主意,也许是觉得夜晚的外面确实很危险,她还带着一个孩子……下一秒,南门珏转过身,扑向旁边一个离门口最近的原住民,直接将他撞飞! “小心!”南门珏大喊。 墙壁被撞碎的声音中,一条长而濡湿的东西擦着南门珏的背过去,南门珏脖子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是因为对方有多么强,而是过于恶心。 她在惊叫声中回眸,手术刀在手中转出个花样,运用这短暂的间隙调整姿势,整个人高高跃起,以半空中旋转加重重力,落地时一个恶狠狠的横削,伸进来的东西想要退回已经晚了。 一条深紫色的舌头落到地上,四散开来的人群还没有反应过来,尖锐的嘶鸣在外面远去,朦胧的夜色中,只有一道奔逃的黑影。 战斗起得突然,又出乎意料地结束,南门珏站在血泊中,慢条斯理地挽起西装的袖口,露出白皙劲瘦的小臂。 流畅的肌肉线条延伸到修长的,握着白骨手术刀的手指,她在碎发的缝隙中瞥过眸光,惊呆的人群这才有了动作。 邓尔槐冲过来,观察了一下地上还在抽动的肉块,神情凝重,“这是?” “三百分。”南门珏说。 c级寄生者。 所有人望着南门珏的目光都有着深深的震撼,原住民不知道积分,但c级寄生者的强悍也有所体会,一个搞不好要付出巨大代价的战斗,只是一个照面……不,连照面都称不上,寄生者连面都没有露,就被南门珏一招给解决了。 那一瞬间的压制和凶悍,震撼得所有人都回不过神来。 魏充儒刚站起来的腿又发软了,到现在他才真正有了点实感,知道刚才威胁自己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邓尔槐怔怔地望着地上的舌头,脑中不断地回放刚才双方交战的动作,得出的结论是,如果换她自己,她当然不会被这种等级的怪物杀掉,但是若想在它出现之前就发现,并且在一招之内就使它重伤震退,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南门珏排除掉红名之后究竟是什么等级?高级紫名,橙名,亦或者是……能和四大公会会长媲美的金名? 邓尔槐打了个激灵,看向南门珏的眼神有些颤栗。 整个轮回空间目前已知的就只有四个金名!南门珏……会是第五个吗? 南门珏把袖口仔细地系好,抬眼看到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自己,形容松散毫无戒备,皱起了眉。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长钱了?还不赶紧收拾东西换地方。” 闻言,原住民们如梦初醒地动作起来,也不等魏充儒发号命令,还不停地偷偷摸摸地看向南门珏。 以南门珏的听力,还听到他们畏惧的交谈。 “之前谁说这个最漂亮先把他弄回去来着?” “谁?活得不耐烦了?” 南门珏指尖旋转的手术刀暂停一瞬,淡淡地扫了眼说话的人,转身牵过张芝的手。 刚才救人纯属下意识行为,真是多此一举。 “他们人太多了,聚在一起更容易吸引寄生者,刚才那个不会是最后一个。”她对邓尔槐说,“趁着还没有更大的麻烦,赶紧走。” 邓尔槐看向她,“刚才还在生气,现在还是忍不住多管这个闲事,南门珏,你言行很不一致。” 南门珏“哈”了一声,“听不听随便你们,反正这些人不是善茬。” 邓尔槐说:“你打算自己走吗?就算你很强,带着个孩子,想要不出意外也不容易吧。” 南门珏目前展现出来的实力的确很强,但还不至于毁天灭地,或者说轮回世界的难度都是根据轮回者的综合实力筛选,根本不会允许超模的人存在。 所以平均等级越高,世界就越危险。 南门珏说:“那你的意思是?” “再跟我们走一段吧。”邓尔槐诚恳地看着她,“我现在相信你不会无故杀人了,你连npc都会救,多出你这么强的同伴的话,我们也会更安心些。” 南门珏抬起头,其他三人也走过来,陆云霄尴尬地抓抓自己脑后的小揪揪。 “……我和你道歉,作为同伴,我刚才应该提醒你的。”陆云霄也成诚恳,“对不起。” “别,”南门珏说,“我和你们不是同伴,也做不成同伴。” 她牵着张芝,转头看向关俊人和季程英,“你们两个,关于我之前的提议,什么回答?” 两人一怔,没想到南门珏还记得要带他们两个杀够五千积分。 季程英看看邓尔槐,又看看南门珏,怯怯地说:“如果我选择让你帮我,你能再多陪我们一段时间吗?” 南门珏诧异地看向她,有点想笑,“你倒是打了一出好主意啊。” 见她没有生气的迹象,季程英眨眨眼,开心地露出个笑脸,语气还掺进点撒娇,“这样说的话,你是不是就不走啦?” 年轻的女孩眨巴着眼睛,眼神期待而晶亮,南门珏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似乎看到另一个单纯天真的姑娘,也是用这样的眼神望着她,相信她会把她带出那个冰天雪地的末世。 “到熔炉基地之前,我带你们刷满五千。”南门珏说,“不过不要因此而指望我,在关键时候我救不了你们,你们能靠的,只有你们自己。”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73节 其他人很惊讶南门珏会特意说出这样的话,季程英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连连点头,“我知道,知道。” 关俊人沉默着,手里匕首握紧,在南门珏看过来的时候,说:“我不用了,谢……谢谢你,你帮帮小英就好了。” 邓尔槐惊讶地出声:“你傻呀。” 关俊人坚决地摇摇头。 南门珏自然无所谓,她最后看了眼没敢跟过来的魏充儒,对他微微一笑,在他惊惧的眼神中转过身,带头走了出去。 还是上了吉普的车斗,陆云霄绕着周围转了一圈,松一口气,“应该是没做什么手脚。” “不行就换一辆,他们这么多车呢。”邓尔槐歪头示意一下,旁边就是魏充儒那些人开过来的。 “容易挨揍。”陆云霄笑着说。 这时已经接近黎明,天边露出亮色的蓝,温度也更低一些,张芝缩着身体往南门珏怀里躲,南门珏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到她身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衬衫,修长的小臂搭在车斗边上,风吹得衬衫鼓起,黯淡的光影中映出一派纤瘦风骨,却并不给人柔弱之感,倒是有一股透骨的清冷潇洒。 关俊人和陆云霄都有点看呆了,南门珏误会了他们,说:“我的衣服都加了恒温功能。” “啊,不是。”关俊人闹了个大红脸,不是因为羞涩,是尴尬。 他和南门珏之间也算是有点纠葛,前面不久前刚发布过割袍断义的宣言,现在却又坐进了一辆车斗里,他的脸皮还没修炼出来。 陆云霄倒是很自然,“看你的身形,怎么都想不出来你居然这么强。” “体质的提升和体型没有关系。”南门珏说,顺便打量了一眼两人。 之前没怎么在意,现在看陆云霄倒是身材极好,宽肩窄腰,肌肉也练得漂亮,看起来很像健身房的常客。 至于关俊人,正常体型,算不上白斩鸡,也没什么突出的地方,像个身体健康的普通白领。 “我倒是发觉了,不过如果和主神兑换,能多给我点肌肉吗?”陆云霄异想天开。 “要那么多肌肉干什么?你还嫌自己目标不够大吗?”前面开车的邓尔槐开口,“你这个块头,已经一瞄一个准了。” 季程英发出闷笑。 “健身人的执念嘛。”陆云霄颇为郁闷。 “陆哥,你到底多大啊?”季程英回过头趴在椅背上,好奇地问,“看你的脸也就二十多,但是你这浪荡的胡子和头发,又好像四十多了。” “四十多?!”一直有点脱线和散漫气质的年轻大叔脸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我只有二十八!二十八!” 大家都安静一瞬。 邓尔槐咕哝一声:“我都三十二了,你说比我还小四岁,谁信呐。” “谁说我不是……”陆云霄猛地扭头,南门珏那张惊心动魄的脸凑他很近,他瞳孔收缩,不禁咽了口口水,“干,干什么?” “太黑了,凑近点看看。”南门珏说着退回去。 去掉那胡子之外,陆云霄五官是立体清俊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想不开把自己捯饬成这个样子。 这话南门珏没问,季程英问了。 “陆哥,你是觉得浪子的形象格外帅吗?”年轻姑娘小心地问。 “不帅吗?”年纪轻轻又一把年纪的人茫然地眨眼。 “帅。”南门珏说。 几个人目光唰地看向她,南门珏歪歪头,“也是一种风格嘛,怎么不算帅呢。” “知己啊!”陆云霄突然激动起来,扬起手好像要拍南门珏的肩膀,举到一半僵了下,又放回去,“我有个朋友,总是想趁我睡觉把我胡子剃了,我说这是我的本体,怎么能剃呢?他说我暴殄天物。” “和他有什么关系?”南门珏说,“你自己喜欢就得了。” 陆云霄眼睛亮晶晶的,南门珏看着他,感觉像看见一只大而毛发粗糙的大型犬蹲在面前,抿起嘴转过头去,还是泄出一丝轻笑。 几人都有点发愣。 不是没有见过南门珏笑,或者说这张脸上经常能见到笑容,但那都是拿捏着做派,讥讽的,冷酷的,尖锐的,假装温柔的,笑容是她的攻击手段,只能带给人不安和威压,自从见到南门珏,还没见过她这样放松的,仿佛从心底里蔓延出来的笑意。 这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下来,像月亮坠入湖水里,令人不由生出一种可接近的妄想。 想要接近的心有人只是想想,有人却敢于付出实践。 仍然是勇敢率直的季程英同学:“那南门哥,你多大了……这能问吗?” 看到南门珏收了笑,她不由又有点胆怯。 南门珏说:“不能。” “……噢。”季程英委屈巴巴地缩了回去。 “应该,没到二十岁。”关俊人小声说。 “什么?”众人齐声惊呼,连邓尔槐也不例外。 整个轮回空间里声名赫赫的通缉犯,大杀神,居然还不到二十岁? 虽然南门珏看起来就年轻,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年轻啊! 南门珏一挑眉,倒也没生气,“你怎么知道?” “我是个医生,急诊科的,一般看人先照面,我大概能判断出对方的年龄。”关俊人飞快地看她一眼,“除非戴了面具或者特效化妆,不然我判断得还挺准的。” 南门珏微笑,没说对也没说不对,她态度暧昧,其他人倒是不敢深究了,但不可思议的气息不可抑制地蔓延着。 这几个人,邓尔槐年龄最大,关俊人只有二十五,连季程英都有二十一,谁能想到最小的居然是南门珏? 南门珏还不到二十岁,说出去都没人信。 车安安静静地开着,直到邓尔槐一个急刹。 “前面有……” 凝重的声音还没说完,就见车前多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她挽着衬衫的袖口,西装裤腰带勒出过于细韧的腰,手指间转着白骨手术刀,施施然走向拦路的寄生者群。 这是他们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南门珏动手,那股慑人的威压不是朝向自己的时候,南门珏的杀戮堪称优美的艺术,虽然她只是在进攻,甚至没有什么章法,但姿态轻巧干练,在丑陋的怪物中间辗转,弓起腰身像一只汲水的白鹤。 其他人都下了车,邓尔槐低声问陆云霄,“你怎么看?他练的是什么?” “他没有路数,如果硬要说,他出手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杀人。”散打教练陆云霄说,“那些寄生物没死,是他在克制自己,他每一次出手,都是朝着致命的地方去的。” 看着看着,邓尔槐突然皱眉,“他刚才斩断那根舌头那么快,现在杀这些低级的寄生者怎么反而让我们能看清动作了?” 众人一愣,一只削断韧带的寄生者被扔到他们脚边,吓得他们齐齐后退。 “在后面说我坏话,被我听到了哦。”南门珏踩着月色和血走过来,脸颊上多了条血迹,当然不是她自己的。 她用白骨刀点点季程英,转身翻回了车斗里。 张芝还在这里睡觉,乌鸦正守在她身边。 见没有人回来,乌鸦小声对她说:“骚包。” 南门珏轻哼,“看都看了,让他们看个够本。” 季程英杀寄生者的声音不断传来,南门珏鼻尖耸耸,扬声说:“快一点,味道太大了。” 她看向远方,拂动的杂草中有阴影耸动。 “晚上的确不是什么出行的好时间,不过正好。”她喃喃一声,又站起身,放大声音,“有东西过来了。” 所有人悚然一惊,见南门珏盯着一个方向纷纷看过去,低级寄生者层层叠叠,涌动着向这边靠近,而且不止一边。 邓尔槐倒抽口气,“哪来这么多寄生者?别杀了,快走!” 她当即跳回车上,众人飞快上车的时候,南门珏反而跳了下去,并拎兔子一样拎住了季程英的领子。 “南门哥!”季程英尖叫。 “躲什么,这不都是现成的积分吗?”南门珏说。 “别开玩笑了!这分有命赚没命拿!”邓尔槐冲她们大吼,“快上车!被包围之后就出不去了!” “用不了那么多时间。”南门珏盯着寄生者群,嘴角向上勾起,“一只打底五十,五千分就是,一百只。” 说完,她拎着季程英就冲了出去。 其他人惊呆了,也没有马上离开,探出头看过去。 只见南门珏嫌季程英跑得太慢,一把将她扛到肩上就冲到了寄生者面前,这次她拿出了自己真实的速度,连邓尔槐都看不太清她的动作,她把季程英护在怀里,拽着寄生者就往她面前送。 寂静的夜里,只有季程英在拼命地扯着嗓子嚎,一边嚎,一边哭着杀寄生者。 “南门哥你真是我亲哥我谢谢你一辈子!”她大声哭嚎。 因为她声音过于嘹亮,周围的寄生者都被她吸引了过去,车这边倒是没有什么事,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精力不错,再来几只。”南门珏说。 季程英发出更大声的哭嚎。 南门珏没数她究竟杀了几只,见寄生者包围得越来越多,虽然不至于害怕,但那些无孔不入的菌丝还是有些麻烦,她又拎着季程英突破包围,回到了车上。 这次她把人放进了车斗里,车等待她们已久,嗖一下就蹿了出去,季程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南门珏毫无同理心,“多少积分了?” 季程英哭得打了个嗝,在其他人复杂的目光中打开面板,眼睛贼溜溜地看了眼南门珏,说:“四、四千。” 南门珏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她哭声越来越小,低头抹着眼泪,沮丧地说:“六千三。”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眼神变了。 这就是……抱大腿吗?如斯粗壮的一个大腿啊。 第48章 南门珏满意地点点头, 这样只要季程英活过三个月任务结束,就保底能拿一万多积分,没有被抹杀的危险了。 她摸摸张芝的头。 季程英的哭嚎声吵醒了张芝, 小姑娘也目睹了刚才那凶残的一幕,但有外人在的时候她一向不怎么说话, 她裹着南门珏的衣服靠在她身边, 依赖的样子尽显。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里, 倒是有不同的滋味, 不过现在已经没人傻到当着南门珏的面说关于原住民和任务目标的问题。 季程英羡慕地看了眼在寄生者里杀进杀出, 除了皮肤上有些血,还一身干净的南门珏,又看看血污肠子脑浆之类的沾了满身的自己,把自己缩成一个小球,嘟囔:“回去我也要把我的衣服增加属性。”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74节 引来资深者们一言难尽的注视。 有了几千积分真是飘了啊, 姑娘,你知道南门珏把一身普通的衣服升级成这样得花多少积分吗? 南门珏微微一笑, 声线温柔,“等你回到大厅,我可以送你一身。” “真的吗!”季程英顾不得这话引起多大的诧异,一脸梦幻地凑过来, “南门哥,你真是我亲哥!不,义父在上, 受孩儿一拜!” 她表情夸张,南门珏皱皱鼻子,别开脸,“别凑这么近, 味儿大。” 喜悦的表情僵在脸上,纯良的女大学生受到一万点暴击伤害。 “味儿大,味儿大,帅哥说我味儿大……”她无神地喃喃着,缩回了车斗的角落。 关俊人和陆云霄互相看看,都看到了对方忍笑到扭曲的脸庞,想笑又不敢笑,难受啊。 南门珏瞥一眼他们,“想笑就笑,这表情更难看了。” “噗。” “噗嗤。” 难得轻松的笑声回荡在夜色里,让夜风也轻柔起来,驾驶座上的邓尔槐也柔和了眉眼。 天蒙蒙亮的时候,这条空旷的国道终于迎来了中点,一个指示牌飞快掠过,上面写着“永江市,2km”几个大字。 到了永江市,就离熔炉基地不远了。 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进入永江市大门的时候,惨烈的景象还是令众人陷入沉默。 层层叠叠的尸体随意地堆积在路边,有些焦黑发臭,显然被焚烧过,尸体里普通人和寄生者都有,在死去之后一视同仁地堆在这里,蚊虫飞舞,在他们的车凑近的时候,一只在尸体里翻找什么的野狗受惊蹿跑了。 当车驶入城市里,第一次经历末世的季程英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叫。 废弃的车辆,歪倒的路牌,坍塌的建筑,干涸的血液,随意丢弃的尸体,人类社会秩序崩溃之后的景象活生生地展现在眼前,季程英浑身发抖,几乎将自己缩在了南门珏身后。 关俊人发现了什么,指向一个方向,“你们看那里。” 一栋写字楼大厦的外墙上爬满了血红的菌丝,像是被红色的爬山虎占据,它们蠕动着,远远看去像是在呼吸一样。 除了那里,其他建筑和地面上也多多少少有些菌丝。 “这大概是菌丝吞噬植物之后顺势蔓延的后果。”关俊人说,“这么看来,这座城市里大概不会有活人了。” 南门珏蹙起眉梢。 这座城市给她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这种感觉没有来头,但在那大半年的特训中,她的感觉救了她很多次。 她站起身,单臂夹起张芝,从行驶的车上跳了下去。 其他人吓了一跳,车猛地停下,众人纷纷下了车。 “走吧,尽快离开这里。”南门珏对他们摆摆手,“去哪里都好,离开这座城市。” “这座城市怎么了?”季程英呆呆地问。 邓尔槐说:“我们也打算去熔炉基地看看有没有其他人,你可以继续跟我们一起走。” “不合适,就在这里分别吧。” 南门珏只是笑着摇头,带着张芝转身向远方走去,乌鸦自动跟随在她身边。 她的行动表明了她的选择,他们知道留不下她了。 “要小心啊,南门欧巴!”季程英突然喊了一声,“你还要回去送我衣服呢!” 南门珏差点踉跄一下,南门欧巴,这又是什么见鬼的称呼! 她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 “呜呜呜南门哥走了。”季程英万分沮丧。 陆云霄摸了把她的脑袋,“南门珏的确不可能和我们同路,她有她的事要干。” “走了也好。”邓尔槐说,“待在他身边是有保障,但也会更加危险。” “什么危险?”季程英泪眼朦胧地看过去。 “他是主神唯一发布全服通告来通缉的红名,你现在还不能理解这是个什么概念。”邓尔槐摇摇头,“我在空间里好几年了,从来没有见过主神如此大张旗鼓地通缉一个人,这说明什么?” “说明主神迫不及待想让他死。”关俊人低声说,“或者说……主神忌惮他。” 忌惮这个词太严重了,众人沉默一瞬,却又觉得微妙的合适,让人无法反驳。 集结整个轮回空间的力量去杀一个人,这种行为不是恨极就是忌惮。 “他在这里离开,是为我们好啊。”陆云霄叹了口气。 “是的,很不可思议,但……的确是这样。”邓尔槐眼神复杂地看着南门珏离开的方向,“就算我们也要去熔炉基地,也不该是和他一起去。” 季程英回过味来了,“因为,熔炉基地可能有其他轮回者?” “是肯定有。”陆云霄说,“其他人看到我们和南门珏在一起,会怎么想?更何况还有邓姐在,她们公会可是明牌要杀南门珏的。” 季程英只觉得好像有一团重重的东西堵住了她的嗓子,她抠着手指上血块的结痂,许多话在肚子里滚了又滚,只挤出一句:“凭什么呢……南门哥明明不是坏人,他杀的明明是坏人,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呢。” “我不知道。”关俊人茫然地摇头,“我看不出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他太矛盾了。” “别想他了,他的问题,我们帮不上忙。”邓尔槐近乎冷酷地转身,“在这种世界里,我们自己能活下去就不错了,哪有闲心管这种强者的事,就昨天晚上那只三百分的东西,如果没有南门珏,我们都下场堪忧。” 季程英没有得到答案,心口越发酸涩。 陆云霄拍拍她的肩,“走吧。” 他们重新上车,气氛有些低沉,忽然陆云霄惊讶地说:“你们看那边。” 众人抬起头,只见在一个废弃交通工具堆叠起来的小山上,南门珏牵着张芝站在顶端,看到他们过去,抬臂对他们挥手。 “记得,从此相见不识。”她说,然后抬高些声音,“祝各位,前程似锦——” 季程英堵在心口的那些情绪,一下子化成眼泪掉了下来。 她想要抬手回应南门珏,被关俊人轻轻握住。 “不要辜负他的一番好意。”陆云霄说。 季程英又回头看去,南门珏高挑修长的身影渐渐远去,化成了一道单薄的阴影。 “这不对。”她喃喃地说。 …… 送走了其他人,南门珏低头看向张芝,“你相信我吗?” 张芝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同时抓紧了南门珏的手。 “你爸爸临死之前交代我,不要带你去三大基地里的任何一个,但我有自己的事需要去这三大基地。”南门珏半躬下身,看着张芝的眼睛,“我保证,我不会把你留在那些地方,你愿意跟我去吗?” 张芝眼神波动一下,小声说:“我愿意。” 南门珏摸摸她的头,眼神有些复杂。 “没想到第一次带孩子,就带了个这么乖的。” 她是对乌鸦说的,乌鸦停在她脑袋上权当回答,被南门珏不爽地拨拉下去。 “好吧,车没了,现在我们需要自己去找个车了。”南门珏跳下钢铁小山,看向四周落灰的车,“这么多呢,不会倒霉到一辆能开的都遇不到吧。” 在第一个世界里的时候南门珏还不会开车,现在她已经能面不改色地修发动机了。 离开了张芝不太喜欢的那些人,小姑娘的话也变多了些。 “哥哥,这辆能修好吗?” “我看看,应该问题不大,先清一下灰……”南门珏手撑在车前盖上,倏然抬头。 风吹过她的发丝,周围一片静谧。 南门珏对乌鸦使了个眼色,乌鸦不太情愿,但还是张开翅膀去空中勘察情况,南门珏低下头,继续清理发动机。 片刻之后,她绕到车的另一边,乌鸦落回到她肩上,用只能她自己听见的声音说:“没感觉到有能量太高的东西。” “如果对方很会隐匿呢?” “人类能在热成像里隐身吗?”乌鸦反问,“从规则上来讲,不可能隐瞒我的感知。” 很好的例子,使南门珏信服。 她咣叽把后盖关上,“不是不信你,只是这万籁俱寂,连寄生者都没有一只的情况,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事啊。” 兽王出,万兽寂,就像第一个世界里霸王鸟诞生的时候,整个核电站的辐射怪物都消散一空。 一阵狂风吹来,南门珏衣角和发梢一起扬起,在尘土与血腥的味道里她眯起眼看向远方,神色略显凝重,招呼张芝上车。 她没有说话,张芝却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哥哥,这里有什么危险吗?” “我不确定,咱不冒这个险。” 南门珏一点犹豫都没有,稍微研究了一下这辆车的操作,上手就十分流畅,直接将油门开到最大,撞开了眼前堵着的几具尸体。 然而,她想要尽快离开这座城市,却有人不如她所愿。 一排打开的捕兽夹横亘在道路上,尖锐的刺上面还挂着不明生物的血迹,纵然南门珏再厉害,也不可能原地让车飞起来,跨过这道障碍。 多年不用有些生锈的车吱呀一声停下,南门珏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街道,露出一声哂笑。 张芝很快紧张起来,“哥哥不要下去!这周围有人,有很多对我们不好的恶意。” “这种拦路的方法很老套,但好用。”南门珏说,“在车里待着。” 说着,南门珏大咧咧地下了车,双手抱臂,斜斜地倚在车门上,像是懒洋洋的,“各位,我人都出来了,再藏就没意思了吧,节省点彼此的时间,怎么样?” 周围一片寂静,也许是南门珏嚣张的姿态太过出人意料,躲藏起来的人一时摸不清路数,没敢出现。 南门珏没有上前去清理路障,只是靠在车边垂着眼,不像是被围追堵截的倒霉鬼,倒像是一派闲适的贵公子。 见还没有人出来,南门珏从大腿的枪套中掏出枪,连眼睛都没抬,直接朝一个方向开了一枪。 “啊!” 痛呼声打破了寂静,遮掩物下发出凌乱的声音,南门珏轻轻吹了下枪口,“再说一遍,出来,我能看见你们。” 这下南门珏说的话没人敢不听了,十来个人从遮掩后露出头来,人人手里都握着枪,小心翼翼地向南门珏靠近。 “不要动!”领头的人紧张地大喊,比南门珏这个被包围的人还要慌张,活像是南门珏一个人包围了他们。 南门珏看着他们身上颇为眼熟的装束,“地下酒吧的人?”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75节 这些人的着装风格和使用武器,都和之前魏充儒那群人一样,想到那个地下酒吧是干什么的,南门珏唇角还挂着弧度,眼神却冷了些许。 见南门珏说出了他们的地方,这些人也意识到恐怕遇到了硬点子。 在之前南门珏带着个女孩离开队伍的时候他们就注意到了,那时候他们离得远,听不清轮回者们在说什么,但南门珏惊为天人的容貌还是令人触目惊心,心思歪了起来。 然而没想到,一个这么漂亮的人,出手却如此凌厉,令人反应不过来。 看着南门珏的脸,领头的人吞了吞口水,不知是觉得秀色可餐,还是心生恐惧。 南门珏没什么耐心周旋,声音冷下来,“当着孩子的面,我不想大开杀戒,让开,我留你们一命。” 有人心生怯意,也有人恶向胆边生。 “哥,不能就这么放他走!他只有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呢。”一个人贪婪地看着南门珏,“这种货色,一辈子都可能遇不到一个,想想大姐会多么奖励我们。” 领头的人眉毛一动,眼神动摇起来。 其他人也说:“是啊,他就一个人,一把枪,我们怕什么!” 领头的人清清嗓子,故作亲切地说:“这位小兄弟,我们没有伤人的意思,放这些路障,也是自保为主,既然你知道我们酒吧,不如跟我去做做客,怎么样?” 南门珏神色一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看起来像个傻瓜吗?” “这话说的……” “得了,我知道你们是干什么勾当的,和你们浪费这些口水已经是我很有耐心了,我最后再说一次,滚。”南门珏脸上的弧度消失了。 如果是第一个世界的她,在被包围的那一刻她就会开始思考要怎么把这些人搞死,那时候的她太弱了,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幼兽,所有人都能对她造成伤害,所以她杯弓蛇影,草木皆兵,宁死别人不死她。 但是在经过这些磨砺,实力也攀登上去之后,她对无法威胁到自己的存在已然没有了那么重的杀心,除非对方执意找死,否则她也懒得去动这个手。 她已经拿出了自己的耐心,但是很可惜,这些人并不知道,他们放弃的是唯一的逃生机会。 领头的人将枪上膛,这一声就像是信号。 “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领头的人说,“我就不信双拳能敌四手!” “小心点吧,你这漂亮的小脸蛋!” 南门珏无奈地叹息一声,再抬起眼时脸上又有了弧度,甚至带着些怜悯。 “都说了,有孩子在呢。”她低声说。 下一秒她迅速伏低身体,避开四面八方射击的子弹,同时大声对车里的张芝说:“趴下!” 她不怎么担心张芝,女孩的早熟能保护她自己,她抬眼看向四周,早在这些人出现的时候,站位就已经记在她的心中,虽然她一开始并未想要出手,但条件反射之下,她早已经勾勒出好几种进攻路线! 每一种都让他们一个都逃不出去。 这些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人趴下去躲子弹之后再次出现,就已经近在咫尺。 他们人生的最后记忆,就是南门珏温雅温柔的微笑。 只是眨眼之间,所有人全都倒了下去,只剩下领头的人还站在原地,举着枪的胳膊瑟瑟发抖,看着南门珏的目光像在看着最狰狞的怪物。 “你……你是什么人……” “还能说话,有点胆色。”南门珏微笑着说。 现在再看着她的笑容,无论如何都无法沉浸欣赏了,领头人尖叫一声,扔了枪转身就跑。 南门珏举起枪,指向他的后背。 一般她不太喜欢用枪,虽然她现在枪法不错,但开枪的速度比不上她亲自的动作。 她眯起眼,手指扣下扳机,鲜艳的血花在那人后背炸开,她平静地把枪插回大腿外侧,刚要往回走,忽然瞳孔一颤。 一股危机感涌上心头,她刚来得及大喊一声:“保护张芝!” 大地轰然裂开,一条比南门珏人还粗的藤蔓张扬地伸出,一把将她卷了进去! “哥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呆了张芝,她第一个动作不是躲起来,而是试图打开车门,冲向南门珏! 她的手刚放到把手上,一只尖锐的鸟喙落到她手边,啄了她一口。 张芝痛得缩手,但没有放弃,仍然用力去拽车门,迫不得已之下,乌鸦口吐人言。 “别冲动,南门没事的。” 晴天霹雳,张芝整个人都僵住了,她颤抖着瞳孔看向乌鸦,表情像是以为自己在做梦。 “你,你……” “是我在说话。”乌鸦说,“你是个聪明的小女孩,不要露出这么蠢的表情。” 张芝的呆滞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在晃动的车里她再次去拽车门,“不管你会说话还是什么都让开!我要去找哥哥!” “别干蠢事!”乌鸦呵斥她,“南门很强,这种程度杀不了她,你要在这时候出去才会让她分心!” 张芝动作顿住,她挣扎着收回手,又焦急地扭着身体去看外面,这一看之下,眼泪就掉了下来。 大地里又伸出三根藤蔓缠住南门珏,把她包成了一个巨大的茧,这茧在剧烈地蠕动,显然被包裹在里面的人在用力挣扎,从外面看不见里面具体的景象,但藤蔓交缠的缝隙中,有红色的液体渗了出来。 是血。 那里面只裹着南门珏一个会流血的生物,这血是谁的不言而喻。 “哥哥!” 张芝爬到了方向盘上,睁大泪眼朦胧的眼睛。 大地晃动得越加厉害,地上的裂缝增多,察觉到车似乎在倾斜着向下滑去,乌鸦当机立断。 “快下车,要掉下去了!” 张芝毫不犹豫地冲下了车,想要向茧的方向跑,乌鸦飞起来扯住了她的头发。 就这么一耽误,那几根藤蔓裹着南门珏迅速回缩,居然带着她缩回了地底! “哥哥!” 张芝再也控制不住,向着最大的裂缝处扑了过去,乌鸦也愣了一下,不知觉地松开了小姑娘,又被她一嗓子嚎醒,也连忙振翅飞了过去。 祂心里也涌上焦急,南门珏虽然强,但轮回世界里的东西,能压制满级人类的也有的是,南门珏也不是不死之身。 刚才祂不着急,是因为根据那几根藤蔓的能量反馈大概在b到a级左右,会让南门珏吃些苦头,但应该不会使她毙命,而现在的情况出其不意,祂也拿不准了。 想到这么大的能量体就藏在地下,而祂什么都没感应出来,对于南门珏被拖到地下这回事就越加不安起来。 一人一鸟扑棱棱地赶到裂缝前,向下望去只有黑洞洞的一片,无论南门珏还是藤蔓都不见了。 张芝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想往下爬,乌鸦这次也没阻止,祂刚想飞下去探探路,突然一道高大的影子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乌鸦顿觉不好,祂尖锐地鸣叫一声,想要提醒一心一意往下爬的小姑娘,却见那人已经走到了眼前。 他穿着和刚才那些人一样的衣服,身上渗血,灰头土脸,一挥手把乌鸦打到一边,又一伸手,就把张芝给提了上来。 “放开我!”张芝惊恐地尖叫,“你是谁!” 他毫不在意张芝的挣扎,露出一抹狞笑,带着她转身,一瘸一拐地离开。 “坏了,”乌鸦喃喃,“南门珏会杀了我。” 第49章 南门珏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手肘和膝盖撑开,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用身体最坚硬的部分为自己撑出一小片空间, 支撑住强力的绞杀,按照她的判断, 这几条藤蔓的绞合力可以轻易把一头大象绞成碎块。 只是这样不足为惧, 在紧闭的空间中, 她察觉到这东西开始渗出粘液, 滴落到裸露的皮肤上, 变成烧灼的疼痛。 情况紧迫起来了,这东西在试图消化她。 她的衣服经过最高等级的升级,目前能够抵挡这粘液,但主神这坑比永远不会让轮回者占到便宜,即使花了大价钱, 这衣服也仍然是有耐久度的,当防御触发增多, 效力会越来越弱,直至失效。 必须想办法破局! 在强力的绞杀中南门珏完全无法移动四肢,她能听到自己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血液从烧灼的伤口流出, 南门向下探头,从袖口里将白骨刀给叼了出来。 她深吸口气,脖颈拉出一个凛冽的弧度, 双头刀深深地扎进藤蔓,拉出一条硕长的口子! 藤蔓的粘液大量喷涌而出,洒在南门珏的侧脸和脖颈,像是被一桶烧开了热油兜头浇下来, 如果南门珏没有提升过身体数据,这一下就能让她骨肉消融,形神俱灭。 她挺住了,但痛得她一时失神,藤蔓被她伤到,发疯般抖动几下,她重力骤然下沉。 这东西把她拽进了地里。 不能任由它把自己拖进去! 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危机,当前的敌人能不能战胜,只是一个交手就能察觉出来,这藤蔓显然不是这怪物的全貌,只是部分肢体而已就有这种强度,南门珏知道自己打不过它,既然如此,就一定不能跟着它回到老巢,否则死的一定会是她。 藤蔓不会顾及到包裹的猎物,四下撞击着拖动肉茧,使南门珏扭曲的四肢更受到重创,南门珏闷哼一声,在剧痛中头脑越加清明,她歪过头,精准地找到自己刚才划破的地方,再次凶狠地割下去,用自己的骨头划开敌人的皮肉。 经过升级的刀连刀风都锋锐无匹,削铁如泥,黑暗中冷冽的寒光一闪而过,一道更深、更长的伤口出现在捆缚着她的藤蔓上,伴随着剧烈的抖动,那几条藤蔓飞一般地缩了回去,这样巨大的生物,稍微一动就是地动山摇,只是移动的余波,就把南门珏甩出十几米开外。 当南门珏能够重新恢复行动,她以为自己瞎了。 眼前漆黑一片,泥土的气息充斥鼻腔,她想要动一下手,剧烈的疼痛让她动作凝滞。 意识到自己在流血,她取出一张符纸,正是之前给张景和用过的,她手上疗伤止血最好用的一种蓝色道具,只有三张,副作用是吐血。 好像叫“一血换一血”之类的名字,现在南门珏有些意识不清,一边把符纸打进自己的胸口,一边咧开嘴想笑。 想她现在单论等级也是站在轮回空间顶点的高贵金名,谁能猜到她穷得连个紫色道具都拿不出来。 这可不妙,只要有道具这种机制的存在,无论副作用有多严重,在用出来的那一刻就是自己实力的一部分,就算她单体战力强,但轮回者之间的争斗远不止是看这个。 还是弱啊。南门珏心里叹息。 缓了片刻,力气重新涌回四肢,脸上和脖子上的灼痛也缓和了许多,南门珏伸手摸了摸,又用了两个疗伤的绿色道具,副作用是肚子疼,和吐血比起来差远了,功能也差远了。 不过优点是针对外伤很好用,她起码得把脸恢复到能见人的程度啊,否则上去吓到小姑娘怎么办。 南门珏从口袋里取出一只打火机,照亮这黑暗的地底,左右都深不见底,她一时有些分辨不清方向,犹豫片刻,她选择了一个方向走去。 好在她运气不错,没一会就看到了些许光线,这条路没把她带到那怪物的老巢里,而是让她重见了天光。 她爬出地底,意识到这不是她掉下去的那道裂缝,她皱起眉,顺着裂开的缝隙向远方望去,索性原地坐下来休息。 因为契约者的关系,乌鸦能够找到她,她现在要做的是等着祂找过来。 只要张芝那边没出什么事……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76节 这么想着,天上飞过来一道黑漆漆的影子,南门珏敏锐地抬头,看清之后心里就是咯噔一声。 乌鸦不可能没听到她最后那句嘱托,祂不会离开张芝自己飞过来才对! 心里有了不好的想法,南门珏还是没动,她坐在原地,冷眼看着乌鸦降落在她面前。 一看到南门珏尖锐的目光,乌鸦心里就想苦笑,祂自知理亏,低下头,忍气吞声地说:“有人把张芝抓走了。” 南门珏已经猜到了这种结果,脸色也就没变,冷淡地问:“是谁?” 语气中大有阎王点名般的感觉。 即使乌鸦知道她不可能杀死自己,也不由缩了下脖子,“你之前开枪射中的那个人没死,趁着你被带走,他过来把张芝抓走了。” 祂抬起眼,见南门珏还是没什么表情,小声问:“那个东西呢?” “还好意思问。”南门珏说。 “我也确实没想到它能藏在地下。”乌鸦脸上看不出表情这种东西,语气倒是能听出尴尬,“是我忽视了,抱歉。” 祂当然不可能希望南门珏受伤,更不可能故意给她挖坑,所以南门珏也没打算怪祂。 她把手指上干瘪的皮肤撕下来,露出道具作用下新生的皮,比之前更显得娇嫩,白皙无比,在阳光下甚至反射出一点近乎透明的粉。 “那是什么等级的东西?”她问。 “光对付你的那几条藤蔓,每一条都能有b级到a级左右的的强度,要是能斩断一条,说不定就能得几百分。”乌鸦的眼神也落在她身上起皮的伤疤上。 南门珏用肯定的语气吐出两个字:“母树。” 只有这一种可能。 a级以下的寄生者很难给她造成威胁,能把她伤成这个样子的,只有那神秘的母树。 “这不合规则,如果这座城市有母树,那早该变成沦陷区了。”乌鸦说,“它们互相之间也是会争地盘的,就像诸侯割据一样,这里本该变成菌丝覆盖的样子。” 南门珏撕完了手指,又去撕脸上和脖子的皮,“如果它是特殊属性的母树,比如不能见光,或者它在发育中出了问题,不像其他母树那么健康茁壮呢?” 乌鸦略一沉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现在资料还太少了。” 南门珏面无表情地撕下覆盖着大半张脸的皮。 乌鸦看着她,又重复一遍:“你能活着出来,真是太好了。” “疗完伤了,该去干正事了。”南门珏低声说,“你说,我是不是表现得太和善了,以至于让这帮人不把我的红名当回事?” 乌鸦瞪大眼睛,“你是说,伏击你们是某个轮回者的意思?谁?魏充儒吗?” “他没那胆子。”南门珏嗤笑一声,目若寒星,“倒也不一定是轮回者的手笔,如果是轮回者,不应该只派几个杂鱼就来袭击我,我只是在想,为了减少一些麻烦,是不是该改变一下行事风格了。” 乌鸦回忆了一番,实在很难把南门珏的行为和和善这两个字联系起来,只能沉默不语。 南门珏也不需要祂的回应,她慢条斯理地抹去道具副作用吐出来的血,确定了一下衣服的耐久度还有得用,把袖口挽上去露出纤长的小臂。 “走吧。” 乌鸦飞到她的肩头,“直接去地下酒吧吗?” “先去找个人。”南门珏说,“我在魏充儒身上放了个‘猎犬的鼻子’。” 猎犬的鼻子,绿色追踪道具,使用范围一百公里,副作用鼻子痒痒。 说完这句话,南门珏就打了个喷嚏。 乌鸦不清楚:“你感冒啦?” “别犯蠢。” …… 魏充儒正好好地歪在车后座上休息,忽然吱嘎一声来了个急刹车,他一下子从南门珏掐着他脖子的噩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感叹还好只是个噩梦,就听见开车的人惊叫。 “哥,是,是那个人啊!” “那个人?什么那个人?” “那个长得特好看的杀手!” 下意识的反问只是大脑不愿意承认事实罢了,魏充儒第一时间就把头探到前排,隔着车玻璃看到了站在车前不远处的那个人。 刚刚出现在噩梦中的人正笑晏晏地对他挥手,只是一晚上没见,她皮肤似乎更白了一些,站在光线下像一块流光的美玉。 如此美丽,却惊得魏充儒倒吸一口冷气。 开车的人哭丧着脸,“哥,怎么办?” “凉拌!” 魏充儒骂骂咧咧地拍了下他的头,深吸口气,揉搓着脸调整一下表情,小心地开门下了车,脸上已经是谄媚的笑。 “南门哥,南门哥,你有什么事吗?” 他眼珠子四处乱飘,见张芝居然没跟在南门珏身边,邓尔槐那些人也不在这附近,不由心里咯噔一声,深觉来者不善。 南门珏说:“找你带个路。” 魏充儒不解,“您要去哪?” 南门珏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他激灵了一下,福至心灵,“您要去地下酒吧?” 他声音拔高了些许,因为想到了某中可能,他脸色和声调一起变了,“莫,莫非有人……” “魏充儒,我现在对你们酒吧的印象非常,非常不好。”南门珏打断他的话,唇边带着笑,眼神却不是那么回事,“你最好祈祷张芝没事。” 魏充儒沉默下去。 南门珏已经走到车门前,大剌剌地坐进了后座,鉴于她之前在服务区露的那一手,也没人敢把她赶下去,任由她嚣张地坐了进来。 魏充儒又用力地搓了搓脸,小声嘟囔:“这都叫什么事啊……别被我知道是哪个鳖孙偷了那小孩!” 他心里发苦,面上颠颠地跑回车上,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谄媚地说:“南门哥喝水不?” 南门珏接了过来。 想要往轮回世界里带东西和带出东西,都需要昂贵的积分,南门珏倒是不缺这点积分,但她没有储物袋之类的东西,带了也是负累,一般的轮回者都不会选择带食物和水进入轮回世界,反正多多少少都提升过体质,就算倒霉,忍个几天也能找到食物。 升级到南门珏这种程度,一两周不吃不喝都没有什么大问题。 只可惜主神给人类升级,也终究无法让人类脱离肉体凡胎的负累,只能把人体的潜能提升而已。 见她真的接了,魏充儒露出点受宠若惊的表情。 南门珏喝了口水,冷不丁地开口:“这几天,抓了几个人?” 她所说的“这几天”,自然是魏充儒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开始算起,他露出点尬笑,“业绩不佳,还一个都没找到呢。” 南门珏没说话,魏充儒自然不知道,在南门珏的心中,淡淡地把他从“当下需杀”的名单里划去了。 “珏哥,我们很快就到了。”魏充儒觉得自己能套套近乎了,主动对南门珏说,“我们酒吧就在前面。” 南门珏倒是诧异,“就在这城市里?” 魏充儒不解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对,对啊,我都还没来得及出市,就遇见了你们。” 南门珏握住手里的瓶子,隐晦地和坐在她旁边的乌鸦对视一眼。 那母树就在这城市的地下,如果这城市里还有活人,它怎么会放过? 有问题。不知道是酒吧的问题还是母树的问题,总之一定有问题。 南门珏压下不表,魏充儒自然也不敢追问,他们下了车,南门珏拎住魏充儒的后领,制止了他要直接走进大门的动作。 “南门哥?”他心跳都要停止了! “抓来的人你们都关在哪里?直接带我过去。”南门珏说。 “哦,好。”魏充儒小心地答应,全部的感知都集中在揪着他后脖颈的那只手上,就怕它转移到自己的喉咙上。 南门珏没注意他的战战兢兢,她眼带寒霜地看了眼这酒吧平平无奇的大门,克制住直接杀进去的冲动。 现在先找到张芝最重要。 那孩子有那么特殊的能力,落在这个满是恶意的地方,承担的恐惧会比普通人强千百倍。 魏充儒带着南门珏沿着公路往前走,一个通往地下地铁站的入口出现在前方,上面标着“长安街b口”。 长安街。 南门珏垂下眼,跟着魏充儒走下楼梯。 也许是因为他们酒吧的人要走这条路,这条路特意被清理过,没有外面那么多的尸体,只有地下清理不干净的血迹彰显着这里发生过什么。 走到地下,这里居然还有电,只是像服务区里那样电压不稳,光亮闪烁着,也黯淡了些,阴冷寂静的气息包裹而来,整个地下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往这边走。”魏充儒小声地说着,跳下铁轨。 沿着铁轨走了一段,通过一道石砖砌成的拱门,一个简单的哨站出现在眼前。 舒适的躺椅,还有一个小型的烧烤炉,上面烤着几片肉,滋啦滋啦的声音和肉香弥漫开来,两个彪形大汉侧目看过来,拎起身边的枪。 “什么人?” “是我。”魏充儒清清嗓子,力图别把他待在南门珏身边的怂气泄露出去。 “是魏哥啊。”两个大汉认清了人,放下枪笑道,眼珠子瞥到后面的南门珏,纷纷眼睛一亮。 “这是谁?新人吗?” “啊,这个是,我新找的帮手。”魏充儒生怕这俩人放肆的眼神惹恼后面这尊大佛,他们丢了命不打紧,别牵连到他啊,硬着头皮说,“我进去看看,对了,今天有新货进来吗?” “有几个。”一个大汉说,眼睛还黏在南门珏身上。 “好,你们继续吃。” 魏充儒忙不迭地走进去,南门珏头也没回,嗓音轻柔,“很熟练嘛,魏哥?” 这一声把魏充儒的寒毛都喊起来了,他猛地打个哆嗦,苦笑,“主神给我的这个身份,在酒吧还是有些地位的。” 他们来到一处暗门前,魏充儒伸手推开,眼前一下子暗下来,混杂着血腥与排泄物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魏充儒捂住了口鼻。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南门珏,见她面不改色,不由升出一股敬佩。 他现在知道南门珏实力惊人,搞不好保底是个橙名,能活到这一步的轮回者,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狠人,他们可能恶,但在生存这条路上,他们绝对是佼佼者。 也不知道是怎么忍受过来的一次次挣扎。 南门珏找到了地方,也就不管魏充儒怎么样了,她大步走进去,像是野狼走进了羊群,周围一片窸窸窣窣的惊叫。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77节 她的视力得到升级,在这种暗度也勉强能视物,她看得分明,这里堆积着的,是一个个被罩起来的笼子,这些笼子里大多都关着活人,正因以为有加害者进来而恐惧。 南门珏眯起眼,“开灯。” 魏充儒还真不知道这里的灯在哪,他都没怎么来过,不过南门珏吩咐他不敢不听,摸索着到墙边去找灯,动作还不敢慢,很快找到开关。 明亮的白炽灯骤然照亮了这一方污秽的角落,南门珏走到一个笼子前,一把掀开罩在上面的布。 一个干瘦的女孩缩在里面瑟瑟发抖,那双恐惧的眼睛望过来,像是屠宰场里等待命运降临的小狗。 “不,不要杀我,求求你……” 南门珏抿起唇,又走向下一个。 魏充儒乖觉地上前帮忙。 罩子一个一个地揭开,露出里面惶惑的惊恐的人,男女幼都有,基本没有年纪大的,想也知道这酒吧抓他们是为了什么。 不是皮肉生意,就是买卖器官,在虚拟的练习场中,南门珏不是没有碰到过这种地方,但那时候是假的,而眼前这一双双眼睛,都是活生生的灵魂。 南门珏的脸色越来越冷,心里已然憋了一口气,她猛然又掀开一张布,露出来一个圆眼睛瞪得贼大的少年,两人面面相觑。 南门珏的目光落在他的头顶,上面用蓝字写着:莫归。 轮回者,没有公会。 莫归脸上没有其他人那种恐惧,只是十分惊讶,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展开,就瞅见了南门珏头顶那滴血的红名,一句“我靠”脱口而出。 这格格不入的声音立刻吸引了魏充儒的注意,他走过来一看笼子里坐得姿态有些嚣张的少年,也一时无言。 莫归的眼睛很好看,圆圆的杏眼带点水润,眼瞳很黑眼白干净,眼神颇为机灵,叽里咕噜地在南门珏和莫归面前转来转去。 三个人当中,第一个说话的居然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少年。 “你们是来救我的,还是杀我的?” 南门珏冷凝的眉眼动了动,“你不害怕么?” “怕呀,但是怕就不用死了吗?就您两位这实力,随便动动手指,我就该变成一摊饺子馅了。”莫归说。 魏充儒:“……”怎么这么贫呢。 南门珏勾起嘴角,“要是我现在要杀你呢?” “这么有仪式感吗,杀前还通知一声?”莫归说,“那不如给我个机会留几句遗言?” 南门珏说:“讲讲看。” 莫归在笼子里动一动,他发育优越,看起来骨架高大,只是还带着少年感瘦削的身体艰难地跪坐起来,露出故作沉思的表情。 “暂时想不起来。”他说,“不然你们仪式感到底,等我想起来再杀我?” 魏充儒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这人是胆大包天,还是压根不怕死,居然敢开一个红名,还是南门珏的玩笑! 南门珏进门开始格外阴郁的心情被少年几句话影响,低头笑了一声,莫归骨碌一下蹭到笼子边。 “南门、珏,珏哥是吧?你笑得真好看,能死在你手里,也不枉我度过此生啊。” 他转头又看了眼魏充儒,“我要死在珏哥手里,你就不用动手了,看得小爷我烦得慌。” 魏充儒:“?” 南门珏没说话,她先放置着莫归,转头继续去掀罩子,剩下的罩子本就不多,她一口气全都掀开,眼神沉寂下来。 没有张芝。 她带着冷意目光扫向魏充儒,魏充儒也有点呆滞,惊恐地说:“莫,莫非他们还没有回来?” “你们在找人吗?”莫归听出他们的意思,指着他旁边几个笼子,“今天就来了仨,我听得很清楚。” 魏充儒说:“那现在……” 南门珏走过来,白骨刀滑落到她指尖,在莫归瞪大的眼睛中,一言不发地削断了莫归的笼锁。 “啊!”魏充儒惊叫一声,恐惧地抬起头。 一个监控器正在上面,下一秒警报声响起。 第50章 “他们看到了!”魏充儒声音尖锐, “要被围攻了南门大哥!” 南门珏一个一个地把笼门全都削断,莫归骨碌碌地从笼子里滚出来,眼珠子转了几圈, 扶住了旁边一个要倒下去的女孩。 他悄悄凑近脸冒冷汗的魏充儒,“这‘他们’, 和珏哥对上的话, 胜率怎么算?” 魏充儒哪有时间管他, 扯着嗓子对南门珏喊:“这可不是简单的酒吧啊!他们是有重武器的!” 莫归“哦豁”了一声。 南门珏把所有的笼子全都砍开, 转身带上了凛冽的杀意, 对上她的目光,魏充儒后退一步,莫归眼睛发亮。 “魏充儒,带这些人离开。”南门珏说,“别告诉我你搞不定门口那两个废物。” 还没等魏充儒说话, 莫归就说:“那珏哥你呢?” 第一波人已经赶到,是从连接着着酒吧本体的那道门里传出, 南门珏侧过身挡在门前,长腿一翘抵在门框上,侧眸看过来。 “魏充儒,你想清楚, 你还有没有回到大厅的一天。”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了,南门珏这个通缉犯在对他下追杀令,警告他如果现在不听话, 他就算有命回到大厅,还有没有命进入下一个世界。 被南门珏割开的喉咙又隐隐作痛起来,这一刻魏充儒压根没有考虑到他也算是大公会的成员,公会允不允许南门珏在大厅里就杀了他, 他满心满眼都被南门珏的威胁占据了,脸上露出个像是哭的笑,回答得分外干脆。 “我知道了珏哥!” “都跟我走!” 他带头向地铁那边冲去,莫归回头看向南门珏,见她碎发遮眼,下颌冷冽,手指尖转着那把削铁如泥的双头小刀,眼神闪了闪,大声喊了句。 “珏哥,我在外面等你!” 他调头就跑。 南门珏抬了下眼,看着少年兔子般灵活地翻跃过一个挡路的笼子,身后抵着的门被猛烈地撞击了一下。 下一次撞击传来时伴随着开枪的声音,金属门被击出小坑,打在南门珏身上,都被衣服挡住。 这衣服能避免伤害却无法抵挡疼痛,一枚子弹击中南门珏的腰眼,她不耐烦地摆了下头,见其他人都已经逃了出去,她终于开始反击。 她反手扣向门框,指骨扣进连接的轴承,金属轴承在她的指下不堪一击,她直接把整扇门给拆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门外的人也陷入呆滞,在短暂停火的几秒钟里,南门珏对他们露出一抹微笑,然后把门抵在身前,向他们横推过去。 金属门就像她的盾牌,又像不开刃的枪,南门珏一人对一群,所有人都被她逼得步步后退,连扳机都无法扣下。 南门珏用力一推,伴随着稀里哗啦的巨响,门压着人在地上倒成一片,后面的人惊恐地后退,举着枪对着南门珏,也是一时不敢开枪。 情况僵持住,南门珏慢悠悠地扫过他们,说:“还打不打,不打我可走了?” 所有人都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居然会有如此嚣张的狂徒,然而南门珏说到做到,她真的调头就想走。 就在这时,一个人冲进战场,南门珏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 那人惊惧地看着南门珏,结巴了一下,总体还算顺畅地说出了话:“这位……先生,红姐有请。” 之前魏充儒提到过,地下酒吧说话的是一个叫红晨曦的女人,不知道是实际掌控人还是某些大人物的傀儡,南门珏也无意探究,现在看来,就是这个红姐了。 南门珏想了想,转身向那人走去,“带路。” 她一个人硬刚枪战,拿枪的人倒下一片她自己却一尘不染,这形神与鬼神无异,看着她走过来,那人忍不住倒退几步,低下头说:“请跟我来。” 地铁和酒吧之间的通道被打通了,路上也并不是空荡荡的,有身形扭曲的人倚在墙边,手脚都弯折着,他们成群结队,说是没死却又是静止的状态,活像是什么变态艺术家塑造的蜡像,墙壁上大片喷彩的涂鸦给这一幕覆盖上狂浪诡谲的色彩。 见南门珏的目光滞留在那些人身上,带路的人也不敢搭话,倒是南门珏主动开口。 “这是嗑多了?” “呃……累了吧,在这歇会儿。”带路的人说谎不眨眼。 “你们这酒吧,还真是什么生意都有啊。”南门珏说,“这么多枪,也涉及军火吧。” 她的目光落在那人的腰间,隔着外套有鼓起的地方。 那人下意识地捂住腰间枪套,略带扭曲地微笑,“想在末世里站稳脚跟,是要门路多一些。” “站稳脚跟,却踩在他人的鲜血上,也不怕脚底下打滑。”南门珏微笑。 她笑着说话,渗透出来的气息却阴冷,那人不敢再多嘴,加快脚步带她通过这条路,通往酒吧的本体。 虽然还是白天,酒吧里却热闹非凡,炫彩的霓虹灯闪烁出五彩斑斓的世界,舞池里的人放浪形骸,究竟和一些混杂药物的味道涌入南门珏的鼻腔,让她难受地皱了下鼻子。 领头的人把她带到吧台前,恭敬地弯腰,大声压过摇滚乐的声音:“红姐,人带到了。” 南门珏打量起靠在吧台前的女人,一身红色的旗袍,配合着她伸展的姿势尽显优越的曲线,细白的手腕端着一杯酒,艳红色嘴唇,烟视媚行的一双眼,非常美丽的女人,并且十分刻意地展示出自己的美丽。 能在这种地方无所畏惧地展示美丽,那展示的就不只是美丽了,而是实力。 在南门珏打量红晨曦的时候,红晨曦也在打量她,她从枪战与混乱的霓虹下走来,干干净净,纤尘不挨,明明唇角带着笑,那双天生含情的凤眼却透出清冷淡漠之感。 红晨曦摇了摇红酒,竟然一时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南门珏倒是毫不客气,一屁股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把我请过来,不请我喝一杯吗?” “诶……” 带路的人大惊,刚要上前阻止,红晨曦摆摆手,他恭敬地低头退了下去。 红晨曦的目光盯在南门珏身上,挥手让酒保上酒,“我刚还在想,敢把我的货全都放了,还一人硬刚我安保队的人,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南门珏很知情趣地接话,“你想象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怎么也得是个刀口舔血的彪形壮汉,或者三头六臂的人形怪物,才能做得出这种愚蠢的行为。”红晨曦的语气里没有外表这样故作妩媚,反而很有力量感,一听就经常发号施令,尾音更是落下冷意,“你说呢?” 酒保战战兢兢地端上给南门珏的酒,看起来和红晨曦是同一款,高脚杯里盛着紫红色的液体,近距离闻了倒不太像红酒,是桑葚的味道。 南门珏端起来闻了闻,说:“这种时候还能找到新鲜的桑葚?如果是用的浓缩果汁,那味道可就大打折扣了。” 见她压根不理会自己,红晨曦眼神更冷,她上下扫过南门珏的腰身,突然脸上露出妩媚的笑,带着桑葚酒香的身体靠近南门珏,“你也懂酒?” “完全不懂,我瞎说的。”南门珏把酒杯放下,垂眸看向她妆容精致的脸蛋,唇角带了点讽刺的笑弧,“都是在说瞎话,就对着胡扯呗。” 闻言,红晨曦发出一声大笑,笑得眉眼弯弯,不远处的酒保手哆嗦了一下,差点打碎手里的杯子。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78节 “好,有样貌,有实力,更有胆色。”红晨曦的眼珠亮得像黑夜里的狼,“你把我的货全都放走了,这没有关系,他们加起来也比不过一个你,只要你留下来,为我服务,我就把今天发生的事一笔勾销,那个魏充儒我也不追究了,怎么样?” 南门珏笑,“我的价值这么大?” “我的眼光不常出错,所以我一般相信自己。”红晨曦说。 “这说法新鲜,一般不是应该说‘我的眼光从不出错’么。” 红晨曦也笑,“因为它确实出过错,不过眼前,我觉得我没错。” 两人对着微笑,一个妩媚动人一个温柔含情,如果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对多么看对眼的璧人,可惜他们离得太近,将彼此眼里的冷漠和估量都尽收眼底。 南门珏眸光一动,明明没动分毫真情,眼波横流间硬是荡漾缱绻,她倾身靠近红晨曦,语气轻柔,“不知道这个‘服务’包括了什么?红小姐多少说说,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红晨曦眼眸微深,涂着红色指甲的手指轻轻抚过南门珏的下巴,像狎弄小猫一样的姿态,口中暧昧,“你是真的不知道么?我看你是天赋异禀,无师自通啊。” 南门珏掀着眼睫,低头去蹭她的手指,“我才十八岁呢,姐姐,确实没做过这个呀。” 红晨曦的动作突然顿住。 她看着南门珏变了脸,语调也变了,“你说什么?你只有十八岁?” “看不出来吗?穿着西装就伪装成大人模样,看来我伪装得很成功。”南门珏轻笑。 红晨曦收回手指,陷入短暂的沉默,在这几秒钟内,她的气场有了些许变化,烟视媚行变为一身正气,她看着南门珏的脸色阴沉不定,显然是在评估她话里的真假。 南门珏的脸艳若桃李,又刻意打扮神态无不成熟,乍一看的确难以区分,但她毕竟是真的十八岁,线条细细究来,还是能看出少年感的稚,只是这一两分稚嫩全被掩盖了过去。 但红晨曦是什么人,之前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但在迷乱的光线下多看了几眼,心里还真咯噔一声。 “……你身手厉害,可以先做别的。”红晨曦眼神复杂,“只要把今天的损失给我补回来,我就不追究你今天做的事。” “这么好心啊。”南门珏语气有几分古怪。 红晨曦为了平复心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就听见南门珏沉下来的声音,冷峻锐利,像是一杆长**破昏聩,撕裂假象。 “既然是这么怜香惜玉的好人,连刚满十八岁的都不忍心碰,那为什么那些活生生的人落进你的手里,就全成了货物了?” 这话一出,周围有的没的暗中听他们讲话的人全都倒吸一口气,面露惊恐。 红晨曦用力将酒杯掷到桌子上,碎片溅射开来,在两人之间熠熠闪光。 “你看过你那些货吗?就刚才放走的那些,看起来还没成年的孩子就有好几个,不知道他们在你眼里是按什么称重的?一张脸值多少,一颗心值多少,一升血又值多少?”南门珏嘴角弧度越发深刻,眼里神色也就越冷,声音反而越加温柔,“红姐姐,你真是好心,生怕他们死在外面,所以全都抓起来自己掌控他们的生死,是不是?” “够了!” 音乐声停了,舞台上弹奏的乐队一看见指示缩着脖子迅速溜走,闪烁的霓虹变成静止,放浪形骸的人们面面相觑,注意力一个接一个地投注到吧台间对峙的两人。 认出那是红晨曦,惴惴不安的气氛蔓延开来,但拿枪的安保悄无声息地渗进人群,让他们无法逃跑,凡是进入这里的都被搜刮过身上,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 安保向吧台靠近,将南门珏包围起来。 面对这么多黑洞洞的枪口,南门珏面不改色,“我是真的不明白,你为我解答一下?” 红晨曦还坐在卡坐上,纤细的身体挺得笔直,“被这多枪指着还能这么说话,你真当我舍不得杀你?” 南门珏就像听到了什么极其滑稽的笑话,大笑几声,突然一把端起之前给她上的酒,一口仰脖子喝干,甩手掷到红晨曦脚下,碎片溅射,她站起身,一个侧身,高抬的手臂赫然举着一把枪。 而这把枪,眨眼间就指在了红晨曦的额间。 南门珏的眼睛有点发红,她情绪激荡,又对酒精有些不耐受,眼中神色也多出几分迷离,笑容却嚣张狂放。 “不如你现在猜猜,我舍不舍得杀你?” 情况大乱。 没人想到居然有人敢在地下酒吧里拔枪指着红晨曦,虽然这看起来只是个地下酒吧,但它能做那么多买卖,怎么可能背后没人撑腰?大家心里都约定成俗,来这里各取所需,享乐泄欲都没关系,但唯一不能动的,就是这个红晨曦。 谁知道她后面究竟站着什么人。 然而这个红晨曦,今天就被一个毛头小子给拿枪指着了。 连红晨曦都得死,更何况他们这些虾米? 在一片混乱中,红晨曦岿然不动,稳定而悠长地厉喝:“安——静——” 几声枪响,有人倒下,有人尖叫,而这尖叫很快就卡在了嗓子里,酒吧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有粘稠的血缓缓流到南门珏和红晨曦脚下。 南门珏缓缓低头看去,喃喃:“这么多血,又死了几个?” 她艺高人胆大,举枪对峙间也敢转移注意,红晨曦那边脸色一边,抓住这个机会,抬手就是标准的格斗姿态,用手掌和小臂别向南门珏的手腕。 这一下用上巧力,南门珏一定会吃不住痛,只要把她的枪别掉……嗯? 红晨曦八风不动的表情终于破了,她愕然地看着自己的掌间,性命相关,她已经用上了十分的力气,连最魁梧的男人都未必能吃她这一下,然而南门珏——一动没动! 她的手腕看起来并不比红晨曦的粗,露出的小臂温润似玉,怎么看都像是娇养出来的小少爷,但她在红晨曦的夹击下纹丝不动,脸上也不见痛色,察觉到动静,她收回了放到脚下的注意力,没有笑意,深不见底的凤眼直勾勾地看向她。 红晨曦心肝一颤,脸上终于流露出畏惧来,她张口,“你……” 究竟是什么人? 南门珏的手仍然很稳,“让他们全都出去。” 红晨曦毫不犹豫,“都出去!” 距离最近的一个大胡子安保面露迟疑,“红姐,李哥交代我们……” “我说,出去!” 红晨曦态度坚决,大胡子也不想违拗她,周围人使了个眼色,带着恐慌的客人全都退了出去。 繁华景象转眼散尽,连刚才不知是谁倒下的尸体都被拖了出去,只剩下一地倒翻的酒水,和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 只剩下了南门珏和红晨曦两个人。 红晨曦方才的恐惧已经收回,她注视着南门珏,把拂到眼前的长发别到耳后,“你想要什么?” “今天被带回来的人,有没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南门珏说。 “后面没有的话,就是没带回来。”红晨曦缓声说,“你随时都能杀了我,我不会在这种时候撒谎。” 南门珏没怀疑她撒谎,她只是在想,为什么她酒精不耐受的体质还没有被修复好? 她知道自己是个一杯倒,但她平时也不喝酒,于是这件事很少能想起来,今天她敢喝酒,也是被主神坑了。 如果这时候有个其他资深轮回者在就会回答她,那些数据拉起来,不代表自动修复了她的基因缺陷,这种缺陷问题是需要单独申请单独花几分才会修复的。 南门珏还是吃亏在了缺少情报。 只是喝了一杯酒而已,她眼前的景物都晃动起来,双颊也蔓上几分粉色。 红晨曦混迹在这种场所里,一眼就能看出蹊跷,她犹豫了一下,不可思议地说:“你喝醉了?” “嘘,别吵。”南门珏竖起一根食指,在红晨曦嘴唇上点了一下,在红晨曦哑然的目光下,脑子倒是还在转,“那个李哥,是什么东西?” “既然醉了,不如我们坐下来聊吧。”红晨曦声音放柔,“你看,你这么厉害,我也跑不出你的手掌心,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眼前晃动得厉害,南门珏眯起眼试图固定视野,红晨曦以为她开始迷离,轻柔地扶上她的手腕,南门珏神色倏然凌厉。 “别动。”她音调沉下,语调清醒,“回答问题。” 红晨曦手一僵,慢慢地收回来,转而勾上自己的发尾。 她状似忧伤地垂下眼,露出裸露的后颈,眼珠在眼皮下转动。 “敢来我这里的,谁不知道我的后面站着李玉树,也就是熔炉基地的二把手。”她声音细细的,感伤而幽怨,“我这里的人,很多也都是他调过来的,很多货都来不及过我的眼,他相中的就直接带走了,你要找的那个小姑娘,八成也在他那里。” 南门珏说:“你是他什么人?” 红晨曦愣住,她眼瞳颤动一下,慢慢地抬起来看向南门珏,“什么关系……一般人听到这里,不都该默认我是他的情妇么?” “你是吗?”南门珏反问。 红晨曦观察着少年的神色,神色迷离中带着冷凝,但没有一丝一毫的鄙夷。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否定过这件事,但我的确是。”红晨曦脸上的表情微妙起来,自嘲地笑了一下。 南门珏“哦”了一声,还是没什么反应。 红晨曦复杂地抬眼,突然说:“反正乱世飘零,跟谁不是跟,不过就是求个保命而已,你既然少年英雄,小小年纪就身手了得,不如你把李玉树干掉,我就跟了你,怎么样?” 正满脑子想着怎么杀进熔炉基地的南门珏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她迟钝了几秒,“你跟我?” 酒精作用,她脸上的诧异太明显,红晨曦即使被枪指着,也不由笑起来。 “是呀,我帮他经营这里,他给我的好处却少得可怜,我早就不想干了,如果你能把他杀了,我为了报答你,可以以身相许。”她似乎是疯了,明知道这不可能,明知道这些话传到李玉树耳朵里她将万劫不复,面对这个用枪指着她的少年,她还是这样说了,眼神近乎歇斯底里,“怎么样,如果你不想要我,我也可以把我有的全给你,只要你能帮我摆脱他,怎么样!”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荡得南门珏眼前都清晰了一些,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南门珏陷入沉默。 “你,”她慢慢地张口,“不是自愿的?” 红晨曦凄苦地笑了一下,“是自愿的啊,又没人拿刀逼我去做他的情妇,又没人拿刀逼我去做这些丧尽天良的事情,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我想活下去,但我知道,我也活该被杀……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我一直在等一个结束,等一把会为那些人愤怒的闸刀,只要是这把刀……” 说着她闭上了眼睛,两行泪从她浓密的睫毛下流出,她昂起脖颈,在审判的闸刀下引颈受戮。 第51章 “说得真好听。”南门珏说。 红晨曦动了一下, 没有睁开眼睛。 “如果你真的这么愧疚,就不会做这件事直到现在,一把枪顶在你脑门上了, 你开始忏悔过错了,赌什么, 赌阎王殿前无好人?”南门珏哂笑地吐出几个字, “我不吃这套。” 红晨曦睁开眼, 还含着泪的双眼朦胧得令人怜惜, 她似乎是出于习惯, 在受到攻击之后摆出了一副柔弱的姿态,在意识到这点之后她深吸口气,脸上的表情渐渐平静下来。 无论出于算计还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她已经动用自己的一切资源去诱惑、引动这个少年,但他年龄虽小, 却稳得像那些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 想想也的确如此,论美貌, 都不知道该说谁诱惑谁,论背景,她不相信这么一个强悍又漂亮的少年会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在说到熔炉基地的时候, 他神态间没有分毫动心,显然是看不上,多项相加, 她诱惑不了他也是理所应当的。 就这样结束了吗? 见她沉默,南门珏反倒问:“就这样放弃了?你就这点手段?” 红晨曦说:“还有,但是不想用了。” 南门珏挑眉,“那我, 动手了?” 她动动指尖,作势就要扣下扳机,红晨曦含泪闭上了眼睛,唇边甚至挂上了解脱的笑意。 沉默的换成了南门珏。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79节 没有等到死亡的降临,红晨曦疑惑地睁眼,南门珏正审视地看着她,指在她脑门上的枪也放了下去。 红晨曦惊讶:“你不杀我啦?” 她的语气甚至有点柔软。 “我想你应该不会蠢到想当着我的面逃跑,鉴于我刚干翻你一整个安保队。”南门珏说,“坐下,聊聊。” 红晨曦低笑一声,拢了拢自己的领子和开叉,重新在卡座里坐下,以一种含蓄而期待的目光看向南门珏。 然而说聊聊的是南门珏,真看着她摆出无所不言的坦诚姿态,她反而无话可说了。 有什么可说的呢?所有的末世都是一样的操蛋,人性向下坠落的速度比火箭升空还快,她想说人做任何事都是出于自己的选择,可她也知道,末世里人没有那么多选择。 堕落的女人,为了活下去无所不用其极,宁愿做人情妇做着伤天害理的勾当,面对死亡就像面临一场道德与良心的审判,她相信红晨曦做这些并不开心,甚至不情愿,但她就是做了啊,如果每一个问题都要去考虑想不想而不是做没做,那这个世界干脆变唯心主义好了。 红晨曦也许在等待一场审判,但南门珏不想做这个审判者。 这后面背负的砝码太重了,南门珏很自私,她不想承担这个重量。 解脱了一个红晨曦,还会有下一个红晨曦,更该死的是那个李玉树,是所有像他那样的人。 酒精把她的情绪放大,南门珏移开视线,枪托在吧台上一下下轻磕。 哒,哒,哒。 红晨曦看着兀自烦躁起来的少年,眼神柔软下来,“你不想杀人?” 她纤细的手指慢慢地去接近桌面上的枪,“可以自己来。” 就在她要碰触到枪的时候,南门珏啪地把枪扣在了手掌下,“刚才求生欲不是挺强的么,这么快就迫不及待想死?” 红晨曦的指尖颤了一下。 “曾经我以为,只要活下去就好了,只要能活下去,我就能抛弃所有累赘,道德,良心,所受的教育,过去的自尊,什么都比不过活下去,但我真的这么做了,却发现我不开心。”她没有流泪,眼角已经干涸,放在桌面的手慢慢蜷缩起来,她微微发起了抖,“我是个懦弱的畜生,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却又没有死的勇气,每一天晚上我都听到很多哭声,那些时候我就想,你们要是真的恨我,就出来索我的命,我一定不反抗。” “但他们没有出现,我也就一直活着。” “活下去这件事真的那么重要吗?我现在不知道了……我真的不知道了。” “我只知道,我现在不开心。” 挺直的背脊弯曲下去,红晨曦怔怔地伸出手,接住自己滴落的一滴泪。 原来她不演戏的时候,还是可以哭出来的吗? 南门珏默默地凝视着她,片刻之后,问:“被李玉树直接带走的人,会怎么样?” “……无非就是那些下场,他有很多情妇,有能力的就帮他管理各种事务,没能力的就是纯粹的物品,玩腻之后不是杀了,就是当成礼物送人。”红晨曦抬起头,眼神还有点恍惚。 南门珏皱眉,“那如果是八岁的孩子呢?” 红晨曦哑然,语气有点古怪,“八岁又怎么样呢。” 南门珏霍然直起身,脸上流露出骇人的神色。 八岁又怎么样?他想怎么样! 南门珏不啻把人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但她经历的种种事都表明,她想的还是太少了。 她把枪插回大腿,转身就往外走。 一刻都等不了了,她要马上到熔炉基地。 “小诺!” 含着怒意的一声冷喝,一只硕大华贵的乌鸦从不引人注意的房梁飞落,轻轻落到少年的肩头,红晨曦看着,几乎呆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怕少年下一秒就要消失般急切地出口,“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城市,去哪里都行,人不是只有杀人才能活下去。” 南门珏大步走向通往大门的楼梯,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侧耳倾听,不确定是否是酒精钝化了她的感官,她瞥向乌鸦,轻声问,“你听到了么?” “有战斗的声音。”乌鸦小声说,“魏充儒他们打起来了?” 南门珏正要抬腿,突地地面一震,南门珏屏住呼吸,石墙崩裂的细碎声传入耳膜,她立刻调头冲向红晨曦。 红晨曦正在失魂落魄地站着,看南门珏回来眼睛一亮,下一秒就看清了她脸上的焦急。 “快跑!” 跑?往哪里跑? 红晨曦不明所以,南门珏已经来到她的面前,还一句话都来不及多问,一阵大力袭来,南门珏重重地把她撞飞。 几乎在转瞬之间,她们头顶的天花板整个坍塌下来。 南门珏将红晨曦护在怀里,手掌垫住她的头,以自己强悍的体魄和开了挂的衣服强行硬抗碎石,即使是她,也被砸得气血翻涌,头脑发懵。 “发生了什么……”红晨曦瞳孔震颤地抬起头,倏然僵住。 天花板塌陷,两人躲无可躲,在近乎必死的局面下,南门珏把她压在身下,手肘撑在她脸侧,用薄削的背脊为她撑起了一小片生的空间。 一滴猩红粘稠的液体滴落到她的眼角,是从南门珏嘴角滴下来的。 红晨曦惊呆了,她急切地张口,南门珏冰凉的手指覆盖到她的唇上。 少年的目光正警惕地望着透出光亮的缝隙。 红晨曦立刻意识到有人来了,她也凝神去听,一边还用担忧的目光看向南门珏染上血后更显雪色的面庞。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外面响起,声音很单薄,应该只有一两个人。 一道娇俏的女声响起,十分活泼的样子,“诶?不是说南门珏在这下面吗,人呢?” 红晨曦看到少年眼神一利,意识到这也许就是他的名字。 南门珏,南门珏,真好听的名字。 南门珏透过缝隙,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一个女孩一蹦一跳地在坍塌下来的废墟上,白色蓬松公主纱裙背后绑着硕大的红色蝴蝶结,显得女孩腰身不盈一握,她手臂修长,伸展开保持平衡的时候像一只优雅骄傲的小天鹅,阳光打在她清纯娇美的面容上,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 然而在这个小公主的头顶赫然顶着一行血红的字:虞晚焉,衔尾蛇。 这就是之前令魏充儒和邓尔槐等人都十分忌惮的机械姬,虞晚焉! 虞晚焉身边的确还跟着一个人,身高两米,无比壮硕,肩膀能顶上三个虞晚焉,看起来像个正常人类,但仔细观察能够发现,他表情僵硬,眼珠还泛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光,像玻璃珠。 南门珏有点震惊,这就是机械姬的机械傀儡吗?这看来也太逼真了。 按照邓尔槐的说法,虞晚焉手里的傀儡也有起码紫名的实力,至于虞晚焉本人,鉴于已经变成了红名,具体是什么等级就没人知道了。 南门珏目光转向红晨曦,这是个原住民,完全不知道轮回者的凶残和高傲,此时正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南门珏,很听话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虞晚焉那边在废墟上跳了一圈,没有见到人,有些不开心地嘟起嘴,朝旁边的傀儡发火,“你死人啊!还不快赶紧扫描这里有没有活人。” 这傀儡还有这种用途! 看来想要在这里躲到虞晚焉离开的计划折戟沉沙了。 高大傀儡的眼珠子里闪烁着系统启动的蓝光,一道蓝色的光线射出,形成巨大的光弧,光弧在废墟中推进……突然哗啦一声响,虞晚焉眼睛一亮,唰地转过身。 南门珏拽着红晨曦的胳膊站在废墟中,不等红晨曦道谢,一把将她推到自己身后,侧过身正对着宛若无害的女孩。 虞晚焉的容貌很稚嫩,看起来绝对还没有成年,她大大的眼睛亮亮地看着南门珏,兴致勃勃地开口,“南门珏?” “显而易见。”南门珏脸上含笑,拍了拍胳膊上的土,姿态闲适优雅,仿佛她不是刚被砸进石头尘土里刚爬出来,而是正在为一场上流的晚宴做最后的准备。 看到她的姿容,虞晚焉的眼睛更加明亮,甚至好像飘出了小星星,她一蹦一跳地向南门珏跑来,南门珏微眯起眼,调动全身的肌肉,做好了她突然袭击的准备。 虞晚焉跳到南门珏面前,个子只够到南门珏的锁骨,她踮起脚凑近南门珏的脸,南门珏仍然淡淡笑着,心中警惕已然升到最高。 女孩盯着她,突然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是他们说的那种青面獠牙、凶神恶煞的样子,也许你不相信,第一次见到你的名字,我就觉得你一定是个大帅哥!”她兴奋至极,清脆的嗓音娇俏而甜软,“果然我的直觉就没出过错!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好看些,我的天哪,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你才更像是虚构的建模吧!” “如果你不是南门珏,我一定要把你做成我的傀儡……” 她说着,居然伸出手去摸南门珏的脸,身后的红晨曦脸色一变,南门珏已经擒住了虞晚焉的手腕。 她的手刚经过一轮蜕皮,正是娇嫩的时候,骨节长而漂亮,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虞晚焉目光落在她抓着她的手指上。 “你个大男人,怎么皮肤比我还好?”虞晚焉状似愤愤不平,眼睛却弯成月牙,显然满意得很,“真美啊,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南门珏轻笑一声,松开她的手腕,“见到我的名字时,你就知道我是个男人?” 主神的通缉令里可没说她的性别,否则她也不用扮成男的了。 “是没说,但你的名字就很帅啊,让人联想到一块好看的玉。”虞晚焉笑眯眯地说,仿佛是全世界最天真娇憨的小女孩,“我是你的粉丝哦!” 即使是南门珏,都觉得这扯淡了,“粉丝?” “是啊,你做到了之前从来没有人做到的事,是整个世界独一份诶!”虞晚焉说,“快教教我,你是怎么做到的?一个一个杀过去,把整个世界的人全都杀光,就能得到那项成就了吗?我之前也想这么干,但时间太短了,世界上的人又太多了,根本杀不完嘛。” 红晨曦本来被南门珏护在身后,看着这个娇俏的小姑娘好像和南门珏熟识,正有些暗自神伤地垂着眼,冷不丁听到小姑娘口中冒出这样的话,不由愕然抬头。 她一抬头,存在感就上来了,虞晚焉眼珠子一骨碌转过来,盯住了她。 红晨曦霎时浑身冰凉。 这个公主般的女孩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一个死物,一个没有生命的,随时能任由她搓圆捏扁,砍头拔舌的布娃娃。 红晨曦也算是见过世面,还经营着这种地方,只是和这小女孩对视而已,她居然被偌大的恐惧统治了,就像是见到了更高维度某种恐怖的东西,一时浑身僵硬。 忽然对视被切断了,南门珏侧了下身,再次挡住了红晨曦。 “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她对虞晚焉的话不置可否,“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那个魏什么的人说的。”虞晚焉耸耸肩,目光淡淡地扫过南门珏身后,转眼间神色转变,娇俏可爱地望着南门珏,语气像是在邀功,“你可是我崇拜的偶像!为了有脸下来见你,我给你准备了一份见面礼呢!” 南门珏突升一股不好的预感,她嘴边的弧度浅了浅,“你见到魏充儒了?” “见到了,他说他认识你,我就没杀他,不过他是熵烬的人,那帮人都很讨厌……诶!” 南门珏握住红晨曦的手腕,微一用力把她拽进怀里扣住腰肢,在两人怔愣的目光中向上一跃,在废墟断裂的横截面上借了两下力,就来到了地面上。 看到地面上景象的一瞬间,红晨曦控制不住地尖叫一声,用力捂住自己的嘴。 南门珏瞳孔震颤。 大片不成全型的尸体横在这里,星罗棋布,血流成河,有刚才撤出来的人,还有南门珏放走的,南门珏看向脚边,她第一个掀开的笼子里露出的女孩瘦削惊恐,眼神像绝望的白鹿,现在她的头就在这里,身体不知所踪。 “急什么嘛,也不管人家。”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80节 高大的傀儡打横抱着娇小的女孩跳上来,女孩撒娇般地哼哼唧唧,天真纯然的神态配上屠宰场般的血腥背景,有种诡异的相融和违和。 南门珏天旋地转,一股与身体伤势无关的郁气直冲胸口,她差点呼吸不过来。 看着眼前惨绝人寰的惨状,她的眼尾慢慢蔓延上一抹殷红。 虞晚焉还在说话,语气轻快:“这就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啦!” “见面礼?”南门珏轻声重复。 “是呀,你不是要毁灭世界吗?作为你的粉丝,我得帮你一把呀。”虞晚焉言笑晏晏,骄傲地挺起胸膛。 南门珏闭了闭眼,她大脑晕眩得厉害,自从第一个世界之后她治好了脑瘤,她就没再这么晕眩过。 “珏哥哥,你不舒服吗?”虞晚焉疑惑地歪头,“让我的傀儡给你扫扫。”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高大的傀儡走向南门珏,南门珏脸色苍白,在电光石火之间出手,一拳轰穿了傀儡的胸膛。 虞晚焉表情僵住,红晨曦捂住嘴,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 这个聪明的女人看出南门珏的忍耐到达极限了,她要动手了。 南门珏的手从傀儡胸膛穿过,在他的背后穿出,被一堵墙砸下来都留不下外伤的身体,穿过傀儡的身体却在她的手指上留下锐利的割伤。 傀儡不会痛,也就没有呼叫,他安安静静地站在这里,眼里红光闪烁,蓝色的电解液从伤口流下,伴随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手劲不小。”虞晚焉轻声说,“这个傀儡是个紫名改装的,我还用上了超密度金属,坦克碾过去都不一定能把他碾碎。” 南门珏低低地笑出来,她收回手,碎发下容色冷淡,“你的保镖没了,现在你要怎么办呢?” “你要杀我吗?”虞晚焉歪头,眼里流露出不解,“为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合你心意了?” “只是不合我心意,我就可以杀你?” “是啊,要是我没做好,你可以杀我,但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南门珏匪夷所思地看向女孩的脸,她仍然是那副天真困惑的表情,她是真心在说这些。 南门珏喉头动动,艰难地吐字:“你,多大了?” “十五。”虞晚焉想了想,“进来一年多了,十六了吧。” “十六岁,还有救,吗?”南门珏太阳穴突突跳动,“你做错事了我可以杀你,那这些人做错了什么?你还想杀魏充儒,他又做错了什么?” 虞晚焉眯起眼,“你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一定要杀人?” 说出这句话,南门珏被偌大的滑稽感给笼罩了。 何其有趣,她南门珏居然也会说出这种对问题少年的话。 虞晚焉后退一步,眼神冷漠下来,“不对……你不是南门珏。” 南门珏说:“那我是谁?你想象中以杀人取乐的变态狂?” “不,你不该是这个样子,你不该这么问我,你应该夸我!不,你应该责骂我说我杀的人不够多,不够资格入你的眼!”虞晚焉暴怒起来,跳着脚对南门珏怒吼,“你这是在干什么啊?责怪我杀人吗?和那些庸庸无趣、满口虚伪的大人一样训诫我吗!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你不该是这样的人!” 南门珏悲哀而怜悯地看着她,“是你们衔尾蛇的人这么教你的么?” “我不相信!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这么有趣的你,你怎么会是这个样子?我不相信,不相信!”虞晚焉用力摇头,委屈得像个被夺走心爱玩具的小孩子,她大哭起来,“你还我冷酷帅气的通缉犯先生!还我!” 南门珏轻叹口气,“我会帮你向衔尾蛇复仇的。” 她起了杀心,带着怜悯和痛苦,白骨刀滑到指尖,斜斜割向虞晚焉的喉咙。 刀刃划破皮肉的声响没有出现,代替的是金属的铮鸣,胸口破了个大洞的傀儡以鬼魅般的速度向前,用身体拦下了这一刀。 同样都是主神出品,一个附了魔一个是最坚硬的材质,这一下两方都没讨到好。 南门珏紧随几下攻向傀儡,傀儡没有反击,但光凭身体硬度和躲闪速度,就能判断出它现在绝对不止紫名的强度。 无痛,无伤,由程序拟定的最佳角度和力道的反击,这傀儡可想而知给所有轮回者带来了多大的惊恐,恐怕即使是金名,都在这精密的机器前讨不到好。 “杀了他!”虞晚焉甜美的声音鬼气森森,“既然不做我的偶像,就做我的傀儡吧,我会把你做成最漂亮的傀儡,不会浪费你的容貌。” 傀儡死寂的瞳孔闪过一道机械的冷光,开始向南门珏攻击。 身形鬼魅,力量惊人,南门珏抬起的小腿和对方相撞,传来尖锐的痛感,她后翻向后退去,避开傀儡掏向心窝的手。 南门珏不知道满级人类会是什么样,但她现在不觉得自己的身体会比白骨刀还要坚硬,这一下要是中了,绝对就掏心掏肺了。 南门珏心中飞快估量着,这是人脑和机械的对抗,是经验和计算的博弈,她目光一动,看向傀儡胸口被她击出的大洞。 她的身体绝对没有超密度金属坚硬,但她刚才赤手空拳把傀儡击穿了,就说明傀儡的胸口一定比其他地方软,这是弱点! 也许它的操控系统就在哪里? 南门珏打定了主意,招招都向对方的胸口进攻,但傀儡总是能恰好计算到南门珏的速度和角度,让她每一下都失之交臂。 南门珏心下一横,刚要拼着被一拳打穿肩胛骨的代价去掏这一下,忽地两声尖叫响起。 大地在震动,这熟悉的一幕让南门珏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顿时顾不得傀儡,转身冲向已经跌坐到地上的红晨曦。 与此同时,一条粗壮的藤蔓从地下废墟中钻出,一把卷走了站在坑边的虞晚焉。 伴随着她的尖叫,傀儡转身跟着冲进了裂缝之中。 第52章 再一次被南门珏护在怀里躲过致命的危机, 红晨曦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她仰头看向少年沾了尘土,线条凌厉的下颌, 又看看一人一傀儡消失的地方,即使知道危险还没有过去, 也控制不住地浮现出熨帖的安全感。 南门珏放下红晨曦, 刚才情急之下她把她打横抱起, 跳离了原来所在的地方, 避开了一根藤蔓。 她全身肌肉绷紧, 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般等待片刻,没有等来下一次的攻击。 就像第一次攻击时那样,藤蔓抓到一个猎物就迅速消失,并不管其他人。 回头看了红晨曦一眼,见她脸色惨白, 神色还算镇定,南门珏转身向藤蔓消失的裂缝靠近。 红晨曦的高跟鞋在接连的冲击中断了一个鞋跟, 走起来踉踉跄跄地跟上了她。 就像那时南门珏被抓下去时一样,裂缝里只留下了藤蔓消失的大洞,无论虞晚焉还是傀儡,都不见了踪影。 红晨曦看看下面, 又看向南门珏,她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太理解,但她能看出来南门珏此刻心情极差。 作为一个聪明的情妇, 察言观色讨好人是必备技能,红晨曦以为以南门珏的脾气,情绪难受的时候会拒绝他人的窥探,于是她乖觉地垂下眼, 假装自己是一块安静的石头。 但南门珏主动开了口,声音很轻,“我总以为自己已经够恶够狠的,但我遇到的人总在刷新我的想法。” “你恶和狠吗?”红晨曦诧异地抬头,深觉这两个字眼一个笔画都和少年挨不上边,为什么会冒出这样自贬的话? 南门珏没解释,但红晨曦看出南门珏的情绪打开了一道缺口,不是一个完整的气球了,那句话像是她在寻求外界安抚的一个信号。 红晨曦想了想,柔声问:“你认识刚才的姑娘吗?” “以后就认识了。”南门珏嘲讽地看了眼周围的惨状,那些红色刺痛她的眼睛,“就凭这份见面礼,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她了。” 红晨曦瞳孔微微放大,她也看向四周,刚才南门珏和对方的对话她全程听着,这句话自然也听到了,但她的大脑有些无法处理这些信息,对方说南门珏的意图是毁灭世界,她一点儿都没看出来,又杀了这么多人说是为南门珏做的,这岂止是丧心病狂。 即使是她干着这种勾当,一下子看见这么多死人都心神俱颤,无法接受,南门珏该怎么面对这件事? 哑然半天,红晨曦轻声说:“他们不是因为你而死的,是那个人杀了他们,冤有头债有主,就算要索命,也不该来找你。” “索命”这件事已经深深植入红晨曦的内心,她最怕的就是冤魂索命,最期待的却也是冤魂索命。 南门珏垂下眼,轻轻一甩手腕,白骨刀上的蓝色液体就尽数滑落下去,又变得干净如新。 红晨曦目光落在这把奇特的双头刀上,她有几分眼力,但也看不出这把刀是什么材质,不过她有分寸,也并不去询问,沉默地拢了拢旗袍的袖子。 天色暗沉下来,温度开始变低。 南门珏抬眼,“没你的事了,走吧。” 红晨曦:“去哪里?” “你是自由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红晨曦抿起红唇,南门珏已经转过身,她忽然说:“如果我还想继续做李玉树的情人,做这些事呢?你也不打算杀了我吗?” “你做不了他的情人了。”南门珏声音很淡,因为平淡而让那份笃定触目惊心。 她说:“李玉树很快就会死了。” 红晨曦瞳孔巨震。 她快走几步追上南门珏,“你要去熔炉基地杀李玉树!” “我是去找人,杀他只是顺便。”南门珏说得像“我是去买菜,顺便再买点水果。” “这不可能的!”红晨曦焦急地去拉她手腕,“就算你很厉害,但你只是一个人呀!李玉树是熔炉基地的二把手,你知道这是什么含义吗?必要的时候,整个基地的军备都能为他所用!你再厉害,还能扛得住那么多子弹枪炮吗?” 她是真的心急,连分寸都抛在了脑后,好听的声音都变了调,于是南门珏也没有躲闪,让她拉住了自己的手腕。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向红晨曦,红晨曦妩媚的脸庞上只有着急,“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看起来应该也是有背景的,就算你想杀他,也不该单枪匹马就去呀!还是说,你留了什么后手?” 南门珏微笑起来,“没有后手,我可以在晚上出现在那老匹夫的床边和他说你好。” “这……唉!”红晨曦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放开南门珏,眼中流露出一丝倔强的神色,大有“大不了你就杀了我”的破罐子破摔。 她一咬牙,“你带我去,我,我装作惊吓去找他避难,他一定会让我进去,然后我找个机会在床上给他下药。” “突然这么勇敢?”南门珏挑眉,“如果你敢杀他,也不会忍到现在了吧。” 红晨曦舔舔干裂的唇角,眼中神色坚定下来,“你救了我,就算我是个贱人,也该懂得报恩。以他的对我的信重,我应该不会失手。” “然后呢?”南门珏追问,“在熔炉基地里杀了他们的二把手,还是一个小小的情妇干的,事发之后你怎么办?能自己逃出来吗?” “我把这条命赔给你。”红晨曦说。 南门珏脸上有些轻佻的神色收了起来,她注视着红晨曦坚定的脸庞,突地轻笑一下。 这笑里就有了些温柔。 “我不玩以身相许那一套。”她说。 红晨曦一愣。 “你的人我不要,你的命我也不要,我费心巴力地救个人,不是为了看着她去死的。”南门珏说,“你自由了,找点别的事干,继续活下去,我看你也有些身手,对你的容貌来说还有些弱,但也够用,既然这么想活,就好好地活下去,整天晚上等着鬼来复仇,何必呢。” 红晨曦怔怔地望着她,天边暮色沉下,光线那么微弱了,少年的脸庞却仿佛在发光。 她这次的眼光真的没有出错。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81节 一个响指打在她眼前,她回过神来,南门珏收回手。 “别发呆了,走吧,走向你的自由,以后再想依附谁的话,不要再把自己的灵魂捆住了。” 红晨曦忽然泪如雨下。 南门珏一下子无措起来,这抹情绪只出现了一瞬,红晨曦还是看到了,她想要擦擦脸,这才发觉自己还抓着南门珏的手腕。 南门珏居然一直都没有挣开。 红晨曦眼泪流得更凶了。 “……哭什么啊。”南门珏无奈地说,心中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另一只手,摸了下红晨曦的头。 就像在第一个世界里安慰张楚惜那样。 就在这时,人类的脚步声在拐角处响起,南门珏瞥过去时目光凌厉,看清是谁之后就平静下来。 “南门……大哥?” 魏充儒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传说中妖艳狠辣的美女蛇红晨曦拉着南门珏的手默默流泪,远远看去就像被南门珏抱在怀里,南门珏还在摸她的头! 谁不知道红晨曦讨厌被碰触,谁动她一下都可能被剁掉一根手指! 这?啊……这? “怎么不走啊?当自己路障啊?” 看到他卡在路边,后面的人有些不耐烦地绕出来,在看清南门珏和红晨曦的情况后也“呃”了一声,然后兴奋地朝这边走来。 “珏哥,原来你……” 他的话被卡在了嗓子里。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人并没有看清这边的具体情况,现在赤/裸/裸的惨状就展现在眼前,极具冲击。 “……这全都是那个谁弄的?”莫归沉下声音。 “很显然,全是虞晚焉那个疯子。”魏充儒也走了过来,脸色也不太好看,“还好因为听到南门大哥的名字没动我们,杀的都只是些……” 他看了眼红晨曦,把npc几个字咽了下去。 莫归不赞同地摇摇头,“就算是这样,他们和我们也没有任何不同啊,杀人的感觉是不会变的,想用玩游戏来当借口去杀的全特丫的是变态,谁洗谁傻x。” 因为这句话,南门珏额外看了他一眼。 这少年她还记得,这名字很奇特,谁家父母会给自己孩子取名叫“莫归”? 名字奇特,性格也有些奇特,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南门珏恶劣的心情忽然有点变好。 原来在轮回者里,还是有分得清这个道理的,即使他也不是把这些原住民当人,但他起码认为杀了他们和杀人没有什么不同。 南门珏的眼睛本就好看,带上嘲讽时看谁都像看狗,不带讽刺时看狗都像深情,莫归忽然有点忸怩。 “珏哥,怎么了?是不是突然发现我这人也挺帅?” 南门珏:“……” 她笑起来,“先找个地方过夜。”她转头看向红晨曦,“这一片有什么安全的掩体吗?” 红晨曦没想到南门珏居然会问自己,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声音带上几分小女孩般的雀跃,“去我住的地方吧,离这里不远,地方不大……但应该安全。” 闻言,魏充儒的脸色更加诡异。 在离开之前南门珏最后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地上的这些尸体。 虞晚焉,你最好祈祷自己死在了那只母树手里。 一行人在黑暗的街道上行走,原先魏充儒和莫归还挺警惕,但走了一会发现连只最低级的寄生者都看不到,不由疑惑挠头。 “很奇怪啊……”魏充儒喃喃。 “平静得不像末世。”莫归说,“按照打游戏的套路,这会应该要遭遇boss战了。” 魏充儒一脚踢过去,“能不能想点好?” 莫归灵敏地闪躲,但等级相差有点大,他没闪过,被结结实实踢在了屁股上,咧咧嘴。 他们两个说者无心,见到了那根藤蔓的红晨曦却脸色苍白下来,她下意识地看向南门珏,见她神色沉静,似乎在思索什么,心里也不由安定下来。 “就在前面。”红晨曦说。 因为之前鞋跟断了,她走路有些不方便,南门珏伸手拦住她,几人停下来,看着她半蹲下身,把红晨曦没断的那只鞋取下来,往马路牙子上一磕。 鞋跟应声而断,南门珏放到了红晨曦面前。 红晨曦还好,只是有些受宠若惊,这一幕落在后面两个人眼里可就宛如晴天霹雳。 这是谁?南门珏?那个南门珏?轮回空间头号通缉犯南门珏? 居然是这么怜香惜玉一个人吗! 这三个人里,莫归反应其次,他是被南门珏救的,在他心里南门珏本人的形象轻易取代了那个想象中穷凶极恶的通缉犯,于是他对南门珏眨眨眼,还比了个大拇指。 绅士啊,珏哥! 然而在曾经被南门珏掐着脖子还留下了深刻心理阴影的魏充儒的眼里,他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安放他的震惊。 南门珏淡淡地扫过去,魏充儒打了个激灵,讪讪地笑了一下。 他看着走在前面,步伐平稳起来的红晨曦,寻思南门珏喜欢这种成熟类型的? 在南门珏的想象中,红晨曦住的地方应该是一个精致的洋楼,拥有宽敞的空间和高度自由性,也许还会被她改装过一番,让寄生者和陌生人难以靠近。 但她没想到,红晨曦居然是住在一栋楼房的天台上。 他们没有走楼梯,红晨曦把他们带到楼房后面,先取出一块砖头,然后按了下什么,一处软梯悬挂下来,直通楼顶。 三人齐齐仰头去看,露出惊叹的神色。 “红姐了不起呀!这楼老旧破败,谁能想到这上面住了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呢。”莫归嘴甜得要命,“这梯子也藏得好,要不是亲眼看见,绝对想不到!” 红晨曦笑了一下,低头把旗袍往上撩,三人立刻移开目光,却听见她说:“不用躲,我穿了裤子的。” 移回目光一看,她旗袍底下果然穿了打底裤,正好卡在旗袍分叉的地方,从外表看不出来。 她把旗袍撩到腰间系起来,踩着软梯就往上爬,“我要先上去把机关收一收,等我一会再上来。” “还有机关。”魏充儒嘟囔一句。 “当然得有机关了,不然这梯子要是不小心落下来了,红姐不就危险了吗?”莫归呛他。 “……我说你小子,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魏充儒听过味儿来了,“别忘了我可是把你救出来的人!” “什么你救啊,这功劳你也敢抢,是珏哥把我救出来的。”莫归说,“老魏,不是我说,这人年纪大了没什么,脸皮要是也跟着增厚,那可不太地道。” “你这家伙!” 莫归实在是个人才,魏充儒这种老油条也被他气得头顶冒烟,他抬手要揍人,莫归一溜烟地逃到南门珏身后,探头对他做鬼脸。 他比南门珏高大了一圈,南门珏完全挡不住他,但这样子着实小人得志,魏充儒咽下一口老血。 他还是害怕南门珏,苦哈哈地低头,“南门大哥,我真不敢居你的功,只是也把他们带出去了是吧,虽然被虞晚焉杀了一些,但也逃了一些,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还没等南门珏说话,莫归就诧异地说:“你这是干什么呀,整得珏哥像什么大恶人似的,珏哥才不会像你一样小心眼计较这些呢,是吧珏哥。” 魏充儒心口一跳,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南门珏没在意他们在说什么,一直在若有所思,此时突然丢下石破天惊的一句:“这城市里,应该有一株母树。” 两人立刻安静下来。 魏充儒咔咔地抬起头,神情呆滞:“有什么?” “我遇见它两次了,光是它的枝条,搞不好就能弄死我们所有人。”南门珏说。 “这……么猛吗?”莫归说,“连珏哥你都对付不了?” 魏充儒说:“熔炉基地距离这里不远,如果这里出现了母树,那很快就会变成沦陷区,熔炉基地也不安全了,不能去那里了。” 他的神色阴晴不定,南门珏瞅他一眼,“你的任务,是把张芝带到熔炉基地?” 魏充儒尴尬地抿抿唇,点头承认了。 反正有南门珏和虞晚焉在,张芝怎么也落不到他手里,那他的任务是什么也无所谓了。 “张芝?”莫归眼珠子转了一圈,“你们已经找到那个什么神父的闺女了呀?她在哪里?” “被带去熔炉基地了。”南门珏淡淡地说。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突然打了个寒颤。 这时红晨曦的声音从楼上响起,“可以上来了你们三个,小心一点。” 上去之后发现,这老旧楼的天台被装饰得别有一番风味。 说是天台,倒更像是阁楼,除了露出来的一部分,其余的还是在遮挡下。 在这苍凉的末世中,天台边缘养了许多植物,现在正值春夏,植物抽出茂密青嫩的叶子,既美观又筑成一道防线。 一圈小小的彩灯挂在植物的叶子上,此时已经亮了起来,显得这黑夜多了几分温馨。 彩灯下还放着一张能够摇动的躺椅,茶几上摆着没收的酒杯,让人能够想象出红晨曦回来之后躺在上面喝酒的样子。 红晨曦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洗去了脸上的浓妆,黑发温婉地搭在肩头,对三人微微一笑,“要来点酒吗?” 南门珏当然不会选择喝酒了。 她代谢快,那一杯酒精已经消化完毕,她现在对酒算是敬而远之。 红晨曦显然也记得南门珏一杯就醉的事,她把酒杯拿过来的时候含笑看了她一眼,温柔又戏谑。 “我要喝!”莫归兴奋地去摸酒杯,却被南门珏打了一下。 “成年了吗?” “我靠,珏哥你怎么知道我没成年?”莫归瞪圆眼睛,“我长成这样,一般都问我孩子多大了。” 魏充儒一口酒刚喝进去,闻言喷了出来。 “你这家伙,怎么满嘴跑火车。”他愤愤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就算你长得着急了一点,也不至于被当成有孩子的吧!” “怎么说话呢,小爷我这叫发育成熟。”莫归撸起袖子,展示漂亮的薄肌。 红晨曦看着他们笑出来,南门珏没笑,反而皱起了眉。 她本以为这轮回空间只会拉成年人进来,没想到未成年人也拉,虞晚焉是,莫归也是。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82节 红晨曦看她心情又不太好了,温柔地搭话,“你那只乌鸦呢?有跟过来吗?” “乌鸦?”莫归回过头,“珏哥养了只乌鸦吗?” 南门珏没解释,她吹了声口哨,小诺就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飞了出来,落到她肩上。 “……好酷!”莫归的眼睛变成了星星眼,“珏哥果然不同寻常,人家宠物都养猫养狗顶多养只鹦鹉,你居然养了只乌鸦!更像传说中的大反派了。” “咳咳咳!”魏充儒又被自己呛到了,他瞪向嘴上没个把门的莫归,心想你想死也别影响到我啊! 他可害怕南门珏突然想起来自己其实是个坏人这回事了。 南门珏压根懒得在意他的小九九,她把小诺抓下来,指尖抚摸乌鸦头上的毛,顶着祂想杀人的目光,她微微笑了笑,总算流露出点放松的模样。 “收拾一下,尽快离开这里吧。”她对红晨曦说,“你知道这地底下有东西,它现在状态不正常,等它吸收到足够的营养,就出不去了。” 闻言,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魏充儒更是看起来恨不得站起来飞走。 任谁知道地底下藏着个母树都不会等闲视之吧! 红晨曦的笑容渐渐收回,她看向亮着的彩灯,怔然道:“我能去哪呢,这里就是我的家,我爸妈就死在我面前,就在这栋楼的三楼,末世三年了,我也总是觉得我是有爸妈的人……我不想离开他们。” “不想也得想,如果他们活着,应该不会想看到你主动找死。”南门珏说得不客气,“往东边走,那里寄生者少。” 莫归说:“珏哥你怎么知道?” 南门珏低头看了看乌鸦,祂离开的那一天也不是去吃白饭的。 不过她没有必要对这些人解释小诺的存在,于是她没吭声。 气氛沉寂下来,红晨曦默然半晌,猛地把杯里的酒全都喝光,目光灼灼地望向南门珏。 “我想跟你走。”她说,“如果你不想要我的人,我可以做你的属下,做你的打手,你嫌我太弱的话我还可以练,危机时刻你也可以把我当做盾牌扔出去,总之,我想跟你走。” “我很清楚自己的力量,想在这个世界上靠自己活下去不容易,如果一定要依附个什么人,那我选择你,你……愿意要我吗?” 到最后,她话语里终是落下几分忐忑。 第53章 在红晨曦说话的时候, 魏充儒和莫归就暗搓搓地交流了一下眼色。 虽然不知道南门珏是怎么这么快就惹上的风流债,但这心愿,南门珏是够呛能满足了。 他们是来历劫的轮回者, 有自己的事要做,带个npc就相当于给自己带个大麻烦, 连平时说话都要注意一些, 所以轮回者都不会和npc交好, 反正很快就会离开, 浪费感情。 不过面对这种大美女投怀送抱, 也不是没有人在轮回世界里搞个短暂的后宫,所以南门珏要怎么选,也都是有可能的。 三双眼睛都落到南门珏身上,就等她做出选择。 南门珏说:“我不能带你。” 两人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红晨曦的眼睛黯淡下去。 她极力调动呼吸, 声音里还是多了几分鼻音,“如果, 如果你是觉得我罪大恶极,或者残花……” “和那些都没有关系。”南门珏打断她的话,“我要做的事不能带人,跟着我死得更快。” 红晨曦眨眨眼, 看向其他两个人。 被她泫然欲泣的神态硬控住,魏充儒咳了两声,“南门大哥倒也没说错, 他身边……危险得很,应该有不少人要杀他。” “为什么?”红晨曦迫不及待地问,在听到南门珏和虞晚焉的对话时她就想问了,但她不敢直接问南门珏。 “呃……”这话就没法明说了, 魏充儒看了眼南门珏,含含糊糊地说,“这是南门大哥自己的事,你得问他。” 红晨曦又看向南门珏,即使知道她眼中哀怨可怜凄苦的神色有演戏的成分,南门珏还是浑身不自在。 她移开目光,沉默地喝了口杯子里的水,这才意识到红晨曦给她倒的是苹果汁,一时又联想到第一次进主神大厅,关俊人给她喝的也是苹果汁,心情不由有些复杂。 她沉吟半晌,缓缓开口:“抱歉。” 天台上有大风吹过,红晨曦眼里的光和一枚小灯泡一样熄灭了下去。 她能听出来,这是南门珏正式的拒绝。 她勉强地笑了一下,把今晚三个“男人”睡在哪里告诉他们,就站起身回屋了。 等她背影消失,南门珏的目光才落到关闭的门上。 莫归眼珠子转转,歪着身子向南门珏靠近,脸上挂着男生“懂得都懂”的表情,“珏哥,舍不得她?” 南门珏不置可否地看他一眼,“你就一点都不怕我?” “我怕你什么,你可是我经过三个世界唯一一个救我的人。”莫归表情生动,五官跳跃得像抽筋,“这里边四个人,我怕两个,都不带怕你的。” 南门珏低下头,嘴角好像勾了一下。 即使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不适合与人为善,但这么有趣的人,说几句话也能让心情好上不少。 她淡淡地看了眼魏充儒,让这家伙立刻正襟危坐,严肃地表情:“南门大哥你放心,我回去之后对莫归的事一个字都不会提,没人知道你救过他。” 见他如此上道,南门珏心里满意,然而她在这给莫归找好了后路,这傻小子自己还懵懵的。 “啥呀?为什么不让人知道珏哥救过我?我就是被他救的啊!”莫归瞪着魏充儒,“想挑拨我和珏哥之间的关系?” 魏充儒:“……” 哪里来的傻小子。 “原谅一下,未成年小孩。”南门珏轻笑出声。 南门珏护着莫归,魏充儒自然不敢造次,忍气吞声地说:“不知道你多久没回主神大厅了,我们三个公会现在在追杀南门大哥……” “那肯定是你们三个公会傻叉。”莫归毫不犹豫地说。 “……是因为南门大哥杀光了所有同世界的轮回者,以及毁灭了一个轮回世界!”魏充儒双眼冒火,“你小子是原始人吗?连主神发布的通缉令都不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莫归的表情没有分毫改变,一派理所当然,“主神搞出来的这些劳什子世界差点要了我的命,珏哥救了我的命,主神是坏的,珏哥是好的,我不信好的信坏的?你当我和你们一样是傻叉?” 魏充儒:“……” 这家伙已经变成了南门珏毒唯,这天没法聊了! 南门珏低头笑笑,莫归越这样,她越不觉得他真的这么简单。 真正简单的人,是无法只靠自己活过三个世界的。 她略过这个问题,转头看向魏充儒,“你对红晨曦了解多少?” 魏充儒一愣,这哥还惦记着呢?这么腹诽着,他面上恭恭敬敬地回答:“听说这女人挺惨的,她之前和父母在这座城市生活,谈了七年的男朋友也在这里工作,但是在末世爆发的当天,她男朋友带人冲进她家,因为他知道她父母有屯粮的习惯,然后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导致了她父母的死亡。” “npc人物介绍吗?这么详细?”莫归说。 “她这些事不是什么秘密,之前有人想搞她,故意把这些事散播出去,那李玉树好像确实受到了一些影响,没以前那么宠爱她了,但因为能力强,还是让她管理着酒吧那么重要的地方。”魏充儒耸耸肩,“我会知道这些,是因为在酒吧里发现过印出来的小报,上面都写着呢。” 莫归喃喃:“这姐也是惨……” 南门珏转动着手里的杯子没有说话,她想起红晨曦说“我的眼光确实出过错”,后面居然隐藏着这样的故事。 一个眼光出错,葬送了自己的父母,也让自己沦落到出卖身体和灵魂苟活。 见她沉思,魏充儒小心地说:“南门大哥,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带她走一段,反正等时间到了你自然会回去,她也无法纠缠你……” 他突然一噎,南门珏直勾勾地看过来,那眼神让他颤栗。 就像她当初掐住他的脖子那般颤栗,明明她现在没有碰到他,如果他此时脑子清楚,他就会意识到这是等级压制,南门珏等级要比他高出太多,几乎等于自然界中的信息素压制了。 魏充儒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能惶恐地望着南门珏,连移开视线都做不到。 南门珏抿抿唇,她知道这些人不会相信,所以也不打算再提关于世界真实性的问题,但听到魏充儒这样说话,完全把一个活人当成物件那样评价和摆弄,她控制不住心里突突冒出来的鬼火。 草他大爷的,不管他们信不信,她要说。 “听着,这些世界是真实的,这些人都是真实的。”南门珏声音发冷,磁性变成清冷,“红晨曦是真人,被虞晚焉杀死的那些人是真人,所有人都是真的,以后想在轮回空间里杀人的话,多想想这个。” 魏充儒和莫归都呆呆地抬头望着她,从他们的眼神能看出来,他们觉得她疯了。 “那个被我毁灭的轮回世界,我没有杀人,我救了他们。”南门珏自虐般地说,“他们现在活得很好,我能感知到他们的情况,但不能让他们出来证明我的话。” 魏充儒和莫归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我说的是真的。”南门珏说,“我没有说谎,也没有疯。” 魏充儒连忙点头,“我知道了哥。” 南门珏能看出来,他们根本没有相信。 无论她说几千遍,几万遍,这些轮回者都不会相信这件事,他们会继续拿玩游戏的心态给自己借口,残暴或轻蔑地对待大千世界里的众生。 为什么要这个样子? 为什么一定要这个样子? 南门珏心里被怒火和悲哀充斥了,她想跳起来把这两个不听人话的脑袋按进桌子里,想掰开他们的脑子把这些认知灌输进去,但她又清醒地认识到,就算他们相信她了又能怎么样呢?为了活下去,明知道是活人的轮回者也会互相残杀,她也会杀人,她又有什么资格在这悲天悯人? 她救了一个世界,是因为在那个世界里她占据天时地利人和,而且人类已经非常稀少,她能救得了所有世界吗? 她只是想救南门瑜而已,她也只能救南门瑜而已。 等一救到南门瑜,她就和小诺解除契约关系,带着姐姐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回来。 南门珏眼尾红得惊人,她沉默地闭上眼,吐出一个字:“滚。” 魏充儒和莫归也不敢多问,魏充儒隐约还浮现出一丝诡异的欣慰感:这样阴晴不定,疯子思想,才像是传说中的南门珏啊。 和南门珏坐在一起喝酒聊天什么的,对他的心脏来说果然太超过了。 南门珏没有进屋,在天台上枯坐了一夜,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顺着软梯爬了下去。 她一个人走在苍凉破败的城市街道,乌鸦飞在她周围的天际,这一幕孤独感拉满。 南门珏走了一段,突然发现了什么,脚步一停,又继续往前走几步,又停下来。 “跟踪这种事,不小心的话会被杀掉的哦。”她侧过脸,盯住一辆破烂汽车的后视镜。 对面没动,她也没动,片刻之后,红晨曦低着头走了出来。 “对不起。”她说。 南门珏凝视着她,突然发现她有个倔强的发旋,和南门珏自己的很像,所以一开始她自己随便剪发的时候能弄出那么个张狂的发型,直到被吴青收拾之后才变得人模人样。 红晨曦应该和吴青一样很擅长打理头发,她的头发又长又顺,还换了一身运动装,看上去像美艳清新的大四学姐。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83节 红晨曦看上去很无措,右手抓着左手的手肘,把那块面料抓皱。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学会了装狠毒和装可怜,但我想你不吃这些。”她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像不安的蝴蝶。 南门珏的语气没有变软,“好歹也是经历过末世的人了,就不要玩吊桥效应了行吗?我只是救了你一次,就要把自我赔给我吗?红晨曦,你的自我就这么廉价,不分善恶,不明是非,谁要都可以给?” 红晨曦没想到她居然会说出这么狠的话来,一时愣在当场,她抬起头,见南门珏凤眼幽深,没有丝毫鄙夷厌恶,她反而放松下来。 “既然你真的看不上我,那就不用管我了,谢谢你救我一命。”红晨曦说,“我是想去熔炉基地,这条路不是只有你自己能走吧?” 南门珏皱眉,“你还去熔炉基地干什么?” “酒吧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我得去解释呀。”红晨曦笑笑。 “你疯了?”南门珏目光凌厉起来,“那李玉树会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你确定不是去找死的?” “逃也逃不掉的,李玉树名义上是二把手,但一把手不堪重用,他就是熔炉基地的实际掌权者,三大基地之间互有合作,其他小基地或者聚集区又仰仗他们的鼻息,只要得罪了他们,除非强到能远离人群独自生活,不然被抓回来会更惨。”红晨曦就像在说别人的事,看着南门珏阴沉下来的脸色,温柔地笑笑,“没关系的,早在上了这条贼船的时候,我就想到有这么一天了。” 南门珏没想到想让红晨曦脱离李玉树掌控的想法竟然只是一厢情愿,红晨曦自己根本无法达成,更意识到红晨曦根本没相信她说她会杀了李玉树的话,脸色冷下来。 “你好像一直都挺渴望死亡的,昨天逼我杀你,今天又去主动找死。”南门珏冷冷地说。 “怎么会呢,我这么想活下去。”红晨曦语气低沉下来,“就算想死,我也不会想死在李玉树的手里。” “他不会杀了你?” “按照我的好用程度来说,应该不至于杀了我。”红晨曦自嘲地说,“无论是什么好用……他身边比我好看的女人,应该也挑不出来。” “别用这种话说自己。”南门珏突然说。 红晨曦抬头看向她,她已经转身继续向前走,“既然你不相信我会杀了李玉树,就来亲眼看着吧。” 红晨曦愣住,她眼中涌动着什么,这时一声欢快的呼声从后面传来。 “珏哥!珏哥珏哥珏哥你忘记带我啦!” 南门珏又被迫停下来,听到这个声音,她脑瓜子嗡嗡的。 看着猪突猛进冲过来的两个人,她按捺住语气,“你们两个又干什么?” “去熔炉基地呀,你不是要去那里吗?”莫归眨眨无辜的眼睛。 “昨晚的话白说了是吧,明知道这地下有东西,还上赶着去。”南门珏看向魏充儒,“不是很惜命吗?” “我害怕。”魏充儒老老实实地说,“虞晚焉还不知道在哪里,我怕落单之后被她当肥羊宰了。” 南门珏都要气笑了,“你怕她把你宰了,就不怕我把你宰了?” 红晨曦说:“你说过,把人救出来不是为了看人又去死的。” 南门珏:“……” 三个人排排站在她面前,动作统一地低下头,一副乖乖认错,但不知道错是什么的样子。 南门珏指了指这个又指了指那个,被指中的人摆出更乖觉的表情,魏充儒看起来活像是在参加葬礼。 南门珏:“……” 算了。 现在情况确实不好,地下有个母树,虞晚焉还不知道死没死,还可能遇见李玉树派出来的人,不如直接把他们带到熔炉基地去。 邓尔槐他们应该在那里,等把李玉树干掉,熔炉基地还算安全。 南门珏转身就走。 三人低着头互相看看,忍不住齐齐喷笑出来,连忙跟上了南门珏。 三个都不是蠢人,打蛇随棍上这种事无师自通,南门珏没拒绝,当然就是允许啦。 “我来带路,我知道一条近道,只需要走半天就能到熔炉基地。”红晨曦笑得有点讨好,却没有之前那股烟视媚行的卑微,她仿佛找到了某种信心,精气神都不一样了起来。 南门珏上下打量她一番,虽然没有承认,但对于红晨曦信了她的话还是心情好了一点。 四人往熔炉基地出发,气氛逐渐活泼起来,连魏充儒也没那么畏畏缩缩了,甚至敢大呼小叫。 当然,也可能是被莫归给气的。 “所以锅包肉里根本不应该加番茄酱吧!橙汁又是什么鬼!莫归你别搁这呜呜渣渣的宣传邪/教,我死给你看啊!” “可是美食不就是需要创新的吗,人民喜欢就可以,你不喜欢你算老几!” “别给我偷换概念!哪里的人民喜欢了?你给我找出来,我杀了你们!” “好好的干什么喊打喊杀的……珏哥救命啊杀人啦!” 南门珏翻个白眼,并不想理后面两个弱智。 红晨曦在她身边捂着嘴笑,然后莫归冲过来差点把她撞飞,被南门珏一把拽住胳膊。 “莫归。” 南门珏语气莫名,打闹的两个人当即僵住,两人你戳我一下我戳你一下地来到红晨曦面前,一起鞠躬:“对不起!” “啊……没事。”红晨曦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离他们远点。”南门珏语气嫌弃,“弱智会传染。” 在她后面,两人又开始。 “听见没有,珏哥说你弱智。” “说的是你这个非要往锅包肉里加橙汁的异端!” “不管,说的就是你!” “说你呢!” “说你呢!” 南门珏:“……” 她后悔带他们出来了。 红晨曦倒是笑得很开心,“不是挺好的嘛,自从末世之后,我就没听过这么,嗯,有童趣的对话了。” 南门珏没吭声,轮回者和原住民的心态还是不一样,对轮回者来说,无论多危险的世界都只是短暂停留的游戏而已,但原住民却要一直一直在这种世界里熬下去,看不见希望。 说不清谁更绝望。 见她容色沉静,红晨曦也收敛了笑容,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又忍不住有些沉迷。 除了少年的容貌和身手,能吸引她这种女人的,还有她那暴戾与温柔,冷酷和忧郁并存的矛盾气质,让人想要探索,想要臣服,又想要怜惜。 “如果以后有一天,我真的有机会能重头开始,我还会养一院子的花。”红晨曦轻轻把头发别到耳后,眉眼间有一种沉淀的温柔。 “之前看你在天台上也养了一些。”南门珏说。 “我很喜欢花,那是活着的,绚烂的生命,虽然很短,但很美。” 南门珏回头看她一眼,“不要乱立flag,这世界邪门,这么说话很危险。” 红晨曦被逗笑了,“你还信口业?” “我什么都不信。”南门珏说,“只信人定胜天。” 红晨曦微笑着,眼神有些落寞,她把声音吞进喉咙,没有让南门珏听见:“如果早一些遇见你……就好了。” 如果能早一些遇见南门珏,她手上还没有这么多罪恶,也许她还能脱离这些,能光明正大,理直气壮地跟着她活下去。 已经能够看到熔炉基地高大的冷却塔,南门珏一看就皱起眉。 红晨曦柔声问:“怎么了?” “有点心理阴影。”南门珏说。 霸王鸟和张楚惜的身影在脑中一闪而过,南门珏刻意回避了他们。 忽然,南门珏停下脚步,她一停下,其他人也连忙跟着停下,她耳朵动了动,仰头看向天空。 乌鸦落在高高的树枝上,对她点了点头。 很快,用不着南门珏提醒了,紫名的魏充儒也听到了动静,神色霎时紧张起来,“有车队!” 福至心灵间,南门珏抓住红晨曦和莫归的胳膊,一把将他们拽离之前的位置,下一秒几颗子弹打中他们脚下。 红晨曦猛地抬起头,“是熔炉基地的人?” 南门珏微眯起眼,几辆军用皮卡车从远方驶近,车身经过改装,金属利刺绕着车身一圈,上面还挂着已经乌黑的肠子和血液。 熔炉基地的人不是像隔离所那样穿着统一的制服,一帮人大呼小叫地冲过来,看见南门珏几人,眼睛冒出诡异的光,领头的车发出一声长哨,五辆车把四人团团包围起来。 被一群手拿枪械的人虎视眈眈地看着,四个人谁都没有露出怯意,魏充儒左右看了看,脸上露出几分不屑。 红晨曦上前一步,挡在三人面前,“你们是熔炉基地几队的人?我是红晨曦,直接向李玉树副厂长负责。” 领头的人脑袋剃成莫西干,还染成了橘黄色,他让令人不舒服的眼神上下扫视一番红晨曦,朝其他人吹出一声轻佻的口哨。 “看吧,我就说今天出门有好运!这不就是那个红晨曦?” 红晨曦脸色一僵,“找我的?” “是啊红姐,李厂专门交代我们,可不能让你给跑了。”莫西干笑嘻嘻地说,“提前告诉你,李厂下命令的时候可是说‘生死不论’,也就是说,只要把你带回去,死的也没什么。” 红晨曦脸色发白,她隐隐约约听出了对方有言下之意。 旁边一人起哄:“想让你死还是活就是咱现在一句话的事,我们老早就想尝尝红姐的味道了!” “是啊,咱就是特意抢的这个活。” “红姐果然人间尤物!” 夹杂着**意味的笑声喧喧嚷嚷,红晨曦握起了拳。 她不会为这些而伤心,她只懊恼她失策了,李玉树当真就那么狠,只是犯了一次错,她就要折辱和杀了她。 还好,只是针对她自己的。 红晨曦深吸口气,正要说话,就听见旁边传来嚣张的声线。 “老魏啊,我想我是昨晚没睡好,不然怎么看见几只秃尾巴大公鸡在这白活呢?” 魏充儒很顺畅地接话,“可能是刚修炼成人形,太兴奋了,才敢拦人的路吧。” 红晨曦愣住。 “你们说什么?”莫西干脸色大变。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84节 莫归用小指戳戳自己的耳朵,朝他轻蔑地吐出口气,“谁应声说谁,什么玩意儿,也敢朝我红姐叫唤。” “你们!” 莫西干大怒,咔咔几声把枪上了膛,所有人都站在了车上,居高临下地举着枪对着四人。 “先把这几个男的干了。”莫西干阴恻恻地说,“红姐,李厂知道你这么骚吗?一天离了男人就活不了?别着急,兄弟们干掉碍事的,这就来满足你。” “不要!” 红晨曦脸色也变了,她冲上前张开手臂,“这事和他们无关,我跟你们走!带我回去见李玉树,我有话要对他说!” “现在才开始求饶?晚了!”莫西干说,“干掉他们!”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细长的手宛如灵活的蛇般,悄无声息地扣住了他的脖颈。 什么时候?怎么没有一个人提醒他? 这个疑问刚刚浮现出来,和他在同一辆车上的几个人无声无息地栽倒下去。 莫西干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冷汗唰地流下,他张口要说话,一把感知不到材质的刀轻轻下压,在他喉间割出一道血痕。 “不好意思,我刚才没听清。”柔雅磁性的嗓音紧贴在他耳后响起,“你是想干谁?” -----------------------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端午安康,假期快乐~[亲亲] 第54章 不只是莫西干等人, 其他人哪怕见过南门珏出手的魏充儒,都被南门珏的神出鬼没和心狠手辣给吓了一跳。 不过有一说一,这只手掐在别人, 尤其是敌人脖子上的时候,是这特丫的爽。 至于其他人, 原住民在惊诧人类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速度, 莫归则突然兴奋起来。 “干得漂亮珏哥!” 魏充儒也含蓄地拍马屁, “对付这几个小喽啰哪用得着南门大哥亲自出手, 大哥出手太快了, 让我们都没反应过来。” 红晨曦怔怔地望着出现在莫西干身后的人,眼中的惊讶毫无遮掩,她在想南门珏之前对她说要杀死李玉树,莫非她真的…… 如果李玉树真的死了,她就是自由身了, 没有了控制和追杀,她是不是、是不是就能追随南门珏了? 哪怕南门珏不喜欢她, 她也可以慢慢地努力,她可以做很多很多事,只要能对南门珏有帮助的她都可以去学,和之前被控制的时候不同, 哪怕以后没有前呼后拥,没有锦衣玉食,她也会活得干干净净, 她是不是,也能够拥有新的生活了? 红晨曦心中重重地颤了一下,眸中流露出满含希望的异彩。 南门珏配合地含蓄低眉,就像表演者进行了一个完美的谢幕, 她无视其他那些指着她的枪口,把刀往下压了压。 “气氛都烘托到这份上了,你不死就说不过去了呀。” 她语气含笑,比莫西干之前那口吻还要嚣张轻佻。 在刚才莫归他们说话时莫西干就有些发呆,这时被凛冽的杀意惊醒,他双腿一软,高声尖叫:“等一下!等一下!你是南门珏吗?” 这个名字从没见过的原住民嘴里吐出来令人意外,莫归和魏充儒表情僵住,南门珏说:“连你也认识我?” “我、我不认识,是二厂长和程警长特意交代过,如果遇见南门珏,就客气地请你去基地里走一趟。”莫西干的冷汗哗啦啦地流,说话几乎不打弯,生怕说慢一句话小命就没了,“我是负责找红晨曦的,这个任务只是顺带,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南门珏说:“程警长?” “是前几天从隔离所过来的,我不认识!” 红晨曦突然出声:“是程秀夜?” “程秀夜?”魏充儒面露愕然。 南门珏心理有了数,这程秀夜八成也是轮回者,还是级别不低名声不小的那种。 她放下刀,莫西干还是不敢动,战战兢兢地回头望过来,眼神像是被打了一拳的流浪小狗。 “留下一辆车,带着剩余的人滚。”南门珏说。 莫西干一点都不敢反驳,胆怯地看了眼旁边倒下的同伴。 “没死,都一起带走。”南门珏摆摆手,转身跳下车斗,向三人走去。 然而就在此时,莫西干扯着嗓子嘶喊:“兄弟们给我上!杀了他们全部!” 南门珏停下脚步,看着红晨曦瞬间惊恐起来的眼神,轻声叹了口气。 她真的很不喜欢杀人。 她拉住红晨曦的手腕,一个闪身把她带过拐角,把身后的枪响屏蔽掉,她低头问几乎趴在她胸前的人:“程秀夜是什么身份?” 红晨曦被她猛地拽过来,没保持好平衡栽倒在南门珏胸前,闻言一个激灵站起身,探头就想往外瞅,“他们有枪!” “别担心,他们两个能对付。”南门珏握着她的头顶,把她的脸转回来,一个紫名和一个蓝名对付几杆枪应该不是问题,如果他们要用道具什么的,反而不方便被红晨曦看到,“和我说说,那个程秀夜是怎么回事。” 听到那边接连响起的惨叫,红晨曦有些心神不宁,但还是优先回答南门珏的话,“隔离所的警长程秀夜,是很有名的人物,听说他长相斯文心肠狠毒,不过因为他的铁血手腕,隔离所人是几个大基地里最多,治安却是最好的,有很多人怕他,也有很多人敬他。” “警长是一个职位吗?” “对……”红晨曦疑惑地看了眼南门珏,“他是原本治安局的局长,末世之后也继续这么叫了。” “是隔离所的人啊。”南门珏摸摸自己的下巴,“那他来熔炉基地干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刚知道他来了。” 两人说话间,另一边的战斗已经结束了,随着声音渐小,红晨曦又忍不住伸头去看,这次南门珏没阻拦她。 “好像结束了。”红晨曦说,“不知道他们两个受伤没有,末世里受伤太危险了。” 魏充儒和莫归嘀嘀咕咕的声音传来,南门珏就知道他们没事。 “要是杀这几个人都能受伤,他们两个干脆回炉重造得了。”南门珏说。 她带着红晨曦回去,果然那两个家伙已经在搜刮物资了。 “哇珏哥你不厚道,让我们两个干活,你到后面去和美女卿卿我我。”莫归语气夸张地说。 南门珏说:“不想要声带的话,我免费帮你割掉。” 莫归噤了声,魏充儒轻蔑地白他一眼,又堆起笑容,“南门大哥,这五辆车怎么办?” 他身上左一把枪又一把枪,眼神看起来很想把车也挂自己身上。 南门珏看了红晨曦一眼,翻身跳上车斗,魏充儒被吓了一跳,差点条件反射举起枪来。 南门珏压低声音,“程秀夜是什么等级?” “橙名。”魏充儒也压低声音回答,“他是衔尾蛇的人,算得上是昼以明的二把手,做事缜密,手段极端,挺有名的。” “又一个二把手?我和二把手还真是有缘。”南门珏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他也把一把手架空了吗?” “这话从何说起?”魏充儒目瞪口呆,“昼以明可是衔尾蛇名副其实的首领,也是很早就进入轮回空间的老人了,南门大哥你想,能把程秀夜,虞晚焉这样的人全都收为己用的人,怎么可能被人架空呢!” “行,我知道了。”南门珏点点头,不等他再多说什么,又翻身跳了下去。 “我和红晨曦开一辆车,你们两个随便。”南门珏说,“不管去哪里,记得,我和你们不熟。” 魏充儒明白了她的意思,表情一时有些感动,他没想到南门珏居然会为他们考虑,刚要张口道谢,莫归那个愣头青就扯着嗓子喊起来。 “这怎么行啊珏哥!我的命是你救的,我就是你的人了!你要去哪里我跟你去,才不和老魏那家伙一起,他会把我卖了的。” 魏充儒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也不算暴躁,面对莫归的时候却总是容易七窍生烟,“你个混账,刚才还魏哥长魏哥短,翻脸不认人啊!” “你和珏哥比起来,我当然选珏哥啦。”莫归瞟了眼魏充儒的头顶,熵烬两个大字闪闪发光,“你有时候得做迫不得已的事,我明白,如果你们敌视珏哥,下次见我就当不认识吧,没事。” 谁也没想到莫归会说出这番话来,南门珏颇为意外,她以为莫归只是贪图她的实力和那几分心软,想要傍上一个大腿,保护他度过这个世界,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 她走近莫归,看着他这双圆润明媚的杏眼,在看着南门珏的时候弯成好看的拱形,即使走在末世里,眼中也不见阴霾。 这样的人,要么出身特别好,有人保护他没见过残酷的阴暗,要么自己实力过硬,拥有无惧无畏的资本。 但莫归显然两者都不是,初次见面的时候他像只狗一样被人关在笼子里,连逃走都不能,更不可能对付得了后面针对他的恶意。 那莫归是什么意思? 明知道跟着她反而会面临更多的危险,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水润的杏眼眨了眨,流露出一丝羞涩,“珏哥,就算知道你是个男的,你这么一张脸凑我这么近,我也是会害羞的。” “想要找庇护所的话,选我反而会死得更快。”南门珏没理他的瞎扯淡,故意用阴沉的语气说,“即使现在觉得无所谓,等危险真正来临的时候,想要后悔也太晚了哦。” 她又想起张楚惜临死之前说的话。 “那时候我还没到必死的时候,说大话总是很轻松的……有谁能在知道自己真正会死的时候还能那么高尚?” 人总是会变的,哪怕这一刻真心,下一刻也可能翻涌出恨意,那时候张楚惜隐瞒了最重要的信息,南门珏不知道她是受到威胁,但即使她知道,她也明白张楚惜只能在家人和她之间选择了家人。 道理都明白,但是交托信任后又被放弃的感觉并不好受啊。 南门珏脸上在笑着,莫归却觉得,她现在在难过。 莫归静静地看了她一会,伸手抓自己的头发,“珏哥,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南门珏挑眉。 “嗨呀,我说不好,感觉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嘛。”莫归把自己的头发抓得稀乱,“我这人哏啾,不好和人相处,能让我有好感的人不多,总之我……唉!我觉得你很好,何况你救过我,为你挡挡危险又怎么了?做人总要知恩图报嘛。” 他脸上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似乎没有分毫阴霾,还透着几分傻气。 南门珏喉头动了动,别开了目光,看向魏充儒,“你没有这么蠢吧?” 魏充儒看看莫归又看看她,心中突然升出一股豪气,压过了刚才还十分清醒的理智,他脱口而出:“南门大哥我也和你一起去面对程秀夜!” 南门珏:“?” 魏充儒:“……” 他面露尴尬,条件反射地想要收回刚才的疯话,可是考虑了一下,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气反而更加浓烈,让他压都压不下去,他看着南门珏,突然心中涌上一股心酸。 莫归那混账小子满脑子天真的异想天开,但有一句话确实没说错,人都是有感觉的,人和人之间有了相处,就只能凭自己的感觉来感受,他和南门珏接触的时间虽短,也确实认为她是个疯子……咳。但不代表他讨厌她,更相反,在南门珏身边的这几天,是他进入轮回世界以来过得最安心的几天。 虽然还是会条件反射地觉得南门珏会突然想起自己是个坏人然后大开杀戒,但他看出来,南门珏并不是滥杀无辜的人,呃,起码在这个世界不是。 她放着他这个敌对公会的成员都没杀,还会救npc的命。 又强,又让人安心,还长得好看,在轮回空间里占一个都是稀有物种了,更何况三个全占。 这么想想,他越来越不后悔,那股劲上来,他越想越兴奋,几乎眉飞色舞,“南门大哥,我真的……”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85节 “回去之后怎么办,就一点都没想过吗?” 南门珏冷不丁的一句话,让魏充儒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一下子从梦幻打回现实。 是啊,回去怎么办?其他人先不说,被公会其他人知道了他跟着南门珏鬼混,他还活不活? 他心下惶恐起来,但居然不是惶恐自己的命,而是他这样颠来倒去,变来变去,南门珏会怎么看他? 南门珏看他一眼,眼里并没有轻蔑鄙夷之类的神色,“看在并肩作战过的份上,带莫归一段。” 魏充儒脸色沉静下来,微微苦笑,“我知道了,南门大哥,那小子也算是和我有缘,我不会不管他的。” 南门珏点点头,转身上了一辆车的驾驶座,把旁边死去的黄毛一脚踢下去。 “走了。”她招呼红晨曦。 “等一下珏哥!”莫归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自顾自地交涉完,划分了自己的归属,急得朝南门珏冲过去,被魏充儒一把拽住领子,“我要跟你走啊珏哥!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老魏你给我放开!” 魏充儒一言不发,等南门珏冷酷无情地把车开走,才低声呵斥:“你冷静一点!” 莫归被气了个倒仰,“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我自己都不怕死,你们一个两个都急什么?” “蠢货,你不知道南门大哥去哪里吗?” “他不是要去熔炉基地吗?” “既然知道他的去向,还急什么?” “嘿你这话说的……”莫归刚要呛声,忽然一愣,“你是说,我们还是去熔炉基地?” 魏充儒用“你总算长了点脑子”的表情看他一眼。 “这不对啊。”莫归回头看看南门珏离开的方向,“珏哥没同意的话,我们强行跟上去,这不是找抽吗?” “谁说我们要跟着他了,我们也要去熔炉基地啊。”魏充儒说。 “这句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莫归说,“等等,这不是红晨曦的台词吗?好啊你们这些肮脏的大人!我珏哥待人以诚,你们一个两个就这么跟他玩心眼是吧!” 听到“待人以诚”这四个字和南门珏联系在一起,魏充儒面色古怪。 他看着气鼓鼓的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小子聪明劲是不小,但毕竟年龄太小了。 “南门大哥没有反对我们去熔炉基地,他要是反对的话,一开始就不会让我们跟上来,他是不让我们和他一起进去。”魏充儒给毛躁的少年解释,“你还小,不知道南门大哥的身份在轮回空间里意味着什么,这不是你有一腔热血就能和他一起的。” “有什么不能的?”莫归赌气地别开头,“我可不会像你一样贪生怕死,就算为珏哥死,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皱一下眉头!” 魏充儒眼角抽搐一下,忍不住一巴掌拍向他后脑勺,“你两眼一闭是死得干净!死多容易啊,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存在对其他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莫归刚要发飙,又捂着脑袋愣住,“什么?” “你这么弱,要是和南门大哥交好,你说想对付南门大哥的人是先对付他,还是对付你?”魏充儒没好气地说,“你这不是拥趸,是麻烦精!” 莫归许久没有说话,魏充儒抬眼看去,少年眼睛红红的,竟然伤心起来。 魏充儒惊了,平时也没见这孩子心灵这么脆弱啊? “……你还小,意识不到南门大哥面对的都是些什么敌人。”他缓和下声音,“不说别的,就光三大公会围攻,南门大哥也许自己能处理,但多出任何一个人都会是麻烦,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莫归吸了吸鼻子,神色落寞,“我以为只要我肯为他去死,就能报答他了,没想到我还是累赘……对不起。” “你别这么说话啊,你被夺舍了?”魏充儒浑身不自在,“说起来你才和他相处几天啊,就救了你一命,就开始为他生为他死了。” “你懂个屁。”莫归眼睛还是红红的,看起来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兔子,“我度过三个世界了,这是第四个,珏哥是第一个没有想杀我而是救了我的人。” 魏充儒脸色一僵,“你这么倒霉的吗?” “也许是前三个世界里的倒霉,才换来我认识珏哥呢。”莫归说。 魏充儒无话可说,毒唯没救。 “走吧,我们去追南门大哥。”他说,“我们走着去,他这么想把我们切割开,就不能辜负他的好意。” 南门珏大剌剌地开着熔炉的车去了基地,显然是要把杀人越货的事揽到自己身上了。 莫归点头同意。 这里距离熔炉基地并不远,以他们的速度,走上半个小时就能到,魏充儒抓紧时间对莫归说了些自己这几天了解到的关于熔炉基地的事。 “这地方以前是个钢铁厂,所以它的防御也是最厚的,据说末世第一年爆发过菌骸狂潮,连隔离所都沦陷了将近一半,只有熔炉基地顶住了。” “菌骸狂潮?”莫归说,“这名字挺酷。” “遇见就不觉得酷了。”魏充儒说,“现在才末世第三年,世界人口就只剩下五分之一还不到,那场狂潮功不可没。” 莫归点点头,神色倒是没有什么惊异。 末世设定嘛,对他们轮回者来说,就只是设定而已,死去多少人,也只是个数字而已。 “总之它的防御堪称铜墙铁壁,想要混进里面或者强行突破,是不可能的。”魏充儒说,“熔炉基地的人看待他们的城墙比自己的命还重要,要是有什么东西敢进攻他们的城墙,那就是他们的头号敌人。” 莫归继续点头,脑中不由勾勒出一座钢铁之城,在末世里有这么一个地方,那确实挺酷的。 他的头还没有点完,忽然远方传来一声巨响,好像是金属相撞,正是熔炉基地所在的方向。 两人表情同时顿住,他们缓缓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相同的顾虑。 按照时间和行事作风推断,刚才那一下,大概,也许,不会,是南门珏吧? 他们还在惊诧,又是一声撞击传来,两人眼中流露出惊惧的神色,拔腿就向基地的方向跑! 大哥!爷爷!祖宗!您这是做了什么啊啊! 他们加快速度之后还是很惊人的,刚才慢慢走只是为了和南门珏拉开距离,魏充儒嫌弃莫归跑得慢,还把他扛起来跑,剩下的路在十分钟之内跑完,两人一看见熔炉基地门口的景象,纷纷倒抽一口气。 不是南门珏丧心病狂到开车去撞那钢铁城墙,而是熔炉基地把南门珏给围了。 时间回到几分钟之前,南门珏嚣张地开着熔炉基地的车抵达熔炉基地,被哨塔上放哨的人喊了停,哨兵记得这辆车刚刚才开出去,怎么这会又回来了? 探出来的是南门珏陌生的头。 “开门,或者叫李玉树和程秀夜出来。”她说。 红晨曦就坐在她旁边,即使她已经对南门珏性格有些了解,听到如此猖狂的话,还是惊愕地瞪大眼睛。 南门珏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哨兵摸不清这人的路数,只好去禀报,南门珏也就等着,她不会为难这些传话的人。 不过那两个人可未必。 这么想着,大门打开,却不是为了欢迎她们进去,而是出来了几辆装甲车,城墙上也出现了好几排荷枪实弹的士兵,将她们团团包围起来。 红晨曦被这阵势惊呆了,南门珏笑了一声,扬声说:“怎么,欢迎我需要这么多人吗?” 哨兵在上面说:“南门珏,上面有话要对你说,现在下车,我们可以不攻击。” “哦,所以用上这么大的阵势,就为了请我下车?”南门珏笑着说,心中明白了他们的打算。 里面的人想给南门珏一个下马威,想让她下车之后被像个犯人一样押送进去。 南门珏回头,把红晨曦的安全带扣紧了一些。 红晨曦呆滞地看向她。 “别害怕,一会无论发生什么都别下车,除非这车要炸了。”南门珏对她眨眨眼,脸上倏然扬起猖狂的笑,“又有人要逼我低头了,我真是——很兴奋啊!” 她一脚油门下去,一头撞向最前方的装甲车。 第55章 在红晨曦的尖叫声, 以及士兵们的不可置信中,南门珏径直撞上了一辆装甲车。 她开的是军用皮卡,就算经过了改装, 比普通皮卡更加坚硬,但也不是能和装甲车掰头的东西啊! 这么撞上来, 除了找死还是找死, 把所有人都整不会了。 距离太短, 想后退也来不及,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疯子撞上来, 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擦出耀眼的火星子,车前玻璃全碎。 就在稀碎的玻璃中,蹿出了一个人。 南门珏身形细长,腰身纤瘦, 有点空隙就很顺畅地钻了出来,她两步窜上装甲车的舱门处, 在烟尘中起跳,一个半蹲落地,手肘狠狠地撞上禁闭的舱门! 咚。 这简直不像是肉身和金属相撞发出来的声音,南门珏用上了一个白色的加固道具, 再加上她原本的身体强度,她用的是自己最坚固的手肘,直接一下把装甲车的舱门砸出了一个坑! 所有人都惊呆了, 根本忘了如何反应,南门珏迅速地再次砸下去,再砸下去,只用了三下, 装甲车的舱门它裂了! 魏充儒和莫归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南门珏硬生生地砸开舱门,把里面的人揪出来的一幕。 两人:“……” 亲娘诶! 南门珏把里面的人扔出去,自己坐进来,看着眼前复杂的操作台,略一沉思。 她没开过装甲车,但她在模拟里开过坦克,这两个操作台有相似的地方,她大脑在瞬间连蒙带猜匹配完毕,一巴掌拍下去,车载火/炮转移向了基地的大门。 这神来一笔让所有人陷入震惊,被火/炮指着的人们心中大惊,高呼敌袭防御。 南门珏开车皮卡车过来的时候没人把她当回事,随便一碾都能让她消失在世界上,但当她手中掌握了真理,情况也就不一样了。 城墙上的人显然没想到整出这么一幕,此时乱成一团,一边筑起防御,一边迅速向上通报。 没人对这种情况有预后,因为没人想到居然能有人徒手拆装甲车! 连旁边的装甲车都愣住了,一时不敢乱动怕这个一身牛劲的疯子想不开撞上来,上面没有命令也无法继续攻击,于是只好维持着原来的队形定在这里,倒像是南门珏率领的兵要来攻打熔炉基地了。 在所有人的胆战心惊中,那已经投了敌的装甲车没有异动,它只是剑指基地,似乎没有进攻的意图。 忐忑的几分钟过去了,大门再次打开,一辆普通轿车开了出来,一个有点秃顶的中年男人走下车,大声喊:“别紧张!自己人,都是自己人!” 所有轮回者都看到了他头顶的蓝名:金健,衔尾蛇。 金健一边喊,一边举着手向南门珏的装甲车靠近,“南门先生,程警长邀请你进基地一叙,大家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他有话要对你说。” 程秀夜想要摆谱,却没想到南门珏直接拆了他搭起来的台,他以为南门珏不认识他,于是特意派出个轮回者,让她知道自己的身份。 金健喊完,见装甲车动了,他刚一洗,就见那车载炮转了个方向,对准了他。 金健:“……” 他不是不知道南门珏是谁,对把这个任务交给他的程秀夜骂了又骂,长出褶子的脸上不得不堆起笑容。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86节 “南门先生,您别误会,我们都没有恶意,只是程秀夜警长有话要对你说,这些阵仗,都是熔炉基地以为有敌袭,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他腾出一只手向一边挥挥,“都收了吧!还在这碍眼,都没接到命令吗?” 他的语气算不上客气,但士兵们也不敢多说什么,装甲车缓缓后退,城墙上的战士也收起了枪。 经过这一遭,装甲车的舱门总算打开了,容貌俊丽的少年从里面探出头来。 “误会?刚才可没人这么说啊。”南门珏趴在顶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金健,“程秀夜是耳朵聋了,听到外面发生了冲突,才知道我来了?” 金健嘴角一抽,脸上乍见的惊艳收了回去。 “这……我只是个跑腿的,您看,您要是有什么意见,不如当面去问问警长?”金健满脸是笑,“我是特意来接您的。” 南门珏两手一撑,动作轻盈潇洒地跳了出来。 金健刚要上前去迎,却见她转身走向后面,从刚才被她撞扁的车里扶下一个穿运动装的姑娘。 金健条件反射看向姑娘头顶,见空白一片,就知道是个原住民,见南门珏动作温柔小心,眼中流露出暧昧的神色。 他自以为都是男人,他还不了解南门珏那点小心思?轮回者里肯定没有女人敢接近南门珏,南门珏可不就只能对npc下手了。 他凑上前恭维,“南门先生魅力了得,才短短几天就……” “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嘴。”南门珏还是似笑非笑的模样,“我这人脾气不好,听到不爱听的,容易失手杀人。” 金健顿时露出一脸恐惧,不敢再说话。 红晨曦一眼都没往金健那瞥,眼睛一直望着南门珏,里面涌动着感激和感动。 魏充儒和莫归也鬼鬼祟祟地跟了上来,金健瞥了他们一眼,倒是没想是跟着南门珏的,只当是结伴同行的轮回者,而熔炉基地的人以为他们都是跟着南门珏的,被大人物亲自邀请进去的人他们也管不着,于是居然没有人上前来盘问他们,就让他们混了进去。 两人眉眼传情,进行一些暗地里的交流,不过从彼此逐渐烦恼起来的表情看,他们谁也没看懂谁。 莫归直接压低声音问:“红姐这居然一点伤都没受,按那撞击力道,车都扁了。” 经过刚才那番致命撞击,红晨曦怎么也不可能全然没受影响,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南门珏淡淡一笑,深藏生前身后名。 红晨曦为什么没事?当然是她给她用上了一个道具,这种撞击,最低等的白色都能挡住,就是会有点疼,这样正好,不会让红晨曦感觉太玄幻。 显然有点经验的轮回者都该想到这回事,魏充儒低声说:“你傻了?就不能用道具吗?” “哦!”莫归恍然大悟,“抱歉,穷鬼一个,从来没考虑过道具这回事。” 因为隔了一段距离,金健并没有听见两人说话,他把南门珏引上车,犹豫地看了眼红晨曦。 南门珏说:“她跟着我。” “哦,好。”金健当然不敢有意见。 他坐到驾驶座上,说:“南门先生,请您相信,程先生对您是没有敌意的,具体情况他会和您面谈。” 南门珏说:“你们人多么?” 因为红晨曦在场,两人话都收着说,金健含糊地说:“我们有七个人。” 南门珏心里盘算,现在阵营划分已经出来了三分之二。 她作为金名,一定是某个阵营的领头,程秀夜是橙名,在没有金名的情况下,他也应当是一个阵营的领头。 轮回者里并不是等级越高就一定越强,要看具体实力和道具积累,金橙对上这个并不违和。 违和的是,按照主神的游戏逻辑,金名和橙名不应该同时放在一个阵营里。 南门珏的任务是把张芝带到隔离所,程秀夜是隔离所的警长,按照之前的习惯,程秀夜也应该是把张芝带到隔离所,这不可能。 除非,程秀夜的警长身份有问题,或者他表面上看是隔离所的人,实际上是其他势力的人,南门珏倾向于后者,否则程秀夜为什么千里迢迢来到熔炉基地,除非他提前就知道张芝会被带到这里。 这样的话,他真正的立场就耐人寻味了。 南门珏眯起眼,挡住思索的流光。 这么看,这世界里应该还有一个橙名,甚至可能是金名,否则担不起这个大三角的平衡。 同样,为了维持阵营的平衡,她那边绿名和蓝名居多,甚至还有季程英这个纯新人,而程秀夜这边应该紫名居多,这金健作为一个蓝名却能跟着他做事,应该也有点能耐。 那么,最后一个橙名……或者说金名,会是谁呢? 南门珏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吭声,好在这段路并不远,快下车的时候金健才挤出声音。 “程先生和熔炉基地的二厂长李玉树关系不错,熔炉基地同意先给我们一个单独空间谈话,这位小姐……” 他从后车镜里瞟向红晨曦。 红晨曦在听到李玉树名字的时候就紧绷起来,南门珏捏捏她的手指,说:“就让她等在门外。” 她侧过头对红晨曦说:“每隔十分钟,你就数十个数,如果你哪一次没数,我就出去找你。别担心,没事的。” 隔着一层门,红晨曦听不见他们说话,她却能听见红晨曦的声音。 金健震惊地看向南门珏,他没想到她居然会对一个npc女人这么上心,这么想着,他瞥向红晨曦的目光一闪。 红晨曦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握了下南门珏的手,苍白的脸上露出微笑,“你去做自己的事吧,不用担心我。” 她想要成为少年的助力,而不是拖累。 南门珏定定地看她一眼,转身下了车。 在进办公楼之前,她突然回过头,看着呼哧呼哧跟上来的两个人,说:“这也是你们的人?” “不是。”金健说,他又看了一眼两人,这才发现魏充儒头上顶着熵烬的名字,面露惊讶,“啊这……如果是同盟的话,程先生应该会让两位一起进来。” 魏充儒咳嗽两声,摆出温文可靠的模样,“我和程秀夜先生有过几面之缘,你去通报一声吧。” 听到他们居然认识,金健不做怀疑了。 在他身后,南门珏含笑瞥了魏充儒一眼。 魏充儒的微笑顿时保持不住了,在南门珏面前摆出这种姿态,让他莫名羞耻。 走到专门准备好的会议室门前,金健正想说他先进去问问,南门珏跨前一步,一脚踹开了大门。 金健:“……” 其他人:“……” 南门珏大剌剌地走进去,左右一扫,这熟人居然不少。 圆形的会议桌被泾渭分明地分割成两派,一边坐着五个陌生人,三个紫名两个蓝名,另一边则是邓尔槐几人,一个不少地全都在这里。 看到南门珏直接踹门进来,他们悚然一惊后露出“果然不愧是你”的表情,季程英显得格外兴奋,还被陆云霄拍了一下。 南门珏目光扫过他们,确定他们完好无损,目光才转向坐在正当中,充当分界线的男人。 面相很年轻,眉眼俊秀,面容苍白,头发尽数梳上去露出有些窄的额头,气质有点像第一个世界里遇到的那个齐墨,都是精英冷漠男那一挂,不过这人居然还戴着副眼镜,不知道是纯为了装逼还是什么道具。 橙名,程秀夜,衔尾蛇。 在南门珏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在打量南门珏,红名遮蔽了南门珏等级,他一时不好判断。 “都坐吧。”程秀夜张开有些苍白的嘴唇,“在这里的都是自己人。” 众人面色怪异,就算不提南门珏这种凶徒,轮回者光看阵营区别也不可能都是自己人。 不过当着两个大佬的面,可没人敢造次。 金健在身后关上大门,一溜烟小跑到程秀夜下首坐下,魏充儒左右看看,拽着莫归坐到季程英身边。 这样一来,圆桌左边六个人,右边也是六个人,就剩下和主坐相对的那张座位还空着。 南门珏没动,程秀夜就抬眼看她,“南门先生,是不相信我们?” 南门珏抬腿走向座位,休闲鞋走路轻盈,却因为室内过于安静,落在这些或多或少拉过身体数据的人耳中分外清晰。 她走到座位前,说:“少一个座位。” 众人面面相觑,程秀夜问:“南门先生还有同伴?” 一声嘹亮的鸣叫,窗外飞进来一只羽毛绚丽的乌鸦,轻盈地收拢翅膀,落座在唯一的座位上。 众人瞳孔收缩,南门珏似笑非笑地看过去,“你是想让我站着谈事?” 她就差把挑衅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然而她越嚣张,程秀夜的瞳色就越深,他摸不清南门珏是在虚张声势,还是真不怕他们这边一个橙名三个紫名。 两人对视间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变稀薄了,在众人大气都不敢喘的忐忑中,程秀夜侧头对金健说:“再去为南门先生搬一张椅子。” 金健立刻起身,垂着眼去了侧厅。 这种大型会议室一般都配有侧厅,里面放着备用物品,金健很快搬着一张椅子回来,送到南门珏面前,又一时陷入为难。 对话当然要王对王,南门珏的座位本来放在正对着程秀夜的地方,这时却被一直乌鸦占了,要是把南门珏本尊的椅子放在侧面,这也不合适啊。 南门珏亲自解决了他的为难。 她抬手拍上还在金健手中的椅子,金健只觉得手腕酸麻,不自觉脱了手,一惊之下抬头望去,却见椅子翻滚几圈,正正落在了靠近程秀夜的桌面上。 震起的气流吹动程秀夜的发丝,他镜片光芒一闪。 其他人不分阵营目瞪口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南门珏单手一撑,整个人已经上了桌,她径直走到椅子前,把它特意拉到程秀夜面前,往上面一坐,前身躬下,居高临下地和程秀夜鼻尖对鼻尖。 她凤眼里涌动着笑意,口中语气堪称温柔,“这个位置不错,就这么聊吧。” 所有人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这不是明晃晃地打程秀夜的脸这是在干什么?她就是在记恨在门口被拦下这件事,进来就当场报仇。 程秀夜面色不变,只有距离他无比之近的南门珏看清了他瞳孔微微一缩。 看来也不是八风不动的老妖怪嘛。 轮回者的年龄不能凭外表看,看着年轻的人,谁知道已经辗转了多少年。 南门珏做出了反击,现在就等程秀夜怎么接招。 他不止是一个橙名,还是衔尾蛇的二把手,他坐在这里代表的就不是他自己,他会任由南门珏爬到他头顶挑衅吗? 所有人都在等程秀夜做出反应,程秀夜目光往金健身上一瞥。 虽然只是个蓝名,但金健是牺牲了升级的机会,把大量积分全都用来提升身体数据上了,他非常清楚金健的实力,即使是一般的紫名都不一定有他单体实力强。 而这样的金健,却没能抵挡住南门珏的随手一拍。 在众人关注下,程秀夜微微抬起头,避开南门珏凑近的鼻息,眼神仍然直视着她,说:“既然在门口基地的行为让你误会了,现在你也给予了反击,我们可以正常地谈话了么?”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87节 众人一愣。 程秀夜居然忍了! 南门珏微微一笑,向后靠回了椅背,翘起了腿,“当然可以,我很好奇,扬言要杀了我的公会二把手,和我这个通缉犯有什么好说的。”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自我介绍就可以免了。”程秀夜完全没有介绍周围其他人的意思,“我代表衔尾蛇公会向你发出邀请,如果你愿意加入我们,衔尾蛇将退出三公会的联名,从此不再追杀你,还会为你提供帮助。” “什么?” 不止南门珏惊讶,显然其他人也都没想到程秀夜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所有人统一露出震惊脸,邓尔槐更是直接站起来。 “程秀夜,你是什么意思?” 程秀夜没回答,只是看着南门珏,南门珏也问:“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程秀夜回答了南门珏,“衔尾蛇一向选贤举能,不问出身,只要有真材实料,无论红名还是什么,全都可以加入。” 啪地一声,邓尔槐愤怒地拍了下桌子,“衔尾蛇公然背信弃义,就不怕被两大公会围剿吗!” 在和南门珏相处之后,她的确没有那么强烈的想杀南门珏了,但她想不想是一回事,公会之间的约定是另一个回事,她坐在这里,代表的同样不是她自己,程秀夜公然撕毁约定,是在把其他两个公会踩在脚下。 闻言,程秀夜轻笑一声,他面庞白而瘦削,这么一笑眼中有光流动,像吐信前的毒蛇。 “南门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见他两次无视自己,邓尔槐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她放在桌面上的双手握成拳头,正要爆发,南门珏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邓尔槐一顿,暂时按捺下来。 “我也很好奇,衔尾蛇就这么大的口气,敢收我这个众矢之的?”南门珏说,“既然想收我,一开始又何必弄出个三公会的合作?你们应该知道,这会让我很难信任吧。” “确实如此,我理解你的顾虑。”程秀夜说,“你杀了我们的人,衔尾蛇不能坐视不管,再加上你由主神通报,熵烬的会长找上门来合作,我们是顺势而为。” 魏充儒一怔,是他们会长主动牵起的这个合作? “不过会长一开始就做了两手准备。”程秀夜继续说,“只要你不是浪得虚名,是真的有被主神全空间通缉的实力,我们就会对你抛出橄榄枝,至于其他两个公会……”他微笑一下,“你只要相信,衔尾蛇说能保你,就能保你。” 邓尔槐脸色铁青,魏充儒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是明摆着把他们两个公会的脸踩在脚下了。 南门珏看着程秀夜半晌,说:“之前有人把张芝带过来了,她还在这基地吗?” 程秀夜目光一动,南门珏就笑:“看来真是你抓的。” “只是试一下,没想到真能把你引过来。”程秀夜说,他没想到南门珏居然会在乎一个任务,在他的理解中,这种实力的轮回者,在怪物群里杀几出就够用了。 不过他也不会在这种地方为难南门珏,他轻轻点头,“的确是被带过来了,如果你想要她,我可以给你。” 闻言,坐在他那边的两个蓝名看起来欲言又止,却终究不敢说话。 南门珏说:“我要见她。” 她又补充:“让李玉树也过来。” 程秀夜说:“可以。” 他对坐在最后的一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地起身出了门,还把站在门口的红晨曦吓了一跳。 大门关闭,程秀夜又看向南门珏,镜片光芒一闪,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为了表明我的诚意,我还给你准备了个礼物。” 南门珏现在简直要对礼物这个词应激,她转过头来,突然程秀夜这边的三个紫名和金健同时暴起,两个冲向邓尔槐,两个冲向魏充儒,两人大惊之下奋起反抗,但还是被二对一给压了下去。 他们被压跪在地上,不可思议地看向程秀夜。 程秀夜微笑着,“我这边都是依附我和衔尾蛇的人,可以不用担心,至于这两个人,就当我送给你的礼物,你可以随意处置,其他人要是有意见的话,我也可以一并捆了送给你,怎么样?” “这份礼物,可算诚心?” 第56章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 陆云霄他们根本没能反应过来,等事情发生了,其他人才一脸震惊地站起了身。 “这是在干什么!” “放手!” “不要过来!” 一片混乱中, 邓尔槐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要上前来的几人,愤恨地瞪向面色如常的程秀夜。 “程秀夜,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魏充儒挣动了一下, 被金健和另一个紫名压得更低, 他声音发颤, 不只是因为恐惧, 更因为愤怒,“我们的公会会知道我们是怎么死的,你们衔尾蛇不是一手遮天!” 程秀夜微笑着说:“好像有点吵,要不要先把他们的舌头给割了?” 两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他真的做到这种地步。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南门珏足够出手阻止, 但她没有动,她歪歪斜斜地翘腿坐在椅子上, 冷淡地掀了下睫毛。 “这就是你给我的见面礼?” “还不够吗?”程秀夜姿态很谦虚,“如果你还有要求,可以尽管提出来,衔尾蛇对待有能力的轮回者一向会拿出十分的诚意, 只要你答应加入,会尽力让你感到满意。” 南门珏轻笑,“这福利待遇真好。” “那你答应了吗?”程秀夜说。 “着什么急, 这么大的好事,不容让我多惊喜一会吗。”南门珏漫不经心地说,“让我发热的大脑冷却一下。” 意识到她是想先看见张芝,程秀夜也不反对, 就陪她一起等。 然而南门珏的大脑的确在发热。 毫不留情地撕毁盟约,为了讨好她把人命作为筹码,程秀夜的所作所为能够窥见到他身后衔尾蛇的行事作风,这一切让南门珏厌恶至极。 她在等待张芝,也在评估全场的战力水平,橙名不容小觑,更何况身为衔尾蛇的二把手,不知道他身上有多少伎俩。 这都是小事,要是南门珏只有自己一个人,那现在绝对不会是这么和平的景象,但在场的人太多了。 南门珏闭目深吸口气,手指间滑出一把纤细的骨刀,在她指尖旋转起来。 程秀夜的目光落在她的刀上,若有所思,“你这刀,是人的骨头做成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目光都集中过来,还在不安和愤懑中的人也不例外。 南门珏没睁眼,“二把手有点眼力。” 这就是承认了,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南门珏的眼神更加诡异起来。 原本认识南门珏的人眼神也有点不对劲,只有莫归说了声:“这么酷!谁的骨头?” 没人理他。 然而南门珏回答了他的话:“我自己的骨头。” 一片安静。 南门珏睁开眼,这下连程秀夜都眼神不对了,看着她的眼光像在看着一个变态。 杀人是寻常事,屠了整个世界也能奉她一声枭雄,但拿自己的肋骨做武器,对人类来说果然还是太超过了。 南门珏嘴角勾起弧度,向前倾身,目视着程秀夜,轻声细语地说:“取用的是我的肋骨,长而坚硬,形状完美,就是打磨成这么精细的工具废了我点工夫。” 程秀夜眼角不明显地抽搐一下。 他眸光一动,南门珏举起她的刀,就在他眼睛前面晃动,刀刃闪动着寒光,只要她稍微用点力,就能割瞎他的眼睛。 “我用了好几个小时,一点一点,亲手磨出这把刀,还花积分给它升了级,确保它能在这些末日世界里无往不利。”南门珏看着她的刀,语气冷静,“人啊,还是用自己身上的部分更顺手,我拿过很多次手术刀,就喜欢这把。” 她蓦然转动眼珠,盯住程秀夜的眼睛,“你说呢,程二把手?” 程秀夜的喉结不明显地吞咽一下,语气依然保持平稳,“南门先生,现实世界里是个医生?” 南门珏似笑非笑,“打探我?在轮回世界里奈何不了我,就想看看现实里我有没有什么家人朋友,拿住他们做你们的筹码?” “先生想多了。”程秀夜说,“只是我很尊重医生,即使是在轮回空间里,医生也是受到尊敬的职业,毕竟在这些世界里,可联系不了主神修复身体。” “是吗?”南门珏说,“我以为这是你们公会的会风呢。” 程秀夜说:“先生若有所指。” 南门珏指尖的刀停止旋转,“徐阳,认不认识?” 他们距离太近,南门珏清楚地看见,程秀夜在听见这个名字时眸中闪过的波动。 “看来是认识。”她说。 “同为衔尾蛇的高层,自然是认识。”程秀夜坦然地说,“看来之前的世界里得罪先生的,就是徐阳?” 在他们交锋期间,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无论是哪一方的人,跪着的站着的全都集中注意力听他们两个的对话,对于南门珏在之前的世界里究竟经历了什么,更是全空间所有人热衷于猜测的,此时都听得全神贯注。 “徐阳啊……”南门珏笑着靠回椅背,“他杀了我的人,把人变成怪物,还想用我的人来杀我,他差点就成功了,让我在那个世界里变得半死不活,人不人鬼不鬼,也得到了这根肋骨。” 她莹润如玉的手指间举着白骨刀,笑得温柔俊美。 程秀夜微微点头,“这件事,我会告诉会长,如果是徐阳的错,那衔尾蛇更没有理由杀先生。” “你知道虞晚焉也在这里吗?”南门珏冷不丁地说。 程秀夜的脸色终于有些变了,“你见到她了?” “她可非常想杀我。”南门珏说,“你说你们公会两个人,我该信谁?” 空气变得紧缩,程秀夜凝滞片刻,开口:“虞晚焉虽然是衔尾蛇的人,但她性格古怪,不怎么服从管教,只是普通成员而已,算不上高层,更无法得知会长真正的决策,她的行为,不算数的。” “哦,不算数。”南门珏说。 她态度意味不明,程秀夜也摸不清她的想法,他略微沉吟,正要再说些什么,敲门声传来。 “你要的人来了。”程秀夜说。 南门珏转头看向门口,刚才出去的人果然带回了一大一小,中年男人是李玉树,旁边那个小小的女孩一见到南门珏的身影,眼睛里的恐惧瞬间消失了。 “哥哥!” 南门珏跳下桌子,抱住了向她奔来的女孩。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88节 真正地投入到南门珏的怀中,抓住了南门珏的衣服,张芝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哥哥我好害怕!他们的情绪好可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来了,好了,没事了。”南门珏低声说。 看到张芝对南门珏的依恋,除了早就知道事情原委的邓尔槐等人,其他人全都目瞪口呆。 程秀夜也面露惊讶,“先生早就认识她?” “这孩子是我接受的托孤,她的去处和死活,我来负责。”南门珏说。 这话就表明了她不会放弃张芝,是在向在场的所有轮回者发出宣言。 “当然,她是你的了。”程秀夜不是不在乎五千积分,但和南门珏比起来还是后者很重要,张芝一个原住民,就是一个普通的npc而已,南门珏想要,给她就好了。 南门珏看出他的不在意,在这种时候,这种傲慢的轻蔑倒是能给她省点事。 她抬头看向李玉树,以及他身后脸色苍白的红晨曦。 李玉树看到会议室里的情况,知道这里刀光剑影要出人命,一开始本没有要来的意思,但程秀夜叫他,他还是过来了。 他眼神扫过被压着的两个人,看向程秀夜,“叫我干什么?” 对于这种本身没什么实力,也和任务无关,只是地位高的原住民,程秀夜就更看不上了,他淡淡地说:“找你的人不是我。” 李玉树又怀疑地看向南门珏,他也算有些眼力,能看出来这场子里有资格说话的就这两个人。 南门珏说:“我倒是有点好奇,你一个隔离所的警长,为什么会让熔炉基地的二把手对你言听计从?” 听到二把手的称呼,李玉树面露不满。 但还没等他说什么,程秀夜就说:“我和李厂长有些合作。” 没想到他居然直接就把这秘密的合作关系告诉其他人了,李玉树表情肉眼可见的惊愕。 南门珏“哦”了一声,说:“也就是说,那些欺男霸女,丧尽天良的勾当,你程秀夜有份咯?” “那都是小生意而已。”程秀夜苍白的面皮上露出点微笑,“如果先生想要,转给你也没什么,也当做我的见面礼好了。” “程警长!”李玉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南门珏不惊讶程秀夜的回答,得到肯定的答案她转头看向李玉树,“李玉树?” 李玉树慢慢地转过头来,眼神有些惊惧。 他已经能看出来,程秀夜不是在和这个年轻人分庭抗礼,而是在隐隐退让! 关于程秀夜的狠辣程度,他这几天已经看得不少,对于他都要退让的人……李玉树连忙调整表情,露出可靠而礼貌的微笑,“这位小兄弟,我就是熔炉基地的二厂长,李玉树。” 他强调了二厂长几个字,彰显自己的身份。 南门珏也笑容可掬,“关于那些生意,都是你在把持?” 李玉树眼角抽动一下,哪怕在末世了,这些生意也不怎么光彩,就算人人心里都有数,也没人敢当着他的面问这些。 但看南门珏的意思,以后她要接程秀夜的部分,他也就没什么可瞒的了。 “是,牵头人是我,我是大老板。”李玉树说。 南门珏笑容更深,“我刚来不太了解,你这生意,都包括哪些内容?” 见南门珏居然看起来真的要好好了解一下生意内容,一副打算接班的样子,有人露出不可置信,有人露出果然如此,也有人面露不屑。 不说这生意干不干净,他们这些轮回者一共也就能待几个月,在这里赚到再多钱又有什么用? 连这短时间的利益都要贪,这南门珏也不过如此。 红晨曦眼圈有点发红,她咬着嘴唇望着南门珏,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玉树无疑也是认为南门珏真的感兴趣,不由端起了点架子,“这生意啊,涵盖范围还是很广的,毕竟做生意要有门路,程警长虽然也身份高贵,但毕竟有点敏感,所以大部分的情况,还要我去处理。” 南门珏煞有介事地点头。 “当然这不是说程警长的位置不重要,他手里有隔离所的兵权,在隔离所那边,也开拓了不少门路。”李玉树看了眼程秀夜,继续说,“总体说的话,我们手里有军火,器官,情色三大类,关于军火销售这方面,程警长帮忙不少。” 南门珏说:“很会选啊,在末世里最赚钱的几样,你们真是一个不缺。” “哪里哪里,是根据时势,顺势而为罢了。”李玉树笑着,看上去颇为自得。 “既然李二厂长做这么多生意,一定对市场十分了解吧。”南门珏走进他。 李玉树说:“你想买,还是卖什么货物?这都好说,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谈个好价钱。” “好。”南门珏点点头,忽然语气一转,“我想问的是,良心。” 场中气氛一凝。 李玉树惊愕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南门珏微笑,“请问这良心,在你这里多少钱一斤?” 李玉树目瞪口呆,其他人也没想到南门珏居然会问出这么个问题,红晨曦面露释然,眼中蓄满了泪水。 李玉树呆滞片刻,回头看向程秀夜,沉声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程秀夜在看着南门珏。 南门珏谁都没看,她低头温柔地对怀中的女孩说:“还害怕吗?” 张芝摇摇头,“你在这里,我就不害怕了。” “我本来不想当着你的面这么做,但你倒霉,偏偏抽中个隐藏身份,所以你要快点长大。”南门珏摸摸她的头,“从今往后,你都没有资格害怕了。” 张芝迷惑地眨眨眼,她能感受到南门珏心中涌动着激烈的情绪,但她年纪尚小,并无法准确地判断出来大人的所思所想。 其他人也不明白南门珏为什么要对张芝说这么一番话,正困惑间,就见南门珏按了下张芝的肩,含着鼓励。 “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耍我?”李玉树的脸沉下来,怒视着程秀夜,还往前走了几步,“程警长,要是你对现在的合作方式有不满可以直接说,找个年轻后生侮辱我?我?我李某好歹也是熔炉基地的厂长,你这样……” 噗滋一声响,一只晶莹剔透的白骨刀扎穿了他的脖子,刀从斜后颈扎入从左侧大动脉伸出,血一股一股地从伤口里冒出,溅射出的血液甚至喷到了程秀夜的脸上。 所有人缓缓地移动目光,顺着拿刀的手,看向脸上带着温柔笑意的南门珏。 “本来还想多问一些问题,但感觉没必要了。”南门珏柔声说。 又随着噗滋一声,她把刀抽了回来,轻轻一甩,所有血液瞬间干净,像是不惹尘埃。 李玉树的视野仿佛被拉得很长,他徒劳地捂着脖子,想要转过身体看向袭击自己的人,却全身再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用尽全力地转过脖子,南门珏的脸在眼中模糊成朦胧的团块,仍然能看出惊人的温柔美艳,他缓慢地栽倒在地,怎么也没想通,为什么会有人敢在熔炉基地里杀了他。 其他人里最激动的人无疑是红晨曦,她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泪水夺眶而出。 南门珏回头看向她,对她伸出手,“过来。” 红晨曦没有丝毫犹豫,一步一步地向她走去,手中一热,南门珏把还带着她自己体温的,她的骨头交给了她。 “我出手很有分寸,他现在还没有死,但已经丧失抵抗能力了。”南门珏用稀松平常的口吻说,“自己的仇,当然还是要自己来报才过瘾,不是吗?” 红晨曦听出了她的意思,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刀。 “不敢?还是不忍心?”南门珏误会了她的犹豫,“那就想想那些死去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红晨曦蹲到李玉树面前,在他暴突的眼睛注视中,决绝地举起刀扎进了他的脖子。 “噗!”李玉树又吐出一大口血。 红晨曦又扎下一刀,妩媚的脸上满是溅出的鲜血,她越来越狠,李玉树的呼吸也越来越弱,在他断气的前一刻,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大笑。 她一边笑一边哭,脸上泪与血混合,冲得她脸上狼藉一片。 “李玉树,你记住,杀你的人是我红晨曦,要是想找人索命,可别找错了人!” 最后一刀,她狠狠扎进了他的眼睛,手中掌握着无数罪恶的熔炉基地二厂长就这样彻底死去了,死在了自己的情妇手里。 从头到尾,其他轮回者就这么看着,有的还没从冲击中回过神来,有的则不想干预。 虽然不明白南门珏为什么要这么干,但死一个npc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南门珏看着李玉树咽气,低头看向张芝,“还是不害怕?” 张芝嘴唇都白了,腿也在发抖,但她倔强地摇头,手紧紧地抓着南门珏的衣服,“不怕,他该死。” 南门珏轻轻把自己的衣服拽出来,上前从红晨曦的手中拿回自己的刀,正在甩血,忽然怀中一满,红晨曦整个人扑到了她怀中,抱着她的脖子哽咽出声。 南门珏张开着的手臂顿了顿,无奈地抱住她的肩轻拍。 “没事了。”她说,“你自由了。”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里,则有了各种各样的解读。 原来南门珏是为了红颜知己,冲冠一怒啊。 南门珏不在乎他们怎么想,低声对红晨曦说:“帮我个忙,先带张芝出去等我,这里的事还没处理完。” 闻言,红晨曦立刻退出她的怀抱,用力地抹了两把脸,忐忑地说:“杀了他,你要怎么做?不然就把我交出去……” “都到现在了还不信我?”南门珏低眉看她。 红晨曦对上她的眼睛,从脸到耳根都红了起来,只是脸上太狼狈也看不出来。 她轻轻点头,说了句“你小心”就站起身,牵起张芝向外走去,张芝担忧地回头看了南门珏一眼,南门珏露出笑容,对她小弧度地摆摆手,看起来甚是可爱。 大门重新关上,南门珏若无其事地抬手抹去脸上蹭上的一点血沫,“刚才说的还算数吗?” 程秀夜问:“哪一句?” 南门珏伸手点点还被压着的两个人,“把这两个交给我。” 程秀夜说:“那你是答应加入衔尾蛇了?” “把这两个人交给我,然后我再考虑考虑。”南门珏眨眨眼,“还是说,你担心我会半夜逃跑?” 程秀夜顿了一下,“你也是负有盛名,想必不会做这种事。” 这就是真的担心咯? 南门珏笑了一下,朝那边扬扬下巴,程秀夜点点头,他的人就压着邓尔槐和魏充儒向南门珏走过来。 两人看着她的目光都有些复杂,魏充儒差点就热泪盈眶。 “容我多问一句,”程秀夜说,“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两个?” “跟你有关系?”南门珏说。 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呛回来,程秀夜噎了一下,他转头看向警惕的陆云霄几人。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89节 “这几个人,和他们两个是一起的。”他说。 南门珏还在笑着,眼中神色沉下来,“你的意思是?” “不把知情人杀完,会后患无穷。”程秀夜说得理所应当。 他话中杀意毫不掩饰,陆云霄几人立刻跳了起来,莫归怪叫。 “不是吧朋友,我们什么都没做,就因为认识几个人,就要我们的命?” 程秀夜的人已经如鬼魅般行动,一个人盯一个,站到了几人身后,吓得莫归闭上了嘴。 “程秀夜!他们和我根本不熟!”邓尔槐愤怒地说,“也不是我们两个公会的人,就是进入这个世界之后遇到的而已!你不要动他们,他们不会乱说的!” “会不会乱说,不是现在的你们任何人说了算。”程秀夜淡淡地说,“我倒是看他们几个和你关系好得很。” 邓尔槐双眼通红地望着陆云霄几人,季程英已经被吓得啜泣,关俊人也好不到哪去,陆云霄朝邓尔槐无奈地耸耸肩。 “动……” “你不是说衔尾蛇能保住我吗?只是这几个人,就害怕了?”南门珏突然说,“还是说,你们所谓的保护方法,就是每进入一个世界,就把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全都杀掉?” 程秀夜缓缓地看向她,“有什么不可以?” 如此冷酷且理所当然的一句话,所有人都陷入了凝滞,这时响起一声突兀的笑声。 南门珏被气笑了。 第57章 全都杀了算了。 南门珏心里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不管会死多少人, 哪怕邓尔槐会死,季程英会死,莫归会死……只要她下定决心在这里杀了程秀夜, 她也许能做到,但代价是, 其他人也一定会死。 不止他们, 外面的红晨曦和张芝也会死, 因为她们都是她的人。 程秀夜是故意的?他看出来了她在乎这些人的死活, 所以反过来用他们的命来威胁她? 程秀夜疑惑地看着南门珏, “南门先生笑什么?” 南门珏停下笑,“你是不是有能在轮回世界里联系大厅的道具?” 程秀夜脸色一僵。 “杀人对你来说的确不算什么,但你杀的不是普通的人。”南门珏眯起眼,“不是把当前世界的轮回者全都杀光,大厅里就得不到消息了, 否则我把整个轮回世界都端了,你们又是怎么知道我杀了你们的人?” “公然毁约, 同时对两大公会宣战,这不是你一个二把手能擅自决定的,拉拢我?你怎么那么确定,我的价值抵得过两大公会的合作?”南门珏靠近程秀夜, 又和他鼻尖对鼻尖,“除非……你能和大厅那边联系,一直指引你做事的, 是你们的老大,昼以明。” 南门珏伸出手去碰他的眼镜,程秀夜猛地后退一步。 做完这一步他才反应过来,沉下了脸。 南门珏看着他, 露出微笑。 “看来我猜对了。” 程秀夜脸色阴晴不定,眼珠都有些漂移,也不知道他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苍白的面颊露出了淡淡的粉红。 气的。 “既然还有一个人在场,就让他直接和我对话。”南门珏倏然冷下脸,“有一把手在,却打发二把手来糊弄我?程秀夜,你配吗?” “你……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程秀夜想要大怒,又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硬生生地转了话锋,“把他们杀了。” “不许杀。”南门珏说。 “你是要保护他们?”程秀夜就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南门珏,杀光所有轮回者,毁灭了一个轮回世界的通缉犯,为了保护他们而和我作对?” 他的语气不可思议,南门珏的语气更加困惑。 “和你作对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吗,也值得和毁灭轮回世界相提并论?” 程秀夜:“……” 他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气氛一片沉寂中,他突然轻笑一声。 “和我作对没什么,就是不知道你南门珏能不能真的有勇气面对衔尾蛇全员,包括金名在内的全力追杀。” 南门珏淡淡地看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条狗,然后她转过身,大大方方地招呼陆云霄几人。 “都已经被划分到我这边了,想活命就跟上来吧。” 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人是莫归,他激情响应,宛如一只脱缰的哈士奇奔到南门珏面前,响亮地喊了声:“珏哥我跟你走!” 他行为突兀,但从之前的表现能看出来他是个傻子,所以大家也觉得这很正常。 有了莫归做铺垫,其他人走向南门珏就不那么扎眼了,毕竟都已经撕破了脸,这时候再留下就是故意找死了。 南门珏向门口走去,程秀夜居然也没有阻止,只是在出门之前,他沉着声音说了句话。 “我们的事还没有完,待到明天早上再议。” “还有什么好说的啊?”莫归在南门珏身边嘀咕,“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呗。” 南门珏没答应也没不答应,她垂眸打开了门。 等他们离开之后,金健小心地靠近程秀夜,“他们万一就这么走了怎么办?” 程秀夜冷笑一声:“其他人不一定,南门珏不会走的。” 另一个人问:“为什么?” “南门珏摆明了想保护这些人,如果他就这么走了,不等于这一出白闹了吗?”程秀夜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那人立刻冷汗涔涔地低下头。 金健皱着眉若有所思,“您确定他是真的想救人,而不是为了和衔尾蛇怄气?” 怄气这个词如果前面带的宾语是衔尾蛇,未免也太小众了,但做出这件事的人是南门珏,想到那个上桌谈判的人,又觉得这不是不可能。 “不管他是真这么想还是心血来潮,他刚才都没有反对。”程秀夜说,“都滚吧,我要和会长商量一下。” 几人紧张略松,正要离开的时候,听到程秀夜轻柔冰冷的声音。 “这件事办得不漂亮,但和你们关系不大,就二级惩罚吧。” 闻言,金健和其他人神色集体一僵,咬着牙低头应是。 另一边,南门珏牵着张芝,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出了会议楼,却发现已经有人等在了外面。 红晨曦一下子紧张起来,低声对南门珏说:“那就是熔炉基地的厂长,郝宏。” 她眼神有些涣散,神态却很坚定,早就想到在熔炉基地里杀了李玉树就不可能让他们安然无恙地离开,既然如此,一人做事一人当,她不会牵连到南门珏他们。 南门珏“哦”了一声,也低声对她说:“他不是来抓我们的。” 红晨曦惊讶地抬头,这才注意到郝宏只有一个人站在这里,还背对着大门,旁边没有任何警备和军队之类的武装力量。 他要是想抓人,绝对不可能孤身前来。 这么想着,南门珏已经单独上前,走到郝宏的身边。 郝宏是个个子不高,身材瘦小的小老头,正在仰头看着天空,南门珏站在他旁边,也跟着仰头看向天空。 小老头问:“你在看什么?” 南门珏反问:“你又在看什么?” “我在看天。”郝宏说,“乌云要散了,真好,让我心情也不错,我这种老年人,总是害怕暴雨天的,这一下雨啊,我的肩膀和膝盖都疼得不行。” 莫归困惑地歪头,“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还拉上呱了?” 魏充儒:“闭嘴,专心看。” 南门珏说:“这听起来,你好像是被乌云遮蔽的可怜人而已。” “说可怜,好像有点过了。” “那可太过了,你要是可怜人,这基地里的其他人算什么,死在暴雨的无辜者算什么?”南门珏侧头看向他,“你是本该撑伞的人,是能击散乌云的迫/击/炮,但在乌云散了之后你才跑出来,你要是说对之前的乌云全然不知,是不是就太过分了一点。” 她这话已经相当不客气,后面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时金健几人也正往外走,看见一群人都堵在这里不由疑惑,正好就听见了南门珏的声音,他们面露惊愕,往前凑了凑,和邓尔槐一行人面面相觑。 但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倒是没人动手,维持住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每个人都想知道南门珏会和这个基地长说什么。 郝宏说:“年轻人,你胆子很大。” 南门珏静静地看着他。 郝宏转过头,“我一直在等一个你这样的人站出来,对我怒吼,向我鸣冤,指责我尸位素餐,控诉李玉树残忍的暴行,但是一直都没有。” 南门珏摇摇头,“这本来就该是你的职责,何况他做的事都摆在明面上,你要装聋作哑,还会有谁敢过来说?” “是啊,”郝宏叹息一声,“自己的事自己不去做,又能指望谁呢。” 南门珏控制不住地冷笑一声,“既然你没准备用军队包围我们,那我们就不打扰你在这思考哲学了。” 她回过头,看到金健几人也在也没多说什么,其他人会意地跟过来。 郝宏突然说:“我应该谢谢你。” 南门珏又看向他。 “那是我的亲侄子。”郝宏苍老的眼睛里,有泪光浮动,“我想了很久,始终没有忍心,也没有胆量去这么做,你帮了我这一下,也帮我下定了决心。” 其他人纷纷一愣,这熔炉基地合着是家族企业啊,因为亲情而被架空的老厂长和他恶事做尽背了所有锅的亲侄子。 南门珏一摆手,“这剧本有点老套,我不敢兴趣,他是你侄子也好,儿子也好,你良心不安就去朝受害者忏悔,别在我这演戏。” 老人没再说话。 南门珏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你们熔炉基地,来的人会有记录吗?” “有,除了你们几个之外,之前来的人都有记录。”郝宏说,“你想找人?” 南门珏低头看看张芝,把她交到红晨曦的手中。 “想谢谢我的话,就给我们安排个住的地方吧。”南门珏说,“还是说,这点权力你都没有了?” “现在又有了。”郝宏说。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90节 南门珏转身看了看几人,略一沉思,对邓尔槐说:“帮我个忙。” 邓尔槐有些讶异,“你说。” 不提之前的情分,就凭南门珏在程秀夜手里强行把他们保护下来,她也该还这个人情。 “帮我保护她们两个,直到我回来。”在所有人的诧异中,南门珏说,“按理来说今晚应该是安全的,但保不准程秀夜会不会突然发疯,我信不过他们。” “保护……”邓尔槐回头看了眼红晨曦和张芝,没有多问,“我知道了,你放心,只要我不死,她们就在。” 对一个轮回者来说,愿意为原住民做出这种承诺无疑是非常上心了,在其他人眼中就像“只要我不死,这两个游戏角色就不会被杀”。 南门珏点点头,又看向红晨曦,红晨曦神色坚强,对她露出微笑。 “你放心,我会照顾芝芝。” 南门珏摸了下张芝的头,转身和郝宏离开了。 “南门珏是要找谁?”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众人回头看去,居然是金健。 见到另一边的人大家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莫归第一个呛声:“管得着吗你。” “这个基地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其他人了。”金健就像没听见他的话,“这之前也没有其他人来过。” 他说的“其他人”,代指的就是轮回者。 虽然大家都不想理他,但不得不承认金健的问题的确也是他们的问题。 这个世界刚过去一周左右,熔炉基地的情况已经很明朗,南门珏会想找谁? “也许,是以前来过的人?”陆云霄说。 新人季程英面露愕然:“这居然是循环使用的吗?” 话刚说完,她突然“唔”了一声,神色变得痛苦,还躬下了腰。 关俊人托住她,神色焦急:“你怎么了!” 邓尔槐严厉地说:“都不许说了。” 她看了红晨曦和张芝一眼,两人正靠在一起面露惊讶,对上她的目光,红晨曦眼睛闪了闪。 这是个聪明的女人,他们谁都没把她放在眼里,说话间透露出的信息让她怀疑到什么了。 这事也没法解释,越解释越糟糕,邓尔槐只能勉强缓和脸色,对红晨曦摇摇头,示意没有事。 …… 南门珏跟着郝宏走在基地里,左右扫视。 李玉树做着些丧尽天良的丑事,基地里倒是一片祥和,重工业一向是重要的行业,更何况在末世之中,在资源、技术和制造能力上就能和其他基地拉开差距。 现在是末世第三年,世界还没到弹尽粮绝的地步,因此在熔炉基地里生活的人们看上去幸福指数颇高,脸上看起来也没有受过很大苦的痕迹,比起之前在地下酒吧里见到的那几个俘虏,简直云泥有别。 看到南门珏走过,还有女孩兴奋地凑成一堆,一边兴致勃勃地谈论,一边大胆又含蓄地打量她。 “你们这基地发展得不错。”南门珏说。 “我也算多少做了一些事。”郝宏说,“他答应我,不对基地里的居民动手。” 他停顿一下,“他对基地也算尽心尽力,他最开始接触那些生意,就是因为厂里缺钱,缺资源,这也是最开始我没能下决心去阻止他,后来啊,他胃口越来越大,心思也变了,资源越来越多,基地里的条件也越来越好,来投奔的人也越来越多,我每每想下定决心对付他,看着这些居民,又下不去手了。” 原来是这样,这李玉树是外面人的索命鬼,却是基地里的守护神。 南门珏轻笑,“这基地里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幸福生活是建立在另一些同胞的血肉之上的吗?” 郝宏不语,只是轻轻叹气,人也显得更加苍老。 南门珏多看了他两眼,也没再多说什么。 她心里带着气,说话也就夹枪带棒,但她心里明白,基地里的人八成也多少知道李玉树的事。 郝宏说他一直等着人来找他,总归不应该是等着已经死去的冤魂来找,而是等着活人来找他,无论是受害者的亲属,还是正义之士。 但无论是什么人,三年来都没有人来找过。 南门珏有点发冷,又有点想笑,再看向这基地里一幕幕岁月静好,她有些看不下去了。 郝宏为什么不把这些说出来呢,他理直气壮地把责任均摊到每一个人身上,他身上重量不就越轻吗,她也能理直气壮地把更浓郁的恶意发泄出来。 郝宏不说话,南门珏也就只能憋着。 档案楼的门前有一条很长的绿荫路,风一吹树叶哗啦啦的响,是末世里罕见的安详静谧。 郝宏带着南门珏来到一楼的办公室,一个管理员惊讶地站起身:“厂长。” “我来找点资料,你等会再进来吧。”郝宏和蔼地说,“辛苦了。” 管理员露出笑容,“不辛苦,您慢慢找,有需要的话随时叫我。” 管理员拿起旁边的拐杖,一瘸一拐地出了门,南门珏看她离开,说:“他们都很喜欢你。” 那种全然放松的姿态,是不容易装出来的。 “大家都给我这个老人一点面子罢了。” 郝宏走到写字桌前,把上面堆积的文件挪开,晃动两下鼠标弄亮电脑,操作几下,调出一份表格。 “这就是之前登记过的人,你想找谁,就在这找吧。” 南门珏坐到椅子上,“你确定所有人都能查到?” “基本上吧。” 南门珏手指放在键盘上,抬眼看向他。 郝宏会意地背过身去,“我不看你。” 南门珏收回目光,不易察觉地吞了下口水,在搜索框里输入南门瑜的名字。 在找字的几秒钟里,她觉得时间尤其漫长,然后她按下回车键。 空白一片。 南门珏怔愣两秒,眼里蔓延上失望,不过她也做好了准备,轮回世界那么多,她不可能一下子就发现姐姐的踪迹。 何况这只是这个世界的其中一个基地而已。 她把搜索关掉,站起了身。 郝宏说:“找到你想找的人了吗?” 南门珏摇摇头,眼神还有些阴郁。 郝宏看着她,“如果你愿意信我,可以把名字告诉我,别看我年纪不小,我记忆还是不错的,而且我能和隔离所那边联络,他们那边的信息,我也可以查到。” 南门珏心动了,但程秀夜就是隔离所的,现在还不知道他还有没有留人在那边,她不想留下让他们注意到南门瑜这个名字。 她手指扶在高高的文件堆上犹豫片刻,还是拒绝了。 郝宏也不说什么,点头又带她出去,管理员充满活力地和他们告别,还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南门珏两眼。 临出门了,她忍不住问:“厂长,这位是我们基地的新成员吗?” 闻言,郝宏“呵呵”地笑了,“这你要问他自己了。” 女孩充满希望的目光落到南门珏身上,南门珏以微笑应万变,手里快速推着老人出去了。 “蓉蓉是个可怜的孩子,也是个幸运的孩子。”重新走在基地的绿荫路上,郝宏说,“她和父母一起逃难来到基地,父母第一天就被查出感染了,就剩下她自己,两年年前发生了一场瘟疫,她自己也差点没救回来,好在隔离所那边来了个好医生,硬是把她给救下了,就是伤了腿神经,让她没法再用两条腿行走。” 听着这悲惨的,却又在末世中平淡常见的悲剧,南门珏回忆起刚才那女孩阳光笑着的样子,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滋味。 要是没有主神的力量,她落到这些末世里又会比普通人好多少吗?这些事见到得越多,她就越愤怒,也越担心姐姐。 怒火烧上来,她深吸几口气缓解。 这时,郝宏冷不丁地说:“你是叫南门珏吗?名字倒是和那位医生有些像,这个姓氏,不常见。” 南门珏停下脚步。 带着燥热风哗哗地吹过,树叶落到南门珏的肩头。 南门珏神色怔忪,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郝宏见她没跟上来,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他眼前一花,南门珏已经站到他面前,神色骇人,“你刚才说什么?那个医生,叫什么?” 郝宏平静地看着她,说:“你要找的,果然是她。” 南门珏眯起眼,白骨刀滑入她的指尖,凤眸里涌动着浓黑的色泽,声音轻柔下来,“装得不错,为了少吃点苦头,我劝你直白一点回答我的问题,在她的问题上,我没那么有耐心。” 两人默默地对视,郝宏坚硬的气场突然柔软下来,“你误会了,我对她没有恶意,对你也没有恶意。” “刚才会议室里那个家伙也是这么说的。”南门珏说,“我看起来很像个傻子吗?” “我说的是真的。”郝宏无奈地举起双手,“如果我真想对付你,就不会只派出我这个老弱病残了,这周围可没有其他人。” 南门珏的感知范围里确实没有其他人的气息,但她信不过这个老头,她眸光动都没动,白骨刀尖贴上郝宏的脖子。 郝宏撑不住她的杀意,低头咳嗽起来,咳得像要把肺呕出来,南门珏垂眸看着他,慢慢地收回了刀。 “她叫什么?”她说。 “南……南门瑜,医生叫南门瑜。”郝宏咳嗽着,“这是你想找的人吗?” 这个名字从轮回世界的原住民口中说出来,带着某种奇异的宿命感,想象中的欣喜若狂没有多少,南门珏只觉得心中一沉,有些茫然。 哪怕有再多肯定的猜测,在真正见到姐姐的消息之前,她总是会抱有幻想,会不会有那么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是她猜错了,姐姐并没有被卷进这地狱里来。 现在,她最后一丝渺茫的幻想也消失了。 “我只是,咳咳,我很感激南门医生,如果你是她的家人,我不会对你有任何隐瞒。”郝宏说,“我刚才也在犹豫,你们这些人看起来就不像善茬,只是你是不同的。” 南门珏茫然地看向他。 “你的眼睛和她一样。”郝宏直起身来,咳出泪花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你们都有一双悲悯的眼睛,哪怕是在杀人的时候。” “你们在把每一个人当成人。” 第58章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91节 南门珏从混沌的思绪中拉回理智, “她也杀过人吗?” “杀过。”郝宏说,“第一次见到她动手杀人,我也很不可思议, 但看见你,又觉得这理所应当, 她的眉眼里, 有和你一样的冷酷和戾气。” 南门珏无力地笑了一下, “这俩词安在她身上倒是新鲜。” 这是南门瑜用来形容她南门珏的。 郝宏细细地打量她, “所以, 南门瑜是你的?” “姐姐。”南门珏说,“她是我的亲姐姐。” 郝宏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把关于她的事都详细地告诉我吧。”南门珏轻声说,“我已经找她很久了。” “她不见了吗?”郝宏的声音有些担忧,“当年瘟疫结束之后她就离开了,这两年我也一直没她的消息, 我以为她还好好地在隔离所待着。” “先告诉我之前发生了什么。” 在郝宏的讲述中,南门珏听到了南门瑜在这个世界的故事。 两年之前, 熔炉基地突然爆发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瘟疫,明明他们好好地焚烧了尸体,也注意打扫了卫生,但那场瘟疫怎么都没有控制住, 他们不得不向外界祈求药品和支援,但那时候也是末世了,每个人都自顾不暇, 菌丝和寄生者的危险,交通方式的不便,医疗资源紧缺等等一系列因素,导致求救变得极为困难。 不只是没有救援, 为了防止瘟疫蔓延出去,外界甚至封锁了熔炉基地,让里面健全的人也无法逃出这个熔炉,只能眼睁睁地等死。 当时郝宏已经绝望了,繁华的熔炉基地已经变成一座死亡之城,他当时自己也感染了瘟疫,某一天他站在冷却塔上,想过就这么跳下去一了百了。 就是在这种时候,南门瑜穿着白大褂,像从天而降的天使一样来到了熔炉基地。 “你不是问我,南门医生杀没杀过人吗?”郝宏的眼睛里流动着追忆的泪光,“她第一波杀的,就是挡在基地外面,不让她开门的那些人。” 南门珏浑身一震。 “她背着一个很大的包,因为穿着白大褂,所有人都以为那包里应该是药物和医疗器械,然而她掏出了一把**。”郝宏说,“我当时就在冷却塔上,看得很清楚,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就问了他们是不是真的要阻碍她进来,然后就举起枪横扫,把他们全都杀了。” 南门珏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有些难以把这个冷酷的杀神和印象里的南门医生对上号。 她和姐姐的性格长相正好相反,她容色浓艳,性格偏偏暴戾,而姐姐虽然长了双冷峻的眉眼,但她心肠很软,否则也不会看不惯南门珏的性格。 而那样的姐姐,终究还是在这样的世界里选择杀人了。 “哪怕是在进来之后,她也有杀过人的。”郝宏继续说,“那些不安好心的,和外界勾结的,干扰治疗的,她都以雷霆手段杀了,她刚来的几天,基地里血流成河,但她也很好地保护起了剩下的人,没人知道她用的是什么方法,为什么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瘟疫,她居然就真的控制住了。” 南门珏眼神放空,在讲述中想象着那一幕一幕,她笑了。 “那是整个熔炉基地的恩人,也是我的恩人。”郝宏低下头,瘦削的小老头啜泣出声,“如果没有她,那一天我就死了,但南门医生来了,把我们都救了,我感激她啊,你说,你是她的亲弟弟,我怎么会对你有恶意呢?这个基地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南门珏声音也柔和下来,“你把这种心情告诉过她么?” “当然,当然得说。” “那她一定冷着脸哐哐后退,表面上冷冰冰地说不用,实际上耳朵都红透了。”南门珏微笑着说,“每一次她面对病人的感谢都是这个样子。” “你说得没错,她的确是这样,一边冷着脸,一边往后退。”老头也笑了,“然后我给她跪下了,她很快就又冲过来扶我。” “你还给她跪下了?”南门珏大笑出声,“那完了,她要慌张死了。” 郝宏回忆一番,也露出微笑,“是的,那是我第一次在南门医生脸上见到那么慌张的表情,哪怕是在治疗中死了人,她也没有过那么大的波动。” 南门珏长臂一伸,勾住郝宏的肩膀,很亲近地问:“然后呢,你们瘟疫控制住了,她就走了吗?” “她停留了两个月左右,连续十天没有新的病人,也没有人加重病情之后,她就离开了。”郝宏微微点头,“我问她是不是要回隔离所,以后还能不能找她,她没有同意。” 南门珏笑意微敛。根据她经历过的这两个世界,估计主神给每个世界的时间也就几个月,姐姐花费了两个月的时间来解决熔炉基地的瘟疫,也不知道她自己的任务还有没有时间做。 “她怎么拒绝的你?”她问。 “她当时……”郝宏回忆着,吐字有些哑,有些慢,“她当时在收拾她的背包,听到我说话,她摇摇头,说她来到这里只是一个意外,以后不会再来了,也不要浪费时间找她。” 果然。 南门珏一下子共情了那一刻的南门瑜。 “所以,你也找不到她了吗?”郝宏说,“她……去哪里了?” 南门珏沉默片刻,“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这里是末世。” 末世,意味着悲剧,仓皇,凌乱,分别。 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一直活着,南门瑜不能,南门珏也不能。 …… 南门珏来到郝宏为他们准备的住处时,天色已经擦黑,郝宏专门给他们几个拨了个院子,并且他看出来他们和程秀夜那伙人不和,特意安排在了个远离他们的地方。 南门珏推开院门,被里面的热闹景象惊了一下。 他们居然在搞露天烧烤。 院子里支起了个烧烤炉,陆云霄正在烤炉前一脸严肃地拨动着烤串,季程英在旁边看似帮忙,实则捞起一串烤蘑菇就往嘴里送,烫得她斯哈斯哈。 关俊人和莫归在玩什么桌游,不知道谁赖皮了,两人正在吵架,脸红脖子粗的。 魏充儒在拿着水管冲洗水果,嘴里还叼着个苹果。 南门珏望了一圈,没发现邓尔槐,红晨曦和张芝的身影,她耳朵动了动,抬起头看向二楼的浴室方向,那里面有水声。 这一幕祥和得不像是在末世里,南门珏有些冷凝的脸也融化了些许,眼神柔和起来。 魏充儒第一个发现了她,举着水管和苹果“呜呜呜”地叫了几声,却一时忘记水管还开着水,一个天女散花,浇了关俊人和莫归一头。 两人跳起来。 “老魏没想到你居然耍这等阴招!我们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你浇小爷一头水是几个意思?” “地图!地图湿了!”关俊人紧张兮兮地把桌游的纸抢救出来,一转头看到安静微笑的南门珏,噌一下转过了身,“南,南门!” 这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过来,看到南门珏就在那里,原本温馨放松的气氛微微变了。 莫归全然不受影响,兴奋地冲到南门珏面前,“珏哥,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吗?” “没有。”南门珏说,她歪头想了想,又微笑,“找到了。” 莫归脑袋上冒出一个硕大的问号。 南门珏心情不算很好,略过烧烤摊往屋子里走,快要进门的时候陆云霄扬声:“不饿吗?来吃点东西吧。” 南门珏没回头,“不了,我在这你们恐怕都吃不下去。” 谁想和通缉犯坐一桌吃饭啊,她完全能够理解。 然而她刚打开门,左右手两边就多了两双亮晶晶的眼睛。 莫归蹲在左边:“珏哥一起吃饭吧,我不信你不饿,红姐她们洗澡去了,一会就出来。” 季程英蹲在右边,她就直接多了,直接举起一串烤肉递到南门珏嘴边,“南门哥这是我亲手烤的,很香哦!” 两人对视一眼,似乎这才意识到对方的狗腿力可能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对视间电闪雷鸣。 莫归不甘示弱地跑去拿了个苹果回来:“珏哥吃水果!” 季程英:“水果有什么好吃的,南门哥吃肉!” “这苹果可甜了!” “吃肉才有力气!” 南门珏夹在中间:“……” 她伸长手臂把两人推远点,想要无视掉他们往里走,衣角却同时被两只手拉住了。 她没看到的时候,两人互相瞪视生怕自己落到下风,她回过头,两双大眼睛晶莹剔透泫然欲泣。 南门珏被整笑了,“你们是收拾完了,好歹让我也去洗个澡吧。” “哦,对对对!” 两人恍然大悟,但没人放手。 一对上眼,莫归说:“放手啊没听到珏哥要去洗澡吗?” 季程英:“你咋不放手。” “你先放。” “你先放!” 南门珏忍无可忍,手指间寒光一闪,白骨刀露出尖端。 两人同时打了个哆嗦,看到南门珏面无表情的脸,两人讪笑着向后退去。 不远处,魏充儒看不下去地捂住脸,羞于承认自己认识那两个人。 “这不是挺好嘛。”陆云霄摸着下巴,“南门一直都对人很有距离感,小归和小英这种性格才适合让她放下戒心。” 魏充儒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反正他是做不出这样浑然天成的智障举动去讨南门珏的欢心。 没错,他们谁看不出来,南门珏虽然面无表情还动了刀,但她气场是柔和的,一点都没有对着死缠烂打的两个人生出敌意。 但是…… 魏充儒欲言又止。 陆云霄:“怎么了?” 看着已经进入别墅的南门珏,魏充儒眼神复杂,“对他来说,对任何人保持怀疑和距离才是最好的生存方式,现在这样,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对我们都是。” 陆云霄愣了一下。 魏充儒说:“就像流浪动物一样,它们在残酷的野生环境里长大,拥有家养动物磨灭了的凶性和警惕,这不亲人,甚至被人类恐惧和憎恨,但这能保证它们活下去,而如果相信了人类,反而可能会变成它们死亡的开端。” 陆云霄笑出来,“用流浪动物来指代南门珏,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哎呀,意思你懂了就好。”魏充儒还想说什么,又觉得对刚认识的人说这些有点交浅言深,犹豫了一下。 陆云霄说:“我们又没有坏心,南门珏也不是弱小的流浪动物,你的担忧不成立,没事的。” 没事……吗? 魏充儒不这么觉得。 他毕竟是大公会的人,会考虑的事更多,他能在这个世界里和南门珏相处友好,称兄道弟,那换了下一个世界呢?他不可能为了和南门珏的这点私情而去对抗整个轮回空间,他没有那种勇气和气魄。 万一,万一以后有一天他们不得不刀戈相向呢?那时候他该如何自处,南门珏又会是什么心情?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92节 不只是他,这世界里的其他人也一样,他们会为了这一个世界里的一点相处情谊,就站到南门珏那边吗? 他觉得未必。 现在的种种温馨,就像脆弱的肥皂泡泡一样,都不用戳,到时候就该破了。 而就算不说这些,如果南门珏习惯了有人陪伴的感觉,等她不得不恢复独自一人的时候,她就真的不会难过吗? 到了现在,他一点都不觉得南门珏是反人类的杀人狂,她的心分明比绝大多数轮回者都要软。 ……这么一想,他们和养了流浪猫又弃养有什么不同啊! 等一下。 意识到自己居然不经意间把南门珏和流浪猫画上了等号,魏充儒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打开手中的水管,朝自己的脸浇了下来。 陆云霄:……? 半个小时之后,所有人都聚集在了院子里,包括红晨曦和张芝。 这是个很宁静的夜晚,只有烧烤,水果,夜风和月亮。 南门珏只穿着衬衫,头发还很湿润,不像之前那么潇洒,紧贴在她的脸边,显得她年龄感一下子小下来,甚至透出几分乖巧的气质,让那种距离感更淡了。 莫归探过头来,“珏哥,你那只很酷的乌鸦呢?” “在我需要的时候,祂会出现的。”南门珏说。 “更酷了。”莫归说,“那它算是动物,还是那什么?你抓我干什么。” 他后面那句话是对魏充儒说的,后者正在拽他的衣服。 被直接点了出来,魏充儒脸挂不住,瞪了傻不愣登的莫归一眼,尴尬地对南门珏说:“看他这傻样,估计是不知道问这个是属于禁忌,你别和他计较。” 红晨曦疑惑地开口:“乌鸦除了是动物,还能是什么?” 魏充儒:“……呃,某种高科技无人机?” “噗。” 聊天的人停了下来,大家纷纷看向喷笑出声的南门珏,表情惊讶。 南门珏是习惯于笑的,从见到她开始,就很少在她脸上看到没有笑容的时候,但没人看不出来,那些笑都不是真心的。 冷笑,浅笑,温柔的笑,讥讽的笑,漫不经心的笑,南门珏的笑恰恰是加深她距离感的一大因素。 但她现在笑得很放松,很自然,还是那么漂亮,却不是远在天边,让人心里发颤。 啪的一声,众人循声看去,季程英捂着被她自己打了一巴掌的脸,含含糊糊地说:“对不住,我就是害怕自己对着帅哥流口水太没出息了,提前提醒自己一下。” 众人:“……” 难道你打自己一巴掌就很有出息了吗? 南门珏轻笑,以一种之前不会有的,全然散漫的姿态半趴在桌子上,手心撑着自己的下巴,“我也不知道这居然是个禁忌,为什么?” 这下大家都能看出来她不太对劲了。 红晨曦目光在她面前的桌子上一扫,“哎呀”了一声,“谁给他拿的酒?” 众人目光都投过去,陆云霄愣愣地举起手,“我倒的,就是两三度的微醺果酒,和果汁没什么两样……吧?” 他不太确定起来。 邓尔槐匪夷所思地说:“他喝醉了?!” 不是,就一杯!三度!甚至这一杯都还没喝完!看上去就喝了几口! 大家的目光从杯子转移到南门珏托着下巴的手,又看向她带着粉红的脸颊。 “……” 这还真醉了?! 红晨曦咳了一声,“他之前也醉过一次,但那好歹是一杯鸡尾酒,没想到连果酒都……” 她说着忍俊不禁。 南门珏不知道他们心里的弯弯绕绕,没得到答案,微红的脸还往魏充儒那边凑了凑,凤眼不复以往深邃,显得波光潋滟。 “为什么?” 魏充儒:…… 这就是恃美行凶吗? 不知为何,他脑中忽然浮现出来之前暗搓搓思索的,关于南门珏和流浪猫的相似性,他一时脸色爆红,磕磕巴巴。 “就,就是因为这是大家的秘密啊!”他说,“珏哥你想,每个人都想有个秘密武器,对吧?关键时刻这就是保命符,怎么能随便告诉别人呢。” 这种问题,正常情况下南门珏不用脑子都能想出来,但她现在混混沌沌,只是“哦”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她退了回去,魏充儒居然感到很遗憾。 “哥哥回去睡觉吧。”张芝突然说。 “我不困。”南门珏摆摆手,微垂下眼睛,遮住那潋滟凌厉的眸光,显得柔美了。 她不愿意回去,其他人也奈何不得,只能让这个醉鬼就坐在这,红晨曦把她脱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取下来,盖到她肩上。 “唔?”南门珏抬了下脸,“谢谢。” ……暴击。 喝醉了怎么能这么乖这么可爱啊,明明上一次还很猖狂的样子。 红晨曦捂着心脏坐了回去。 其他人还在聊天,只不过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看。 “下午我去打探了一下消息,程秀夜他们一开始就在这里,没去过隔离所。”陆云霄说。 关俊人说:“怎么就那么正好,他们这一波全都是他们自己人?还是说都是临时收的。” “有东西可以保证他们在一起。”邓尔槐说。 季程英说:“有这么方便的好东西,那不是抱个可靠的大腿的话,就能一直跟着他了?” 她说着,又往南门珏那边看一眼。 “哪有这种好事,这些东西很难得到的,等回去你就知道了。”陆云霄说。 他们的对话虽然已经刻意模糊了信息,但听起来还是有点怪异,不过红晨曦和张芝都没在意这边。 “我还知道了一个信息。”陆云霄压低声音,“‘白衣圣者’也来过这里。” “白衣圣者?” 几人同时出声,知道的人是惊讶,不知道的人是疑惑。 南门珏的呼吸不易察觉地一顿,低垂的眼睫轻颤一下。 季程英一头雾水:“白衣圣者是谁?” “是……一个很传奇的人。”邓尔槐说,有原住民在场,她实在不敢解释得太深。 “红晨曦,帮我先带张芝回去休息吧。”南门珏突然开口。 红晨曦回头看了其他人一眼,没有多问,张芝也乖巧地起身,两人回到别墅,莫归才开口。 “珏哥,你醒了?” 南门珏掀起眼睫,还是恢弘潋滟,无法判断她现在是醉还是没醉,她只是说:“这白衣圣者是怎么回事?” 几人互相看看,陆云霄说:“我也只是听说过她,这也算是一个传奇人物,据说她只穿白大褂,而且在她进入过的轮回世界里,她救了很多人。” “我听说不只是救轮回者,原住民她也救,她好像见不得有人死在她面前。”关俊人快速瞥了南门珏一眼,“关于救原住民这点,你们两个还真有点像,不过她不杀人。” “她不杀人?”南门珏想到下午郝宏的话,露出一抹古怪的笑。 “的确是这么传说的。”陆云霄挠挠头,“她好像是两年前来过这个世界,还为这个熔炉基地解决了一场瘟疫。” “哇。”季程英说,“这听起来是个大好人。” 南门珏握住面前的杯子,掩饰住手指的轻颤,“她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邓尔槐说,“从有人注意到她开始,她就隐藏着名字,铁钻头一直想把她吸收进来,但一直都没能找到她。” “好像是。”陆云霄说,“已经很久没听说过她的消息了。” 南门珏手指一紧,又听到莫归大大咧咧的嗓门。 “这人啊,我也听说过,那时候我刚度过第一个世界,在大厅里咸鱼瘫的时候。”莫归说,“有人路过我,他们说白衣圣者在他们那个世界里受到了袭击,好像没能出来。” “什么?” 第59章 南门珏的声音一下子太过尖锐, 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邓尔槐目光探究,试探地问:“南门珏,你认识这个白衣圣者?” “……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怎么知道认不认识她?”南门珏给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但这并不够说服邓尔槐。 “你今天下午说要去找人, 找的就是这个白衣圣者吧。”年长女性探究的目光落在南门珏脸上, “你已经知道她来过这里了。” 南门珏抬起眼和她对视, 气氛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其他人看看邓尔槐又看看南门珏, 大气都不敢出。 “我真是多余多那句嘴。”南门珏单手抚上自己有些发热的额头,“敢直接这么问,就不担心我把你们全都杀了?” 听到她这么说,大家反而放松下来。 “南门大哥你真正想杀人的时候,是不会说出来的。”魏充儒说, “你只会露出温柔的微笑……” “然后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死了。”莫归补充。 南门珏瞥了他俩一眼。 “是有这种担忧, 但我这人好奇心重,算是职业习惯吧。”邓尔槐显然也是松了口气,紧绷起来的肩头软了下去,有点不自在地说, “何况这么多天了……我还是相信自己的眼光,你不是那样的人。” 南门珏这时候没有心情去追问她是什么职位,直接问:“说受到袭击了是什么意思?谁袭击了她?她最后进入的是哪一个世界?” 三连问, 她对于这个白衣圣者的在意已经不用多说了。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93节 莫归笑着的脸紧张起来,他看看别人,又看向紧盯着他的南门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珏哥……” “直说。” 莫归咽了口口水, 邓尔槐先开了口。 “白衣圣者很独,从来没听说过她有什么朋友,又有隐藏姓名的道具,她的下落难以打听是很正常的,所以哪怕没有消息,她也不一定就出了事。”她说,“我们猜测她应该等级不低,而且有什么治疗方面的特殊道具,总之保命应该是不难的,不是什么人都能伤到她。” “不是什么人都能伤到她,但如果是金名呢?如果是多人围剿呢?”南门珏冷冷地说。 “金名的话也会怕吗?想象不出来会有多么强啊……”关俊人喃喃,语气里满是敬畏和向往。 “会,达到金名不代表就立于不败之地了,他们会面临更大的危机。”邓尔槐说,“我和会长一起经历过一个世界,如果不是会长,我早就死了,那一次会长也是九死一生,差点没能回来。” 众人不语,都对轮回世界的危险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莫归抿抿唇,“珏哥,我当时也是随耳一听,那时候我根本不认识白衣圣者,听错了也不一定,那两个说话的人我也不认识,不知道他们是从哪个世界里出来的,对不起。” 南门珏闭了闭眼镜,“你没有错,不用道歉。” 莫归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椅子上滑下去,像只大狗狗一样蹲在南门珏的膝盖前,感觉他的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了下去。 “珏哥,你别急,我帮你一起找。” “是啊,你要找的人名气不小,我们都会帮你留意的。”陆云霄说。 南门珏勾勾嘴角。 之前关俊人甚至不知道机械姬是谁,但他却听说过白衣圣者,可见姐姐的名号着实不小。 季程英左右望望,实在没忍住举起手,“那个……我有问题。” “什么问题?” 季程英小心翼翼,“你们说了半天的白衣圣者,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 其他人都听说过白衣圣者,南门珏知道那就是姐姐,只有季程英一个人两眼一抹黑,有听没有懂。 “是女性啊,刚才我不就说了,我们公会想把她吸收进来来着。”邓尔槐给了她一个爆栗,“你听什么去了!” “……啊!你们说话都那么一大段,我听漏了嘛呜呜呜。”季程英抱住头。 被这么一打岔,餐桌上的气氛又好了起来,南门珏多天没有休息又勾心斗角又战斗的,被酒精一激头疼得厉害,她撑着椅子站起身,莫归也立刻站起来扶她,被她摆手拒绝。 她晃晃悠悠地走向屋子里,其他人看着她的背影,这才敢问出谁都好奇的问题。 “南门珏和白衣圣者,是什么关系呢?他好像很在乎她。” “一个救人,一个杀人,他们会有什么关系?” “不一定啊,珏哥也救了很多人啊,你们不要这么偏见好不好。” 这个问题注定没有答案。 南门珏回到她自己挑的房间里,一片漆黑,院子里的光从窗户透进来,照亮站在窗户上的乌鸦。 南门珏坐到床上,神情怔然,“我没想到,居然真的能找到我姐的消息。” 乌鸦说:“你不高兴吗?” 南门珏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神沉下来,“她果然出事了,不然不会一趟现实都不回去,现在的问题是,那两个见到她出事的人是谁。” “你想怎么找那两个人?” “想怎么找,都得等回到大厅之后了。”南门珏看向窗外,“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做。” 乌鸦落到她肩上,“张芝?” “张芝是一个,我还要去趟隔离所。”南门珏说,“郝宏告诉我,姐姐当初分别在这里和隔离所留下了一封信,如果有人找她,就把信交出去。” “有人找就交?这好像有点危险。” 南门珏瞥祂一眼,“我姐也没想到,我居然会变成鼎鼎大名的通缉犯吧,一般情况下会主动找她的,也只有我了。” “……邓尔槐还说,她们铁钻头也在找她呢。”乌鸦心虚。 “我猜这个世界也是姐姐前期进来的,所以她会告诉别人名字,也留下了明显的线索,后面再去其他世界,恐怕就没这么好找了。”南门珏说,“我猜得果然没错,姐她如果来过,一定会为我留下一些信息。” “这不对啊。”乌鸦说,“她怎么会知道,你也会进入这个空间呢?” 南门珏笑了一下。 姐姐怎么知道她也会进来?因为她也知道,如果是她南门珏先进入轮回空间,南门瑜也一定会义无反顾地追进来的。 姐妹两个吵了十多年,针尖对麦芒了十多年,但她们都毫不怀疑,对方会愿意为了自己付出一切。 哪怕只是因为责任。 见她不说话,乌鸦又问:“那你看到留在这里的那封信了吗?” 南门珏摇头,“留在这里的信由郝宏亲自保管,但他的房间在半年之前着过火,信烧没了。” “啊,那你只能去找隔离所的那一封了。” “是啊,郝宏给那边管信的写了张纸条,我带过去给他看就行了。”南门珏舒出口气,眼中闪过一道微光,“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干。” …… 院子里的聚会散场很晚,末世里鲜少有这样快乐的时刻,大家都有些恋恋不舍,散场之后邓尔槐回到房间,手刚放到把手上,一股颤栗感忽然袭来,她猛地转身。 “谁?” 清俊高挑的轮廓从阴影中出现,邓尔槐愕然,“南门珏?” 南门珏向她走来,邓尔槐下意识地后退一步,靠在了门板上,她左右看看,略显紧张地压低声音,“你要干什么?” 这人不会酒还没醒来发酒疯吧? “别紧张,我不是来耍酒疯的。”南门珏说。 邓尔槐:“十五乘二等于多少?” 南门珏沉默一瞬,“一般这种测试不是都用一加一吗?你怎么还升级了?” 这话一出,足以证明她的确是清醒的了,两人都笑了出来。 “人的大脑在面对乘除法的时候会进行更多步骤的运算,排除一下本能影响。”邓尔槐说,“找我干什么?” “这里的人,除了我之外你最强,是吧。”南门珏说。 “魏充儒打不过我。”邓尔槐上下打量她一下,“我试着估计过你的战力,但我一点都摸不到,感觉不出来,这只能说明你要比我强很多。” 南门珏静静地看着她,又说:“我们也算是一起经历过不少事了。” 邓尔槐一头雾水,“你想说什么?” “我能信任你,对吗?” 邓尔槐一愣,抬头看向南门珏的眼睛,没有从里面看出任何开玩笑的痕迹。 “你这怎么说的……”邓尔槐声音有点发颤,“你实打实地救过我的命,不管以后怎么样,起码在我没回这个情分之前,我再想杀你不就是畜生了吗?” 南门珏低笑一声,“帮我个忙,就当还了这个人情,怎么样?” 邓尔槐警惕地看她一眼,敏锐地意识到这个忙恐怕不简单,“你想做什么?” “我要去杀了程秀夜。”南门珏语气平常地说,“我需要你今天晚上帮我保护张芝和红晨曦,能做到吗?” 邓尔槐陷入沉默。 片刻之后,她说:“你要去干什么?” “杀了程秀夜。” “你疯了啊!”邓尔槐差点跳起来,“不说程秀夜自己就是个橙名,他周围还有三个紫名!你自己去杀他?你怎么杀?” “正因为他是个橙名,我才要去杀了他。”南门珏轻松地笑着,“如果他只是个绿名蓝名,那我杀他不是欺负他吗?” 邓尔槐匪夷所思地上下看看她,眼中流露出惊悚的神色,“你……也是橙名?” 橙名没有金名那么首屈一指,但也是凤毛麟角,每一个都是鼎鼎有名的风云人物,什么时候又多了个橙名?之前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她? 打死邓尔槐都想不到,南门珏就是个刚刚度过一个世界的新人。 南门珏笑而不语,“就回答我,你能不能做到今晚保护她们两个,把她们当作真的人那样保护。” 邓尔槐以为自己猜中了,倒吸一口气,目光复杂起来。 “可以。”她沉默一会,说,“但……只能这么做了吗?” 南门珏挑眉,“怎么,程秀夜都把杀心摆在明面上了,你还指望你们能坦诚合作吗?” “这倒不是。”邓尔槐叹了口气,眼神暗淡下来,“我只是……算了,我可以答应你,但比起张芝这边,你那边不更需要帮忙吗?” 橙名对橙名,又怎么同时应对三个紫名和一个非常难缠的金健? “怎么,担心我?”南门珏语气戏谑,“我以为你能不想杀我就已经不错了。” 邓尔槐抿起唇,神色严厉起来,让南门珏仿佛看到了高中的教导主任。 她也就没注意,邓尔槐耳后一片皮肤变成了红色。 “好好,我胡扯八道。”南门珏在嘴唇上拉了一下,笑着眨眨眼,“总之谢了。” 她转身潇洒离开,邓尔槐往前追了几步,站在楼梯口看着她消失。 她心中快速盘算,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只能让南门珏自己去,他们这边的人战力比那边低太多了,对于另一个紫名魏充儒她又不信任。 “希望平安无事。”她喃喃。 …… 下午南门珏问过郝宏,知道了程秀夜他们的住处,就是为的今天晚上。 夜晚的基地,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的人员在结队而行,南门珏想要躲开他们太容易。 她一个人走在路上,步履轻快,面带笑意手指间旋转着白骨刀,看起来不像是要去杀人的,倒像是去踏青的。 就差嘴里哼个开心的小曲了。 只有乌鸦知道,南门珏今晚的心情恐怕差得要命。 祂停落在高高的树梢上看着南门珏前行,就像每一次站在更高的地方看着她度过那些磨难。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94节 南门珏越来越不会表达情绪了,笑容成了她的习惯,她愤怒的时候会笑,难过的时候会笑,痛苦的时候还是在笑,刚才她喝下那杯酒时露出的笑脸,是祂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见她笑得那么轻松而柔软。 乌鸦展开翅膀,飞往下一个树梢,突然发现不远处有认识的人靠近。 南门珏停下脚步,夜晚渐起的浓雾中,一道身影急匆匆地赶来,南门珏比他更早地发现有人,当他要走到面前了才愕然意识到面前站着个人。 “……南门珏?” 南门珏指间转着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她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见金健。 金健回头看了看,语气急促地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但南门珏没感受到多少敌意,这就不太正常了。 金健回过头来,只觉得眼前一黑,南门珏已然站到了他的面前,正倾身探究地看着他。 他头皮差点炸开,好在及时控制住了自己,没有尖叫出声。 “看什么呢?”南门珏说,“这么紧张,做贼心虚?” 金健沉默地看着南门珏,眼里情绪翻涌,没有回话也没有躲避。 南门珏上下打量他一下,目光落到他的手上,目光一凝,“你这手怎么了?白天不还好好的。” 十来个小时不见,金健的手背上多了一块硕大的伤口,也许是用了道具,现在已经结了疤,但表皮狰狞,向他的袖子里延伸进去,显然胳膊上也有。 南门珏一眼就看出来,这是烫伤后结的疤。 金健的手指颤抖着,深吸口气,尽量语气平稳地回答:“白天的事没做好,程秀夜给了我们每个人二级惩罚。” 南门珏抬眼看他,“二级惩罚?” “在衔尾蛇,如果事情没有办好,会有五级惩罚方式,一级最轻,五级最重。”金健说。 南门珏眼角一跳,“二级惩罚,是烫伤?” “是炮烙。”金健垂下眼,挽起左边的袖口,从手背到手肘,整条小臂惨不忍睹,“因为还有弥补的机会,所以只惩罚了半条胳膊。” 南门珏看着他的手臂,笑意冷下来,“你们每个人都受到了这个惩罚?” 金健默默点头。 “那程秀夜本人受没受?” 金健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他当然没有。” “这就奇了怪了。”南门珏说,“等级最高的是他,和你们会长沟通的是他,和我对峙的也是他,他不惩罚自己,倒是惩罚你们?” 金健苦笑一下,“何必明知故问呢。” 南门珏退回身体,“我更奇怪的是,这种不把人当人看的公会,你们居然还为他们卖命。” “没办法啊,受点苦,总比直接死了强。”金健说,“衔尾蛇对待成员严厉,但福利待遇没得说,只要好好听他们的话,活下去还是不成问题……的。” 他脖子一凉,南门珏的骨刀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喉结。 喉结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冷汗从金健额头渗出,“等一下,先别杀我,我不是来杀你们的。” “很可惜,我是来杀你们的。”南门珏说,“不用觉得不平衡,早死一会晚死一会也没什么区别。” “等一下!等一下!”金健急得声音变了调,一时没有注意音量,吸引了巡逻兵的注意。 “谁在那边!” 南门珏向那边看了一眼,拎住金健的领子,一个闪身把他带进了建筑之间的小巷阴影里。 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南门珏的速度,到了地方金健都没回过神来,南门珏松开他,他惊惧地望向她,瞳孔深处居然流露出几分喜色来。 南门珏眯起眼,用肯定的语说:“你是来找我的。” 金健定定地看她一眼,扑通一声,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南门珏立刻侧过身,“你干什么?” “衔尾蛇的五级惩戒,分别是利器,炮烙,断肢,凌迟,以及最后一种,剥皮后喂给会长养的猛兽。”金健语气低沉。 “很有想法。”南门珏说,“看来如果能死在末日中,就是你们最舒服的死法了。” “我虽然只是蓝名,但我身体数据拉得高,程秀夜一直颇为器重我,交代我去做不少事,但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金健猛然抬起头来,“南门先生,想要脱离衔尾蛇不容易,没有人愿意公然和衔尾蛇作对,哪怕是四大公会的其他三个,但是您的出现让我看到了希望,求您帮帮我,我真的不想再继续了,我想退出衔尾蛇!” 南门珏平静地垂眸,说:“你们这个公会挺霸道,只管进不让出?” “一般人容易出去,但我恐怕……”金健痛苦地摇摇头,“我知道的事太多了,已经和程秀夜绑在一起,他不会放我走的,除非我死!所以,所以……” 他用膝盖向前爬了几步,伸手去抓南门珏的衣角,“论实力,论胆量,现在整个轮回空间只有您能救我!” 南门珏轻巧地撤了下腰,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居然向我这个通缉犯求助,看来是走投无路了。”南门珏淡淡地说。 没抓到衣角的手狼狈地落到地上,用力地捶了下地面,“的确是走投无路了,疯子,全部都是疯子!程秀夜越来越残暴,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一只冰凉的刀尖放到他的下巴,轻轻将他的脸挑起,南门珏半蹲在他面前,迎上她探究的目光,金健微微颤抖起来。 “南门先生……” “为什么觉得我会救你?” “你连npc都会救!”金健扬起声音,“你根本不是空间里传的那样,你是故意救邓尔槐他们的,你谁都能救,一定也能救我!” 南门珏轻笑出声,“我谁都能救?这话听着真新鲜。” “求求你,南门先生,求求你救救我!我愿意为你做事,也愿意把衔尾蛇的情报都告诉你,求你!” 他把头磕下去,一下又一下。 南门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坏事做多了没有感觉,轮到自己了,才终于怕了。”她轻声说,“金健,这就是明知道衔尾蛇是个什么地方却还要贪图的后果,现在才后悔,不觉得太晚了吗。” 金健瑟缩着抬起头,眼中映满泪水。 “我,我知道,”他颤抖着说,“在杀人的时候我是不害怕的,我曾经真以为自己能成为刽子手,成为人上人……但我错了,我大错特错,这不是救赎,这是深渊啊……等我想离开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你一点都不值得同情。”南门珏说,“灵魂早就和恶魔为伍,却还以为自己能上天堂,怎么什么美事都被你占着呢?” 她的嘲讽和拒绝都很明显了,金健嗓子里发出一声呜咽,神色绝望。 “不过,我也不是不能帮你。”南门珏施施然地说。 金健死寂的眼睛里倏然亮起光芒。 “我要杀程秀夜。”南门珏说,“杀了他,衔尾蛇会和我不死不休,我要你继续潜伏在衔尾蛇,为我传递消息,等这个公会彻底消失,你自然就自由了,怎么样?” 金健愣愣地看着她,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第60章 “你……要让衔尾蛇消失?这是什么意思?” 许久之后, 这声难以置信的问题才挤出金健的嘴唇,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南门珏,第一次质疑起自己的理解能力。 “字面意思, 我和衔尾蛇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所以我要让它消失。”南门珏说。 “那可是衔尾蛇!” “我知道它不叫熵烬。” 金健瞪着她, “衔尾蛇不是人数最多的公会, 但一定是凶名最盛的, 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少穷凶极恶的红名吗?” 南门珏说:“有被主神全空间通告通缉的吗?” 金健语塞了, 他几乎要忘记, 眼前这个容貌昳丽的少年,是轮回空间古往今来被主神通缉的第一人,堪称红名中的首屈一指。 ……等一下,这很值得安心吗? “你常年跟在程秀夜身边,也算是接触过衔尾蛇高层吧?”南门珏半蹲在他面前, “你对他们会长了解多少?” 金健还有点呆滞,思维下意识地跟着南门珏跑, “会长昼以明……传说他是个同性恋。” 南门珏一愣:“哈?” “……只是听说而已,据说他长得很漂亮,而且会对漂亮的男人另眼相看……”金健小心地瞥了南门珏一眼,又瞥了一眼, “所以如果你真的想要加入衔尾蛇,以你的容貌和实力,可能还, 挺有前途?” “……”南门珏有些一言难尽,“他亲口承认的这个?” “这倒没有。” “传言可信的话,还要证据和事实干什么。”南门珏看着他偷偷摸摸的目光,冷笑, “怎么着,刚才还求我救你出去,现在又推荐我去做入幕之宾?我真去做了,你可就出不来了。” “对不起!”金健诚惶诚恐地又把头低下去,眼珠子在眼皮里疯狂转动,“我只是觉得,以您的能力,完全可以过得风光无限,而不是给自己招惹更强大的敌人。” “听起来很全心全意为我考虑。” 金健闭了下眼睛,“我的确想要脱离衔尾蛇,但若是、若是您能能加入衔尾蛇,我一定毫不犹豫地转投到您的手下做事!” 南门珏看着他,只觉得看到了一条狡猾的变色龙。 他的目的就是活下去,南门珏加不加入衔尾蛇他都无所谓,他只要南门珏愿意庇护他。 南门珏说:“那依你看,我应不应该加入衔尾蛇?” 即使南门珏的语气里没有冰冷,金健还是冷汗噌噌冒出,眼珠乱转,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 “我、我不敢。”他说,“无论您怎么选择,我都愿意为您做事!” 南门珏笑了一下,“站起来说话。” 金健犹豫着不敢起,南门珏说:“你就是这么听我话的?” 金健一怔,随即大喜,“您答应了!” “重新和我说说昼以明。”南门珏说,“花边八卦除外,我对他性取向不感兴趣。” “是!”金健麻溜地站起来,凑近南门珏,“昼以明是四大金名之一,但不算是轮回空间的老人,他是四大金名里来得最晚的一个,听说他是个孤儿,在进来之前是个开服装公司的老板,能靠自己爬到那个位置,吃了不少苦。” 南门珏“嗯”了一声。 “他一手创立了衔尾蛇,听说有段时间衔尾蛇差点被一个公会给吞并,昼以明本人也差点死了,不过后来还是衔尾蛇赢了,在这之后就势不可挡,一跃成为了四大公会之一。”金健局显得局促,“我一直跟着程秀夜,没有直接接触过昼以明,对他本人了解得不多,但我听说他好像受伤了,所以这两年很少露面,明面上的事务也大多都交给了程秀夜打理……也就是在程秀夜接手之后,衔尾蛇变得越来越残忍。” 他脸色不太好,南门珏眯了下眼。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95节 “什么伤是主神也治不好的?” “道具的副作用主神是不治疗的。”金健说,“据说在那场衔尾蛇差点被吞并的战斗里,昼以明用上了橙色道具,后遗症到现在还没好。” 他说着有些恐惧,又有些向往,“那一战的时候,昼以明还只是个橙名,但他把金名给杀了,还吞并了对方的公会,自己在轮回空间登顶,先生,这个人不好对付啊。” 南门珏也这么觉得,不过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昼以明在这场战斗之后升级成了金名,说明他原本就在橙名的巅峰,距离金名只差临门一脚,在这种时候他用了个橙色道具,居然伤到变成金名也没摆脱影响。 那如果要是用了金色道具呢? “我目前知道的就这么多,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其他的我可以回大厅之后去打听。”金健紧张地说。 “再说说你最熟悉的程秀夜吧。”南门珏说,“他和昼以明关系很好?” “都把公会交给他打理了,起码是非常信任吧。”金健苦笑,“听说他们两个在现实里就认识,一直都是一起打拼的,也有人说他们两个是一对,不过这么说的很快就被杀了。” 南门珏瞥他一眼。 金健马上意会,打了自己一个嘴巴,“您瞧我,您都说了不听花边新闻。” “他是什么橙名,身体数据拉到什么程度?”南门珏说。 “具体的数值我没看到过,但他的身体数据,应该不亚于昼以明。”金健压低声音,“他之所以还是橙名,就是花大积分去拉数据和买道具了,在我跟了他之后,他也要求我这么干。” 南门珏心里凝重划过,微微点头。 看来之前在会议室里,程秀夜是故意把自己放在了比较低的位置,什么都没有暴露。 他想吸收南门珏,也在观察南门珏。 不是个好对付的对手,比徐阳要危险太多了。 沉吟片刻,南门珏:“你知道他手里有些什么道具么?” “程秀夜谁都不信任,他是不会把自己的底牌告诉别人的。”金健微微摇头,“不过我隐约听他说说过,他手上有一个橙色道具。” “什么?”南门珏眼睛睁大一瞬。 “他那次独自喝酒喝醉了,说了句‘如果我够大胆,我也可以体验一下阿明的后果了’,我猜他得到了一个橙色道具。”金健说,“当然,事后我装作他什么都没说,不然我恐怕就活不下来了。” 南门珏皱起眉,“不知道是个什么道具?” “这我就实在不知道了。”金健苦笑。 南门珏说:“你倒是知无不言。” 金健浑身一凛,脸上堆笑,“既然决定要为您做事,当然从现在开始,我的一切心思都是向着您的。” “可我什么都没有承诺啊。”南门珏说。 “我懂规矩,是我主动投诚,自然要先让您看到我的诚意。”金健小心地说,“既然您提起来了,那您看……?” “最后一个问题。”南门珏说,“我要怎么相信你说的话?万一你和程秀夜联合起来给我做戏,给我来个碟中谍,或者到时候觉得还是那边更有利益,反过头成了他们的卧底,我怎么办?” 这话一听,金健是真着急了,“哎呀我的先生!您怎么能这么想啊!就算程秀夜想做局,也不会让我把他有橙色道具这种绝密消息告诉你是不是?我是真的冒着很大的危险出来找您……” 看着南门珏似笑非笑的眼神,金健忽然懂了,南门珏是在诈他,她并没有不信。 他心里颤抖,脸上笑得比哭还难看,“唉,南门先生啊……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这种背叛的事,做一次也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成了三姓家奴,我又没有强到能像您一样傲视群雄,那我可怎么活啊!” 南门珏拍拍他的肩,“既然要为我做事,就要守我的规矩。” 金健正色起来,知道这是南门珏给他的最后考验了,“您讲。” “不许随便杀人,原住民也不行。”南门珏说。 金健眼神复杂,微笑起来。 南门珏挑眉,“不觉得这个要求匪夷所思?” “您不愿意伤到npc,我早就看到了。”不过那时候他误会了南门珏和红晨曦的关系,金健懂事地没提这件事,“我看到您对npc的态度,说实话,正是这种矛盾感,才让我下定决心。” 南门珏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说,“是吗。” 金健立刻就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这次他没有马上回答,他探头向小巷外望了望,牙齿撕去嘴唇上的一层皮,才说:“南门先生,我说过了,我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在这个空间里,杀人放火金腰带,哪有真正干净的人啊,我不在乎您杀过多少人,毁灭不毁灭世界,只要您肯帮我,我就跟着您,跟谁杀不是杀?总归都是要下地狱的,这辈子我也不指望什么了,只是不想再这么饱受折磨地活着,怎么都好过生不如死啊!” 南门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我现在要杀程秀夜,你有什么建议么?” 听这话金健就知道,南门珏是决定用他了,他喜上眉梢,又马上凝重起来,“您真要杀程秀夜?杀了程秀夜,就真的无法回头了。” “现在是他想杀我。”南门珏平静地说,“我不可能加入衔尾蛇,他的条件很明确,要么加入要么杀我,这我还有得选?” “这个,嘿嘿……”金健突然一脸尴尬地搓搓手。 南门珏莫名其妙,“有话就说。” “其实,这个,嘿嘿……您先说不怪我。”金健说。 南门珏瞅他一眼,“说吧,瞒我什么了?” “嘿嘿嘿先生果然聪慧过人……”看见南门珏嫌弃的眼神,金健立刻把话秃噜出来,“程秀夜今晚就在召集人手,有之前李玉树留下的人,有他带过来的隔离所的人,还有其他轮回者,就为了布下天罗地网……” “杀我?”南门珏接上他的话。 金健忐忑地搓手。 “倒是挺看得起我,他自己都有金名的实力,还做出这么多准备。”南门珏笑。 金健跟着附和地笑,南门珏忽然凑近他,轻声说:“既然他已经开始做准备了,怎么到现在才告诉我呢?” 金健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冷汗涔涔地看着南门珏笑得轻柔绝美。 “所以说,你是在等着看我的表现,如果我没有接受你的条件,你就准备让程秀夜一举把杀了,免得我把你来找过我这件事告诉他。” 扑通一下,金健又跪到了地上。 “我错了!南门先生,我也只是为了活下去……” 他要磕下去的头被南门珏的脚尖抵住。 “没关系,我原谅你。”南门珏说,“现在和我说说,他们有多少人吧。” 金健不再对南门珏隐瞒,把程秀夜今天做的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了她。 “今天出门拦我的,就是李玉树手里的兵?”南门珏向他确认。 “没错,因为郝宏的退让,熔炉基地大部分兵力都在李玉树手里,现在他人不在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听程秀夜的,但他能调动起码一半。”金健说,“光装甲车就有几十辆,先生能……对付吗?” “我又不是十八铜人,指望我肉体凡胎扛大炮啊。”南门珏翻个白眼,“除了白天你们几个,轮回者里还有谁要来投靠他?” “他前两天联系到了石南。”见南门珏眼神陌生,他连忙解释,“他被称为橙名之下第一人,紫名里他最厉害。” “紫名是大白菜吗?怎么遍地都是。”南门珏说。 “这个……其实我也很震惊。”金健擦擦额头上的汗,“我跟着程秀夜,也经历过不少危险的世界,甚至是有金名参与的,但紫名也这么多的情况,的确是第一次。” 南门珏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看树杈上蹲坐的乌鸦,乌鸦回她一个无辜的眼神。 “他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应该要等明天,看您会不会改变主意。”金健说,“衔尾蛇真的很重视您。” “当不起啊。”南门珏轻哼一声,“他军队已经集结好了,今晚不适合动手,你回去之后继续给我传递消息,这个给你。” 她掏出一个类似小灵通的机器,是这个世界普遍使用的联络器。 金健握在手里,“那您?” “还用问吗?当然是跑路啊。”南门珏说,“我就不信他一直缩在这基地里不出去了。” 金健恍然,“等他离开之后,李玉树的军队不可能跟着他走,到时候他身边最强力的助力就没了,先生好算计!” 南门珏摆摆手,“回去藏好了,要是提前死了,可别怪我没帮你。” “是,我知道了。” 这时巡逻队又经过这条巷口,金健向阴影里躲闪,忽然若有所感地一回头,明明是条死路的巷子里已经没有了南门珏的身影。 …… 南门珏从墙头落地,乌鸦悄然落到她的肩头。 “我走得慢,你先回去把其他人都啄起来。”南门珏想了想,“不,还是算了,如果这边动静很大,程秀夜那边说不定也会得到消息。” “还是我亲自回去叫他们吧。” 在她加快脚步往别墅赶的时候,金健也回到了衔尾蛇一行人的住处。 他从窗户里翻回自己在二楼的房间,一进入就浑身一凛,常年的战斗经验带给他凛然的直觉,他立刻向角落的阴影中望去,一眼让他浑身冰凉。 朦胧的月光照出一只苍白瘦长的手,金属眼镜框的光芒在黑夜中一闪。 “副……副会长。”金健瞠目结舌,心跳立刻加快,“您怎么会在这里?” 程秀夜向前倾身,容颜暴露在视线下,他的目光缓慢地扫过金健,阴冷黏腻得像蛇。 “去做什么了?” “我对这个基地有些好奇,出去转了转。”金健迅速调整语气, “大半夜出去遛弯,还特意翻窗户?” “这不是知道您五感敏锐,怕打扰到您休息。”金健讪笑。 “金健啊。”程秀夜说,“你跟了我多久了?” “这里边儿时间这么乱,如果单以轮回世界里的时间来算,那我跟了你有一年半啦。”金健心中更加凛然,脸上堆着憨厚谄媚的笑容。 程秀夜望了望窗外,“这种类型的基地,我们一起没经历过十个也有八个,是什么特殊的地方这么吸引你,以至于你非要半夜出去?” 他声线文雅,听起来彬彬有礼,金健心中的恐惧却升到巅峰,他毫不犹豫地跪下来,就像做过许多次那样。 “副会长,我有错!我和您说实话!”金健痛哭流涕地说,“今天您惩罚了我们,可我心里不太……服气,又很疼,所以心情不好,这才半夜到外面去走了走,刚才不敢向您承认,现在我已经知道错了!” 他背脊紧绷。 他当然知道和程秀夜说这个会面临着什么,但痛苦一些,总比直接丢了命强吧。 南门珏啊南门珏,希望你别让我白挨接下来的这顿打…… 金健闭上了眼。 “这样啊。”程秀夜说。 “已经被您发现了,我怎么还敢说谎。”金健颤抖地说,“我生出这种怨怼的心思,您请惩罚我吧。”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96节 程秀夜站起身,金健不敢抬头,只看着他的小腿从面前走过,停在窗前。 “军队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南门珏明天怎么回复了。”他说。 金健眼珠子转动,快速思索:“南门珏会知道怎么选择对他更好。” 程秀夜突然笑了出来,和脸上常带笑容的南门珏不同,他一般是不笑的,这时候笑得这样开心,把金健惊得抬起头来。 程秀夜恶意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轻声问。 “你说得这么肯定,是刚才他亲口告诉你的吗?” 金健瞬间浑身冰凉。 “不对。”南门珏突然停下脚步。 乌鸦:“怎么了?” “我的脑子里一直在反反复复地想金健的话。”南门珏低着声音,语速很快,“他的心思值得怀疑,但他说的关于程秀夜的那些事应该没有骗我,他生性多疑,不信任任何人……” 乌鸦安静地听着,南门珏忽然问:“刚才我们两个在谈话的时候,周围有没有其他轮回者?” “没看到。”乌鸦说。 “但是如果有隐藏类道具呢?或者在地下呢?就像那个母树一样?” “这的确不好说。”乌鸦说,“你是怀疑?” “一个人做事并不绝对,但一般来说都会遵循某种底层逻辑,金健说他多疑,不相信任何人,他不是凡是只说说立个人设的那种人,所以他一定会付诸某种行动,起码要保证,他带进轮回世界的人不能脱离他的掌控!” 乌鸦说:“你是怀疑金健是来骗你的?” 南门珏瞳孔颤了一下。 “不……我怀疑他是真的。” 她把乌鸦从肩头抓下来,直视祂的眼睛,“你现在用最快的速度飞回去,把所有人全都叫醒,让他们什么都不要管,马上走!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许停下!” 乌鸦说:“直接说?” “直接说!” 南门珏调头就往程秀夜那边跑,“一定要说清楚,无论发生什么,先离开这里再说!” 南门珏拿出了最快的速度,哪怕被巡逻的人发现了也在所不惜,一路往目的地冲去,巡逻的人见喊不停她,干脆地吹响了警哨,在寂静的夜里拉响长长的警鸣。 她身后很快坠上了一堆人在追她。 这时候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可惜后面的人不只是追,还开枪,南门珏猛地向上一跃,避开打向她的枪子,抓着院子墙头向上翻去,滚落到院子里。 霎时间,几十杆枪同时对准了她。 南门珏仰躺在地上,慢慢地举起双手,扬声说:“程秀夜,我过来了!不出来迎接一下吗?” 她不敢乱动,只听到脚步声挪动,有人靠近这边。 一个血迹斑斑的人被扔到了她的身上,那张圆瞪着眼睛,七窍流血的脸正对着南门珏的脸。 南门珏手指颤了一下,微微抬起脸凑近他,极其细弱的呼吸从他鼻腔里呼出,几乎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如果南门珏还是第一个世界里那种普通人,恐怕都要感觉不到。 还活着,但也离死不远了。 “有这么多人恭迎你,南门先生还觉得不够吗?”程秀夜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还是得让我这个忠心的手下出来,毕竟你们两个相处得不错,不是吗?” 他果然已经知道了。 南门珏目光上移,从程秀夜的小腿向上看去,只看到他镜片反射的冷光。 “路上遛弯遇到,聊了两句而已。”她语气夸张地说,“没想到和我聊天是一件这么罪大恶极的事,要了他的命啊。” 第61章 “只是闲聊?”程秀夜问。 “只是闲聊。”南门珏语气肯定。 “这么说, 倒是我误会你们了。”程秀夜说,“我以为他被南门先生的风姿深深折服,已经转投门庭了呢。” 南门珏盯着他的脸, 慢慢地坐起身,程秀夜就这么看着她, 并没有阻止。 她取出个绿色的止血道具用到金健身上, 金健的呼吸立刻强健了一点, 南门珏气血翻涌, 在那口血要吐出来之前, 又强行咽了回去。 这个止血道具和之前用过的蓝色的是同一系列,只是作用弱一些,副作用也弱一些。 蓝色的是吐血一百毫升,绿色的只要吐五十毫升。 程秀夜冷眼看着,“先生真好心, 居然舍得用道具治疗敌方的人,还把副作用转到自己身上。” 以他的身体数据, 当然能感受到南门珏吞下了一口血。 南门珏笑了,她那么白,唇边还沾着点血,这一笑在黑夜里明艳动人, “你不是邀请我加入衔尾蛇吗?怎么,隔了十来个小时,这话不算数了?” 程秀夜目光一动, “你是想改变主意了?” 警笛声越来越近,南门珏指指外面,“不然你先处理了这个,然后我们慢慢谈?” 程秀夜看向外面, 目光发冷,南门珏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可思议地说:“你不会是想把他们全杀了吧?我们还要在这里待两个多月呢,你不怕引起他们的反扑?” 程秀夜说:“原来南门珏也会害怕这个吗?” “南门珏也是人,不是金刚铁骨,枪炮不侵。”南门珏手指搭在金健的颈动脉上,随口回答。 幸好金健牺牲了大量积分在拉高身体数据上,否则这一次真是生死难料。 她感受着一条人命在手指下逐渐跳动,一股压抑在她心口膨胀,她压低声音,“程秀夜,你知道他和我说了什么吗?” “说了什么?” “那看来是不知道了。”南门珏低笑,“只是怀疑而已,就想要跟了你这么久的人一条命,经历得越多,人就越来越不像人了吗?” 程秀夜歪了下头,非常诧异南门珏会问出这种问题,“如果换一个人问我这种问题,我会嗤之以鼻,但你可是南门珏,你有什么资格这么问别人?” 杀了所有同行的轮回者,毁灭了整个轮回世界。 这是主神给南门珏扣的判词,南门珏辩无可辩,只能让这滔天的屎盆子扣到自己脑袋上。 南门珏嗤笑一声。 程秀夜皱起眉,挥了下手,微微远离的枪杆又凑近过来,几乎戳上了南门珏的下巴。 “先生见谅,你名声太盛,不得不防。”程秀夜说得客气,做起事来却极尽侮辱,“用手铐把他拷起来。” 南门珏一动,程秀夜又说:“如果先生不想和我和平地聊聊,那就只能让人把你的朋友们也请过来一起聊聊了。” 南门珏动作顿在半空,霍然抬眼看向程秀夜,她目光平移,见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三个紫名果然不在。 她蓦地笑了出来。 “好,好,好。” 南门珏伸出向前伸出手腕,看到程秀夜的目光,她明了地转为把手背到身后,冰凉的手铐扣在了她的腕上,尖刺勒进了她的肉里,有濡湿流到掌心。 南门珏脸色一点没变,她笑意吟吟,紧盯着凑近的程秀夜。 “这是道具,不是那些普通手铐,想挣脱的话,尽管试试看。”程秀夜嘴唇凑近她的耳边,耳语般地说。 “还没见到人的时候,我不保证自己那么听话哦。”南门珏笑着说,“你最好先保证眼前这个活着。” 程秀夜呼吸一停,目光瞥向倒在地上的金健,“我简直搞不清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了,南门珏,就算他刚才真的去向你投诚,你居然真的信了?不但信了,还主动送上门来救他,你居然真的这么在乎他这条命?” 他弯下腰,向金健凑近了一些,似乎极力想要看出来这个人身上有什么值得南门珏这么看重。 “他是条命,这个理由还不够吗?”南门珏说。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程秀夜盯着她看了片刻,亲手把南门珏从地下拽了起来。 “把他一起带进来。”他吩咐其他人。 程秀夜看着瘦削,手劲却极大,他的指节几乎扎进南门珏胳膊上的肉里,南门珏被拽了个踉跄,阴冷的眼神在程秀夜脸上一闪而过,在他望过来的时候,又露出一脸好看的微笑。 “我亲自护送你进去,”程秀夜说,“聊聊。” 他们正要进去,门口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郝宏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程秀夜警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要调动我们熔炉基地的军队?” 熔炉基地的最大负责人亲自前来询问,程秀夜不得不停下来,他回头望了一眼,又看向南门珏,“这老东西一贯都不管事,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来了,南门先生,你有没有什么思绪?” 南门珏说:“兴许是被你欺负得太狠了吧,都在人家的地盘里舞刀弄枪了。” 程秀夜微笑一下,眼里神色极冷,“不过是人形的怪物罢了,也有这些寡廉鲜耻吗?” “人形的怪物。”南门珏轻声重复,“这就是你们眼里的他们吗?” 程秀夜没管南门珏的轻音,拽着她回过身来,郝宏已经在军队的保护下走进院子,看到南门珏被制住的状态,露出担忧的目光。 他沉声说:“他做了什么,要用对待犯人的方式对待他?” 程秀夜诧异地看向他,“你是为南门珏而来?” 南门珏轻轻眨眼。 郝宏说:“程警长,我和这个年轻人有些渊源,不知道你是否可以给我个面子,不要把事情弄得这么难看,如果有什么误会,我会亲自向隔离所发一封信解释。” 郝宏要保南门珏的意思十分明显了,程秀夜还是有些不可置信,想必他东想西想,也万万没想到最后出来搅局的居然是个npc。 这些东西不是应该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角色定位上,在不需要他们提供信息的时候就充当个背景板吗?为什么会特意出来保护一个轮回者? 但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对于碍事的npc,轮回者们有一个有志一同的观念,那就是杀掉就好了。 至于掌权人死后基地会不会陷入混乱,会在这场冲击下死多少人,那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程秀夜薄唇张开,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南门珏轻佻的声音打断他的话。 “就算你手里有熔炉基地的一半兵力,那还有一半在人家厂长身上呢,莫非你才是十八铜人,不怕大炮起兮轰你爹?” 程秀夜目光慢慢地落到她含笑的侧脸上,“你早就知道他会来帮你,才这么大张旗鼓地冲进我的院子。”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97节 南门珏微笑着默认了,“人缘好,没办法。” 她看似胸有成竹,实则绷紧了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如果程秀夜真的有什么绝对的自信,可以从枪林弹雨中来去自如的话,那么…… 掐在她胳膊上的手收得越来越紧,以南门珏的身体强度,居然被他弄出了血来,可见他的数据起码不会比南门珏差多少。 胳膊仿佛要被拧断,南门珏一声不吭。 忽然,这股力量松懈下去,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程秀夜怕了。 她微笑着垂下眼。 然而就在这时,程秀夜举起了另一只手,手中握着一把枪,正正指向郝宏的方向! “一半的军队已经在我手里,如果他死了,另一半群龙无首,不也会落入我的掌中吗?”程秀夜轻声说。 南门珏瞳孔骤缩,她还是低估了这些人的丧心病狂! 就在他要开枪之前,南门珏当机立断地抬起膝盖,用上了全身力气,踢向他的跨间! 这一下甚至带起了细微的风声,在程秀夜提升后的五官里分外清晰,他瞪大眼睛,顿时顾不得什么,极力向后撤去,堪堪躲开这狠厉的袭击。 下一秒南门珏倾身向前,双手被束缚,她就直接上嘴,咬住了程秀夜的耳朵。 砰。 程秀夜开了枪,但不是朝向郝宏,而是对准了南门珏的胸口,南门珏硬是不松口,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射出子弹,即使有衣服挡住,那股力还是作用在她的肋骨上,尖锐的闷痛在胸口扩散,南门珏死盯着程秀夜的脸,发出赫赫的低笑。 一枪又一枪射出,南门珏感受到衣服的耐久度在逐渐降低,只要衣服的耐久度降到最低,下一枚子弹就会打穿她单薄的胸膛,射入她的心脏,但她恍若未觉,只是死咬着口中的猎物,像濒死的鬣狗。 口中满是血腥的味道,刚才程秀夜从她身上剥夺的血,现在都被他还回来了。 两个人都在赌,赌对方先后退。 在这场交锋中,先承受不住的是程秀夜,他低喘一声,手肘压向南门珏的脖颈,南门珏腿上用力,一脚踹向他的腰。 **撕拉的声音逃不过两个轮回者的耳朵,程秀夜捂着耳朵噔噔噔后退几步,半张脸鲜血淋漓。 南门珏也向后踉跄了一下,她吐掉嘴里咬下来的耳朵,眼神里带着狰狞的笑。 “南,门,珏。”程秀夜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狂怒从他眼睛里流出。 两人对视,要把对方啖其血肉的狠意没有了任何太平粉饰,战意一触即发之际,突然一枚子弹横空出现,正正击中程秀夜的心口。 两人同时一怔,抬头向子弹路径方向望去,有人爬上了院子墙头的树梢,手里端着一把狙/击/枪。 居然是红晨曦! 他们不是应该撤走了吗! 南门珏立刻向四周望去,却并没有看见邓尔槐他们的身影。 红晨曦显然没想到居然有人心口中弹却还像个没事人一样,脸上露出清晰的惊讶,她再次举起枪,但这次程秀夜不再给她机会。 “动手!”他大喊,“杀了这里所有人!” 他对树梢上的红晨曦抬起手,胸前传来猛烈的撞击。 南门珏像一头发怒的狮子,肩膀狠狠撞上程秀夜的肚子,这一下坚决又狠厉,程秀夜吐出几口胃液,伸手抹去。 “你很好,南门珏。” 程秀夜摘下眼镜,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从现在开始,不管昼以明是什么态度,你都死定了。” “他听到你这么僭越的话了吗?” 南门珏双手还被束缚在身后,身形却极为灵活,她一骨碌从地上翻起来,和他对歭。 “他会理解我的,一个想要杀我的新人,和为他奋战相伴多年的我,你说他会怎么选?” 程秀夜扔掉手里的枪,一把匕首出现在手中,南门珏目光凝在上面,锋光刚丽,在黑夜与火光中流动着水一样的光泽。 确认过眼神,是同样改造过的武器。 转瞬之间,程秀夜已经来到眼前,南门珏向后弯腰,强悍的核心力量让她将腰弯折成夸张的拱形,带动她的身体向后跃起,堪堪避开正朝她脸上划来的匕首。 只是刀风擦过,就割断了她额前的一缕头发,在杀气中飘然落地。 “好刀!” 南门珏大声夸赞,同时敏锐地滚离原地,避开程秀夜毫不停歇的追击。 “我也自己做了把小刀,要升成这样不容易吧,你花了多少积分?交流交流呗!” 她急转后跳,程秀夜紧追不舍,程秀夜几下进攻不成,露出阴鸷的冷笑。 “你还在拖延时间?等你那些蓝紫名的朋友们?”他的动作让他梳理整齐的大背头发丝落下,搭在他疯狂的脸上,“就算他们还活着,你怎么相信他们会来帮你呢?” 双手被束缚还是影响到了平衡,高手对决,任何细节都可能决定成败,南门珏一个躲闪不及,被匕首扎进了侧腰。 “嘶……” 南门珏的动作慢了一步,险而又险地躲开朝她脖子划来的匕首,“很痛啊!” 程秀夜停在原地,看着南门珏留在他匕首上的血液,染血的脸上,瞳孔突突颤动。 忽然他伸出舌尖,舔去刀上的血。 南门珏一阵悪寒,大声说:“先说好,我对你没兴趣!” 程秀夜笑了出来。 从低声的冷笑,到疯狂大笑,南门珏胸口喘息,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他。 “不用伤心,喜欢我的人比讨厌我的还多,我一个都没答应。” “南门珏!” 这一声不是程秀夜叫的,他停下笑,南门珏愕然的目光看向院门口。 邓尔槐,魏充儒,莫归,关俊人,陆云霄,全都冲了进来。 “你们怎么过来了?!” 比程秀夜更先响起的,是南门珏的怒喝。 “别说,你那只乌鸦真好用,它啄瞎了一个人的眼睛,不然情况就危险了!”邓尔槐隔着混乱的人群,大声对南门珏喊。 “张芝呢?” “别担心,小英带着她躲起来了,你的乌鸦和她们在一起,它很聪明。” 陆云霄是最先挤到南门珏身边的,南门珏看出来,他虽然只是个蓝名,但身法非常专业精妙,同样实力不俗。 “珏哥!珏哥我来啦你想我了吗!”莫归的大嗓门冲破炮火,居然十分兴奋欢脱,“走开你们这些愚蠢的npc,影响到我去找珏哥了!” 陆云霄已经开始麻利地想办法给南门珏解手铐,“咦……好硬,砍不断,钥匙在哪里?” 听着这脱线的问题,看着这些人融在战场上向她靠近,南门珏有些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失去伪装的表情后,她的神色称得上冷漠。 程秀夜问:“你们把他们三个全杀了?” “没,就杀了一个,另外两个逃了。”陆云霄从南门珏身后探出头,很诚实地回答。 “逃的是谁?” “我告诉你的话,他们就死定了吧。”陆云霄说,“逃都逃了,就别追了。” 程秀夜意味不明地说:“南门珏,你的人和你一样奇怪,你救npc,他们放敌人。” 南门珏张张口,想说这不是她的人,又闭上嘴,沉默地望着他。 程秀夜的耳朵还在流血,他伸出舌舔去流到嘴边的,说:“我看到你眼神里的意思了,你不想让人知道他们是你的人,所以你想把我杀了,这样连解释都不用了,对不对?” 南门珏没说话。 程秀夜又笑起来,“你以为多了这几个人,就能杀得了我了?” 陆云霄解不开南门珏的手铐,索性站到前面来,摆出战斗的架势认真地说:“就算打不过,也总要试一试,万一呢。” “后退,离开。”南门珏头也不回地说。 陆云霄一怔,“是在跟我说话吗?” “我是在跟你们所有人说话。”南门珏的声音里压抑着什么,“我不是让小诺告诉你们赶紧走,别回头么?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陆云霄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们来帮你啊。” “我不需要。”南门珏用肩膀挤开他,下颌绷紧成锐利的线条,“快走!” “南门。”陆云霄声音无奈,“就算你很强,你这不是也需要帮忙吗?还是你不相信我们,觉得我们要一起来杀你?” “和那些都没有关系,我让你们快走啊!”南门珏突然大声,她瞥到程秀夜嘴角露出诡异的弧度,一咬牙侧身而过,用自己挡在了陆云霄的身前! 反正她衣服的耐久度还没有用光,不管程秀夜是要用枪还是用道具,她起码还能挡得住。 然而程秀夜瞄准的目标不是陆云霄,不是在场的任何一个轮回者。 黑夜之中,程秀夜手上光芒一闪而过,他扔出了手中的匕首,而目标正是—— 南门珏意识到了,但她这时候无论如何也无法追上那把匕首,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划过刚直的轨迹,直直地插进了红晨曦的心口! 红晨曦闷哼一声,从树梢上一头栽落下去。 “不!” 南门珏拔腿往那边跑,但已经来不及了,眼见红晨曦就要落到地上脖子摔断,一道高大的身影闪过,莫归接住了掉下来的红晨曦。 南门珏就在下一秒赶到,她提前跪了下去,用膝盖滑行到红晨曦身边,来不及多想,直接用嘴把剩下的最后一个蓝色止血符撕开,贴到她的胸口,然后用脸贴上红晨曦的颈动脉,感受她的脉搏。 “红晨曦,别睡,撑住,我会救你,别睡!” 陆云霄和其他人也赶了过来,看着南门珏用脸紧贴着红晨曦的样子,纷纷露出震惊复杂的眼神。 程秀夜站在不远处,饶有兴味地望着他们。 “南门珏,你痛苦不安的样子,比笑起来要好看多了。”他说。 南门珏根本没工夫理他,仔细感受着红晨曦的脉搏。 那把刀插进了红晨曦的心脏,断了她的心脉,光止住血没用了,除非能有更高级的,起死回生的道具,否则神仙难救。 南门珏猛地抬起头看向其他人,“谁有能救她的道具,拿出来,我愿意……唔!” 止血符的副作用,再加上在原住民面前毫无顾忌地说出道具,惩罚降临在南门珏身上,她吐出一大口血,痛得躬下了腰。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98节 “珏哥!” 莫归惊慌地扶住她,看向其他人,“珏哥问你们话呢,你们有没有啊!”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说他们手里有没有这么高级的道具,首先红晨曦只是个原住民,谁会把保命的重要道具用在原住民身上?他们不理解南门珏此刻的付出。 “南门,放弃吧。”邓尔槐轻声说,“她只是个……” 她的话终止在南门珏抬起来的眼睛里,那眼尾殷红,却没有一丝妩媚,蕴含着失望和戾气,冲击感令人触目惊心。 红晨曦吐出口淤血,嘴唇开合着:“南,南门……” 南门珏立刻俯身,将耳朵贴向她的嘴唇,“我在。” “对不起。”红晨曦第一句话居然是道歉,她咳嗽几下,艰难地说,“我不是故意……被击中的,我不是故意,影响到你……” 南门珏怔住了,她的心脏剧烈地颤抖起来,慢慢地看向女人漂亮的眼睛,那里面已经蔓延上死亡的灰色,她已经看过很多次的灰色。 在张楚惜的眼睛里,在吴青的眼睛里,在赵怀仁的眼睛一样的灰色。 “你在说什么啊。”她的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你帮了我呢,原来你枪法这么好,很像我的一个朋友。” “是、是吗?”红晨曦说,“那我,太高兴了。” 她失去焦距的瞳孔凝固在南门珏的方向,满脸是血地笑了,又像是在哭。 “好可惜啊,我其实还挺想……活下去的。” 红晨曦向南门珏伸出手,南门珏却没有手能握回去,只能凑近自己的脸,在碰触到她的皮肤之前,红晨曦的胳膊掉落到地上,不动了。 南门珏的姿势还停留在向前倾身,其他人屏住了呼吸,一时不敢出声。 然而他们不说,有人要说。 鼓掌的声音传来,程秀夜愉悦地走近。 除了南门珏,所有人警惕地抬起头,程秀夜没管他们,只是盯着南门珏低垂着被发丝遮盖的脸。 “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南门珏,没想到让你痛苦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他的声音里有着几近兴奋的颤栗,为他竟然这么快就抓到了南门珏的弱点。 “我看出来了,不管是什么人,你就是见不得有人因为你而死,我说得对不对?” 轻到发狠的笑声从低垂的发丝下传出,极尽嘲讽。 咔咔的声音响起,程秀夜眼神一顿,流露出愕然的神色。 南门珏跪在地上,身形如一张拉满的长弓般弓起,暴涨的气息显示出她此刻用上了多大的力气。 “这不可能!”程秀夜脱口而出,“这是连金名都能……” 他的话没说完,绑住南门珏的手铐被她硬生生地挣断了。 南门珏抬起几乎露出骨头的手腕,把断裂的手铐扔到程秀夜脚下,站起了身。 “程秀夜,你就站那,对了,别跑。” 第62章 南门珏悍然冲向程秀夜。 程秀夜只来得及召回插在红晨曦胸口的刀, 肚子上就挨了锋利的一击,他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向后弓腰,疼痛才从腹部传来, 他缓缓地低下头,发现一道细长的伤口横贯在他肚子上, 如果不是他闪躲得快, 这一下足够把他开膛破肚。 南门珏就在他面前, 手里握着一把不起眼的手术刀。 “这不可能。”程秀夜瞳孔震颤, “你往这骨头上加了多少属性?” 任何一点升级都要用钱, 一般轮回者会优先选择提升等级或者身体数据,能分给武器的就很少了,他的匕首之前能扎中南门珏的侧腰,是因为在打斗中南门珏的衣服下摆掀了起来,光凭匕首, 扎不穿南门珏的衣服防御。 他自己的衣服当然也有防御,所以他没想到那把细而薄的白骨刀真的能够伤到他。 回应他的, 是南门珏更加犀利的进攻。 “我不告诉你。”她说。 在这种情况下,程秀夜还是忍不住一怔,这一刻他奇迹般地对接上南门珏的脑回路,刚才的战斗里她也问过他的匕首升级用了多少积分, 但他没回答他。 程秀夜轻轻笑了声,“你这人,比我想的还要有趣。” 他敏捷地后躲, 却还是略显狼狈,眼中极其凝重。 从一交手就能看出来,南门珏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完美符合她的性格, 那出招就没有任何章法,全是把敌人斩于刀下的决心,出手大开大合,压根不顾自己会不会受伤,程秀夜的出手虽然阴险,但他还是惜命的,对于南门珏的这种战斗方式有些难以招架。 之前南门珏双手被绑着都能和他周旋,现在她双手解放,更是压迫感极强。 在一旁,莫归焦急地抓住魏充儒的领子,“你们能不能上去帮帮珏哥啊!那可是个橙名啊!” “我、不是、不是想帮……你看看清楚啊!”魏充儒被晃得两眼金星,气得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背,没好气地说,“睁大你的狗眼看看,南门大哥那是需要人帮忙的样子吗?” 莫归一抬头,正好看见南门珏一抬长腿,凶狠地将程秀夜踹飞出去。 “……咦?”莫归瞪大眼睛,流露出难以控制的惊骇,“珏哥……也是橙名?” “我们插不上手的。”邓尔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战斗,“这种等级之间的战斗,哪里有其他人插手的机会,这太少见了……” “那看来,不用太担心了。”莫归松了口气,两只手圈起来举到唇边,大喊,“珏哥加油!珏哥干掉他!” “你拉拉队啊!” 陆云霄却没他们那么乐观,他一直在向天空张望。 关俊人注意到他的异常,“怎么了?” “我们这是在末世啊。”陆云霄说。 关俊人蒙了,“所以呢?” “所有人在末世里都应该有一个共识,那就是……不要在末世里的夜晚发出太大的声音。”陆云霄轻声说,“所以你们在兴奋什么呢?” 众人从接连的冲击中陷入兴奋的大脑霎时冷却下来,纷纷僵硬地看向炮火狼藉的四周。 南门珏和程秀夜还在缠斗,程秀夜的周身已经被划出不少伤口,但就像金健给的情报,他的身体数据拉得很高,就算战斗方式没有南门珏生猛,但也足够抗揍,南门珏一直没能给他致命一击。 两人五官灵敏,都听到了陆云霄的话,程秀夜瞪大眼睛,只是一个犹豫,就被南门珏抓住机会,正中踹中胸口,倒着被踢飞出去。 南门珏深谙别让反派说太多废话的规律,扑上去用膝盖将程秀夜抵住,手中骨刀旋转几圈,握住就往他胸口里扎! 程秀夜瞪大眼睛,狼狈道:“等等!” 南门珏恍若未闻,骨刀扎中他的心口,正对着心脏。 她没能扎下去,程秀夜双手抓住她的手腕,死死抵住她的动作,让她难以前进。 但南门珏动作坚定,她手背上青筋暴起,硬是一点一点地把刀尖扎穿了他的衣服,扎进他的皮肉,殷红的血渗透出来,程秀夜脸上表情灰败下去,眼睛里流露出濒死之人的狰狞。 “真杀了我,你会后悔的,南门珏。”程秀夜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识字,不知道这个词怎么写。”南门珏对他轻柔一笑,手上没有半分退缩和犹豫。 既然已经把敌人逼到这个地步,怎么可能再退后?那她甚至对不起刚才拼命的自己! 程秀夜的指甲深深抠进南门珏鲜血淋漓的手腕,她就像没感觉到一样,缓慢而坚定地把骨刀往他心脏里扎去,距离那颗跳动的心脏更近一步,她心里叫嚣的狂怒就得以宣泄一分,她全身的细胞都叫嚣着让程秀夜死! 他看起来马上就要死了,但南门珏眯起眼,心中仍然警觉,她记得金健说过他手里有个橙色道具,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作用,但程秀夜绝对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地死亡。 抠着她手腕的手指渐渐失去力气,程秀夜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笑容,南门珏一直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见状立刻后撤,没有一丝犹豫,而就在她后退的瞬间,她神情忽然一顿,程秀夜的脸上也流露出惊愕的神色。 大地在震动。 对于这种情况南门珏已经经历过两次,她扭头大吼:“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数根粗壮的藤蔓穿透大地,席卷了整个人群,不管是轮回者还是原住民,全都沦为它的养料,它们把人卷入其中,拖入地里,其他人可没有当初的南门珏那种身体素质,被卷进去就意味着筋骨断裂,血肉扭转,一时哀嚎声不绝于耳,鲜血在地上流淌成河。 南门珏单手杵地迅速连续地几个侧翻避开向她卷来的藤蔓,举目向四周望去,有轮胎粗细的藤蔓横贯场中,她看不到程秀夜,也看不到邓尔槐等人。 她暗骂一声,不退反进,向藤蔓交缠最密集的方向冲去,没几步就看到了一根藤蔓要去卷走昏迷的金健。 南门珏一个虎扑,抢在那藤蔓得手之前,把金健给拖了出来。 “小诺!”南门珏大喊。 乌鸦一向不会主动参与战斗,但南门珏每次一叫,祂总会出现。 这次也不例外。 乌鸦从黑暗中出现,在她头顶盘旋,南门珏大声问:“其他人都在哪里?” “两个在你东南方向,两个在你西边,还有一个被卷住了,在你正前方。”乌鸦说。 场中很乱,但南门珏听得清。 她扛着金健,闪身避开又一根向她卷来的藤蔓,向正前方冲去。 一根藤蔓卷了四五圈,已经完全看不到里面的人是谁,只能看到洇洇渗出的鲜血,南门珏的心凉了一半,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上去,既躲开旁边的藤蔓,又奋然出手,看似纤薄小巧的手术刀无往不利,自下而上切割开闭合的藤蔓,一个肢体扭曲、鲜血淋漓的人从里面滚了出来。 是关俊人! 南门珏想要去查看他的情况,被削断的藤蔓仿佛被激发了狂怒,疯了般向她席卷而来,她不得不再次避让。 幸好这时邓尔槐赶到,她半蹲到关俊人身边,大声汇报:“还活着!” 南门珏松一口气,白骨刀在指间灵活旋转,剖开缠绕住她的藤蔓,即使扛着一个人,身形依然敏捷,她落到地上,还没等喘息,就听见邓尔槐凝重的声音。 “不好……他被感染了!” “什么?” 这藤蔓上遍布着细密的菌丝,之前没能突破南门珏衣服的防御,南门珏自然无事,但关俊人只是个绿名,他没有任何装备能保护自己,只是简单的接触,也可能会使自己感染。 南门珏忽然意识到了这点,她向四周望去,果然还活着的人也有很多都变成了寄生者,嘶吼着扑向曾经的同伴。 再一转头,邓尔槐已经举起她的大狙,对准了关俊人。 “等一下!” 南门珏快速走近,把金健放到一边,去检查关俊人的情况。 邓尔槐看到金健的脸,愣了一下,她还记得这人是当初在会议室压着她跪下的人之一。 南门珏现在没时间解释那么多,拿出一个水银体温计一样的东西放到关俊人额头。 邓尔槐认了出来,“指哪亮哪?”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99节 这是这道具的名字,看起来像体温计,但却是末世世界里比较通用的一款感染检测仪,虽然是绿色道具但很好用,副作用只是身上痒痒几分钟,被广大轮回者喜爱,一进入商店就会被哄抢而光。 南门珏能抢到,还是靠乌鸦熬大夜。 “你带了多少道具进来?还都是这些很低级的……”邓尔槐难以理解地看着南门珏,实在有些摸不清她的路数。 按理来说到了这个等级的轮回者,就算不缺这点积分,也不会带这么多鸡零狗碎的道具进来,更何况她之前看得分明,哪怕是在南门珏最想救人的时候,用出来的也只是蓝色道具而已。 若说南门珏是不想把高级道具用在npc身上,她的痛苦和执着又说不通,所以这只能说明,她身上只有这些鸡零狗碎的低等级道具,她还全都额外花积分把它们带了进来。 一个能和橙名对战而不落下风的人,身上最高级的是蓝色道具?啊? 这纷杂的想法在邓尔槐闹钟一闪而过,南门珏已经用体温计上的水银在关俊人扭曲的肢体上挨个点了一遍。 点额头的时候没亮,说明感染物尚未侵占大脑,人还活着。 她点过一遍,只有在点到他的右胳膊时,体温计一下子亮了起来。 指哪亮哪,作为一个检测道具,真是个遭瘟的名字。 “只有右胳膊感染了。”南门珏冷静地说。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轮回者,邓尔槐瞬间明白了南门珏的打算。 南门珏握着白骨手术刀,抬头看了邓尔槐一眼,不知道为什么,邓尔槐居然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柔润的光。 她在心疼关俊人。 邓尔槐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看着又低下头去的南门句,她忽然堪称温柔地说:“他会理解的,你这是在救他。” 南门珏已经举起刀来,闻言动作一顿。 “我不在乎他怎么想。”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下刀,角度极其精准,她切割开关俊人的衣物,完美避开他的出血点和筋脉,就这么割下了关俊人的胳膊,比给猪肉剔骨还要干净利索,连血都没流出多少。 邓尔槐看得目瞪口呆,如果不是又一根藤蔓打过来让她不得不迎战,她都能当场看呆。 南门珏的动作太利落,太漂亮了,偏偏眼神又那么冷静,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她若是要杀人分尸也能下出这么漂亮的刀。 邓尔槐艰难地把藤蔓弄断,狼狈地落地,看着南门珏的眼神都不对劲了,“……你现实里究竟是做什么的?” 南门珏把一张绿色的止血符拍进关俊人的胸口,又把他其他扭曲的肢体掰回原来的位置,没理会她。 即使被卸掉一条胳膊,关俊人也只是微微抽搐着,没有醒来,这止血符拍进去,他倒是“赫”的一声,霍然睁开了眼睛。 他迟钝地看着南门珏,又迟缓地移向一边,他的右胳膊正放在哪里,和他肢体分离。 “啊……”他嗓子里发出不成调的声音,大脑缓慢地让他认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发出颤抖的尖叫,“啊!” “等回到大厅,这些都会复原的。”南门珏说着起身,骨刀在她指间握稳,悍然削向向他们卷来的藤蔓,“站起来,躲开!” 关俊人愣愣地看了她几秒,不等她说第二遍,眼里划过一丝决然,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他刚刚失去胳膊,还不好把握平衡,站起来就又要扑倒,赶过来的莫归一把抓住了他。 看到他这惨状莫归一愣,“还好没死,一会结束之后给你开香槟庆祝!” 关俊人惨白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怔然,看着少年满是血和尘土,仍然笑得粲然的容颜,他心中的惶恐和绝望忽然就淡去了一些。 原来还没有死,就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关俊人被莫归和邓尔槐护着,目光看向独自一人迎上四条藤蔓的身影,竟一瞬间炫目得无法直视。 他一直留有轻微的听力,如果不是南门珏坚持,他现在失去的就不只是胳膊而已了。 和南门珏之间发生的一幕幕又回荡在眼前,那人不是嫌弃他的弱小么?但面对死去的弱小,她却是唯一一个一次次拼尽一切去救的人。 哪怕他只是一个对她起不到任何帮助,甚至会成为累赘的绿名轮回者,哪怕是即使活下去也三个月后再也不会相见的原住民。 南门珏、南门珏啊。 南门珏不知道其他人心里的百转千回,她同时面对四根藤蔓,身形仍然显得游刃有余,但脱不开身去关注其他人了。 正因为有了她在前面顶着,后面的人才有了整理和喘息的机会。 陆云霄和魏充儒也渐渐找到了他们,几人聚在一起,在生死危机前拧成一股麻绳,比之前分散的时候应对得更好一些。 间隙中魏充儒看向南门珏战斗的身影,瞳孔震颤地喃喃:“好强……” 他知道南门珏一定比他强,但他好歹也是个紫名了,他不太敢相信之前籍籍无名的一个人会横空出世真的强到这种地步,他还是低估了南门珏。 就南门珏现在面对的这种情况,把他扔进去就是秒死。 南门珏把四根藤蔓全都斩落刀下,一个翻滚落到几人身边,“有没有看到程秀夜?” “刚才我看到他了,他没死。”陆云霄说。 这没超出南门珏的预料,她只是冷笑一声。 “季程英和张芝在哪里?” 邓尔槐快速回答:“之前让她们离这里远一点躲起来,现在我也不知道她们在哪。” “去找她们,然后离开。”南门珏说。 其他人都看向她。 “别以为我这是在舍己为人,你们来找我,只要我还活着,自然不能让你们死在这里。”南门珏面无表情,用脚踢了踢下面的金健,“可以的话,把他也一起带走。” “金健?”魏充儒一愣。 陆云霄注视着南门珏的侧脸,说:“南门,你每次说真心话的时候,脸上反而都没什么表情。” 南门珏神色一僵,凌厉地瞥他一眼。 大地还在龟裂,越来越多的藤蔓从地下冒出,就算有基地里的火力压制,这些东西仿佛也杀不完,南门珏挡下又一根,大声怒吼:“走啊!” 其他人互相看看,莫归第一个调头就跑。 邓尔槐欲言又止,只深深地望了南门珏一眼,说:“我们去安全的地方等你。” 南门珏没空回话,只是在跃到空中时背对着他们摆摆手臂,火光描摹出她起跃的轮廓,修长而有力,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居然还透出一股凌厉的潇洒。 见他们终于不再轴于留下,南门珏心里也算松了口气,她落到地面四下扫视,想要找到郝宏的身影。 母树已经找来了,这个基地马上就会变成沦陷区,不能再留了,当务之急是赶紧阻止居民撤离,而不是继续在这里留下当花费。 场上情景混乱,炮火和飞扬的尘土遮蔽视线,南门珏一边寻找一边试图救人,在连续问了几个人后终于得到一个残缺不全的答案,半边身体被炸掉的士兵勉强给她指了个方向,说之前厂长就在那里。 “我困了,剩下的,等我、等我醒来再说吧……” 他看起来实在不像个训练有素的士兵,眉眼间都是稚嫩和茫然,也许是见基地里军队的待遇好才加入进来,临死之前也没有留下什么话,只是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好人一样,回答了一个问题,瞳孔就再也不动了。 南门珏轻轻把他放到地上,面对这种惨状,现在她已经不会像在第一个世界里见到丁子浩时那样无措,但她心中有着更甚的愤怒和茫然。 这样的世界,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真的有比活下去更重要的选择吗? 这种强度的战斗还没有把她逼到极限,她却感到大脑和四肢都有些发僵。 远远地她看到了缩在废墟下,被士兵保护着的郝宏,她向那边赶去,郝宏也看见了她,苍老的眼睛里倏然流露出光来,想必他刚才也看到了南门珏的战斗,发现她居然是这样强悍的一个战士。 南门珏走了两步,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这种感觉突如其来,没有任何预警,纯靠长时间战斗累积的直觉,南门珏猛然回头,手术刀扎进一根偷袭的藤蔓,神经绷到极致。 “南门!”郝宏在叫她。 不对…… 南门珏突然加速,用最快的速度朝郝宏冲过去。 “躲开——” 一声巨响,比之前藤蔓伸出大地龟裂时更要震撼人心,南门珏没能跑到郝宏那边,她脚下的地面整个突出出来,像是有什么蕴含着强大力量的东西在从里面往外钻。 南门珏站立不稳,整个人被顶上了高空,在乱石迸溅中她眯起眼定睛看去,这一看让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一棵巨大的树从树下长了出来,树冠全是柔韧粗壮的枝条,正在疯狂抽动着,而在枝条深处……南门珏在看清的那一瞬间恨不得自己视力没有那么好。 枝条深处和树干黏连,里面嵌满人体。 有的已经被吸收完毕成为干尸,几乎和树干融为一体,还有的只消化到一半,被菌丝黏连着紧贴在树枝深处,在这棵树出来的瞬间,一股阴郁风声般的哭嚎成千上万地响起,似乎还附带着某种精神类的攻击,南门珏脑子一炸,其他人已经软倒在了地上。 “母……母树!” 有人发出濒死绝望的声音。 这就是母树,孢母的锚点,在这个世界中顶级危险的东西。 它能把一座山那么大的区域全部变成污染区,吃掉里面的每一个活物,不断壮大自己。 但是让南门珏震惊的不是这棵埋藏在地下的母树终于露出了真容,她从高空跳下,目光直直地看向那坐在其中一根藤蔓上,正对着她露出甜美微笑的女孩。 女孩穿着破破烂烂的白色公主纱裙,翘着腿坐在藤蔓上像是坐在宝座上的公主。 机械姬虞晚焉! 这怎么可能?她居然没死? 南门珏落到地上翻滚一圈,又抬头看上去,发现她坐着的那根藤蔓,和她周围的几根,与其他枝条不太相同。 在火焰的映照下,似乎泛着些金属的光泽。 第63章 泛着金属光泽的几根藤蔓温顺地蜷缩在虞晚焉身边, 像侍卫护着王座般拱卫着她,而除了这几根,其他枝条出来后就开始肆虐, 菌丝从枝干上迅速延伸,向基地深处蔓延。 被菌丝缠上的人就如同在教堂里那样, 在短时间里变成干枯的寄生者, 游荡着攫取下一个猎物。 看着南门珏不可置信的表情, 虞晚焉捂着嘴, 发出清凌凌的笑声。 “珏哥哥, 是不是很意外呀?我没死呢。”虞晚焉圆而乌黑的眼睛弯成月牙,看上去一派天真甜美。 南门珏慢慢地站起身,“你……能控制母树?” “母树很厉害,我只控制了这几根,一, 二,三……哎呀, 就剩下五根了。”虞晚焉两条细白的小腿耷拉下来,轻轻摇晃,“之前派出了两根想攻击你来着,断了。” 今晚南门珏斩断的藤蔓没有十根也有八根, 完全没注意它们有什么不同。 如今的情况复杂起来,原来只是危险,现在却更增添了几分不安, 南门珏低估了虞晚焉的实力,不管她本身是什么等级,她居然能够把母树的一部分改成她的傀儡,还能和母树共存, 这危险性就远远超过了程秀夜。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00节 想到之前她被母树卷走之前对自己的诅咒,南门珏知道今天这关恐怕是不太好过了。 “你能让母树先停下攻击吗?”南门珏扬声问,“这里吵吵闹闹,我听不太清你在说什么。” 虞晚焉晃晃腿,“我都说啦,我只控制了这几根,想让其他的也听我的话,不太容易呀。” 南门珏立刻听出来,她说的是“不太容易”,而不是不可能。 她抬起头,虞晚焉笑意晏晏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眼里燃烧着一些她不太陌生的情感。 在她还没有学会用长发隐藏自己的容貌时,总有人用令人厌恶的眼神描摹她的全身,仿佛要把她扒光般充满侵略性的眼神出现在一个花容月貌的小姑娘脸上,南门珏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笑。 想到这个小姑娘残忍的心性和实力,她倒是笑不出来。 动动唇角,南门珏勾起个没有笑意的弧度,即使她此刻因为战斗而有些狼狈,她也仍然知道自己什么样子是最好看的。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它停下来呢?” 虞晚焉一看她的笑容,晃动的小腿就停了下来,她明明是少年的姿态,神色在这一瞬间却极为深邃,她伸出手指,隔着距离凌空勾勒南门珏的轮廓,倏地笑出了声。 “珏哥哥,那天母树把我卷走的时候,你是不是好高兴地期盼着我会死在地下?你那时候眼睛里全是杀意,我在这里混了那么久,不可能看错杀意,现在看到我没死,你是不是很惊讶?” 南门珏谨慎地没有开口。 “我当时好害怕啊,地下那么黑,一丝光亮都没有,我的傀儡还被你给打残了,就剩下我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独自面对这么恐怖的母树,我差一点就死啦。”说着当初的凶险,女孩脸上的笑容越发甜美灿烂,“在黑暗里的时候,我脑子里就一直在想着你,想你那天从废墟底下走出来的时候真好看呐,好像整个人在发光一样,你还因为那些死人跟我生气,哇,真是像个天使。” 这不对。 当初虞晚焉在发现南门珏不像她想象的那样是个视人命为草芥,把毁灭世界为己任的帅气通缉犯,那副偶像塌房而破防的疯样子还历历在目,怎么这时候反而露出一脸的痴迷和赞赏? 改造母树的过程中虞晚焉发生了什么,把她自己的脑子置换给母树了? 见南门珏不说话,虞晚焉笑得灿烂,她伸手在母树的枝干上敲了敲,周身的五条藤蔓骤然伸长,长到将整个树冠环抱起来,紧紧锁住那些乱动的枝条。 她居然真的控制住了母树,虽然是物理性质的控制。 枝干上半消化的干尸统一张开嘴,发出惊天动地的号哭,虞晚焉脸色变了变,不耐烦地说:“吵死了。” 但她也拿这些嘴没什么办法,她垂下眼,看向南门珏。 “珏哥哥,我控制住它了,你走近点让我看看。” 事已至此,南门珏倒是想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她抬腿走近,仰头看向树杈上的女孩。 虞晚焉倒是一怔,“咦,你怎么这么听话,我以为你还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这不让我准备好的礼物又没用上嘛。” 南门珏现在简直对“礼物”两个字过敏,尤其这个词又是出自虞晚焉嘴里。 她眼角一跳,“你又干了什么?” “怎么说是又……”虞晚焉状似羞涩地垂下脸,又很开心地抬起头来,“这次你一定会喜欢的!” 在南门珏的注视中,虞晚焉又拍了拍母树的枝干,只见树干上的干尸和菌丝交错蠕动,这一幕说不出的恶心,但南门珏已经没心思注意这个了,在它们的交错之间吐出了两个人。 季程英,以及被她紧紧抱在怀中的张芝。 两人满身都是不知名的粘液和菌丝,菌丝挪动着往她们的身体里钻去,南门珏眼神一颤,立刻冲了过去,用白骨刀把那些菌丝全部削断。 “季程英,张芝!” 南门珏手指贴上两人颈侧,察觉到还有呼吸,心中这才一定,随即更加凛然。 “原来你认识她们啊。”虞晚焉歪头看着她们,“我以为你看见这个任务对象会很开心呢,结果还是不太开心的样子。” 这时被束缚住的母树震颤了一下,虞晚焉控制住的藤蔓开始紧缩,似乎要被挣脱了。 南门珏抬头看她,“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话她问得真心实意,她实在看不出来虞晚焉现在是要干什么。 要杀她?不太像,要继续把她当成偶像追随?也不太像。 虞晚焉正在不高兴地看着要挣脱束缚的母树,闻言又笑起来,“我要你跟我走。” “然后把我做成那种傀儡吗?”南门珏说。 “你害怕了?” 南门珏轻笑,“这话问得真新鲜。” 听到她这么说,虞晚焉眼睛更亮,“对了,我就喜欢这种劲儿劲儿的态度,别低头,珏哥哥,你要是承认自己怕了,那我会很失望很失望。” 她望着南门珏,脸上的欲望和杀意都那么明显,丝毫没有掩饰,南门珏确实感到毛骨悚然,却不是因为虞晚焉泄露出来的危险。 虞晚焉只有十六岁。 这个年龄在这种世界里不容易活下来,活下来就会变成这种样子么?在这种时刻南门珏居然还开了个小差,凡是她遇见过的强者,好像就没一个正常的。 南门珏瞥了眼颤动得愈加厉害的枝干,说:“你是怎么把一个人,甚至这棵树变成傀儡的?” “你想知道?” “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嘛。”南门珏笑得极有诱惑性,“我觉得你很厉害。” 虞晚焉心花怒放,“我有个橙色道具,叫‘朱砂契’,只要我打过他,就能单方面和他签订契约,让他成为我的傀儡。” 南门珏听着不对,“这朱砂契,能转换物质形态?” 她之前遇到的傀儡,以及如今被控制住的母树,全都是金属形态,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们是什么,她会以为这些本就是机械产物。 “这个啊。”虞晚焉轻飘飘地说,“机械机体更坚硬抗造嘛,我就把他们改装了一下。” 南门珏流露出无法掩饰的震惊,“这些都是你亲手改装的?你兑换了什么?” “在一个未来末世里学了些机械工程和人工智能之类的东西。”虞晚焉眨眨眼,“这很难吗?” “……”南门珏陷入了震撼的沉默。 她着实没想到,这些机械产物居然都实打实地出自这个小姑娘手中,根据之前邓尔槐所说,空间里的人都以为她的道具是直接把碳基生物转化为硅基生物。 如果她是在和平世界里正常长大的女孩,难以想象她今后会取得多么惊艳的成就。 “改装这些很花时间,带傀儡进来也要花很多积分,还要养我的朱砂契,我一直好穷哦。”女孩真心实意地抱怨起来,看起来真是为这个烦恼不已,“所以为了节省积分,我一般都带工具包进来,然后在当前世界里新做傀儡啦。” 南门珏缓缓地问:“所以之前我见过的那个是?” “是这个世界里的一个紫名轮回者。”虞晚焉理所当然地回答。 南门珏沉默一瞬,“他叫什么名字?” “叫什么?”虞晚焉一愣,鼓着腮帮子想了想,放弃,“不记得了,这很重要吗?” 南门珏蓦地笑了,“在你们眼里,什么都不重要,只有自己的命才重要,是吗?” 虞晚焉凝视着她,也笑,“怎么回事啊,你可是全空间首屈一指的杀人魔头,怎么在我面前倒是表现得像个烂好心的圣人,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欢……” “你不喜欢吗?”南门珏说,“我觉得你很喜欢我呢。” 虞晚焉眯起眼,“真讨厌,被看出来了。” 她在枝干上站起身,大声宣布:“南门珏,你只能是我的,要么做我的人,要么做我的傀儡,你没有其他选择。” 南门珏只是笑,笑眼深处杀意越浓,忽然她察觉到其他气息,用不着回头,莫归大大咧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哇靠,真是伟大的宣言,还好我们赶回来了,不然想听见这种话不得下辈子了。” 有些虚,但仍然很有辨识度。 紧接着是魏充儒的声音:“你小点声啊!” ----------------------- 作者有话说:感觉生理期要到了,心有点静不下来,有点少[化了] 第64章 这哥两个一回来, 就自带点放松气氛的性质,虽然魏充儒紧张兮兮,但奈何有莫归这个大喇叭。 想来是他们没有找到季程英和张芝, 蔓延的菌丝又拦住了路,把他们又逼了回来。 “怕什么。”莫归开朗地说, “有珏哥在呢。” 他不是在故意调节气氛, 是真觉得有南门珏在场的话什么事都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于是这语气就更加理所当然, 甚至对南门珏的“桃花运”露出点促狭的表情, 看得魏充儒无奈一下又无奈一下,紧张兮兮地转头看向那位小祖宗。 从之前就能看出来了,魏充儒对虞晚焉是真的畏惧,老远看见就得掉头就跑到那种。 虞晚焉自然也看到了这一行人,她面露诧异, 张开唇刚要说什么,眼前就是一花。 在这极短的时间里, 南门珏踩着枝干上突出的尸体,几步飞一般轻盈地攀上虞晚焉所在的树杈,当虞晚焉意识到的时候,眼前只有冷光闪过, 那把纤细的手术刀紧贴着她的脖颈划过,留下一道不浅的血丝。 南门珏的动作太快了,即使她反应及时, 也难以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彻底躲开,她尖叫一声,捂着脖颈仰头向地面栽去。 南门珏紧随其后,但她没能落下去, 被改装过的藤蔓凶狠地向她甩来,卷住了她的腰。 失去了阻碍,母树彻底暴动起来。 “好,好好好!这才是应该是南门珏!”虞晚焉发出好听的笑声,嘶吼却很尖锐,“如果你像某些笨蛋一样想用道理来感化我,那我就要吐啦!” 白骨刀和改装后的藤蔓撞在一起,发出金属相撞的铮鸣,南门珏用了更大的力道,黑夜中几乎可见她手中挥动的残光,然后这被镀上一层金属材料的藤蔓就被割断,粘液喷涌而出。 这藤蔓虽然被虞晚焉改装,但仍然长在母树上,可见它的内里还没有改造,它们还是属于母树的一部分,如果是虞晚焉那种特质的纯金属材质,恐怕就没那么好对付了。 对付得多了,南门珏也算是掌握了技巧,她没有趁机去追虞晚焉,而是在母树上跳跃,想要从根本上解决这场危机。 “邓尔槐!” 陆云霄嘶哑的嘶吼传来,南门珏抬头望去,连邓尔槐都被卷入其中,魏充儒从另一个方向进攻,但他慢了一步,藤蔓已经卷着邓尔槐向母树本体而来。 南门珏向下跳跃,正好落在卷着邓尔槐的这根藤蔓上,看似小巧,实则被改装成神兵利器的手术刀划开藤蔓,邓尔槐混合着菌丝和粘液滚了出来,身上被腐蚀得鲜血淋漓,一落地就疯狂清理身上的菌丝。 “你就在这里保护她们两个。” 南门珏留下这句话,又抱住一根抽长的藤蔓,顺势回到了树上。 “南门!”邓尔槐仰头大喊,声音悲哀,“恐怕,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 南门珏向远方望去,血红的菌丝在基地里蔓延开来,就像当初在教堂那座山上,它们一点点地把这里的生机吞了下去,人们的哀嚎声是它的佐证,它在向世界宣布自己才是新的主宰。 虞晚焉站在树下,躲在她控制的一根藤蔓下,仰头对南门珏巧笑倩兮。 “珏哥哥,母树要控制不住了,你确定不跟我走吗?”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01节 南门珏不答,只凶狠地斩落藤蔓,虞晚焉又说:“别管他们啦,你想走的话,一定能走得了的。” 纤长灵活的身影终究寡不敌众,十几根藤蔓同时向南门珏袭来,南门珏闪躲不及,被包裹在了其中。 看到这一幕,众人都发出紧张的悲呼。 “南门!” “南门大哥!” “珏哥!” 到了这种程度,改装后的藤蔓也护不住虞晚焉了,她擦去脖子上再次流出的血,深深看了眼那十几根藤蔓交缠而成的大茧,抬手拍了下胸前。 一阵液体般流动的光泽包裹住她娇小玲珑的身体,形成了一件轻薄的金属铠甲,她转身跳进母树长出来的地下裂缝中,不见了踪影。 其他人也顾不得她,纷纷拼尽全力地向这边凑近。 “珏哥!”莫归想要往树上爬,被一下抽了出去,跌落到地上,吐出口血。 他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对付这些藤蔓,所以一直和受伤的关俊人老老实实地待在靠外的地方,防止两人被菌丝寄生就行了,但是看到南门珏落难,两人都忍不住冲了进来。 奇怪的一幕发生了。 在抓住南门珏之后,母树似乎得到了某种满足感,那些乱动的藤蔓全都收了回来,不再攻击其他人,而是一层层地缠上裹着南门珏的那层茧,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裹。 “这是在干什么?”魏充儒目瞪口呆。 “南门被裹在里面了。”陆云霄凝重地说,“我们对付不了这么多藤蔓。” 邓尔槐焦急地左右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周围一片混乱什么都看不清楚,她索性放声大叫:“乌鸦阁下!你在吗乌鸦阁下!” 陆云霄马上明白过来,“你是说南门珏那只乌鸦?那不是她的道具吗?” “我觉得它没那么简单。”邓尔槐说,“还记得它来叫我们离开的时候么?它不但会说话,还对答如流,有自己的脾气,那一定是个高级道具,说不定有南门珏留下的后手!” “如果是南门大哥的后手,这时候也该出来了啊!”魏充儒焦急地说,也跟着仰头大喊,“乌鸦!别躲了你主人要死了啊!” 他们同时大喊,乌鸦没出现,倒是把昏迷的季程英和张芝给叫醒了。 “发生了……什么?”季程英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眼前的一切,顿时被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抱紧了身边的张芝。 随即她就发现,张芝颤抖得比她更加厉害。 即使她自己也怕得要死,她还是下意识地安抚张芝:“别怕,别怕,南门哥不会出事的……” 张芝猛地打了个哆嗦,一声带着哭腔的稚嫩嘶吼响起。 “放开他——” 声线被拉扯得尖锐,穿透每个人的耳膜,普通人尚不觉得,邓尔槐和魏充儒等人诧异地向张芝望去。 在这声叫喊里,他们竟然感受到了精神方面的冲击。 接下来的一幕,则彻底让人惊在当场。 只见那蠕动着包裹的巨茧就像听到了什么命令,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撤了出来。 树干上没消化的干尸同时开始悲嚎,犹如万鬼同哭。 这一幕即使是经验丰富的轮回者都头皮发麻,几人不禁向后退去,张芝再次嘶吼出声。 “放开——” 这次藤蔓撤退的动作快了很多,很快露出里面一截染血的小西装,然后南门珏整个人从里面掉了出来。 “南门!” 邓尔槐第一个冲上前,接住掉下来的南门珏,一看之下她十分惊愕,南门珏居然还没有失去意识,只是裸露的皮肤被腐蚀了些许,她扶着邓尔槐稳住身体,伸手揪住正往她耳朵里钻的几根菌丝,一把扯了出来。 看到她还活着,其他人都大喜,南门珏松开手,目光复杂地看向坐在地上发抖的张芝。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刚刚这个所有人都当成任务对象的小女孩做了什么,看向她的目光复杂而惊恐。 她刚才,是控制了母树吗? 南门珏拨开围拢而来的人,来到张芝面前蹲下,轻声问:“你能让它离开吗?” 张芝恐惧地摇头,“它,它已经扎根了,离开的话它会死,它不愿意。” 它不愿意,莫非这母树有主体意识? 南门珏又说:“那就让它静止在这里,不要再蔓延,也不要再伤人,可以吗?” 张芝眼里闪动着泪光,看着南门珏和之前一样,没有流露出惊恐活着排斥的眼睛,她渐渐平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还有些躁动的母树居然真的逐渐静止下来,连那些哭嚎的干尸都变得安静,然后它垂下藤蔓,不动了。 如果不是诡异的外形,倒像是一棵真正的老树。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倒吸口气,南门珏的眼睛也微微张大,随即她的袖子被人小心翼翼地牵住。 “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南门哥哥,就是我和那个姐姐被抓住的时候,我发现我能和它沟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也不是我让它这么做的……”女孩害怕极了,抽泣得话都吐字不清,“不要丢下我,我真的不知道……” 南门珏无言地把女孩抱进怀里,女孩立刻紧紧地抱住她,生怕一松手她就消失了。 一场很有可能被团灭的战斗终结在一个八岁的小女孩手里,所有人都觉得不太真实。 天际亮起了熹微的光,残缺不全的战场被镀上一层靛蓝的色泽,让菌丝和血流淌在地上的血红更加扎眼。 意识到真的没事了,所有人都瘫坐到了地上。 莫归和关俊人互相搀扶着走过来,也坐在众人旁边。 大家都有意无意地看向南门珏,也看向她怀里蜷缩着的女孩。 一片寂静中,邓尔槐哑声问:“南门,你后面打算怎么办?” 她被藤蔓整个卷入进去,又没有南门珏那么逆天的衣服,身上被烧坏了不少,声带也受到了影响。 其他人多多少少也都满身是伤,情况最好的反而是一开始就被母树吞进去的季程英,因为和张芝在一起,基本一点伤都没受。 邓尔槐问出这个问题很委婉了,任谁都能想到,张芝暴露出这种能力,会来找他们的就不只是轮回者了。 能号令母树的存在,对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根本不必多言。 南门珏还没说话,怀里的张芝剧烈地抖了一下,像要把自己和她融为一体那样,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 -----------------------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状态不太好,调整一下下ww 第65章 每个人都在等待南门珏的回答, 从某种角度来说,南门珏在此刻做出的决定将影响到这个世界的命运。 是遵从和死去神父的约定,继续把张芝隐藏起来, 还是顺应世界的发展,把张芝暴露在所有势力和轮回者的面前。 不用多说, 肯定是后者对南门珏更好, 她自己都是麻烦缠身, 再带上一个更大的麻烦, 就算南门珏再强, 她还能面对整个世界的追击和强迫吗? 南门珏垂着脸,没人能看清她的表情,也没人敢催她。 周围还活着的原住民开始陆续活动起来,清理战场,寻找还活着的同伴, 杀死还在移动的寄生者,晨曦亮了起来, 炮火留下的火焰还在一簇簇地燃烧着,任何光明都照不亮他们脸上的灰暗。 母树静止在这里的一幕着实诡异,他们默契地不靠近这里,但好像也并没有人对此有太大反应, 他们麻木地行走,或跪在死去同伴的身前痛哭,或抱着自己的伤口哀嚎, 众生如地狱。 这一幕血淋淋的末世场景让经验不够丰富的几人都脸色苍白。 天还黑着的时候看不清四周,又在生死一线忙于战斗,他们还没这么大的冲击。 季程英忍不住干呕起来,空气中满是身体燃烧的味道。 张芝还在啜泣, 南门珏没有安慰她,也没有把她推出自己的怀里,这种态度令人捉摸不透。 忽然,南门珏抬起头来,顺着她看向的方向,众人看到一个狼狈的老头踉踉跄跄地走过来。 正是熔炉基地的负责人郝宏。 经历过昨晚那么惨烈的战斗,这个老人居然没死,只是胳膊受了伤,他拖着一条手臂,一步一瘸地向南门珏走来,噗通一声跪倒在离她不远的地上。 “完了,全都完了……这个基地完了,大家都……完了。” 初时还有些呆滞,吐字略显生涩,声音沙哑得好像许久没有说过话,又像嚎叫了一整夜废了嗓子,随着几个字吐出,郝宏好像逐渐从一场噩梦中清醒过来,蓦地发出一声嘶哑的悲嚎。 “都完了——” 那是从心底深处撕裂出的痛苦哀嚎,即使是不把他当活人的轮回者,闻声也不由心中震动,情绪上涌,纷纷跟着红了眼眶。 昨晚的一战不用统计,光听那彻夜的惨嚎就知道死了多少人,这个基地现在还剩下多少活人?二分之一?还是三分之一? 成千上万人就这么在一夜之间轻易消失,被末世吞没了。 郝宏悲嚎过后,居然用膝盖前行几步,向南门珏靠近。 “南门先生,南门先生你有没有办法救救我们?救救这个基地的人?”他苍老的眼中满是泪水,又于泪水中蕴含着希望。 其他人不解他为什么会向南门珏求救,南门珏却明白。 “你要我怎么救?”她轻声说。 母树就在这里,她无法把它连根拔起,让定在这的威胁彻底消失,她也无法挽救在昨夜死去的生命,让他们干瘪的皮肤重新充盈起来,继续对哭泣的亲友露出微笑,她更无法带着他们离开这里,找到一个春暖花开,没有菌丝没有寄生者的地方重建被冲击得稀碎的生活,为什么要求她? 她还能做什么?还能指望她做什么? 郝宏扶住她的膝盖,佝偻着俯下身去,“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你能做什么,但你是那个人的弟弟啊,她曾经在我们最绝望的时刻出现,一身白大褂,让我一直记得……你们都是不平凡的人,你们总会有办法的不是吗?救救……救救我们……” 不说其他人对于这番话有多惊讶,那白大褂的指代有些明显,再加上南门珏之前对白衣圣者表露出的在意,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南门珏……是白衣圣者的弟弟? 啊? 南门珏定定地看着郝宏花白的头发,拉着张芝站起了身。 “我能做的对你们最好的举动,就是离开这里,离你们越来越好。” 她转身要走,郝宏嘶哑地说:“这个小姑娘……” 南门珏浑身紧绷。 “也许这个小姑娘就是这个世界苦苦等待的希望……把她送到隔离所去吧,南门珏,像你姐姐一样,救救这个世界吧……” 南门珏闭了闭眼睛,又闭了闭眼睛,还是无法抑制住倏然上涌的怒火,她转过身,眼尾发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匍匐在地上的老人,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02节 “搬出我姐姐来压我,是吗?她救过你们一命,你们就惦记着把她推上神坛,剥夺她作为人的所求,虎视眈眈地等待下一次流血就一拥而上,像蚂蚁一样吸食她的血液,啃食她的骨髓,却要高呼神明救世本就理所应当。”南门珏笑了,眼睛红得越发厉害,“姐姐不在,连她的家人都要继承这个身份吗,怎么着,这神明还是世袭制的?” 郝宏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看向瑟瑟发抖的张芝,“你做不到的,她可以,我刚才都看见了,她能控制母树……” “那又怎么样呢?”南门珏尖锐地说,“你们想要活下去,她就不想吗?谁规定有能力的人就一定要救其他人?你们已经把我姐推上神坛了,继续去求她吧,那放不下第二个人了。” 郝宏无力和她争斗,他闭上眼,老泪纵横地再次俯下身去,“天降乱世,人心不古啊——” 南门珏扭头就走。 轮回者们纷纷跟上南门珏,但南门珏没有马上离开,她取出手术刀,一刀扎进游荡的寄生者大脑里。 她在帮这里清理狼藉。 又或者更像是在发泄着什么,即使是低等级的寄生者,她也用上了些力气。 把话说得那么狠,却又转头做着这种事,轮回者们默默无言,一时都有些语塞。 看着看着,莫归也跟着杀起了寄生者,然后大家都动作起来。 关俊人断了一只手,行动有些不便,这会调整了一下,已经不会摔跤了,他歪歪扭扭地靠近南门珏,心里紧张着,南门珏手术刀挥过来,他下意识地一躲,却见她扎死了他身后的一只寄生者。 关俊人心里安定了一些,凑上前去,轻声说:“把张芝送到隔离所去,也不一定意味着她会有危险,或许反而会更安全。” 南门珏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见她愿意搭理自己,关俊人心中更是一喜,“我只是觉得,既然张芝如此重要,那要是对她做什么,不是自掘坟墓吗?就算有人想做什么,其他人也不会同意吧。” 他说得有道理,也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种高高在上的视角,南门珏听进去了他的话,一时没有吭声。 其他人也在关注着他们说话,见状邓尔槐也说:“我同意关俊人的话,南门,我们把张芝带到隔离所,然后一直在那里留到三个月之后,隔离所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幸存者基地,也比较安全,这是现在最保险的做法,你什么都不会损失。” 南门珏的骨刀扎进一只寄生者的脑子里,却没有马上拔出,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示出她用了多大的力气。 扎这么一只低级寄生者用不上这么大的力气,她显然是在压抑着什么。 南门珏还没说话,张芝哆嗦着哭出来,恐惧令她顾不上太多,一把抱住了南门珏的腰。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去隔离所,爸爸对我说过不要去隔离所,不要去任何一个人类基地!南门哥哥我不要去,你答应过爸爸不让我去那里的!” 小小的张芝还不是很明白一旦去了这些地方她会面临着什么,哪怕再聪慧,她从出生到现在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教堂,但她了解爸爸,也能感受到这些人的心里。 在场的人全都面慈心善,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在乎她的死活,她的命运,这所有的人里只有南门珏在乎她,在为她而愤怒,为她而痛苦,只有她把她当成了个人看。 八岁的女孩被铺天盖地的恐惧淹没了,她死死抱着南门珏的腰,就像落水的人抱着唯一一根浮木,她不敢放开,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张芝的爆发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大家动作停下来,愣愣地看着小姑娘奋力地哭叫,稚嫩的声音在朝阳下传出,回荡在废墟上。 南门珏拔出了那把还插在寄生者脑子里的刀。 “没有‘我们’。”她低声说。 邓尔槐没听清:“什么?” “我两次信任过你,两次你都没能给我想要的结果。”南门珏抬起头,眼里没有尖锐也没有愤怒,只是这么看着邓尔槐,“红晨曦死了。” 邓尔槐张口结舌,“那……那个是……” 她想说那只是个npc,在生死关头下谁会多在意他们的死活?他们自己都自身难保,这个理由放在任何一个轮回者面前都会被给予理解,哪怕是再挑剔的轮回者也不会因为一个npc的死亡而苛责其他人。 但她还是颓然地闭上了嘴。 如果她不想做,当初就不该答应南门珏保护红晨曦和张芝,结果她谁能没能保护得了,她可以说她是因为担忧南门珏的安危才擅离职守,但这事终究是她错了。 她失约了,红晨曦确实死了。 想到那个巧笑倩兮眉目流盼的女人,她的眉眼那么生动清晰,从来没有因为npc死亡而有所波动的心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更多的还是惶恐,邓尔槐近乎哀求地看着南门珏平静的眼睛,挤出几个字:“对不起。” 第66章 南门珏似乎是哂笑了下。 看着邓尔槐后悔至极的眼睛, 她心中并没有强烈的怨怼或者愤怒,只有几分无法出口的疲惫。 好像无论她做出什么努力,也无法改变轮回者们根深蒂固的思维, 她的要求对他们来说,就像让他们舍命去保护一个游戏角色一样, 充满疯癫的滑稽, 并且不可能做得到。 她不怪邓尔槐, 也不怪没有听话的红晨曦, 在生命面前怪来怪去的就太矫情了, 说到底,是她没有选哪条对所有人更好的路,她怪不到任何人头上。 “从一开始我就说过,我们不可能成为同伴。”南门珏说,“不要再跟着我, 生死这事我看不开,要是我想不开要为红晨曦大开杀戒, 你们就是第一批亡魂。” 她低头摸上张芝的头,语气温和,“别怕,我不会把你送去那里的。” 她很想去隔离所寻找姐姐留下的信, 但现在看着害怕的张芝,她改变了主意。 说完她继续去杀寄生者,不再理会呆立在原地的几人。 她散发的气场太决绝, 连莫归都没有马上跟上去。 在她走远之后邓尔槐还是没有回过神来,看着南门珏的背影越来越模糊,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自己的眼睛模糊了。 南门珏没有说什么狠话, 最后那句也许是威胁,但比起她一贯的说话风格来说,那甚至称得上和颜悦色,她只是这么平静地和他们一刀两断,就像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从来不曾存在过。 浓烈的酸涩中,陆云霄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说:“别伤心,我觉得南门说这些话,还是为了保护我们。” “什么?”邓尔槐哽咽地问。 她忽然想起来,之前就是陆云霄猜中了南门珏的真实用意,还让南门珏差点恼羞成怒,她连忙抹了把眼睛,充满希望地看向他。 这么看着他的人不止邓尔槐一个,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等着他分析。 “呃……”陆云霄突然有点压力,“我们都知道,南门自己身边就全是麻烦,不说其他人,程秀夜和机械姬都和他结了仇,如果他们都没死,想必南门不会太平。” “我们都可以帮他啊!”邓尔槐说,“但他恐怕不会相信了。” 陆云霄摇摇头,“他不会把我们牵扯进来的,他一开始就是这么做的,只是我们没人理解他的用意。” 关俊人突然想到什么,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想起来南门珏进入这个世界后剧变的态度,她一开始并没有理会他,只把他当成普通的路人那样对待,是他太蠢,一直执着地想要找她寻求一个答案,她才会说出那些尖锐的话来。 她想要把他逼远!因为她知道自己身边全是危险,所以她不想让他表现出和她认识的样子,她在保护他! 关俊人颤栗起来,这一瞬间他的大脑无比清晰,把所有的事全都想明白了。 是他运气好,醒来之后遇见的是邓尔槐和陆云霄他们,这些人没有坏心思,在知道他和南门珏之间发生过什么之后也只是安慰他南门珏那种杀人狂魔合该就是这么脾气古怪,他也只当她是在故意羞辱他,根本没有细想。 但凡他遇见的全是单鹏那样的人,是程秀夜那样的人,他会怎么样? 南门珏几次救他,说明是在乎他的,如果是那样的人,那他就会被利用起来,南门珏会受到他的掣肘,甚至可能会因为他而受伤,丧命…… 这个时候他一点都没有怀疑南门珏会对他的死活视而不见,一次次的生死危机下她都给出了回答,同一种回答。 其他人没有关注关俊人的怔愣,魏充儒接着分析:“所以现在除了他自己的麻烦,又多了一个张芝,这在这个世界里可以算得上是顶级的大麻烦了吧……” “巨大的麻烦。”陆云霄捏捏高挺的鼻骨,皱起眉,“熔炉基地发生的事一定会传出去,张芝的特殊能力也会被传出去,到时候恐怕会有源源不断的人找上门来,不止是轮回者,还有军队。”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虽然一直都有意无意地知道南门珏的处境危险,只是详细一看,才清楚地知道她究竟都在面对着些什么。 但这是她自己选的。 关俊人和邓尔槐的建议并不损害什么,除了张芝的利益,一个小小的,npc女孩的生命,然而南门珏宁愿以一刀两断来做这个决断,也不愿让自己好过一点。 莫归没有参与谈话,一直远远地望着南门珏离开的方向,此时说:“你们说,珏哥会害怕吗?” 其他人一愣。 南门珏会害怕吗?这真是个无法回答的问题,没有人能把南门珏和害怕两个字联系在一起,她总是笑着游走在生死一线之间,做出种种在其他人眼中堪称疯狂的举动。 “我觉得南门哥会害怕的。”季程英小声说。 见大家都看向自己,季程英缩了缩脖子,语气反而坚定大胆起来,“他不是冷酷无情的杀人犯,无论你们说多少次,我都不能把这个身份和他联系起来,他杀的都是坏人,他是个有感觉的人,他会笑,会痛,会难过会伤心,他几乎要为红姐流泪了。” 南门珏眼尾通红的模样映入回忆之中,众人眼神复杂。 “他的手很冰,但他的温度很明显。”季程英说,“更何况,他是那个白衣圣者的弟弟啊。” 这句话提醒了大家,刚才发生的事太多,这件爆炸性的消息反而没人提。 白衣圣者和南门珏是一家人,这就和南门珏是个大好人一样令人难以置信,但这两件事偏偏都是真的。 “我觉得,那个被南门哥毁灭的世界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季程英眼神坚定,“主神又不是人,他的话又怎么能信?所以现在是整个轮回空间都在欺负南门哥,就因为一句不知道真假的罪名。” “那你们相信吗?”关俊人突然说,“关于南门说过的,这些轮回世界都是真的那些话。” “如果主神在说谎,南门才是受害者,一切都是倒反天罡,那这件事的真相,会不会也是反过来的呢?” …… 南门珏的动作很快,即使还要保护张芝,这些刚刚诞生的低级寄生者也远远不是她的对手,她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在基地里走了一圈,砍断菌丝,击杀寄生者,居然就把情况清理得差不多了。 因为走了一圈,那些痛苦和惨状也都被她看了个透彻,她还看到了之前在档案管理室见过的那个瘸腿女孩,她已经不记得她的名字了,但还记得她的脸,在她看到她的时候,女孩脸色没有一丝血色地被压在倒塌的墙下,已经失去了呼吸。 她没有被感染,是建筑被炮火轰碎后一整片墙体都压在了她羸弱的身体上,她腿瘸着,想来想跑也没跑掉,于是就被压在了下面,半边身体支离破碎,成了肉泥。 张芝已经不会因为这种惨状而惊吓了,她贴着沉默的南门珏,轻声说:“哥哥,你为什么在愧疚?” 连张芝都知道,南门珏救不了所有人,她也没有义务去救所有人。 “事情不该是这个样子。”南门珏声线沙哑,“这是个很强悍,很安全的基地,他们本该在这里安心地生活,她本该在这个时间拿着早餐打开档案室的门,开始一天枯燥而平静的工作,而不是躺在这里,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张芝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到了南门珏前所未有的脆弱神态。 像是结了霜的玫瑰,南门珏神色间没有了一丝强横与锐利,她怔然地低着头,嘴唇微张,眼尾红着,眼睛里含着晶莹,却没有让它们落下来。 “……这场内乱,是因为我而起的。”南门珏轻声说,“程秀夜想要杀我,聚集了这基地里的一半军队,郝宏想要保我,又聚集起了另一半,然后血肉的味道吸引了那棵母树,最后付出代价的是这些普通人。” 该死的不是他们,是她。 她好像一直都是一个扫把星,去到哪里都会给人带来厄运。 如果她没有来熔炉基地,就不会发生现在的所有事。 她想要说出这些,就像对着神明说出自己罪恶,但她太痛了,身上的伤好像全都一起痛起来,她慢慢地蹲到地上,手里还紧紧握着张芝。 刚才张芝把她当成水中浮木,这会张芝倒成了她支撑住自己的稻草。 她不能倒下,不能崩溃,张芝还要靠她。 一个小小软软的怀抱抱住了她,张芝抱着她的头和背,轻轻拍她的后背。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03节 “这不是你的错,哥哥,错的是那些坏人。”张芝抑制住哭泣,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像个小大人一样温柔地安抚,“你是很好很好的人,你想要救所有人,所以你才会这么痛苦,杀他们的不是你,你也救不了大家。” 南门珏忽然抓住她的衣服,“如果我,本来能够救他们呢?” 张芝愣住:“什么?” “如果我本来能够在一切发生之前,把所有人全都送走呢?送到一个没有寄生者,没有菌丝,没有程秀夜那些人存在的世界。”南门珏的神色掺入些疯狂,着了魔般喃喃,“我能这么做,但我没有做,我怕了,如果这么做了我可能会死,所以我一开始就放弃了这个可能性……” “南门哥哥!”张芝哭了出来,“没有这种可能呀!” 南门珏沉默下来,她的手微微发抖,神色苍冷。 “是有的。”她低声说。 第67章 张芝不明白南门珏说什么, 南门珏也没有解释这突如其来的疯癫,她回到母树所在的地方,之前她特意把昏迷的金健放在了这里。 站在树下, 南门珏仰头看着这些差点要了她命的枝条,现在显得如此无害, 如果不是枝干上万鬼嚎哭的干尸, 这一幕甚至有些唯美了。 她问张芝:“这棵树真的不能移走么?” 张芝皱起小脸, “它不走, 不听我的。” 南门珏若有所思:“你是只能和它交流, 却无法直接命令它?” 张芝点点头,“起码现在它不听我的。” 南门珏说:“那我们离开之后,它还会活过来继续污染这块地方么?” 张芝歪着头想了想,“我不确定,它现在动不了, 可能等我们走远之后,它就会摆脱我的影响吧。” 南门珏明白了, 张芝还是在命令母树的,只是她现在太小,能量不够,所以无法让母树完全听命, 但能命令母树这一点就足够令人风声鹤唳了。 张芝绝对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否则不知道她会面对什么,但她也不能离开这里太远, 起码要等到这里剩下的人全都撤离出去。 南门珏在心里想清楚了这点,弯腰把金健扛起来,碰到他的时候发现他身体微不可查地僵硬一瞬。 南门珏停顿住,“醒了还装什么?” 金健虚弱地睁开眼, 目光复杂地看向南门珏,“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你居然真的会来救我。” 还花了这么大的代价也要保护他。 为之拼生拼死的人想要他的命,只是一见之缘只有口头承诺的人却不顾一切地保下他,金健心中翻涌,忍不住呛咳起来,咳着就咳出口血。 “悠着点,我身上没什么好的止血东西,只堪堪抢回了你一条命而已,想继续活下去还得靠你自己。”南门珏淡淡地说。 金健听懂了她的意思,眼神更加苦涩复杂,他看了眼旁边的小女孩,收敛着说:“我……已经暴露了,程秀夜不会再信我了。” 南门珏歪了下头,似乎在问“然后呢?” 金健顿了一下,自暴自弃地把话捅出去:“我是说我已经没用了!就算你救了我,我也没法按照你的要求去卧底……咳咳咳!” 他激动之下又咳起了血,南门珏把张芝拽到自己身后,免得被溅上血迹。 “既然程秀夜知道了,那就把他杀掉不就好了。”南门珏说,“合作继续,你还是得回去上班。” 金健咳嗽的声音一顿,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南门珏。 他很早就失去了意识,只记得南门珏为了保护他甘愿被程秀夜锁起来的那一幕,接下来南门珏和程秀夜的对峙战斗全都一概不知,自然也不知道光拼纯粹实力,南门珏甚至可以碾压程秀夜。 南门珏说:“还能站起来吗?” 金健下意识地点头。 “那就走吧。”南门珏说。 金健也不问去哪里,反正他这条命现在算是彻底拴在南门珏身上了,如果不杀了程秀夜,可想而知他这个叛徒一旦回到主神大厅会意味着什么。 事到如今,无非是孤注一掷,横也是死竖也是死。 毕竟也是跟着衔尾蛇二把手历经风霜的轮回者,被逼到极处,金健眼中反而流露出凶狠的光。 几人正要离开,南门珏忽然步伐一顿,侧眸看向一面墙。 金健想问怎么了,南门珏已经出声:“滚出来。” 两个缩脖搭脑的人你推我我推你,从墙后慢慢地走出来,来到南门珏面前,叫人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珏哥。” “南门。” 是莫归和关俊人。 南门珏面无表情,“什么意思?” 两人暗暗对视一眼,莫归轻咳一声,抬头露出大大的笑脸,怎么看怎么谄媚,“那个……珏哥,你看,我和老关这么弱小,他现在胳膊又没了一个,我们俩压根没有自保能力啊!” 他一边说,关俊人一边小心地瞥着南门珏的脸色,见她没有流露出分毫动容,心里就是一沉。 莫归还在说:“我是被你救的,老关也是被你救的,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会管我们的死活……” “以后不会管了。” “所以我们想……啥?不管了?”莫归说到一半的话吞了回去,目瞪口呆。 “我说过了,我们不会成为同伴,也不需要同伴。”南门珏神色和声音都很冷硬,“要去哪里是你们的自由,但都和我没有关系。” “但是……等等,”莫归一指南门珏身后默不吭声的金健,“那这货凭什么能在这里?” 他充满被始乱终弃的义愤填膺,金健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也有疑惑,但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于是继续一声不吭。 莫归百思不得其解,一双杏眼水汪汪地望着南门珏,“珏哥,我不比他忠诚吗?你要他都不要我?我虽然不如他强,但关键时刻我可以为你挡刀,这家伙却只能捅你一刀啊!” 刚才还在演戏,这会莫归是真的委屈了。 这话金健就忍不住了,“胡说什么,我已经和南门先生达成合作关系,不会背叛的!” “放屁,你刚不还是程秀夜的人吗!你这会在这难道是他过继给珏哥的?” “我……” “够了。” 南门珏阻止这场闹剧,她已经看到有许多人要包围过来,不知道是冲着她还是张芝来的,总之都是来者不善,不宜继续久留。 “别再把我当成救命稻草,我救不了任何人。” 南门珏看着莫归的眼睛说完这句话,又看了眼低着头的关俊人,牵着张芝的手大步离开。 三个人走在废弃的街道上,为了照顾张芝,南门珏行走的速度不快,倒是正好也照顾到了受伤严重的金健。 走着走着,金健不由回头看了一眼,想问什么,又畏惧南门珏,没敢问出口。 张芝没什么顾虑,小声说:“哥哥,那两个人还跟在我们后面。” 南门珏当然知道,莫归和关俊人吃了秤砣铁了心,硬是跟着她走,也不上前也不掉队,南门珏对此也没什么办法。 她可以把事情做得更绝,比如把他们两个揍一顿让他们无法再跟上来,也能让他们死心,如果是以前的南门珏也许会这么做的,但她现在有点下不了手了。 怎么会不喜欢呢,有人全心全意地信任着她,崇拜着她,他们之间有着性命作为连接,无论发生什么,都有人愿意向着她。 但不行。 她身边的地雷多到数都数不完,跟着她就相当于进入雷区,她已经够懦弱了,间接因她而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她不能再去主动谋财害命。 等找个时机,比如找到辆车,就把他们甩开吧。南门珏近乎幼稚地在心里想。等追不上她,他们两个自然会回去找邓尔槐他们,那些人现在还算念情,不会不管他们的。 这么想着,南门珏也没管后面的俩人,就这么任由他们跟着,由白天走到黄昏。 中间还出了个小插曲,南门珏是没有带食物的,就在她想搜寻食物的时候,金健掏出了几支能量液。 “我小时候是穷苦农村人,挨饿挨怕了,所以宁愿付出点代价,也要带点吃的。”看到南门珏惊讶的目光,金健解释,“你知道哪里出品,一支能顶两三天呢。” 南门珏没有拒绝金健的好意,不过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金健给了她营养液,还一瘸一拐地往后走了一段,也给了关俊人和莫归营养液。 那两人震惊得够呛,南门珏的耳力能够听到他们交谈的声音。 “里面有毒?”莫归说。 金健翻个白眼,“爱信不信,不要拉倒。” 关俊人单手接过来,放到鼻子底下闻闻,莫归紧张地盯着他,“怎么样,是什么东西?” “闻不出来。”关俊人说,“没有味道。” 莫归无语,“辜负我的信任,关医生。” 关俊人不好意思地笑笑,金健冷眼看着,见两人还是嘀嘀咕咕地接了过去,他就转身离开。 “喂!”莫归叫住他,充满希望地问,“是珏哥让你给我们的吗?” 金健犹豫一下,摇摇头,又一瘸一拐地走了。 的确不是南门珏吩咐他的,但作为一个优秀狗腿子,就该有这种眼力见。 虽然南门珏对这俩人话说得冷硬,但南门珏并不是真的不在乎他们,更何况之前在会议室里,南门珏为这些人和程秀夜硬刚的画面还没过去多久,他倒是还不敢忘。 总归跟着南门珏,南门珏想必是不愿意见到他们受苦的,他初来乍到,能多和“老员工”们有所接触取得好感,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南门珏不知道只是一个简单的善举,居然在金健心里有这么多百转千回,她也不多问,只是在心里的评估中给这人默默加了两分。 这是中午发生的事,现在日薄西山,根据末世惯例,他们应该找个地方过夜。 南门珏不敢离熔炉基地太远,害怕母树失控,因此他们又回到了永江市里,之前在这里走过一段,好歹也算记得点路。 南门珏的目的地很明确,就是红晨曦之前的家。 倒不是为了追忆故人,只是在这座城市里,红晨曦改装过的天台是已知的最舒适安全的地方。 只是没想到,好像有人比他们更先鸠占鹊巢了。 南门珏停在楼下,仰头看着亮起灯光的天台,微微眯眼。 “有其他幸存者?”金健说。 南门珏向他看了一眼,他立刻会意,主动往梯子上爬,“我上去看看。” 如果上面是普通幸存者,那以金健的实力不会有任何问题,如果上面有轮回者,那金健只是蓝名,看起来没有威胁,哪怕是红名,他也能周旋片刻,这时间足够南门珏上去救人了。 怎么想都不会有问题,身后站的人是南门珏,这个认知让金健产生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即使身上还有点疼,他爬上去的动作也格外有劲头。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04节 爬到一多半,他意识到不太对劲。 有血味。 第68章 金健的嗅觉比听力要更敏锐一些, 血腥味优先于声音先被他感知到,意识到上面情况不对,他立刻更加谨慎。 他轻手轻脚地爬到顶层, 藏在绿植掩映之后向里面望去,待看清眼前的情况, 他瞳孔微微一缩, 当即想要下去向南门珏汇报, 然而他一动, 就引起了里面的人注意。 “什么人!” 在里面的人暴起向金健冲来时, 金健没有试图反抗,而是底气十足地朝楼下喊了一声:“老大救命!” 然后他就被按在了地上。 这两个人金健还恰好知道,臭名昭著的俩红名,就是把轮回世界当成危险的游乐场,毫不在乎人命, 只是两人都本身是紫名,实力也不弱, 人又知道欺软怕硬,从来不招惹比他们强的,要杀就把人杀得彻底,因此居然没人制裁他们。 更强的人没那份心, 不够强的人抵抗不了。 金健是个衔尾蛇的成员,如今撞破他们呢的好事,他知道自己本该是活不下来的, 但看着对方狰狞的脸,他堪称嚣张地对他们吐出一口口水,露出一抹阴森森的笑。 “等着吧,小子们, 你们真正的末日到了。” 这两个红名一个叫李罗,一个叫勾思,看到金健的表情,他俩面面相觑。 “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不知道,管他呢,送上门来的,不收白不收,把他杀了,尸体带回去。” “但他说的那个老大……” “我去看看。”勾思起身向爬梯走去,还调笑道,“就算是衔尾蛇又怎么样?不是我说,就咱哥俩这实力,有谁可怕的啊,总不能那么背,来的人正好是那几个橙……金……”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前就站了个人,最先冲击到的认知不是什么人能这么迅速地爬上来,而是这张脸放大之后着实令人头晕目眩。 “……名……” 勾思下意识地把要说的话补完,因为视角问题,他第一时间没有看到来人的头顶,是后方传来稀里哗啦的声音,拉回了他的神智。 “南南南……南门珏?!” “南门珏……?” 勾思下意识地向来人头顶看去,这个名字代表的含义迟缓地进入他的大脑,他的鬼迷日眼一下子变成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 “怎么会是南门珏啊!” 这突如其来的噩耗让他们彻底丧失了反抗的心思,南门珏低估了自己在轮回者心中,尤其是红名们心中的分量,两人转身就想跑,可是唯一离开的地方就在南门珏身后,两人对视一眼,心一横胆一肥,一左一右闷头向爬梯冲去。 金健一个猛虎扑食,把勾思扑倒在地,南门珏信步一挪,看起来还有一段的距离瞬间消失,她单手拎住了李罗的后脖领子。 “放开我!” 李罗下意识地抬手向南门珏的脸抓来,南门珏捏住他的手腕,微一用力,就听见咔嚓声响,李罗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见状,勾思也不敢乱动了,两人瑟瑟发抖,恐惧地看着打量着天台的南门珏。 在上来之后,南门珏的脸色就阴沉下来。 之前她在这里住过一晚,那晚彩灯闪烁,酒味醇香,几人难得放下恐惧和紧张,在这里享受了一夜的宁静。 而此刻,那还让她记得躺上去多么舒适的沙发被拖到了天台中间,上面东一块西一块沾着血和不明粘液,地上躺着个年轻姑娘,脸色傻白,瞳孔圆睁,已经没有了气息。 她全身赤裸,扭曲的肢体和身上残忍的痕迹彰显出她刚刚经历过什么,以及沙发上的血迹是怎么来的。 而在红晨曦放酒和鲜花的圆桌上,趴着一个老人,手脚都被绑在桌腿上,身上也满是血迹,他还没有死,但整个人都木了,只是睁着眼睛微弱地呼吸着,也没有向众人看过来。 “这……” 莫归和关俊人也爬了上来,看见这场景两人大怒,莫归抬腿就要朝两人冲过去,被关俊人一把拽住。 莫归冷静了一下,挣开关俊人,走到老人身边给他解开绳子,关俊人则蹲到女孩面前伸手探她脖颈。 他脸色一暗,对南门珏摇摇头。 得到了已经知道的答案,南门珏慢慢地看向手里抓住的东西。 被南门珏的眼神吓到,李罗连惨叫声都停止了,只是眼神惊恐地看着她,抖得像个鹌鹑。 被金健按住的勾思也在哆嗦:“救,救……” “这两个人都是臭名昭著的大红名。”金健说,“倒是不分对象,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尤其喜欢先奸后杀,折磨人的手段令人发指。” 连出身衔尾蛇的金健都说一声发指,可见这两个人行径有多么令人发指。 两人眼珠子疯狂在几人身上转着。 突然,勾思说:“我、我们知道你厉害!没想着和你抢,要是你们喜欢这个地方,我们现在就走!让给你们,全都让给你们!” “对对,全都让给你们,不和你抢!”李罗也连忙点头。 “这时候倒是知道害怕了。”莫归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 他小心地把老人扶下来。 勾思还在说:“我不会给你们的任务造成任何影响,放我们走吧,以后见到你们我们绕路走。” 关俊人一言不发地走上前去,用仅剩的一只拳头狠狠地揍上他的脸。 “你!”勾思下意识地大怒,旋即马上反应过来,低眉顺眼地低下头,遮住怨毒的眼神,“打得好,想怎么打就怎么打,只要留我一命……” “畜生!”关俊人嘶哑地说,这个一贯温和到有点软弱的人真切地动了杀心。 他掏出匕首,就要往勾思喉咙割去,勾思吓得大叫,一把白色的手术刀比他更快地抵达眼前,干脆利落地割断勾思的喉管,带着一丝飞溅的血回到南门珏手里。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李罗吓呆了,一股难闻的气味传出,李罗两股战战,尿了一地。 “不……不不不!求求你不要杀我!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他疯狂哭嚎起来。 与此同时,一声带着恨意的嘶哑笑声也响起来,众人看去,被莫归搀扶着的老人颤抖地瞪着死去的勾思,笑得双眼通红,但他用自己最大的力气笑着,猛地吐出口血。 “报应……报应啊!”老人嘶哑地说,“我早就说过,你们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他想要冲上来,但栽倒在了地上,南门珏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拧断了手里人的脖子,顺手就扔到了楼下。 只是两个低级紫名的水平而已,她连力气都不用费多少。 金健也有样学样,把死去的勾思扔出了天台。 老人还在撕心裂肺地笑着,南门珏走过来,先往他胸口拍了张绿色的止血符,又掀开沙发上的布,把下面干净的沙发套扯下来,盖到女孩死去的身体上。 老人已经站不住了,有莫归扶着也摇摇晃晃,莫归不忍地说:“坐下休息一下吧。” 他扶着老人往沙发靠,却遭到了激烈的反抗。 “我不去那里!他们就是在那里把我孙女杀了的,我不要过去……” 声声凄厉,那是从心底扯出来的恨,莫归下意识地松开他,老人瘫到地上,又哭又笑。 “囡囡啊,坏人死了,你安心地去吧,囡囡,我可怜的囡囡啊……” 对这种场景金健已然习惯,只默不作声地站在南门珏身后,关俊人和莫归都红了眼睛。 南门珏一言不发地用沙发套裹住女孩全身,把她横抱起来,老人立刻紧张地看向她,“你要把囡囡带到哪去?” “红晨曦很呵护她的花,把她埋在这里,有花作伴,她会喜欢吗?”这是南门珏上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询问唯一不是轮回者的老人。 老人颤颤巍巍地看向花池,红晨曦种了些南门珏认不出名字的花,粉色,白色和紫色,在那黄昏的风里轻轻摇曳。 “囡囡会喜欢的。”老人说,“她最喜欢花了。” 金健已经极有眼力见地前去挖土,莫归不可思议地瞪他一眼,也不甘示弱地上前去帮忙,两人较着劲动作飞快,南门珏抱着女孩走过来,坑已经挖得差不多了。 南门珏把女孩埋在了天台的花池里。 老人通红的眼睛一直看着他们动作,有些激动地想要起身,却又捂着胸口吐了血。 就像那时的红晨曦一样,他的心脉已经断了,光止血对他来说已经没用了,他已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一命呜呼。 已经来过一次,莫归熟门熟路地点亮彩灯,在柔和灯光中几人席地而坐,老人向他们讲述了自己的经历。 经历并不特殊,无非就是祖孙二人相依为命的流浪,老人年轻的时候也算是打架斗狠的问题少年,没想到到了晚年,却连自己唯一剩下的小孙女都护不住。 仇人已经死了,老人眼里恨意退去,泛着泪光叹息,“我在四年之前就得了癌,她一直很怕我离她而去,没想到啊,到最后居然是她走在我前头……” 轮回者们默然。 老人已经要不行了,他捂着胸口吸了吸鼻子,竟是笑了,带着点怀念,“几个月前我们找到了一瓶啤酒,可惜囡囡说我身体不好,没让我喝,在她的管控下,我好几年没能喝酒了,这时候真想那口啊……” 南门珏忽然站起身,走入后面的房子里,再出来的时候,手中拿着一瓶啤酒。 她拇指一扣,瓶盖应声而飞,她默不作声地把啤酒拿到老人面前,在他骤然灿亮起来的眼神里,喂他喝下 第69章 喝下这口酒, 老人大笑几声,声音嘶哑疏狂,他干枯的手掌用力地握了握南门珏, 似乎在说“好小子,真懂我”。 其他人倒也没有阻止, 给一个癌症加受重伤的病人喝酒是匪夷所思, 但大家都能看出来, 老人现在就全凭一口气吊着, 他活不过今晚了。 不过对于南门珏居然真的愿意为一个原住民费这种心, 特意满足他的死前愿望,众人还是抱有各自的心思。 红晨曦的花池子不是很深,今晚的空气里回荡着血的味道,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这回事,老人也只是靠坐在阳台的边缘, 一口一口地喝着酒,南门珏站在他身边, 夜风吹起她的额发,她望向不远处正在和莫归玩手指游戏的张芝。 在这种温馨静谧中,老人嘶哑的声音响起,“孩子, 这里曾是你的家吗?” “是我认识的人的家。”南门珏说。 “他还会回来吗?” “她死了。” 老人抬头看她,南门珏面容平静,刚刚轻易杀死一条生命的人, 却不见分毫凶戾之色,像个普普通通的俊秀学生。 老人又喝了口酒。 “你之前想过失去她的生活吗?” 一听就知道,老人误会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南门珏说:“我和她没有认识多久, 与其说有没有想过失去她的生活,不如说我没想过和她一起生活的样子。”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05节 老人“赫赫”地笑起来,“她提出过这个要求,是吗?” “人老成精,不讨喜。”南门珏说,“不过,对,她提过要跟着我,提了两次,我都没有答应。” “年轻人,身手好,长得好,合该眼界就这么高。”老人笑眯眯地说,“太早谈恋爱的后果就会像我一样,在最能拿起刀的年纪拿起了奶瓶,然后这一辈子啊,就再也没能离开流着我血液的几个小家伙。” 他又误会了,但这次南门珏没有解释,想到红晨曦妩媚中透着倔强的眼睛,她无声地笑了笑。 “我曾经后悔啊,如果当初没有被那女孩的笑容勾了魂,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这些年的牵挂和操劳了,是不是就不用体会一次次的失去了。”老人还是笑着,沾上酒气透着红晕的脸上,流出点点晶莹的光,“囡囡是最后一个离开我的,我之前想,还好还留着一个小闺女,等我死了还能给我填一把土,竖一个坟头,谁能想到呢,她走得比我还早几个小时。” 他笑着笑着,又吐出口血,咳嗽起来,越咳越吐,他笑着咳着,又灌了口酒。 “但到了这种时候,我一点都不后悔了。”他哑声说,“我就是个普通人,尽了我的最大努力去做我应该做的事,履行了我的责任,普通人总有做不到的事,他们会理解我的,我的囡囡走得那么痛苦,她也会理解我的……” 他哽咽起来,又仰头去喝酒,南门珏微微动了动身体,眼里浮现出其他人看不明白的神色。 “如果有一件事,你本可以做到,但因为太危险了,你没有去做,从而导致你想保护的人受到了伤害,你会怨恨自己吗?”南门珏轻声问。 老人咕嘟咕嘟喝了阵酒,咂咂嘴,“你说的这事,我还真的经历过。” 南门珏一愣。 “那是四十年前的事了吧,还是三十年前,无所谓了。”老人眼神迷离,随意地抹去嘴边的血和酒,“那时候我才二十啷当,和你现在差不多大吧,我有了个老婆,有了个女儿,但我还没收心,心里总还想着社会啊江湖啊一堆傻逼事,觉得有了家会让兄弟们笑话,所以我有过一段混账日子,不管老婆不管女儿,除了每个月给家里一些钱,我都不知道她们娘俩是死是活。” 南门珏安静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老人咳嗽几声,声音更加嘶哑,“那时候我跟的老板也是个混账,他和我打了个赌,说只要我三年不回家,他就把我培养成他的接班人,我一听这好事啊,当时我刚回去几个月,感觉三年的期限简直太短了,要做到轻而易举,何况我每个月都打钱,三年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只要我赢得赌约,那前途不可限量啊!咳咳咳咳咳!” 说到激动之处,他又猛烈地咳嗽起来,然后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色的血,混杂着内脏的碎块。 吐完这口,他一下子萎靡下去,连张开嘴唇都不行了,南门珏蹲下身,给他用了个绿色的道具。 救不回他,但能继续勉强吊住他的一口气。 作为代价,南门珏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不远处的几人都朝她看来,莫归扬声问:“珏哥,你感冒了吗?” 南门珏摆摆手,注视着老人又睁开眼睛。 他怔然片刻,不可思议地看向南门珏。 南门珏轻声说:“我没法救你的命,只能暂时拖一会,抱歉,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咳。”老人没有多问,只是深深地看她一眼,继续说,“第八个月的时候,我老婆给我发消息,说女儿病了,很严重,我还是没有回去,只是把身上的钱全都给了她们。” “她死了么?” “她没有死,但因为本地医院技术不够,她瞎了一只眼睛。”老人茫然地望着夜空。 南门珏沉默一瞬,“就算你回去了,能改变这个结果么?” 老人无力地扯扯嘴角,“在打车去医院的路上,我老婆出了车祸,从此半身不遂,再也不能下床了。” 南门珏又安静下来。 “然后我就……回去了,照顾我的老婆和女儿,也不管那个赌约了。”他长长地叹息一声,转头看向南门珏,“你问我怨恨自己吗?我怨啊,我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我是为了以后让她们过上更好的生活,我给钱了……但理由无法覆盖愧疚,因为我爱她们,再多的理由也无法和感情划上等号。” 南门珏的脸色苍白下来。 “孩子,如果你也因为什么事而愧疚,就去做些什么吧,赎罪也好,弥补也好,你自己想做也好……人这一辈子,哪能事事都分得那么清楚,到最后无非就是一句想不想。”老人枯瘦的手抓住南门珏的手臂,声音几乎让人听不清了,“你是个……好孩子,你这么厉害,还心怀正义和善良,你能做的事,比你想像的要多多了……连我这个废物,都能照顾瘫痪的妻子四十年,甚至养大了孙女……你啊,比我强,强多了。” 南门珏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老人混混沌沌地笑起来,浑浊的眼睛里映出南门珏的模样,他含糊地说:“无论怎么样,都不要让自己遗憾,人生啊,没有回头——”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格外清楚,声音高昂,另外一边的几人也望过来,老人的手还抓在南门珏的胳膊上,他脸上含笑,就这么走了。 莫归和金健把他埋在了女孩旁边的另一个花池子里,南门珏没有参与,她牵着张芝进屋子里睡觉了。 听着外面的声音又持续了一会,三个人才各自找了地方休息,张芝在旁边睡着了,南门珏靠坐在床上,仰头看着玻璃天窗,在月光下寂寂无言。 乌鸦悄无声息地飞进屋子,停留在南门珏的膝盖上。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祂轻声说。 “在这里待到熔炉基地的人全部撤离。”南门珏说。 “然后呢?” “然后去杀程秀夜,时间差不多了把张芝送去宁德镇。” 乌鸦并不意外这个答案,祂眼神平静,在月光下有种恍惚的温柔感。 “那隔离所呢?那里还有你姐姐的信。” “不去了。”南门珏说得没什么犹豫。 “就……不去了?”乌鸦轻声说,“你姐姐就是你来到轮回空间的目的,现在明知道有她的消息,你就这么放弃了吗?” “总要有所取舍啊。” 南门珏侧头看向熟睡的张芝,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和眼神都很柔和。 “我不放心把张芝交托给任何一个人,总不能带着她去自投罗网。” “你再想保护她,也只有这三个月而已。”乌鸦一阵见血地说,“等你离开这个世界,你总归是没有办法再保护她了,早几个月晚几个月让她落到那些人手里,有区别么?” 南门珏说:“姐姐的消息还会再有,如果张芝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她没有回答乌鸦的问题,只是强调着自己的答案,让乌鸦意识到,她这个决定做得很痛苦。 她不是不想去,只是她选择了张芝。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远比一条消息更重要,这就是南门珏的选择。 真伪善啊。她在心中嘲讽自己。 那不然怎么办呢?她真的不是救世主,她只想找到姐姐然后回到现实,如果现在再开启空间门,主神就会意识到她和乌鸦绑在一起了,到时候祂会再用出些什么手段?她还能不能面对比现在更危险的境地? 虽然从未明说过,但她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就没敢睡过觉,短暂的休憩无法涵盖她高战斗的损耗,她现在很累,而一旦被主神关注到,她今后只会更累,她走的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起舞,如果要问她,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找到姐姐。 但,总要有所取舍。 她已经选择了一种懦弱,如果救不了所有人,起码要保下这一个女孩。 “起码……在我还在这的时候,我总该履行我的承诺。” 南门珏把脸埋在膝盖里,轻轻地回答了乌鸦的问题,她把自己缩起来,显得很小的一团。 第70章 每天乌鸦都去熔炉基地打探情况, 人们逃离母树的动作比南门珏预想的更快,三天之后,他们就撤离得差不多了。 南门珏翻出两张躺椅, 摆在天台上,对着埋着两具尸体的地方, 和张芝一人一个, 躺着看花在风中摇曳。 其他三人也一直没有离开, 因为知道南门珏在意红晨曦, 他们也不敢把天台弄得太乱, 只是生活了两三天,还是多了些生活的痕迹。 南门珏躺在躺椅上,眯着眼看天上的流云飘过。 这几天过得很安稳,或者说过于安稳了,如果不是关俊人残缺的手臂, 她甚至会有她已经回到现实的错觉。 但这里终究不是现实,她侧头看向在小桌子上不知道玩什么游戏的两人, 看了好一会儿。 她的目光太有存在感,那两个人明显都有些反应,但因为不知道南门珏想干什么,硬生生地装作了若无其事的样子。 南门珏笑了下, 冷不丁地开口:“再不回去,就赶不上邓尔槐他们了。” 另一边交谈的声音停下来,莫归说:“珏哥, 还没打消主意赶我们走呢?” 南门珏就像没听见他的话,“距离太远的话,哪怕他们等你们,赶过去的过程也可能会碰上危险。” 莫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回头看看同样紧张起来的关俊人,僵硬地清清嗓子,“珏哥,你在说什么呢,哪有人等我们。” 南门珏斜斜地瞥他一眼,莫归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心虚,再回头看,关俊人脸色煞白。 “你脸白什么啊,便秘了?”莫归胳膊肘怼他,“正常一点!” 关俊人吞吞口水,“那个,我实在不会说谎……” “你这人!我当时就说了我自己过来就行,你非说有话想对珏哥说非要跟过来,结果最先掉链子的就是你!”莫归跳起来,“肯定是你先露馅的!” 关俊人无辜地摆手,“你以为你自己的演技就很好吗?只是问了一句话而已,你看起来就要全盘托出了。” “我这是战略!战略!” 金健完全没弄懂他们怎么突然就吵起来了,保持沉默。 “好了。”南门珏说,“别演了。” 吵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人尴尬地停了下来。 两人扭扭捏捏,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都试图躲在对方身后来到南门珏面前。 南门珏要被他俩逗笑了,“干什么啊,就算骗了我,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这都是莫归的主意。”关俊人抢先说,“我只是响应了一下。” 莫归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看向关俊人,跳起来就往他身上爬,“好你个老关!不是你死皮赖脸非要跟过来的时候了!出了事先卖兄弟是吧,我把你另一条胳膊也给打断!” 关俊人踉踉跄跄,眼见要朝南门珏压下来,金健看不过去地上前,把两人一手一个拎着站好。 关俊人表情无辜,莫归怒瞪着他。 “这事真是莫归的主意。”关俊人无视了莫归,对南门珏说,“他说你心软,让我们两个老弱病残过来,你说不定会收下我们,这样万一发生什么事,就能给邓姐他们发消息,他们也好帮一帮。” “真是这样?”南门珏说。 “我发誓,我说一句谎话就天打五雷轰!”莫归举起一只手,神色焦急,“珏哥啊,我们也不是非要赖着你,就是实在不放心,这馊主意的确是我出的,但他们也都同意了啊!这锅怎么也不能只让我背吧,要打的话,把老关一起打了!” 他闭上眼睛,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关俊人倒是在看着南门珏,他比莫归要会察言观色一点,看出来南门珏根本没有生气。 南门珏只是在抚摸怀里的乌鸦。 盯着这只乌鸦,关俊人知道了怎么回事,他苦笑一下,“倒是不知道你这乌鸦这么神通广大,距离那么远还能打探消息。” 南门珏会知道他们搞这一出,是因为小诺在去熔炉基地巡视的时候看见邓尔槐他们还没走,就偷听了他们的讲话,于是天衣无缝的计划出了破绽。 莫归睁开眼,惊愕地看着这只小小的乌鸦,一脸的无语凝噎。 看着他滑稽的表情,南门珏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一笑,紧绷的气势就消失了,莫归咬牙切齿地又瞪了关俊人一眼,小跑到南门珏面前,蹲到她膝盖边,仰头望着她,杏眼眨巴眨巴。 “珏哥,我们没有害你的意思。”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06节 “如果你们有这个意思,现在已经变成花肥了。”南门珏轻柔地说。 三人同时心里一寒,不由回头看了眼随风飘摇的鲜花,总有种它们开得比几天前更艳丽的感觉…… “他们现在还在等你们吧。”南门珏的声音把他们的注意力拉回来,“回去吧,一般的危险威胁不到我,能威胁到我的你们来也没用。” 莫归烦恼地皱皱眉,“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人不能这么做人啊,珏哥,你不顾危险救了我们那么多次,要是明知道你会面对什么,却还什么都不做,我会鄙视我自己的。” 南门珏抬眼看向关俊人,“你想和我说什么?” 关俊人微微一愣,他略显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身形不由站得笔直,像在接受首长检阅的新兵一样。 “南门,我……我能保证,我从来没有主动杀过人,任何人。”他瞥了安安静静地坐在后面,应该听不见他们讲话的张芝,压低声音,“之前我的确像其他人一样,觉得这些世界都是假的,但自从你说了之后我一直在仔细地感受他们,现在我觉得,也许你是对的。” 南门珏惊讶地抬起头。 看到她的反应,关俊人的涌上来更多的勇气,他声音很小,语气却更加坚定,“我也觉得他们是真的活人,不只是因为我相信你,我也相信我自己的感觉。” 南门珏下意识地说:“你的感觉?” “我是个医生!”关俊人抬起头直视南门珏,这大概是认识南门珏以来他最坦诚勇敢的一次,他用骄傲的语气说着自己的职业,带着和平时的软弱截然不同的光辉,就像之前在车兜里,他充满自信地推测出南门珏的年龄一样,“在急诊科,我接触过很多很多人,受伤的,病痛的,健康的,我对他们的气息很敏感,其实我第一次进入轮回世界,我就怀疑这些都是真的,但所有人都告诉我不是,现在你说他们是真的,那我相信。” 南门珏望着他,眼神前所未有的柔软。 这个从一开始就说相信她,追着她要一个答案的青年,最终也没让她失望。 他是个医生。 南门珏想起父母,想起姐姐,他们在说起自己职业的时候,也是和关俊人如出一辙的神色,骄傲坚定,自信坦然,他们承担了医生这个身份带来的责任,对得起这个称呼。 说完这些,关俊人为数不多的勇气又飞快地泄露,碰触到南门珏柔和的眼神,他像被烫到一样移开目光,整个脸到脖子,连锁骨都红透了。 莫归小声说:“老关,你看起来像一只熟透的基围虾。” 关俊人:“……”突然好想攮死这家伙。 他脸色没有那么尴尬了,变成不满。 莫归说:“珏哥,我感觉比较迟钝,这世界是不是真的这回事吧,我一向是无所谓的,既然你说它是真的,那我就信你,合着我还能信别人不信你吗?” 比起关俊人,他的理由就随意了很多,南门珏也没在意,她还不至于强求一个未成年高中生的认同来带给自己些许安慰。 关俊人的陈情倒是的确给她带来了一些安慰,她对关俊人本就有点心结在,她倔强地不愿意解释,现在他亲手把这个结给解开了。 南门珏低头笑了笑。 “回去吧。”她说。 关俊人和莫归的表情都僵在脸上。 莫归:“不是,珏哥,还是要赶我们走啊?这都是肺腑之言,我们真没骗你!” “正因为你们相信我,所以才不能跟着我。”南门珏抬手阻止他们着急要说的话,语气却并不是命令,“我不是没有感情的冷酷杀手,你们想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出事,就像看着红晨曦出事一样么?别对我这么残忍。” 两人都沉默下去,金健脸上也露出些许动容。 这种话从南门珏口里说出来太令人意外了,尤其是对真心对她的人来说,真心换来了真心,莫归和关俊人甚至有股想哭的冲动。 不只是感动,更是突如其来的心疼。 原来南门珏对身边人的离开是这样痛苦,她在求他们不要这么残忍。 原本准备好的那么多话,在这时都失去了意义,不用说了,再多的话也比不上这句话的重量。 他们怎么忍心。 南门珏平静地移开目光,只有乌鸦能感觉到,她放在祂丰厚羽毛里的手指在微微发着颤。 南门珏现在的情绪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回去吧。”她轻声重复一遍这句话,站起了身。 “珏哥……”莫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是讷讷地叫了一声。 “会再见的。”南门珏温和地说。 忽然,她目光一变,迅速将站在面前的莫归拉到身后,手术刀滑到指间,目光如鹰隼,直直地望向对面的楼层。 “张芝!”她出声,“过来。” 所有人都被这突来的意外惊住,南门珏眯着眼向远方望去,一道身影正站在隔了五栋楼的天台上,她的目力隐约看到对方穿着长长的斗篷,正在望着他们。 南门珏面朝着那个方向拔出枪,对着天空鸣了一枪。 第71章 鸣枪是提醒, 也是警告,南门珏在提醒对面已经发现他的踪迹,警告如果他再不离开或者亮明身份, 那将会受到她的攻击。 三枪鸣响之后,对方似乎没有动作的痕迹, 有风吹起, 远远地吹起那人的斗篷, 他像一只在远方盯守猎物的鹰。 南门珏收起枪, 她在这人身上感受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这种预感来得毫无预警,只是丛林社会中同为野兽的直觉,面对这种对手,被动防御反而会令自己陷入被动,按照她的一贯风格, 她会选择主动出击。 她想要亲自去会会那人,但看着身边的张芝和三个轮回者, 她没有马上行动。 “珏哥你过去吧,我们会保护小张芝的。”莫归紧张地说。 “万一是调虎离山呢?”金健不赞同地摇摇头,“万一他们的目的是抢走张芝呢?” 很快就用不着他们争执了,远方那人向这这边跑了过来。 他在天台上起跑, 跳跃过楼与楼之间的缝隙,身上的斗篷飞扬起来,像一只凌空起飞的大鸟。 他轻而易举地跳过缝隙, 所有人都瞳孔一缩。 身形轻盈,毫不费力,连借力点都没有,显然不可能是普通人。 这是个轮回者, 并且是等级不低的轮回者,但他头顶没有姓名,应该是用了隐藏信息的道具。 对于这个,南门珏也算是吃过大亏,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 她没有再动,待在原地看着斗篷人像一只滑翔的大鸟般向这边跑来,就剩下最后一道缝隙的时候,她站到天台边缘,又举起了枪。 “站住,有话在那里说就可以了。”南门珏说。 距离近了,斗篷人的装束也完整地映入几人眼中。 斗篷材质特殊,黑底绣有白龙,在阳光下流动着特殊的光泽,他抬起头,面上戴着覆面,完全看不见他长什么样子。 她没有看到,在看清对方的斗篷长什么样子之后,金健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 对方居然真的就停下了。 “南门珏,我对你没有恶意。” 斗篷底下发出有些别扭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金属回声,像是合成器发出来的。 “你说没有恶意就没有恶意?先把你的乌龟壳摘下来再说吧!藏头露尾的家伙。” 面对这种场合莫归从来不怯场,当场就骂了过去。 斗篷人像是也不生气,他又说:“程秀夜聚集起一批人,想要拦截熔炉基地撤离的幸存者。” 这是谁都没想到的一句话,南门珏神色一顿,其他人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拦截幸存者干什么,抢劫吗?”莫归茫然地说。 南门珏握着枪的指节紧到发白,她一字一句地挤出来:“为了引我出来。” “引你出来?” 看着南门珏冷峻的神色,众人懂了。 程秀夜是为了报复南门珏让他吃过的大亏,打算和她做个了断。 在整个世界找人太麻烦了,他采用了最省事也是最残忍的一种方法:杀人。 他知道南门珏在乎原住民,也知道南门珏在乎邓尔槐他们,现在这两波人就在一起,只要袭击了他们,南门珏就很有可能出现。 瞬间涌起的狂怒侵袭南门珏的理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股怒火,关俊人低声说:“南门,冷静。” 南门珏深深地呼吸,目光凌厉地看向对面,“你是谁,为什么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我?” 斗篷人用合成声线说:“我是什么人,你可以问问你旁边那个,他说的话,应该比我要更可信一些。” 几人侧头看向金健,金健的脸色非常奇怪,像是恐惧,又像是敬畏,见状他深吸口气,低声说:“这斗篷,是绯红教廷的高层才有资格穿的。” “绯红教廷?” 众人神色大变,没想到在这个副本里,四大公会的人居然都来齐了。 南门珏心中一动,想起当初冠军人所说的信息,绯红教廷人不多,但各个强悍,据说入会的最低条件是紫名。 这个条件有些匪夷所思,整个空间的紫名才有多少,绯红教廷要吸纳多少个紫名,才能和其他三大公会抗衡?所以难么珏没有完全相信,但有这种传言,也侧面证明绯红教廷的单体实力一定是很强的。 那么绯红教廷的高层人员,会有什么实力? 南门珏眼神不变,在心中更多了几分谨慎。 “黑底白龙斗篷,以及合成器伪装的非男非女的声音是他们的标志,只有极少数人才有资格做这种装扮,据说他们每个人不知男女,都在橙名以上。”金健低声说,眼里流动着深深的忌惮,“这都是衔尾蛇高层内部的消息,程秀夜一直很提防这些人,没想到居然会在这个世界里遇到。” 南门珏刚才给张芝用了个小道具,她暂时听不见他们说什么,金健就说得明显了一些,莫归和关俊人目光有点呆滞。 知道这个世界危险,但没想到这么危险,紫名跟菜市场上的大白菜一样到处出现,连橙名都好像变得不值钱了起来。 突然,三人都目光齐齐转向南门珏。 到了现在,大家也该看出来了,三方势力的角力必定要有领头羊,那么最后一只羊头,只能是南门珏了。 之前还只是猜测,现在却能够断定,南门珏,一定保底在橙名以上! 南门珏没关注大家看着她的眼神,她注视着只隔着一条裂缝的斗篷人,“现在知道你是谁了,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我还不知道。” “我看不惯程秀夜,但我不方便亲自出手对他做什么。”斗篷人说。 这是个令人意外的答案,南门珏一挑眉,“是你想杀他,还是绯红教廷想杀他?” 斗篷人似乎是低笑一声,合成器里有些含混,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十分清晰。 “他还不配被教廷惦记。” 南门珏也一时被他的嚣张惊住,一片沉静中,莫归大力鼓掌。 “说得好啊!那种垃圾,也只有吃屎的苍蝇才愿意理。”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07节 南门珏觉得不太对,她也是要找程秀夜的人,这么说来他是坨屎,那她不也成了苍蝇? 察觉到她不善的目光,莫归猛地反应过来,立马狗腿,“当然,珏哥不算在内,绝对不算在内!” 南门珏轻哼一声。 莫归看起来很怕怕,但心里笑开了花。 再迟钝他也能感觉得出来,现在的南门珏对他们的态度,和之前是不一样的,她现在愿意对他们流露出一些更真实的,属于她这个人的情绪了。 既然知道了斗篷人的来意,知道他对自己一行人没有恶意,南门珏心里的紧绷就消散许多,如果一连被两个橙名针对,那也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情,她可能不会送命,但她身边这些人是别想保住了。 不过现在知道了程秀夜的打算,要怎么做也不太好办。 还是那句话,如果只有她自己的话,那无疑天不怕地不怕,烂命一条就是干,她还没怕过谁,但张芝怎么办? 张芝现在的处境不比她好到哪去,她怀疑只要自己一离开张芝,觊觎她的所有人就会一拥而上,把她分食殆尽。 这时斗篷人又开口:“虽然我知道你不会信我,但我还是想说,我可以帮你看着张芝。” 这话一出,南门珏的眼神犀利起来,其他人也表情不太对劲。 难道会在这里等着吗?不用费力就把张芝骗到手中,莫非这就是斗篷人的目的? “看,我就知道你不会信。”斗篷人似乎是叹了口气。 南门珏有些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用合成器说话了,不只是掩护男女身份,电子仪器也会吞没情绪,让其他人更加摸不准他们在想什么。 南门珏沉默片刻,把枪插回大腿上的枪托,说:“你先过来。” 斗篷人还真就听话地起跳,像只大鸟一样轻盈地跃了过来。 南门珏仔细听着,起跳时鞋底和地面的摩擦声,落地的呼吸声……她呼吸微微一顿。 这楼与楼之间的间隙不少于三十米,只是双方耳力都好,所以说话并不用喊的,如果要她自己从这个距离下跳过来,呼吸声绝对不会这么轻柔平稳,像在平地上走过一样平静。 这个人……身体数据应该要比她更强。 虽然如此,南门珏倒也没怀疑这人是绯红教廷唯一的金名,一个数据不直接代表等级,一个是直接碰见会长的概率太低,再有更重要的一点是,如果这人真是绯红教廷的会长,他的出场未免就太奇葩了些。 不但在之前一直躲着,现在还通风报信给南门珏去借刀杀人,这消息传出去,绯红教廷的逼格不就全没了吗? 斗篷人轻松跃到南门珏面前,南门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斗篷人看不见眼睛,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他们在对视。 短暂的沉默。 斗篷人说:“南门珏,我认识你的姐姐。” 南门珏脸上表情不变,眼神蓦然沉下来,流动着隐隐骇人的气息。 “你在说什么?”她轻柔地问。 她身上近乎杀意的气息让其他人有些难受,斗篷人丝毫不受影响。 “我认识南门瑜,我们是……朋友。”斗篷人说,“她曾经告诉我,她有一个弟弟,也许有一天也会进来。” 所有人都震惊了,但其他人的震惊加起来也比不过南门珏心里的惊涛骇浪。 “她告诉你……她有个弟弟?” 谁也无法听出南门珏问出这句话的震撼。 斗篷人点头,“我欠她人情,所以我要帮你,这是我的个人行为,和绯红教廷无关。” 除了南门珏,其他三人都露出兴奋的眸光。 这可是橙名的帮助啊!只要不是金名打架的那种绝顶危险的世界,这和天降保命符有什么区别? “我没法出面帮你杀程秀夜,但我可以帮你保护其他人。”斗篷人奇怪质感的声音说着,听不出任何感情,“程秀夜不好对付,即使是金名也要小心应对,你想必顾不上其他人。” 南门珏没有什么表情,以尖锐的目光审视着斗篷人,说:“她还说了什么?” 斗篷人想了想,突然回忆起来什么,取出一样东西递到南门珏面前,“你姐姐说,如果有一天我遇见你,你不相信我的话,就把这个给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斗篷人的手上,这帮人保密工作从头到脚一丝不苟,连手上都戴着黑色的手套,想必是衣物都有属性加成,才没在这夏天的末世里被热死。 这只手上拿着一盒放在这个世界观里不算突兀,出现在这只手上就十分诡异的东西。 一盒曲奇饼干。 第72章 在其他人不解的目光中, 南门珏的目光仿佛粘在了这盒饼干上,瞳孔震颤,她伸出手想去碰触这盒饼干, 指尖刚一搭上,就又迅速地缩了回来, 似乎被烫到了。 她已经没有任何怀疑了, 全世界只有姐姐知道她喜欢吃这个牌子的饼干, 就在她发现她失踪的那天, 姐姐去了她的宿舍, 在桌子上留下了这盒饼干。 哪怕是刑讯逼供,也不至于逼问出这种东西,所以的确是姐姐亲口告诉这人的。 是什么样的关系,让姐姐能够信任他到告知饼干的事,却又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真正性别? 南门珏突然笑了起来。 在这种时候笑出声有些令人惊悚, 连斗篷人都抬起脸看向她,但南门珏笑得很夸张, 笑得什么都听不见的张芝硬是挤进大人中间,轻轻地握住了南门珏的手。 她知道南门珏不让她听到什么一定有理由,于是也没有闹腾,但她能够感受到南门珏心里的情绪, 那是混杂着荒唐和苦涩的复杂感情,这几天南门珏的心里一直不平静,此刻爆发, 让她很担心。 南门珏用力地捏了捏她的手,也不管其他人震悚的神情,抬手抹去眼角笑出的泪滴。 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从某个方面来讲, 她是全世界最不了解也是最了解南门瑜的人,南门瑜也同样如此,所以南门瑜一早就猜到,南门珏会进入这轮回空间,在她得知了空间里的规则之后,她一定会利用起自己的外貌条件,把女性的身份隐去。 南门瑜看中斗篷人的实力,想让他以后有机会的话帮南门珏一把,同时又提前为南门珏铺垫了一条后路,哪怕南门珏这时候还不知道规则,斗篷人在了解一切之后也会提醒她的。 姐姐啊姐姐,她果然那么聪明,把这都算到了。 南门珏看着斗篷人,心中诡异地泛起不合时宜的联想,这么多年了,她从来没有见过姐姐的什么朋友,这个斗篷人算她的什么朋友?还是只是用他来当个日后好用的帮手?即使是真的朋友,南门瑜也没有告诉他南门珏的真正性别,所以还是她南门珏在姐姐心中更重要一些。 南门珏心里升出古怪的胜利感,她笑容满面地拿过曲奇饼干,轻轻晃了晃,很珍惜地抱在怀里。 “她现在在哪里,你可以联系上她么?” 听到这话,斗篷人就知道南门珏是信了,他动作一顿,轻轻摇头,“我很突然地失去了她的消息,再也联系不到了。” 在这种世界里突然联系不到意味着什么十分明显,其他人担忧地望向南门珏,南门珏却没什么异样。 她一边取消张芝身上的道具效果,一边抬头看向斗篷人,“说实话,我不敢信任轮回者对人命的重视程度,但你是我姐相信的人,所以我也信你这次,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斗篷人说:“你说。” “你为我冒险,只为了报答姐姐的人情吗?”南门珏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覆面,“我现在是人尽皆知的通缉犯,你帮助我百害而无一利,你真的愿意为了所谓的人情帮我,而不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她没有问他是谁,也没有强求他摘下面罩证明自己,只是把疑问明白地摆到台面上来,诘问他的决心,也帮他确定自己的选择。 斗篷人的覆面下缓缓露出一个微笑,虽然其他人看不到,但即使通过那怪异的合成器,也能听出他语气柔和下来。 “南门珏,你不知道你姐姐做了什么,我说的人情,又是多大的人情。”斗篷人说,“为了这个人情,她南门瑜让我去死都可以,更何况只是帮你一次。” 他这话说得极重,令其他人震撼,南门珏也露出一抹凝重。 斗篷人又说出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如果你执意要求的话,我也可以直接去帮你杀了程秀夜,你需要吗?”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南门珏惊讶于他的决心,其他人惊讶于他轻描淡写说要杀死程秀夜的魄力。 只有南门珏知道,这人是真的能做到,他就是大三角里的最后一个角,毫无疑问,也是最强的一个角。 南门珏定定地看了他片刻,轻笑一声,“不用了,是你要还我姐的人情,我却不想反过来多欠你一个人情。” “以我个人来说,这不算你倒欠我人情,只是我身份特殊,非必要情况下,我不能把整个绯红教廷都拖进来,抱歉。”斗篷人说。 “觉得抱歉的话,回头把你知道的事都告诉我吧。”南门珏认真地说,“这很重要。” 斗篷人听出这话里的重量,他默默点头。 “以后有机会,我会向你解释我和南门瑜之间发生的事,现在你该出发了,否则赶不上程秀夜抵达的速度。”斗篷人说,“你现在对付他本人不是什么问题,但他手中有一样东西,你需要额外注意。” 南门珏没想到他居然连这都知道,还愿意告诉她,对于连这种实力的人都要特殊关注的道具,她自然不会托大,于是认真起来,“是什么?” …… 南门珏单独和张芝来到另一个角落,她知道这个距离恐怕无法摆脱斗篷人的耳目,但张芝不知道人的听力能恐怖到这个地步,她心里会放松一些。 南门珏半蹲在地上,目光略低于张芝的眼睛。 她缓声开口,“我知道这看起来像我要食言的样子……” 她话还没说完,张芝就一把抱住了她的脖子,紧紧地拥住她。 南门珏一怔,目光转柔,也抱住了这个小小的身体。 她转而问起另一个问题,“刚才突然听不见了,害不害怕?” 张芝用力地摇头,“不害怕,我知道你厉害,又不会害我。” 南门珏笑笑,摸摸张芝的头。 “在我回来之前,先跟着他们。”南门珏说,“不要单独和那个穿斗篷的单独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要有关俊人和莫归在。” 她还是无法全部信任斗篷人,但目前形势所逼,她不能带着张芝去干程秀夜,这只会成为她自己的掣肘。 张芝从她怀里起身,大眼睛里有些泪水,看起来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不算喜欢他们两个,但他们是可信的。”南门珏回头看向另一边的斗篷人,她明知道对方能听见,这些话就是对他说的。 “——如果等我回来你们都平安无恙,那才证明那个穿斗篷的也是可信的。当然,如果你们出了事,我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咬死他到天涯海角,为你们报仇。” 斗篷人微微抬起头,南门珏盯着他,对他露出一抹微笑。 然后她回过头,又转为柔和的神色,“抱歉,同样都是危险,留在这里的危险要小得多。” 张芝摇摇头,带着哭腔说:“我不担心这个……我只是担心你。” 南门珏望着她。 “你一直在为红姐姐的事伤心,心情很不好,我不知道能做什么。”张芝用小手去抹眼睛,“但我知道,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去做危险的事,你自己就很危险。” 南门珏轻轻把她的手拉下来,用干净的指尖抹她眼角的泪。 “有时候愤怒起来,反而更容易做事。”南门珏说,“我最不缺的就是愤怒,这也是一直以来我很感激自己的地方。” 张芝歪歪头,面露茫然,这种话对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太抽象了。 “有愤怒才有所求,有所求才会拼尽全力去争取和战斗。”南门珏轻声说,“不去战斗,就会被碾成齑粉,变成死水,活着也不像是活着了。”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08节 张芝若有所思地低下头,又抬起来,小脸上流露出和年龄不符的倔强,“那你发誓,你会回来。” “我发誓,我会回来。” …… 南门珏独自一人出发,身轻如燕,迅即如风,只用了半天左右的时间,天还没彻底黑下来,就赶上了熔炉基地撤离的大部队。 邓尔槐和魏充儒几人也在队伍里,慢悠悠地坠在队伍最后晃荡。 “你们说,我们还能见到南门哥吗?”季程英蔫哒哒地耷拉着脑袋,“看他们传回来的消息,南门哥对他们一直爱答不理的,完全没有接受他们的意思啊。” “没有接受,但也没强硬地赶他们走嘛。”陆云霄说,“反正我们的目的只是知道他的消息,他不接受也没关系的。” 季程英愁苦地瞅他一眼,又看了眼沉默的邓尔槐,叹了口气。 这种钢铁大直男怎么会知道她是什么意思,那是接不接受莫归他们的意思吗?那是不接受他们所有人的意思啊! 见识过那么浓墨重彩的一个人,被那么明目张胆地保护和偏向过,怎么可能只满足于每天只听到他的消息呢?更何况邓尔槐最后还和他留下那样的遗憾。 邓尔槐很沉默,很坚强,但其他人也能看出来她心情差爆了,并且心中也一直惦记着那点希望,不然干嘛这么慢吞吞地跟着熔炉基地的人走。 熔炉基地的幸存者是要前往隔离所,她还期盼南门珏能改变主意,带着张芝回来呢。 突然,魏充儒若有所感地抬头望去,这一看让他张大嘴,脸上的惊喜还没展开,就凝滞在了一半。 南门珏站在高高的废弃楼顶端,最贴近天空的边缘,以他的目力甚至能看到她被风吹起的发丝,但她没有看向下面,在她目视的前方—— 一朵黑色的乌云在向这边快速靠近。 第73章 魏充儒抬起一只手:“南, 南……” 这个字极为敏感,其他三人立刻统一抬头,在看到南门珏的身影时同样的惊喜同时展露在所有人脸上, 但随即他们也都发现了南门珏看向的方向。 “那是什么东西?”唯一没提升过身体数据的季程英茫然地问,“不是一朵乌云吗?” 邓尔槐猛地反应过来, 大声向队伍警示:“小心敌袭——” 她们坠在队伍的最后, 身边就是负责保护和警戒的士兵, 她这一喊让刚刚经历过母树危机的人草木皆兵, 立刻慌乱起来。 “哪里有敌袭?” “发生什么事了!” 邓尔槐一指天空, “在上面!” 南门珏自然也听到了下面的动静,她低头看了一眼,见人们已经在混乱中建起防御,又平静地移开目光,继续锁定那天上来客。 她刚刚到达就察觉到天上有危险的气息, 还没来得及提醒他们,没想到邓尔槐他们如此警觉。 她当然不知道, 是因为这几个人一直在想着她,才导致对她的气息格外敏感,邓尔槐本该最先察觉,但她这两天精神恍惚, 倒是魏充儒先发现了她。 幸存者们也察觉到了天上逐渐接近的乌云里带着不祥的气息,人心惶惶地聚在一起抬起头,像惊恐地被赶成一团的小动物。 也有人发现了站在高处的南门珏, 惊呼着向上指指点点,郝宏从前方急匆匆地赶过来,一眼就看到南门珏和底下颇为眼熟的几个人。 他上下看看,对几人问:“这次能打得过吗?” 几人一愣, 这熔炉厂长之前和南门珏闹翻的一幕他们也在场,此时见他神色平静地问出这种问题,好像一点都没有惊恐和意外,一时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用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承认我自私,但我脑子清醒着。”郝宏叹了口气,仰头看向南门珏的目光有些复杂,“他果然是她的弟弟……她也说话不留情面,甚至冷漠到伤人,但他们的选择从来都没有变过。” 陆云霄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突然说:“你当时是故意的?” 其他人惊讶地看向他,当时郝宏的所作所为大家都看到了,也看到了南门珏当时多么愤怒,只是南门珏对这些原住民超乎寻常的在乎,即使在盛怒的情况下也不想伤害他们,其他人才没有想对郝宏做点什么。 但大家都对这个老头没有什么好感。 郝宏微微一笑,眼角的皱纹更皱在一起,有些悲苦,有些欣慰,更多的是怅惘。 “也未必不是我的真心……人都是自私的,我是真的祈求那孩子能像他姐姐一样,拿出些通天的办法来施展神迹,救我们这些普通人于水火,但他也是血肉凡胎。”郝宏低声说,“既然做不到,就早点走吧,不要生了一双看不惯人间疾苦的眼,硬生生把自己耗死。” 这番话着实出乎众人意料,大家注视着这个曾经被他们看作一段程序,一个推动剧情npc的老人,那种冲击前所未有地回荡在胸口。 “可他还是回来了。”季程英的声音微微发抖,女孩的眼睛十分明亮,她仰头看着孤身一人发丝纷飞的身影,仿佛看到了毅然转头冲回教堂的那个背影。 在所有人眼中穷凶极恶的杀人暴徒,为了这些轮回者们眼中真假不知不值一提的生命一次次地回头,季程英眼眸湿润。 “南门哥有自己的坚持,也有自己的道义,他从来都无所谓其他人怎么说怎么做,他只做他自己认为对的事,所以无论你和他闹得多么难看,只要他知道这里有危险,就绝对不会弃之不管。” “是啊。”郝宏的眼里也依稀可见一抹泪光,“我确实没有想到,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回来了。” 他只注视着南门珏,甚至不是很在乎那密集而至的乌云,几句交谈间,那东西已经到了普通人肉眼也可能看见的地步,那竟是密密麻麻的飞鸟,领头的是一只巨大的雕。 郝宏看不见,提升过身体数据的轮回者们已然能够看到,那只大雕身上赫然坐着两个人! 程秀夜大张旗鼓地出场,把逼格和无声的宣言拉到了满分,他在向整个世界宣布他在这里,要杀死南门珏拼命保护下来的人! 至于另一个…… 南门珏眼眸发冷,对于虞晚焉和程秀夜联手这件事也不算特别惊讶,总归两人都是衔尾蛇的人,现在又有了共同的敌人,不联合才显得他们脑子有问题。 两个橙名的围攻。 第一波攻击到来,漫天的飞鸟密密麻麻如子弹,自杀式地投射到人群之中,枪声响起,鲜血飞溅,一把白色的手术刀横飞而过,所到之处几乎留下一片真空。 纷飞的鸟,羽毛和鲜血之间南门珏一跃而起,身姿轻盈潇洒,落到地上时白骨刀划过清冷圆弧回到她的手中,惊飞一片身边的飞鸟。 南门珏不可思议地看向几个轮回者和郝宏,“不是吧,这么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吗?” 从上面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几个人居然还聊起来了! 刚才距离有点远,她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不过能看出来他们眼神是看着自己的。 什么意思,背着她说她的坏话? 眼见鸟群都到了他们居然还在聊,南门珏忍不住了,她本来准备就在上面迎战两个橙名,后来还是决定下来提醒他们一声。 看着南门珏如天神般降临在面前,几人和郝宏不但没有惊讶,还相视一笑。 南门珏更是一头问号。 她抬手砰砰几枪,把周围几只炮灰鸟清理干净,转头看向几人,突兀地一笑。 “无论想骂我还是想杀我,不都得先有一条小命吗?你们几个这是什么意思,看破红尘准备坦然赴死了?”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味道,所有人都露出大大的笑容。 “南门大哥!” “南门哥!” “欢迎回来,南门。” 他们的喜悦毫无遮掩,带着南门珏无法理解的兴奋,她动作一顿,觉得自己大概是误会了点什么。 但面对这种没有保留的信任和欢喜,她唇边的笑反而收敛了些。 “……先把眼前的东西对付了再说别的。”她凝视着越来越近的大雕,容色凌厉,“听着,他们两个的目标是我,我会拖住他们,剩下的这些鸟你们应该能对付,时间太短了,他们还来不及找更高级的寄生者,邓尔槐,魏充儒,你们两个联手对付那只雕,注意,能被虞晚焉控制的东西,不管它之前是什么等级,现在都要拿出全部实力去对抗它,否则你们都会死。” 听出她话语中的肃杀之感,所有人神情严肃。 “我知道了。”邓尔槐和魏充儒异口同声地说。 邓尔槐又犹豫一下,迟疑地说:“虞晚焉可能也是橙名,如果是两个橙名……” 所有人担忧的目光落在南门珏身上,南门珏脸色变都没变,只是说:“做好自己的事,别的不用管。” 简短的一句话,带来的安全感无与伦比。 在紧张的最后时刻里,南门珏飞快地扭头看了眼郝宏。 如果说谁最铭记着那场不欢而散的分别,那无疑就是她这个当事人,即使郝宏此刻没有那天疯癫的刻薄,她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是郝宏先开了口:“你安心战斗,这边有我,我会拼尽一切力量保护其他人。” 南门珏沉默一瞬,看着老人眼里晶亮晶莹的东西,她点点头。 “来了。” 那只巨雕滑翔而下,目标明确地冲向南门珏,但他们也不介意在路上多收割几条生命,在人群的惊呼中穿过枪林弹雨,离得近了才发现它翅膀张开足有十几米长。 子弹击中它的身体,只发出金属铿锵声,弹飞的弹壳还伤到了人。 在伤亡造成之前,南门珏错前一步,腰身后撤,身体向后弯折,用她最大的力气抛出手中的骨刀,就像抛出一杆长枪,距离最近的魏充儒甚至听到了空气被割开的声音,宛如一枚超音速子弹,径直飞向迎面而来的巨雕。 之前南门珏和虞晚焉的傀儡对冲过,那时候白骨刀没能破开傀儡的超密度金属的防御,但那时她就察觉到就是差一线力量,于是这次她加上了距离和身体的旋转,给骨刀注入更加丰沛的动能,它以破空之势冲向巨雕,从它昂起的脖颈下穿透进去,又从翅膀下面穿出。 小小的一把骨刀,加上巨大的动能,在巨雕身上破开爆破般的大洞。 这一下直接破坏了巨雕行动关键部位,巨雕的身形骤然僵硬起来,如同一个坏掉的巨大机器,侧翻着坠落下去,激起一片尘土。 在飞扬的尘土中,一道人影突然出现,白骨刀回到手中,向着滚落下来的人就扎了过去! 程秀夜瞳孔皱缩,他没想到这么快就和南门珏面对面对上,他以为有了上空的优势可以多做一些动作。 但南门珏身形宛如鬼魅,那张浓艳冰冷的脸就在他咫尺之间,他一边颇为狼狈地翻滚着躲开这满含狠力的一刀,一边声音尖锐地大喊:“你还在等什么!” 一道轻若无物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南门珏身后,狠辣的一脚目的明确,踹向南门珏的下身。 饶是南门珏不是真的男人,这一脚也让她脑后发凉,她腰肢扭转,把自己拧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然后她回手一掏,在混乱中准确无误地扼住虞晚焉的喉咙,在她不可思议地瞪大眼中微微一笑,电光石火间再次扔出手中的刀,这次是扔飞镖的姿势。 这只镖扎穿了程秀夜的肩膀,巨大的能量带着他击飞出去,砸进后方废弃的建筑物里。 一个照面,两个橙名都败在了南门珏的手下,一个在她手中掐着,一个被她在地上钉着。 虞晚焉拼命扒拉着南门珏的手臂,见状眼神里终于流露出惊恐,她挤出声音:“你,究竟是……” 南门珏嘴角带着轻柔的弧度,“作为傀儡师连这点经验都没有吗?在没有傀儡的时候,最好离敌人远远的,宁愿把敌人放过,也不要把自己的真身暴露在敌人面前。” “你是……金名!你绝对是金名!” 虞晚焉的声音在战场上响起,充满癫狂和兴奋,她被掐得被迫扬起脖子,把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在南门珏的掌控之中,但她连之前生理性的恐惧都消失了,整个人颤抖着大笑起来。 “你是第五个金名……噗!” 第74章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09节 在场的原住民太多了, 虞晚焉毫无顾忌的说话方式触动到了规则,强烈的惩罚让她口吐鲜血,然而她的眼神更加兴奋, 她紧紧地盯着南门珏,就像疯狂的收藏夹见到了一块绝世美玉。 “珏哥哥, 你果然……不会让我失望……” 她声音尖利, 穿透整个战场, 听懂听不懂的人都听到了, 能听懂的人惊愕地转过头来, 魏充儒甚至因为走神差点被巨雕攻击到,关键时刻被邓尔槐用力撞开。 “别走神!不要命了!”她大声怒喝,同时也在惊醒自己颤栗的神经。 “你听到她说什么了吗?”魏充儒呆滞地问。 邓尔槐浑身颤抖,亲眼见证又一个传奇冉冉升起的激动让她声音喑哑。 “我听到了。”她眼眸璨亮,“南门珏是轮回空间里的第五个金名。” 第五个金名, 证明南门珏拥有了和四大会长分庭抗礼的资本,也让那些畅想着能够杀死南门珏去找三公会和主神拿奖励的乌合之众们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看自己能挡住金名轮回者的几招。 太好了。邓尔槐心中这一刻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她进入世界的目的,对南门珏做过的宣言,她现在只有满心的欢喜, 为南门珏拥有超强的实力。 她更强一分,被杀死的可能性就更小一分。 她早就不记得自己刚进这轮回世界时看见南门珏的名字,在心里多么咬牙切齿想要把她碎尸万段, 甚至在这一刻她羞愧地意识到,她连死去同伴的仇都没有想起来,因为在她潜意识中,她早已认定了那件事一定另有隐情, 南门珏不想说,但在轮回空间里没有绝对的秘密,她会回去如实报告,该怎么调查,怎么定夺,自然有铁钻头的老大来决定。 所以在这一刻魏尔槐无比诚心地庆幸着,幸亏南门珏够强,幸好她能够在这个危险的空间里保护自己,面对诸多想要狩猎她的牛鬼蛇神。 邓尔槐望着南门珏的身影,有崇拜,有感激,有欣慰,几欲流下泪来。 而被南门珏掐住的虞晚焉没有想那么多,她大笑着流出眼泪,疯疯癫癫地伸长手臂,想要去摸南门珏的脸庞。 “多么完美,从脸到实力都这样完美……如果能把你做成我的傀儡,我这辈子都值了……但我舍不得,那些东西木木讷讷的样子无聊死了,哪怕是养狗,都想看看它摇摇尾巴听它叫了两声,那么呆有什么用呢?就是工具而已……还是活生生的你更美啊。” 她眼神里流露出无比的狂热,比她第一次见到南门珏的时候更加热烈。 话音未落,南门珏倏然眯起眼,以绝对不可能的反应速度扔开手里的人,迅速接连五个侧翻,避开向她袭来的两个傀儡。 在飞扬的发丝间南门珏的眸光如鹰隼般锐利,她认出了那两个傀儡的容貌。 正是之前在会议室里出现过的程秀夜的手下,两个紫名,之前去袭击邓尔槐他们,却被逃走了。 多么讽刺,他们想要对付的敌人心怀怜悯放了他们一命,却转头死在了他们为止效命的人手中。 南门珏都能想象出来整个过程,金健说过程秀夜有自己的手段召集他们,所以即使出生点不在同一个位置也没关系,于是这些人就回到了程秀夜的身边,他们以为程秀夜会带着他们继续战斗,在杀人的过程里活过这个末世,然而迎上他们的是虞晚焉的改造工具。 南门珏想笑,她也的确笑了,就和之前的那个男性傀儡一样,一旦被改装成了傀儡实力反而会加倍增长,在两个实力不亚于橙色的傀儡包围下,南门珏发出讽刺的轻嗤,引起已经躲到一旁的虞晚焉的注目。 “珏哥哥,我现在很矛盾,不知道是不是要杀了你做成傀儡。”虞晚焉揉着自己的脖子,上面还残留着恐怖的指痕,如果不是她用上了道具,现在恐怕就已经无法站着说话了,她笑得异常清纯甜美,“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完美的男人,我实在不忍心放过,但也正因为你这么完美,我实在不忍心放过。” 她前后两句话似乎是重复的,但南门珏听懂了她的意思,她敏捷地躲开一只傀儡的进攻,回身单手执着刀扎穿它的心脏——上一次她就洞悉了傀儡的弱点。 “这就是你对男生告白的方式么?真是有够特殊的。” 听到这话虞晚焉愣了一下,脸上突然绽放出惊喜,“你听出这是告白啦?那你答应吗?” 南门珏狠狠把另一只傀儡的头狠狠摁进地下,抬头露出还残留着凶狠,却在笑着的眼睛。 “你去把里面躲着的那个杀了,我就答应你,怎么样?” “靠哄骗小女孩来达成目的的办法太低级了,这样不好,有损你的名声,南门珏。” 程秀夜从废墟中出现,半边肩膀鲜血淋漓,神色冷静中燃烧着某种狂热的东西,他慢慢地踩过废墟向这边走来,南门珏嗤笑一声,抓着手中傀儡扔向他。 三对一,程秀夜还是据说的金名之下第一人,说不定身体数据已经和金名持平,真是不妙啊。 南门珏在心中近乎冷酷地判断着,脸上笑容却轻佻而猖狂,她低头看了一眼,坚持到现在的小西装耐久度终于告罄了,刚才被傀儡抓出了一道口子。 不过没关系,外套坏了还有衬衣,衬衣坏了还有最里面的一层主神出产的特质背心,不但功能齐全,还特意掩饰住她的身形。 南门珏解开外套的最后两颗还挂着的扣子,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先这么干了的人,居然能舔着大脸说别人么?好意思?” 虞晚焉脑袋左右转转,居然没有说话,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交锋。 程秀夜镜片一闪,遮住了他的眼神,“我可没有哄骗她,我答应她要把你交到她的手中,也不打算食言。” 听到这话,南门珏就像被戳中了笑点,笑得肩膀都抽搐起来,“那你注定要食言了——因为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做到。别过来!” 魏充儒和邓尔槐已经解决了那只巨雕,它已经背南门珏破坏掉了重点部位,两人虽然废了番工夫,但还是顺利把它干掉了,此时正和陆云霄一起试图往这边凑。 听到她的厉喝,几人的脚步停下来,目光仍然紧张地注视着这边。 这种等级的战斗,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参与的了,南门珏能够感受到他们的心意,但她一丁点都不想再有人为她受伤为她死了。 程秀夜和虞晚焉更是看都没向那边看过,仿佛走过来的是石头白菜,一点都不够引起他们的注意。 他们的目的都是南门珏,只有南门珏。 “有一点我很好奇。”在两人如狼似虎的注视下,南门珏安之若素地说,“那天晚上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想要杀了我?在你开始集结军队的时候,还不知道金健来找我的事吧。” “这就是我们衔尾蛇的作风。”程秀夜说,“我是地位仅次于会长的高层,你公然和我作对,就是把衔尾蛇的尊严踩在脚下,杀了你一点都不冤。” 南门珏一挑眉,“死鬼,你那天下午可不是这么说的,为了拉拢我,你可是够低声下气呢,结果前面说要给我时间考虑,后半夜就集结军队要杀我,是你这么善变,还是你们会长这么善变?” 程秀夜嘴唇一动,“有区别么?” 南门珏紧紧盯着他的眼镜,意味不明地问:“你们衔尾蛇的作风,也包括屠杀原住民来达成目的?” “南门珏,你到底想说什么?”程秀夜说,“现在才想要求和电话,已经有点晚了。” 似乎又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南门珏又笑起来,露出一口整洁的白牙,倏然她笑意转冷,声音冷淡锐利。 “你用这个眼镜联系的人——真的是你们会长,昼以明么?”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露出惊愕的神色,虞晚焉歪歪头,看向旁边的程秀夜。 程秀夜的脸色控制非常之快,但南门珏还是捕捉到,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愕然。 “看来我猜对了,真是幸运。”南门珏微笑着说。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程秀夜说,“你是准备在最后还攀咬我一口,造谣我对衔尾蛇的不忠心?这没什么意义,虞晚焉也没有多么忠心,她不会回去告诉会长的。” 虞晚焉“噫”了一声,但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还扬起脑袋,一副“本该如此”的样子。 “谁敢指望小公主做传话筒啊。”南门珏笑,“但是这不是还有其他三大公会的人存在于这个世界吗?我身后就站着铁钻头和熵烬,怎么,你想造谣人家也和你们一样不忠不义?” 程秀夜沉默下来,后面的几人也瞳孔震颤,不知道这是吃了口什么惊天大瓜。 “我没必要向你们解释什么。”程秀夜说。 “那好,等回到大厅,我将亲自拜访你们会长,问问他到底知不知道你这眼镜的作用。”南门珏彬彬有礼地说。 这句话仿佛戳破了某种禁忌,程秀夜面白无须的脸上露出一抹阴鸷的笑容。 “你没这个机会了。” “南门珏,你必将死在这里。” 下一秒,南门珏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在他皱缩的瞳孔中,映出南门句胜利般的微笑。 “你看,我说是你先欺骗小姑娘的吧。” 故作调笑的语气中蕴含着凛冽的杀意,南门珏手中执刀,扎向程秀夜的心脏。 第75章 南门珏没指望这一下就能伤到程秀夜, 不出所料刀尖怼上去只觉得像是击中了铠甲,程秀夜的衣服没有经过升级,但里面一定穿了东西。 她顺势松开手指, 刀落到下方又被另一只手接住,迅速变换角度从下方进攻, 程秀夜心中一惊, 不顾一切地向后一撤, 险而又险地避过她给自己来的这一手掏阴手。 “南门珏!”程秀夜忍不住怒喝。 “反应挺快。”南门珏说, “这一招是我刚学的, 效果不错,没有伤害力也有威慑力。” 两人之间交手极快,但因为距离近,其他人还是看了个大概,不过南门珏姿势太漂亮, 动作也收得快,因此大家没有看清她刚才出了个什么阴招, 还以为程秀夜突然发出怒吼是对南门珏愤怒难当。 结果对了,过程说出来恐怕也没人信。 南门珏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凌厉迫人,她乘胜追击, 两人转瞬间又交手上百次。 硬拼硬实力,程秀夜其实并不是南门珏的对手,这一点在上一次两人交手的时候就觉察出来了, 南门珏知道,程秀夜也知道,但面对南门珏的步步紧逼,程秀夜居然除了身上的防护服之外, 再没有使用过其他道具,甚至连虞晚焉和她剩下的那个傀儡都只是在一旁观战,没有插手。 这一点其他人都没看懂为什么,虽然他们都虎视眈眈地防备着虞晚焉,却也知道自己几人是拦不住她的,此时见她不动,心中反而松了口气。 金名也不是立于不败之地,南门珏刚刚崭露头角,也不知道能不能打过这些阴险的老人。 而得到了可靠情报的南门珏,自然知道程秀夜心里在做着什么打算。 她也不拆穿,仍然冷静而疯狂地进攻,而程秀夜则反而像是有所顾忌一样,在明明能够伤到南门珏的情况下,反而出手有所保留,此消彼长之下,他很快就进入颓势,被南门珏在身上划了无数道口子,并被一脚踹中胸口,吐出口血,神色萎靡下来。 程秀夜捂着胸口噔噔后退几步,南门珏也停下来,望着他眯起眼。 “那天你似乎还没有这么废物。”南门珏唇边带着淡淡的微笑,在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程秀夜脸色一僵,他从来没有用过那件道具,想来他的伪装有点太过拙劣了……但没有关系,谁能想到那件道具的作用居然是那个呢?南门珏就算疑惑,也不可能放过这么好的杀死他的机会。 对于敌人来说,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对方反而会自动为你找到很好的理由解释。 果然,程秀夜抿唇不语,脸上露出隐忍的神色,南门珏反而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恍然一闪而过。 “不管是因为什么,战斗力锐减还迫不及待地来杀我,是觉得有了帮手就万无一失了吗?”南门珏说。 “我们两个都不是一般的橙名,联起手来就算金名也要顾忌一下。”程秀夜轻柔地说,“难道你自信到比那四个成名已久的金名还要厉害?” “那怎么敢呢。”南门珏说着不敢,眉眼间却尽是不以为意,看起来已经被程秀夜这个合情合理的理由给完全说服了。 “你们决定做得快,动手得也快。”南门珏微笑,“就这么确定我还没有走远,只要你对这些人出手,我就一定会出现?” 听到这话,程秀夜倒是慢慢地笑了,“我不确定。” 南门珏预料到他话里的意思,笑意淡了淡。 “能把你引出来当然是最好,但你若是没有来……”程秀夜说得理所当然,“杀几个原住民,也不费什么事。” 闻言,后方的邓尔槐几人脸色瞬间严肃起来,目光定到南门珏身上。 南门珏极其在意原住民的命,这点已经没有人会怀疑了,程秀夜说这话等于是在她的雷点上跳舞。 南门珏垂下眼,温柔地笑了一下,手上轻甩,把刀上刚才沾上的血甩掉。 她这把刀实在是很漂亮,这么一甩又重新变成干净润白的模样,在炮火的映衬下隐隐闪动着流光。 因为知道了她这把刀是什么材质做的,程秀夜目光在她的刀上一凝,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 无论怎么想,用自己的骨头来做成武器,实在是一个变态狠人。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10节 “真的不打算让你的帮手出手吗?”南门珏温柔地说,“凭你自己的话,很快就要死了。” 程秀夜眸光一闪,确实在明显落于下风的情况下,如果还是坚持不同伴出手就说不过去了,至于南门珏的主动提醒,则被程秀夜归类为为人轻佻狂妄。 她初次见面直接上会议桌和人谈判的姿态,无论敌还是友,都注定深深扎在人心中,忘不掉了。 几个呼吸之间程秀夜再次动起来,同时动起来的,还有后方的傀儡! 看着南门珏和两道身影交织在一起,邓尔槐面色苍白地瞥向一旁独立出来的虞晚焉。 失去了傀儡保护的傀儡师,有没有可能正处于她最弱的时候? 然而当虞晚焉也瞥过来的那一刻,邓尔槐就立刻放弃了这个想法。 小姑娘眼睛圆润,似乎还残留着未成年的天真之色,她清凌凌地望过来,脸上满是天真到残忍的恶意。 她打量他们的眼神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物色,物色玩具,物色工具,物色能够随意碾死的实验用品或者宠物一样的眼神。 不只是南门珏,其他两人也立刻警觉地看了过去,直到虞晚焉舔舔嘴唇,颇为可惜地又转过头去,才隐隐松了口气。 “好可怕,这就是橙名的威力吧……”魏充儒苦笑着说,“她只是看我一眼,我就腿软了。” “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陆云霄轻声说,“要是反而被她抓住成为威胁南门的手段,那就更糟糕了。” 这句话一下子点醒了邓尔槐,她脸上的表情空白起来。 “……她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魏充儒没反应过来,眼睛只盯着战场,“什么?” “她不是没有控制住我们来威胁南门的能力,那么……她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 三人都沉默下来,看着以一对二都不落下风的南门珏,感觉有一个偌大的阴谋笼罩下来,让他们呼吸困难。 提醒吗?不提醒吗? 不说这时候出声会不会影响到南门珏,虞晚焉就在一旁待着,出声提醒的人会有什么下场那还用多说吗? 不知道谁咽了声口水,分外清晰。 突然,魏充儒眼睛一闭,往旁边走了两步,以免一会的血会溅到其他人。 然后他运气如钟,放声大喊:“南门大哥小心!他们有诈——” 声音洪亮,成功吸引了战场上所有人的注意力。 程秀夜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南门珏猛然地扭头,果然虞晚焉已经向魏充儒走了过去! 虞晚焉一蹦一跳,好像走在快乐的游乐园里,她脸上的表情那么天真甜美,却让魏充儒腿瞬间软了。 他想往后退去,又仿佛被硬控住,一步都不能移动。 虞晚焉跳着走向他,语气轻快地说:“刚才不还乖乖的吗?突然这么彰显存在感让我很苦恼啊,我不太想要质量这么差的傀儡……” 在一种令魏充儒毛骨悚然的表情中,她蓦然笑出来,“低级紫名,也还凑合。” 这话已经把她的目的表露得十分明白,她要把魏充儒做成机械傀儡! 魏充儒想要发出一声尖叫,但想到这时候正以一敌二的南门珏,他居然硬是控制住了自己!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是这么硬气的人,居然硬是对大名鼎鼎的机械姬露出一抹僵硬的微笑,然后说: “随便你,反正南门大哥最后会把你们全都杀了!” 虞晚焉动作一顿,脸上甜美的表情不见了,变成小孩子气的厌恶,就在她来到魏充儒面前时,两道身影同时从两侧对她发动攻击,正是陆云霄和邓尔槐。 只是一个照面,陆云霄倒仰着被击飞出去,邓尔槐用上了一个道具,硬是挡住虞晚焉的一道进攻,她气血翻涌脸色涨红,扭头对惊呆的魏充儒怒吼:“动起来啊!他们两个橙名敢围攻金名,我们两三个未必不能杀死虞晚焉!” 闻言一股颤栗从魏充儒的头撸到脚,虞晚焉发出开心的大笑。 “好有趣!两个中低级紫名,一个蓝名,居然说想要杀我!哈哈哈哈!” 看着这张笑脸,魏充儒突然恶向胆边生,一拳轰向这个之前吓得他逃跑只是走过来就让他腿软的女孩子。 “笑笑笑笑屁啊!吃老子一拳!” 这一拳打出去,虞晚焉都有点懵了,即使很快躲开,居然让他碰到了她的衣角。 虞晚焉的神色阴沉下来。 她看着再次锲而不舍攻过来的三人,舔了舔嘴角。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南门珏心下有些焦急。 曾经她也像其他人一样,以为机械姬的安全大多依赖她那些机械傀儡,但后来发现并不是这样,虞晚焉在失去傀儡的情况下被母树拖走,居然硬是活了下来还趁机改装了几根藤蔓成功自救,就知道这个女孩的强悍,绝对不止在于改装机械傀儡。 她不是那三个人能够对付得了的对象。 一道阴险狠厉的攻击从南门珏面前掠过,她及时闪躲,耳边传来程秀夜的轻语。 “你分心了。” 南门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凤眼幽深,看着程秀夜的眼神像在看着一个死物。 “本来还想看看你到底想弄什么鬼东西,但现在抱歉了,我赶时间。” 第76章 之前做戏一般的战斗方式骤然改变, 程秀夜察觉到南门珏加大的力度,一下子没能适应过来,差点被白骨刀一下子割了喉咙。 他神色一下子兴奋起来, 几下有来有往的对碰后,当南门珏再次把刀逼向他的喉咙, 他竟然突兀地停下了动作。 他不动了! 这种速度南门珏根本不可能收住力道, 当然, 她也压根没想收。 于是理所当然地, 锋利的白骨刀割开程秀夜的气道, 眼见就要把他整个头都削下来,程秀夜蓦然伸手抓住南门珏的领子,眼中流露出无比的狂热,唇边露出一抹诡异的弧度。 “南门珏……你去死吧!” 突然之间,两人身上的伤势全部倒转! 之前南门珏一刀一刀划到程秀夜身上的口子, 击中他胸膛的内伤,以及几乎割喉的伤口全部尽数出现在南门珏身上, 南门珏霎时变得鲜血淋漓,大片的血液从她身上各处涌出,其中最严重的无疑就是喉咙处的伤口。 橙色道具:咸鱼翻身! 这是个一如既往继承主神道具风格的名字,但它作为橙色道具, 有着令人恐惧的作用和副作用。 它的作用很简单,能够交换两个人的“状态”。 等级,实力, 受伤程度……甚至生死! 只要使用这个道具的时候把握好时机,甚至能够起死回生! 这个作用如实地发生了,南门珏瞬间感受到生命在快速流逝,身体各处袭来的剧痛让她睁大眼睛, 与此同时程秀夜的脸色好了不少,但居然没有变得红润起来,他惊愕地看了南门珏一眼。 “你居然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吗?” 他喃喃一声,突然手上用力,压制着南门珏把她掼到了地上! 程秀夜抓着南门珏的领子,一条膝盖压住她的胸口,瞳孔震颤着低头望向她。 鲜血溢出南门珏的口唇和脖颈,把她染成艳红一片,程秀夜眸光一动,忍不住躬身凑近南门珏的脸,轻轻嗅了嗅她涌出来的血。 “很甜的味道,很甜的脸。”他轻声说着,眼中居然流露出几分夹杂着欲望之色的可惜,“如果你是个女人,我都不敢想你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的可惜太过真情实感,虽然在轮回空间里,女人很大可能会变成其他轮回者的养料,但也有一些厉害的女人能把这空间玩得风生水起,向南门珏这么强的实力,再加上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如果他真的是女人……会在这空间里搅弄起怎样的风云?程秀夜想着,居然有些痴了。 南门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在吐血,她非常清楚自己给程秀夜造成的每一道伤势,她清楚自己现在就要死了。 听到这话,她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程秀夜以为她终于害怕了,但当他抬起眼,却发现南门珏在笑。 她眼里尽是笑意,配上满脸的血,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癫狂。 她的嗓子被划开了,甚至无法发出声音,但看着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程秀夜心中居然产生一丝凛然的恐惧。 这种恐惧和之前被实力压制的时候截然不同,如果要做比较,被压制的时候他觉得就像草食动物在面对一头渴血的猛兽,知道自己随时都会被她咬住喉咙吞入腹中,那时候的死亡是已知的后果。 然而此刻,南门珏仿佛化身成了某种难以理解的存在,程秀夜恐惧,却又不知道这恐惧从何而来,他脸部抽动着,当南门珏再次举起手术刀,他几乎颤抖了一下。 但南门珏没有攻向他,她举刀扎向自己气室,就像当初对鹤停那样,给自己切开个口子得以呼吸。 眼见她毫不犹豫地扎自己一刀,程秀夜还没反应过来,南门珏微微抬起下颌,对他勾了勾手指。 她眼中的神色近乎魅惑了,这是一种超越性别的美,当她用这种眼神望着人,能够让人忽略她的性别,只会把她当成能够吸引自己的那一种,程秀夜被蛊惑般把脸凑近,又在瞬间清醒过来。 他在心中责怪自己的放松,也是他在用完橙色道具之后十分笃定对方的状况才松懈了心神,他神色凛然起来。 “真是可惜。”他凝视着南门珏的脸,“南门珏这个名字就像惊天而过的流星,带起的光芒照亮了整个轮回空间,但这颗流星现在就要陨落了……在我的手中。” 他瞳孔震颤着,伸手去摸南门珏的脸,“我会把你死去的这一幕记录下来,日后传遍轮回空间,也不算你白长了这张脸。” 他心中涌动着无比的兴奋,即将杀死南门珏的人是他,他将得到主神允诺的奖励,以及传遍整个轮回空间的威名,从今往后,什么橙名金名,没有人能阻挡他的一步登天—— “在这瞎乐什么呢,还不赶紧动手,是担心接下来要出现的副作用吗?” 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程秀夜神色一怔,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去。 南门珏还在盯着他,这句话的确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原来在程秀夜沉浸在幻想中的短暂时间里,南门珏用了一个绿色道具,勉强修复了一下自己的嗓子,让它达到能够出声的程度。 程秀夜神经质地笑了,“你怎么知道的?是金健?不不不,金健不可能知道我的道具是什么,南门珏,你的身后还有其他人?” 他手指在南门珏还没愈合的颈部滑动,指尖抠进她的伤口延缓她的愈合,但没有马上动手撅断她的脖子。 南门珏的计策奏效了,拥有一件橙色道具这种事无疑是他最大的底牌和秘密,能知道这件事的寥寥无几,更何况详细地知道这件道具的副作用,南门珏会知道的唯一可能性,就是他身边极近的人出了问题。 他不可能马上毫不犹豫地杀了她的,他无论如何都要逼问出那个走露消息的人是谁。 不,等等。程秀夜过热的大脑微微冷却,南门珏这话说得很笼统,是个人都该知道使用强力道具后会有出现危险的副作用,她未必真的知道—— “你不会是害怕了吧?”南门珏声音嘶哑,但清清楚楚地说,“你会慢慢地把我吸收掉,你将会长出两颗心脏,四只手臂,甚至可能会两个头颅……从今以后,你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对不对?” 程秀夜真的颤抖起来,他脱口而出:“这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难道是他?” 他眼里闪过一道极阴狠的神色,那抹恐惧却没有散去。 南门珏完完全全地说对了,咸鱼翻身的副作用就是这样,使用的时候就已经生效,在彻底颠覆两人的状态之后,使用者将产生畸变,所有的器官都会复制成两个,这都是斗篷人告诉南门珏的。 现在看来,他没有骗她。 正因为如此,程秀夜才一直没有用过这个道具,只当做是最后的保命符。 刚才杀死南门珏之后得到的好处令他喜悦冲昏头脑,现在被南门珏点出,那恐怖的副作浮现出脑海,程秀夜害怕了,他整个人颤抖起来,神色疯癫。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11节 “到底是谁!”他咆哮。 虽然不知道刚才他产生联想的那个人是谁,但显然这个猜测极大地冲击到了他的心神,连带着刚想起来的副作用一起,让他整个人气质骤变。 即使他没受什么伤,即使他刚刚成为了梦寐以求的金名,即使南门珏正生机脆弱地捏在他的手中,但他抖得像濒死的鱼,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南门珏的脸。 南门珏无力地笑了笑,口出惊人:“你凑近点,让我亲一口,我就告诉你。” 程秀夜愣住了。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南门珏的笑脸,完好无损的喉结动了动,猛地俯下身去。 他还是有些心理压力,并不真的想亲一个男人,于是他特意歪了下头,向南门珏的脸上凑过去,这就正好给南门珏提供了便利。 南门珏在电光石火之间出手,摘下了他脸上的眼镜! 程秀夜没想到她居然还在惦记自己的眼镜,一时不查居然让她得了手,她火速扣到自己眼睛上,极端的反应时间后一道力道巨大的巴掌抽过来,把她的脸打歪,眼镜也击飞出去。 程秀夜都来不及去把眼镜捞回来,气急败坏地怒吼:“你居然是打的这个主意!” 没错,南门珏已经知道了他手上道具的作用,就没打算能杀了他然后好端端地回去,她会被换成程秀夜的橙名和伤势,这时候已经杀不了换了自己数据的程秀夜了。 她唯一的目的就是要组织他大肆屠杀,以及得知他一直在联络的人究竟是谁。 她本以为把眼镜拿到之后还要费一番功夫才能知道,也没成想刚才那短暂的一瞥能得知什么,然而世事发展就是这么奇妙。 “张烬……?” 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名字,南门珏一时震惊,顿时顾不得什么,嘶哑地质问,“你一直联络的人是张烬!” 不是昼以明,是张烬! 张烬,熵烬,张烬就是熵烬的会长。 衔尾蛇的二把手有一件即使在轮回世界里也能够联络上外界的道具,结果他用来联系的是熵烬的会长。 这件事如此匪夷所思,南门珏很快反应过来,真正要杀她的人,就是这个张烬! 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程秀夜,他不管不顾地朝南门珏伸出手,想要把她掐死,南门珏没有躲,而是倒数三声。 “三,二,……” 还没等她数完,只听噗呲一声,程秀夜的眼球爆了。 他惨叫一声,颤抖地去摸自己的眼睛,南门珏趁机一刀扎向他的脖颈。 第77章 就在南门珏离开红晨曦的天台之前, 她对斗篷人发出最后一个疑问。 “你知不知道他那个眼镜是什么东西?” 她只是随口一问,承了这人一个人情已经够本了,按本来没指望他会透露更多的消息, 毕竟她也知道,这些高等级人和道具的信息想要打听, 付出的代价还蛮大的。 不过没想到的是, 斗篷人还真的回答了。 “那是一个紫色道具, 能够在轮回世界里联络外界, 但只能联系一个人, 联络线路直接并入系统。”斗篷人说,“你居然能察觉到那个眼镜的不同寻常,观察力不错。” 南门珏心中泛起诡异的感觉,她怎么觉得,斗篷人这语气里莫名有点像远方亲戚在夸奖不常见的小辈。 这斗篷人不会和姐姐认识一场, 就把她当晚辈了吧?不会吧? 南门珏压下这种诡异的感觉,若无其事地问:“那根据咱们主神阁下的取名鬼才, 这道具一定也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吧?” “救救孩子。”斗篷人说。 他用几乎没有波动的合成音说出这个名字,南门珏沉默片刻,噗地笑了出来。 她笑得很夸张,把另一边三个人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来。 斗篷人安静地看着她, 无悲无喜,也不知道是不是南门珏的错觉,总觉得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诡异的纵容, 她连忙正色。 “他们三个就拜托你了。”南门珏认真地说,“帮我保护他们一程,不管你之前欠姐姐多少人情,都不用再在我这里还了。” 斗篷人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只是说:“你打算怎么对付程秀夜那个道具?” 南门珏眯起眼,眼底流淌着狐狸一样狡黠的流光,“这你就不用操心了,山人自有妙计。” …… 短暂的回忆结束,南门珏看着面前捂着眼睛哀嚎的程秀夜,完美贯彻趁你病要你命的方针,挥刀就攻了过去! 斗篷人也顺便告诉了她这个道具的副作用,一旦开始使用就会和眼球绑定,眼镜必须二十四小时不离身,否则就会像程秀夜这样,眼球突然爆掉。 眼睛是个很特殊的部位,它的疼痛直接牵扯到大脑,这种程度的爆炸会引起严重的脑部损伤,颅压升高,一个脑出血是跑不了的。 轮回者再强也毕竟还是人类,南门珏在之前的训练中伤过眼睛,那种痛苦绝对比大多数疼痛更难以忍耐,这就是她在等的机会! 此时大概是程秀夜最脆弱的时候,但他置换了南门珏的等级之后身体数据一下子拔高,南门珏所有数据里,排行最靠前的就是精神强度和速度。 程秀夜瘦削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暴退,硬是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避开了这近在咫尺狠辣攻击,但南门珏这一击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杀掉他,趁着对方后退,她立刻翻身而起。 她踉跄一下,几乎没有站稳。 她有点低估程秀夜的伤势了,或者说她成为金名之后和真人的战斗太少了,不知道自己的攻击落到他们身上会有什么后果,更何况程秀夜号称数据追平金名的橙名,哪怕是在用计,她也不敢太放水。 这些伤势,现在全都作用在了南门珏自己身上,南门珏露出自嘲的苦笑,猛地闪身躲过一旁袭来的傀儡。 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她还是被自己骤然减慢的速度影响到了一瞬,被傀儡的腿扫中了腰腹,那傀儡的身体可是实打实的金属,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挨了一腿,逼得又吐出口血。 另一边的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但实在分身乏术,机械姬的亲自作战能力的确比不过自己的傀儡,她小瞧了实打实拼过来的三个人,居然一时被三人用战术拖住了,但也仅此为止,三人根本分不出精力去支援南门珏。 南门珏心下凛然,这时候程秀夜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个傀儡还能对付,等他反应过来了和傀儡联手,她恐怕要倒大霉。 跑?这可能是唯一的生机,但如果她跑了,剩下的轮回者怎么办?熔炉基地的人怎么办?她给程秀夜弄出这么大一个麻烦,她走了,承受他报复的就会是其他人。 南门珏思索间动作不停,但她受伤太重,再对付这个傀儡有些捉襟见肘,随着她挂彩越来越多,气氛也逐渐焦灼。 程秀夜的惨叫逐渐弱了下去,他在逐渐适应这种疼痛,然后他慢慢地抬起脸来,拿下双手,露出一张血流满面的惨白脸庞,脸上那两个血淋淋的血洞还在往外涌着血,一股一股,像血泪一般。 “南,门,珏。” 他一字一顿地叫出这个名字。 “我要你死!” 他要冲着南门珏冲过来,这时一只硕大的乌鸦从天而降,它扑棱着翅膀,口中发出“啊啊”的大叫,不断地徘徊在程秀夜的脑袋旁边。 程秀夜唯一还能用的听力被严重干扰,他发出崩溃的大吼,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身手,狂乱地身手去扒拉周围。 “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东西!” 对于从来没有失去过视力的人,骤然失去视力会陷入极端的恐慌,这种恐惧和本身的实力关系不大,是失去感官牵动的人最本能的恐惧,程秀夜乱了章法,居然无法抓到乌鸦。 看着帮自己拦住程秀夜的乌鸦,南门珏愣了愣,眼眸深下来,但她没有忘记自己的处境,全心全意地面对眼前的敌人。 “虞晚焉!杀了他们!杀了所有人!”程秀夜失控地大吼。 虞晚焉看了他一眼,距离她最近的邓尔槐似乎从她眼中看出几分冷漠的嫌弃。 “废物。”虞晚焉低声说。 她冷漠的眼神转向面前这三人,带着明显的不快,显然她一个橙名还无法杀死两个紫名一个蓝名的情况让这心高气傲的小天鹅感到丢脸了。 三人虽然没死,但也狼狈至极,状态比南门珏也好不到哪去,这不只是虞晚焉造成的,还有为了保命使用的各种道具的副作用。 虞晚焉眼里闪过不耐和更加浓重的杀意,拖这么久让她的自尊和心情都低到了极点,她现在只想把这几只碍事的蟑螂杀了,然后把南门珏带走。 看出她的意图,已经几近山穷水尽的邓尔槐深吸口气,颤抖的手里捏着她最后的底牌。 这是铁钻头的会长,泰拉亲手转给她的紫色道具,名字叫“斯德哥尔摩的觉醒”,作用是和程秀夜那个“咸鱼翻身”有一点异曲同工,“咸鱼翻身”是置换状态,勾动了因果规则,所以受到的副作用也更可怕,“斯德哥尔摩的觉醒”的取名意图大概是一个一直被伤害的人突然意识到伤害自己的就是眼前这个货色,发现离开这片云后外面根本没有在下雨,于是愤怒之下将自己所受的伤全都转移到对方的身上。 是的,“斯德哥尔摩的觉醒”就是这个效果,副作用是自己身上受到的伤会在使用后加倍,不至于变成怪物,但有可能会死。 轮回空间里所有道具都是双刃剑,敢使用就要承担后果,所以邓尔槐很犹豫,她不敢去赌虞晚焉承担自己的伤势后能不能匹敌,但她知道自己一旦承担现在伤害的双倍,她真的会有性命之危。 看着虞晚焉离他们越来越近,邓尔槐一咬牙,手指都已经捏了下去,突然虞晚焉动作一顿,不可思议地看向另一边的战局。 三人也跟着望过去,不由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南门珏在被削减了实力还重伤的情况下,居然把虞晚焉的傀儡给打碎了! 谁也没看到她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刚才看过去的时候她都要撑不住了,而此时她站在那里,头微垂着,手里拎着的正是那个傀儡的头。 “虞晚焉你还在等什么!”程秀夜看不到外面的情况,还在崩溃地大吼,“快点你把他们都杀了然后带我走!快点啊!”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就像熔炉基地沦陷的那个夜晚一样,起到照明作用的是炮火燃起的火光,虞晚焉神色阴晴不定,她看着南门珏的神色有些痴迷,有些兴奋,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她是知道程秀夜的底牌的,对方为了和她合作把这点告诉她了,她也很清楚自己那个傀儡的强度,全盛时期的程秀夜能对付它,但重伤的程秀夜绝对不行! 南门珏,南门珏,果然不愧是南门珏啊。 虞晚焉舔舔嘴角,突然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举动——她转身就往远方跑去,一只不知道隐藏在哪里的大鸟凭空出现,吊着她向天空飞去,很快消失在苍茫的夜空里。 三人目瞪口呆,待反应过来,纷纷向南门珏的方向冲去。 “别过来!” 南门珏的声音又轻又哑,几乎让人听不清了,但还是成功阻止了三个轮回者的脚步,她粗喘着呼吸,眸光紧紧盯着在小诺的干扰下越来越狂躁的程秀夜,抓着傀儡头颅的手指收紧。 她虽然还没到油尽灯枯,但也是濒临极限,能够杀死傀儡全靠她不愿服输的意志力,她现在恐怕无法再对付一个程秀夜。 但,未必不能留下他。 时间现在对南门珏来说是优势,她已经看到对方身上开始多出增生,副作用开始了。 南门珏没有退后,她挡在轮回者和熔炉基地幸存者的身前,低声吩咐:“通知郝宏,如果他还没死,组织队伍快走。” “那你呢!”魏充儒脱口而出。 南门珏没有回答,只是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快啊!” 第78章 邓尔槐浑身颤栗, 目光犹豫地看向自己手中的道具,想要把它给南门珏,但南门珏的伤势不用细看就知道乘上双倍会是什么个光景。 忽然, 南门珏鹰隼般犀利明亮的眼睛盯住了她,邓尔槐在心中回忆起南门珏的种种疯批行为, 下意识地把道具藏到了身后。 “那是什么?”南门珏嘶哑地问。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12节 邓尔槐犹豫。 “如果那是能杀死程秀夜的东西, 就快拿出来, 事后我付出任何代价跟你换!”南门珏的语气焦急起来, “他置换了我的等级, 现在是金名了,以后想要杀他就难了!” 听到她的话,所有人瞳孔骤缩,他们终于知道为什么程秀夜会把纳闷觉弄得这么狼狈了,原来他竟偷了南门珏的等级! 另一边, 小诺的飞行速度明显减慢,乌黑的羽毛上洇出暗红的血迹, 南门珏不确定祂在这空间里会不会有真的危险,但南门珏绝对不想让祂真的出事,她越加着急,“你还在犹豫什么!” “不行。”邓尔槐咬紧牙, 面对南门珏的逼视步步后退,“用了它你会死的!” 南门珏明白了她的顾虑,语气平缓些许, “我不会死的。” 如果不是看到她眼里流淌的疯狂,也许还真能被她骗了。 见邓尔槐还是不肯,南门珏眼神波动一下,竟然向邓尔槐走来。 她浑身浴血, 像个月下修罗,邓尔槐不断地后退,就在南门珏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身后传来大鸟振翅的声响,她猛然回头,竟是虞晚焉去而复返,从上空翱翔而下,一把抓住程秀夜的胳膊,把他拉了上去。 临走之前,她朝南门珏眨眨眼。 “我想了想,一个橙名的你,当然没有金名的你帅气,我等你重新成为金名哦珏哥哥!” 她带着还在狂躁状态的程秀夜起飞,南门珏站在原地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离开,让人有些不可置信,三人面面相觑,半晌魏充儒轻声问:“就……结束了?” “好像是……结束了。”陆云霄哑声回答。 南门珏晃了两下,半跪到了地上。 “南门!” “南门大哥!” 三人立刻冲到南门珏身边,南门珏捂着胸口闭着眼睛,猛地一口血吐出来,脸色更苍白了些。 “南门大哥……”魏充儒声音有点发抖,“我这次带进来的疗伤道具都在刚才用完了,你们还有没有?” 其他两人也用完了。 面对橙名,他们只能竭尽全力,才避免了被杀死的结局。 “没事。”南门珏轻哑地说,随手抹了把唇边。 她最重的伤就是脖子上的割喉,她已经第一时间叠加了身上几乎所有绿色疗伤道具去治疗它,所以她才没死,现在的吐血是道具累积的副作用而已。 至于其他的,都不致命。 她平复了一下,站起身走向跌落在地上的乌鸦,乌鸦的肚子轻微起伏着,见南门珏过来,无力地抬起小黑豆眼看了她一眼。 南门珏把它抱起来,又捡起滚到地上的眼镜,想到之前看到的那个名字,她又戴到了眼睛上。 “诶那个!” 其他人大惊失色,程秀夜的眼睛就是因为这个东西爆掉的,南门珏居然还敢往眼睛上戴! 其实没有关系,她是看上一个使用者留下的痕迹,不是绑定和使用,所以这玩意儿不会长在她的眼睛上。 南门珏想要解释,但她嗓子还没好,这句话太长了她说着费劲,于是就没有解释。 她戴上眼镜看了眼,界面果然已经熄灭了,眼镜恢复到了无主状态。 南门珏泄出一丝冷笑。 她带着三人回到幸存者那边,比起自己这里,这边的战场堪称温和,死亡没有,只是有一些人受了伤,这让南门珏心里紧绷的那根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她不想再让任何人因她而死了。 郝宏一瘸一拐地向他们走来,面对这个老头,南门珏心情有些复杂,她没有离开,也没有开口,就这么沉默地望着他。 郝宏走近,第一个动作是颤抖地握住南门珏的双肩,把她上上下下地打量几下,颤声说:“快,快来,我们这有医生和药。” 南门珏看他片刻,说:“医生就不用了,给我个药箱。” “那怎么行!”郝宏不愿意。 “你忘了我姐姐是做什么的了么?”南门珏脸上露出点笑意,“我自己就是医生。” 郝宏和三个轮回者都安静下来,四个人惊愕地望向南门珏,艰难地把两种认知并在了一起。 南门珏的姐姐是白衣圣者,白衣圣者是个医生,南门珏是她的弟弟,所以南门珏也是个医生……嗯? 南门珏在现实里居然是个医生吗! 这个认知相当震撼人心,但这时候没有人有力气感叹,众人沉默地看着南门珏在医药箱里挑挑拣拣,十分熟练地给自己注射和包扎,那动作仿佛做过了千百次。 “看着我干什么?”南门珏的嗓子好了一点,开始管其他人的闲事,“都这么久了,别告诉我不会用这些东西。” “简单的急救倒是会,但是……”魏充儒欲言又止。 南门珏明白了他的意思,比起用这些“原始”方法治伤治病,轮回者们在轮回世界里还是更依赖道具。 她也没再多说,自己处理自己这一身凄惨的伤口,因为有其他人在,她也没脱衣服,只是脱了已经有破损的外套,把衬衫挽到了手肘。 四人都有些安静,南门珏简单处理了一下自己,又去处理小诺的伤口,刚才还是被程秀夜打中几次,要是普通的乌鸦早该凉透了。 她低着头:“不用守着我,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这打破了有些微妙的气氛,郝宏见她没有性命之忧,站起身说:“等我忙完再过来看你。” 南门珏没吭声,她寻思等这小老头忙完回来的时候,她也该离开这个地方了。 只剩下了几个轮回者,说话就方便多了。 魏充儒小心翼翼地问:“南门大哥,你真的,那个道具,真的是……?” 南门珏“嗯”了一声,他倒抽一口冷气。 “居然真的有这么诡异的道具。”陆云霄叹气,有些担忧地看着南门珏。 事实上,其他两人的表情也好像生怕她会想不开。 都是轮回者,谁都知道成为金名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多少的努力,如今一朝被人偷走了,他们要是南门珏,恐怕当场自尽的冲动都要有了。 南门珏倒是没有流露出任何想不开的迹象,甚至连低落怔然愤怒这种情绪都没有,她冷静地给乌鸦处理好伤口,抬眼看向三人。 “抱歉。”她说,“还是把你们卷进来了。” 三人一愣,谁都没想到南门珏居然会道歉,随即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你说这种话,就有点太看不起我了。”邓尔槐直来直去,说话从来这么直接,“我欠了你的,南门珏,这都是我自己愿意,和你没有关系。” “是啊南门,做错事的又不是你,谁想被两个疯子追着杀啊。”陆云霄语气很温柔,像个知心大哥哥。 魏充儒没有说话,这三个人里他内心最复杂,他看着南门珏的目光闪了闪,竟然扭开了头。 “这话我就当没听见,我也不认。”他小声说。 南门珏看着他们摇摇头,说:“明天我会离开,你们也好,莫归和关俊人也好,都不许再跟着我。” 这话一出,三人都神色焦急。 “这怎么行呢,本来你就处境危险,现在还……”降了实力几个字被魏充儒吞回去,“总得有几个保镖吧!” “是啊,难道你到现在还觉得我们不可信任吗?”邓尔槐有些抑制不住心里的难过,“我承认红晨曦的事是我懈怠……” “和这些没有关系。”南门珏缓慢而坚决地摇头,“我不隐藏行踪,他们想要找我会很容易,只要知道我在哪里,找其他人的麻烦就没有必要了。” 三人都沉默下来,他们明白了南门珏的意思。 她要把自己树成个靶子,吸引那几个变态的注意,这样其他人就基本没事了。 复杂的心情流淌在所有人心中,一时居然没有人说话。 南门珏以为他们是默认了。 过了一会,她若有所感地看向远处,眯了眯眼。 邓尔槐一直在看着她发呆,见状马上问:“怎么了?” “有人来了。”南门珏说,“应该是人吧,我实力下降了,感官有点迟钝了。” 闻言,三人心中都有些心酸,对程秀夜的厌恶也更重。 南门珏站了起来,手术刀滑到掌心,她主动向来人的方向迎去,三人也起身跟上。 走了几步,她突然放松下来,“没事,熟人。” 迎面向他们走来的,正是牵着张芝的斗篷人。 张芝倒是认识,但斗篷人对三人来说是个陌生的,他们略带警惕地看着他走近。 “哥哥。” 张芝想要靠近南门珏,却看着她的一身伤傻了眼。 南门珏接过她的手,抬眼看向斗篷人,“你怎么过来了?那三个人呢?” 斗篷人浑身遮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神秘和沉静的气息,南门珏的身体数据变低了,但仍然能感受到他犀利的目光扫描仪一样扫过自己全身。 “他们不肯让我把这女孩带走,就把他们都打晕了。” 这太过平静以至于显得理直气壮的话让南门珏一顿,其他人凛然起来。 打晕了?是真的打晕了,还是……? 一时间众人看着斗篷人的眼光纷纷变了。 南门珏没流露出敌意,她转身正对着斗篷人,用肯定的口吻说:“你在我身上放了什么?” 第79章 南门珏之所以基本能够肯定, 是因为她之前自己也干过这种事,她在魏充儒身上放了个追踪道具,于是她就能很快找到他, 现在这个斗篷人恐怕也是用了类似的东西,才会突然出现在她身边。 不过他为什么突然过来找她?他们之前做的约定是等她回去。 南门珏心里隐隐浮现出某个猜测, 但这个猜测有点匪夷所思, 还疑似有点自恋, 她没敢马上承认。 在她探究的目光下, 斗篷人也没有故意绕圈子, 直白地点了点头。 其他人一惊。 他们不认识这个人,但看南门珏即使这样也没生气的迹象,就知道他们两个起码不是表面朋友,对于有陌生强者到来的警惕和紧张终于消散下去。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13节 至于怎么看出来斗篷人是个强者,首先他一定是个轮回者, 其次他头顶上没有名字,说明他拥有那个能够隐藏姓名的道具, 这个道具虽然等级不高,只是个蓝色道具,但极难获得。 一行人回到休息处,看到一场大战之后幸存者们狼狈的模样, 张芝脸上露出难过的神色,她主动要求去帮忙,南门珏也没有阻止。 又是只剩下了轮回者, 说话也不必那么有顾虑。 不等南门珏再次问,斗篷人就主动交代了自己的目的:“我在你身上留的道具作用是探查你的位置和生命值,我察觉到你有危险,就过来看看。” 这句话一出, 其他人都好奇地看向这个神神秘秘的人,这听起来和南门珏关系相当不错啊! 只有邓尔槐盯着斗篷人一身过于显眼的行头,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流露出震惊的神色。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南门珏反而没有说什么,只是调笑着说了句:“这么担心我的死活?” 斗篷人没有说话,他掏出几样长得奇奇怪怪的东西,不由分说拍进南门珏的身体里,有两个还额外摁到了她的嗓子上。 南门珏就算变弱了,想要强行躲避的话还是能够躲开的,对方的速度并不快,但她意识到了什么,硬生生地控制住了自己身体的本能反应,任由斗篷人给自己用了道具,随即一股熟悉的,用过治疗道具后暖洋洋的感觉浮现出来,她目光复杂地看向他。 这效果卓绝,她都能听到自己的细胞飞速分裂的声音,脖子上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而她没有感受到丝毫不适。 这只能说明,斗篷人自己承担了道具的代价。 刚才粗略感受,他少说也给她用了四五个道具,一个都没让南门珏自己承担。 南门珏的嗓子变好了,却几乎说不出话来了,她看着若无其事,也不知道具体有多难受的斗篷人,挤出一句:“你就是我的随身老爷爷么?” 斗篷人一愣:“什么?” 其他人也目瞪口呆地看着南门珏,这愈合速度,少说也是蓝色以上的道具,斗篷人能掏出这么多,还敢一下子全用了,这家伙身体数据得多强? “没什么。”南门珏意识到也许这是个不冲浪的老家伙,“谢……谢。” 她心情复杂,经过之前的情报再加上如今这几个道具,她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说到底她连斗篷人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对方却因为老姐的缘故对她好得离奇。 即使她再不八卦,也不由多想了一句,这人不会是想追她姐姐,才顺便这么照顾她吧? 因为承了人家的好处,南门珏倒是不好意思太嚣张了,客气地说:“我会还你的。” 就算有姐姐的荫泽在,她也不想白占人便宜。 没想到斗篷人毫不客气地说:“你说你有办法应对程秀夜那个道具,你的应对方法就是同归于尽吗?” 气氛安静下来,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质疑南门珏,但语气又不像是敌人。 经历过刚才那一幕,也没人会怀疑他们两个是敌人了。 他费心巴力地连夜跟上来,还真是这个理由?南门珏微微一怔,她看着斗篷人沉默片刻,站起身,“我们单独谈谈。” 在两人离开之后,陆云霄转向邓尔槐,“你认识那个人吗?脸色一直不太对劲。” 邓尔槐又看向魏充儒:“你不认识他?” “啊?我吗?”魏充儒一脸茫然,“我不认识啊。” 邓尔槐深吸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已经走得很远,只能看到两人身形,却听不见在说什么的身影,“那身装扮,是绯红教廷高层人员的标志。” 两人都露出惊愕的神色。 “绯红教廷……是那个绯红教廷?”魏充儒下意识地问。 “还能有几个绯红教廷?”邓尔槐说,“这是四大公会里唯一一个没有参加围剿南门珏联盟的,没想到他们高层和他的关系竟然……”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里面的意思大有可想。 唯一一个不对南门珏公然展露出敌意的公会,高层居然和南门珏很熟悉。 不,不只是熟悉,这架势,恐怕对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了。 “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来。”魏充儒轻声说,“当初我们会长对绯红教廷发过邀请,但他们拒绝了。” 三人都沉默下来,看着远处的两个修长身影,一时思绪万千。 …… “我说了,我要还你姐姐的情,所以我不能让你死在我眼前。”斗篷人还是那种语气,用听不出情绪的合成音说出来,比机器人还像机器人。 “对付两个橙名而已,我当然不会死……不对我为什么要和你争辩这种问题。”南门珏状似头疼地敲敲额头,“好吧,谢谢你这么……关心我的死活,这个情我领了,更何况你还给我用了这么多道具,就按照我们之前说的,你不欠我的姐的了,现在是我欠你。” 斗篷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盯着她,虽然看不见他的脸更看不见他的目光,南门珏还是有点发毛。 “怎么了?”她维持着微笑,心里却很警惕。 到了这一步,她没道理不相信斗篷人的话了,但她实力下降,就算没有表现出来,她内心还是颇为不安,导致她对环境和人更敏感起来。 “你和她说的不太像。”斗篷人说。 南门珏神色不易察觉地僵了僵,“我姐怎么说我?” 差距到她的那丝紧张,斗篷人歪歪头,刚张开口,南门珏又打断他。 “算了,不用告诉我了。”南门珏笑笑,“你的任务完成了,那我们,说声再见吧?” “抱歉。”斗篷人说,“我没察觉到到虞晚焉和他在一起,让你陷入危险了。” 南门珏眼里流露出真心实意的惊诧,她着实没想到对方居然会为这个道歉,她咽下调侃,潇洒地摆摆手,“你又不是主神监控器,这种事不用在意。” 斗篷人就像没听到她的话,“虞晚焉之前只是个紫名,她的傀儡难对付,但伤不到你,我就没有特别关注她,没想到她现在已经是橙名了。” 南门珏微微眯眼,斗篷人对包括她在内所有人的实力似乎都有一个估计,或者说了解,但之前无论邓尔槐还是程秀夜,都对她的具体等级不太清楚,绯红教廷……是个以情报见长的公会? 她状似无意地看了眼斗篷人遮得严严实实的脸,眼里流淌过一分深意。 “不管怎么样,都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如果不是你,现在在这里的人,可能全都死了。”南门珏说。 “你还是中了程秀夜的道具,现在你只是个橙名了。”斗篷人还是像没听见南门珏的话,很直接地说,“他还没有死,还有虞晚焉在虎视眈眈,你的情况很危险。” 南门珏说:“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还要坚持带着张芝的话,死在这个世界的概率要比活下去的概率多百分之三十五。”斗篷人说,“隔离所和新同盟都已经在找张芝,同时面对他们的追捕,再加上这个世界本身的强度,你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八十六。” “……”南门珏眨眨眼,“这都是怎么算出来的?” “你需要有人保护。”斗篷人自顾自地下了结论,抬头看向她,“你不应该和那些人分开,有他们在,起码能为你抵挡一些原住民。” 南门珏没吭声,她噘着嘴唇,把耷拉到眼睛前面的一撮碎发给吹了上去。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信任我,所以我会在暗中保护你。”斗篷人又说。 南门珏动作一顿,惊愕地笑了,“你在暗中保护我?”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个,但你姐姐说你很警惕,如果你自己发现的话恐怕会有误会。”斗篷人依然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 “不是,等一下等一下。”南门珏伸手阻止他讲话,惊诧无比地望向他,“我何德何能,不对,我那个老姐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连之前那些顾虑都不顾了,就想着保护我?” 斗篷人突兀地沉默下去,南门珏也很耐心地等待着,然后斗篷人挤出四个字:“救命之恩。” 南门珏:“……” “这我当然知道。”她语气莫名地说,“如果不是这种大事,你也不会这么想报恩。” “不过我姐真厉害啊,我成为金名是有特殊机缘,也不知道她通过了几个世界,居然能救下你这么厉害的角色。” “她是个蓝名。”斗篷人说,“她的积分多用来养她那个道具了,自己本身很弱。” 南门珏一听,露出正经的神色,“她的确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白衣圣者,是吗?” 斗篷人转过脸来,透过重重的包裹直视着她,南门珏感到他在透过自己,看向另一个人。 “是。”斗篷人说。 第80章 即使早就能够确定这一点, 但真正得到姐姐认识的故人肯定,南门珏还是不由陷入几分怔然。 她看不到斗篷人的神色和目光,但她能够感受到有一股重量压在了她的身上, 无论这个人和南门瑜有什么关系,他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一些十分深刻的事情, 这种链接让南门珏有些感触。 她语气柔和下来, “她得到了什么厉害的道具, 是不是?” 斗篷人轻轻点头, “她运气不错, 在第一个世界里得到了一个能带出世界的道具,这个道具能保护她自己,也让她能够保护其他人。” 南门珏得到了解答,恍然地点点头。 在知道姐姐做的事之后她就一直在考虑,姐姐是得到了一个什么道具以及怎么得到的, 她亲自体验到了轮回空间里得到高等级道具是多么困难,却忘记了轮回世界里有些东西是能够带出去的。 “那是什么?”她凝神问。 “橙色道具, 阎王贷。”斗篷人说。 南门珏心里咯噔一声,“这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东西。” 斗篷人似乎是笑了一下,合成器里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随即语气更加古怪和冷漠, “这空间里,有什么能称为好的东西吗?” “您说得对。”南门珏语速很快,“那是什么?” “顾名思义, 向阎王贷款救命,无论是救自己的,还是救他人的。”斗篷人说,“它的效果非常厉害, 内外损伤,断肢再生,器官复原,伤势越重,贷款的代价就越大。” 他越说,南门珏的神色就越严肃,伤势还没好的脸更加苍白起来。 她好像已经看到姐姐会怎么使用它了。 “怎么个贷款法?”她轻声问。 “生命值。”斗篷人说, “使用它有一个增益buff,使用者的生命值会变得特别高,每个人的生命值最高是一百,但是使用了阎王贷,生命值就会达到一千,每使用一次,就会扣一部分生命值,当生命值扣到正常的一百时……” 南门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身体就会变成机械医疗站,手臂变成手术刀,手指变成注射器,胸口变成ecmo,诸如此类。”斗篷人语气平静地说,“每一次都不太一样。” “每一次。”南门珏的眼圈渐渐地红了,语气里压抑着什么,“看来她变成这种东西不是一次两次啊。” “我跟着她进了五个世界。”斗篷人声音低下来,“每一个世界她都会变一次。” 南门珏轻轻闭上了眼睛。 斗篷人看向她,轻声说:“从来没有轮回者会甘愿牺牲自己也要去救原住民,我在这空间里这么多年,只有你和她。你和她,真的很像。” 南门珏嗤笑出声,她没有哭,声音却很哑:“她连这些人是真是假都不知道,就毅然决然地选择救他们,南门瑜就是南门瑜……我就知道。” 最后几个字哑得厉害。 她的姐姐啊。 “我不明白你们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斗篷人说,“但我不会让她伤心。”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14节 “这就够了。”南门珏低声说。 她睁开眼,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她没有看向斗篷人,“我详细你,所以你告诉我一句实话,我姐姐……究竟是不是还活着?” 斗篷人没有马上回答,两个人一起看向天边泛起的鱼肚白,一轮火红的日光正缓慢地挤压掉深蓝的夜幕,成为这片天空新的主宰。 “我不确定。”他说,“但我倾向于她还没死,南门瑜,不会这么容易死。” “……好。”南门珏说,嘴角又带上点笑,“有这句话,我就能继续找下去。” 斗篷人略有动容,转身看向她。 南门珏笑着,配上她脸上没擦干净的血,带了些危险的痞气,“我还是那句话,你和我姐之间有什么人情,你都还她本人去,她做的好事跟我没有关系,也不用操心我了。” 斗篷人平静的语气能听出倔驴的执着:“我答应过她,只要见到你,我就保护你。” “你已经保护过了。”南门珏语气温柔地说。 “但是……” “前辈,你是我姐姐的朋友,又帮了我这么多,我叫你一声前辈吧。”南门珏看向他,“你是这空间的老人了,应该知道没有人能保护其他人,你遇见我了,帮了我一把,这就够你向南门瑜交差的了。” 斗篷人沉迷片刻,突然说:“你不用怕牵连到我。” 南门珏神色不变,“你想多了。” “我在这里面生活的时间很长,也许要比你的年龄还要长,在我面前说谎,很容易被看出来。”斗篷人凝视着她的脸,“你现在实力削减,还要带着张芝,我必须要保护你。” 南门珏眼里流出无奈的神色,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在和人争论自己需不需要人保护这种问题。 同时她也暗暗心惊对方在这种鬼地方待的时间。 正常轮回者的话,竟然十几二十年都无法攒够积分回到现实吗? 这种疑问在心头一闪而过,她不想去戳对方伤口。 看着看起来平平淡淡,但浑身散发着执着的人,南门珏巧舌如簧的理由在舌尖滚了一圈,突然不想像对付其他人一样瞎扯淡了。 “前辈,你没有劝我放下张芝,我觉得你也许能明白我的想法。”她温声说,“张芝我不会放下,我也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不。”斗篷人说,“你不知道你在面对什么。” “我知道。”南门珏说,“这个副本的游戏平衡被打破了,是不是?” 斗篷人安静下来。 “原本我以为,我,你,程秀夜三方会是三个势力的头儿,进行任务的角逐,毕竟一个世界里投放一个金名两个橙名就已经很危险了。”南门珏自嘲一笑,“结果我还是低估了主神的疯狂程度,虞晚焉也是橙名的话,这个我预想中的平衡就不存在了,如果你也是个橙名,那么一定还有起码一个橙名躲在暗处。” 这种规模,让南门珏也有些感叹。 “四个橙名,不知道多少个紫名,一旦我变成橙名的消息传出去,我就会变成野狗堆里的肉包子,随时可能会被撕扯成碎片。” 斗篷人望着她,说:“还是有些像你姐姐的描述的。” 南门珏失笑:“怎么好好地严肃着又突然扯到这里。” “她说你脾气很差,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又很蠢。”斗篷人说,“你看得很明白,但选择很蠢。” “她是这么说的?”南门珏脸上露出灿烂的微笑,像是没听见后半句斗篷人自己的点评。 斗篷人还在执着:“如果你不信任我的话……” “你在说什么啊。”南门珏笑容一僵,又变成无奈,“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再不信任你,不就成了翻脸无情的渣男了吗?” 斗篷人停顿一下,对她的比喻有些接受不良。 南门珏已经诚恳而温和地开口:“正因为我信任你,我才不能把你卷进来,你像头倔驴,恰巧我也是头倔驴,所以不用试图说服我了,也不要偷偷跟着我,如果被我发现,我就在姐姐面前讲你的坏话。” 斗篷人又微妙地沉默下去,好像被南门珏给堵住了嘴。 “我会带金健一起走,其他人抱团起来也不容易对付,只要不是丧心病狂的疯子,应该不会主动针对他们,金健是真的会被程秀夜杀掉。”南门珏抬头看向天空,晨光照在她俊美的脸上,她微微一笑,夺人眼球的美,“太亮了。” 她一回头,看到张芝回到了邓尔槐他们在的地方,正说着什么,她心中一动,大声喊了声:“张芝!” 张芝没听见,其他人都听见了,邓尔槐拍拍张芝,张芝小跑着向南门珏过来。 看着小女孩跑起来蹦蹦跳跳的身影,南门珏心里忽然涌现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如果现在把张芝杀了呢? 杀了她,把她送到那个所有病毒辐射菌丝都无法存在的空间里,让秦夜寒他们照顾她,永远离开这里,是不是就能保护她了? 以当前的情况,她真的没有把握能保护她直到时间结束。 斗篷人和张芝都不知道她脑子里一瞬间出现了什么想法,但在这个短暂的刹那里,南门珏的决心无比坚定,她甚至已经取出了白骨刀,就埋藏在她包拢的指尖下。 斗篷人若有所感地看了眼她的手,这时张芝跑到南门珏的面前,南门珏微笑着,又把刀收了起来。 她单膝跪地蹲下身,仰视张芝的眼睛。 “芝芝,你相信我吗?” 张芝无比坚定地一点头,童声响亮:“我最相信哥哥!” 南门珏目光温柔,她轻轻地捋了下张芝头上歪歪扭扭的小辫子,这想必是莫归的杰作,她之前看莫归手脚别扭地给张芝扎过,那动作看起来不像在绑头发,倒像是在把自己打结。 她摸着这真实的触感,心里某个决定越来越清晰,斗篷人说得对,现在她太弱了,强行带着张芝一起上路,就是两人一起去赴死。 南门珏柔声说:“那你相信我,无论我做什么决定,都是为了让你活下去,即使这看起来……像是我没有遵守诺言。” 张芝茫然地眨眨眼,她突然感受到了什么,惊慌地抓住南门珏的胳膊,“哥哥你要做什么?” 南门珏摸摸她的头,站起身看向斗篷人,认真地说:“如果你真的想帮我把生存率提高一些,就先暂时帮我保护她,可不可以?算我欠你的人情,日后必有重还。” 第81章 这个请求同时惊呆了两个人, 张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呆呆地抓着南门珏的胳膊,斗篷人听懂了, 但没有马上回复。 这边的诡异气氛吸引了另一边的注意,邓尔槐想向这边靠近, 被魏充儒和陆云霄一起抓住了。 邓尔槐这个人, 性格耿直, 实力优秀, 但放在这种世界里两者都不突出, 就反而会成为她的缺点,都不用南门珏多问,就看她和自己的相处,就知道她在轮回者里必定有树立敌人,所以她不是适合托付的人选。 至于其他人, 不说秉性如何,全部都太弱了, 带着张芝就像带着金山银矿的幼童,都不用走出二里地就会被抽筋剥骨。 这些在南门珏的脑子里一条一条地列得清晰,她以冷静到旁观的态度分析过这一切,不得不承认, 最适合承担这个角色的人,居然是刚刚认识,连名字都不记得的斗篷人。 原本她当然没有想过要把张芝托付给其他人,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在她得知程秀夜手上这个道具,敢来的路上就在考虑该怎么办,然后她发现无论怎么办都是个死局, 她若是想要破局,就只能置之死地而后生,顺势将计就计,以降低实力濒临死亡为代价,才能搏得一线生机。 这一招虽然危险,但她活下来了。虽然活下来了,但她发现她可能不得不违背诺言了。 违背诺言?还是死?如果没有斗篷人的出现,她宁愿选择死,起码她还能死在张芝前面。 但斗篷人偏偏就出现了。 他给出了足够值得信任的东西,南门珏现在独木难支,为了张芝也为了她自己,她不得不去寻求合作。 想到自己居然被逼到了这个地步,南门珏嘴里泛着些苦,但让她自己都惊讶的是,她并没有产生消极愤怒暴虐之类的情绪,也许是因为如今的情景也算是她一早就考虑好的,她现在除了些许不习惯和失落之外,甚至堪称平静。 她眼神更加真挚。 “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平平常常的请求,接下这个请求,就相当于把自己暴露在枪林弹雨中。你们这副打扮,又是以情报见长,想必不会愿意自己暴露出来,所以你不答应的话,我也理解。”南门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平和地说过话了,不只是因为有求于人,还因为这人出现以来的种种行径,都让她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安心。 这是个可以信任的人,这个认知让人不安,却也何其珍贵。 “……哥哥。” 许久没有说话的张芝突然出声,南门珏身形微微一僵,她低头看去,张芝脸色苍白,却并没有露出怨怼伤心之类的神色,让南门珏心里稍安。 张芝抱住了她的腿,软软的脸颊贴上来,哽咽着说:“我知道的哥哥,我能感受到,你放心吧,无论怎么样,我会照顾好自己。” 南门珏一愣,情急之下她倒是忘了,张芝是能感受到她的情绪的,甚至可能比她自己还清楚自己在想什么呢。 南门街摸了摸她的头。 斗篷人说:“这是个很狡猾的请求。” 南门珏挑了下眉。 “你不希望让我跟着你,为了杜绝这个可能,你想把张芝托付给我。”斗篷人冷静地分析,“如果我带着张芝,就不可能跟着你了。” 南门珏笑了,她不是没有这方面的考虑。 “说实话,我刚来不久,不知道什么样的条件才会让你这种程度的人动心。”她很光棍地说,“如果你有这个意向,有什么条件可以提。” “如果我想要你刚得到的那个眼镜呢?”斗篷人说。 南门珏回得毫不犹豫:“可以。” 即使那是她刚刚得来的,唯一一个紫色道具。 斗篷人顿了顿,南门珏误会了,主动取出那个眼镜,在没有被激活的时候,它看起来就是一个时尚款白框眼镜,她递过去。 斗篷人叹了口气,“你这样会被直接被抢走的。” “如果你要抢的话,我也反抗不了啊。”南门珏很光棍地说,“如果是之前我还能挣扎一下,现在嘛……” 斗篷人看看她,又看看强忍着泪水,对于两人安排自己的命运毫不反抗的张芝,轻轻叹了口气。 “我有自己的事要做,没法帮你一直照顾她。”他说。 南门珏也没什么失望的神色,只是点点头,却没有收回手。 “拿着吧。”她说,“你一看就是搞情报的,应该很需要这个眼镜。” 这下斗篷人真的惊讶了,“你……给我?” “我伤到了嗓子,但没伤到口条,吐字应该还听清楚的吧。”南门珏调笑地说,“当成我的谢意也好,你说是为了我姐,但我这人不喜欢受别人好处,我不舒服。” 斗篷人没想到南门珏居然这么倔强,倔强里又有一丝独特的自尊和傲然,他沉默片刻,说:“我知道你想去做什么,可以帮你照顾她一段时间。” 南门珏眼里蓦然闪过一道流光。 这时,远处的郝宏叫了几声张芝的名字,手里拿着的好像是吃的,张芝回头看了一眼,南门珏摸摸她的头。 “你先去。” 张芝忐忑地看看两人,点头向郝宏跑去。 “我早该想到,你不会平白无故跑来这个世界。”南门珏脸上还是笑着,眼神却锐利起来,“你也知道她留下的那封信?” 斗篷人没有隐瞒,轻轻点头,“她每到一个世界,都会尽量给你留下些信息,关于一些通关技巧和能用的助力之类的。” 南门珏眼神一动,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想法。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15节 “这个世界我没有来过。”斗篷人说。 “你应该不是没看见别人给家人写的信就一定要知道写了些什么的控制狂,这种人也不会成为我姐的朋友。”南门珏眯起眼,“那封信有问题?” 斗篷人没有马上回答,一股莫名的气氛弥漫开来,南门珏意识到这人后面要说的内容恐怕很重要。 “我和她一起经历的最后一个世界是个病毒世界,很普通,这种丧尸怪物类型的时间轮回空间里没有一千个也有八百个,强度也相对一般,那本该是个没有意外的世界。”斗篷人声音轻下来,声音里的电流声更加重了。 南门珏一边认真听着,一边分出精力来想,这些人搞得声音像机器人就算了,说话的语气也平稳无波得像个机器人,莫非是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声音出现波动,就会让电流声加重听不清楚? 好在她还是能听清楚的,就听斗篷人继续说:“就像之前几次一样,我们一边完成任务赚取积分,她一边沿途救人,白衣圣者的名头响彻四方,中间我们分开了几天,当再次汇合的时候,她就变了。” “变了?”南门珏下意识地追问。 “她一下子变得很……恐惧,好像知道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斗篷人说,“我没能问出来,从那个世界之后,她就不再和我一起行动,也没有再回复我任何消息。” 南门珏嘴唇颤动一下,脸色蓦然沉下来。 斗篷人看她一眼,“她什么话都没有给我留下,我只能从她的信入手,但我没打算抢夺,等看过之后我会给你放回原处。” “你看到那封信了吗?”南门珏刚问完,自己就反应过来,“不,应该没有,你答应帮我照顾张芝,就是想让我去拿信。” “我不知道那信放在哪里,她选的人只会把信给你,说实话,我还没行动就是在想这件事该怎么办,如果不找你合作,我去动了那封信,就一定会引起你的敌意。”斗篷人说,“我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就和你对上。” 南门珏摇摇头,对于他的打算也能猜到几分。 她本来好歹是个金名,斗篷人以为不用太花精力保护她,本来是想走暗中报恩的路线,只是没想到这个世界里来了个程秀夜,让他不得不主动暴露出来给她预警。 即使已经知道了这回事,但南门珏看着他的目光还是有些诡异,这是什么做好事不留名的大好人,对姐姐也真是情比金坚。 不过……南门珏很高兴。 不是因为姐姐为她找来个如此强大的助力,而是她都已经快对高等级轮回者的人性绝望了,却在此时发现了斗篷人这么一朵奇葩。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会变成野兽,有人不是野兽,那她就一定不会变成野兽。 最近她心里某个摇摇欲坠的信念再次坚定下来,比之前还要稳固。 “自从遇到你,我就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南门珏说。 “什么?” “她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回过家?” 斗篷人一怔。 “轮回空间和外面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每个人的时间点也不一样,但或许是为了防止外面的世界发生暴动,主神给离开空间的人增加了许多限制。”南门珏盯着他,“但你应该知道,以我姐对我的在意,她不可能一次都不出来见我,任我为她着急和发疯。” 斗篷人沉默。 南门珏眼睛微微暗淡,“你也不知道么?也是,我姐也不是所有事都会和别人……” “你以为你很了解你姐姐吗?” 这反客为主的提问换南门珏愣住了,她警觉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很了解南门珏吗?”斗篷人再次提问,语气还是那么平静。 南门珏有点被这种平静激怒了,这逼问涉及到她心中最大的弱点,她不禁冷笑一声,“我不了解她,你了解她?” “起码在这件事上,我没有看出你多了解她。”斗篷人就像没感受到南门珏的怒火,“南门珏,你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一直没有出去找过你吗?” 第82章 这个问题像利剑一样扎进南门珏的心里, 她的眼神一下子锐利起来。 她承认这个人和姐姐的关系好,认同他是姐姐挚友或者更亲密的地位,也因此对他而产生一部分信任, 但他如果想要横插进她们两姐妹之间的关系里指指点点,那无异于戳到了南门珏的逆鳞。 你认识她多久我又认识她多久?她们再不和, 也是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 血脉相连的唯一亲人。 “现在是我在问你!”南门珏几乎要控制不住心里的怒火, 语气也尖锐起来, “如果你恰巧知道了那么点我所不知道的关于我姐姐的事并且不打算告诉我的话, 那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吊桥效应真是伟大,这么快就让你觉得对南门瑜无所不知了,但还不够格到我面前来耀武扬威。” 这毫不留情劈头盖脸的一顿批,斗篷人却没有生气, 他似乎是思考了一会,才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南门珏仍然火气很大, “我误会什么了?” “我和南门瑜不是那种关系。”斗篷人说,“我也没想抢走她。” 南门珏被噎住了,她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又愣住。 她在担心这个吗?担心姐姐心里有了比她更重要的那个存在? ……不, 她不是占有欲那么强的人,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独占姐姐,她能够接受姐姐将来会有比她更亲密的家人这件事, 她只是不能接受有外人插足她们之间的关系。 仅此而已。 但她并不想给这个人做过多的解释。 见她倔强地抿起嘴唇,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斗篷人又叹了口气。 “我说过了,我进来的时间, 可能都快赶上你的年龄大了,无论你还是她,在我眼里都还是小孩子呢。”斗篷人的声音里电流音更厉害了,显示出他现在心情可能不怎么平静,“别想那有的没的,我不和你抢姐姐。” 他不像是生气,倒像是遇见不讲道理的小孩一样无奈,南门珏沉默片刻,脑子里突然有一根紧绷的弦放松了。 斗篷人并没有她臆想的那种意思,这脾气来真是得莫名其妙,来就算了,居然还发出来了,她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斗篷人。 噗嗤一声,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虽然因为合成器的原因,斗篷人笑得很难听。 “抱歉。”南门珏说。 斗篷人摇摇头,之前南门珏突如其来的飞醋让他意识到什么,“再坚强的人,也会有不想面对的事情,南门珏,你是个聪明人,如果你也承认南门瑜是你最亲的人,就考虑一下她的想法吧。” 南门珏唇边的笑意隐去,整个人显得有些怔然。 不想面对的事情…… 原来南门瑜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她们两姐妹在经过那么多年的对立之后,仍然毫不怀疑对方有为自己奔赴危险的决心,但她们始终没有学会该怎么对待彼此。 南门珏不认为自己了解全部的南门瑜,但也知道她是个冷漠坚硬的女人,从来不愿意示弱,从来不承认自己痛苦,她们姐妹两个,都是一样的偏执。 南门珏的生病,已经生病后隐瞒的做法,是压垮南门瑜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南门珏眼神怔愣,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说了一句:“她倒是真不担心我也跟进来。” “即使她出去了,你会放弃进来吗?”斗篷人反问。 南门珏笑出来,眼神恢复清明,“当然不会。” “她没有信心能瞒过你,我从来没有见过她那么挣扎的样子。”斗篷人说,“不过她也没打算瞒你一辈子,只是还没等她下定决心,那件事就发生了。” 那件事,自然就是指在病毒世界分开的那段时间里,南门瑜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事。 “那现在我们是同盟了。”南门珏迅速理清思绪,“你带张芝去宁德镇,一路上小心点,我去隔离所取信,然后去和你们汇合。” 斗篷人知道南门珏为了张芝的安全,是一定不会让他一起跟着,只好无奈地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计划。 南门珏看着远处小口小口捧着面包啃着,仰头对郝宏露出笑容的张芝,“我选择你,不只是因为你强,也不只是因为你和我姐关系莫测。” “我们只是朋友。”斗篷人强调。 “是因为在你的身上,我感受到了‘人’的感觉。”南门珏就像没听见他的话,“在这个空间里,能继续当个人挺好的,希望你能继续保持,否则我姐也不会喜欢吧。” “……我和她真的不是那种关系。” “我说的也不是那种关系。”南门珏无辜地看他一眼,笑得狡黠,“友情的喜欢也是喜欢嘛。” 看她笑得像只小狐狸,斗篷人突然生出一股上手捏她一把的冲动。 他又叹了口气,然后一愣,没想到这是见到南门珏以来叹的第几口气了。 “我和南门瑜……算是互为人质吧。”他低声说,“我们知道对方最要命的秘密,因此而结成同盟。” “最要命的秘密?”南门珏一挑眉,倒也没追问她姐的秘密是什么,轻飘飘地戳破这个嘴硬的人,“那我姐失踪了,你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这么拼命找她做什么。” 斗篷人不想和她说话了。 南门珏就乐,乐了一阵突然正色,“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索性这天大的人情已经欠你的了,你再告诉我点消息吧。” “什么?”斗篷人说。 “你这边另一个橙名是谁?”南门珏说,“以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快速杀死一个金名?” “……”斗篷人转头看向她,“你还是想杀程秀夜?” “现在不是我想不想杀他的问题,是他根本不会放过我。”南门珏冷笑一声,没说发现了对方和张烬暗通款曲的事,“这样也好,我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你和张芝这边就省事多了,剩下的鸡零狗碎应该威胁不到你。” 斗篷人说:“虽然他置换了你的数据变成金名,但他现在还处于最危险的适应期,他要适应身体里器官复制成双,应该没有时间在这个世界找你麻烦了。” 这是个很合理的猜测,如果南门珏不知道他的阴谋,那他的确应该养精蓄锐,等回到主神大厅再说。 但现在南门珏知道了他的秘密,放南门珏回到大厅,他就要完蛋了。 沉睡的毒蛇也还是毒蛇,昼以明因为道具副作用的原因暂时不管事,不代表他会放任自己的二把手吃里扒外。 斗篷人属于绯红教廷,又还不是特别亲密的关系,南门珏现在还不想和他讲这件事,她只是摇摇头,又问:“有没有?” 斗篷人略一沉吟,“金名以上,也是分层次的。” 南门珏认真地听着,涉及到这些高层次的信息,在空间里是极难得到的。 “虽然积分的多少不直接等同于等级,但如果身体数据均等在八十以下还升到金名,那就是一只下金蛋的鸡,所有人都会盯着。” “八十以上?”南门珏惊讶地出声。 她之前以为七十以上就可以,她估算错了? 她还记得自己被置换前的数据,把全部的加起来又迅速平均一下,发现居然堪堪达到了八十二左右。 原来她是擦边进去的,在金名的体系里孱弱得还像个孩子。 至于下金蛋的鸡这个比喻她倒是能理解,因为那个很滑稽的不能杀人却能拿尸体去兑换积分的规定,是和等级绑定的,尸体的等级越高,得到的积分就越高,女性尸体格外高。 南门珏又有点想冷笑。 “一旦上了八十,每一个数字的变化,都很明显。”斗篷人说,“这种差距,比下面任何等级的差距都要大,所以一旦有积分,一定要优先提升数据。” “等等,”南门珏提出疑问,“如果这么说的话,一直只提升数据,而不去升级的人不是反而最安全吗?为什么大家还选择升级?” “……”斗篷人突然语塞了,他看向南门珏,即使看不到他的眼神,南门珏也好像看到了他无语至极的目光。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16节 “我问错什么了吗?”她谦虚地提问。 “数据和等级也是绑定的,不可能无限提升数据而不提升等级。”斗篷人说,“可以小范围内波动一下,但数据也是等级的硬标准,比如只要数据均等达到八十五,那就一定会变成金名。” 南门珏眨眨眼,她还真不知道这个,她又提出一个问题,“那,如果不提升身体数据只一味囤积分升等级可以吗?” “这个倒是可以。”斗篷人说,“的确有人选择这么做。” “为什么?”南门珏问,怎么会有人甘愿做下金蛋的鸡?莫非只是因为挂在脑袋上好看吗? “……因为不提升等级的话,就无法购买高级道具呀。”斗篷人要控制不住语气了,“绿名最高只能买到蓝色道具,紫名最高只能买到橙色道具,只有金名才能买金色道具,你说为什么!” 看着南门珏清澈愚蠢的目光,斗篷人忍不住问:“你到底是怎么升上来的?这都是基础问题啊。” 南门珏颇为羞涩地一笑,说:“不好意思,我是一步登天。” 的确,这些在主神新手指引里没有说出来的东西,都是轮回者们在一点点的摸爬滚打中逐渐得知的,看见道具在那里却无法购买自然会知道等级的重要性,在提升等级没有积分却的被提升等级的时候自然会知道平均数据这个潜规则。 但南门珏是个例外。 她是唯一一个经历过一个轮回世界就变成金名,坐拥几百万积分的奇葩,她根本没有过其他轮回者那些脚印和经历。 她的路,真的是—— 一步登天。 第83章 斗篷人久久地看着她, 南门珏看不到他覆面下的那张脸是个什么表情,她笑了笑。 “扯远了,回到正题回到正题。”南门珏说, “我之前平均数据只有八十一,这是不是说明干掉他还是有戏的?” 斗篷人说:“你现在的平均等级是多少?” 南门珏一时没有动作, 斗篷人等了两秒, 颇为疑惑地看她一眼, 南门珏转过脸去, 暗搓搓地撇撇嘴, 这才极不情愿地打开数据面板。 她想得很洒脱,但身体还是挺诚实的,一点都不想打开面板看到降低了的数据。 程秀夜。南门珏咬着牙根,把这个名字又嚼碎了一遍吞进肚子里,虽然是她为了破局而主动入局, 但这笔帐她还是清清楚楚地记下了。 打开面板,她眯着眼, 快速地扫了一遍,在脑子里计算起来。 “七十八。”她给出一个数字。 程秀夜的数据的确也不低,尤其是身体强度已经上了八十三,比她的七十八还要高, 难怪之前在对战中能依靠道具而暂时不落下风。 但比起她自己的,还是不够看。 “你之前呢?”斗篷人说。 “八十二。” “除非你有咸鱼翻身这种高等级道具,或者拥有重火力帮助设一个局, 否则你杀不了他。”斗篷人干脆地下了决断,“我说过,八十以上每一个数字的改变都提升很大,你直接对上他没有胜算。” 南门珏何尝不知道, 之前她和程秀夜对上,哪怕他不是在故意为了咸鱼翻身而做局也不是她的对手,在她手里被任意搓圆捏扁,程秀夜想要对付她,要采取好多额外的方法,比如安排许多熔炉基地的军火,比如用其他人的性命威胁她。 只要有实力,就能破除相当一部分的阴谋诡计,在这个空间里,一切都是赤裸裸的丛林法则。 南门珏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没有露出失望的样子,反而带了点两人都能感觉到的试探,“那就是没有办法了?” 她觉得这人手里八成有什么好东西,只是没必要给她,她也没打算要。 但她也没有因此绝望,毕竟她有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甚至连这些神神秘秘的绯红教廷也不可能知道的终极武器——那只乌鸦。 第一个世界她能活下来,还能救那么多人,乌鸦居功甚伟,虽然在出来之后祂反复强调,那个世界只是一个意外,祂能做那么多手脚是因为祂的到来打破了能量守恒,相当于程序里出了bug,换其他世界就不可以了,但南门珏总觉得这家伙不会这么废物。 能让主神忌惮提防的,也只会是和主神同一层次的东西。 正有些出神地想着,面前被递过来一样东西。 “这是什么?”南门珏没想到斗篷人真的会给她东西,微微一愣低头看去,然后她看着眼前的一包……薯片,目瞪口呆。 虽然知道这空间里道具的形态千奇百怪,但这薯片的离奇程度也太出人意料了,她一时真的分不清这到底是道具,还是这人觉得她饿了。 “肥宅快乐盾。”斗篷人语气平静,“吃一片可以抵一次数值在五十到七十间的攻击,但有点随机,还只能当时生效。” 南门珏犹豫地碰触了一下这包薯片,道具的信息瞬间进入到她的意识中,她一惊,“紫色道具?” 斗篷人默默点头,“对你之前来说有些鸡肋,现在用正好。” 南门珏张张口,沉默了。 她有些被这个斗篷人给搞糊涂了,哪怕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这面子也确实太大了。 作为在这个空间里混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真的会因为那段情谊而对她如此照顾? 简直和护犊子差不多了。 似乎看出来她的想法,斗篷人更加坚决地把薯片塞进她手里。 “既然遇见你了,现在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他以不容拒绝的口吻说,“就像我之前说的,必要情况下,我也可以直接帮你去杀了程秀夜。” 南门珏低头看着手里这包薯片,看包装还是啤酒味的,她在琢磨着这里面总不能真含酒精吧,就听见斗篷人的话。 “不,”她坚决地摇头,“你的好意我没法拒绝,因为我真的需要点保命的东西傍身,但总不能给你带来更多的麻烦。” 她不是在说客气话,而是真这么想的,斗篷人也不是矫情的人,两人达成共识,斗篷人先带张芝隐藏踪迹去宁德镇,南门珏去隔离所要信。 “七十八对八十二,用些手段,多人围攻,都还有一战之力,就像程秀夜和虞晚焉两个人用上道具也能阴你一把,主神所评定的战力,理论上来讲存在越级挑战的可能,但有一个是例外。” 斗篷人突然用严肃的口吻叮嘱,南门珏心念一动,“你说的,是满级?” 斗篷人轻轻点头,“一旦全面到了满级,那就全然到了另一个层次,用再多的手段,拉再多的人围攻都没有用,哪怕围攻的人里有九十九级,也不能撼动满级。” 南门珏沉默片刻,“你见过满级的轮回者么?” 斗篷人摇头。 “现在的轮回者里,有满级的吗?”南门珏又问。 这句话的指向已经十分明显,金名一共就只有五个,她等于是在问,她的敌人里有这么可怕的存在吗? “我不知道。”斗篷人说,“信息不全,无法判定。” 南门珏也不失望,反正她是知道了自己还嫩,是不是满级都能杀了她。 南门珏没有去和其他人告别,只是又把张芝叫回来招待了一下,在她离开之前,斗篷人忽然说:“我叫应尧。” 应尧?应姚?应瑶?听发应还是听不出是男是女,南门珏也没纠结,背对着他们摆摆手臂,离开得像来的时候一样潇洒。 …… 这个世界也不小,不过比灰穹之塔那种冰天雪地后末日时代来说,这里最方便的还是能找到废弃但能用的车辆,大大降低赶路成本,节省最重要的时间。 有了金健之后,找车这活都变得轻松起来了。 毕竟是比南门珏多通过十几个世界的轮回者,对于这些小事都驾轻就熟了,不一会就找到一辆可以用的,又东敲敲西按按地修理了一阵,车就能动起来了。 南门珏是在回红晨曦家的路上碰到了前来找她的三个人,弄丢了张芝,这仨人在见到她的时候怂得要命,南门珏解释了一下,让关俊人和莫归去和邓尔槐汇合,自己单独带走了金健。 关俊人和莫归自然不愿意,但南门珏下定了决心,一定不能再波及到其他人,至于金健,程秀夜原本就想杀他,在她身边反而还有个照应。 金健一边开车,一边偶尔回头看一眼南门珏,南门珏撑着下巴看窗外,那只神出鬼没的乌鸦在她腿上梳理胸毛。 金健看一眼,又看一眼,就是不敢吭声,南门珏在他又看过来的时候猛地看回去,把金健吓了一个哆嗦,方向盘都打歪了。 “想说什么就说,我又不吃人。”南门珏说。 金健想习惯性地编个理由出来,说点好听的,因为他不确定自己问出这个问题回得到什么答案,现在南门珏就是他唯一的指望,他害怕她的同时又真心不想激怒她,但是想到南门珏之前为红晨曦做的,为那对爷孙做的,他把话咽了回去,换成最耿直的提问,“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还会特意来把我带走。” “毕竟答应过你了,就算没有售后,也起码得在这个世界管管你吧。”南门珏说。 金健苦笑着摇摇头,“就算你不认账,让我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世界里,又有谁会知道呢。” “那你们恬不知耻的衔尾蛇肯定又要把命案归到我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金健显得轻松多了,他腾出一只手掏掏口袋,掏出一只营养液递给南门珏。 南门珏打了一夜的架还被偷走了能力,确实又疲惫又饥饿,现在金健也成了自己人,她也没矫情接过来塞进了嘴里。 没滋没味的胶状物顺畅地滑落喉咙,南门珏没怎么掩饰地打量了一下旁边瘦削的中年男人,严格来说,这算是她第一个……呃,手下了? 知道金健离了她基本活不了了,南门珏有种木已成舟的叹息。 最开始进入这轮回空间的时候,她真没想过要做出多么惊天动地的事,她带着愤怒,带着自责,带着委屈,满心满眼都只有找到姐姐这一件事,连她自己的命都不怎么在乎,后来做成桩桩事大多都靠她不要命的劲头,她曾经想什么都无所谓了,把她这条命填进去都行。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得活下去。 不只是因为有人要靠她而活了,更重要的是她从姐姐的事里嗅出了一些不好的气息。 知道南门瑜存在的人都或正面或侧面地证实过她的强大,就算这轮回世界是一个个吃人的恶鬼,她也不信这样一个人会消失得毫无声息。 何况她还记得莫归说过的话:南门瑜是被人袭击的。 这只是低等级轮回者的道听途说,应尧没有就这一点说过什么,南门珏也没急着问,现在他们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至于更详细的调查……要等回到主神空间之后。 南门珏眼神发沉,一颗心上上下下地浮动,时而仿佛被撕裂般疼痛,时而又冷静得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如果南门瑜真是被人害死,那她就更要活下去了。 找到那个害死南门瑜的人,然后报仇。 第84章 熔炉基地的前身是个钢铁厂, 为了不让昼夜不停的工厂噪音扰民,建址本身是在个荒郊野外,是后来两三年里发展成大型基地, 才逐渐扩张出去,和原本的市区接上领土, 周围环境整体还是比较清净的。 而隔离所却是一开始就为核心区域市民避难所造, 一开始设在地下, 但空间有限, 无法容纳越来越多的人, 于是在军备武器的帮助下隔离所的负责人把半沦陷的石青市硬是给收了回来,建造城墙,变成了如今的隔离所基地。 至于做成这件大事的负责人,就是原本石青市的市长,名叫姜礼的女人, 年龄不大,刚过四十, 却有着雷霆手腕和魄力,也把隔离所发展成了首屈一指的大基地,成为了人类政府苟延残喘的最后荣光。 这些都是在车里金健告诉南门珏的,作为衔尾蛇二把手, 程秀夜一开始就知道这些消息,在和当前世界对上号之后就把这些消息分享给了内部的人。 虽然行事风格令人不喜,但对于能让自己活下去的手段衔尾蛇是不会吝惜的, 否则大家都不是受虐狂,凭什么进入公会做牛做马。 南门珏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 一个纯粹残忍的疯子公会不足为惧,但一个不那么疯子只是手段有些残忍的公会,就没那么好搞了。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17节 看见她有些苦恼的样子, 金健小心翼翼地问:“您是真的想对付衔尾蛇么?” 南门珏从沉思中回过神,“既然要跟着我,就不用这么战战兢兢的了,我难受。” 闻言金健放松些许,经过这些天的接触,这个老油条自然能看出来南门珏是有什么说什么的那种人,她说别战战兢兢,那最好就别战战兢兢。 然而接下来她说的话,着实让金健一惊。 “我现在是没有退路了,但你想退出的话还是有机会的。” 金健一个剧烈的都懂,方向盘差点在他手掌下报废,“我没……” “不是怀疑你,别紧张。”南门珏看他一眼。 金健这下没法不战战兢兢了。 “这次你们衔尾蛇进来的人,除了你和程秀夜之外其他人都已经死了,只要把程秀夜杀了,就没有人知道你曾经找过我。”南门珏目视前方,“你做过二把手的的助理,自己实力也不差,想必换个人跟着一样能混。” 听出那分真挚之意,金健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不是试探,也不是敲打,南门珏是真的在为他考虑。 “不用着急回答,你可以考虑一下。”南门珏说,“反正在这个世界里你是得和我捆一块了,放心,起码在这个世界里我不会不管你的。” 金健突然说:“我做你的卧底,你以后会管我么?” 南门珏讶异地一挑眉,没想到这人就真的突然变得这么不客气,“当然。”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金健笑了一下,脸部肌肉神经质地抽动,眼神有些发狠,“衔尾蛇的作风就是这个德性,再换一个又会有什么不同?不用考虑了,起码你不会把手下推出去挡刀。” 知道他说的是那几个衔尾蛇被做成傀儡的事,南门珏沉默下来。 金健看她一眼,“南门先生,你很不一般,不只是实力上拥有了能和四大公会抗衡的资本,连心性也在这种世界里格格不入,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了,如果想要彻底摆脱之前的生活,就要选择你这种和所有轮回者都不一样的人。” “也没有什么不同,其他人是刀山,我就是火海。”南门珏说,“等你被我的仇人们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别说我强逼你上了我的船就好。” 金健又笑了一下,这次非常真挚,“你没有害人的心,却挡不住想害你的心,有人想害你,这不是你的错。” 南门珏再次沉默下来,谁不喜欢听好听的话,金健这几句马屁还真让她有点舒服。 她不置可否地笑笑,心想这些轮回者生死经历得多了,心思也是个顶个的野,主神给她扣下那么大个屎盆子,也不见得所有人都会盲目痴信。 有了金健这个金牌助理的帮忙,南门珏的末世生活水平上升了不少,在第三天的时候,他们接近了隔离所基地。 休息的时候见南门珏向来路的方向看了一眼,金健立刻警觉起来,“有什么异常吗?” “你这家伙,心思是真敏锐。”南门珏笑骂他一句,然后状似若无其事地说,“有人跟着我们,跟了半天左右。” 金健的眼神立刻变了,但控制着脸部肌肉没有改变,这是丛林社会生存积累下来的经验,想要活命的话,千万不能被跟踪者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他们了。 “是什么人……能确定吗?” 见他虽然紧张但没有太过不安,南门珏赞赏地看他一眼,毕竟这时候跟着他们的很有可能就是程秀夜,那是真的想杀了他们。 “不是程秀夜,没有太强大的感觉。”南门珏说,“我怀疑是隔离所的哨兵。” “隔离所的哨兵?”金健一愣,“他们把防御布置到那么远吗?” 半天之前就在跟着他们,那起码跟着他们横跨了一个市。 “不过确实有可能,如果他们人手充足的话。”金健想了想,说。 “还有另一种可能。”南门珏说。 “什么?” “他们知道我是谁,想确保我能够抵达隔离所,或者不要抵达隔离所。” 金健的表情还是没变,脸色却微微发白了,“你是说,有其他轮回者……” 金健不知道南门珏去隔离所是为了白衣圣者的一封信,也不知道郝宏因为对她的回护之意,早就和隔离所的姜礼通过话,一听这话第一反应就是有其他轮回者前来搅局了。 毕竟杀死南门珏的奖赏太诱人了,重金之下必有莽夫。 “现在还不知道。”南门珏笑笑,对于不确定的事,她也没法马上下个定论。 两人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继续启程,后面的尾巴也如期跟了上来,在南门珏的示意下金健按照原本的速度前进,在能看见隔离所城墙的时候,南门珏忽然开口。 “拐弯,先别进去。” 金健应声,他转动方向盘,车刚掉了个方向,忽然一大片低级寄生者堵在路上,密密麻麻形成了另一堵城墙,他呼吸一窒。 “这……?” “撞过去。”南门珏说。 “这撞不过去啊!”金健哭笑不得,“我们会陷进去被围住的!” 南门珏高声说:“那就围!” 金健整个人一颤,他忽然从南门珏斩钉截铁的语气里攫取到某种勇气,想到这位小爷次次堪称疯狂又次次化险为夷的举动,心一横眼一闭,油门一下子踩到了底。 呜的一声,他们驾驶的这辆普普通通小轿车就义无反顾地冲向尸群,很快抵达最外圈一层,车身撞上一堵结结实实的肉墙,挡风玻璃立刻碎了,张牙舞爪的寄生者包抄而来,哐哐地试图突破这层脆弱的防线开了这个外送罐头。 金健哭丧着脸,“先生,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手术刀滑出掌心,南门珏盯着要破窗而入的寄生者没说话,当这只的手将将伸了进来,她一刀削断了它的手。 “等一下,应该就快来了。”她淡定地说。 金健也掏出一把匕首开始清理周围,但两人没有下车。 虽然看起来脸色不好看,但低级尸群并不会给两人造成很大的威胁,因此金健也沉得住气,看南门珏能不能达成她的目的。 他已经猜到了,南门珏是在引后面跟着的人出来。 果然不一会儿,枪击的声音就响起来,凌乱的尸体哼吟中传来嘶吼。 “里面的人坚持住!” 金健一笑,“看来您赌对了。” 来人是来救他们的,想必对他们没有恶意。 南门珏只是扯了扯嘴角,眼里的神色没有丝毫改变。 一个堪比紫名一个堪比金名的两个轮回者就这么坐在车里,无耻地等着其他人来救,当枪声终于减弱下去,周围的寄生者也被清理得差不多,两人还是坐在里面没动,直到荷枪实弹,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士兵走上前来。 “可以下来了。”领头的士兵语气不怎么好,想必他也没见过主动往丧尸群里撞的傻缺,还连累他们也差点身陷险境。 车里的两人对视一眼,偷偷一笑后下了车,做出一副很老实的样子。 这些的确是隔离所出来的士兵,原本负责守卫这一片区域,却接到上级命令要把今天要来的一辆车安然送回基地,军命如山,他们这才坠在了南门珏后面。 这名少尉级别的军官解释了自己的身份和来意,但南门珏还有问题。 “既然是保护我们进城,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我们拦下来叫上你们的车呢?这不是更安全吗?” 少尉顿了顿,说:“命令上说,如果你们没有遇见危险,就不要出现在你们面前。” 金健惊讶地看了南门珏一眼,如果不是南门珏果断冲进寄生者群,这帮人绝对不会主动出现,他们会一无所知地进入到隔离所里。 这是凑巧,还是南门珏猜到了什么? 南门珏没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声“这样啊”,就老实地上了少尉的车,由他们载着进入了隔离所基地。 经过几重排查之后,确认没有感染病毒的南门珏直接被带到了姜礼面前。 姜礼有着高挑的身形,看上去略显丰腴,眉眼间沉而冷厉,不像是市长,倒像是执兵的将领。 只一眼,南门珏就想象出这人凭什么能把隔离所发展成世界第一大幸存者基地了。 “南门珏?”姜礼的语气也干脆利落,少了政客间的弯弯绕绕,“郝宏给我通过话了,你是南门瑜的亲弟弟?怎么证明你自己?” 第85章 史上最困难的问题之一出现了:该怎么证明你是你? 南门珏也头痛了一下, 迎着市长审视的目光,她露出温润的微笑,“有郝宏厂长的作证, 这还不够吗?” “郝宏是个糊涂蛋,不但弄丢了他那里的那封信, 还被他那个侄子骑到头上拉屎。”姜礼说, “你把那个鬼扯的侄子给杀了, 这很好, 但熔炉基地恐怕不会多感激你。” 南门珏略显沉默, 她没想到姜礼说话居然是这么个画风,不吝惜讲脏话没什么,但把这些东西摊开来公开讲,就能看出来她在官场上有多么格格不入。 “想什么呢?”她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姜礼皱着眉问。 “谢谢你, 姜市长。”南门珏诚恳地说。 姜礼看她片刻,眼神渐渐缓和些许, 嘴上还是不客气,“熔炉基地沦陷了,郝宏也在往这边来,但你不用指望他来了能帮你说话, 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那在这待到地老天荒都没用。” 上来就被劈头盖脸一通怀疑,如果按照正常情况, 南门珏早就小嘴叭叭地顶回去了,从来只有她让别人不好受,什么时候让别人给她气受过? 但南门珏知道,这人和姐姐有过羁绊, 她会这么在意南门珏的身份,正是因为她在意姐姐,在意南门瑜留下来的东西不能随便就交出去,何况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也不算烦人,因此南门珏只是无奈,并没有生气。 在姜礼尖锐目光的审视之下,她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块曲奇饼干,正是之前应尧给她的饼干分装。 “认识这个吗?”南门珏递过去,“现在也没有户口本给你看,要是实在不相信,我也没办法啊。” 姜礼看了饼干一眼,冷硬的表情明显表示她不认识,见南门珏漂亮的脸上满是无奈,她冷冷地说:“敢不敢验血?” 南门珏一愣,验血? “她……留下血液样本给你了?”她不可思议地问。 就算再不和,南门珏也是南门瑜唯一的亲人,她知道姐姐有多在乎血液,曾经不止一次地对她强调,一定不要轻易交出自己的血,可能当医生的都有这种认知,虽然当时南门珏不耐烦地说谁要她的血,打架时候流的不算。 但南门瑜……居然把血液交给了姜礼? 南门珏觉得自己需要重新审视一下姐姐和这个人的关系。 “我让她给我一件一定能百分百确认你身份的证物,连一丝意外都不要有。”姜礼说,“她就给了我她的血。” 南门珏嘴角抽搐一下,仿佛已经看到了眼前这人是多么执拗地让南门瑜给一个证物,南门瑜提议几个都被她否决,于是不得已交出自己的血…… 南门珏噗地一下笑出来,姜礼浓而硬的眉又皱起来,眼神凌厉。 “抱歉姜市长。”南门珏笑着伸出手,“抽吧,要多少抽多少。” …… 南门珏干脆利落的举动已经让姜礼信了八成,于是在等待分析结果的时间里,她也没让南门珏硬站着给她难堪,两人隔着办公桌相对而坐。 既然采用了原本的石青市作为基地中心,姜礼也自然而然继续沿用了之前的市政府大楼,她自己的办公室在大楼的顶端,巨大的玻璃窗外能俯瞰大半个基地。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18节 再加上如今隔离所基地的地位,还真有种当土皇帝的感觉。 姜礼在低头看文件,南门珏在侧头望着窗外,两人一时谁都没有说话,却也没有了刚进门时的剑拔弩张。 南门珏能感觉到,这位一言不发的市长还是对她心存一丝犹疑,还在提防着她,这是个只信证据的女人,在证据实实在在地摆出来之前,她哪怕信了也不信。 南门珏不会为难这样的人,她要证据,她就给她证据。 两人都在等着对方开口,但在这个期间,姜礼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也没有限制南门珏做什么,南门珏也一直没动,姜礼抬头看她一眼,脸上有一闪而逝的诧异。 南门珏似乎才回过神来,疑惑地歪头:“怎么了?” “你就这么坐了两个小时?”姜礼问。 “在这种末世里,能够不需要考虑下一顿吃什么,明天怎么活地发发呆,不是很享受吗?”南门珏微笑着说。 “看不出来你是会这么想的人。”姜礼把笔帽扣上。 南门珏说:“那您觉得我会做些什么?” “你长得像那些玩得很花,耐不住寂寞的大少爷,就算往这一坐叫嚣让我给你找点乐子也不奇怪。” 南门珏露出惊恐的表情:“我们南门家可是世代良民,你不要毁谤我啊!” 她故作夸张的滑稽表情把自己逗笑了,姜礼冷峻的脸色也有所缓和。 “你的性格,比南门瑜要活泼不少。”南门珏的身份已经基本上确认,性格又“老实”,姜礼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冷若冰霜,她看着南门珏,脸上露出恍神的怀念,“……长得也不怎么像。” “我和我姐年龄差了十二岁,能长得像就怪了。”南门珏说。 她有意想问一下姜礼和姐姐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还没等她找好由头,姜礼就主动打开了话题。 “你姐姐是石青市第一医院脑外科室最好的医生,末世爆发那天,如果不是她当机立断封锁医院,那里就会成为第一个沦陷区。”姜礼的声音有些沉,“因为她,第一医院活下来了很多医护人员,这些人后来都加入了研究所,在为研究菌丝做贡献。” 南门珏听着,第一反应就姐姐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居然也是个医生,还是高度重合的脑外科专业,然后她意识到,姐姐进来的时间点就是这个世界末世刚爆发那天。 她沉默片刻,想起在上一个世界里一直有一个好奇来不及解答,问:“她为什么离开了这里?” 轮回者们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原住民们会怎么理解这件事呢? “是啊,隔离所从末世刚爆发起就是保存最完好,综合力量最强的幸存者基地,南门瑜为什么非要离开?这个问题我也问过她。”姜礼面无表情地说,“当时她听说熔炉基地闹了瘟疫,一定要去支援,我对她说隔离所也需要你,她说她不会留在隔离所,然后她就离开了,并再也没有回来。我还想问问你,既然你是她的弟弟,总该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一直不回来?” 南门珏略微有些出神,这不是她装的,从其他人嘴里听到关于姐姐的事总是有些奇妙,她想象着毅然背着包离开隔离所的那个女子,脸上露出微笑。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我现在也不知道她在哪里。”这话里有些苦涩。 姜礼听出来了,她停顿片刻,低声说:“她是我的朋友。” 朋友,又是一个朋友,没想到在现实里冷若冰霜,除了工作和南门珏外什么都不管的老姐,在这种世界里倒是到处交朋友。 有轮回者的朋友,也有原住民的朋友。 …… 化验结果送过来的时候南门珏已经开始吃饭了,姜礼也没离开,就这么让人把食物送到办公室里,和南门珏一起吃。 自从进入轮回空间,南门珏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吃过正常的饭,简单的炒菜和米饭吃得她差点热泪盈眶。 结果报告上显示,两人的确是亲属关系。 最后的证据也有了,姜礼一手拿着筷子,一手掏出一串钥匙打开办公桌下的抽屉,拿出一封信,放在桌面上推到南门珏面前。 南门珏有点发愣,就这么随便放在这里,然后就这么随便地给她了? 她动作倒是不慢,马上划拉到自己面前,拆开了信。 她的心脏后知后觉地紧缩成一团,这种紧缩在看到姐姐熟悉的笔迹事达到巅峰,让她忍不住想缩起身体,但她忍住了,随着她一点点往下看去,这种紧缩也渐渐消失。 南门瑜没有一点姐妹间温情问候的戏码,上来叫了声小珏,然后直奔正事。 这里的正事就是把这个世界的各种势力都列出来并加以分析,还附带了一张地图,标出来了一些她进来的那个时候几个比较危险的区域,甚至母巢所在的位置,如果南门珏没有遇到乌鸦,那这封信将对她起到很大的帮助。 姐姐啊…… 南门珏有点出神地看到最后,在信的末尾,南门瑜终于说了点正事之外的话。 “我在隔离所和熔炉基地都留下了同样的信,无论你先到达哪个,都不用再去另一个了,郝宏和姜礼都是我的朋友,确定你的身份之后他们就会把信交给你。 这次进来的人都集中在这两个地方,想必会成为今后的固定刷新点,想必你进来之后任务目标也会是这二者之一,但还有一个势力让我很在意,以后可能也会成为任务目标,他们叫自己新同盟。” 南门珏心里一动,原来那时候新同盟还没有崭露头角,还不够资格成为任务目标。 她目前还没有遇到过新同盟的人,对后面的话也就格外关注。 “这是个崇拜孢母,想要孢母占领世界和它共存的组织,在短短两个月内发展很快,给我们造成了不少影响,你切记:新同盟的人都是一帮狂热的孢母崇拜者,他们会做出许多丧心病狂的事,不要和他们合作。” 南门瑜和南门珏性格很不同,她不会用什么激烈的字眼,只是说出自己认为对的东西,显得平淡而自信。 是她的字迹,是她的口吻,信就这么戛然而止 第86章 南门珏合上信。 姜礼一直在望着她, 但她没理,直到看完了才抬起头来,以一种有些微妙的目光看着她。 姜礼被看得莫名其妙, 她维持着八风不动的姿态,“你怀疑我偷偷看过你的信?” “我姐相信的人, 我也相信。”南门珏摇摇头, 对她这种猜测感到好笑, “何况看过又能怎么样, 我姐又没让我谋权篡位, 有什么好怕的。” 她只是对姐姐承认的朋友感到好奇而已,这么看起来,姐姐的眼光果然都很独特,现在见到的三个人,全都很有意思。 姜礼抿起唇, 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南门珏收回目光,站起身, “信也拿到了,身份也确认了,我可以走了吧?我那个倒霉的朋友被关在哪儿了?” “这就要走吗?”姜礼说。 南门珏微微一顿,笑着看过去, “怎么,下雨天留客天?今天可没下雨。” 姜礼向椅背上靠过去,脸上那一丝笑意不见了, 她审视地看着南门珏,气氛沉寂下来。 南门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唇角微挑。 等了半天,终于要出招了。 姜礼率先开口, “我不明白,现在的隔离所,比三年前更加强大,地位更加稳固,你们姐弟两个,为什么都不愿意留在这里?” “就像我姐说的,你这里这么大,人才那么多,为什么要在意我们两个的去留呢?”南门珏说。 “我只是好奇你们的选择。”姜礼说,“末世里人人都只求个安稳,还有比我这里更安稳、更值得信任的地方吗?” “没有。”南门珏承认这点。 “那为什么不愿意留下呢?”姜礼执着地问。 南门珏看着她凌厉的脸,眼里流露出莫名的光,“你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也是个认真负责的人,但是执念太深,就容易被人利用了。” 姜礼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南门珏温润地微笑着,白骨刀的刀尖从指间露出。 “出来吧,一直躲在你后面暗门里的那几位,还有一点钟方向你准备好的狙击手,门外是来了一整个连队吧?就为了我一个人如此大动干戈,真是让我太不好意思了。” 姜礼震惊地站了起来,“你怎么会……!” 原来南门珏一直什么都知道,但她居然硬是什么都没说,就这么坐着! 坐着干什么?看她要做什么? 姜礼的心里突然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一种恐惧感,看着她过于漂亮的面孔,她感觉自己仿佛一脚踏进了一个黑洞……她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还需要我说第二遍吗?”南门珏还是在笑着,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因为姐姐留下的情谊,她不想破坏这段人际关系,只是姜礼终究还是选择了动手。 不过也怪不了姜礼,她知道对方开出来的条件,姜礼一定无法拒绝。 姜礼沉默下去,她身后看起来只是一堵光滑的墙,此时却缓缓滑行着打开,两个人从里面走出来,一男一女,头上分别顶着紫名和蓝名。 紫名男人叫石南,蓝名女人叫汪颖,两人先是盯住南门珏头顶的红名确认一眼,然后纷纷露出笃定的笑容。 “姜市长,我早就说过,南门珏不能用常理来推断。”石南说,“他会发现你的安排一点都不奇怪。” 姜礼看看南门珏又看看他们,脸色沉下来。 “亲爱的料事如神。”汪颖紧紧贴着石南的身体,特意掐着嗓子说了一句,脸上笑眯眯的,但眼珠子乱转,一看就非常紧张,就是不知道这紧张是针对南门珏的,还是针对她身旁男人的。 她贴得太紧,男人不耐烦地甩了甩胳膊,半是紧张半是兴奋地看向南门珏,显然这就是他藏头露尾的目的。 一看见南门珏那张脸,两人都露出明显的惊容,显然没想到凶名远播的南门珏居然长着一张这样的脸,随即又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南门珏,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送上门,也算是便宜我们了。” 已经在明里暗里的包围之中,南门珏还是没什么变化,哪怕现在明知道姜礼把她给卖了,也不曾露出愤怒之类的神色,显得冷静得可怕。 她甚至轻叹口气,说:“是程秀夜告诉你的?” 她认出来了这个男的,之前金健说过程秀夜联系到了橙名之下第一人的石南,看来这枚钉子就扎在这里。 现在再看不出来是怎么回事她就是个傻子,有和姐姐之间的情分,姜礼本来说什么都不至于亲自出面对付南门珏,但很可惜,南门珏身上有她不得不动手的理由。 恐怕现在已经人尽皆知,张芝在南门珏身边,被她亲自带着。 姜礼是不知道轮回者之间的爱恨情仇,但她知道了张芝能命令母树,光凭这一点,她说什么都不会放过南门珏。 至于这两个轮回者,更多还是冲她本人来的,也不知道挑拨了姜礼些什么,反正应该也算一拍即合。 “是程秀夜先生特意放出来的消息,我们一直隐藏在这里,自然听说了。”石南嚣张地说。 姜礼表达了沉默,显然他们就是搬出了程秀夜的名头,才让姜礼下决心和他们合作。 程秀夜在这个世界里的身份,可是隔离所最受姜礼信任的警长。 一个早就失踪的朋友的弟弟,和一个掌控兵力的警长,该怎么选择自然不必多说。 南门珏低声笑起来。 “你笑什么?”石南和汪颖一下子紧张起来,这些原住民不认识南门珏,他们却知道南门珏是个多么恐怖的角色,空旷的办公室里好像安全感骤降,石南神经质地朝姜礼大吼,“你准备的那些兵呢?快让他们进来啊!” 姜礼浓密的剑眉皱了起来,不悦而恼怒地看向两人,沉声说:“我们只是合作关系,程秀夜在我面前也不敢大呼小叫,你给我放尊重点。” “你这个蠢货……”见他们内讧,南门珏露出饶有兴趣的眼神,这眼神落在石南眼睛里,让他的脸色异常难看,“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就我们几个在这很危险,对付南门珏需要重火力压制!”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19节 姜礼冷冷地看着他们,就是没有下令,“他又没有反抗,把那个女孩在哪里问出来就行了。” 石南大怒,“你这个……” “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先叫士兵进来把你们两个抓起来。”姜礼说。 石南一下子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攻击,脸都青了,想必在一个原住民那里吃瘪,比南门珏揍了他一顿还要让他难受。 强大如金名都还会害怕的重武器,何况是他们两个呢,汪颖也露出惊恐的表情,并悄悄拽了拽石南的胳膊。 石南屈辱地沉默下来,又狠狠地把汪颖甩开。 南门珏旁观了一场好戏,明明这场戏里她才应该是主角,没想到反而成为观众了。 看着她一点都不慌乱,只是用有趣的眼光看着他们的南门珏,姜礼沉默片刻,说:“对不起,你掌握的东西太重要,我不得不这么做。” “东西?”南门珏轻声重复,“那是一个七岁的女孩,是你们的幸存者,如果她敲开隔离所的门,作为政府你们应该接纳她作为公民的身份。” “你知道没有这么简单,为什么要把她带走?”姜礼捏了捏眉心深深的沟壑,“你把她藏在哪里了?只要把她交出来,我就放你走,我本来就没想伤害你。” 闻言,石南脸色更加难看,但硬是什么都没有说,南门珏猜为了不让姜礼起疑,他在做交易的时候压根没说他们想杀南门珏这件事,只强调了张芝的重要性。 南门珏瞥他一眼,又看向姜礼,“如果我不交呢,你打算怎么办?” “为什么?”姜礼似乎总是在问南门珏这个问题,这姐弟两个人她都不明白,“你知道她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吗?一个能控制母树的人,如果加以培养,甚至可能有朝一日能控制孢母!反过来也很可能被孢母所同化,变成人类的劲敌,无论怎么考虑,把她交给隔离所是最安全的选择。” 她还是记得和南门瑜的情谊,只是想说服南门珏,但这话在南门珏耳中听来可笑至极。 “最安全的选择,对谁安全?反正不会是对张芝安全。”南门珏微笑着说,“我什么都不懂,但我答应了那孩子的父亲,不让她进入到任何一个人类基地,姜礼,你应该姐姐不是会食言的人吧?作为她的兄弟,我自然也不会食言。” 明目张胆的拒绝,让姜礼脸色难看起来,石南脸上却闪过一道兴奋。 显然,南门珏和姜礼闹翻最乐于见成的就是他,他急于让姜礼赶紧派兵进来抓了南门珏。 “我不理解你们。”姜礼沉默半晌,说,“无论从哪个方面看,你都不应该有拒绝的理由,对一个人承诺,和对整个人类的负责,应该选哪个?” 南门珏摇摇头,不回应这句带有哲学意味的问话,她眸光一转,盯住了石南隐隐透着期待和兴奋的脸。 她微笑着,石南却瞬间僵硬起来,他望着南门珏似笑非笑的眼睛,额头上流下一滴冷汗。 “你们两个应该还没到不在意张芝的地步,对于她归不归于隔离所没什么感觉的话,”南门珏以肯定的语气下了结论,“你们是新同盟的人。” “什么?”姜礼显然不知道这件事,脸色骤变。 “我姐特意告诉过我,不要和新同盟的人玩。”南门珏笑着,哗啦一声抖了抖手中的信纸。 第87章 意料之外的消息让姜礼十分震惊, 作为隔离所的负责人,没人比她更清楚新同盟是个什么东西,她严防死守, 不想让那帮人类的叛徒进来传播孢母多么伟大的思想,没想到居然反而被她亲自放了进来? 高永则一瞬间明白了南门珏的意图:之前是他们和姜礼结盟, 一起对付南门珏, 但是南门珏这一句话出来, 直接把姜礼拉到了她那边! 之前看姜礼的意思就不打算杀南门珏, 她对南门珏没有敌意, 只是想问出张芝的消息而已,现在有了共同的敌人,姜礼怎么可能还站在他们这边对付她! 察觉到姜礼变得不善的目光,高永咬着牙根,对这个微笑的年轻人产生了深深的忌惮。 这种忌惮和在主神大厅时听说她屠光同伴的凶名时不同, 只是一个交锋,她什么都没有做, 就用几句话瞬间扭转了局势,这种手段和反应能力,足够让任何人忌惮了。 但高永也好歹是个紫名,他故作镇定地说:“你在说什么, 怎么能随便指认这个,我们不是新同盟的,是跟着程秀夜警长做事的, 他可以为我们证明。” 如果是之前他第一时间这么说,也许姜礼还会犹豫一下,但他反应得太晚了,他被南门珏突如其来的戳穿吓住了, 也被南门珏的名声吓住了,错过了最佳解释时间,再加上他身边的汪颖被戳穿后吓得发抖,姜礼还会被骗到的话也就不用做这个负责人了。 “你们骗我。”姜礼脸色极其难看,声音冰寒,“那程秀夜是怎么回事?他也背叛隔离所了?” 在她的思维里,会和新同盟的人合作自然就是背叛了隔离所,所以她的愤怒燃起得很快,在石南反应过来之前,她用力拍下桌子上的一个按钮,高声喊道:“进来!” 哗啦一声,荷枪实弹的士兵们涌入这间宽阔的办公室,让空气一下子稀薄起来,充斥上火药的味道,外面的狙击手也准备就绪,红外线稳稳地瞄准了南门珏,石南和汪颖三人。 汪颖尖叫一声,躲到石南身后,石南的脸色非常难看,一想到这件事搞砸了程秀夜会对他做的事,他眼神里隐隐流露出一丝恐惧,眼睛渐渐变红了,他死死地盯着南门珏,如果他今后想好好地活下去,那今天南门珏就必须死! 他狂吼一声,在枪林弹雨出现的下一秒把身后的女人抓到身前,毫不犹豫地用前一天还在耳鬓厮磨的恋人挡住第一波攻击,借此机会他原地暴起,接连踩过几颗人头,不顾剩下的子弹击中他的身体,径直攻向南门珏! “杀了他!” 沉郁而凌厉的命令,来自姜礼市长,她对石南展现出来的武力值感到震惊,但更多是为他的所作所为而愤怒,这声命令下得毫不拖泥带水,无数机/关/枪同时发动,这次石南没有盾牌了,子弹瞬间把他打成骰子。 南门珏发现他身上还是有防护道具的,但不像她这样把全身衣物都升了级,连她都尚且还有防御不当的部分,更何况是他,子弹击中他的血肉,当他来到南门珏面前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 这个血人毫不顾忌自己的伤势,一拳向南门珏的胸口袭来,这一拳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气,他把一切希望都倾注在这个拳头里,眼见就要击中南门珏的胸膛,石南的眼中流露出期待与狂喜。 只要南门珏死了,他的命运从此就会发生改变,他会得到主神的奖赏,三大公会的奖赏,说不定还能就此加入衔尾蛇成为仅次于程秀夜的三号人物…… 在他美好的畅想中,南门珏抬头看了他一眼。 一丝什么快速地闪过石南的大脑,因为疼痛和兴奋而过热的脑子产生了一瞬间的冷却,有什么不妙?对了,南门珏这一眼里没有任何濒死的恐惧,只有不屑和戏谑。 噗嗤一声,血肉被穿透的声音,却不是来自南门珏的胸膛。 所有人都震惊地停止了进攻,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血淋淋的一幕。 石南缓缓地低下头,一只并不粗壮的手臂穿过了他的胸前,他甚至听到了自己心脏破裂的声音。 “你……” 他张口想要说话,无穷的血液却喷了出来,南门珏嫌弃地向后撤了撤身体,顺便把手臂轻描淡写地抽了出来。 “死远点,别弄脏我姐的信了。” 橙名之下第一人和金名之下第一人还是有着巨大的差距,只是一个照面,石南就像被人砍断线的风筝,正面倒向了地面。 也许他到最后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死得这么容易,他死不瞑目。 要杀的人已经死了,南门珏站在他面前,脸上还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她垂眸看着地上刚刚被她亲手杀死的人,眉眼近乎悲悯。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安静,被保护在后面的姜礼拨开士兵走上前,看看地上的死人又看向南门珏,嘴唇抖动一下。 她现在心情恐怕极为复杂,倒是南门珏先开了口。 “我相信你不知道这件事。” 姜礼眉眼间的冷峻微微融化,她微微低下头,“对不起,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听说是程秀夜的手下,就放松了警惕,没有对他们多加排查。” 南门珏摇摇头,轮回者的身份哪是那么好查的。 “现在还继续打我吗?”她指指还稳稳点在她心口的狙击点。 姜礼脸上流露出一丝尴尬,她挥挥手,士兵们有序地退出,只是离开之前都忍不住用奇异的眼神看看南门珏,刚才那一记掏心手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了。 南门珏用纸巾擦着手,士兵们离开之后就只剩下姜礼,以及一片狼藉的办公室,他们只来得及把尸体带走,还来不及收拾。 两人沉默着,心知肚明着,共同的敌人解决了,她们两个之间的问题却还没有解决。 “告诉我吧,张芝在哪里。”姜礼说,“我知道你在坚持什么,相信我,我不会把她当成纯粹的工具或者研究对象。” 她脸上不再强硬,而是泄露出一丝疲惫,显然在这种艰难的时候支撑着这个人类最大的幸存者基地,令她有些身心俱疲。 南门珏叹了口气,“我是真的答应她爸爸了。” 姜礼不解地看她一眼,“这问题放在现在很重要吗?” “对我来说,很重要。”南门珏说,“如果你想继续用武力逼迫我那你随意,就算把我杀了,张芝也不在这里。” 姜礼沉默地望着她,气势沉而凛冽,南门珏纹丝不动,认真地擦干净手上的血,又说:“如果没有事的话,就把我的手下还回来吧,我该走了。” “南门珏。”姜礼叫了她一声,又心情复杂地沉默下去。 南门珏看向她,带着一种近乎包容的表情。 姜礼眼神波动一下,显示出她的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南门珏也耐心地等待着,仿佛就像没看见那枚仍然指着她心脏的光点。 姜礼的挣扎持续了一会,她避开南门珏的目光,独自走向偌大的落地窗前,夕阳给她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显得如此孤寂。 南门珏注视着她,突然看见她肩头一沉,知道她的自我斗争结束了。 姜礼在落地窗前转过身来,脸上重新露出属于市长的那种神态,坚定沉然,透着近乎肃杀的冷冽,夕阳给她全身笼罩上一层血红。 “抱歉。”她说,“我敬佩你坚守诺言,作为人类的一个个体,我也不希望那个只有有七岁的小女孩面临这种命运,但我不只是一个人,我的身后有千千万万的人,如果做这件事会有报应,就让这报应落到我头上吧。” 她决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张芝,哪怕会伤害朋友唯一的亲人。 南门珏没有露出愤怒失望之类的情绪,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我不想伤害你。”姜礼说。 南门珏还是点头,“我知道。” 姜礼久久地凝视她,似乎终于从她身上剥离出属于南门瑜的认知阴影,而开始真真正正看向南门珏这个人。 倏然间,她眼眸中流露出一丝决断和冷厉,刚要张口。 南门珏也在同时做好了准备,她的脑中一直在勾勒着逃跑路线,姜礼的确在这间办公室外布下了天罗地网,如果从正门硬突的话,哪怕是之前的她也突不出去,瞬间席卷而来的火力会击溃她刚换上的外套耐久值,在那种情况下根本来不及更换另一件,她会被射成肉泥。 但这里是顶楼,姜礼身后的落地窗大而漂亮,而它的外面则是一片空旷! 纵然有狙击手,但姜礼也没想到她会逆天到敢从三十楼跳下去,狙击手的火力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如果姜礼此刻下令包围,她将很轻松地从这面落地窗突围,即使整个基地的人都来抓她,她也有信心能够离开这里。 只是这样的话恐怕就顾不上金健了,不过南门珏也不太担心,姜礼的目的只是问出张芝的下落,并不会随便杀人。 看到姜礼的脸上露出那丝决绝,南门珏也目光一凝,就在她准备撞碎落地窗逃出生天时,姜礼身上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姜礼脸色一变,张开的口又闭上,她动作飞快地掏出一个尖叫不停的联络器,“发生什么事了?” 这种距离下瞒不过南门珏的耳朵,南门珏听到对面语气极速地汇报着。 北门处发现有大量寄生者向这边靠近,根据能量波动,甚至可能有a级寄生者! 第88章 a级寄生者, 危险性仅次于母树的东西,但它是由生物个体变异而来,拥有极强的灵活性和机动性, 从产生的威胁来说比母树也差不了多少,每一次出现都会让人类付出巨大的代价。 如果是之前的南门珏, 对付a级会很危险, 但如果她真的想豁出去, 最重获胜的会是她, 然而现在南门珏只是眯了下眼。 每多一次这样面对强敌时感到无力的瞬间, 她就会在心里重重地给程秀夜多记上一笔债。 与此同时,她也神色凝重,a级出现,不知道这次隔离所基地又会死多少人,震颤般, 她轻轻蜷缩了下手指。 姜礼脸色更是一下子苍白起来,她顿时顾不得南门珏, 深吸口气,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布下去,南门珏眼神好,看见她袖口底下的手指有些微微发颤, 又随即紧紧握住。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20节 对强横怪物的恐惧深植在人类的内心,但人类的意志终将冲破这层恐惧,由勇气和决心占据上风。 “按照之前的部署, 开始行动。” 随着姜礼的命令,整个基地动了起来,无数战士奔赴北门,留在外面等待命令的士兵们也奉命撤走, 这次连一直指着南门珏的那个光点都消失了。 a级寄生者就是这么恐怖,即使是隔离所,也需要付出全城的兵力去镇压,而看姜礼的脸色,并没有为此而感到安心。 姜礼挂了通讯,又看向南门珏,眼神复杂,“如果运气不好,北门可能会失守,如果它攻了进来,要小心。” 她说着顿了顿,“你很强,令我感到震撼的强,你应该能保护自己,我没法留兵力保护你了。” 没想到她居然还打着这个念头,南门珏讶异地挑下眉,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她没有说什么万一她趁机逃跑怎么办之类的话,姜礼显然不是没想到这点,只是两权相害取其轻。 张芝可以再找,但如果北门失守的话,今天会死很多人。 “真的连你这里都没法对付它么?”南门珏思考片刻,突然问,“那么多重火力,都不能杀死它?” “a级寄生者一般不会单打独斗,母树是基地,a级是将领,有的是冲锋陷阵的小兵。”姜礼略显苦涩地说,“我们的战士会受伤,会痛,那些变异了的尸体可不会,还在随时感染我们的士兵,此消彼长,怎么能讨得了好。” 南门珏想起那棵出现熔炉基地的母树,即使它出现得诡异突兀,没有带那么多冲锋陷阵的小兵,但就一棵树也差点让他们全军覆没,如果不是有张芝在的话,最后还是逼得熔炉基地整个搬迁。 这个世界的人对抗寄生者,比灰穹之塔对抗辐射怪物还要艰难。 南门珏沉默下去,她眼神闪动一瞬,姜礼忙着下命令,没有看见。 等一波命令下完,姜礼深深地看她一眼,说:“保护好自己。” 说着她大步向外走去,没走几步她惊讶地侧过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南门珏迈开长腿,轻而易举地跟上她的速度,说得很轻松:“都去打仗了,你这个市长身边怎么能没人跟着。” 姜礼更加惊讶,“你要保护我?” “你是我姐的朋友,如果被她知道我抛下你独自逃命,我会被逐出家门的。”南门珏微微一笑,“家风如此,你就让让我吧。” 姜礼嘴唇颤了一下,但她什么都没有说,继续大步走向电梯,一路沉默着到楼下,上车时她给南门珏留了个位置。 南门珏跟上去,说:“把我那个手下也叫过来吧,他一定能帮上忙。” 姜礼看她一眼,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 隔离所的城墙是石砖混凝土垒砌而成,和熔炉基地的钢铁城墙有着很大的不同,血泼洒在上面也更加刺眼。 他们来得不算慢,战斗已经开始了,南门珏料想这位市长的风格不像是会在这么危险的时候坐镇后方的角色,果然就直接拉到了最核心的北门战场。 这不是南门珏经历的第一个末世了,就算不算训练场里那些,第一个世界里的怪物攻城也是极其惨烈,面对物竞天择的战争,南门珏脸色平静,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地步,让姜礼在发布命令之余又看了她好几眼。 在这一刻,姜市长终于得以窥见几分这个故友的兄弟是个多么强大的人。 这次袭击的前期主体还是低级进化者,站在城墙上望下去尸山尸海,但能起到的威胁十分有限,重火力尚且能够压制,只是在城墙下层层累积着,但所有人都神情紧张神色凝重,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只是马前小卒,真正厉害的东西还没有出来。 “装甲车就位!” “迫击炮就位!” “狙击手就位!” 气氛紧张但行动不慢,很快一条条消息汇报到姜礼这里。 南门珏没注意他们这边说什么,她望向远方那和深蓝交接的天际,轻声说:“天要黑了。” 姜礼脸上划过一丝苦涩,“天黑了,这仗就更难打了。” 谁都知道天黑之后人类体能精力都会降低,而寄生者是死物,力气无穷无尽,现在低级的寄生者数量根本没有减少,更别提后面还有那没有出来的东西。 天渐渐地黑下去,南门珏的眼睛显得越加明亮,这时有人叫了声先生,是金健找了过来。 金健瞥了眼旁边的姜礼,没有给予更多注意,老实地等待南门珏的吩咐。 在他看来,现在的情况十分简单,虽然现在战局如火如荼,但对他和南门珏两个人来说,想要离开并不算很困难,只要南门珏一声令下,两人就能融入混乱之中,让姜礼再也找不到踪迹。 但根据他这些天对南门珏的了解,恐怕南门珏心里不会这么想。 果然,南门珏拍拍他的肩,“你留下来,保护好姜市长。” 两个人同时抬头看她,一个惊讶一个了然。 “是。” “你要去做什么?”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南门珏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盯了金健一眼,得到肯定的眼神之后她转过身,看向狼藉的战场。 血腥味冲天而起,在炮火的催发下散发着一股恶臭。 “我姐很用心地保护过这个基地,我也不能眼看着有人来糟蹋。” 她在城墙上起跳,在包括姜礼在内无数人的惊呼之下,纵深向下跃去。 姜礼心跳都漏掉一拍,在思维反应过来之前扑倒城墙边缘,吓得金健以为她要掉下去,连忙跟上去抓住她的领子。 两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南门珏刚跳下去就不见了身影。 “请小心一点。”金健咬着牙说,他真怕姜礼出事,南门珏回来能把他吃了。 姜礼目光复杂地回过头,“你一点都……不惊讶?” “他比你想象的更强。”金健理所当然地说,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是你想象不到的强。” …… 南门珏跳进寄生者群里,为了不被这些低级小兵消耗掉过多的体力加快速度,乌鸦落到她的肩上,南门珏言简意赅。 “在哪?” 那个a级的东西,可能会让整个隔离所陷入危机的寄生者,在哪? 乌鸦的语气有些奇怪:“那可能不是a级寄生者。” 南门珏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一边敏捷地躲过寄生者的抓挠,眼神沉下来。 既然不是普通的寄生者,那就只能是一种可能了。 “是程秀夜。” 她用的不是问句,乌鸦点头,“能量波动像他。” “他能弄出这么多寄生者?”南门珏心念一动,“虞晚焉也在?” 乌鸦又仔细感受了一下,困惑地摇头,显得没那么有底气,“我没看到她,也没有感知到她。” 南门珏微微皱眉,但现在来不及想那么多,知道敌人少了一个总归不是坏事。 “我现在打不过程秀夜,但可以把他引开。”她沉声说,“只要他不在,这些寄生者攻不破隔离所的城墙。” “他要来找你的话,还要这些低级寄生者做什么?”乌鸦不解,“这也威胁不到你啊。” “一只威胁不到,一万只就能威胁到了。”南门珏脸上突然露出一抹微妙的微笑,“在原住民护着我这方面,他吃过一次亏,这一次也算是吸取教训了。” 在熔炉基地的院子里,程秀夜被突如其来的郝宏搅了局,栽在他最看不起的原住民身上。 这堆寄生者不是用来磨她的,是用来拖住隔离所的。 只是他应该没想到,她会主动突围出来找他。 “不对,”乌鸦忽然打了个激灵,尖啸一声,“南门!” 南门珏突兀地停下脚步。 她还没有完全脱离寄生者群,周围还有无数只手锲而不舍地要抓住她,她这时候无暇理会,满脸震惊地看向前方。 一个人在追另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骑着高大傀儡的小姑娘,在追一个三只手的怪物。 南门珏震惊的自然是这两个人的身份,骑在傀儡肩头的虞晚焉穿着焕然一新的白纱公主裙,被她追着的人已经开始畸变,但那张脸还没什么变化,南门珏的到来引起了两人的注意,这场出人意料的追逐暂停下来,两张脸同时转向她。 “南门珏!” 程秀夜的脸顿时扭曲起来,嘶吼间带着无穷的怒意。 这种怒意有些莫名其妙,南门珏心想又不是她逼着他用的那个道具,会变成怪物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吗? 然后就见虞晚焉的脸上露出清纯灿烂的笑容。 “南门哥哥!”她开心地大声喊,“别担心,我不会让他伤害到你的!” 第89章 之前联合起来围攻南门珏的两个强力敌人, 这时候正在一个追击另一个,被追的怒火冲天,追人的在说绝对不让他伤害她…… 这出人意表的一幕让南门珏目瞪口呆, 看着两人追逐着跑远,她想都没想地跟了上去。 “喂!”她跟在后面大吼, “这堆寄生者是谁控制的?不想和我打架的话能不能让它们退了啊!” 但前面两人追得不亦乐乎, 没有一个人理她。 于是尸群中出现了十分搞笑的一幕, 你追我我追他的三个人在拔腿狂奔。 两个橙名和一个变异的金名, 这阵仗能把路过的轮回者吓死。 南门珏追着追着有点生气了, 她掏出一个小型闪光/弹,之前从郝宏的队伍里摸出来的,抡圆了胳膊扔到那两人面前。 这闪/光/弹虽小,威力却是十足,整片天空都亮了起来, 连远处基地城墙上的人都不由向这个方向侧目。 虞晚焉停了下来,但程秀夜没停, 一路向着远方狂奔而去,仿佛后面有鬼在追他。 南门珏掠到虞晚焉面前的一辆废弃轿车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傀儡肩头的虞晚焉,微微眯起眼。 她心中流淌着杀意, 但现在不适合动手。 还有零零碎碎的低等级寄生者从周围路过,看见两人就像这边走来,虞晚焉拿出个香水瓶一样的小瓶子向周围喷了几下, 那些寄生者停在不远处困惑地歪歪头,然后像没看见一样路过了她们。 虞晚焉没解释这是什么,南门珏也没问,看着小女孩笑眯眯的眼睛, 手指动了下,这是她取出白骨刀的习惯性动作。 虞晚焉看了眼她的手,不乐意地收起了笑,“我都不在意你名不副实了,怎么还想着杀我?” 南门珏啼笑皆非:“那我还得谢谢你?”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21节 “难道不应该吗?如果不是我拦着,你今天会倒大霉。”虞晚焉指指程秀夜离开的方向,“他现在还不太适应身体的变化,但金名还是金名,你对上他没胜算的。” 南门珏没接她话茬,“为什么帮我?” 这着实是一件令人费解的事,南门珏只是这么一问,没想她真的能回答。 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女孩一举一动都令人震惊,她摸不准她在想什么。 “我说过了,我想看你重新变成金名。”女孩说,还小声嘀咕,“谁知道你真是个金名啊……我本以为你就是个橙色,还想着程秀夜白用个道具能吃个大亏,结果还真把你等级给夺了。” 南门珏有些惊愕,她以一种陌生的眼神打量这个女孩,“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聋了啊?”虞晚焉突然生气了,“我说过了,我要看你重新变成金名!” “可是为什么?”南门珏一点都不担心她突然发飙,“我们是敌人,我变成金名,对你会有什么好处吗?” “我乐意,我乐意,我乐意还不行吗!”虞晚焉皱起眉,“烦死了,干什么非得问问问,就算我喜欢你,也别以为自己就能对我啰啰嗦嗦了。” 南门珏看她一眼,沉默地转身,跳下车顶,毫不犹豫地抬腿就走。 虞晚焉呆了一下,坐着傀儡追过来,“你就这么走了?” “我现在不想和你打架,问问题又没有答案,不走干什么,陪你在这赏星星?”南门珏说,“我有点忙,不奉陪了。” 虞晚焉突然停下来,南门珏也停下来,扭过头去看,小姑娘咬着嘴唇,有点委屈地瞪着她。 南门珏一点都不惯着她,继续扭头就走,虞晚焉在后面忍了又忍,突然跳下傀儡,在她下达的指令下,傀儡如同离弦的利箭,向南门珏极速冲了过来。 南门珏怎么会放心把后背袒露给敌人,在傀儡动作的瞬间她就作出反应,侧身躲开的同时她没有理会再次攻来的傀儡,手中白骨刀出现,以极快读速度径直冲向虞晚焉。 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看得很清楚,虞晚焉自身的确有战斗力,但比她的傀儡们要弱,对付傀儡师的最好办法永远是直接进攻最弱的傀儡师本人! 虞晚焉显然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面对凶猛的攻击她反应迅速,一边招回傀儡一边翻身躲避,但南门珏的速度比傀儡更快,在傀儡赶到之前她眼睁睁地看着白骨刀尖来到她的面门,只差毫厘之差就会扎进她的眼眶! 虞晚焉瞳孔骤缩,这一瞬间南门珏的杀意那样浓郁危险,她毫不怀疑这刀尖会扎穿她的眼睛,扎透她的大脑,南门珏一直是这样下手狠绝的人。 虞晚焉本不会这么脆弱,但她败在了低估南门珏的爆发力,她以为被程秀夜偷了等级,现在的南门珏已经弱了很多,就像之前的程秀夜,对她的威胁大大减小,然而没想到个人的意志力会在战斗中发挥如此关键的作用,同样的等级数据,在南门珏身上硬是能够发挥出更强大的威力,那股带着锐利的杀气袭到眼前。 忽然南门珏调转刀身,将刀尖朝向自己,然后一脚把虞晚焉给踢了出去。 如果不把她踢出去,她会被残存的刀锋伤到。 因为做出这个动作,南门珏没能完全避开跟过来的傀儡,只是抬起胳膊硬接下这一招,强横的金属威力让她差点脱臼。 但是傀儡没有继续攻击。 能让傀儡停下来的只有傀儡师,南门珏也没有继续追击,停下来看到一旁,翻滚几圈有些狼狈的虞晚焉站起来,恶狠狠地盯着南门珏。 “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你刚才明明有机会。” “你帮我这一次,我饶你一次,现在我们扯平了。”南门珏冷漠地说,“下一次如果我能杀你,我不会再留手。” 说完南门珏转身离开,这次走得格外干脆。 虞晚焉停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情绪变换,愤怒,羞恼,痴迷,茫然……她还是没有动。 …… 就像南门珏预料的那样,没有虞晚焉和程秀夜的捣乱,就算这些低级寄生者的数量有些多,但隔离所毕竟是最大的人类基地,又是如今的军事政治中心,在重火力的压制下,等南门珏回到城墙下的时候,寄生者群已经没有多少气候了。 她顺手解决了几只稍微中级一点的寄生者,尸体在城墙下层层叠叠,擂起了很高的台阶,她顺着踩上去借力,一个飞身跃上了城墙。 城墙上有一些人凑成一圈,似乎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南门珏这一上去把所有人吓了一跳,齐齐回过身,直勾勾地盯着她。 姜礼和金健赫然在其中,两人看着她的眼神格外炙热。 南门珏低头看看自己,衣服还好好的,没有破,“怎么了?” “老大!”金健难掩激动地冲过来,“你果然没事!” 原来南门珏刚一跳下去,金健就猜到她去干什么了,见不得原著民死亡的南门珏一想就肯定去单独对付那只a级的寄生者了,或者把它杀掉,或者把它引开。 但姜礼不信,基地里的原住民们也没人信,他们不能相信居然有人能凭一己之力去对付a级的寄生者,引走也不行,于是一开始没人当真。 然而随着那象征着高级的能量越来越远,所有人渐渐地目瞪口呆。 在南门珏回来之前,他们正在激烈地讨论究竟是不是南门珏做到的这件事,以及还需不需要安排应对。 南门珏明白了,干脆地说:“应该暂时没事了。” 她一开始是猜这波攻城是程秀夜搞出来的,但不是很确定,单枪匹马地过去就是为了赶紧解决掉程秀夜或者是某一只寄生者,但最后居然真的确定是程秀夜,并且还把程秀夜判定成了寄生者…… 是因为他现在发生了畸变能量泄漏,还是因为他真的被感染了? 把这个问题暂时压下,看着众人怪异的目光,南门珏以为他们不相信那个a级已经走了,正琢磨还要不要说服一下,然后就见一个老爷子颤巍巍地走上前来,膝盖一弯就朝她跪了下去! 南门珏目瞪口呆,但距离有点远她手没那么长,好在姜礼就在那边,一个用力把老爷子扶住了。 “吓我一跳。”南门珏松了口气,“这折寿啊。” 老爷子被扶住了还有些不高兴,举着拐杖邦邦敲了姜礼两下,姜礼居然也没躲,就受着,脸上表情有些无奈。 “你拦我干什么?你拦我干什么?我要向恩人表达感谢!” 老爷子看起来都站不稳了,中气居然还挺足,姜礼表情更加无奈,但还是紧紧扶着老人,在老人喘气的间隙快速对南门珏解释:“这是上一任的老市长,他很感激你只身犯险去解决那只寄生者……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看着南门珏的眼神也含着敬畏,就和在场的其他人一样,她虽然知道南门珏挺强,但以人类的想象来说,很难相信居然能有人对抗高级寄生者。 甚至还毫发无伤地回来了! “我没有和他对上,他自己跑了。”南门珏这话也不算说谎,但大家都明显不信。 不只是颤巍巍的老爷爷,所有人都蜂拥到她面前,把她团团包围起来,各种敬畏和感谢的话语铺天盖地地把她淹没,连一旁的金健都被挤了出去。 最后还是姜礼把南门珏给解救了出来,两人来到城墙比较偏僻的角落,南门珏被姜礼复杂的眼睛盯得不太自在。 “别这么看着我了,真不是我。”南门珏无奈地说。 “不管是不是你做的,你敢单枪匹马地出去找它,说明你起码有对付它的把握。”姜礼说。 “也没有很大把握。”南门珏很诚恳。 姜礼摇摇头,不和她争辩这个,“隔离所欠你一个很大的人情,以后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会帮你。” 南门珏心中一动,得到隔离所的这个承诺嘛,以后很可能会给她帮上一个大忙,至于如果用不上,等她离开这个世界之后自然烟消云散,不用过多顾虑。 于是她不再推脱,应下了这份“报答”。 最大的危机解决了,姜礼的神色柔和下来,她看着城墙下渐渐控制住的局势,眼中流淌着坚毅的神色。 南门珏望着她,本来想直接不告而别,此时静静出声:“我要走了。” 姜礼霍然转过头来,似乎要张口挽留,南门珏挡在她前面开口:“姜姐,你以后记住,像我一样展现出不符合人类实力特征的人,轻易都不要相信。” 姜礼怔住了,她好像从南门珏严肃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恐怖的信息,脸色苍白起来。 看着她的表情,南门珏心下了然,“你也有过猜想,是吗?” 姜礼的嘴唇颤动一下,眼里流露出恐惧的神色,“……之前南门瑜还在这里的时候,有一个人,他是第一医院的院长,也是我们都认识的人,但某末世爆发之后他从我们面前路过,他和南门瑜都互不认识对方。” 南门珏明白了,这个院长应该就是另一个轮回者。 “他们本该关系很好,南门瑜是李院长亲手带的学生,是半夜十二点打电话都会接的关系。”姜礼慢慢地说,“但李院长不但不认识南门瑜了,还试图杀了她,我听到他说……” 南门珏凝神听着,“说什么?” “……他说‘你可以换两千分’……”姜礼凝视着南门珏的神色,“你能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南门珏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骇人,并且没有特意遮掩。 那老登不但是个轮回者,还八成是个恶贯满盈的红名,一进来就盯上了身为女性的姐姐,想把她变成尸体带出去领积分。 但结果显而易见,姐姐没有死,于是她冷漠地问:“然后他死了吗?” 姜礼眼神微微一变,点头,“他被南门瑜亲手杀死了,死得很惨,身体和四肢都没找齐。” 听到这里,南门珏终于露出笑容,异常灿烂,却让人有些发冷。 “对,就是像我们这样的一些人,包括我在内,包括程秀夜在内。”南门珏顿了一下,“尤其是过去认识的人突然变得陌生了,一定不要怀疑自己的直觉。” 姜礼的身体轻轻颤抖起来,脸色变得惨白。 “那以后……还有人能够相信吗?”她极力维持着镇定,却难以控制地向四周望去,眼神有些仓皇,好像这个她从小长大的世界一下子变得陌生起来,举目四望没有一个人敢相信,每一张脸都可能会随时撕开变成一只吃人的恶鬼。 南门珏轻叹口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住她的手,用力地握了一下,轻声说:“保重。” 她侧头看去,金健就在不远处等着她,接收到南门珏的信号,他跟上她的脚步,两人顺着侧面的楼梯下去,消失在了城墙上。 第90章 半个月后。 这里是一个废弃的游乐场, 因为曾经人多,在末世初期应该也是个集中爆发之地,但并没有沦为沦陷区, 也许是因为太过偏僻,周围没有什么值得吸收的猎物, 连母树也看不上这里。 因此残留在这里的只有几年过去已经干涸的血迹, 成块或者不成块的人民碎片, 以及一些为数不多还在游荡的低级寄生者。 和许多大型游乐园一样, 位于场地最中心, 也是最高的一项娱乐设施是摩天轮,此刻已经停止了旋转,生锈的钢铁上还挂着半拉半拉的干尸,以它的体积和高度,可以想象出当它还在正常运行的时候有多么受到欢迎。 南门珏此刻正在这摩天轮最高的包厢里, 背靠着厢壁屈腿坐着,她半仰着头, 口中轻吐着喘息,身边放着一个联络器,神色有些疲惫,身上的衣物也脏了一些, 甚至在腰腹和胳膊处还隐隐透出血迹,看上去状态不算太好。 她在离开隔离所之后没有直接去宁德镇找应尧和张芝,而是和程秀夜打了场漫长的游击战。 她知道自己发现了程秀夜和熵烬老大张烬的私下联络, 程秀夜一定非常想杀了她,只是没想到,她还是低估了他的决心。 程秀夜想杀了她,她也正好想杀了程秀夜, 这件事很公平,唯一不公平的是那老小子偷了她的等级,把她的优势变成了劣势,让这场追捕和游击战变得危险了起来。 刚离开隔离所不久,南门珏就察觉到了程秀夜的踪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本人没有露面,而是一波又一波的寄生者甚至还有轮回者前来伏击她。 不过虞晚焉倒是没有再出现,无论是杀程秀夜还是杀她都没有出现,这让南门珏压力没那么大,但因为有这个人的存在,还是要更加小心,她弄不懂这个小姑娘在想什么,她杀心太重,喜怒无常,前一秒要杀她后一秒就要救她,刚救了她也许下一刻又要杀她……对付起来也是有些心累。 意识到自己这么直接去宁德镇的话,只会把程秀夜也给引过去,从而给那边的人带来更多的危险,她就止住了这个念头,从而自己也躲了起来,于是这场战斗就变成了程秀夜想找南门珏,南门珏也想把程秀夜给引出来。 经过连续半个月的高强度战斗,即使是之前的金名水平都会精力不济,更何况是现在,所以南门珏受伤也在理所当然,在金健和乌鸦的帮助下,她已经程秀夜打得有来有回,几乎杀光了所有派来的人和寄生者,这要是传出去整个轮回空间都得震惊,但南门珏仍然觉得这伤受得憋屈。 他大爷的,程秀夜的厉害有很大部分是因为她!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怎么突然能指挥寄生者了,这种能力和张芝有些类似,南门珏在确定这点之后一下子紧张起来,还特意搞了个联络器联系上了应尧。 确定张芝和他都好好的,两人已经到了宁德镇,她的心这才放下来。 即使觉得应尧这人有点深不可测,但南门珏仍然不敢把希望全都放在他身上,更愿意自己拖着程秀夜,不让他有工夫去找其他人。 其他人对程秀夜也没有什么吸引力,但他会很乐意把南门珏在乎的那些人全都抓起来用来威胁南门珏,也幸亏南门珏一直若隐若现地勾着他,否则谁知道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会不会随便找个人类基地就开始威胁南门珏。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22节 想到自己的对手是个什么都不管不顾的疯子,南门珏有些苦恼地抓抓头发,这世道总是有良心的人更受到桎梏。 她拿起联络器看了一眼,没有动静,侧过头看向摩天轮之外。 这里的确很高,在顶点能俯瞰整个游乐园的场景,这也是南门珏选择待在这里的原因,她微微眯起眼看向不远处的竹林,这里应该本来是游乐园的绿化设计,但失去人为控制之后这些竹子开始疯长,已经蔓延得到处都是。 竹子真是很顽强的植物,给点水就能野蛮生长,毛竹二十四小时就能窜到一米之上,能开几十年到一百年,从零下二十度到零上四十度都能活,实在是很值得佩服的一种东西。 南门珏盯着这片竹林,半个月来都很少休息的大脑突然有些怔然。 天气越来越热,她在狭窄的包厢里闷着,脸上渗出些许汗水。 但她就像一个老练的猎人,没有做出任何举动使这个包厢晃动起来受到关注。 半个月来的围杀和反围杀,让南门珏的心磨练得更加沉定,只要不能动,她就能坐一天一夜一动不动。 忽然,她眼睛眯了一下。 刚才竹林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有风吹过的那种波动,竹叶间泛起轻柔的波浪,但南门珏抬眼看向不远处一张破烂的彩旗,那轻薄的布料没有任何动静。 周围安静到极致,一瞬间仿佛连空气流动的声音都停了下来,南门珏紧紧盯着那片竹林,手轻轻地摸出了大腿上的枪。 她也不知道连番的战斗之后这把枪里还剩多少子弹,但远距离的话,任何武器都没有枪好使。 然而就算到了现在,仍然没有预警。 联络器安安静静,乌鸦也没有发出声音,南门珏布下的两层防御都没有发出预警,但她相信自己生死之际磨练出的直觉! 南门珏果断伸手,在打开门的那一刹那举枪射击,每一枪都精准地击中竹林中微妙的波动处,几枪击出,忽然一阵风起,南门珏的半边身子已经探出包厢,只单手挂在包厢门上,这风刮过她的耳畔 ,带起她凌乱的碎发,露出她略显苍白面容上一双凌厉的眼睛。 竹林间的波动停了下来,南门珏也停了下来。 几秒钟的绝对安静之后,南门珏抓着门框的胳膊猛地施力,整个人向上一翻,脚腕勾在了铁轨上。 就在这一瞬间,一张血盆大口蓦然从下方出现,一口将南门珏刚刚还在的包厢给咬碎! 崩裂的碎片刮过南门珏的身体,看到这个从竹林里钻出来的大家伙,已经在末世里摸爬滚打惯了的她也瞳孔缩了缩。 这是一条本体是青绿色的巨蟒,但原本光滑的蛇鳞已经几乎看不见了,蛇身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菌丝,和那些血红色的菌丝不同,这些菌丝是灰白色的,像一张巨网缠绕在它的身躯上,宛如覆盖着孢子的腐烂蘑菇。 这条蘑菇凶恶非常,先是一口咬烂了包厢,又紧接着探头去咬悬挂在铁轨上的南门珏,南门珏迅速翻身,顺着圆形的轨道向下滑去,巨蟒盘起巨大的身体,蜿蜒在轨道上向她追来,宛如神话之中的中庭之蛇。 南门珏背脊贴在轨道上,迅速回身射击几枪,子弹击中巨蛇张开嘴里,几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于是她不再浪费子弹,在把枪插回大腿的瞬间调换左手,白骨刀滑出指尖,她手呈爪状止住下滑的趋势,回身迎上巨蟒! 南门珏不喜欢用枪,枪只是面对远距离进攻时最有效的手段,而她真正的优势,是在近战! 和这条巨蟒的体型比起来南门珏的身形那么渺小,巨蟒血红的眼睛都快有南门珏半个人大小,但她转头的那一刻气势已经压倒了它,在冲向巨蟒时,她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意。 她刚才不是在随便乱跑,在这狭窄的轨道上她身形灵活地内外转动着下滑,巨蟒想要咬她就不得不跟随她的轨迹,它虽然巨大但是身体并不沉重,这就导致它在追逐的过程中逐渐按照南门珏所希望的那个样子行进,直到把自己缠绕成了麻花。 因为这种和铁轨的纠缠,它一时无法躲避开南门珏冲过来的身影,或者说它存活的年限里没有想过人类的动作居然会这么快,在它震惊到茫然的眼神中,南门珏半个身体钻入到它张开的大口里,然后噗哧一声,一把洁白的手术刀从它的眼睛处扎出。 南门珏扎穿了它的大脑,扎透了它的眼睛,巨大的寄生蟒蛇盘踞在摩天轮被压得扭曲的铁轨上,再也不动了。 一声嘹亮的鸣叫从天而降,乌鸦徘徊在巨蟒死去的尸体旁,焦急地来回飞翔。 南门珏满脸是血地从蟒蛇口中钻出来,看到乌鸦没事也不意外,只是低声问:“什么情况?” 她并不怀疑乌鸦背叛她,到了这种时候,多少次并肩作战足够证明乌鸦是站在她这边的,而且根据之前的几次测试,她也知道乌鸦虽然身份好像很牛逼,但在轮回世界里祂限制很大,也就比普通乌鸦强上那么一点,因此南门珏不会安排乌鸦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只把祂放在关键的地方用于放哨。 因为南门珏信任祂,所以把祂放在关键的位置,因此当祂罢了工,没有发出预警,南门珏就差点吃了一个大亏。 南门珏往下落去,乌鸦跟着她落在地上,黑色的豆豆眼望向南门珏的腰侧,“南门,你被寄生了。” 哦,已经吃了一个大亏。 这条巨蟒是接近a级的寄生物,如果南门珏还是以前的南门珏,对付它还没有太大的危险,她现在急中生智运用巧劲杀死了它,但也不是没有搏命,在进入到巨蟒口中时,它的牙扎入了南门珏的腰侧,那里本来就有伤口,菌丝也就植入到了进去。 南门珏抹了把脸,低头看向自己的腰,几根灰白色的菌丝正如同活物般在伤口里蠕动着,要往里钻进去。 她撩起衣服下摆咬在口中,举起手术刀向腰部那块软肉剜了下去。 一阵极致的剧痛,一阵细微的颤抖,南门珏死死咬住自己的衣服,把感染的肉割了下来,随手扔到了一边。 拿出一张绿色止血符贴上,南门珏脸色更白,气息却还稳。 乌鸦说:“刚才怎么没用应尧给你的薯片?” “这只是精英怪,后面可还有大boss啊。”南门珏哑声说,“程秀夜还没露面,我怎么敢先用底牌。” 还有一个原因她没有说,最近高级寄生物出现的概率越来越大了,她不能轻易动用保命的底牌。 乌鸦用两只脚爪走过去,用略显坚硬的羽毛去贴南门珏的身体,南门珏闭了下眼睛,噗地吐出口血,算是完成了这个道具的使用,她的脸色反而变好了一些。 乌鸦在解释刚才发生了什么:“我被控制住了,是一个防御道具,被反过来使用,让我暂时突破不出来,刚才我看见了金健,他没事。” 正在说着,金健从远处急匆匆地跑来,看到南门珏的状态倒抽口气,眼神惊恐,“先生,我没有……” 南门珏抬手示意他没事,近a级寄生物想要瞒过金健简直太容易了,她苍白的脸上露出点冷笑,“看来半个月的游击战,让他们总算意识到小诺对我的重要性了,小诺,后面你恐怕会很危险。” 有乌鸦在,南门珏相当于多了个鹰眼,这也是她能和比自己更强的敌人周旋的一大利器,在意识到乌鸦的麻烦之后,程秀夜他们肯定会拼尽一切先解决掉乌鸦。 乌鸦点点头,没有对这件事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金健颇为敬畏地看了一眼乌鸦,他一开始也和其他人一样,以为这乌鸦就是一个高级些的道具,但这段时间的生死战斗让他渐渐发现了不对,南门珏显然是在把祂当成一个平等的智慧生物去尊重,而乌鸦也的确显现出不只是一个道具。 他不知道乌鸦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在这轮回空间里,不该问的事情都别问。 金健低声说:“这次我们失败了么?” 他们埋伏在这里,就是为了引出程秀夜,为此南门珏特意提前露了个脸,不惜受伤的代价也要让程秀夜知道她在这里,他们在整个游乐场范围里都埋了炸药,这次打算哪怕杀不死他也要把他重创。 至于炸药是哪里来的,就要感谢隔离所的协助了。 然而没想到,他们费了个道具特意拦住乌鸦,居然只来了这么个东西。 即使这条巨蟒很强,但和南门珏打久了,他们不可能不知道这杀不了南门珏。 既然明知道南门珏在这里,却又不亲自来杀了她…… 南门珏的眉间突然皱了起来。 她立刻去掏兜里的联络器,发现在刚才的撞击下已经自动关机了,还没等她张口,金健就连忙把自己的递了过去。 南门珏低头操作一番,神色冷峻地站起了身。 她有些不稳,金健要来扶她,她摆手拒绝,表情有些难看。 “估计错了。”她轻声说,“他的目的是张芝。” 第91章 南门珏发现她想漏了一个很关键的信息。 她一直十分坚信程秀夜的目标是她, 因为她知道了他的秘密,他必须要杀她灭口,到了他那种等级, 张芝的存在对他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所以她一直没有考虑过程秀夜会把注意放到张芝那边。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 程秀夜那种突然出现的, 能像张芝一样命令这些寄生者的能力。 轮回者身上出现什么样的能力都不奇怪, 更何况是程秀夜这种不知道进来多少年的老东西, 他突然能够控制一些寄生者, 南门珏没有任何意外,再加上之前应尧和她一直保持着联络,她就根本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现在一个赤裸裸的冲击就摆在她的眼前,她眼神阴沉下来。 程秀夜需要张芝…… 他究竟要做什么? 无论他要做什么, 都绝对是南门珏不想让他做的。 南门珏看了眼自己准备好的陷阱,果断地调转方向, “去宁德镇。” …… 宁德镇是个靠近河流入海口的小镇,在末世之前就人口不多,日子平安宁静,并且因为靠海, 海产品和河产品都十分丰富,如果不是末日来临,这里的人们本应过得非常幸福。 这些信息来自一张旅游宣传简介, 是金健从废弃书店的旅游宣传册里扒拉出来的,他很擅长收集这些零碎的信息,虽然知道了也没有大用,但当南门珏问起来, 总能得到她想要的信息。 南门珏看着他,越来越感觉他是个好用的牛马……她的意思是说,手下。话不多,懂分寸,能力也挺强,知道揣测上司需要什么,在现实世界里想必也是混得不错的优秀员工,也难怪之前程秀夜那么信任他。 金健现实里是做什么的,这个问题南门珏没有主动问过,她深知他们现在的关系有些微妙,如果她贸然去问金健这种问题,联想到之前衔尾蛇的作风,很难不让人想到她打算用金健现实里的亲朋好友去威胁他,南门珏不打算这么做。 她那么厌恶衔尾蛇的所作所为,怎么可能会向他们的行事风格看齐。 但金健不知道这点。 金健心中怎么想南门珏,南门珏并不在意,他们两人因共同的利益绑在一起,金健没有理由背叛她,这就够了。 两人加一只乌鸦日夜兼程,换了三辆车,在第四天的晚上赶到了宁德镇的附近。 有乌鸦的指路,再加上从旅游册子里找出的地图,路是绝对不会出错的,但当他们逐渐靠近,无论南门珏还是金健,心中都浮现出了宁愿他们找错了路的想法。 只因这一路走来,所看见的场景都太过惨烈。 进入这个世界也有两个月,从前虽然环境危险,但只要小心一些,不要特医往沦陷区靠近,能对他们起到威胁的东西并不多,毕竟高级寄生物也不可能遍地都是。 但是在赶往宁德镇的过程中,这种情况被打破了。 早在和程秀夜打游击战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不但低级寄生物开始变得越来越多,连高级寄生物出现的概率也开始增加,他们之前移动的速度很快,路过好几个规模不大的人类聚集地,发现很多地方都像是刚刚被袭击过不久,鲜血还没有凝结干涸,在燥热的天气里散发着恶臭。 比起南门珏,金健拥有更多在末世里生存的经验,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些袭击的痕迹不是出于人类之间的争斗,而是某种更加强大的怪物强力进攻,才造成这么多惨剧。 南门珏当时陷入了沉默。她已经隐隐意识到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程秀夜在找张芝。 应尧的行踪隐藏得很好,程秀夜并没有发现,所以他采取了最好用也是最残忍的方式——地毯式搜索。 他让听他命令的寄生物像蝗虫一样袭击每一个有人类出没的地方,他知道南门珏不可能把张芝送到大基地里,所以他目标明确,就是这些中小型的人类聚集地,甚至连聚集地都算不上,只是几户人家聚在一起互相帮助过日子的小型社区,就这样全都沦陷在了他的袭击中。 越往宁德镇走,南门珏的心就更往下沉。 寄生物活动的痕迹越来越多,但他们路上却没有再遇到过高级寄生物,这只能说明一个结果,那就是程秀夜极有可能已经找到宁德镇了。 找到了宁德镇,确定了张芝的位置,自然不能让兵力分散,除了用来拖住南门珏的,其他寄生物包括程秀夜本人,恐怕都已经到了宁德镇了。 思及此,南门珏的脸色更加冷峻。 正因为如此,她一刻不停,和金健两人换着开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宁德镇。 …… 宁德镇虽说是个小港口,但也只有一面近海,其他三面都与陆地相连,但他们的车此时却被一道海给拦住了去路。 金健停下车,和南门珏分别从两侧门下了车,看着眼前的场景,纷纷陷入了沉默。 面前本该是陆地的地方突兀消失了一大片土地,像是有人突兀地劈下来,制造出一条宽阔的海河,海水在其中翻涌,海面上还有着在燃烧的菌丝,把一方海水照得通红。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23节 而在这海河的对面,正是他们的目的地,宁德镇,它周围的陆地完全被隔断开来,被海水包围,像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孤岛。 而在这座孤岛之上,正燃烧着熊熊的火光。 金健定定看着那片将天都烧个半透的火红,又小心地看了眼南门珏的脸色,“珏哥,我看不清那边发生了什么。” 虽然肉眼可见,南门珏的年龄要比他小很多,但这声哥还是叫得十分自然。 南门珏整张俊秀精致的面孔被涂抹上艳丽的火光,眼神却格外安静,安静得像深水下埋藏的冰山,金健看了一眼,忍不住心中发寒,忍不住垂下了眼。 经过这段时间他已经看得非常清楚,南门珏不笑的时候,才是最恐怖的时候。 南门珏摇摇头,“我也看不清。” 陆地被劈开的距离太宽,她也只能看到那边火光冲天,完全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但她并不怕自己没有眼睛。 南门珏抬手摸了摸站在肩头的乌鸦,乌鸦低头用喙去蹭她的手指,然后展开宽大的翅膀,像一只黑色的幽灵那样无声地起飞,平滑地越过海河,消失在朦胧的夜色和火光里。 剩下两人站在岸边,见南门珏面无表情,金健低下头,“我去找东西过河。” 南门珏微微颔首,眼睛盯着眼前涌动的海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宁德镇内。 这个小镇的宁静在末世爆发初期就已经沦陷,但因为地处偏僻,再加上有一个可靠的镇长,在情况还没有发展到太糟糕的时候第一时间下了决定,斩钉截铁地封闭了整个镇子,并干脆地炸掉了通向山里的一座桥,十分有效地控制住了情况,也让山上被寄生的动物难以进攻镇子,因此保存下来了一大部分人。 这部分人深深拥护着镇长,在他的带领下发展农业,养殖畜牧,在这个偏远的地方默默地生活着,颇有些末世中世外桃源的意思。 虽然末世三年间,宁德镇也难以避免受到一些冲击,但因为活下来的人都十分信任镇长,秩序维持得很好,因此凭借着么小的地方这么少的人居然也没有彻底沦陷,这一点宁德镇长功不可没。 此时夜在燃烧,宁德镇长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烧红的天,脸色沉着而凝重,他的身后是一间改装成临时指挥室的房间,宁德镇很小,政府大厅早在末世之初就沦陷了,现在承担这一功能的是镇上从前设施最好的医院。 此时医院里灯火通明,人们来来往往,呼喊声和哀嚎声不绝于耳,不断有伤员被抬进医院中,沉重的气氛在呼吸中蔓延,屋子里此刻人并不少,但每个人都很安静,有的人眼神甚至有些呆滞,似乎在思考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落到这种境地。 “江镇长。” 略带嘶哑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江燕思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把那副带着不安的凝重收敛起来,脸上甚至带了丝笑,“邓小姐,怎么了?” 在镇长江燕思面前的,赫然正是之前和南门珏分别的邓尔槐。 不只是邓尔槐,屋子的各个角落里或坐或躺,都是南门珏认识的人。 关俊人的衣服有些破烂,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和灰,正一脸呆呆地靠在墙角,除了断掉的那根手臂,倒是没有受太多的伤。 魏充儒就有些凄惨了,还有莫归,这两个难兄难弟双双躺在平放在地上的担架上,莫归看起来稍微好些,虽然半边身体浸在了血里,但他目光还算清亮有神,一看就伤势没有危及生命。 而魏充儒躺在他旁边,一道深深的沟壑从他的左肩蔓延至右下腹,看起来深而恐怖,皮肉翻卷,甚至露出来了一部分内脏,看上去如果不是他躲得快,这一下能把他整个人劈开。 陆云霄正蹲在他旁边,脸色沉重地给魏充儒包扎。 莫归身体不能动,脖子却伸得老长,拼命去看魏充儒,“老魏!老魏!唉我就说不要救我……你这可怎么办?” 他声音里含着哭腔,说了一句见魏充儒没有反应,又扯着嗓子嚎了几句,哭腔更严重了。 陆云霄正要安慰一下这个年轻的少年,魏充儒闭着眼睛,突然冒出一句话:“我还没死呢,急着哭丧是不是太早了?” 第92章 声音很轻, 但的的确确还能说话,这是一个很好的信号,在场的人都微微一愣, 莫归吸了吸鼻子,笑骂出声, 声音里却含着哽咽。 “你说说你, 不是你教我遇到事要跑快点吗?结果你自己偏偏犯这个蠢, 要是你真死了, 是不是要让老子记住你个男人一辈子?真是让人恶心。” 魏充儒闭着眼睛, 脸色惨白,“很遗憾,你这个让人恶心的念头不会达成了,吐没吐出来?吐出来的话再吃回去。” 这下莫归是真有些恶心了,转过头去呕了一声。 “好了好了, 少说点话。”陆云霄也很开心,但还是无奈地阻止了这重伤两兄弟的贫嘴, 防止这俩人真的吵上头不顾伤势动起手来,他真觉得这俩人干得出来这种事。 这边把吵嘴的两人镇压下去,那边在看着的两个人也都露出欣慰的微笑。 “这真是太好了,之前你一直担心他们会醒不过来。”江燕思笑着说。 邓尔槐还是不习惯面对这种直剖她内心的问题, 目光不自在地漂移一瞬,又苦笑着转回来。 “现在情况不妙。”她没有接之前的话茬,露出忧虑的神色, “我们的炸/药库存越来越少了,但那些东西却越来越多,这样下去,我们可能撑不过明天晚上。” 江燕思还是微笑着, 好像这个噩耗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影响,他目光柔和地望着莫归两人,只是轻轻点头。 邓尔槐看得有点着急,如果是以前,她恐怕对一个原住民没有任何耐心,更别提在这种生死存亡面前,她早就该考虑退路了,但此刻她想到那道在末世里也坚持穿着小西装,还奢侈地给小西装增加各种属性的牛人,想到那张俊美到邪性的脸,她想走的念头又怎么都生不起来了。 南门珏一次次用自己的行动证实她对原住民的重视,一遍遍地重复他们也是真人,之前由主神先入为主的概念好像就真的动摇起来,现在看着这些原住民,哪怕邓尔槐能够独自逃跑,她也不想跑了。 她看向其他也同样伤痕累累的人,这些人又何尝不是呢,如果不是因为有南门珏的影响,他们这些人此刻一个都不会在这里。 为了保护一群原住民的命,他们这鞋轮回者不约而同地来到了同一个地方,不约而同地留了下来,不约而同地拼了命。 这究竟是为什么?这一切有没有意义?邓尔槐不知道,她想其他人也都回答不上来。 非要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就是因为那个人就是这么做的。 想着这些,邓尔槐微微有些恍惚,但现在不是恍惚的时候,她又很快清醒过来,加重语气叫了声:“江镇长!” 江燕思还是轻轻点头,“我听到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邓尔槐是真无奈了,她看了几眼旁边的老人,突然生出一种想法,说,“你和张神父,真的有点像,当初他也是……就这么从容地选择了死亡。” 没想到这话一出,八风不动的江燕思脸色突然变了,“我和那老东西像?可别这么埋汰我了,那家伙为了达成目的,能把自己都算计进去,我不想和他相提并论。” 邓尔槐没想到这句话居然会让他有这么大反应,愣了愣,克制住想要上翘的嘴角。 不过想起张神父为了让南门珏接管张芝,的确算是亲手设计了自己的死亡,她的嘴角又拉平了。 看邓尔槐眼神挣扎,江燕思收起夸张的表情,和蔼地拍拍她的肩,“我知道你说的情况,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镇子里的火力,到明天晚上,这已经是最乐观的估计了,我觉得以这种强度的话,能不能支撑到明天早上,都还是个问题。” 伴随着他的话,一道炮火从他身后的窗口经过,落到远处炸开绚烂的的烟火,猩红的火光映衬着他笑得和蔼的脸,显出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但邓尔槐没有恐惧,不是因为她是强大的轮回者,而是因为这些天她清楚地看到这个气质稳重却偶尔有点脱线的老人是怎么殚精竭虑地为所有人的生命考虑,而其他人又是怎样敬爱他。 作为一个人类,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害怕这种人。 邓尔槐沉默着,却突然被江燕思下一句话惊得抬起了头。 “如果能离开的话,今晚就离开吧。”江燕思微笑着说,“我知道你们这些人有些别的本事,会留下来只是因为不忍心见到这里的人全都死亡而已……我真的很感激你们,但现在情况你也清楚了,没有人会怪你们的。” 邓尔槐瞠目结舌,这是她第一次抛弃傲慢和偏见,真真切切地和一个原住民朝夕相处,而这个人给了她太多的震撼。 “你,你真的知道?”她结巴了一下,“你都知道了什么?” 江燕思眼神清明,完全不像一个老人的眼睛,清澈得像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年人,却又通透而包容,邓尔槐看了他一眼,竟然有些自行惭秽。 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原住民的眼睛,无论是现实里还是轮回者中,她都没有见过这么干净的眼睛。 江燕思平和地摇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想尽量让能活的,想活的人活下去。” 邓尔槐抿起唇,片刻的沉默之后,她低声说:“我去找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江燕思还是摇头,这次神色认真许多,“如果真如你所说,他是你们中最厉害的那个,那他就绝对不应该离开张芝身边,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 到了现在,所有人都很清楚这场危机究竟为何而来,程秀夜想要张芝,斗篷人应尧为了遵守和南门珏的约定,以及不让程秀夜声东击西奸计得逞,他始终一步不离地守护在张芝身边,没有真正参与战斗。 不知道程秀夜是不是认识他,只要有他在张芝身边,他还真没有直捣黄龙,冲进来做些什么。 无论是轮回者,还是江燕思这样有远见卓识的原住民都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 程秀夜费尽心机要得到张芝,绝对不是为了那几千积分,等他真正得到她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做出些什么,没有人敢赌。 这些邓尔槐比江燕思能想到的更多,但她现在不得不提出这个建议,因为的确已经山穷水尽了。 “离开的时候,把张芝也带走吧。”江燕思说,“那孩子的能力太特殊,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落到歹人手里,那老东西也真是信任我,觉得我这同样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能保护得了这么重要的孩子……” 他鼻腔里哼着气,好似很是气愤,但邓尔槐听得出来,他语气里并没有对麻烦的愤怒,只有几分苦涩,甚至还有一丝老朋友对他信任的骄傲和欣慰。 邓尔槐心中酸涩,她知道一旦自己这些人退了,留在这里的居民会有什么下场。 “对不起。”她低声说,却又不知道在为谁而道歉。 也许是她为自己同为轮回者的身份而感到了歉疚。 她从来没有这样深刻地认识到,轮回者的肆意妄为会给这些轮回世界的原住民带来怎样的剧变。 “如果他能在就好了。”邓尔槐突然喃喃。 江燕思目光一动,“他?” 意识到自己居然把想法给说了出来,邓尔槐成熟漂亮的脸上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红晕,但她神色坦然。 “南门珏,说来不怕你笑话,现在每次陷入危机的时候,我都会不自觉地想,如果他在的话就好了。”邓尔槐说,“他给人带来的安全感无与伦比,如果你能真正见到他,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这么说了。” “就是被老张托付张芝的那个……男人?”江燕思想习惯性地说出孩子这个称呼,但是这段时间他听闻这个名字颇多,想到他做的那些事,又觉得这个称呼很不妥,于是改成了略显奇怪的男人。 邓尔槐没注意到他的停顿,她望向窗外血红的天空,轻轻点头。 江燕思也有点出神。 他不认识南门珏,但这段时间来无论是从哪一个人口中,提到南门珏这个名字的概率实在是太大了,即使是看起来冷冰冰像个机器人一样,对所有人都爱答不理的应尧,在听到南门珏的话题时也忍不住参与一下。 这个名字对这些人来说,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如同一个特殊的符号,只要一提到这个名字,整个气氛都会变上一变,好像再绝望的情况都会出现转机,交谈间充满着“如果南门在的话……”,“南门大哥一定可以……”,“珏哥的话可能会这么做……”。 这太神奇了。 这些人自成一派,互相之间独有一种气氛,江燕思一直没有多问过什么,但这时候他忍不住了,问:“他比你们都要厉害吗?比那个斗篷人还要厉害?” 邓尔槐犹豫了一下,“我不知道斗篷人究竟有多强,但想来,南门现在应该比不过他。” 江燕思沉默下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邓尔槐说,“虽然他实力不是最强的,但他一定是最能带给其他人希望的,也是最有办法的,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奋战到最后的。我总觉得,对这种情况,他一定会有办法。” “听起来他是一个仁义的战士。”江燕思轻声说。 “仁义的战士?”邓尔槐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她正要转头,忽然视线里出现了一道漆黑的影子。 她猛地扭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那只逐渐接近的乌鸦,用力地搓了一把脸。 “……南门?” 她轻声喃喃,忽然声音颤抖地大声呼喊,“是你吗?南门珏!”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24节 第93章 看着乌鸦再次起飞, 在充斥着火光的夜幕中飞走,江燕思被震撼得久久无言。 先不说其他人在看到这只乌鸦之后表露出来的不同程度的震惊和激动,甚至连得到消息后, 一直在后勤帮忙的季程英,以及单独待着的应尧和张芝都冲了进来, 在几人和乌鸦交流的从头到尾, 睿智沉稳的江燕思镇长的脑子里一直被同一个念头充斥着。 乌鸦居然会说话! 乌鸦!居然!会说话! 本来以为都末世了, 他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结果这场面他还真没有见过。 乌鸦到底为什么会说话?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生物变异能够解释清楚的事情了吧?面对如此诡异的一件事, 这些人全体都和吃了有毒的菌子似的, 表现得一派自然,仿佛屋子里突然来了一只会说话的乌鸦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江燕思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到最后只能沉默地看着几人熟稔地和乌鸦沟通信息,然后乌鸦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又展翅飞走了。 整个过程都很快,快到江燕思完全没能调整好自己的心情。 等乌鸦离开之后, 邓尔槐脸上激动的表情稍稍收敛,仿佛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觉得乌鸦不应当会说话的普通人,面露尴尬地看向江燕思。 “……刚才那只,是南门的乌鸦。”邓尔槐说。 “我看出来了。”江燕思默默地说。 邓尔槐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这时,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张芝身边,和所有人都有距离感的斗篷人应尧平淡地开口。 “那不是真正的生物, 是一种科技和寄生物结合的产物,装有先进的人工智能。” 这是个很合理的解释,虽然江燕思从来不知道哪个基地能研制出这种东西,但他接受了这个解释。 反正对这帮神秘的强者而言, 他搞不清楚的事也不只有一只会说话的乌鸦。 他们在这里说话,那边莫归和魏充儒已经兴奋得忘乎所以,莫归似乎忘记了自己重伤员的身份,等陆云霄回过神来看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半坐了起来,眉飞色舞地和实在起不来的魏充儒说着什么。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珏哥就是我的盖世英雄,无论我在什么危险的逆境,他都会脚踏七彩祥云从天而降,拯救我于水火之中!” “这会儿不嫌弃南门是个男人了?”魏充儒激动得眼睛都有些湿润,但还是要吐槽莫归,“说得怪恶心的,你当自己是什么被英雄拯救的美少年吗?” “我怎么就不是美少年了?”莫归摸上自己的脸,“小爷我年方十七,总比你这人老珠黄的美吧?” “我也才二十五!”魏充儒怒吼着,一个没注意胸前刚包扎好的横贯伤哗啦吐出了血。 “你们两个不要动啊!” 在陆云霄动作之前,季程英大惊失色地扑过去,动作熟练地把魏充儒的绷带拆开,迅速止血上药,重新包扎。 和初入这个世界相比,这个大学生的神态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丝脱险和搞怪减淡了许多,看着这样狰狞的伤口,她眉目动都没动。 “抱歉,抱歉……”自从季程英承担了医护工作之后,面对这个女孩,魏充儒一向比较尊重,讪讪地不再敢乱动。 这边的闹剧映入另一边的眼帘,邓尔槐嘴角抽了抽,突然有点不太想承认自己认识这帮二货。 江燕思倒是笑了起来,这虽然混乱,但充满生命力的一幕让他彻底从那种微妙的心情里脱离出来,调整好了心态。 无论这些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有多少秘密都没有关系,他看得出来他们的目的,这一定不会和他相悖。 “这真是太好了。”他乐呵呵地说,“南门珏要来了,我们又多了个强力的帮手。” 邓尔槐也喜形于色,她是个不屑说谎去安慰他人的人,之前她对江燕思说的全是她自己真正的想法,对于南门珏的到来,她虽然强压激动,没有像莫归他们那样失态,但她已经兴奋得想要跳起来了。 即使她理智上知道,南门珏毕竟不是神,她只有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无法以一己之力破了如今的局,但感情上她一下子感到无比的安心。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兴奋中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如一盆凉水,浇到了众人头顶。 “不要高兴得太早。”应尧说,“他未必进得来。” 这话一出,房间里霎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应尧,瞪着他,仿佛他嘴里刚刚吐出来一只恐怖的怪兽。 “程秀夜向来做事做绝,你们也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应尧就像没看到其他人的眼神,“宁德镇已经被分割成独立的小岛,海里有那种海龙寄生物,光想要过来就十分困难,母树叶已经把这镇子包围,我知道南门珏很厉害,但以他现在的实力,光想穿过海龙就不容易。” 房间里一片安静,众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但是…… “我觉得珏哥会有办法的。”莫归已经被按着躺回了担架上,梗得脖子上蹦出青筋,“那可是珏哥啊,他说了他能来,他就一定能来。” “乌鸦没说他一定能来。”陆云霄轻声说,“它只是来了解情况的,南门要怎么做,它也不知道。” “珏哥要是不想进来,他还问那么多干什么?”莫归说。 “你这不抬杠吗?”魏充儒无奈地说,“我们都希望南门大哥能来,但他毕竟不是神啊,少年,理智一点。” 莫归眼巴巴地看向季程英。 季程英的神色夹在激动和惶恐中间,见状忍不住摸摸这个未成年的头,说:“不要把太多压力放在珏哥身上,他能来最好,他如果没办法,也不要怪他。” “谁要怪他了!”莫归长叹一口气,“跟你们这帮人说不清楚,那可是珏哥啊!唉!” 关于南门珏能不能进来这个问题,莫归双拳难敌四手,他感到莫名委屈,并第一次对这些生死相交的朋友们产生了一些愤怒,为什么大家就是不愿意相信珏哥就是会有办法呢?珏哥做过那么多事,救过那么多人,他现在人都到了,却不愿意相信他? 在少年的心中,他觉得这是对他珏哥的侮辱。 无论出发点是不是因为关心,这都是一种不信任啊? 莫归少年迷茫了,他的确觉得其他人的说法也没有错,但他就是不服气,他也搞不懂自己到底该怎么想,于是脸色苍白地沉默下去,表情还不服气。 其他人也懒得在意这个南门珏毒唯,不过既然已经起了话头,大家也就顺势讨论起来,如今的情况,外面的严峻形势,以及南门珏究竟能不能进得来。 讨论关于南门珏的事情,大家都参与得十分积极。 就在气氛颇为热火朝天的时候,一直比较冷淡,但也在参与话题的应尧忽然沉默下去。 他本来就话不多,一沉默众人也没在意,但他突然转过头来,看向房间的一个角落,这行为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邓尔槐的一个注意到他的异常,跟着往那个方向望去,只是一眼,她就震惊地瞪大眼睛,起身幅度之剧烈,居然直接把椅子给带翻了。 “南……南……”她结巴起来。 这个字眼太敏感,所有人立刻共同转头,只见一道人影默默地坐在房间角落的一张椅子上,翘着大马金刀的二郎腿,那块角落恰好光线比较昏暗,勾勒出的影子小腿显瘦,身形挺拔,只是一个朦朦胧胧的剪影,就足够看出清秀好看,隐隐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威压。 房间里顿时陷入安静。 在这种堪称诡异的安静中,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居然是莫归。 莫归不顾自己重伤之躯,硬是做到了之前见到乌鸦时都没有做到的事——他竟然直接跳了起来,并且拔腿狂奔! “珏哥——” 无论哪一件事都发生得太出人意料,居然没有一个人想到伸手拦住莫归,莫归也爆发出在战场上都没爆发出的肾上腺素,一把扑到人影的脚下,抱住她的小腿就开始哭。 “珏哥啊——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想办法进来的,你一定会救我们的!他们都不信我呜呜呜嗷——”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简直像是被受欺负的小可怜,哭得其他人都从震惊中醒了过来,看着他沉默。 人影任由莫归这么扑过来抱住她的腿,直到现在才动了一下,先是把另一条腿放到地面上,然后向前倾身,那张摄人心魄的脸暴露在光线下,让空气更加静默。 南门珏就像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低头看向小狗一样抱着自己小腿痛哭的少年,语气堪称温柔地问:“怎么了,见到我这么伤心吗?” “很伤心……不不不不是伤心,是高兴,高兴呜呜呜……我赢了!” 南门珏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自然也不知道他说的“赢了”里包含着一腔对她的信心和热爱,她勾了下唇角,真跟摸小狗似的,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莫归显得十分受用且欣慰。 她抬头看向其他人,刚想说话,发呆的季程英忽然发出尖锐爆鸣。 “刚刚止血的伤口又裂开了啊啊啊啊内脏出血的人到底是怎么做到跳起来奔跑还痛哭的!” 莫归还没怎么样,南门珏一愣,脸色微变,立刻把莫归按倒在地上,轻轻抚摸上他的胸口。 “你别说话!”她轻声喝止要抬头说话的莫归,凝神感受,“体温正常,血压怎么样?出血量控制住了吗?都发什么呆,回答问题。” 第94章 很普通的语气, 很普通的命令,但从南门珏口中说出来,仿佛在众人心中立起来了一根骨, 让他们瞬间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方向。 季程英第一个响应,刚才就是她来处理的莫归, 此时动作利落, 迅速抱着仪器冲过来给莫归量血压,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 除了实在不能动的魏充儒, 其他人都逐渐向这边靠近。 南门珏没抬头,她看到季程英十分熟练的动作,略显诧异地挑了下眉,总感觉这个脱险的清澈女大在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被人保护在身后,什么事都做不了的小新人, 现在就已经成为医护兵了。 看她动作,想必这段时间不知道做了多少这种事, 哪怕是面对亲近的队友,她也没有犹豫踌躇。 莫归在被强行按倒下去的时候就有点不行了,他能冲过来全凭肾上腺素爆发,这时候正在一口一口地吐血, 一时看起来非常凄惨,让众人全都紧张起来,连季程英都面色发白, 手指也微微发起抖来。 “珏哥……” 莫归还在试图说话,血液冲上喉管,他吐字开始模糊不清,只是望着南门珏所在的方向笑。 魏充儒过不来, 在不远处伸长个脖子使劲往这边看,声音很弱,但情绪很足,“他吐出来的血不会是脑子里的吧?莫归,你可千万别变得更傻啊!” “你……你才……” “别说话,都感觉不到痛么?”南门珏说。 她一发话,莫归就当真不动了,只是单纯看着她傻笑吐血。 所有人都在紧张兮兮地看着,这时,一道陌生的男声沉稳地插入:“他失血量比较大,要不要送下去,这里设施有限。” 南门珏抬头看了一眼,一张儒雅陌生的脸映入眼中,心知这应该就是江燕思,看他一个原住民能待在轮回者的圈子里,她也意识到了什么,眼神柔和许多。 “用不着,现在移动他反而更危险。” 南门珏躬下身,鼻尖凑近莫归吐出来的血闻闻,“大量呕血,鲜红色,有酸味,主要出血点应该是肠胃,是不是?” 季程英惊呆了,抬起急出汗水的脸,“珏哥,你,你也是医生吗?” “还没成为医生,但有些家风。”南门珏说着,让莫归变成侧躺,伸手摸上他的腹部,抬头看了眼血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用药不管用了,他需要马上手术。”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抬起头来。 他们之前就知道莫归伤势严重,但因为是轮回者,加上莫归精神看起来又不错,他们都以为他没有到危及生命的地步,并且因为身体素质进化过,所以他们并不敢让这个世界里的医生来给他做检查。 万一检查出点什么来,被主神判定违规,那恐怕会当场被搞死。 因此无论是莫归还是魏充儒,无论江燕思怎么说,大家包括他们自己都死活没让医生给他们做检查,只有季程英简单检查了一下,但她毕竟时间还短,连二把刀都不如,没有发现他居然这么严重。 如果不是轮回者进化过的身体素质撑着,莫归现在恐怕已经是个死人了。 南门珏仿佛没看见他们的眼神,神色平静,“准备一间手术室。”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25节 季程英张张口,还没等她说出顾虑,应尧同样平静的声音就跟了上来。 “我来给你打下手。” 众人一静,南门珏抬眼看向他。 应尧说:“以前你姐姐救人的时候,我就是她的助手。” 南门珏冷静到冷峻的脸上倏然露出一抹微笑,“那你一定十分熟练了,我姐对助手的要求可很高。” 应尧没有出声,但南门珏莫名觉得他在笑。 听到这里其他人才明白,南门珏是要亲手给莫归动手术! 有些出人意料,但一想到他是谁的弟弟,又似乎变得理所应当。 南门珏略过神色各异的众人,又看向季程英,“你做我的二助。” 季程英一愣,焦急的脸上露出强压激动的神色,用力地点点头。 南门珏又看向关俊人,在场的这些人里,他本该是最合适的助手。 关俊人低头看看自己缺失的左臂,对南门珏露出一抹充满歉意的苦笑。 南门珏摇摇头,投过去一道安慰的目光,心中忽然冒出一丝庆幸。 幸亏关俊人是轮回者,幸亏他还能把这条手臂修复复原,幸亏他还有机会回到现实,继续去做他的医生。 只要活着回去,遗憾也将不再是遗憾。 …… 南门珏带着几人进了手术室。 她之前的确只是一个比其他人多些底蕴的学生,但她是一个非常有天分的学生,在魔鬼特训的大半年里,她有意地练习过这方面,就是为了能多几分活下去的机会,她原本做好的打算是给自己无麻药做手术,只是没想到这手术先做到了莫归身上。 毕竟是轮回者,虽然情况凶险,但比普通人要皮实太多,南门珏准确地找到了出血处,这场本该九死一生的手术只用了两个多小时,然后南门珏又亲手把莫归的开膛破肚给缝了起来。 她一出手术室,其他人立刻就围上来,看着众人期待的眼睛,她只是点点头,“等他醒来就没事了。” “好厉害,这种手术,无论能不能成功,五到六个小时是下不来的。”关俊人目光异样地看着她,包含着震惊,敬佩,果然如此的理所当然等等。 “莫归底子还不错,止血比较容易。”南门珏轻描淡写地说。 季程英亲自推着莫归进入观察区继续观察,南门珏看向其他人,“小诺带回来的信息有限,但进来的时候我已经大概了解情况了。” 提到这里,刚得知莫归脱离险境而散发出些许轻松愉悦的气氛骤然沉寂下来,生死的压迫再次袭来,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唯一没受到影响的是应尧,他看向南门珏,还有心情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都回会议室聊吧。”江燕思说,“坐下说话,我去给你们准备些吃的。” 他暂时离开,几人中唯一还剩下的原住民是张芝,张芝跟着他们的时间久了,自然知道有些话她不应该听,于是主动地去了会议室隔壁的房间待着,就隔着一堵墙,她那边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南门珏和应尧都可以听到。 众人落座,南门珏冷不丁地抛出第一个问题,让所有人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为什么你们还在这里?” 众人面面相觑,连动不了的魏充儒都被放到了桌子旁边,桌面上看不见他,他沉默地躺在地上。 关俊人忐忑地说:“我们不是故意跟着应先生……” “说过了,不要叫我先生,叫我应尧。”应尧突然出声,语气很平静,但那股机械音散发出不近人情的味道。 南门珏的目光也看过去,她是直接叫应尧的名字,倒是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个怪癖。 不喜欢被叫先生? 关俊人一怔,立刻说:“抱歉,我刚才忘记了。我们不是故意跟着应尧和张芝来到这里,也不是故意引起程秀夜注意……我们当时发现高级寄生物数量增多,让一些居住区沦陷了,就想尽力帮帮他们……” “他们当时被一只b级到a级之间的丧尸狗追,是我救了他们。”应尧接上话,言简意赅地陈述出相遇的理由。 关俊人脸上露出尴尬的表情,“……对,当时我们差点就死在了一只狗的嘴里,是应尧救了我们,他担心我们的安危,这才让我们跟他一起走。” 南门珏沉默。 众人都有些惴惴不安。 他们这些人的目标太大了,的确更容易引起程秀夜的注意,从而引来他攻击,大家都以为南门珏是在为这点而生气,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她让应尧把张芝带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她的安全,为此甚至不惜用她自己去做诱饵。 但他们把事情搞砸了。 “抱歉。”邓尔槐坐立难安,小声地说,“当时我们都没有意识到程秀夜是在找张芝,否则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跟着来到这里的。” “你不用怪他们。”应尧说,“这是我的主意,现在这个世界已经不适合生存了,如果我不带他们,这里的人起码要死一半。” 实力比较弱的几个人都惭愧地低下了头,心中很是难受。 南门珏就这一个目的,他们还起到了反作用,没见到她的时候还好,现在见到了她,他们只觉得辜负了她。 南门珏还是在沉默,听几人都说完了,再再次抬起眼来,缓缓地看过每一个人,薄唇张开。 “我不是在问你们为什么会到宁德镇来,我是问你们,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离开?” 众人一愣。 “我是从外面进来的,虽然情况很危险,但不是拼一把也出不去的程度,程秀夜的目标不是你们,如果你们用张芝作诱饵,起码有几个人能够逃出去的可能性很大,但你们没有一个人这么做。” 南门珏语气轻缓,却充满力量。 “为什么?” “还有之前说的,有高等级寄生物肆虐,很多居住区沦陷了,也死了不少原住民,但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本可以趋利避害,找个更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直到时间结束,但你们迎着高等级寄生物上去,哪怕自己也有死的可能。” “为什么?” “为什么不逃?为什么要保护他们?为什么要遵守和我的承诺,哪怕我可能已经死在了外面,永远不会过来?” 南门珏字字句句地追问,目光灼灼,带着以质问为由头的希冀。 众人都明白了。 他们互相看看,躺在地上的魏充儒突然笑了起来。 “南门大哥,这些问题,你已经知道答案了吧。” 第95章 南门珏低低地笑起来。 她笑得很开心, 很放松,仿佛外面要烧到医院的战火都是为她此刻心情所放的烟花,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以来一直如影随形的某种憋屈也终于得到了释放。 到最后, 她甚至放声大笑,笑得弯下了腰, 笑得眼尾晕红。 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她大笑, 邓尔槐悄悄地也红了眼眶。 这个要强的女人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脆弱, 低下头飞快地抹去些许湿润, 再抬起头来时作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说实话, 对于你说的那些,真真假假,听起来太匪夷所思,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冷着脸,把这些话说得好像公事公办, “但是在分不清对错的时候,多做点好事总没错。” 季程英用力地点头, 频率很快,望着南门珏的目光像一只湿漉漉的小动物,她还不会像邓尔槐那样隐藏情绪,南门珏泄漏的情绪直接感染了她。 “虽然我很弱, 但我也想多救一点人……我是新人,从进入这个世界开始,我就觉得他们不像虚拟的, 所以珏哥,我信你,他们就是真的,我想救他们。” 南门珏垂着头, 手指间滑出她大名鼎鼎的白骨刀,刀在她手中灵巧地旋转,一个头上顶着血红名字的超级杀人狂作出这种动作,很容易给人带来强大的压迫感,即使在场的人都清楚了南门珏的性格,但还是不由感到紧张。 斗篷人距离南门珏最近,南门珏能感到他的目光定在自己身上,似乎在准备随时应对自己的出手,但她没有感受到任何与她对抗的气息,斗篷人没有打算对付她。 那万一她真的发狂怎么办?就这么信任她吗?比这些一起经历过不少生死危机的人还要信任她? 南门珏颇有些戏谑地想着,抬起头来对众人微微一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程秀夜不是你们引来的,他的目的本来就是张芝,无论张芝躲到哪里,他都会找到她,以屠杀的方式。”她语气一沉,“这一路上所有人类聚集地几乎全都沦陷了,我想其他地方的情况也差不多,错的不是你们,也不是张芝,只有他一个混账。” 她这么说话,气氛霎时放松下来,季程英拍了拍胸口,小心地问:“那,哥,你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应哥……应尧说,你应该进不来才对。” 应尧面容转向她看了一眼,让她赶紧改口。 南门珏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不喜欢被叫先生,也不喜欢被叫哥吗……莫非这人本身是个女性? 现在不是考虑应尧性别的时候,她暂时把这种疑虑压了下去,说:“我不是一个人,还记得金健么?他帮我引开了海蛇,我用钩索从半空爬过来的。” “金健,他居然还跟着你吗?”邓尔槐一愣。 对这个曾经跟着程秀夜的老油条,他们都不是很信任,更何况还有初见的时候压着他们跪在地上的经历,这里没人喜欢他,只是想着南门珏怎么也不会被他坑了去。 但没想到,金健居然真能一直跟着南门珏,还帮了她这么大的忙。 以自己作诱饵,主动引开危险,为其他人铺路,这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南门珏看懂了他们的意思,说:“金健现在是我的人,他可以信任。” 这点现在众人都没有了意见,陆云霄还轻声问了句:“那他现在怎么样?还活着吗?” 南门珏摇摇头,“还没收到消息,但我觉得他可以对付得了。时间紧迫,叙旧就到这里,说说这里的情况吧,小诺来的时间太短了,没法问太多。” 说到正事,众人神色严肃起来。 就像乌鸦之前转告的一样,他们已经在这里被困了十天左右,外面的路是在第三天被切断的,所幸他们这里能够自给自足,如果是普通的基地,恐怕一周都撑不下来。 但饮食的问题可以解决,武器的问题解决不了,本来就是小地方那个,又无法自主生产军火,即使再小心使用,三年下来又能剩下多少? 江燕思已经是非常英明的领导者,在他的带领下保存下来了曾经宁德镇的大半军力,但就在这些天全部投了进去。 这几天来袭击的不只是中高等级的寄生物,甚至还有母树,镇上死伤严重,无论军火还是药物,都已经弹尽粮绝。 得知比自己还强的应尧始终恪守承诺守在张芝身边,不曾真正参与战斗,南门珏神色一动,真诚地看向应尧,说:“谢谢。” 她的确没想到,应尧会这样守诺,到了这个地步没有参战就算了,甚至没有独自离开,她心里发暖。 应尧微微侧了下头,“不必。” 他时常这样少字,南门珏也不在意,刚转过头去,又听到应尧问:“你是怎么穿过外层封锁的?” 南门珏又看向他。 应尧说:“海龙蛇有金健为你引开,但过了海,这镇子外面起码围了四棵母树,你是怎么避过它们进来的?” “说来你可能不信。”南门珏说,“我就这么进来了,它们没有拦我。” 所有人都沉默下去,包括应尧,南门珏想象着面罩后面的眼睛可能难得睁得老大,忍不住轻笑一声。 季程英呆滞地重复:“就……这么进来了?”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26节 “如果我没有猜错,程秀夜应该还没法完全控制那四棵母树,所以他急着要找到张芝。”南门珏问应尧,“是不是有一种道具或者什么东西,能够控制张芝,或者把她的这种能力挪到自己身上?” “不需要这么麻烦吧?”邓尔槐说,“机械姬不是和他一伙的么,只要把张芝做成傀儡,自然就能听他们的话了。” 南门珏哑然,她突然想起来他们好像还不知道这俩互相追杀的事。 “不是虞晚焉。”不等南门珏说话,应尧摇头否认,“岛上没有她的踪影。”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这个不显山露水的斗篷人。 “原来……你对岛上的情况都了如指掌?”关俊人怔愣地问。 “算不上了如指掌,只是对人物勘查有些办法。”应尧平静地说,“我这能力有限,比不上那只乌鸦全面。” 原来如此,这也算是解开了南门珏的一个疑惑。 斗篷人为什么能精准地找到她?为什么知道程秀夜的动向?既然只是对人有追踪能力,那能起到的威胁有限。 “小诺去探查了,岛上全面的情况很快就能这知道,不过。”南门珏目光灼灼地看向应尧,“你知道程秀夜的具体位置,对么?” 这句话里蕴含的意思太过明显,又太过疯狂,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应尧语气沉下,“你想干什么?” 南门珏脸上露出一抹所有人都十分熟悉的,轻狂嚣张的笑,“坐以待毙从来都不是我的习惯,既然知道了敌人是谁,自然要主动出击。” “你还没放弃杀了程秀夜?”应尧口吻有些古怪。 “不行啊!”邓尔槐噌地站了起来,语气焦急,“他本来就偷走了你的实力,现在更有那么多寄生物还有母树,你对付不了的!哪怕是加上我们也……” “用不着你们。”南门珏摆摆手,“放心,我没那么蠢,打算在这地方那个直接解决他,我早已为他埋下了陷阱,只要把他引过去,我的胜算很大。” 关俊人问:“什么陷阱?” “这你们就不用管了,解释起来怪麻烦的。”南门珏说。 哪怕她心里已经认同了这些人,但她仍然是那个任性孤僻的南门珏,无论出于不想将他们卷进来,还是觉得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也没有用,她都不打算对他们解释太多。 她这种明显将自己隔离开来的态度落入众人眼中,大家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邓尔槐僵硬地站着,垂下的眼里有些落寞。 “告诉我程秀夜在哪里。”南门珏又看向应尧。 “我和你一起。”应尧说。 南门珏一挑眉,“你不怕亮明身份了?” “他都已经把我堵在了这里,亮不亮身份还有什么区别么?”应尧说,“这件事太危险了,我要跟着你。” “说得有理,但不需要。”南门珏有点意外,又有点感动,没想到这人到现在还在琢磨着要保护她,“张芝这边更重要,虽然我觉得不太可能,但如果虞晚焉真的埋伏在哪里,这里只有你能对付她。” 的确是这样,邓尔槐几人互相看看,都露出羞愧的神色。 这里唯一一个能对付机械姬的,就只有应尧。 “我要保护你。”应尧还是这句话。 “我不需要。”南门珏有些好笑,难得耐着性子解释,“我速度还是很快的,游击战打多了,也有了经验,他抓不住我的,张芝更重要,如果我没有猜错,一旦程秀夜抓到了张芝,我们一个都活不下来。” 她说得语气轻佻,却让人不由冒出了冷汗。 应尧沉默片刻,说:“我不确定他会用什么办法,但我之前听说过,有一个灵异世界里有种阴毒的办法,能够在保留记忆的前提下,把其他人的大脑移植给自己,有轮回者做过实验,被移植的人如果有灵异能力,也将一起转移给被移植者。” 这恶心的办法一说出来,南门珏也瞪了瞪眼睛,还不等她说什么,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响起。 魏充儒一直为了节省力气很少说话,此时实在忍不住了,被呛得够呛,还硬是要说。 “他不是,不是因为那个道具已经多长一个大脑了吗!咳咳咳……他得要多少个脑子才够用?” 第96章 “所以你一定要留下来。” 南门珏最后以这句话作为定论, 斩钉截铁地这么对应尧说。 应尧沉默不语,南门珏盯着他看了片刻,对方身份特殊, 不是她的手下,也不是这些被她救过命的交情, 要真算来, 应尧自出现以来就是在帮她, 所以她没法直白地命令他。 但这件事实在很重要, 所以她表达出了强硬的态度, 并向他确认:“如果你不想掺和这件事,可以直接离开,你已经帮我够多了,但我不需要你和我一起去引程秀夜,明白么?” 应尧还是没有开口, 只是点点头。 他没有再提出异议,南门珏就当他答应了这个安排, 在心中松了口气。 她的确很担心虞晚焉的存在,如果应尧不接受这种安排,她恐怕无法放心地离开宁德镇,去专心对付程秀夜。 两人交谈几句, 南门珏大概确定了程秀夜的位置。 “原来他躲在这里,并没有和母树靠得太近。”南门珏若有所思,“这有可能是他也在惧怕母树, 但更有可能的是,他想用母树引张芝出来。”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不让张芝出去。”应尧说。 “这是对的。”南门珏平静地点头,眼中闪烁出寒光, 为了得到张芝,程秀夜花费了这么多心思和代价,即使无法确定他具体要干什么,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得逞。 两人敲定了一些细节,南门珏又看向其他人,“你们不要逞强,我知道你们的心意了,但我们……不是救世主,你们尽力了,自己为重。” 大家都望着她,南门珏想起初见到他们的一幕幕,从那时的恐惧敌视到现在全然的信任,看着她的眼睛泛着红,她露出一抹安慰的微笑。 “活着回去。”她轻声说。 说着她站起身,转身就要离开,众人都是一惊。 “这么快就要走吗?”邓尔槐脱口而出。 正当她感到赧然,陆云霄已经自然地接上,“是啊,好歹吃点东西,你在外面和那些东西周旋,应该很久没好好吃过饭了吧?这里的饭菜很好吃。” 季程英和关俊人神情紧张,只是用力地点头。 “不了,现在程秀夜应该已经知道我来了,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不能等着他先出招。” 南门珏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扭头露出一抹轻狂的笑意,就像她在任何战斗之前,“还有最后半个月,我们大厅里见。” 关俊人一下子站起身,“你不回来了吗?” 问完这句话他就自觉没带脑子,南门珏即将面对以弱打强的艰难战斗,末世里又交通不便,不过剩下半个月,她就算赢了,又怎么有时间赶回来?他觉得南门珏应该不会回答这么蠢的问题,懊恼地低下了头。 然而南门珏并无不耐,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 “嗯,就不回来了。”南门珏说,“时间来不及。” 关俊人惊讶地抬头,看到南门珏对他眨眨眼,他的眼眶居然有点红了。 “好了,大家保重。”南门珏摆摆手,就在她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应尧突然出声。 “我还是要多问一句,你的陷阱,真的能对付金名吗?” 南门珏动作一顿,语气轻松地回复,“说实话,我有一些把握,不过就算真的杀不了他,也不是什么问题,你守好这里,我会拖住他,直到时间结束。” 应尧没再出声,南门珏等了几秒,觉得他没有问题了,就大步出了门。 就这么短短一段谈话的时间,医院走廊上再次堆满了人,缺四肢的,被烧伤的,没了半边身子的……南门珏面容平静地走过走廊,像是走过一条修罗地狱。 在地狱里待得久了,这些场景已经不会再让她动容,但她会记得这些人是为何而死。 出了医院的门,小诺从夜色中出现,降落到她的肩头。 一人一鸟交谈几句,再次确定一遍程秀夜的位置,南门珏抚摸一下乌鸦的脑袋。 “你也不要跟我去了,去找应尧他们。”她说,“如果我死了,你就再找个合作者吧。” 乌鸦沉默片刻,黑黝黝的眼睛望向她,“你这次并没有任何把握,是吗?” “哪有什么把握啊,你之前又不是没看见,交换之前我玩他跟玩橡皮泥似的。”南门珏笑着说,只是这笑里有些嘲讽。 乌鸦说:“但你还是选择去独自面对他,就像在灰塔里,你一定要一个人留下研究逆退素。” “既然做出过这种选择,那做第二次就更不值得惊讶了吧。” “为什么?”乌鸦说,“你真的不怕死吗?你刚刚才得知了你姐姐的消息,就不怕真的死在这里吗?” “那你说,我还能怎么办呢?就这么放任程秀夜埋伏在周围,等他迟早把我们全都干掉?”南门珏微有些不耐烦,“他像守着羊群的豺狼一样守在这里,可不是为了拖时间直到回大厅的,我不主动出击,死的一定是我们。” 她语气里已经有些暴躁,但乌鸦不怕,祂只是静静地点破南门珏没出口的小心思。 “但你可以自己走。如果你想离开,躲起来直到时间结束,应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躲。” 南门珏沉默下去,半晌,她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角。 刚才她还在用这种话去问里面那些人,这会就轮到乌鸦来问她了。 “进去吧。”她说,“如果我没死,就大厅里见吧。” 说着她一扬手,把乌鸦从肩头挥飞,见祂扑啦啦地张着翅膀向医院里飞去,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大步离开。 …… 宁德镇人口不多,但镇上还是设有一间教堂,这个世界的人们普遍信仰圣母,传说她诞生于神和人共存的混沌年代,那时所有的自然现象,包括刮风下雨,四季变化,全都受到神灵的操控,因此每当有神灵不高兴,就会对人间降下天罚,彼时人世间哀鸿遍野,死伤无数。 而圣母是一位特殊的神灵,她是借由人类的躯体托生,虽有神灵的寿命和力量,但自我认知一直都是人类,因此当她看到神灵肆意发怒后人间的惨状,选择为人类站出来对抗诸天神灵。 这场神战打得日月无光,圣母以极强的意志和极强的力量战胜了所有反抗的神灵,最后她神力耗尽,怀中抱着在最后时刻救下的一个婴儿,婴儿在她怀中放声哭泣,她跪坐在地上,雪白染血的衣袍垂在草木花丛之间,她温柔地垂眸,血迹从她脸上滴落到婴儿娇嫩的小脸,宛如悲悯的泪痕。 圣母陨落了,但人类活了下来,人们为她塑神像,建教堂,取用的正是她最后时刻怀抱婴儿,悲悯垂泪的形象,象征着牺牲与守护。 人类应当有牺牲与守护的决心,才能保种族绵延,繁荣昌盛。 在孢母出现之前,信仰圣母是这个世界的主流宗教,圣母教堂在各地都有建立,甚至包括宁德镇这个边陲小镇。 此时圣母教堂里没有一个活人,甚至也没有一只寄生物,桌椅凌乱翻倒,圣母的神像被溅上的血已经陈年发黑,显得她垂泪的面目有些狰狞,而在空旷的大厅里,正蜷缩着一个,怪物。 明明还有着人类的外形,但说他是怪物一点都不算侮辱,他没有穿衣服,只是披着一件斗篷,里面的布料像是窗帘或者床单。 他不是不想穿衣服,而是他现在体型以经和正常人截然不同,他斗篷底下伸出来四只手臂,后腰处还延伸出一条狰狞的增生,像是随时准备发育成第三条腿,而在那披风底下,肉眼可见体型比普通人要大出三四倍,皮肤鼓鼓囊囊,凹凸不平,显然不知道他身上藏着多少恐怖的增生。 这已经不像个人类了,但他跪伏在圣母的神像面前,四只手臂全都匍匐在地,这姿势又仿佛比任何一个信徒更加虔诚。 他安静地伏在这里,仿佛亘古存在,直到投射进来的火光微微一闪,一道阴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怪物动作一顿,没有抬头。 他身后的人也没有马上开口,两人就这么一站一跪,安静地对峙着,站着的人目光投向前方的圣母,神色晦暗不清。 片刻之后,跪着的怪物主动开口:“你特意找到我,就是为了和我一起拜神的?那你也该跪下,否则心不诚,神不会护佑你。” 似乎听到了极其可笑的笑话,站着的人忍不住地笑出了声,她抬腿走近,毫不在乎地靠近这个狰狞却强大的怪物,就停在他的身边。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27节 火光描摹出南门珏冷艳的五官,她没有低头,程秀夜也没有抬头。 “在象征牺牲和守护的神明面前杀了这么多人,却又要祈求她的庇佑,这不可笑吗?”南门珏轻声说。 “神明愿不愿意护是她的事,求还是要求的。”程秀夜仿佛没有听出南门珏明目张胆的嘲讽,平静地回答。 南门珏低头看向他,“我倒是没有想到,你居然是会求神的人?哪怕是‘虚假世界’里的神,你都要求一求。” “其实,我在现实里就是个虔诚的信徒,在进入轮回空间之前,我每个周日都去教堂做礼拜,每进入一个新世界,我也都会去找当地有没有信仰,有没有教堂。” 程秀夜缓缓抬起头来,他的脸倒是还没有什么变化,仍然十分俊秀,只是惨白得像纸,而他的脖子上也冒出了一颗肉瘤,似乎正在长成他的另一颗头。 “可惜。”他说,“神从未庇护过我。” 第97章 在程秀夜说完之后的有几秒钟时间里, 空气仿佛静止了。 南门珏一动不动,神色也一动不动,她只是低头看着这个顶着程秀夜面孔的怪物, 似乎在看某种超出人类想象的,匪夷所思的东西。 半晌, 她的声音淡淡响起。 “果然在这个世界过得有点累了, 耳朵都变得不太好使……你刚才说什么?” “我如此虔诚, 可没有任何神明庇护过我。” 程秀夜像是没听出南门珏的嘲讽意味, 当真又解释了一遍, 他跪在地上,抬头直视流着血泪的圣母。 “就像这个世界的圣母一样,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的信仰,可当灾难来临,信仰就像纸一样脆弱, 你看这镇上明明还有活人,我不信一个信徒都没有, 却没有人管这间教堂。正因为他们都不虔诚,所以圣母不会庇护他们的,他们都会死在这里,你们这些人, 也全都会死在这里,南门珏。” 南门珏简直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一副什么表情。 她之前就觉得程秀夜这人好像脑子有点问题,现在看来, 这问题好像不只一点半点。 “你虔诚,你不是也没得到过庇护吗?”她不咸不淡地讽刺,“拜了那么多神,却一个都不护你, 你就没考虑过自己的问题?” 程秀夜表情扭曲一下,回答得速度极快,似乎这个问题他早就考虑过无数次,以至于当有人问起的时候,他可以脱口而出,“神不庇佑我,也是因为我不够虔诚,所以我更加虔诚地跪拜他们,一次比一次虔诚,我相信我终有一天会感动某位神灵,祂会庇佑我,杀了所有欺辱我的人。” 南门珏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教堂内只有两个活物,偌大的空间十分空旷,她的笑被衬得苍凉而狂放,在整个教堂内回荡,笑得程秀夜抬起脸,冷冷地看向她。 “你笑什么?” “我笑你这人有意思啊。”南门珏揉了揉眼睛,“妈呀,笑得我眼泪都出来了,谢谢你,让我能听到这辈子最有趣的笑话。” 程秀夜望着她,脸色更加惨白,那么浓艳的火光涂抹在他脸上,都没能让他多出几分血色,反而显得他面容诡谲,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你觉得进入这些鬼地方,有信仰是一件很可笑的事?”程秀夜眼神怨毒,却又充满自我的傲慢,看着南门珏的神情几乎有些怜悯,“我不怪你们这些盲目的人,你们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信仰的力量。” “信仰的力量?”南门珏又笑,“神都不庇佑你了,你还觉得你的信仰有力量?” 程秀夜的表情飞快地扭曲,南门珏接二连三的嘲讽终于让他愤怒起来,他轰然起身,南门珏的目光追随着他,跟着扬起脖颈,然后发出了医声感叹。 虽然已经看出来程秀夜的身体已经全然不像个人类了,但当他真正站起了身,还是带来了很强的冲击感。 从前程秀夜身体比例正常,身形高挑,而此时他站起来足有两米多高,衣服底下勾勒出麻麻赖赖的块状物,让他看上去像一只肉瘤组成的怪物,或者是一块巨大的,令人恶心的岩石。 在这种身体上,那颗正常的人类头颅就显得格外滑稽,也许程秀夜已经习惯了自己这副尊容,一点都没有自己污染到他人精神的自觉,面目狰狞地朝南门珏咆哮:“不许侮辱神明!人类得不到庇佑,只是因为人类心中有杂念,不配得到神明的垂怜!你这种没有信仰的可怜虫懂什么?如果不是因为心中有神,我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早在孤儿院里的时候,我说不定就已经死了!” 南门珏仰头望着他,“程秀夜,我竟然都有些可怜你了。” “可怜我?” “你说的是你小时候在孤儿院掉进井里,待了五天四夜,如果不是因为有人救你,你就会被冻死在井底这件事?”南门珏说,“这件事恰巧我也知道,井里恰好水位很低,你才没被直接淹死,但你在水里泡得太久,泡到脱肛了,整个水里全是你自己的排泄物,你就靠喝带着自己排泄物的水活了下来。” 程秀夜呆住了,偌大一个身体,居然微微颤抖起来,“你怎么会知道?知道这件事的,应该全都已经死了……对了,金健那条老贱狗,他背叛了我,是他告诉你的?” 的确是金健告诉南门珏的这件事,但南门珏不接他的话茬,继续说:“你说的是这件事的话,那你应该感激的是你当时的室友,你现在的会长,昼以明,如果不是他确定你在失踪之前往这个方向走了,并坚持不懈地找了你五天,你根本就活不下来。只是没想到,你不但不感激他,反而把这件事当成了所谓信仰的力量……难怪你会背叛他。” “如果不是我对神明的信仰,昼以明怎么会知道我掉在哪里?他那种冷心冷情的人,又怎么会连着找我五天?”程秀夜脸上露出抹笑,但因为太过狰狞,看起来更像是哭,“你根本不了解他,所有人都不了解他,只有我了解他,他是个没有感情的怪物,他不会救任何人的,当时唯一让他来找到我的原因,就是我信了神。” 南门珏扯了下嘴角,她突然发现,和这样一个……东西,争辩这些扭曲的观念,是一件很没意义的事,于是她转动了一下手腕,指间出现了一把众人都很熟悉的手术刀。 “我对你们之间的爱恨纠葛没有兴趣,你背叛昼以明,和熵烬的老大合谋要杀我,所以我要杀了你,就这么简单,如果昼以明要杀我,那我也会杀了他。”南门珏淡淡地说。 程秀夜还是在用力地摇头,那颗比例显得过于小的头摇晃起来像是要掉下来,嘴里机械化地重复几个字,像卡了带的录音机,“不,你不懂,你不懂,你不懂……” “我不懂你大爷!” 南门珏彻底失去了耐心,她爆喝一声冲向程秀夜,指尖寒光闪烁。 主神出品的道具全都有耐久度,这把古刀也不例外,在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白骨刀只靠刀风就能割开血肉,现在南门珏经历过太多战斗,白骨刀的锋利度大大降低,但仍然是普通世界里难以企及的神兵利器,在接近时程秀夜的披风被悄无声息地割开,眼见就要碰到皮肉,程秀夜硕大的身体灵活地一扭,角度诡异地避开了南门珏的攻击。 南门珏一击不成,立刻调头调整姿势,在程秀夜两条胳膊抡过来的时候不但不躲,全身肌肉都调动起来,让她这么长一人仿佛轻若无骨,她抱住程秀夜的一条手臂,借着他抡起来的力道,直接飞身而起,一下跃到了程秀夜的肩头。 她骑在程秀夜的肩头,手中寒刃旋转,用力扎向程秀夜的头颅! 但她没能扎下去。 四只手,同时抓住了南门珏的身体,两只抓住了她的左右胳膊,两只抓住了她两条腿,她瞳孔收缩,神色狠戾,却无论如何都没能把这一刀扎下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秀夜把她抓起来,像抓着一只稍大一些的娃娃,把她举到了眼前。 “真可怜。”程秀夜看着她狠狠瞪着自己的眼睛,“你还沉浸在过去比我更强的幻梦里,以为我不过是你手中一只可以随意揉捏的虫子,很正常,我见过很多人都是这样,尤其是你我这种又骄傲,实力又强的人,强大过的人,总是不愿意承认和面对自己的弱小,如果敢于面对,还是很可能会东山再起的,可惜啊,你就要死了。” 南门珏似乎极其痛苦,这四只手拉扯着她的四肢,越扯越用力,似乎要将她生生肢解,冷汗渗出,从额头滴落,淌过她的眼睫,她透过朦胧的水珠望向程秀夜,见他应该认为胸有成竹,连视线都转开不再看她,在四肢上拉力骤然加大之时,她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弧度。 咔嚓一声轻响,来自南门珏口中。 即使声音很轻,但程秀夜已经变成个金名怪物,他立刻扭过头来,意识到问题不对,想要马上把南门珏撕烂,然而已经晚了。 南门珏刚才对他来说还十分脆弱的四肢一下子变得犹如铜墙铁壁,刚才所用的力道不但起不到任何作用,甚至还被反弹回来,令他四条手臂都微微酸麻,他刚要使出全力,这一丁点的时间差却足够南门珏做出反应。 她身形一扭,灵活地从他掌中逃脱,趁着道具还在发生作用,能够为她抵挡住一部分攻击的时候,她不顾四只手同时向她攻击,击中了她身体的四个部位,硬是冲到程秀夜身前,胳膊抡圆,以肩膀带动手腕,用上自己最大的力气,一刀把白骨刀插进了他的心脏! 程秀夜的四只手分别击中了她的眼睛,左边锁骨,胸前,腰侧,以及大腿,在刀扎进程秀夜心脏之时,她也被击飞出去,伏在地上,呕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血。 她满脸是血,挣扎着抬起头来,看到程秀夜呆呆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嘶哑地笑出声来。 之前应尧给南门珏的那包薯片,名字叫肥宅快乐盾,里面一共有三枚,咬碎就能生效,能够抵挡住五十到七十左右数值的攻击,生效时间只有三十秒左右。 就在这三十秒到时间里,南门珏做到了越级重创程秀夜,虽然她自己也付出了代价。 第98章 血一滴滴地流下, 坠落到撑着地面的手背上,南门珏捂着血流不止的左眼,用力地抬头去看程秀夜, 只看到一片血色朦胧。 她同时中了四招,只有眼睛这一记最严重, 如果不是薯片挡住了很大一部分力道, 她将会被直接洞穿大脑, 但饶是如此, 这一下也扎爆了她的整颗眼球, 让她连着大脑剧痛起来,身上的伤都没有那么有存在感了。 但她此时满身是血,脸上带笑,就这么露着唯一一只剩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程秀夜,让人完全忽略了她此刻身受重伤。 程秀夜看着她, 庞大的身体竟然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真可惜。”南门珏观察他几秒,不得不遗憾地承认, 这一下对冲,还是她输了。 程秀夜踉跄了一下,但显然还没有倒下的迹象,他仍然站在那里, 胸口血流如注,浸湿了他两层衣物,洇出一大片血花。 程秀夜把还插在胸前的白骨刀拔出来, 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以他现在的体积,他拿着一把偏长的手术刀像拿着一根粗一些的针。 “这就是你那把刀,你的骨头很漂亮。”程秀夜说, “你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理状态,才把自己的肋骨掰下来的?” “就进入主神治愈区域之前,只要让自己不死就行了。”南门珏慢慢地起身,半跪在地上,她的眼睛疼得吓人,但从她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你刚才用的什么?”程秀夜又问。 “肥宅快乐盾,听说过么?” “原来是这个。”程秀夜显然听说过,“它每一次最多只能挡下七十数值的攻击,你真幸运。” 他看了南门珏几秒,说出和之前南门珏一样的话,“可惜了。” “是啊,是你想体验亲手撕碎我的感觉,所以你拖大了。”南门珏咧着嘴笑,“哪怕你力量拉到了一百,想要一下用出七十的力量,也不是那么容易。” “你怎么会知道,我不会一开始就用雷霆一击,直接让你连用道具的机会都没有呢?” 南门珏盯着他,从地上慢慢地站起了身。 “既然你没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她轻声说。 这两个刚刚还在生死相搏,你**眼眶我捅你心脏的敌人这会突然开始堪称和平地展开对话,放在其他人眼中一定觉得十分玄幻,但这也属于两人间的一种默契,他们都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身体状态。 肥宅快乐盾的使用副作用是每使用一次,时间过去之后会心脏骤停十五秒,在这十五秒种之内南门珏几乎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但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把这种虚弱状态表现出来,所以连程秀夜都没有看出来她用的是这个道具。 之前那句“可惜了”,就是在感叹错过了杀死南门珏的最佳时机。 即使实力差距拉大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仍然不敢小看南门珏,胸口的疼痛在提醒着他,这是一匹磨牙吮血的野狼,只要她还剩下一口气,就会抓住一切机会咬断猎物的脖子。 现在默契的调整期告一段落,两人都在时刻提防着对方突然出手。 南门珏试图召唤回自己的白骨刀,但是程秀夜死死捏着它,还目光戏谑地看着南门珏,于是南门珏也索性不再动作,也就这么看着他。 一段沉默之后,南门珏都以为程秀夜要准备动手了,他却又突然发声。 “南门珏,你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程秀夜面色古怪,“在主神发布通告之前,没有任何人听过你这个名字,你就像横空出世的流星,带着让所有人为之炫目的光芒,没有人认识你,没有人了解你……认识你的人全都死了,所以我们只能推测,你的上一个世界,就是你的第一个世界,可这个推测没人敢相信,这怎么可能?” 南门珏说:“你们没听过的名字,就一定是纯新人?是不是有点太自信了。” 程秀夜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正因为你进来的时间短,所以你才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我们自然有办法知道。” 南门珏注视他片刻,突然嘴角一勾,“这个‘你们’,恐怕指的不是衔尾蛇和昼以明吧。” 程秀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在那一瞬间,他流露出肮脏的秘密被人当面戳破的难堪,但这抹情绪很快就收了起来,他显得很坦然。 “张烬是目前所有活着的轮回者里,进入空间最久的人,你无法知道他手里掌握着多么可怕的力量。”程秀夜微微冷笑,“什么四大公会,不过就是张烬为人低调,不想暴露太多,实际上三大公会捆在一块,都奈何不了他,我投效他有什么问题?所有见过他的人,都会做出这种选择的。” 南门珏始终捂着自己坏掉的那半张脸,闻言,她伸出另一只手,掏了掏另一面的耳朵。 程秀夜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头一次见有人把两面三刀三姓家奴说得这么正气凛然,把耳朵掏干净点,多长点见识。”南门珏说。 程秀夜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阿明太傲慢了,他根本不是做枭雄的料,如果不是我一直通过张烬那边给他帮忙,他根本爬不上现在这个位置,甚至他早就应该死了。”程秀夜冷冷地说,“他应该感激我,如果没有我,衔尾蛇根本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倒是有点搞不懂了。”南门珏说,“你看起来背叛了他又供养他,像是朋友,你却又看不起他,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很重要吗?”程秀夜说,“你会死在这里,死在今天,永远不会有机会加入衔尾蛇,去向阿明告状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教堂外什么东西爆炸了,地面晃动,气浪波及到教堂的玻璃,哗啦啦地轰鸣作响,宛如奏响了一曲恢弘刺耳的交响乐。 南门珏动都没动,仍然捂着半张脸,紧盯着程秀夜。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28节 程秀夜颇为意外,“你进来的时候应该看到了,外面现在有四株母树,你不是最担心这帮npc的命么?怎么不急着出去救他们?” 南门珏满是血污的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看着她的笑,程秀夜心里忽然咯噔一声,他眯起眼,厉声询问:“张芝现在在哪里?” 南门珏那只独眼里的光芒越加明亮,她什么也不说,就是看着他笑。 程秀夜脸色接连变了几次,开始神经质地自言自语:“这不可能,四株母树都在岛上,你不可能有办法把张芝带出去……哪怕有绯红教廷的人在也不行,这不可能!” 南门珏说:“你认识他是谁?既然知道他是绯红教廷的人,就不怕这么把他杀了,你也会被他们追杀?” 程秀夜猛地停下念叨,冷冷地看向南门珏,“绯红教廷是个很特殊的地方,他们的高层全都把姓名性别给藏起来,我不知道他是谁,但只要他也死在这里,没人会知道是我杀的他。” 南门珏早就想到了这种可能,低低地笑出了声。 “头号通缉犯南门珏在轮回世界里大肆虐杀,衔尾蛇的二把手程秀夜不得已下使用卑鄙的橙色道具,不惜把自己变成不人不鬼的样子,也要把南门珏击杀,这就是你的剧本,对不对?只要这一次只有你一个人活着出去,这名声也就正了。”南门珏笑容越大,语气越冷,“你不但想要把轮回者全都杀死,甚至想要把这个世界里所有的原住民全都杀了,彻底以绝后患,这就是你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张芝的理由。” 南门珏每说一句,程秀夜的脸部肌肉就抽动一下,随着南门珏斩钉截铁地下了推论,程秀夜神经质地笑了一下,眼神里流动着某种疯狂的东西。 “你居然这么猜测?挺敢想的。” “我敢想吗?比不上你敢做啊。” 南门珏也笑着,心中的警惕越来越强,她的确只是猜测,毕竟这种想法实在太丧心病狂,但程秀夜的反应让她的心彻底凉了下来。 他居然真的打算这么去做! “比不上我?不不不,南门珏,这不就是你谦虚了吗?”程秀夜低声说,“在屠杀轮回世界这方面,谁敢说比得上你啊,如果不是你就在这个世界里,我恐怕一时还想不到这种一劳永逸的办法呢。” 南门珏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一股偌大的恐惧忽然笼罩住她,她慢慢地放下手臂,暴露出血肉模糊的半张脸,眼眶的位置已经完全爆了,只剩下一块血肉反卷的血窟窿,另半张脸还完好无损,姣好若仙人,半人半鬼,半魔半神,极具冲击力,程秀夜愣了一下,脸上居然流露出痴迷的神色。 “即使到了这种时候,你也还是这么美美。”他轻声说,“甚至有了残缺之后,变得更美了,南门珏,我都想改变主意了,不然就让虞晚焉把你做成傀儡吧……不过那样的话,就看不见你最美的地方,你的眼神了,她制作的傀儡,全都是没有灵魂的呆子。” 南门珏对这些变态的话全都置若罔闻,她盯着程秀夜,指尖抽搐般动了一下。 程秀夜立刻注意到了她气息的改变,他也收起了脸上的表情,四只手臂全都自然垂落,形成一个可攻可守的状态。 但南门珏没有马上进攻,到了这个时候,她仍然保持着理智。 “想要张芝的话,就跟我来。” 程秀夜说:“我看起来很像个傻子?你不可能把她带走。” “你既然这么确定,为什么眼神里会露出怀疑?”南门珏说。 程秀夜垂下眼,遮住惊疑的眼神,他的确不相信南门珏的话,但见南门珏说得如此笃定,他还是忍不住地怀疑了。 他还是说:“你是想把我引走,但南门珏,这里有足足四株母树,即使我不插手,这里的人也一个都活不下来,即使有那个教廷的人在,也没用。” “无所谓。”南门珏冷漠地说,“我是已经灭了一个世界的人,这个世界里的人是死是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这人是个神经病,高兴了做做圣人,不高兴了就做疯子,你真当我多在乎这些人,多在乎那几个轮回者?你别忘了,他们可还想着要杀我。” 程秀夜沉默片刻,“南门珏,你把我搞糊涂了,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把张芝带走?” 他没有意识到,他此时已经潜意识里认同了南门珏,相信她真的把张芝转移走了。 南门珏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你抢走我的等级,还敢问我这种问题?”她说,“我就是不想让你如愿而已,程秀夜,哪怕是我死在这里,我也不会让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说完,南门珏转瞬间收回仿佛要进攻的姿势,转头就跑! 第99章 此时, 作为大本营使用的医院里,江燕思已经回到了会议室里,除了还无法起身的莫归和魏充儒, 所有人都聚集到窗前。 “镇长,你埋在那四株母树那里的地/雷被引爆了。”邓尔槐沉声说。 她只是说出这个信息, 脸上流露出一种属于战士的冷硬坚毅。谁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季程英毕竟还是个新人, 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声音都有些发起抖来, “那, 那岂不是说,母树,已经……?” “是的。”陆云霄低声回答她的问题,“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那四株母树还是加入战场了。” 一片死寂。 之前宁德镇之所以能撑到南门珏到来, 正是因为那四株母树全都没有动作,它们只是伫立在镇子的边缘, 守着这座海中的孤岛,没人敢对它们放松警惕,江燕思特意在它们的周围布下地/雷,无论它们朝哪个方向移动, 都会有雷声引爆,人们就会得到消息。 现在那四株能够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母树,终于还是动了。 除了戴着面具看不出脸色的应尧, 所有人脸色都十分难看,他们都见过母树,之前熔炉基地那么大一个基地,那么充足的火力, 面对母树的进攻都不得不放弃家园,举家搬迁,而那时甚至只有一株母树。 四株母树,会把这座孤岛转瞬间便成沦陷区,便成一座彻底的死城。 就在他们沉默间,一点猩红的菌丝攀爬上远方的建筑,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菌丝蔓延的速度很快,即使有火焰的阻拦,恐怕不出半个小时,它们就会蔓延至宁德镇的每一个角落,同化它们遇到的每一只猎物。 一直表现得沉稳从容,在任何情况下都没有露出过惊慌之色的江燕思神色悲哀,他注视着被火焰染成通红的天空,突然转身看向应尧。 “南门珏有没有说过,让你带张芝离开?” 众人也移动视线看向应尧,斗篷人操着没有感情的机械声线说:“没有,他交代我带张芝留守在这里。” “这不对。”江燕思看向紧贴在应尧身边的张芝,皱起了眉,“就算南门珏想要引开程秀夜,但四株母树都在这里,你们还是会有危险,他到底是有什么打算?” “也许没有什么打算,只是他比你们都清楚,这个方法不可行。”应尧说,“之前母树没有行动,只有我自己的话也许可以离开,多带上一个张芝,我们都会有危险。” “那现在呢?”邓尔槐问,“只有你自己的话,还可以离开吗?” 应尧转动了一下脸孔,邓尔槐感到一股冰冷的视线刮过她的脸,她心中一颤,微微低下了头。 应尧这人实在称不上脾气好,甚至称得上是冷若冰山,他只有在面对南门珏的时候,才会话多起来,变得像个正常人,其他时候他从声音到本人都活像个寡言少语的机器。 邓尔槐知道,自己的试探让他感到不悦了,也许基于她是铁钻头的身份,应尧不会直接对她做什么,但他给出了自己的警告。 邓尔槐咬了下下唇,她确实对应尧的真实实力感到好奇,毕竟到现在都没有人见过他正式出过手,但现在也的确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了,哪怕应尧是四大公会的会长,也无法同时面对四株母树。 她苦笑一下,抬头坦然地面对应尧的目光,“抱歉,就是想在临死之前满足一下好奇心。” 应尧没说话,但收回了那道冰冷的目光。 “不行。”他平静地吐字。 众人都发出叹息。 哪怕是金名的人类,也终究还是人类,是这一个个末世里挣扎的虫子,想到这点,一股不甘和恨意就会油然而生,但更多的还是无力。 “南门真的没有后手了吗?”陆云霄喃喃,“我总觉得,他不是那么顾头不顾后的人。” “南门是人,不是神。”关俊人说,“他没法全面地想到所有事。” “不是,我只是觉得,他做事的目的性很强,应该不会做一些白费力气的事。”陆云霄说,“如果他的目的是保护张芝,那他引开程秀夜就没有意义,如果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杀程秀夜,那又何必特意留下……” 他话没说完,只是快速看了应尧一眼,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啊,这样一来南门珏的行为不就互相矛盾了吗? “既然如此,那他……究竟想干什么呢?”江燕思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他对南门珏是最陌生的,之前匆匆一面,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南门珏多说两句话,但他从这些人感受到了一种强大的向心力,那圆心就是南门珏。 哪怕这些人自己互相之间似乎并不和谐,但他们都对南门珏有着绝对的友好和信任,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于是在不知不觉之间,即使此时此刻是一个极尽绝望的时刻,但包括江燕思在内的所有人,居然都还没有真正地绝望,而是在不约而同地猜测,南门珏究竟要干什么? 江燕思望着外面,忽然一点耀眼的火花在他瞳孔里映出,他惊愕地瞪大眼睛,刚刚张开口想要叫喊,又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轰然响起。 这声爆炸比之前地/雷被触动到的时候更加剧烈,距离似乎也离这边更近一些,之前那爆炸没有波及到医院,这声却让医院的玻璃都簌簌地震动起来。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的爆炸声越来越近,医院里除了玻璃震动,地面晃动,电流也滋啦滋啦地响起来,头顶的白炽灯忽闪一下,江燕思脸色大变。 “快启用备用电源!”他转身就想冲出去,“那么多手术室都在同时工作,这时候怎么能断电!” “等一下!你先别急!”邓尔槐一把抓住他,“你听,爆炸声没再响了。” 江燕思猛地停下,所有人都凝神屏气,双眼直勾勾地望着窗外。 的确没再响起爆炸声,也没有看见母树的踪影,甚至连一直影影绰绰躲在周围的一些寄生物,似乎都失去了声音。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安静地待在角落里,让人完全忽略掉的乌鸦开了口。 “南门那里有一些威力很强的炸/药,她用那些炸/药做了些事。” 所有人都猛地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这只口吐人言的乌鸦,仿佛祂是一只天外来客。 “它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还躺在地上的魏充儒震惊询问,“你们有注意到它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吗?”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除了应尧看不出脸色。 邓尔槐最先回过神来,急切地问:“南门用炸/药干了什么?” 江燕思说:“他只有一个人,能带多少炸/药?母树不是少量炸药就能杀死或重创的东西,这可能反而会激怒它们。” 乌鸦不再回答他们,垂下头,用长长的鸟喙梳理胸脯的羽毛。 “你说话啊!”季程英说。 但乌鸦还是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 然而诡异的是,面对这么一只柔弱的乌鸦,这一屋子轮回者居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对祂做什么,理由很简单:这是南门珏的乌鸦。 这时,陆云霄喃喃:“说不定……他就是要激怒它们。”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不像是南门珏会干出来的事吗?”陆云霄反问他们,“刚才我们还在讨论,南门为什么只引开程秀夜,而不去管四株母树,现在看来……他根本没打算只引开程秀夜。” “他想激怒母树,然后一个人把他们全都引走!”邓尔槐脸色大变,“他疯了吗!” 到了现在,即使是明知道南门珏就是个疯子的人,也不由涌上一股疯狂的颤栗感。 南门珏疯了吗!她不但要引走程秀夜,还要同时引走四株母树!难道她真的没打算活着离开这个世界? 在这寂静之中,一声细弱的哭腔格外凸显出来。 张芝抓着应尧的斗篷,仰着脸看向应尧,小脸上全是泪痕。 应尧低头看着她,没有出手安慰,也没有出声询问。 “让我……让我出去吧,好不好?”张芝抽泣着,小小的脸上满是绝望和恐惧,“南门哥哥会死的,我不想让他死,让我去,我可以命令那四棵树……”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29节 “你可以命令那四棵树,但你无法命令程秀夜。”陆云霄叹了口气,蹲下身,目光复杂地和张芝平视觉。 对这个原住民女孩,他们这些轮回者心情都很复杂,说白了,如果是以前的他们,在穷途末路之下,也许会把这个女孩扔出去抵挡母树,就像对待一个工具一样,但他们现在却在保护她,费尽心机不让她落入敌人手中。 这是来源于南门珏的影响,又似乎,他们自己也更倾向于做出这种选择。 好像保护了这个女孩,保护了这个世界的其他人,就让在末日世界里轮回许久,逐渐变得冷酷冰凉的那颗心,渐渐恢复了一些温度。 原来他们这种人,也会有一些能够为之奋战的东西,原来保护他人的感觉还是这么好。 陆云霄抬起手,轻轻为张芝擦去眼泪,语气温柔,“只要我们还没有死,就不需要你一个小朋友去面对战斗。” 看到这一幕,众人脸色都有些柔和,一声吸鼻涕的声音突兀响起,众人看去,只见魏充儒尴尬地移开目光,眼眶还有些红红的,又若无其事地低声说:“那个,不然,先帮我擦擦鼻涕?” 这话一出,居然还能引出几分笑意。 季程英去给他擦鼻涕,这时,应尧似乎发现了什么,上前一步,挤开关俊人,来到最靠近窗口的位置。 他扶着窗框向远处眺望,机械音沉了下去,“我看到他了。” “谁?”季程英下意识地问。 “南门珏和程秀夜。”应尧说。 所有人蜂拥而至,极力向他指的方向望过去,但只能望见燃烧的火焰和浓烟,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你这眼睛到底是几点几啊?”季程英急得连对应尧本能的畏惧都忘了。 邓尔槐复杂地看了眼应尧的面具,“这应该是一件等级不低的道具吧,有鹰眼功能,或许……还有追踪功能。” 许多疑问都能够解开了,为什么应尧能够知道那么多事,为什么在南门珏发现他之前,他就能精准地定位到南门珏,为什么他想找任何人总是能找到。 虽然没有听说过这种道具,但它实打实的功能展现在眼前,邓尔槐转过头,压下眼里的震撼。 据说绯红教廷的高层都是这一副打扮,那岂不是说,他们人手一个这样的面具?这种高级道具连一个都难求,绯红教廷是怎么弄到这么多的? 这种实力,恐怕要重新估计了。 邓尔槐正在沉思间,忽然耳边传来惊呼声,她连忙抬头,发现居然能看到两人的身影了。 不是他们挨得太近,而是落后的那道身影实在太有存在感。 浓浓的烟尘中,一道硕大的身形特别眨眼,动起来仿佛地动山摇,别说这些提升过身体数据的轮回者,连江燕思和张芝都看到了一些影子。 而在前方逃窜的身影高挑瘦长,身形灵活,和后面比起来显得过于弱小了,以至于似乎几次都差点被抓到,看得众人发出惊呼。 “那是南门哥吗?”季程英吓得声音都发抖了,“他看起来好危险啊!” “不,南门是故意的。”陆云霄仔细地看了片刻,眉宇间的紧绷微微放松,“他在故意露出破绽,让程秀夜以为下一秒就能抓住他。” 邓尔槐恍然,“他这是在……” “他这是在不让那怪物靠近这里吧。”江燕思语气复杂地说。 这话一出,众人都有些沉默。 那边的追逐和拉锯还在进行,程秀夜中途似乎想要放弃南门珏,转向医院所在的方向,这时南门珏就会疯了一样去发动进攻,一定要让程秀夜回到她前行的方向上。 但南门珏越阻挠,程秀夜就越觉得医院这边有蹊跷,于是程秀夜干脆地放弃了南门珏,往医院这边冲来,众人纷纷脸色一变。 “准备防御!”江燕思厉声说。 “没用的。”邓尔槐脸色白得吓人。 所有人都紧盯着狂奔的两道身影,他们速度极快,很快就来到隔壁的街道,这下两人的状态都能被人看到了,程秀夜的样子又让他们陷入震撼的沉默。 那东西,还敢说自己是个人吗? 两人在交手,你来我往,几乎让人看不清楚,只能看见南门珏浑身是血,程秀夜的外貌也不遑多让,他们像两头生死相斗的野兽,每一次都带着势必要将对方咬死的决心。 程秀夜想往医院的方向来,却被南门珏死死拦住。 就在这时,应尧第一个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看向脚下的地面,下一秒,他急切地出口:“小心,维持平衡!” 他还是说慢了一步,一声沉闷的声响在大地深处响起,仿佛是某个沉睡已久的怪兽打了声呼噜,紧接着大地剧烈地晃动起来,程度之剧烈,连轮回者都站不稳了,不得不抓住些什么来维持平衡。 应尧抓住了张芝的领子,邓尔槐扶住了江燕思。 “这是怎么回事?炸/药?还是地震?”魏充儒震惊地说。 没人能够回答。 本来以为这阵晃动很快就会过去,然而没有,这晃动越拉越剧烈,伴随着越来越响的轰隆声,持续了足足有十多分钟。 在这期间,应尧一直盯着相隔一条街的南门珏两人,在这种晃动下他们也无法保持平衡,纷纷半跪在地上,他看到南门珏身形抽搐,似乎在大笑。 季程英晕头转向地一抬头,猛然看见远方的情况,不由大喊出声,因为惊愕,连音调都变了。 “你们快看那边!” 众人都挣扎着向外看去,纷纷震惊地倒抽冷气。 只见远处的建筑连绵倒塌,大地塌陷,接连倒进大海里,远远地,都能隐隐看到波动的海浪。 “我好像,猜到南门做了什么了。”陆云霄呢喃。 “我好像……也猜到了。”邓尔槐用仿佛在做梦的语气说。 “他这是做了什么?”被邓尔槐保护着的江燕思目瞪口呆,他也隐隐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但过度的不可置信,让他连续发出变调的声音,“他干了什么?他真的干了什么?” 南门珏干了什么? 就像程秀夜能隔海断路,把宁德镇变成一座孤岛,南门珏也能用同样的办法,把程秀夜放在一起的母树一网打尽。 她把母树停留的那块彻底炸了,让它们随着塌陷的土地一起沉入大海。 医院里的人能猜到这点,程秀夜自然也能猜到,当晃动停止之后,一声怒吼响彻天际,连他们都听了个清晰。 “南门珏!” 这次程秀夜彻底放弃了医院的方向,扭头就追着南门珏而去。 医院里的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后,关俊人调头就往外走。 出乎意料的是,出声询问的居然是应尧,“你要去做什么?” “我要去帮忙。”关俊人说。 “帮忙?”季程英震惊地看着他,又看看外面,“关哥,现在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啊。” “我没想逞英雄,我知道自己很弱小,就算去了,也大概率是死在外面。”关俊人苦笑一下,“但是就这么待在这里,安心做被保护的一员,我做不到。而且南门现在需要我。” 邓尔槐立刻问:“他怎么了?” 现在大家都知道关俊人是个医生,他这么一说,都意识到他是看出什么了。 “南门的姿势……不太对。”略一犹豫,关俊人还是说出来,“就算你们都觉得他是在主动露出破绽,我也感觉他一定受了重伤,而且他一直在捂着左边的眼睛,不管怎么样,他肯定受伤了。” 第100章 那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响起时, 南门珏还没能重新站起来。 他们从教堂一路追逐到医院附近,眼见距离医院越来越近,南门珏心中也越来越凛然, 她没有特意隐藏,因为程秀夜也知道那里是其他人的大本营, 哪怕张芝不在那里了, 其他人也还在, 南门珏紧张是正常的事。 程秀夜还没有真正相信南门珏已经把张芝带走, 他这样靠近也是在试探, 虽然医院里有个让他忌惮的斗篷人,如果斗篷人还在这里,那他就会面临斗篷人和南门珏的两面夹击。 然而他有敢这么做的倚仗,就是那四株母树。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视着那四株母树,谁都知道一旦它们参与战斗, 那结果想都不用想,恐怕只有几大金名联手, 才能对付这种场景。 但南门珏也有自己的想法。 其他人认为那四株母树不动,是因为程秀夜另有打算,比如忌惮应尧,然而南门珏觉得, 母树不动的原因可能没有复杂,就是因为程秀夜根本无法真正控制它们。 正因为他控制不了它们,才迟迟没有真正启用它们, 因为程秀夜自己也无法面对四株母树的进攻。 南门珏还试探过这种猜测。 在程秀夜无法抓住她的时候,她扯着嗓子对后面喊:“八十多的速度,在你这里就只能发挥到这种程度吗?追不上的话不如叫个帮手吧,你的母树不都开始行动了吗?叫一个来帮你!” “对付你, 还用不着母树!”程秀夜怒吼。 他心里也十分憋屈,明明他的数据样样都高于南门珏,但这家伙滑溜得像一条泥鳅,他居然就是抓不着。 两人就这样一边互相试探嘲讽一边追逐,直到在医院附近的街道上,南门珏主动停了下来,程秀夜已经被南门珏坑怕了,立刻也紧跟着停了下来。 两人在长街上对峙,南门珏捂着自己的左眼,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你不感到奇怪吗?”她问。 程秀夜冷声说:“什么奇怪?” “四株母树,按照它们的速度,现在大半个宁德镇都该已经沦陷了才对吧。”南门珏示意地看向周围,除了一些尸体的残骸之外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菌丝的痕迹。 程秀夜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瞪向南门珏。 南门珏脸上笑容更大,语气却甚是无辜,“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南门珏,你做了什么?”程秀夜浑身的肌肉都抽搐起来,四株母树是他最大的底牌,他无法接受它们出问题,“这不可能,你凭什么能控制得了四株母树……莫非你真让张芝过去了?” 南门珏之前反复埋下的暗示还是起到了作用,只需要稍微一引导,程秀夜就自然地顺着这个思路想了下去。 南门珏笑而不语,但她越是平静,落在程秀夜眼中,就是胸有成竹的笃定。 程秀夜的面容一下子怨毒无比,“好好好,原来你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你不是想把我引离宁德镇,而是想把我引离母树周围!只要我不在,张芝一个小孩就能对付四株母树,她反而会更加安全。好一个南门珏,完全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中,是金健那个贱人,对不对?他多兑换了几个空间格子,可以多装很多东西,包括炸/药。” 南门珏还是在笑,并故作夸张地躬身行了个谢幕一样的礼,嚣张得让程秀夜眼睛都疼了。 “过奖过奖,比起你这种把自己都玩进去的魄力,我是远远不如。” 南门珏的目光别有意味地在程秀夜怪物般的身体上停顿两秒,嘲讽他再也回不去的人类身份。 因为使用道具而留下的某些改变,主神是不予修复的,越是高级的道具,使用代价越大。 然而饶是如此,为了对付南门珏,程秀夜还是义无反顾地使用了这个橙色道具,现在由南门珏本人站在面前对他发出嘲笑,对他来说岂止是侮辱。 程秀夜一下子愣在原地,他活到现在,从来没有过哪一刻升出这样强烈而迟钝的愤怒,他甚至没有马上反应过来这股愤怒,难堪和屈辱先于一切浮现出来,随即才是让他肌肉都颤抖起来的愤怒。 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哪怕他给自己做了那么多心理准备,对自己说了无数次在这种世界里,只要有力量那一切都无所谓,回不去现实世界也无所谓,他能在这里自立为王,享受他人的敬畏和恐惧……然而这些都没有用。 他还是在意人类的外表,人类的身份,人类的认同和归属。 他几乎让自己相信了自己的劝导,然而南门珏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像穿甲弓震颤的尾羽,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理准备,把他最深处的屈辱,不甘以及惶恐暴露了出来。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30节 南门珏一直在紧盯着程秀夜,把他变化的脸色全程收入眼中,那小山般硕大的身体颤抖着,几乎显得有些可怜了。 “真可怜。”南门珏这么想,也就这么说,脸上笑容越加嘲讽,“在使用道具的时候不就该想到如今这种光景了吗?又想当小偷和强盗,又想警察不抓你,哪来的那么多好事,现在如你所愿了,你抢了我的等级变成金名,怎么还不高兴呢?你应该高兴死了才对嘛。” 南门珏火上浇油,字字句句都直直扎进程秀夜内心最在意的东西,程秀夜脸上的肌肉也颤抖起来,他眼眶通红,几乎怒发冲冠,加上四只手臂,看起来像是怒目金刚。 南门珏在心里算着时间,心想怎么还没炸,金健那边出问题了?但她也算是成功激怒了程秀夜,觉得这种仇恨程度应该拉得差不多了,于是她调头就想逃跑,就在这时,接连的爆炸响了起来。 大地震颤,龟裂的缝隙蔓延,南门珏和程秀夜都扑到了地上。 程秀夜一开始看起来有些懵,不知道又是来的爆炸,宁德镇上应该没有这么多火力了才对,然后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恐怕和面前的南门珏脱不开关系,面容立刻扭曲起来。 他很快就知道南门珏干了什么。 这座孤岛摇晃得仿佛要整个倾覆进大海里,然而这片土地晃动着,就硬是没有翻过去的迹象,只有远方的地面塌陷进去,高楼倾覆,蔓延的菌丝也失去了踪迹。 母树毕竟是陆生,它在水里无法存活,这也是它唯一的弱点。 程秀夜终于知道了南门珏的计划,但已经太晚了。 他怒气堆积,郁结于胸,爆发出让医院里众人都听到的那声怒吼: “南门珏!” “听到了!暗恋不回!” 南门珏猖狂地大笑着,扭头就跑! 几层仇恨叠加,南门珏终于把程秀夜勾引了个彻底,他就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完全不再管医院里的人,横冲直撞地朝南门珏追了过去,一路上躲都不躲,硬是靠身体力量撞翻挡路的汽车和路障,甚至直接撞碎了一堵墙。 南门珏一回头,也忍不住倒吸口气,出于生物的本能危机预警,她后颈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想要再加快速度,身体却一软,她从墙头滚落下去。 好像,有些失血过多了。她冷静地在心中判断。 跌落下来时撞到大腿和腰侧的伤口,她用了道具后止住的血又开始哗哗地流,让她顷刻间彻底变成了个血人,但这些都只是皮外伤,比不过她的眼睛问题严重。 程秀夜扎得很深,这伤不只是眼球的问题,已经伤到了她的大脑,如果她还是个普通人,现在她会已经因为脑出血和脑损伤而重度休克,她现在虽然没有休克,但能感受到脑中在缓慢地出血。 之前她用上的止血道具,也基本全都用来控制大脑里的出血了。 现在道具几乎全部用完,程秀夜还在紧追不舍,她真的还能活下来吗? 南门珏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咬紧牙关,用力地向前奔跑,就像在灰塔里秦夜寒一声声地劝她放弃,但她硬是要坚持到灰塔爆炸前的最后一刻! 她还没有死,那她就会一直一直地向前,直到她扑倒在向前的路上。 南门珏捂着眼睛,一路跑到被隔断的海边,然而本该在这里等她的人没有出现。 南门珏心里一沉。 按照之前的计划,金健在引开海蛇,引爆母树那边的炸/药之后,就该迅速回来开船等着南门珏,但现在金健没有出现。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如同地狱里索命的厉鬼。 也许是见南门珏无路可逃了,程秀夜的脚步也慢了下来,他慢慢地靠近,声线阴沉。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南门珏轻叹口气,揭开小腿的裤腿,拔出一把匕首。 这也是她从主神那里兑换的,没有像对待白骨刀那样加那么多功能,但也比普通的匕首坚硬锋利。 她握着匕首,在海边转过身来,小西装外套早已脏污破烂,海边的狂风吹起她的衣角和发梢,正好露出她完好的那只眼,在熔浆般流火的光影映衬下,她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看来这一战是躲不开了。”她笑得魅惑,眼神却冷冽迫人,她举起匕首横在身前,摆好了格斗的姿势。 就在战意一触即发之际,一道身影突然从阴影中出现,全神贯注盯着对方的两人居然谁都没有发现这道弱小的气息。 那人只有一条手臂,义无反顾地扑向程秀夜,同时扭头大喊: “南门快跑啊——” 第101章 南门珏大脑充血, 剩下的一只眼睛也看不太清,一时没有认出扑出来的人是谁,但当那声音出来, 她心里立刻咯噔一声。 “关俊人!” 一声嘶哑的爆喝从她口中传出,顿时来不及多想, 之前的所有算计全部抛弃, 直接向前冲去。 程秀夜也是不知道这冲过来的是什么, 但他现在心情极差, 戾气正足, 没有准备给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留任何活路,他一只手握成拳,正冲着关俊人的胸口击去! 南门珏的距离有些远,但这一刻她突破了极限,耳畔的风声都撕扯得尖锐起来, 她眼不能视物,居然硬是在关俊人被击中的前一秒, 抓住了他的胳膊! 这时已经来不及撤退和躲避,南门珏迅速转身,把关俊人护在怀中,用背脊硬扛下程秀夜的这一拳。 “噗。” 一口血喷出, 吐了关俊人一头一脸。 南门珏一刻不停,一脚把关俊人踹出去,回身迎击, 双臂交错,程秀夜似乎没想到她居然没有选择撤退,而是继续攻击,回击的招式慢了半拍。 高手过招, 毫厘之差就能得到胜负。 利刃穿透血肉,鲜血飙溅。 南门珏手中的匕首扎穿了程秀夜的手掌,这次她没让对方再抢走她的武器,迅速拔出,乘胜追击之时,一抹雪白的刀光挡住了她的匕首。 气氛一时凝滞,南门珏瞳孔颤动。 程秀夜用来拦住她匕首的,正是她自己的白骨刀。 “的确很好用。”程秀夜脸上露出嗜血狰狞的笑容,“我想了想,你这样的人物,没有什么比你自己的骨头扎穿你的心脏更合适的了,那一幕一定美极了,我迫不及待了。” “即使知道你是个变态,你也还是会刷新我的认知。”南门珏冷冷地说。 她之前有意识地伪装成个变态杀人狂,可显而易见,装出来的变态和真正的变态,还是有段数差距的。 两人默默对视,默契地同时发动强攻! 这次两人都动了真格,不再是追逐和试探,刀刀见血,致力于在对方身上多留下几个血窟窿,掀起的气浪碾开脚下的火,像极了两头互相撕咬的野兽。 从明面上看去,南门珏本该落入绝对的弱势,她数据不如程秀夜,还身受重伤,眼睛都看不清了,更何况程秀夜作弊一样长了四只手,但谁能想到,她居然硬是和他正面对抗而不落下风,反而凶猛悍然,让程秀夜心中都升起骇然。 这怎么可能?现在的数据就是两人交换的,之前程秀夜他自己被南门珏压着打的时候还历历在目,怎么如今交换了,他居然还是没法拿下南门珏? 南门珏现在可只是个橙名! 哪怕她身形更加灵活,攻击方式悍然如疯狗……她也毕竟只是个橙名!技巧或许能够起到一些作用,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本该像个脆弱的纸老虎,他如今一只手就能把她碾死才对! “这不可能!”程秀夜发出咆哮,“你用了什么道具?你怎么可能这么强!” 南门珏又吐出口血,她眨着血红一片的独眼,微微地笑起来。 “主神说金名比橙名更强,你就这么信了,就像祂说这些世界都是假的,你们也就这么信了,轮回者,就是主神随意逗弄欺骗的狗而已。” “妖言惑众!”程秀夜怒吼,“这些世界是假的,金名一定比橙名更强,你今天一定会死,这都是事实!” “真可怜。”南门珏毫无动容,只是轻轻抹了把眼眶里又流出来的血,不让它们干扰本就不清晰的视野,“你一直在叫嚣着杀了我,可我也一直没有死,你真的能杀掉我么?” 程秀夜的脸部肌肉疯狂抖动着,“你只是一个橙名,只是一个橙名而已……” “这个橙名刚刚解决了你的四株母树,你觉得这是橙名能够做到的事么?”南门珏看出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和忌惮,毫不留情地戳破,“你怕了,程秀夜,你害怕我。” 程秀夜整个人抖了一下,突然发出疯狂的大笑。 “我害怕你?一个金名,害怕一个橙名?” 南门珏再次抹去眼眶里溢出的血。 流出来的血越来越多了,说明她的伤势正在失控,她并没有看上去这么游刃有余,事实上她已经到极限了。 她的确无法战胜现在的程秀夜,如果程秀夜此时脑子清醒,排除对南门珏的忌惮,很容易能够看出来她已经是强弩之末,她浑身的肌肉都在轻颤,单单只是站着,就耗尽了她的力气。 该怎么办? 南门珏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剧痛的大脑里转着各种想法,推演着各种各样的可能。 不行,不行,这个也不行。 程秀夜没有说错,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她施展出任何技巧都没有用,除非她有更强力的力量去压制……她之前的确做好了这种准备,那些炸/药就是为程秀夜准备的,但那四株母树不得不处理,所以逼得她不得不提前动用了底牌。 她现在似乎山穷水尽了。 南门珏不怕死,但她拼上这条命都无法把敌人也一起带走的话,她会死都不能瞑目。 咚咚,咚咚。 失血过多,心脏供血不足,她连心跳声都弱了下去,此时在耳中却震耳欲聋。 一滴粘稠的血从她眼睫上滴落,像是一滴红色的泪,她甚至没有力气抬手抹去了,就在这时,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影再次来到程秀夜身后。 南门珏瞳孔一缩,但她现在已经没有再一次冲上前的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身影高高举起个什么,然后就像扔一只飞镖那样,射中了程秀夜的脖子! “什么东西?!”程秀夜猛然扭头。 关俊人倒也不是特意来找死的,偷袭成功之后他扭头就跑,程秀夜见又是这个他不放在眼中的蚂蚁,这三番五次的惹事彻底激怒了他,他正想去追,一迈步却感到一阵晕眩直击大脑。 “是超强效麻醉剂,用来迷大型动物的!”关俊人一边跑,一边还对南门珏呼喊,“不知道能生效多久,南门就趁现在!” 他的确不是不知死活不分轻重,除了最开始见南门危险,他做好了赔一条命也要让南门珏逃脱的准备,被救下来之后他就一直老老实实地躲远,然后伺机而动。 然而很可惜,南门珏伪装得太好了,就像程秀夜一样,关俊人也错估了南门珏此时的状态。 如果南门珏状态完好,那么配合上这一时半刻的晕眩,说不定还真能杀死程秀夜,但南门珏听到这声叫喊,只能哑声大喊:“快跑!” 就这么片刻的工夫,程秀夜已经从晕眩中回过神来,他似乎被关俊人的手段气笑了,嗓子里挤出极冷的一声笑,然后抬手就向关俊人抓去! 南门珏的心跳彻底慢了下来,她想要上前阻止,一抬腿却跪坐到了地上,她目眦欲裂,正眼睁睁地看着铡刀落下……忽然一道身影出现,在看清场中形势的瞬间,一把将关俊人拽到身后,抬腿踹向程秀夜。 他虽然也身形高挑,但和程秀夜比起来还是十分渺小,让人看不出来他能给程秀夜造成什么重创,然而谁都没想到的是,这一脚不是踹向别的地方,而是程秀夜的下身。 他出脚极快,用力极狠,程秀夜加速度极快,来不及闪躲,又托大没有抵挡,只听见噗的一声…… 程秀夜被踹飞出去,他顾不得别的,立刻在地上蜷缩起巨大的身体,发出一声连夜空都能惊亮的惨嚎。 关俊人目瞪口呆。 他看着眼前斗篷被海风吹起,发出猎猎声响的人,惊得都结巴了:“你,你不是……” 突然出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斗篷人应尧。 应尧十分神秘,实力不详,这也算第一次见到他出手,只是没想到他的手段会这样……阴狠。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31节 明明是打的敌人,但关俊人仿佛也感受到了一股感同身受的剧痛,让他微微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离应尧远了一点。 应尧没理他,他迅速锁定了南门珏的位置,闪身间就来到她面前,想要查看她的情况,却被一把抓住了领子。 应尧一顿,没有反抗,低下头,堪称温顺地面对南门珏。 面对她目眦欲裂的眼睛。 “你怎么会在这里?”血液一股股地涌上喉咙,南门珏的吐字有点不清晰了,她死死盯着眼前的人,没有刚刚得救的感激,只有满目的不可置信。 应尧低声说:“南门……” “我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南门珏打断他的话,抓着他领子的手颤抖起来,“我不是让你守着张芝吗?你不是答应我要守着张芝吗?这里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答应过我的!” 应尧微微沉默,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会面临这种情况,回答得十分平静:“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你的安危。” 最重要的是你,只有你,其他人怎么样,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他会答应南门珏保护张芝,只是因为他判断南门珏可以应对当前的情况,没有危险,而他现在判断南门珏有危险了,于是他选择无视和南门珏的约定,亲自赶来救她。 南门珏听出了他的意思,一口血堵在她的喉咙,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绯红教廷?” 程秀夜阴沉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恐惧,却又透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这么说来,南门珏果然是在骗我,那个叫张芝的,一定还留在这个镇上。” 第102章 南门珏脱口而出:“带张芝走的是金健!” 话一出口, 她就闭上了眼睛。 她露怯了。 如果她什么都没有说,程秀夜反而无法确定,但她回得这样快这样急切, 也许能骗骗别人,却未必骗得过程秀夜。 果然, 程秀夜脸庞扭曲着笑出声来, “南门珏, 你想骗我, 却还是棋差一着。” 南门珏松开抓着应尧领子的手, 一巴掌挥开应尧要扶她的手,想要站起来,但身形刚刚起伏,又无力地回到了地上。 程秀夜已经站起了身,在零碎的火焰中冷冷地望着这边, 准确来说,是在望着应尧。 “绯红教廷能穿这身衣服的只有八个人, 教主和七大骑士,你是七骑士里的谁?” 应尧正低头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闻言抬起头来,覆面在夜色与火光中显得分外冷硬, 他语气略微奇怪,“为什么不猜我是会长?” 程秀夜就像听到十分好笑的事,哈哈笑了两声, 笑着脸部肌肉又抽搐一下,改为一种很别扭的站姿站着。 “你们的确都很低调,从不凑热闹,也不怎么参与轮回空间里的事件, 但如果真是那位会长,我自问还没有那种能力,把你逼到这种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他眯起眼,看不出来是在疑惑,还是痛的,“你和南门珏是什么关系?” “关你屁事。” 回答的人是南门珏,她单手撑着地面,即使已经站不起来了,她盯着程秀夜的目光,仍然像是狡黠残忍的鬣狗,程秀夜注视她片刻,忍不住发出感叹。 “越残破越美丽,这样鲜活,这样怒意蓬勃……南门珏,你着实是个很值得被收藏的宝贝,你和这轮回空间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南门珏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冷笑一声。 反倒是老老实实躲在后面不靠近的关俊人低声骂了句:“变态啊!” 他声音不大,纯属真情流露,但在场的人全都听了个清楚。 程秀夜的目光转移到他身上,神色阴沉下来,不知道在转着什么主意。 现在应尧来了,南门珏就算看起来站都站不起来,但毕竟还没有死,两人的同时在场压制住了程秀夜的气焰,他还真不敢大大咧咧地越过两人,去对关俊人做什么。 南门珏没有侧头看应尧,声音还是很冷,“你对付他有把握么?” 应尧沉默一下,说:“应该可以。” “之前连我都在你身上感受到危险,你现在就回我一个应该可以?”南门珏低声说。 应尧没有说话。 “既然都没有把握,你还过来干什么?如果你没有离开,起码还能保住一个张芝!” “邓尔槐他们都还在她身边。”应尧说,“我必须来救你。” “他们挡不住虞晚焉,只有他们几个在一起,和把肉包子送到饿狗嘴边有什么不同。” 南门珏也不想在大敌当前时暴露太多情绪,但她想到张芝现在生死未卜,虞晚焉可能已经得手,如果他们现在无法把程秀夜彻底留下来,那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会面对些什么,她就无法控制住这股情绪。 她在怨恨应尧。 但更怨恨自己的无力。 好像无论她变得多强,在这种世界里总是在无力,总是要绝望,她知道自己无法救所有人,只是想救这几个而已,但就是这几个,她都要护不住了。 盯着眼前的程秀夜,南门珏的眼前只剩下血红色的色块,她的身形轻轻摇晃,隐约有个之前被强压下去的念头又浮现出来,越来越清晰……她好像做错了选择。 “南门?” 关俊人一直在关切地注视着这边的情况,南门珏一摇晃,他就立刻注意到了,立刻担忧地叫出声。 应尧动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南门珏,又转头看向关俊人。 “你过来。” 关俊人愕然地睁大眼睛,他警惕地看了眼程秀夜,但程秀夜只是阴沉地注视着,没有任何动作,他眼神坚毅起来,毫不犹豫地走向南门珏。 方才南门珏一直在战斗,动作极快,关俊人看不清楚,现在他凑近了,真正看到了南门珏的样子,立刻震惊地倒吸口气。 “我的天啊,南门你……”他什么都说不出来,眼睛很快红了。 应尧凭空取出一个箱子,放到地上,按开之后里面别有洞天,除了各种小型的医疗器械和些许药物,还有几样奇形怪状的道具。 关俊人也算是经历过几个世界的人,认出这里面有止血道具,疗伤道具,等级都不算差。 “他现在必须马上手术,你来。”应尧对关俊人说,“道具副作用在我身上,放心用。” 关俊人深深认同应尧的判断,南门珏的脑出血情况已经控制不住了,再不手术,哪怕是橙名也会有生命危险,但他看了眼程秀夜,又愕然地看向应尧,“但是那人还在……” “我去对付他,你负责治疗南门珏。”应尧打断他。 关俊人瞪大眼睛,他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左臂,又看了眼几近晕厥的南门珏,用力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只有一只手又怎么样?他要救南门珏,他一定要救南门珏! 应尧又看向南门珏,看上去已经昏过去的南门珏睁开了仅剩的那只眼睛,眸光清亮迫人,直勾勾地和他对视。 “担心张芝的话,就止住血,然后亲自去吧。”应尧说,“我违背了和你的约定,但我不后悔,无论如何,你都不能死。” 说着他站起身,手腕翻转,手中光芒一闪,出现了一把银色的光剑,配上他覆面斗篷,看上去气势惊人。 如果是平时,南门珏少不得要惊叹几句,但她现在只是沉默地闭上眼。 程秀夜望着应尧,目光一闪,“七骑士里用过这种光剑的有三个人,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之前的我的对手,更何况是现在。” 应尧抖了下手腕,光剑趋于稳定,一股炙热的温度散开,剑尖所指的地面灼烧开一片黑色的痕迹。 也就是当前没有原住民在场,否则他是无法动用这种超时代武器的。 面对程秀夜的话,应尧一句话不发,横剑当胸,直接朝他冲了过去。 那边战到了一起,南门珏这边,关俊人定了定神,也拿起了麻醉剂。 “不能用这个。”南门珏突然开口。 关俊人一惊,愕然地看向南门珏,“不用麻醉剂,要怎么开颅?” “直接开。”南门珏面无表情,声音里甚至也有股事不关己的默然味道。 在关俊人惊愕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她伸手拿起一把手术刀,掂量了一下,开始剃自己的头发。 手术刀锋利无比,南门珏三两下把需要开颅的左边头发剃光,又给自己画上指引线,才哑声说:“你只有一只手,引积血的时候不方便,我必须醒着帮你。” 关俊人嘴唇哆嗦一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更何况,你不是脑科的医生吧。”南门珏独眼看向他,忽然嘴角一勾,“正巧,我有些家学渊源。” “但是,但是……”关俊人声音颤抖起来,“……如果还有其他人也跟过来就好了,应尧当时,没让他们跟。” “直接动手吧。放心,你要做的事不算太难,沿着我画的线割开,然后用道具止血就行了。”说那些都没有用,南门珏看了眼战斗的两人,想到不知道现在怎么样的张芝等人,神色阴郁下来。 她现在还没有爆发,是因为她留下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哨兵还没来找她。 见关俊人还在犹豫,南门珏语气严厉起来,“我是橙名,开个颅死不了的,还有人等着我去救,你行不行?不行我自己来。” 她说着就要去够自己刚放下的手术刀,被关俊人一把夺了过去。 “我来。”关俊人声音颤抖着,但分外坚定地说。 他深吸口气,看着眼前形状完美的半颗头颅,顺着南门珏画的辅助线割了下去。 如果有第三视角看到眼前的一幕,任何人都会觉得如斯荒诞,南门珏痛到以为自己会杀了旁边的关俊人,但她没有,只是死死咬着一叠纱布,白色的纱布很快渗出了血红色。 “好了,好了,很快了!”关俊人满头大汗,在南门珏自己的帮助下把她的积血全部引出,然后立刻把止血道具全用在了她身上。 南门珏已经变得非常狼狈,血水和汗水混成一团,让她全身彻底湿透,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甚至能听到颅骨飞快愈合的声音。 应尧能拿出来的东西,果然不是凡品。 “南门?南门你怎么样?” 关俊人颤抖不安的声音响起,南门珏抓住他满是自己的血的手,用力地握了下,立刻得到了颤抖的回握。 即使事情已经做成了,但两人都有些恍惚,他们居然真的就这样进行了一场危险至极的战地手术,如果不是有应尧留下的道具,南门珏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治疗道具在发挥作用,南门珏被戳烂的脸也在缓慢愈合,只是不知道能恢复到哪种程度。 她睁开剩下的那只眼睛,复杂地看向还在胶着的两人。 战斗十分激烈,周围已经没有完好的地皮,应尧为了不让程秀夜干扰到南门珏,把他引到了较远的地方,关俊人都彻底看不清两人的身影了。 南门珏轻轻握了下手掌,感受力气在逐渐恢复,很快,很快就可以…… 忽然,她瞳孔一缩。 那道熟悉的气息转瞬间出现在身边,但她的身体还无法移动,硕大如山的身影覆盖下来,三只手同时抓向南门珏…… 千钧一发之际,关俊人毅然地挡在南门珏身前,那三只手抓住了他的身体。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32节 嘎吱。是骨骼扭曲的声音。 第103章 事情发生得太快, 当南门珏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程秀夜被应尧砍去了一条手臂,剩下的三条手臂全部用来抓向南门珏, 他吸取了之前被南门珏用道具拦下的教训,一下就用上了十成的力量, 关俊人的身体在他手掌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当南门珏抬起头来, 只对上了他大张的眼睛。 时间仿佛静止了, 关俊人和南门珏对视, 正对着视野的却是他的后背,他的身体整个被拧了两圈,眼里却没有痛意,只有满满的茫然,以及一丝庆幸。 “……” 他张开了口, 但南门珏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他的喉管已经被彻底拧断了, 一张口喷出来的只有粘稠的血。 他的血喷了南门珏一头一脸,盖住了南门珏怔然的表情。 因为要做手术,即使身处在环境这么恶劣的战场上,关俊人还是尽量保持了南门珏的卫生, 他把南门珏的头和脸都擦得干干净净,还包扎好了绷带,就像真的在手术室里刚做完手术的患者一样, 得到了他这个主治医生竭尽所能的最好照顾。 而这份干净,在这一刻全部都被毁了。 对视的这一刻在南门珏的感官里被拉得很长,但实际上就只有短短的一瞬。 程秀夜发现自己抓错了人,也短暂地怔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间隙中南门珏看清了关俊人眼中的茫然和庆幸。 “这小子居然敢出来碍事?” 程秀夜的声音里没有了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充满压抑和疯狂,他低低说了这么一句,就要把手里碍事的东西扔掉,然而一道寒光闪过,这一下太过迅速,连程秀夜都没有反应过来,刚刚赶来的应尧也愣在当场。 又是鲜血飙溅,这一次却是来自程秀夜。 他距离南门珏最近的一条手臂被整个削了下来,断口整整齐齐,一气呵成。 本来按照南门珏的速度,加上她此刻的状态,她无论如何都难以对程秀夜造成如此大的重创,但她偏偏做到了,程秀夜愣了好几秒钟,才发出一声惨叫,猛地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出去。 南门珏看都没看他,转身就去接关俊人的身体,入手绵软,那三只手就像残酷的绞肉机,把他全身的骨头都给搅碎了,南门珏接到他的时候,他的脸还朝着自己后背的方向,身体拧回来了一圈。 到了此刻,南门珏反而面无表情,她只是面色惨白,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抱着关俊人面条一样软烂的身体,轮回者的身体素质真好啊,即使到了现在,关俊人也依然还没有咽气,他睁着那双大大的眼睛望着南门珏,已经失去了焦距,脸色灰白得像是老旧画片里的人。 应尧又拦住了程秀夜,南门珏现在已经无心理会他们了,她拿出一张符纸,这是刚才应尧留下来的道具之一,南门珏伤势太重,关俊人毫不吝惜地给她用上了所有道具,只有这最后一个,被她拦了下来,没想到却用在了关俊人自己身上。 南门珏把道具用了,副作用转移到自己身上,她感到一阵气血翻涌,但她忍住了,只是紧紧地盯着关俊人,看着他眼珠轻轻转了下,流露出鲜明的痛色。 她突然后悔了。 这个道具不够救下关俊人的命,却把他从地狱的门口临时拉了回来,让他清醒地体会到了筋骨断裂的剧痛。 南门珏刚才大脑有些空白,下意识地就用了道具,但现在她真的后悔了,曾经有人死在她怀里的一幕幕又在脑中闪过,她似乎又看见了赵怀仁和吴青的脸,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这张痛到扭曲的脸有些像南门瑜。 她的手臂颤抖起来,“对不起……” 进入轮回世界以来,她从未有过这样的示弱,关俊人慢慢地转动眼珠,看向她的脸,似乎认出了她。 “南门。”他的嗓子被修复了一部分,发出完全听不出是他的气音。 南门珏立刻伏低身体,将耳朵贴向他的嘴唇,“你说。” 关俊人的嘴唇开开合合,一股股地吐出血水,唇瓣碰触到南门珏的耳廓,南门珏从未感受过如此冰凉的体温。 她拼拼凑凑,勉强地听到了一句话。 “……在我死前,我还能,救你一命……我是个好医生,不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对吗?” 南门珏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医生,你救了我的命。”她温柔地说。 关俊人仿佛是笑了,一股血直接喷到了南门珏的耳朵里,南门珏恍若未觉,又将他抱紧了些。 经历过快两个世界,她也多少知道些轮回者之间的约定成俗,在自己即将死亡的时候,如果身边有值得信任的人,轮回者们大多会留下些嘱托,比如财产分配,比如照顾家人。 但关俊人没说这些,他似乎在用力地吐字,南门珏很艰难地听,又听到他说。 “……我想看看,你。” 南门珏一怔,马上抬起头来,让自己的脸完整地映入关俊人的视野,关俊人的瞳孔已经蒙上一层死亡的阴翳,他用力地望着南门珏的脸,脸上应该是在笑。 “怎么……回事。”他笑着说,“我真的不是……同性恋啊,为什么、为什么?” 南门珏愣在当场,她嘴唇动动,一句真相就在口边,可她不能说。 应尧和程秀夜就在不远处,这个距离下他们听到的可能性很大,南门珏不能赌。 “……对不起。”她低声说。 关俊人想要摇摇头,但他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躯体了,他竭尽全力,又对南门珏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然后嘶声说:“杀了我……” 南门珏的心脏紧缩成了一团。 关俊人痛得快要疯了,但他还是没有对南门珏露出任何负面的东西,他见南门珏不应,又尽力地吐字:“杀了我吧……求求你。” 南门珏像是被人用力地打了一拳,从鼻根开始,整张脸都开始麻木发酸,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流泪,在眼前闪烁的流光中,她伸手握住了关俊人的脖子。 在关俊人终于要迎来解脱般的神色中,她低低地、坚决地出声。 “我会让程秀夜死得比你更痛苦,更凄惨,我对你发誓。” 说完她手背上青筋暴起,关俊人的脖子软软地歪倒下去,在南门珏的怀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南门珏低着头,脖颈和关俊人交织,这个动作在她做来并不暧昧,像是一头孤狼在对另一头狼的死亡进行哀悼,一股沉而冷锐的杀气从她身上蔓延开来,甚至惊动到了不远处的两人。 程秀夜此时已经大不如从前,两人接连断他两臂,再加上最开始南门珏扎入他心脏的那一刀,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脸色开始发紫,他的身体太过庞大,供氧系统跟不上了。 “看来还没来得及长出第二个心脏,是不是?” 这声轻柔的询问加入战场,程秀夜脸色剧变。 他噔噔噔地后退几步,一直退到了海岸边,海水翻腾,一颗巨大狰狞的头颅从里面冒出,周身遍布着肉眼可见的电流,像闪电一样惊亮一片夜空,它空空地一咬,又迅速地落回了海中。 海龙蛇,被菌丝寄生之前应该是电鳗之类的海生物,但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面貌了,它体型和威力都是巨大,是a级寄生物,唯一的弱点就是上不了岸。 之前金健就是去引开的这东西,现在它回来了,金健却还不见踪影。 程秀夜退到岸边,脚下就是海龙蛇,面前是步步逼近的应尧和南门珏,应尧也受了伤,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血的脚印,南门珏面无表情,浑身是血,宛如再世修罗。 程秀夜看着他们,发紫的脸上忽然收起惊慌,露出癫狂的一笑。 “你们以为你们赢了?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死在敌人手里!” 说着他张开手臂,疯狂地大笑着向后栽去,一头扎进了海水里。 两人立刻上前,宁德镇的地势又升高了,望下去宛如悬崖峭壁,漆黑的海水里只有一片闪烁的电光,再也看不见程秀夜的身影。 应尧看向南门珏,南门珏望着水中,片刻之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向医院的方向走。 应尧快步跟上,他全身包得严实,看不出是哪里受了伤,声音还算平稳。 “他可能还没死。” “难道我要现在跳下去追杀他?我没那么疯。” “你在怪我。” “不敢。” “我没有遵守和你的约定,是我的错,但如果我没有来,你已经死了。” 南门珏猛地停下脚步,她没有回头看应尧,又迅速赶路,这已经是她此时的最快速度。 “道理上,是我欠你的情,我没有资格怪你。”她轻声地,几乎一字一顿地说,每一个字都耗费她很大的力气,“但我有时候不是个讲道理的人,如果张芝真的出了事,我会怨你,所以不要再跟着我了,欠你的情,我会想办法还。” 应尧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辩解,也没有停下脚步,又跟了一段,他伸出了手。 他的手套已经不见了,裸露出来的手有种不见天日的苍白,却格外秀气修长,和他冷酷的外表呈反比。 在他染血的手指间,静静地握着一把熟悉的细长骨刀。 南门珏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看向应尧仍然被面具覆盖,看不见丝毫情绪的脸。 “我想,你还是用这个更顺手些。”应尧顿了下,又说,“不要再拔下自己的肋骨了,修复过的身体,还是不如原装的好。” 第104章 南门珏凝视着被举到面前的骨刀, 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应尧只是这么举着,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陷入了沉默,就像之前南门珏说会怨他一样, 他似乎不会为自己辩解什么,只说自己想说的话, 做自己想做的事, 说完之后其他人会怎么理解, 怎么想, 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南门珏抬起手, 指尖犹豫了一下,把白骨刀给拿了起来。 在程秀夜手上走了一遭,应该是经历过和应尧那把光剑的对砍,白骨刀的耐久度大幅度下降,刀身上甚至出现了细细的裂纹, 南门珏把它收了起来。 两人再次沉默地赶路,片刻之后, 应尧又像是死机的机器被重启了似的,吐出几个字。 “不要难过。” “我不难过。”南门珏面无表情。 “你的表情看起来在难过。” “你能看出来我有表情?”南门珏深吸口气,“你救了我的命,我不该这么对你说话, 但人不是机器,我忍不住,不要再和我说话了, 我不想和你吵架。” “如果张芝那边出了事,我会帮你向他们复仇,但再给我一次选择,我也还是会来救你。” 南门珏用力地闭了下眼睛, “我说过,不要再和我说话了。” 她的语气足够恶劣,本以为应尧也身居高位,是个高傲的人,说到这里应该够觉得她是个白眼狼,没想到应尧居然又开了口。 “如果你恨我,可以对我发泄。” 南门珏几乎要被气笑了。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姐的朋友,我朝你发泄?我凭什么朝你发泄?” 应尧说得无悲无喜,但太过退让,就像个受气包,南门珏无法真的对他恶语相向,心中更加郁结,她没有看他,语气里倒是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情绪,“我只是不明白,我姐到底给你灌了多少迷魂汤,居然能让你做到这一步?你说不想出面对付应尧,如果被衔尾蛇的人知道会很麻烦,现在你明着和他干一仗,就不怕被人知道了?你救了我,我连句谢谢都没有,你也一点都不介意?这可和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形象很不相符啊。” 应尧很快回答了这个问题:“最开始,我的确是因为南门瑜而照顾你,你想知道我和她的事,我都可以告诉你。” 南门珏现在无心追究他和姐姐的往事,“后来不是了?” 应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南门珏也瞬间失去了追问的心情,两人停下了脚步,怔然看向不远处燃起的火光。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33节 整个医院,被宁德镇剩下的人视为最后救赎之地的医院,所在的整片区域都燃烧起来,此时天已经快亮了,大火在青白色的天空下燃烧,离得远了看不了那么明显,只有滚滚浓烟传了出来。 南门珏本就苍白的脸变得更白了,应尧看不见表情,但身形也微微僵硬。 两人心里都压着一个心照不宣的祈求,现在这个祈求破灭了,南门珏一阵晕眩,伸手扶住了头。 应尧立刻去扶她,被她一把挥开,她定了定神,抬腿奔跑起来。 应尧很快跟上。 南门珏受伤太重,体力还不支持她这样激烈地活动,等到接近医院的时候,她**,胸口里像拉响了风箱,一种沉沉的东西压在她心里,让她四肢越发沉重,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害怕了。 如果张芝和其他人真的出了事,她该怎么面对应尧,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心? 还有一点,医院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为什么乌鸦没有来找她?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怀着种种疑虑,南门珏脚步沉重,但动作迅速地赶到了医院。 当吵闹的人声传入耳中,南门珏一直被吊在嗓子口的心往回落了一点,待看见浑身是灰,大声指挥着众人搬运伤员的季程英时,眼睛骤然亮了一下。 医院不是着了火,是被炸了,活下来的人正在努力自救,从坍塌的废墟里救出幸存者,空地上满地都是伤员,他们在痛苦地哀嚎,看起来凄惨而恐怖,但好歹还活着。 南门珏快步走近,没有看见其他人,就径直向季程英走去,季程英一时没有看见她,还在神态镇定地说着话。 南门珏看着她,这个天真清澈的大学生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起来,从一开始的只能躲避,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到现在能镇定自若地指挥和善后,她想必也经历过一番痛苦的蜕变。 就像关俊人一样。 距离近了,南门珏看出这姑娘并不是一点都不害怕,她的眉眼间强行压抑着恐惧,南门珏站到她身边,开口唤她。 “季程英。” 季程英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她一边答应,一边还说了两句话,待她转过头来看清南门珏的脸,她猛然愣在了当场。 那副镇定的表情在瞬间变了,她嘴唇颤抖了几下,忽然冲向南门珏。 南门珏没有躲,任由她扑进自己怀里,哇地一声放声大哭。 “南门哥!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呜!那个疯女人来了,她差点就把我们全都杀了……” 果然,是虞晚焉来了。 南门珏嗓子干涩得厉害,抬起手轻轻摸摸女孩的头发,轻声问:“其他人都怎么样,张芝呢?” 季程英的身形猛地颤了一下,南门珏的心也彻底沉了下去。 “南门哥……”季程英从南门珏怀里抬起头来,瑟缩地看向她的眼睛,泪水流过她满是灰黑的脸庞,留下清晰的痕迹。 南门珏用力握住她的手,沉声说:“说实话。” 哪怕她不这么说,季程英又怎么可能隐瞒她?她可是他们最大的依靠。 季程英眼泪流得更凶,颤颤巍巍地指向一个方向:“邓姐和陆哥他们都在那边……他们让我躲起来,我就躲起来了,但他们抵抗不了她,还有江镇长,被一个傀儡打穿了身体……” 南门珏瞳孔一缩。 季程英转过头来,露出一双悲伤哀悯愧疚的眼睛,“对不起,南门哥,我太弱了,没能帮上任何忙,她抓走了芝芝和你的乌鸦,我什么都没能做,对不起……” 她的话没说完,南门珏再次把她搂进怀里,用力地抱了她一下。 “这把火也是她放的么?”南门珏听到自己冷静到冷酷的声音。 季程英听出她语气的改变,犹豫地点点头。 “好了,没事了。”南门珏说,“你继续救人,虞晚焉朝哪个方向跑了?” 季程英从她怀里退出来,看着她沾着血的冷峻脸庞,心中忽然颤抖了一下,她又指了个方向。 南门珏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季程英忽然喊住她。 “南门哥!” 南门哥停下脚步。 季程英的声音发着颤,“你的头怎么样?还有应尧和关哥,他们之前都出去找你了……你遇到他们了吗?” 南门珏沉默片刻,说:“注意安全,以自己的安危为重。” 说完她快步离开,没有再给季程英提问的机会。 火光明亮,抵不过升起来的太阳,南门珏走过哀嚎的人群,踩过废墟,想要直接往虞晚焉离开的方向追去,在路上眼神一瞥,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江燕思正躺在一架担架上,一个护士打扮的年轻女孩正在给他腹部的伤口包扎,她一边包一边哭,整个人都在发抖,显然已经恐惧到了极点。 “不怕,小文。”江燕思居然还能说话,虽然声音虚弱至极,“我没事了,你包完就去照顾别人吧。” “镇长……”护士小文忍不住,整个人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太多的人在哀嚎和哭泣,她的哭声夹在里面毫不起眼。 “别哭……”江燕思说,他的眼睛已经蒙上一层灰白的阴翳,就像所有将死之人那样。 但他还没有失去意识,他的眼睛也依然还能看见东西,他在心中感叹自己的生命力真是顽强,不知道老张临死之前是不是也这么牛逼。 死亡近在眼前,他没有恐慌也没有不甘,这辈子他该做的事都做了,对死亡这回事也没什么看不开的,于是他甚至颇为平静地看向四周,想要将自己为之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地方映入眼中。 然后他突然感到面前给他包扎的换了个人。 江燕思一愣,面前出现一张剃光了半个脑袋,绑着绷带,仍然明艳逼人的脸。 “南门……珏?”他不可置信地出声,旋即他又是一愣,他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好像大了一点。 就在刚才,应尧忽然从阴影中出现,沉默地递给南门珏一个治疗道具,有沉默地暂时隐去了身形。 “别说话。”南门珏低声说,“不要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感到任何惊讶,也不要问任何问题。” 江燕思怔愣地感受着恢复的力气,愕然抬头看向南门珏,嘴唇动了动,南门珏已经提前猜到他要说什么。 “我没能救下张神父。” 江燕思眼里流露出恍然与释然,他枯瘦的手握住南门珏,用力地握紧,“孩子,张芝……” “好好休息,我不喜欢说这样的话,但其他人还需要你。”南门珏说着,轻轻把他的手拿了下去,“哪怕是为了这些人,也努力活下去吧。” 这个道具不够将江燕思的贯穿伤彻底治好,那不止江燕思会怀疑,这里的所有原住民都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神明显灵了。 神明?南门珏在心中冷笑,是阎王还差不多。 她没有逗留太多时间,起身离开,应尧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边。 “谢谢,如果我没死,这些认清我都会还你。”南门珏说,“不用再跟着我了,接下来的事我自己去做,你应该记得我说过什么。” 她之前说过,如果张芝真的出了事,她会怨他。 “你需要我。”应尧说,“我的面具是个道具,可以锁定人的方位。” 南门珏一顿,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我说你怎么一直胸有成竹地跟着我,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所以你早就知道,虞晚焉也在这镇上?” 应尧被这犀利的询问堵住,片刻之后,他还是点头。 “她是和程秀夜一起来的,一直躲在和程秀夜不同的地方,和她在一起的,还有三个傀儡。” “三个。”南门珏轻声说,“你说这一趟出去,十八个轮回者还能活下来几个?” 不等应尧回答,南门珏抹了把脸,冷声问:“她们在哪里?” …… 有了应尧的精准定位,南门珏不顾透支的体力,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地方。 出乎意料的是,虞晚焉并没有把人带离宁德镇,他们在一间废弃的工厂里,听到声音,虞晚焉扭过头来,对南门珏露出灿烂的笑容。 “南门哥哥,来得还挺快嘛。” 南门珏的目光略过她,看向她前面的手术床,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凉。 第105章 废弃的工厂被改造成了一间临时的手术室, 或者说,更合适的形容是工作室,除了手术床和上面悬浮的三盏无影灯, 周围散乱着的工作台上,全是各种机械用, 三具活人改造成的傀儡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旁, 手里分别拿着工具, 似乎在给虞晚焉打下手。 让南门珏血液冰凉的不是这些, 而是手术床上。 大量的鲜血把床头染红, 瘦小的女孩仰面躺在上面,四肢全被粗暴地拉开绑在床上,头盖骨已经被掀开,大脑裸露出来,表面正轻微地跳跃着, 每一下跳跃,就有一股鲜血溢出, 显然虞晚焉没有给她进行过任何止血的行为,就这么任由她躺在肮脏的环境里,露着大脑。 南门珏还看到了乌鸦小诺,祂倒是没有什么事, 只是被关进了一只鸟笼子里,就摆放在一边,看见南门珏进来, 祂黑豆一样的眼睛亮了起来,朝她张开翅膀扑扇两下。 可惜笼子太小,祂翅膀太大,一张开就打在了笼子上, 震得祂嘎吱叫了一声。 血液冷了下去,一股炙热的火焰却从南门珏的心头燃起,她在门口站了片刻,抬腿向里面走去。 她刚一动,三具傀儡唰一下同时转过头来,南门珏没有理,步履平稳地走进来,虞晚焉也没有动,她低低地举着双手,不是投降的那个姿势,而是手术室里医生常做的那样,避免手上的污血弄脏身上的其他地方。 她还是穿着漂亮的小裙子,手上也戴了医用丁晴手套,年轻漂亮的脸上露出堪称纯真的笑容,如果不是她手上的血,真会让人以为她就是个天真的小姑娘,在为看见心上人到来而感到惊喜。 南门珏在他们面前停下,目光从张芝还在轻微起伏的胸口上移开,落在虞晚焉脸上。 “你早就猜到我会来?”她自己都惊异于自己的声音居然如此平静。 “不太确定,但你来总比程秀夜来让我开心一些。”虞晚焉挥挥手里的手术刀,说得天真烂漫,“他和我说只要来这等你,就一定能见到你,他确实没骗我耶,那他人呢?你已经把他杀了吗?” 她的语气丝毫不见担忧或者紧张,只有满满的兴奋。 南门珏看着她,突然一笑,“之前不是还在为我追杀他吗?怎么现在又和他沆瀣一气一起算计我了?” 虞晚焉眨眨眼,“我没有算计你,你看我有攻击你的意图吗?我只是按照约定在这里做事,然后等你们两个过来而已。” 南门珏伸出一只手,指向床上的张芝,“你要做的事,就是这个?” 虞晚焉开心地点头,“我帮程秀夜把她的脑子挖出来做成傀儡,他把你送给我,这就是我们的约定。” 南门珏又笑,似乎听到了非常令人开心的笑话,“他答应你把我送给你?包括尸体吗?” 虞晚焉笑容一僵,狐疑地皱起了眉,“他还是想杀你?这个骗子,他明明答应我不杀你了。” 南门珏笑得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他答应你不杀我?” “是呀,那天我追着他离开,差点就能把他杀了,但他关键时刻副作用时期过去了,我没能杀掉,他就和我说这个约定。”虞晚焉说,“我想想觉得挺好的,你很厉害,我自己抓不住你,有他帮忙,那还真有可能。” 南门珏说:“那你被他骗了啊,看他下手,可没有要留我一命的意思。” 虞晚焉撅撅嘴,却并没有动怒,用甜美的声音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果然人这种东西就是这样嘛,骗就骗咯,反正如果他不把你带回来的话,就别想要他的东西了,现在你也把他杀了,那这件事就可以过去啦。”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34节 南门珏看着她,欺骗和死亡的交易在她口中说得那样轻飘,仿佛包括她自己在内,人命就只是菜市场里的大白菜,可以随意称重,随便交易。 “你知道程秀夜为什么要做这个交易吗?”南门珏说。 “知道啊,他想要这丫头的脑子,不然我费这么大功夫搞一个npc干什么,她又带不出去。”说到这点,虞晚焉似乎颇有怨言,嘴唇撇了撇,抱怨说,“姓程的要求可多了,不能破坏大脑,还要求取出来的时候还得要活着的,也就是手术全程这丫头都不能死,这可麻烦啦!比做傀儡麻烦太多了,好在他又给我搞来了三个质量不错的傀儡打下手。” 她每多说一句,南门珏的额角就跳动一下,她目光缓缓转动,又看向躺在床上的张芝,她小脸惨白,似乎对外界的任何信息都一概不知,然而当南门珏看过去的时候,看到了她眼角里还没流下的一滴泪。 张芝还醒着。 她甚至还可能听到他们说话。 她知道她最喜欢,最信赖,最崇拜的南门哥哥来了,来救她了。 南门珏望着张芝,以超乎寻常的冷静继续问:“他想要张芝的能力?” “你也知道那个道具?”虞晚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告诉你个秘密,其实那个道具,就在我这里哦!” 这话一出,连一直沉默地站在后面,只是看着南门珏和虞晚焉说话的应尧都抬起头来。 之前应尧就说过,有一种道具能够在保留记忆的前提下,把其他人的大脑移植给自己,被移植的人如果有灵异能力,也将一起转移给被移植者。 这光听起来就不像是低级道具的东西,居然不是程秀夜所有,而是在虞晚焉身上? 南门珏也没想到这个,虞晚焉看着她惊讶的表情,咯咯地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取出一只……锅。 长得像吃火锅用的九宫格,只是体型要小一些,可以被虞晚焉托在掌心。 “脑洞大盗,紫色道具,使用的时候把脑子煮进去然后吃下去就好了,副作用是那颗大脑的记忆和情绪会永远在脑子里活下来,并且会一直受到它的攻击。”虞晚焉捧着小火锅,兴致勃勃地介绍,“不过也可以理解啦,都吃了人家了,还不许人家攻击吗?所以我是不会用这种东西的,吃大脑听起来就恶心吧啦,南门哥哥你也不要吃,我会嫌弃你的。” 南门珏盯着这个锅,虞晚焉看着她,皱了下眉,警惕地把手收回来,“你不会真想吃吧?吃谁的?” 南门珏将手背到身后,对应尧打了个手势。 他们还没有并肩作战过,但她莫名觉得,应尧能理解她的意思。 然后她重新看向虞晚焉,轻声说:“之前你说,你要看我重新回到巅峰,现在是变卦了么?” 她转移了话题,虞晚焉也没在意。 “原来我还说过这种话?哦,好像还真说过。”虞晚焉歪歪头,露出恍然的表情,“那时候我得不到你,当然要把话说得漂亮一点,大人不都这样吗?能让你放下戒心,自己也能有面子,现在既然能有机会真正得到你,还等你回什么巅峰啊,你这种条件的帅哥,在轮回空间里就是手慢无……唔!” 虞晚焉话说得放肆,显然是不知道张芝还醒着,但因为张芝跟着南门珏他们时间久了,奇奇怪怪的话也听过不少,因此之前她说的话都没能引起主神的泄密判定,直到轮回空间四个字出口,她突然捂住胸口,手里的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马上意识到了什么,面目狰狞地回头看向床上,“死丫头这么顽强,居然没能……” 她的话没有说完,一道凌厉的攻击蓦然袭来,一把锃亮的匕首直击她的面门 南门珏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与此同时,应尧也动了起来,南门珏正面对上虞晚焉,他则是拦住了同时动起来的三个傀儡。 然而一动之下,他的动作滞涩了不少,平时绝对不会给他造成影响的速度,居然真的击中了他的胸口,他后退几步,面罩下溢出暗红的血来。 南门珏无暇注意到那边的情况,她在面对虞晚焉疯狂的反击。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和虞晚焉交手,虽然是橙名,但虞晚焉的身法在南门珏看来实在算不上精妙,但她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像她一样,在无数以命相搏的战斗力激发出的悍然与血性,和她精致美丽的外貌截然不符,动起手来的虞晚焉像极了南门珏,是野狗更像孤狼。 “南门哥哥,你是真的想杀我?从刚才开始就在等我露出这个破绽了吧,你发现她还醒着?”虞晚焉狂笑着,“我这么喜欢你,你居然想要杀我!” “你的喜欢就是把我的大脑挖出来做成那种傀儡么?那这种喜欢有点可怕,我就不要了。”南门珏闪身避开一道攻击,再次迎身而上,手中匕首直指虞晚焉的喉间,声音蓦然森冷,“死在你手上的人已经过多了,一切到此为止吧。” 南门珏的伤势还没有恢复,出手速度慢了些许,却仍然狠辣凌厉,虞晚焉在身法上毕竟弱一些,一时没有闪躲开,匕首割到了她的喉咙。 虞晚焉蓦然瞪大眼睛,鲜血飙溅出来,她捂着喉咙一步步地后退,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南门珏。 然而她脸上却露出诡异的笑容。 南门珏察觉到不对,正待上前补刀。 “南门……哥哥,真是好厉害,不愧是被我相中的人。” 明明喉咙已经被割断了,虞晚焉的脑袋掉到了一个正常人绝对不会弯曲的角度,她却还在说话,正常的人声变成了机械音。 “可惜,一个傀儡师的手段……是你们永远都想不到的,嘻嘻。” 她向后载倒,还带着诡异的笑容。 这也是一具傀儡。 第106章 看着彻底失去生机的人形, 南门珏满脸震惊,她确实怎么也没有想到,虞晚焉居然连身体都是假的。 这具身体看起来那么真实, 肌肤纹理和触感都和正常的活人无异,南门珏和她见过这么多面, 从来没有怀疑过这身体是一个傀儡, 虞晚焉的手段真的如此高明? 这才是她一个十六岁女孩在这种世界里活下去, 并为之立足的根本吗? 可虞晚焉一个十六岁的女孩, 是怎么如此快速掌握如此先进的科技的?哪怕是在后来某个高科技的轮回世界里学的, 她的天赋和能力也实属可怕。 而拥有这样天赋和能力的女孩,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南门珏不死心地上前,手起刀落,割下了这具身体的头。 诡异的笑容扭曲了那娇俏的五官,头颅骨碌碌地滚落, 一些逼真的血喷溅出来,然而颈口裸露出来的是一根根被削断的电线, 还在滋滋啦啦地闪着电流。 南门珏嘴唇颤了一下,又紧紧地抿起来,她冷下眉眼,转身去帮助应尧。 她一脚把一个偷袭的傀儡踹翻, 心里含着怒气,下手就格外狠厉,一刀狠狠扎进傀儡的头, 拔出来时带出一些血液和脑浆。 原来机械姬制作普通傀儡的时候,并不需要把脑浆处理得太干净。 应尧解决掉剩下的两只傀儡,走到她身边,南门珏没有抬头, “既然受伤这么重,还强行凑什么热闹。” 应尧摇摇头,“是道具的后遗症,不是受伤,在进入这个世界前就有了,和你无关。” 他冷冷淡淡,但分明听出了南门珏话里的担忧和愧疚,并为此而回应。 南门珏神色一顿,这么严重的后遗症,想必也是用了起码紫橙以上的高级道具,而他居然带着这种后遗症,不但让她感受到威胁,还能压制住程秀夜,直到现在才支撑不住,那他原本全盛时期的实力该有多强? 数值八十以上,真的差距如此巨大? 这些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南门珏慢慢地站起身来。 她早该去做一件事,但她一直没有去做,甚至她现在都不敢往那个方向去看,她只是僵硬地站着,握着匕首的手轻轻发着抖。 应尧回头看了眼手术床,又看向南门珏,没什么感情的机械音里透露出明了。 “你在害怕。” 南门珏轻轻地闭了下眼。 不知道是她终于鼓起了勇气,还是为了反驳应尧对她害怕的推断,她忽然干脆地转过身,大步向手术床走去。 然而平静的外表可以伪装,却无法骗过她自己的心,这段路不长,她走得很快,直到站到手术床前,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小小的女孩被绑在床上,大脑裸露在外,眼角在流泪。 应尧随后赶到,他没有再多说话刺激南门珏,而是帮张芝解开了绑缚的绳子。 南门珏入梦初醒,躬身凑近张芝,两张如出一辙的惨白面孔凑得很近,南门珏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头,却又僵直地停在半空。 “……有没有办法,有没有办法能救救她?”南门珏轻声说。 “如果南门瑜在这里,也许可以。”应尧的声音也很轻,似乎生怕刺激到南门珏,“但我不行,没有这样生死人肉白骨的道具。” 南门珏沉默着,这个答案她已经有所预料,但真正听到,还是心口重重一颤。 她再次开口,这次声音哑了许多,“那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在不痛的前提下,和我说两句话?” 应尧没有马上回答,这分明不是没有的意思,南门珏回头看他,“虽然我欠你的情已经够多了,但我都记着,我会挨个还你。” 应尧又摇头,“我不是在顾虑这个。” 南门珏皱皱眉,直起身来面对她,眼中有着困惑。 “你真的要听一个人的将死遗言吗?”应尧说,并且打断南门珏刚要出口的话,继续说,“你不听她说什么,从今往后你需要的任何一句话,都可以是她的遗言,但你一旦听了,她的因果就会落在你身上,变成一张网,将你彻底困住。” 南门珏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眼中困惑褪去,有些虚弱地笑笑,声音分外坚定。 “在我答应张神父的那一刻,她的因果我就接了,没道理她要死了,我却反而要逃。” 应尧没说话,但南门珏感到他的目光正深深地望着自己,然后他沉默地递给南门珏一样东西。 是一截红色的绸缎。 “把这个系到她手腕上。”应尧说。 空间里的道具奇奇怪怪,什么形式的都有,南门珏也懒得琢磨,也没划分副作用归属,接过来就去系在了张芝的手腕上。 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想必副作用已经被应尧吸收了。 南门珏心情复杂地垂下眼,见张芝眼睫动了动,立刻半跪下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想要叫叫她的名字,但一张口就有无穷的愧疚蔓延上来,她没能出声,反倒是张芝睁开眼,对她极其虚弱地露出一抹微笑。 “南门……哥哥。” 南门珏的声音抵在嗓子深处,很深地应了一声。 她想说的话不少,但当她终于能发出声音,她第一句吐出来的话是:“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张芝茫然地望着破旧废弃的横梁,“我早就说过,坏人不是你,你不需要为任何事感到对不起。” 南门珏张张口,眼睛红得惊人。 她的对不起不只是为自己而说,也不只是对张芝说,但张芝不理解,她当然不会理解,这个女孩就只是一个可怜的、被正好选中的牺牲品罢了。 像她一样的牺牲品,在这轮回世界里有许多许多,包括第一个世界里的赵怀仁,秦夜寒,他们全都是牺牲品,只是有人侥幸没死,但没死也并不是这世界对他们温柔开恩,而是有着实力与巧合的诸多因素。 南门珏有点发呆,张芝的右手在她手掌中轻轻动了动,她立刻回过神来。 “南门哥哥,我很高兴。”张芝轻轻地说,“你一直在保护我,直到最后一刻,我都知道。” 南门珏的嗓口里翻翻滚滚,只能吐出几个字:“是我太弱了。” 张芝无法摇头,她的大脑被彻底打开了,运动神经受到影响,像刚才那样动一动手指就已经是极限,她只能在道具的作用下尽力张口。 “人当彼此扶持,如同枝蔓相连,然要莫忘各自之道路,为自己之命运担当,正如树木扎根,虽共生于一片土地,却各自独立……这是爸爸教我的,是圣母的教诲,应尧说得对,我的因果,也该我自己……承担。” 她的声音越来越虚弱,道具的影响要消失了,清亮的大眼睛里也蒙上一层灰色的云翳,就像南门珏见过许多次,许多人死亡之前露出来的那样。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35节 “张芝,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事吗?”南门珏压抑着低头,凑近她的嘴唇,“任何事都可以。” 应尧在身后动了一下,似乎想要阻止,但最终还是轻叹口气,任由南门珏许下这种承诺。 这承诺太天真,充满理想化,并且完全没有必要。 但……南门珏愿意。 也只有她会愿意许下这种承诺。 然而张芝眼里的茫然更加浓郁,“我放心不下的事?” 南门珏轻声说:“许个愿吧。” “我的愿望……”张芝灰色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瘦小的身体里猛地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头顶露出来的大脑激动地颤动一下,她的声音变得嘶哑尖利。 “我希望这个末日能够结束!我希望……所有活下来的人都永远、永远不用再面对这样的坏人!不要!” 她嘶喊出这句话,整个人就蓦然陷入了静止,最后一滴泪从她眼角流下,她大张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彻底不动了。 南门珏安静地望着张芝,直到她最后咽气,她伸出手,把张芝的眼睛合上。 “好。”她说。 她回答得太平静,和她之前的情绪波动对比起来太不同寻常,应尧似乎感应到什么,侧头看向南门珏,却见她伸手就去拿张芝的大脑。 “……你在做什么?”这是应尧的机械音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明显的震惊。 南门珏神色冷静,她就这么冷静地拿起一旁的手术刀,把张芝的大脑完整地剥离出来,动作比之前的虞晚焉还要熟练。 “人在咽气之后,大脑并不会马上失活,会继续活三到五分钟,然后就会彻底死亡。” 南门珏仿佛全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她捧着张芝的大脑,把这颗鲜活滴血的、刚刚剥离出来的大脑切块,放进了一个缩小版的火锅里。 滴—— 不等应尧做点什么,小火锅里燃起一团绿色的火,它安静地燃烧,把张芝的大脑吞没,映在南门珏的脸上,显出几分诡谲。 这场景实在诡异,应尧僵在原地,还在笼子里的乌鸦也失去了声音,四只眼睛都望着南门珏,都猜到了她要做什么。 这道具的“烹饪”时间并不长,极致安静的两分钟之后,绿色的火焰渐渐熄灭,锅里出现几瓣大脑,像被染上了浓绿色的颜料。 南门珏拿起一块,绿色的粘液顺着脑回沟向下流淌,像拿着一块化了的软糖,或者一块史莱姆。 无论是哪一种,都很令人恶心,而想到这东西原本是什么,连应尧都没忍住向后退了一步。 “等等!”应尧急促地出声,“你……” 然而南门珏没等他说出任何话,她拿起大脑,面无表情地塞进了嘴里。 第107章 应尧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指尖伸直了又蜷缩,在南门珏拿起第二块大脑往嘴里塞时,他一下子扣住她的手腕。 “别吃了, 这道具的副作用听起来没什么,但会折磨你一辈子, 精神折磨比**折磨更可怕, 你不会喜欢的。” 南门珏抬起眼, 她吃相很干净, 脸上没沾什么绿色的粘液, 但一块大脑吃下去,她的双眼也泛起莹莹的绿光,有些像冷酷的野兽。 “一个小女孩的不甘和怨恨而已,我也该受着。” 她要推开应尧的手,可应尧手指扣紧了, 她居然没推动,不由一挑眉, 故意把绿油油的大脑举起来,“你也想来一块?” 应尧盯着她,声音里满是不解,“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么想要她的能力吗?” 南门珏说:“程秀夜大费周章都想得到的能力, 我想得到有什么奇怪吗?” 应尧干脆地说:“你和他不一样。” 换成任何一个人,应尧都会相信他是猪油蒙了心,为了这个能力不顾后果, 但南门珏不会。 这是张芝的大脑,是南门珏拼尽全力保护过的小女孩,哪怕南门珏真的为了得到力量而不择手段,她也不会去吃张芝的大脑。 所以南门珏的行为落在应尧眼中, 简直百思不得其解,他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要拦住她。 南门珏没吭声,又用力拽了下手腕,还是没有拽动,她眉眼间流露出阴郁,散发出一股暴戾的气息,“既然没打算和我抢,那就松手。” 应尧还是不松手,“你为什么一定要得到她的能力?我们还有几天就要出去了,这项能力后面还有没有用都不知道。” 南门珏闭了下眼,极力压制浑身上涌的戾气,“我不想和你动手,松手。” 应尧的手指紧了紧,但还是没有松开,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回答。 南门珏猛地抬起头,“你以为仗着和姐姐的关系就可以干涉我的事了吗?南门瑜都管不了我,你还想做我家长?我再说最后一次,放手!”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这番话里有几分只有对姐姐才有的任性,甚至还包含着一丝极其不明显的幼稚和委屈。 见应尧还是不说话,南门珏抿了下唇,眼见真要动手,应尧轻轻叹了口气。 他说:“我不想你以后后悔。” 南门珏抬起的手猛然僵住,她缓缓低头,看着锅里堆积的其他大脑,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她忽然有些恍惚。 她这是在做什么?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就不要再和任何人有所牵扯了,这是在害他。 应尧忽然察觉到南门珏的眼神变了。 之前她虽然面无表情,话语狠厉,但她的眼神是柔软的,他在她望过来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极轻的求救。 她在害怕。 她在害怕什么?害怕吃下大脑后的副作用吗?应尧不这么觉得,他知道南门珏不会说,但他想帮她,于是他没有松开手。 而此刻,南门珏眼底的柔软消失了,她变得坚定而锐利,像一块淬了火的铁,他曾经见过这样的眼睛,而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全部都是意志凛冽,不会为他人所动的一方强豪。 从他遇见南门珏以来,南门珏似乎一直处在某种挣扎里,她行事果决,头脑清醒,但她的眼底深处总是有几分不确定的犹豫,应尧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现在大概也没有机会问了。 当南门珏露出这样的眼神,代表她已经完成了某种蜕变,她变成了真正的、彻底的战士,要为某种事物而誓死战斗。 “放开我吧。”南门珏说。 她的语气甚至变得平静了,但应尧望着她的眼睛,慢慢地松开了手指。 南门珏没再看他,拿起剩下的大脑,一口一口地往嘴里塞去。 她也没有浪费时间让应尧离她远点,反正只要看到她接下来要做什么,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该知道离她越远越好。 说白了,应尧和她有什么关系?因为姐姐的救命之恩,帮了她这么多次,这恩情再大也该还完了。 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南门珏咀嚼着大脑,发出低低的笑声。 头顶的无影灯忽闪两下,也许是之前的战斗力弄到了它的线路,随着南门珏笑了两声,它居然就这么灭了。 哪怕外面已经是白天,这废弃工厂里也光线幽暗,鬼气森森,血腥的味道蔓延,旁边全都是尸体,南门珏就这么在尸体的旁边吃她的大脑。 她动作很快,吃完后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站起身来,她没有再管张芝,而是去把乌鸦给放了出来。 乌鸦黑豆般的眼睛一直在望着她,一出笼子就飞到了她的肩膀上站好。 “还有几天?”南门珏喃喃,不等任何人回答,她就自己接上,“八天。” 八天,足够了。 应尧刚想说话,就听见南门珏又说:“不,不是,是我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也不是死,哎呀,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渐渐升起,应尧知道南门珏出现什么情况了。 在她的意识里,张芝“复活”了。 就像东方文化的传说里那样,满含怨气死去的人会变成厉鬼,生生世世缠绕着害死他的人,那个道具把这份怨气转移到了吃掉他大脑的人身上,南门珏现在应该拥有张芝的全部记忆,并时时刻刻受到她的攻击了。 应尧在自己包裹里翻找,在南门珏自言自语的时候,他取出一只口罩样的东西,递到南门珏面前。 南门珏诧异地看他一眼,既诧异他居然还没离开,又诧异他到了现在居然还在给她东西,像辛辛苦苦出去捕猎回来哺育幼鸟的操心老鸟。 她伸出手指,碰了一下这只口罩。 防杠口罩,蓝色道具,使用时能过滤部分精神攻击,使用时间取决于耐久度,副作用是使用时痛觉会翻四倍。 还真是操心老鸟。 南门珏微微一笑,把口罩给他推回去,“谢了,我不需要。” 应尧说:“我给你的东西,都不用你还。” 南门珏颇为复杂地看他一眼,“张芝没有攻击我,我不需要这个。” “她没有攻击你?”应尧语气难掩惊讶,“没有人能抵挡道具的作用。” “是谁告诉你不可能?主神的描述吗?那东西还告诉你,这些世界都是虚拟的呢。”南门珏又笑,“张芝是个好孩子。” “这不对……”应尧略一沉思,“只有一个可能,张芝的精神力,强大到超出了道具的限制。这怎么可能,这是一个无异能的世界!” 南门珏对他意味深长地一笑,抬腿就往外走。 应尧跟上去,“你要去做什么?” “你知道孢母在哪里吗?”南门珏语气轻快地说。 应尧脚步一顿,她就像没有感受到似的,自顾自地说下去,“就在海底,算起来离这里还不算远,不过我只知道大概方位,想要找到它还要花点工夫。” 应尧停在原地,看着南门珏大步向前的背影,机械音都变了,“你要找孢母?” 南门珏停下脚步,她仰头看向天上的刺目的阳光,轻叹一声,“早就该找了。” 她继续向前,应尧在后面大吼一声。 “南门珏!”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失态。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孢母是这个世界的顶级战力,能有金名出现的世界,它的顶级战力不是轮回者能够抗衡的。” 南门珏恍若未闻。 应尧冲过去,拦在南门珏面前。 “我不会让你去的,有张芝的精神力强度做对比,孢母很可能已经脱离怪物,接近了某种‘概念’,你过去就是送死!”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南门珏指指自己的太阳穴,“我可不是自己一个人去找它。” “张芝?”应尧更加不解,“你要得到张芝的能力,就是要去找孢母?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忽然想到了某种可能,语气轻了下去。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36节 他想到了关于南门珏的传说。 南门珏杀死所有同世界的轮回者,并毁灭了一个轮回世界的事,整个轮回空间无人不知,但当他亲眼见到南门珏,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她和这种传言划上等号。 但该如何解释南门珏现在的行为? 南门珏望着他,唇边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害怕了?早点找个地方躲起来吧,否则等杀戮开始,你现在这受伤的身体,还真有点危险。” 应尧轻声说:“我不信……南门珏,你究竟要做什么?” “你不信?你为什么不信?”南门珏大笑,“你才认识我多久,就说信不信这种东西,你敢信,我都不敢听。” 应尧沉默,他向后退了一步,在南门珏饶有兴味的目光中,他手腕一抖,那把熟悉的光剑浮现出来,这次不是指向敌人,而是拦在南门珏的身前。 “无论你在想什么,我都不会让你离开这里。”应尧说,“否则我没法向南门瑜交代。” 南门珏对他的行为并不意外,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你对我姐,还真是一往情深。” “我说过,我和她不是那种关系。”应尧把光剑横到身前,露出的手指和手腕骨骼漂亮,“我们现在差距很大,即使我受了伤,你想要突破我,也不可能。” 南门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说:“谁说,我要亲自和你打了?” 应尧察觉到不对,猛地抬起头! 南门珏打了个响指,忽然间大地晃动,地面龟裂,一颗似龙似蛇的狰狞头颅从裂缝中窜起,一口咬向应尧! 第108章 海龙蛇翘起头颅, 天际都昏暗了一瞬,挟卷着电光与海啸,铺天盖地地向应尧涌去, 应尧即使再厉害,也无法对抗自然的威力, 更何况他此刻身受重伤。 谁也不知道他在面对南门珏不留余力的攻击时是怎样的心情, 他只是反应迅速, 在被蛇头追逐之时, 他当机立断放弃攻击海龙蛇, 而是向南门珏冲来! 他的选择非常正确,以他现在的状态,无论如何都对付不了这条蛇,他唯一的胜算就是控制住南门珏,或者——杀了南门珏。 南门珏冷漠地望着他冲过来, 身形一动未动,仿佛连海啸都在对她避让, 没有沾到她的衣角。 应尧伸出的手静止在南门珏的鼻尖之前。 不是他不想继续,而是海龙蛇巨大的口已经咬住了他的腰,虽然还没有伤到他,但将他死死控制在原地, 让他再也无法前进一寸。 南门珏抬起眼睫,“现在是不是后悔救我了?” 应尧说:“是我大意了,张芝的能力, 居然是成长型。” 成长型能力,会随着身体数据的提高而逐渐变强,张芝只是个八岁的普通小女孩,就可以和母树直接沟通, 甚至命令母树,而现在这种能力转移到了橙名的轮回者身上…… 怪不得程秀夜拼命也想得到张芝的能力。 应尧的声线忍不住颤抖起来,“南门珏,你究竟要做什么?”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南门珏对他一笑,只是眼神一动,不见有任何动作,海龙蛇叼起应尧,将他高高抛起,然后一口吞入了腹中! 身后的灌木丛轻轻晃动了一下。 南门珏回过头,看向出现涟漪的地方,“还不出来吗?” 树丛摇晃,陆云霄从里面缓缓走出,脸色惨白,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恐惧。 “……南门。”陆云霄艰难地开口,“刚才那是?” 南门珏说:“你以为是怎么回事?” “是……应尧身份不对?”陆云霄竭尽全力地为她找借口,哪怕他知道这话说出来有多么荒谬,“他是程秀夜那边的人?” 他实在说不下去了,应尧的所作所为他们都看得清楚,除了在南门珏遇到生死危机的时刻外,都牢牢遵守和南门珏的诺言保护着张芝,还顺便在路上保护了他们,如果不是应尧,他们这些人可能早就死了。 而他居然亲眼看见,南门珏指挥着海龙蛇杀了应尧? 她怎么指挥的寄生物? 陆云霄的脑子里一下子浮现出许多,这能力程秀夜有,张芝也有,而之前大家极力保护张芝,就是为了避免张芝的能力被程秀夜得到,而现在…… 陆云霄张张口,声音如游魂般地问:“张芝呢?救下来了吗?” 南门珏没有回答这些问题,而是反问:“你为什么找过来?” 陆云霄从她脸上看出来一些恐怖的信息,脸色更白了,“……我们这几个人,就只剩我还能行动,大家都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情况。” 南门珏轻轻地笑了下,“现在你看到了。” “我……”陆云霄脚步后退一步,苍白的脸上渗出冷汗。 南门珏收起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放心,我不杀你,回去告诉其他人,找个地方躲好。” “躲……什么?”陆云霄轻声问。 南门珏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转身纵身一跃,跳进了地面上裂开的鸿沟! 陆云霄猛然一惊,想要逃跑的脚步一转,跑向裂缝之前,忽然狂风骤起,一排海浪扑面而来,他躲闪不及,被兜头浇了个透,旋即刚才吞了应尧的海龙蛇蜿蜒离开,破开千层海浪,南门珏坐在它的头上,还回头对他笑着摆了摆手。 陆云霄望着她远去,似乎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 半晌,他猛然惊醒,掉头拔腿就跑。 …… 海龙蛇的头顶,乌鸦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真的把应尧杀了?” “我倒也没有真的那么白眼狼。”南门珏手撑下巴,手肘支在膝盖上,漫不经心地回答,“在它口腔里待着呢,等到了岸上,把他扔下就行了。” 乌鸦说:“他居然就那么待着,没有反抗。” 南门珏垂下眼,沉思片刻,又抬起脸笑了,“他在发现我没有杀他的时候,就知道我不会杀他了,自然不会多浪费力气。” 乌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沉默着又航行了一阵,看着他们前进的方向,祂声音有些不安:“你真的要去找孢母?” 南门珏点点头,眉目平静。 “万一这能力也无法让它听话呢?” “那就和它打一架,打不过就跑。”南门珏说得理所当然。 她和乌鸦都知道她不是在认真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两个都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乌鸦再次出声。 “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我问过你,你说你不是救世主。” 在教堂的时候,乌鸦以为南门珏会不管不顾地直接开杀,把这世界的人都救走,但南门珏否认了,而现在,南门珏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寻找孢母,催化末世,就是南门珏想出的办法,她能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必须要尽快把所有人全都转移走,也就是说,要把他们全都杀死。 现在已经来不及找世界的锚点了,只能选择杀人。 “我不是救世主,但我答应了一个承诺,我最讨厌不遵守诺言的人。”南门珏说。 一道海浪袭来,乌鸦张开翅膀维持平衡,待平稳后,祂出乎意料地说:“你一旦在这个世界里杀人,你那些新交的朋友,就再也不能是朋友了。” 南门珏诧异地看祂一眼,“你还能考虑到这个?” “你在乎他们。”乌鸦说。 南门珏又望向海面,似乎她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回答得很快,“我们本就不是朋友,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交朋友的。” 因为她始终坚持自己的目的,所以任何其他的东西都可以舍弃。 忽然南门珏停顿一下,又换了个语气说话,“我知道,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想干的,你不用担心。” 乌鸦说:“张芝真的不攻击你?” 南门珏摇头,“张芝是好孩子。” 是她不好,没有做到自己的承诺,但她把张芝吃了下去,从此往后将永远带着她,带她去看各种其他的世界,也算是一种补偿吧。 南门珏甜甜地笑了。 乌鸦看着她的笑容,脖子上的羽毛微微炸开。 南门珏发现了,“你炸什么毛?” 乌鸦说:“你笑得很吓人。” 南门珏白祂一眼,继续托着下巴望着前方一望无垠的海面,只觉得心中一片宁静。 真的做出这种决定,曾经所有的挣扎和恐惧反而都消失了,她在此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甚至放松得有些犯困了。 于是她就当真闭上了眼睛。 朦朦胧胧间,类似鲸吟的声音将她吵醒,海龙蛇乖巧地停在海面,不动了。 南门珏朝周围望了望,对海龙蛇指了个方向,让它将应尧送上岸去,然后拿出个小水桶一样的道具。 启动后小水桶变成大水桶,南门珏将它扣到脑袋上,水桶就变成了透明的,她用力吸了口气,发出一声恶心的干呕。 这东西叫【憋不死你】,蓝色道具,作用很简单,就是能适应水下呼吸,并自动调整水压,在大洪水和暴雨之类的末世里算是神器,使用时间三个小时,副作用是上岸后会随机长出鱼类的特征,并维持一天。 “这里面是什么味儿啊,主神不会卖的是二手道具吧。”南门珏嘟嘟囔囔,最后看了眼已经飞上天空盘旋的乌鸦,一头扎进了水里。 根据乌鸦之前的能量检测,孢母大概就在这片未知,她需要尽快找到。 这道具最坑的一点是,使用完后只有上岸之后才会长出鱼类特征,也就是三个小时后如果不上岸,她还是会被憋死在水里。 南门珏掐了个表,往海水深处游去。 在末日爆发后,大海也算是人类的禁区,虽然能在海中存活的寄生物不多,但凡是能活下来的,都堪比海龙蛇那般强悍,在海里称王称霸。 但这片海域明显没有那些霸主的踪影,初初入水时还有些普通的鱼类,越往下,越是万籁俱寂,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南门珏觉得这是找对地方了。 进入深海区,视野所及之处全部陷入一片漆黑,南门珏取出一只手电筒叼在嘴里,试图辨别方向。 太静了,她会游泳,但没有过深潜的经验,像这样不管不顾地直接进入深海,是纯粹仗着身体素质硬来。 但她时间不多,必须尽快找到孢母。 她在水中翻了几个身,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时,张芝在她的意识里敲了敲,牵引着她的精神力,往一个方向流去。 南门珏一愣,虽然她的精神力要比张芝强太多,但这能力毕竟是张芝的,她感应起来并不太熟练,现在有了张芝的指引和帮助,她如有神助,迅速往那个方向一探,一股强大的精神力像一堵墙,将她给反弹了回来。 禁止窥探。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37节 南门珏静止在海水中,轻轻笑了一下。 “芝芝,你说我们能干过那个大家伙吗?” 张芝在意识里没有开过口,她通过浅浅的波动来回应南门珏,南门珏能够理解她的意思。 她在担忧,面对那个这世界上最顶级的怪物,她没有分毫把握。 南门珏说:“别怕,现在只要我不死,你也就死不了了。” 她灭掉手电,孤身向黑暗中游去,很快一座巨大的冰川出现在眼前,散发着幽蓝色的光。 最神秘也是最强大的孢母就在冰川里,呈现出静止的状态,南门珏看着它,一时脑中有些空白。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只狰狞巨大的怪物,就像母树,就像海龙蛇,以及任何一只高等级寄生物那样。 然而出现在南门珏面前的,就是一朵,蘑菇。 一朵娇小的,体型非常标准的,仿佛直接从儿童图画书上抠下来的模型一样的,蘑菇。 圆润饱满的伞盖,还是无害的棕白色,看起来甚至是没有毒的蘑菇。 有一瞬间南门珏以为自己找错东西了,想要掉头就走,但从这朵蘑菇上传来阵阵强大的压迫感,让她确定自己没有找错。 南门珏望着它,像和海龙蛇沟通那样,探出一根无形的触手,连接上蘑菇的意识。 这一步出乎意料的顺利,没有经历任何阻碍,要知道连海龙蛇都拒绝了一秒钟,仿佛是蘑菇迫不及待要连接上她似的。 然后不等她开口,蘑菇的意识迫不及待地向她传达来一条信息。 “您是神的使者吗?神终于想起我了,要带我离开了吗?” ----------------------- 作者有话说:明天回大厅! 第109章 这蘑菇问得很突然, 南门珏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意识海里浩瀚平稳,这种平静让蘑菇误会了, 传递过来的情绪居然有些惶恐。 “对不起!神使,我还没能把这个世界全部同化, 神会原谅我吗?” 一道念头闪过, 南门珏忽然明白过来。 这蘑菇不但有灵智, 甚至可能高出了这个世界应有的维度, 它甚至知道自己是被主神投放下来的, 它知道自己的“任务”! 主神交给它的任务,大概就是把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活物全都同化,等这个世界废了,它又会被带到另一个新的世界,然后重复如今的过程……只是因为生命的坚韧和各种轮回者的影响, 这个任务三年了还没有完成。 南门珏情绪波动一瞬,她有些想要冷笑, 但她忍住了。 不知道这蘑菇为什么会把她认成所谓神使,因为她是轮回者吗?之前没有遇见过“神使”,是因为目前为止还没有轮回者能找到这里来? “这么久了,没有其他人来找过你吗?”南门珏试探着问。 “没有, 从来没有,我以为神已经把我忘了。”蘑菇的意识波动非常剧烈,好像在哇哇大哭, “是我做事太慢让神不高兴了吗?我也不知道那些人类那么顽强啊,每次感觉要把他们全都杀死了,可偏偏他们总能想办法活下来……” 南门珏冷冷地看着它,意识波动却十分和蔼温柔, “神没有忘记你,正是因为知道你这里进度太慢,才特意派我来帮助你。” 蘑菇喜出望外,“真的?神使准备怎么帮我?” 南门珏脸上也露出灿烂的笑容,“帮你催化一下,把这个世界所有人全都杀光,怎么样?” 这就是南门珏的打算,在她的操控下让孢母去大开杀戒,在评定中,死去的人也算是被她杀死。 她的理由接得太顺了,蘑菇一点都没有怀疑,而是兴奋起来,“那真是太好了!等我们把人全都杀光,我就能回到神的身边了吗?” 回到神的身边?这家伙原本还是跟在主神身边的什么东西吗,主神种的蘑菇? 南门珏在心里嘲讽,面上笑得温柔,“当然,等任务结束,我就能带你回去了。” 蘑菇发出一声长长的欢呼。 南门珏说:“不过你要听我的指挥,我们时间很紧任务很重,如果你随便行动耽误我的大事,那我就会在神面前说你的坏话。” 蘑菇受到了惊吓,连连点头,“当然,当然,我全都听神使的!” 本以为很大可能会失败的一个步骤,以一种出人意料的形式达成了目的,南门珏这下是真的笑了出来,只是这笑意很冷,还带着讥讽。 她说:“出来吧,上岸好办事。” 然而蘑菇没动。 南门珏微微凛然,正当她以为这蘑菇看出点什么变卦了,就感受到蘑菇扭扭捏捏的意识:“神使,我出不去。” 南门珏一愣,“什么?” 它要是出不来,她该怎么和它交流?张芝的能力是有距离限制的,她不可能一直待在海水里。 “神把我放在这里的时候说,我要好好干活,不能乱跑,然后祂就给我弄了这层冰,因为我容易贪玩。”蘑菇说,“这层冰我自己弄不开。” 南门珏伸手摸向冰层,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同,她掌心用力,冰层上居然出现了几道裂缝。 她和蘑菇一起愣住了。 “咦?”蘑菇大惊,“果然不愧是神使!” ……南门珏怎么感觉都觉得像是普通的冰,也许只是能单独克制住孢母而已。 这样想来,幸亏从前没有人,或者说轮回者来到过这里,否则一旦把这朵蘑菇放出来,她恐怕就不用进入这个世界了。 南门珏掌下用力,有道具的帮助,她在水压下的行动也维持着一种恒定状态,没有费多少力气,就把冰层破开,蘑菇扭着身子从裂缝里挤出来,一扭一扭地游到南门珏的肩膀上。 “我准备好了,神使。”蘑菇兴奋地说,“让我们去杀光所有人吧!” 南门珏微笑,她看了眼时间,还剩下面半个小时,她加快速度带着蘑菇向上游去。 游了一段,蘑菇突然说:“神使,你身上好像还有另一个灵魂,需要把它抹杀吗?” 它居然能感受到张芝的存在? 南门珏被惊住了,一时没有察觉它用的词是“灵魂”而不是“意识”,为了维持神使的气场,她强行压下思绪,把所有情绪吞下,说:“你不需要向我问任何问题。” 足够冷酷,足够果决,蘑菇一下子就不说话了。 …… 在被真的淹死之前,南门珏千钧一发地钻出海面。 距离海面还剩几十米远的时候时间就到了,南门珏在道具失效前用力吸入一口气,加快速度向上游,几十米的距离对她来说原本不算什么,但她游一个来回已经消耗太多的体力,导致她差点真的被憋死在海里。 出了海面,南门珏感到脸颊奇痒,她伸手去挠,摸到了一片翕动的鳞片。 道具副作用,她长鱼鳃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倒是可以回到海里也不用怕被憋死了。 在心里开了自己一个冷笑话,南门珏当然没有这么做,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也没有心情去玩这种游戏。 不过长出了鳃,她在海里游得更加轻松起来。 “你能和多少寄生物产生链接?”南门珏问蘑菇。 因为在海里被南门珏凶了一句,蘑菇现在还有些紧张,“我,我能和世界上所有被菌丝寄生的东西沟通。” 南门珏一怔,又听见蘑菇说:“之前在海里的时候,我只能感应到最强的那部分,但是现在出来了,我能操控所有的菌丝。” 南门珏忽然懂了,原来主神给它弄了个笼子,不是怕它跑出去玩不干活,而是怕它干活太卖力,太快把这个世界给玩死。 “……控制所有的菌丝,对全世界所有活着的东西发动进攻。”南门珏说,“有几个人,你进攻起来做做样子,可以弄伤弄残,但不要真的杀死。” 蘑菇不敢再问问题,只是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去送人的海龙蛇最先感应到召唤,迅速来接南门珏,南门珏爬上它的头,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看向远处影影绰绰的陆地。 从这一刻开始,这世界将变成彻底地狱,而她再也无法回头了。 …… 宁德镇,所有活下来的轮回者汇聚一堂,气氛异常凝重。 莫归躺在床上,拼命想要爬起来,又被季程英摁住,他双眼通红,说:“我还是不相信,我这还好好地活着呢,就是珏哥亲自给我动的手术,如果不是他,我早就死了!死无数次了!现在你跟我说珏哥要杀我们?扯淡!肯定是那姓应的有问题,不然珏哥怎么会杀他!” “你还没懂吗?这是南门珏亲口承认的!”邓尔槐脸色苍白,一条手臂吊在胸前,眼眶同样是红的,大家从这个世界相遇,还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几乎是在向莫归咆哮,“莫归,做人要讲良心,应尧做过什么你看不到吗?他也不是没有救过你!” “我就是不相信珏哥真的是个杀人狂!”莫归也咆哮,“你让我看应尧做过什么,那怎么不看看珏哥做过什么?他要杀人,何必一次次地救人?这根本说不通啊!” 微充儒呆呆地坐在一旁,突然出声:“那,张芝和关俊人,于是他……吗?”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好几双眼睛都看向陆云霄,陆云霄只是苦涩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莫归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所以你也根本没有看到珏哥杀他们!你只是看到了海龙蛇吞了应尧,说真的,我们对应尧又了解多少?那家伙从来都不合群!说不定他只是隐藏得太深呢?” 还是没有人说话,但包括邓尔槐的眼睛里,都浮现出了一丝希望的微光。 万一呢?万一南门珏是真的有苦衷,而不想告诉他们呢? 没有人愿意相信南门珏真的性情大变,变成传言里那个丧心病狂,杀人如麻的疯子,他们互相看看,似乎想从彼此身上得到些感同身受的支持。 “我要去找珏哥。”莫归更用力地想要下床,“我要去找他问个清楚!” 这次连季程英都摁不住他了,或者说不想摁他,他们都想得到一个答案。 忽然,正对着窗户的微充儒瞪大眼睛,眼里流露出难以遏制的惊恐,出口的声音都变了调,“快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瞬间回头,远方海水升腾,倒灌进城市……而随着海水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些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看见的大东西! 高等级的寄生物! 而与此同时,藏在这个城镇各个角落里、各种等级的寄生物们也纷纷出现,它们就像得到了统一的命令,开始吞噬周围任何能够抓到的血肉! 很快,惨叫和哀嚎从各个方向响起,哀转久绝,分外凄厉。 轮回者们脸色惨白,同一个猜测从每个人心头升起,带着恐怖的气息,但没有人愿意把它说出口。 季程英这段时间做惯了护士,抬腿就想出去救人,却被微充儒一把抓住。 “没用了。”微充儒低声说,“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局面了……我知道你们可能会说我自私,但是,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闭上了眼睛,明明是在这轮回空间里再普通不过的观念,现在说起来竟然产生了一股羞愧,让他心脏紧缩了起来。 这也并非全是源于道德,他真刀真枪地为这些人努力过,战斗过,自己都差点没能活下来,产生的感情早已不是普通的npc所能概括,让他放弃保护了这么久的人们,他也心如刀绞。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38节 好像在不知不觉之间,他也真的相信了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冰冷的,可以随意牺牲的游戏数据。 他以为说出这种话会被指责,但一只冰凉的手放到他肩上,南门珏不在时一直充当领头人的邓尔槐低声说:“陆云霄背莫归,我扶你,小英跟上,我们用最快速度离开。” 没有人有异议,众人沉默且高效地行动起来,然而陆云霄刚把莫归背到身上,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撞开。 所有人警觉地望过去,面具仍然好好遮在脸上,但浑身都在滴水的应尧出现在面前。 “应尧?”莫归第一个叫喊出声,带着无与伦比的惊喜,“你不是死了吗!” ----------------------- 作者有话说:高估自己了,明天回大厅吧_(:3)∠)_ 第110章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兴奋从何而来, 既然应尧活生生地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南门珏没有杀他,那就说明之前陆云霄带回来的一切消息都有水分! 南门珏没有杀人! 即使外面洪水滔天, 众人看向应尧的表情也堪称喜笑颜开,莫归拼着刚做完手术的身体, 一下子就蹿了过去, 力气大到季程英完全没摁住他。 莫归踉踉跄跄地冲到应尧面前, 也顾不上对强者的敬畏了, 一把抓住应尧的领子, 眼睛死死盯着他,满怀期待,“应、应尧,是不是珏哥让你来的?” 看到应尧没死,他第一反应就是他和南门珏另有安排, 显然有他这种想法的不在少数,大家都盯着应尧, 等着他给予肯定的回答。 只有邓尔槐强行抓回些许理智,她想起应尧这人很讨厌别人碰触他的身体,看到莫归不管不顾地冲上去,冷汗瞬间流了下来, 她心里还留着些许应尧或许有问题的想法,正要上前把莫归拽回来,突然发现, 应尧没有躲开莫归的碰触。 她猛地意识到什么,惊惧地一抬眼,正看到浓稠的血从应尧的面具下溢出,一滴滴地落到了地上。 应尧……受伤了。 在这个世界里, 能伤到他的人绝对寥寥无几。 莫归距离最近,也看到了应尧在吐血,他一怔,向后退了一步,“是,是程秀夜?” 到了现在,他还是不愿意往南门珏伤人的方向想。 见应尧吐血,其他人也担忧地包围上来,即使应尧为人冷淡,但他毕竟实打实地保护过其他人,他们做不到视而不见。 应尧伸手把众人隔开,也不伸手去擦血,仿佛还是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应尧,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地扔下一颗惊雷。 “南门珏要毁灭这个世界。” 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露出了如出一辙的呆滞表情,似乎应尧说出来的不是通用语言,而是某种令人理智丧失的不明文字。 洪水已经蔓延上二楼,海浪夹杂着各种杂物敲打着窗户,发出咣咣的声音,众人还是没有动作,直到一具尸体被裹挟着撞到玻璃上,发出一声巨响,众人回头看去,正好看见一张泡在水中的狰狞脸庞,到死眼睛都还没有闭上。 季程英发出一声小声的抽泣,声音带着哭腔:“那是……我昨晚刚救下的人。” 作为医护人员,没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病人死去更揪心的。 一股强烈的感情冲上这个年轻女孩的心头,她恶狠狠地转头,看向应尧,“是南门哥做的吗?这洪水,这些死人,他想让我们死?” “不,我还是不信。”莫归用力摇头,声音虚弱了许多,“珏哥如果想要杀我们,那用的着这些手段,他随随便便就能把我们都杀了,我不信!” 应尧不给他们震惊的时间,直接抛出下一个重磅炸弹:“他吃了张芝的大脑,现在拥有了张芝的能力,如果不出意外,他现在可以命令相当多的高级寄生物,这洪水就是因此而来。” 莫归张张口,卡住了。 所有的愤怒,惊疑,悲伤都在这个消息里沉寂下去。 “他想不想让我们死,我不确定,但他一定想让这个世界的其他人死。”应尧说,“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来找你们,如果你们愿意,就跟我一起去找南门珏。” 微充儒怔然地问:“找他……还有什么用?” “他没有杀我。”应尧的语气里有着莫名的坚定,“他可以杀我,但没有杀。” “对。”陆云霄低声说,“我亲眼看见海龙蛇把你吃下去,你还是活下来了,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珏哥不是真的想要杀人!他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莫归扯着嗓子大喊,坚定地往应尧面前一站,“我和你去,我要亲口问问珏哥!” 应尧看他一眼,“你情况不好,找个地方躲起来,活下去的概率比较大。” “我不在乎!”莫归毫无动摇,“活不活着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想问问珏哥……他还是不是我心里的珏哥。” 这个一直梗着脖子,无比坚定地和所有人硬刚的少年,终于还是红了眼睛。 应尧没再说什么,其他人自然都表示要去,毕竟不去的话,留下来也是等死,还是一起行动更保险一些。 大不了让南门珏一口气全给宰了,也算齐活,黄泉路上还不寂寞。 邓尔槐故意落在最后,在走过应尧时,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问了一句:“张芝是谁杀的?” 应尧说:“虞晚焉。” 如果虞晚焉没有开了张芝的脑袋,他相信南门珏不会去杀她,即使到了现在,他也还是这么相信。 邓尔槐深深地吸了口气,一滴泪落下来,她神色平静地点点头,大步出去了。 …… 南门珏并没有闲着。 杀人这件事用不着她亲自去做,她也庆幸用不着她亲自去,只是这场杀戮声势太过浩大,无论她走到哪里,都能听到众生凄惨的哀嚎,即使知道他们并不是真的死去,她也很难坦然面对。 到了第三天,她才勉强能够面对这些。 她不需要杀人,但她在找人。 她不相信程秀夜掉个海就那么容易地死了,以及还有虞晚焉的真身,无论如何,她总不能把身体留在外面只派傀儡进来吧? 她要把他们找出来,然后亲手杀了他们。 如今他们之间,已经是彻底的不死不休,南门珏含着恨,吞着火,一路上赶尽杀绝,掘地三尺,势必要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把他们全都杀死。 然而没想到,还没有找到这两个人,倒是撞见了她最不想见到的一群人。 应尧带着其他人,把南门珏堵在了一座大厦的天台上。 这是一座大型城市,里面有个规模颇大的幸存者基地,生活着大概五万人,这座大厦是城市的地标性建筑,海拔最高,站在顶楼的天台向下望去,能俯瞰整个城市的街景。 南门珏站在天台的边缘,看着寄生者的军队如排山倒海,密密麻麻地从每一道街道蜂拥而去,人类基地的抵抗瞬间土崩瓦解,哀嚎声和痛哭声响彻天际。 应尧一行人来了,南门珏也没有躲,他们来到天台,两边仅仅只是几天没见,互相之间都变得陌生至极。 南门珏虽然下令不要杀他们,但样子总要做做,几天下来众人都凄惨不少,如果不是有应尧和邓尔槐微充儒两个紫名拼命,恐怕又得死好几个。 这趟路走来,所有人看着南门珏的眼神都变了,包括原本最坚定的莫归。 他们看到了太多太多的悲剧。 天台上一时没有人说话,呼啸的风声中,倒是南门珏先转过身来,对他们微微一笑。 “还敢带着他们来见我?” 谁都知道她这话是对谁说的,如果不是应尧的道具,他们根本找不到南门珏。 “……珏哥。”莫归脸色惨白,声音嘶哑,再也没有少年清澈飞扬的意气。 南门珏歪歪头,等着他的下文,但少年只是叫了声她,就沉默下去。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就节省一些时间吧。”南门珏没了耐心,“命令是我下的,人都是我杀的,没有人逼我,我也没有中什么幻觉,想杀我的话随意,但同行过一场,我还是劝你们省点力气用来逃命,毕竟距离回去,还差几天呢。” 她带着笑意,语气也并不冷酷,但和从前截然不同了。 看着她现在的样子,连莫归都没能说出想说的话。 一片寂静中,邓尔槐上前一步,毫不畏惧地走向身形单薄,似乎在边缘摇摇欲坠的年轻人,南门珏目光一动,定在她身上。 “站住。”她轻飘飘地说。 邓尔槐站住了,这个距离,南门珏清楚地看到她眼里的倔强和狠意。 “为什么这么做?”邓尔槐说,“你用了那么多努力,让我们相信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这些人是真实的,难道就是为了杀死他们吗?” “你说对了。”南门珏笑着给她鼓鼓掌,“我就是为了让你们相信这些都是真的,然后再进行屠杀,这难道不更有趣吗?” 这是所有人万万没有想到的答案,每个人都露出呆滞的表情,除了看不见脸的应尧。 “我这人很怕无聊,也容易变心,无论救你们还是啥你们,都可能是一念之间罢了。”南门珏就像没看见众人难看的脸色,“刚进来的时候想装装好人,现在好人当腻了,就回归老本行了,如果这就是你们想要答案。” 陆云霄突然说:“也就是说,还有不是这个答案的答案?” 南门珏看他一眼,笑得冷漠了些,“别再把精神力往我身上探,很危险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陆云霄,陆云霄一愣,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的保命底牌,他的精神力天生比普通人要高许多,现在只是个区区蓝名,他的精神力就能和橙名甚至金名相媲美,但他一直很低调,从来没有人知道过这件事。 他不知道南门珏在和张芝合二为一,还有孢母的帮助之后,精神力上升到了一个何等恐怖的层次,想要去感知南门珏的情绪,没想到就漏了馅。 南门珏当然对揭穿他的秘密没有什么兴趣,留下警告后她就转回身体,淡淡地说:“都滚吧,别耽误我看戏。” 她说的戏,自然是下方的屠杀。 但是没有人走。 在南门珏看不到的地方,几人互相看看,同样无助,又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还能问什么。 应尧这时开口:“为什么不把我们一起杀死?” 南门珏背对着他们,抿了抿唇。 这是她无论如何都不好圆的一个问题,也是她最不想听到的问题,还是被问出来了。 “是啊,为什么不把我们全都杀了?”邓尔槐看着她的背影,语气悲哀,“你不是会把同行的轮回者也全部杀死吗?为什么还动了恻隐之心,不愿意杀死我们?” “用不着我亲自动手。”南门珏冷漠地说。 “但我们就站在这里!”邓尔槐大声说,“想杀死我们很难吗?你动动手指就可以了,现在我们就在这里,你杀啊!你为什么不杀!” 南门珏手指动了动。 因为她的沉默,又让众人产生了一丝希望,邓尔槐眼里闪过一丝决绝,大踏步地向南门珏走去。 “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否则我不……” 砰。 事情发生的得太快,没有人反应过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邓尔槐被击飞出去,重重地撞到了墙上。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39节 “咳咳……噗!”邓尔槐捂着胸口,呕出口血,夹杂着内脏的碎块。 能把中高级紫名打成这样,南门珏这一下,恐怕没有怎么留手。 所有人都沉默下去,慢慢地看向还站在天台边缘,正收回手的人。 “求仁得仁。”南门珏淡淡地说,“还有谁想要找死,都一起上吧。” 一股震惊悲怆的气氛蔓延开来,莫归猛地发出一声大吼。 “珏哥——” 声音嘶哑凄厉,像杜鹃啼血。 南门珏又露出微笑,她垂下眼,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漫不经心,“我说了,我只是……嗯?” 她的话没有说完,一道精神联络在她意识海中浮现,她顿时不再管这几个人,转身就跳了下去! 众人一惊,纷纷冲到天台边缘,就见到一只大鸟接住了南门珏,载着她向远方飞去。 微充儒茫然地问:“他这么着急,干什么去了?” 应尧盯着她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先别管他了,救救邓姐!”季程英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 作者有话说:我错了居然还没写完orz 第111章 南门珏突然离开, 不是为了避免伤害到其他人,到了这个时候,她不得不用雷霆手段震退他们, 根据她对这些人的了解,他们不会因为她说几句话就失去劝她“迷途知返”的希望, 伤人是她早就想过的可能, 根据她的推断, 最先走上来的无外乎就是三个人, 应尧, 莫归,以及邓尔槐。 这三个人,应尧自持实力,莫归一腔孤勇,邓尔槐……则有着超乎寻常的倔强。 真正上前来的果然是邓尔槐。 南门珏当然不想伤她, 她怀着歉疚击出那一掌,已经刻意收了力, 邓尔槐会受伤严重,但绝对不至于死亡。 抱歉。她在心中说。 她做好了面对所有人反扑的准备,有孢母在,哪怕是金名在场也不可能伤得到她, 她打算把所有人控制住,实在不行,就一直把他们绑到时间结束。 然而就在这时, 她意识海里收到消息,发现了程秀夜的踪迹。 有了他的消息,南门珏就顾不得这些人了,她带着孢母, 骑着大鸟来到刚才精神波动出现的地方,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蘑菇诚惶诚恐地道歉:“抱歉神使,刚才那个人的确就在这里!但他移动速度太快了,这里的菌丝追不上他。” 南门珏眯起眼,阴沉地看向程秀夜逃跑的方向,“继续追。” 接下来就是之前的循环,屠杀,以及找人。 有了孢母的帮助,屠杀这件事简直太轻松了,还剩最后一天的时候,全世界就不剩下几个活人了。 根据孢母和乌鸦的报告,那几个轮回者也不太妙,距离死也就差一口气里,再不结束,大家都会死在这个世界里。 最后一天。 南门珏有些暴躁了,那两个人怎么这么会藏?都要把全世界的人全都杀光了,还发现不了他们? 她正要换个地方,忽然熟悉的精神波动传来,她嘴角露出一抹狰狞的微笑。 “程、秀、夜。” 她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转身骑上一匹马转变成的寄生物,向那个方向追去。 待看到程秀夜那缺了两条手臂的庞大身影,南门珏终于发出畅快的大笑。 “程秀夜,我说我会杀你,我就一定会杀了你!” 她像一头愤怒的狮子,不管不顾地冲向程秀夜,程秀夜回头看她一眼,满眼都是惊惧,他也算是见多识广,压根一点都不想和她正面对上,直接掉头就跑! 南门珏骑着马,他也骑着一头野猪一样的寄生物,两人一追一逃,展开拉锯的战斗。 这一幕似曾相识,之前是程秀夜这样追着南门珏杀,而现在换成了南门珏追着程秀夜。 南门珏试图让孢母直接把他干掉,但孢母居然犹豫了,“神使,他身上有一个重要的东西……如果攻击他,这个世界恐怕会不妙。” 南门珏愣了愣,程秀夜这家伙,居然找到了这世界的锚点? 锚点还能是能动的东西? “能。”乌鸦说,“锚点甚至还可能是一只活体,其实我一开始怀疑这蘑菇就是锚点,结果它居然不是。” 南门珏抿紧嘴唇,神色凌厉起来,这下无论如何,她都必须要杀死程秀夜了。 “进攻。”她冷酷地下令,“怕什么?世界坍塌了,我带你离开。” 跟在她头顶飞着的乌鸦发出一声鸣叫,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南门珏一抬眼,投去凌厉的一瞥,乌鸦就噤了声。 蘑菇不疑有他,神使下了命令,它就干脆地执行。 霎时间,仿佛全世界所有的菌丝都往这个方向汇集。 血红的,密集的菌丝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速度极快,仿佛红色的海浪翻涌着淹没途径的一切,如果此刻有人能从上空俯瞰这一幕,一定会被震撼得失语。 程秀夜彻底慌了,撕心裂肺地大吼:“南门珏你疯了吗!张芝的能力不是这么好用的,它不是命令是交流你知不知道?!你以为那些东西真都那么听话吗?这么多菌丝,你也会死的!” 南门珏一语不发,菌丝翻涌得更加剧烈,一些已经缠上了程秀夜的小腿,程秀夜疯了一样地劈砍它们,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当然不够让一个金名变成寄生者,但金名也不是铜墙铁壁,这些菌丝少量不会威胁到金名,但大量呢,巨量呢? 汹涌而至的菌丝疯狂将程秀夜和他骑着的寄生物吞没,在响遏云霄的凄厉叫喊中,那道高大的身影已经变成一整片血红,菌丝蠕动着攀爬,远远看去像是跳动的血管。 忽然间那道身影矮了下去,那是程秀夜从寄生物身上掉了下来,那只像野猪的寄生物被菌丝彻底吃了进去,很快吐出来几段零碎的骨头。 就在这时,程秀夜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南门珏!我身上有锚点!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不能杀我!” 南门珏猛地看向天空,乌鸦正在她头顶飞着,祂显然也知道南门珏在想什么,两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讯息。 程秀夜怎么会知道锚点! 这个概念是乌鸦告诉南门珏的,知道锚点的前提,是承认这些轮回世界都是真实的,是主神挑选出来的游戏场,程秀夜一直都不承认这点,他怎么会知道锚点? 显然南门珏自己不可能告诉他这件事,乌鸦也表示不是祂,那是怎么回事? 南门珏冷声说:“停。” 菌丝停止了蠕动,并缓缓退去,露出程秀夜巨大的身体。 只是这么一会的工夫,他身上的衣服几乎全部被腐蚀,身体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如果他再不说出这个秘密,他也很快会步那只野猪的后尘,变成一具枯骨。 南门珏下了马,向他走近。 程秀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南门珏走近,他双眼中流露出浓烈的惊惧。 他彻底怕了南门珏,面对她,他居然开始发抖,由衷地恐惧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南门珏看起来非常冷静,甚至过于冷静了,她面无表情地在程秀夜面前蹲下,声线磁性清冷,“你是怎么知道锚点的?” “是……是张烬告诉我的。”程秀夜低声说,“它就在我的空间袋里,你是取不出来的,所以你不能杀我!” 南门珏眯起眼,“张烬?” 这个熵烬的会长,恐怕比她想象中还要知道更多。 “对,你果然知道锚点,是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毁灭的轮回世界,只有张烬知道,因为你毁掉了锚点!”程秀夜神经质地笑了两声,“所以你一定也知道,当锚点被毁,这个世界就完蛋了,你我都是肉体凡胎,你会死在崩塌的世界里,所以你不能杀我!” 南门珏笑了下,“张烬还说了什么?” 看着她的笑脸,程秀夜头发都炸开,他警惕地盯着南门珏,示意地看了眼还在身上缠着,不让他动作的菌丝,“你先让这些东西退下去。” 南门珏不以为意,手指点点肩上的蘑菇,“照他说的做。” 程秀夜一愣,突然以无比狂热的眼神看向她肩头的蘑菇,整张脸都扭曲了,“这,这就是孢母……” “对,这就是孢母。”南门珏大方地介绍了一下,“接着说。” 程秀夜小心地蜷缩起手脚,他的身体实在是太畸形了,这么缩起来像一块巨大的岩石。 “你还想知道什么?” “你是怎么找到锚点的?” “是运气,你把我逼下大海,结果它就在海里。”程秀夜回答得很快。 南门珏看他片刻,单刀直入:“张烬有没有说过,关于这些世界真实性的问题?” 程秀夜眼里闪过一道奇异的光,看着南门珏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你……真以为这些世界都是真的?” “回答我,有或者没有。”南门珏说。 程秀夜猛地大笑起来,“南门珏,既然你这么相信这些世界都是真的,那你现在在做什么?为了杀我,把全世界所有人都杀了也在所不惜?” 南门珏拔出匕首,手速极快,面无表情地插进了程秀夜的大腿。 程秀夜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脸部肌肉抽搐,没有因为这点疼痛叫喊,“没有,南门珏,他只告诉我,你是利用这种办法把轮回世界毁灭的,从没提过什么真实性的问题。” 南门珏说:“一个虚拟的游戏世界怎么会有锚点,你就没有想过吗?” “我为什么要想这个?他们是真的还是假的,活的还是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程秀夜面目狰狞,“我要活下去,就不能在乎任何人,但起码我冷漠得坦坦荡荡,不像你,假装很在意这些人的样子,却转眼把他们全都杀了。” 南门珏看着他,确定在他身上挖不出什么东西了,于是将匕首拔出站起身,冷淡地说:“杀了他。” 程秀夜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空白。 “等等!”眼看着菌丝再次蔓延上来,程秀夜彻底害怕了,“你不能杀我!我没有骗你,锚点真的在我身上!” “我知道啊。” 南门珏居高临下,逆着光对他露出一抹微笑。 “它在你的空间袋里,只要你这个空间袋的主人死了,空间袋就会相当于死亡状态……这本来就是我的目的。” “既然我已经毁灭了一个世界,为什么就不能毁灭第二个?拿这个来威胁我,你脑子被菌丝吃了?” 程秀夜呆在当场,“但是……但是时间还没有结束,你也会死的啊!” 南门珏发出大笑,“那你就看看,我死不死得了!杀了他。” 第二次下令,蘑菇没有一点犹豫,在程秀夜的狂吼声中,菌丝彻底淹没了他的身体,密密麻麻的血红色网络中,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40节 南门珏退后一步,就这么冷冷地看着,听着,突然毫无预兆地,天色整个黑了一瞬。 南门珏若有所感地抬起头,蘑菇迅速报告:“神使,锚点被触动了,是不是那个人快死了?” 南门珏又看向菌丝蠕动的那个大网,唇角慢慢地勾起,“不,他是想孤注一掷。” 程秀夜的确快死了,但他绝对不甘愿就这样窝囊地死去,于是他取出了锚点,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它毁掉! 哪怕他也因此会死,但绝对也不能让南门珏活下去! 就像回应南门珏的猜测,整个天地都晃动起来,天上开始掉落大块大块的色块,这些色块闪烁着微光,落到地下就消失不见,与此同时,天上也开始出现对应的黑色窟窿。 天塌了,物理性质上的。 这个世界开始崩塌了。 ----------------------- 作者有话说:怎么还有一点(呆滞)我再也不瞎估计字数了 第112章 程秀夜这一招充满玉石俱焚的决绝, 抱着自己死了也不能让南门珏继续活的决心,这一招很好用,最先被吓到的就是缠在他身上的这些菌丝。 锚点毁灭, 世界动荡,孢母也算个高维生物, 最先感受到毁灭前的恐惧, 在南门珏的意识里尖叫出声, 失去它的控制, 那些相对弱小的菌丝无以为继, 纷纷从程秀夜身上退下,露出他此刻的模样。 被啃噬腐蚀的面积更大,身上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骷髅,半扇肋骨完整地暴露在外面,心脏在里面跳动, 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脸上也露出了骨头,嘴巴已经彻底合不拢, 失去眼皮的眼珠显得格外突出巨大,正恶狠狠地瞪着南门珏。 在他的手中,正握着一枚打开的扇贝,不过让南门珏意外的是, 里面还有一枚绿色的光点在微弱地闪烁。 程秀夜并没有完全毁灭锚点,他还是胆子小。 “高估你了。” 在程秀夜惊恐的目光中,南门珏拔出她很少用的东西, 一把枪,对着他的手,毫不犹豫地开了枪。 程秀夜骇然失色,猛地把手里的东西扔出去, 南门珏立刻调整手腕角度,砰的一枪,准确无误地将锚点连着它的保护壳彻底击碎。 天上响起一声惊雷,忽然暴雨倾盆。 “南门珏,你真的疯了。”程秀夜喃喃。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南门珏就真的可以完全不顾自己的死活,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难道杀他这件事,比他自己的死活还要重要吗? 南门珏忽明忽暗的天空下低下头,语气轻柔:“既然这样都没有变异,我的数据可没有强大到这种地步,那只有一种可能了,你早就已经是个寄生物了?因为如此,你才能指挥一部分寄生物,是吗?” 程秀夜根本无法理智地回答她的问题,濒临死亡的恐惧将他逼疯了,他张开露出牙齿的嘴,朝南门珏疯狂大吼:“我不会死,不会死,不会死的!你想让我死,我就让你一起陪葬!” “真可怜。”南门珏说,“人还没死,倒是彻底疯了。” 旋即她皱皱眉,冷声命令:“别喊了,这不是还没死吗?” 那蘑菇喊得她脑袋里嗡嗡的,被南门珏训斥了,它也还是没能停下来,这种程度的维度坍塌,源于本能的恐惧令它无法维持对“神使”的尊敬了,它从南门珏肩上滑下来,拔腿就跑! 南门珏没有伸手拦它,反正无论它跑到哪里,等这个世界彻底崩塌,它必死无疑。 趁此大好良机,跑走的不只是孢母,程秀夜也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正好天色变暗,在这一瞬间的黑暗过去之后,他就失去了踪影。 南门珏站在原地,就像没感觉到一样,漠然地抬头看了眼天空。 乌鸦落回她的肩上,开口说道:“你就不担心那几个人吗?” “我相信应尧。”说到这里,南门珏自嘲地一笑,“虽然我欠他不少,但这次我还是利用他一回了,他不是见死不救的那种人,他底牌也比我想象得更多。” 她微微扬起下巴,雨水顺着凌厉的线条滴落,眼神却有些怅然,“经过这么多天的搜寻,连程秀夜和虞晚焉都发现过几次,却没再发现其他轮回者的踪迹,恐怕我们就是最后活下来的人了。”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她发现了金健的踪影,金健一直没有出现,她以为他已经死了。 但金健没有死,他只是受了重伤,还留在宁德镇里,看到外面爆发出菌骸狂潮,他被吓得躲在一个地窖里不敢出去,倒是捡回了一条命。 南门珏当然不会杀他,还特意保护了他一下,反正他在地窖里什么都看不见。 突然一片空间碎片落到南门珏的胳膊上,她袖口挽着,这看似无害的碎片接触到她的皮肉,无声无息之间,她的胳膊损失了一大块血肉! 鲜血飙出,碎片不见踪影。 无论是南门珏,还是乌鸦都没有对这种情景发出惊恐,南门珏面无表情地扯下一角衬衫,缠在了伤口上,鲜血很快洇出来,触目惊心。 “现在空间混乱了,接触到实体,会切碎时空,你这块肉,应该是进异空间了。”乌鸦说,“我之前告诉过你,每个世界锚点被毁去之后,崩塌的方式都不太一样。” “显然这里比灰塔那个世界危险多了。”南门珏侧了下身,避开又往她身上落下来的碎片,“还挺疼。” 乌鸦说:“现在要怎么办?” 南门珏没有回答,她把匕首握在手中,明明黑暗出现的时候程秀夜将自己完美引入,她却精准地盯住了一个方向。 要怎么办? 当然是不死不休。 …… 在簌簌落下的空间碎片里,南门珏在追杀程秀夜。 失去了孢母的帮助,但南门珏在前几天已经掌控了一些菌丝,它们附着在程秀夜身上,无论他逃向哪里,她都能感应到,并精准追击。 那些菌丝已经通过程秀夜的伤口钻进了他的体内,和他的血肉彻底融为一体,所以无论程秀夜有多么恐惧抓狂,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找到他的。 “南门珏!你一定要逼我吗?” 在雪山山巅之上,程秀夜摇摇欲坠,看着再次幽魂般逼近的南门珏,他发出崩溃的大喊。 “我已经变成了这样,你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 南门珏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真是彻底疯了吗,还是失忆了?是你要杀我诶。” “南门珏,我可以投靠你,我现在已经彻底知道你的厉害了,我可以当你的人,金健那种废物都能当你的卧底,我也能!你不是想要搞垮衔尾蛇吗?你不是想要知道张烬的消息吗?我都可以为你潜伏!你想知道什么,我就告诉你什么!” 程秀夜语气一变,示弱地恳求,他甚至直接跪了下来,信誓旦旦地举起右手,“我向你发誓,或者给我用什么道具也行,我一定会对你忠诚,你想杀人,我就是你剑,你的钉子,你的盾牌,你的什么都行!求你,别杀我!” “口才不错。”南门珏说,“你能让昼以明这么信任,这张嘴出力不少吧。” 她一边说,一边迈着坚定的步伐靠近,仿佛她此生只是为了做一件事,就是杀了程秀夜,其他任何事都入不了她眼,也不会让她停下脚步。 “别动。”看见程秀夜眼神一狠,竟然有从后面跳下去的迹象,她好心地出口提醒,“你后面出现空间裂缝了。” 空间还在大片地脱落,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再只是天空,而是到处都有,就在程秀夜说话的工夫,他身后出现了一大片黑色的碎片,黑得没有任何反光,谁也不知道人掉进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程秀夜浑身一僵,他不敢全信南门珏的话,但也足够小心,他谨慎地侧眸一看,硕大的空间裂缝就在身后,他顿时吓得吞了口口水。 此时距离本次任务时间结束还剩一个小时。 南门珏把他逼上了绝路。 程秀夜眼里闪过决绝的狠厉,抬起头来时又是一脸凄惨,“你可以用你任何放心的方式来控制我……” “我不信你。”南门珏轻柔地说。 这句话彻底断绝了程秀夜的生机。 “好,好,好。”程秀夜连说了三个好,慢慢地站起来,浑身散发着疯癫的气息,“现在没有了孢母的帮助,你以为你一定能杀了我吗?南门珏,你别太自信!” 说着他怒吼一声,主动向南门珏扑了过去! 南门珏一直在为战斗而做准备,见状立刻悍不畏死地迎上,他们已经经历过太多次战斗,对彼此的招式都有所了解,想让彼此死的决心之下,他们几乎放弃了任何战术,像两头纯粹原始的野兽那样用尽一切手段攻击对方,甚至还上了牙。 长久的追击对两人而言都是巨大的消耗,在打斗的过程中两人身边还在不停地掉落碎片,不消片刻,两人身上全都鲜血淋漓,像两个血肉模糊的血人缠斗在一起。 然而很快,南门珏发现了异常,“你在故意拖延时间?” 故意拖延时间,等到一个小时结束,他们就会回到主神大厅之中,进入光柱修复身体。 而谁都知道,在主神大厅打架得不偿失,因为只要有积分,就能不停地修复。 更何况一旦回了大厅,衔尾蛇的人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南门珏对他们的二把手下手,如果运气不好,昼以明本人也恰好在大厅里,那倒霉的肯定是南门珏。 程秀夜发出疯狂的大笑,“就算你知道又怎么样?南门珏,你现在不可能杀了我,永远也不可能杀了我!你会被我——” 话音未落,他被南门珏抓住头发,按向旁边新出现的一道裂缝。 即使他拼尽全力甩开了南门珏的手,用最快的速度出来,那一瞬间的接触还是削掉了他一块脑壳,几乎看到了他的大脑。 “啊!” 他发出大叫,居然硬是爬起来,从南门珏和空间裂缝的间隙中挤出去,又开始逃! 南门珏也利落地爬起来,仿佛身上那些伤口全都不存在似的,开始追! 两人在山顶狂奔,空间崩塌得越来越厉害,整片天空几乎变成了全黑! 十分钟,八分钟,五分钟…… 十秒,五秒,一秒…… 就在这种追击与奔逃之中,世界彻底崩溃,眼见异次元的黑暗即将吞没整个世界,南门珏先是眼前一黑,然后是熟悉的仿佛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的晕眩感。 已经经历过一次,南门珏已经习惯,任由温暖的光照在自己身上,毫不在意地任由主神扣除她用于修复的积分。 修复结束,她立刻睁开眼睛,身形在半空中翻转,以一个漂亮的卸力动作落到地面,周围一片哗然。 这哗然不是对她,程秀夜以和她差不多的时间落下来,他身上的伤修复好了,但道具的副作用不会被修复,因此他现在是身高两米,壮如岩石,还长着四只手的畸形模样。 “快看,那是会长们!”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二楼的栏杆处。 一男一女正站在那里,女性看上去有些年纪,有着健硕的身体和温柔的圆脸,男人细挑修长,容颜清丽圣洁。 铁钻头的会长泰拉,以及衔尾蛇的会长昼以明。 程秀夜一看到南门珏就后退一步,见到昼以明更是如见到了救命稻草,在所有人惊愕之中,他扯着嗓子大吼。 “会长——救我!” 第113章 大厅里不断地有人落下来, 南门珏听到了邓尔槐他们的声音,来不及确认他们的情况,她盯着面露恐惧的程秀夜, 嘴角缓缓露出一丝微笑。 她看到了二楼栏杆出的两个人,虽然没见过四大公会的会长本人, 但之前南门珏也收集过一些资料, 确定了那两个人的身份。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41节 此时这里的动静已经吸引了所有在大厅人的注意, 程秀夜也算有些知名度, 认出他的人不少, 如今他变成了这种模样,其他人也十分惊疑,再加上两大会长同时露面,原本还在房间里的人也纷纷出来,围观这场难得的热闹。 所有人都默认大厅是一个安全区, 大家都默契地不在这里动手,因此众人都格外大胆, 一会看看畸变的程秀夜,一会看看凭栏而立的两个会长,眼睛都快用不过来了。 程秀夜那一声叫喊,自然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在反应过来他在喊什么之后, 在场的人全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他喊什么?救命?程秀夜在喊救命? 衔尾蛇大名鼎鼎的二把手在喊救命? 谁能要他的命!莫非有某个会长和他干上了? 于是众人顺着空出来的方向望去,只看见了一个俊俏修长的年轻人,他站在原地, 似笑非笑,望着程秀夜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苍蝇。 在程秀夜成名之后,从来没见过有人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不只是因为他自身就是强悍的橙名, 更因为他身后站着整个衔尾蛇,而撑起衔尾蛇这个庞然大物的,正是整个轮回空间都仅有四个的金名之一,昼以明。 现在程秀夜回到了主神大厅,到处都是衔尾蛇的成员,甚至昼以明本人都在二楼看着他,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程秀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看见南门珏后下意识流露出的恐惧变为了狰狞嚣张,他抬起一只手指向南门珏,用他最大的声音说:“他就是南门珏!他刚刚又丧心病狂地杀光了轮回世界里的所有人,毁灭了那个世界!我试图阻止他,他却想杀我!就是他!南门珏要杀我!” 声声凄厉,震耳欲聋,让原本吵闹的主神大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程秀夜的尾音还没有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南门珏,那道身影还是长身玉立,不知道在刚才引起了多少人的觊觎,然而当南门珏三个字盖到了她的头顶,许多人竟然忍不住后退几步。 安静中爆发出一片哗然! 她就是南门珏?那就是南门珏! 他们不但亲眼见到了南门珏,还得知了南门珏刚刚又毁灭了一个轮回世界! 各种各样的目光汇集到南门珏身上,南门珏就像早已预料到这种场景,脸色变都没变,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程秀夜。 她的眼神太专注,杀意太浓,程秀夜原本安定下来的心又扭曲着沸腾起来,他指着南门珏的手臂微微发着抖,居然也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落在了许多人眼里,众多难以置信的目光望过来。 程秀夜真的在怕南门珏!即使在衔尾蛇的包围中,在昼以明的注视下,他还是在害怕南门珏! 上一个世界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能让程秀夜这种人害怕成这个样子的人,究竟做了什么? 南门珏没管其他人的目光,她拉出仅有自己可见的面板,开始拉数据。 虽然其他人看不见她的面板,但她的动作都很熟悉,大家都能看出来她在做什么,但是这行为着实让人琢磨不通。 在现在,此时此刻,开始调数据? 目前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南门珏都是一个十分神秘的存在,没有人知道她的样貌,也没有人清楚她的底细,她多少级了,是什么颜色的名字,大家都一概不知。 看见南门珏的动作,包括二楼处的两个会长,许多人都严肃起了神色,仿佛能透过她的动作看清她的底细似的,更加紧密地盯着她。 二楼栏杆,泰拉看向身旁英俊漂亮的年轻人,“要去处理吗?” “程秀夜能解决。”昼以明没有一点动弹的迹象,“他用了那个道具,不管他换了谁,现在也该是金名了。” “你还是认为南门珏不可能是个金名?”泰拉说。 “如果都是金名,那南门珏更不可能赢。” “但是你的手下看起来很怕他。”泰拉的目光落到下方的程秀夜身上,凡是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有多么恐惧。 修长苍白的手指在栏杆上点点,昼以明面无表情地说:“在这里他死不了,先看看情况。” 泰拉神色略显紧绷,眼中流出些许不赞同,换位思考,如果是她的公会成员在下面惊恐地呼喊,对她发起求救,她一定会想都不想地跳下去挡在她的身前,哪怕对面是金名,她也将拼死一搏。 但她知道身旁的男人内心有多么傲慢冷酷,哪怕听说程秀夜实际上是他在现实世界里就认识的好兄弟,他也这么平静地把他当成了观察的道具。 没错,昼以明不出面,就是想看看南门珏会做什么,能做什么。 泰拉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毕竟是别人家公会自己的事,她无法说什么,于是她也凝神,向下方的对峙望去。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在刚才和南门珏他们同一批出现的轮回者里,她看到了让她担心的人。 当看到好好站在人群中的邓尔槐,泰拉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然而这笑容还没展开,她就注意到了邓尔槐的神色。 那个生性倔强的姑娘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南门珏,表情不是恐惧,不是厌恶,而是……伤心。 泰拉心里一惊,再看向南门珏的眼神就变了。 邓尔槐是一直跟着她的人,她的坚强她再了解不过,而且她虽然倔强,但通情讲理,无论南门珏是好人还是坏人,邓尔槐面对她的表情都不该是这个样子…… 她还没想完,下方的情况就发生了改变。 南门珏抬腿向程秀夜走去。 哗啦一声,程秀夜后退了一大步,站在他身后的人们也后退了一大步。 退完他们就在心里打了自己一巴掌,这是在主神大厅,他南门珏能做什么?还能真把他给杀了?这么不战而退,实在是丢脸。 这么想着,程秀夜稳了稳情绪,沉声说:“南门珏,你想干什么?” 南门珏不言,继续向他走。 程秀夜抬高声音:“你凶残狠辣,不但把屠杀轮回者和轮回世界里的原住民,还因为我阻止你就对我追杀至此,你还不罢休吗!” 南门珏眼神都没动。 程秀夜强行压下去的惊慌又浮现上来,他几乎是在嘶吼:“南门珏!你站住!” 南门珏来到了他的面前。 她高挑纤瘦,和程秀夜的体型比起来堪称弱势,她仰起头微微一笑,明艳勾人,程秀夜瞳孔霎时收缩! 在这一瞬间,主神大厅的修复光柱,周围的衔尾蛇成员,包括昼以明都无法给他任何安全感了,他面目扭曲,浑身肌肉爆起,就在人们以为他要一拳揍向南门珏的时候,他突然怒吼一声,扭头就想跑! 包括两个会长在内,所有人一下子全都惊呆了。 没人想到程秀夜居然会转身逃跑,只有一个人没有惊呆。 南门珏唇边挂着微笑,轻描淡写地伸出手,扣住了程秀夜的背脊。 真的是“扣”这个动作,她修长有力的五根手指呈现爪状,扣进了程秀夜的血肉里,血液当即流出,程秀夜爆发出一声痛叫。 “南门珏!你欺人太甚!” 其他人还没有从这意外的发展中反应过来,程秀夜忍着痛转身,和南门珏打了起来! 周围人哗然着向后退去,给两人腾出地方,同时兴奋又恐惧地看着两人动手,还有人叫起好来。 居然有人真的在主神大厅动手! 更何况这两个人,一个是成名已久,行事风格冷酷的高手,一个是很少有人见过出手,但是主神亲自造势,名声早已和恶魔无异的神秘狂徒,这两人动起手来,可算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有人往后退,有人向前挤,想要拼命看得更清楚点。 看到两人真的动手,二楼的两位也立刻认真起来。 然而还没等观众们调整好“队形”,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身高两米的程秀夜被南门珏扼着脖子压在身下,她跪在他的胸口,无论程秀夜怎样挣扎,都无法摆脱她的压制。 方才还一片哗然的大厅里,倏然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没能反应过来。 “放……放……”程秀夜四只手全都抓在南门珏的双臂上,似乎竭尽全力想要将她甩开,四条手臂全都青筋暴起,渗出汗水,可见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然而南门珏纹丝不动,她脸上露出欣悦的笑意,一句话没说,缓慢而用力地拔出自己的一只手,一道寒芒闪烁,一把通体莹白的手术刀就要捅进他的心脏! 泰拉焦急地回头:“你还不出手吗!” 昼以明眉眼深邃,手指在栏杆上扣紧了,却还是没有下去。 所有人都以为南门珏要这么杀了程秀夜,然而南门珏的刀尖抵在程秀夜胸口,没有直接扎进他的心脏,而是横着划开一道长长的伤口。 这一下划得很深,鲜血迸溅,都已经能看见程秀夜的肋骨,但南门珏没有杀了他,她只是带着令人着迷的笑,一下下地划开他的身体,像在给一条新鲜的活鱼改花刀。 她不是在杀人,她是在凌虐! 在程秀夜要忍不住昏过去的时候,她突然抓着他起身,把他扔进了光柱里。 “别急着死啊。”南门珏淡淡地说,“我还没报完仇呢。” 第114章 南门珏拎起两米高的程秀夜, 把他拖进光柱里,用不着她多说,程秀夜的积分修复身体自然足够, 象征温暖治愈的光芒亮起,照亮南门珏脸上浅浅的笑容。 把人送去修复身体, 虽然本该是一副十分温馨的场景, 但被她送进去的人是被她亲手凌虐至濒死的, 这一幕就显得十分诡谲。 看着南门珏脸上的笑容, 刚才还往前挤的人纷纷顿住脚步, 有的慢慢地往后退去,似乎他们不这么做的话,下一个被虐杀的就要是自己了。 无论其他人靠近还是远离,南门珏都只是注视着亮起来的光柱,仿佛她一个错眼, 程秀夜就会从里面钻出来跑了。 这也许算得上是一种psd,程秀夜这人命太硬, 太会跑,在上一个世界里从她手里逃跑了很多次,她现在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关俊人的仇,张芝的仇, 还有许多原住民的仇……她总要挨个报回来。 至于虞晚焉,她刚才也看见了她的身影,从光柱里落下来之后, 她也短暂地围观了一下这边的热闹,但也许意识到等程秀夜死了之后就该轮到她了,因此她没有过多逗留,很快就溜了。 南门珏没有阻拦她, 仇要一个一个地报。 对锚点进行最后一击的人是她,上一个世界还是算毁在她的手中,这个世界和灰穹之塔相比,简直像培养怪物的温床,剩下的人类不多,寄生物比辐射怪物多出不少,出来之后,南门珏的积分已经积累到了一个恐怖的数量。 为了提高刷到橙色以及金色道具的概率,南门珏没有让积分低于金名,并预留了一些购买道具,在这基础上,她把数据整体往上拉了一大截。 【姓名:南门珏 年龄:18 基础数值:(满值一百,低于五十将进入警惕状态,低于三十将进入危险状态,低于二十将进入濒危状态) 生命值:92 精神值:96 耐力值:92 敏捷:94 力量:91 速度:94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42节 身体强度:96】 南门珏明白了之前应尧那句,一旦数据上了八十,每提升一级差距都会天壤之别是一种什么感觉了。 之前把她逼到只能拼命的程秀夜,如今在她手下连几招都撑不过,她控制住他,不比以前控制住一只鸡难多少,这种超越一切的强悍,是她之前初初踏进金名范围的时候没有体会过的。 那个时候厉害些的橙名还可以和她周旋。 就像程秀夜。 程秀夜置换了她的等级,自身又拥有多年的经验和道具,综合实力要强于之前的南门珏本人,然而这都没有用。 他可以对付之前的南门珏,但在如今碾压的实力面前,他拿南门珏毫无办法。 光柱消失,程秀夜踉跄着落地,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南门珏含笑的面孔。 他瞳孔骤缩,这次连求救都来不及发,转头就想跑! “还没有结束呢,急着去哪儿?” 中性好听的声音紧贴在他耳后响起,在程秀夜耳中就是催命的恶鬼。 他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南门珏精致的脸距离他特别近,她仰着头看着他,还在微笑着,神态近乎天真无邪了,脑海中最深处的恐惧蔓延上来,被当成死鱼一样剖成一片一片……他双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不,不要……”他哀求着,“我求求你,要不你干脆杀了我吧,你那么恨我,直接杀了我不好吗?不要再那样对我了……” 南门珏躬身,手里转着的手术刀轻轻拍拍他的脸蛋,“现在才知道怕,是不是有点晚了?” 程秀夜的这双眼睛从来都没有这么清澈过,一眼望进去里面只有恐惧。 恐怕即使是经验最丰富的轮回者,都没有经历过被切成生鱼片然后又把他复活的经历。 “我说过,我会亲手杀了你,所以不用着急。”南门珏轻声说,“这才刚开始,我们慢慢玩玩。” 又一轮新的凌虐。 就像之前一样,南门珏先把程秀夜的手脚筋全都挑断,让他无法移动,软成一摊烂泥,然后南门珏正式落刀,精准地切割开他的皮肉,筋脉……每一刀都无比痛苦,却又不让他死,这是只有外科医生才有的精准度,看呆了所有围观的人。 这一次南门珏下手更狠,然而没伤到他的内脏,恰好卡在不让他死去的那种程度,然后她再次拎起他,扔进了光柱里。 修复的光芒再次亮起,这次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南门珏浑身染着程秀夜的血,神色平淡地守在外面,眼神专注,像在等着手术室里的亲人。 程秀夜又出来了。 南门珏又开始了。 程秀夜此时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他眼神呆滞,任由南门珏把他拖着走,又放到地上。 然而这一次南门珏没能下刀,有人拦住了她。 终于有人出手阻拦,这个人的身份却有些出人意料。 泰拉挡在程秀夜身前,谨慎地没有伸手碰触南门珏,只是沉默地盯着她。 南门珏近距离地打量这个轮回空间里的传奇女性,无论是在张楚惜的口中,还是在邓尔槐的口中,这个女性都是力量和安全的代名词,她为所有女性轮回者撑起了一个保护罩,像老鹰一样张开翅膀,愿意为每一个公会成员而战。 泰拉目测大概四五十岁,脸上并不是一点岁月的痕迹都没有,她有一双深邃的,很有力量的眼睛,她的名字像是混血,她的五官也有着异域风情的立体感,这让她看起来非常有韵味,她体型高而健硕,穿着一件无袖上衣,裸露出的双臂有着漂亮的小麦色肌肉,这又减淡了些亲切感,给人不太好惹的感觉。 但她的眼睛深处有一股温暖的力量,南门珏能够感觉到。 她有些意外,泰拉在面对她的时候,居然没有什么仇恨的神色,她只是严肃地望着她,声音略显沙哑。 “南门珏,就算你和他有仇,也可以直接杀了他,不必用这种方式。” 南门珏唇角微勾,“我还以为会是他的顶头上司来救他,看来这条狗不太得昼以明会长的心啊。” 昼以明这个名字似乎刺激到了已经麻木的程秀夜,他缩在地上,微微颤抖了一下。 泰拉皱了下眉,想起还在二楼冷眼旁观的衔尾蛇会长,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们谁都知道昼以明就在二楼看着他们,但谁都没有抬头去看。 “停手吧。”泰拉没有接南门珏的话茬,“要么杀了他,要么放了他。” 南门珏故意抬高声音,“泰拉会长,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劝我的?善心大发的路人?” 泰拉说:“没有身份,就不能说话吗?” “可以,当然可以。”南门珏笑眯眯地说,“不过我很好奇,如果我回答不,你会为了一个其他公会的人和我动手吗?就在这里?” 这话一出,场中气氛更加凝滞下来。 先前南门珏手拿把掐地拿捏程秀夜,已经让众人对她的实力十分惊骇,他们虽然不知道程秀夜已经变成了金名,但程秀夜之前是金名之下第一人这件事有不少人知道,能如此轻易地对付程秀夜,南门珏是个金名这件事已经成为众人的心照不宣。 然而就算大家不是金名,也知道同一等级之间,每升一级就会产生实力差距,等级越高,实力差距越大,那遥遥在上的金名与金名之间,更是如隔鸿沟。 就算南门珏是个新晋的金名,她又怎么敢向泰拉会长这么说话? 莫非今天不但能看到金名暴揍橙名,还能看到金名之战? 泰拉显然也没想到南门珏会问得这么直接,她眼神一肃,沉默片刻,说:“他对你做了什么?” 南门珏颇为意外地看着她,突然笑了一声,用清晰的、在场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我想杀人,不需要有理由。” 一片沉默,颤栗感流窜过每个人的心头。 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心中腹诽南门珏的狂妄,恐惧于她的凶残,但没人能否认,南门珏此刻面容染血,笑容灿烂,因为恶到极致,反而宛如一个漆黑的漩涡,有多人恐惧她,就有多少人爱上她。 “杀……杀了他!” 一道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不知道他喊的究竟是杀死程秀夜还是杀死南门珏,但现场压抑的情绪被瞬间引爆,所有人都开始嘶吼起来。 “杀了他!杀了他!” 南门珏恍若未闻,看着脸色紧绷的泰拉,微笑,“人家自己的会长都不着急,你一定要趟这趟浑水吗?” 她语气轻佻,但并没有厌恶或者敌意,泰拉敏锐地感知到这一点,南门珏似乎并不想和她动手。 想起邓尔槐之前异样的眼神,泰拉又沉默片刻,轻轻地侧开身体。 这是不打算参与的意思了。 “谢了。”南门珏轻声说。 她走向程秀夜,程秀夜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又泯灭了,看着南门珏走近,他突然嘶哑地哭笑一声,带着绝望大吼出声。 “昼以明!如果你不想让那些事全都公之于众——” 这一声立竿见影。 南门珏再次停下脚步,这次不是因为泰拉,而是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的男人。 这是南门珏见过的最漂亮的男人,他面容冷淡,眼神矜贵,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从孤儿院里长大的,像个世家大族里精心培养出来的少爷。 “阿明,阿明……救救我……”程秀夜像狗一样爬到昼以明脚下,如获至宝地抓住他的裤腿。 昼以明缓缓抬眼,他的脸色有些不健康的苍白,眼珠透明得像玻璃珠子。 “南门珏……”他缓声说,“他也给你出过气了,不如,给我个面子?” 第115章 南门珏说:“给你个面子?” 昼以明的眼尾并不是像南门珏那样微微上挑, 而是略有些下垂,看上去颇有些纯净单纯的味道,只是他的神态完全盖过了这一点。 那种看似平静, 却隐隐带着强势和说一不二的表情,南门珏倒是看出了几分熟人的影子——南门瑜。 巧的是, 南门珏最擅长和这种性格的人面对面硬刚。 南门珏微微一笑, “你有多大一张脸, 敢叫我给你面子?” 这话一出,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她, 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了什么。 在某些方言里,脸大的意思是说脸皮厚。 南门珏在指着昼以明的鼻子说他脸皮厚? 这情况可就完全不同了。 之前南门珏虽然当着昼以明的面凌虐程秀夜,但昼以明的态度明显是默许的,在场没有人是傻子,就算南门珏是个狂徒, 但程秀夜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两个人斗起来就是狗咬狗, 显然昼以明本人也清楚,在上一个世界里这两个人肯定发生了一些什么,才让南门珏如此大张旗鼓地泄愤。 昼以明之前没有行动,算是卖了南门珏一个面子, 让她出了这口气,但显然昼以明不会允许南门珏真的把他的面子踩在脚底下,真的当着他的面杀了程秀夜。 昼以明的出手在一些人的预料之中, 但南门珏一点都不想接昼以明的这个面子,就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现在南门珏面前站着两个金名,她真的有这种底气,想要同时面对两个金名? 不知不觉之间, 大厅里的人越来越多了,几层的栏杆处更是挤满了人。 南门珏就在这里,对上两大金名的消息传了出去,凡是在大厅里住着的,都忍不住出来凑这个热闹。 被这么多人围观着,昼以明脸色有些阴沉,“你的意思是,就要在这里把他杀了?” 南门珏微微一笑。 “不,你不是这么简单的人。”昼以明打量她的神色,“如果你要杀他,刚才就能这么做,但你刻意让他不死,是在故意引我下来。” 南门珏取出一只眼镜,拎在手上在他眼前一晃,“知道这是什么吗?” 昼以明眯起眼,泰拉说:“我倒是知道这个,它能让人在轮回世界里和外面的人联络。” 昼以明的表情显示出他也认识这个道具,他显然已经意识到南门珏想说什么,视线往下一瞥。 程秀夜大声喊:“这是我刚得到的道具,南门珏把它夺走了!我还没有用过它!阿明,他是个疯子,他就是想杀我,你不要被他骗了,他就是想挑拨离间!” 南门珏盯着昼以明,在他的脸上看不出怀疑或者不怀疑,只能看出一些不耐烦。 不耐烦? 他不为程秀夜有可能背叛他而生气,而只是在不耐烦?他在不耐烦什么? “闭嘴。”昼以明轻声呵斥,又抬头看向南门珏,脸色很冷,眼中有着几分看死人的傲慢,“这么说,你是不肯退步了?” 南门珏收起眼镜,她可没打算把这么好一件道具当成证据交给昼以明,闻言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大笑着伸手去拍昼以明的肩。 昼以明显然没想到她会有这种举动,南门珏动作极快,他居然没能躲开,只是一个瞬息,南门珏的手就搭在了他的肩上 。 南门珏含笑凑近他,“这话问的,不是你们先下的悬赏令想要杀我吗?我后不后退,难道你还能不杀我了?” 昼以明瞳孔收缩,他眼神凝重,显然在重新评估南门珏的实力,然后他抬起手,啪的一声,把南门珏的胳膊拍开。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43节 “别碰我。”他冷声说。 南门珏的眼神也冷下来,“滚开。” 昼以明没有动。 一股莫名的气场弥散开来,周围逐渐安静,两人对视片刻,突然默契地同时动手! 没人想到他们会真的动手,程秀夜连滚带爬地向一旁爬去,泰拉目瞪口呆,她看着缠斗在一起的两个人,神色渐渐凝重。 之前看她完全压制程秀夜,已经确定她是个金名,但现在发现,她还是低估了南门珏。 昼以明虽然是四大会长里最年轻的金名,但他同样也是上升最快的一个,他在轮回世界里屠杀起怪物来仿佛不要姓名,是众所皆知的疯子,他的身手也是这样在生死间磨炼而成,绝对不是徒有等级的金名。 话又说回来,当今活着的几个金名,有谁是花架子? 泰拉亲眼见过昼以明在轮回世界里动手,他的目的不是别的,就是杀死目标,即使是她,也不太想正面对上昼以明,这无关怕或不怕,被他咬上就像被鬣狗咬住,除非被他挖肝掏肠,否则他会一直凶残地咬住你,没有人愿意惹上这样一个敌人。 即使这段时间昼以明动手少了,进入轮回世界的时候也大多满十分低调,传言他因为之前用了高等级道具,副作用一直没能解决,但这点他本人没有承认过,因此也没有人真的敢惹他。 昼以明绝对算得上一个难缠的对手,但和他的对战中,南门珏不但没有落到下风,甚至隐隐有压制住他的迹象! 泰拉犹豫是否要上前将他们分开,然而还没等行动,她的手腕就被一只冰凉缠斗的手给握住了。 “小槐?”泰拉低声说。 邓尔槐紧紧握住她的手腕,目光紧紧地盯着场中,眼眶发红。 “我明白了。”泰拉心疼地握住她的手,不再想要上前参与,另一种疑问越来越强烈,“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邓尔槐没有回答,但若是她听到了刚才泰拉的想法,一定会露出一抹复杂的微笑,说南门珏是和昼以明一模一样的人。 这两个人的战斗,就像是两头鬣狗在互相撕咬,势必要掏出对方的肠子,手腕之狠辣,动作之凌厉,看呆了所有围观的人。 但南门珏并不想和他缠斗下去。 金名之间想要分出胜负没有那么容易,即使现在看起来她好像占据上风,但她一出手就明白,昼以明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两人都一样的狠,但昼以明更注重谋略,他有时候宁愿受到攻击,也要利用一些角度累积对手的疲惫程度,南门珏的手肘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居然有点发酸。 南门珏将计就计,假意手麻,故意露了个破绽,但昼以明比她预计得更加谨慎,见他没有上当,她一咬牙,把最柔软的腹部露了出来,这实在是一个很大的诱惑,即使明知道可能有诈,昼以明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果然,昼以明放弃防守,全力击向南门珏的腹部,南门珏抓住他的手臂借力跃起,卸了大部分被攻击的力道,与此同时坚硬的肘部狠狠击向昼以明的后颈。 微弱的咔嚓声响起。 南门珏吐出一口血,昼以明的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到了一边。 然而南门珏并没有停下来,她轻巧地翻过昼以明,一道白色的寒光从她手中挣脱,昼以明立刻意识到不对,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即使是他也无法阻止南门珏! 噗嗤一声轻响,程秀夜缓缓地低下头。 那把他打过无数次交道的手术刀深深没入他的心口,这一次不是在轮回世界中那样卡在一半,而是整个都没了进去,彻底扎穿了整颗心脏。 他慢慢张口:“我……” 突然剧痛传来,那把刀在他心脏里拧了一圈,将他的心脏整个搅碎,然后带着他的血飞出。 就像在轮回世界里那样,他伸出手,试图抓住这把莹润洁白的骨刀,但这一次他抓了个空。 他的手指无力地蜷缩起来,巨大的身躯轰隆一声倒在了地上,露出他身后站着的几个轮回者惊恐的脸。 他还睁着眼睛,但已经停止了呼吸。 站在他身后的轮回者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双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声音嘶哑尖利:“死……死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昼以明扶着自己的脖子,目光缓缓转向这边。 南门珏握住飞回的骨刀,轻轻地甩去上面的血,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程秀夜的血流淌到她脚下,她身上脸上,混合着自己和其他人的血,放声大笑!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阻止她,就这么看着她仰头大笑,又笑弯了腰,笑得放肆狂妄,藐视一切。 昼以明嘴唇动了动,声音喑哑,“南门珏,你很好。” “我当然很好,算起来,你还该谢谢我呢。”南门珏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眼角和脸颊染上红晕,艳丽得不可方物,“我把他杀了,他就永远你不会泄露你的秘密了,你难道不该谢我吗?” 昼以明面无表情,脸部肌肉极快地抽动一下。 南门珏笑着,长长地吹了声口哨。 一只乌黑巨大的乌鸦从天而降,落在她的肩头,她肩扛乌鸦,浑身染血,就这么像谢幕一样,对所有人行了个动作大到夸张的躬腰礼。 “感谢观赏——下一个享受这种待遇的是谁?欢迎报名哦!” 说完她一打响指,在她的大笑声中,染血的身影骤然消失。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击退了个金名,又杀了个金名,然后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退出了轮回空间。 朱文君中学隔壁的小巷子里,一道染血的身影凭空出现,她踉跄了一下,背靠在墙边,捂着肚子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下手真狠。”她低声说,“好在,我也不赖。” 她低低地笑着,把脸埋进了膝盖间的缝隙里。 她完成了承诺,为他们报仇了。 第116章 此时正值午后, 正是行人最少的时候,南门珏蜷缩在小巷的阴影中,倒是没有被人发现。 也幸亏没有被人发现。 当时在主神大厅里, 南门珏看起来占尽上风出尽风头,但实际上也让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包围之中, 不说昼以明本人还有什么手段, 如果他振臂一呼, 整个大厅所有衔尾蛇成员都向她扑过来, 那倒霉的还是她。 她当众虐杀程秀夜, 是在报仇,是在泄愤,也是在有意立威。 既然要立威,那当然不能露出一点弱势,所以南门珏连伤势都没来得及处理, 就直接这么血呼啦差地出来了。 这种程度在轮回世界里是稀松平常,但是来到这现实世界, 她恐怕会随机吓晕路人并被报警。 那可就太不妙了,天知道现在现实里会有多少人在调查她。 南门珏轻舒出口气,肩膀上空空如也,乌鸦没有跟着她出来。 她最后召唤了乌鸦, 想试试祂能不能跟着她一起出来,乌鸦之前说祂把自己的存在伪装成一种道具瞒过主神,大部分道具在现实里有使用限制的。 乌鸦没有出来也好, 只要祂机灵点躲开其他人,还能继续帮她抢道具。 南门珏之前买的道具,在上一个世界都用到弹尽粮绝了,这让她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这些轮回世界的危险程度, 不止来自于世界本身,更来自于其他轮回者。 想到在上一个世界里经历的种种危机,南门珏有点苦笑。 如果不是应尧,说不定她真会死在那里。 应尧……现在恐怕也不会再相信她了,当然,这也正是她的目的。 又毁灭了一个轮回世界,也等于暴露出了南门珏自己,主神接下来恐怕会利用空间里的规则,想方设法地杀死她和乌鸦,离她越近的人,会越危险。 她已经相当于和主神干上了,总得留个活人去找姐姐吧。 南门珏轻轻动了下身体,她被昼以明击中了腹部,老小子下手挺狠,挺疼,但也不是不能忍的程度。 她捂着肚子,擦去唇边溢出来的血,默默闭上眼睛。 现在出去的话,这幅尊容太扎眼,现在人少,她可以留在这里休息一下,如果幸运的话,天黑之后就是最佳的行动时间。 南门珏知道自己现在回到现实世界很冒险,但她除了躲避当时主神大厅里的围殴,她还必须要回家去看一看。 万一南门瑜回来过呢,万一呢? 南门珏又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一点,默默地等待着天黑。 时间很快过去,没过多久,小巷外传来喧哗的声音,南门珏睁开眼,眯着眼看着巷口影影幢幢,夕阳把路过的影子拉得老长。 已经到了傍晚,是学生们下课吃饭的时间了。 南门珏取出上次用过的无卡手机,这才发现距离她上次进入空间已经过去了两天,她之前请朱文君吃了顿炸鸡,对她来说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她没有再去找朱文君的意思,把手机收起来后,她继续安静地坐在地上,看着外面的影子来来回回。 学生们的晚餐时间不长,很快,外面逐渐恢复安静,学校里的广播开始放一些青春励志的歌曲,住宿生们该上晚自习了。 天色一点点地黑了下来。 南门珏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刚要起身,忽然巷口光影一变,她立刻警觉地抬起眼,同时将自己更深地蜷缩进阴影中。 白骨刀出现在手中,她屏住呼吸,看着一道人影慢慢地走进来,没走两步,她就放下了警惕。 脚步沉重,呼吸明显,很明显是个误入的普通人。 虽然不知道来干什么的,但直接把他打晕就完事了。 忽然她眼神一变,她没有杀人的心,她脑子里的张芝居然有,经历过这连番的刺激,只以意识体形式存在的张芝性格大变,她无法接受一切对南门珏有威胁的人接近。 察觉到张芝的暴躁,南门珏连忙放出舒缓的信号安抚,就在这时,来人发出了一句声音,让她僵在了原地。 “请问……这里有人吗?” 声音细细的,带着点颤,是小女孩在害怕声音,更要命的是,她还认识这小女孩。 朱文君踏进这阴沉得仿佛不透光的小巷,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可是想到这里也许有人需要帮助,她还是鼓起勇气,又往里走了两步。 “我,我有点害怕,如果你需要帮助,就出点声音,好吗?” 还是没有回音。 难道是受伤的小猫小狗?朱文君这么想着,发出“嘬嘬嘬”的声音。 就在这时,巷子里有一丛阴影晃动一下,让她足足记了两天的声音响起,带了点沙哑。 “朱文君,你哥没告诉过你,不要一个人往黑暗的地方钻吗?” 朱文君怔住了,眼睛猛地一亮,又瞬间蔓延上担心,她不再犹豫,噔噔噔地跑进去,待看到南门珏的样子后,震惊地倒抽口气。 对南门珏而言,这种程度的伤不算严重,脾脏破裂而已,以她的身体素质,不用治疗一两天也就好了。 但在普通人看来,她这副样子就太吓人了。 她斜斜地靠在墙根,两条长腿伸开,胸前和下巴全是鲜红的血,月光泛着冷,她的脸沾了点光,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 她还在笑,简直像一只月下的艳鬼。 朱文君愣在当场,一下子把脑子里所有的话全都忘了,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南门珏,原本应该担心她的伤势,她心里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好漂亮啊……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44节 随即她就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用力地甩甩脑袋,跪到南门珏面前,“这,这是怎么回事?你被打劫了吗?要不要报警?” 南门珏打量一番她的表情,“见到这么多血,你好像并不害怕?” “之前有时候,哥哥回来的时候也是很多血……”朱文君的眉毛担忧地皱在一起,“我学会了简单的伤口处理,但你好像很严重,还是叫救护车吧?我没有手机,你的手机呢?” 情急之下,她直接伸手想在南门珏身上翻找,南门珏单手稳稳握住她的手腕,“你是怎么发现我在这里的?” “我嗅觉很灵敏,远远就闻到这边有血腥味。”朱文君说。 南门珏没想到她还有这种天赋,一挑眉,“闻到有血腥味,就敢直接一个人进来?就不害怕这里在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吗?” “害怕。”朱文君声音很小地说,然后又大起声音,“但是万一真的有人需要帮助,我不进来不就成见死不救了吗!” 女孩的眼睛明亮得惊人,担忧而倔强地望着南门珏,南门珏和她对视片刻,松开她的手。 “傻瓜,”她说,“你是个这么小的孩子,就算察觉到这里发生了事件,也该去叫大人,而不是自己闯进来。” “我找了,这周围现在没有人!”朱文君明显着急了,“哎呀你先别说话了,你手机呢!” 南门珏突然笑了,她两根手指夹出一张卡,递给朱文君,“不去医院,不用报警,你去药店给我买点东西,也不要惊动任何人,我可以信任你吗?” 朱文君愣愣地接过卡,对上南门珏含笑的目光,眼神忽然坚毅起来。 “我知道了。”她站起身,“我马上就去,你等我哦,一定要等我哦!不要乱动!” 女孩匆匆地转身跑出去,南门珏望着她的背影,眼里流露出复杂的光。 片刻后,朱文君又匆匆地跑了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袋子。 “我全都买回来了,消炎药,止血带,消毒水……” 南门珏低头在袋子里扒拉,朱文君犹豫地说:“哥哥,你脖子上也有道伤口……” “嗯?”南门珏摸了摸后颈,之前对战程秀夜的时候,被他的四只手指甲划了一下,痛感不强,又不致命,被她自动忽略了,这一摸,指尖上还沾上点血。 “这里你自己不方便。”朱文君紧张地说,“我来帮你……好不好?” “好。”南门珏毫不犹豫地说。 朱文君怔了怔,显然没想到南门珏会这么信任她,她脸上飞快地露出一抹笑容,然后认真地南门珏上药和包扎。 南门珏吃了些药,任由女孩一圈圈地往她脖子上缠绷带,垂眸望着她专注的眼睛,忽然开口:“这个时间你不该在学校里上晚自习么?出来干什么?” 女孩动作一僵,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继续好好地把绷带缠好,系了个漂亮的小结。 南门珏也不催,但也不转移话题,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她。 没有几个人能忽略南门珏带来的压力,哪怕她没有特意释放出威压,女孩僵了一会,很快就挺不住,背脊软塌下去,头更低了。 “没,没什么。”她细声细气地说,“有些烦,写不下去作业,就向老师请假,想出来走走。” “朱文君。”南门珏平静地叫她的名字,“如果你想让我帮你,就不要对我撒谎。” 这句话一下子击溃了朱文君的防线,她低着头,看着地面,肩膀细细地颤抖起来,晶莹的泪滴落到地上。 “老师催我交下学期的费用。”她极力压抑住抽噎,小声地说,“哥哥已经很久联系不上了,我手里没有钱……” 一句话,把女孩的窘状全部暴露出来。 但南门珏没有善罢甘休,她立刻意识到了问题。 “就算你交不上钱,他也不能把你赶出学校,他没有这个权力,也负不起这个责任。”她微微眯眼,用笃定的口吻,“是前两天找你麻烦的那两个小王八蛋搞的鬼?” 第117章 朱文君身体一抖, 手里握着的一截绷带掉到了地上。 “没……”她下意识地说。 “我的话刚刚才说完,你考虑清楚再说出接下来的每一个字。”南门珏打断她的话,“之前我帮你的时候就说过, 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这句话不是在威胁, 只是平静的宣告, 南门珏不是非要管闲事的人, 即使她对这个小姑娘心怀怜惜, 也不是非要干涉她的人生。 但这在朱文君听来, 却是更甚于任何威胁,她惶恐地抬起头,甚至没敢看清南门珏的神色,眼中泪水涌上,迅速模糊了她的视野。 “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想骗你, 但这事你管不了。”女孩抽噎着,用沾了点血的手去抹眼睛,“我们都是小老百姓,斗不过他们的, 我没有关系,只是今晚回不了宿舍而已,明天我就正常回去上课了。” 南门珏把她脏兮兮的手拉下来, “那两个小王八蛋,家里很厉害?” 朱文君战战兢兢地点点头。 “有多厉害?” “一个的爸爸是王建业,一个的妈妈是我们校长的朋友。”朱文君说。 南门珏一边听着,一边在手机上搜王建业这个名字, 还真大小算个人物,当地有名的建筑承包商,经历在百科里写得洋洋洒洒,什么山沟里出身,一路拼搏,早年没有生育,直到事业有成才和发妻生了个儿子……说得还挺励志。 她又顺便搜了下这第一中学的校长,一张道貌岸然的儒雅面孔出现在屏幕上。 “王建业每年都给我们学校捐钱,校长和他关系也很好,他们都是很厉害的大人。”朱文君还在说,“班主任也很怕他们,所以找老师也没什么用……” “以前发生过这种事吗?” 朱文君一愣。 “之前那两个小混账围堵你,明显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南门珏说,“告诉过你哥吗?” 朱文君沉默片刻,悲哀地摇摇头。 “哥哥很忙,赚钱很辛苦。”她低声说,“我挺好的,真没什么事,虽然我不明白,他们家里都那么有钱,为什么还要来抢劫我的钱,但我钱本身就不多,抢也抢不走多少……” 南门珏在心里冷笑一声。 想要在轮回空间里搞到现实世界里的钱并不难,朱文杰却让妹妹过学费都交不起的苦日子,再加上朱文君经历这么大的创伤却不和朱文杰说,恐怕这对兄妹的关系,并没有当初朱文杰说的那么好。 起码那畜生绝对不是像爱他自己一样爱他妹妹。 如今人已经死了,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南门珏看向女孩低垂的发顶,“是那两个小畜生不让你回宿舍?” 朱文君沉默地点点头,“他们守在我宿舍楼下,我一露面就要打我。” 南门珏嘴角动了一下,“没跟老师说?” “也说了。”朱文君说,“老师也拿他们没办法,只是给我找了个借口,让我今晚回家要住宿费,不用回宿舍了。” “他让你离开学校,结果就让你自己大晚上在街上游荡。”南门珏的口吻里听不出情绪。 “我家不在这里,晚上没有车,我回不去。”朱文君声音更小了,“老师不知道。” 南门珏久久地望着她,望得朱文君越来越紧绷,越来越紧张。 突然,南门珏两腿一撑,“走。” 朱文君被吓了一跳,“你怎么站起来了!” “还不至于行动不能自理。”南门珏拽住她的胳膊,把她像拎小鸡一样扯了起来。 朱文君瞪大眼睛,“干什么去?” “给你找个睡觉的地方。” 朱文君愣愣地被南门珏拽着走,看着她走出阴影,走到月光之下,显得那样清俊消瘦,她猛然意识到,只是隔了两天,南门珏好像瘦了很多,身上还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南门珏很神秘,她知道,这两天她脑子里一直控制不住地在想她,想这个天神一样降临在身边,为她挡去灾厄和痛苦的人,她和哥哥区别那么大,让她不敢相信她是哥哥的朋友,可除了这样的原因之外,还有什么理由让这样一个人为她做这么多事呢? 这种关怀,这种挡在她面前仿佛什么事都能为她解决的安全感,她从来都没有体会过,连哥哥都…… 看着南门珏的身影,朱文君忽然泪流满面。 女孩极力压抑着湿润的哽咽,可南门珏都是身体数据平均九十以上的人了,自然能够听到,她也不回头,不多问,任由这个女孩发泄情绪。 身上的血迹很扎眼,南门珏先简单换了件外套,带着朱文君来到这附近条件最好的一家酒店。 上次她出来的时候太匆忙,还什么都不会,这次她已经办好了一张现实世界里的虚**。 在帮助轮回者在现实世界里活下去这一点,主神也算是不遗余力了。 前台小姑娘对南门珏俊俏的面孔,以及她脖子上缠的绷带看了好几眼,维持住稳重的职业笑容把房卡交给她,在转身离去的时候,南门珏清楚地听到小姑娘在兴奋地对同伴说话。 “好高,好帅!是在玩cos吗?哪个角色脖子上缠绷带来着?” “他好像连妆都没化,那张脸真的是人能长出来的?真是美貌任性。” …… 每一次刚从轮回空间里出来,回到现实里听到普通人的聊天,都会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也难怪有人明明积分不少,却也不会选择回到现实,这种对比太残酷,容易消磨人的意志,产生极端的想法。 朱文君抬头,看向停下脚步的南门珏,“哥哥,怎么了?” “没什么。” 南门珏没有什么极端的想法,这本来就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她只开了一间房间,刚才朱文君一直恍恍惚惚,进了房间才发现,这居然是一间大床房。 虽然空间很大,还有一室一厅的区分,但的确只有,一张床。 小姑娘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直到南门珏在身后推了她一把。 “傻站着干什么,进去呀。” 朱文君一个踉跄,脸色突地爆红,“我,不是,哥……我可以说沙发!” 南门珏明白了,噗地笑出来,“想什么呢,这里你自己住,我不睡这里。” “啊?哦……哦!”朱文君也明白过来,南门珏看起来这么精致,想必不缺钱,怎么会和她挤一间房间? 单纯的小女孩倒是没想过南门珏会对她有什么不好的想法,在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之后,脸色更是红得厉害。 “那你睡哪里?”她低着头问,“这旁边的房间吗?” 南门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你休息吧,明早我来接你上学。” 一听到上学这两个字,原本已经放松下来的女孩马上又紧绷起来,她惶恐地抬头,脸色一下子苍白,“可是,可是我还没……” “学费的事不用担心,那两个王八羔子的事也不用担心。”南门珏不容拒绝地说,“你好好休息,这就是你唯一需要做的事。” 朱文君呆呆地望着她,似乎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南门珏摸摸她的脑袋,转身离开了房间。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45节 …… 这城市在市中心有一片别墅区,占据了一大片土地面积,因为其优美气派的环境,以及全国都数得名的级别的安保,本城市有头有脸的人基本都在这里有房产,来这城市的时候,也都会优先选择来这里居住。 此时已经夜深人静,但夜晚,正是做一些活动最好的时期。 王建业正和一个女人在床上活动着筋骨,战况激烈,丝毫没有察觉到卧室的窗帘极其微弱地晃动了下。 正当那最关键的时刻就要来临时,眼神朦胧的女人突然察觉到眼角处多了一团黑影,她用力地眨眨眼,一道人形的轮廓逐渐清晰…… “……啊!!” 一声致命的尖叫从女人口中传出,王建业被吓得一抖,整个人都软在了女人身上。 “你要死啊!”他恼羞成怒,“你是不是故意……” “有……有人!” 女人声音尖利,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一个方向。 有人?哪里有人? 王建业惊呆了,但从底层爬出来的,没有一个是简单角色,他呆愣两秒,也顾不得用被子遮掩点什么,眼神一狠,伸手就要往枕头底下掏。 这时,一道分不出性别的磁性嗓音戏谑地响起。 “你是在找这个吗?” 王建业整个人僵住,他浑身发起抖来,但强行稳住情绪,在床上一点一点地扭过头来。 冷色的月光下,一个人翘着二郎腿,大大咧咧地坐在窗前的吊椅上,那吊椅是女人非要弄的,吊绳用的花藤样子,吊椅里还放着粉红色的靠垫,这个人坐在上面,一身冷厉鬼魅的气质硬生生冲淡了这种柔美可爱的气息。 那张精致得不像凡人的脸上勾着一抹恶劣的微笑,让人觉得下一秒她头上就会长出两只恶魔的犄角,但此刻王建业没有心情欣赏来人的美貌,他眼珠子直勾勾地望着那修长的手指间——正在被来人灵巧地转着的,正是他用来保命的枪。 “你……是谁?”王建业颤声问,“是怎么进来的?” 安保警报没响,窗户密封,房间门也关着,这人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或者说,漂亮到这种程度的,真的是人吗? 来人停下转枪的动作,说:“这女人不是你老婆吧,来,笑一个。” 说着她掏出手机,还特意开了闪光灯,对准赤身裸/体的两个人,咔嚓就是一张照。 第118章 闪光灯亮起, 床上的两个人被照出惨白清晰的轮廓,即使只有一瞬间,也足够他们自己看出自己有多么狼狈。 女人尖叫一声, 一把拽过林建业压在身下的被子,蒙住了头。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大力气, 把林建业掀了个趔趄。 但林建业现在根本没有心力和他计较, 他脸色苍白, 却并没有慌乱, 只是谨慎地望着南门珏, 压制住自己的慌乱,“阁下是哪位?想要干什么?” 虽然他极力压制了,但他的恐惧还是轻而易举地泄露出来,能悄无声息地进入一间“密室”之中,这种能力神鬼莫测, 但这都不算什么,最让他凛然的, 是南门珏根本没有遮脸。 如果一个人想要做坏事,只要他还遮住脸,就说明他行事还有顾虑,但若是把脸露了出来, 毫不顾忌受害者看见他的脸,就说明他已经无所顾虑,甚至可能没打算留下活口! 见南门珏没有回答, 只是又堂而皇之地举起手机,对着他的脸来了一张,闪光灯下,林建业的脸色难看得惊人。 “阁下不如让我死个明白。”他阴恻恻地说。 南门珏终于开口:“谁说要你死了?别乱说话, 我可是良民,不干杀人放火那种事。” 林建业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良民?半夜三更床闯进别人家床头,用枪指着主人的良民? 心里压力给得够多了,南门珏终于大发慈悲地放下手机,林建业神色一凛,意识到真正的谈话现在才开始。 南门珏说:“认识我是谁吗?” 林建业一惊,就着月光,尽力仔仔细细地又把南门珏打量一遍,脑子里的记忆都回忆到了七岁之前,但还是没有任何印象。 “……没有。” “没有就对了。”南门珏说,“这是咱们俩第一次见面。” “……”林建业这下是真的想吐血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颇有一种豁出去了的气势,突然朝南门珏怒吼,“要杀要剐就这一条命!都是道上混的,为什么要这么羞辱我?你到底是谁找来的?” “我刚才说了,我是良民,和你可不是一条道上的。”南门珏嗤笑一声,也不再卖关子,“知不知道这两天你宝贝儿子做了什么?” “……什么?”林建业惊疑不定,怎么也没想到,这么恐怖的人居然会和他的儿子扯上关系。 “你儿子,大王八生出来的小王八。”南门珏不耐烦地说,“他前两天进局子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林建业忍气吞声,“他们和一个小姑娘闹着玩,半大小子下手没轻没重,小姑娘报了警,我让秘书去处理的这件事……你和那小姑娘有关系?” 因为不可思议,他声音都尖利起来。 “这不可能!我调查过那小姑娘……” “你调查过朱文君,发现她只是一个没有父母,跟着哥哥长大的穷苦女孩,所以她报了警,你本人都懒得去,反正哪怕真闹大了,也就是多赔点钱了事,更别提她还是个懦弱的性格,连精神补偿都没敢要,就更容易被拿捏了,对不对?” 南门珏的语气里没有了戏谑,平静而冷漠,看着林建业眼里的不可置信,她冷笑一声,也不多做解释,直接起身举枪,枪口怼上了林建业的脑门。 林建业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再也无法维持强装的镇定,他浑身都发起抖来,一张口咬了自己的舌头,“有,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你真是那小姑娘找来的?她想要什么?钱吗?要多少我都可以给她!不要动手!” 南门珏下巴扬起,眸光低垂,以看垃圾的眼光看着这个狼狈求饶的男人,这种程度的敌人,让她连戾气都升不出来,只有满心的厌恶。 “让你儿子和他那个好朋友一起退学。”南门珏淡淡地说。 “什么?退学?”林建业一愣,又马上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我马上让他们转学!” “不是转学,是退学。”南门珏说,“之前报警的留档,想必你也有办法做些手脚吧?我没去查,但我现在告诉你,把档案弄回来,所有材料都放进他们的档案袋里,对,就是要跟随他们一辈子的那个档案袋。”南门珏说,“然后以正规手续退学。” 林建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赤裸的身体上渗出汗水,在他中年发福的身体上油津津的发亮,但面对南门珏,他不敢说出任何一句反驳。 这个要求很低,很仁慈,甚至低到难以想象,但却是他最难以接受的一种。 他不敢反驳,南门珏却看得出来他的不乐意,她没有讲话,只是咔哒一声,她给枪上了膛。 这一招太管用了,林建业身上的油亮色骤然加剧,颤着声音高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不用去找朱文君,她什么都不知道,另外,如果你敢做些多余的事……”南门珏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即使你身处全世界最严密的保护之下,我也能进来杀了你。” 她没有说“不信你就试试”之类的话,只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怀疑的事实,这种基于实力之上的底气,林建业自然分得出来。 “……我知道了。”他声音干涩地说,“你放心,我除了让他们两个退学,别的什么都不会做。” “档案?”南门珏好心提醒。 “还有档案。”林建业现在一点都不敢反驳南门珏。 枪托在手指尖转了个圈,南门珏拿着枪身拍拍林建业的脸,“如果不想经常被我造访的话,就管管那两个小畜生。” 还是像刚才一样,没有任何狠话,只是在说一件事实。 林建业缓慢而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额头上一滴汗水滴落下来,正好滑进他的眼睛里,他不敢乱动,只是用力地眨了眨眼,然而当他的视野重新恢复清晰,眼前那张精致蛊惑的脸却已经消失了。 就像来的时候一样诡异,南门珏消失得也无声无息。 咔,咔嚓。 细微的龟裂声从身下传来,林建业呆呆地低下头,还没等恐惧到麻木的大脑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轰隆一声巨响,他们所在的实木大床整个裂开,塌陷下去。 林建业和情妇在尖叫声中落进了一片碎裂的废墟,情妇钻出头来,两人面色惨白,面面相觑。 …… 第二天,南门珏七点准时来到酒店,把已经洗漱好的朱文君接出来,见她还是有些畏缩的样子,她也不多解释,带她去吃了早餐。 在朱文君专心吃饭的时候,南门珏咬着豆浆吸管,推给朱文君一个新手机。 朱文君怔住,忙不迭地摇头,“哥哥,我不能要这个。” “用你哥的钱买的。”南门珏说。 朱文君瞪大了眼睛,要把手机推回去的手指顿住了。 南门珏又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手机上,“这也是他之前留在我这的,密码是六个零,有多少钱我也不知道,现在我找不到他人,你又缺钱,这个你就拿去花吧。” 朱文君显得十分不知所措,“为什么我哥会把卡放在你那里?对不起我不是在……”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可能会被误认成质问,她慌忙想要解释,南门珏无所谓地耸耸肩。 “他怕自己存不住钱,分别把几张卡放在了不同的人那里,你先花着这些,再缺钱的话,我去找其他人要回来。” 她没有过多解释朱文杰和她的关系,多说多错,点到为止,其他的听的人自然会脑补。 果然,朱文君脸上的疑问消失了,她怔怔地望着桌子上的手机和卡,低下了头。 南门珏已经颇为了解她的行为模式,看她低下头就知道,这女孩又要哭了。 她叹了口气,就听见朱文君以很小很小,如果不是南门珏现在已经是进化到顶级的人类,都根本听不清楚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其实,我哥他不会不回来了,是吗?” 南门珏无言以对。 也许这女孩什么都明白,也猜到了某种真相,只是她不敢,也不忍心去问南门珏。 …… 去自动取款机上取了些钱,包括没交的住宿费以及一些生活费,看着机器上显示的一比不菲的巨款,朱文君这次没有任何惊讶。 或许她已经猜到了,这钱根本就不是她哥哥的,而是南门珏的,南门珏的卡里有多少钱都不值得奇怪。 但她还是收下了。 南门珏摸摸她的脑袋,把她送进了校门,看着女孩背着书包走几步一回头,她笑着抬手,对她挥动手臂。 等女孩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南门珏的眼神一点点地变了。 那种暗藏锋芒的凛冽和警觉,是她在危险的轮回世界里才会表露出来的。 她快步走了几步,拐入一条无人的小巷。 “跟了我这么久,也是时候该出来了吧?”她说。 身后一片安静。 “从酒店里出来的时候我就察觉到有人在跟着我,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林建业的人,哦不必在意他是谁,你身法太高明,林建业要是能找到你来当打手,也不至于怕我怕成那个样子。”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46节 微风吹过,吹动南门珏额前零碎的发丝,她伸出一根手指压力一下。 “你是轮回空间的人。”她以笃定的口吻说。 话语出口,没有惩罚,南门珏猜对了。 悄无声息之间,南门珏眼前光影微弱地一晃,一道人影好似凭空出现在她身后。 南门珏回过身,一张从未见过的面容出现在眼前,清秀俊逸,眉宇间泛着的不是冷酷或者冷漠,而是平静到深处的淡然。 这种气质,这种实力。 “应尧。”南门珏叫出来人的名字。 第119章 叫出这个名字, 南门珏的脸上还带着笑意,眼中神色却倏然凌厉起来。 在意识到来人可能是谁的时候,她脑子里就浮现出无数种猜测。 她和应尧之间的关系很特殊, 因为和南门瑜之间的情谊,这个轮回空间里的神秘强者一露面就对她展现出超乎寻常的善意, 他帮助她良多, 甚至不顾危险救过她的命, 但最后南门珏坑了他一把。 南门珏赌他会保护其他人, 结果其他人果然都活下来了。 她没有彻底不顾他们的死活, 一直有寄生者在暗中保护他们,但如果没有应尧的帮忙,哪怕能够活下来,恐怕也会比现在惨烈。 南门珏不确定应尧现在对她是个什么想法。 仇人?敌人?都追到现实世界里来了,说他没有目的, 那绝对不可能,现在就看他找到南门珏是为了干什么。 对面面容清秀的男人没有否认, 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他在望着南门珏,南门珏也在望着他。 应尧的长相在上一个世界里始终没有露出来过,对他感到好奇的不止南门珏自己,现在见到了他的真容, 倒是和南门珏的想象中不太一样。 穿着全副武装的时候,应尧的身形显得十分高大健壮,尤其是他探出光剑的那一幕, 简直像个赛博中世纪骑士,堪比星球大战那种排面,把南门珏都酷得一愣。 然而当脱下了那身斗篷,真正的应尧是高挑单薄的一个男人, 透着一股知性的,文质彬彬的气息,和那个斗篷猎猎,讲话冷漠,一言不合掏出一把光剑星际武士截然不同,他看起来甚至像是赶不上公交的样子。 两人都以一种堪称陌生的目光打量对方片刻,应尧轻轻点了下头。 “南门珏。”他轻声说。 “我没易容,没面具,确定我的身份不难。”南门珏心里提着一个疑问,刻意试探,“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道具。”应尧在现实里说话似乎要比在轮回世界里时更加简略,“那个追踪道具,在这里也可以用。” 南门珏紧绷的那根神经微微放松了些。 主神为了让轮回者安心给祂卖命,对于现实生活中的身份是予以保密的,除非轮回者自己透露,否则也不是所有人都在现实有手眼通天的能力,能够调查他人的实际身份。 然而有这种手眼通天能力的人,还真让南门珏碰上过。 因为徐阳对张楚惜现实身份的把握,才能够因此而威胁到张楚惜,导致她走上死亡的道路,这点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连衔尾蛇一个中高层管理都有这种实力,更何况是应尧? 即使她这次出来已经又给自己的现实身份加了一层保险,也依然无法确保没有人能挖出她的真实身份,她这么高等级的女性轮回者,又不像泰拉那样有整个公会做后盾,用哪个部位想都知道她会面对什么。 还好,现在看来,应尧不是强硬破解出她的身份,还是道具在发挥身份。 南门珏心里开了场过山车,面上却看不出来,她随意往旁边墙上一靠,抱起手臂,“就这么恨我,即使我回了现实,也要追过来追杀我?”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南门珏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紧盯着应尧的眼睛。 应尧微微皱了下眉,速度很快,如果南门珏不是一直盯着他,都发现不了这个细节。 “我不恨你。”应尧停顿一下,“南门珏,我想和你谈谈。” “如果你想找我算账,可以,想找我要债,也可以,这些都用不着谈。”南门珏说,“不用不好意思,我可以一边算账一边还债。” 应尧抿了下嘴唇,他的嘴唇很薄,搭配上这张清淡的脸,看上去有几分不好相处的刻薄,但他说出来的话一点都不刻薄。 “我不恨你,也没有账要找你算。”应尧说,“我说过,我给你的道具不用还。” 南门珏这下真是不懂了,她从墙上直起身体,认真地看应尧一眼。 “既然不恨我,也不找我追债,还费心巴力地找我做什么?”她习惯性地胡扯,“别告诉我是爱上我了吧?” 应尧没有回答。 南门珏脸色一僵,猛地回头,不确定地重复一遍,“你爱上我了?” 她心里带了点惊悚,比刚才还要急切地想要寻求一个答案,然而她竟然在应尧眼中看出了一丝……笑意? 应尧笑了! 虽然很浅很淡,但他的的确确地笑了一下。 南门珏愣在当场,感觉自己进入轮回空间以来,就没露出过这种傻样。 “你看清楚,我是男的。”她干巴巴地说,“是个杀人犯,还差点杀了你。” 应尧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抬眼看向南门珏,南门珏这时才发现,他有一双很干净的眼睛。 像是还没踏出过校门的大学生。 很难想象,他竟然是在轮回空间里经历过无数末世的老人。 南门珏有点难以面对这样的眼睛,就像张楚惜,就像张芝,就像莫归,即使她知道应尧和他们不一样,她也没忍住心里一瞬间的颤动。 “南门瑜和我说,如果有一天我遇见你,在我们没有生死之仇的情况下,如果你突然表现得像个混蛋,那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应尧看着南门珏的眼睛,让原本想转移视线的她仿佛被定住了,“南门珏,我很熟悉杀意,除了面对程秀夜他们,我从来没有在你的眼睛里看见过杀意。” 南门珏沉默地听完,说的第一句话是:“第一次听你讲这么长一段话。” 应尧:…… 南门珏把自己从那双眼睛里拔出来,透过应尧的肩头望向巷子外面,太阳彻底升了起来,这里也不像晚上那么安静,有店铺开门了,传来模模糊糊的人声,空气里飘出肉馅的味道,又一锅皮薄馅大的肉包子出锅了。 “因为其他人的几句话,就罔顾自己亲身经历的现实。”南门珏停顿一下,“很蠢。” “也许你可以解释一下,一直跟在我们身边不动手,还在危急关头救了魏充儒一命的那几只高等级寄生者是怎么回事。”应尧说。 这次换南门珏不吭声了。 她在最后时刻疯狂追杀程秀夜,但他们这些人的情况她也在始终关注着。 在知道无法阻止那个世界的崩塌后,他们的目的就变成了努力活下去,找隐蔽物是重中之重,但面对整个世界的崩塌,再厉害的人也难免百密一疏,即使他们非常团结,互帮互助,有一次魏充儒还是差点就掉进空间裂隙。 在那紧急关头,一只寄生狗突然出现,咬着魏充儒的脚脖子把他拖了出来,为了不显得太突兀,那狗还多咬了魏充儒两口,然后在其他人赶来之前假装掉进了空间裂隙。 演得很拙劣,很敷衍,但那时候魏充儒已经昏迷了,根本不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谁知道居然被应尧看进了眼睛里? 南门珏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面上还是努力压住了,她想骂几句应尧真是多管闲事,眼睛还那么尖,不去做狗仔简直屈才了,又想到他在上一个世界里那么虚弱,却还是那么快地赶过来,也是为了不让魏充儒死,她张张口,还是没有骂出来。 “眼见未必为真。”她底气不足地说。 “你刚才还说我罔顾事实。”应尧说。 南门珏:…… “这就是我看到的事实。”应尧靠近两步,他原本站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现在他踏进了南门珏所在的阴影中,“南门珏,我想帮你,对我说实话,好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南门珏说,“别说是真的爱上我了,你要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起码也要对我说真话吧?” 应尧眼神飘忽一瞬,又凝成清澈的眸光,“我想找回自己。” 南门珏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文艺唯心的答案,下意识地反问:“什么?” “我是个退役军人。”应尧说,“我是个想法很简单的人,在什么位置,就做什么事情,做了军人,就一辈子保家卫国,为人民奉献,如果你查这几年的报纸,还能看见对我见义勇为的报道。” “……”这是南门珏万万没想到的话头,她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应尧顶着一张纯良正直脸,让人很容易对他的话产生信赖,当然,他现在也没有必要骗南门珏。 她只是有点诡异地扫了眼他的身材,虽然身形挺拔,身手厉害,但看起来也太瘦了,莫非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轮回空间的存在,击碎了我的一些固有认知。”应尧继续说,眉眼间的神色冷下来。 南门珏这时候意识到一件有趣的事,原来应尧并不是喜欢伪装情绪装高冷的人,他只是对情绪的反应比较淡,但他一点都不藏。 “我试图坚守我的认知,我的立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维持住了,每次从轮回世界里出来,我都会回到现实,感受真实的烟火气,告诉自己,这才是我的世界,是我想守护的人间,而不是轮回世界里那些……为了生存无所不用其极,只要自己能够活下去,就能牺牲任何人的人。” “但他们的确就是你的人间里的人。”南门珏毫不留情地说。 应尧沉默片刻,“是,我也是人间里的人。” 南门珏神色一凝。 “我也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人,自私,贪婪,冷漠,我和这个人间,没有任何不同,可我能分辨出来,谁是不同的。”应尧看向她,“南门珏,你是我选中的人性锚点,我不想变成真正的野兽,所以我不是在帮你,我是想让你帮我。” 第120章 有好几秒钟, 南门珏一句话都没说,脸上的表情都空白了。 几秒钟之后,她指着自己的鼻尖, 不可置信地问:“人性锚点?我?” 应尧又眨眨眼,他长了张很高智的精英脸, 但是神态总让人觉得他很无辜。 “你在开玩笑吧, 选头号通缉犯做你的人性锚点?”南门珏都要气笑了, “你说你把我姐当锚点, 那还能靠点谱。” “我试过。”应尧垂下眼, 似乎有些许不自在,但马上又抬眼看向南门珏的眼睛,“她很好,但还不够。” 哪里不够?南门珏突然愤怒了,她姐姐要善良有善良, 要实力有实力,哪里不够当这个劳什子锚点了? 然而还没等她质问, 应尧又说:“要一直站在这里说话吗?我请你喝点东西吧。” 南门珏暂时哑火,跟着应尧走出小巷,这个时间太早,安静些的咖啡厅都还没有开门, 两人绕了一圈,居然又绕回了早上带朱文君吃早饭的包子铺。 两个漂亮惹眼的年轻人往角落的矮马扎上一坐,吸引了众多视线, 南门珏手里又多了杯冰镇豆奶。 应尧也是个妙人,请人在早餐铺子喝东西,也没有一点不自在的样子,他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八宝粥。 当着南门珏的面, 他打开糖罐子,一脸认真地往粥里加糖,一勺,两勺,三勺……足足加了七勺。 南门珏看着牙疼,“这么爱吃甜?” “嗯,很喜欢。”应尧说,“在轮回世界里我也吃,待着面罩和面具,其他人看不出来。”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47节 南门珏想象了一下,那星际武士般酷帅的面罩底下,应尧在慢慢地咀嚼一颗糖,就像在课堂上趁着老师转头写黑板一瞬间塞进嘴里一样地偷吃……她没忍住,噗一下笑了出来。 应尧困惑地看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笑,南门珏清清嗓子,也揭开盖子,学着他往豆奶里加糖。 她没加那么多,但也加了三勺,加完后她喝了一口,以她的味觉来说甜到有点齁嗓子,但一大口闷下去,她胸口里一些堵着的东西好像随着甜味软化了一些。 吃甜的心情果然会变好,但她一直都不喜欢吃甜。 应尧看着她做完这些,等她咽下这一口,起身为她拿了一瓶矿泉水。 南门珏简直要受宠若惊了。 应尧张开嘴,南门珏一脸期待,以为他会说出什么安慰的话,结果他说:“不喜欢吃甜就不要加糖,浪费。” 南门珏:…… 反驳型人格上来了,南门珏把推远的豆奶又拖回来,“谁说我不喜欢吃甜,我可喜欢了。” 应尧指指自己的眼角,“你一难受,眼尾就容易发红。” 南门珏无话可说。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垂眼看向面前的豆奶,对面应尧把豆奶接了过去,揭开盖子倒进一只空碗里,一仰头自己喝了。 南门珏想为他的节俭鼓鼓掌,但心里不太痛快,就没吭声。 “我和南门瑜,是在一个灵异末世里认识的。”没有任何先兆,应尧喝完就直接切入话题,“在这么多末世里,灵异类末世是公认第一危险的类型,里面诡怪大多杀不死,只能靠躲避和幸运,是无解类。” 南门珏瞳孔一缩,压下自己乱七八糟的情绪,认真听他讲话。 “幸运的是,那个灵异世界的强度不算高,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拿到了那个道具,正在救几个原住民。”应尧看向她,“就像你一样。” 南门珏心里一动,想起她和应尧初遇的前一天,在红晨曦的阁楼上,她救了一个女孩和一个老人,让他们在生命的最后体面地死去。 她原本以为应尧是第二天才来的,这么说他一直都在,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在注视着她,直到他认为自己应该出现的时期,才出现在她面前? 这种实力……真的只是个橙名吗? 但她转念一想,应尧虽然看起来细胳膊细腿,但好歹是个退役军人,也许他有自己的手段。 即使没有明说,南门珏在心里很敬畏军人。 “在那之前,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主动救人的轮回者了。”应尧说,“我看着她救人,跟着她帮忙,她很快就认同了我。” 南门珏手里无意识地拧着瓶盖,拧开又拧紧,拧紧又拧开,说:“她……那时候看起来好吗?” 应尧抬眼看她,说:“不算好。” 南门珏手上动作一顿,声音发紧,“怎么回事?” “她似乎在恐惧,但直到她失踪,也没有告诉过我,她究竟在怕什么。”应尧说,“比起轮回世界里的危险,她心里的恐惧对她影响更大,她几乎要被压垮了。” 咔嚓一声,南门珏手里的瓶盖被她拧滑丝了。 她一言不发地打开瓶盖,咕嘟咕嘟地喝水。 她能感到,应尧在观察着她。 “你和她一样,心里压着恐惧。”应尧下了结论,“你比她坚强。” “放屁。”南门珏把空瓶子重重放到桌面上,“应尧,不要在我面前诋毁我姐。” 应尧的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笑,但南门珏低着头,没有看到。 “我不是在诋毁她,无论你承不承认,这都是事实。”应尧说,“南门瑜是个伟大善良的人,我敬重她,这句话是她亲自说的,在我见过你之后,我也认同她。” 南门珏怔怔地抬起头,“她……说的?” “她说她不如你坚强,也不如你坚定,你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在做什么,她却不知道。”应尧看着她发红的眼睛,神色变得柔和,“她很爱你。” 南门珏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揪了起来,不是疼,她很习惯疼痛了,如果是疼的话她可以忍住,但这种感觉太酸涩,好像有人一下子把一万只柠檬碾碎后灌进了她的胃里,酸得她脸色发白。 “连爱我这件事,都要靠别人告诉我,我才知道。”她自嘲地勾勾嘴角,“我还以为她恨我呢。” “她不恨你。”应尧一板一眼,实事求是地说,“她说她后悔对你太过严厉,把自己对你的期望加诸在你身上,不愿意听你的想法。” 南门珏的眼睛渐渐地红了,“她对你说这些?你才认识她多久,她就和你说这些?我们做了十八年姐……弟,她都没有对我说过,你凭什么?这是关于我的事!”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多像个迁怒的孩子,应尧并没有生气,他又起身,去给南门珏拿了一杯红枣牛奶。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南门珏就平复下了一部分心情,也擦了眼睛,等应尧把牛奶放到她面前并重新坐下,她神色有些复杂。 “……谢谢。”她说。 应尧特意给她留出调整的时间,她接了这份好意。 “有些事,正因为是最亲近的人,才无法说出口。”应尧说,“这不代表我在她心里的地位能比得过你,只是那时她想说,而我是恰好存在的倾听者。” “我知道。”南门珏喝了口牛奶,“我们两个沟通出了问题,这不是你的错。” “是南门瑜的错。”应尧说。 南门珏又是一僵,“这也是她说的?” “不是。”应尧说,“在过去的十八年里,你只是个孩子,你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问题,她是年长者,这是她的责任。” 南门珏压着火气,“我说过了,不许在我面前诋毁我姐。” 应尧却说:“如果你们都像在我面前提起彼此一样互相维护,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南门珏的眼睛里几乎在喷火了,如果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如果他们还在没有人的小巷子里,她高低得对着应尧那淡然的脸上来一拳。 “我对南门瑜提出,我可以为她提供保护,只要她继续救人就可以,她拒绝了。”应尧就像感受不到强大的压迫感和火药味,继续说,“她说她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如果我想在她身上找些什么,那我会失望。” 就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南门珏瞬间哑了火,“……她还是这么一阵见血。” 应尧平静地点头,“她看出我想找什么,也是因为这点,她接纳我做个朋友。” “所以这就是你和我姐的故事。”南门珏低声说,“你们的确没有什么男女关系的情分,是救人的革。命战友情。” 应尧看向她,这次他看得有点久,南门珏不得不也抬起头来,回应他的目光。 应尧的眼睛平静温和,南门珏跌宕起伏,涌动着波涛。 “在见到你之前,我就对你抱有期望。”应尧说,“在南门瑜的口中,你是个坚定自我的人,在那种世界里,我最想找的,就是这样的人。” “然后我就当着你的面,杀光了整个轮回世界。”南门珏低声说,“是什么让你到现在还在心平气和地和我交谈,还没有放弃对我的期望?” “你当着昼以明的面杀了程秀夜。”应尧说。 “我只是不怕他。” “你杀程秀夜是为了给关俊人报仇。” “他也偷了我的实力,我这人记仇。” “你在害怕什么?” “我怕什么?” “南门瑜也在怕,如果你怕的东西和她一样,就该有所警觉,南门瑜已经失踪了,你也很危险。” “谢谢,但是不劳操心。” “南门珏。” “干什么?” 南门珏倔强地侧着脑袋,下巴绷紧凌厉的线条,有问有答但就是不看应尧。 应尧似乎是叹了口气。 “我只是很普通的人,轮回世界的原住民是真是假,我想不通,我只看到你从没有主动杀过轮回者,并不知道多少次地救了他们。”应尧说,“让你的心继续跳动下去吧,轮回空间里需要这个。” ----------------------- 作者有话说:天啦我很少看评论,才发现有宝宝安慰我不要生气谢谢谢谢!! 当我发现今天生理期来的时候,前天吵架的暴躁就有了理由……不过和家人嘛,吵吵闹闹也正常,我没事的!挨个抱抱么么么! 第121章 “你需要帮助。” 南门珏没有说话, 应尧平稳地接上自己的话,揭露他今天到来的真正目的。 “南门珏,你现在已经很强, 整个轮回空间能和你一战的,也不超过两个人。”他微妙地停顿一下, “但你还可以更强。” 南门珏没有问那两个人是谁, 沉默地抬眼看他。 “你需要进行有章法、更系统的训练。”应尧说, “数据就只是数据, 三岁小孩拿一把菜刀自然能伤人, 但这把刀若是在一个成年人手里,就能起到更强的杀伤力。” “你这么不遗余力地帮我,就是为了找所谓的,人性锚点?”南门珏语气有些古怪。 “这是很大一部分目的。”应尧看着她的眼睛,“我也是人, 有自己的感情,南门瑜是我的朋友, 你是她唯一的亲人,我就不能坐视不管,更何况。” “更何况我是你选中的人性锚点。”南门珏捏捏自己的鼻梁。 她望向包子店的门口,那里的人来来往往, 阳光从打开的门里照进来,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不是因为冷漠, 而是疲惫和空茫。 她从来没有在其他人面前露出过这种模样,宁静的,疲倦的,温和的, 应尧望着这样的她,也安静下来。 “我不能告诉你我在做什么。”半晌之后,南门珏对应尧说,“知道得越多越危险,但我可以保证,我没有滥杀无辜。” 应尧眼神温和,“我知道。”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南门珏眼眶莫名有点发热。 她在上一个世界的所作所为伤到了很多人,她还亲手重伤了邓尔槐,这姑娘也许已经恨死她了,还有莫归,他那么信任她,站在天台上的时候,她看出来他有话想问她,也许是因为恐惧,也许是因为逃避,他最终也没有问。 回到大厅的时候南门珏看到了莫归,那孩子看着她的眼神黯淡了,匆匆一瞥下,她没有看见里面有没有恨。 应尧说他是人,他也有感情。 南门珏也是人,她也有感情。 南门珏觉得应尧说这话,是因为他听到有人猜他像个机器人了,她有点想笑,喉咙里却在发苦,她又喝了口牛奶,红枣天然的香甜润了她的嗓子,也润了皱成褶皱的情绪。 “你知道有人猜你是个女人吗?”她突然说,“因为你不让其他人叫你哥。” “知道。”应尧平静地点头,显然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他已然习惯。 南门珏不无好奇,“为什么?”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48节 应尧沉默片刻,“轮回世界里,没有人能做救世主,升级到满级也不行。” 南门珏眼神里闪过一丝晦涩,只是点点头。 “名字是符号,称呼则会产生链接,我不想因为无法救下他人而愧疚,那会把我压垮。”应尧声音轻下来,“我是应尧,只是应尧。” 南门珏听懂了,她目光复杂起来。 看起来最冷漠的应尧,却有一颗最软的心。 即使是南门珏自己,也从一开始就知道人各有命,救不下来的人不是她的因果,她不会滥用愧疚。 但应尧会。 他是轮回空间里的老人,但即使到了现在,他也需要连称呼都克制着,才能维持住心的平衡,保证自己活下去。 然而即使没有任何称呼,应尧也还是去救人了,一次又一次。 南门珏的语气不无自嘲,“比起救人,还是杀人比较痛快。” “所以大家都去杀人,很少有人救人了。”应尧说。 南门珏摇摇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你不能跟着我。” 应尧安安静静地望着她,明明是这么强大的一个人,南门珏却莫名想到被主人踹了一脚的小狗。 她干咳一声,移开目光,“进入下个世界之后,我还是会做一样的事。” “毁灭世界?” “如果可以,就毁灭世界,如果来不及,就尽可能把原住民都杀光。”南门珏用“牛奶味道不错”一样的口吻说。 应尧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 南门珏等了一会儿,有点懵,“然后呢?” “什么?” “就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了?” “你说了,不能告诉我。”应尧语气颇为无辜。 南门珏哑然,看着认认真真喝粥的人,她突然笑了。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同盟?合作者?合作了个什么?” 应尧抬起头,看起来也有点懵,“不是朋友吗?” “你会管朋友叫人性锚点么?”南门珏反问。 “为什么不可以?” 南门珏被问住了。 “行吧。”她发现这人有点天然呆,一瞬间放弃了许多复杂的考虑。 想太多纯属浪费,应尧是个挺简单的人。 “你可以跟我训练。”应尧说,“无论如何,活下去总是最重要的。” 南门珏赞同这个观点,“谢谢。” 她的身手全靠自己打上来,一直都想有个专业人士来指点,但总没有这个机会,没想到还真能被她抓到个好帮手,她心情一下子变得不错。 应尧摇摇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南门珏莫名觉得他也开心了一些。 解决了要不要干一仗的问题,两人的重点不约而同地转移到了他们都担心的人,南门瑜身上。 “所以,”南门珏声音有点发紧,“你认为我姐没有死?” “轮回空间很复杂,一个人不再出现,不代表他一定死了。”应尧说。 “那还有些什么可能?” “不小心触动了某种规则,使用了销声匿迹的道具,又或者被困在某个轮回世界里,都有可能。”应尧说,“除非亲眼看见对方死亡,否则不能下这个定论。” 南门珏若有所思地点头,“我来的时间太短,见识少,以你所见,你倾向于哪种可能?” “我不知道。”应尧叹了口气,眉眼间流露出烦恼,“我能用的办法都用过,但是都没有一点线索。” 南门珏敏锐地听出点什么,“这代表什么?” 应尧抬头看她,“这代表,如果她不是真的死了,那么困住她的东西一定非常强大,即使我们找到她,也无法把她救出来。” 南门珏没吭声。 “规则,怪物,或者在某个世界里转变成某种无法脱离的形态,都不是轮回者能反抗的。”应尧说完这句话,也沉默下去。 片刻之后,南门珏把剩下的牛奶一饮而尽。 “你对张烬了解多少?” “熵烬的会长,如果我的情报没错,他应该是轮回空间里现存的,存活时间最久的轮回者。”应尧说,“我之前说能和你一战的两个人,有一个就是他。” 南门珏问:“他满级了吗?” “没有。”这次应尧回答得干脆,“如果有人升到满级,或者成功脱离空间,会全空间通报。” 这是南门珏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她长长地“哦”了一声,“那万一他在你来之前就已经满级了呢?” “不可能。”应尧想都没想地说。 南门珏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没有深入追问。 反倒是应尧有疑问,“你问他干什么?” 这也没什么好瞒的,南门珏把程秀夜实际上是张烬的人这件事告诉应尧,只是隐瞒下每个轮回世界都有锚点。 这件事非同小可,事到如今也不是不信任应尧,但人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就像她知道应尧也不是对她全然坦诚,毫无秘密。 应尧听完眉头就皱起来,似乎遇到了难以理解的事。 “这说不通。”他说,“杀了你的奖励是五万积分和橙色道具,这些奖励对普通轮回者来说很珍贵,但对张烬来说不是,衔尾蛇的二把手,这是一枚很重要的钉子,只是为了杀你的话,不至于暴露出来。” 突然,他意识到南门珏在盯着他看,不由一顿,“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这是我认识你以来,你话最多的一天。”南门珏笑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 南门珏发誓,这是她第一次在应尧脸上感受到无语的气息。 “咳。”南门珏说,“我好歹也是被主神全空间通缉的头号通缉犯,你这么说,让我很没面子啊。” “程秀夜用来换你等级的橙色道具,就是张烬给他的。”应尧抛下一个重磅炸、弹。 南门珏瞬间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的?不是,橙色道具,他说送人就送人了?” “他的底牌没人清楚,可以说他是整个轮回空间里最危险的敌人。”应尧眉眼严峻,“希望这只是因为程秀夜个人的贪婪,而不是他想刻意针对你。” 南门珏心里念头快速转了几圈,露出笑容,“也许吧。” 应尧点点头,低头把最后一点粥喝完,很认真地擦擦嘴。 “走吧。” 他不是拖泥带水的人,要训练南门珏,就要马上开始,不浪费任何时间。 他说话前不搭后不靠,而南门珏居然神奇地对上了他的脑回路,她略一沉吟,欲言又止。 应尧对她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想来想去,有一件事,还是只能求助你了。”南门珏说。 即使她再心大,对接二连三麻烦同一个人又还没有来得及回报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但她觉得,应尧一定会帮这个忙。 应尧没有任何异样,平静地又回来坐直,板正得像在听领导训话。 “你说。” “有一个女孩,上初中,她唯一的亲人死在轮回世界里了。”南门珏慢吞吞地说,“我现实世界里就是个学生,实在无能为力,你有没有门路,比如联系机构什么的,能帮帮她?” 应尧若有所思,张口就问:“人你杀的?” ----------------------- 作者有话说:下章进入新世界~ 第122章 南门珏:…… 南门珏:“嗯。” 面对见过彼此在轮回世界里大杀四方的人, 一条人命的重量也显得轻飘飘的,南门珏点头承认,应尧也没有什么反应。 他只是神奇地掏出纸笔推过去, “姓名告诉我。” 南门珏握住笔,忍不住问:“不问我为什么想帮她?” “帮人不需要理由。”应尧理所当然地说。 南门珏看着他, 突然笑了一下, “也是。” 她低头写自己知道的信息, 顺口问:“你打算怎么办?” “会有人来调查她的情况, 如果她没有可靠的亲人, 我们会接管她。”应尧说。 可靠的亲人,而不是有没有亲人? 南门珏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没再多说什么、 应尧接过纸笔,“等安排好之后,你再来检查。” “用不着。”南门珏说, “你办事,我放心。” 应尧说:“你放心我, 那你能放心她吗?”他扬了扬手上的写了名字的纸。 南门珏神色僵了僵,撇开目光,“她和我没有关系,后面又有人管她, 还用我操什么心。” “你昨天晚上就是为她去找的人。”应尧说,“别紧张,的确是因为你暴露了能力, 我才能这么快找到你,但应该还没有其他人找过来。”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49节 他顿了一下,“我替你把痕迹都掩盖掉了。” 南门珏哑口无言,半晌才说出一句:“谢谢。” 轮回者的数量不少, 明明有主神帮忙掩盖身份,为什么现实世界里还显得一片风平浪静?就是因为大家都在相互制衡,没有人想在现实里引起注意。 南门珏第一次做这种事,痕迹掩盖得有漏洞,她本来打算尽快回到大厅,外面的人想找她也找不到,没想到应尧又帮了她一把。 应尧嘴角轻轻勾了下,当着南门珏的面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把朱文君的名字报了过去。 他没躲着,南门珏也就光明正大地听,对面应该是绯红教廷的人,态度上对应尧很尊敬。 “还有事要做吗?”挂了电话后,应尧问。 “我要回趟家。”南门珏直白地说,“我不想让你跟着,所以你先回大厅,我很快就去找你。” 果然,应尧对这种沟通方式接受良好,他知道南门珏要回去干什么,干脆地点点头,结账后出了店门,南门珏紧盯着他,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他的身影仿佛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有引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 …… 虽然已经有所预料,姐姐不会回家,但回家匆匆看一眼,发现还是没有任何线索,南门珏心情还是低落下来。 她没多逗留,检查过一遍之后,直接回了主神大厅。 出去的时候是什么位置,回来的时候还是在什么位置,南门珏离开时就在万众瞩目的大厅,因此回来时也是在同样的地方。 大厅里突兀出现又消失的轮回者很多,南门珏甫一落地,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额外关注,然后她一抬头,和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对上了视线。 对方:…… 南门珏:…… 不妙。 异样的感觉刚刚浮现,就见这个眼生的人表情经历了疑惑,不可置信,震惊,恐惧,兴奋……等一系列转变,张开嘴就要大喊—— 南门珏眼疾手快,一巴掌把他给劈晕了。 这边的动静引起几个人的注意,南门珏迅速低头,在有人向这边靠近之前,腰身一躬,灵活地挤入人群消失了。 胡乱地在二楼开了个房间,在南门珏低着头冲进去的时候,一只黑咕隆咚的乌鸦也跟着扑棱扑棱地飞了进去。 房间是绝对安全的区域,除非房主同意,否则谁都无法进来,南门珏把自己摊开在沙发上,低头看向落在她肚子上的乌鸦。 “你刚才在哪儿?” “就在大厅蹲着。”乌鸦说,“你离开之后,昼以明的脸色特别可怕,他没有管程秀夜的尸体,直接走了。” “告诉我这个干什么,我对他不感兴趣。”南门珏打开通讯系统,还真有人找她。 金健。 之前她让他做衔尾蛇的间谍,现在也没了这种想法,都直接得罪了衔尾蛇的老大,这间谍做不做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何况经过这大张旗鼓的一遭,她已经暴露在主神面前,谁都不知道下一个世界主神会做什么,还是离别人远一点的好。 正怎么想着,就听见乌鸦说:“你的身价涨了。” 南门珏动作一停。 “之前是五万积分,以及一个橙色道具。”乌鸦说。 “我记得。”南门珏嘲讽地说,“那现在是变成多少了,十万?二十万?别告诉我我都值一个金色道具了。” 乌鸦黑色豆豆眼望向她。 南门珏嘴角一抽,“真的啊?” “如果谁能抓住你,或者杀了你,奖励一个金色道具,或者,”乌鸦停顿一下,“或者直接领取一百万积分,脱离轮回空间。” 南门珏安静下来。 她还是把房间弄成自己家的模样,整个屋子里安静得吓人,南门珏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好半天之后,她平静地说:“我真值钱。” 乌鸦不安地拍了下翅膀。 “南门。” 南门珏静静地看向祂。 “如果你现在后悔了,我可以离开。”乌鸦说,“祂想杀你,是为了杀我,只要没有我做锚点,你就是一个普通的轮回者,祂不会多花精力去对付你。” 南门珏说:“你离开之后,你空间里的人会怎么样?” “他们?”乌鸦一下子没跟上她的思路,“他们就好好地在那个空间活着?” “这个空间还能再打开吗?” “我的下一任契约者当然可以……”乌鸦突然明白了南门珏的想法,闭上嘴不说话了。 “无论如何你都需要一个契约者,这个契约者会得到这个空间的使用权。”南门珏勾了下嘴角,“到时候要杀要剐,还不是这个契约者一句话的事?那我不是救了他们,是把他们推进了另一个火坑。” “你已经救了他们。”乌鸦说,“现在你可以为自己考虑了。” “既然是我把他们关进那个空间里,就该由我负责。”南门珏以不容拒绝的口吻说,“我不信任除了我之外的任何轮回者,就这样。” 乌鸦沉默下去,祂看着南门珏的眼神很复杂,南门珏已经低下头去回消息,没看祂。 回了金健的消息,南门珏低着头,把站在一边的乌鸦捞到了腿上。 “我曾经以为我还有选择,但当我把第一批人送进空间开始,我就没有退路了。”她捋捋乌鸦丰厚的胸毛,唇角带着笑意,她的眼神十分明亮,只有对目标的坚定,没有分毫晦涩或者勉强,“家风,这可是家风啊。” 乌鸦没吭声,祂往前倾身,用小小的脑袋去蹭南门珏的下巴。 南门珏有点痒,缩着脖子躲开,“好了,我要去训练了,你继续给我蹲道具,还是老规矩,什么都买,不用看价格,现在我穷得就剩积分了。” 乌鸦点头,“我知道了。” “下一个世界……”南门珏叹息一声,“小诺,如果我真的活不下来,答应我,起码找个好人当你的契约者。” …… 南门珏的单人训练变成了双人训练。 应尧很快发现,他能教给南门珏的东西,在她超强的身体素质加成下,一切都学得进步飞速,如果南门珏此时出去参加世界特种兵竞赛,恐怕会赢得一骑绝尘。 又是整整十五天,南门珏几乎都没有踏出过训练场。 进入轮回世界的时间再一次到来时,在南门珏的感官里,已经又过去了二百多天。 这一次南门珏走向入口的时候,引起了无数人的注意。 经过之前的大闹,现在轮回空间里恐怕人手一张南门珏的照片,要么对她野心勃勃虎视眈眈,要么惊恐万分想认认脸好躲远一点,无论如何,南门珏这张脸算是彻底出了名,不管抱着什么目的,一听说南门珏出现了,都齐刷刷地探出头来围观,那阵势万人空巷,哪怕是最红火的明星都赶不上她的派头。 南门珏穿着灰紫色的小西装,肩头驮着乌鸦,神色平静。 一条路,硬生生走成了红毯。 南门珏的耳朵太好使,走过去了还听到有人在叽叽喳喳。 “那真的是南门珏啊?开玩笑吧?人真的能长成那样?” “这么漂亮,他会是那个狂徒?”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啊!” 好吵。 南门珏皱了下眉,她突然觉得喧闹的人声特别吵闹,让她耳膜发痛。 她面无表情地站到光柱下,就在这时,喧哗声传来,南门珏抬眼,看见昼以明在簇拥下向这边走来。 他停留在南门珏面前。 南门珏在光柱之中,昼以明在光柱之外,两人对视,周围人嗅到令人不安的某种讯息,纷纷安静下来。 “你说,我们会被分到一起吗?”昼以明轻声说。 会。 南门珏收到了金健发来的消息:张烬和昼以明私下里见过面,要说这两个人没打她的主意,鬼都不信。 但她懒得开口,她不顾应尧的劝阻,一直到刚刚才结束一轮末世,没有给自己调整状态的时间,精神上还有些疲惫,于是她只是静静地望着昼以明。 昼以明倒是冷笑一声,“你那天可是狂得很,今天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了?” 南门珏终于开口。 “从现在起,如果不是求饶的话,就不要再对我说任何一句话了。”她说,“求饶的话也不用说,我懒得听。” 所有人:…… 这,这就是真正的狂徒吗? 第123章 南门珏睁开眼的时候, 还以为是进入了这个世界的夜晚。 天空不是全黑,但几乎没有光线,像暴风雨即将来临之前的样子, 云层似乎压得很低,显得格外压抑。 她很快意识到, 这并不是夜晚, 只是在下雪, 到处都覆盖着灰白的雪。 这次南门珏醒来的时间算早, 她向周围望去, 压抑昏暗的天空下是成排老旧的筒子楼,已经全部废弃,失去门框和玻璃的门窗化成一个个黑洞,仿佛会有吃人的怪物随时从里面跑出来。 废弃小区? 灰尘遍布的沥青路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六个人, 南门珏一眼望去,两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她神色一下子沉下来。 莫归,以及魏充儒。 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这里,虽然大家进入轮回世界的时间都差不多,也可以用巧合来解释, 但南门珏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还注意到,就像第一次进入灰穹之塔的那个世界一样, 这个世界里她的服装也变了,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迷彩军装,腰间配枪,更衬得身形挺拔利落, 而她自己的衣物,则进入了系统格子里。 躺着的六个人里,有三个人和她穿着相同的衣物,在防护罩之外,还处于静止状态的世界里,还有许多穿着迷彩服的士兵或站或躺。 南门珏刚才扫了一眼,只有她自己的肩头有两道横杠,看来这次她是他们的头儿。 然而奇怪的是,他们有的人怀中抱着一截正在燃烧的蜡烛,有的则没有。 明明天没有黑透,但向远方望去,却只有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东西,似乎只有有蜡烛存在的地方,眼睛才能发挥作用。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50节 虽然实实在在经历的世界只有三个,但南门珏模拟过的末世已经不在少数,只一眼过去,就对当前环境有了数,在场的这些人里有一个橙名,但最值得关注的是一个青年。 他也许是和南门珏同时醒来,也许比南门珏更早一步,当南门珏望过去的时候,他正坐在不远处一辆废弃车辆的车顶,一条长腿搭下来,脚尖碰触到了地面。 他穿着嘻哈风格的宽松衣裤,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帽,注意到南门珏的目光,他转头向这边看来,左耳上的耳钉在暗色中一闪,接着他勾起嘴角,朝南门珏露出个笑容。 南门珏的头上顶着红彤彤的名字,而他的头顶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能见到南门珏的名字,却还能这样安然笑出来的,恐怕全空间也找不出几个人。 在两人互相打量的对视中,其他人也陆续醒来,莫归和魏充儒看见了南门珏,但此情此景,他们也没有上前来说什么,只是靠得近了些,时刻关注这边的情况。 但他们不说话,有人要说话。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都是谁?这是身什么衣服啊!” 穿着迷彩军装的三个人之一,也是在场唯二的白名之一是个中年男人,醒得是最晚的一个,胆子倒是最大的一个,一睁眼就开始叫嚷,仿佛谁声音大就能夺得更大的话语权似的。 所有人都以古怪的目光看向他,偏偏他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站起来左右看看,声音更大了。 “问你们话呢,都哑巴了吗?我的衣服呢?那可是定制西装,弄坏了怎么赔!” 这时站在南门珏肩头的乌鸦觉得吵闹,稍微动了一下,中年男马上瞪大眼睛看过来,动作夸张地后退一步。 “怎么还有个长毛的畜生?”他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刚才我还以为是假的……我对这东西过敏,赶紧弄出去!” “……” 南门珏也有一时间的无言以对。 怎么说呢,经历过三个世界里,都还没有见过这么“标准”的新人。 第一个世界里她自己就是新人,单杀了全体,第二个世界里季程英是新人,也没有拖过后腿,后来还成了医务兵。 大家都保持着缄默,连另一个新人四处看看,都白着脸不敢吭声。 眼见保护时间即将过去,魏充儒实在看不下去,上前拽住中年男的胳膊。 “你干什么?”中年男应激一样大声问。 “别吵了,动动你的脑子。”魏充儒低着头,快速而小声地说,“关于这个空间的一切,应该都在你脑子里了才对。” “什么什么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男人更加激动,甚至一把反过来抓住魏充儒的袖子,“你告诉我,是不是有人绑架?要多少钱?你是绑匪还是人质?让你们的头出来和我说话!” 魏充儒无言以对。 蠢的新人他见过,蠢到这种程度的倒是第一次见。 正当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一声轻笑从旁边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嘻哈耳钉男两条腿都放下来,视线看向南门珏,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意。 “时间有限,要都浪费在蠢货身上吗?” “你说谁是蠢货?” 不等南门珏回应,中年男猛地转过身,看着耳钉男一副放浪小年轻的样子,眼神里闪过愤怒和轻蔑,“年轻人,出门在外,说话不要这么狂,对年长的人有点礼貌,你知道我是谁吗?” 南门珏站着不动,只微微眯了下眼。 耳钉男笑意不变,连眼波都没往中年男那边晃,他像是坐得累了,轻轻弹了下手指。 南门珏突然动了,其他人只是感觉眼前一晃,她就离开原地,出现在了中年男面前。 她看起来没有动作,周身却荡开一片能量余波。 看到这场景哪还有人不明白,南门珏为中年男挡下了什么道具。 “有这种好东西,不留着对付怪物,浪费给新人?”南门珏轻描淡写地说。 “好身手。”耳钉男隔空鼓掌,神色赞赏有加,“只经历过两个世界,就从普通人磨炼到这种程度,南门珏,你果然是个强劲的敌人啊。” 一片寂静。 连不识天高地厚的中年男都在抬头看了眼南门珏头顶血红色的名字后,嗅出了某种不祥的气息,闭嘴不吭声了。 更别提其他人。 除了两个白名新人,其他人都对南门珏这大名如雷贯耳,如今她的身份被明晃晃地提到台面上,众人都既恐惧又好奇地看向南门珏。 莫归想往前靠,被魏充儒一把拉住。 一群人里,只有当事人南门珏本人最冷静。 “果然知道得不少。”她平静地说。 见状,耳钉男挑了下眉,笑得更加意味深长,“看来,你已经猜到我是谁了?” “这有什么技术含量么,你压根没想瞒,都把答案摆在我眼皮子底下了。”南门珏抬起眼,“我没想到连你都来了,是为了和昼以明一起围剿我么,张烬?” 这个名字一出,老轮回者们全都傻了眼,魏充儒更是直接呆住。 莫归喉结动了动,视线往他头顶上的“熵烬”瞥了眼。 张烬,居然是熵烬的会长张烬! 已知昼以明一定跟着南门珏来到了这个世界,现在张烬也来了,也就是说现存的五个金名,这就来了仨。 然而对于轮回者们来说,最恐怖的不是和金名们一起竞争资源和积分,而是按照轮回空间的规则,轮回世界的难度会根据平均等级改变!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难度,会超乎寻常的恐怖。 凡是有点经验的轮回者全都惨白了脸,魏充儒的脸色也极其难看,反倒是莫归显得挺平静,他只是在望着南门珏。 南门珏显然也想到了这点,“直接就这么闯进来,你们两个,就没打算让其他人活。” “活不活的,不是我说了算,得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张烬笑着说,他两条长腿都搭下来,轻松从车上跳下,两手插在裤袋里,向南门珏走近。 南门珏不动,只是抬起眼,注视着他走过来。 张烬突破社交安全距离,在一个离南门珏极近的距离下停下,还特意向前倾身,鼻尖几乎怼到了南门珏脸上。 南门珏还是没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果然和传言里一样,漂亮得像个假人。”张烬说,“一边杀人一边救人的传言也一样。你为什么要救他?明明你也觉得他这种人活不下去吧,我早点送他去死,这是在照顾他呀,还是你更喜欢亲自去杀?” 他换着角度往南门珏脸上凑,看得莫归脸色极差,他使劲想要向前,魏充儒就使劲拽着他,两人动作不小,很快引起了张烬的注意。 张烬眼皮一掀,对上两人的视线。 魏充儒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立正站好,他看了眼南门珏,喏喏地喊了声会长。 张烬含笑点点头,但他眼神陌生,没有任何温度,显然并不记得有魏充儒这么个人,也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他确实没有把其他任何人看进眼中,包括那个橙名,只是在盯着南门珏一个人。 当然那个橙名也没有任何意见,眼前这两位都是名牌金名,大神斗法,他巴不得这俩谁都别注意到自己,蜷缩得像个鹌鹑。 张烬扫了其他人一眼,又待继续往南门珏面前凑,忽然他动作一顿,他慢慢地低下头来,一把白净温润的骨刀正抵在他的腰子上。 南门珏自己的肋骨所做成的手术刀,和乌鸦一样,是她的标志性武器,整个轮回空间里都传遍了。 也是活剐了程秀夜的武器,当时许多人目睹了南门珏的整场行刑,不少人对这把刀都心存恐惧。 张烬看向南门珏无波无澜的眼睛,微微一笑,举起双手后退一步。 “不用紧张。”他说,“我本人对你没有丝毫恶意,只是好奇你是个怎么样的人而已。” 南门珏从眼神到神态都淡漠而冷硬,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她指着对方的刀也没有收回去。 张烬笑意不变,眼珠转了一圈,说:“这样吧,我告诉你这是个什么世界,作为交换,你也告诉我点我想知道的,怎么样?” 南门珏目光终于动了一下,“你还有不知道的事?” 这语气不无讽刺,但张烬不以为意,笑着摆手,“当然啦,我又不是主神,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南门珏不置可否,“你想知道什么?” 张烬的笑容忽然深了些许,“在这里说话不方便,等我们两个单独的时候再说,到时候你就别拿刀指着我了。” 他格外强调了“单独”两个字,显然有什么事其他人不能听的,南门珏也没反对,她本以为到那时候张烬才会说起这世界的信息,没想到张烬当即就开始说。 “这个世界我没有来过,但已经可以确认是哪个世界了。”张烬指指天空,又指指周围原住民怀里的蜡烛,“不会亮起来的天,以及这些蜡烛,再结合这次的任务描述,这次我们来到的是一个超危险级别的灵异世界。” 南门珏刚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任务描述,这次没有了明确的对抗性任务,但除了常规的存活三个月给五千积分之外,还有一条透着危险气息的描述。 【每人须进入五所诡域并存活下来,不设上限,每存活过一所诡域奖励一千积分,当时间结束,不够五所诡域者,每少一所扣除一千积分。】 之前应尧特意强调过,在轮回世界的大千末世里,最危险的一类就是灵异末世,它通常无解,怪物无法击杀,只能靠世界自有的规则躲避,一旦进入这种类型的末世,即使是金名也会九死一生,没有人敢轻视。 现在看到在这种世界里能够获取积分的方式,南门珏心里就有了数。 它甚至不要求轮回者去杀死什么,只需要活下来,就能得到和杀死a级怪物相同的奖励,如果真的遇上…… “在这个世界里,怪物被称为诡异,无法被杀死,只能靠一种蜡烛暂时击退,这种蜡烛是由一种特殊的树的汁液做成,很难获得。”在众人压抑的抽气声中,张烬若无其事地继续说,笑得一派轻松,“就是外面一些人手里拿的那种。” 这话一出,不少人炙热的目光都投向外面的原住民。 这可是能保命的东西啊,他们居然一个都没有。 另一个新人毕竟知道得少,感受到的恐惧没有那么强烈,此时疑惑地问:“那如果没有蜡烛会怎么样?诡异会杀人吗?” “杀人?也许杀死你,你会感觉更舒服一些。”张烬笑着说,“一旦被诡异缠上,你会慢慢地变成一种没有人性的怪物,只以听诡异的命令为主,这种东西,在这个世界里叫诡侍,杀一个能得五十积分呢。” 新人看着他开朗阳光的笑脸,莫名打了个寒颤,小声说:“什么叫……没有人性?” “等你遇见的时候就知道了。”张烬轻飘飘地说,扭过头来对南门珏眨眨眼,“怎么样,我够有诚心吧?” 信息共享的确是一种慷慨的行为,张烬这举动看起来像是在向南门珏卖乖,南门珏抚摸着肩头的乌鸦,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其他人的目光都在望着寥寥无几还在燃烧的蜡烛,就在这时,每个人脑子里传出“滴——”的一声。 保护时间结束了。 时间流动起来,冰凉的雪花落到脸上,乌鸦第一时间起飞,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周围战士们不少,却没有发出什么喧嚷声音,全都死气沉沉地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几人成团,没有蜡烛的尽量向光源靠近。 一声突兀的咆哮响彻寂静的氛围。 “我才不信呢——” 所有人都惊愕地抬起头,穿着军装的中年男新人面目狰狞,脸上透着不正常的潮红,他恶狠狠地看了眼蜡烛,又看向其他轮回者。 “装神弄鬼,故作玄虚,你们说的我一个字都不相信!到底谁绑架了我,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也是时候该说了吧!” 一片寂静,原住民不明所以,轮回者看他的眼神已经和看个死人没什么不同。 一直没说话的莫归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说老兄,犯蠢也得有个限度,可以了,在这种世界里大喊大叫,会给所有人带来危险的。”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51节 “就是啊,你不想活,别人还不想死呢。”一个紫名小声抱怨。 他眼神十分厌恶,甚至泛着一丝杀意,明显是对这人忍耐已久,要不是有南门珏和张烬这两尊大佛在这震着,保不准他会做出些什么。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中年男疯狂地摇着头,脚步往后退去。 “喂……” 莫归想上前抓住他,却没想到他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向黑黢黢的街道深处跑去。 他这举动出乎所有人意料,众人都望向他离开的方向,一些战士站了起来,但没有人主动去追。 “他要死了。”张烬歪着头看向南门珏,“你不去救吗?” 南门珏没动。 片刻之后,一声凄厉的叫喊从黑暗深处传出,正是刚才中年男人的声音。 他仿佛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叫声一声比一声凄惨,三声高亢的惨叫之后,声音彻底消失了,黑暗还是那样安静而粘稠,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众人的错觉,那黑暗似乎更向他们靠近了一些。 不,不是错觉,战士手里的蜡烛又熄灭了一根,四面八方的黑暗向他们压得更沉近了。 这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让经验丰富的轮回者也不由胆寒,众人下意识地向最强大的两人靠近,这时候也顾不得南门珏是个危险的红名了。 魏充儒和莫归也靠近过来,两人都有些沉默,莫归看了看南门珏,又低下头。 如果是平时,他早就开始叽叽喳喳问珏哥怎么办了,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 倒是张烬饶有兴趣地问:“你打算怎么办?” 不只是轮回者想知道怎么办,一个战士硬是挤开众人,来到南门珏面前。 从他的表情来看,他是认识南门珏的。 “少校,我们不能继续再停留下去了。”他凑近南门珏,压低声音,“这里已经是雪女的诡域范围,她的能力太克蜡烛,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声尖锐的鸟叫在半空响起,南门珏猛然抬头,乌鸦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径直掉落下来。 南门珏拨开人群,冲过去接住了乌鸦,她目光一扫,乌鸦并不是被诡异所伤,祂的翅膀上插着一支箭。 一盏微弱的光晕从黑暗中出现,在众人的戒备中,一个身穿红色冲锋衣,明眸皓齿的少年露出面容,手中还拿着一把弩。 “啊,军队?”他诧异地看着众人,又盯着南门珏怀里的乌鸦,“这乌鸦是你们的吗?” ----------------------- 作者有话说:我好想把每个末世设定都延伸成长篇末世文哦_(:3)∠)_做副本省略了好多。 第124章 少年出现得突兀, 除了几个资深的轮回者,所有人都警惕地向后退去,士兵们端起了枪。 “站住!立正站好, 放下手里武器!”刚才前来询问南门珏的战士厉声喝道。 南门珏在检查乌鸦的伤势,她把箭拔出来, 毫不犹豫地用了个止血符, 并把副作用转移到自己身上。 乌鸦受伤不重, 绿色的止血符就管用, 这一小口血南门珏没吐出来, 自己咽了下去,乌鸦动了动止住血的翅膀,把脑袋往南门珏手心里蹭,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祂的确没受过这种委屈,不是被怪物所伤, 也不是和强大的轮回者战斗受损,居然是被个原住民当食物给射了。 “别, 别开枪,我是人类!”少年对黑压压举起来的枪口吓了一跳,马上扔掉手里的弩,高高举起胳膊, “我不是诡异!我就是太饿了……” “他的确不是诡异。”张烬说。 有了金名大佬的确定,轮回者们都放下心来,但战士们显然不信他, 都在等着南门珏的指示。 “唉,你们看看这个啊,诡异和诡侍怎么可能带着光走。”少年颇为无奈地指指绑在肩头的蜡烛,“我就是出来找吃的, 刚才听见这边有人叫唤就过来看看。我叫霍维,是武春镇的居民,末世之后就没出过镇子,直到这里变成雪女的诡域,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 他面无惧色,逻辑清晰,又有实体,还端着蜡烛,的确怎么看都是活人,副官试探地看向南门珏。 在众人的注视中,南门珏把乌鸦放回自己的肩头,然后拿起拔出来的箭,扔到少年脚下。 当啷一声,少年低头去看,“当兵的就是不一样,这里变成诡域之后,我们活得大气都不敢出,毕竟一旦出声的话,就会招来……” 随着他的声音,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气温似乎变得更低了。 仅剩的那个白名新人一脸惊恐地指着黑暗中,“那……那是什么!” 所有人转头望去,越来越靠近的黑暗里,一张青白色的面孔缓缓浮现出来,仿佛被冰冻许久的死人,眼珠也是青白色,龟裂的缝隙遍布皮肤,像是裂开的瓷器。 他刚一露面,一支箭就插到了他的额头上,他仰面倒下,然而后面出现了更多的冰冻人。 他们行动缓慢,但一刻不停地朝众人靠近。 新人发出尖叫,副官焦急地看向南门珏:“少校!” 南门珏收回望着诡侍的目光,看向霍维,“带我去你们的聚集地。” 霍维一挑眉梢,“你们这么多人,蜡烛却不多,跟我回去会分走光源,对我们反而不利。” 他说得很有道理,众人不由顺着他的思路思考起来,然而下一秒,一只枪口顶到了霍维的额头。 霍维神色一僵,士兵们不可置信地望向拔枪的人。 南门珏稳稳地举着枪,神色不变,语气更是没什么波动,“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么?” 轮回者们也脸色大变,他们似乎这才想起来,眼前这大佬不是普通的大佬,她是丧心病狂的南门珏! 张烬“哇哦”了一声,颇有兴味地在南门珏和霍灵身上来回看,他是在场除了南门珏之外唯一一个没什么紧张感的人,像是在看一场真人秀,如果不知道的,甚至会怀疑他是来度假的。 霍维灵动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南门珏,“真有意思,这世道诡异害人,人会害人,现在当兵的也来害人。你们不是来解救我们的吗?别是来屠杀我们的吧,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求救的人?” 这称得上是诛心之语,副官耐不住,怒斥:“你在说什么!我们是临时联合政府泰拉上将手下的兵,收到你们的求救信号,我们跋山涉水来到这里,储存的蜡烛全都消耗殆尽!现在诡侍包抄,找个易守难攻的地方抱团抵御才是最好的办法,要是不想救你们,我们何必冒着危险赶来?” 这话一出,所有轮回者“唰”地全都扭头看他。 什么上将? 重名的人当然可能有,但事情有可能那么巧吗? 最大的可能,就是铁钻头的会长,泰拉也进入了这个世界! 天啊,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已经集齐了四大金名?这世界的难度……除了南门珏和张烬,所有轮回者心里都胆寒起来,已经为自己点起了蜡烛。 霍维略有动容,他小心翼翼地转动眼珠,斗眼着看了看抵着自己的枪口,“那,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效率!”副官瞥了眼南门珏面无表情的脸,“诡侍马上到了,如果不是浪费时间解释,现在我们都该安全了!” 诡侍凑近,南门珏抬了下手,密集的枪声响起,将第一批诡侍扫死。 然而大家都知道,这片枪响会招来更多的诡侍,如果不尽快找到掩体,他们很快会再度被包围。 霍维也维持不下去平静的样子了,一咬牙,“你拔枪放下,我带你们回去!” 南门珏放下枪,一马当先跟上他,她刻意没有去和魏充儒或者莫归对视,因为她一点都不想看见他们此时眼中的神色。 霍维身形灵活,一抹鲜红像是跳跃的小火苗,在昏暗中亮得扎眼,众人一边进攻一边撤退,南门珏突然皱了下眉。 “怎么了?”乌鸦小声问。 在枪声和脚步声中,祂的声音一点都不突兀。 “我觉得情况不太对。”南门珏低声回复,“四个金名共同出现的世界,这还打算让其他人活么?” “你是怀疑?” “主神恐怕要明目张胆地动手脚了。”南门珏眼神凛冽,“我对祂了解太少,不知道祂会出什么招,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乌鸦沉吟片刻,“我说我其实没有见过祂,你信吗?” 南门珏一怔,“啊?” 乌鸦尴尬一笑,“我的记忆会时不时刷新一下,之前祂是什么样,我都已经忘了……否则我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到处躲嘛。” “……”这事南门珏第一次知道,她想问些什么,这时最前面的少年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又咽了回去。 又跑几步,她还是忍不住问:“多久一次?” “什么?” “你的记忆,多久刷新一次?” “记不清了,总之很漫长。”乌鸦说,“不用担心,人类区区百年的寿命,还远远不到我的周期。” “所以我认识的时候,你刚结束上一个周期?” “差不多。” “差多少?” “我刚醒来三百年。”乌鸦老老实实地说,“刚重新摸到这个空间的位置,溜进来就遇见你了。” 南门珏心里有些复杂,也有些想笑,“你记忆刷新之后,还记得自己要干什么?” “我把要做的事都记下来了。”乌鸦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能耽误事。” 南门珏没问祂要做的事究竟是什么,这个问题从相遇开始就埋了下来,她也不打算去问,她只是若有所思,“这算是你的致命弱点,那如果主神是和你同一种东西,祂是不是也有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叫同一种东西?” “祂有吗?” 乌鸦拿南门珏没办法,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应该有。” “应该?” “我忘了。” “……”南门珏额角爆出一根青筋,“你都把事情记哪了?” 乌鸦“嘿嘿”笑了一声,“我也忘了。” 南门珏无言以对。 “我暂时出不去这空间,等我出去就能找到了。”乌鸦倒是不以为意,“我能放东西的就那么几个地方,不用担心。” 南门珏懒得理祂,加快脚步跟上霍维,余光注意到张烬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霍维。 霍维有什么问题? 南门珏不认为普通一个原住民能得到张烬这种关注,她思索着又看了张烬一眼,这次正对上他的视线,他勾起唇角,对南门珏大大咧咧地一笑。 他们脚程很快,但天色黑得更快,霍维声音焦急:“再快一点,马上就天黑了!”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52节 在这种世界里一旦天黑,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南门珏上前几步,一把将少年扛了起来,头朝前。 霍维一愣,情况紧急也顾不得说什么,连忙给南门珏指方向。 一片温暖的光晕在黑暗中出现,像燃烧的火炬,众人精神大震,加快步伐冲进了安全区。 在疯跑中,蜡烛又灭了几支,根本来不及重新点燃。 南门珏注意到,这个安全区是一个巨大的体育场,也许是因为必须要接近蜡烛的光源才能安全,所以所有人必须尽可能地凑在一起,节省蜡烛。 安全区对他们敞开了大门,众人刚刚进入,还没等喘口气,就有人指着他们惊叫:“诡……有人变成诡侍了!” 哗啦一声,人群向后退去,和南门珏等人隔出一片真空。 南门珏立刻回头,竟然真的有好几个士兵的脸都变成了僵硬的青白色,甚至还有两个轮回者! 那个新人白名,以及一个绿名。 两人惊恐地看着自己胳膊上的裂纹越来越多,口中发出惊恐的尖叫。 “救救我!求求谁都好,救救我!” “我不想死啊!” 南门珏飞快地选取可能有用的道具,同时在脑中思索,诡侍从头到尾都没有靠近过,不可能是像丧尸和寄生者那样的感染,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 “是那些雪。”霍维盯着那些人像被美杜莎注视过一样,缓缓变成冰化的尸体,“那不是雪,是雪女的眼泪,她伤心了,就要找人去陪她。” “没用的。”张烬按住南门珏取出道具的手,脸上无悲无喜,“在这种世界里,只能自求多福。” 第125章 南门珏挣开了张烬的手。 她冲到冰化的人面前, 在他们惊恐祈求的眼神中掏出道具就往他们身上放,止血的,加速愈合的, 防护的……但全都没有用。 南门珏承担了所有的代价,但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几人的眼珠被灰白阴翳覆盖, 变成另一种形式的活死人, 然后朝她扑了过来。 尖叫声四起, 副官大喊着“少校躲开”举起枪, 下一秒, 寒光闪过,几乎没有人看清南门珏做了什么动作,只觉得她似乎在诡侍间绕了一圈,当她回到原地,刚刚诞生的几个诡侍全都僵直地停在原地。 下一秒, 他们的脖子上出现一道浅浅的裂缝,这道裂缝逐渐扩大, 扩大……头颅整齐地滚落下来,滚向四面八方。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仿佛被卡住了脖子的鸡,几秒钟之后, 第一声尖叫声响起,整个体育场都响起震耳欲聋的尖叫。 “安静——” 一道清澈的女声从音响里传出。 “声音会吸引诡异,稳定情绪, 闭上嘴!” 命令简洁明了,在死亡的威胁下,尖叫声立刻小了下去,众人捂着自己的嘴, 惊恐的目光不断在死去的诡侍和南门珏之间来回移动。 南门珏平静地收回白骨刀,视线和莫归魏充儒怔愣的眼神一对,又淡淡地撇开。 很快,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看到倒了一地的诡侍,顿时到抽一口气,但她没有惊慌,凌厉的视线在最靠近的几人间一扫,就锁定在了南门珏身上。 “是你杀的他们?” 听声音,正是刚才广播里那个女声。 见南门珏点头,女人说:“我是这里暂时的负责人,我叫唐诗,请跟我借一步说话。” 她扭头看到霍维,又说:“是你带路过来的?” 霍维似乎有点怕她,神色乖巧地点点头,唐诗说:“那你也过来。” 看着他们离开,张烬忽然笑得乐不可遏。 周围一片安静,没有人敢开口问,也没有人敢和他搭话,他自顾自地笑了一阵,转头看向其他人,指着南门珏的背影,说:“这人真的很有意思,是不是?” …… 整个体育场面积很大,但好像容纳了有上千人,再空旷也显得拥挤起来,饶是如此,这里面也还是分隔出了几个单独的空间,勉强当作房间使用。 “请坐。”唐诗对南门珏很客气。 房间的桌子上放着话筒和录音设备,想必刚才唐诗就是在这里发的广播,让众人安静下来,这里应该是她的办公室。 “我原本是武春镇的书记,武春镇成为诡域之后政府组织大家避难,我是这个避难所的负责人。”唐诗在南门珏面前放了瓶水,视线在她肩头的乌鸦身上多停留了几秒,“你们是联合政府派来的吗?” 南门珏没碰水,态度很冷淡,“是。这样的避难所,武春镇有几个?” 唐诗不以为意,以为她就是这种冷淡的性格,刚才南门珏毫不费力地单杀几个诡侍,彰显出自己的力量,唐诗对她很有好感。 “武春镇人不多,之前准备的避难所有十五个。”她神色一黯,“但是通讯断掉之后,就没再收到其他避难所的消息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 “这里成为诡域多久了?”南门珏问。 “六个月了。”唐诗苦笑一下,“自从诡异出现开始,我们就在为此做准备,都祈求着不要降临在我们这么偏颇的地方,但事与愿违,诡异还是来了,还是雪女。” 在剧情介绍里说,这个世界进入末世刚一年左右,武春镇在坚持了半年后还是被诡异盯上,成为了诡域。 “雪女不是什么好东西。”缩在一旁的霍维嘀嘀咕咕,“如果是规则类诡域,只要小心点别触犯规则,以及小心诡侍,人还能活下去,雪女一来,所有生机全部被冻住了,庄稼长不出来,动植物都被冻死了,人吃什么喝什么……” “事实就是这样。”唐诗叹息一声,用欣慰的目光看向南门珏,“幸好,在信号彻底消失之前,我把求救信号发了出去,看来联合政府收到了,这才派出你们,我们有救了,要知道坚持了六个月,我们已经弹尽粮绝,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她颇为骄傲地拍了拍桌子上的设备,显然正是这些看似简陋的机械,给他们挣来了一线生机。 南门珏的视线在上面默然停留片刻。 她的神色漠然而冷静,唐诗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有些不安地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南门珏摇摇头,“之前你们找过这里的锚点么?” 锚点,又是锚点,起到的作用也差不多,诡异无法被杀死,但只要破坏了锚点,当前诡域就会消失,人们还有逃命的机会。 “我们知道锚点在哪里。”唐诗突然语出惊人,“只是……” 南门珏抬眼,“只是?” “只是没法去破坏它。”唐诗苦笑,“锚点的位置,就在雪女自己住的地方,有大片的诡侍保护,根本无法靠近。” “雪女自己住的地方?”南门珏语气有些古怪,她以为这些诡异的本质就是“鬼”,鬼还需要什么住的地方?不都飘着吗? “是啊。”唐诗理所当然地点头。 南门珏意识到这也许是这世界的常识,于是不再追问,她站起身,“明天我带人去勘察情况,你们把现存的蜡烛全都拿出来。” 霍维瞪大眼睛:“凭什么!蜡烛都给了你们,我们靠什么活?” 还不等南门珏说话,他头上就挨了唐诗一巴掌,“只要破坏了锚点,咱们不就都出去了吗?出去了还会有更多蜡烛,继续留在这里,蜡烛也迟早耗光!” 霍维捂着脑袋,气焰立刻降了下去,委委屈屈地说:“我知道了唐诗姐,别打别打。” 两人都以为自己这些人要得救了,吵闹斗嘴也喜气洋洋,南门珏看了他们一眼,扭头出去了。 办公室离外面有一小段隔开的走廊,光线照不进来,有些昏暗,乌鸦脑袋贴贴南门珏的脸,轻声说:“你真的决定了?” “早就决定好了。”南门珏说。 走了几步,南门珏又停下脚步。 一道瘦长的人影挡在路口,遮住了外面照进来的光,见南门珏走近,他歪头看过来,耳钉的偏光在昏暗中一闪而逝。 “聊聊?”张烬说。 南门珏不置可否。 “我告诉了你一些消息,你也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吧?”张烬毫不在乎南门珏的冷脸,笑吟吟地说。 “你说的都没什么价值,随便问个原住民,说的都比你详细。”南门珏说。 “但我比他们都先说了。”张烬说,“你想赖账?” 南门珏静静地盯了他一眼。 虽然每个世界主神都会给一些说明,但对这个世界,介绍的内容非常短,就只有一句话。 “一年之前,名为诡异的怪物出现,末世降临,人类成立临时联合政府,勉强存活。” 没了。 张烬最开始提供的信息很粗糙,但的确管些用,南门珏说:“你想问什么?” 得到许诺,张烬却没有马上追问,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南门珏,说:“你这性格,和我收到的消息不太一样。” 南门珏脸上终于出现了点表情,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划过,“我就说,你还有什么需要问的,还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 “谬赞了,谬赞了。”张烬摆摆手,盯着南门珏唇角那点弧度,“这么看,就有点像了,我听到的你,是一个肆意张狂,无法无天的疯子,怎么到我面前,反而成了一块冰坨子?” 南门珏觉得这人有病。 “想问什么,赶紧问吧,我还有事。”她不耐烦地说。 “哦。”张烬好脾气地点点头,紧接着下一句就是,“你是怎么知道‘锚点’的?” 南门珏霍然抬头,张烬眉目沉冷,和她对视。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个“锚点”,指的当然不是诡域的锚点,而是轮回世界的锚点。 南门珏笑了起来,眉眼间流露出张烬所说的那种神色——肆意张狂,嚣张睥睨。 “我还没去问你,你倒是先来问我了。”她语气轻佻,“见有人用了和你一样的方法提升实力,坐不住了?” 张烬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人话?那就滚开。” 两人沉默地对视,张烬原本半靠在墙上,此时直起了身子。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唐诗的声音从南门珏身后传来,她和霍维也出来了,正疑惑地看着对峙的两人。 “没什么。”南门珏又恢复成那副冷淡的模样,没再看张烬一眼,从他身旁径直路过。 张烬脸色不太好看,她才不管。 唐诗的动作很快,她把剩下的蜡烛整合了一下,都送到了南门珏面前。 即使已经十分节省,剩下蜡烛也不多了,四十厘米乘四十厘米的箱子,只剩下了半箱,要供这么多人使用,如果南门珏他们不来,他们恐怕撑不过这个月。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53节 在这个世界,蜡烛就是活命的源头,这么多蜡烛一拿出来,瞬间吸引了不少视线。 “虽然你们出去很需要蜡烛,但我还是希望能给我们留下一些。”唐诗忐忑地说,“不用太多,但情况你也知道,这里人太多了,要是没有蜡烛的话,会很快吸引那些东西过来……” “我知道。”南门珏深深看了她一眼,“我保证,我一定会把你们救出去。” 普通人对军人的信任几乎与生俱来,再加上南门珏给人带来的安全感太足,唐诗立刻露出放心的表情,在她身后,许多人喜极而泣。 “太好了,我们得救了!” “很快就能出去了!” “呜呜呜我想吃泡面……” “再也不用受冻了!” 所有人都在发自内心地开心,南门珏静静地望着他们,眸底流淌过决绝的神色。 半夜,除了守夜的人,众人全都入睡,轮回者们也不例外,越经验丰富的轮回者,越懂得在有限的安全时间里尽快恢复体力。 但没人敢睡沉,南门珏一动,轮回者们全都睁开了眼睛。 魏充儒随意一扫,突然发现放在一边的蜡烛箱子不见了,他心里突然升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都出来。”南门珏低声说,让轮回者们听到,又不会吵到原住民。 大家面面相觑,莫归第一个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跟着南门珏往外走,剩下的人看向张烬,张烬轻笑一声,也起了身。 这下众人纷纷起身,不明所以地跟着南门珏来到体育场外面。 “站远点。”南门珏说。 众人又一头雾水地往后退退。 接着就见南门珏取出一枚火/箭/筒。 她瞄准体育场,砰的一声—— 巨大的火光冲天而起,整个体育场付之一炬。 第126章 诡域里的天, 本来就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入夜后更是仿佛被吞没了所有的光源,连光都不会反射出去, 这团火烧起来,却仿佛烧红了半边天。 巨大的能量波使人掀飞出去, 南门珏也被冲击得趴到了地上, 但她很快就爬了起来, 捡起掉落在一旁的火/箭/筒。 惊呆已经不足以形容所有人的表情了。 眼见南门珏还要开第二炮, 莫归失控地冲上前去, 一把抓住南门珏的手臂。 “你在干什么啊?你不是要救他们吗?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啊!上个世界也是,这个世界也是,你要救他们又为什么要杀他们,要杀他们又为什么要救他们?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少年的嘶吼撕心裂肺,圆圆的杏眼红着, 在火光下闪着清晰的泪光。 他的声音和爆炸后耳膜里产生的嗡鸣声混在一起,南门珏有些听不清, 但她大概意会了他的意思。 “闪开。”她没有时间解释,也压根不打算解释,她把莫归甩开,紧接着要开下一炮。 她选取了能让人最快速度死去的办法, 但只有一炮的话恐怕还会有人侥幸留下一口气—— 就在这时,燃烧的废墟里好像有活物在动。 南门珏心里一颤,那活物就慢慢地向外爬。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轮回者都屏住了呼吸, 连张烬脸上的表情都消失了。 那是一个人,浑身都在燃烧,身体的一部分已经碳化,但她挪动着两只手臂, 拼命地将自己向外挪,挪向火焰之外,挪向那也许可能有的一线生机。 南门珏认出了她,她的手指已经打在了发射上,却发起抖来。 焦黑的皮肤下,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那双眼睛几个小时之前还在对南门珏微笑,开心地说他们都要得救了。 唐诗停了下来,她也看到了南门珏。 她不可置信地、用力地瞪着南门珏,看着她手里的武器,和她苍白的、被火焰描摹成血色的面容。 “不。”她说。 她的声音无法传到这边,但轮回者的身体都经过提高,那声无声而嘶哑的控诉清晰地映入所有人眼中。 “为什么?”她在问。 “畜生!”她在吼。 刚才又爬起来的莫归颤抖地松开南门珏的胳膊,一步一步地向后退去。 南门珏靠得最近,莫归为了抓她也站得很近,他不但看到了,他还听到了。 在这个距离下,他相信南门珏也能听得到,于是他颤抖的眸光看向南门珏的后背,说不清眼中蕴含的是绝望还是希冀。 珏哥会救她吗?会醒来吗?他到现在还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噩梦,而现在这一幕,像是有什么东西撕扯开他世界的天空,把令他痛苦的东西劈头盖脸地灌入下来,让他难以呼吸。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背影这么清晰,却又远得不可思议。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南门珏开了第二炮。 第二炮抵达,另一团更大、更炽烈的火焰燃起,更猛烈的能量波扩散开来,这次大家都有了经验,迅速向后撤去。 南门珏没动,她硬生生撑在冲击波之前,注视着爆炸吞没那双不甘憎恨的眼睛。 她知道莫归也没动,但他站在她身后,她为他挡下了大部分冲击,因此他只是摔倒了,脸上露出来的皮肤有些被高温灼伤。 南门珏的脸也有些受伤,但她现在血条巨厚,这点伤根本算不上什么。 她转过身,沉默地看向其他人,凡是和她不小心对视上的,都迅速撇开目光,只有张烬直勾勾地望着她,眼神审视。 南门珏懒得理他。 她的确要杀了张烬,但两人现在对上的话,她估算基本没有胜率,所以她不打算做无用功,她还需要成长。 她又看了眼其他人,先走到最近的莫归面前。 莫归还在怔怔地望着大火,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南门珏正停在他面前。 “赠与。”她说。 在莫归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蜡烛已经塞进了他的手里。 莫归瞳孔颤动地低下头,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赠与道具,名叫【你的fine下一秒mine】,作用很鸡肋,能把不是道具的东西转变为道具,并送给轮回者。 因为非道具的东西容易被抢夺,但是道具会和轮回者绑定,除非轮回者自愿,否则抢夺是有难度的。 由于作用很鸡肋,因此副作用也很微不足道,只是一般人很少去买这种道具,也只有南门珏这种见什么就扫荡什么的积分土豪,才会莫名其妙囤下来一堆。 见到这一幕,后面有人不懂,有人却看了个清明。 “蜡烛!怎么就单独给他?” “嘘,没听见这人说,他上个世界就和南门大佬认识吗?” “他们是不是用了个什么道具?” “知道那个道具有什么用吗?” 在几人小声讨论的时候,张烬突然笑出声来,他抱起双臂,眉梢一挑,“南门珏,你这是防止我抢他的东西?” 这话一出,不明所以的人恍然大悟。 如果南门珏直接把蜡烛拿出来放在地上,还有谁敢和张烬抢?这样虽然无法保证张烬完全不抢,但起码难度提升了,也让他有所忌惮。 许多双眼睛都落在莫归手里的蜡烛上,充满炙热的羡慕嫉妒。 蜡烛,就是这个世界里的存活根基,谁不想要? 但的确也没人敢去抢。 南门珏还是没搭理张烬,仿佛这么大一个活人就是空气,她走向下一个人,在对方怔愣的眼神中开口:“赠与。” 这道具什么都好,就是使用的时候非要念个咒,跟缔结契约似的。 对方愣在那,比莫归还呆滞的样子,南门珏直接把一把蜡烛塞进他手里,接着又走向下一个人。 就这样,南门珏几乎把得到的蜡烛全都分了出去,除了张烬,人人有份。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她分的第一个人是莫归,最后一个人是魏充儒,和其他人的呆愣不同,魏充儒看着她的眼神十分复杂。 “南门大哥。”他接过蜡烛,低声叫了一声。 南门珏眼神看都没看他,仿佛他和路边一块石头没有什么区别,魏充儒看着她的神色更复杂了。 分完蜡烛,南门珏一句话没有,转身就走。 “珏哥!”莫归嘶哑的声音又从身后响起。 南门珏闭了下眼,在心里暗骂这蠢小子,表现得越和她熟悉就越众矢之的,这还不懂吗? 但她明白,莫归不是不懂,他只是全都不在乎。 这个看起来开朗的少年,其实只在乎他在意的人。 南门珏咬着牙没应,大步离开了这里,身形很快融入黑暗之中。 离开了其他人的视线,南门珏再也无法压制颤抖,平均九十多的身体素质,她越走脚下越软,不得不撑着墙停下。 她低着头喘息几下,慢慢地顺着墙根坐了下来。 乌鸦落在她蜷缩起来的膝盖上,在这个高度,正好能和她对视,但南门珏没看祂。 乌鸦低下头,用脑袋去蹭她搭在膝盖上的手。 “我以为我做好心理准备了。”南门珏突然说,即使是脑袋被开瓢的时候,她也没有发出过这样虚弱的声音。 “我明白。”乌鸦柔声说。 南门珏笑了一下,语气自嘲,“说和做,果然永远是两码事。” “你做得很好。”乌鸦说,“唐诗是个意外,其他人都没有受到什么痛苦,砰的一声,他们全部在睡梦中离开,当他们醒过来,就在安全的世界里了。” “她的眼睛好亮,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明亮的眼睛,是因为怨恨而燃烧起来的眼睛。”南门珏有点冷,她取出一根蜡烛,将它点燃,微弱的火光映照她苍白的脸,她的嘴唇毫无血色。 她脸上此时唯一有颜色的地方,是刚才灼烧出来的伤口。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54节 “她晚上还那么开心,以为自己要得救了。” “她的确得救了。”乌鸦说。 “她一定很疼。” “她知道真相后不会怪你的。” 南门珏闭上眼睛,早在第一次使用这种能力之前,乌鸦就提醒过她,“你会被恨的,不是每个人都能承担恨意”。 她以为她做好准备了,但只是一个眼神,就使她受到了影响。 因为知道自己进入这个世界后会做什么,所以她不想笑,也笑不出来,她不能和任何原住民建立起情感链接,她尽最大的努力想要保护自己,但人的感情若是可控,也就不能叫感情了。 “这条路不适合你,放弃吧。”乌鸦轻声说,“你太心软了,像这样的事,以后会发生很多很多。” 南门珏闭着眼,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张芝可还看着呢,我答应过她,要让这一切结束。” 张芝是个很乖很乖的女孩,当她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会使南门珏不舒服,她就刻意陷入沉睡,除非南门珏遇到危险,或者主动唤醒她,她才会出现。 乌鸦说:“你答应她的只是那一个世界,你已经做到了。” “怎么会只有那一个世界呢。”南门珏睁开眼,“不说这种废话了,都已经到了这一步,我放不放弃又有什么区别?我不怕死,但我还不想死,小诺,我得活。” 四个金名齐聚的世界,说没有暗箱操作,谁信啊? 至于剩下的那个最神秘的金名,也就是绯红教廷的会长…… 南门珏轻哼一声,她很快收整好了心情,也没浪费道具去治脸上的伤,双腿一屈,核心发力,直接就这么站了起来,她端着蜡烛,一步一步地走进黑暗。 在破坏锚点之前,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比如在睡觉前她还得到了一样东西,以这个诡域的锚点为中心,唐诗绘制的其他避难所的分布图。 第127章 有了地图, 南门珏接下来的行动目标就很明确了。 一个人,一只乌鸦,扛着上一个世界里没用完的枪火, 南门珏成了这个诡域里比诡异本身还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虽然通讯已经消失,但那天晚上燃起的火势太大,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 也引起了其他避难所的注意, 在他们的打探下, 体育场避难所被临时联合政府派来的少校一人歼灭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人都死光了,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都清晰到名字和职位了,好难猜啊。”南门珏扛着杆枪,随手把一只馒头塞进嘴里啃了一口。 在她的身后,是一座熊熊燃烧的教堂,这里也是一个小型聚集地, 不在之前唐诗画的地图里,是南门珏找路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里面躲藏的人不多, 但是也不能漏下,南门珏用最快的办法让所有人死去,连一声哀嚎都没有传出来。 忽然她耳朵一动,有诡侍在向这边靠近, 她加快步伐,离开这里。 随着弄出来的动静越来越大,这个诡域里的诡侍们都开始向火光之处聚集, 形成越来越多的军队,因为是南门珏弄的,所以他们基本在追着南门珏跑。 “是那些轮回者透露的消息?”乌鸦站在她肩头。 “不用多想,就是张烬那王八羔子。”声音越来越近, 南门珏跑了起来,“他想用这个世界的武力来牵制我,看来他也对我有所忌惮。” 南门珏速度很快,但诡侍数量实在太多,她冲过街道的拐角,迎面撞上一大群新鲜的诡侍,忍不住“哦豁”一声,掏出一个手/榴/弹就扔了出去。 这些规模小一些的军火,本来在上个世界都用得差不多了,还是应尧从现实世界里搞到一些。 应尧在现实里应该很有门路,但他没主动说,南门珏也没追问,两人维持着一种微妙的默契。 刚想到应尧,乌鸦还就提到了。 “这也是应尧给的?他和你应该是同一批进入世界吧,会不会也在这世界里?” “他之前答应我,不用道具和我绑定,至于会不会在这世界里。”南门珏眯了下眼,没有说下去。 她还真说不准。 毕竟这家伙有前车之鉴,当他判定南门珏的安危问题要高于自己答应的事,他会毫不犹豫地违反承诺,并一点都引以为耻。 对此南门珏也没有什么办法,她总不能把他拴起来不让他进入轮回世界。 乌鸦听懂了,对于应尧没遵守约定,导致张芝被虞晚焉抓住这件事,南门珏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只是她没有立场去怪应尧,也没法真的对他生气。 南门珏嘴上说得再狠,应尧也实实在在救了她一命,她的心就狠不下来。 南门珏沉着脸,自从进入这个世界以来,她几乎没有露出过笑容,好在乌鸦飞不出诡域,一直陪着她,让她还能说说话。 这个诡域里分不清白天黑夜,南门珏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 “找个地方过夜吧?”乌鸦提议。 南门珏摊开地图,在教堂所在的位置画了个叉。 地图上的十五个避难所,已经有六个画上了叉。 “速度很快了。”乌鸦现在提供的情绪价值超级足,就怕没南门珏想不开,“这样下去,再过两三天就能去找锚点离开这里了。” 南门珏的眉眼间不见轻松,反而越加沉重,“后面恐怕就没有这么顺利了。” “为什么?”乌鸦一愣,“你怕雪女会找上你?” 这是极有可能的事,对雪女而言,诡域里的活物都是她的祭品,南门珏都给杀了,还大肆屠杀她的诡侍,她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不。”南门珏否认,“人类的机动性,可比诡异强多了,这两天我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事他们没有想到我居然会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灭了一个避难所还不够,还要挨个把他们都灭了,现在他们就算再迟钝,也该知道要想办法对付我了。” 乌鸦恍然,“你是说,他们要联合起来?但这是诡域,他们并不容易……不对。” “看来你已经反应过来了。”南门珏扬起一抹冷笑,“这个世界的人类很难联合起来,但这里不只有这个世界的人类。” …… “张先生,这样就能杀了疯子吗?” 武春镇唯一一所监狱已经被改装成另一所避难所,也是十五所避难所里武器库存最丰富、堡垒最安全的避难所,也因此被张烬选中,作为对付南门珏的枢纽。 问出这个问题的是避难所的负责人,曾经的镇长秘书董志专,有点秃顶的中年男人忐忑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年轻人,眼珠子不安地转着。 本来董志专也算是手头有点权力的人,让他贸然听从一个外来年轻小子的话简直是天方夜谭,但耐不住这群突然冒出来的外来者们实在邪门,他们不但对诡侍以一敌十,甚至还拿出了能在诡域里使用的通讯器! 正是靠着通讯器,他们才能和其他尚且幸存的避难所联系上,共同商议着对抗那个疯子。 根据消息,那疯子已经毁灭了六处避难所,六处啊,就算死得差不多了,幸存的加起来也得有几万人,这么多人,居然全都被一个人全杀了!这是哪来的疯子? 想到那个疯子很快就要来到这里,董志专的心肝脾胃全都颤抖起来,怕得瑟瑟发抖,但他是负责人,因此不得不站出来,和面前这个看起来对于对付那疯子挺有自信的人合作。 或者说,配合他。 这都无所谓了,生死危机当前,谁还管谁听谁的令! 这年轻人自己带来的手下利用两天的时间,把剩下几处避难所的武器都集中了一下,拿到了监狱这里,如今整个监狱已如同铜墙铁壁。 即使想要刻意保密消息,六个避难所全灭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幸存者们人心惶惶,带得董志专更加不安,于是他急切地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杀了他?”打着耳钉,穿着嘻哈风格的年轻人露出古怪的神色,他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也许吧。” “什么?”张烬以为他是在安慰董志专,但得到这个答案的董志专大惊失色,“这么多枪炮,再加上监狱易守难攻的地形,居然还杀不了一个人?那究竟是什么人?政府秘密研究的超级战士?政府派他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屠杀我们的吧?” “……”张烬没搭理脑洞大开的负责人。 董志专独自恍惚了片刻,又去抓着他问,“那个,张先生,我不是对您的安排有异议,只是我们拿了其他几处避难所的大部分武器,万一那疯子选择先去其他人那,不就……?” 他的话没有说完,被张烬看过来的一眼吓到噤声。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年轻人一点都不凶,脸上还经常笑着,但那双眼睛总是让他非常害怕,他眼睛里的光,比他的耳钉偏光还要冷。 “他不是疯子,恰恰相反,他聪明理智得很。”张烬耐住性子,向这个脑袋不聪明但脑洞很大的负责人解释,“他手里有一张地图,为了节省时间,他一定会按照最近的路线销毁这些避难所,之前毁灭的六所避难所正验证了我的猜想,他所选的路线,和我估计的,是同一条。” 他的眼里流露出傲然的神色,“按照他的路线,下一个目标基地,一定是这里。” “这样,这样。”董志专擦擦秃脑门上冒出的汗,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张烬懒得理他,转头看向那个橙名轮回者,“那两个人还在吗?” 他说的自然是魏充儒和莫归两人,虽然魏充儒顶着熵烬的名头,但他和南门珏关系匪浅这种事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因此在南门珏走后,他毫不犹豫地让其他人把这俩人控制了起来,不允许他们离开视线。 这样不止阻拦了他们去向南门珏通风报信,并且说不定在某一天还能把他们利用起来,威胁个南门珏什么的。 南门珏啊南门珏,不知你是太自负还是犯了蠢,哪怕把他们带走之后杀了都行啊,反正都已经是红名了,还怕什么?把他们留在他身边,这不是把人质送他手里吗? 张烬脸上带着微妙的微笑。 “刚才莫归申请去上厕所,魏充儒还在原地。”橙名说。 张烬点点头,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说:“你也去看看,那两个人,我总觉得没那么老实。” “好。”橙名恭敬地说,“看守他们的有两个紫名,哪怕他们有什么厉害的道具,应该也不至于一点动静都没有地逃跑,只要有动静我们就有时间……”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紫名跌跌撞撞地冲进来,看着张烬瞬间沉下来的眼神,表情像是天塌了。 “莫、莫归……不见了!” 刚才说话的橙名脸色唰一下白了,他简直不敢回头去看张烬的表情。 张烬一言不发,大步走向关两人的地方。 既然是监狱,自然要利用起来,关押的牢房里,只剩魏充儒一个人,在床单都没有的铁床上坐得端端正正,看见张烬过来,他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 “嘿嘿,老大……” “人呢?” “什么人?”魏充儒装傻,“莫归?不是上厕所去了吗?” 张烬一言不发,眸光沉沉地望着他,魏充儒庆幸自己现在是坐着,否则腿都要吓软了,哪怕知道自己怂,这马上跪下来也不好看啊。 他惊异于自己现在居然还有心情在脑子里跑马,但这出戏怎么也得演下去,演了他还有几分可能活,若是不演,他可以马上登顶极乐了。 “他,他不见了?”魏充儒脸色白了,这倒用不着装,“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老大!我们之前吵架了,他这两天都没和我说话!” 是的,刚被关起来的时候,两人特意演了出戏,当着看守人的面大吵一架,魏充儒埋怨南门珏导致他们被关起来,用几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大喊他是熵烬的人,和南门珏没有关系,都怪南门珏!莫归则大骂他背信弃义,为了活命脸都不要了,虽然上一个世界里南门珏差点害死他们,但也救过他们啊!不管怎么样,也不至于怪他吧! 上一个世界里发生的事,空间里知道的人也不少,但听到当事人这样吵架,还是很新鲜,看守人听得津津有味,并如实向张烬汇报了。 这一招有点假,也有点险,但两人实在没有什么办法了。 莫归一开始坚决反对自己溜出去,让魏充儒留下来。 “你那个会长哪有那么傻逼,我们吵一架就真的相信了?我跑了你留下,他会因为迁怒直接杀了你的!” “不会的不会的,我多表表忠心,他没那么容易杀人……”想到保护机制还没过去的时候,张烬就试图杀死一个新人,不由打了个寒颤,神色有些复杂,“……我不会有事的,你先出去,我想办法和你们汇合。”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55节 “魏充儒,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莫归彻底生气了,“还汇什么合?我要是真走了,再见到你就是人肉包子了!” “……这是什么鬼形容。”魏充儒笑了出来,他看着莫归,神色软化下来,“别犟了,我们必须出去一个,告诉南门大哥不要过来,这里可是监狱,旁边还有之前的警局,哪怕金名过来也得退层皮。” “但是……但是……”莫归无话可说,恨恨地锤了下墙。 魏充儒摸摸他的脑袋,在莫归习惯地把他拨开并跟一句“别摸我头”之后,苦涩地笑了笑。 “放下心吧,我没那么伟大,能这么坦然地赴死,我一定会努力想办法不变成人肉包子的。” 莫归还是接受了这个计划。 魏充儒给出的终极理由是,如果莫归不出去,万一南门珏真死在这里,他们两个也一个都活不成,无论怎样他都会死的话,起码要把莫归给送出去。 就这样莫归逃了出去,剩下魏充儒独自面对张烬的怒火。 张烬盯着魏充儒惶恐的脸,阴恻恻地问:“人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把人弄丢的紫名战战兢兢地回答:“就、就刚才,他进去不超过十分钟,我叫他没回声,我就进去看了。” “好手段。”张烬又微笑起来,“可惜,你们逃得太晚了。” 魏充儒瞳孔一缩。 张烬笑出一口惨白的牙,“按照南门珏的速度,她很快就能到了,莫归根本没有时间找到她。” 魏充儒的脸白得没有丝毫血色。 “我先不对你做什么,我改变主意了。”张烬说,“等南门珏来了,我要把他抓过来,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你怎么死,他好像格外在乎轮回者的命,到时候他会露出什么表情呢?我真期待。” 魏充儒嘴唇颤抖一下,艰难地说:“我和他没说过几句话,他只是救过我而已……” 张烬还是渗人地笑着,魏充儒意识到说这些都是徒劳,绝望地闭上了嘴。 “就是今晚。”张烬轻柔地说,“恭喜你们,很快就要团聚了。” …… 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五个小时过去。 一整夜严阵以待,却除了游荡的诡侍,连个人影都没有见到,张烬不可置信地冲回魏充儒所在的牢房,“你们运气居然这么好,莫归真的找到南门珏了?” 话音未落,董志专的助手急匆匆地跑过来,见张烬的脸色,战战兢兢地说:“不,不好了?” “怎么了?”张烬阴沉地问。 “第一医院避难所——被灭了!” 第128章 不再寂静的诡域黑夜里, 第一医院的大火在面前熊熊燃烧,就像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个晚上,体育场避难所没燃起的那场大火一样。 南门珏安静地望着, 确保没有留下一个活口,利落地转身离开。 身后没有传来跟上的脚步声, 她停下来, 微微侧头。 莫归是在两个小时前撞到她眼前的, 也许他没想到短短几天时间, 外面就多出来这么多诡侍, 被追杀得十分狼狈,也算他命大,就那么连滚带爬地滚到了南门珏脚边,被她一把抓住领子揪了起来。 “珏哥!不要去监狱那个避难所,那谁集合了一大批军火要搞你……” 莫归被抓起来, 晕头转向的眼睛还没看清人,劈头盖脸骂就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现在的南门珏和之前的南门珏判若两人,他又猛地住了口。 南门珏沉默片刻,说:“我没打算去监狱。” “哦, 你没打算去监狱……”莫归下意识地接话,“什么?那老东西信誓旦旦说你一定会去!” “他说我要去,我就要去么?他还巴不得我去死, 我还能给他死一下?”南门珏淡淡地说。 莫归愣了愣,脏兮兮的脸上露出傻兮兮的笑容,“不愧是珏哥,你早就猜到了, 是不是?” “剩下的几个避难所里,只有监狱最易守难攻,我如果是张烬,我也会选那里作为主战场。”南门珏露出点诧异的表情,“他以为我会直接过去?” 莫归“啊”了一声,“听起来是。” 南门珏笑了下,“要么他是没长脑子,要么他以为这世界上只有他自己长了脑子。” 她虽然在笑,但是语气森寒,莫归看着她,刚刚感到填补上的、两人之间横亘的鸿沟又裂开了。 “珏哥,你杀的那些人,是真的吗?”他突然问。 南门珏看着他,肯定地回答:“是。” 莫归嘴唇颤抖一下,“那你为什么不连轮回者也一起杀了?” “我不需要告诉你。”南门珏的眼神和声音都很冷硬,“莫归,我们不是朋友,不是亲人,不是任何关系,我要做什么,没有必要让你知道,你也没有资格来质问我。” 莫归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整个人就像枯萎的植物,神色不可置信地萎靡下去,少年人沉寂地跟着南门珏走了几步,忽然大步冲到南门珏面前。 他张开双臂,目光灼灼,不顾四面八方正在接近的诡侍,盯着南门珏说:“你先把我杀了吧。” 南门珏皱起眉,用看脑子不好使的眼神看着他,没动作。 “如果你只是想杀人,我也是人,你先把我杀了,再去杀其他人!”少年的情绪不那么平静,声音里扯出几分哭腔,神态视死如归般坚定,“如果你真的是杀人狂,我也认了,老魏也认了,他拼了自己一条命把我送出来,让我来救你,我也没脸继续活着,反正我这条命就是你给的,我阻止不了你,你就把它拿回去吧,拿回去吧!” 到最后他几乎是在嘶吼。 南门珏沉默地望着他,忽然举起手里的枪,莫归瞳孔骤缩。 南门珏开了枪,莫归一动没动,子弹从他耳旁掠过,击中他身后的一只诡侍。 莫归浑身软了一下,但还是没动,南门珏也没动,她砰砰地开着枪,神色平淡,眼神发狠,就像在发泄什么,子弹很快清空,她又取出白骨刀,横飞出去切割下一大片诡侍的头颅。 这种等级的敌人压根伤不到她,她一言不发地略过莫归,顺着清理出来的路继续走,片刻之后,莫归踉踉跄跄地跟上。 两人走到第一医院避难所,见南门珏又拿出火/箭/炮,他当然知道她要做什么,他悲哀地笑了一声,突然拔出刀,就要向医院里冲去。 南门珏一惊,终于开口,“你干什么!” “反正他们都是要死,死在谁手里不都一样?”莫归笑着说,“珏哥,我来帮你啊。” “胡闹!”南门珏被他勾得动了火,“你凑什么热闹,给我滚回来!” “为什么要回来?我不!”莫归说,“我还没杀过活生生的人类,让我体验一下呗。” 这时有人注意到了外面的两个人,惊叫声在医院里响起,情况变得混乱,有人试图逃跑,莫归就像黑夜里顶住猎物的野狗,握着刀就冲了过去。 被盯上的人发出惊恐的叫喊,声音刺破黑夜,分外绝望凄厉,莫归速度很快,转眼已经冲到他面前,眼见他手里的刀就要插进这人的身体,一阵大力击中莫归的腰部,将他踹了出去! 南门珏记得收了力道,但两人实力相差太大,莫归在地上打了个几个滚,手里的刀也滚了出去,他趴在地上,捂着受伤的腰侧,发出撕心裂肺的大笑。 “为什么不让我杀啊?啊?珏哥?莫非你是有什么杀人犯的霸总情怀,你想杀的人,只能死在你的手里?” 回答他的,是在轮回者听来分外清晰的,利器插进**的声音。 他浑身颤了一下,慢慢抬起一双红色的眼睛,果然见南门珏把刚才那人给杀了。 白骨刀滴血不沾,南门珏站在死人身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莫归本该恐惧,本该害怕,可胸中那团自上个世界起就积攒的怒火迅速膨大,终于在这一眼里膨胀到了难以压抑的地步,他跳起来,赤手空拳地冲向南门珏,一拳揍向她的脸! 南门珏不可能被他揍到,她灵活闪躲,并不还击,少年一拳一拳,每一拳都拼尽全力。 “你杀了我啊!到底为什么不杀我,也不杀其他轮回者?如果都是真的,我们的命和他们的命又有什么不同?你南门珏又有什么不同!”莫归竭尽全力地嘶吼着,“既然要杀人,又何必一开始费那么大功夫去装好人?打碎人的希望很有意思吗?被人恐惧被人恨很有意思吗?回答我啊南门珏,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救我!” 他动作猛然停下,距离极近,火光之下,少年泪流满面。 “为什么啊……我都已经决定好去死了,反正我这人也不会给人带来任何好处,连家人都想让我死,我本来安安静静地去死就好了,可你偏来救我,救一次不够,还一次次地救我……我现在只是想对你有点用,这也不行吗?” 他似乎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抓着南门珏的衣领嚎啕大哭。 “为什么都不要我啊?为什么人都和我以为的都不一样啊?” 如果他这时候睁开眼看看南门珏,会发现她平静冷酷的表情已经龟裂了,她脸色苍白,看着莫归的眼神像是不可置信,又像是震惊和愧疚。 她缓缓地抬起手,似乎想要为莫归擦擦眼泪,然而这时跑出来的人越来越多,南门珏要抚摸莫归脸的手突兀转移方向,强硬地把他的手扯了下来。 她开启了她的屠杀。 莫归这次没有上前,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哀嚎声和哭泣声冲击着他的大脑,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放在身侧的手也痉挛般颤抖。 “南门珏。”他呆滞地、无意义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南门珏。” 张烬弄走了其他避难所的大部分武器,剩下的人对南门珏根本起不到威胁,屠杀进行得很顺利,很快除了火焰燃烧的声音外,这片区域就听不到一点人声了。 南门珏转身离开,莫归没有跟上来,她侧头看去,莫归还在怔愣地望着大火,仿佛完全没意识到她要走了。 无论如何都不能把他自己留在这里,南门珏略一犹豫,取出一卷登山绳,把锁头拴到了莫归腰上。 刚开始拉的时候遇到了点阻力,但很快莫归就自己走动起来。 他不反抗,不逃走,不吭声,就这么跟着南门珏。 乌鸦又落回到南门珏肩上,回头看了看失去灵魂的少年,犹豫地问:“你是不是应该和他谈谈?看他对你很忠心,不然告诉他点真相吧。” “他需要的不是我,是心理医生。”南门珏说。 她脑子里突兀地想起来另一个年龄比莫归还小的青少年,如今却成了恶贯满盈的红名。 这轮回空间的风水果然咬人,把人都咬得面目全非,人性全无。 莫归被逼疯了,她自己难道就很正常吗?其他人就正常吗?皮囊下动物都是野兽,只是有人彻底放纵,有人尚在挣扎。 本质都一样。 莫归的哭声和质问在南门珏心里回荡,她摸摸手心里的白骨刀,低声说:“等这个世界结束,我就把他送出去。” 乌鸦一惊,“积分不能转让,你怎么送?” “这个世界的锚点,让他来破坏。”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让乌鸦哑然。 “可是,你不是说……” 之前南门珏猜到张烬也是用破坏锚点的办法迅速增长实力,她就意识到这个世界会变成她和张烬争夺锚点的战争。 两人都明确要置对方于死地,张烬不可能任由南门珏增长实力,南门珏更不可能看到张烬锦上添花。 对南门珏来说,这个世界的资源至关重要。 “没关系。”南门珏说,“谁都没有得到,也不过是回到现在的起点,也谁都没有损失。” “不过我得到点好东西。”她掏出两个小灵通模样的东西,“这是道具,我发现的时候,他们正在试图向张烬求救,这应该是张烬交给他们的,真可惜,豺狼只会啖血吞肉,没有了肉的躯壳,豺狼怎么会理会呢。”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56节 监狱避难所里,董志专满头冷汗地看着桌子上震动的小灵通,张烬面无表情地坐在一旁,直到它从震动归为沉寂,张烬都没再看它一眼。 “事情变得好玩起来了。”张烬喃喃。 第129章 小灵通从急切地响着, 到归为沉寂,张烬一眼都没往它的方向看,只是自顾自地思考着, 然后突兀地笑了一声。 然后他仿佛没事人一样站起身,“今天其他几个避难所来消息了吗?” 董志专直勾勾地望着桌子上的通讯器, 张烬皱了下眉。 顶级轮回者释放出气势非同小可, 董志专察觉到气氛不对, 猛地打了个寒颤, 惶恐地抬起头, 看着张烬的眼神里掺杂了点别的东西。 张烬视若无睹,不耐烦地说:“没听清?” “……还没有来全。”董志专说。 “催一下。”张烬说。 他转身就要走,董志专又看了眼桌上的通讯器,猛然站起身,“就这样吗?” 张烬疑惑地转过头, “什么?” “你之前说,那个疯子绝对不会先去其他人那里, 所以他们把武器都交出来了,但是现在,医院沦陷了。”董志专盯着张烬,声音有点发抖, “所以你的推断是错的,他们根本就不安全,疯子的下一个目标, 可能是他们任何一个地方。” 张烬眯了下眼,“所以呢?” “所以,你是不是该让你的人,把其他避难所的武器还回去?”董志专的双手撑在桌子上, 双腿有些发软,“他们需要武器来抵御疯子!” 说完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张烬,一滴冷汗从眉毛滑落进眼睛里,沙沙地疼,他都一动没动。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面对他,他有一种发自内心,仿佛是基因血脉里传达出的恐惧,在张烬望过来的那一刻,他以为他一定会死。 张烬绕过桌子,走到董志专的面前,对他伸出手来,董志专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 张烬的手落到他的肩头,拍了两下。 他的动作看起来非常轻巧,董志专却似乎感到千钧的力量压了上来,他差点一头栽进桌子里。 但张烬确实没有伤他的意思,因此他及时撑住桌子,稳住了身形,只是惊恐地看着张烬。 “为市民考虑,你是个好官。”张烬微笑着说,“我对官员没什么好感,但是真心为民生考虑的官,我还是愿意解释一下。” 他态度很和善,让董志专心里微微放松,然而张烬接下来说的话,让他的心一下子凉了下来。 “剩下的武器就这么多,把它们全都收集起来,也未必对付得了南门珏,更何况是平均分出去,这只会让生存几率降得更低。”张烬手臂搭在董志专肩膀上,仿佛十分亲近,“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是必死的了,不如把武器留在这里,说不定还能保住这一个避难所,你觉得呢?” 董志专缓慢地移动脖颈,呆呆地看着他。 张烬拍拍他的胸口,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不忍心,这样吧,你算算这里还能容纳多少人,他们愿意过来的,就带着武器,都集中到这里来,然后我们团结一致,共同抵御南门珏那个疯子。” 董志专没吭声。 “没关系,不用害怕,我们还有个杀手锏。”张烬说,“那是个杀人如麻的疯子,但对某些人又莫名其妙地重感情,只要你们好好地待在这里,活下来的概率还是挺大的。” …… 南门珏发现,这个世界的面积比她去过的任何一个世界都要大。 这里的名字叫武春镇,却在末世里人丁凋零的情况下还弄出了十五个避难所,并且避难所之间距离并不近,她光赶到地方就要花不少时间。 那其他大城市得大成什么样? 南门珏再强也还是个人类,需要进食和休息,她还是没有买到空间口袋之类的道具,但她是个土豪,因此直接花大积分扩容了系统空间,恐怕整个轮回空间都扒拉不出第二个这么奢侈的。 诡侍的数量越来越多,南门珏索性来到一栋楼房的天台,她两条长腿悬空耷拉着,莫归呆呆地坐在她旁边,腰上还拴着南门珏的登山绳,蜡烛在他们身边安静地燃烧。 她扔过去一块花生味的压缩饼干,“需要我喂你吗?” 莫归低头去看,这会功夫南门珏已经啃完了一块饼干,眼看莫归这死孩子真的一动不动,一副真的需要她帮忙的样子,她面无表情开始挽袖子。 就在这时,莫归说话了。 “……我对花生过敏。” “……你没有对主神申请删除这个基因缺陷?” “太贵了,没舍得。” 南门珏把他手里的花生压缩饼干拿走,换了快葱油味。 莫归说:“不喜欢吃葱。” 南门珏眉毛高高地挑起来,这小子是发过疯之后彻底放飞自我了?这话也敢说。 然而莫归没有作妖,他只是这么念叨一句,接着就撕开包装吃起来,那架势不像是吃饼干,倒像是凶狠的野兽在茹毛饮血。 南门珏喝了口水,目光望向黑漆漆的远方,如果不是冰冷的雪花一直往他们身上落,不一会儿就把他们落成两个雪人,这一幕还挺悠哉温馨。 “你出来的时候,魏充儒怎么样了?”南门珏问。 “就那样。”莫归说,“张烬当时没功夫管我们,又想利用我们牵制你,所以只是把我们关起来了,没对我们怎么样。” “张烬和程秀夜不同,他不喜欢虐杀,更喜欢干脆利落地解决掉敌人。”南门珏淡淡地说,“他暂时还不会有事,能多一个牵绊我的筹码,张烬不会光图个泄愤。” 莫归转头看向她,那眼神湿漉漉的,让南门珏想到被抛弃的小狗。 她对人都狠不下心,更何况是对小狗了。 她撇开目光,说:“你说你家人都想让你死,是怎么回事?” “……”莫归没想到南门珏会提这个,他也撇开头,“能不说吗?” “随便。” 沉默片刻,莫归开口:“我哥想让我死,我以为我爸妈会保护我,结果发现他们也想让我死。” 南门珏说:“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不知道。”莫归茫然地摇头,“这个问题,我进来之后想了很久很久,怎么也想不出答案。我是个废物,从小娇生惯养,任性娇纵,这些我都知道,爸妈一直说,继承家业有哥就好了,我什么都不做,家里也能养我一辈子,所以我一直安心做个废物,直到有一天……” 南门珏没想到居然还能听到个豪门恩怨,她下意识地问:“怎么了?” “有一天我发现哥想要我死。”莫归神色黯然下来,“他在我的赛车上做手脚,伪装成车祸,但我运气好,掉进了湖里,我会游泳,就活了下来。” 南门珏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才十七吧?赛车?” 莫归挠挠头,“是不够年龄,但我只在我家自己的赛场里玩,不出去跑。” “……”这有钱人的味道。 “回来之后我害怕极了,去找我爸妈说。”莫归年轻的脸上流露出和年龄不符的忧郁,也是嘻嘻哈哈的他从来没有露出来过的表情,“我不希望把我哥送进监狱,只是希望爸妈能保护我,但没想到,爸妈直接把我关了起来,并警告我,不要想去报警。” 南门珏沉默下去。 莫归苦笑一下,圆圆的杏眼里有晶莹的光,“珏哥,你说,连十七年的宠爱都是假的,还有什么是真的?” “就是在被关起来之后,你进了这里?” “嗯。”莫归胡乱用胳膊蹭了把眼睛,“我进来之后就没出去过,不知道他们发现我失踪之后会怎么样,可能,可能会害怕我去报警吧,哈哈,毕竟我是个废物,如果真把我哥送进去了,这么多年培养的继承人就没有了。” 他的声音嘶哑哽咽起来,“我不懂啊,既然想要我死,为什么要养我十七年?就像你既然喜欢屠杀,又为什么要救我?” 南门珏实在不会安慰人,只好拍拍他的肩,转移话题般地问:“你们家是做什么生意的?” “开火锅店的。”莫归擤擤鼻涕,“叫不锅瘾,你吃过吗?我还挺喜欢吃我家火锅的。” “不锅瘾?”这下南门珏真的震惊了,“全国公益企业排名第三的那个不锅瘾?” 莫归点头。 南门珏用全新的目光打量一下身边这个深藏不露的小少爷,不锅瘾的名气很大,几乎每个城市都有几家分店,她不但吃过,还挺喜欢。 “我经常去。”南门珏说,“多的时候一星期能吃三四回。” 莫归脸上还挂着点泪花,闻言还是露出开心的神色,“是吧是吧,我就说很好吃!”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南门珏说,“不是说恨我吗?” 莫归笑容淡了淡,他在天台边缘抱起双腿,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我觉得……我大概活不过这个世界了,珏哥,那么多金名橙名紫名,我用头玩都玩不过,更何况,我本来也没多想活。” 他把削减的下巴藏到膝盖中间,声音变得有点含含糊糊,“其实你第一次救我的时候,我就想就那么死了算了,我实在不知道我为什么活着,也不知道我活着还能干什么……” “活着不需要干什么。”南门珏突然说。 莫归被打断,呆呆地抬头望向她。 “为什么要有为什么?活都活了,为什么要死。”南门珏说,“等回到现实,你去把他们都干死,继续活你自己的。” 莫归有点想笑,“等我回到现实……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攒够这一百万积分呢。” 南门珏没回应这个话题,她站起身,神色重新变得冷硬。 莫归的笑容僵在脸上,这段气氛温馨的谈话就像美人鱼的泡沫一样,噗地碎了。 “你还要去继续杀人吗?”他喃喃地问。 “莫归,我无法给你任何承诺,也不能回答你任何问题,但是有一点你可以相信我。”南门珏低头看着他,发丝被风雪吹得微微飞扬,“我没有变过。” 第130章 南门珏的行动力一向拉满, 她不确定张烬的人性还能保留几分,也许在他反应过来不是只有他自己长了脑子之后,会对其他几所避难所做出安排, 到时候她再想做什么会遇到更大的阻力,于是她加快速度, 让张烬那边完全没有时间做些什么, 带着莫归迅速又毁灭了三个基地。 经过天台上的谈话之后, 莫归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了一些, 起码现在已经不用拴着他走路了, 他会自己跟着南门珏,像个随身跟宠。 莫归自己也搞不明白,他现在还在坚持什么,或者说想要在南门珏身上搜寻些什么,他有些绝望地意识到, 即使眼睁睁地看着南门珏大开杀戒,她在天台上说的话还是不可避免地影响着他, 他理智上认为不能相信,但他的情感还是不可救药地偏移了过去,就好像只要南门珏愿意对他解释,那无论多么扯淡的理由, 他的心都愿意相信。 于是他就这么跟着南门珏,麻木地看着她杀人,只觉得她的动作比最开始杀唐诗的时候熟练了很多, 也许这几天她积攒了很多经验。 他们赶往下一个避难所。 抵达一个工厂避难所的时候,情况出现了意外。 工厂的大门大大地敞开,两人走进去,只见满地都是狼藉, 是人们急匆匆地撤离之后留下来的东西,各种日用品非日用品撒了一地,可见他们离开的时候有多么仓促。 莫归惊愕地往南门珏脸上看去,南门珏没什么意外的样子。 “看来张烬不是完全抛弃他们不管,这些人应该都去监狱那边避难了。”南门珏说着,踩着一地乱七八糟的东西走进去,甚至还有一只粉红色的绒布小象,南门珏没有把它踢开,只是抬腿绕了过去。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57节 都已经转移走了,那还在这里找什么?莫归有点困惑,但他没有问,也没有跟上去,他站在靠门口的位置,好奇地打量这个曾经有许多人生活过的地方。 他也看到了那头粉色的小象,在一片灰暗晦涩的背景里,这头小象分外扎眼,像一抹鲜活的印记,莫归情不自禁地盯着它看了很久。 忽然,他目光一动,就在离小象不远处,一堆杂物堆成的三角形底下,他看到了一双清澈的眼睛。 莫归心头一梗,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他飞速地扭过脑袋,看向南门珏所在的方向。 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在没看到南门珏的身影后,他僵硬地上前几步,用自己的身体把那双眼睛挡住。 距离近了,莫归看清了这双眼睛的主人:一个瘦小的女孩,有两条细得像两根麻杆的胳膊,枯瘦的脸上,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大,却分外明亮。 她之前在注视着粉色小象,看到莫归发现她了,她也不害怕,还对莫归笑了一下,然后就想爬出来。 莫归大惊失色,拼命对她摇头。 一旦她爬了出来,将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希望,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她继续藏着,藏到他和南门珏离开,她还有一丝希望能活下去。 拜托拜托,千万别突然转回来…… 然而诡域的天被诡异挡住了,老天没有听到莫归的祈求,当莫归感到脖子后面一愣,他浑身僵硬地慢慢回过头来,南门珏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他身后,目光注视着小女孩。 这一刻,莫归浑身的汗毛都炸开了。 “珏哥!你……你冷静一下。”想都没想地,莫归张开双臂,挡在小女孩面前,看着南门珏没什么情绪的眼睛,他憋了半天,祈求地吐字,“她就是……一个小姑娘,少杀一个她,也没什么影响,不是吗?” 南门珏眼神波动一下,“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杀人?” “因为……你想喂什么东西?”莫归压低声音,眼神闪避,“珏哥,我知道你的处境很危险,你需要有武器去对付那些金名,我理解你了,但这个女孩……就放过她一个,好不好?” 南门珏听笑了。 莫归竟然是这么理解她之前那句话的?他以为她在用人命喂养什么武器! 什么武器?当她是邪剑仙? 她真的笑了出来,随即又抿起了唇,“我不杀她,你觉得她能活下去么?” “她……”莫归回头看了眼,女孩听不清楚他们讲话,正用清澈天真的目光看着他们,见他望过来,枯瘦的脸上又是甜甜的一笑,莫归心中大恸,期期艾艾地说,“但起码……还能有一线生机。” “你希望她活下去?” 莫归以为有了希望,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当然!我希望她能活下去!” 南门珏叹了口气,用近乎歉疚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莫归猛然反应过来,扑上前去抱住南门珏的胳膊:“不要!” 南门珏已经抬手射击,莫归的动作再快,又怎么能快得过子弹?他抱住了南门珏的胳膊,南门珏的子弹也穿透了小女孩的眉心。 血液迸溅出来,溅得很远,波及到了粉色的小象,小象变得更艳丽了,在环境中也梗突兀了。 莫归呆呆地扭头去看,南门珏又把他的脑袋转回来。 “走吧。”她的语气甚至温柔起来,“这里没有活人了。” 莫归还没有从这大起大落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南门珏揽住他的肩,将他轻轻带走。 走了几步,啜泣声传来,南门珏转过头,对上莫归流着泪的眼睛。 “为、为什么?”莫归绝望地说,“只放过这一个,只让她一个人去自生自灭,都不行吗?” 南门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 接下来除了监狱避难所之外,就只剩下最后处,南门珏赶过去的时候他们正在撤离,显然也是想像工厂避难所的人一样,冒险撤去监狱寻求庇护,但被南门珏撞个正着。 莫归这次没有试图阻拦,他站在原地,看着南门珏杀入人群,在烈火中收割人命,眼中流露出巨大的痛苦,他抱着头慢慢地蹲下身,口中念念有词。 当南门珏回来,听清了他在念叨什么。 “这都是假的,只是游戏,在游戏里杀npc不算什么……都是假的……” 南门珏眼里流露出复杂的神色。 之前是她亲自让他坚信这些轮回世界的真实,在他相信之后,现在却要催眠自己这些都是假的。 南门珏沉默片刻,重新让神色冷硬起来。 接下来,才是难打的一仗。 …… “你要,就这么过去吗?” 快到监狱避难所时光线更暗一些,时间应该是来到了夜晚,南门珏没看表,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最后一个目标,只要搞定就可以去想办法破坏锚点了。 南门珏意外于莫归还会和她说话。 莫归跟在她身后,低着头没看她,语速很快,“张烬肯定已经知道我逃走给你报信了,防御只会比之前还厉害,你就这么过去……能扛得住子弹吗?” “不能。”南门珏说,“但我必须去。” 莫归快速抬头看她一眼,南门珏要继续向前,又听到他的声音。 “何必……我是说,何必一定要在这里和他正面撞上?这对你不利。”莫归说,“你先去找锚点出去,张烬再厉害,也不可能出现在两个地方堵你吧,他肯定在监狱。” 不可能出现在两个地方?不,的确有这个可能。 张烬不一定会不会这种技能,和他合作的昼以明手下,可有个让南门珏吃过亏的机械傀儡师。 “到了现在,你还是想让我活下去?”南门珏问。 莫归似乎是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我不懂……不懂你怎么想的,但老魏拼了命把我送出来救你,我就不能浪费他的努力。” 南门珏看着他,说:“莫归,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哥要杀你,一定不是你的错。” 莫归意外地抬起头,南门珏已经转过身去。 没有必要告诉莫归真相,没有必要让他为这些事担心烦恼,他才十七岁,他应该回到现实里,在太阳底下背着书包去考大学。 等他离开轮回空间,这里面的一切都将和他没有关系。 不只是莫归着急,连张烬都没有想到,南门珏会就这么大剌剌地来到了监狱外面。 监狱的围网像个古代的小型城墙,架着枪和重狙,张烬站在包围中,蜡烛在他周围燃烧,他低头看着南门珏走近,发出不知是赞赏还是叹息的叹气。 “南门珏,我以为你会更聪明一点,比如悄悄潜入进来杀了我,或者直接去破坏掉锚点,结果你选了最蠢的一种做法。”张烬说,“不过也可以理解,你是新晋上来的,新人嘛,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在场有许多原住民,强如张烬,也没有把话说得太直白,他知道南门珏能听懂。 他向她周围看了看,“怎么只有你孤零零的一个人,那个逃跑的小朋友呢?他的朋友还在我这里呢,他一点都不担心吗?” 南门珏抬头,魏充儒就站在张烬旁边,被五花大绑,这架势让人有些难绷,像是古装剧里反派在绑着女主角威胁男主角,不知道魏充儒自己有没有想到这一点,作为人质,他的脸色恐惧不足,倒是十分古怪。 “何必说这么多废话。”南门珏说,“难道你有信心,能在这里留下我?” 金名不是刀枪不入,但两人都清楚,以现在的规模,绝对杀不死南门珏,最后还是要看张烬愿意付出多少代价。 然而张烬不可能在这里就竭尽全力,因为这个末世才刚刚开启,周围还有那么多金名,张烬可不是那么舍己为人的人,为了杀死南门珏,宁愿把自己耗空。 两人隔着风雪和距离对视,同时露出一抹微笑。 既然已经正面对上,一些布局也就没必要隐瞒了。 “你在这周围放了什么?”南门珏问。 “一些能检测到有人到来的小东西。”张烬说。 也就是说,南门珏根本没有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这里,一旦她真的这么做了,恐怕比正面突击受到的伤害还要大。 毕竟正面突击只能靠炮火压制,而一旦踩中张烬的陷阱,就不一定会背上什么负面效果了。 “为什么不直接去守着锚点。”南门珏又问,“就这么确定,我一定要把所有人全杀光?” “不确定,我只是倾向你会这样做。”张烬说,“就算你直接破坏掉锚点离开,我也没有损失,不是吗?” 果然如此,南门珏再次确定了,张烬不会指望就在这里杀了她。 如果张烬想要不顾一切地击杀她,那他就应该选择埋伏在锚点之处,唐诗知道锚点在哪里,没道理其他避难所的负责人不知道,张烬又不在乎原住民的生死,只要他守着锚点,那一定会等到南门珏,但他没有这么做。 理由很简单,他只是想借着机会,看能不能重创一下南门珏,并不打算自己也拼个命。 想通这点,南门珏脸上流露出几分讽刺,“你猜对了,给你鼓鼓掌。好了,让我们步骤简单点,直接到威胁那一步吧。你打算用魏充儒干什么?” 闻言,魏充儒微微一愣,脸上有些无奈,嘴里嘟囔几句,南门珏远远地看过去,猜他说的大概是“怎么说话还是这么不着调”之类的。 张烬也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开心,“南门珏,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我都有点舍不得你死了。” 南门珏是真有点不耐烦了,“废话能不能少点?” 张烬清清嗓子,“好的,既然你要求了——” 砰的一声,他的话戛然而止。 南门珏也露出一脸惊愕。 张烬缓缓低头,他的胸口洇出大片的血话,在他的身后,董志专握着枪,胖嘟嘟的脸苍白而坚定。 “去死吧。”他喃喃一声,然后大声嘶吼,“你根本不是想要救我们,你是魔鬼,去死吧——” ----------------------- 作者有话说:我真不是偷懒,我是每天坐好久但是真的卡orz 第131章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强大如张烬,居然都没能防范住,子弹击穿他的左胸, 他呕出口血,步伐踉跄一下。 再强大的轮回者, 也终究还是人类, 遭受如此创伤, 他的眼神光都涣散了一瞬, 然后又很快凝实。 这么片刻的工夫, 周围已经乱了起来。 “把他们全都杀了!”董志专大声说,“这些外来者全都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张烬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不费吹灰之力,一条人命就在他手中结束。 “蠢货!” 张烬怒火中烧, 脸色却越加冷静,他冷漠地看着董志专死去, 眼中没有丝毫情绪,就像这声重物落地只是掉了一块石头。 周围陷入一瞬间的安静,然后随着董志专的死亡,爆发出一阵混乱。 董志专是曾经武春镇镇长的第一秘书, 上山下乡,维护基层工作,认识他的人本就很多, 他为人和善,末世之后又全心全意地保护避难所,在群众中名声很好,现在他当着众人的面被人杀死了, 所有原住民都愤怒了。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58节 “他杀了董秘书!他杀了董秘书!” “杀了他们!” 杀死一个董志专很容易,但杀死董志专后迅速引起的连锁反应出乎了张烬这几个轮回者的意料,那些原本对着南门珏的炮火全都转移对准了他们,防御墙上炮火连天,陷入混战。 情况混乱至极,控制着魏充儒的轮回者也不得不松开了他,魏充儒成了没人管的,他缩着脖子躲子弹,表情却兴奋起来,因为站得近,他甚至坚信自己趁乱踹了张烬一脚。 接下来要干什么?杀了张烬?这个头脑过热的念头刚一出现,魏充儒就用力甩甩头,把脑袋里的水给甩出去。 哪怕张烬中了一枪,也不是他一个小小紫名能撼动得了的!他现在该做的是赶紧跑! 魏充儒眼睛一闭心一横,就要从防御墙上跳下去,然而他刚跳起来,后脖子就被人拎住了。 下一秒,捆住他的绳子被人割断。 普通的绳子当然捆不住一个紫名,用来捆他的是一种道具,刀砍不断火烧不断,但此时用来割断它的,是同样出产于主神,被加固过的白骨刀。 魏充儒神色一喜,又是一僵,“南门大哥……” “走!”南门珏一脚把他踹下了墙。 她在人群中潜伏,运用和应尧的特训成果,在枪林弹雨中游走,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张烬。 张烬没有在杀人,他让其他轮回者过来挡住,自己快速恢复伤口。 一枪洞穿胸膛,哪怕是金名都承受不了,他必须要花时间来疗伤。 南门珏靠近他背后,白骨刀捏在指间,她抱着必得的心态,在人群中一下跃起,跳上了张烬的脖子! 就在南门珏的大腿差一点要夹住张烬的脖子时,张烬的后脑勺上忽然长出来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这只眼睛瞬间盯住南门珏,里面蕴含的恶意让南门珏也心里一寒,但她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在张烬侧身躲开的一刹那,对那只眼睛扔出了手中的刀。 眼见就要扎中,那只眼睛里流露出诡异的神色,随即张烬的身体宛如一条无骨的水蛇,扭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硬是从南门珏的两面夹击下逃了出去。 在混战之中,两个人默然对视,杀机涌现,但谁都没有再主动动手。 对张烬来说,他胸口还在流血,没有把握的时候他不会再出手,而对南门珏来说,她知道穷寇莫追,何况张烬还远远称不上是个穷寇。 她偷袭成功的可能只有刚才那一下,既然失败了,就不用再继续了,否则两败俱伤,他们两个谁都讨不到好处。 “你出乎我的意料了。”张烬开口说,“我原以为你这样的年轻人,又以坐火箭的速度升到了金字塔顶端,一定会想要迫不及待地证明自己的实力,正是对自己最有自信的时候,但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顾虑和考量,你在和我想相同的东西,这算什么,默契?” “我在想你心脏中了一枪都没死,真可惜。”南门珏指间的白骨刀转了个花,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你也在想这个?” “很幸运,我的心脏并不是完全偏向左边的。”张烬无所谓地把这个消息透露出来,眼神里甚至带上几分挑衅,“你要试试吗?看看我的心长在哪里?” 南门珏略一沉默,她感觉这人比起挑衅,更像是在调戏她,但她没有证据。 这帮人一个两个都有病啊,调戏男人干什么! 南门珏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她微一眯眼,果断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你不缺那些积分和道具,你为什么想要杀我?” 张烬颇为意外,“是谁告诉你,我不缺这些的?” “你和我用的是同一种方法,当然不可能缺积分。”南门珏巧妙地应尧隐去,“我听说你是当前活着的轮回者里存活时间最久的,这样的时间和积累,你告诉我你缺道具?” 张烬看她片刻,挑起嘴角,“你知道程秀夜的道具是我送的了。” 南门珏没有回答,拿出从程秀夜身上抢来的眼镜晃了一下,又很快收回去,“所以我才会疑惑,你很早就盯上了我,那时候杀了我的奖励积分只有五万,你会心动?” 张烬兴致勃勃地看着她,又问一遍,“是谁告诉你,程秀夜的道具是我送的?” 南门珏从他脸上的表情窥见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她脸色沉下来,张烬脸上的笑容更加扩大。 “知道这件事的人,还活着的加起来也不到三个。”张烬柔声说,“南门珏,你猜猜是哪三个?” 哪三个人?看之前程秀夜的样子,显然张烬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和程秀夜有联系,程秀夜之前她以招揽为主,要杀也不急于一时,直到她摘下他的眼镜,发现他和张烬有联络,他才真正和她不死不休,她本来以为是程秀夜担心被昼以明发现他是个二五仔,现在看来,是张烬的命令? 能知道这件事而不被他杀死的……除了同为金名的四大会长,还能有谁? 原来昼以明并不是不知道程秀夜是个二五仔,怪不得在主神大厅里会任由她暴揍程秀夜,直到她真的要杀了他,才出手阻拦…… 南门珏似乎在刻意避免自己思考某种可能,让这件事先占据了大脑。 “看你的表情,你应该是不知道他是谁?”张烬的声音像恶魔一样响起,直冲南门珏的心理防线,“听说在上一个世界里他一直在你身边,他居然还对你瞒着自己的身份吗?南门珏,他这样的人隐藏身份埋伏在你身边,你觉得他在图什么?” 南门珏沉静地望着他。 “好好想想吧,南门珏,他不可信。”张烬诱惑地说,“如果他是真心待你,怎么会不告诉你他是谁,这有什么好瞒的?” 南门珏终于开口,“你想说什么?” “程秀夜不算是我的人,他就是个笑话,是个小丑,是我和昼以明交易里的一环,他以为自己背叛了昼以明,有朝一日能踩到昼以明的头上,也以为能骗过我。”张烬轻笑,“橙色道具而已,我随手就给了,反正如果他真的能坑到哪个金名,对我也没坏处,是不是?” “我告诉你这些,是我的诚意,你知道我这人奉行等价交换,我想问你点事,就先告诉你些你想知道的信息。” 南门珏也翘起唇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张烬反而收了笑,他目光沉沉,耳钉闪过一道辉光,在他们周围的人仿佛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们推开来,两人身旁形成一小片真空。 哪怕他胸口洇满了血,这一瞬间流露出的气势也让人相信,这就是轮回空间里的最强轮回者。 南门珏倒是反应平淡,她没有后退,只是目光凌厉地望着这个最强轮回者,像年少轻狂的幼师嚣张地盯着狮王的冠冕。 “你和白衣圣徒有关系,是不是?”张烬沉声问。 这一刹那,无数念头涌入南门珏的脑海,心念电转间她最强烈的一个念头是,张烬居然不知道南门瑜的真实身份! 也对,如果张烬知道南门瑜就是白衣圣徒,凭他注意到她的时间,以及四大公会再现实里同样恐怖的影响力,他不可能不知道南门瑜就是她的姐姐。 甚至可能连她的真实性别都被他给挖出来。 意识到这一点,她的心中涌现出强烈的庆幸。 南门珏的情绪失控只有短暂的一眨眼,但已经足够张烬捕捉到,他用肯定的口吻说:“果然,你是白衣圣徒的什么人?” 南门珏说:“你为什么在意这个,你和白衣圣徒又有什么关系?” 张烬脸上流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消失得同样很快,但也同样被南门珏收入眼中。 “所以,他是因为白衣圣徒,才接近你的。”张烬又换成那种非常容易蛊惑人的语调,“他在利用你找人,南门珏,他从来没有信任过你。” “……”南门珏有点难以形容自己现在的感受,片刻的沉默后,她遵循自己的心意,问出内心深处的疑问,“张烬,你是gay吗?” “啊?”张烬脸上的表情全都僵住了。 “这么在意应尧是不是信任我干什么?你是暗恋他还是暗恋我?”南门珏说,“无论我们谁,都对你没兴趣,婉拒了哈。” “……”这次换张烬陷入长久的沉默。 半晌,他又开口,“南门珏,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根本就不了解他……” 他的话没说完,一阵强大的气流从天而降,宛如天降神罚,直直地落到张烬的头顶,速度之快,能量之强,连张烬都没反应过来,只能站在原地,硬挺挺地承受了这一下攻击。 轰—— 南门珏也受到冲击,不得不向后退去,同时把周围来不及躲的两个原住民给拽走。这时候倒是要感谢张烬刚才弄出来的真空区,虽然他只是为了谈话方便,但这样一来间接减少了伤亡。 谁? 这一下攻击像一道暂停键,让混战也陷入凝滞当中,所有人都茫然地停下来,几个轮回者向这边小心翼翼地靠近。 烟尘过后,南门珏拿下挡住眼睛的手臂,只见刚刚被扔下来的,居然是一架小型的直升飞机。 啊??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说诡域里所有信号失灵,机械电器都无法使用,这玩意儿是可以直接当打击型武器的吗? 不,不是所有机械都会失灵,比如,产自主神空间的道具。 南门珏眯起眼,四散的灰尘里,一道身穿斗篷的身影静静站立,面罩面具一个不缺,他身形挺拔,手中若是再拿一把剑,活生生就是个绝地武士。 南门珏:…… 又是轰隆一声,直升飞机被掀到一边,在原住民惊恐的注视中,张烬气急败坏地爬出来,在看到场中之人后,他气极反笑。 “应尧,你这是想彻底和我翻脸了?别忘记我们的约定!” 这张烬是交际花吧,和他有约定的人真多。南门珏心里淡淡地想着,目光落在前面的斗篷背影上。 应尧知道南门珏就在他身后,但他没有回头,他面对着张烬,右手虚虚握起,似乎握着一把剑,但没有显示出来。 南门珏眼神往他手上扫了一眼,她感受到了能量波动,那把光剑真的出现了,只是也许经过光学隐身,肉眼并无法捕捉。 看到他这副架势,张烬脸色变了变,再开口时,语气和缓许多,“你想干什么?我没破坏约定,你还想和我动真格的?” 应尧一言不发,他抬腿向张烬走去。 张烬眼神一变,但他第一反应居然是看了眼南门珏。 形势出现了变化。 之前南门珏和张烬各有顾虑,两人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谁都不愿意动手,而现在有了硬要的加入,无论应尧和张烬有什么约定,他现在明摆着是站在南门珏一边,两个金名联手,张烬也要避其锋芒。 但张烬并没有慌,他看过一眼南门珏,然后厉声说:“站住!应尧,我没有打破约定,别忘了你主动对我动手会发生什么!” 这句话引起了南门珏的注意,她眼神一动,见应尧恍若未闻地继续向前,她大步冲过去,一边抓住了他的胳膊。 应尧向她看过来,他在轮回空间里遮挡得严实,一点都看不见他的神色,但南门珏莫名感觉到他十分紧张。 南门珏张口,正要说些什么,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墙下响起,撕心裂肺,让普通人也能听得清楚。 “雪女要来了!快——跑——雪女要来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下一秒慌成一团! “什么?雪女要来了?” “我们都会死的!” 南门珏迅速抬头,只见天边翻滚着乌黑的云,一股强大的冷空气正向这边袭来,她感到身上有针扎般的疼痛,一低头看到裸露的皮肤都结了一层冰。 人类无法承受的冰冷呼啸而来,大地上的一切物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上厚厚的冰,惊呼声和惨叫声传来,来不及逃跑的人,腿脚都一起被冻在了地上,如果不是他们疯狂砍下那些冰,不出几分钟,他们就会变成一座座冰雕。 这就是……雪女的力量?诡异的力量? 这要怎么防?这要怎么打? 哪怕面对再强大的怪物,南门珏都没有升起过这样的无力感,忽然她手上一暖,应尧融掉她手上的冰,炙热的体温握住她的手。 “快走!”应尧语气急促地说,“诡异无法被杀死,我们没有胜算!这里聚集的人太多了,离开这里还有一线生机!” 南门珏嘴唇动了一下,她回过头,在众人逃跑的混乱中,张烬已经不见了身影,追随他的那几个轮回者也不见了。 在面对强大到无法战胜的敌人时,逃跑不是正常的选择吗?谁都说了,诡异是杀不死的,留下来又有什么意义?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59节 但南门珏的腿无法拔开。 一定……一定还能做点什么。 魏充儒和莫归跌跌撞撞地冲上防御墙,看到应尧显然让他们分外惊喜,但他们主要目光还是放在了南门珏身上。 “珏哥!快跑吧!” 又一个人被冻住了双腿,他手里没有武器了,只靠双手根本无法破开冰层,他绝望地哭喊着,但人人自危,并没有人来得及救他。 南门珏脚下忽然动了,她一转身体,扔出白骨刀,和她的刀相比,这些冰就像是脆弱的豆腐,轻轻一碰就碎了,它撞碎这人腿上的冰后回到她手里,她目光灼灼,看向应尧。 “雪女来了,这些人会怎么样?” “会死。”应尧干脆地说,“但你无法救他们,就算你留下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怎么会没有意义?”南门珏又扔出白骨刀,再次击碎一个人腿上的冰,“让他们多跑几步,活下来的几率是不是就更大一些?” 应尧沉默下去,魏充儒和莫归全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南门珏的目的分明是要杀了所有人,现在却又要救人,她把他们全都搞糊涂了。 情急之下,两人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应尧,期待他能给自己一个明示,但应尧也给不了这个明示。 “还有一种办法。” 飘落的鹅毛大雪中,南门珏身后是翻滚而来的乌云和万里冰封,身前是全力奔逃的人群,她脸色有些苍白,缓缓地露出一抹灿烂的微笑,艳丽得像雪地里盛开的一朵有毒的植物。 “在雪女到来之前,只要把所有人全杀掉就好了。” 她轻飘飘地说着,在莫归和魏充儒难以置信的表情中,举起了火/箭/筒。 砰—— 一炮落入人群。 又一炮击中监狱。 南门珏连开六炮,用完了这个炮筒里的火/药,熊熊大火在冰雪里燃烧起来,让人分不清是希望还是绝望。 监狱建造材料特殊,这几炮轰下去居然还没完全塌了,南门珏皱下眉,来到张烬之前摆出来,想要对付她的迫/击/炮前,自己装弹,自己开炮。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另外三个人仿佛被石化了,没有来阻止她,也没有逃跑,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她,直到整个监狱都被摧毁,又看到南门珏转过身来,看了他们三个一眼。 莫归和魏充儒都以为她要把他们也一起杀了。 但南门珏没有,她取出整整两箱蜡烛,胡乱地撒到周围,轰地点燃,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包围圈。 “进来!”她对三人说。 魏充儒和莫归没动,应尧一手一个,拎着他们跨进了火焰圈里。 乌云已经到了头顶,跑是来不及跑了,现在就看这蜡烛能不能挡得住真正的诡异了。 黑云压境,将整片天空变成彻底的黑色,烛火幽幽晃动,在这样大的雪里居然没有熄灭,除了应尧盖着面具,其他人唯一能看到的就只有彼此苍白的脸庞。 南门珏凝视着天空,忽然一阵难以形容的幽冷从身旁掠过,激起她的在自卫本能,她眼神蓦然凌厉,如猎豹般跃起,然后又很快压制下来,只是渐渐后退,感到其他人抵住了她的背部。 四个人面朝不同的方向,在蜡烛的保护圈中,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黑暗。 头顶的乌云停止了翻滚。 那一缕幽冷粘稠地滑过他们周身,蔓延向后方的大火,冰层一点点地从地上拔起,将燃烧的大火封在其中,像是晶莹剔透的琥珀。 随着火焰的静止,大雪也仿佛被什么固定在了半空。 整个世界都寂静下来,除了还在燃烧的蜡烛,周围没有了任何声音,四人能很清楚地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众人注视着这不符合常理的一幕,没有人说话。 不用经过更多测试了,只是看着雪女露出的这一手,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东西,而她甚至还没有露面。 对了,她为什么不露面? 这蜡烛真有那么厉害,能把真正的诡异挡住? 南门珏若有所思地低头看向脚边的蜡烛,紧贴着她的应尧显然也有同样的想法,也低头看去。 如果这蜡烛真的这么厉害,那这世界的难度好像也没那么…… “南门哥哥,这是什么东西?好强。” 南门珏一怔,主动陷入沉睡的张芝居然被刺激醒了,看来这雪女的精神强度非常高,让她心里更是一沉。 “是一种,呃,幽灵。”南门珏在心里回应,语气还十分轻松,“我们来有鬼的世界里玩了。” “我不是幽灵,我是诡异。” 突然,一道陌生的声音加入她们的谈话,南门珏霎时被定住了。 第132章 这声音响起得十分自然, 仿佛是和她们坐在一桌叙话闲谈,然后随意地插了句话,甚至声音还挺好听, 只是语调颇有些僵硬,有点像外国人在学舌。 意识到这声音来自于谁, 南门珏浑身僵硬, 神色震惊, 这样大的反应自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应尧明明没有回头, 却第一个询问:“怎么了?” 他声音压低,也透露出几分紧张,显然现在的情况也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没有把握能平安度过。 在三人的注视中,南门珏慢慢地活动了一下眼珠, 以眼神告诉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大家都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但看她这样子, 也没人敢乱动。 南门珏深吸口气,将意念沉入意识海中。 “你是,雪女?” “这是你们人类给我的称呼,太随意了, 我不,喜欢。” 张芝刚刚醒来,还没摸清楚情况, 好奇地问:“那你叫什么?” 雪女停顿一下,“你为什么,不怕我?连她,都怕我。” 南门珏心中一凛, 这个“a”,自然指的是她,这诡异能看穿人的情绪!那是不是……也能看穿一些别的东西? 她发现她还是把诡异这种陌生的东西想得简单了,她本以为诡异只是没有实体,因此无法击杀,还能掌控部分规则,能利用杀人,但没想到,他们竟然还有一些神奇的能力,并且看起来智力不低。 张芝不认识诡异,但能够察觉到南门珏飙升的提防,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用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的,软而友好的语调说:“我也不是人类呀。” 没想到张芝会给出这样的理由,南门珏的心脏就像被潮湿的毛巾狠狠地攥了一下,让她眼睛有些发红。 对死去的程秀夜,以及还没死的虞晚焉的恨意又涌动起来,反而压下了生物本能的恐惧。 即使是南门珏,也会心存恐惧,只是她大多数情况下都没有恐惧的时间和资格。 听到这个回答,雪女也似乎愣了愣,似乎在仔细地感受什么,然后说:“的确……你也不是人类。” 听语气,竟然颇为亲近和欢喜,比之前说话自然多了。 南门珏不动声色,她不确定雪女对她的意识侵占到什么程度,不敢贸然试图单独和张芝说话,但张芝也明白了现在的情况,她还是用那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的口吻:“那你叫什么呀?我叫张芝,你是第一个感觉到我的存在。” “我叫……”雪女深吸口气,略显僵硬的语调吐出一长串字符,“捏么恰斯艾尔拉文歇木巴尔略彭安鬼鬼。你好,张芝。” 南门珏和张芝:…… 啊? 明明发音饱满圆润,为什么连起来就是一串乱码?还是这么长的一串乱码! 张芝:“你好捏么……呃,鬼鬼。” 念出了她的名字,雪女鬼鬼似乎十分开心,具体表现为半空中静止的大雪突然呼啸起来,形成一小股龙卷风,席卷了几人。 连同缩在四人中间的乌鸦一起,全都变成了雪人和雪乌鸦。 众人:…… 即使变成了雪人,三人也还是不敢动,莫归的大眼睛从雪里睁开,眨巴眨巴地看向南门珏。 南门珏心想,别看我,我也不敢动啊。 她感受到这个雪女对人类的厌恶,但是对张芝另眼相看,所以她不敢乱插话,生怕引起她的狂暴。 “张芝,你很强,为什么要,依附在人类身上?”雪女鬼鬼问。 南门珏突然懂了,这诡异是把张芝也当成同类了! 看来诡异和诡异之间的关系还算不错?起码不会没有理由地同类相杀? 她心中快速转着念头,张芝在毫无异常地回话:“这个啊,因为我喜欢这个人类,鬼鬼,你不要伤害他们,好不好?” 南门珏一怔,心下又有些复杂。 “喜欢,人类?”雪女鬼鬼不解地重复,然后就没了声音。 在她沉默的几秒钟里,南门珏和张芝都很紧张。 “这个人类,挺不错。”南门珏数过十八秒,雪女鬼鬼又再出声音,“她没有,那么弱,不会那么容易,死。” 南门珏心里一松,同时又有些腹诽,这些诡异看人类,是以什么角度看的? 张芝也不知道作为诡异的话,这种话应该怎么回,她一沉默,雪女鬼鬼又森然出声:“把她变成诡侍,不容易,要我,帮忙吗?” 南门珏:…… 她又懂了。 雪女鬼鬼是以为张芝想要收她为诡侍,因为收不了,才附在她身上跟着她。 所以诡侍对诡异来说,是比较重要的东西吗?而不是像丧尸和寄生者那样,感染了之后也和感染他的人没有关系? 南门珏在这思考,张芝有点懵了,她连忙反驳:“不,不是!” 她的态度有点激烈,雪女那边传来疑惑的情绪波动,张芝稳定了一下,尽力让自己代入到诡异的视角里,说:“人类,活着的,也很有意思,我在,跟着她,玩。” “玩?”雪女鬼鬼重复。 “玩!”张芝坚定地说。 “你应该,培养,诡侍,而不是,贪玩。”雪女鬼鬼不赞同地说,“诡侍太少,会渐渐,消失。” 诡侍减少,诡异会渐渐消失! 南门珏浑身颤栗,不可击杀只能回避的诡异,居然真的有杀死他们的办法!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60节 随即她又快速冷静下来:先不说诡异本身没有形体,难以防范,就像现在,他们说了半天的话,都没见到雪女鬼鬼长什么模样,就说在每一个诡域里,想要把诡侍全都杀光,恐怕也不如去找锚点来得方便。 简直是难和更难的区别。 张芝也被这意料之外的情报惊呆了,她很快回答:“我,知道了。” 雪女鬼鬼又有几秒钟没有说话,南门珏感到一双无机质的、冰冷的眼睛在看不见的地方安静地凝视着她。 “这个人类,杀了我,很多诡侍,还毁了,我的诡域。”雪女鬼鬼的语速很慢,南门珏却感到一股凛然的杀机,“但这是,你看中的,那就,算了。” 南门珏也惊呆了,这诡异这么大方友爱的吗? 张芝也十分意外,她生怕雪女反悔,连忙甜甜地说:“谢谢鬼鬼姐姐。” 雪女鬼鬼那边传来愉悦的精神波动。 “你还小,不要,太贪玩。”雪女鬼鬼说,“抓紧时间,制作诡侍,建造诡域,人类,越来越少了。” 南门珏简直不知道该有个什么心情。 人类越来越少了,这不是你们诡异干的好事吗?这么说,诡异和诡异之间还是存在竞争关系,毕竟“资源”就这么多,没有诡侍的诡异会消失,这都可以算得上是生死存亡的斗争了。 但雪女鬼鬼对张芝没有敌意,还颇为喜爱,也许她是属于性格温和,爱护幼崽的那种诡异。 说得越多错得越多,张芝不敢多说,只是说:“我知道了,鬼鬼姐姐。” 雪女鬼鬼满意地点点头。 突然,南门珏插了句话:“你害怕这些蜡烛吗?” 这话一出,温度霎时一冷,原本温和下来的雪花全部变为凌厉的利刃,调转方向,尖刺朝向他们。 莫归立刻掐住自己的脖子,遏制住尖叫的冲动。 张芝也没想到南门珏居然会突然出声,原本都已经把雪女哄好了,现在她生气了,要怎么收场? 南门珏就像没感受到周围的威胁,从容地说:“张芝刚诞生不久,对你们诡异的一些事还不太清楚,我担心以后不小心会伤害到她。” 如果诡异中有精通人性的年长者,此时一定会骂一声卑鄙的人类,看出雪女鬼鬼在乎幼崽,就以此为切入点去获取更多的情报,这招虽然危险,但得到的情报会是无价之宝。 然而这里没有精通人性的年长诡异,因此雪女鬼鬼不但冷静下来,还对南门珏识趣的态度颇为赞赏。 “预备诡侍,就该有这样的,觉悟。”她说,“这些蜡烛的火,对弱小的诡异来说,很致命,中层威胁次之,到顶层,虽然会被削弱,但仍可以击杀手持蜡烛的人类,除非。” 南门珏没有追问,只是等待着她继续往下说。 雪女鬼鬼似乎对她的态度十分满意,又继续说下去,“除非燃起大火,不要带她靠近。” 也就是说,诡异和蜡烛的对抗还是以能量波动为准,蜡烛越多,燃起的火越大,对抗诡异的能量就越大。 南门珏迅速分析,面上平静地点头,“我记住了。” 阴冷的气息又靠近些许,南门珏头发上结起了冰霜,但她还是一动不动。 “张芝,很强,非常强。”雪女鬼鬼说,“要好好长大。” 张芝说:“我会努力的。” 阴冷的气息绕着南门珏转了一圈,“那我,走了,找地方,做新诡域……” 话音未落,她飘然远去。 在其他三人震惊的眼神中,犹如天河倒悬,已经落下来的雪花纷纷向上回归到乌云之中,云层卷动着,把所有狂风和雪花全都吃下,封住大地的冰层也快速退回大地,连雪水都没有留下。 像是延时摄影拍下来的影像般,吸收完雪花的乌云向后退去,露出来的不再是诡域里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的混沌天空,而是天高云淡的蓝天。 久违的太阳照射下来,照亮一地的惨状,也将温暖撒在刚刚死里逃生的四个人身上。 看着这一幕,魏充儒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雪女……走了?南门大哥,你连诡异都可以赶跑?”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应尧的脸也转过来,看不见眼神,但南门珏能感受到他脑门上冒出来的问号。 南门珏抿下唇,第一句话是:“诡异可以被杀死。” 魏充儒和莫归一愣,脸色骤变。 “怎么杀?”应尧语气急促地问。 除了知道她要主动找死的时候,应尧还没有用过这么急切的语气,可见他是真着急了。 南门珏看他一眼,没卖关子,“只要杀死诡异的所有诡侍,诡异就会消失。” 三人同时陷入沉默。 魏充儒嘀嘀咕咕:“这话听起来,好像是在说‘把一个国家的人全都杀掉,这个国家就算亡国了’,操作难度也太大了……” “但这总比没有任何办法要好吧!”莫归拍了他一巴掌,“万一侥幸能把诡侍都杀了,然后和迎战boss似的还要打个杀不死的诡异,那不是更惨吗?” “嗯?好像说得对哦。”魏充儒突然想通。 “对。”出乎意料的,应尧也对这个说法表示了赞同,“很难杀,和杀不死,是两个概念。” 有了他的肯定,两人都像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神色都开朗了许多。 应尧看向南门珏,“这是雪女告诉你的吗?” 南门珏把乌鸦招呼回自己肩膀上,淡淡地瞥他一眼,转身就走。 魏充儒和莫归面面相觑。 应尧倒是没有丝毫犹豫,抬腿就追着南门珏跑,两人对视片刻,也还是都跟了上去。 他们没有靠得太近,现在的南门珏阴晴不定,他们远远坠在后面,先观察一下情况。 于是他们看见冷淡强大的应尧步履匆匆却不显慌张地追到南门珏身边,开口说了些什么,听不真切,但清楚地听到了南门珏发出一声冷笑。 两人:…… 珏哥/南门大哥好像真的生气了,这声冷笑,真是十分熟悉。 被冷笑了,应尧没有一点生气的迹象,好像在急切地对南门珏解释着什么,那么冷淡的一个人,连肢体动作都用上了,看得两人啧啧称奇。 “我是瞒了你,可只要你问,我一定会说。”应尧自己都没发觉到,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好几倍,毫不见冷静从容,“我只是觉得,突然和你说我说绯红教廷的会长,显得……好怪。” 南门珏就是在这时候发出的冷笑,她说:“这么说,还得怪我自己没问了。” 应尧:…… “不,不是。”凭借本能,他坚决地否认了这种指控,“这不是什么值得特意拎出来的说的事,如果一定需要我的身份信息,我会告诉你,但之前都没有需要……” “你之前说,轮回空间里能和我一战的有两个人。”南门珏打断他的话,却没看他,“这两个人,一个是张烬,另一个是你?” 应尧卡了一下,“……准确来说,是承受副作用之前的我,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平均值应该到了九十,我也是。” 南门珏皱了下眉,“上个世界里你就说有副作用,是怎么回事?” “为了找南门瑜,我用了个橙色道具,副作用是持续掉血,多了点虚弱感,长时间高强度战斗的话容易产生影响。”应尧轻描淡写地说,又迅速把重点拉回来,“如果你生气我没告诉你我是会长,那我和你道歉,我是真觉得这没什么必要好说……” 南门珏这下明白为什么他明明是个金名,身上的治疗道具却不算多了。 原来都给他自己补血用了。 饶是如此,在上个世界里的时候,只要南门珏需要,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掏出道具用来给她保命。 南门珏沉默下去。 应尧以为南门珏还在生气,面具之下,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感觉从来没有如此如芒在背过。 “……绯红教廷不是我建立的,我从上一代手中接过了它,我是军人,不喜欢这种宗教氛围浓厚的团体。”他艰难地说,“但我不能改……” 冷不丁地,南门珏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应尧忙于解释,居然没有注意到,在阳光普照的街道上,一个只有四五岁大的小男孩正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直勾勾地望着他们。 见他们发现了他,他嘴巴一撇,嗷地哭了出来:“妈妈——” 第133章 空无一人的街道, 破败荒废的店铺,男孩站在灿烂的阳光下扯着嗓子嚎啕,即使太阳很温暖, 也不由让人感到从脚底渗透上来的阴冷。 应尧的气势一下子严肃下来。 在南门珏“看”到男孩之前,他居然没有一点反应, 这男孩看起来像是在特意等着他们, 却又仿佛是凭空出现。 听到哭声, 后面的两人快跑几步追上来, 见到这诡异的场景, 也都面露警惕。 “这什么意思?”魏充儒低声问,“他是人,还是那个什么诡异?” “我不知道。”应尧说,“我不最不擅长应对这些东西。” 他一贯冷淡的语气里有些懊恼和恼火。 南门珏淡淡地说:“那你进来干什么。” 魏充儒和莫归惊异地看到,刚才还升起几分气势的应尧又弱弱地熄灭下去, 轻声说:“你没让我跟,我不是跟着你进来的。” 南门珏抬起一只手臂, 应尧就乖乖闭上了嘴。 现在哪里是说这些的时候,南门珏紧盯着眼前的男孩,和脑子里的张芝迅速交流几句,说:“应该不是活人。” “猜也应该不是活人。”魏充儒苦笑一下, 有一种认了命的苦命感,“我们要怎么办?”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也实在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南门珏动了一下, 应尧立刻抓住她的胳膊,“不可贸然靠近,一旦和这些东西产生接触,就会被拉入到他们的规则里。” 魏充儒问:“什么规则?” “在进入规则前没有人知道。”应尧说, “相对而言,雪女那种诡域已经算容易存活的类型,如果是规则复杂的,刁钻的,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魏充儒和莫归惊恐地对视一眼。 南门珏慢慢地把应尧的手拨下去,眼睛还盯着哭嚎的男孩,“我们在发现他的那一刻,就已经和他产生联系了。” 说着她回头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过身,大步向后走。 三人看懂了她的意思,也快步跟上来。 男孩的哭声原本还在他们身后,然而没走几步,那道身影就无比突兀地再次出现在了他们前方,距离和之前发现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们向前走,距离会缩短,再转身,男孩还是幽灵般出现在他们面前。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南门珏说的是真的,他们已经和这诡异产生了联系,逃不掉了。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61节 莫归有点气急败坏,“这怎么碰瓷啊?谁要和他产生联系了?” 魏充儒使劲拽了下他的胳膊,“小点声!万一他脾气不好怎么办?已经进入他的诡域里了,怎么死还不是他说了算!” 已经进入到诡域里了? 这话提醒了南门珏,她仔细地打量周围,阳光还是很灿烂,除了没有一个人之外,这里和现实里没有任何不同,不像是在雪女的诡域里,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同。 “我去。”应尧沉声说。 说着他抬腿靠近男孩,然后被南门珏一把抓住。 “逞什么能。”南门珏没看他,把这个什么都不干就会持续掉血的家伙往后一拽,自己大踏步地向男孩靠近。 应尧伸出一只手,又慢慢地放下来。 这次他没有阻止,南门珏顺利地走到男孩面前,问:“你想做什么?” 男孩还是扯着嗓子嚎:“妈妈——” 这时张芝在脑中说:“南门哥哥,不如让我……” “不行。”南门珏想都没想地拒绝了她,“诡异之间有竞争关系,不能保证所有诡异都对你又好,雪女鬼鬼那种我怀疑是例外,这家伙,怎么看怎么像个熊孩子。” 张芝忐忑地沉默下去,南门珏想了想,半蹲下身,就像面对一个真正的人类男孩那样,“你想让我们帮你找妈妈么?” 仿佛说出了正确关键词,男孩不再嚎啕,抽噎着看向她,“要找妈妈。” 南门珏耐心地继续问:“怎么找?” “去、去警察局找,嗝。”他打了个哭嗝。 去警察局找?没想到会得到一个这么接地气的回答,南门珏审视地看着他,思考这个警察局,是指人类的警察局,还是诡异的什么东西? 她一时没有说话,男孩嘴角撇撇,又有要哭的架势,“你不愿意帮我找妈妈吗?” 南门珏刚要回答,忽然瞳孔一缩。 在她的面前,男孩抹了把眼泪,脸皮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了,缓慢地往下流淌,露出红色的肌肉,暴突的眼球,牙齿…… “你不愿意帮我找妈妈吗?” 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不是从他的嗓子里传出,而是夹杂着厚重的混音,变成混乱的呓语,从四面八方传来,压向南门珏! “不愿意帮助孩子找妈妈的是坏人,坏人,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南门!” 应尧向这边冲来,下一秒又被南门珏定在原地。 “别过来!” 顶着一阵比一阵更强的精神压力,南门珏大声说:“我带你去找妈妈!” 话音刚落,呓语消失,南门珏随手抹去被震出来的鼻血,看着手指上刺目的鲜红,她笑了一下。 精神类诡异,如果不是她有张芝的帮助,精神力非常强大,刚才就可能被撕碎了。 同时她心中凛然,这种类型的诡异,比雪女要更难对付。 应尧还是冲过来,他看了眼脸皮又恢复完好的男孩,焦急地看向南门珏,“怎么样?” 他拿出止血符就要往她身上拍,被南门珏制止,“流了点鼻血而已,我们现在要找个警察局。” “这鬼地方还有警察局?”魏充儒白着脸四处张望,“都是废墟了啊。” “在那边。”男孩突然指向一个方向。 几人都警惕地看着他,南门珏倒是最洒脱,“走吧,都已经进贼窝了,又不能跑。” 他们跟着男孩往他指的方向走,应尧在南门珏耳边低声说:“他说坏人没有存在的必要,这可能就是这个诡域的规则。” 南门珏也同样想到了这点,她歪头对后面的两人示意了一下。 在男孩的规则里,不能做个“坏人”,问题是这个好坏,是以什么程度区分的? 目前来看,遇到迷路的孩子不帮助就是坏人,那这坏人的门槛还挺低。 正在思索着,耳边忽然传来莫归压抑的低呼:“你们快看!” 南门珏抬起头,只见刚才还是荒凉破败的景象,只是眨眼之间,周围就变得人影幢幢,分外热闹,时间也从白天一下子来到了傍晚,橘红的夕阳照在街道上,每一家店铺都开着门,人们来来往往,空气里还有晚饭的味道。 几人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这里就像离开了末世,离开了轮回空间,回到了温暖的现实世界,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南门珏低声说:“你发现了么?” 应尧的声音里有些凝重,“这些都是活人。或者说,是原住民。” 虽然人很多,他们也都在做自己的事,但人们的眼神里有些特别的东西。 当南门珏他们走近,几乎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向他们看过来,在看到男孩后又像有什么默契似的,忙不迭地转回视线,继续做自己的事。 看来进了这里,算是进入真正的诡域了。 南门珏注意观察路过的行人,除了苍白的脸和恐惧的目光,这些的确都还是活人,不是诡侍。 这个诡域里的诡侍都在哪里? 又走了一段,男孩停下脚步,“警察局到了。” 几人抬头,果然是警察局,和现实里一模一样。 “走。”南门珏一马当先,“进去看看有没有你妈。” 她大大咧咧的态度让其他三人捏了把冷汗,不过男孩没有对她的态度做出什么反应,似乎只要行为对了,说什么都不重要。 他们带着男孩来到大厅,刚一进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里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几个人,大多都一脸绝望,战战兢兢,而在他们面前,都有一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 很显然,这都是被迫带男孩来找妈妈的。 这诡异在外面到处找妈,答应的就会出现在这里,没答应的就该长坟头草了。 然而这些不值得南门珏在意,她一进来,目光就牢牢盯住了一个少女,少女容颜精致,穿着白色的蓬松公主裙,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也发现了南门珏,漂亮的眼睛眨了一下,却没有之前那个世界里的嚣张,显得有些木然,比她的傀儡们还要像一个精致的玩偶。 南门珏嘴角咧出夸张的笑容。 天助她也,这个世界里的惊吓和惊喜真是同样的多,谁能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碰见虞晚焉? 其他人也发现了虞晚焉,魏充儒和莫归对她怒目而视,应尧则看向南门珏。 没人比他更清楚南门珏有多恨这个机械傀儡姬。 但南门珏没打算在诡异的地盘上发难,想也知道,“杀人”肯定是坏人所为。 男孩这时推了她一下,“要去登记。” 南门珏向登记处走去,男孩又推其他三人,“都要去登记。” 来到登记处,南门珏感到有什么东西刮过皮肤,她眯了下眼。 登记处的是个活人,只是脸色白得可怕,他应该非常不想和一屋子的男孩在一起工作,他战战兢兢地看向三人。 “成年人三个,未成年一个。”他顿了一下,问出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问题,“谁和谁组成家庭?孩子由谁抚养?” 包括南门珏在内,四个人一起愣在了当场。 什么跟什么? “所有外来人员必须要组成家庭,而且必须要有两个大人和一个孩子。”登记人员露出牙疼的表情,快速向他们解释,“你们有三个大人,一个孩子,快点决定,谁和谁组家庭,孩子归谁?” 第134章 还没等南门珏等人对这匪夷所思的要求做出回应, 突然砰的一声,登记人员在他们面前炸成了血花。 没有任何征兆地,刚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在他们面前没了, 死无全尸,连骨头都没有留下, 如果不是四人站得太近, 身上溅上了血, 刚才存在的活人就像他们想象出来的幻影一样。 四人怔在当场, 身后有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忽然莫归急切地戳戳南门珏, “珏,珏哥……” 南门珏回头,对上了一片直勾勾的眼睛。 大厅里所有一模一样的小男孩睁着一模一样的眼睛,全都在望着这边。 “面对新来的邻居,没有给予社区介绍, 态度不好,不是为人民服务, 是坏人。第三次警告,惩罚方式:抹杀!” 小男孩们一齐张口,发出的声音能直击人的精神,像南门珏之前听到的呓语。 “开, 开玩笑吧……”魏充儒颤巍巍地说,“这就算坏人了?这里的坏人标准这么低吗?” 按照这种标准,绝大多数人都活不下来吧! 他们根本没感觉那登记人员的态度有什么不好啊?顶多有些害怕。 但这话没人敢说, 众人沉默着,看着男孩们动作统一地扭头,看向另一个女性工作人员。 女性工作人员脸色惨白,在男孩们张开口之前, 连滚带爬地跑到之前那人的工位上,不顾上面还有一些血迹,一屁股坐了上去。 她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能难看的微笑,声音颤抖,却非常敬业地保持着甜美的语气,“各位好,欢迎来到‘和谐社区’,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和谐社区的居民了,作为居民,大家有必要维护社区的幸福和谐……” 经过她的一番解释,南门珏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 就像之前那个惨死的工作人员所说,在这个“和谐社区”居住的居民必须是三口之家,两个成年人再加上一个未成年,看之前的要求,两个成年人是不是真的夫妻不重要,未成年是不是他们的孩子也不重要,只要三个角色凑齐,就可以成为一个“和谐家庭”。 听完介绍,南门珏问:“如果一个家庭不足三个人,会怎么样?” 工作人员还是维持着像哭的微笑:“那需要给出合理的理由登记哦亲亲。” 身后莫归的呼吸都要停止了,他们有四个人,而且只有莫归一个未成年,无论如何都凑不出两个完整的家庭。 登记,登记,谁知道一旦“不正常”,接下来会怎么样? 应尧看向南门珏,刚要说话,南门珏一把将他推到了魏充儒身边,然后把他们三个推上前去,“给他们三个登记,这是一家子。” 突然变成一家的三人:…… 应尧:等等。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62节 南门珏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到虞晚焉面前,面对神态不再嚣张的机械姬,她露出一抹别有意味的微笑。 虞晚焉和她对视,瞳孔有些颤抖,南门珏拽住她的手腕,把她强行拖到登记窗口。 “我们两个是一家。”南门珏气定神闲地说,“这是我女儿。” 所有人:…… 虞晚焉声音尖锐:“我不是她女儿!我……” 她话没说完,南门珏的手指就轻轻捏在了她的后颈处,压得低低的声音贴着她耳朵响起,“你猜我敢不敢就在这杀了你?” 虞晚焉张开的口像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开合几下,又闭上了。 “很好。”南门珏笑眯眯地看向工作人员,“登记吧。” 工作人员愣愣地看着她们,“请问,为什么只有两个人?” “我离异了。”南门珏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本事,赚钱太少,孩子妈妈离开我们了。” 包括虞晚焉在内,几人都用微妙的眼神看向她,南门珏眨眨眼,看着登记人员落笔,把她和虞晚焉写在同一张纸上,然后把纸装进一个小本本,从窗口递给他们。 “这是您的户口证明,请一定妥善保管。” 南门珏接过小本本,拽着不情不愿的虞晚焉来到一边,给应尧三人让开地方。 她刚打开新鲜出炉的户口本看一下,就听见那边在问:“请问,您二位谁是丈夫,谁是妻子?” …… 既然是“和谐社区”,自然不会出现有人来却没房子住这种不和谐的事情,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他们又去另一个窗口领到了房产证。 说起来,这也是能在警察局里领到的吗?不过这里是诡域,不要追究细节。 因为领取的顺序紧挨着,所以“两家人”成了对门,同住在一栋楼里。 “如果不是动不动就会变成烟花,我倒是挺想真的住在这么一个小区的。”刚刚荣升成“妈妈”的魏充儒喃喃。 “接下来还要做什么?”南门珏问大厅的指引人员。 “没有了,接下来您可以自由行动。”指引人员僵着笑脸,“对了,后面可能会有工作人员对单亲或者失独家庭进行访问,请保证晚上八点以后都要在家。” 玩过恐怖游戏的都知道,npc说的建议和警告最好一个字都不要反抗,于是南门珏淡定地点头。 她本来还想问问给小男孩找妈妈这个任务,但一回头发现他们那个小男孩已经消失了,剩下的小男孩们还在一个一个地带着人往登记处走。 “不用管他了。”面前的指引人员飞快地小声说,“快走吧。” 南门珏向他看去,他还是一副僵硬的微笑,眼珠都不怎么动,仿佛一尊冰冷的蜡像。 南门珏点点头,用眼神示意谢谢,带着其他人离开了功能过于齐全的警局。 来到大街上,没有了盯着的诡异,众人面面相觑。 “先回房子吧。”应尧说,“天已经黑了,不知道这里的时间和外界一不一致,如果八点后你们不在房子里,不知道回发生什么。” 这话是对南门珏说的,南门珏深以为然,于是拽着新鲜出炉的女儿,几人顺着地图找到了他们的房子。 明明是一个看起来正常的小区,却没有一家开灯,每一栋楼房都黑黢黢的,透着不祥的气息。 大家摸黑上了五楼,各自掏出钥匙开门。 应尧在进门之前又回头看,看起来更像跟着南门珏进对面的门。 南门珏对他挑了下唇角,“你不会以为,我连个橙名都搞不定了吧?” 应尧的目光在虞晚焉身上一落,说了声:“小心。”转头进了屋。 南门珏也看向虞晚焉,比起应尧遮挡得严严实实,她的眼神锐利,明亮,充满杀意和进攻性,虞晚焉咽了口口水,识时务者为俊杰,乖乖主动进了屋子。 大家都不开灯,南门珏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标新立异,她的身体素质很强,在黑暗里也可以将事物看个大概。 这是间普普通通的民居,不知道是幻境还是真实存在,装饰得甚至颇为温馨,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大大的泰迪熊。 虞晚焉眼睛一亮,冲到沙发上,抱着泰迪熊坐了下来。 南门珏把自己扔进旁边的单人沙发里,顺势双腿交叠,她还穿着迷彩军装,这么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虞晚焉,带来一种有别于西装的压迫感。 虞晚焉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犹犹豫豫地把泰迪熊放到一边,端正地坐好了,还把自己的裙子往下拽了拽。 看她的举止,她应该接受过良好的家教,如果她没有进入轮回空间,她会不会是父母疼爱的小公主?以她在机械方面的天才,她会不会有一个光明灿烂的未来? 这些念头在南门珏心中一闪而过,看着这个手上沾了太多人血,她势必要亲手杀死的少女,她原本想说的话滚到嘴边,换了内容。 “进来之后,回过家吗?” 虞晚焉怎么也没想到南门珏会问这么个问题,她目光诡异地看过来,“和我挂了个父女的名,还真把自己当我爸了?” “别,没你这种便宜女儿。”南门珏说,“能看清现在的情况吗?上个世界里你能从我手里逃走,以为现在你也可以?” 虞晚焉不吭声,眼里闪着倔强的光,南门珏微微一笑,说:“现在的你,应该不是傀儡,是真人,对不对?” 虞晚焉的脸色更白了,“谁告诉你的?傀儡这东西我从来都不缺,我能做一个替身,就能做无数个。” “吹,继续吹。”南门珏嗤笑一声,“不说那么精致,和活人无异的替身制作起来有多昂贵艰难,你要是现在坐在这的是替身,还能这么乖乖任由我安排?” 虞晚焉脸上流露出一丝惊慌。 南门珏饶有兴趣地一挑眉,她放下腿,倾身向她靠近,脸孔距离她就差一丝缝隙,“原来真正的你是这么一个性格啊,没有了傀儡替你顶着,也不嚣张了,也不好色了,虞晚焉,我还真当你是个小疯子,结果你还是很怕死的嘛。” 这句话不知道戳中了虞晚焉哪根神经,她突然露出一副恶狠狠的神色,“谁不怕死?南门珏,你敢说你不怕死?装什么逼呢?我想活下去有什么不对吗?” “我也没说不对啊。”南门珏冷下脸,抬手捏住虞晚焉的下巴,把她移开的眼神转回来,“你想活下去没有不对,其他人想活下去就有错了?谁教你的随便杀人,你们衔尾蛇?” “关你什么事!”虞晚焉尖叫出声,下一秒,就被南门珏捏住了嘴唇。 “你想把不知道什么东西引过来吗?不分轻重的小崽子。”南门珏冷淡地说,“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许顶嘴,听懂了吗?否则我就去举报你,说你不是好孩子,你猜猜以这社区的规定,你会怎么样?” 第135章 虞晚焉震惊地怒视她, 这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看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然而可惜, 南门珏自己就长着那样一张脸,不会轻易被皮囊迷惑。 “你别忘了, 我在这里受规则限制, 你也会受到规则限制, 你能举报我, 我也能举报你!”虞晚焉强撑着气势, 还是泄露出声音里的些许颤抖,“你想和我同归于尽吗?” 闻言,南门珏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对呀,你和我都有可能会死, 是你死还是我死,还是我们一起去死?我很好奇呀, 你不好奇吗?” 虞晚焉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你真的疯了吗?” “如果做个正常人对付不了你们这些变态,那我不介意做个疯子。”南门珏笑着说,“怎么样, 要不要尝试一下这种可能?我们互相举报,看死的是谁?” 虞晚焉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真实的恐惧,她身形僵直着, 不自觉地向后靠去,试图离眼前这个容颜绝美的疯子远一点,但她越往后,南门珏就越向前, 紧紧盯着她露怯的眼睛。 “你怕了。”南门珏兴味地说。 “我……我不怕你,我谁都不怕!”因为恐惧,虞晚焉声音尖利起来,她恶狠狠地盯着南门珏,像一只被豺狼逼入绝境的兔子,“自从进到这个空间里,遇见的每个人都以为我会死,最后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死的是那些人!我会继续活下去,活下来的人一定是我!” “是吗?”南门珏说,“那你在发什么抖呢?” 虞晚焉这才发觉到,她全身都在颤抖,抖得她瞳孔里的南门珏都在轻晃,她用力咽下一口口水,脸色在黑暗中白得吓人。 面对这双狼一样锐利的瞳孔,仿佛能够看穿她心里的恐惧,卑劣,希望,把她赤裸裸地剖开来,展现在她眼前,任由她讥诮地评估和打量。 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屈辱袭上心头,瞬间压过了她心里的恐惧,虞晚焉猛地抬眼,眼眶泛红,眼神却恢复成曾经在傀儡身上流露出的高傲,“怎么,你是想批判我吗?我就算十恶不赦,怎么也轮不到你南门珏来审判我吧。” 南门珏还是那个问题:“是谁把你教成这样的?” “我凭什么告诉你?” “虞晚焉,你最好回答我的问题。”南门珏失去耐心,直接掐住她的脖子,“别让我再问第三遍。” “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已经杀过人了,如果回到现实世界,我就是被惩治的坏人,我知道这点,我怎么变成这样,是谁教的我还重要吗?你到底在执着什么?”虞晚焉眼里含着的泪水落下来,“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南门珏,你不是也在为活下去而杀人吗?你比我更凶残、更残忍,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到底从哪里发疯来的莫名其妙的责任心,想要管我的闲事!你配吗!” “看来你懂我在问什么。”南门珏说。 “我怎么会不懂?我草你的不是傻子!”虞晚焉完全失控了,扯着嗓子朝南门珏嘶吼,泪水顺着脸颊流到她掐着她的手上,“你想知道我第一个杀的人是谁吗?想知道他对我做过什么吗?你知道了又怎么样,想替我报仇吗?你什么都做不了,你甚至也是想杀了我的一员,那你问我这么多做什么呢?既然想杀了我,就把我当成杀人凶手那样来残忍地杀了我替那个小女孩报仇啊!问那么多,你就会不忍心了吗?你就会留我一命吗?收起你多余的善心,你令我恶心!” 南门珏松开她的脖子,看着女孩泪水汹涌,眼神凶恶,淡淡地说:“原来你记得她。” “是啊,我记得她,那又怎么样?”虞晚焉似乎完全豁出去了,近乎挑衅地说,“我记得她长得什么样子,记得她在绑到手术台上的时候哭着求我,记得她在头盖骨被揭开的时候虚弱绝望地喊你的名字——” 砰的一声,虞晚焉连着沙发一起掀翻过去,是被南门珏用力踢了一脚。 “咳咳、咳……”灰尘之中,虞晚焉捂着被踢中的肚子爬起来,指着南门珏大笑,“你这个和我一样的杀人犯,也把自己当英雄吗?你杀了那么多人,却又要为一个npc报仇?南门珏,你喜欢上那个小丫头了?你不会是恋童癖吧——” 南门珏心中怒到极点,面上反而轻笑出声,“刚才还那么怕死的人,现在又故意想激怒我?你很想这么快找死吗?” “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虞晚焉恨恨地说,“你不敢,南门珏,因为你也不想死。” 两个人就这么瞪视着对方,她们都能感受到彼此心中涌动的愤怒和恨意,清楚地知道她们都握住了一把刀,但凡抓住机会,这把刀就会毫不犹豫地插进彼此的胸膛。 “你不敢杀我。”看南门珏真的没有动手,虞晚焉脸上流露出一丝癫狂的、赌对了的狂喜,她优雅地捋了捋凌乱的头发,“看来我们有了点默契,在这种地方搞得两败俱伤没有意义。” 南门珏沉默地望着她,瞳孔里流转着复杂的神色。 女孩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裙子和头发,转过头看向她,“想在轮回空间里活下来就只能杀人,这个道理连刚进来的小孩子都明白,你这位全空间通缉的通缉犯怎么会不知道?我都怀疑你只是在故意找个名头搞我。” “对你来说,杀人已经不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了。”南门珏冷漠地说,“别再用这个理由骗自己。” “是啊,那又如何?我比他们都厉害,都聪明,这世界弱肉强食,他们打不过我,所以活下去的是我,死的就是他们,就这么简单。”虞晚焉冷笑着说,“你是个男人,你怎么会懂我都面对一些什么恶意?只要我不杀了其他人,其他人迟早就会杀了我,谁教我的杀人?想杀我的那些人教我的,这个理由你满意吗?” 南门珏看着她,像在看着一个扭曲的鬼,她知道以她做过的那些事,无论以什么立场说什么话都会显得像个笑话,于是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有些疲惫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突然熄火,虞晚焉反而没反应过来,她本来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场狂风暴雨的准备,就算不敢杀了她,一顿苦头也是少不了的,然而南门珏居然坐了下来,高挺的眉骨和鼻梁将她的容颜分割成亮色和暗面,暗色中的那双眼睛里没有了讥诮和杀意,竟然显得有些……迷茫? 她在迷茫什么? 她都已经站到了轮回空间的实力顶层,没有任何人能够威胁到她,和自己相遇,死的一定是自己而不是她,她凭什么还摆出这样一副模样? 南门珏这是在……可怜她吗? 一股莫名的情绪冲击着虞晚焉高傲的心,她感到原本压下去的狂怒又浮现上来。 从来没有人!没有人敢可怜她!她可怜什么?她能杀了所有想杀她的人,她能肆意把控许多人的命,看着他们哭泣绝望,跪地求饶,就像她刚刚进入轮回空间时的那副无能的样子,如果不是之前对南门珏有些喜欢,说不定早就变成了她的傀儡,哪还有在这里可怜她的机会? “不许!可怜!我!”虞晚焉像最幼稚的孩子那样,对南门珏嘶喊,“你最好就在这里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把你变成我的傀儡,折磨你一辈子!” 南门珏对这种威胁没有任何波动,她平平地望向虞晚焉哭得通红的眼睛,“为什么不选择去铁钻头?” 铁钻头会保护所有求助的女性,无论能不能护得住,起码态度坚决,能震慑住一些宵小。 虞晚焉嘴角动了动,露出一抹和南门珏之前如出一辙的讥诮,“我还用得着去祈求其他人保护?我不需要,而且泰拉就是个废物,她想保护所有人,最后只会一个人都保护不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单纯的鄙夷,但南门珏心里蓦然一动,直觉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了过去,她刚想追问,门口忽然传来门铃声。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63节 在诡域里有人敲门,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东西,两人都安静下来,虞晚焉的神色变得警惕。 门铃又响了一声,南门珏看了虞晚焉一眼,起身去开门。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虞晚焉快速地把沙发搬回了原位,弄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这诡域里的规则判定实在很唯心,谁都不想赌“把家里弄得乱糟糟的算不算坏人”这个可能,但时间太短,地上的灰来不及收拾了。 南门珏打开了门,一个身穿警服的人站在外面,脸上挂着蜡像般标准僵硬的微笑,显得比鬼还像个鬼。 “您好,我是警局的工作人员,之前和您说过,我们会对单亲家庭进行访问。”工作人员说。 “记得记得,我等您半天了,您快请进。” 在虞晚焉的目瞪口呆中,南门珏非常热情地握住工作人员的手,热络地把他迎进来。 “快请坐快请坐,哎呀您看,我们父女两个都不太会打扫卫生,这房子里不太干净,还没来得及收拾,您凑合坐。” 虞晚焉欲言又止。 “不会不会,您刚刚入住,应该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收拾也不迟。”就像演话剧一样,工作人员也十分热情地回复,如果忽略他的表情,这一幕可谓相当和谐。 “多谢体谅……” “哪里哪里……” 虞晚焉沉默地看着两人演戏,恍惚间觉得南门珏八成是蜀川人,学过变脸。 第136章 两人对着演了一会儿, 估计着怎么也算不上“坏人”了,于是各自坐了下来。 工作人员坐在刚刚扶起来,还满是灰尘的沙发上, 当然不可以嫌弃,因为对主人家抱怨不干净肯定不是“好客人”, 他维持着僵硬的笑容:“我的名字是吴宇, 工号是11359, 下面由我来为您说明一下情况。” 南门珏笑容可掬, “有劳。” “是这样, 作为和谐社区的居民,大人需要工作,孩子需要上学,这是‘正常’的生活。”吴宇特别强调了“正常”的发音,这是他能给人类同胞提醒的最大限度, “如果是双亲俱全的家庭,就可以有一个人在家里做全职主妇或者全职主夫, 但是如果是单亲家庭,您就必须又要工作又要兼顾家里。” 南门珏连连点头,“这是应该的,毕竟是为了孩子的成长嘛, 家长无论如何都不能缺席。” 见她一下子就理解了,吴宇眼睛一亮,有些话他不能说得太明白, 如果对方不够聪明,理解不到他话里的意思,那就很容易不小心犯了忌讳,一条条人命就这么死去, 让他的心理压力大到了极点。 在和谐社区里,没有人愿意做这种给新人介绍解释的工作,但是…… “那么请问,我该去哪里找工作?”南门珏问。 “和谐社区里的工作都是分配好的,不能选择。”吴宇僵硬地说,他翻找身边的公文包,取出一沓资料放到茶几上,“这是给您安排的工作,以及您女儿的学校信息,请务必仔细阅读,明天就可以让令爱入学了。” 他一口一个“您女儿”,一口一个“令爱”,给虞晚焉恶心得够呛,但碍于当下的情况,她只得咽下去这口血,扭开脖子不去看他们。 南门珏翻看着资料,给她安排的工作很普通,是一家咖啡厅的服务员,也不知道这社区里谁还有心思去喝咖啡。 给虞晚焉安排的学校是高中,高一,上面要求学生要每天在家写作业的时间要不少于三个小时,还没上学的学生也该预习。 南门珏看了虞晚焉一眼,虞晚焉脸色发白,但还是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说:“我没有课本。” “您房间里应该有从小学到高中所有的课本。”吴宇马上说。 虞晚焉脸色更白了,步履蹒跚地往一看就是小卧室的方向走。 “具体的事,您都可以从资料里了解到,时间很晚了,我就先告辞了。”吴宇站起身。 南门珏起身送人,“对了,我问一下,社区允许晚上串门吗?” 吴宇猛地扭过脖子,好像南门珏问了个恐怖的问题,“串门……您确定吗?” 谁会惦记着在这种鬼地方串门啊! “确定,就是刚来,不太懂规矩。”南门珏说,“可以吗?” 吴宇犹豫了一下,说:“没有见过这个先例,也没有听说过因为串门而被警告……” 话没说完,他飞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里流露出惊恐的神色。 南门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两人的目光一起看向门口,小男孩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门外,眼睛里没有任何高光,他静静地望着两人,说:“南门珏,作为父亲,对自己的孩子动手,警告一次。吴宇,作为警局工作人员,上门访问没有发现儿童被虐待,同样警告一次。” 吴宇的脸色变得比纸张还要白,他声音尖锐,甚至有些愤恨,“你打孩子了?” 南门珏抿了下唇,她没想到这里对人的监控能严格到这种程度。 男孩说完就凭空消失了,门口黑洞洞的,对面的门也被打开了,应尧三人都站在那里,他们也都听到了刚才的警告。 吴宇脸色扭曲,恨恨地瞪了南门珏一眼,夹着公文包匆匆离开,几人都沉默地看着他冲下楼,虞晚焉也从房间里出来。 “这么快就被警告了。”虞晚焉语气嘲讽,“规则类的抹杀和实力无关,南门珏,你真能活着离开这个诡域么?” 迎着莫归和魏充儒担忧的目光,南门珏从容地转身,“不好好学习,还出来看热闹,你也想得到一个警告?” 虞晚焉脸色一黑,怒气冲冲地回到了房间,把门关出好大一声响。 南门珏回过头,“晚上单独把未成年留在家里应该不算个好人,你们谁想过来试试?” 应尧早就忍不住了,闻言第一个迈出脚步,眨眼间就出现在南门珏身边。 几人安静地等了一会,阴魂不散的男孩没有出现警告,另外两人也赶紧跟了过来。 “珏哥,你被警告了!”莫归焦急地说,“这才第一天。” “是啊,后面还不知道要有多少坑,现在情况很不利。”魏充儒脸色凝重。 南门珏随意地坐进沙发里,对这些担忧一笑,“怕什么,还有两次警告机会呢,我大概知道该干什么了。” “之前那个人爆炸时,诡异说那是第三次警告,所以第三次就不是警告,而是执行,你只有一次机会了。”应尧说。 南门珏轻轻拍拍自己的嘴,“嘴瓢了。一次,还有一次试错的机会,够用了。” “但你身边有她,不是你自己不犯错就可以。”应尧向房门望了一眼,“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让你犯错。” “我知道。”南门珏说。 “你到底想干什么?”应尧看向她,“还想像在雪女的诡域里一样,把这里的人全都杀光吗?” 涉及到这种问题,莫归和魏充儒神色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南门珏杀人这件事,终究还是无法让人以寻常心看待。 南门珏摇摇头,“这个诡域里不行,我没这么傻,何况这么杀下去效率太低了,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过一个个杀,只是正好落在诡域里,顺便而已。” 顺便就杀了好几万人?两人面色更难看了。 南门珏没有理他们,认真地分析,“你们有没有察觉出来,这个诡异的规则都很有指向性?” “要求做个好人?”魏充儒说,“如果不是规则太诡异,还会随便杀人,我都要以为这个诡异是什么道德标兵成精了。” “道德标兵也不能强制要求一家只能有三个人吧。”家里还有个哥哥的莫归强烈不满,“道德标兵就不能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了?” 南门珏笑了一下,不置可否,最后看向应尧。 “这里的规则,都很幼稚。”应尧沉思着说,“解决所有问题都要去警局,每个家庭都要有爸爸妈妈和一个孩子,孩子必须好好学习,父母必须工作,这些规则不是正常社会不可撼动的规则,更像是……” “出自一个孩子的视角,给这个世界框定的规则。”南门珏接上他的话。 “那个男孩?那个诡异?”魏充儒说,“你们是说,那个诡异……真的只有他外貌那么大的智商?” 南门珏表情有些凝重,她看向应尧,被那层层叠叠的阻碍挡住了眼神的交流,但她觉得对方应该和她露出了一样的眼神。 “希望是我想太多了。”她喃喃地说。 魏充儒也想到了什么,眼里流露出震惊的神色。 “怎么了?”莫归还在一头雾水,“你们怎么都这个表情,想到什么了?” 忽然,南门珏和应尧同时抬起头,看向虞晚焉的房门,下一秒,熟悉的声音从门里传来。 “虞晚焉,身为学生做不利于身心健康的事,警告一次。” 屋内传来虞晚焉的尖叫。 房门被猛地推开,南门珏冲进去,男孩的身影已经消失,只剩虞晚焉自己瘫在学习椅上,她桌子上放着书,但根本没有打开,她颤抖的手指间捏着一把刻刀,手臂上还留着道道划痕,一看就知道她之前在干什么。 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进来的人都愣了愣,还没等他们说什么,虞晚焉一把拉下袖子遮住伤口,对他们怒目而视。 “滚出……”她突然意识到,口出狂言似乎也不是一个“好学生”应该做的,于是她咬牙,“我要学习了,你们先出去吧。” 她动作粗暴地拽过桌子上的书,翻开。 南门珏看了她两眼,推着其他人出去,并给她关上了门。 “这就是自残吗?我头一回见。”莫归小声说,“她那么强,划这么点伤口应该无所谓吧。” “你们先回去吧。”南门珏说,“对了,你们两个的工作是什么?” 她的目光掠过莫归,看向他的“父母”。 两人沉默一瞬。 应尧的声音明显僵硬许多:“音乐老师。” 南门珏颇为意外,“虞晚焉的学校?” 应尧点头。 莫归说:“我也是这所学校。” “这倒是个不错的巧合。”南门珏乐了,“有你在,虞晚焉就不敢翻出什么花样。那你呢?” 她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直接转头看向魏充儒。 魏充儒露出一点尴尬的笑,“那个,应尧帮我申请,说我家孩子正是高中最关键的时候,需要人陪读,让我做……呃,家庭主妇。” 南门珏差点没笑喷。 她乐不可支,“好好好,起码省去你在工作里犯错的可能了……应尧?你怎么了?” 她突然感觉应尧的气息不太对劲。 应尧默默地转向她,虽然看不到表情,但他浑身都散发出一股茫然的气息。 “我,不会唱歌。”他说。 三人:……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64节 南门珏:“有多不会?” “队里合唱从来没有叫过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应尧的语气好像有点可怜巴巴,“他们说我一进去会把所有人带跑。” “合唱都不带你?不会吧?”魏充儒惊了。 南门珏意识到事情不太妙,试探地说:“要不……你唱两句试试?嗯,军中绿花,应该都会唱吧?” 她特意挑了一首旋律简单,耳熟能详的军歌,见应尧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有些无语:“……直接唱吧,三二一,走!” 应尧:“寒风飘飘落叶,军队是一朵绿花……” 片刻之后,虞晚焉面色狰狞地从房间里冲出来,“南门珏,你们用了什么精神攻击道具?” 客厅里,南门珏三人脸色苍白,应尧默默地停下了唱歌的嘴。 虞晚焉给搞糊涂了,“你们……狠起来连自己人都攻击?” “没你事儿,进去学习去。”把虞晚焉打发走,南门珏回头看向低着脑袋的应尧,陷入沉默。 莫归和魏充儒同样在沉默。 怎么说呢,他们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但这准备还是做得太少了。 没有办法,为了不让应尧上班第一天就因为五音不全被学生投诉,三人只好连夜给他展开特训。 不需要太复杂,起码能唱出一首歌再说! …… 鸡飞狗跳的第一天过去,第二天该上班的去上班,该上学的去上学,魏充儒做好心理准备,出门去寻找锚点。 应尧给他挣来个全职太太的身份,当然不全是为了让他少点危险,其他人都被绊住了,他现在可是全村的希望。 第一天有惊无险地过去,晚上南门珏抓着虞晚焉,应尧带着莫归,五人回到南门珏家汇合。 虞晚焉满脸厌恶,脾气比前一天更坏,在来的路上莫归已经告诉他们,虞晚焉在上课时间突然大喊大叫,把老师吓得够呛,并迎来了她的第二次警告。 也就是说,再有下一次违规,虞晚焉将会被规则抹杀。 她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回到了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南门珏看着关上的门,“她都喊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和她不一个年级。”莫归摇摇头,“好像是‘我不要上学,我要回家’之类的。” “不至于吧。”魏充儒难以理解,“就算在现实里她是个厌学少女,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她还不了解吗?都是橙名了,这么控制不住脾气。” 南门珏若有所思,眉眼微沉,应尧对虞晚焉的命运不感兴趣,转头问魏充儒:“调查情况怎么样?” “这个诡域的范围并不大,但人不少,没有看见诡侍,如果不是诡域,我会以为这里就是个普通的社区。”说到正事,魏充儒正色,“今天我先整体走了一趟,明天我再仔细排查锚点可能在的地方。” “那个警局,明天重点排查一下。”南门珏说,“还有……” 她突兀地沉默下去,几人都向她看去,应尧明白了她要说什么。 “锚点是诡异最初选择的地方,在这个诡域里,有两个地方最有可能。”应尧说,“一个是警局,那诡异显然很依赖这个地方,这里能给他秩序感和安全感,还有一个地方,就是那诡异,或者那个男孩的家。” “家?”莫归惊叫出声。 “嗯……家。”魏充儒说,“昨天南门大哥就怀疑了,这些诡异……可能不是幽灵,也不是鬼,而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莫归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等等等等,我怎么听不懂了?不会吧?诡异都是原住民,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有某种力量,能把人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样子?” 三个成年人一起默认了。 “这只是个猜测而已。”南门珏捏捏鼻梁,“希望是我们猜错了。” 如果有某种东西能把人转化成诡异,就说明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凌驾于诡异之上的危险存在,无论对原住民还是对轮回者来说,这都不算什么好消息。 气氛有些压抑间,门铃声响起,几人同时抬头,作为业主的南门珏前去看门,门口站着见过一面的吴宇,而在吴宇身边…… 南门珏瞳孔骤缩,她看到了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第137章 身穿红色冲锋衣的霍维站在吴宇身边, 冷冷地看着南门珏。 这个在雪女诡域里第一个遇见的少年,亲自把南门珏他们带去了避难所,结果南门珏突然发难, 把避难所里所有人都给杀了。 当时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南门珏用两发火/箭/筒炸平了体育馆, 并注意有没有活人逃出来, 她很确定当时没有看见霍维, 她以为霍维也在睡梦中死去了。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 霍维居然活了下来, 他不但从活过了南门珏地毯式的大清洗,还顺利离开了诡域,如今又出现在这里。 看到他出现,除了不认识的应尧,其他人都变了脸色, 以南门珏做过的事,谁都知道他如今出现在这里来者不善! “哟, 好久不见。”这个从上一个诡域里逃出来的幽灵对南门珏露出一抹不加遮掩的恶意微笑,“前夫。” 听到这个称呼,南门珏已然明白了他打的什么主意。 吴宇之前因为南门珏,被警告了一次, 心中对南门珏有恨,此时完全看不到初次上门的亲切,他还是挂着微笑, 眼里闪烁着冰冷恶毒的光。 “南门先生,鉴于有人自称是您的妻子,您孩子的母亲,并指出您之前给出的单亲理由都是谎言, 真实原因是您出轨之后抛弃原配,所以我带着人来向您调查一下情况。”吴宇推了一下眼镜,“还请您如实回答。” 听到这劲爆的剧情,后面三个人都惊呆了,莫归脸色极其难看,上前就想理论。 “你大爷的眼瞎啊,你没看见他是个男……” 魏充儒一把将他拉了回来,“别发疯!这地方的规则就是什么身份都能当,看南门大哥自己解决!” 南门珏听到自己这荒唐行径,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她一直在看着霍维,此时转动目光看向霍维,“你想怎么调查?我说这是假的,他说这是真的,你信谁?” 话是这么说,但南门珏已经猜到接下来会怎么发展了,她在心中叹了口气,看来这第二次警告,是无论如何都逃不开了。 果然,吴宇说:“您说的不算,他说的也不算,但您二位有一个‘女儿’,所以只要女儿认同谁的说法,就按谁说的算。” 闻言,魏充儒和莫归都露出天塌了的表情。 去问虞晚焉谁说了算?她可巴不得南门珏快点死! 事情发展得太合乎预料,南门珏都想笑了,她转过头,“说问你呢,乖女儿,你认同谁?” 所有人一齐回头,虞晚焉站在房门口望着这边,这房间又不隔音,之前的话她肯定都已经听到了,此时她望着南门珏,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想法。 吴宇上前一步,热络地对虞晚焉说:“小姑娘,现在我在这里,你大可以实话实说,把这个家暴你的父亲的真正面目给揭露出来!别害怕,这是里和谐社区,有着对未成年最健全的法律!说吧,不要怕!” 他眼里流动着迫切的光,都怪南门珏!如果不是因为他,他怎么会平白得到一个警告?思及此,他面容几乎扭曲,就要上前去抓住虞晚焉的肩膀,“快说啊!说实话!” 众目睽睽之下,虞晚焉轻巧地一侧身,避开了吴宇伸过来的手,并厌恶地瞥了他一眼。 “南门珏没有说谎。”她说。 “只要把他的真正面目揭露出来,你就能离开……嗯?你说什么?” 不但吴宇愣在当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南门珏。 虞晚焉说什么?南门珏没有说谎?这代表她站了南门珏? 这个一心想要杀死南门珏,把她做成傀儡的人,居然在这种关键时刻帮了南门珏? 南门珏自己都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她眨眨眼,看着虞晚焉又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我说南门珏说的是真话,那个人说的是假的,我不认识他,可以了吗?” 她脸上有着浓重的不耐烦,如果不是不配合调查的话谁知道会不会被冠上一个坏人的罪名,她压根都不会出来。 “……啊?”吴宇还没反应过来。 南门珏深深地看了虞晚焉一眼,又转头看向霍维。 霍维并不知道虞晚焉和南门珏之间的关系,想必一开始先入为主就以为他们是队友,所以面对这种情景,他反而是最不意外的一个,见南门珏看他,还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那么,霍维先生就说了谎。”半晌,吴宇不情不愿地宣告,“霍维先生,请跟我走吧。” 霍维挑衅地看了眼南门珏,用口型说“来日方长”,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南门珏突然开口。 要离开的两人都停下脚步。 “他的确是我的前妻。”南门珏平静地说,“现在我决定原谅他了,让他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吧。” “……啊?”吴宇再次被搞糊涂了,“可是你女儿说……” “哦,女儿一出生他就走了,所以女儿不认识他。”南门珏面不改色地编着瞎话,“我认识,你说呢,前妻?” 霍维没吭声,但也没否认,他低着头,长长的眼睫垂下来,一副心里有愧的样子,吴宇彻底搞不懂了。 “你们三个……玩我?”他似乎用尽了力气,才避免了爆粗口的冲动,他露出一抹难看的微笑,咬着牙说,“那就祝你们,百年好合。”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脚步声还没消失,所有人都感知到什么,统一一转头,那个诡异男孩又出现在了门口。 “霍维,编造谎言诬陷他人,警告一次。” 他就像个发布任务的高等npc,说完之后又自动消失,完全不给他人反应的时间。 在诡异也消失之后,屋子里就留下了几个轮回者和一个霍维,一时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古怪。 虞晚焉看了众人一眼,直接转身进屋,并附带标准的一声“砰”的关门。 “莫归,你也回去学习。”南门珏说。 莫归张张口,还是点头,警惕地看了眼霍维,从他身边挤了出去。 魏充儒苦笑一下,“未成年不能单独在家,我去陪他。” 说完,他也匆匆离开。 应尧没有动作,但南门珏对他很熟悉了,清楚地看到他的身形从紧绷变成了放松。 只剩下了一个霍维,无论如何都无法对他们两人造成什么影响了。 这家伙刚才看着淡定,实际上脑子恐怕都不知道转了几道弯了。 南门珏微微勾了下嘴角,看向霍维的时候,又拉平了,“你这么做很不明智,一旦被警告两次,第三次就会被直接抹杀。” “我知道。”霍维满不在乎地说。 南门珏皱起眉,“那你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谎?” 这种非常容易被推翻的谎言,在南门珏看来就是在拿自己命开玩笑。 “为什么?”仿佛听到非常好笑的笑话,霍维突然大笑起来,他笑得弓下了腰,眼尾都笑红了,“因为你们都是说杀人就杀人的暴徒啊!因为我太弱了,没有办法为唐诗姐他们报仇啊!是,这个计划很蠢,这个谎言不堪一击,你们这些人当然会互相抱团……但万一呢?万一这谎言真的能杀了你呢?你说我还有什么办法?我要杀了你!我还有什么办法?”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65节 少年清亮的嗓音拉扯得尖锐刺耳,又哭又笑,“你怎么下得了手的?那么多人……你就不怕遭报应吗?不,该遭报应的是我,是我把你们引过去的!是我把你这个杀人犯引过去的!我才是武春镇的罪人,是我……” 说着少年癫狂地抬手,毫不犹豫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想扇第二下的时候,他的手腕被南门珏死死抓住。 霍维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笑着看向南门珏,里面全是淋漓尽致的恨,“你知道我怎么活下来的吗?那天晚上我出门了,我不在避难所,所以我活了下来……我躲着你,苟且偷生,居然一直等到了诡域消失,还看着你们进入了这里……是老天故意让我活下来的,是老天让我背着那些人命债继续活着,然后找你报仇!南门珏,我一定会杀了你,我一定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南门珏一手砍向他的后颈,让他昏睡过去。 南门珏接住他软倒的身体,抬眼沉默地看向应尧。 应尧也在看着她,南门珏看不到他的眼睛,她以为他要询问或者安慰,然而应尧说:“在你选择这么做的时候,就做好了面对后果的准备,如果你还是认为这样做是对的,那我不会阻止你。” 闻言,南门珏心上被什么东西仅仅缠绕的感觉突然松了一下,让她得以喘息。 她笑了一下,眼尾也晕染上一抹红。 她把霍维抱到沙发上,声音有点哑,“看好他,我去找虞晚焉聊聊。” 南门珏没看见,应尧的手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乎要抚摸她的眼角,但他自己又压了下去,只是点点头,示意放心。 有他看着,南门珏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她又看了霍维满是泪水的脸一眼,转头推开了虞晚焉的门。 虞晚焉坐在桌前,面前放着摊开的书本,屋内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她直勾勾地盯着书,这一幕比诡异还诡异。 南门珏拉了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她突然开口:“打扰我学习,可能会被警告。” “我这叫辅导作业。”南门珏说。 虞晚焉抬头看她,神色忽然一顿。 面色素白,眼尾晕红,淡极更艳,艳极生色,此时的南门珏,比平时看起来无坚不摧的她更透着股难言的感觉。 “为什么帮我?” “你真漂亮。”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下去。 第138章 两人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注视着对方, 气氛说尴尬也不尴尬,但之前那种一对视就爆发的剑拔弩张缓和了些许。 南门珏几乎被虞晚焉给气消了,“你真是色鬼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关注我的脸?” “没办法, 你这张脸实在是我的菜。”话都已经出口, 虞晚焉很光棍地耸下肩膀, 干脆正大光明地盯着她看, 感叹, “真是好看得太超过了,人怎么能长成这个样子?” 南门珏哑然,停顿几秒之后,她又重复一遍问题:“刚才为什么要帮我?你应该知道,我不死, 等出去之后就会杀了你。” 虞晚焉没有像之前一样,提到这件事就针尖对麦芒, 她居然笑了,“想我死的人那么多,也不缺你一个,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管我?我再说一次,南门珏,你又不是我爹。” 南门珏看着她, 她的感官那么灵敏,能感受到女孩在她的注视下微微僵硬的脊背,下意识绷紧的肌肉,呼吸都沉了几分。虞晚焉并没有她嘴上说的那么潇洒, 她在回避南门珏。 这种回避似乎并不是源于恐惧,她不和南门珏对视,抿起嘴唇后,下颌的线条显出几分符合这个年龄的稚嫩和倔强,明明是在说着生与死的话题,她们两个是注定对立的猎物和猎人,然而两人在这一刻谁都没有表露出杀伐的敌意。 南门珏又说:“今天为什么崩溃了?” “我没有崩溃!”刚刚还在回避的虞晚焉霍然扭头,恶狠狠地盯着南门珏,“我只是讨厌学校,讨厌坐在方方正正的教室里,讨厌有人站在那么高高在上的地方讲话,讨厌身边坐满了人。” “那你讨厌的还挺多。”南门珏说。 “你懂什么?你这种长得好看的男人,恐怕从出生以来,全世界都在优待你,有些事,就算我和你说了,你也不会懂。”虞晚焉冷笑一声,稚嫩的脸上流露出傲慢。 南门珏沉默片刻,说:“可是你也很漂亮。” 虞晚焉脸上的傲慢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 “你也很漂亮,还很有才华。”南门珏平静地说,“主神不会凭空把知识灌进人的脑子里,哪怕使用道具,这些知识也很快就会忘掉——是的,我用过那个道具。”迎着虞晚焉不可置信的眼神,南门珏说,“但你在很短的时间里,学会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学不会的知识,放眼整个轮回空间,也只有你一个机械姬。” 虞晚焉愣愣地看着她,她从来没想过居然能从南门珏这里得到这种赞誉,她试图从南门珏的眼睛里找出一些负面的东西,比如讽刺,比如伪装,但她什么都没找到,南门珏的眼神很清澈,起码在这一刻,她没有隐藏任何东西。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忽然勃然大怒,“你滚,滚出去!我不要和你说话了,你滚出去!” 南门珏对她的突然变脸都没反应过来,她愣了愣,看到虞晚焉红了眼睛,使劲瞪着她,她想了想,还是起身出去了。 还贴心地给她带上了门。 客厅里,应尧端端正正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在他身边,霍维安详地睡着,没有苏醒的迹象。 刚才的谈话里,涉及到不少不能给原住民透露的东西,南门珏没有受到惩罚,说明他是真晕了。 南门珏捏捏鼻梁,有些疲惫地坐下来。 屋内很暗,应尧全副武装坐得像一杆枪,南门珏瘫在沙发里,软得没个正行。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共处着,半晌,南门珏掀掀眼皮,“看什么呢?” 她这种感知力,自然能感受到应尧的目光老是往她身上看。 她没有注意到,只有在应尧身边,她才会露出这种全然放松的姿势,连警戒都卸了去,因为她知道应尧这人有时候不靠谱,会违背诺言,但在她的人身安全问题上,他比她本人还要执念。 她也看不到,应尧面具下的嘴角弯没弯。 但他接下来吐出来的话挺不讨喜的。 “如果你要杀她,就不应该和她说这么多。”应尧说,“对她了解太多,挣扎的会是你自己。” 南门珏皱起眉,她当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就像应尧连称呼都不让其他人叫,人都是感情动物,了解多了就会催生牵绊,牵绊多了就会滋生感情,她不可能因为虞晚焉做了些什么,经历过什么,就抹杀掉她从前做过的孽。 因为无法反驳,于是南门珏干脆不吭声,她抱着手臂,在沙发上动静很大地翻了个身,改成背对着应尧。 应尧沉默片刻,也没有继续就这个问题纠缠,而是换了个问题,“你准备把他怎么样?” 他问的是霍维,南门珏闷闷地说:“明天开始把他控制在家里,等出去后就把他杀了。” “出去之后你要杀的人不少。”应尧说。 他以为南门珏也不会放过这诡域里其他人,南门珏也懒得解释。 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没差别,等找到世界的锚点,这些人也还是会死。 …… 第二天,应尧用了个幻觉道具,把霍维控制在了南门珏家里,其他人照样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经过昨晚的失败谈话,虞晚焉对待南门珏的态度更差了,南门珏也不以为意,叮嘱负责找锚点的魏充儒和乌鸦注意安全,就去上班了。 昨天乌鸦的状态莫名不太好,南门珏把祂留在家里休息了一天,今天有了祂的加入,她相信很快就会有新的发现。 果然,当晚上众人再次汇合,魏充儒激动地一拍桌子,“我找到了!” “找到锚点了?”三人异口同声。 “还没有确认,但我猜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重要情报。”魏充儒掏出一个本子,“当当,猜猜这是什么?” 这是个不大的横开本,蓝色基调,封面上画着小兔子和小狮子,画风简单,本子侧面还挂着一把小小的锁。 这幼稚的画风,熟悉的配置,莫归长长地“呃”了一声,“这是……日记本?” “咩错,这就是那诡异的日记本!”魏充儒挺起胸膛,显然对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其他人,期望得到一些夸奖。 “这么牛逼?”莫归敬畏地看着桌子上的日记本,“是乌鸦大人拿到的吗?” “不是我。”站在桌角的乌鸦说,“是这小子,他不顾我的劝告,执意跟踪那个诡异,居然真被他摸到了他的家里。” “……等一下?”南门珏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跟踪那个诡异?这怎么做到的?他不是很多分身,出现又很快会消失么?” “嘿嘿,其实我也不确定行不行,我就是看警局没有,于是恶向胆边生,随便跟了个往外走的小男孩。”魏充儒挠挠头,“南门大哥你也说了,是他的分身的话,都是带着任务出现的,比如给人警告,然后就会消失,所以我猜只要不消失的,就是他的本体。” 应尧也不可思议,“还真被你找到他的本体了?” “我跟了好几个,有一个一直没有消失,我猜应该是本体吧。”魏充儒笑了笑,“然后就被我跟进了家门,找到了这个,我正好有个隐身道具。” 所有人:…… 南门珏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魏充儒的时候,他还是个明哲保身的老油条,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莽了? 她还在思索,应尧就不怎么客气了,“你运气太好了,一般情况下你这种行为,我们叫它找死。” “这确实是运气好。”魏充儒承认,“这个诡域太危险了,还没有任何能够抗衡的办法,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出去,应尧你特意为我营造出的机会,冒点险是应该的。” 原来如此,魏充儒认为他的肩上负担着眼前所有人的命,所以宁愿冒险,也要给众人一个交代。 想要骂他的话和谢他的话都堵在嘴边,三人反而都一时没说出话来。 倒是魏充儒浑不在意,指了指桌上的日记本,眼巴巴地看着两个金名大佬,“虽然我敢把它拿出来……但我还真不敢破坏它,所以我就把它带回来,您二位怎么看?” 南门珏和应尧对视一眼,她率先拿起日记本,与此同时应尧手上捏了不差十个道具,准备时刻保护众人。 在众人的注视中,南门珏指尖一弹,把小小的锁给弹飞出去。 她停顿几秒,所有人屏住呼吸,但什么都没有发声。 大家一齐长长地呼出口气。 南门珏翻开日记本,应尧用了个辅助道具,让上面的文字浮现在每个人眼前。 “这也要用道具?”南门珏不赞同地看向应尧,“我给你们念不就行了么?” “副作用只是后背痒痒而已。”应尧说,“我有痒痒挠。” 闻言,南门珏又扭过头来,几人开始认真地看这极其重要的情报。 日记上的字虽然稚嫩,但是十分整齐干净,男孩生前应该是个成绩不错的学生,语句简短也破有条理。 前面几条还好,都是普通的校园生活,然而翻开第二页开始,画风突然诡异了起来。 “1月22日,晴。今天数学课上我不小心走神了,挨了老师一个粉笔头,这是不对的,我应该下次注意。但粉笔头一点都不疼,如果是铅笔头或者钢笔头的话,扔过来头可能头都会破吧。” 看到这句话,在场的人都微微一愣。 “这……好像不是普通小孩应该有的想法吧,考虑什么东西能把头打破?”莫归说,“果然这家伙不是人,就是诡异吧?” “别吵。”魏充儒按住他的头。 “1月24日,晴。爸爸妈妈又在吵架了,上次打碎了电脑屏幕,到现在都没有修好,我不能看电视了。希望这次别打破我的头了。”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让人心里发寒。 南门珏飞快地翻开下一页。 “2月3日,雪。手臂好像骨折了,怎么动都会痛,但是好像也没什么必要说,万一被骂麻烦精,赔钱货,胳膊会更疼,还会心里也疼。”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66节 “2月15日,阴。手臂不疼了,但是好像打不了弯了。” “2月20日,晴。因为手臂打不了弯,端菜的时候不小心洒了,头又被爸爸打破了,这次有点疼。” …… “3月1日,阴。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听不懂那些大人说的,脑子里的声音告诉我,这里叫轮回空间,什么是轮回空间?” 砰的一声,莫归失控地站了起来,不小心踹到了桌腿。 但这时没有人说他,所有人都盯着这句话,仿佛在看着魔鬼的语言。 这诡异……不但原本是人,他甚至,是个轮回者! 第139章 这个消息如同炸响的惊雷, 把所有人都炸懵在当场。 房间黑暗,虞晚焉被关在房间里,霍维被用了道具沉沉睡去, 四个人相对而坐,唯有悬空的屏幕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将每个人的脸庞照得惨白如鬼。 每个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莫归在拼命眨眼, 魏充儒用力搓了搓眼睛, 南门珏看向应尧。 “因为某些原因被困在轮回世界里……就比如这种情况?”她轻声问。 “……我没有想到, 空间里居然会有这么小的轮回者。”应尧说。 是啊,这谁能想得到?谁愿意想到?就算有虞晚焉和莫归两个活生生的例子,让人知道轮回空间里并没有未成年保护法,即使是未成年也会被拉进这残酷的游戏,可是……根据那个诡异男孩的形貌, 他看上去最多不超过十岁! 这哪里是未成年,这分明就是儿童。 把这样的孩子拉进轮回空间, 除了成为炮灰,他还能怎么样? 而这么小的孩子,居然能诞生足够被轮回空间捕捉到的绝望…… 南门珏忽然觉得日记本上的每一个字都分外刺眼。 “所以,这个领域里的一切规则, 都可以解释了。”魏充儒低声说,“每个家庭都必须有个孩子,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不受期待的, 他希望活在每个家庭都必须要求有孩子的世界里,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活着了。” “他甚至不要求父母爱他们的孩子。”莫归喃喃,“只要有工作,能抚养孩子就可以了。” “而且……难怪他会这么在意家暴。”魏充儒看了南门珏一眼, “如果这个社区不是诡异建立的,也不会这么容易死人的话……可以说是对孩子非常友好了。” 是啊,因为这就是这男孩的愿望,他想要活在这样一个世界。 短暂的沉默之后,南门珏目光微微闪动,翻开了下一页。 下一页的字迹明显潦草起来,这时候这孩子已经身处在轮回世界里,只是不确定是否就是当前这一个。 “不知道几月几号,阴。这是个很可怕的地方,有很多可怕的怪物,还有可怕的人,他们经常打架,在不停地死人,也许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掉吧。” “不知道几月几号,阴。如果我死掉的话,爸爸妈妈会为我掉一滴眼泪吗?应该不会,他们会高兴,我这个累赘终于死了。这么想的话,我是不是应该直接去死比较好?” 砰的一声,莫归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 “狗日的父母,不想让他活着为什么还要生他?想让孩子去死究竟算什么父母!算什么家人!” 他压抑的低吼里有着浓浓的痛苦,在场的人只有南门珏知道他的身世,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轮回世界,但其他两人也不是傻子,都听出来些什么,魏充儒安慰地抱住他的肩。 “不知道几月几号,晴转阴。断了一根胳膊,好痛,比爸爸任何一次打我都要痛,我可能真的要死了,但小若姐姐还在保护我,她想让我活下去,这是第一个希望我活下去的人,我不想让她伤心。” 下一段话,用的笔水颜色变成了不祥的褐色,很难不让人联想是蘸着什么当墨水写下来的。 “阴。小若姐姐死了。他们抢走了她的尸体,说要回去换积分,我只是一个小孩,抢不回来,不过我捡了小若姐姐的外套,把它埋了起来。” 一股更加沉重的气氛弥漫开来,没有人说话,南门珏又迅速翻开下一页。 “阴。我逐渐听懂了他们说话,原来那些可怕的怪物叫诡异,他们似乎没有办法对付诡异,每天都在死人,一开始有十个人,现在只剩四个了。” 看到这里终于可以确定,这里正是男孩进入的第一个轮回世界,然后结局大家都已经知道,他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这里。 魏充儒忍不住说:“可是这孩子完全没提到过对哪里感情特殊,我们还是不知道锚点在哪里。” 南门珏继续往后翻。 接下来的几条字数都很少,都在说自己很疼,但也没有写还受了什么伤,直到三四页之后。 “阴。他们说,无论如何都不要进入‘判官’的诡域,凡是进去的人,都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几条之后。 “阴。他们说,这里是判官的诡域。”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判官。”南门珏念了一声这个名字,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听过这个名号吗?” 在场的人虽然南门珏是单体实力最强的,但论起资历却是最低的,她希望有人能提供一点线索,主要询问对象是某不愿透露姓名的会长大人。 果然,魏充儒和莫归都茫然地摇摇头,应尧想了一会,说:“这个世界存活率很低,能活着出去的人不好找,我听过一次这个名字,应该也是规则类诡异,他会对每一个进入诡域的人做过的事进行审判,具体审判些什么,我不清楚。” 他看向南门珏,“这个幸存者,是铁钻头的人。” 铁钻头。 想到上一个世界里被她重伤过的邓尔槐,南门珏在心里苦笑一下。 她和铁钻头也算是结下了大梁子,想要从她们那里再获取什么信息,恐怕难上加难。 “看来我们可以得知,这男孩是因为判官变成的诡异了。”魏充儒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沉郁,“可是现在还是不知道锚点在哪里……嗯?”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在警局,不在他住的地方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南门珏捏捏鼻梁,把日记本翻回到之前的某一页,指尖定在“不过我捡了小若姐姐的外套,把它埋了起来”这句话上。 “我也觉得是在这里。”莫归低着头说,“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应该很重要。” 应尧看向魏充儒,“这个诡域里,有疑似的地方么?” 魏充儒皱起脸,努力地回忆着,这时,一直没出声的乌鸦突然开口:“我发现有个地方很像。” “嗯?” 所有人顿时朝祂看来。 “东南方向,靠近诡域边界的地方有一座山,山上有一棵桂花树。”乌鸦说,“这里的季节是冬天,但是那棵树还开着花,很奇怪。” 南门珏疑惑地问:“你当时没有发现锚点?” 乌鸦摇摇头。 南门珏更加疑虑。 “说不定是那锚点藏得太好呢。”魏充儒说,“乌鸦大人没有发现也是有可能的嘛。” 南门珏却知道小诺不是普通的乌鸦,祂能量充足的时候甚至可以当扫描仪用,如果锚点真的在那里,祂会毫无发觉? 不过这里人多,不是讨论的时候,于是南门珏没有继续追问,商定明天魏充儒和乌鸦去那山头仔细查看一下,魏充儒就带着莫归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对面,去完成莫归今天的好学生任务。 客厅里又只剩下了南门珏和应尧,应尧收回道具,南门珏又拿起日记本,在手里翻阅着。 空气里只有沙沙的纸张翻动声,应尧没有出声打扰,他直觉南门珏有话想说。 “这世界上的事,真是一件比一件操蛋。”果然,南门珏以一句粗口作为开场白,“我曾经以为自己很倒霉了,没爹没娘,唯一的亲人还是个锯嘴的葫芦,自以为很牛逼就是不和我沟通,我觉得我憋屈死了,但现在我觉得,我竟然算是挺幸运的那个,这不滑稽吗?” “南门,”应尧轻声说,“冷静一点,你的精神值下降了。” “这你都能知道?你到底存了多少道具。”南门珏颇为意外地看他一眼,没有否认,反而冷笑一声,“如果把所有轮回者都召集起来,都能办个比惨大会,没有最惨只有更惨,‘我父母双亡’,‘我父母想让我死诶!’,‘你们那都算什么,我生下来就没人管,还天天被毒打’……大家排排坐,畅说自己的悲惨过去,最惨的送回到那地狱现实大礼包!哈哈哈,是不是超搞笑?” 应尧沉默,他看着南门珏说着大笑起来,眉眼弯弯,笑得分外开心,面具下的眉头皱了起来。 突然,南门珏停下笑,直勾勾地看向应尧,“你是为什么进来的?” 应尧没说话。 “其他人不知道,你肯定知道,进入这空间的条件就是诞生足够的绝望。”南门珏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有一个战友。”半晌,应尧慢慢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为我们获得了珍贵的情报,但因为他身份特殊,所以必须保密,在他退伍之前,都不能回去看他的父母。” 南门珏好像猜出来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若有若无的癫狂收了起来,安静地听着。 “然而就在他退伍回去的前一天,有人强占他父母的田地,起争执时他父亲被人不小心打中头,颅内出血,当场死亡,他母亲也跟着撞死了。”应尧低下头,应该是在看着自己的手,他手指缓缓握起,不用摘下手套,也能感受到一定爆出了青筋。 “不小心杀死他父亲的那个人得到了制裁,但他认为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那个无理的开发商,所以他决定罔顾法纪,去找那开发商报仇。”应尧简单地概括后面的发展,“那开发商合法持枪,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 “那开发商所做的一切都是合法的,没有人能对他怎么样,但我的朋友一家子都死了。”应尧轻而冷地说。 南门珏心里冒出来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那开发商……是不是王建业?” 第140章 建筑商, 干的不是好事,还合法持枪,这几个因素合在一起, 同时满足的人不多,偏偏南门珏还正好认识一个。 之前欺负朱文俊的两个小混账之一, 就是王建业的儿子, 南门珏还不顾暴露的危险, 半夜前去他的别墅警告了他一番, 也不知道他被吓软之后还能不能再硬起来。 只是试探性的询问, 然而应尧沉默了,沉默无疑就是默认。 南门珏从沙发上坐直身体,“之前在现实世界,你知道我去找他了?” 应尧说:“我在他身边放了东西。” “怪不得你能这么快就发现我。”南门珏说,“我以为你的追踪道具那么厉害, 茫茫人海,只用了一晚上就能锁定我。” 应尧似乎是笑了一下, 但他遮挡得实在严实,南门珏看不出来,只是感受到他的吐息变化了一瞬间。 南门珏从沙发上坐直身体,身形不自觉带上了跟着应尧训练时学来的军人般的姿势。 “没想过……通过一些特殊手段让他付出代价么?”南门珏轻声说, “以你的能力,能轻而易举让他死无全尸。” “有什么意义么?”应尧说,“他的所有行为都合法合规, 我对他出手,就是公报私仇,他不会愿意见到我这么做,有些线, 一旦跨越过去,一切就不一样了。” 南门珏张张口,又咽下了自己的声音,她看向窗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是不想说话,但应尧已经很了解她。 “想说什么?”他问,“你不赞同我的说法?” “我要是说了,你会和我吵架。”南门珏说。 应尧倒是奇了,“我什么时候和你吵过架?”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67节 “就是因为知道你不喜欢吵架,我才不希望你和我吵架。”南门珏说,“我不介意做个烦人的人,但你……你是朋友。” 南门珏说得有点犹豫,她没有真正意义上交过朋友,不知道人和朋友之间应该把控怎样的分寸,但她从自己岌岌可危的人际关系常识里分析出,在朋友提起伤心事的时候,似乎不应该和他们对着干。 应尧望着她,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但南门珏能感受到那温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包容着她的尖锐和偏执。 “没关系。”应尧说,“你说吧。” 南门珏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那我说了?” 应尧好笑地点点头。 “我觉得你只是在逃避而已。”既然要说,南门珏就不会遮遮掩掩,说得毫不客气,“你朋友的惨剧已经发生了,他不可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告诉你他希望你怎么做,无论你做什么,都只能求自己一个心安,应尧,攒够进这个鬼地方的绝望不是什么轻微的程度,你绝望到这个地步,还在由一些东西束缚着你,说明在你心里并不真的想解决这件事。比起为朋友报仇,你更不想变成一个复仇的恶鬼。” 这几乎是在指着应尧的鼻子说他不作为,然而应尧没有生气,“南门,以暴制暴无法解决根本的问题。” 他说得很平和,但南门珏最听不得这句话,她猛地一甩头,语气不自觉地尖锐起来,“以暴制暴无法解决问题,拳头大并不是硬道理,你也这么说?真是和我姐一模一样,要不说你们两个能成为朋友呢。” “的确是很尖锐的话。”应尧的语气没什么改变,“你真认为只要杀了王建业,我的绝望就会消失么?我希望活下来的人已经死了,他决定行动的那天特意把我支开,他对我保证,他不会冲动行事,但他食言了。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失败,这种失败不是因为他杀不死王建业,而是在这种规则下,即使死一百个王建业,也会有第一百零一个出现,报仇只能图一时爽快,根本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南门珏急促的呼吸一窒,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应尧什么事都能从容淡定,唯独在她的人身安全上宁愿违背承诺,因为他吃过这样的亏,痛得他直接进入了这恐怖的轮回游戏。 但……“怎么会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呢?王建业导致你朋友一家都惨遭横死,而他如今仗着法律不完善还吃香喝辣玩女人,哪怕不是为你朋友报仇,杀死一个祸害又怎么样?”南门珏愤怒地说,“即使还会有第二个王建业,第三个王建业,第一百个王建业,但是因为还会有同样的恶出现,这个恶就可以不用管了吗?多管一个恶,难道不是会保护多一个朱文君,多一个你朋友吗?你脑筋怎么能死成这个样子,我看你就是重视你的好人标准胜过一切。” “个人没有执法权,也没有惩罚和杀死任何人的权力,南门。”应尧加重语气,“无论我多想杀了他,我也不能这样去做,否则我和丧失人性放肆而为的那些轮回者没有任何区别,人类不该打开潘多拉的魔盒,我帮不了任何人,我只能坚持做我自己。” 说着他张开五指,在自己头顶虚虚地握了一下,空无一物的地方缓缓浮现出一个金光闪闪的名字。 应尧是他的真名,他的名字是璀璨纯净的金色,代表他手上没有一条人命。 南门珏知道这对轮回者来说很难、很难,他们进来不知道多少年月,结仇的想杀他的恐怕不计其数,可应尧当真一个人都没杀,凭南门珏对他的了解,应该连间接害死的都没有,应尧就是这样一个自我坚持到迂腐的人,比她姐还难以理喻。 南门珏懂他,了解他,不代表认同他,她已经要被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气炸了,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发大火,已经让她对自己感到不可思议。 她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气还没有发火,也有点没想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报不报仇是应尧自己的事,她又不是那惨死的战友,难道因为她就喜欢管闲事?还是因为应尧和南门瑜如出一辙的道理激起了她的应激反应?她分不清,但她已经不想再聊下去,也暂时不想再看见这个人。 “去做你自己吧。”她极其冷淡地说,“带着你的坚持一起滚。” 应尧没有说话,南门珏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怒意席卷了这里,但应尧还是没有说话,他只是站起身,步伐利落地离开了这个屋子。 关门声甚至十分轻柔,没有一点宣泄的愤怒。 南门珏捏捏鼻梁,看向不知什么时候落到她身边的乌鸦。 “他还是和姐姐不一样。”她低声说,“如果是南门瑜女士,一定不会和我解释这么多,好像我需要理解她的想法,我的想法对她来说也不重要。” 乌鸦没有吭声,轻轻用毛茸茸的脑袋拱她手背。 “我理解他们。”南门珏说,“但有些事,不是理解就够的,理解也不是接受。” 乌鸦说:“还在危险的地方,你们吵架很不明智。” “所以他也没和我吵啊。”南门珏自嘲地笑了笑,“他也和姐姐一样,都把当成偏激的孩子,他这种要把做个好人刻在墓碑上的家伙,怎么会和我吵架。也不知道他这个性格,到底怎么当上的会长。” …… 第二天,南门珏翘了班。 应尧也翘了班,为了保险起见,莫归还是被送去了学校,还有虞晚焉,于是两个人加上魏充儒以及乌鸦,四个喘气的一起向山上寻去,去找乌鸦提到的桂花树。 魏充儒本来打算走在两个大佬身后,做个合格的小弟,然而没想到,两个大佬默契地走在他的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了中间。 魏充儒左看看右看看,两个人一个目视前方,一个低着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除了不和对方说话,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个鬼啦!这根本一点都不正常好么?这两个大佬之前都好到就差穿同一条裤子了,生死追随的事都干出来过,现在这样怎么会正常? 应尧当然不是多嘴的人,魏充儒和莫归对两人昨晚发生的谈话一无所知,因此他现在一脸懵圈。 “那个……”他艰难地试探着破冰,“两位大哥,不是说今天让我和乌鸦大人先去看看吗?毕竟还不能确认,你们翘班的话,是会被警告的。” “八九不离十。”南门珏从沉思中回过神,抬起头无所谓地说,“干脆就把它解决了,免得夜长梦多。” 魏充儒挠挠头,对于南门珏这么看重他带回的情报有些感动。 别问他为什么会感动,人对强者的感情总是复杂的。 三人一鸟脚程不慢,很快就来到乌鸦说的山头,这山并不高,对三个轮回者来说爬上去简简单单,他们都看到了那棵桂花树。 这个诡域里天气一直很好,天空湛蓝,阳光灿烂,那棵桂花树葱茏茂盛,风一吹,金色的花瓣簌簌吹落,光晕璀璨,仿佛和周围的景物都不在同一个图层。 魏充儒看得屏住了呼吸,“乌鸦大人,你描述得也太简单了,如果早知道是这个样子的树,那直接不用怀疑了呀。” “这样子的树?”乌鸦说,“就是很普通的一棵树啊,只是开着花而已。” 魏充儒不可思议地看向祂,这时应尧开口:“乌鸦拥有四色视觉,比人类的三色视觉接收到的色感更复杂,这样的颜色在它眼里应该不算什么,还没有它自己的羽毛好看。” 众人的目光落在乌鸦看起来一团漆黑的羽毛上,乌鸦伸开翅膀,在阳光的照射下,每一根纤长的羽毛都透出七彩的光晕。 祂颇为骄傲,“的确没有我的羽毛好看。” 南门珏摁了祂脑袋一下。 三人目光凝视着桂花树,没有急着上前。 “这里似乎还是安全范围,一旦靠近,诡异肯定会出现。”应尧没有看南门珏,“我去拦着他,你趁机去找锚点。” “你去拦着他?是太高看你这破破烂烂的身体,还是小看我?”南门珏冷淡地说。 ……来了!魏充儒夹在中间,大气都不敢出。 有没有搞错啊两位大佬,这一路上都没有解决矛盾的意思,非要在大敌当前的时候爆发一下吗?他欲哭无泪。 “你知道我不是这么想。”应尧说,“诡异的进攻手段未知,还无法被杀死,我的战斗经验和道具都比你多,活下来的几率比你更大。” “我们两个一起阻拦他,魏充儒去找锚点。”南门珏说。 “对付诡异并不在人多,没有克制他手段,来多少人都没用。”应尧语气不再平和,“你想和我置气不要置这个方面,如果我们两个都死了,其他人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南门珏火大地说,“你不是帮不了任何人吗?那还管其他人干什么?” 应尧侧过头,一言不发地看向南门珏,南门珏也虎视眈眈地望过去,魏充儒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从两人中间溜了出去。 出乎意料的,这场对峙先放弃的是南门珏,她狠狠地扭过头,“你可别死了,我还没生完气。” 应尧的声音里多了丝笑意,“好。” 在这样的世界里,面对这样的敌人,这种承诺就是狗屁,南门珏咬住牙根,对魏充儒使了个眼色。 两人默契地向后退,应尧独自向桂花树靠近。 就在他要靠近树根之时,忽然狂风乍起,天上乌云密布,男孩的身影出现。 应尧立刻后撤,身形如鬼魅般迅速,在男孩跟上去的同时,南门珏拔腿冲向桂花树! 能让应尧不死的关键不在于他自己,而在她找得有多快! 然而下一秒,应尧恐惧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从未听过他这样的撕心裂肺。 “南门珏!别去!” 第141章 “住手——” 几乎听不出这是应尧的声音了, 他在极速逼近,又仿佛间隔很远,在听到提示的瞬间南门珏捏爆了手里的防护道具, 但下一秒,她动作停住了。 一股极致的冰冷从她的心脏扩散, 她感觉自己似乎被冻入了深海的冰山之中, 非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温度, 把她瞬间冻僵, 她僵持在原本的动作, 发不出声也动不了。 死亡的阴影再次逼近了,上一次她觉得离死亡如此之近,是在第一个世界里,她杀死那只霸王鸟后又面对张楚惜的背叛,血肉溃烂, 失血过多,夹杂着辐射的落雪冻得她连疼痛都麻木了, 她一步一爬,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爬上的悬崖。 而这一次,她的血肉完好无损,甚至她使用的道具都没有被触发的迹象, 但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一步步地走进死亡,那力量冻住了她的五脏六腑,静脉血管, 她觉得如果自己此时栽到地上,会碎成一地碎块。 她要死了吗?就这么容易地,平平无奇地死在这个世界里? 一直觉得自己不怕死,在平时也做过许多游走于生死边缘的危险行为, 但现在真的面对死亡,一股强烈的不甘在南门珏心头涌起,她的精神挣脱身体的束缚,爆喝出声。 “你不是想做个好孩子吗!你不是希望全世界都是好人吗?我什么错误都没有犯,你凭什么杀我?!” 嗡鸣声传入耳中,南门珏这才意识到,这句话她不但在精神中爆发,还同样在口中嘶吼出声。 在这句话出口的下一刻,她就感到身体能动了。 就像刚被人从冰柜里凿出来,南门珏丧失了对四肢的掌控,一头栽到地上向山下滚去,有人很快将她拦住,抱进了怀中。 “南门!” 应尧急切的声音就在耳边,南门珏冻得浑身哆嗦,完全说不出话,然后就感到一阵暖意包裹住她,不知道应尧用了什么取暖道具,效果立竿见影,南门珏感觉嘴唇听使唤了,虽然还有些麻。 “他在哪里?” “先别说话,我给你检查一下,他直接从你身体里穿透过去了,我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南门珏闭着眼睛,因为贴着应尧的胸口,所以清楚地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她有些恍惚地想,是她听错了吗?怎么感觉他的声音在发抖。 她冻僵的大脑里闪过一句话,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比她自己还要恐惧她死亡的人。 不过让他检查还是不可能的,南门珏满听到这句话都直接醒了,她睁开眼,看到应尧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脸,不禁笑了一下。 “还没死呢,别怕。” 应尧拿出什么东西要往南门珏身上放,被南门珏挡住,他瞪过来,南门珏抓着他的手臂坐起身。 这时她才发现,她的身体从外表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完全看不出来她刚才差点被冻死。 那就是诡异的进攻手段吗?回想起那种浸入深海冰层般的绝望,南门珏还是心有余悸,抓紧了应尧的斗篷。 “不要被他碰到。”她说,“会死。” 应尧重重地点了下头,然后把南门珏护在身后,目光凛冽地看向桂花树。 刚才南门珏的情况把他吓坏了,他甚至没管男孩去做什么,现在想起来魏充儒还留在山坡上,心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结果。 南门珏也看过去,眼前的情况有些出乎意料。 天色阴沉了些许,越发衬得桂花树金光流彩,美得如同幻境,魏充儒就站在那里,表情看起来像是被吓呆了,但他还活着,男孩站在他们两人和桂花树中间,面朝他们。 “南门珏,偷窃他人物品,警告一次。”男孩用有些生硬的语气说。 南门珏反应过来,昨晚她顺手把男孩的日记收到了背包里。 男孩以为是她偷的日记,所以警告一次,现在他应该还没意识到她今天是翘班了,如果他意识到这点,南门珏触犯三条规则,就会被当场抹杀! 应尧显然也想到这点,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没有时间了,他们必须就在这里毁掉锚点!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68节 一听这个警告,魏充儒脸色惨白,他刚要张口说话,南门珏刮过去一道凌厉的眼风,瞬间让他闭上了嘴。 “南门哥哥,让我去和他说!” 张芝在意识里焦急地开口,南门珏温和地安抚住她,目光盯着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动了一下,这是第一次有人问他的名字。 应尧明白了南门珏的意图,说:“你还有记忆么?我们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 “同一个……地方?”男孩疑惑地说。 “对,永云市,长远城,富阳市……”日记里没写过男孩来自哪里,南门珏报出一长串现实世界里比较有名的城市名,“有印象么?你是不是也来自其中的一个?” 男孩眼中的迷茫渐渐消失,“富阳市,有一个很大的水上乐园,妈妈带我去过一次,那是我第一次去水上乐园,也只去过那一次。” 这次轮到南门珏哑然,她没有去过富阳市,更没关注过那里有个水上乐园,但是缺口已经打卡,这个时候不能停! “你喜欢水上乐园吗?玩过那个超长的水滑梯吗?那是全国最长的水滑梯。”应尧很快接上话。 男孩想了想,说:“喜欢。” 这个时候的他,一点也看不出是个死去已久的怪物,他神色柔软还带点天真的怀念,和一个真正的小孩没有什么不同。 南门珏拍拍应尧,应尧心领神会,两人试探着向男孩靠近,男孩没有反应。 刚才的进攻让南门珏心有余悸,她手心沁出些许汗水,因为无法预判男孩下一步行动,所以她没有给魏充儒下任何指示,然而看到他们行动,魏充儒自己动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绕着树检查。 南门珏神色紧绷一瞬,见男孩似乎没有注意到后面的情况,又强行恢复正常。 他们走近男孩,就像当初在路上第一次遇见,南门珏蹲下身,视线平视男孩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我叫冯家宝,六岁了。”不知道是他想回答,还是“好孩子”的限制让他不得不回答,男孩还是回答了南门珏的问题。 六岁……南门珏心里有些酸涩,有些愤怒,脸上露出温和的神色,“冯家宝,你想回家吗?” 冯家宝一愣,应尧不可思议地看向她,不远处听到这个问题的魏充儒也停下动作,震惊地看过来。 南门珏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从日记里透露出的消息来看,那个家对待冯家宝就像对待一件不值得珍惜的物品,他被忽视,被暴力,如果在现实死亡恐怕都会化作含冤的厉鬼,南门珏居然敢问他想不想回家?这个词不应该被当成禁忌绝口不提么? 然而南门珏神色不变,仍然温柔地看着冯家宝。 众人屏住了呼吸,等着冯家宝发难,等着他暴怒地杀死南门珏,应尧已经准备好拼死一搏,但冯家宝不但没有动怒,他的眼睛里居然开始凝聚出泪水。 “我……回不了家了。”他像个真正的孩子那样面露委屈,却又压抑地哽咽着,不似寻常孩子那样嚎啕大哭,“他们都说,进了这里就再也回不了家了。” “他们在骗你,你看,我们都是从家里过来的,都能随时回家。”南门珏说,“你想回家吗?” 冯家宝说:“想。” 应尧沉默着,南门珏知道他这时面具底下的面容一定非常惊愕,并难以理解。 南门珏微笑着,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烧沸了,炙烤得她呼吸有些灼痛。 他们不懂,孩子是不一样的,他们没有大人的那些思虑和考量,被虐待和冷落了也只会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爸爸妈妈才不够喜欢自己。 如果是天生恶鬼的小孩也就算了,可冯家宝显然不是。 他爱着伤害他的爸爸妈妈,他把自己的诡域打造成虚幻的乌托邦,想要变得更好,更乖,这样爸爸妈妈也许就可以喜欢他了。 “我们带你回家,好不好?”南门珏温柔地说。 冯家宝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直勾勾地盯着南门珏,这当然是个谎言,但南门珏一点都没有心虚的样子,“你离开家这么久,爸爸妈妈都急坏了,来,跟我一起出去,我带你回家。” 冯家宝似乎在考虑什么,南门珏不敢错开目光,眼尾的余光扫向桂花树那边,只见魏充儒似乎发现了什么,正在激动地开挖。 冯家宝张张口,忽然说:“你说谎。” 南门珏笑容一僵,应尧瞬间暴起,然而冯家宝下一句话是:“他想要挖小若姐姐的尸体吗?你们不是想带我回家,是想把小若姐姐带回去换积分。” 听到这话,应尧一个急刹,在树下挖坑的魏充儒僵住,南门珏倒是想明白了什么,“你后来把小若姐姐本人也埋在这里了吗?” “嗯。”冯家宝点头,用平静的语气说,“我变成诡异之后,把那些人都带进来,他们不是好人,所以都死了,我把小若姐姐带走,埋在了这里。” “那我们把小若姐姐也带回家,好不好?”南门珏说,“我保证,不会用她去换积分,如果我这么做了,你随时可以杀掉我。” 冯家宝眨眨眼,他转过头看向魏充儒,魏充儒这时正流露出狂喜的神色,对南门珏高高举起手臂挥手。 他找到了锚点。 对上冯家宝的视线,魏充儒的笑容顿时定在脸上,变成惊恐的神色。 “你这句话没有说谎。”冯家宝说,“我知道我回不去了,你带小若姐姐走吧。” 这话一出,三个大人都沉默下来。 冯家宝他……知道南门珏说带他回家的话是在骗他,却没有动手杀人? 冯家宝垂下眼,“他找到小若姐姐了,我把锚点放在了她的身边,毁掉锚点,你们就能出去了,我走不了了,把小诺姐姐带回我们的世界吧,她一定不想继续留在这里。” “那你呢?”南门珏脱口而出,“你的诡侍在哪里?如果没有诡侍,你会死的。” 说完她自己微微一愣,她明明巴不得冯家宝快点消失,可想到没有诡侍,诡域也被毁的话他可能真的会消失,又控制不住地这样询问。 冯家宝慢慢地看向她,表情空洞地笑了一下,“你只有想带小若姐姐离开的话是真的,爸爸妈妈不会着急,也不会期待我回去的,哪怕我变得再乖,学习成绩再好,他们也不会喜欢我,我很想回家,但我回不去家了,我这样的孩子就该死在外面,免得爸爸妈妈再为我生气。” “不是这样的。”南门珏被某种情绪攥紧了,她下意识地反驳,“他们可能不擅长表达,他们也许,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她想不出任何理由来佐证他的父母爱他这一观点,但她觉得不能就这么让男孩带着绝望死去。 “……冯家宝,我的确不知道你爸爸妈妈是否爱你,就像我也不能确定我的姐姐是不是爱我。” 应尧侧过头,注视着南门珏认真的侧脸,她微微仰着头,眼里的神色很柔软,他不确定里面有没有水光。 “我没有爸爸妈妈,我的爸爸妈妈在我六岁的时候为了救我死了,就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南门珏说,“我也想过,如果没有我,我爸妈和我姐会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三口,我有时候会想,我姐是不是也在怪我,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她的想法……” 话音未落,一具小小的身体扑进南门珏的怀里,南门珏一怔,这次并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冯家宝抱着她的脖子,在她的怀里抽泣。 “他们、他们说爱我……他们亲口说的,他们爱我,可他们又让我去死,他们明明说的爱我。” 第142章 这时候伏在南门珏怀里的, 只是一个为感知不到父母的爱而痛苦的男孩,而不是杀过许多人的诡异。 魏充儒的手已经碰到了锚点,只需要稍微用一些力, 这个诡域就会消失,看到这一幕, 他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南门珏被这个怀抱给弄懵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 第一次有人这样充满信赖和热烈地抱住她, 居然会是一个诡异, 她犹豫了一下,试探地把双手放到男孩肩上,轻轻拍了拍。 她无法斩钉截铁地告诉冯家宝他的父母爱他,在想着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前浮现出南门瑜严厉的眼睛。 姐姐当然没有虐待过她, 她们之间只是有无穷无尽的争吵,或者说大部分都是南门珏在单方面地争吵, 南门瑜沉默着,用失望和疲惫的眼神望着她,南门珏闭了下眼睛,又感到那种仿佛被扇了一记耳光的感觉。 她倒是宁愿南门瑜真的对她做些什么, 如果她恨她,就该把这份恨宣泄出来,让她这个罪魁祸首得到代价, 也让她断了爱或不爱的这种念想。 南门珏拍着冯家宝,心里的酸涩柔软又一点点地凝实,变得冷而硬。 冯家宝必须死,无论他多么可怜, 他都不能再活下去了,如果能杀了他,那她不会犹豫。 “我会把小若带回去。”她郑重地承诺,然后抬起头,看向魏充儒。 魏充儒会意,正要动手毁灭锚点,突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异常洪亮。 “南门珏他家暴——” 所有人都是一惊,冯家宝要抬起头来,南门珏大喊一声:“快动手!” 不必南门珏提醒,魏充儒的手都已经放到了锚点上,他手里出现一把匕首,在冯家宝出声宣判之前,他对着锚点狠狠一劈—— 天空乌云滚动,迅速聚拢又散开,一阵细微的地动山摇,天空仿佛被一只巨手凭空撕开,太阳的光线一点点地弱了下去,阴暗的天空渐渐浮现。 南门珏忽然感到怀里一轻,冯家宝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他的确没有制作一只诡侍,这个诡域就是他的全部力量,如今诡域被毁,他也会随之消失。 冯家宝抬起头,哭红的眼睛望着南门珏,“我没有力量审判你了,一定、一定要代我回家……”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比一根羽毛掉在地上更无声,就像他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南门珏注视着他,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才看向四周。 那层无形的隔离层在逐渐褪下,露出这个世界真正原本的天空,原来那样灿烂的阳光,是只在冯家宝的诡域里才有的,这世界原本的天是阴沉的,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太阳。 魏充儒来到他身边,而在另一边,应尧已经将霍维拎在手中。 一贯冷淡的人身上翻滚着狂怒,谁也没想到,最后竟然差一点就毁在了这个谁也没当回事的原住民手里。 霍维被捏这肩膀按在地上,脸上露出笑容,“真是可惜,就差一点,你就能死在这里了……唔!” 他的胳膊被应尧给掰断了。 南门珏知道这话是对她说的,她站起身,看到霍维冷汗涔涔,抬眼看了应尧一眼。 “他身体太脆,我不小心。”应尧说。 南门珏没说话,她伸出手,轻轻放在霍维的脖子上。 现在不能杀人的规则消失了,让霍维早点去见到唐诗他们,也能早一点从这种仇恨里解脱出来。 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此时眼中无悲无喜,比之前更坚定,她从未这样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应尧在望着她,魏充儒也在望着她,她知道他们还是无法理解她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杀人,只是以不同的心态接受了她的行为,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再多的不解,再多的恨意,她都不在乎了。 南门珏以一种平静的心态,就要终结手中这一条脆弱的生命,忽然见到霍维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他的喉结在她的手掌下震动,“南门珏,你看看外面是什么?” 幻境消失,诡域外的景物和幻境里的融合,暴露出来的不是残破的末世景象,而是……荷枪实弹的军队! 最前方的是先锋部队,身穿防爆服,紧密排列着,站得整齐划一,宛如一堵铁黑色的城墙,往后是步兵,再往后是吗装甲部队,数十辆重/型/火/炮以及高/爆/弹的坦克齐头并进,黑色钢铁的庞然大物在昏暗的天空下静静林立,充斥着严峻肃杀的气氛。 这密密麻麻的战力,少说几千人多则上万人……居然出动了一个师! 他们装备齐全,准备充分,连坐标都定位得清清楚楚,显然就是为了精准埋伏在这里。 南门珏缓缓低头,“倒是小瞧你了,你都算计好了?” “没能利用这个诡域的规则直接把你杀死是很遗憾,不过好在我还有点后手。”霍维笑得异常灿烂,“你们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以为只要把我控制起来,我就什么事都干不成了,是不是?南门珏,你以为你和其他人不同,但你的傲慢也和他们如出一辙。”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69节 这句话让南门珏心里一震,有什么飞快地从脑子里闪过,她还没来得及抓住,强敌当前的紧压制住一切,她眉眼凛冽,飞快地盘算脱身的办法。 直接硬刚是不可能的,金名也会死,也怕板砖菜刀,唯一的办法就是跑,这诡域里还有普通人,只要他们的领头是原住民,就很大几率不会直接进攻! 这时最前方一辆装甲车的上方舱门开启,一个人出现在里面。 衔尾蛇的会长昼以明身穿军装,肩上少将徽章闪过一道金光,他的神色看起来还是懒散厌倦,在看向南门珏的时候,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 “临时联合政府的少校南门珏违背命令,屠杀民众,罪恶滔天,于是特命,当场击毙。” 咔咔几声,整齐得仿佛是一个人做出的动作,所有枪炮口都转向南门珏,如果硬扛下这些攻击,神仙都得被打成肉泥。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领头的人居然是轮回者,还是一定要杀了南门珏的昼以明。 “南……南门大哥!”魏充儒惊恐地出声。 这是极其危机的时刻了,生死存亡就悬于一线,在这种极致的剑拔弩张之重,南门珏居然笑了出来。 “你是怎么联系上他的?精准得我都要以为你是我们的人了。”她低下头,饶有兴致地问霍维。 也不知道霍维有没有听懂,他大概是觉得终于可以报仇了,跪在地上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嘎。” 一声脆响,霍维无力地从南门珏手中滑到地下,脖颈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她的突然出手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没人想到自己都面临围攻了,她居然还有心思去杀一个原住民。 昼以明的视线缓缓从霍维身上抬起,看向南门珏的脸,“当场杀人,南门珏,看来你已经对自己的罪状供认不讳了。” “认,证据确凿,我怎么不认。”南门珏说,“昼以明,好歹让我死个明白,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勾搭上的?” 借助斗篷的遮掩,应尧捏捏南门珏的手背,这是他们两个的暗号,示意擒贼先擒王。 南门珏回勾一下他的手指,示意明白。 “你没必要知道。”昼以明恹恹地说,他看着南门珏的眼神,像在看着一坨挡路的路障,让他觉得闹心,又不得不费心去处理,于是更加闹心,“想杀你的不止我一个,南门珏,你确实轻敌了。” 南门珏心里一动,眼见他张开嘴唇,“全体准……” “动手!” 南门珏一声厉呵,和应尧同时动起来,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魏充儒用力一抛,“去找莫归!走!” 随即和应尧一左一右,同时向昼以明包抄!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只要杀了昼以明,他们就能跑! 昼以明眼皮一掀,轻轻哼出一声,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在他周身闪过,南门珏认出那是一种防御道具,但他们还没接近他的身,接天连地的炮火就淹没了这片山头。 轮回者不会顾及原住民的死活,这出手没有任何余地,纵使两个金名身形快速如鬼魅,在几乎毫无缝隙的战火中还是不免被击中。 南门珏早已换回她升过级的小西装,防御力再加上防御道具,硬扛过了几轮攻击,下一枚子弹袭来,她躲闪不及,让子弹擦过了腰腹,鲜血瞬间流出。 这点疼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眉眼狠厉,在烟尘中迅速移动,她耳畔全是嗡鸣,听不见应尧的声音,也不确定他的方位,但这么多次的并肩作战,两人已经培养出相当程度的默契,只要目标不变,计划就不变! 南门珏左突右闪,终于摸到昼以明所在的装甲车,即使知道这时候他未必还在这里,她还是轻巧地翻身上车,待上到车顶,直接一拳将舱门揍飞,纵身跳进去。 里面的战士被南门珏吓了一大跳,能够穿透一个师的战力封锁,并成功入侵到这里,这还是人么!他瞪着牛眼呆呆望着南门珏,被她干脆地扭断了脖子。 “祝你新世界开心。”她低声说,然后迅速来到操作台前。 这玩意儿怎么开?她开真会开! 曾经她在训练场里就尝试过胡乱开着这东西横冲直撞,后来应尧更是教过她一些技巧,于是她调整准镜,调转方向,将炮口转向了他们自己人! “杀啊!”南门珏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真人cs,即使在末世里能玩的机会也不多吧!” 第143章 情况太混乱, 目标又太小,即使这是一支精锐之师,让他们打击两个精准到个人的单位还是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烟尘一起,两人动作又快, 很快就看不见人了, 只能凭本能攻击, 因此当南门珏悄悄偷家, 偷了一辆装甲车, 场上压根没有人反应过来。 装甲车就是陆地上的哥斯拉,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南门珏横冲直撞,直接灭掉了不少人,他们很快反应过来自己人里出了个叛徒, 变换阵型开始围攻南门珏的时候,南门珏在车底刨了个洞, 又悄悄弃车而逃了。 和他们一样的作战服南门珏也有一件,来不及换衣服,她匆匆披上外套戴上帽子,乍一看也分不出区别, 她在战场上左右躲闪,眼神四处扫视,射出鹰一样锐利的光。 她在找应尧和昼以明。 两人分工明确, 一个扰乱战场,吸引注意,一个去牵制昼以明,南门珏惦记着应尧的身体情况, 本不想让他去对上另一个金名,哪怕听说昼以明也是金名里的脆皮,但如果是应尧负责杀戮,这些人就是真的死了。 无奈之下,只能两权取其轻,南门珏去偷家。 现在情况已经彻底乱了起来,她觉得可以撤退了。 可是那两个金名去了哪里? 找不到应尧,南门珏自然不想自己离开,她一路找一路杀,很快又吸引了很多注意,眼见又要被围起来,南门珏一咬牙,只能先行找时机撤退。 就如应尧自己所说,他比她更有经验,比她保命手段更多,她应该相信他! 这么想着,南门珏还是又多转了两圈,烟尘渐渐散去,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在肩膀和大腿的防御也被攻破,分别中了两弹之后,她不得不抓住一辆装甲车攀爬上去,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如一只轻盈的海鸟,踩着车顶和人头迅速离开。 在离开之前,她特意回头望了一眼。 没有了诡异的保护,整个山头都被轰平了,那棵美丽的桂花树自然不再存在,在这种冲击之下连尘埃都该不剩了,但之前魏充儒很有眼色地先收走了小若的尸体,现在望过去,只剩一片残垣。 又一枚流弹袭来,南门珏转过头,迅速逃命。 “他在那边——” 就知道没有这么容易! 南门珏在空旷的街道上奔跑,离开了冯家宝的诡域,那种仿佛脖子后面始终有人吹气的阴冷感又包裹上来,有点影响到速度,百忙之中南门珏点了根蜡烛,周身有暖意渗透,速度再次提升,但流弹速度更快,几次拉开距离都被重重击飞,南门珏一时有些狼狈。 往哪里走? 腹部还没愈合的伤口又被加大撕裂,南门珏伸手捂住,对这个世界她还很陌生,不像之前有乌鸦提供的地图,她如果盲目乱跑,恐怕还是很容易被抓住。 在之前的混乱里乌鸦也不见踪影,但比起祂,南门珏还是更担忧其他人的安危。 就在南门珏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冲的时候,突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南门珏!这边!” 南门珏抬眼看去,有人从一个巷口探出头来,而这人南门珏居然还是认识。 “快,快啊!” 扎着高马尾,背后背着一把巨大狙/击/枪的女人拼命对她挥手,神色焦急,南门珏调转方向冲向她,因为身上有伤,她一时平衡失控,在巨大的动力势能下她没刹住车,一头栽到了女人身上。 女人抱住她,本来以她的力气,能够很轻松地接住南门珏才对,然而她居然顺势抱着她向后倒去。 眼见就要栽到地上,南门珏动了动,想要用自己垫在女人身下,却被女人用力按住,南门珏顿时明白,这应该就是逃生的方法,于是立刻安静下来,跟着女人向下栽去。 他们此时距离特别近,彼此的呼吸都十分清晰,南门珏看到女人复杂的眼睛,那双眼睛落在她的脸上,这显然不是一双柔弱的眼睛,它们充满力量,似乎想要看清她的内心般沉重锐利,南门珏注视着它们,在碰到地面时,地面忽然化作流水般的波纹,荡漾着将他们包裹在其中。 他们没有砸到地面,而是在下陷,短暂的失重感传来,很快落到了地面。 在真正砸到地面之前,南门珏还是调整了一下自己,和女人一起翻滚卸力,没有发生谁垫在谁底下这种狗血情节。 耳畔一下子变得非常安静,南门珏的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几秒钟之后,她才听清有粗重的喘息声,来自她自己。 有两个人向她靠近,都是熟悉的气息,南门珏没有管,兀自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缓缓地抬起头来。 出现在面前的人出乎意料,但她心里却诡异地感到一丝理所应当。 无论有意还是无意,她认识的人都一个一个地来到了这个世界,如果到现在还觉得这只是一个个单纯的巧合,那她就活该死在轮回空间里。 邓尔槐和陆云霄正围着她,眸光复杂,但更明显的还是担忧。 “你受伤了。”邓尔槐说,“需要道具么?还是包扎?” 陆云霄说:“别担心,这是个小型结界,除了使用的主人之外,其他人都看不见。” 邓尔槐想伸手扶起南门珏,南门珏轻轻挡开她的手,没看邓尔槐黯然的面容,自己慢慢地站起身,“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语气有些奇特,是在问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却又并不意外他们出现在这里。 “我用了跟随泰拉姐的道具,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一个小型组织的首领,季程英也在,她留在了泰拉姐身边。”邓尔槐说。 陆云霄说:“我没有用道具,但是一睁眼就看见了铁钻头的人,就和她们一起行动了。” “泰拉姐得到消息,昼以明成为了临时联合政府的少将,他和张烬要杀你,我们就赶过来了。”邓尔槐又说。 她的话中充满避重就轻的味道,南门珏看她一眼,轻声说:“泰拉不让你们来,是不是?” 邓尔槐变了脸色,有些苍白,有些愧疚,她垂下眼,陆云霄打圆场说:“倒也没有不让,只是南门你也知道,现在三个公会明面上还是合作关系,总不能他们两个喊打喊杀,铁钻头却要明目张胆地帮你,这对她们不好。” “你们不该过来。”南门珏说,“你们不该继续和我接触。” 即使不用陆云霄解释,她也知道邓尔槐一定是违抗泰拉的命令跑过来的,她很感激她,但如果是为邓尔槐好,为铁钻头好,就该制止这种行为。 这句话主要是对邓尔槐说的,她不太想看这个在上个世界被她重伤,刚刚还帮了她的姑娘。 然而不知是南门珏刻意回避的态度,还是这句毫无温度的话,邓尔槐一下子被激怒了,她个子娇小,那把狙高出她的脑袋,她硬把自己挤到南门珏的眼皮子底下,那把狙的枪口差点怼上南门珏的鼻子。 “我当然知道我们不该来,但如果我们没来,现在你都该被打成骰子了!南门珏,这是该对救命恩人说的话吗?”邓尔槐恶狠狠地说,“也许我听漏了,你说谢谢了吗?” “谢谢。”南门珏说。 “你……嗯?” 没想到南门珏说得这么干脆,要大爆发的邓尔槐就像一把枪突然炸了膛,顿时哑然。 陆云霄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轻轻咳嗽一声。 “谢谢你们。”南门珏抬眼看向他们,“但你们真的不该来,一会外面安静之下就快回去吧,别被那两波人发现,不然你们有嘴也说不清。” 邓尔槐瞪着她,胸口急剧起伏,眼圈慢慢地红了。 陆云霄想开口说话,被邓尔槐一把拽了回去。 “这个时候你孤立无援,不是应该挟持我,或者引诱我,让铁钻头给你提供保护或者怎么样吗?为什么要劝我们回去?我被不被发现帮了你,关你什么事?铁钻头背不背叛,又关你什么事?对你来说,这潭水不是越乱越好吗?”她的声音带了几分潮湿,却仍然铿锵有力,“要做坏人就做到底啊南门珏,你这是在干什么?在让人以为你是坏人的时候做些好事,让人以为你是个好人的时候你又坏事做尽,你到底想要什么?耍人很好玩吗?看着我!” 邓尔槐不是软弱的性子,相反她极其有自己的主意,性格倔得要命,哪怕南门珏真是天下头一号伪君子大恶人,她也得揪住她的领子,当着她的面逼问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于是她就当真揪住了南门珏的领子,用力一拽,南门珏肩膀上的枪口流出血来,但是没有人在意,她死死盯着南门珏狭长漂亮的眼睛,眼神凶狠。 “看着我的眼睛。”她说,“你到底在隐瞒什么?哪一面才是你的伪装?” 南门珏说:“邓尔槐……” “回答我!”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70节 南门珏默然,她回视邓尔槐的目光,蜡烛明明已经熄灭了,她却感到一种炙热环裹着她,让她能言善道的舌根干燥起来。 两人沉默地对视,陆云霄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很亮,但这地方就这么大,他也没处好躲,只好移开目光,专心听着南门珏的答案。 在邓尔槐的逼视下,南门珏嘴唇动了动,这立刻就吸引了邓尔槐的视线,她的眼神也动了一下,看起来几乎想要强硬地吻上这张总是讽刺笑着的嘴,但南门珏没看出来,她很快就把嘴唇抿起来,下颌绷紧的线条透出一股冷硬的味道。 邓尔槐感到一阵不安,然后南门珏就抬起手,轻柔而坚定地把她的手掰了下来。 “对不起。”她说。 邓尔槐更红的眼睛看着她,“你在为什么道歉?” 南门珏没有解释,而是说:“等回去之后听泰拉的,别再离开她身边,这个世界比你们想象的更加危险。” “在你看来,我们都是拖累,是蛀虫,只有依赖强者才能活下去,是吗?”邓尔槐说。 南门珏想她没有这么说,但她说:“你是来到轮回空间的老人了,应该知道在这种地方逞强没有任何作用,五个金名集齐的世界,其他轮回者怎么活?邓尔槐,别这么任性,哪怕你不想活了,也先把陆云霄送回去。” “那个,”陆云霄弱弱地举起右手,还用左手垫着,仿佛小学生在课上回答问题,“我也不是很想回……” “闭嘴!” 两人异口同声地对他一声喊,陆云霄顿时噎住,默默地缩回来抱紧了自己。 南门珏深吸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你知不知道有个叫判官的诡异?” 第144章 这转折太突兀, 看着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还是亲密无间的队友一样自然向她发出询问的人,邓尔槐气极反笑, “南门珏,我问你什么你都不回答,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 “看来你知道。”南门珏说。 邓尔槐却不回答了, 她瞪着南门珏, 以一种执拗到幼稚的坚持。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干什么, 想要逼这个人妥协吗?这个念头刚一诞生就被她自己扔去了角落, 南门珏从不为任何人妥协。那她现在故意为难他是想做什么?也许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哪怕明知道和这人对峙的结果一定会是自己妥协,她这暴脾气也咽不下这口气! 南门珏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邓尔槐觉得自己已经被看穿了,但南门珏什么都没说, 只是淡淡地点点头,转身向上方望去。 邓尔槐反而有点慌, “你要干什么?” “既然我们谈崩了,那我就不继续在这里呆着了。”她继续呆在这里,除了给他们引来强横的敌人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想到和应尧一起不见踪影,不知道现在人在哪里的昼以明,南门珏脸色沉了沉。 即使猜到她会说什么, 邓尔槐还是感到一股荒谬的委屈袭上心头,她咽下喉口的酸涩,撇过了头。 眼看南门珏真的要离开结界,邓尔槐又负气不肯说话, 陆云霄擦擦脑门上的汗,笑着往南门珏面前拦了拦,“大家都别这么着急嘛,事情要一件件地解决,话也得一句句地说清,不要一言不合就一刀两断好不好,都是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的人了。” “是啊,他之前对我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我打成重伤,让我差点没能活着离开那个世界。”邓尔槐冷笑一声,锥子一样尖锐的眼神盯在南门珏的背上。 南门珏知道她在等自己一个解释,但她没什么好解释的,对这件事是她理亏。 她想露出些轻佻的笑,像她敷衍其他人那样,说些不着调的讽刺,她知道说什么样的话会让这姑娘伤心难过,再也不对她抱有丝毫好的念想,她都准备好这么做了,该说什么都已经打好了腹稿,但……她说不出口。 她凭什么伤了人家的身之后还要继续伤人家的心?这是曾经那么相信她的人,被她亲手伤害过,还满心期待愿意再相信她的人,活到现在,一共就这么几个相信过她的人。 她说不出口。 气氛就这么僵住了,南门珏没有转身,也没有马上离开,这个结界的原理应该是空间的切割,不影响地下本身的结构,她盯着一只蚯蚓缓慢地往上钻,可它不知道上面不是湿润的泥土,而是被水泥封得严严实实,它注定不可能从这条路钻出头去。 想从走不通的路上钻出个头,本来就是不可能。 “过来,我告诉你判官是怎么回事。”突然,邓尔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不太情愿,也带着火气。 陆云霄如蒙大赦,期待地看向南门珏,南门珏低着头,还没等反应,邓尔槐火大的声音再次传来。 “总不至于让我去请你过来吧?” 陆云霄小幅度地拽拽南门珏的衣袖。 南门珏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到邓尔槐身边,在篝火边随便坐下来。 一枚止血符咒被扔到她腿上,邓尔槐还是没看她,“我不想看见血。” 南门珏顿了顿,又把符咒放回她身边,轻声说,“我用过道具了。” 邓尔槐看了眼她的身上,没和她对上视线,见确实不再流血,又没好气地把符咒收了起来。 陆云霄在另一边坐下,左看看右看看。 “你还真是会问,判官是这个世界里最危险的东西,但一般刚进来的轮回者都不知道他。”邓尔槐说,“根据我们的情报,他拥有的能力十分特殊,不但能把人杀死,还能把人转化成诡异。” “什么?把人转化成诡异?”陆云霄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惊得差点跳起来,“那不是比死还糟糕?” “是啊,比死还糟糕。”邓尔槐冷冷地说,“变成诡异之后并不会丧失记忆,但会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和人类的不同,就像被一种特殊的病毒入侵大脑,你会渐渐地向真正的诡异靠近,以他们的方式思考,如果原本就是个冷漠的人,那也许变成诡异之后还能继续以这种形态活下去,但如果是个善良的,感情浓烈的人,认知出现问题,会把自己杀死。” 她的语气里有股肃杀的味道,南门珏抬起头,终于对上邓尔槐的眼睛,“是你们的人?” 邓尔槐点点头,“她叫戚秀,在判官的诡域里被变成了诡异,但她没有伤人,而是把这些告诉了其他队友,然后自杀了。” 陆云霄说:“诡异也可以自杀吗?” “戚秀确实是死了,但她是怎么做到的,我们并不知道。”邓尔槐说。 “只要杀死所有的诡侍,再把诡域毁掉,诡异就会死。”南门珏说。 两人都向她看过来,昏暗的光线下,脸色都有些苍白。 “情报可信。”南门珏没有多作解释。 “……这是个很重要的情报,如果这消息放出去,轮回者对待这个世界的态度,会发生巨大的转变。”邓尔槐严肃起来,在正事面前,她先把自己那些儿女情长抛到脑后,“我要赶紧想办法把这个消息告诉泰拉姐!” 南门珏说:“你们知道判官的诡域在哪里么?” 惹不起躲得起,南门珏不打算用挨个杀人的方式,这么危险的地方,避开总可以。 邓尔槐沉默一瞬,其他两人都感到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无处不在。”邓尔槐低声说。 陆云霄说:“什么叫无处不在?他也在这里?” “判官非常、非常强大,就算杀死诡侍,毁灭诡域就能杀死诡异,我觉得也没有人能杀死判官。”邓尔槐说,“没有人知道他的诡域在哪里,因为是否进入他的诡域,不是自己能选择的。” 南门珏皱起眉,“他的触发机制是什么?” “他会抓人进诡域,至于抓人的标准,我们目前还不清楚。”邓尔槐说,“凡是进去的人,都要经过他的三重审判,根据审判的结果,你会变成人,死人和诡异三种物质。” “审判?” 判官,审判,这逻辑上的确说得通,可…… “诡异来给人类进行审判?审什么?他审得明白吗?”陆云霄简直一头雾水,“他是不是就是找个理由杀人罢了。” “我们一开始也这么以为,但,根据活下来的人描述,应该不是。”邓尔槐说,“判官问的问题,一定是你经历过的,根据我们铁钻头活下来的幸存者所说,问到他们三个问题分别是,在你的生命中是否有过牺牲无辜之人的性命来换取自己的利益?是否有过面对不公的事件却保持冷漠的旁观?如果没有,你做过什么?以及如果你至今为止对他人做过的事,无论善恶,都加倍实现在你自己身上,你是否能够承受?” 这三个问题说出来,其余两人都陷入了沉思的沉默。 “好犀利的问题。”片刻之后,陆云霄喃喃,“听起来,这判官似乎是在判断人的善恶?就像阎王爷一样?” 南门珏说:“可以说谎么?” “当然不可以,这是规则,谁能欺骗规则?”邓尔槐先回答了南门珏,还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说这么问出这么蠢的一个问题,然后她又看向陆云霄,“可以这么说。” “但……这还是不太对劲啊。”陆云霄说,“这世界上总不会真的有那么多坏人吧?难道人人接受审判的结果不是死就是变成诡异?如果陷进去的人那么多,不应该只有这么少的人活着出来。”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了。”邓尔槐忍不住叹了口气,“死去的人死了,变成诡异的人变成了诡异,而经过审判后仍然可以活着的人,也不被允许离开他的诡域。” 一片寂静。 事情很明白了,活着的人出不来,死的人不会吭声,变成诡异的人不能保证还是不是原本那个人,因此关于判官的情报才这么少。 那个铁钻头的幸存者,应该是审判之后活了下来,然后一直到任务时间结束,这才能够回到主神大厅,至于其他轮回者……不说别的,光是能活过审判的人,恐怕都不太多,因为很难说在诡异的眼里,轮回世界里的原住民是不是属于“人类”。 轮回者们就算没杀过轮回者,谁手上还没几条原住民的命? 如果是南门珏自己接受判官的审判,可能立刻就被判死无全尸了吧。 就算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的新人轮回者,活过了审判,一直被困在判官的诡域里,没有赚取积分的渠道,在回大厅之前也会因为积分不够而被抹杀。 无论怎么想,一旦进入判官的诡域,似乎就会变成一个死局。 邓尔槐知道的就这么多,如何避免进入判官的诡域她也没有办法,南门珏沉默片刻,还是起身告辞。 邓尔槐仰头看她,“你还是要走?” “应尧,莫归和魏充儒也进来了,还有我的乌鸦,我们被冲散了,现在全都生死未知。”南门珏说,邓尔槐立刻就变了脸色。 “你不早说!”邓尔槐噌地一下站起身,“我还以为就你自己……那我们还磨叽这么久时间,赶紧出去找人啊!” 三人达成一致,南门珏第一个冒出头,一滴浓稠的血从上方滴落,正滴到她的额头上。 第145章 那滴血很凉, 很轻,落到皮肤上像一片轻柔的雪花,一点也不像活人流出来的血。 南门珏一抬头, 看到了靠坐在墙边的应尧。 他的状态看上去十分糟糕,整个人半蜷缩在墙根处, 斗篷盖在他身上, 像小孩抱着自己的被子, 身上看不见外伤, 血却在他身下汇集成一汪小溪, 潺潺向外流去,流到南门珏钻出来的地方,这才滴到了她的额头上。 南门珏从来没见过应尧这么狼狈的样子,她呆了一下,应尧察觉到有人靠近, 第一个反应是以手作爪,击向来人的眼睛。 他没有戴手套的手修长, 苍白,指节略粗,因为在进这个世界之前刚刚修复过身体,上面没有茧子, 对这只手南门珏并不陌生,他们对练格斗的时候这看似文雅的手没少让她吃苦头,现在的出手也仍然凶悍, 但南门珏却看出了几分虚弱的味道。 她发现应尧并不是清醒的,他现在的攻击只是出于本能。 “应……” 南门珏想要把他唤醒,同时伸手去应尧的攻击,然而就在应尧的指尖碰到南门珏皮肤的瞬间, 他软化了下去。 那只手软塌塌地向下落去,被南门珏一把握在了掌心。 “应尧?”南门珏轻声唤他。 应尧的头动了动,看不见他的眼睛,但能感觉到他的意识回来了些许。 南门珏忽然很后悔,她不该轻敌,以为昼以明身上也有道具的副作用,就让应尧去对付他,可是对面是那么多人的命,即使重来一次,她恐怕也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南门珏声音十分温柔,“你怎么样?还能走吗?” “……昼以明知道我的身份了。”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71节 应尧靠在床上,声音微哑,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南门珏变了脸色。 昼以明知道了应尧的身份! 这后面的牵扯太大了,应尧之所以一直隐藏身份,还让手下的七骑士也一起作同样的装扮,就是不想让他个人的行为影响到绯红教廷,他帮南门珏是冒着相当大的风险,在上一个世界里,一开始他甚至不想直接在明面上出手,只是暗中悄悄给南门珏递消息,后来他从幕后走到台前,不但直接帮南门珏打架,还出面护住了她身边的人,这里面他承担了多少心理压力,南门珏在知道他的身份后都瞬间明白。 现在他们最不想看见的事情发生了。 应尧作为绯红教廷的会长,先是公然挑战张烬,现在又和昼以明生死相搏,这就等于给了这两大公会冠冕堂皇的借口。 张烬的确知道应尧的身份,但他和应尧有个约定,应尧没有细谈,南门珏也没有深问,只知道因为这个约定,张烬不能主动把应尧的身份告诉其他人。 而现在,昼以明自己知道了。 应尧很强,可众所周知,绯红教廷是四大公会里人最少的,人数甚至比不上一个中型规模的公会,当这两大公会联合起来公然围剿绯红教廷,应尧自己一个人也护不住所有人。 而同为四大公会的铁钻头又会做什么? 情况一下子严峻起来,如果不能在这个世界里解决掉张烬或者昼以明的任何一个,一旦出了这个世界,绯红教廷将迎来最恐怖的打击。 南门珏的心凉下去一半,另一半是因为应尧现在的状态,自恢复一点意识,他整个人的状态就十分紧张,像一头进入防御状态的野兽,如果眼前靠近的人不是南门珏,保不准他会做出些什么。 “我追踪你来到这里,但没看见人。”应尧紧紧地握着南门珏的手,像溺水者抓着唯一的浮木。 “我知道,我在地下躲着。”知道他还没有完全清醒,现在说话做事全屏本能,南门珏轻声细语,“是邓尔槐和陆云霄救了我,你还记得他们吗?” 清醒的应尧还是否记得这两个人不知道,不太清醒的应尧一听到除了南门珏之外的名字,整个人立刻紧绷起来,他嗓子里甚至传出咕噜的声音,像猫科动物进攻之前的警告。 恰好这时,下方传来邓尔槐的声音。 “南门,有什么问题吗?” 南门珏露头有一段时间了,留在下面等待消息的两人都有些紧张。 “没事!”南门珏回头喊了一声,转身背对着应尧,看向下面,手还背在身后,用力捏了捏应尧的手。 “军队已经走了,等一会你们就可以上来。”她停顿一下,“按照之前说的,我们分头行动,记着,一定要量力而行,找到莫归和魏充儒之后就给我消息。” 她把从张烬那里抢来的通讯器给了两人一个,也算是能碎尸联系到了。 邓尔槐扬起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为什么是一会儿才能上去?你在上面发现了什么?那是什么声音?你额头上怎么有血?” 应尧嗓子里的威胁声越来越大,南门珏这才想起来,滴到自己脑门上的那滴血还没有解决掉。 她匆匆一抹额头,说了声:“是应尧,他受伤了,我先带他离开,你们过会再上来!” 接着她迅速把应尧架起来,不等下面继续发出询问,转身离开。 要把应尧带到哪去?南门珏也分不清哪是哪,没有乌鸦,也就没有地图,她左右看看,带着应尧往一个废弃商场而去。 这个世界的太阳仿佛是个摆设,外面黑,建筑里更黑,尘土和冷空气的味道包裹而来,南门珏把应尧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脖颈,单手撑住他,另一只手取出一只强光手电筒,照亮这一方文明的遗迹。 南门珏不了解世界,但好歹有常识,她直接来到商场五楼,一般家居区都是在顶楼或者顶楼下的一层,这商场有六层楼,她先上到五楼,运气不错,这里就是家居区。 即使满是尘土,气氛阴森恐怖,但这里有床有桌子,末世之前为了揽客,让客人宾至如归,一进这片区域就有回家的感觉,这里布置得就像真正的卧室和客厅,南门珏选了最靠近楼梯口的一个“卧室”,把应尧小心地放到上面。 她想去在周围点几根蜡烛,好歹能防患点东西,没想到她一松开手,应尧整个人又紧绷起来,像只应激的猫一样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南门珏又把手握回去,声音立刻就停止了,应尧蜷缩的身体也微微放松,呼吸平稳下来。 “……这是在干什么?” 南门珏嘀咕一句,无奈地用单手在周围点了几支蜡烛,然后在床边坐下来 。 看着好像突然退化成小孩子的应尧,南门珏想了想,还是轻声说:“应尧,我需要把你的面具和衣服解下来,看看你哪里受了伤,你放心,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没人会看到你的脸。” 应尧不知是听没听到,总之没什么反应。 南门珏试探着把手伸向他的面具,指尖放上去,应尧还是安静地呼吸着,她轻轻把他的面具摘下来,然后又解开了蒙住眼睛的面罩。 应尧苍白俊秀的脸露出来,微微张着眼睛,瞳仁有些散开,但南门珏一动,他的眼珠就立刻跟着她移动。 “你这是醒着,还是没醒呢?”南门珏打趣地说。 应尧没回答她,她也不以为意,她只有一只手可以活动,但动作依然利落,几下就把应尧身上的斗篷和外衣都脱了下来。 对应尧的身体,南门珏不能说熟悉,但也不是没看过,只有他们两人的训练场里,跌打滚爬多了,应尧偶尔也会脱掉衣服处理伤口,南门珏虽说是个女生,但学医的人,血都见了多少,男人的身体对她来说没有什么不同,除了在心里吹声口哨赞一声看着瘦,脱了还挺有料,别的也没什么。 看着应尧逐渐露出来的身体,南门珏的神色渐渐凝重。 外伤是有,但没有严重到流出那么多血的程度,应尧现在的状态,还是主要因为那该死的副作用。 想到应尧使用那个道具的初衷是为了找她姐姐,南门珏心里更是复杂。 她默不作声地给应尧用了两个道具,然后拿出药箱,处理他外在的伤口。 这个过程应尧很安静,如果不是还在动的眼珠,以及一直握着南门珏的一只手,她都要以为他已经晕了。 处理完外伤,南门珏想把衣服给他穿回去,一直抓着南门珏的手动了动,终于松开了她,转而抓住自己的衣服。 “我自己来吧。”应尧虚弱地说,“谢谢你。” 南门珏惊喜,“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昼以明呢?” 应尧一边穿衣服,一边拿出表看了眼,惊愕地晃了下头,连穿衣服的动作都停住了,“我居然失去意识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差不多是南门珏遇到应尧,再到现在的时间。 合着他一直维持着清醒,直到见到南门珏之后才晕? 南门珏说:“不久。” “不,我从来没有过……”应尧诡异地停顿一下,“我没什么事,副作用有时候会积累起来然后一起爆发,明天就能自由行动了,昼以明跑了。” “他也没讨到便宜。”不知出于什么心态,应尧格外强调这一点。 南门珏笑了下,“还能感受到魏充儒和莫归的踪迹吗?” “能,他们还活着。”应尧说。 南门珏松了口气,然后又很快紧张起来,“那……我姐呢?” 应尧这次没有马上回答,他把衣服穿好,只是没再把脸遮起来,说:“我现在不能肯定她的人还在不在这里,但我的确感受到了她存在过的踪迹。” 第146章 这是南门珏没想到的答案, 大千世界,说轮回世界有一千个都是少的,能遇见南门瑜的消息简直是不知道多少分之一的奇遇, 南门珏知道这是一件着急不来的事,所以在问的时候, 也没报什么希望。 只是没想到, 应尧说察觉到了南门瑜存在过的痕迹。 这说明什么?就算南门瑜不在这个世界里, 她也绝对来过这个世界! 系统的道具从不出错, 短暂的怔愣之后, 南门珏立刻就激动起来,她从床上一跃而起,动作看上去像是要马上冲出去,就这么冲到南门瑜身边,仿佛已经看到了她就在自己面前。 好在她的理智及时回来, 跳起来又坐回去,干脆盘腿爬到这张大得惊人的床上, 她靠近应尧,眼睛在烛火下幽幽闪光。 他们不是没有过这么亲近的距离,在训练场里模拟出的危急情况下,谁扛着谁跑都有过, 南门珏刚刚还几乎把应尧给剥光了,这明明是个很自然的动作,然而应尧竟然猛地向后一仰头, 并不自然地避开了南门珏的眼睛。 兴奋之下的南门珏没有注意这点小细节,兴致勃勃地问:“在哪里?痕迹多吗?” 应尧又慢慢地把目光移回来,落到南门珏脸上,南门珏觉得他苍白的脸在烛光下红得有些不自然, 于是伸手摸向他的额头,“发烧了吗?” 温度是正常的,应尧八风不动的表情闪过一丝不自然,含糊地说:“没有,是副作用,不用在意。” “哦,”南门珏说,“所以痕迹在哪里?你都发现什么了?赶快告诉我啊。” 她和应尧说话的语气一点都不客气,应尧看她片刻,请叹了口气。 南门珏一下子紧张起来,“怎么了?为什么叹气?我姐那边……” “不,不是,你别多想。”应尧说,“这个世界非常大,而且还有各种各样的诡域,我的扫描很慢,目前查到的痕迹也不多,南门瑜经历过什么事,我不能肯定。” “我明白。”南门珏说,“痕迹都在哪里?等你能动了,我们就亲自去查看。” 她自然地就把两人的行动安排在了一起,应尧眼中闪过一道不明显的笑意,说:“都在西北方向,我也不知道那边是什么地方。” “好说。”南门珏现在简直是眉开眼笑,“我们两个在一块,还怕遇见什么危险?” 应尧这下没忍住,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 “虞晚焉也还活着,你要去找她么?”应尧说。 南门珏笑容收了收,略一沉默,“暂时没有时间管她,不用特意去找了。” 姐姐的踪迹,乌鸦的死活,还有这个世界的锚点,南门珏第一次觉得在轮回世界里的时间如此紧迫。 “我知道你可能没有把这么珍贵的道具用在一只乌鸦身上,但我还是想问一下。”南门珏不抱希望地说,“你知道我的乌鸦在哪里么?” 应尧望着她,“其实,我也在那只乌鸦身上放了追踪。” 南门珏一愣,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 “那是你身边很重要的存在,我当然会关注它。”应尧说,“但很奇怪,我放在它身上的追踪从来没有过反应,所以抱歉,我也无法感知到它的状态。” 南门珏的眼睛又暗淡下去。 也是,那乌鸦看起来只是一只乌鸦,还弱得一批,但祂本体可是能被主神忌惮的东西,道具在祂身上不起作用也算正常。 但如果小诺还活着,为什么还没有找到她? 即使藏在地下结界的时候祂找不到,现在她都已经爬出来大半天了,怎么还没有找过来?当初她被母树拖进地下,回到地面不到半个小时,祂就找过来了。 难道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不,不可能的,还是那句话,别忘记祂是一种什么存在,即使这个乌鸦的肉身毁了,祂也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找到她,也许这会花一些时间? 强行安抚住自己,南门珏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凝重。 没有乌鸦,想要靠自己找这个世界的锚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的时间不多。 应尧把她的神色看进眼里,见她不想多说,也就没有多问,两人之间一直有着这种默契,他们交流了一些其他事情,气氛平淡,在这残酷的末世里又透出几分温馨。 夜渐渐地深了,南门珏随意往床上一躺,也决定休息,突然,两人同时睁开眼睛,对视一眼。 “有人。”南门珏说。 “三个人,气息不弱。”应尧说。 南门珏坐起身,却没有什么紧张防御的样子,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早不来晚不来,人家要睡觉的时候来……你还不赶紧戴上你的装备?” 应尧的面罩面具取下来后就没再戴回去,闻言说:“他们又不认识我。” “可是他们认识……”南门珏话没说完,福至心灵,伸手在自己脑袋上摸了摸,“你把我的名字隐了?”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72节 在进入轮回世界之前,应尧就提过让她把名字隐去,他不缺这个道具,但南门珏拒绝了。 她打定主意不再和任何人有牵扯,还打算让这个凶名彰显得更显赫一些,于是就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一定是刚才坐起来的时候,应尧对她用了道具。 南门珏不以为意,两人之间再说谢字就太矫情了,她把要熄灭的蜡烛又点燃起来,两条腿一翘,大大咧咧地瞅着楼梯口。 电梯早就废了,要上来的话,只有从这里。 很快,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楼下响起。 “李哥,真的要上去吗?上面的人没有下来,说不定是想和我们和平相处呢?” “你傻der啊,这是末世,末世!你真是新人,这思维还没改过来?末世里哪有什么好人,他们不下来,就是等着我们上去呢!” 以南门珏的耳力,这话已经听得十分清楚,她听得一乐。 最后一人说:“在末世里,摸清周遭情况是十分必要的,楼上有人,我们在下面也不可能睡得安稳,怎么也得上来看看,也不是非要起冲突。” 正这么说着,三颗脑袋就在楼梯口冒了出来。 他们说话的声音都很轻,可能以为楼上的人已经睡了,一露面就和南门珏似笑非笑的眼睛对上,全都一愣,脸色大变。 这么短的时间里,南门珏已经把三人都扫视了个遍。 三个男人,看起来年龄最大的是个紫名,两个年轻人一个绿名一个蓝名,紫名和绿名的后缀是衔尾蛇,蓝名的后缀是熵烬。 这算什么,冤家路窄?两个最有仇的公会成员,她一下就遇见全了。 看到大大咧咧躺在床上的两人,三人脸色变得很难看,动作紧张起来,都卡在楼梯上,不再向前。 南门珏伸了个懒腰,长腿一伸踩到地面,坐在床边看着他们,“步骤简单点,你们自己滚,还是我杀了你们,再把尸体扔出去?” 三人的脸色更难看了,最年轻的绿名哆哆嗦嗦地往后退,把自己藏在了紫名李哥后面。 李哥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不年轻的脸上展开一朵菊花,“两位英雄,冒昧,冒昧啊,我们就是想上来蹭个蜡烛……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说完他拽着两人就想下去,南门珏说:“你们不认识我?” 三人一顿,目光从她和应尧空荡荡的头顶扫过。 李哥小心翼翼地问:“敢问,您是……?” 他的样子不像是说谎,南门珏诧异地挑下眉梢,和应尧对视一眼。 作为追杀的主力,衔尾蛇和熵烬怎么会不把她的容貌传遍整个公会?绿名和蓝名也就算了,紫名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中流砥柱的存在,这个李哥怎么也不知道? 此时外面夜深,有不明物在活动的声音,不知道是哪个诡域里出来的诡侍,听到这个声音,李哥的神色还好,其他两人顿时面如菜色。 应尧没有出声,把这个场面交给南门珏处理。 南门珏看着他们沉默片刻,说:“上来,明天天一亮就离开。” 闻言,绿名和蓝名神色大喜,李哥有些顾虑,但这个时候出去实在很危险,哪怕他自己不怕,身后的两人也不行,在这个世界,他护不住他们。他叹口气,郑重地道谢。 两个年轻人学着他的样子,也对南门珏鞠躬道谢。 他们不敢离南门珏太近,又不敢离他们太远,三个大男人一起缩在一张床边坐着,狗狗祟祟望过来的眼神像无辜的小松鼠。 南门珏背对着他们,正对着应尧,看着应尧看似平淡,实则打趣的眼神,她翻了个白眼。 她转过身,盘腿坐在床上,“你们的老大不是都在这世界里吗,怎么不去找他们?” “您……见过我们会长?”李哥谨慎地问。 “认识。”南门珏露出一抹神秘微笑。 三人顿时肃然起敬,李哥当即不再隐瞒,“实不相瞒,正是因为收到会长的消息,我们才往这边找来。” 熵烬的蓝名说:“之前我们会长的定位也在这边。” 可不都在这边吗。南门珏默默腹诽一句。 “不过,要不要真的去找会长,我们还没有决定呢。”绿名少年说,他看起来就是最缺心眼的那个,说话也没什么遮拦,李哥想去捂他的嘴,却已经来不及了。 见南门珏挑起的眉,他苦笑着说:“啊这个,这个是因为,别看我是个紫名,但我在公会里就是个混子,就是想找个靠山,有什么事也不参与……我怕会长嫌我不干事,但这个世界实在危险,又有这二……傻小子,我没办法,这才找了过来。” “我也是。”蓝名青年小声说,“我们这种小喽啰,会长恐怕不会在意,但我实在很害怕,能待在会长身边,总会多一些保障吧。” “这样啊。”南门珏点头,表示理解。 她的神态看不出什么,李哥也不敢多说,他狠狠瞪了绿名少年一眼,绿名少年吐吐舌头,神态俏皮,虽然他说话难听,但少年看起来一点也不怕他。 南门珏评估着他们,看来这真是一些公会混子,压根没注意过和她有关的事,既然如此,可以留他们过夜,反正他们明天一早也会离开。 突然,尖锐的滴滴声响起,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刺耳,李哥一脸惊恐地捂住口袋,在所有人的眼神中,战战兢兢地取出一只通讯器。 南门珏眼睛一眯,她认出来,这正是之前熵烬用过的,还被她搜刮来两个。 李哥看了眼通讯器,脸色格外苍白,他咽了口口水,小心地接通,‘喂,请问是……什么,您是熵烬的张会长?” 第147章 不应该在这里出现的人名出现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李哥惊愕之余,抬头看了一眼, 身边的两个同伴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四大公会的会长这种人物对他们来说是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见到的大人物, 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打到身边人的电话上来, 至于对面的两个人…… 坐在床边, 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年轻人还是淡淡地看着他, 似乎没有因为这个称呼产生丝毫波动, 另一个躺在床上,好像是受了伤的男人更是看都没往这边看,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反应。 李哥小心地收回目光,脸上挂起谄媚的笑容,“张会长, 对,我是李飞, 您请说。” “……什么?您说我面前的人是?!” 李哥突然一震,一个紫名,手里的通讯器居然没有拿稳,他手忙脚乱地去接, 话筒离开人耳,里面的声音很小,却足够在场的轮回者们听见了。 “对, 你旁边应该有个人,漂亮得像个娘们,他就是南门珏,‘那个’南门珏, 李飞,你们昼会长现在忙不开,如果你想活命,就按照我说的去做,明白吗?” 一片寂静。 刚才还好心和他们分享蜡烛的大善人突然变成空间头号通缉犯,这重大反差让后面的两人回不过神来,第一反应就要大叫,这时通讯器又有声音传来。 “很好,不声张,你不是个蠢货,否则出了声直接送死,那你也就白死了。” 要张口大叫的两人本能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嘴,把大叫憋了回去,直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 两双眼睛看看通讯器又看看对面一脸平静的南门珏,眼神里的光看起来他们已经死掉了。 看着他们的表情,听着张烬要对付自己的话,南门珏缓缓露出一抹微笑。 眉梢上挑,唇角微翘,仿佛开心得不行。 李哥僵硬地举着通讯器,却没把它放回耳边,“是……张会长,我在听,您希望我怎么做?” “不需要你做什么,找个借口,留在他身边就行。”张烬说,“不用觉得这个任务很难,他这人看着凶,还屠杀npc,但他对轮回者很心软,你只要一求他,他八成会答应,装可怜一点。” 看着南门珏越加愉悦的笑容,听着通讯器里对南门珏的编排,李飞的脸色也开始发青,“装……装可怜?” “这总不用我再教吧?学学那些新人,你见过的还少吗?他南门珏就吃这套。”张烬的语气透出点不耐烦,又很快调整好,带着点笑意说,“李飞,你是个聪明人,在昼以明手下一直不得志,我都知道,如果这件事你办好了,我可以去说说情,让你到我手底下来做事,还能送你一件紫色道具,怎么样?” 紫色道具,真是十分丰厚的奖励了,哪怕是刚来不久的绿名少年,都知道紫色道具在轮回空间里有多么珍贵。 李飞咽了口口水,颤颤巍巍地张开嘴唇,刚要说话,另一道声音响起。 “出手就是紫色道具,张会长果然阔绰啊。你想知道南门珏的坐标?简单,这道具给我,我走到哪里,都随时给你汇报。”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在场的人和通讯器那头的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只有轻微的噗嗤一声,靠在床头的应尧笑出了声。 南门珏似乎还觉得这还不够给对方添堵,又多说了一句:“换成我的话,就不舍得给紫色道具了吗?那没有关系,给我个蓝色的也成,反正是无本万利的买卖,怎么算我都不亏。张会长,你怎么不说话了?你赶快说话呀,舍不舍得给?” 大神斗法,其他人全都瑟瑟发抖发抖地缩在一起,没有人说话,李飞跟一个举着通讯器的人形支架似的。 半晌之后,那头才再次传出来声音:“南门珏,你居然就在这里,怎么说,李飞这老小子已经弃明从暗了?” 这话一出,李飞一整个瞠目结舌,他青白的脸一下子变成绛紫色,急吼吼地想要说话,张烬那边继续开口,又把他给堵了回去。 “从第一次看见你,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很有人格魅力的人,很容易让他人产生好感,只要你想,但是你从来都不太愿意用,你看这不是很有用吗?总是把自己伪装成凶巴巴的样子干什么?” 两个人听起来语气都很愉悦,但是谁都能听得出里面的刀光剑影,听到张烬的话,李飞的眼神里更是流露出无与伦比的惊恐,哪怕他再害怕,顾虑再多,这个时候也忍不住要开口:“冤枉啊,张会长,我没有啊!” 话音未落,一声拳击到肉的声响,李飞直接被击飞出去,撞到在装饰书架上,玻璃连着木头稀里哗啦地洒了一地,李飞捂着胸口,直接趴在上面装死不动了,南门珏一伸手,接住李飞脱手飞出的通讯器。 混乱声和惊呼声都很明显,张烬也听到了,他语气平静:“你做了什么?” “帮你们清理门户啊。”南门珏说,“你不是怀疑这是我的人么?那不是随我怎么处置?” 张烬沉默了一下,说:“南门珏,你不要发疯,李飞还什么都没有做。” “他不是马上就要做什么了么。”南门珏淡淡地说。 张烬又沉默了一下,居然没有冷笑一声说你要杀随便,而是忍气吞声:“不用他跟了,把他放了。” “如果我没有听错,你这是不是在求我?”他不冷笑,南门珏冷笑,“不好意思弄死昼以明的人,没法向他交代,是不是?” “跟着我们的人,我们自然不会随意抛弃。”张烬说得正气凛然,“这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贸然找他,连累他被你注意到,不过南门珏,我要不要求你,得看你在不在乎应尧了。” 提到在场的另一个人,南门珏和应尧都没有做出什么反应,应尧连呼吸频率都没有改变,仿佛说的人和他没有关系。 “应尧?”南门珏说。 “昼以明知道他是谁了,他可非常生气。”张烬的声音里带上笑意,“早先四大公会有过约定,无论底下的人怎么打,我们四个相互之间不能出手,如果摩擦起得太大,可以由我们四个共同商议怎么解决。现在应尧为了你,成为主动打破约定的那个人,这就证明,从今天开始,我们三个公会有权利对绯红教廷进行围剿,应尧当然不怕这个,但他手底下的其他人呢?” 张烬的口吻堪称温柔,南门珏握着通讯器的手慢慢地收紧了。 她眼珠的颜色暗沉下去,在烛光下几乎变成没有高光的黑,这时她垂放在床上的左手动了动,有人在她身后,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 南门珏稳住语气,“听你的口气,你能摆平这事儿?” “这事要不要过去,就看昼以明要不要闹大,这不巧了,我正好和他处在一段合作关系中,我说的话,他会听进去几分。”张烬轻巧地说,“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一件这么重要的筹码,就用来换一个紫名的命么?”南门珏说,“张烬,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重视人命了,现在你装作没有找过李飞的样子,让他悄无声息地死去,对你来说不是更省事么?” 听到这话,张烬笑了出来,“南门珏,你把我想得太坏了。” 南门珏沉默下去,张烬也没有急着催促,两人静静地听着对方的呼吸,然后南门珏抬起头,看向三人那边,“滚吧。” “是是是,谢谢谢谢!” 还在装死的李飞一下蹦了起来,一手一个抓着其他两人,马不停蹄地飞奔下楼,连通讯器都不要了。 听到他们离开的声音,张烬微笑地说:“谢了,如果可以的话,再帮我转告给应尧一句话吧?” 南门珏扭头,和应尧对视一眼,不动声色,“什么话?” “他现在欠我两个人情了,我能不能请他过来一趟?我现在就在临时联合政府,地图可以发你。”张烬说,“如果他不愿意,那我就让我这里待着的两个绯红教廷的成员亲自去请请他。”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73节 这话一出,空气登时凝重起来。 南门珏轻声说:“你抓了绯红教廷的人?” “话说得难听了,只是我来的时候,他们正好在这里而已。”张烬含笑说,“好了,这通讯器联系有时长限制,就说这些吧,你可以用它找到我。” 张烬挂断了联络。 南门珏望着应尧的眼睛,说:“你在犹豫什么?” 应尧在听到张烬手上有绯红教廷的人时,脸上的平静不再,南门珏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去救他们,而她现在竟然在他脸上看到了犹豫? 他不想去救自己的公会成员? 应尧也望着她,脸色更白,嘴唇都没有了血色,“他不是为了找我,他让我过去,是为了用我牵制你。” 南门珏没说话。 “是我错了,我不该在他面前表现得太过……在乎你。”应尧轻声说,瞳孔在微弱的光线下收缩了又放大,“无论我去或者不去,都会对你产生影响。” “是啊,他就是这么一个卑鄙小人。”南门珏坦然地说,“他知道我也在乎你。” 她说得理所当然,应尧却浑身一震,他嘴唇轻颤一下,南门珏却气势一松,蓦然露出灿烂的笑容。 “所以,我和你一起去临时联合政府。”她说,“既然最终目标是我,我就给他省个事,直接送货上门。” “不可以!”应尧脱口而出,“以他的能力,现在这个世界的政府恐怕已经落入他的掌控,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而且你不是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么?” 他不知道锚点的事,看不出南门珏要做什么,但他知道南门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并且很着急。 “我和你一起。”南门珏没有解释,只是坚定地强调,她目光灼灼,不容置疑,“应尧,你帮过我那么多次,到现在还在为我考虑,我不是没有心的人,你拒绝我,就是拒绝我做个好人,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好人锚点吗?如果我真让你自己去了,你觉得我会原谅自己吗?” 应尧哑然。 他看着南门珏凑近的眼睛,眼里有某种感情要喷涌而出,然而这时楼梯处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人顿时闭上嘴,同时扭头看去。 还是熟悉的角度,还是熟悉的三颗脑袋,刚才兵荒马乱离开的三个人竟然又找了回来,鬼鬼祟祟地往这边看过来。 “什么意思?”南门珏诧异地说。 第148章 听到南门珏发声, 鬼鬼祟祟的三个人非但没有害怕,还又往上凑了凑。 李飞还是一副谄媚的微笑,眼神却清正许多, “那个,南门大佬, 能不能, 说两句话?” “我还以为你们就算不敢跑出去, 也不再敢上来了呢。”南门珏说。 刚才她没下狠手, 但对李飞来说也绝对不会好受, 为的就是把他们赶走,只是没想到,这三个人居然又回来了。 南门珏没动怒,那就是默许,李飞混到中年, 人已经变成猴精,立刻带着两人上楼来, 回到刚才的床边坐下。 看他这么自然,南门珏成了惊讶的那个,“你们真的不怕我?” 李飞笑了笑,“说实话, 在还没见到您的时候,我还很害怕,因为我看出来了, 这个世界就是个屠宰场,什么紫名蓝名的,全都是炮灰,这是您几位金名的决斗场, 我们如果想活命,最好老老实实地蜷缩着,什么都别参与。” “你的确是这么做的。”南门珏说,“他们两个是真的不认识我,但是你,你在第一次上来的时候,就认出我了吧。你有他们的通讯器,说明你在衔尾蛇里并不是什么事都不管的混子,要杀我这件事,不可能没通知到你。” “嘿嘿嘿,大佬您神机妙算,想在您面前隐藏什么,是我自作聪明了。”李飞讪讪一笑。 “那我就更好奇了,你这是演的哪一出?”南门珏说。 “咳,嗯。”李飞干咳一声,小眼睛左右瞥了眼,两个年轻人都眼巴巴地望着他,显然是把他当成了主心骨,这个世界唯一能活下去的希望,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说,“其实,我和金健以前算是朋友。” “金健?”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名字,南门珏一愣。 李飞点点头,神色间颇为叹息,“是啊,您也知道在这种世界里,能称得上一声朋友何其珍贵……我和他,是真的过过命的,只可惜啊。” 南门珏猜到了理由,等着他说下去。 “南门大佬,我倒也不算骗您,我是真的混子,不想掺和太多,只想背靠大树苟住一条小命,反正我这种人,在现实里就没什么存在感,也没什么野心,能安安静静地活着,也别无追求了,只是没想到我走了狗屎运,在一个世界里炸了个沦陷的基地,阴差阳错得了一大笔积分,成了个紫名。”李飞苦笑,“紫名不少见,但也不是烂大街,我再装模作样认真做几件事,就得到了那个通讯器,只要和会长进入一个世界,他就可以用那个通讯器联系我们,让我们帮他做事,他也可以为我们提供保护,双赢嘛。” “但我是个混子,金健却不是,那老小子有点野心,想要再轮回世界做个人上人,起码别那么容易死,我们两个理念不合,就渐渐不再联系了,说仇嘛,倒也没有,就是也算不上朋友了。” 这理由符合南门珏的猜测,她说:“那么,他怎么和你说我的?” 李飞略显浑浊的眼珠看向她,这是他第一次正眼看着南门珏,把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个遍,“您和他说的一样,刀子嘴,豆腐心。” 南门珏垂下眼,嗤笑一声。 “金健和我说,他认为我是对的,在这种世界里,能苟住一条命就是最好的了。”李飞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呢,只想苟活的我,却被卷进了五个金名共存的世界,还莫名多了两个放心不下的臭小子,哈哈哈。” 他笑得苦涩,神色却坦然,没有什么不情愿,想来也是,蓝名和绿名而已,他若是不情愿,他们还能强迫他不成。 两个年轻人都羞愧地低下头。 “南门大佬,您是个好人,都看出了我在撒谎,却还是帮我圆了这个谎,如果您没有当着张烬会长的面把我赶走,我还真得头疼,该怎么赖上您,现在可好了,我离开得名正言顺,可以不用掺和大神斗法了。”李飞说,“在这空间里,好人太少了,既然遇上,怎么也得回来说声谢谢。” “我知道了。”南门珏说。 她回得很平淡,对李飞来说,他只是想回来说声谢谢,让良心安定下来,没必要牵扯出更多的纠缠。 李飞闻弦声而知雅意,对她投去感激的一眼。 “南门大佬,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了。”李飞说,“您帮我这一次,情不能不记,虽然我没什么本事,您想必没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但如果您有需要,就找我吧。” 是客套也好,是卖乖也好,是真的投诚也好,南门珏都不在意,她简单地一点头,示意知道了。 李飞定定地看她两眼,说:“那南门大佬,我们就不打扰了,您早点休息。” 他把两个年轻人扯起来,就要离开。 南门珏这时抬头,“走什么?天还没亮,哪个轮回者不知道,夜晚的时候别离开掩体。” “啊,您?”李飞惊喜地回头。 “既然知道我心软,还试探我什么。”南门珏撇开头,不去看他们,“呆着吧,明天一早分道扬镳,下次见到我,记得装得像一点。” “不,不不不,这次我真的不是试探,我是真的没想到……”李飞激动地站起来,又像第一次见到南门珏那样,将她认认真真地看一遍,猛地鞠躬下去,“谢谢您。” 两个年轻人也毕竟不是木头,也忙不迭地跟着鞠躬,“谢谢南门大佬!” “我还有一个问题。”南门珏说,“金健来没来这个世界?” 李飞顿了一下,微微点头,“他一直在联合政府,作为昼以明留在张烬那边的中间人,我想,就是他告诉张会长怎么联系到我的,但他怎么知道您在这里,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什么?”南门珏说,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表情僵住。 “他说,他得帮您盯着消息。”李飞望着她,“现在您都知道了,那您要他的联系方式么?” …… 因为有外人在,南门珏和应尧没有再说什么,第二天一早,李飞三人轻手轻脚地离开了,他们刚下楼,南门珏就睁开了眼睛。 李飞的通讯器在她手里摩挲了一个晚上,都要被她给磨抛光了,变得温温热热。 “你在担心什么?” 南门珏摩挲的手指停下,侧头看向床的另一边。 应尧的睡觉姿势很规整,也许是军队里延伸下来的习惯,他一整晚都正面躺着,两只手板板正正地放在肚子上,看得南门珏想站起来对他鞠上一躬,再献上一束白花。 此时他发出声音,却没有睁眼,也没有翻身。 南门珏靠坐在床头,静静地望着他,手里的通讯器又转了个圈。 “我一直以为你在担心同样进入这个世界的朋友们,但现在觉得,你担心的事情比这几条人命更重要。”应尧睁眼开,却没有看向南门珏,“我们都没有问过彼此不想说的问题,南门珏,现在我也不是一定要问出个答案,如果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就去做吧。” 让南门珏纠结挣扎一晚的,正是要不要和应尧一起去联合政府。 就像她昨晚所说,她应该去,也的确想要去,但现在情况也许比她之前以为的更严重。 她认识的所有人,都被拉进这个世界了。 她不知道主神想要做什么,下一步有什么动作,她心里不安,而唯一能够终结这个不安的办法,就是尽快找到锚点,结束这个世界的进程。 但她又无法放心让虚弱的应尧独自去面对两个金名。 应尧不知道她在挣扎什么,但他看出了她的挣扎,于是主动开口,没有提南门珏昨晚的保证,只是让她不要再挣扎。 南门珏心口酸软,她挺直的肩膀塌下去,靠在床头的样子像个真正的年轻人了。 应尧也坐起身,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还是没什么血色,眼神包容且温和,也像个真正的年长者那样。 “去吧。”他说,“不用担心我,我会保重,不让自己成为威胁你的手段。” “你在说什么啊,你明知道我不是担心这个。”南门珏开了口,才发觉自己嗓音居然有点沙哑。 应尧微微一笑。他喜欢看南门珏表现出和他不客气的这些模样。 南门珏又开始摩挲手里的通讯器,这东西肯定不能还给李飞,否则他没法解释,她垂下眼,眼中神色剧烈地波动着,神情犹豫。 应尧眼中露出关切,“怎么了?”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南门珏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把世界的锚点,以及自己升级这么快的秘密告诉应尧,这话说得很顺畅,也许是因为应尧成熟的态度,他不会反驳,不会质疑,更不会责问,他只是安静地听着,他是个绝佳的倾诉对象,南门珏差一点就把杀人的秘密也告诉了他,好在她及时止住,并掩饰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必须要尽快离开这个世界,否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南门珏毫不遮掩自己的恐惧,“这个世界太可怕了,我怕我们所有人全都死在这里。” 应尧望着她,瞳孔清透,眼神很深,南门珏知道自己还瞒着他最重要的事,比如她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主神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对付她?她跪坐起来,一把抓住应尧的手。 “应尧,你相信我,我绝不会希望任何人死。” 对上她急切的眼睛,应尧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轻轻叹了口气,反手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了。”他说,“小珏,我们不能都去联合政府,时间很紧,我们要分头行动,你不要再挣扎了,我把追踪道具交给你,你不但要找锚点,还要找南门瑜的踪迹,所以你一定不能跟我一起去。” 南门珏一怔,“那不是个金色道具么?你要把它交给我?” “我会把代价转移到我身上,反正我已经习惯了,你放心,张烬杀不了我。”应尧平淡的口吻里透出一股霸气,“我会保重,你也要保重,你越快地毁灭这个世界,我们活下来的几率反而越大。” 世界毁灭,规则也会消失,哪怕是主神,也没法在那样崩塌的环境下对他们做什么。 前提是他们自己能从崩塌的环境下活下来。 南门珏定定地望着他,“我明白了。” 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她就不再纠结,应尧从眼珠子里抠出一个长得像隐形眼镜的东西,放到她的手中。 “这就是金色道具,甩不脱的牛皮糖。”应尧说,“对被追踪的人来说,的确是这样。”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74节 第149章 看着应尧去抠自己的眼珠子, 南门珏眼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一下,见他没真的把眼睛抠出来,这才松口气, “你说牛皮糖,我还真怕你从嘴里掏出来个什么。” 应尧看她一眼, 没接她话茬, 默默拿出一瓶清水, 把这隐形眼镜冲洗干净。 “戴上之后, 世界在你眼中会变成另一种样子。”他说, “我看着你戴。” 南门珏接过来,却没有马上戴上,“昨晚邓尔槐联系我了,她找到了莫归和魏充儒,但没看见小诺。” “只有那只乌鸦才能找到锚点么?” 南门珏微微点头, 两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就算找不到锚点,也不要自责, 这本来就不是你的责任。”最后,应尧说,“以自己为重,活着回来。”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才对。”南门珏嘴角微勾, “可别让我在张烬的笼子里见到你啊,教官。” 应尧微微一怔,他训练南门珏的时候没有丝毫留情, 天天把她压榨到极限,逼得狠了,南门珏倒是越挫越勇,不过会开玩笑地叫他黑心肠教官。 除了训练的那段时间, 南门珏没再这么叫过。 南门珏深深地看他一眼,率先离开,她背对着应尧摆摆手臂,就当做告别。 约定和邓尔槐他们见面的地点就在这附近,南门珏点了根蜡烛端在手上,几口塞进嘴里个面包,腾出一只手来,把应尧洗干净的牛皮糖戴进了眼睛里。 一阵剧烈的晕眩袭来,南门珏感觉自己好像被谁迎面打了一棒槌,眼睛巨疼无比,有钩子扎进了眼球里,把什么东西融入进去,南门珏摇摇晃晃,咣叽一头撞到了旁边的墙上。 她现在明白,应尧刚才为什么让她当着她的面戴了。 连金名都承受不住的剧痛和晕眩,如果换成低一点的人,恐怕会当场吐出来吧。 南门珏靠在墙上缓了一会,慢慢地睁开眼睛。 她戴进去的是右眼,一睁开眼睛,右眼里的世界已经截然不同。色彩明晰,所有的一切纤毫毕现,南门珏心意一动,视野里就自动放大和缩小,能够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视野中还有些不同颜色的粒子,根据道具的介绍,这些就是录入追踪信息后被追踪的人的粒子,在扫描没完成的时候,它无法直接直接显示出要找的人在哪里,但只要人存在过,就会留下粒子,可以顺着追踪下去。 不同的颜色的粒子代表不同的身份,谁是什么身份都是使用者自己设定的,现在她看到的,就是应尧设定的信息。 绿色是队友,红色是敌人,还有黄色蓝色紫色等,这些信息他都没有抹去,因为这道具算是借给南门珏使用,主人还是应尧。 金色道具的使用权限,要比其他的都复杂一点。 应尧只是单纯把道具借给南门珏使用,副作用还在他自己身上,所以他给得很干脆。 但南门珏不甘心如此。 她一边熟悉这珍贵道具的使用方法,一边翻这道具的说明书,突然她发现一件事,其他人的光点颜色都很统一,她已经看到代表邓尔槐四人的四个绿色光点在向他们约定的方向靠近,并挥洒出一路细碎的绿色光点,连姐姐南门瑜的光点也只是更深一些的绿色,在这么多记录的信息中,只有她一个人的光点是金色的。 她就站在代表自己的光点上,所以一时没有发现,只是出于好奇,单独调出南门珏的名字,才格外显眼地凸显出来。 盯着这个金色的光点看了半天,南门珏突然想起了什么,打开系统面板,调出新人须知。 在新人须知上,有专门道具介绍的页面,从绿色到金色,字数还不少,但是因为每一个道具都自带介绍,所以这些笼统的介绍反而很少有人专门去看。 然而南门珏恰好是个很轴的人,她把这些介绍全都完完整整地看过。 她记得在说金色道具的地方,提过一条……有了。 【金色道具在所有权未转移的情况下,使用者可将所有者承担的副作用转至自身,反之不行。】 果然可以! 南门珏回头看了一眼,应尧失去了道具,绝对追不上来了,她勾唇一笑,果断按照上面的说法,把副作用转移到了她自己身上。 “唔!” 刹那间,难以形容的疲惫感袭来,仿佛吃下安眠药后刚刚生效的状态,南门珏用力晃了晃脑袋,又打开系统面板,看到自己的所有数据都往下掉了一点,后面都挂上了一层红色警告,生命值更是在缓慢下降。 原来应尧在轮回世界里,一直都是这种状态吗? 南门珏怀疑如果应尧不是金名,血条够厚,恐怕戴上这道具没多长时间,就自动扣血扣死了。 她试着动了动,发现动作越剧烈,生命值就扣得越快。 难怪…… …… “南门!” 不提突然发现debuff消失的应尧有多么惊愕,当邓尔槐四人发现南门珏的时候,她正走得摇摇晃晃,甚至十分虚弱似的靠在了墙上,这可把四人都吓得够呛,以为她出了什么问题,飞速向她奔来。 “南门你怎么了!” “南门大哥!” “珏哥!” 四人把南门珏团团围住,陆云霄担忧地说:“这是怎么了?又遭到袭击了吗?” 南门珏靠在墙上,眯着眼看了看他们,笑了下,“没事,有点贫血。” 这副作用看起来影响的数值不高,但持续作用着,一时居然难以习惯。 南门珏又晃了晃脑袋,甩走想打哈欠的冲动,看着四人担忧却又不敢多问的眼神,站直了身体。 “你们有没有见到我的乌鸦?” 四人面面相觑,都摇摇头。 南门珏并不意外,只是着实费解,小诺到底到哪里去了?难道祂的这个肉身真的死了么? 她有些习惯了身上的副作用,说话也有了力量,“我要回那个诡域一趟。” “珏哥,那里已经变成废墟了。”莫归说,“邓姐说你乌鸦丢了,我们特意去找过,除非被压在那座山底下……它已经塌了。” “我必须自己亲自回去看看。”南门珏看了眼邓尔槐,张口欲言又止,又看向其他人,想了想,还是回头看向邓尔槐,问,“泰拉会长现在在哪里?” “临时联合政府。”邓尔槐说,“所以她才会这么快知道张烬和昼以明在做什么。” 所以她邓尔槐才会这么快地赶过来。 南门珏深深地看她一眼,“告诉她,应尧要过去了,他和张烬昼以明可能会有一战,让她早做准备。” 几人脸色一变。 “应尧要和那两个人打架?”邓尔槐震惊地说。 “张烬和昼以明都是金名,应尧敢一个人刚他们俩?”魏充儒也目瞪口呆,“莫非,莫非他就是……?” “他的确是绯红教廷的会长。”南门珏平静地抛下一个炸/弹,又说,“不过应该很快就不是了。” “为什么?”莫归下意识地问。 “他不会愿意给绯红教廷带来麻烦,所以他应该回去之后就卸任。”南门珏以肯定的口吻说。 应尧没有提过这点,但她了解他,只要他不再是绯红教廷的会长,其他公会就没有理由难为其他人,哪怕公会里没有了金名,会被踢出四大公会的行列,但起码生命无忧。 这消息来得有些突然,没人想到在上一个世界里和他们一直混在一起,最后还在世界坍塌时保护了他们的人,居然是最神秘的那个金名会长。 “怪不得他那么强。”陆云霄喃喃。 是啊,即使戴着眼睛里这破玩意儿,应尧也还是很强,所以初见就给她带来了震撼。 南门珏淡淡地想着,居然愉悦地笑了一下,“莫归和魏充儒跟我走,你们两个在他们眼中已经和我绑在一起,不能再出现在他们面前,至于你们两个,就尽快回泰拉身边吧。” 听到可以跟着南门珏,两人都露出惊喜的神色,屁颠屁颠地就跑到南门珏身边站定,陆云霄没吭声,侧头看了邓尔槐一眼。 邓尔槐抿着嘴唇,直勾勾地瞪着南门珏。 南门珏平静地回应她的视线。 半晌,她神色暗淡下来,“我知道了。” 虽然她不顾泰拉的阻拦,跋山涉水来到这个地方,不是为了等南门珏的这句话,但她知道这时候该做什么。 形式混乱,五大金名已经分成泾渭分明的两个立场,泰拉目前明面上是属于张烬那边,除非她现在当场退会,否则不能继续留在南门珏身边,这对她,对泰拉,对南门珏都不好。 只是……总有那么几分不甘心。 “南门珏!” 对着南门珏的背影,邓尔槐突然大喊一声。 南门珏脚步停下,却没有回头。 “当时你打我那一下。”邓尔槐嘴唇颤抖一下,“是真的想杀我吗?” “不是。”南门珏说。 说完她继续向前走去,邓尔槐也没再出声,她和陆云霄站在原地,看着三人的身影匆匆消失。 南门珏带着两人又回到之前冯家宝的诡域,在之前那座山头所在的地方找了好几遍,除了遍地断肢残垣,的确没有乌鸦的踪迹。 她调整了好几次牛皮糖的设置,不得不承认应尧说的是真的,乌鸦的生物信息,这道具读不出来。 看着两人有些小心翼翼的眼神,南门珏叹了口气。 “走吧。天快黑了,找地方过夜。” 莫归从一块大石头上跳下来,屁颠屁颠地跟着南门珏,“珏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安霞市。”南门珏说。 根据已经扫描出的信号,那里有代表姐姐的残留光点。 “哦。”莫归兴致勃勃地说,“去安霞市做什么?” 他突然脸色一变,“你是去,去屠城?” 南门珏看他一眼,他咽了口口水,神色萎靡下来,不吭声了。 “不是。”南门珏说,“去找人。” 莫归小狗一样的眼睛又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魏充儒跟在后面,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在心里叹了口气,拽住了还想说话的莫归,示意了一下南门珏的脸色。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面容总感觉有些异样的苍白,衬得那双眼睛更加黑沉。 看上去就心情很差不好惹的样子,这傻小子还非往人家枪口上撞。 然而莫归看了,不但没安静,还以更快的速度凑到南门珏身边,一脸担心,“珏哥,你还是不舒服吗?”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75节 南门珏现在心情的确不怎么好,于是干脆没搭理莫归,沉默地踹开一家废弃便利店的门,简单检查了一下,把这里当做今晚的掩体。 按照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末世刚开始一年左右,现存的很多食物还能吃,这个便利店虽然也被扫荡过,但还真被他们又翻出来了一些东西。 掉在货架底下的鱼罐头,破了口子早就受潮的薯片,有点长毛的袋装馒头,莫归还找到个吹泡泡机,里面液体还没干,他一按下去,丁零当啷的音乐响起,伴随着五彩梦幻的泡泡充斥了便利店。 其他两人都向他看来,他正在手忙脚乱地试图把泡泡机塞进衣服里,面露尴尬。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南门珏好像笑了一下。 南门珏伸手戳破一个飘到她面前的泡泡,挑了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有些阴郁的眼睛看着外面。 身体不舒服影响到了她的情绪,她现在的气场要凛冽锐利许多。 牛皮糖始终开启着,夜色在她眼里如白天般清明。 忽然,她眼神一凝,看到几个红色的粒子从街角出现,她不动声色地放大视野,一个出乎意料的身影映入眼中。 虞晚焉?她跟着他们干什么?难道她不知道没有了规则限制,她出现在南门珏面前就是羊入虎口? 第150章 身体持续的不适给南门珏的心情带来很大影响, 她盯着瞳孔里放大里放大后信号发散得更明显的女孩,微微冷笑一下。 魏充儒和莫归正好都没有说话,她这声冷笑就十分明显, 两人都看过来,刚要询问什么, 就见南门珏连蜡烛都没拿, 打开门大踏步地出去了。 片刻之后, 她又回来了, 不过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她把手里不断挣扎的人扔到地上, 两人都看直了眼。 虞晚焉没死不是什么太让人意外的事,毕竟连他们两个都没死呢,虞晚焉好歹也是个橙名,还是个手段很诡异,让人防不胜防的橙名。 不过她会跟在他们后面, 还被南门珏亲手找到就很奇怪了,这姑娘图啥?图自己死得不够快? “放开……啊!南门珏你个杀千刀的, 我好歹也帮了你一次,你就这么对我?” 虞晚焉一骨碌爬起来,指着南门珏破口大骂,空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她骂了两句,突然感觉周围好像安静得过分,她哑然地闭上嘴, 突然感觉南门珏看着她的眼神不太对劲。 之前的南门珏,哪怕在这双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杀意,也是生机勃勃的,有一股心气支撑着她的精神, 让她杀意越浓,反而越加惊人艳丽。 而现在的南门珏,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在烛火的明灭间,瞳孔深邃,就像一只阴郁的厉鬼,看着她的眼睛极冷,如果说以前她看着她的眼神是想杀人,那现在她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这种眼神把无法无天的虞晚焉给震慑住了,她所有的话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卡在了喉咙里,并恐惧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撞到货架上,发出哗啦一声响。 “现在才感到害怕,是不是有点晚了?”南门珏淡淡地说。 “我……我才不怕你。”虞晚焉咬着牙。 南门珏没和她进行这种幼稚的小学生吵架,她目光诡异地上下扫视她一番,这眼神太有侵略性,虞晚焉下意识地想抬起手抱住自己,又傲气地强行控制住了自己。 哪怕是死,她也不想在这个人面前露怯。 然而南门珏的下一句话,让她眼睛里真的流露出恐惧来。 “在这个世界里,你果然一直是本体。” 之前南门珏还只是猜测,现在经过牛皮糖的确认,也算是真正确定了这一点。 应尧和她一样,是不愿意在同一个坑里吃两次亏的人,在上一个世界里他们被虞晚焉的仿生傀儡糊弄了,回去之后他就想办法加上了虞晚焉本人的生物信息。 虞晚焉张口想要反驳,但不知为什么,她又闭上了嘴,大眼睛里暗淡些许,又执着地抬起来,目光灼灼地望向南门珏。 “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冒着被我杀死的风险跟在后面,就是为了问我一个问题?”南门珏的语气还是听不出什么情绪,“好,你问。” 虞晚焉深吸口气,“你为什么一定要杀我?” 南门珏目光一凝,莫归和魏充儒也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为什么要杀她?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当然因为她冷血残酷,杀了很多……呃。 两人突然意识到,要论起杀人的数量,虞晚焉可能连南门珏的零头都比不上…… 莫归脑袋里浮现出一幕十分诡异的景象。 虞晚焉:我杀了五万人。 南门珏:不错,昨天呢? …… 莫归猛烈地打了个哆嗦,把脑袋里的东西给甩出去,他动作太大,像一只大狗在甩身上的泥,魏充儒看他一眼。 果然,虞晚焉下一句话就是:“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杀了一些人来做给你的见面礼,可你不领情,还要杀我,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你南门珏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杀的人比我多多了,你为什么非要杀我?” 南门珏语气古怪:“你就想问我这个?” “没错,我就想问你这个。”虞晚焉昂起头颅,像一只高傲的小天鹅,目光闪动着,满是倔强,“你凭什么杀我?” 这个问题太犀利了,不只是虞晚焉,莫归和魏充儒也想知道它的答案,两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等待着。 在三人的注视中,南门珏唇角微微一勾。 “小朋友,一定要问出个答案来吗?在这种世界里,弱者被强者支配,强者剥夺弱者的生命,不应该是你们司空见惯的事情吗?你又为什么要杀其他人?是因为其他人都得罪过你吗?并不是,只是因为你能杀他们,并想杀他们而已。”南门珏微笑着,说出的话却分外冷酷,“那么位置替换一下,这个被杀的人换成了你自己,就受不了了?你问我凭什么杀你,那么你——又凭什么问我这种问题?” 一片寂静。 这是个超出所有人预料的答案,三人都怔怔地望着南门珏。 南门珏抬腿向虞晚焉走近,停在她面前,从神态到声音都平淡而冰冷,就像她面对那些蝼蚁般的生命时一样。 虞晚焉从来都没有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一只蝼蚁,和万千普通的生命没有任何不同,和死在她手中的那些人没有任何不同。 “还有什么遗言么?”南门珏冷淡地问。 虞晚焉张开口,发出机器生锈般卡壳的声音,这是极度恐惧之下发出的不明音节。 南门珏大名鼎鼎的白骨刀已经滑到她的手中,在昏暗的光线中如玉般温润剔透,就在刀刃要划向虞晚焉的脖子时,虞晚焉闭上眼,大喊:“在这个世界里我没有杀人!” 南门珏手下一停。 虞晚焉闭着眼,“我原本以为你是因为我杀了那个叫张芝的小丫头才一定要杀我,可我想了又想,你在我对她下手之前,就已经要杀我了,可我想不通,你南门珏究竟凭什么?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来问问你,南门珏,你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也不是我这种人,所以你这个说法我不相信。” 南门珏的神色一下子奇怪起来。 她没有说话,虞晚焉张开眼睛,她眼眶有些发红,但居然没有哭,南门珏看着她的眼睛,忍不住微微一愣。 在虞晚焉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就像……刚进入轮回空间时的她自己。 有一股心气在支撑着她,让她纵然再愤怒,再恐惧,再绝望也不愿低头。 “你身上一定有秘密。”虞晚焉用略带颤抖的,肯定的语气说,“人可以道貌岸然,可以说一套做一套,但那些人的眼睛不是你这个样子,你的眼睛不是杀人的眼睛。” 围观的两人都惊呆了,南门珏沉默许久,浅浅地笑了一下,“你说这些,是不会让我放弃杀了你的。虞晚焉,既然你敢独自跟在我后面,应该有你的底牌,把它拿出来吧,否则下一次我就不会停手了。” 白骨刀在她手中把玩着,随着话音落下,旋转也停了下来。 南门珏的眼睛清清楚楚地告诉虞晚焉,她真的会杀了她。 但虞晚焉依然没有惊慌,她直勾勾地望着南门珏的眼睛,说:“我能让张芝复活。” 南门珏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什么,复活?”莫归惊愕地脱口而出,“没开玩笑吧,即使是主神,也没法让死人复活啊!” “是的,主神也无法让死人复活,但我可以。”虞晚焉傲然地扬起下巴,她刚扬起来,白骨刀的刀锋就抵了上去。 “说清楚。”南门珏低声说。 她的语气并不冰冷,但前所未有的恐惧包裹住虞晚焉全身,告诉她如果她敢说谎,她会有什么下场。 她抿了抿嘴唇,不甘不愿地说:“张芝并不算死人,她的意识正在你的大脑里,对不对?” 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南门珏沉郁的黑眼睛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死去的只是她的肉身而已,她意识还在,她就还是她,只要再给她做一具身体就好了。”虞晚焉说。 “这听起来好简单,像电脑零件坏了然后随便换一个就行。”莫归目瞪口呆,“人类的身体也能换得这么容易吗?听起来就像,就像……” 他一时卡壳,魏充儒默默替他补充:“赛博朋克,或者底特律变人。” “对!赛博朋克!”莫归一拍大腿。 魏充儒小声说:“我的确听说,机械姬的一身本事都是从某个赛博朋克末世里学来的,那个世界也是高危世界,存活率很低。” 虞晚焉还被南门珏拿刀抵着,脑袋不能动,就转动眼珠向旁边看去,在魏充儒的脸和名字上转了一圈,“熵烬的人,知道的就是多。是,就是那个赛博朋克末世,那里的人换身体换四肢换眼睛甚至换大脑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只要能把她的意识导出来……” 南门珏一把抓住她的领子,逼近她的脸,“怎么导出来?” 虞晚焉愣了愣,不但没害怕,反而大大方方地用目光描摹南门珏的眉眼,看着看着,她脸上流露出几分红晕,“真的没有毛孔诶……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南门珏:…… 其他两人:…… 不是,生死关头下,你还在惦记色相? 似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虞晚焉突然发出大笑,她笑得发颤,眼角含泪,仿佛非常快乐,“南门珏,你现在还想杀我吗?” 南门珏忽视掉她疯癫的笑声,“为什么告诉我这个?如果只是为了让我不杀你,你躲远点不是更好么?” 虞晚焉忽然停下笑,她目光幽幽,“因为我发现,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南门珏,所以我不容许有另一个女人比我更接近你,就住在你的大脑里,哪怕她只是个小孩子。” 第151章 突然变化的神态和语气, 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意识到,这个疯子女孩说的是真心的。 疯子有真心吗?当然有,疯子也是人, 是人都有心,只是疯子的真心说了, 也没有人信。 虞晚焉显然也是这么觉得,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 又咯咯咯地狂笑起来, 笑得比之前还要夸张, 还要开心。 “你听到了吗?我爱你呀,南门珏,我是第几个对你告白的女孩?你长得这么帅,是不是被人从小告白到大的?” “那我得多说几遍,不能比其他人说得少, 我爱你,我爱你, 歪腻!” 她大笑着呼喊,毫不在意现在身处末世,也不在意自己在说着喜欢的人刚刚还在用刀刃抵着她的脖子,她把这份感情以癫狂的形式发泄出来, 眼角眉梢都是一种快乐和轻松。 寂静的夜晚,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回应她的呼喊,发出咀嚼血肉的声音。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76节 在场的三人都被她震撼住了, 南门珏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望着她,眼珠微微颤动。 莫归和魏充儒在看着她。 他们以男人的身份思考,觉得是个男人都无法拒绝这样热烈的告白,起码杀心是动不下去了,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南门珏会不会接受她…… 在三人的注视中,南门珏松开虞晚焉,“你之前说的,不是骗我?” “我从来没骗过你。”虞晚焉眯眯眼,反而又往她面前凑,“南门珏,你怎么逃避了?你害羞了吗?” 魏充儒打了个寒颤,他无法把害羞这两个字和南门珏联系在一起。 南门珏冷静地看虞晚焉一眼,“你之前说,你几岁?” 虞晚焉愣了愣,挺起胸膛,“十八。” “胡扯。”南门珏说,“我还没有得健忘症,也没有恋童癖。” 虞晚焉说:“那你说,我多大?” 南门珏皱起眉,“之前你说过,十六岁。” 虞晚焉两只眼睛像灯泡一样亮起来,喜滋滋地说:“你记得我几岁,记得我说的每一句话,你肯定在乎我。” 南门珏:…… 是啊,在乎得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 终极直男莫归看不下去,忍不住吐槽:“不是,珏哥他是恨你啊,会记住敌人的信息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虞晚焉就像没听到一样,脸上流露出几分红晕,似乎沉浸在少女心事里无法自拔了。 南门珏看着她,眼里的光明灭不定。 魏充儒和莫归对视一眼,都知道无论如何,南门珏现在是不会动手杀虞晚焉了。 “要做张芝的身体你需要什么?”半晌,南门珏说,“需要多久?” “你不杀我了?”虞晚焉笑着说,脸上是少年人的得意洋洋,仿佛刚刚从一场难度很高的考试里得了第一。 南门珏无言地看着她,眼睛里没有了明显的杀意,像是烟花散尽的天空,黑得冷寂。 “你要负责给我买材料,从主神那里。”虞晚焉眨眨眼,“至于制作出一具身体要用多久,我也不好说,毕竟这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不然我唯一的替身被你毁了,我也不至于用本体来冒险,如果是直接用活人的身体改装会快一些。” 南门珏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材料我来负责,你给我做两具身体,一男一女。” 这话一出,三人都惊异地看向她,莫归和魏充儒神色一暗。 “南门大哥,你是想给……关俊人也做一具?”魏充儒小心翼翼地说,“但张芝能复活,是因为她的意识被你保存了下来,关俊人他……” “不是关俊人。”南门珏平静地说,“你只管做两具身体,以后你是死是活,就和我不再有关系。” 魏充儒说得对,她没有保存关俊人的意识,他无法复活了,她说的人是鹤停。 她所进入的第一个世界里,那个勇敢坚毅的少年。 虞晚焉张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南门珏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又不情不愿地把话吞了回去,“行。” “从现在开始,你跟着我,即使回到主神空间,也和我住在一起。”南门珏说,“一旦你有逃跑的迹象,那这个约定就自动作废,当我再见到你,我不会留手。” “知道啦。”虞晚焉笑眯眯地说,“冷冰冰又凶巴巴的,真可爱。” 其他两人:…… 实在不太理解陷入恋爱氛围的小女生的思路。 于是,四人小队继续上路,南门珏对虞晚焉没有全信,始终有一只眼睛在盯着她,但她一直都很乖巧,呃,只是在说她一直紧跟着南门珏,没有想过逃跑这回事。 在说话的态度上,她还是傲慢骄横,一张口让人恨不得打她。 但总归是不用人操心,甚至因为她本身是个橙名,虽然自身实力差一点,又没有做新的傀儡,导致整体战斗力减弱,但她总是能掏出来一些奇奇怪怪的武器,比如**,小型激光炮……据她所说,这都是她自己做的轻装版,比不过赛博世界里那些真家伙,但也有一定的杀伤力,所以南门珏也不用费心去保护她。 因为她的这一手科技大佬,莫归和魏充儒就算没有明说,实际上都十分佩服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技术帝,再加上她为了喜欢南门珏(这点暂时存疑),连人都不杀了,对她也不再那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不过因为年龄相近,又同样有些脾气,莫归和虞晚焉还是时不时就吵起来,吵的理由十分幼稚。 “我不爱吃鱼罐头,你那个牛肉的给我。” “凭什么?这是珏哥发的,你去找珏哥换去。” “我不管,把你的给我!” “算啦算啦,我的鸡肉的给你,也很好吃。”魏充儒打圆场。 “莫归你个粗手笨脚的蠢货!谁让你把那个超市炸了的?我说了我皮筋断了,我要找新的皮筋!”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虞晚焉我告诉你,别以为珏哥不杀你了你就能在这耀武扬威了,我不吃你刁蛮大小姐这套!” “算啦算啦,我来给你扎头发,我技术很好哦。”魏充儒再次打圆场。 “莫归!” “虞晚焉!” “算啦算啦……” 总体而言,带着这三个人没让南门珏费太多心。 就这样赶了两天路,四人还被卷入了一个小型的诡域,比起之前诡侍众多的雪女和规则危险的冯家宝,这个诡异十分弱小,就只是把人圈起来,诡侍也没有几个,四人进去之后,不由分说先把所有诡侍杀了个干净,然后找到锚点,前后只花了三个小时。 因为这个诡域,四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周围响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南门珏点起蜡烛,让莫归拿着。 “珏哥,我们蜡烛是不是快要用光了?”莫归小心翼翼地捧着蜡烛,生怕来一阵风。 魏充儒说:“一直没有遇见人类聚集地,也找不到地方买,实在不行我们直接去找一棵那个什么树扛着走吧……” “也不是不行。”莫归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淡,眼神都往前方看去。 自从重新相遇之后,南门珏的话就比之前更少了,她沉默而锐利,下手也比之前更狠,让他们都不太敢凑上去说话了。 但有个不怕的。 虞晚焉就像得了个免死金牌一样,整天粘在南门珏身边,叽叽喳喳,问东问西,从家里有几口人问到人生理想和爱好,然而南门珏一句都没理她。 有时候感觉虞晚焉要发火了,但终究没有发出来,她自己生半天闷气,但还是会重新凑回到南门珏身边。后面两个男人看着这一幕,都几乎忘记这是个多么心狠手辣的红名了。 南门珏在找今晚过夜的地方。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他们没有太多蜡烛可以浪费了,必须要尽快做出决定。 她眯起眼,右眼看到的世界明朗而清晰,突然,有几粒红色的粒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红色,在应尧的标注里,这是敌人的颜色。 她顺着粒子的方向走了一段,把牛皮糖的内置地图打开,果然在一栋建筑里看到了几个聚集的红点。 一,二,三,四……六个人。 能被应尧标成敌人,大概有点水平,无论实力上的水平,还是作恶的水平。 “准备一下,前面有坏人。”南门珏说。 其他人一愣,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未卜先知的,还没来得及问,就见她大步向前走去,于是赶紧跟上。 微弱的烛光在黑夜中十分显眼,当南门珏他们一靠近,建筑里的人就发现了他们。 “站住。”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声喝道,“这里有人了,你们去别处吧。” “等一下。”一道有些阴柔的男声响起,“三哥,他们有蜡烛,我们的蜡烛正好不多了。” 这话一出,顿时风声鹤唳。 两波人距离彼此已经很近,幽光闪烁,足够将对方打量个大概。 六个男人,头顶上顶着的……全是红名! 莫归脱口而出:“卧槽!土匪堆!” 在这边感到惊愕的时候,对面也同样露出震惊的神色。 “虞晚焉?”粗声粗气的男人不确定地说。 魏充儒和莫归被他无视,南门珏已经遮去名字,只剩下一个红色的虞晚焉分外扎眼。 “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们几个小瘪三。”虞晚焉轻蔑地扫视他们,露出恶劣的笑容,“刚才我听,你们是想抢我们的蜡烛?姑奶奶没听清,再给我说一遍。” 莫归和魏充儒看着她,不得不说,这人的嚣张在超向敌人的时候,还是挺爽的。 六个红名沉默片刻,粗声粗气的又说:“虞晚焉,既然是你的人,我们就不动了,大家留点体面,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虞晚焉看了眼南门珏,见她没什么反应,也就轻哼一声,像是默认了。 南门珏在他们的不远处坐下来,三人都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见她这么淡定,他们也就都跟着坐下。 莫归小声问:“你认识他们?” 虞晚焉不太想回答,见南门珏也望过来,才说:“一群红名组成的破烂组织,没正式在主神那注册,叫什么我都忘了。” 魏充儒说:“他们都是什么等级?” “那个叫李三的是橙名,其他的不知道。”虞晚焉漫不经心地说。 他们在这边讨论,那边也在讨论他们。 “三个,那里只有虞晚焉一个橙名,我们不用怕他们。”之前阴柔的男人说,“你不是早就想教训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一下了么?现在她身边只有一个傀儡,正是大好的时机。” 南门珏没有名字,天色又黑看不清脸,他们把她当成虞晚焉的傀儡了。 李三犹豫一下,没接这个话茬。 他们又说了些别的话,南门珏那边安静下去,忽然,一声带着淫邪意味的笑声响起,引起这边的注意。 “真的吗?南门珏真的比女人还漂亮?你见过?” 第152章 两边人坐得不算太远, 哪怕是实力最弱的莫归,凝神听听,也能听到那边在说什么, 何况那边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所有人的注意立刻被吸引过去,魏充儒猛地转头看向南门珏。 南门珏屈着一条长腿坐在地上, 神色淡淡, 似乎完全没听到那边在编排她什么。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77节 和她对比明显的是, 虞晚焉脸色一下子冷下来, 她冷冷地望过去, 眼里开始翻滚着残忍的东西。 这边很安静,那边对这边的情绪变化一无所知,还在继续话题。 一说到这个,他们反而突然兴奋起来了,很少说话的其他几人也开始参与话题。 “说真的, 你们谁见过南门珏吗?他的美貌程度在全空间都传遍了,人人都说他美得惊人, 连昼以明都比不过他,就是他妈的没见过真人。” “就你还想见南门珏真人?恐怕他一站到你面前,你就得吓尿了吧。”有人大声调笑。 引起一片哄笑声。 之前那人不服气,“就算吓尿, 也值得啊!红名做到他这个份上,被主神通缉,被全空间恐惧, 也算死而无憾了,你们不想见见?” “你们别说,我还真见过他。”另一人说,语气颇为回味, “就是他刚回主神大厅那天,好家伙那阵仗,当时所有在大厅的人都出去看热闹了,我也在,不过在八楼,就远远地看了一眼,他当着两个会长的面杀了程秀夜,虐杀!没有人能阻止他。” “他真有传闻中那么好看?” “好看,和其他人不是一个图层的好看,但也残忍。”那人语气一顿,突然惊奇,“你这是什么表情……南门珏你也敢肖想?” “为什么不能?想想还能被他知道?”最开始提起这个话题的人嘿嘿笑着,还舔了舔嘴唇,“越强的人,干起来的感觉越不一样。” 其他人哄笑一片,“你可醒醒吧,南门珏可不是你之前搞的那些弱不禁风的男的,你想干他?” “就那张脸,他干我也行啊。”提话题的人又笑,这次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画面,语气显得更加猥琐起来,“别告诉我,你们就没想过点什么?” 其他人一静,不约而同地发出心照不宣的笑声。 一人说:“我见过其他人买的他的录像,那劲儿,那眼神,那腰,别说他不是个女人,我也……” 有什么难以入耳的话卡在他的喉咙里,永远也说不出来了。 一道亮眼的光芒闪过,他的头像是被重物暴击的西瓜,砰的一下整个炸开,颅骨的碎片混合着脑浆和大脑散向旁边,没反应过来的几人被溅了个一头一脸,神色都猛然僵住,还没从之前放松的话题里脱离出来,显得分外古怪。 待反应过来,领头的李三整个人跳起来,对另一边怒目而视,“虞晚焉!” 虞晚焉手里拿着一把枪状的东西,正是被莫归眼馋得不得了的小型激光枪,虽然看着小巧,还是白色和粉红色相间,看起来像过家家的玩具,但它一枪可以轰塌一面承重墙,用来轰炸人头,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人证物证俱在,那边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凶狠而警惕地望向这边。 “虞晚焉,你欺人太甚。”李三脸部肌肉抽搐着,“我念在你年纪小小爬到这一步不容易,给你点面子,你居然还主动杀我们的人!你真以为我怕你?” 虞晚焉装模作样地吹了下枪口,“叽里咕噜说什么废话呢,听不懂,谁想下一个被爆头?” 如此目中无人,让几个气势汹汹的大汉一起哑然。 阴柔男人暗中看向李三,怎么办? 李三眼角抽搐,他深吸口气,“你为什么突然杀人?” 虞晚焉诧异地看他一眼,露出恶劣的笑容,“什么时候红名杀人也需要理由了?什么时候你也开始讲理了?李三,当初你想上我的时候,可没和我讲理啊。” 这话一出,魏充儒和莫归都对李三怒目而视。 他们喜不喜欢虞晚焉另说,虞晚焉只是个未成年人,这帮人真是毫无下限! 李三一哽,强迫个小丫头这种事对他来说,简直是最平平无奇的一件事,被当面提出来他顿觉丢脸,不过不是因为想上个未成年而丢脸,而是因为盯上目标却失败了丢脸。 这么多兄弟都看着,这件事他从没有告诉过别人,这以后还让他怎么混? 他阴沉着脸,正要开口,就见虞晚焉站起身,满脸都是轻蔑和厌恶。 “既然你问了,我就告诉你,我喜欢南门珏,那是我看上的男人,我不想听到你们几个的臭嘴里说出他的名字,懂了吗?” 李三阴沉的表情顿时一怔,脸上红一阵黑一阵,他沉沉地笑了,“原来你喜欢那种类型,比娘们还漂亮的小白脸?” 即使因为虞晚焉的强,他没打算再对她做什么,但见到自己感兴趣还追求失败的女人公然对另一个男人示爱,他的自尊和傲慢还是被深深地刺痛了,他看着虞晚焉,之前的顾虑被杀心盖过。 虞晚焉嗤笑出声,“你那是什么眼神?你还想和南门珏比?撒泡尿照照吧,你比不过他一根头发丝儿。” “好,好,看来你年少成名,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李三哈哈大笑,“那我就端个长辈架子,让你懂点规矩!” 说完他拔地而起,迅速向虞晚焉掠去! 他是对虞晚焉的手段有些顾忌,但他也是凶名赫赫,货真价实的橙名,他不信他对上虞晚焉这小丫头就会落下风!他知道虞晚焉本人不足为惧,她那具傀儡应该挺强,至于旁边的两个人,则直接被他无视了。 他已经足够提防那具傀儡,也清晰地在虞晚焉的眼睛里看到了对他靠近的提防,他心中大喜,看来那傀儡比不上橙名的力量,那么他一定—— 又是砰的一声,这次是肋骨断裂的声音,气势汹汹掠过去的李三像一只脱了线的风筝,轻飘飘地又飞了回去。 其他人大惊失色地散开,李三撞翻了点燃的蜡烛,往后滑行了一段,轰的一声撞到一堵墙上,这才停下来。 “你……你……” 李三看着那边的眼神满是惊惧,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三不是初级橙名,他虽然比不过程秀夜,但是在橙名里面的实力并不弱,甚至算是上层,那怕虞晚焉的那个傀儡是橙名,也不该一个照面就给他如此重创!难道虞晚焉还能搞出一个实力堪比金名的傀儡? 没人以为虞晚焉能把当前的哪一个金名炼成傀儡,于是谜团越加令人困惑,所有人战战兢兢地往那边看去,只见虞晚焉捧着脸,满脸兴奋地看向旁边,这模样哪里像威名煊赫的机械姬?分明是个动了心的小女孩!她看的方向里,幽明的烛火下,一张脸逐渐显露出来。 南门珏站到亮堂的地方,身上聚拢了所有人的目光,她伸出手,在头顶虚虚地抓了一下,鲜红的南门珏三个字在头顶出现,现场陷入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南门珏眼珠一动,对上李三惊惧到几乎昏厥的眼睛,微微一笑。 “我漂亮得像个女人?那你们也别想走出这个门了。” “南门哥哥我来帮你!”虞晚焉开心地说。 南门珏亲自动手,这些人的下场都可想而知,不过她特意没有杀死李三,而是把他扔到了虞晚焉面前。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红名,仿佛已经彻底被吓傻了,目光呆滞,浑身颤抖,身下还流出难闻的气味。 虞晚焉一愣,不确定地抬眼看她。 “不知道你做傀儡要不要求必须是活人。”南门珏淡淡地说。 意识到她是什么意思,虞晚焉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扑过来就想抱住南门珏的脖子,“南门哥哥我爱你!” 南门珏往旁边一撤,让她扑了个空,虞晚焉撇了下嘴,看向李三的眼睛里变得满是恶毒。 “好丑,好臭,好脏。”她说。 李三就像突然醒了过来,他猛地跪下,对虞晚焉和南门珏疯狂磕头,“求求你们,求求你们饶我一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声音凄厉,外面有了不安生的动静,魏充儒和莫归对视一眼,出去处理,南门珏一脚踹上李三的脖子,把他踹晕过去。 “别指望我会一直有工夫保护你。”南门珏警告地说。 “但你刚才就保护我了。”虞晚焉马上说。 刚才李三的攻击是朝她来的,是南门珏主动挡到她面前,一脚把李三踹了出去。 虞晚焉喜滋滋,南门珏脸色没什么变化,“如果你重伤了,带着你更不方便。” 虞晚焉脸色沉下来,“和我说句好听的会怎么样?” 南门珏没说话,转身回到蜡烛边坐下。 虞晚焉眼里神色变化几下,霍然转身看向她,“你也觉得我是个怪物,对不对?就像我爸妈一样,因为我疯疯癫癫,心狠手辣,你们都觉得我该死,我就不该被生下来,对不对?” 南门珏抬眼看她,“我没有这么想。” “你就是这么想的!”虞晚焉大步走过来,抓住南门珏的领子,“如果不是我对你有用,你早就把我杀了,就像我爸妈,如果不是我能搞发明给他们赚钱,他们早就把我掐死了!我就是聪明啊,我就是比其他人都厉害啊,其他人凭什么和我比,那些庸碌无为的人凭什么能比我重要?我有什么错?我没有错!” 南门珏看着她满脸的狠厉倔强,突然觉得,她之前想错了。 第153章 南门珏之前以为, 是因为十四五岁就被拖进这吃人的世界,才造就虞晚焉这样疯狂偏执的性格,现在看来, 是因为她的疯狂和偏执,才让她在一个个凶残的末世里活了下来。 南门珏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和人辩论不是她的兴趣, 何况是关于对和错, 向来只有别人指着她的鼻子骂她的份儿, 一想到她居然要扮演个好人的角色, 她浑身都要起一层鸡皮疙瘩。 然而南门珏不想说话, 虞晚焉还有话要说。 “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是这么觉得吗?” “我没什么好说的。”南门珏说,“这是你的选择,是你的人生,你杀人,别人也会来杀你, 我能说什么?” 她从来没有用这么冷漠的语气说过话,是真正的事不关己。 虞晚焉怔了怔, 眼里的狂怒熄灭下来,她沉默片刻,说:“在这个世界上,人就是分三六九等, 有人头脑好,有人身世好,有人能力强, 只要有比其他人强的地方,就能踩着其他人活着,你能否认这一点么?” 南门珏只是望着她。 “你反驳不了,因为你也是这么活着的, 当你强到一定地步,所有人都能被你随意搓圆和捏扁,你不是也选择用杀戮解决问题吗?”虞晚焉又笑,“但你……还是和我不太一样,你不是我的同类,我能感觉出来。” 外出处理周围环境的两人回来,看她们还在说话,都沉默地回到点燃的蜡烛边上。 南门珏又看了虞晚焉一眼,径直来到另外两人身边。 “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越往这边走,诡侍就越多了。”魏充儒不安地说。 “奇形怪状的,什么类型的死人都有,我也算开了眼了。”莫归倒是大大咧咧,看不出什么恐惧。 魏充儒刮目相看地看他一眼,似乎觉得自己小瞧了这个少年人的勇气,拍了拍他的肩。 南门珏对此没什么表示,沉静得像一根定海神针,魏充儒见他们两个都没有慌的意思,自己也渐渐平静下来。 看着孤零零站在不远处,仿佛要被夜色吞没的虞晚焉,莫归小声地说:“珏哥,你真不打算杀她了么?” 南门珏说:“你和她有深仇大恨?” “那倒没有,就是被她吓得够呛过。”莫归摇摇头,又看向那边。 南门珏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莫归说:“这个……” 魏充儒两边看看,说:“是这样的,南门大哥,莫归是想问,有没有可能,把那姑娘导回正道上?” “正道?”南门珏玩味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我是觉得……她年纪那么小,按照教育心理学的划分,她应该还没定型?”莫归低下头,耳根有点发红,“既然她能为了珏哥管束自己的行为,说明她还没有那么不可救药吧,对不对?” 南门珏想了想,“你喜欢她?” 莫归:……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78节 莫归大惊失色地跳起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珏哥!我也是要声誉的!” “坐下!坐下!”魏充儒使劲拉他,虞晚焉都已经看过来了喂! 莫归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往虞晚焉那边看了一眼,他说话这么大声,虞晚焉肯定听到了,但她只是嫌弃地瞪他一眼,冷傲地哼一声,便径直走向昏迷的李三那边,蹲下来捣鼓什么。 三人一时都没有说话,看着虞晚焉漫不经心地动手,就让苟延残喘的李三断了气,然后一系列的操作熟练又冷漠。 莫归咽了口口水,回过头来一脸菜色,“这谁敢喜欢?我自问没那么大本事。” 南门珏好像是笑了一下,但那抹笑弧消失得太快,莫归以为自己看错了。 夜晚安静下来,血腥味在这种环境下已经让人很习惯了,莫归努力忽略在后面满手血腥改装人体的虞晚焉,目光就不由落到南门珏脸上。 ……瘦了。莫归怔然地想。 南门珏一直都很瘦,在几个站在轮回空间顶层的金名里,南门珏是最清减的那个,有时候让人觉得她纤细得不像个男人,但当她和其他人站在一起,那种强大的威压,睥睨的气场,又让人自然而然地忽略了这点。 对所有人来说,南门珏都是个谜,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们每一个人都为此而痛苦过,她会在最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她又会带来令所有人绝望的噩梦,她好像一直在笑,但好像从来没有真的开心过。莫归脑子里在跑马,他回忆了一下,印象里南门珏最放松的一次,就是在上个世界里,几人一起在熔炉基地里吃烧烤的那个晚上。 那时候红晨曦还没死,还有张芝,他们不分轮回者和原住民,坐在那里,都只是在末世里挣扎活着的人而已,南门珏喝得有点醉了,她笑得那么柔软,眼里像星辰碎了的光。 很美。 ……他在想什么?! 莫归倏然惊醒,惊觉自己竟然盯着南门珏发起了呆,他浑身发毛,像小动物一样浑身的寒毛都要炸开,但南门珏并没有在意他,只是自顾自地闭目养神,他炸开的毛又柔顺回去,撑着下巴,正大光明地看起来。 其实论凶残程度,珏哥比区区一个虞晚焉要猛多了,但一听到喜欢虞晚焉,他就头晕目眩恶心呕吐敬谢不敏,而要说如果喜欢南门珏的话,好像就没有那么难接受……等一等,珏哥不是男人吗?他从小到大都没这癖好啊!这一定是……对强者的憧憬!对! 莫归被一股偌大的心虚给击中了,觉得自己整个人都ooc了,明明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却把眼睛闭了起来,并为了证明自己的坚定,特意翻了个身,变成背对着南门珏。 …… 第二天,他们进入了安霞市。 只剩下狼藉的城市仍然可以看出昔日的繁华,这里气温偏暖,建筑上攀爬的爬山虎还带着点绿意,但仍然一片荒冷,没有人,也没有非人活动的迹象。 往里走,路面上可见到焚烧的痕迹,顺着痕迹望过去,能见到一个又一个死人堆叠的山堆,这些死人堆有的烧得透了,有的只烧到一半,好像火突然灭了却没有人去继续点燃,灰烬,骨骼和腐烂的尸体堆在一起,还有动物啃食过的痕迹。 几人都不是第一次经历末世了,对这些场景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南门珏突然停下来。 其他人不知道南门珏为什么要来这里,见她停下,也都疑惑地停下。 魏充儒警惕地打量着周围,“南门大哥,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南门珏没回答,她右眼中的世界放大了又缩小,不放过任何细微的地方。 这里就是之前的扫描中,南门瑜的生物信息出现过的地方,如今她本人来到这里,也的确看到了这些信息,但没有扩散,好像人就在这里凭空消失了。 断得这么干净,要么因为时间太久,信息已经消散,要么就是人在这死了。 南门珏回头看了眼烧到一半,如今已经被尘土覆盖的尸体堆,又漠然地移开视线。 她一句话没说,但周身的气场更加压抑,原本在问问题的魏充儒立刻闭上了嘴。 管南门珏要把他们带到哪去呢,反正要是没有南门珏,他们胎都投好几次了,南门珏爱带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莫归偷偷看向南门珏,他今天格外沉默,还特意避免了和南门珏对视,魏充儒开玩笑说出门忘了带喇叭,他也没理。 此时他突然看出来点什么,小声说:“珏哥,你是不是在找白衣圣者?” 魏充儒和虞晚焉惊异地看向他,他挠挠头,“珏哥说过要来找人,又目的这么明确,应该是应尧说这里有白衣圣者的踪迹吧?他们两个不是都在找他吗?” 魏充儒上上下下把莫归打量一遍,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不简单,丧尸把脑子还给你了?” 莫归:“……去你的。” 他掩饰般移开视线。 虽然并没有人会问,但他就是觉得心虚,他脑子突然转得快了不是因为变聪明了,而是从昨晚之后,他的心神,精力,和思维拐了个大弯,全都牵到了南门珏身上,他不是特意要想,只是当一个人这么在意另一个人的时候,关于他的一切都会放大,然后不由自主开始分析…… 夭寿啊!难道他年纪轻轻就这么弯了么?这感情说变质就变质快得就像龙卷风,他一点都控制不住啊!莫归心里泪流满面。 比起暗恋选手,明恋选手就直接多了。 虞晚焉说:“白衣圣者?你找她干嘛?” 南门珏还是没吭声,她在专心地搜寻痕迹。 虞晚焉撇撇嘴,“我见过她一次……” 她话刚出口,南门珏凌厉的视线就望了过来。 “她那个道具挺厉害,不但能救人,还能挖地。”虞晚焉说,“我遇见她的时候,她就住在自己挖的地洞里。” 南门珏低头看向脚下的地面,说:“退后。” 众人不明所以,但对于南门珏的话,经验告诉他们还是老实听从的好,于是三人迅速向后退去,南门珏取出一个小型炸/弹放到地面,也同样退后,然后她拔出枪,一梭子弹点燃了引信,准头可怕。 地面被炸开,南门珏走进烟尘,果然地上出现了一个凹陷的洞,南门珏想都没想地跳进去,莫归也想都没想地跟了下去。 “珏哥,咳咳咳!这里,咳咳!咦?” 莫归好不容易睁开被熏得流泪的眼睛,就见南门珏怔怔地站在一张木头桌子前。 而在桌上,放着一盒……饼干? 第154章 爆炸的烟尘散尽, 其他人也陆续跳了进来,这段时间不长,但也耗费了几分钟, 以南门珏的战斗经验和警觉程度,早该有所反应, 然而她还是站在桌子前, 直勾勾地盯着那盒饼干。 这个地下空间很宽敞, 但装饰少得可怜, 像是战损风的毛坯房, 不像是有人长久住过,唯一还算得上完整的家具,就是这一盒看上去格格不入的饼干。 “什么东西?”虞晚焉想凑近去看,被莫归拽住。 “没看见珏哥在想事吗?长点眼色。”莫归压低声音。 “谁问你了?我是问那桌子上的是什么?”虞晚焉把他甩开。 “是安慧牌的曲奇饼干,巧克力味的!”莫归说, “问问问,现在知道了?” 虞晚焉停下脚步, 又仔细地看了看南门珏那边,不知道是不是终于发现了南门珏表情不太对劲,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魏充儒站在旁边,没有参与这场争论, 倒是若有所思地看了莫归一眼。 莫归故作平静地撇开头,耳根却热得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这要搁以前,他八成看不出魏充儒是什么意思, 但现在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是觉得这一天到晚就知道梗着脖子和虞晚焉吵架的傻小子,怎么突然就有了情商,还能说别人不长眼色了。 他也很绝望啊, 情商它突然就长出来了。 直男一朝开窍,最崩溃的就是他自己。 这边的争吵没有影响到南门珏,她盯着这最后的礼物,终于慢慢地伸手去拿。 后面窸窸窣窣的声音都停止了,三双眼睛都望着她。 饼干还是那盒饼干,南门珏把它收进系统空间里,毫不嫌浪费地占据了一个用一千积分买来的格子,又拿起盒子底下压着的纸条。 姐姐这是知道她一定会找到这里吗? 这个疑惑在脑中一闪而过,南门珏没多纠结,打开纸条看上面的字。 和之前放在基地里的那封信不同,这张纸条显然是匆匆写下,字迹都更潦草一些,写的内容也很简单。 【带走饼干!】 南门珏一愣。 她当然会带走饼干,但这饼干重要到需要特意强调一下吗? 她又把饼干拿出来,仔细看了看,是一盒没拆封的巧克力曲奇,她南门珏最喜欢的味道,根据现实里的时间流速换算,目前还没有过期。 南门珏把纸条翻来覆去地看,还举起来对着光看,难道上面还用了什么化学试剂,需要反应一下才能看到隐藏的字? 按照姐姐的习惯,不是起码应该说一句要小心谁么,比如判官?还是说这个世界里需要小心的太多了,就干脆没写? 她在这举动诡异,后面的三人看不下去了。 魏充儒谨慎地问:“南门大哥,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南门珏困惑地把纸条收好,又占据了一个一千积分的格子。 至今她都没有刷出来过乾坤袋这种道具,好在她家底丰厚。 莫归也磨磨蹭蹭地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南门珏,“那珏哥,我们接下来去干什么?还要找什么吗?” “……”南门珏有些诡异地看他一眼,她怎么觉得,莫归现在更像一只小狗了。 她刚张口想要回话,视线突然晃动起来,她把这个地下空间给炸塌了?来不及多想,南门珏快速说了句:“上去!”一手抓住莫归,一手抓住虞晚焉就往上跑。 然而她刚摸到上面的地面,整个视野都黑了下来。 在这个世界中,这个状况已经很明显了:他们又被拉进了某一个诡域。 意识到这种情况,南门珏的心反而安定下来,右眼的视野旋转放大,开启夜视功能。 “珏哥?”莫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因为南门珏抓着他,他们没有被分开。 南门珏又唤了声:“魏充儒?” “我在,南门大哥。”魏充儒很快回答。 “好黑啊。”虞晚焉抱怨,“南门珏你松松手,你弄疼我了。” 南门珏松开手,把三人都拉到自己身边,然后打量周围。 只是一个瞬间,他们就从现代化的都市废墟来到了荒郊野岭,还从白天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魏充儒说:“南门大哥你能看清吗?我什么都看不到。” “我也看不到。”虞晚焉也说,“这种黑不正常。” 南门珏这才意识到这点,她想试着把道具功能关掉,感受一下是什么样的黑,还没等她动手,一阵微弱的声响从一旁出现,在大脑下达指令之前,战斗经验让她的肌肉自己动作,一把将身边的莫归推开。 一阵轻柔的风从他们中间掠过,莫归小声惊呼:“什么东西!” 南门珏看到了那是什么。 不是诡侍,是一种半透明状的东西,刚扑过去的时候还有人的形状,南门珏确定它那时候还是有实体的,但此时它变成了一缕烟,飞快地消散了,就像没存在过一样。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79节 南门珏看着这一幕,背脊有些发凉。 其他人都没有看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南门珏沉默片刻,轻声说:“都跟紧我。” 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些不祥的东西,三人头皮一麻,都加紧跟住了南门珏。 走了两步,南门珏突然想起什么,取出三根蜡烛,分别递给三人,“点亮。” 不用她说,三人都动作麻利地各用手段点亮蜡烛,他们举着蜡烛,下意识地向周围望去,这一望,让三人全都变了脸色。 只见在他们两步开外,密密麻麻站满了那种半透明的东西,它们没有五官,不用双腿,伸着一双双手臂,就差要碰到他们身上! 蜡烛的光一亮,在他们看到它们时,它们也畏惧于这微弱的火光,瑟缩着向后面退去,然后居然纷纷离开了。 “……这是什么?”魏充儒声音都点抖,即使是见惯了末世残酷景象的人,看到这一幕也会忍不住起一身白毛汗。 “不知道。”南门珏眼神凝重。 这个诡域显然和之前遇到的都不一样,必须要加倍小心。 这下三人都知道了这诡域的厉害,全都贴得南门珏紧紧的,生怕落下一步。 忽然南门珏又怔了下,在右眼的视野中,数条线延伸出去,指引出一条条方向。 这说明这些标记过的目标距离很近,可以直接找过去! 他们也被拉进这个诡域里来了?这怎么可能?他们相隔那么远! “珏哥,那边好像有人!”莫归指着一个方向说。 南门珏跟着望过去,几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跑来,本来还像一群无头苍蝇,在看到这边的火光之后,立刻像是找到了人生的灯塔,径直向他们冲了过来。 一群人头顶有的有名字,有的没有,不知道是隐藏了,还是原住民。 跑最快的一个青年说:“兄弟借个光谢了兄弟……呃,虞晚焉?” 他的声音从如释重负到如临大敌,只需要看一眼虞晚焉头顶红得滴血的名字。 虞晚焉连眼角都没给他们。 青年叫武文华,脸上浮现出纠结的神色,但前有狼后有虎,想到那些透明怪物的可怕,他还是一咬牙,厚着脸皮说:“原来蜡烛可以逼退这些玩意儿,早知道我们也多囤一点了。” 南门珏没多说什么,只是问:“你们被它们抓到过么?” “那玩意儿动作贼快,一时不察,被它们抓到了我们一个兄弟。”武文华脸色不太好,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被抓到会怎么样?” “会……消失。” “消失?”南门珏没听懂。 “会被替换!”后面有个年轻的声音铿锵有力地说,“被它们抓到之后,人类的血肉会慢慢进入到那怪物的身体里,它渐渐变成活人的样子,然后被抓到人会渐渐变成透明的。” 这诡异的场景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是怪物吃人吗?听起来像怨鬼索命! 南门珏抬眼看向武文华身后,刚才说话的是一个圆脸少年,头上没有名字,南门珏下意识地觉得这是个原住民。 轮回者不可能有这样坚定干净的眼神。 武文华压低声音说:“我们这些人成分有点复杂,兄弟说话小心。” 虽然南门珏头顶也没有名字,但她的气场从容而冷冽,往这一站,众人都下意识地向她靠拢,这种强者气场,没人怀疑她不是轮回者。 武文华这话乍一听像是威胁,但同为轮回者当然能听出来,他是在说这边有原住民,说话注意点不要被主神惩罚了。 南门珏多看了武文华一眼,他愿意带着原住民逃命,这点就让她初具好感。 众人在黑暗中聚成一团,却也不知道该干什么,现在人多了起来,南门珏分出去一些蜡烛,想让他们留在原地,自己出去探索一下。 顺便看看能不能和同样进来的相遇。 这时她好像感应到什么,抬头看向远方,一轮明亮的光辉从远方亮起,就像在黑暗中升起了太阳,众人情不自禁地欢呼起来。 然而那并不是太阳,而是单独开辟出来的一块区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那块区域成为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明。 “那……那会是大佬弄出来的安全区吗?”武文华难掩激动。 安全区?别是催命点就不错了。南门珏心里腹诽。 “你们留在这里,我过去看看。”她说。 “一起去吧。”武文华立刻开朗了许多,“相遇一场,就算有危险,也该一起面对才对!” 好像是个热血笨蛋。 南门珏看他一眼,没再拒绝,莫归发现她好像笑了一下。 众人向光明区域赶去,因为心中急切,速度都很快,来到地方,这里已经聚了不少的人。 有的头顶有名字,大部分都没有名字,南门珏右眼里的信号强烈闪烁起来,代表她认识的人就在这附近。 她不动声色地向四周望去,一望之下,她发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目光定在那人蜷缩着的瘦小背脊上。 这目光专注到让虞晚焉都发现了,她顺着目光望过去,“朱文君?谁啊,你认识吗?” 朱文杰的妹妹,南门珏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还特意摆脱应尧多加照顾的朱文君,那个才上初二的小姑娘,也出现在了这个黑暗的世界里,独自瑟缩着,不敢抬头看向周围任何一个人。 像一只误入狼群的绵羊。 南门珏大步走向朱文君,伸手搭上女孩的肩膀,“朱文君?” 朱文君慢慢地转过头来,露出一张过于苍白的小脸,她看到南门珏,瞳孔微微收缩。 南门珏下意识地感到不对,她似乎并不为在这里见到自己而感到惊讶,那眼睛里的是—— 噗呲一声,伴随着几声惊叫,南门珏缓缓低头。 一把匕首正插在她的胸膛,毫无留情。 ----------------------- 作者有话说:从昨天开始脑袋就很混沌,睡都睡不醒,大脑像一滩融化了的冰淇淋,因为过敏了,吃抗敏药反应好大v如果这两天我没有请假也没有更新,那就是直接昏睡过去了,闹钟都叫不醒。 换季容易过敏,宝宝们也多注意点哇。 救命啊我感觉我现在说这段话都没有逻辑,魂在飘着。 第155章 南门珏完全不能躲开吗?怎么可能。 朱文君速度再快, 南门珏再没有防备,实力的悬殊天差地别,她怎么会任由一把来自对面的刀就这么插入自己的胸膛? 她看到了, 她感觉到了,她本可以躲开。 但她就是没有相信。 不信这把刀真的会扎进来。 这是一种在瞬间做出抉择的、十分复杂的心态, 南门珏年纪轻轻就身经百战, 本不可能也不应该抱有任何侥幸或者天真的念头, 但事实就这么发生了。 时间仿佛被拉成缓慢流动的河流, 比起疼痛, 南门珏先感到的窒息,有液体充斥进她的口腔,有点腥,甜味更多。 几声尖叫传入耳中,被扭曲的感官撕扯着, 变形而悠长,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里传来。 这不是南门珏受伤最重的一次, 却一下子扎穿了她对这个世界的真实感,她觉得周遭的一切都飘浮着,她的灵魂也在飘浮着,飘得落不了地。 “都别过来。”她低声说。 这声音不大, 还有点沙哑,但是所有向这边冲来的人全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就像有什么人在他们脑子里下了命令。 南门珏缓慢地眨眨眼, 飘浮的灵魂落回到身体里,她先把脑袋里大哭的张芝按回去,然后看清了现在的状况。 因为突然动了手,周围的人都自动向后退去, 为她们隔离出一个空旷的圆,许多人目瞪口呆或冷眼旁观地看着这一幕,几张眼熟的面孔在拼命地挤过来。 虞晚焉脸上满是杀意,莫归和魏充儒惊愕与担心居多,南门珏还看到了邓尔槐他们的身影,刚认识的武文华和许多人一样满脸惊恐。 真是热闹啊。 南门珏淡淡地想着,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前。 那把刀还插在她胸口上,货真价实,不是做梦,根据出血量和疼痛的位置,应该插在了第二根和第四根肋骨之间,长度不够,没有伤到心脏,好像擦到了肺,呼吸有点困难,不过所以即使流血不少,也算不上多严重。 一个从来没有经过训练的小女孩,即使南门珏站着让她捅,又能把她伤到什么地步? 她脑子里以近乎冷酷的口吻分析着自己的伤势,视线顺着那只还握着刀的,细瘦而颤抖的手,看向攻击者的脸。 明明受伤的是南门珏,朱文君的脸色却看起来仿佛她自己才是那个重伤濒死的人,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我,我真的……?”她口中句不成句地说着,“我杀人了?我真的杀人了?” 她的手指颤抖着,想要把刀柄松开,但一只更苍白,更修长,更有力的手死死地握住了她,不让她后退分毫。 “看着我,”南门珏一张口,鲜血从她唇边流出,她加大声音,“朱文君,看着我!” 犹如雷霆劈下,朱文君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南门珏的眼睛。 南门珏说:“朱文君,我是谁?” “南门……哥哥……” 南门珏似乎是笑了一下,在鲜血的映衬下,她唇角勾起的弧度艳丽而扭曲,“你认得我,说明不是意外,你想杀我?” 杀这个字眼惊醒了朱文君,她的眼瞳里完完整整地映出了南门珏的脸,却像是受了巨大刺激般剧烈地收缩。 “南门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你知道朱文杰是怎么死的了,是吗?” 像是被人凶猛地卡住了脖子,喃喃的声音戛然而止,朱文君颤抖地望着南门珏,泪水夺眶而出。 她哭得无声,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无力地开合着嘴唇,吐不出一个字,眼里弥漫着强烈的恐惧和后悔。 南门珏猜出了答案,也得到了答案,她闭了下眼睛,脸上笑容越加灿烂,灿烂得发狠。 “刀这么拿,用力不对。”她说,“想要杀我的话,可以再用力一点也没关系。” 说着,她握着朱文君的手腕,以不容拒绝的力道牵着她往自己的身体里刺去,刀刃没入得越来越深,刺过她的肺叶,扎入她的心脏。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80节 这是生物最根本的供能中枢,南门珏的脸色迅速灰败下来,面愈白而血愈红。 朱文君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不……不不不!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南门!” “珏哥!” 好多的声音一起爆发,在南门珏的耳朵里交织成冗乱的杂音,她只是盯着朱文君奔溃的面容。 “不是想要杀我吗?面对敌人,这么舍不得可不行。”她笑得灿烂,语气却漠然,“感受到手感有什么不同了么?这才算扎进我的心脏。” 朱文君看着她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她惨叫着拼命想要往后退,南门珏却用力抓着她不放手,刀柄已经没到了最深,血大概流了一地,她全都犹如没有看到,只是盯着朱文君的脸,想着这个小姑娘克服恐惧走入黑暗的巷子,为她止血的样子。 她曾经那么担忧她身体里流出的每一滴血,现在却亲手让她流出更多的血。 南门珏曾经设想过这样的一幕吗?她知道她和朱文君之间隔着一个致命的秘密,她知道她哥哥是怎么死的,并不打算为此而愧疚。 别说朱文杰不是死在她的手里,朱文杰想要杀她,就算她亲手把他杀了,那又如何? 按照她的性格,现在就算把朱文君也给杀了,那又如何? 南门珏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沾着她自己的血,轻柔地抚摸上女孩的脖颈,这么细嫩,这么脆弱,她都不必用力,这个女孩就能马上去找她的哥哥。 可是南门珏的指尖颤了颤,还是没有用力。 就在这时,有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南门珏,你杀了这可怜女孩的兄长,现在又要杀了她吗?” 南门珏? 是南门珏! 喧嚷声四起,原住民们不明白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茫然地到处看,所有轮回者却太清楚这是谁了。 一瞬间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南门珏的身上,恐惧,好奇,愤怒,怨恨……南门珏抬起眼,看向走过来的人。 原本隐藏的名字被他放了出来,金光闪闪,充满可靠和威严。 南门珏笑,“张烬,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张烬也笑,耳钉的光芒在他脸边一闪而逝,“你不会以为,是我指使这女孩来杀你吧?拜托,我没那么蠢,你是什么实力,她是什么实力?” “你是不会让她来杀我,但你会告诉她所谓的真相,在她心里埋下恨的种子。”南门珏说着,又哼笑一声,“能让她连犹豫一下都没有,见了面就捅我,可见你在话术上下了不少心思。” 南门珏没有用道具止血,现在有点失血过多,眼前出现耀眼的炫光,盖住了张烬那张令她恶心的脸,但还是能看见他在笑。 “知道事实这女孩应有的权力。”张烬说。 现在周围的人也差不多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南门珏杀的人那么多,现在被受害人亲属找上门,也不算什么新鲜的事。 只是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南门珏居然真的会结结实实地被人捅一刀,捅她的还是一个白名的新人。 莫非这小姑娘和南门珏有什么关系? 一时间,又有各种意味的眼神落在朱文君身上,可朱文君就像什么都没感受到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 南门珏已经松开了她,她也没有离开,两只眼睛都定在南门珏胸前刀上,神色恍惚。 南门珏也没再看她。 张烬淡淡地看了她们一眼,从容地转身面对众人,不知道用了什么待会,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各位,现在我们来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阶段,如果我没有推断错误,现在我们身处的,就是判官的诡域里。” 一片哗然。 无论轮回者还是原住民,如今都已经听说过判官的大名,都说他的诡域有去无回,所有人脸色变得惨白。 “你怎么知道?” 不算陌生也不算熟悉的声音,南门珏看过去,是之前在武文华身边,口齿表达清晰的年轻人。 轮回者里很少有人愿意当面质问张烬,周围人对他隐隐崇敬,尊重和畏惧的气势很容易能觉察出来,但这个少年问得耿直而悍然,就像和南门珏说话那时一样。 张烬对此没有流露出分毫不满,他只是指了指天上。 所有人都抬头看去,只见天空中赫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天平,个头不大,光又刺眼,一时不容易发现。 但一旦发现了,它的存在又格外显然,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冷漠而公正地俯瞰着世间,令人无法忽视。 “天平,就是判官的标志。”张烬说,“他会问我们一些问题,然后把答案放到上面去衡量。” 有人茫然地问:“衡量之后呢?要干什么?” “蠢货,这还要问,当然是死啊!”有人暴躁地回答,“这就是判官诡域的规则,凡是他判定为不合格的回答,就直接杀了!” “可是什么样的回答,才算是合格的回答?” 嗡嗡的议论声中,年轻人看起来是相信了,开始警觉地到处张望,试图找到判官的本体。 南门珏只是静静地听着,发现自己正身处判官的诡域中也没有什么反应,张烬看向她,眼里浮现出几分欣赏。 “你已经猜到了?”他问。 “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南门珏漠然地说,“反正你都会死在这里。” 周围一静,旋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 张烬眼眸的颜色一深,脸上的笑容也加深,“你还真是敢说,是在我们没见面的这段时间里又得到什么奇遇了吗?按照你之前的实力,你可赢不了我。” 南门珏说:“应尧在哪里?” 提到这个人,张烬脸上的笑容就变成了皮笑肉不笑,“你指望的是应尧?” 看着他的表情,南门珏也微笑起来,“看来你在他手里吃了个不小的亏。” 张烬定定地望着她。 周围人都从这不同寻常的沉默对峙中品出来些危险的气息,没人知道这两个大佬要干什么。 原住民虽然不知道这两人有多厉害,但南门珏胸口插着把刀还面不改色地站在这里说话,这一幕冲击得没人觉得这两人简单。 张烬又突然一笑,“如果我说,应尧已经死了呢?南门珏,你会绝望吗?” 还没等南门珏说话,熟悉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张烬,我已经警告过你,不要在背后造我的谣。” 应尧大步从人群中走出,没有穿斗篷,没有戴面具,就这么坦然地走到南门珏身边,和她共同面对着张烬。 “我死了?”在张烬瞬间不太友好的眼神下,应尧淡淡地说,“如果这就是你希望的话,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南门珏垂下眼,对应尧难得的冷嘲热讽感到好笑。 她当然知道应尧没死,代表他的光点就在这周围乱晃,只是之前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马上出现。 她刚才故意那么问,是想刺激张烬而已。 现在看来,居然还刺激到了,应尧是怎么去了这家伙的地盘还让他吃了个闷亏? 张烬的异常转瞬即逝,除了站得最近的他们两个,其他人都没有看到,有人在猜测这突然出现的人是谁。 敢在这种时候冲出来说话的,想必也不简单。 张烬也没让大家猜太久,他体面地点点头,“既然已经闹到这个地步,再说什么漂亮话也没什么意思了,只是我实在没想到,你居然会如此一意孤行,非要帮助南门珏,绯红教廷的应尧会长。” 这话说出来,刚才还嗡嗡的议论声顿时陷入寂静。 轮回者们不认识应尧这个名字,但绝对知道绯红教廷。 这个四大公会中最神秘,除非内部举荐,否则入会无门的强大公会,会长现在就站在他们面前?还要帮助南门珏这个主神的通缉犯? 当着原住民们的面,轮回者无法把话说得太明白,全都惊愕地望向应尧,心里转着各种各样的念头。 知道张烬在打着什么主意,应尧平静地说:“是前会长。出去之后,我会卸任这个职位,绯红教廷和我没有关系了,帮助南门珏是我的个人行为。”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给南门珏用了个止血符。 南门珏本身就带着掉血buff,心脏上被扎一刀又不给自己止血,虽然看着还站得不动如山,但应尧那么了解她,一眼就看出来,她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 他默默咽下副作用的吐血,“既然现在情况如此明朗,我们都要杀了彼此,那么就各凭本事吧。” 他心中担心着南门珏,只想快点先带她离开,动作也急切了些许,但张烬显然不想让他如愿。 “别着急走嘛,你说现在情况明朗了?我看未必。”张烬笑着说,“你们两个是强强联手,但我们这边实力也不差。” 随着他的话,又一个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一边走,一边伸手向头顶抓去,一行金光闪闪的字出现,再次闪瞎轮回者的眼。 昼以明,衔尾蛇,会长。 是昼以明会长! 轮回者里有衔尾蛇的人,见状都发出惊喜的欢呼。 昼以明依然冷着一张死了爹一样的脸,似乎之前发生过的战斗不曾存在一样,他站到张烬身边,只给了两人漠然的一瞥。 “那么,现在是二对二了?”人群里有人小声地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虽然大神斗法,容易小鬼遭殃,但是全轮回空间有几个人能见到眼前这一幕? 无论心里是什么想法,都是在末世里刀口舔血的人,看到如今的顶尖强者对峙,一股油然的兴奋和激动感应运而生,直觉将见证一个时代的开启或者落幕。 是二对二吗?南门珏动了下眼珠。 张烬故作困惑地歪歪头,转头看向旁边,“泰拉会长,看热闹还没有看够吗?该干活了哦。” 身形高大,穿着工字背心,露着健硕肌肉线条的女人在惊呼中从另一边缓缓走出,她飞快地看了南门珏一眼,走到张烬的另一边,无声地表达出自己的立场。 所有的轮回者都颤栗了。 目前全空间仅有的五大金名齐聚了,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这一幕谁能想象得到? 二对三,看起来南门珏和应尧这边偏弱势,但南门珏凶名太盛,应尧又久居最神秘的金名之称,在其他人看来的气势上居然分毫不弱于另一边的三个金名。 然而另一边的金名也都久负盛名,当前资历最深的张烬,最强女性轮回者泰拉,以及手段阴毒的昼以明,人人都如雷贯耳。 他们如今要生死相搏,究竟会鹿死谁手? “这样才算是明朗。”张烬满意地说。 ----------------------- 作者有话说:打起来!打起来!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81节 第156章 不知不觉之间, 所有还在外面徘徊的人们都向这危险而黑暗的世界中唯一光明的所在靠拢,而进来的人又全都被这边的聚集吸引,于是所有进来之后还活下来的人都集中在了这里, 看着站在这世界最顶尖的几个人对峙。 光从数量上来看,拥有三个金名的那一边占据优势, 从名声和支持率上来说, 南门珏这边更是毫无道理, 因此即使有南门珏这个暴徒在场, 轮回者们也敢过来凑热闹。 形势明朗, 张烬脸上挂着从容矜持的微笑,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低低的笑声响了起来。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发出笑声的人,在各种眼神的洗礼下,南门珏从低声地笑,到放肆地笑, 笑得她胸口已经止住的的血又渗了出来。 应尧的眉头一皱,但没有说什么, 只是默默地向南门珏靠了靠,如果她摇晃,或者要倒下来,他可以第一时间接住她。 南门珏没有摇晃, 更没有倒下,她自顾自地笑完,似笑非笑地看向张烬, “为了这一刻,你准备得挺充足,是不是?” “不用着急,还没有开始呢。”张烬微笑着说, “我给你准备了个大礼,好奇吗?” 南门珏静静地望着他。 “年轻人,做事太着急可不好,所以我暂时不会把这个礼物给你。”张烬向南门珏走近几步,两人几乎鼻尖对着鼻尖,能清晰地从彼此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别急,就在这里,一切都会解决的。” “正合我意”南门珏说。 两人安静地注视着彼此,面上都带着笑意,两股气势却从他们身上渐渐升起,除了旁边的其他金名,包围圈最里面的人开始忍不住后退。 仿佛被众人遗忘的朱文君脸庞涨红,发出艰难的呼吸声。 南门珏率先收了气势。 张烬眯了下眼,“即使她刚刚捅了你一刀,你也还愿意保护她?南门珏……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你的敌人。”南门珏冷漠地说。 张烬还要说什么,忽然有人发出惊恐的大喊:“你们看天上!那是什么东西!” 所有人都抬头看去,只见在巨大的黑色天平上,多出了一道身影。 他立在天平的一端,把那一头压了下去,一半黑一半白的斗篷遮住了他整个身体,无法判断他的身体是否是人形,在他的兜帽下,同样戴着一半黑一半白的面具,面具上用红色的颜料画出夸张的表情,白色那边笑得夸张,黑色这边嘴角向下,似是哭泣和悲悯。 “那就是……判官!” 众人哗然地向后退去,却又不敢真正退出光明的结界,只有这里面才不会被外面那些透明的怪物攻击,他们似乎在畏惧这些光。 或者说,是在畏惧这光里的东西。 “啊,大boss出现了。”张烬说,语气里没有惊慌,反而有几分打量和戏谑。 泰拉问:“你见过他吗?” “没有,当然没有,判官这个诡异,我也是第一次见。”张烬笑着说。 南门珏也在看着判官,这个传说中最危险的诡异出现在面前,她的心里却很平静。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里,惊慌恐惧已经没有意义了,她必须要冷静,只有冷静,才能想办法破局。 在众人惊恐地议论纷纷之际,每个人的面前都浮现出一个空白的屏幕,就像星际世界里的光脑屏幕一样。 南门珏伸出手指去碰,指尖没有穿过去,她碰到了实体。 随着她的指尖移动,有线条出现在屏幕上,她意识到这就是他们的“答题板”了。 应尧也在尝试着探索这块屏幕,南门珏偏头看去,明明应尧的手指接触到了屏幕,她却没在上面看到任何线条。 “写上你们的姓名,性别,年龄。”无机质的声音从每个人耳边响起,“从明日开始,每天将有一个问题出现在你们面前,你们可以说谎,但我会知道。” 判官的声音像是机械合成音,没有一点情绪,这种伪人感在说这种话的时候,让人忍不住心里发怵。 张烬笑了一声,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根据你们的答案将生成砝码,当砝码重于我,每个人将拥有超过量的赦免值,当砝码轻于我,将扣除超过量的赦免值,最后通过计算,得出每个人的判决。”判官说,“问题将持续三天。” 说完这些后,判官就陷入了沉默,他静静地站在天平上,阴阳怪诞的面具望着下方,宛如高高在上的神明。 这些话很简单,但简单意会了一下其中的意思之后,底下的人群爆发出惊天的议论声! “有没有搞错?每个人的回答不是只为自己负责吗?怎么还连带的!” “他的意思是说,光我自己清白还不行,如果其他人有罪,也可能会连累到我?” “也不一定,要看所有人答案的重量。” “屁咧!这不就是连累吗!要看明天问的是什么问题,如果有人真敢拖所有人后腿的话……” 这话里的杀气已经溢了出来,刚才搭话的人被吓到了,沉默两秒才说:“你不要激动,现在所有金名都在这里,他们不会坐视所有人去死的。” “你什么……哦绿名啊,那没事了,难怪这么天真,这空间里谁能管谁啊,那些会长也顶多就管管他们公会的成员吧,再加上还有个南门珏……如果有什么杀人类型的问题,南门珏一个人都能顶我们全部的重量。” “嘘!嘘!你不要命了!他说不定能听见……” “听见又怎么样?到时候他犯了众怒,他还杀得过来吗!”愤怒的人还是压低了声音。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金名的身体素质,这几句被几个金名都听了进去。 应尧说:“这也是你们计划的一环么?” 张烬笑而不语。 应尧看他一眼,平静地说:“如果不是我想不出来能用什么手段控制诡异,我会怀疑你们控制了判官,甚至连他会问什么问题,都能掌握。” “想多了,没人能控制诡异。”张烬悠然地说。 南门珏没吭声,脑子里却在想应尧的话。 应尧不是有事没事寒暄一口的人,他的话都是有的放矢,他是真的怀疑张烬能操控诡异?那接下来将会面对什么事情,已经可以预料了。 南门珏是名声凶残,但她现在还没有公开杀人,甚至还被人捅了一刀,显得她威胁性没那么大了,但如果她的存在阻碍了所有人的利益…… 这整个诡域,将会变成她南门珏的围猎场。 应尧显然是想到这点,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作为熟悉他的人,南门珏轻易感受到他的紧张。 不是为他自己而紧张,是在为南门珏的处境紧张。 南门珏伸手用力握了下他团成拳头的手,她失血过多,手指有些冰凉,应尧轻颤了一下,很快回握过来,温暖的体温传递到南门珏手上,她对他挑了下眉梢。 一如既往的冷静狂妄。 “现在,写下你们的信息。”判官说。 南门珏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年龄,在写性别时犹豫了一下,大胆地写下个“男”。 如果张烬真的控制了判官,那他说不定能看到每个人答题卡,她赌一把在这种不是回答的信息上说个谎不会受到惩罚。 屏幕在写完之后就消失了,无数光流从各个方向飞到判官手里。 “屏障将在五分钟后消失。”他说。 有人立刻瞪大眼睛,“等等,这屏障会消失?外面可是有那些怪物啊!” 然而无论人们惊恐与否,判官都安静地伫立在空中,仿佛亘古不变。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他不在乎人类的死活,如果活不到明天回来答题,那就活不到吧。 场面混乱起来,南门珏低笑一声,转身就走。 “你就这么走了?”张烬问。 “怎么,你打算就在这里开战?”南门珏头也不回地说。 她走得大步而决绝,毫无留恋,应尧跟了上去,还有人群里的几个人。 张烬微笑着转头看向朱文君,这个女孩此时仿佛已经被吸走了灵魂,连恐惧都不明显了,她正看着南门珏离开的方向。 “有用,但也不是那么有用。”张烬说,“真是有点难办呢。” …… “先别走了,找个地方治治伤。” 重新走进黑暗里,应尧抓住南门珏的胳膊。 他掏出一支蜡烛点上,微弱的柔光屏退几只靠近的怪物,也照亮他严肃的脸。 南门珏看他一眼,“哦豁,谁欠你钱了?” 在应尧露出过脸的日子里,很少看见他脸色这么难看。 应尧沉默地盯着南门珏,脸上怒气和担忧交织,光线太柔,也柔化了他的线条,有一些更深的东西,南门珏没看不出来。 她当然知道应尧在为什么生气,她就故意不接他的茬。 然而她不接茬,应尧却懂得主动出击。 “把道具还给我。”他张口就说。 “怎么,这么快就舍不得了?”南门珏痞里痞气地笑着,“放心,没想抢你的,再借我用用嘛。” 应尧盯着她苍白的脸看了片刻,直接伸出手覆盖到她的眼睛上。 南门珏一怔,眼睫下意识地眨了眨,遭遇到阻尼感,因为刮到了应尧的手心。 然后她就感到有东西在蠕动着往她的眼眶外抠,就像戴进去的时候一样,取出来也要经历一遍差不多的剧痛。 南门珏下意识地想要大叫,但想到这里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有多少人正明里暗里地观察着她,她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丢! 好在这个过程很快,也不像戴进去的时候一样,还得有个适应期,当牛皮糖被抠出去,连着扣血buff一起被带走,南门珏感到一阵轻松。 她突然想到,那天应尧把这玩意儿抠出来的时候,好像看起来云淡风轻的?合着这家伙也在她面前硬装吗。 被“应尧装逼”这个认知击中了,南门珏一时陷入沉默,没来得及说话,在这个间隙里,一道抽气声响起,旋即是尖锐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这样尖利,这样震惊,南门珏一时都没听出来这是莫归的声音。 “珏哥胸口还插着把刀啊!你就不能等等再……呃?” 应尧把手拿下来,南门珏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一个透明的碗状镜片浮在应尧的手心里。 两个金名大佬一齐将目光转向惊愕的少年。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82节 南门珏问:“等等再做什么?” 莫归:…… 他好像误会了什么,现在闭上眼装晕还来得及吗? 第157章 在微弱的光线中, 莫归看向两个大佬的眼睛。 南门珏目光有些疑惑,她是真不知道莫归在想什么,又在急什么, 而应尧…… 莫归心里一惊,又是一沉。 同为男人, 在他开窍之后, 他能看懂另一个男人的眼神。 在看向他的时候, 应尧没有看向南门珏的温和, 柔软, 包容等等,这是莫归第一次见到应尧的眼睛,他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冷漠的一双眼睛。 这种冷漠不是针对任何人,只是针对他刚才暴露出来的某些东西。 他以为应尧在趁着南门珏虚弱之际占她的便宜,情急之下, 他甚至没来得及考虑正常情况下一个男人怎么会占另一个男人的便宜,情窦初开的傻小子总是这样, 以为全世界都觊觎他的心上人,等他反应过来之后,声音就已经喊出去了。 然而现在看起来好像……也不算是误会。 莫归又看向南门珏,应尧的眼神都已经这么明显了, 他英明神武的珏哥就没看出来吗?他看了又看,不可思议地得出结论,珏哥真的只有疑惑! 怎么会这样? 见莫归好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整个呆住了,南门珏叉开五指,在他面前晃晃,“嘿, 回神。” 莫归猛地回过神来。 “我……我就是……”他结结巴巴。 “可算找到你们了!”魏充儒冲了过来,长舒口气,“莫归你小子跑这么快干什么?像个脱缰的兔子,要不是这边没人敢靠近,我都发现不了你们。” 南门珏向四周看去,果然很多人都记得她是谁,就算他们手上有蜡烛,也都不敢靠近。 “先走。” 应尧扶着南门珏,带着她往前走。 莫归看着他抓在南门珏胳膊上的手,又有点发呆。 南门珏倒是不觉得别扭,在训练里两人经常这样互相搀扶,不过现在人这么多,她手臂一扭,从他手里挣脱开来。 “我又不是绣花枕头,这点小伤,还用得着扶?”她一甩头,当先向前走去。 应尧的手接了个空,他又看了莫归一眼,这小子松一口气的呼吸声太大,让他想忽略都不行。 少年回视他的眼神,无辜地眨了下眼睛。 虽说要撑面子,但南门珏也不是不管不顾硬要装这个逼的人,她没有走太远,选了棵远离人群的粗壮大树,靠着它坐下来。 莫归在她面前跪坐下来,担忧地望着她,“珏哥,你脸好白。” 现在周围只有自己人了,南门珏没有特意掩饰自己的虚弱,但她还是对莫归笑了下,“没什么事,就是掉点血。” 把她的生命值从九十多掉到六十多的的血。 那牛皮糖大概知道她不是它真正的主人,扣血都扣得格外不留情面。 “别逞强了。”应尧皱着眉,也在她身边跪坐下来,“设备拿出来。” 南门珏掏出一个医疗箱,歪头朝他笑,“你来还是我自己来?” 应尧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在医疗箱里找到酒精,开始给双手消毒。 意识到应尧这是准备给南门珏拔刀了,也知道以南门珏的体质,受这个伤并不致死,莫归和魏充儒还是紧张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应尧给双手消毒,戴上无菌手套,又伸出手,想要把南门珏胸前的衣物剪开。 “这可是让主神附过魔的衣服,你指望这剪刀能剪碎?”南门珏突然说,“直接拔吧,我没那么娇气。” 莫归的眼神落在南门珏胸口那把刀上,南门珏这次看懂了他的眼神,笑得凉薄,“显然,这把刀不是普通的刀。” 一个白名小女孩是如何得到连南门珏衣服都能捅穿的刀的?好难猜啊。 这理由合情合理,应尧也没坚持,他轻轻摸了下刀口,探出深度,低声说:“忍住。” 南门珏诧异地看向他:“我什么时候这么娇弱了?拔个刀还得哄着来?” 应尧无法解释,有些事,心境变了,做起来自然和以前心情不同。 他没说话,在南门珏还想笑着打趣什么的时候,猛地一抽手腕,把刀给抽了出来。 “唔!” 南门珏猝不及防,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就像在上个世界那场开颅手术一样,还没等她的血飙出来,两张止血符就同时用在了她的身上。 一张来自应尧,另一张来着魏充儒。 不过应尧的是紫色道具,魏充儒的是蓝色道具。 南门珏看着自己胸前瞬间止住的血,说:“一个小口子而已,用紫色是不是杀鸡用牛刀了?” “我的东西,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应尧淡淡地说。 南门珏一听,得了,这人还在因为她把牛皮糖的副作用转到她自己身上而生气呢。 她又笑了下,仰头靠在树干上,目光看向黑漆漆的天。 刀拔了,血止了,但受的伤没法马上恢复,她现在看上去还是苍白的。 进入轮回空间久了,南门珏恍然间都有点忘记,这幅身体不受伤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了。 她没有回嘴,表现出不同寻常的安静,应尧看向她,眼里有些不知所措。 “……很疼吗?”他犹豫地问。 “一般。”南门珏说,“你今天怎么回事,我不就掉了点血吗?怎么总是像把我当玻璃做的,很瘆人啊。” 应尧无话可说。 魏充儒把熄灭的蜡烛重新点燃,微弱的火光在这危险而诡异的空间里圈出一小块安全的空间,大家都坐下来,享受片刻的安静。 片刻后,魏充儒小声说:“南门大哥,虞晚焉在人群中被冲散了。” “不用管她。”南门珏闭着眼,漫不经心地说。 她本想休息一下,很有存在感的目光却总是往她身上瞥,她忍了忍,还是睁开眼,看向欲言又止的应尧。 “你想说什么?”她说,“我先说,我没有伤心欲绝,也没有怀疑人生,之前拜托过你的事就当没有发生,以上,除此之外你还想说什么?” “什么,什么伤心欲绝?”应尧还没吭声,莫归警觉地抬起头。 “之前捅我的那个小姑娘,我认识。”南门珏懒洋洋地说。 “看你当时的表情,也知道你认识她。”莫归小声地说,“你都没看到你当时的表情多可怕。” 南门珏神色淡淡。 莫归看了看她,没再继续往下问。 他没看到,魏充儒悄悄朝他投来欣慰的一瞥,似乎在庆幸这傻小子终于学会读空气了。 “我知道了。”应尧轻声说。 他们都没再多说什么,南门珏面上平静,在心里松了口气。 压下了内心深处她不想承认的几分难过。 她不是防着这几个人什么,甚至能够肯定,如果把她这件事说出来,这些人肯定会站在她这边,可能会安慰她,可能会对朱文君大加批判,可是然后呢?这样做的话,她会感到开心吗? 从小到大都没有过表达难过或者委屈的经验,她的情绪永远是以抗争的形式发泄出去,换成对抗这个世界的武器,该怎么柔软地表达情绪?她有些茫然,还有些难以张口。 南门珏陷入了另一种思考中,之前的难过反倒被冲淡了。 短暂的安静后,喧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莫归和魏充儒都抬头去看。 “发生什么事了?”莫归说。 “争夺资源。”应尧头也不抬地说,“那些透明的怪物很危险,如果没有蜡烛,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活得过明天。” 然后,他又状似无意地,以冷淡到不值一提的口吻说:“这个距离,金名可以听得很清楚。” 莫归:…… 这大佬是不是在对他示威? 一个金名,四大公会的会长,向他一个蓝名示威? 他不知道是不是该谢谢他看得起他。 南门珏没察觉到男人们之间微妙的氛围,她睁开眼看向应尧,“你和那些东西交过手么?” 应尧点点,“它们只是看起来透明,实际上有实体,可以对付,但强度不低,紫名以下都需要小心。” “这么强?”南门珏说。 紫名和普通人对比就已经是特种兵和婴幼儿的差距了,让紫名都要谨慎对待的怪物,放到轮回世界里都不算弱, 她看向产生喧闹的地方,这里面还有很多作为普通人的原住民。 “你们居然在这里!我的天,让我好找。” 熟悉的声音传来,几人抬头看去,莫归和魏充儒都露出惊喜的神色。 “邓姐!”莫归开心地说。 邓尔槐和陆云霄从黑暗中走出来,身上沾了血,但看起来没有受伤。 四人里只有莫归是真的在开心,魏充儒笑了一下就面露忧虑,说:“你们怎么过来了?” 邓尔槐知道他什么意思,却故意说:“这地方这么大,我们不能过来?” 她大大咧咧地坐下,随手取下身后从不离身的大狙放到腿上,一副要在这里安家的架势。 陆云霄也坐下来,姿势比邓尔槐收敛多了,还朝大家腼腆地笑了笑。 南门珏看着他们坐下,才说:“这时候来我这,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没错,我是大反派[轮回末世] 第183节 “这个,如果能从这个世界里活着出去,就给它摘了。”邓尔槐指指头顶铁钻头三个字,直直地看向南门珏,“现在那边的人都知道我跟个男人跑了,你还想把我给赶回去?” “……跟个男人跑了?”这彪悍的话把南门珏给镇住了,这男人,就是指的她吧?是她吧? 这画风怎么好像不太对劲? 她拿的不是反派剧本吗?怎么好像突变成了渣男剧本? 南门珏忽然觉得气氛不太对劲,她茫然地左右看看。 应尧的表情好像也不太对……莫归怎么看起来像是要哭了? ……她这是穿越到平行世界了吗?怎么很熟悉的人突然就看不懂了? 第158章 南门珏沉默片刻, 她的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转,还是决定先解决最显而易见的问题。 她看向邓尔槐,看着淡然倔强, 仿佛八百头牛都拉不回来的表情,有些头疼地按按额角, “你不是和泰拉关系不错吗?她就这么让你来……找死?” 在这种时候站到她身边, 鬼都知道会面对什么。 南门珏在面对张烬的时候显得狂妄自信, 胸有成竹, 但她心里对能不能赢过张烬, 其实一点把握都没有。 哪怕有应尧的帮助,也还是没有。 她是狂,但不是蠢,张烬是轮回空间里资历最老的轮回者,手里的底牌数不胜数, 她除了拼命,还能拿什么去玩? 她做好了拼命的打算, 但其他人不必。 应尧是特殊的,他的命已经和她绑在了一起,莫归和魏充儒曾经当着张烬的面倒戈,和她一起也是没有办法, 但邓尔槐和陆云霄显然没必要冒这个险。 跟着泰拉,在这里活下去的概率要大得多。 邓尔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是个独立的成年人, 泰拉姐会尊重我的每一个决定。” “但不应该包括故意去送死。”南门珏加重语气,“回去吧,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先活下来, 有什么事,等回到主神空间后再说?” “你明白?我看你什么都不明白,否则你不会还劝我回去。”邓尔槐冷笑一声,“南门珏,也许在你心里,我们只是依赖你,要靠你保护的拖后腿的存在,但蚂蚁也有自己的想法,人活着,不是只要活着就可以了,如果我在这种时候选择远离你,装作不认识你,那我宁愿和你一起死得轰轰烈烈一点,而不是为了保命,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楚。” 南门珏试图说:“我……” “我知道我会死,你不用费心思去保护我,我的命,我做出的选择,我自己为自己负责,你还有什么问题吗?”邓尔槐的语气火爆起来,她恶狠狠地瞪着南门珏,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我已经忍你很久了南门珏!不要以为你厉害就可以随意安排他人的命运,之前莫名其妙给我一掌的账还没找你算,现在我人都过来了,还在这跟我叽叽歪歪!” 南门珏被梗得语塞,她沉默两秒,轻声地说:“我没有把你们当成依赖我拖我后腿的存在。” 恶狠狠的邓尔槐骤然一愣,看着她的眼神说不清是个什么神色。 “程英也进来了,她也想过来,被我和泰拉姐劝住了。”邓尔槐说,语气平静下来。 南门珏点点头,在心里松了口气,视线略过她,看向旁边的陆云霄,“你又是怎么回事?” 她是真的对这人的选择很费解,说熟悉,他们绝对称不上熟悉,一般陆云霄会特意做个有些透明的人,他很聪明,懂得在这样的世界里,在危险的人物身边该如何保命。 但现在他做出的选择,显然不够聪明。 陆云霄抬眼看向她,温和地笑了下,“我欠你条命,也许不止一条。” 很简单的理由,南门珏舌尖抵着齿边,嘲讽的无畏的嚣张的柔和的话都滚了一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疯了,都疯了。 有什么必要? 傻子,都是大傻子。 莫归突然说:“珏哥,你笑得真好看。” 她……笑了吗? 南门珏伸手摸上自己的唇角,果然不是平的,她靠意志把它拉平,把头扭向旁边,“诶,你们看,那些透明的怪物不怎么往我们这边靠。” “不是因为我们有蜡烛吗?”莫归说,“珏哥,你转移话题的技巧很差耶。” 南门珏:…… “不是,刚才起我也注意到了。”应尧说,“被袭击的人里,不是没有在蜡烛范围内的,蜡烛能起到一定的作用,但似乎无法彻底阻挡它们。” 几人都抬头望去,这一抬头,头皮都不禁一麻。 刚坐下来的时候,这边还比较清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不远处密密麻麻聚满了透明怪物,它们成成叠叠,包围着什么人,惨叫声从里面传来,在蜡烛的光芒下,能清楚地看到血肉在两个身体之间逐渐转移。 透明怪物在吞噬那个人的血肉,更可怕的是,吞噬的怪物不止那一只,好几只怪物趴在他身上,他的血肉被分成好几份,流向不同的身体里。 很快,那个人的惨叫弱了下去,他血肉退去,只剩下一具血淋淋的白骨,而吸食了他血肉的透明怪物,那些零散的,碎块状的东西在它们身体里晃荡,人不人鬼不鬼,散发着淡淡的红光。 “呕!”莫归忍不住干呕了一声,好在没吃什么东西,根本吐不出来。 突然,南门珏眼神一利,白骨刀滑落至掌心,她正要站起来,应尧比她快一步,手中出现一把军用匕首,准确无误地刺入一只怪物的喉咙。 怪物发出轻轻的叹息,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了。 紫名实力的怪物在应尧手中,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南门珏发现,这怪物不是故意冲他们来的,只是这边聚集的怪物不知不觉多了起来,它蹭到烛火的边缘,还在虎视眈眈,就被应尧给杀了。 其他人也站起来,邓尔槐神色紧绷,“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 南门珏是起身最慢的,她还在到处张望,眼中流露出沉思的神色。 魏充儒发现了,“南门大哥,你有什么想法吗?” 南门珏沉吟着,摇摇头,“我现在不确定……刚才被杀死的那个人,是轮回者还是原住民?” “是轮回者。”陆云霄说,“我看到他死前头上有个红名。” 红名,起码真正地杀过人。 “我是不是看错了……那些怪物是不是在朝我们过来?”莫归紧张地说。 果然有几只怪物在挤过同类和人类,朝他们缓慢地走来。 “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魏充儒说。 “这里一马平川,除了一些树和杂草,没有任何遮挡物,换到哪里都一样。”应尧挡在南门珏身前。 魏充儒骂了句什么,“这判官,是不是故意不想让我们活?弄出这么多诡异的东西。” “那是诡异,你指望诡异为人类做什么考虑?捧着护着吗?”邓尔槐说。 南门珏沉吟着,又拿出更多的蜡烛,“都点燃,试试看。” 众人明白了她的意思,动作快速地把蜡烛全都点燃,在周围围了个圈,看上去像孙悟空离开之前给唐僧画的那个,这一小片空间也乍然明亮多了。 那些靠近的怪物就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又慢慢地向后退去。 “看来蜡烛比我们想象中有用。”南门珏说,“你们身上还有多少?” “我还有二十根左右。”莫归掏出身上所有的蜡烛。 “我也差不多。”魏充儒说。 他和魏充儒一进这世界就和南门珏在一起,搜集到的蜡烛基本都交给了南门珏,身上只留了一些应急。 “我有十五箱。”邓尔槐说,“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不是泰拉姐给的,我自己赚的。” 她扭头对南门珏解释,“之前联合政府在搞活动,解除诡域能得蜡烛,反正我们有五个诡域的任务,我就顺便了。” “我有十箱。”陆云霄腼腆地说,“同一个理由。” 魏充儒和莫归:“……哇。” 应尧没吭声,南门珏也没追问他,她转头看向被怪物追得到处跑的人,“我这有五箱。” “这么多,足够我们这几天用的了。”邓尔槐说,“比较难办的是食物,这里看起来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好在以我们的体质,几天不吃饭倒也死不了。” 南门珏没说话,还是望着不远处的人们,有人见到他们这边的操作,也意识到想要活命就不能吝惜蜡烛,于是纷纷点燃更多的蜡烛,视野一下子明亮多了。 但还有更多的人身上没有带那么多蜡烛,尤其是原住民们,没有轮回者的实力,更没有神奇的系统空间,只是几个小时就死伤惨重。 有两个办法可以救他们。 一个是把蜡烛分给他们,也许救不了很多人,但得到蜡烛的人活下去的概率会更大一些,另一个,就是南门珏现在站起来,去把他们都杀了。 但这个问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乌鸦现在失踪了,南门珏虽然还能感应到那个世界和她的联系,但不能确定在这个诡域里杀的人还能不能进去。 哪一个都不是十成十保险的好办法。 南门珏不自觉地摩挲着手里的白骨刀,这是她自己的骨头,无论在任何时候,只有她自己才能给她最强的安全感。 轻柔的举动掀起身边的气流,应尧回到她身边,目光也跟着她望过去。 “我有一百六十箱。”他说。 这个惊人的数字,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莫归发出一声:“啊?” “从张烬那抢的。”应尧微微一笑。 南门珏倒是笑出来,“对了,都还没来得及问,你去了联合政府之后发生了什么?看起来张烬在你手里吃了个大亏。” “他太自信了,并且以为我身上还带着牛皮糖的副作用,防御失当,不但被我救出了人,还被我拿了些东西。”应尧说着,轻飘飘地看了南门珏一眼。 南门珏就像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笑着拍拍他肩,“干得漂亮。” 其他人也面露敬佩,在上个世界里大家都看出来应尧很强,但具体强到什么地步,心里都没有太强的概念,如今知道他就是那个最神秘的金名,还能和张烬硬刚,心里更多了点底。 应尧不是为了炫耀他的战绩,他继续说:“我留下五箱,剩下的全都分出去,如果到时候不够用,你要保护我。” 南门珏笑容一顿,其他人也投来诧异的目光。 应尧没管其他人,只是静静地望着南门珏,眼底流动着温柔的神色。 南门珏脸上笑容扩大,“等出去之后,少你的我来补。” 应尧也笑了下,“从我这拿的东西,你永远都不用还。” 南门珏深深地看他一眼。 事到如今,再和应尧客气就太矫情了,她不意外他看出来了她的犹豫,只是没想到,他能用这种方法,稍微减轻一些她的不安。 她还是隐隐认为,无论这个世界还是这个诡域,都和她脱不了关系,有东西在对付她。 “你本人不能去,你和我站在一起被太多人看到了。”南门珏转头一圈,莫归和魏充儒也不行,最后落在邓尔槐和陆云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