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雨》 第1章 [现代情感] 《桃枝雨》作者:沈不期【完结】 文案: △学霸落魄公主x天之骄子科研医生 △he/双洁/久别重逢/救赎/基本是个甜文 △校园/都市 高考后的暑假,多台摄像机对准穿着黑t恤,留着平头的清隽少年,他不说一句感谢,满眼倔强不甘。 死盯着站在大人身侧气质出尘的女孩。 作为捐赠方的陈郁芸告诉女儿,他叫孟修榆,是我们捐赠的希望小学的学生,等下你去跟他一起照张相。 不过要记得站远一点,神色仿佛在说他脏兮兮的。 但陈郁芸没想到,他们不止没有保持距离。 当晚还纠缠在一起。 *文案废,还是看文吧,全靠缘分,写给喜欢的人看。 *明明我比你更知道爱情有多麻烦,却挡不住你来。 内容标签:成长 校园 治愈 学霸 暗恋 主角:孟修榆 叶曲桐 配角:甲乙丙丁 一句话简介:久别重逢/双向暗恋/救赎 立意:热爱生活。 第1章 慕城三月底,空气一直干燥没像往年那样经常落雨,窗玻璃却一直挂水,淤积着一层一层水雾,回南天恼人,跟叶曲桐断断续续的胃疼有一拼。 外婆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喊她时手里正握着鸡脖子,悬空在洗面盆的腾腾热气之上,让她赶紧起床:“快把簸箕上的鸡毛菜洗了,待会儿拔了鸡毛我赶着出摊去!” 叶曲桐不敢怠慢,她知道外婆是个急性子,更知道她养活她们孤儿寡母不容易。 “今天听说有暴雨,还去市七中那边出摊吗?”叶曲桐从床上爬起来,出房门朝对面院子里的水泥池子径直走过去,将水龙头打开,先放了一段水,才摊开掌心接了点水胡乱抹到脸上,刺得眼眶发胀,“在巷子口出摊也行的,下了自习许多学生经过。” 外婆拎着一直乱扑腾的公鸡,往热水面上左一划右一晃,再整只没入,手上动作连贯,眼神已经飘到了灶台上,好似听不见叶曲桐说话,只自顾自地叮嘱她:“等下我把这只土鸡炖上,你记得看时间,按我之前的做法,分三次加水,每次半碗,慢慢熬着,有人傍晚会来拿。” 叶曲桐算了算时间,马上要到清明节了,想起来什么,寻常语气问:“又是那个司机来拿?” “嗯,还能是谁要,我们这里家家都养土鸡,没人愿意花钱买。” “这人是什么来头啊?怎么连续六七年了都让司机来我们家拿汤。” 她嘴里嘟囔着,“还有司机……” 外婆对这个不甚在意,只说:“我哪知道有什么来头,也不好问,这几年回慕城扫墓的人多,回来了可不就得尝尝家乡菜,我们家这小馆子好歹也开了十来年了,来问问也正常。” “……也是。”叶曲桐抬起眼,往飘着白烟的远山看了眼,“不是不让明火烧纸钱吗?” “偷偷烧呗,这不还没到清明节,你管那么多呢,书都看完了?” 叶曲桐垂下头,把簸箕里面烂了的鸡毛菜挑出去,没了精神的应着,“晚上看。” “家里也没人教得了你,读书的事情你上点心,不要担心钱,也不要总想着待在我身边,孩子大了总是要到外面的世界看看,考个名牌大学我睡着都能笑醒。”外婆勾着腰站起来,握拳捶打了一下后腰,拿起满是脏血水的洗脸盆,酝酿着力道站直身体,寻常语气说着,“你爸人倒是很踏实,就是命不好,人走得早,你妈也就是想过得好点……” 不等叶曲桐反应,外婆自己打住话题,认命似的说给自己听:“算了,不提也罢,谁家家里还没点破烂事,日子总得好好过下去,也不差你一口饭吃。” * 傍晚下了一场雨,这边老城区的人平时多用电瓶车,巷子口不常听见汽车鸣笛。 没响两声,叶曲桐就赶紧停下手里的中性笔,小跑去厨房关火。 没直接掀开墨绿色仿大牌的煲汤锅,已经闻到了浓郁但是不油腻的鸡汤香味,她探着头从厨房的窗户看出去,没看清车内来人,只是觉得车前盖上立着的小金人像新奇。 叶曲桐小时候听她弱不禁风的母亲陈郁芸说过,如若有一天她发迹了,就选这辆车,要用纯金打造,从巷子头开到巷子尾,看谁还敢说她命不好。 当年叶曲桐的父亲还没在工地上出事故,笑说她这个爱显摆的臭毛病,就是到四十也改不了,巷子里压根调不了车头。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语气也不重,却像是戳着了陈郁芸的脊梁骨。 她用力砸了手里喝水的玻璃杯,冲吓得一颤的叶曲桐吼了句,“有钱人用这些叫排场,叫体面,我们穷人用这些就叫爱显摆、臭毛病,我的好女儿,你懂了吗?” 叶曲桐随便想起,母亲年轻艳丽的面容在脑中已经模糊,但是针刺一样的言语却记得清晰,放此刻看仍觉得恼人。 叶曲桐轻轻摇了下头,禁止自己再想,抓紧火钳往柴火灶里面掏了掏,好让大火转小火保温着鸡汤,静等司机来取。 安静了几分钟。 叶曲桐一直没听见鸣笛声或是敲门声,没做他想,索性戴上厚手套将砂锅端起来,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后,刚好听见两下礼貌轻巧的敲门声,“您好。” 叶曲桐下意识啊了一声,慌乱着随即应下,“哦,哦,您好,有人在的。” 说这话时,她已经往后退了半步,砂锅鸡汤往身侧举了举,唯恐撞上正向里推的门。 人影从门缝里变得清晰,静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清隽,这不是她面熟的那个司机。 这原本是叶曲桐熟悉自由的院落,此刻却拘束地令她别开眼,有些生硬地问着:“……请问您找谁?这里……我是说,我家现在还没到出摊时间。” “叶小姐您好,多年前我们见过。”与叶曲桐有点茫然的反应不同,眼前的男人有着明晃晃的自在,“我姓聂,是您继父和母亲的律师,您称呼为我聂律师就好。” 他说得过于寻常,人浸润在背光面里,眉骨将阴暗面颊柔和分割,令双眼显得更为深邃,以致叶曲桐怔怔打量了他几秒,仿佛在听其他人的事情。 他忽然抬眼朝叶曲桐笑了下,叶曲桐才收回目光,轻声说了句:“哦,我母亲。” “嗯,您继父因为景润集团烂尾楼一事跳楼轻生,目前警方已经判定为自杀性质,后续有一些财产分割的事宜需要您参与。” “还需要我参与?”叶曲桐跟这位大人物继父实在不熟,短时间无法对此产生任何联想。 而且她不怎么有时间、也不怎么喜欢看电视,学校距离家不过步行十五分钟的距离,陈郁芸给她买的新款iphone一般都放家里当座机用,所以她没听说过烂尾楼的新闻。 何况她父亲就是工地施工出的事。 “哦。”叶曲桐想说,跟我没关系,但只是这样抬眼看向他,没有继续询问的意思。 “您母亲目前联系不上。” 叶曲桐轻轻吸了一口气,“……她不在这里,我不清楚她的事情。” “陈女士每年清明节都会在这里订餐。”他的眼神落在叶曲桐青筋凸起的双臂上,“这是司机给我的最后的信息。” “哦,原来是她订的。”叶曲桐如实回答,“我也是才知道。” “那您母亲有什么其他联系方式吗?如果一直联系不到,可能要做报警处理。” “聂律师。”叶曲桐并非是不耐烦的语气,只是拧紧眉心,不理解他的提问,“您看我像跟我母亲很亲近的样子吗?” “抱歉,我只是公事公办。” 叶曲桐为自己不耐烦的语气懊恼,摇摇头:“没什么,我也抱歉。” 冷静几秒,她才又补了句,“不过您不用担心她会做傻事,她不会的。” 谁都会这么做,但是她陈郁芸绝不会的。 * 这趟来,还是因为陈郁芸亡夫的事情,他生前立了一份遗嘱,需要利益相关人到场。叶曲桐从来没设想过,她居然也会被列在其中。 一小时前,叶曲桐坐在车后排,有些局促地将双手握紧在一起,神色却看不出异样,她一双不动容也显得无辜的双眼,她什么也没想,却令人也有一些冷清的压迫感。 司机师傅先开口问:“喝水吗?” “不用,谢谢您。” 再开口的是身旁的聂先生,他刚从另一侧上车坐定,低沉着声音让司机将车窗关闭,连同她那一边的窗户,可能是注意力难以集中,令叶曲桐觉得他的声音有几分缥缈, “乌龙茶?” 叶曲桐迟疑了两秒才说:“真不用,我不怎么喝茶。” 事实证明,陈郁芸这人是绝不会做傻事的。 等了一会儿,聂先生便用对待公事的语气跟她同步。 陈郁芸在忙要紧的事,但是人已经联系上了。 叶曲桐“哦”了一声,对此并不觉得奇怪,甚至也不觉得陈郁芸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毕竟她父亲在工地去世时,村主任、施工单位派人来慰问之前,陈郁芸还在交代她,务必哭得像是连妈也一起死了的样子,如果他们不肯多赔偿,就给她使眼色让叶曲桐量力一头撞在她爸的棺材板上。 第2章 这样的人能出什么事? 陈郁芸推开门进到客厅时,整个人像是回到了九零年代,长发烫成了大卷波浪,八字刘海挂在耳边,棕红色眼线拖至眼尾,用的甚至是粗线条,有种不用流汗都会随时晕开的劣质感,但更令人惊愕的是,她身后跟着一个个子很高、穿着黑色衬衣的少年。 他逆光而立,皮肤有种可以透光的薄暮感,睫毛清晰而薄长,轮廓并不锋利,眉骨到脸颊却有一道清隽的光影分割线,他藏在柔和的光绪里,眸光却显得尤为深邃。 如果说她此刻面无表情是一种平淡,那少年的神情里则是冷淡。 叶曲桐不怎么关注学校里面招人喜欢的帅哥,她也没什么异性朋友,大多数时间都是跟自己的前后桌待在一起,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少年的帅气并不一定需要看清楚他的眉目,而是一种抽象的观感,或者说是,需要拼凑的美感。 打断叶曲桐走神的是陈郁芸突然的拥抱,还有她贴在叶曲桐耳边突如其来的感慨:“还愣着干什么!我的宝贝女儿!过来呀!妈妈都不知道怎么爱你才好。” 叶曲桐不适应这样的拥抱,也鲜少在生活里发生这样的行为。 她下意识地用力提了下锁骨,身体后倾,稍微退开一些距离,目光仍然忍不住落在陈郁芸身后,见他好像也在看自己,赶紧转头,快速说着:“有点勒。” “妈妈爱你。因为妈妈太爱你了,恨不得把你揉进心里。” 其他人对此反应平常,只有叶曲桐不太适应,她不是没见过陈郁芸这样,只是见过也不适应,这与她习惯的、喜欢的世界不一样,但是她也很清楚,这对陈郁芸来说很正常,因为陈郁芸这个人,不在意外在,皮囊或是表演,她只在意谁能为己所用。 陈郁芸拉着叶曲桐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先跟聂律师打了个招呼,她喊他“惊羽”,让叶曲桐听清楚了他的名字,接着冲少年招呼:“修榆,你也坐过来呀!” 叶曲桐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下,被陈郁芸拉住手指,“你躲什么,这可不是妈妈的小男朋友,不过他跟你一样,是妈妈的小宝贝,是妈妈最骄傲的孩子,也是你的亲人。” 这下,在场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神情明显有些变化。 什么意思? 这人跟她一样? 跟她一样与陈郁芸的亡夫没有一丝关联,此刻却可以合情合法得到他的馈赠。 叶曲桐微微抬眼,见那个男生还是那副没有波澜的神情。 “惊羽,你也坐!”陈郁芸本想伸手去端茶,发觉不是自己常用的杯子,也不是她喜欢的茶,情绪转瞬变化,对着阿姨扬声吩咐,“你怎么给小姐就拿杯水?她是我的亲生女儿,长得不像我吗?” “太太,实在是对不起,是我没问清楚小姐喜欢喝什么。” 陈郁芸阴沉的脸色倏然转晴,她捏了捏叶曲桐的脸,看也没看阿姨一眼,对着身边的男生笑说:“修榆,你看她长得像我吧?比我还漂亮,我真是太骄傲了,她一点儿都没遗传到她爸的眉眼,你看看,哪怕是穿着简单的校服,都漂亮的不行,我真怕有坏男人打她的主意。” 男生平淡地说:“嗯。” 声音也干净的不像话。 陈郁芸伸手也想捏一下他的脸,却被他直接躲开,微垂着目光,什么都没说。 陈郁芸只顾自说了句:“我们修榆,什么都好,就是太安静了。” 叶曲桐也想躲开,却还是被陈郁芸紧紧握住手,她没有勇气在这么多人面前拒绝,也反应不过来,耳边响起陈郁芸恍然大悟的语气:“忘记介绍了,惊羽,这孩子就是修榆,孟修榆,我跟你提过的,老谢战友的亲儿子,住绛水县那边。” 老谢就是叶曲桐的继父。 聂惊羽对此好像不感兴趣,只是保持礼貌,回答说:“谢先生生前有跟我介绍过。” “哦?”陈郁芸嗤笑一声,“那有说……到底是战友的儿子,还是他的野/种没?” 叶曲桐到底是见得世面少,难以自如的应付这些场合,她脸颊涌上尴尬的颜色,她从小就喜欢这样不合时宜的玩笑话,但也微微张口,轻轻的急喊了一声,“……妈。” “宝贝女儿,乖了,妈妈逗你们玩儿呢,老谢哪生得出修榆这样的天之骄子。” 叶曲桐迅速偷瞥了一眼身边坐着的孟修榆,他淡如雪上枯枝,不动声色的剥落迷路的灰雀,像是在蛰伏等待春日。 他什么也没说,仿佛与世界无关。 这让叶曲桐第一次感受到心上落鹅毛,慢慢下沉,用尽力气也捉不住这一丝柔软。 不等她细想,聂惊羽已经出门迎着几位景润地产的董事来到客厅,进书房,有序地进行着谢董生前的遗嘱宣布,及当前公司几个在施工、在研发项目的进度及投融资情况。 叶曲桐听不懂这些,她也不在意这些“天降好运”,甚至在听了几个小时以后,依然产生没有与自己有关的真实感。 中途,叶曲桐见孟修榆以上洗手间为由先离开书房。 她鬼使神差地跟了出去。 明明室内恒温,空气流转,她却感觉只能呼吸到沉闷的空气,无法松开无意识咬紧,已经想微微发酸的牙龈。她步伐很轻,眼前已经没有了孟修榆的身影。 她不想也不敢乱看,但还是忍不住走到楼梯侧边,目光穿过客厅、台阶,直接落到她进门前的小花园,燥热的风从四面吹进来,在落地玻璃前打个迂回,肌肤上多了一层凉爽的水汽。 才四月天,花园不该这么热烈。 尤其是在孟修榆冷若寒霜的背影前。 天光灰暗,他垂着头,像含苞霜打的芍药,没有月光停留在他的躯体之上,只有室内精致的吊灯衍射着几千颗玻璃水钻的冷光,落在他的锁骨,宽大的校服之下有着起伏的肩膀幅度。 孟修榆走出去两步,又顿了顿,目光投到她身后那棵因寓意多子多福而被陈郁芸保留下来的石榴树上,它就这样亮洁苍绿的伫立,没有任何装饰。 他个子很高,抬手便能握住叶片之间仅有的一刻果实。 青绿色的,长着毛刺,根本不像甘甜多籽的内里。 他微微仰起头,见月挪移,落在朝向他的那一面,侧脸有浅灰色的阴影铺垫,让人看清他的眼睫浓密而分明,他明明松弛随性地合上了眼,气质却如春雨的轻软里藏着落地针,他攥紧着掌心,手背青筋尽凸起,他停顿一秒,还能再蓄力,仿佛破碎都不足够,还将手中之物碾碎。 这种粗粝的痛感似乎能传导到叶曲桐指尖。 令她也跟着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心脏像有微凉的潮水漫过,一闪而退,再暗涌。 她不让自己也沉浸在这种心脏紧致的感觉里,却不得不承认,这让她也产生了快感。 也许是看得入神,以至于忘记孟修榆转过头时,撞个正着。 孟修榆的目光正落在她眉心,兴许是为了礼貌。 反倒让叶曲桐变得有些局促,她先闪烁着目光开口先问道:“你也出来透口气?” “嗯。”他淡淡回答,将手顺势垂下。 “哦,我也是,听不懂他们说的。”叶曲桐随手往身后一指,“他们,书房那些人。” 他没有接话,叶曲桐不确认他是不是轻轻“嗯”了一声。 叶曲桐尽量让自己平静,转过身,顺着楼梯往回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她其实想说点什么,比如,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第一次是陈郁芸再婚的时候,再比如,她其实也不清楚他们怎么会都在这里,她也不喜欢陈郁芸不分场合、阴阳怪气的玩笑话。 她急于证明她跟陈郁芸不一样,脑海里孟修榆在月光下判若两人的模样却挥之不去,几十分钟前,他好像接纳了这个世界上一切奇怪诡异随时骤变的事情。 却又暗涌蛰伏好似随时能够喷薄而出。 叶曲桐微微摇头,不让自己再陷入这样旖旎混沌的感受之中。 她只想回到外婆身边,写完今晚的试卷。 作者有话说: ---------------------- 朋友们我来开新文啦!一周5-6更,熟悉我的读者朋友们都知道,章节字数一般都比较多的!写给喜欢的人看,拜托多多收藏支持啦,留言都有小红包~~~多多留言! 第2章 事情赶在周末,不耽误上课,叶曲桐被强留在陈郁芸家住了一晚。 原本陈郁芸执意要跟她待在一个房间,好好重温下母女情谊。 叶曲桐拗不过她,也赶不走。 但没到半小时她就接起了电话,黏黏糊糊的语气聊了几句,笑声张扬,便无声地冲叶曲桐摆摆手,捂着话筒小声说了句:“有事你直接找林阿姨,家里的事情没有她不知道的。” 叶曲桐看了下时间,九点不到,知道外婆这会儿才从七中收摊回家,赶紧打了一通电话过去,外婆欣喜地说着,“七中从下周一就开始要上晚自习了,虽然说是高三学生自愿留下,但是估计大部分学生都会留下,都想考个大学,你说是不是?到时候晚上出摊生意肯定好着呢!” 第3章 “嗯,教学条件有限,补课严查,老师也让我们自己多努力。” 外婆叹了口气,认命似的说着,“一个人一个命,生在哪里我们也改变不了,咱们至少不愁吃喝,还能供你读书。” “嗯。” 外婆问:“你妈呢?这么久没见,你们娘儿俩没好好聊聊?” “聊了几句。”叶曲桐习惯出门背上书包,里面都是复习资料,跟往常一样,她靠在床边一只脚落在地上,认真翻着错题集,“没说几句,谢叔叔留了一笔钱给我们,说是供我读书用。” “你平时没吃他的喝他的,也没搬去跟他们住,他给你留一笔钱也算是宽厚。” “也不能这么说,阿婆,我们日子过得去,这笔钱我就先不领了。” 外婆着急说:“别胡说!你这孩子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你自个儿和钱过不去。这有什么不能拿的,给你的就是你的,你妈妈平时给的你也不要,我都替你存着的。” 叶曲桐很体谅外婆的辛苦,也知道她这一辈子都在为这个家操劳。 所以叶曲桐也几乎从不与她争辩,只平和的持保留意见,“再说吧,现在也没急用。” “等急用就晚了。” 叶曲桐没有附和,生硬的转了句话题,“阿婆,我明天就回去了!” “也不急。” 叶曲桐笑着说:“您不念着我啊?” “念啊,念你一辈子,以后你结了婚有孩子,我八十岁都能给你带孩子。但是……”阿婆坐在院子里,身上穿着叶曲桐的旧运动服,松开锁紧在脖子口的拉链。 想了想,才无奈地说着,“但是跟着阿婆怕耽误你前程,阿婆知道你读书用功,从小成绩就好,不用人操心,可是你妈妈现在能帮得上你,你就不要跟她置气,大人之间的事情不好说对错。” “阿婆,没什么耽误不耽误的,您在说我就真往心里去了。” “好,好,不说了,我收拾下摊位,等会儿洗洗就睡了,你也早点睡,别太晚了。”阿婆叹了口气,犹豫了一瞬,还是脱口而出,“你真该好好考虑下,她一直有心要照顾你的。” 叶曲桐咬了下嘴角,翻一页错题本。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阿婆劝说了。 她理解阿婆的意思,也体谅陈郁芸想过好日子的追求,但是记忆里她总是咒骂父亲怎么这么没出息,怎么还不去死,拖累了她们母女,又拿着她父亲的抚恤金,在隔月便没名没分带着她住进了谢先生的家里。 其实她没有受到过真正的苛待。 但短短四十天,叶曲桐的自尊心和她对父亲的怜悯,与陈郁芸的谄媚和没羞没燥赤诚相对,他们水火不容,像秋雨落入棉花芯,枝杆再笔挺,也沉甸甸地只能垂下头。 * 林阿姨来轻声敲门时,叶曲桐还没睡,整站在窗边迎着夜风看物理题,她神色一怔,搓了下捏紧试卷的指腹。 “来了,稍等。” 叶曲桐打开门,林阿姨直接开口说明来意:“小姐,还在看书呢?” “嗯,在复习。” “也不要太辛苦了。”林阿姨冲她和煦的笑着,“我上来是想问问您睡前喝牛奶吗?” “阿姨,您客气了,我就不喝了。” “喝一杯好入睡,高三嘛,复习备考费脑子,对喝点牛奶、吃点核桃也好。” 叶曲桐有些惊讶,自问没提过自己的信息,但转念想到陈郁芸说的——这个家里没有林阿姨不知道的事情,就又理解了一点。 叶曲桐有礼貌的拒绝说:“谢谢林阿姨,不用客气了,我没有这个习惯。” “哦哦,我理解,有些人是不太习惯喝牛奶,接受不了这个味儿,就跟我喝不惯咖啡一样,怪苦的。”林阿姨笑说,“豆奶、果汁、酸奶家里也都有,您想喝什么就告诉我。” 叶曲桐苦笑了一下,“行,不过真不用。” “那您有事喊我。” “……好。”叶曲桐迟疑了一霎,斟酌着措辞问道,“林阿姨,今天那个男生……” 叶曲桐没有念出他的名字。 林阿姨寻常语气接了句:“你说修榆?” “啊,对,修榆。” 林阿姨主动说:“你不记得名字正常的,他也是第二次来,上一次还是奶娃娃的时候,根本不记事的,他爸爸跟谢先生是战友,不常见面,毕竟家庭、地位差太多了,但是关系亲着呢,每一年除夕都不忘互相拜年问好。” 叶曲桐拖着尾音,“那他爸妈……” 林阿姨往楼下看了一眼,凑近一步小声对她眼角方向说着:“爸爸是病逝的,妹妹和妈妈就不清楚了,但这些年一直是谢先生和太太资助他读书、生活,估计……走了吧。” “啊……”叶曲桐忍不住轻叹。 “您可装不知道听听就得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偶尔听太太说的几句。”林阿姨越说越疑惑,“也是奇怪了,抛弃这么优秀的一个儿子,带着年幼的女儿走了。” 叶曲桐过分认真的聆听,实际上目光已经飘远,她感觉心脏好像是寄居在窗外摇曳的叶片上,不是她的,不听她的,静不下来。 她却又分不清这是同病相怜的惋惜,还是暗自窥探别人秘密的慌张。 * 叶曲桐只住了一晚,也只能住这一晚,周一她要如常回学校上课。 临近高考,三轮复习已经收尾,叶曲桐所在的潜县七中曾经是有着百年历史的重点中学,但近十年已经没落到连省内人都没听过。 师资一年不如一年,生源又受地域限制,县里但凡家里有点资金支持的,几乎都将孩子送去了市里读书,恶性循环。 别说这几年全校第一名都无望争夺清北的名额,大多数普通学生想考上本科都有不小的难度。 叶曲桐的班主任阎屏曾在多年前带出过全省理科状元,治学严谨,反复跟学生强调高考不是选拔性考试,不具备拼天赋和能力的环境,请大家务必悬梁刺股。 只有足够勤奋,只有超越自己的老师,才有可能考上一所世俗意义下叫得上名字的好大学。 才能离开小县城。 当初七中前几名的学生在一位年轻老师的带领下参加过一次全国中学生奥林匹克学科竞赛,最好成绩的同学排在第二名,顺利拿到了北京大学的降分录取。 叶曲桐和后桌陈芥分列第五和第七,均不符合保送或者降分录取的规定。 只有叶曲桐获得了同济大学的自主招生机会,相当于在高考前额外获得一次笔面试的机会。 但是阎屏老师那句“只有足够努力,只有超越自己的老师,才能考出去”或多或少刺痛了叶曲桐的自信心,所以她全情投入到高考复习之中,不再对这些极少数人才能走通的途径抱有幻想。 那是不属于她的道路。 叶曲桐离开之前仍要跟陈郁芸道别,做好了她会纠缠的准备,却被林阿姨好心拦下:“小姐,太太一般都睡到下午,被吵醒会发脾气的,特别大脾气那种。” “是哦。”叶曲桐不用仔细回忆,也能想起陈郁芸有严重起床气的臭毛病,如同她动怒时喜欢砸东西一样。 “那拜托您下午跟她说一声了。” 林阿姨犹豫说:“那太太知道吗?” 叶曲桐冲林阿姨点点头,乖顺地跟她道谢,“也谢谢您这两天的照顾。” “哪里的话!您是太太的女儿,我照顾您也是应该的,我现在……”林阿姨着急忙慌地往院子里看,“我现在就去安排车。” “不用。”叶曲桐认真说,“我回家做长途大巴可以直达,没多久。” “我之前查了,都快二百公里了!” “这您也查了。”难怪陈郁芸说,这个家里没有林阿姨不知道的事情。 叶曲桐随意笑了下,知道林阿姨是好意,总想做得更周全,便问道:“阿姨,请问家里有晕车药吗?” “小姐也晕车啊,那你跟太太一样,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好呢。” 叶曲桐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着:“我坐公交车不晕,可能坐不了好车。” 但传到林阿姨耳中,却有一种婉拒的意味,她忙说“她去看看有没有晕车药”,没再强说这个话题。 安静的一瞬,叶曲桐听到身后模糊的交谈,她转头,两人并排而立,却先看见换了一身黑色t恤的孟修榆。 又一次逆着光看见他的侧脸轮廓,额前的碎发很短,神情平静如潭。 聂惊羽本想抬手轻拍他的肩膀,扫过他的面庞时,适宜地放下,笑说:“你仔细考虑一下,国外教育承接方向很不一样。” 孟修榆微微张口时,聂惊羽的声音盖过了他的,重新接上了叶曲桐刚刚的话题,“是要回去了吗?” 叶曲桐怔怔的,因为当她察觉孟修榆此刻正望向她时,她就已经藏不住她紧盯着他嘴唇的那几秒。 “对,对的……正要回去。” 第4章 “开车送你们。” “真不用,林阿姨也不用。”说完话叶曲桐才察觉聂惊羽说的是“你们”,赶紧补了句,“我不用。” 聂惊羽说话有一种高位者的从容,让人觉得任何事情都只是在公事公办,“叶小姐,我不知情的话,或许可以,现在知道知道你要一个人回去,我会不安心。” “……好吧。”叶曲桐不知道眼光该看向哪里,索性双手抓在背包带子上,用力往上提了提,小心吸了两口气,才轻声问了句,“你呢?” 他的声音有些倦怠,像是之前聊了许久,“不顺路。” “哦……” 叶曲桐蚊子哼一样的声音也被聂惊羽挡住,“可以顺路。” 静了几秒,见孟修榆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态度,叶曲桐忽然松了口气,像是茶水入口之前吹开的淡淡的涟漪。 叶曲桐如同来时那样,主动坐在后排,她不知道如何将缩进去的门把手调出来,也不敢乱按。 车内有野生鸢尾的气味,能让人联想到聂惊羽一丝不苟的精英腔调。 但不是叶曲桐喜欢的味道,她在家里待久了,闻到的味道很鲜活,栀子花有露水的浸润气味,灶台下腐草木灰其实散发的是烧焦橘子皮的香气。 还有用得太久、用得太勤的碗筷,闻不到什么,但是每次洗完手指上的肥皂水味都比洗其他东西要强烈。 叶曲桐靠思觉联调来舒缓自己即将在这辆封闭的车里坐几小时的恐惧,千万不要因为晕车呕吐,干呕最好也不要。 千万不要。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隔着车玻璃,叶曲桐遥遥看过去——林阿姨拍了拍孟修榆的肩膀,又冲他抬了下手,或许在告别。 但是叶曲桐想象不出来他这样的人,能有什么闲话可说。 叶曲桐禁止自己展开想象,一路铆劲跟自己的身体对抗。 路途上聂惊羽不知有意还是开玩笑,忽然说,他还从没给人当过“司机”。 像是暗指他们两个都坐在后排。 还这样沉默。 叶曲桐说:“麻烦了。” 孟修榆说:“抱歉。” 两个人几乎同时出声,又同一瞬看向彼此,叶曲桐下意识淡淡笑了下。 聂惊羽没多说,又问了一些关于学业的问题,只有叶曲桐像装置了自动开关一样,问什么就答什么。 说不上多冒犯,但也没有多么乐意,像极了新年才见一面、见面就要问考多少分、下次继续努力的亲戚。 叶曲桐应付得有些吃力,几次平缓的等停时刻,她的胃里都翻涌起了干脆利落的恶心感,手掌握紧纸团抵在膝盖上,暗暗用力,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孟修榆几乎没有出过声,连呼吸声都很轻,叶曲桐只敢趁弯腰去捡因为急刹而掉落的纸团时,扭过头看向他一眼。 孟修榆正不动声色垂着眼睛注视着她,不似她这样躲闪,睫毛干净的分明密长,直直地笼在一起,他几乎只有很浅的笑意,也总是攥紧掌心。 总像是在想着些什么。 这样暗处俯视两秒,她便有一种幼时沿河追日落,斑驳日影照满身的心潮在涌动。 叶曲桐回过神,矫健地捡起纸团坐直身体,思绪还在荡起涟漪,胳膊上却忽然有了一丝冰凉细腻的触感。 孟修榆拿手背似有若无地碰了她一下,不待她投去疑惑的眼神,他已经在椅背后司机的视线盲区摊开掌心。 那是叶曲桐见过的,他想要碾碎石榴的掌心,纹路异常清晰,比皮肤还要白皙,掺杂着刚刚触碰的凉意,令她忍不住幻想他的手指握上去是什么样的感受。 这种隐秘而又微小的想法让叶曲桐伸出手,但只是拿起他掌心的膏药。 她反应许久,才平复心情,意识到这是一张及时有效的晕车贴。 叶曲桐犹豫着张口,趁有人鸣笛,飞速轻声说了句:“……谢谢。” 孟修榆依旧闭着眼靠在窗边。 叶曲桐才敢转头光明正大看他一眼。 不知道他听见没。 作者有话说: ---------------------- 朋友们我来晚啦~但是字数还是蛮多滴!今天也都有小红包~~多多支持!明天见xd 第3章 周一回学校上课,轮到叶曲桐所在的小组值日,她提前了半小时到校,已经抵达的只有陈芥。 因为他是隔壁班主任的孩子,就住在学校后面的教师公寓,轮不到值日也会早起在操场边背书或是晨跑。 班上的座位阎屏老师一直按学年大考成绩排,陈芥跟叶曲桐每次排名都挨着,指不定谁在前面。 上次高二期末考试其实是陈芥分数高,担心挡住叶曲桐视线,便主动将前排座位让给了她,阎屏对两位学霸小范围的调整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放了一马。 “二模考得怎么样?”陈芥把书包放在花坛边,拿着扫把径直走到叶曲桐面前。 “正常吧。” “听我爸说,我们学校考得不是很理想,最好名次也没排进全市前五。” 叶曲桐“嗯”了一声,继续扫着落叶,“这样……” “其实你该好好准备自主招生考试的,有点可惜,这次华约的试题不是很难。” 叶曲桐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上周阎屏在周一国旗下的演讲结束后公布过这个好消息。 陈芥跟她一起参加的中学生奥林匹克物理竞赛,虽然名次不如她,但是也因此获得了通过自主招生初选的敲门砖。 不同的是,叶曲桐没有精力,也没有条件走学科竞赛和选拔性考试的路子。 而陈芥则在他父亲的辅导下,拿到了上海交通大学降六十分录取的好成绩。 按陈芥的努力和稳定性,这样的降分政策几乎可以等同于保送。 叶曲桐心情平和,只是花了几分钟想起这件事,真诚笑说:“这种考试哪有容易的,恭喜你啊。” 听她这样说,陈芥忽然觉得自己说得不够妥当,不好意思的冲她笑了一下,“对不起啊……我不是显摆,我只是觉得自主招生制度筛选难度很高,能参与的对手本身就很少,你本来就有机会,何况跟高考不冲突,降分录取的力度又很大。” “没事,我也没多想,我理解的。” “你知道我的意思就行。” 上午没有阎屏老师的英语课,但她撑不到下午再公布二模考试的信息,还没下最后一节课她人已经等在了教室门口。 前一秒还在跟刚下课的语文老师笑着打了个招呼,下一步踏进教室整个人的脸色已经阴沉严肃的不行。 令所有叽叽喳喳吵着饿死了要去食堂抢饭的学生一瞬间安静下来。 “坚持到现在这个时间点了,我也不愿意多说大家什么,知道每位同学都在抓紧一切时间复习,但是!我必须还是要郑重严肃的告诉大家,目前结果来看,还是有非常大进步空间。” 阎屏把几张薄薄的打印表放在讲桌上,吸引了学生们的目光,但下一刻便被她轻拍桌子吓回神,“我分析了所有同学的错题,做了统计,大量的失分点还是基础题型,还是易错题型,孩子们,马上要高考了!我一直强调,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题!一定要把能拿的分数全部拿到!” 教室里寂静无声,多位学生已经垂下头,气氛愈发沉重。 但阎屏老师也点到为止,没有继续数落加压,甚至没有提具体的分数信息,只是重新拿起讲桌上的打印纸,扬在手里,“下午我再来评讲试卷,中午大家都去正常吃饭和午休,把精力养好,不要来问成绩,这已经成为过去了。” 说完便离开了教室。 但还是在下午上课之前十五分钟,将叶曲桐喊去了办公室。 阎屏老师虽然言语和治学压力,但私下里确实温和微胖的老太太形象,她已经将洗净的两个苹果对半切开,放在纸巾上,让叶曲桐拿着吃。 她将叶曲桐二模的成绩从太实际上调出来,每一门都给她仔细分析了几句,毫不吝啬的夸赞说:“不止成绩拔尖,还非常稳定,这让老师觉得很了不起。” 相比批评带来的愧疚,这种突如其来的夸赞让叶曲桐很不适应,尤为局促,她忙说:“没有,还得努力。” “嗯,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因为确实情况也不客观,我这里有一份全是统考的分数段排名表,你虽然这次是我们学校的第一名,但是全市排在第八,跟第九名并列,按这个成绩……” 阎屏老师斟酌着语气,尽量轻松一点接着说了下去:“按这个成绩,985大学肯定是没问题的,但是要想考上人大、上海交大、浙大这一类,就需要你再加把劲,尤其是英语,要知道成绩好的学生,一般都会在英语上面拉分。” 叶曲桐小心地咬了一口苹果,尽力不发出太大的咀嚼声,“知道。” “你的单词量不可能小,我跟你英语老师聊了,很多时候是理解差异的问题,也算是因为还没有完全找到做题技巧,包括语感上的差别,都会影响做题。” 第5章 叶曲桐虚心的点点头,“我会每天多花一点时间专项做一些英语训练。” 阎屏老师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也不要太有压力,我建议呢,还是多开口,勇敢大声地念出来,如果有条件,可以找同学练一练,也可以找外教试试。” 叶曲桐迟疑了几秒,“……外教。” “嗯,先开口,不能纯应试。” 叶曲桐盯着分段成绩表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是目标院校是中国人民大学,她不是完全够不着,甚至就差一点点,这比任何时刻都要备受鼓舞。 * 当天晚上,叶曲桐按计划复习完所有的项目,在便利贴上一一勾选。 心里始终装着一件事,本想跟外婆商量,但她还在七中那边出摊卖小馄饨,偶阵雨飘摇,在打了无数遍腹稿以后还是拨通了陈郁芸的电话。 她想飞速把请外教的事情说一遍。 无奈陈郁芸那头的麻将正打得火热,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听见叶曲桐对着听筒“心肝宝贝”地喊着,接着无端端炫耀起来:“是我女儿打来的!她长得像我,年年考第一,从来不用人操心,我们连辅导班都没给她报过,全靠自觉。” 有人很配合的感慨说:“我们家那个混小子不知道浪费我多少钱,什么外教,家教,特级教师都请过,一点用没有,陈太太可得给我们传授下育儿经验!” 陈郁芸笑得张扬:“哪里的话,不过我确实也操了不少心,当妈的嘛,没办法。” “那是,不然哪能有这么优秀的女儿!” 在互相恭维的麻将杂音里,陈郁芸终于想起来问叶曲桐有什么事。 叶曲桐说了句“没事”,便匆匆结束通话。 那晚叶曲桐躺在床上失眠了许久才睡着。 她其实没想什么具体的,只是双眼无神情的盯着窗外,夜晚涌动的云行迹像只金鱼,张着近似透明的嘴巴,忽扇着鱼尾,它只有七秒记忆,比人快乐多了。 * 周三下晚自习。 叶曲桐和陈芥一起并肩往回走,陈芥要去附近的书店买书,说他打算尝试看看英文版的《小妇人》或者《小王子》,打算从简单的开始看起,便于以后出国升造。 叶曲桐有点愕然,“这么早就在准备了吗?” “嗯,我打算学生物,都说生化环材是天坑专业,顺利的话,打算一路读下去了。” “哦……” “你呢?” 叶曲桐低下眼,看着地上的一滩积水,倒映着没有月亮的夜晚,“我还没想这么远,我英语有点拉分,今天阎老师特意跟我说了下。” 到巷子口,临走前,陈芥主动问:“需要我帮忙吗?你也可以辅导我数学。” 叶曲桐礼貌的笑了笑,“不了,我先回去复习了。” “那好吧,有需要可以找我。”陈芥忙不迭地补了一句,“其实最近学校除了自主自习,还有学习小组,有不少慕城大学的学长和学姐来帮忙补习。” 叶曲桐点点头,“白天在学校听谢若辞说了。” 谢若辞是他们班班长,也是叶曲桐的同桌。 “嗯,你也可以考虑下,据说特别火爆。” “再说吧。” 隔日,叶曲桐照例在晚自习结束后,开始收随堂测验。 她将一摞试卷抱在怀里,眼看着好几个同学往后门跑去,接着是谢若辞拉住她的胳膊,压低着声音凑在她耳边说:“快!我们也去!晚了就报不上名了!” 叶曲桐挣开她的胳膊,又往后门那边匆匆一瞥,依然有不少女同学在往外着急忙慌地跑着,“这都是干什么去?” “报名呀!教育局不是严查高三学习集体补课嘛,老师们也不敢私下授课,最近几个考上慕城大学的学姐、学长搞了个校外的补习班,专门针对高考冲刺的,还可以向他们请教高考填志愿的事情,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叶曲桐十分熟悉谢若辞一惊一乍的风格,边笑边问:“那重点是?” “重点是!有上一届的学神余樵学长!还有一中的校草孟修榆!” 听到熟悉的名字。 叶曲桐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心生温澜,骤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沉默,讪讪开口问道:“他们不都是一中的吗?怎么来我们学校补习……” “你这话说的,当然是哪里有需要,哪里才有市场,一中的学生又不需要补习。” 叶曲桐局促了几秒,试探问说:“可是那个孟……” “孟修榆。”谢若辞提醒说。 “他不是也高三吗?” “你怎么什么都不关心呀?他被保送到慕城大学啦,还上了本地新闻,拿了物理竞赛金牌呢,全国范围的那种!超级厉害,我没见过人,但是有人在班级群发了一张偷拍的照片,就那种穿着校服都让人觉得超级帅的照片!” “这样……” 谢若辞催促说,“快快快!赶紧跟我走,再晚了就连人都看不见了!” 叶曲桐不知不觉人已经跟着谢若辞走到了连廊,到半路,见不远处的走廊尽头有很多女同学围堵在两张课桌前,水泄不通,将里面坐着的人遮盖的严严实实。 但还是让叶曲桐一瞬时想起他站在石榴树下,浸润在月光里茕茕孑立的清冷感。 叶曲桐顿住脚步,暗暗呼出一口气:“算了,我还是不去了,我要去给老师送卷子。” “晚点送呗,反正顺路,去老师办公室你也得往这边走。” “人多,我走另一边吧。” “啊?你真不去啊,听说他们俩长得特别帅,气质也特别干净。”谢若辞嫌弃说,“哪像我们身边这些臭男生,每次他们经过感觉空气都臭了!” 叶曲桐无奈地笑了笑,还是拒绝说,“你快去吧,别因为我耽误了。” 叶曲桐转头,走另一边的楼梯去老师办公室,将试卷放下后,她听见其他几位老师也在讨论着余樵和孟修榆的名字,但她没有多做停留,只是赶紧走出来。 她没想到那个给她晕车贴、同车一路的男生,在这里竟轻易就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叶曲桐挪动着步子,想要另一侧下楼,这样就可以自然坦然地与拥挤的人群擦肩而过,运气好的话,站在高处,她远远地看见有人给孟修榆递中性笔,也有人给他送已经拧开瓶盖的矿泉水,他只是礼貌地点头回应,没有接过。 但她没有勇气继续看浪潮中央的人。 她只走出几步,便转头按照原路返回了自己的教室。 * 叶曲桐在十一班,自习课八点四十五结束,往常她会直接回家,着急将电热水器打开,老式二手机型不耐用,经常需要烧至半小时以上,才能让外婆回家有热滚滚的水用。 但是上半年还好,气温降升,加上叶曲桐打算每天加练一段时间的英语单项,原本跟谢若辞和英语课代表西凌云约好互相练习,多写一套试题。 没想到此刻她们俩的座位空空如也,谢若辞忘了还算正常,一贯靠谱沉稳的西凌云居然也凑热闹了,这倒让叶曲桐有些意外。 但高三考生的复习时间向来是以分秒来计算,她没有心思再去理会窗外的欢呼和嘈杂声,戴上耳机重新开始听英语听力,在教室里其他同学走后,她开始放出声音流畅地读着课文,这些课本内容她太熟悉了,甚至可以说是能够背诵下来。 她思考着,可能需要跟陈芥一样,额外买一些英文读物。 同时也安慰着自己,不要认为只剩2个月就来不及补上英语成绩,不管怎么样,都要尽力到最后一秒才行。 叶曲桐仍在做听力练习,这次只错了一道题,跟她预估的容错率相同,她舒了口气,心满意足地摸顺挡在下巴的耳机线,却被身后传来的一道空旷的叫声惊醒。 “孟修榆!你怎么还不走?” 叶曲桐被惊扰得立刻转过头,发现孟修榆正坐在他们教室的最后一排,在她所在座位的那一列,他也摘下耳机,淡淡回应,“这里清净,做会儿题。” “保送了还这么努力,让学长我都惭愧了!”那人说完就将双肩包背好,爽朗的语气说着,“今天辛苦了啊,我们先这样,有事电话联系,也记得看下邮箱,有课程安排。” 孟修榆轻声说“好”。 整个教室和此刻的夜晚,忽然只剩望向孟修榆的叶曲桐。 和与她对视却没有说话的孟修榆。 “……你怎么在这?” 叶曲桐刚问出口,便后悔了,刚刚那个学长不是刚问过? “做题。” “哦。”叶曲桐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斟酌着问,“你怎么在我们学校?” “上课。”孟修榆不假思索地说,“兼职。” “这样……难怪刚刚好像听到走廊有声音。”叶曲桐避开他的眼神,有点心虚又混乱的说着,“还挺热闹的,我刚刚在做英语听力,所以也没怎么注意。” 第6章 “哦。” “你呢?”叶曲桐尽量自然的笑了下,指了指他的耳机,“你在听什么?” 其实她想问的是在听什么英语听力,她以为他跟自己一样在做题。 如他所说。 “听歌。” “啊?”叶曲桐扯了下嘴角,笑说,“……我还以为你也在复习。” “英文歌,要听吗?” 叶曲桐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怔在原地几秒,才点点头,“可以吗?” “当然。” 叶曲桐走过去,步伐明明很正常,她却觉得格外郑重,她走到孟修榆桌边,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反而是孟修榆拿起两只耳机,递到她眼前。 “哦,哦,谢谢了。” 叶曲桐接过去,很小心地放进耳朵,并不深入,总担心这样不太礼貌。 音乐声音很小,她有点陷入盲区,不似做英语听力题那般流畅,明明是更为简单的歌词,她却需要注意力非常集中才能听清。 耳机里欢快的女声唱着: fast forward to eighteen we are more than lovers 转眼就到了十八岁,我们不再是单纯的情侣。 听清这句歌词,叶曲桐心如擂鼓,不敢看向他,手指缠绕着手机线,一下一下,接着小声问:“歌名是什么?抱歉,我很少听英文歌。” “《2002》,anne marie的。” “嗯……谢谢!”她不敢再听完,适宜地将耳机取下,递回给孟修榆,有说了一次,“谢谢你。” “没事。”孟修榆将耳机线收拾好,略显疲倦,看了眼她的课桌,问她:“你一个人复习?” “嗯,我家离得近,就在巷子口,在教室里复习还安静一点。” “哦。” 嘈杂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像是火车进站。 孟修榆蹙着眉将背包拉链拉上,看了叶曲桐一眼,“走吗?” “嗯?”叶曲桐摇摇头,人却已经站起来开始收拾书包,“哦,哦,走的,时间差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 ---------------------- 字数都是很多的!朋友们我来更新啦xd 这章写得很开心,明天见!歌曲也分享给大家~ 今天也有小红包!多多留言~ 第4章 周五中午,教学楼出口人来人往,在食堂门口碰到了卢艺婕。 她是七中为数不多能够提前拿到艺考录取的播音生,高一、高二不怎么露面,往年寒暑假都是叶曲桐和班长给她单独通知作业,高考冲刺阶段她也回来上课,很多资料都是问叶曲桐借的。 仗着这一层好感,平时不怎么搭理同学的卢艺婕主动跟叶曲桐打了招呼。 “平时你都在食堂吃?” 叶曲桐说:“对。” “吃完饭呢?”卢艺婕不解地看她一眼,“不会回教室学习吧?” “没有,有时候回家,有时候去图书馆趴一会儿。” 卢艺婕涂着不显眼但是很浓密的睫毛膏,她伸出手指往上轻轻抬了抬,“那行吧,知道午休就行,你们这些学习机器人真吓人,我先去校外补课了,大中午的困死了,幸亏老师是个大帅哥。” “那你快去吧。” “嗯,听说他们挺会押题的,上完课我跟你分享呀。”卢艺婕看也不看刚走过来,挽起叶曲桐胳膊的谢若辞,直勾勾地盯着她说,“班上同学里面,我就跟你关系最好了。” 说完擦身而过,带起一阵好闻的香味,但很混杂,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哇!她挑衅我!”谢若辞哇哇乱叫,拉扯着叶曲桐的胳膊让她发誓,“我才是你最好的朋友!” 叶曲桐无奈地笑了笑,肯定她说:“是是是,当然是啦。” “气死我了!听说她通过了上戏和中传的艺考,阎老师还要把喜报贴在公告栏里。” “这样……” 谢若辞看着走远的背影,窈窕身材,越说越头疼,“她还报上了余樵和孟修榆他们那个课外班!真不知道是怎么选的学生,我看班上很多同学都没选上,不过也是,教什么都不会的艺术生多容易啊。” 叶曲桐忽地将谢若辞挽在她胳膊上的手背拍了拍,“都是女孩子,别这么苛刻。” 谢若辞扁扁嘴:“本来就是,什么好事都让她占了,听说她家里还特别有钱。” “别管这些啦,我们吃饭去,放学陪你去学校后门买杯奶茶?” 谢若辞是刀子嘴豆腐心,脾气说好就好,“行!还是桐桐宝贝对我最好了。” * 谢若辞的父母是住院医师,住得比较远,所以她一般只上半节晚自习,大约八点,叶曲桐就陪着她一起出了校门,说好喝杯奶茶,两个人直奔coco,一人要了一杯百香果双响炮。 今天的订单尤为频繁,谢若辞嘟囔着,“今天什么日子?奶茶店平时也没见这么忙。” 店员小哥友善地回复说:“都是送去隔壁书店的,有十几杯,好像是什么高三学习小组。” “难不成是卢艺婕他们?”谢若辞像是发现新大陆那般兴奋,摇晃着叶曲桐的手说,“原来他们就在隔壁书店补习啊!这家店平时就跟荒废了一样,但是书多,又安静,他们倒是挺会找地方的,搞得跟约会一样,这些人也太不够意思了,之前班级群里问半天,他们都不肯说补习地点。” 叶曲桐苦笑说:“总不能租个房子教课,那样成本高。” “也是,他们应该就是类似大学生兼职家教。”谢若辞忽然泄了气似的,松开手趴在奶茶店的吧台上,想了想,抱怨说:“补习班没选我就算了,□□也没加上。” “什么□□?” “就余樵和孟修榆的□□啊,我看报上名的同学在班级群发的。”谢若辞侧脸压在自己的胳膊上,看向叶曲桐,可怜兮兮的说着,“但是没有用,开启了好友添加验证,根本不通过。” “哦……”叶曲桐不怎么看班级群,最近已经算是她用手机比较多的时间段了,也主要是用来听英语听力,对她而言只是个播放载体。 “你怎么什么消息都不看呀!”谢若辞想起来了,打开自己的手机跳到私聊画面,明晃晃的放在叶曲桐面前,“你看!我在群里看到联系方式,第一时间就是跟你分享,但是你到现在都没回我!” 叶曲桐抱歉的笑了笑,从书包里将iphone x掏出来,打开□□,一排红点都赫然在前,谢若辞的置顶是许久之前她自己操作和要求的,这回连带未读消息的数字显示在最上面,“我真没看见。” 谢若辞满足地重新趴回到叠起的手背上,“好吧,那就原谅你了。” 下一秒,又忍不住感慨,“怎么都不通过啊,不知道我换个美女自拍行不行。” “这能有用吗?” 叶曲桐想起孟修榆石榴树下俊逸清冷的面庞,想起他慢条斯理吃馄饨的模样。 好像都跟只看皮囊这样的形象完全不符合。 谢若辞特意在班级群里找到卢艺婕的□□,点开大图,双指放大,啧啧两声:“看看!人家卢艺婕就是用的她自己的照片当头像,一看就是那种伪装原相机的写真。” 叶曲桐被她的反应逗笑,平淡说了句,“你也换你照片。” “我换你照片还差不多!你比卢艺婕漂亮多了!” “……哪有。”叶曲桐用眼神禁止她继续说,“别说这些了。” “好吧,反正我们也知道地点了,下次我化个妆再去假装偶遇!” 叶曲桐笑笑,没再接话。 拿到奶茶,两个人并肩走过隔壁书店的透明玻璃,叶曲桐看了看自己,虽然陈郁芸夸她漂亮,谢若辞也经常这么说,但是她没有真实的体感,甚至觉得只有穿校服淹没在人海才觉得安全。 隔壁奶茶店小哥手上拎着十几杯奶茶,很快到达书店。 此时叶曲桐已经走到了马路对面,她原本在陪谢若辞等公交车。 叶曲桐站在繁茂的梧桐树下,三月底的枝干还保留了一些枯叶。 奶茶店小哥还等在书店门外,有人出来拿走,笑着对他点头道谢,却不是她想见的那个人。 叶曲桐没想好要做什么时,双眼已经紧盯着过马路必经的红绿灯,还剩几十秒,心里已经在默数。 本来也需要买一本英文原著。 叶曲桐在心里对自己这样交代着。 红灯转绿那一秒,叶曲桐已经迈出步伐,谢若辞问她做什么去。 叶曲桐说:“买书。” “啊?”谢若辞不解地看她一眼,“买什么书?” “英语的,想多看看。” “哦,行,那明天见。” 叶曲桐转头跟她挥了下手,“明天见。” 走过去,隔着书店的玻璃门,她望见最里面转角的一排座椅前,只有3个小圆桌,以前是书店尝试经营过的咖啡区域,现在早就落灰了,木制圆桌上放慢了试卷和笔袋,三个学生围坐在一起。 第7章 孟修榆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外面套着浅蓝色长袖衬衣,没有系扣子,衬托出非常白皙的肌肤颜色,整个人的身形埋没在书山和人群,他也是最突出的那一个。 有人在分发奶茶,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是叶曲桐看见孟修榆拒绝了递过来的奶茶。 他手边有一罐压扁了一角的冰可乐。 让她想起昨晚。 离开教室,二人并肩一直沿着学校外的栅栏走。 路边花坛都是低矮的蕨类植物,只能向下侵蚀,无法攀援墙裙触及天空。 离开没有树荫遮蔽的碎石子路时,叶曲桐心脏几乎紧皱在一起几秒,她无法想象他们俩就这样公然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里,她也不想卷入浪潮旋涡,尽管此刻并没有人。 她忽然转头快速瞥了孟修榆一眼,即刻指向不远处:“第二个巷子口进去就是我家。” “过马路。” 叶曲桐很喜欢听他说话,声音干净,又带着不让人觉得冷漠的清爽感,像是推窗后院子里扑面而来的第一缕植物露水汽,她猜测孟修榆送她回家,也许只是出于太晚了安全考虑的礼貌。 但叶曲桐仍是咬了下嘴角,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饿不饿?” “还好。” “要不要吃碗馄饨?量不大的,我外婆的摊位就在巷子口。”大约是不敢看他的反应,叶曲桐过马路时,比他快一步走在前面,“很多学生下自习都会去吃,现在去都不用排队了。” 孟修榆显然没有她想得复杂,只盯着过往两边车辆,淡淡说了句:“好。” “嗯,那我带你去,鸡汤打底的,馄饨也是自家包的,很健康。” 孟修榆微微点头,想了想才问:“你也会包吗?” “当然啦!”叶曲桐少见这样雀跃的语气,“不止包馄饨、包子这些,我小学五年级就会做饭了,家常菜基本上都能做,鱼虾处理的可能不太好,但是认真做也是可以的。” 孟修榆倏然看了她一眼,语气一贯是没有太多情绪,“那你很厉害。” “没办法,想让阿婆收摊回家直接就能吃上饭。” “嗯,我理解。” 这样的话题虽然不至于多沉重,但多少有些生活的沉闷感,两个人都适时缄默,叶曲桐想起林阿姨说的关于孟修榆的身世,她想,他的沉默里应该也有几分共鸣。 少年的身影颀长而单薄地斜映在巷子里的石板路上,阿婆的馄饨摊冒着热气,几张桌子支在门前,透过南方水乡样式的镂空墙面,可以看得清院子里种了许多花草,房间窗帘是淡蓝色的,印染着几株栀子花。 这很符合叶曲桐的感觉,素雅却不失清香,再怎么繁茂时也不是扎眼的存在。 跟阿婆打过招呼,叶曲桐要了两碗馄饨,一大一小。 她拉来一个空位给孟修榆放书包,站在一边问说:“葱花、香菜、紫菜这些都要吗?” “嗯,谢谢。” “好,那稍等几分钟就行。” 阿婆动作利落,很快就将两碗馄饨端上来,她向来不跟过往的学生多聊,一来是忙不过来,二来是除非学生自己知道这是叶曲桐家,不然她也不会主动提起此事。 叶曲桐知道,外婆希望她有个比较好的出身,担心她在学校被人看不起。 但叶曲桐无所谓这个,她很感恩她拥有的和外婆在一起的小家,她主动给孟修榆介绍说:“我外婆。” 孟修榆站起来接过外婆端来的汤碗,极有礼貌地说了一句:“外婆好。” 外婆忙不迭地摆摆手,另外拿了两罐,只剩一罐冰的,不冰的那罐还被压扁了一角。 阿婆将放到孟修榆和叶曲桐手边:“好好好,你们赶紧趁热吃,别客气,可乐也送你喝,桐桐没带过同学回家吃饭,你们要是不介意,我再进去炒两个菜,也挺快的。” 两个人同时说着:“不用。” 外婆也不勉强,笑着忙自己的去了。 叶曲桐为这句“没有带过同学回家吃饭”而面上忽然一热,她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耳垂,另一只手拿汤匙,心思涣散地连吹也没吹就往嘴里送,烫得她顾不上形象,直接拿了张纸巾吐了出来。 “嘶——”叶曲桐拼急促地往嘴里吸气,想要让自己好受一点。 咯噔一响,只见孟修榆将可乐打开,从容快速地递到她眼前,“冰的。” 叶曲桐快速说了句“谢谢”,立刻猛喝了一口,但却担心气泡会压迫食道发出令人尴尬的打嗝声,所以咽下去的时候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在吞。 孟修榆只是很浅地笑了笑。 等舌尖稍微恢复知觉,叶曲桐想要站起来,“我进去给你拿一瓶新的。” “不用。” 孟修榆拉住她的手腕,只一秒就松开,又说了一遍:“不用了。” 他掌心这一面,不像叶曲桐自己握紧的手感,骨头偏硬,只一秒也能感受到他手指的细长,一定比她的长出一大截,让人很有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哦,好的,那我这罐给你。” “好。” 那一秒的接触仿佛还沾着冰可乐的冷气,力度太轻,像是藤蔓爬过,让人觉得痒痒的。 这一秒他在不远处喝了一口那晚的可乐。 叶曲桐觉得,她拥有了一个轻盈得像可乐气泡一样会炸开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 ---------------------- 分享可乐!哈哈哈哈只属于两个人知道的那罐~! 这篇是校园+都市,会稍微尽量长一点。 我发现写校园好开心哦。 今天也更新蛮早的~明天见朋友们!拜托多多支持! 第5章 叶曲桐小心地双手推开书店的玻璃门,这比她想象的更沉一点。她没有特意往咖啡吧那边看,目光只是随意停留在二手书店的墙面,是浅蓝色的瓷砖,有两扇拱形的玻璃窗,安装了不规则彩色玻璃,很有中世纪欧洲装饰品的格调,与浓灰色的高架书柜相互映衬。 但是更符合这里老旧气氛的还是墙顶几扇打开的百叶窗,嘎吱嘎吱地响着。 叶曲桐按照原定的想法,先走去了外语书籍区,有精装小开本的《小王子》,也有绘本版的《哈利波特》,都比较适合快速阅读,保持语感。 叶曲桐翻过书来,看了下价格,接近一百块,觉得有点贵了,还是自然而然地走向了教辅资料区,购买了一套新的听力真题试卷,又顺手捞了一本《英语街高考版》。 她明明离得很远,却穿过嘈杂的百叶扇声响,听到孟修榆的声音。 她背靠在书架上,与他只是“两墙之隔”,一些薄汗慢慢覆在叶曲桐的背脊上。 叶曲桐仔细聆听着,有人问他,“真的要把这么多诗词、文言文都背下来吗?感觉很浪费时间,其实就几分,而且我背了到时候也不一定会写。” “确定的复习范围可以增强拿分的安全感。” 叶曲桐听得出来这是卢艺婕的声音,并不故作姿态,但是也有些娇嗔,“可是我好担心我背下来哦,尤其是考试的时候,文言文那种有下句填上句,我就真的会大脑空白。” 孟修榆没有接话,叶曲桐想着,也许他礼貌疏离地笑了笑。 又或者,他只是低下头,继续看题。 纵然他此刻已经是同龄人的“老师”,他也没有摆出指导江山的姿态。 他只是平和地继续为另一位同学讲着物理题,他条理清晰的解释:“电容器放电前所带的电荷量q1=ce,开关s接2后,mn开始向右加速运动,速度达到最大值vm时,mn的感应电动势是e`=blvm,也就能推导出最终电容器所带的电荷量q2。” 男生的声音传递出被题目绕晕的无奈,“啊……我得捋一下这里。” “没关系,我再写一遍。”孟修榆很有耐心的重新讲解了两遍,直到那个男生找到自己的思路盲点,连连说“他终于明白了”,才继续说,“设在此过程中mn的平均电流为i,mn上受到的平均安培力我们就可以算出来,又可以依据动量定理……” 另一个男声响起,由衷夸赞说:“你居然能想到这么精简的解题思路。” 孟修榆平静说着:“只是需要捋清楚要考的定理,其实内容他们都是熟悉的。” 卢艺婕适时的开玩笑说:“那糟糕了诶,不会只有我是真的不熟悉吧。” 引起小范围的欢笑声,立即有人给她接话,“你也不用考物理呀,不用担心的!” “如果早点碰到帅哥老师的话,我就好好听课啦!”卢艺婕大大方方笑着这样说。 却让叶曲桐心里一轻,像是脚踩在绵软的落叶上,她自问也是比较明媚的女孩子,只是没有那么外向和主动,她也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的,玫瑰是玫瑰,梨花是梨花。 可是人总是更容易对与自己性格有着极高相似度或者差异度的人产生吸引力,不知道她是不是前者,又或者说,她不知道,卢艺婕这样主动的女孩子是不是后者。 第8章 虽然性格有差异,可是叶曲桐忽然想到,她还挺喜欢物理的。 而且她的物理成绩也相当好,每次考试都几乎接近满分。 这也算是极其相似的地方了吧。 叶曲桐轻轻呼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走到了书店的死角,但那边却没有书架遮挡。 她伸出手指随意失神地从那些死了包装的唱片和磁带上一一划过去,漫无目的地寻找着。 最终落在一盒陈奕迅的磁带上。 这是2001年发行的专辑《shall we dance shall we talk!》,叶曲桐不确认是否有磁带版本,或许是盗版也不一定,她伸手打开放在暑假第三层的随身听,上面已经敷了一层落灰,可见是多久没有人光临,她拿出纸巾,将内外擦干净了才将磁带放入。 叶曲桐只知道最出名的同名主打歌,第一次按下发现是听了一半的粤语歌。 陈奕迅轻松欢愉地唱着恋人心情: 信心花舍, 特殊为你开铺, 谁经过你面前都知道。 她只将耳机放在耳边,很有礼貌的没有送入耳内,反而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罩在听回音,有一种从教学楼向上望听夜风传来的广播声。 不远处,有人站起来,叶曲桐不经意间都能从余光中辨别那是谁。 她几乎下意识地僵直着背脊,取出那盒已经拆封的磁带捏紧在手心。 她感觉有人走近,这一瞬心脏几乎跳了嗓子眼,几乎闭上了眼睛。 但凭借中间其他书架的高度差距,叶曲桐很快冷静下来,宽慰着自己,应该是看不见的,何况她只是来买书的,就拿在手上,碰见了也没什么。 大方一点,相比其他人,他们早就认识了不是吗? * 到周末。 陈郁芸打电话来,说是要请叶曲桐吃顿好的,也要特意为孟修榆保送的事情庆祝一下,问她有什么想吃的餐厅,不容她找任何理由,也没说清楚时间和地址,便挂了电话当方面当她答应了。 叶曲桐在房间里大老远就听到了鸣笛声,甚至不用想也知道是陈郁芸派人来接她。 因为这条巷子里常住人口,谁也不会不识趣地将车开进死胡同。 陈郁芸其实没有什么口味偏好,最喜欢的是火锅,但是如果让她选餐厅,她必定是会选一家高档难预约的西餐厅,最好是夜晚顶楼或是海景位,什么气氛上档次就选什么。 这次选了家新晋网红西餐厅,叫distance,地面是黄绿色的大理石材料,单独座位下铺着红毯,最多只有四人位,陈郁芸那桌订在风景视线最好的连窗观景位。 外面是波涛涌动的江海,有灯光艳丽至极的大型游轮平缓移动。 聂惊羽介绍说,“那也是家新餐厅,不过是吃日料的,下次试试。” 彼时叶曲桐已经没有仔细在听他们聊的东西,只是偶尔会盯着江面上粼粼泛光的波涛,如果说要转移视线,不得已要面对陈郁芸,她也很容易盯着她的耳垂看,那是一颗脆亮的绿宝石耳环,复古又张扬,但做工不凡,时而晃动,在夜晚的柔和灯光下,显得格外璀璨。 餐食是陈郁芸提前点好的,按讲究的特定顺序上。 很多餐食可以自选,仍是五分钟前那位高大笔挺的外国帅哥服务生提供服务。 叶曲桐轻轻笑了下,深刻怀疑这是陈郁芸单独要求的。 服务生微微鞠躬,温柔地问她:“mediterranean cream mastsutake with wild truffle or top grade beef liver and mushroom?” 叶曲桐对开口说英语很不自信,也几乎没有日常使用场景,但是能听懂关键词,不确认他是否听得懂,但还是用中文回答说:“第一个吧,谢谢。” “ok。” “and drink……we have espresso,macchiato,lamancha……” 叶曲桐犹豫了起来,她勉强可以确认,这些词应该不是英语,她听不懂任何一个。她想说她可以跟陈郁芸一样,可她却从一开始就端着白葡萄酒。 “espresso,浓缩意式。”头顶上方忽然有人出声,“你可以吗?” 叶曲桐微微仰起头,看向出声的人时,他目视着服务生,与他的侧脸完全不同,却气质斐然,夜光将他的睫毛染成金灰色,瞳孔是茶杏色,脸颊上勾勒一层不易察觉到的绒毛,给人以浸润浮光的感觉。 “修榆你可来啦!怎么这么晚!” 陈郁芸做作地提了下酒杯,刚一出声就将叶曲桐的思绪拉回现实。 她怔怔地回了句:“谢谢,我可以。” 孟修榆在她右手边空位坐下,对服务生很温和地点头,“我跟她一样,谢谢。” 他的声音其实已经早就在风里飘远,但是叶曲桐的心情却有一种被人温柔兜底的拯救感。 孟修榆则是接着回答陈郁芸的问题,“我去兼职,刚上完课。” 陈郁芸向来直接,带着些不满的语气数落说:“你去兼职?你这样做可是把我送去门缝了呀,我不好做人的,你谢叔叔留了足够的钱给你,我这些年也没亏待过你,哪用得着你去兼职!” 与陈郁芸尖锐的沟通方式不同。 孟修榆还是那副无波无澜的样子,他淡淡说着:“兼职没什么不好的,力所能及。” “我知道你们长大了翅膀硬了,都想早日独立飞出这里的牢笼,可是尊严在光明前途和富裕的生活面前并不值钱,桐桐也给我听着,钱让你们用你们就心安理得的用。” 陈郁芸脸上挂着笑容,言语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修榆,我资助你读书从小学就开始了,你可以想想怎么报答我,但是不用为了钱糟践自己,以后除了国不还得靠阿姨帮忙吗?” 这种傲人优越的语境,令叶曲桐并不舒适,她一口气快要喘到嗓子眼了。 她不敢去看孟修榆此刻倔强清冷的面庞,只是鼓足勇气对着陈郁芸说了句:“妈,让我们好好吃一顿饭吧……” 陈郁芸吵架向来容易闹个没完,语气不善,接话速度极快:“你吃你的啊!” 叶曲桐垂下眼,食不知味,有点失落地搅动着浓白色蘑菇汤。 孟修榆大多时间也不参与交谈,吃完饭分别的时候,得体平和的与陈郁芸和聂惊羽道别,他没有拒绝司机送他回去,仍然选择跟叶曲桐坐在后排。 黑暗之中,街道斑驳的光影从他们两个人脸上闪过。 虽然什么都没说,却倏地在同一时刻看向彼此,再转头看向各自的窗外。 司机先送叶曲桐到家,打算再转去高架送住在较远的孟修榆回家。 但被孟修榆婉拒,他跟着叶曲桐一起下了车,沿街走过学校那条熟悉的后门小路,经过叫一米阳光的文具店,已经打烊的coco奶茶店,还有仍着灯无人管理的二手书店。 连木质门牌也已经歪歪倒倒,看不见具体的名字。 谁也没有开启话题。 叶曲桐微微低头,看向自己的运动鞋,很小声地说了句:“抱歉……我妈妈说话不好听。” 孟修榆则顿了一下才说:“不用道歉,与你无关。” “哦……” “何况你妈妈也没有说错什么,我确实是一个受资助多年的学生。” “但是你很厉害啊。”叶曲桐说得过于熟络和自然而然,她瞥了身边的人一眼,迅速补了句,“我的意思是,我们学校同学都传遍了,都知道你是拿竞赛金牌的保送生。” 孟修榆只是笑笑,没有就此展开话题。 “哦对了,今天谢谢你。” “什么?” 叶曲桐尽可能用不在意的语气说:“点餐的时候,谢谢你帮了我。” “这个。” “嗯,我没有听懂。” 孟修榆无所谓地说道:“我也不懂,听《罗马假日》那部电影里面提过。” “哦……”那也很厉害了,叶曲桐在心里说。 走到书店前,孟修榆忽然停下脚步,让闷着头在走的叶曲桐差点撞上,准确来说,是肩膀确实轻轻从他的胳膊上擦过,明明隔着衣服,她却有种心脏跳到嗓子眼的感觉。 “那个……书店还没关门。” 孟修榆则平静许多,“嗯。” “进去看看?好像有挺多英文唱片的。”叶曲桐看了下他的神情,拿不准意思,给自己个台阶下:“太晚了,回去也行,现在好像也没什么人听唱片或者磁带,都用手机了。” “我偶尔用复读机放磁带。” “这样吗……”叶曲桐微微扬起嘴角,“我还以为只有我会用这么老的设备了。” 走进书店,孟修榆掩着门,让她先进,“谢谢。” 谁没有再开口,封闭静谧的环境顿时让人紧张起来,只是安静地一起逛了逛。 她甚至到出门时见孟修榆扫码才发现。 他跟自己选了一样的磁带。 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听这首《信心花舍》。 叶曲桐深深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心情犹如在玻璃瓶里蹦蹦跳跳的白砂糖。 第9章 作者有话说: ---------------------- (。_。)抱歉这么晚更新!今天加班啦。 阅读愉快~ 另外写给喜欢的人看,不用四处推荐啦,还会在其他平台碰到不友善的读者。 不可以受委屈了朋友们~ 多多支持!都有小红包~ 第6章 平静上了几天课,像是蛰伏着尚未冒尖的春笋,关于余樵和孟修榆的热闹传闻终于消停了下来。到清明节放假前最后一天上课,学生们期待放假的心情才又鼓噪起来。 到下课,同学们比平时散得更快。 谢若辞拉扯住正要往教室外走的叶曲桐,伸直手掌捂紧着嘴巴说:“我今天带了化妆品来,我们找个地方化个妆怎么样?” 叶曲桐不是没见过她化妆,或者说她其实见过不少女同学化妆,大多数是在暑假同学相约吃饭聚餐或者是去ktv的时候,不过也都不敢张扬,连涂个唇釉都是很淡很薄地涂一层,有人问起来,也都是拿“买错了有颜色的润唇膏”说事。 叶曲桐说:“……怎么好端端想化妆了。” 谢若辞从书包里扯出一个中号布袋子,另一只手仍握紧叶曲桐的手腕,生怕她跑开一样,“当然是要去书店偶遇余樵啦!我们好不容易知道的‘补习情报’,今天化好妆惊艳亮相一下。” 叶曲桐轻轻笑出声,“你确定只有我们知道这个‘情报’吗?” “那更得化个妆了。” 谢若辞领着叶曲桐去了一家校外的居酒屋,学生基本上不去,除了餐食价格贵、分量小以外,上菜时间也比较慢,不是很适合短暂的时间去吃,隔间和大厅是一样的收费标准。 谢若辞跟叶曲桐并肩而坐。 一人点了一份炸猪排饭,另外省事点了一份炸物小食拼盘,叶曲桐本想看看价格,谢若辞已经强行把她手中的菜单合上,扬声满不在意地说着:“我来买单!你请我喝奶茶就行!” “不用,我们正常a一下。” “才不要,是我拉你来的嘛,再说了,我经常去外婆那边蹭饭吃,你也没跟我计较啊。” 谢若辞确实不在意这些繁琐的账目,谁多一顿谁少一顿也差不了多少,她心思都在鼓捣这些化妆品上,很多是小样,但更多是瓶瓶罐罐,用谢若辞的话说,“别看这么多东西,其实我们要化的是伪素颜妆,放大眉眼的优势,让人一眼看过来觉得这个女生好清纯、好自然哦,就成了!” 叶曲桐不自信地低头看了眼彼此的校服,“真的有可能吗?” “我不一定,但是你肯定没问题,你化个妆的话,眼线都不需要涂,我给你上几层睫毛打底就可以,再配一点枯枝玫瑰色的腮红,绝对看起来特别自然,还能放大你五官的精致感!” “不用了吧,反正是你去偶遇……” “来嘛!我保证给你弄得漂漂亮亮的。” 叶曲桐拗不过她,为难说着,“那只能简单一点的,我家里没有卸妆油。” “我给你带了小样!怎么样?我贴心吧?” 叶曲桐被她推销式的说法逗笑,随她去了,任由她往自己的脸上涂抹。 中途,谢若辞往后退开上半身,仔细打量着她的妆容时,眉心拧在一起,还一高一低,令叶曲桐忍不住笑出声,恼得谢若辞一巴掌轻轻拍到她肩膀上,“别动!再笑给你画成蜡笔小新!” “好好好,听你的。” 等两个人吃完饭,倒腾完妆容,已经是中午一点二十,太阳正压在颅顶的时候。 叶曲桐有些犯困了,一出来面迎着阳光便生理性地打了个哈欠。 “哎呀!打哈欠会有眼泪水的!”谢若辞拿指腹小心地在她的眉眼下按压了几下,颇为欣赏自己的杰作,“真漂亮!下辈子换我长这样!” 叶曲桐向来不把她的夸张夸赞当回事,笑着说:“快走啦!我都快不知道怎么眨眼睛了。” “你可别眨眼!我好像看见孟修榆了!” 叶曲桐忽然紧张得板起一张脸,恨不得立即转身,总觉得她化了妆还是太过明显,低着头重新往居酒屋里钻,“我还是进去洗手间洗掉吧,有点不太习惯,下午还要考试。” 胳膊肘却被谢若辞用力往回一拽,“洗什么呀!又不会有其他人看见!只有好看!” 叶曲桐整个人被谢若辞突如其来的力道拉回得踉跄了几步,刚好面对着长街对面,那棵繁茂的、她走过无数次的梧桐树下,就站着那个依然被人围堵在中心的人。 谢若辞四处张望了一下,感慨说:“怎么没看见余樵啊?虽然孟修榆更好看,但是他不是我的菜,他对卢艺婕这样浓颜系大美女都是冷冷淡淡的诶,我不喜欢太有距离感的帅哥!当然了,我不是在说我不如卢艺婕好看,我只是没有她那种时间和精力打扮自己而已。” 叶曲桐的目光只有在这样不被对视和察觉的时刻,才敢直接炙热的看向他。 见叶曲桐没出声,谢若辞拿胳膊撞了撞她的,嫌弃说:“拜托!卢艺婕是什么小蜜蜂转世吗?怎么孟修榆走到哪里她就在哪里啊,难得一个午休,就她问题多。” 叶曲桐实事求是地说道:“不是也有其他同学在。” “又不是在真的请教问题。” 叶曲桐轻轻叹了一口气,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心里有一点隐隐的羡慕。 她很想说,她更喜欢物理题,她也喜欢讨论复杂题型。 孟修榆站在树下,浓绿的苔藓沿着粗粝的树干饶了一圈,延伸到下水井盖周围,带着点暮春暖意的风灌进他今天穿的黑色衬衫里,衣料顺着风贴紧他的腰线。 他神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开口并不多,大多时间抿着唇,但仍能让人觉得很有耐性。 这一刻是属于少年的梧桐树和晚风。 他被远处传来的叫声惊扰,忽地抬起头,只是微微侧身,轻轻扬起眉骨。 先看到的却是正对面的街道。 猝不及防地,叶曲桐看见了他难得展露的笑容。 竟是能令她看清和挪不开视线的弧度。 谢若辞敏锐地张了张口,却没出声打断这一秒的静谧,她将目光从对街转移到叶曲桐身上,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臂,眯起眼试探说:“我怎么觉得……你们好像认识呢?” * 那天,叶曲桐简单跟谢若辞解释了下她和孟修榆的事情。 抛开陈郁芸资助那些涉及到隐私的事情不谈,大致上只能归结为偶然。 谢若辞尽可能克制着自己哇哇乱叫的欲念。 等梧桐树下那些人散了,她才死命摇晃着叶曲桐的胳膊说:“那你有加孟修榆的联系方式吗?他能不能给你、或者我们单独补习啊?我现在觉得他越看越帅,他是不是其实还挺好说话的啊?” “没有联系方式。” “那你们也算是两家颇有渊源喽?”谢若辞盘算着,“那我们这也算是近水楼台了!不行,我们不能就这样浪费机会啊,要不然你主动加他吧?我觉得他肯定会通过你的,我有预感……” 叶曲桐摇摇头:“不要了吧,多尴尬。” “怕什么!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叶曲桐被这些问题砸晕了,赶紧敷衍的说着真话:“真不知道,只是认识,不是熟悉。” 逆光而行,连风都更偏爱孟修榆。 一句话说得比潮涨潮落的心情还酸涩。 * 到清明。 叶曲桐一大早就起床复习,她自从进入高三开始,一直保持着固定的作息,极其自律,只有在大考之前才会调整复习节奏,尽量将复习项目跟考试时间安排相配合,以达到最佳手感。 逢清明必阴雨的规律也没在今年打破。 外婆白天正常出摊,但风湿犯了,顾不上去山上收拾垃圾。 这算是社区给外婆补给的一点私活儿,政府早有规定,山上不能明火烧纸,也不能点香烛,但这里是老城区,又保留了一部分土葬,本地人还是经常偷偷燃火。 尤其是这山的背面还有座观音庙,虽说不是什么著名景点,但管理得当,人流量在节假日还是有一些,这都属于外婆需要打扫清理的范畴,烧成烟灰的纸钱被雨水打湿,死死地贴在土地和水泥墓地上,呈现一大片由内向外的焦黑色印记,是最难处理的那一部分。 叶曲桐主动承担下来,起初外婆固执得不答应,生怕耽误叶曲桐复习,但实在是苦于腿脚疼痛,肉眼可见的连脚背和膝盖骨都浮肿了起来。 叶曲桐想也没想,穿好雨衣留下一句“不差这点时间”就上了山。 这山海拔不高,也不算陡峭,连孩童都能蹦蹦跶跶来踏青,但枝木繁杂,尤其是高耸,到夏天遮天蔽日的,很容易在叶曲桐用拖把清理墓地的香炉纸时,刮到各种木刺和枝条。 她俯下身用手去仔细挑拣出来,不然拧水时手掌心很容易受伤。 她这几年没少吃苦头,尤其是清理到后半段,只想快点结束回家洗澡,格外心急,橡胶手套一丢直接上手把拖把的水一把拧干,结果手指中钻入了尖刺也没注意,到第二天发现时已经彻底红肿了起来。 第10章 “要帮忙吗?” “啊?” 挑拣的大概过于专心,以至于大脑放空时突然有人出声,这声音便显得格外空灵。 叶曲桐猛地一抬眼,差点冒星星,惊愕地神情愣了一秒,才缓慢出声:“孟修榆,你……怎么在这?” “祭拜家人。” “对哦,今天是清明节。” 她又在问什么蠢问题,叶曲桐懊恼地想着。 她手上还攥紧着一把枝条,身上穿着连体的塑胶背带雨衣,额前已经被雨水打湿,索性被叶曲桐直接撩到了耳后,露出整张精致的脸庞,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雨淋湿的可怜小狗。 孟修榆忽然笑了下。 叶曲桐不解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有些窘迫地说:“……我在清理垃圾。” “嗯,我帮你。” “啊,不用,不用的。”叶曲桐捏着拖把的木棍,用力到发疼,“我来吧,这些很麻烦的。” 叶曲桐低下头,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下意识将刚整理好的拖把又放到地上左右拖拉了两下,几颗冰凉的雨滴落在她的眉头,惊得她动作一滞,敏捷地眨了下眼。 头顶的雨帽总是被风吹到脑后,歪歪斜斜地堆在颈后。 忽然有伞没过,遮蔽起一方青灰色的安全天地。 叶曲桐倒吸一口气,明知道谁在为他撑伞,却因为气息比以往都要靠近,茫茫然地抬起头,凉风在吹,枝杆和腐灰乱窜,一些求姻缘的竹签在观音庙落地声响。 她恍惚间好像看见—— 孟修榆抬起了另一只没有拿伞的手。 他刚刚是想摸自己的头吗? 她赶紧摇摇头。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 不好意思,今天也加班,比较晚更新,朋友们晚安! 阅读愉快~ 会写高中/大学/都市三部分的!争取写长一点,长相伴! 第7章 放完小长假回来,学生们随阴郁的天气那样被打回原形,蔫蔫儿的趴在桌上的人也变多了,这个月只剩日复一日乏味严肃的复习,一点盼头都没有。 谢若辞是劳动委员,当时没有人举手愿意担任,她又在阎萍老师在讲台上说正事的时候找人说闲话,被逮个正着,于是就这样干了两年劳动委员。 “烦死了,这个鬼天气,怎么一直下雨啊,还得值日。” 叶曲桐笑着纠正她,“你是去检查值日情况。” 谢若辞抱怨:“那总得跑的嘛,早上在外面风吹日晒检查卫生,放学也比别人晚。” “讲得这么可怜。” “那可不就是嘛,尤其是这几天,大早上冷死了。”谢若辞铺垫了半天,叶曲桐已经知道她想提什么鬼主意,“要不然……我们下午把那个什么什么破安全分享会翘了?” 叶曲桐想也没想,语气却是轻柔的,“不行。” “我就说我肚子疼,你陪我去医务室,我去跟阎老师说,行不行嘛?” 叶曲桐踌躇片刻,让谢若辞心生希望,从课桌上立刻抬起头,却迎来她数清楚了手中试卷的呆萌表情,“别了,反正去阶梯教室也是坐着听,发发呆就过去了。” 谢若辞丧气地点点头,突然想到似的,扬声提醒说:“好的吧,痛苦,早知道就早点去抢座位了,这会儿不会只剩前排座位了吧!” 叶曲桐被她抓紧手腕就往阶梯教室小跑,气喘吁吁到达门口时,里面已经满眼都是坐好的学生,幸亏都还在说着话,使得她们的迟到没有那么惹眼。 “这里。” 陈芥从靠窗那一侧的五座位置站起来,敞亮地冲她们挥了下手。 更为大方的是,他介绍说:“我们班坐这边。” 这让叶曲桐松了口气,她不喜欢、也不习惯成为人群的焦点和话题。 但人还没往座椅上坐,就被谢若辞拉起来,她匆匆忙忙地贴近桌面挤进去说,“不好意思哈,让一让,我坐里面好了,方便我打瞌睡。” 叶曲桐和陈芥微微侧身,让她先进去。 不等叶曲桐坐下,谢若辞已经将脑袋靠向了她的肩膀,脸上露出看破不说破的狡黠笑容,“我特意让你坐我们中间的,毕竟陈芥‘特意’给你占了位置。” “特意”两个字被她拖长发音。 叶曲桐在她眼下随意举了举拳头,不多见的开玩笑说:“我的拳头可捏紧了啊。” 谢若辞将她的胳膊也挽住,在叶曲桐肩头扭了扭,全然不在意的说着:“打是亲,骂是爱,反正我就是又沾上大美女的光啦。” 叶曲桐不跟她胡闹了,发现阎萍老师正往她们这边看。 叶曲桐推了推谢若辞,轻声说了句:“要开始了,别胡说了。” 整个分享会气氛其实比想象得要轻松,受邀的年轻教授专攻网络安全方向,协助了不少未成年人网恋诈骗、信息泄露等实际案例。 通过他绘声绘色地描述,配合答题环节,很能给人一种在看《今日说法》的感觉。 时间也显得不那么漫长。 等散场,雨还没停。 谢若辞个子有一米七出头,跟叶曲桐并行时一般都是她撑伞。还有一个原因是,她经常犯迷糊,不是忘记带伞,就是带了伞但是不知道借给了谁。 带出来的伞就没有回过家。 所以一直给叶曲桐献殷勤,说是要为她“遮风挡雨”。 今天亦是如此。 但是叶曲桐好几次说她自己拿没事,被谢若辞死死攥在手心里。 一把伞下,先步行送叶曲桐回家,然后将伞交给谢若辞。 “我走了啊,明天给你。”谢若辞说完自己都不信,吐了下舌头说,“我尽量啊。” “没事,不过……你等我一下。” 叶曲桐从伞下跑出去,手掌遮在头顶,书包因为奔跑而高低耸动了一下,她冒着雨穿过院子,进自己房间拿了一把卷好的雨伞出来,喘着气递给谢若辞,“这把伞给你。” 谢若辞抬头看了看现在的伞顶,“有什么区别?” 叶曲桐说得飞快:“这把,这把大一点,也好看一点。” “哈?你在说什么?” 叶曲桐着急不过,替她打开伞,交换过来,又在这个过程里面淋了一通伞面上洒下来的雨水,她催促说:“……你快回家啦,注意安全。” “好吧!明天见!” 叶曲桐盯着重回空荡的巷子口,嘴里应着外婆在厨房的帮忙呼喊。 手掌心却握紧了伞柄,想起前几天,指尖好像还保存细腻的触感。 心里却又漫过从伞柄传来的冰凉的温度。 * 清明节那天下午。 也是这样下着雨的天气。 在观音庙背后碰到孟修榆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他会帮自己打伞、低下头颅去清理垃圾,更是匪夷所思,到现在叶曲桐回想起来,都仍是觉得心脏一紧。 孟修榆显然没有她熟悉这片山上的“枝条刺客”,在下山时,他拎着水桶和拖把走在后,让叶曲桐在前面领路,她抿紧嘴唇,老想回头帮忙,被孟修榆提醒说,“看路。” 这一声随着落雨的气息传过来,钻进叶曲桐的耳中,痒痒的。 到山下,叶曲桐接过这些清扫工具,紧张地攥着手指问他:“你打车还是?” “你是直接回家?” “嗯。” 孟修榆有片刻的分神,垂下眼看了下自己摊开的掌心,摩挲了下食指和中指,眉心蹵紧,被叶曲桐察觉,她下意识问:“是不是有木刺在里面?” 孟修榆轻轻呼了口气,还是平淡的语气,轻轻甩了下手,“按压有痛感。” “那就是了,我帮你挑吧,不然第二天会红肿,甚至起脓。” 孟修榆没有接话,晚风吹起他的衬衣一角。 叶曲桐着急说:“我帮你把刺挑出来,我以前给自己也挑过几次,你可以信任我。” “方便吗?” “方便的。”叶曲桐这才发现,他应当在顾虑他们共处一室。 叶曲桐转过身领路,故作轻松地说着:“走吧,外婆在家还能给我们煮个面吃。” 外婆态度过于热情,尤其是在叶曲桐随意在家提到他是保送到慕城大学的事情以后,外婆一直叮嘱她,要跟孟修榆多学习,好学生互相帮助总是没坏处的。 进门后,甚至问孟修榆,要不要喝茶。 叶曲桐苦笑着替没来得及说话的孟修榆拒绝了,说她自己去泡就好。 这是她自制的罗汉果薏仁茶,祛湿用的,很适合多雨地带。 草本植物的味道闻起来很浓郁,入口却是清淡绵甜的。 叶曲桐端了玻璃杯给孟修榆,“喝这个晚上不会失眠,味道也不太浓。” “谢谢。” “那我去拿酒精棉和打火机。” 叶曲桐轻车熟路的拉开抽屉,并列好几个分装盒,贴好了药品到期时间的便签。 第11章 不知何时,窗外的雨已经变小。 窗户是木质的,带着老旧的吱呀声响,但是收拾得很整齐,窗沿上养了几盆常见植物,清幽葳蕤,院子承接着月光,偏僻的角落不知不觉蓄起了银白色的镜面。 叶曲桐目光过分专注,这样她才能在捏住孟修榆的食指能,勉强维持平缓呼吸。 与那次短暂的接触不同,这次她又觉得好像骨骼没有那么硬,手指比她印象里面更为细长,也更加细腻,像是摸到了繁茂绿植的叶片。 靠得近了,才发现他身上也有一种很自然的味道,很清淡。 叶曲桐咽了下口水,给针尖喷了酒精,也拿打火机烧过,这是外婆教她的方式。 她忽然说:“我不近视,只有一点散光。” 叶曲桐垂着眼眸,目光聚焦,用她天然且少见的冷幽默逗笑了孟修榆。 虽然只是清浅的笑意,却还是被精神过度紧张的叶曲桐捕捉到,她赶紧问:“是不是很疼?” “还好。” 她脸上蓦然一热,手上略微放松力道,轻声说:“抱歉啊。” 她说的是,害他受伤的事情。 孟修榆好像知道她的心思,依旧是松弛的模样,“这又不怪你。” 时间其实不晚,放平时也就是刚放学的点。 雨又下起来,吸顶灯幽幽散发橘色的柔光。 大概是天气过于低沉,加上忙活了一整天,叶曲桐眉梢眼角的神色都带了一点倦意,替孟修榆把尖刺仔细地挑出来以后,她收拾东西,转头原本想问他想吃什么,鸡汤面行不行,却发现他的侧脸轮廓清晰而润白,他明明是冷淡的气质,却有着耐心、和缓的声音和动作。 为了掩盖她的凝视,叶曲桐觉得必须说点什么。 她转过身,收拾着药盒,开口说道:“保送生是确认专业的吗?” “嗯。” “那你是学什么?” 孟修榆说:“医学。” 叶曲桐“哦”了一声,对白衣大褂有着天然的好感和想象。 她眨眨眼,转头问:“方便问……原因吗?” 孟修榆沉吟片刻,脸上露出淡淡的倔强,“我爸爸是病逝的,妈妈其实也类似。” “……抱歉。” “没事。” 叶曲桐转头看向窗外,心里独自懊恼,她明明知道孟修榆父母的事情呀,她明明记得很清楚,她怎么会开启这样让人为难的话题。 孟修榆只是淡淡的神情,并没有觉得被冒犯,低缓沉静的语气问她:“你呢?” “我没想那么多,只希望能顺利考上……” 叶曲桐把差点脱口而出的“人大”硬生生咽了回去,顿了顿才轻松说,“……国内的好大学只要分数够,我都考虑的,哪有奢侈的挑选机会。” 孟修榆看向她,脸上浮现一些疑虑的神色,“你没有考虑过国外的学校吗?” 按她的成绩,在家庭经济的加码支持下,确实有机会申请到世界排名更高的学校。陈郁芸和聂惊羽其实从高中刚开始就跟她提过,或者说,一直反复在说。 但叶曲桐还是明确地回答说:“没有考虑过。” “哦……” “你呢?” “新加坡国立大学有给我发offer。” “这样……”叶曲桐几乎没有能力抑制,下意识淡淡地感慨,“你真的好厉害。” 叶曲桐借添热水的机会,再次背对着孟修榆,鼓足勇气问:“……那你会去吗?” “在考虑。” 短暂的沉默。 叶曲桐也不再多问,她知道,新加坡国立大学跟不少顶尖中学都有着紧密的招生关系,以孟修榆的成绩,拿到奖学金自然不在话下,可还有高昂的、令普通人望而却步的生活费。 她听阎萍老师说过,很多国外的学校甚至不提供学生宿舍,什么都需要学生自己负担,北欧甚至还有坐飞机往返通勤的学校呢。 叶曲桐觉得这些离她实在太过遥远。 “……如果是为了经济犹豫,其实我妈应该是很乐意支持你的。”叶曲桐想起聂惊羽让他多多考虑的劝告,也没有忘记谢叔叔给他们都预留了读书的钱。大概是气氛太过温柔,她低着头比以往说的话都多,“我妈……其实很重视教育的。” 或者说,陈郁芸挺虚荣的,她只喜欢成绩好的孩子。 毕竟这让她在太太圈很有面子,也能在谢叔叔面前彰显她育儿管家的能力。 孟修榆眼中蒙上一层冷意。 “是吗?” 叶曲桐问:“什么?” “没什么,或许我们见识到的不是同一个人。” “……我没有别的意思。”叶曲桐尽量勾唇笑着,让气氛不要忽然变冷,“我只是觉得如果很辛苦的话,也可以接受帮助的,反正也不是她的钱。” 孟修榆没有接话,只是清淡地瞥她一眼,仿佛确实只是无意义的闲聊。 只是这样的沉默让她难以承受。 叶曲桐知道。 他原本可以反问,如果觉得很辛苦的话,也可以接受帮助的,反正不是她的钱,那你为什么跟我一起出现在这里。 但是他越有礼貌,越顾忌她的情绪,她就反而更加自责。 喉咙像是被鱼刺卡住了一般,叶曲桐用尽力气才打破沉默,“……对不起。” 孟修榆喝完了她重新倒的那杯茶,领了她的好意,平和说:“不用。” 雨还没停,冷风拂面,巷子里的烟囱冷飕飕地冒着白烟。 孟修榆说:“我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 叶曲桐眉头微微皱起来,里面藏杂着说不清楚的愁绪,眼睫下有着青青的淡影,她尽力笑着说:“是我谢谢你才是。” “再见。” “……再见。” 这次可能真的没有其他交集了吧。 叶曲桐有点恍惚,像是雪梨热饮灌入喉咙,粘稠到无法下沿,到有拉丝的刺痛感。 作者有话说: ---------------------- 今天更新的早一点,朋友们多多留言xd 第8章 周五下午放学,轮到叶曲桐值日。 她没有着急去食堂吃晚饭,原本也打算打扫完卫生正常留下自习。 同组同学赶着去上校外辅导课,连说好几句“谢谢”,把自己操场和走廊上的区域也留给了叶曲桐,她住得近,也没好拒绝,花了点时间归置好扫帚和垃圾桶,顺便把走廊那侧容易挡到人的玻璃窗也给关紧,双臂支在扶栏上,想呼吸一下久阴未晴的潮湿空气。 高三所在楼层居高,为了远离低年级的吵闹。 叶曲桐所在的教室在五楼,从上而下去看,先是苍郁的梧桐树和香樟树的枝叶,往侧后方看过去,靠近塑胶跑道的地方是篮球场,吃过晚饭的学生三五成群地在这里遛弯。 篮球场半场被绿荫遮蔽,另外半场有不少男同学在打球,场面激烈,哪怕是在五楼的走廊,也能听见他们传球时互相叫喊着的指令。 也有一些胆大的女同学结伴在篮球场边,就吸引人的话题聊得火热。 孟修榆和陈芥都在其中,他们打得很专注,没有只是消遣运动一下的意思,满场跑动得十分积极,传球,截断,欢呼声此起彼伏。 孟修榆因为肤白和个子高,轻易就被叶曲桐一眼看见。 或者说,他原本在其中就是鹤立鸡群,他穿着天蓝色系扣短袖,衣领很整洁得翻在锁骨上,整个人的短发因为沾湿汗水而在薄弱的阳光下都显得亮莹莹的。 场外鼓掌叫好的声音不绝于耳,遥远处还有不少人拿着矿泉水瓶摇晃着庆贺。 叶曲桐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 如果此刻她拿着扫帚和簸箕,假装值日经过篮球场,她会被孟修榆发现吗? 又或者说,她只是不经意的匆匆一瞥,孟修榆会发现她吗? 但是只一秒,她便被自己浓重的呼吸声打断,迅速转过身,不再遥望着楼下,几乎是用小跑着的速度回到了教室,坐回自己的位置,失神地死盯着教室墙壁上的高考激励话语。 果然,几分钟就可以冷静下来。 等叶曲桐准备练听力才掏出手机看了下,陈郁芸已经打了十几通电话,她赶紧回了个微信过去,问她:怎么了?平时在学校手机静音的。 不出所料,陈郁芸还是直接打电话来。 大约是料定了陈郁芸不会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叶曲桐听完她想要约时间拍母女写真的来意后,整个人已经有点不想应付的疲倦感,直接拒绝说:“不去了。” “拍照美美的多好呀,你哪像个女孩子!白瞎了一张漂亮脸!” 叶曲桐有一点莫名其妙的烦躁:“都高三了我真的没有心思陪你拍这些。 “我的宝贝女儿,学习不差这一天两天的,老师都说劳逸结合!”陈郁芸那头颐指气使的语气,吩咐司机将车开进校门,让他下车去问问怎么就不能开进去了。 第12章 接着又跟叶曲桐撒娇说:“妈妈都没有你的照片,你也不发朋友圈,妈妈现在有的照片还是你七八岁的时候,那时候你特别黏着我,谁带你都不行,就我陪着你你才安心。” “好了,好了。”叶曲桐受不了这种纠缠,“什么时候?最好不要太久。” “我到你学校门口了,你们那个门卫真的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陈郁芸嗔怪道,“烦死了,下雨天我不想把新买的高跟鞋弄湿,他非不让我们开车进去。” 叶曲桐近乎冷漠地纠正她:“当然不能让外来车辆进入学生,这是对学生的安全负责。” 她甚至想说,我就是这个被负责的一员。 但是叶曲桐忍了忍,她觉得自己没必要跟不常见面的人置气。 * 陈郁芸带着叶曲桐去了西城那边的一栋写字楼。 车开到b1层,电梯上楼, ,没有经过正门,叶曲桐也没有四处张望,从正在忙碌的员工工位前经过时,她粗略扫了一眼,好像叫听潮影视制作传媒有限公司。 有一位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裙的女士热情接待了他们。 陈郁芸介绍说,七榕曾经是一位国内top级别的经纪人,带出过不少能角逐外国电影节的演员艺人,这两年自己创业,成立了多家mcn和影视传媒类公司。 七榕说着客气话:“我跟芸姐算是十来年的牌搭子了吧。” 陈郁芸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着:“那我可没给你少送钱,你这公司越做规模越大,不得算上我这个原始股东?我可听说了,你们买了不少现象级ip等着改编呢。” “您可别拿我寻开心了,芸姐,但凡能有您一半漂亮和能干,我也不至于干幕后啊,都是挣辛苦钱,我凌晨才从横店回来,剧组磨磨蹭蹭的,不知道执行制片在现场是干什么吃的,我给投资人当孙子的时候他们在这磨洋工,一天天的延期,净耽误事儿。” “最近拍的古装剧?” “嗯呢,您不是正想拍几套古装试试吗?我特意约了一个专门拍古风的摄影师,叫小池,现在在社媒上可火了,给不少女爱豆拍过古装照。” “哪个小池呀?” 七榕的美甲巨长,比叶曲桐之前见过的都长,每一个甲片上都镶着夸张的水钻,当她给陈郁芸找账号时,手机屏幕被她划的哒啦哒啦响。 “这个!”七榕凑到陈郁芸旁边,给她翻了翻相册,“现在她可没空接客单了啊,都是纯靠刷脸,我们家新签的几个艺人都排不上。” 陈郁芸冲她笑着眨了下眼,突然拍了拍叶曲桐的后背说:“来,桐桐,快谢谢你七榕姐姐,以后指不定还能给你安排几个角色,一夜成名也说不定呢!” 七榕笑得夸张,忙说:“桐桐想拍戏还不容易,芸姐说笑呢,您随便给她投个校园剧,套个ip,什么白月光角色演不着啊。” “我可不懂行啊,我只知道我们家桐桐成绩好、先天条件也好,就是不知道什么机会出镜好,你说选秀吧,挺折腾人的,突然空降到热播剧里,怕招黑,要是先在社媒上营销一下仙女学霸的人设,不知道现在还行不行得通?” 陈郁芸说得格外认真,叶曲桐的面上浮上来一层惊愕的神情。 倒不只是因为她觉得娱乐圈跟她简直是两个世界,而是她从来没见过陈郁芸有条理、有选项的能说出长句子来,她一贯喜欢“装疯卖傻”,情绪大起大落的。 七榕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见陈郁芸摆出严肃讨论的架势,也收敛了笑容认真说:“上次那个男生倒是很不错,最近的爆款热点就是高考相关的,营销‘美女学霸’这个人设,可能比较昙花一现,芸姐你也是知道的……” 七榕顿时卡壳,磕巴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学霸进娱乐圈刚开始一般都是负面评价居多,按我的嗅觉来说,不如跟那个男生炒个cp,后面再想拍青春偶像剧也显得顺理成章,甚至可以说是顺应大众的期待。” 不提上次还好,七榕话还没说完,陈郁芸就整个人提高音量,身体往沙发靠背上一撞,言语之间尽显不满意:“可是他啊!是个犟骨头!他可不想赚流量钱,清高着呢,我的钱都不惜得要的,上次那个采访也没滋没味的。” 七榕委屈说:“那他也不配合呀!不愿意按我们脚本拍!” “他怎么配合?我又不是他亲妈,他保送能谢到我头上?再说了,就几千个点赞,有什么用啊。”陈郁芸露出一副“不提也罢”的不悦神情。 七榕立即打住话题,不与她争辩,赔笑说:“芸姐,我明白,您还是嫌地方账号太小,这不是第一次上镜嘛,以后您有什么想法,咱们专人专案讨论!” 陈郁芸这人向来得理不饶人,越说越来劲:“你知道还说?那天我来回折腾,回家还听到我老公的遗嘱,连那个臭小子都有份,没给我气吐血了。” 叶曲桐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讨论,中途甚至因为在封闭的办公室里而产生了困意,借故去上2了趟洗手间,被陈郁芸似笑非笑地说了一顿才老实待着。 听到陈郁芸这话时,她不动声色地拧了下眉,本想尽量用随意的语气问一下,他们是不是在讨论孟修榆,但碍于陈郁芸的敏锐,她觉得还是不要掺和比较好。 最后出门道别时,叶曲桐才发现整场下来,她保持微笑,笑得嘴角都有点僵硬了,但七榕还是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笑容。 陈郁芸让她先下楼,叮嘱她就在一层,聂惊羽会送她回去,她还有事。 叶曲桐点点头,转过身时听见七榕在她身后对陈郁芸承诺着。 下次一定给她整个大场面。 到车上,她发现聂惊羽正打开着手机,挑选着适合路上听的英文歌。 叶曲桐毕竟是个尚未进社会的高中生,她对这种随叫随到的员工有一种天然的“疑惑”,在她或许有些窄小的认知里,别的行业不敢说,律师总是不至于随叫随到吧。 半路,她实在没忍住,忽然问道:“聂先生,做律师收入是不是很高?” 聂惊羽对于她突如其来的提问,显得尤为平和,笑说:“还好,挣辛苦钱。” “哦……” 聂惊羽透过后视镜,看了她的神情一眼,自然而然地问:“怎么?想报法学?” “没有,只是在想,你怎么会这么乐意给我妈工作……”叶曲桐觉得她这句话说得不够妥当,很有一种阴阳怪气的嫌疑,立刻解释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我妈这个人思维很跳跃,也不是很专业,好像什么行业她都想掺和一下……” 聂惊羽不置可否,手指在方向盘上压了几下,被叶曲桐视为在思考,他平声说:“投资人不需要什么专业都精通,打工人好像也不必要喜欢自己的老板。” 叶曲桐怔了几秒,仔细想了想,决定终结这个话题,但是还是轻松的笑了下,下意识说出:“聂先生,你讲话,很像那种威望很高的师长的样子。” 聂惊羽也无所谓地笑说:“希望你不是在说我好为人师。” 叶曲桐摇摇头,“没有,当然没有。” 叶曲桐并不为此展开解释。 甚至觉得跟他说话有一种不用动脑的轻松,大概是她根本不会多想。 * 周末,叶曲桐按照给自己制定的复习机会在家认真复习。 按照课程和时间表,她每天都会做大量的试卷、习题册,还有各种重新分析的错题集,有时候做题做得入迷了,手感颇好,会不知不觉写到第二天凌晨。 也有某一刻在全对的红色笔印记里,忽然偷偷哭了起来。 叶曲桐没有那么多奢侈的梦想,也没有想过去诠释或者对抗国内比较病态的高考制度,她只是觉得这样的应试复习,真的很艰难。 对她的每一根神经都是一种博弈,而且是日复一日的博弈,她自问不是个非常有天赋的学习,她能一点一点察觉到她在为自己熔炼出了反思和拆解习题的能力。 到周一,她拿冷水洗面,让自己快速高效清醒,提醒自己忘记昨晚突如其来的低落情绪,今天又是为高考全新奋战的一天。 上午课程结束后,阎萍老师长话短说:“每个班都要出一期‘高考加油’为主题的黑板报,还是有打分评比的性质在,但是我个人不建议大家多花时间和精力在这个上面,有余力的同学可以配合宣传委员,参与一下。” 读书已经十几年,学生们对出黑板报早已经没有了热情,台下座位稀稀拉拉几句应声。 阎萍老师强调说:“但是要留个高考倒计时的位置出来,到时候每天值日的同学记得写上去,也是一种很有益的提醒,希望大家抓紧时间,越到最后越要关注最基础的知识。” “好的!老师!全班收到!over!over!” 一位调皮大胆的体育生同学,见班上气氛太过低沉,端正地举起手,绷直着背脊洪亮地回答了这句,引得大家一阵喧闹哄笑。 第13章 阎萍老师也笑着数落他:“你的学习态度最好像接老师话一样积极!” …… 到下午第二节 课,教室外、楼下操场也开始喧闹鼓噪起来。 早春晴朗,马上开启为期一周的学生艺术节,各个学校社团就跟开学纳新一样支起了“摊位”,不止会在学校礼堂、体育馆、操场进行分时段的表演,还会有一些自制周边、拍立得照片赠送,尤为引人注目的就是动漫社的群像cosplay和汉服社的巡游表演。 但高三同学被勒令禁止参与表演活动,为了照顾艺术类考生,阎萍老师说,如果非要参与,或者跟自己的升学利益相关,可以提前跟她报备,说白了,明明就是“审批”,就连已经通过校考的艺术生同学想组织一场模特秀,都被拒绝了。 谢若辞着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趴在桌上,一会儿想往窗外探头,一会儿唉声叹气,“我好气啊,我在动漫社忙活了两年!服装都是我帮忙提供的,现在居然连看都看不了!我还特意把我爸的相机都偷偷带来了!” 见谢若辞从抽屉里随便把镜头拿出来,担心磕碰,叶曲桐小声提醒:“你小心收好。” 谢若辞显然跟她想的不一致,“没事,阎老师在门口抓人呢,哪有空看我。” 叶曲桐笑笑,见她这么丧气,好心问她:“晚上要不陪我出黑板报?” “才不要,除了你好说话,谁搭理宣传委员啊。”谢若辞轻嗤,“她也就敢趁我不在找你帮忙,连杯奶茶都没给你买,就占用你放学时间。” 叶曲桐看了看周围,幸好同学们都挤在走廊上,吵吵嚷嚷的,轻易盖过了她们的交谈声,她劝慰谢若辞说,“算啦,反正也是最后一次出黑板报了。” “你就是人太好了,那种完美女孩的形象,但是我敢跟你打赌——就我们班那些人的尿性,绝对会找理由丢下你一个人在这出黑板报,人只会贪得无厌,蹬鼻子上脸,懂吗?” 叶曲桐笑出声,“别气了,我给你买奶茶喝。” “以后一定得找个强势点的男朋友,我盯着你找。” 叶曲桐想到一个人,面上一烫,拿着粉笔就往后走,“别胡说了。” 但是谢若辞确实没有说错。 到傍晚,放了学,别说给她个合理的理由了,几乎是一打铃所有人就奔向楼下,有的去看表演,有的赶着快速吃个晚饭好去上补习课,各有各的忙碌。 留叶曲桐一个人在教室出黑板报,索性画画的部分已经被宣传委员解决了。 叶曲桐暗自苦笑,算他还有点良心。 她一个人先把低处的励志文章模块给填上了,写到快七点半 点,只剩高处一个小模块需要填入诗歌片段,她搬了最后排的空桌子来,垫上废弃的英语周报,踩着自己的椅子踏了上去。 叶曲桐的动作还算小心,但当另一只脚用力离开借力的座椅时,整张课桌还是不可抑制地摇晃了一下,她明明不恐高,却还是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 天色已经全黑了,霓虹灯染红了染墨似的天边。 叶曲桐在大脑空白抄写着板书时,眼前忽然晃过孟修榆的脸。 不知何时,那个冷淡、高瘦、干净,在温和的外表下总是有着不易察觉的倔强神情的男生,像一株小小的火苗,不必在她心间刻意生根,却摇摇晃晃令人心动。 失神时,夜风刮到窗上,铁皮边框撞到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 叶曲桐吓得轻轻“啊”了一声,差点没站稳,直到有人稳稳地替她扶住了桌面,她猜想是哪位班上的同学,先看清那双青筋凸起的手背,站稳转过身才发现是那个想见的人。 “……没想到又在这里碰到你了。” “最近都在后面翻新的空楼层上课。” 叶曲桐明明已经听见了那道清冷又干净的声线,却还是愣了一秒,低下头垂着眼睫与身侧的人静默着对视,她下意识微微缩了下脖子,“哦……我都没去过,以前是那边是封上的。” 孟修榆伸手搭在椅背上,替她扶好下来的“阶梯”,说得寻常:“有个天台。” 仿佛有窗外的水汽氤氲在他周围,浓重的植物清气濡湿了此刻的玻璃窗,从上而下的视角看,他鼻梁高,眼睛微垂,显得线条很深,睫毛浓密得看得起一根一根的,下巴连着脖颈的轮廓匀称又清瘦,与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看起来很匹配。 他哪怕只是微微皱眉,也给人一种全神贯注的感觉,像一副行走的电影海报。 叶曲桐顺着他的好意踩下课桌,心情忽然有些慌张,低声说着:“谢谢。” “就你一个人?” “嗯,这周有艺术节,你看了吗?” 孟修榆说:“没有。” “……哦,我也没。”叶曲桐将桌面垫着的报纸折叠好丢进垃圾桶,彼时孟修榆已经帮她将课桌移回了原处。 每次背对着孟修榆时,叶曲桐才有敢开口的勇气,专心写板书许久没有说话,喉咙有一点刚睡醒的轻微涩哑,她吸了口气才问说:“天台还开着吗?” “我下来的时候没锁。” “哦。”他刚下来。 叶曲桐眼神有些游离,一到单独相处她就有些紧张,“我想去看看。” “走吧,我去拿书包。” 一前一后就这样走了出来,叶曲桐看着自己拉长的身影和孟修榆的影子逐渐相遇,重合,又彼此拉长。 穿过无人的走廊,还有全是人的操场外,简直像黑白默片里有念白说女主角穿了一身大红色连衣裙,仿佛有无数个目光向他们投来,她之前没想到这些,只觉得心脏要跳出来嗓子眼。 一直到天台,呼吸到真正有点刺痛嘴唇的冷风时,叶曲桐才后知后觉她做了什么,铁网架的很高,还有玻璃渣特意碎在上面,根本不需要为此上锁。 “……如果是晴天,落日一定很美。”叶曲桐远离人群后,稍稍恢复镇静。 “下雨也是。” “哦……” 叶曲桐往前走了几步,微微仰起头在废弃的一堆课桌椅边站定,多呼吸了两口原处冒着白烟的烟火气。 她随意低下眼,看见课桌上蓝色粉笔模模糊糊新写了一行字,她下意识轻声辨别:“孟……修……榆,我喜……” 好像是写了一半的“我喜欢你”。 夜风涌现,将声音吞没。 那不值一提的勇气是少女的珍珠。 作者有话说: ---------------------- 朋友们双更啦xd周末愉快!希望你们喜欢~ 第9章 孟修榆微怔,然后问:“你说什么?” 叶曲桐的声音低到连自己也听不到,她赶紧伸出食指点了点课桌上的字迹,“……有人写的。” 孟修榆默默走到她身边,却没有意图去看桌面,只是微微仰起头,眼中有深深浅浅的笑意,声音却更加低缓沉静:“好像又要下大雨了。” 叶曲桐平复着心跳,侧身转了半步,发现天台下的路灯往小巷深处曼延,繁星满布,烟囱冒着白水汽,像是无边无际的夜雾海。 叶曲桐双眼无神地盯了一会儿,视线落到之前清理落叶枯枝的橡胶水管子上,随口提议:“你说……如果我们打开地上的水管子,会因为灯光的反射和折射形成彩虹吗?” 孟修榆关注点在实验用具上,“确认是通了水的吗?” 叶曲桐有些惊讶的转过头,不假思索地说:“你居然认真在考虑……” 孟修榆走过去,捡起一根水管子,很不怕死的居然拿出水孔对着自己,没生锈的水龙头就在不远处,光这个动作已经让叶曲桐心里犹豫。 “老师会发现的吧?” “反正下雨天。” 叶曲桐忽然有点胆怯,从来没做过这样不恪守规矩的事情,她望向孟修榆,总以为像他这样干净、清冷的气质应当是拉小提琴的人,此刻却好像看见他拨动着摇滚乐的唱片。 叶曲桐忽然觉得天台有点空荡,好像可以回荡着她的声音,天上的乌云在乱打窜。 孟修榆向她扬了扬手中捏紧的橡胶水管,对着天台灯的方向,有一种百米冲刺要开起跑枪的紧迫感,整个人甚至缓缓向后仰起上半身,开始蓄力。 叶曲桐的心脏已经提到嗓子眼,期待足以令她想双手合十。 叶曲桐小声问:“那……会有彩虹吗?” 混着渐渐变大的雨声,孟修榆倏地的“咚——”了一声。 叶曲桐鬼使神差地轻叫出声,转眼怔怔地看着孟修榆。 却见他眼睛里涌上毫不掩饰的笑意。 “会淋湿。”他放下水管,淡淡一笑,拧开水管口上的门阀,反复拧开,“刚刚没开水。” 叶曲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过身,发丝贴着耳朵在风中凌乱,她伸手捂了捂,简直觉得是在燃烧一样的温度,不是因为被捉弄,而是她从没见过孟修榆这样明显的笑意,不带生分和礼貌的笑容,这令她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变近了一点。 第14章 叶曲桐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小声说:“……你在捉弄我啊。” 她纯净清澈的目光就这样直接望进了他的眼睛里。 孟修榆恢复淡淡的语气,却能被她刚刚满怀期待的心情感染,“抱歉。” “没事。”叶曲桐拿手指敲了敲课桌面,思索片刻,面朝天空低压的浓云,微微合上眼,大大方方地笑着问:“下次出太阳的时候,要再来试试吗?换我拿水管。” 好像在说,要捉弄回去。 孟修榆在她看不见的时候轻轻笑了一下,语气也像是在逗她,“那你记得打开水阀。” 叶曲桐也笑说:“说好了,不要食言。” “嗯。” 暴雨将至,翻涌着的浓云变换着形状,往同一个方向拥挤,像是数百盏天灯齐齐升空,有一种磅礴大气的美感,又有一种心底喷发的、难以压抑的心动。 巨大的黑灰色银幕下,有两个人在互相对视。 这一切都如梦境一样。 叶曲桐手指伸在校服裤子的口袋里,捏紧了她的苹果手机,想起陈郁芸和七榕那天关于拍摄采访视频的对话,充斥着对孟修榆不配合的抱怨和指责。 她斟酌着问:“……你喜欢拍照吗?我想拍一张暴雨之前的照片。” “谈不上喜欢。”孟修榆一顿,看向她,“需要我帮你拍吗?” “……不用的,我很少拍照,我拍一张风景就行。” “哦。” 叶曲桐其实真的很想在这样如梦如幻的画面里,拍下孟修榆站在夜色中身影,可是她举起手机以后,不敢、也不便挪动镜头,没有抓拍的可能性。 叶曲桐只想几秒,就放弃,双手撑在天台的扶栏上,透过铁丝网往外看着,她其实什么也没想,在这种自然景观下只觉得惊叹,她也没有摄影技巧,只是举起手机,认真拍了一张。 忽然而至的闪电,吓得叶曲桐缩回了手。 彼时拍照的“咔嚓”声重叠响起。 叶曲桐赶紧转过头,注视许久才回神。 孟修榆看着屏幕,像是察觉她的目光,而后将手机捏在手心垂在身侧。 叶曲桐讪讪开口:“你拍到闪电了吗?刚刚……突然一闪。” “没有。” “那你……” 灯海如星河,静谧的气氛扑面而来,夜雨“哗啦啦”一瞬间劈头盖脸抖落下来,及时盖过人声,叶曲桐双手遮在头顶,“啊”了一声便往楼下小跑,整个世界都在沸腾。 孟修榆也跟着她往楼道小跑,几步路的距离,来不及脱下校服。 只有雨滴打在地面,冲淡了他用大手挡在女生头顶的印记。 * 下了将近一个月的雨,赶在五一长假之前,气温一股脑涌上来。 慕城七中在这方面非常厚道,虽然学习气氛和日常管理非常高压,但是从不挑战法律规定,公假日是几天,他们就放几天,只是阎萍老师担心学生会放纵自己,耽误复习,于是提前跟各科老师打好招呼,布置的作业量几乎是每天抓紧时间写,都可能完成不了。 按阎萍老师的说法,“高三这个阶段,一天不学等于三天白学。” 但是班上的同学们已经按捺不住放假的心情,就算是高考在即,也依然想要浮出水面喘口气,连连应声,只想赶紧让阎萍老师放行。 阎萍老师格外沉得住气,在讲台上发话:“放假是明天的事情,跟今天、跟现在没有一点关系,别的班几点放学我不知道,我也不关心,我希望我们班的晚自习可以正常上。” “啊——” “啊什么?”阎萍老师怒目扫视了一圈,教室顿时安静下来,“部分同学,我不在这里点名,也不想给大家增加没必要的压力,但是这个时候松懈,我认为是十分不理智的。” 阎萍老师念叨了几句,适可而止。 她前脚刚离开教室,谢若辞就长呼了一口气,得救了一般,摇着头碰了碰叶曲桐的胳膊,“桐桐,五一放假你出去不?应该不出去吧?” “不出去。” “短途旅游呢?就两天一夜那种?”谢若辞直接从课桌底下掏出校门口旅行社发的简章,翻了几页说得很向往,“我们就去两天行不行?或者一天!一天我们早出晚归那种!” 叶曲桐说:“不了,我就在家吧,还能给我外婆帮帮忙。” 提到外婆,谢若辞就不好多说了,她失落地说了句,“好吧,好吧,那我去问问其他同学,主要是除了你,我实在是不想跟其他人住一个房间。” 叶曲桐揽了揽她的肩膀,劝慰说:“没事啦,谁跟你一个房间肯定都能开开心心的。” 这对小太阳性格的谢若辞来说,非常奏效。 她点点赞许说:“那倒是,不过我还是最爱你的哈。” 叶曲桐也陪着笑了笑,“行。” 五一放假前三天,叶曲桐都在家复习,晚上帮外婆出摊,从巷子口挪到观音山附近,那边客流量比往年都大,小推车往常都走不远,所以没特意安置四个轮子,只在前轮安设了两个,后面是用一块方形木桌搭配两条椅子腿设计的,方便增设放调料的位置。 这也导致了靠两个人推动,十分费劲,碰到坑洼的石板路更是容易翻车。 赶上一个周五,叶曲桐正帮着阿婆推车往家走。 忽然阿婆那侧多了一道很沉的力量,人影拉长,叶曲桐抬起头,发现阿婆的感谢声和孟修榆的面容一起出现,“……你怎么在这里?” 孟修榆先对着阿婆说:“我来吧,您走在旁边就行。” 阿婆连连感谢,说着“不用”,但孟修榆已经占据了她那侧的把手,他看起来毫不费力,甚至往中间走了半步,问叶曲桐:“还有力气吗?” “我这边可以。”叶曲桐已经满额浮汗,她轻轻喘着气说,“有手套,就是会热一点。” “不用。”孟修榆目视前方,轻描淡写回答她的问题,“前两天暴雨有一棵树被雷劈断了,打在我妈妈的墓地附近,刚刚有人来修。” “哦,都弄好了吧?” “嗯。” 叶曲桐看他一眼,尽量平和的语气说着:“那就好,如果你有需要,也随时喊我帮你去看看。” 毕竟他可能要出国读书。 想到这,叶曲桐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被孟修榆捕捉,他淡淡说:“好。” 送叶曲桐到家,阿婆强留他吃饭,老人家的感谢方式总是直接又真诚的,她做了一大桌子菜,还直念叨,“来不及煲汤,不然有菜有汤才健康。” 阿婆一个劲地招呼孟修榆,担心他介意,甚至拿了双公筷给他碗里不停地夹菜。 孟修榆也反复说着:“谢谢,不用太客气了,阿婆。” 吃到一半,阿婆本想问问孟修榆的家人,但联想到他母亲过世、修复墓地的事情,赶紧住了口,往厨房冰箱里掏了掏,打包好熟食和腌好的烧烤原材料。 阿婆拿手在自己的围裙上擦了擦,递给孟修榆:“小孟,这个都是我自己做的,很干净,明天你要是有空,你跟桐桐一起去茗山公园露营吧。” 孟修榆接过来,放在桌上的空位,好似在用眼神询问叶曲桐。 但是叶曲桐也拿不准孟修榆到底想不想去,也不敢替他答应,只是解释说:“哦对,这个是我表舅家的活动,他看我和阿婆两个人住,经常喊我们吃顿饭,出去逛逛。” “对,桐桐她表舅一家人的性格都很不错的,也有车,到时候你们带一箱矿泉水去,或者可乐,我给你们准备,你们俩搬上去,还有这些菜带上就行了。” 阿婆热情地想拍一拍孟修榆的肩膀,手悬空着赶紧收回来,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说,“小孟,你别拘谨,就当去公园玩,桐桐小时候可爱去茗山公园了,她熟悉。” 流行三国杀那会儿,几个小学同学周末总是约着去茗山公园,铺块布,带几包薯片和干脆面就能对付一顿,那会儿什么银杏园、葡萄园、柿子林叶曲桐都钻进去过。 见孟修榆一直没出声,叶曲桐想着,他可能是为难,不想违背老人的心意。 于是,她试着开口解围:“阿婆,高三了,我们都不去了吧,得复习呢。” “你也该出去玩一玩了!别老被我和这个摊位耗着!”阿婆感慨。 孟修榆看着叶曲桐忽然说:“你想去吗?” 叶曲桐想了想,其实也不是不去,茗山那边她确实挺熟悉,珞珈亭的佛像朝哪开她都知道,“……茗山公园其实还挺雅致的。” “方便我去吗?”孟修榆问。 叶曲桐点点头,忽然有点紧张,笑着说:“当、当然了。” 阿婆听着也高兴,叮嘱说:“太好了!你们就安心去玩吧,天气也很好,不过桐桐要记得带上过敏药和防蚊水,毕竟在山上,皮肤要是不舒服你可就遭罪了……” 叶曲桐说:“知道。” …… 第15章 隔日,到茗山公园。 上台阶,重楼高檐,黄琉璃瓦遮住云月。 “佛像居然没了……”叶曲桐走在最前,闻言倒着上台阶。 表舅他们一家人正在低平处小草坪上铺餐布,叮嘱几个小孩别走太远。 “我只来过一次,没经过这个亭子。”拾级而上,呦呦鹤鸣,孟修榆停住脚。 被叶曲桐看见,她往下走了一步,离他更近,“这不是鸟叫,是真的有白鹤。” 孟修榆蹙了下眉,考究似的重复:“白鹤。” “对,但是我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白鹤。” 孟修榆淡淡说:“没在书上见过图片。” “那我就抓不来了……”叶曲桐难得因为好心情而跟他开玩笑,她往遥远的山那侧一指,“白鹤喜欢待在浅水沼泽地带,吃芦苇根茎和野荸荠,偶尔也吃鱼,得翻过那座山,去水边找。” 孟修榆迟疑着没动,往她指的方向想象。 他突然淡笑了下,“我小时候一直以为白鹤只存在于神话故事里,生活里没有。” “…… 一直是多久。” 孟修榆说地淡漠,“忘了,小时候没有人陪我,有什么看什么。” 叶曲桐朝他看一眼,安静了几秒才说,“我也是。” 极少见孟修榆说这么多话。 他轻声说着:“在二手书摊赖着不走,经常被大叔赶。” 叶曲桐心里很是动容,她很懂这种狼狈的时刻,她也曾经在书摊旁边安静的待着,帮回收旧书的大叔“看店”,才能获得一些阅读的自由,她总是想一口气读完这本心爱的书,因为很有可能下周放假再来时,这本书已经被卖出去了,也很难找到同样的一本。 那时候市里的图书馆还太遥远,不止要大人带着去填资料、办卡,还要迎来营业员让他们别乱动、别拆封的冷眼,更何况,真的太远了,一路公交车要坐到底站。 混着风吹动小草的声音,仿佛听见当年香樟树下窸窸窣窣翻动的书页声。 叶曲桐不知不觉仍在倒着往上一层,脚后跟摸着台阶抬,第一步安全。 反而是第二步绊了脚。 当她身体刚往下倾倒时,孟修榆已经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腰,“看路。” 见她站稳,孟修榆迅速松开手。 叶曲桐回吸一口气,转过身去正常往上走。 双手一下子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总不能叉腰,不由自主地夹紧胳膊抱在胸前。 五月的慕城,气温适宜,但是初见柳絮成灾的现象。 反正对叶曲桐这种既是敏感肌,又有点慢性鼻炎的人来说,同样是过渡季节,春夏远不如带点利落凉风的夏秋舒适。 到达绮望楼,过时不让入内,廊内景色一眼看尽,两个人靠着汉白玉石的护栏休息。 “你脖子……”孟修榆低头看了眼,礼貌的移开视线,相比一路还在心悸的叶曲桐,整个人是回顾自然的平和,“会痒么?” 叶曲桐拿手扇风,“不痒,有一点刺刺的,看起来夸张而已,特别严重我才吃药。” 孟修榆犹豫了几秒,从裤子口袋里递给她一盒过敏药,“一天一粒就行,不用按说明书吃。” 长条状,叶曲桐以为是膏状,打开却是两排细小的白色圆颗粒。 有些惊愕浮上叶曲桐的眼眸,“真的假的……” “嗯,可以相信我。” 其实叶曲桐想说,真的假的,你居然变出过敏药。 她手边没水,这么小一粒她也干咽不下去,攥紧药盒想说谢谢,几乎条件反射先问出口:“你怎么还随身带过敏药啊?你皮肤也容易敏感吗?” 孟修榆没有正面回答,只说:“防蚊水也有。” “哦,那不用,我今天还好,出门之前我喷了点花露水的。” 孟修榆看她一眼,轻声“嗯”了一下。 不远处烧烤架上开始冒黑烟,不用说,肯定是表舅的手艺。天边淡淡虹彩,像靠近城市大楼的玻璃衍射光,山下的灯火渐次亮起,那一秒像是可以蹿入绵云的斑斓烟火。 晚餐时间总是热闹的,人声盖过山林回声,混合着可乐气泡破开和干杯的笑声。 两人同时看到这一幕。 叶曲桐感慨说:“好漂亮,像彩虹一样。” 孟修榆微微点头,想起那晚的天台。 叶曲桐此刻很开心,她甚至想展开双臂拥抱这些烟火气。 但她只是转过头,安静的看了一眼孟修榆,低了低头,盯着某一处摇摇晃晃的小草,说着:“马上就要高考了,我们以后应该会有很多自由的时间。” 孟修榆的声音格外缥缈和温柔,“嗯,至少比现在自由。” 漫天灯火,温热的风拂面而过,她好想对着此刻许愿。 未来仿佛近在眼前。 那颗盼望早点结束高考,早点更加自由,早点长大的心情,蠢蠢欲动,难以压制。 到时候我们还有机会这样并肩欣赏日落彩虹吗? 作者有话说: ---------------------- 都有小红包!多多留言!你们喜欢剧情嘛!可以多多告诉我xd 第10章 一天课间,谢若辞因为来姨妈生理痛而趴在课桌上休息。 原本这个时刻她都可以喊叶曲桐帮她去打热水,最近几天她却都不在学校。 后桌围着一群男生叽叽歪歪的,聒噪公鸭嗓传到谢若辞耳中让她更加烦闷,回头就丢了本书过去:“烦不烦啊?说个没完没了的。” 被砸到头的男生叫梁策,是班上的活跃分子,成绩中上,各科均衡,还不乏超常发挥的时刻,所以备考相对压力没有那么大。 他脾气和人缘都相当不错,被砸到头也只是将书抹平放好,赔笑说:“不好意思啊,我这不是着急找陈芥有事。” 谢若辞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她都听到好几遍了,烦都烦死了。 “陈芥,晚上真不跟我们一起去吗?”梁策今天又念叨了一天卢艺婕生日聚会的事情,明知会被拒绝,还是继续游说,“大家都是同班同学,她平时多低调啊,要不是为了让你去,我估计她都不会邀请这么多人,你给人家大美女一个面子嘛……” “不了。” “你不去我都不好意思去了,要不你就当今天是我生日,大家都来给我过生日,你看行吗。” 陈芥把自己的外套脱了,塞进书包,下半身还套着蓝白校服裤子,“我看不行。” 说完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把梁策课桌上的书拿起来就起身:“走了。” “别啊,陈芥。”梁策高喊,“你到底要干什么去啊?就当吃个饭也不行吗?听说一中那个孟修榆也去,你一七中校草不得去看看吗!” 陈芥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丝毫不理会他的话,“我有事。” 梁策闻声也一把拉起自己的书包,带子刮在椅子背上,刺耳一声巨响,“陈芥……” 再一回头,陈芥已经走远了。 “什么重要的事情啊,卢艺婕这种大美女都会有人不喜欢啊……” 梁策多少有点不理解。 * 等到放学值日,组长顾念谢若辞身体不舒服,男女有别,也不好点破,便把丢垃圾的活儿分给了谢若辞,让她先在教室独自休息,他们组其他人去教室外清扫。 陈芥等没有人在教室,才去找的谢若辞。 他给谢若辞买了一杯热奶茶,放在桌角,还没开口,谢若辞已经露出坏笑,理所当然得拿起奶茶摇晃了几下,问说:“是想问我桐桐怎么没来上课吧?” 陈芥如实说:“嗯,我从来没见过她请假,病假都没。” “那倒是,她有一次发烧到快四十度都没回家休息。” “嗯。” 陈芥这一声格外沉重,越是了解叶曲桐的性格,越是知道她根本不可能因为小事情请假。 谢若辞犹豫了几秒,才说:“你别告诉别人啊,桐桐受伤了,从山上摔下去了。” 明知道她说一半留一半是在故意逗自己玩,陈芥还是着急问:“那她怎么样了?” “她啊——” 陈芥尽量保持镇静,脸色上看不出异常,手指已经握住了她的课桌角,好似浑身都在使劲,“你就快点说吧,明天再给你带奶茶。” “行!不难为你了,看在你平时经常给我抄作业的份上!”谢若辞吸了一大口奶茶,才说,“不用担心,我打过电话了,她声音听起来很好,受了点皮外伤,好像是她去给她爸爸扫墓还是什么的,碰到了点小麻烦,但是人没事,后天就来上课了,医院非得让她留院观察1天。” “她在医院吗?” “现在不在了吧,我晚上再打电话问问,放心啦,说是没事。” “哦。” 陈芥也不方便再问,好似不能欠任何人情,又从书包里面掏出一叠卷子递给谢若辞,“这个是我整理的高频考点,给你一份,你要是方便也……” 第16章 谢若辞笑得爽朗:“懂!方便!方便!我给桐桐也复印一份!” “谢谢。” “不谢!我这个人呢,最喜欢嗑cp了!尤其是双学霸这种cp!”谢若辞咕咚吸了一大口,摇了摇手里的奶茶开玩笑说,“没事!我帮你保密!我懂!” 陈芥微微张口,好像也不适合再说什么,仍是说了句,“麻烦你了,我就先走了。” * 陈芥失神地走去了家书店,两层楼的那种,一层卖书,一层住人。 平时他也经常经过,但是里面旧旧的,全是拆封了的旧书,也没有人管理,所以很少有人去,但是他知道,以前叶曲桐经常去看书,有时候会帮忙整理。 听阎萍老师私下里提过,这原本是她外公的书店。 去世后没有人有精力照顾,营收也不好,所以被他妈低价盘给了原本想改装成民宿的外地人,后来经营不善想关闭时又撞上一片老城区可能会拆迁的新闻。 所以就变成了不管不问的地带。 这一层里面只有两排书架,面积不大,没有太多分类,但是好书极多,进货全看老板偏好,销量非常一般。没有坐的地方,也没什么人来看。 进门两侧的桌上堆着最新的教辅资料,主卖书店斜对面中学老师推荐的教辅资料,和一些月更、周更的杂志和漫画等。 楼上是用铁链锁起来的,从书店无法上去,背面修葺了可以直接爬上去的水泥楼梯。 “你怎么在这?”声音很是惊讶。 叶曲桐从楼上下来时,孟修榆正坐在收银台写作业。 这一幕刚好被陈芥看到,他手指刚覆上门把手,而后缓慢松开。 他想起他上次经过这里,好像也是一样的视角,隔着玻璃门,他看见从未见过的叶曲桐,她明明没有这么明媚,但是她明明也没有这样腼腆。 印着珠花细闪的苏绣,银灰色的木框画,像雾又像雪的拂过山巅,金色的琴弦,杉木制的中提琴,统统错落挤在这家不像书店、也不怎么像精品店的地方。 叶曲桐的手指一一扫过去,胡乱逛逛,没有人来推销,她也没有看中的。 想让人买东西,可能缺点符合春夏懒散调调的bgm。 十五平米的地方,窄到逛不了两圈,叶曲桐蹲下身正在捡一张2003年的电影票根,叫《见习黑玫瑰》,讲的是两个少女组合打怪的离谱故事,但比剧情更离谱的是,主演居然是郑伊健和twins。 “挑中什么了吗?” 叶曲桐还没起身,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抬眼看到孟修榆。 同是高三的普通学生,孟修榆却有一种成年男人的斯文,不止是穿着打扮上的规整洁净,主要是得体儒雅的谈吐中,总还带有那么一点较劲的意味。 叶曲桐退后半步,几乎下意识别开眼:“随便逛逛,没看到什么中意的。” 孟修榆眼神停在她手上,“那个呢?” 叶曲桐干脆地扬了扬,放回到台面上,拿印章盒压上一角,认真思索说:“想不出来放哪里,也不知道谁合适送。” “收藏?”孟修榆问。 阳光透过蓝色复古橱窗照到他耳朵上,红红的一只,很亮眼。 叶曲桐看了眼地面上巨大的亮面,慕城的四五月没有春天的余味,只有干脆利落的风浪。她没有在说假话 ,“算了,价格都快赶上两本书了。” 她没有这么奢侈的爱好。 孟修榆抿了抿嘴角,乏而有味,轻轻抽出那张纸,在叶曲桐眼前停了一下,“真不要?” “不要了。” 孟修榆对上她的目光,似是错觉,他浅浅笑了下,“那我买了?” “……好吧。”叶曲桐往外走,运动鞋踏在木地板上发出一点闷闷的声音,“这电影没什么意思。” 她实在不想让孟修榆觉得她只爱看这种逻辑不通的电影。 “哪种没意思?” 叶曲桐停在玻璃门前,太阳看起来很晒,没有走出去的勇气,“从头到尾没意思。” 孟修榆淡淡说:“没意思还看完了。” 叶曲桐微微点头,停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耳后的头发:“可能因为有人说我长得像阿娇,不过这样说有点像在自夸……” 说完孟修榆好像有点不想搭腔了。 叶曲桐脑子里全是明晃晃刺眼的热浪,她会不会像坚硬的冰棍儿,只能坚持三秒就会雾起一层水汽,抿一下就全倾泄下来。 陈芥的目光停留在孟修榆身上几秒,想了想,这次也还是离开了。 叶曲桐从楼上下来。 孟修榆淡淡“嗯”了一声。 “不好意思,我吃了药,下午睡了好久。”叶曲桐走下来,手里还拿着空空的水杯,看了眼墙上的时钟,“都八点半了,睡太沉了分不清时间,本来我是来收房租的……” “没事。” 孟修榆今天没有补习课,也没有别的安排,不知道怎么的就来到了学校。 叶曲桐不知道他的课程安排,以为他刚下课,问道:“你吃饭了吗?” 孟修榆点头,指了下玻璃门对面的杨姐面馆,“我吃过了,你饿不饿?” “好饿。”叶曲桐轻轻揉揉肚子,“这两天都在喝粥,嘴里都没有味道了。” “过几天就可以正常吃饭了。”孟修榆把桌上的书本整理好,空出位置让给叶曲桐,指了下打包好的海鲜粥,“外婆熬的,我去热一下。” “你今天见过我外婆?” “嗯,你外婆告诉我你在这里。” “这样……”叶曲桐安静几秒,有点不解地冲他眨了下眼睛,“……是找我有事吗?” 孟修榆轻声说:“……没有。” “哦……” 也是,也许只是上完课去吃个馄饨,毕竟就在巷子口,又认识外婆,或者说,按照外婆的个性,看见了孟修榆,拽也得把他拽到摊位上吃完才能走。 孟修榆端起保温壶往入口右侧的微波炉走,平时也有一些学生会来使用。 “我一会儿就回来。” 叶曲桐微怔,还沉浸在能在这里见到他的惊讶中,忙不迭说着:“好的,谢谢。” 孟修榆回来时手里还多了一罐腐乳。 “好吃诶。”叶曲桐舔了舔筷子头,“一点都不咸,跟我老家那边的不一样。” “你不是慕城人?” 叶曲桐笑容中略带一点得意,“是不是我的慕城话说得很地道?” “嗯。”孟修榆声音平淡,“但是你说话更慢一点。” 也更温柔,这点不像慕城人。 但是孟修榆没说。 “因为我是跟我爸爸学的,小时候没说几年。”叶曲桐不喜欢把腐乳融进粥里,只喜欢一口腐乳在前,就着再喝一口粥,她抿了抿唇,“后来我爸爸去世,我跟着外公、外婆住了几年,后来外公也走了,我就也很少有机会回老家,也不太盼着过年过节了。” 孟修榆联想起前几天偶然见面那次,好像就是在叶曲桐父亲的墓地。 “哦……” “嗯,是去看我爸爸,他的墓地也被前几天暴风雨影响了,只是范围不大。” 她跟孟修榆想到了一起。 叶曲桐笑得很自然,没半点勉强,忽然问道:“你觉得我跟我妈长得像吗?” 孟修榆看她一眼,迅速瞥到海鲜粥上,示意叶曲桐继续吃。 叶曲桐自顾自地说道:“你可能当时没注意看墓碑上的照片,我爸爸长得特别周正清秀,年轻的时候也是,后来天天去工地晒黑了许多,但是还是很多人说他长得帅。” “能想象。” “你呢?”叶曲桐问,语气轻松,全然不像在谈墓地发生的事情,毕竟清明节刚过,“你那天是去看望谁呀?害你在墓地看到我跟人打架。” 孟修榆没有回答。 叶曲桐没有往心里去,虽然认识孟修榆没有多久,但是每次他都是这样,话不多,但是整个人透着健康、温和的气质。只是安静。 叶曲桐却顿了一下,举起手掌心:“但是我发誓……这真的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打架,我不是坏女孩,我平时也不是这样不讲道理,我极少那样。” 孟修榆抬眼看向她:“哪样?” 叶曲桐快速咽下一口粥,放下手中的筷子,做爪子状:“像这样,很凶的。” 孟修榆终于笑了下,“这样。” 那天,也幸好有孟修榆在。 叶曲桐想。 叶曲桐的爸爸就葬在观音山,当年查得严,叶爸爸又是施工场所出的事,当时孤儿寡母闹了不小的动静,社居委、警察局、房地产公司、保险公司轮着上门,好说歹说,人心难测,最终是因为施工单位承诺多给陈郁芸赔偿三万块钱,但是要求将人立刻火葬。 陈郁芸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于是在叶曲桐不知情,甚至在学校上课的时间里,回到家叶爸爸已经变成了骨灰龛里面的一小撮灰,这事与其说是叶曲桐心尖的一根刺,不如说是缠绕到无法解开的毛线球。 第17章 她很难与那一刻的缺席和解。 在幼年叶曲桐的悲恸痛哭,甚至绝食之下,陈郁芸当年才又不得已花了三千块钱找了熟人,连夜将观音山挖了个坟墓,将叶爸爸的骨灰盒重新砌墙土葬。 如今,谢叔叔过世,陈郁芸不知道发的什么脾气,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前夫,也就是叶曲桐那个被她骂了一辈子没出息的亲爸,觉得他也应该享点福。 比如,把他的坟墓再抛开,重新修建个豪华气派的墓地。 或者索性迁坟,他老家江城那边有个阳春山,后来为了便于旅游业发展,现在改成了“新朝山”,年年岁岁贺新朝,多好的寓意啊,听着都比百求不灵的观音山破落庙强吧。 但是果不其然,还是遭到了叶曲桐的强烈反对。 当天小雨,叶曲桐随身带伞,但是没有撑开。 “你赶紧走吧,我爸在这挺好的。” 一开始,叶曲桐就难以掩盖动气的神色。 陈郁芸这人是决不允许任何人给她脸色看的,越是这样,她就越是强势,几乎是有一种打压的血脉恶习在,“祭拜完了我就走,迁坟的事情也不需要你一个小孩子同意。” “谁允许你祭拜?”叶曲桐一把拦住她的胳膊,“用得着你祭拜?这么多年你早干嘛去了?” 陈郁芸没有理她,也没有上前,在石阶上放下手里的一束花,“我就偏放在这里了,桐桐,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是不是在你心里,我就是十恶不赦的人!你爸爸什么都好!他是大善人,他了不起,为了这个家赔上了性命!但是那又怎么样?关我屁事,他命不好怪我?” 叶曲桐气得整个上半身都在发抖,她没有能力跟陈郁芸吵架。 如同陈郁芸小时候经常辱骂她的那句:“跟你爸爸一个死样,一挨骂就不吱声,屁都放不出一个的东西!一点没遗传到我!” 这几乎是梦魇。 以至于长大后再经历路边别人的妈妈这样数落时,她都会紧张烦闷的想要快速离开,她现在已经完全疗愈了自己,五六年前那会儿,她甚至无法跟语速过快、情绪高昂的人交流。 她会不由自主地心生恐惧。 等回过神,叶曲桐不客气地踢了踢脚边的花束:“带走你的花,迁坟的事情没得商量。” “你外婆不会想看到,你今天被她教育的如此没礼貌的样子。” “我外婆更不会想看到你。”叶曲桐提高音量,声音更冷。 “你敢对我叫?”陈郁芸不可置信地逼近一步,“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妈!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和你爸!” “你走不走?”叶曲桐已经冷静了许多,吸了口气问她,更像警告。 “我不走!我死在这你就高兴了?我大不了就一头撞死在你面前,求你原谅,求我这个宝贝女儿宽恕我,是我害死了你爸爸是吧?是我让他没出息?是我逼他去工地!逼他去死的是吧?” 陈郁芸出手拉扯她头发的速度,比她反应的速度更快。 她一把扯过叶曲桐的胳膊,另一只手发疯似的拉扯着叶曲桐的头发,迫使她只能低下头顺着她的放心,可陈郁芸似乎真的不要命一样,她甚至顺势往墓地台阶下跑去,叶曲桐几乎没办法去反抗,整个失去重心几乎半跪在地,嘴里已经呜咽稀碎的喊着,但是陈郁芸却没有停手。 好不容易等陈郁芸踉跄,她才从她手里挣脱半步,头皮已经被扯得生疼。 生理性流泪,朦胧之中,她就看见了孟修榆。 叶曲桐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里有人。 陈郁芸见她捂着头已经站起来,几乎是没停留一秒就冲到她身边,重新拉扯住她的胳膊,导致两个人一起滚下了山。 下山只有几条石阶小路,是火葬推行前附近的村民修的,山不高,也不陡,以三月的满山桃花闻名,早些时候背阳面有一些土坟,现在全然没有了,一小片墓区也做了隔离提示。 等叶曲桐再次睁开眼时,她已经在病房里了。 更巧的是,陈郁芸也在,但是她没有躺在一边跟她一样惨,而是站着的,手上挂着绷带,关切地问她身体怎么样。医生也站在一边,说是已经替她做过全面的检查,没有骨折,只是脑震荡和一些皮肉伤,留院观察几天就好。 孟修榆也站在一边,最远靠近洗手间的位置。 还有几个民警。 “你们认不认识?” 陈郁芸说认识,叶曲桐说不认识。 民警又问,“你们是怎么一起滚下山?有附近的村民说像是发生了严重争执。” 叶曲桐看向孟修榆,他也看向自己,但是神色淡淡。 民警觉察,立刻说:“不是他说了什么。” 又说,“是他打的急救电话,但是他没听到什么争执,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陈郁芸微笑着解释,甚至往民警那边靠了靠,“没有争执,小姑娘家家的闹脾气,不知道轻重呀,怎么叫争执,母女之间还能有什么争执吗?” “有争执。”叶曲桐如实说,“严重争执。” 民警教育道:“你在山上拉拉扯扯很危险的知道吧?都多大的人了,十八岁成年了,已经需要负刑事责任了,幸好人家不跟你计较,还这种态度……” 叶曲桐倔强地一字一顿说,“那就负刑事责任吧,该怎么办怎么办。” “你这个小姑娘是不是叛逆期啊?”民警转向陈郁芸,“你要是没什么问题就在笔录上签字吧,我们不主动掺和家务事,要是双方还有其他疑问,可以走调解或者诉讼程序,但是是否立案和后续跟进还需要判断,小孩有时候也不能太惯着了。” 叶曲桐有苦难言,她习惯了陈郁芸这样扮弱小可怜的模样。 陈郁芸感伤地说着:“也是我做得不够好,毕竟年纪差这么多,想法有代沟,有些沟通不到位的地方,都是我的错,毕竟我是大人了,我怎么能跟她计较……” 民警大哥很有感触的点点头,转过身就对叶曲桐教育说:“你这个小姑娘跟我女儿一般大,怎么这么不懂事,我看你妈妈已经很明事理了……” …… 那些没意义的争论叶曲桐记不清了,外婆提着洗漱用品从外面进来时,也是一把挡开其他人,把她护在身后,一边说自己没文化一边说不能这样欺负一个孩子云云。 她真的记不太清楚了…… 她只记得她一开始动怒就开始头晕,胃里翻江倒海,一瞬间从床上弹起来冲进了洗手间,连门都来不及关,就吐了出来。 呕…… “纸巾。” 叶曲桐抬头,看见的那双眼睛跟墓地一样,清澈,温和。 没有什么情绪,像是没有发生任何不好的事情。 “谢……” 孟修榆说:“我扶你起来。” “好,谢谢你。”叶曲桐按下冲水。 孟修榆扶起她,小心地虚揽着。 混杂之中叶曲桐凑在他耳下小声说,“今天送我来医院,也谢谢。” …… 夜风很静,九点刚过,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 叶曲桐吃完饭,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想起事情发生在她父亲墓地前,平和的心情还是一瞬间有点黯下去。 “那天幸好有你,那天除了见到你,其他事情都很倒霉。” 她越说越小声,“真的很倒霉,我一点也不想在爸爸墓前那么狼狈,我很怕他担心,也担心他觉得我生活得不开心,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 “见到你他就会开心了。” “希望是吧。”叶曲桐知道,他在安慰自己。 叶曲桐低着头,筷子在碗底打圈,剩余的一点海鲜粥从碗壁上往下滑。大门开着,风吹进来,孟修榆看到她毛茸茸的发丝被吹乱,低着头,眼睫也在颤动,很细很密,鼻子尖尖。 她是个小情绪都表现在脸上的人。 她不太开心。 “我那天……” 叶曲桐伸手随意捋了一下头发,她喜欢看着人说话,“嗯?” 孟修榆顿了一下,别开眼说:“我去看我妈,我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就去陪她。” 五月天,多云转雨,天气说变就变。 叶曲桐想说抱歉,不小心问到这件事,但是她看了眼孟修榆平静的侧脸,想起小时候的颜料盘,有一点深色的灰,有一抹浅浅的银白,融不进其他颜色,但是沉郁很少,沉默居多。 “哦……”叶曲桐问,“那你妈妈是不是算住我爸爸隔壁?” “……算是吧。”按位置来说。 叶曲桐说得真诚,“看你的样子,你妈妈一定也是个大美人。” “应该算。” “那他们的邻里关系应该不错,这一片都是熟人。” 孟修榆淡淡说:“我妈的朋友很少。” “没关系啊,我爸爸其实是个很热情的人,对人很热情,以前总是夸我长得漂亮,学东西快,就是生活太苦了,没给他高兴的权利。” 第18章 “行了,知道你漂亮了,你妈也说了很多次。” 叶曲桐当真地摆摆手,情绪恢复不少,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是说真的,不是显摆。” 孟修榆安静了两秒才说:“我也说真的。” 如果必须要给天地寂静一个明确的时刻。 那叶曲桐觉得,就是具象的那一句,我也说真的。 作者有话说: ---------------------- 哈哈哈虽然我可能工作忙得隔日,但是基本上都是五六千字!!希望你们谅解哦,这本会入v,不过基本上都会多多发小红包的xd多多支持!!!希望多多留言,跟我一起玩~ps:补充了1个小片段,可以回看~今天7.8会双更!实在抱歉,都有小红包~ 第11章 孟修榆走后, 下了一场大雨。 叶曲桐一般不掺和楼下书店经营的事情,就这样荒废着,只是将二楼带床的房间锁好, 然后回家。只是冲个澡的功夫, 外面又下起雨来,叶曲桐没吹头发,倒着躺在床上,双腿搭在墙上, 湿漉漉的头发散在床下, 想让头发自然干。 “不知道他到家了没有……” 叶曲桐拿着手机,按亮屏幕,又关上, 锁屏的声音干脆地响了好几下。 你带伞了吗。 潜台词就好像在问,你淋湿了吗,会不会显得太自来熟了,叶曲桐觉得不太合适,迅速把输入框里的内容删除了, 想找个自然点的话题,但是仔细想想,她连联系方式都没。 叶曲桐因为脑震荡留院观察了两天,身上都是些不严重的擦伤,看精神恢复得差不多了就先跟回学校上课,毕竟阎萍老师已经打来两通问候电话, 催促的意味显而易见。 晚上阿婆推门进来,叶曲桐还是现在这样差不多的姿势倒躺在床上。 “小孟那个孩子真不错,有礼貌,长得好看, 个子也高!”阿婆一边替叶曲桐整理先收进来的干净衣服,一边念叨,“来家里吃馄饨也一定要给我钱,一看就是成绩很好的孩子……” 叶曲桐故意漫不经心地问:“……谁啊?” “就是你同学呀!我们都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他,我忙着给你办住院手续,回来就没看见他了,在观音山先给我们帮忙推车,又是在山上帮你打急救电话。” “阿婆,你说,孟修榆啊。” 阿婆说:“对,我有一天看他穿着一中的校服,原来他不是你们学校的啊,我搞错了,我还以为是你们这一届的同学,不过以后估计还能碰见,我看他经常到这边来。” “嗯,他在给七中的学生补课,算是勤工俭学,替自己赚一些大学的生活费。” 外婆长叹了一声:“那也是个懂事的孩子,真不容易。” 叶曲桐想到那件被她吐湿的校服,慌张问:“说起来我不是还弄脏了他那件校服……” 她从床上坐起来,胡乱翻了翻搭在椅背上的几件外套,“得还给他。” “你不是一回家就紧张兮兮地手洗了吗?这不刚收回来,才干!”阿婆抱怨说,“这几周连着下雨,衣服都潮潮的,得先用烘干机,穿之前最好还得熨一熨,不然长年累月的身体里要积湿气的,到时候出一身疹子就不好了,这毛病难断根,麻烦死了。” “这样……” “这个地方是这样的,春夏多雨,还有得下呢。”阿婆收拾的差不多了,轻松地说:“桐桐,像你这样都叠在椅子背上可不行,你要不就挂起来……” “哦,好,我这就弄。” 叶曲桐从阿婆手里接过已经有点晒干净的校服,捏在手心里,甚至有想抱入怀中的冲动,但只是弯了下胳膊,挡在自己的胸前,用力闻了下早就没有孟修榆气味的校服。 第二天叶曲桐返校。 他们干净的校服跟叶曲桐床边叠好的那件一样,但是孟修榆没出现。 叶曲桐想过,趁午休或者干脆等到傍晚,去天台看看,万一能碰到他。 但是她实在没有勇气,她没有报孟修榆的课,众所周知那边翻新的教学楼只有晚上才会亮起灯,她如果过去,她几乎要穿越所有认识同学的目光和流言。 算了。 一连等了五个在校日,叶曲桐也没再“偶遇”孟修榆。 还是打电话给那天那个警察来得靠谱,心里挂着事实在太难受了。 以还衣服和表达感谢为由,也就一通说教的功夫叶曲桐就得知了“恩公”姓名,电话那头一再叮嘱,让叶曲桐以后凡事好好说,讲道理,讲文明,不要动手,更要像这位叫“孟修榆”的同学学习,不止做好事不留名,还是慕城一中有名的学霸。 还跟他女儿一届。 行。 叶曲桐沉默着知晓了孟修榆的姓名和电话。 想着打字说不清楚,语气也传达不好,猜测已经上完课,叶曲桐等到周五晚上九点才给孟修榆打过去电话。她刚一开口,对方就仿佛认出了她。 没有过多寒暄客套,叶曲桐直奔主题。 “方便去天台吗?我去还衣服,也顺带拿一些书给你,谢谢你那天。” 孟修榆说:“没事,在医院谢过了。” 叶曲桐语气尽量平和:“不用客气,只是一些我觉得还不错的书。” “好,那明天好吗?” 叶曲桐问:“你今天没在学校补课吗?” “对。”孟修榆顿了一下才说,“……我有点事情。” “哦……难怪……” 孟修榆淡淡问:“什么难怪?” “哦,没有,那我等你有时间。”叶曲桐明明只是在打电话,却紧张地低下头,长舒一口气,“我的手机号就是这个……可以联系我。” “好。” 一断联就是一星期,收到孟修榆短信时,已经是第二周的周五傍晚。 叶曲桐这几天白天上课还能保持正常,一到晚上复习完计划的内容,就开始忍不住眼神往手机屏幕上瞟,她从来没有过这样期待收到“信息”的心情,从最初的紧张,到连手机亮起半夜睡着了都仿佛思觉联调一般惊醒,再到此刻,时不时有点难以名状的丧气。 “你是不是恋爱了?”谢若辞默默在她身边探过头,扫了眼屏幕,小声坏笑着念出短息内容:“上完自习找你方便吗?我今天来学校了。” “啊?!没有、没有谁……” 谢若辞诧异说:“我又没问是谁,那就是在谈恋爱!你居然敢不告诉我!” “没有!怎么可能……”叶曲桐差点急得伸手去捂住她的嘴,“没有的事。” “好嘛,谅你也不会瞒着我,那这是谁约你自习啊?” “也不是自习的事情。”叶曲桐很难解释,毕竟这还牵扯到在墓地解围的故事,甚至说远点,这还要提到陈郁芸要给她父亲迁坟的事情。 她想了想,以谢若辞的性格肯定是要八卦到底的。 于是长话短说:“我去给孟修榆还衣服。” 谢若辞惊吓得脱口而出:“你穿过他的衣服!” “没有!不是,你怎么想的……”叶曲桐叹口气,摆摆手说,“就只是我弄脏了他的衣服,我洗干净还给他而已。” 谢若辞看向叶曲桐,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放心啦,我在贴吧和群里都刷到了,好多人看见艺术节那天你和孟修榆放学一起回家,就差……” “就差什么?” 谢若辞故意逗她,凑到她耳边说:“就差手牵手了说是!” “胡说!”叶曲桐着急得一瞬间脸就胀红了,“……只是多说过几句话。” 谢若辞藏不住笑声:“好好好,不逗你玩了,我太了解你了,你心里只有高考,就算是真的喜欢一个人,你大概也不敢告诉他。再说了,你完全不用担心,贴吧和群里一般不讨论你,偶尔有几个邪门的帖子,也是在说你和陈芥,孟修榆都被卢艺婕给锁定了,真无语!” “……什么意思?” “没意思!说他们俩特别登对,特别养眼呗。” 叶曲桐一下子没有了说话的欲望,只是打开书,淡淡“嗯”了一声。 * 跟孟修榆约在校门口,是他定的时间,傍晚时分,趁出校门吃晚饭的时候。 晚上他还得给学生上自习,不考试一般九点结束,考试最晚十点。 叶曲桐自己也有复习计划。 “早知道我就不听那一顿教育了……”叶曲桐在校门边等人时嘀咕了一声。 没想到孟修榆已经来到她身后,轻声问:“什么?” “……哦,没什么。” 跟那天在医院一样,孟修榆还是穿着校服,上身是一件纯黑色t恤,宽松款,他穿上显得四肢格外纤长,裤子还是校服裤子。 “忘了原来你初中是七中的。”叶曲桐指了指宣传栏,“保送生诶,高中都挂上了喜报……” 证件照还这么好看。 也很好认。 孟修榆只是顺着她的食指看了看,没说什么。 “给!衣服。”叶曲桐特意装了两个帆布包,一个装没拆封的书,一个装衣服。 第19章 孟修榆低头往里看了一眼,校服平整叠好,领口朝上,中间有硬纸板撑着,拿包装袋套好,只是扫一眼也能看到上面还贴着纸,“像新校服。” “手洗的……” 一滴雨正好滴在叶曲桐眉心,她颤了一下眼皮,往孟修榆旁边近了一步。 叶曲桐指了下另一个袋子:“我是说,阿婆手洗的,很干净……然后,这些是书,有点沉。” “还好。”孟修榆说,“谢谢,那我收下了。” “嗯,收下吧,都是书店在二楼放的一些存货,也不要钱的。” 孟修榆往身后看了一眼,熙熙攘攘的学生往校外走,一顶顶伞迅速撑开。 到饭点了。 “走吧。” “哦……”叶曲桐了然,“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吃饭吧。” “一起吃饭吧。” 叶曲桐沉默了几秒。 孟修榆朝校门外抬了抬下巴,一家米粉店。 “你送我书,我请你简单吃一点,我们晚饭时间只有四十分钟。”孟修榆很有礼貌的问道,“还是你有什么想吃的?去外婆那边吃也可以。” “方便吗?”叶曲桐直接指了指经过他们时忍不住回头看过来的学生们。 “为什么不方便?” “啊……”叶曲桐轻轻感叹,根本不敢与他对视,也不想去看过往的同学,“哦,那我们就吃米粉吧。” 叶曲桐刚想迈步,发现她来时没有下雨,自然也没有带伞,无奈耸了下肩,“我没带伞。” “我带了。” 叶曲桐用余光快速看了他一眼,又问:“方便跟你一起打伞吗?” 毕竟在学校门口。 “嗯。” 叶曲桐说:“好,那我帮你拿着书。” “好。” 孟修榆把装着校服那袋递过来。 叶曲桐接过,又看了眼从他身边经过的学生,大多雨伞朝向他们。 叶曲桐不太能吃辣,但是她忘记说,所以默认端上来的牛肉粉是微辣的。 “要不要饮料?” 叶曲桐从小吃东西就很慢,不张口咀嚼,忍不住小声高频率吸着空气。她又很容易心急,看到没冒白烟就会想快速尝一下第一口,所以总是被第一口烫到。 上次吃馄饨也是。 “……我想要可乐。”叶曲桐忙不迭补了句,“可以吗?” “好。” 孟修榆从冰柜拿来可乐,吸管搭在上面,“没有常温的。” “我喜欢冰的,全年都喝冰的。” 孟修榆帮忙打开,推到叶曲桐面前。 “谢谢。” 孟修榆微微点头,又拿来一个新的碗,盛了原汤:“捞到这里面吃。” 叶曲桐由衷地说:“得救了……” …… 叶曲桐躺在床上想,那天其实也很狼狈。 第一次见他是在陈郁芸中西混杂装修风格的别墅里。 她在偷看乖戾捏碎石榴的孟修榆。 第二次是她已经晕车到胃里翻江倒海的时候。 他不动声色递给她一颗晕车药。 第三次是吃馄饨,她明明很小心翼翼,但还是躺倒嘴巴。 一定很狼狈。 第四次是在天台举起水管捉弄她。 好像有一点可爱。 第五次是从山上滚下来,跟人争执,摔得一身伤。 一点都不可爱。 第六次是他给她热了温粥,她明明那么苍白丧气。 但是他却夸她漂亮。 第七次是见面吃米粉,越急越烫,越烫越辣。害他晚自习迟到。 也是一点都不可爱。 应该还有很多次,被她明明记得很清晰的时刻。 心情突然就像最近夏初的天气,阴晴不定,晴少雨多。 整个人一下午都想瘫软在床上,身体乏力,湿稠绵密,时不时出一身汗,皮肤不干燥,像闷在坛子里的桃花酒,飘了香气,又不能开封,滋味没到。 伞。 叶曲桐从床上猛然坐起来,眼前一晃,“伞。” 叶曲桐立刻想起来那天吃完米粉,还下着雨,他留了一把伞给她。 九点刚过,叶曲桐琢磨了下措辞,发了短信过去。 叶曲桐:我又得去找你了,你的伞还在我这里,我给忘了…… 担心孟修榆没有储存她的电话,或者说她是故意的,赶紧又补了一句。 叶曲桐:打扰啦,我是叶曲桐,翻了半天通讯录,才发现我们没有加微信。 没有反应。 叶曲桐继续坐在床上看书,手机在书桌上充电,屏幕没有亮起过。 到十点零七分,屏幕亮起。 一条短信:抱歉,我加你。 一条微信好友验证。 居然有人微信名叫m134340……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航班编号,但叶曲桐仔细了下,这好像是冥王星被列为矮行星的编号,m是孟的拼音缩写吗,她不知道,她只是没想到这样耀眼的人会用被银河抛弃的星星命名。 叶曲桐的心里忽然有一阵难以形容的悸动。 她抑了抑情绪,想到他跟自己一样,是在荆棘和泥泞里开出来的花。 只是一个昵称就让人觉得惊天动地。 叶曲桐对自己说,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 作者有话说:都有小红包!实在是更新不稳定,不过今天有2更! 第12章 好友验证一通过, 叶曲桐吓得直接将手机丢在了床上。 因为陈郁芸恰好打来了一通电话。 “……我真吓死了。”叶曲桐在接电话之前,心有余悸地嘀咕了一句。 陈郁芸打电话来,嘘寒问暖, 仿佛没有发生过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她甚至一口一个“宝贝女儿”的喊着, 说是她和七榕已经讨论过新的策划案,希望在高考之前能让叶曲桐尝试拍一些毕业纪念的视频,到时候他们会在社媒平台进行宣发和包装,本来也是相当于送给叶曲桐的毕业礼物, 主要是为了纪念。 叶曲桐没空详细听她的吹嘘, 也不太理解陈郁芸为什么这么热衷于成为一个“名人”,或者说是个千万宠爱的“女明星”,可能她始终想走到台前, 成为女主角吧。 陈郁芸劝说:“孟修榆也会来,当做给你们俩的毕业纪念影片。” 叶曲桐听到孟修榆的名字,才稍微松口,只说:“再说吧。” 极速推辞后,挂了电话。 叶曲桐仍然心如擂鼓, 盯着手机看了眼,并没有主动打招呼的信息。 明明只要问他什么时候方便还伞就可以。 话题就在眼前,她却手指飞速划动几下以后又删除,反复删改,担心对方觉得她在借故送完校服,又送伞, 没完没了。 于是,她只是手一抖打出了“你好”,却不小心点到自动联想关联的表情包。 也行吧。 叶曲桐反而吸了口气,坦然下来, 发个问好的表情包确实是再合适不过。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点进孟修榆的朋友圈,生怕不小心会误触其他地方,一点开却差点呛住——头像是夜雨忽至的一扇木窗,签名是看不懂的“tl;dr”。 最让人失落到极致的是,那一道黑色横杠,隔绝了他的生活被她可见。 也许他们确实只是“仅聊天”的关系。 叶曲桐觉得自己起起伏伏的心情在这样简洁回绝的版面里,显得有点做作而又没有必要,她抿起唇自嘲似的苦笑了一下,按灭了屏幕。 她躺着床上,第一次觉得呼吸都有些沉闷,比要下暴雨之前还让人觉得身上的虚汗粘热、湿躁,她可以成为那个写进日记都只能用某某某的女同学,都不用经过数年,只要几日,就可以想不起来她是谁,但是她无法承受这样直面而来的拒绝。 手机收到消息许久,她才睁开眼,甚至连点开的勇气都缺乏。 叶曲桐有些失神地点了下。 m134340:还是周五傍晚校门口见? 叶曲桐这才发现她的昵称忘记改了,此刻还叫“芝芝莓莓加冰”,她明明一眼就看出来了冥王星的编号,打算改成漫漫银河里与之相互守望的卡戎星英文名charon,不过忽略了也好,不然让孟修榆看到,可能会像是校服裙子上的墨汁一样,扎眼又难堪吧。 叶曲桐回复:好。 对方有几秒钟显现“正在输入”,但极快消失。 很快又亮起。 m134340:还是吃米线? 叶曲桐提醒自己不要再有这样那样的期待,但还是忍不住盯着屏幕看到眼眶发酸,强撑着力气回了句:不了,不耽误你上课时间。 他没有再回复。 叶曲桐却觉得心情更加沉重了,她仿佛闭上眼就能想象到孟修榆微微低着头看着她的模样,他好像总是这样,眉目笼罩在淡淡的天色里,像是落日那样让人觉得遗憾和迷恋。 * 第二天,轮到叶曲桐上台发言,七中提倡学生劳逸结合,哪怕是高三也需要参与打扫卫生和做早操,只是为了节省时间,将最靠近教学楼的篮球场空了出来,划给了高三同学,便于他们一下楼梯就可以在次列队,解散时也不用跟操场上的低年级同学排队疏散。 第20章 每周一有国旗下的演讲,大多数是低年级同学自选主题进行。 轮到高三同学,基本上就是清一色的励志文章阅读,甚至不用花时间去拼凑内容了,叶曲桐这篇是阎萍老师打印给她的,来自一位多年前的逆袭考生叫贺舒婷,在中学校园也算是轰动一时,文章名叫《你凭什么上北大》。 洋洋洒洒几千字,尽在诉说刻苦甚至是跟自己死磕到底的重要性。 等演讲结束,阎萍老师喊停陈芥,让他帮忙再打印一份,贴到班级后黑板上。 陈芥点头说“好”。 等叶曲桐回班级经过时,陈芥喊了下她的名字:“阎老师让贴一份你演讲的内容。” “哦,可能得重新打印,我这份做了一些记号了。” “没事,我去打印。”陈芥话里有话,看着她说,“马上就要高考了。” “……嗯。” “你看起来状态不是特别好。” 叶曲桐简单解释:“天气渐渐热了,我有点没睡好,谢谢,没什么事的。” “那就好,你知道的,没什么人……和事应该影响高考,有的话,很愚蠢不是吗?” 叶曲桐没太懂他的意思,只觉得这些劝诫人的话从陈芥这样规矩的班长口中说出来,十分有严肃感,她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嗯,我先去发试卷了。” 叶曲桐从操场上的讲台上下来,一路小跑才能赶上回班级的队伍,出了一身汗了,走到自己座位才拿出纸巾在额前仔细擦了几下。 谢若辞夸赞的“哇”了一声,问她:“你昨晚痛哭失眠啦?” “什么?” “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了吧?你黑眼圈好深,而且眼皮有点肿,已经能看出来的那种肿……”谢若辞嘀咕着,“你也不像是会深夜抑郁痛哭人啊?你只会从床上爬起来多写几套卷子!” 叶曲桐看了看谢若辞,拿手指轻轻点点自己的眼角,有点头疼的表情说着:“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是确实如此,我通宵写了四套物理试题。” “哈?”谢若辞也伸出食指在她的头顶点了点,“不要告诉我是为情所困!没出息!” “那倒也不是。” “那是为什么?”谢若辞不信,“老实交代。” 叶曲桐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恰好撞上上课的铃声急切的响起,她微微叹气,抬头看向刚坐下的谢若辞认真说:“上课吧,下课跟你说。” 晚自习刚下,教室里一阵哄闹。 叶曲桐只是想掏出手机看下时间和电量,不确认昨晚是否充电了,却下意识又点到孟修榆的朋友圈,没想到这次出现了一条!是转发的歌曲,叫《天空之外》。 没有文案,只是配上了一个“蛋糕”的图标。 那条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横线消失了。 她急迫想找到耳机想听一听这首歌,本想跟谢若辞细说加孟修榆微信,然后被他屏蔽的事情,但是根本来不及找到安静的空挡,也没有办法预设和铺垫这样的转折,她心情如同春风吹不尽的嫩芽,死灰又复燃,甚至一瞬间如同焰火那般哗然。 发布时间还是在凌晨2点16分。 教室里此刻已经有人在齐齐鼓掌唱起了生日歌。 接着有人开始边收拾书包,边说着:“孟修榆那天怎么不去啊?陈芥好像也没去。” “你还说呢,人家男主角没到,你倒是挺会加戏,硬是帮孟修榆整了一出生日祝福。”有女同学开梁策玩笑,“我说梁策,你是不是暗恋我们卢艺婕啊?” 梁策回嘴,自信坦荡:“谁不喜欢卢艺婕啊?富婆仙女你不喜欢?” 卢艺婕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别胡说啦!我带了蛋糕,是新做的,拿给谢若辞,你昨天不是身体不舒服没来我家嘛……” “哈?”谢若辞跟卢艺婕各说各话,“怎么你邀请过我吗?有点忘了。” 卢艺婕说得更为自然:“当然啦,说什么呢,怎么可能不邀请你!” 谢若辞气鼓鼓地转过头,对着叶曲桐说:“我真无语了,搞得好像全班都是她的好朋友、好姐妹一样,拜托,她没有那么受欢迎好吗?到底在营造什么小公主人设啊!” 叶曲桐仍在座位上写题,听到这些,轻轻拍了拍谢若辞以示安慰:“算了。” 不止谢若辞有,卢艺婕带了十几份纸杯蛋糕,粉蓝色的奶油,点追着几颗珍珠巧克力豆,星星点点,像海上的粼粼波光,拢在纸杯花边里。 到谢若辞旁边时,她立即伸手打住:“我在减肥,叶曲桐她也不要,她不爱吃。” 叶曲桐看她一眼,无奈地笑了下,但是当然要挺自己的好朋友啦,随即客气的道谢,说着:“我也不用,我不是很饿,也没办法保存。” 卢艺婕毫不在意,像是来施粥行善的古代大小姐:“没事哦,想吃随时喊我。” “哎呀,你等下上课就直接拿给孟修榆好了!”梁策一把将卢艺婕推到她自己桌前,“等下我再给你好好助攻一把,18岁的生日蛋糕,怎么着也不能拒绝吧?” “胡说什么呢你!”卢艺婕放下蛋糕,转身回自己座位。 卢艺婕回头跟几个女同学闲聊。 “艺婕手写的卡片诶!好久没有收到手写的东西了!也太有心了吧!” 梁策两口就把纸杯蛋糕吞了,才发现外面有字,“绝了,我这还是周杰伦的歌词,是我最喜欢的那首,天灰灰,会不会,让我忘了你是谁……” 说着说着唱了起来。 深情无用,还被打断,梁策大声问:“孟修榆呢?他这句是什么啊?” 梁策抢过蛋糕,念了出来,“自由和爱情,哪一个会更难释怀。” “这什么?” 女同学也一脸迷茫:“某句诗吧……” “也是歌吧?” “……什么歌?” 梁策说:“不知道啊!都爱情和自由了啊!” “我也不知道,忘了。”卢艺婕拦住正要掏手机的梁策,慌张说:“别!等下让老师看到手机就麻烦了!反正就是一首歌!你管那么多呢……” 梁策仗着个子高,从卢艺婕指甲缝里看到了歌名,疑惑说:“《天空之外》?这什么歌啊?” “快把手机收起来!” 其他人也紧张起来。 梁策连忙胡乱塞回去。 手机在高三跟早恋一样严重,某种程度也可以画等号。 叶曲桐真的没想听,但是她那双耳朵就跟装了剪辑软件一样,不止能收声,甚至能多人声分离,清晰听到卢艺婕的语气。 叶曲桐拿起书包,想早点去食堂,吃完饭好回来自习,远离这些纷纷扰扰。 她甚至觉得歌名出现时心脏都有那么一刻的收紧。 她再也、再也不要这样被牵扯着情绪了。 陈芥说得对,什么都不应该影响高考,有的话,也很愚蠢。 她甚至走神的想起来她经过黑板报时,忘记跟陈芥道谢了,谢谢他的复印资料。 下楼梯,跟人迎面撞上。 叶曲桐慌乱地轻声“啊”了一句,才忙不迭地道歉,“实在对不起。” 孟修榆一手搭在栏杆上,被撞到的是他的胳膊上方,还隐隐有点痛觉,他定定地喊了一声“叶曲桐”,然后才问她:“怎么了?” “啊?哦,没事,没事,我就是去吃饭而已。”叶曲桐没想到会在这样逆着光的楼梯上碰到孟修榆,站定以后又道歉说,“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哦,你没事就好。” “嗯。”她也不想多说,只是喉咙真的微微发紧,“我没有带伞,不然现在拿给你。” “没有那么着急。” 叶曲桐稍微侧过身,已经做出要下楼的姿态,“哦,那还是周五还你,我先走了。” “好。” 叶曲桐匆匆而过,几乎无法停留,身后却传来一句,“叶曲桐。” “嗯?”她一瞬时转过头,发丝从脸庞拂过,“怎么了?” “没事,下楼梯看路。” “……好。” 人造灯光仿月光似的倾泻在他头顶,叶曲桐觉得有时候的温柔和礼貌,其实有点过分,明明又不属于她,却好像她是那个特别的人,让人想入非非。 * 撑到晚上上完课,孟修榆就近去了趟学校里的医务室,门口贴着暑假期间仅周一、三、五的上午有值班医师在。只好请了几小时假,就近去了离校很近的门诊。 一进门,女医生便推了推眼镜,问说:“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是吧?” 陪同孟修榆来的梁策先嬉皮笑脸地开口说:“他是啊!他穿错校服了,初中的,你看我——” 说完往自己的胸口指,“你看,你看,帅哥医生看,我就是七中的,他是我同学,刚刚还在楼上给我补习呢,站得可能有点久了,我看他脚有点疼,我硬拉着他来的!” 医生也没多问,让他们在单人床上坐下,开始常规检查。 第21章 医生按了按他的脚踝,“这儿呢?这儿疼吗?” 孟修榆回答说:“不疼。” “嗯。” “什么时候摔的啊?” 孟修榆回复地很准确,“上上周,文化节的时候,打球崴了一下。” 医生点头:“当时就肿了吗?” “嗯,晚上就开始有痛感。” “自己冰敷了?” 孟修榆应声,配合医生站起来又坐下:“冰敷了,贴了几天药膏。” 医生继续检查,单手拖着孟修榆的小腿,握紧脚掌缓和地顺时针揉转,“最近就别再激烈运动了,患处制动,以后超过48小时也别继续拿冰块冷敷了,换热敷,我再给你开几盒活血化瘀和消肿止痛的药,看起来没什么事,毕竟过了这么几周了。” “好。” “先吃3天吧,要是患处肿痛症状没有好转,再拍个片子确认,目前看起来还好,没有骨折的现象。”医生收回手,翻病历开单。 “好,谢谢医生。” “没事的。” 医生开完单,起身到办公室右侧的玻璃柜里拿药,两盒叠一起递过去,张望墙上的挂钟,“今天这么晚还在复习,是高三吧?” “嗯。” “那行,正好这个药吃了也不犯困。” 孟修榆说:“谢谢医生。” 医生也客气地笑笑,手指点在药盒上,“连着吃啊,别一见效就不吃了。” “好。” 孟修榆站起来准备回学校,脚踩在地上,前脚掌用力紧了紧,有痛感。 “医生,那我先……” 医生突然哎呦一声打断他:“这盒药没拿走啊?白来一趟。” 孟修榆淡淡看了他一眼。 “哦,刚刚这儿来了个小姑娘,也是开止痛药,疼得不行了,在我这儿眯了一会儿,我回来看她已经走了,没想到药没拿走。” 医生眼神落到桌上那盒药上,轻笑着摇摇头,“现在的孩子,迷迷糊糊的,不过长得倒是漂漂亮亮的,跟你们一样,也很有礼貌” 孟修榆微微点头应和,俯身拧紧鞋带的功夫,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叫什么?” “我看看。”医生随意翻了下已经被铁针戳穿的病历纸,展开皱在一起的那一角名字栏,“叶曲桐,梧桐的‘桐’,是你们班同学?” 孟修榆若有所思地说了句:“算是吧。” 梁策则有种很震惊的感觉,伸手就去拿药,被孟修榆先抽进了手里,梁策也无所谓,站在原地挠了下头说:“是我们班同学!我们给她带过去吧,不是严重的问题吧?” “不严重,小问题。”医生友善地说,“那你给她捎过去吧。” 梁策又没头没脑地问:“是姨妈疼?” 孟修榆蹙眉,没等医生回复,他先出声:“谢谢医生。” “没事,把药都拿好。” 孟修榆说好,把她那盒药也装进塑料袋。 * 到叶曲桐家时,她正趴在桌边,手机放在一边,写了半套卷子就疼的不行。 她的房间窗户开着,落地电风扇缓慢小档吹着风,叶曲桐正对着院子和正门,再睁眼已经是晚上,不再是傍晚的暮色,原本她只是想眯一会儿。 再一揉眼睛,发现有人坐在院子的木头桌子旁,替阿婆挑拣着鸡毛菜。 叶曲桐几乎是小跑着冲出的房间:“……你怎么来了?” 孟修榆手上沾着水和烂菜叶,朝木桌上装着药的塑料袋投去目光,“你忘记拿药了。” “是吗……”叶曲桐想了想,“校医开的那盒是吧?” “嗯。” 孟修榆看她脸色有点乏力但是又无大碍的样子,大概知道什么情况,没有多问。 叶曲桐翻了翻放在桌上的包,脸色煞白,还没有恢复,棉t恤紧贴后背,湿了好大一块:“我睡得有点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孟修榆洗干净手,预备拆药,“八点多。” “原来你给我发微信了啊……我睡得太死了。”叶曲桐伸手从窗外拿到手机,扫过时间,把消息点了,又打量了一眼孟修榆上下,“你怎么也去拿药?” “脚崴了一下。” “怎么弄的……” “打球。” 叶曲桐盯着他的脚看,等着他走几步:“严重吗?能走路吗?” 孟修榆点头:“不严重,也开了止痛药。” “那就好。”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空玻璃杯问:“用这个喝药行吗?” “你介意吗?这个是我喝的,介意的话我去楼上拿个碗给你,家里都是玻璃杯。” 孟修榆看了她一眼,想起医生说她迷糊:“给你喝的。” “哦……” 叶曲桐下意识想捂住小腹,但是只是将手放在身前:“我忘了说,家里的碗我也用过……大部分碗碟都拿去小推车里出摊了,家里没几个。” “你不介意就好。” 孟修榆说完觉得有点失言,就算叶曲桐不介意,他也不会跟她用同一个杯子,沉默了下来,撕了包装纸把颗粒全倒进杯子里,手边没有筷子可以搅动。 孟修榆拿在手上微微晃动,加速颗粒溶解。 叶曲桐递过去:“再拿一包吧。” 孟修榆没有立刻接。 叶曲桐呼吸很沉,拿着药盒简单看了下侧面的说明,成人一天一次,一次一包,不止管胃痛、牙痛、头痛,还能管痛经和神经痛。 可以,这药神奇。 叶曲桐说得很悲壮:“我们俩一人一包,今天的量就算是干完了。” 她指的是,一个人用杯子,另一个人稍等她去拿碗或者杯子。 “这药不苦的。” 说着,见叶曲桐还站在原地,孟修榆接过她手中的一包药,有点迟疑地看了她一眼,却见她摇摇头,生无可恋地感慨:“我好像已经闻到一股火烧塑料的味道了……” 孟修榆忍不住轻笑了一下:“那捏着鼻子喝?这里没糖果。” “行,那我先干了吧!” 没等白色颗粒全溶解,叶曲桐拿大拇指比了下差不多一半的量,闭气喝药。 喝完迅速递到孟修榆面前,“剩下的归你了。” 孟修榆无奈说:“你喝的都是水。” “药效一样的。” 孟修榆看了眼还在杯底打旋儿的颗粒,众多颗粒,很小幅度地努了下嘴:“药效。” 叶曲桐拿起两盒药,一左一右摇响。 接着信誓旦旦地说:“下次,下次你先喝,我喝底下的,这样行吗?” 孟修榆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这才意识到她耳朵已经在发烫,她怎么一见到人就完全忘记了她要保持冷静、不受情绪拉扯这件事啊! 何况哪有下次! 叶曲桐心脏狂跳,没有办法继续看向他。 心情矛盾得要命。 最后,冷静了几秒,叶曲桐只能憋出一句:“……谢谢。” 孟修榆说:“因为送药给你?” “嗯。” “哦。” 叶曲桐恍然回神,问他:“都八点多了,你饿不饿?应该没吃晚饭吧。” “阿婆出摊之前给我下了馄饨吃。” “哦……” 这样正经的理由,让叶曲桐倒有点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了。 叶曲桐正要犹豫,要不要扯一下他们共同认识的人,比如,卢艺婕,梁策,或者甚至是陈郁芸,想了想,她觉得只是糟糕和更糟糕的话题。 叶曲桐近乎呆愣了两分钟里面,脑海里筛选了几十个恍惚迷离的话题,想问他,决定好出国了吗,你们一中的毕业照拍了没,你的微信签名是什么意思。 甚至想问陈郁芸联系过你吗,她有没有开奇怪的玩笑,说想让我们俩都出道。 站在院落昏暗灯光下的少年却先开口问她:“你呢?” “……什么?” “有胃口吗?” 叶曲桐微微点头,“嗯,我身体没事的。” 一般她就疼刚来例假那几个小时,但是她当然没好意思说,只是保持微笑。 “那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 叶曲桐愣愣的回:“……你不是吃过了吗?” “想吃口蛋糕。”孟修榆说,“今天我生日。” ----------------------- 作者有话说:都有小红包!今天更新了1万字xd多多留言~ 第13章 跟孟修榆并肩走出巷子口, 夜空晴朗,大概是因为心情太过轻松,周遭明明是五月天的热风包裹, 却有一种和煦的拂面感。 巷子口有等学生放学的出租车, 车载音乐从车窗飘出来。 叶曲桐说:“这首歌有点好听。” 孟修榆眼角带有一点笑意,声音很轻:“《与海无关》。” 叶曲桐下意识嘟囔了一句:“……中文歌。” “嗯。” 叶曲桐打趣说:“我还以为你只喜欢听英文歌。” 第22章 “不会。” “不过我没别的意思啊。”叶曲桐停住脚步,转过头去看孟修榆的脸色。 孟修榆不以为意,还是那样平和的神色, 也转过头看向她:“我知道。” “那就好, 我会担心说错话,让人误解就不好了。” “不会。”孟修榆浅浅笑了一下,更多是无奈。 他耐心的问说:“你一直这么谨慎的吗?” “……那也不是的。” 叶曲桐转过头, 继续走着,目视前方,从刚刚担心没边界会让人误解,又开始担忧她这样反复斟酌会不会显得有点小家子气。 她有点懊恼地摇摇头,想说, 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幸好,不远处突然哄笑的表演闹市解救了她的沉默。 叶曲桐没问去哪里,猜测他可能不会领着自己去学校附近鳞次栉比的摊位。 没想到几步路,他们就来到了更为热闹的观音山脚下。 有一面巨大的展牌,上面用白色胶带粘贴着大量单支玫瑰,巨大的泼墨笔写着亮眼的主题。 紧急心动, 紧急行动。 人山人海,比肩接踵,很多年轻情侣在展台前排队免费领取,还可以在附赠的白色卡片上写上给对方的祝福, 叶曲桐这才想起来,明天就是5月20日了。 情人节的活动已经提前开展。 意外的,又轻易的记下了孟修榆是5月19日生日。 其实叶曲桐看什么都新鲜,自从她每次都会跟外婆一起承接这一片节假日的卫生清理以后,她就很少到这样的景区凑热闹,见到满墙贴着胶带的玫瑰,第一反应就是这应该很难清理。 不过此刻她没这样想,不少传统摊位只是来赶集一般,卖着手工枫糖面包、手工珠串、手账本,还有一些琥珀色的糖堆、糖葫芦、水果捞等。 随着人群走到一个套圈的摊位前,不同于以往的玩偶、玩具当奖品。 这里的套圈奖品全是手工艺品,有一些珠钗、手链、潮牌手机壳,还有一些热门ip小挂件,非常能吸引年轻的女孩子光顾,叶曲桐也对此很感兴趣,目光落在其中一处。 孟修榆难得主动问:“你喜欢大耳狗?” 叶曲桐点点头,舍不得收回目光:“……对,感觉这个手环有点可爱。” 还没说完,又欣喜得指向另一处。 连语气都带着雀跃,“那边还有六角宫灯!小小的,也好可爱。” “那试试。” 叶曲桐身侧一直有人在擦着肩通过,她有些犹豫,微微抬眼看了下孟修榆:“还是算了吧,不排队了,人有点多。” 毕竟五月下旬的天气,人一多还是难免气浮躁郁,叶曲桐穿着长袖校服已经有些热了,缓慢地拉开拉链,敞开着透气。 叶曲桐顾不上心头好,故作无所谓的语气说着:“没事,我上网买一个就是了。” 孟修榆却目光灼灼地回看她一眼:“没事,你想要就拿到给你。” “可是……” 叶曲桐的声音低到自己都听不见,红晕从脸颊蓦地曼延至耳根,那是从枝头开出来的花蕊,舒缓地垂下头颅,如烟枝一般跌落在水面,随着涟漪一圈一圈的划开。 终于轮到他们,叶曲桐很规矩地站立在横线后,但是身体在蓄力时前倾,明明在视觉上已经瞄准清楚,但是连续几次都是落地又弹开,难怪阿婆小时候老想做这门生意,说是小孩子的钱好赚,这种橡胶圈很难套到东西。 她跟孟修榆一人五个圈,她很快就只剩一个,大约还是没希望,叶曲桐已经连仔细瞄准的欲望都没有了。 直到抬起胳膊想要扔出去时,身旁的人敏捷出手,一击即中。 叶曲桐是被人群的欢呼声给惊醒的,或者说是半梦半醒,她有点兴奋地一把握住了孟修榆的胳膊,很虔诚地张大眼睛问他:“你怎么那么厉害?你怎么套圈也这么厉害?” 孟修榆只是笑了一下。 摊位阿姨将大耳狗的手环递上来,塑料纸嘎吱响了一下,像是触电搬令叶曲桐立刻松开了手,指尖似乎还有不同于她肌肤的温度。 比她凉多了,也结实多了。 “……抱歉啊。”叶曲桐扬了扬手中的战利品,有一种今天是自己过生日的错觉,“我拆开看看,好像还有小包装在里面。” “嗯。” 叶曲桐打开塑料纸,先将手环戴上,又拿起墨绿色的没有写说明的方形包装袋看了看,随后又觉得圈口有点紧,往细处挪了下。 孟修榆见她嘴角始终带着笑,此刻又紧蹙着眉心,显得十分娇憨,轻笑着说:“应该是防蚊手环……儿童的。” “真的吗?” “嗯。”孟修榆再自然不过地从她手中将方形包装袋接过来,撕开一包,取出其中两根像铅笔芯那么细的白色芯条。 孟修榆看了她一眼:“得放进去。” “……哦,放这里面吗?” 叶曲桐抬起自己的手腕,仔细查看可以放入的地方,被孟修榆温柔地握住,声音落在她的头顶,“这里。” 他的动作叶曲桐根本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去查看,只觉得自己晕晕乎乎的,忍不住将目光投到自己的手腕上——他细长的手指上,还有微微泛白的骨节,指尖不轻不重的力道。 叶曲桐轻轻感慨:“你好厉害啊……” 孟修榆不动声色地松开手掌,替她调好了圈口大小,问她:“这样紧吗?” “不紧,刚刚好的。” “嗯。” 走出人群,孟修榆带路去了一家最近社媒平台很致命的网红咖啡店,内室面积很小,只有两张木质长桌藏在墙角,早已经被旅客占据,行人都在窗口买完就走。 排队时叶曲桐在先,等轮到他们时,孟修榆走上前,没有思考便指了指已经心仪的那款:“这个可以吗?” 淡紫色的蛋糕面,顶上铺一层棉云一样的杏色,顶面是仿枯枝造型,设计成相触碰形成花环的模样,交接处有一朵栗色的花蕊。 比绝处逢生这样的意境,更多几分豁然和柔和,更像是“柳暗花明”的具象化。 叶曲桐笑着提醒:“今天是你生日。” 孟修榆微微点头,转过去对店员说:“那就这个,然后有劳再帮忙点一杯热奶茶。” 服务生问:“糖分呢?” 孟修榆看向叶曲桐,她才意识到这杯是点给她的,忙不迭地说:“七分糖,谢谢。” 服务员确认说:“好的,您稍等,一份栗子蛋糕,一杯热奶茶七分糖。” 叶曲桐眨了下眼睛问:“你呢?不喝吗?” “我很少喝。” “哦……” 叶曲桐也不再多问,毕竟班上不喝奶茶的男同学、女同学都挺多。 观音山附近没有能坐下休息的地方,就连公交站台那边的候车座位都挤满了人。 在人比较少的景区入口边,孟修榆用掌心托着,打开了小份的栗子蛋糕。 叶曲桐恍然大悟道:“忘记要蜡烛了!” 孟修榆轻声说:“没事。” 叶曲桐手上拿着两个勺子,一左一右,忽然发现她是以这样的方式看向孟修榆时,她猛地笑出声:“更像我过生日了。”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6月7号,也快了。” 孟修榆说:“那不是在高考?” 叶曲桐难得开玩笑,自嘲说:“对,是被高考支配一生的中国人。” “哦……” 叶曲桐在他沉默时从孟修榆手中小心翼翼地将小蛋糕接过来,用他之前的方式,托在手心,呈现在他眼前,催促说:“快许个愿,没有蜡烛也要好好过生日。” “许过了。” 叶曲桐惊讶说:“就刚刚?” “嗯。” “你的愿望这么少吗?” 孟修榆笑了下,“还行,确实不多。” 叶曲桐重新恢复笑容,这个小蛋糕和奶茶丝滑暖融融的味道让人觉得幸福的很轻易,她忽然说:“谢谢,我会记得今天的。” 说完,叶曲桐拿出手机,正要对着栗子蛋糕比耶拍照,孟修榆替她接过去,露出托举着的掌心和模糊却宽大的肩膀。 孟修榆说:“我也是。” 谢谢,我也会记得今天。 叶曲桐却没头没尾同时问:“我妈妈最近找你了吗?她很爱过生日,特别爱排场。” 孟修榆没有迟疑,言语冷淡几乎只用了一秒:“没有。” 叶曲桐只顾着看照片,需要用时总是懊恼自己拍照水平太差了,拍不出此刻的美好,嘴里说着:“哦……那搞不好最近会找你,已经找过我了。” 孟修榆没有出声。 叶曲桐抬眼看了他一下,讪讪地打住这个话题。 其实不难让人看出,他好像不喜欢讨论跟陈郁芸相关的话题。 叶曲桐轻轻吸了口气,觉得自己好像必须得打破这种沉默,她找了一张光线最好、人形背景最模糊的照片,礼貌地问孟修榆:“我可以发个朋友圈吗?” 第23章 “当然。” 他连什么内容都没问,就不假思索地这样回复,倒是让叶曲桐脸上浮上一些惊讶。 叶曲桐笑了下,选择好照片,手指停留在编辑界面,忽然想到他们经过巷子口听的歌,于是飞快的打下这一行字—— 我来自云海的另一端。 跋涉几座山换你一夕神采。 这种拥有只属于彼此的秘密的感觉真好,叶曲桐微微侧过头,看着认真吃了一口蛋糕的孟修榆,只觉得连呼吸都觉得是有透明的气泡在空气中爆开,变成甜蜜的味道。 叶曲桐此刻很像再拍一张他的侧脸,很想很想,但是她没有勇气和理由这样做。 但是灵机一动,忽然想到似的,也低着头尝了一口蛋糕的另一侧,装作若无其事地问道:“对了,你们学校拍了毕业照没啊?” 第14章 “还没有。” 叶曲桐“哦”了一声, 眼神飘向远方,手掌在自己的大腿上摩擦着,主动说:“我们也还没, 老师通知说是下周四, 不知道轮到我们班,会不会下大雨,下周好像一整周都有雨。” 孟修榆:“你很期待拍毕业照?” “……也不是,就是想着趁那天多拍几张照片当做纪念。”叶曲桐眸光稍顿, 往身侧看了一眼, 笑了下说,“你不会懂的,我要是没有拍毕业照这种正当不能拒绝的理由, 就几乎不会主动拍照。” “……我也不会。”孟修榆面色淡了淡,“看照片心情有时候很复杂,很多事情不会想起来,但是也不会忘记,就这种感觉。” 难得见孟修榆多说几句, 叶曲桐一直盯着他,看他有转头的迹象时,才猛地闭上眼坐正身体,有些心慌地岔开自己的情绪,开玩笑说:“孟同学!别感慨啦,等真毕业了再请你做学生代表发言。” 孟修榆能看出她故作轻松的语气, 但还是被她仓促搓摩膝盖的动作感染,学着她的样子摸了摸的膝盖,轻弯唇角:“你紧张喜欢摸膝盖。” 叶曲桐拖着声音说:“没有吧……” “所以你在紧张什么?” 叶曲桐站起来,偏着头站在夜晚浓稠蓝调的薄空气里, 心思牵牵连连,像是裙摆不小心勾开的轻缈飘摇的线头,停顿了一下,思考接下来的措辞,答非所问,“风吹的,凉的。” 余光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孟修榆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是晚上十点半定时勿扰模式开启的提示,平时这个时间他已经洗漱完毕,不再接收任何外在补习、请教的私人信息。 “……我们走吧,是不是太晚了家里催你了?”叶曲桐说完沉默了三秒,想起管家阿姨提及的那些——他父亲和妹妹已经去世,妈妈这些年不知道去向,支支吾吾轻声补了句,“你回家挺久的,再晚外婆就要担心你了,之前几次她也一直提这事。” “帮我谢谢外婆,请她不用担心。” “嗯。”叶曲桐的声音脱口而出,仿佛不是她的,“……也谢谢我吧,每天骑车十几公里来这里补习兼职,为自己赚生活费,真的很……了不起。” 孟修榆低笑:“直接说担心我不行吗?” 叶曲桐面部变化总是很明显,嘴巴张了张,没有立刻闭合上,飞快眨了下眼睛往前先走两步,着急说,“走啦——再晚就真的会担心你了。” 分明只是倔强玩笑的语气,但那一刻孟修榆却觉得这话温柔极了。 心有挂念,简直美好得让人觉得残忍,像是根本不属于他的薄雪——这一秒还在手掌心,越是温热,越是靠近失去。 * 下周四,拍毕业照那天,果然如同天气预报说的那样,一整周气味都像闷在玻璃罐里,下课开口说话喉咙都会微微发酸。 由于高三复习任务重,时间紧,各班的班主任都不愿意让自己班上的学生冒雨或者等雨停去拍毕业照,几度在班里敲响讲台,让学生们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一直往窗外看。 谢若辞从课桌底下轻声拉开她那个常用的化妆包,在最底下将眼线膏笔掏出来,时不时抬眼关注班主任的走向,找到她走出教室的空隙,忙说:“桐桐!马上到我们班拍毕业照了,没时间化妆,就不打底了,随便给你画个眼线和腮红,气色好了,自然就漂亮!你反正皮肤清透,也不需要太复杂的。” 叶曲桐继续做着题,头也不抬地小声回:“我就不用了吧,班上那么多人,没人看得见我。” “怎么没人看!等拍完了,年级各个班级群肯定都会互相发,到时候全是讨论声,我们一定要假装很轻易的就成为人群里最好看的那个人,懂了吗!” 叶曲桐笑她一句:“不懂。” “哎呀,你别管了,配合我就行了。” 叶曲桐暗暗呼了一口气,手指按着标准答案正一步一步比对自己作答的部分,发觉她的解法更为简洁,转过身将答题纸递给斜后方的陈芥,按捺着欣喜的语气感谢着:“还是你的解法好。” 陈芥立即抬头看她一眼,不由笑了,明确“嗯”了一声,“有好的解法也多分享。” “好,我会的。” 叶曲桐迅速转过身,继续重新投入到试题当中,陈芥在同一时刻握紧笔低下头。 谢若辞消停了几秒,“啧啧啧”出声,将刚刚那一幕看尽眼里,眼睛睁大,贴靠在叶曲桐的胳膊上,阻碍她正常写字,小声揶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们俩其实也挺登对的呢!” 叶曲桐白她一眼,轻轻抬了抬自己的胳膊,催促她快让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八卦呢。” “我这叫关心你、爱护你、眼里只有你。” 叶曲桐轻笑:“可以,但是没有必要。” “又没良心了哈。” 谢若辞趁阎萍老师回办公室的片刻,已经给自己补好了眼线和腮红,正要伸手掰正叶曲桐的脸时,阎萍老师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教室后门,“叶曲桐,你出来一下。” 声音乍起,吓得谢若辞往抽屉里藏眼线笔时握拳的手背撞到铁皮内壁,发出哐当一声响,不用回头看,谢若辞也就觉察到了阎萍老师在她身后批评冒火的眼光,她埋下头,捂住自己的小腹,顺势装出自己不舒服的样子。 阎萍老师暂时顾不上她,将教室后门轻轻带上,面朝着叶曲桐站立。 “你把校服外套穿上,准备一下,去操场上找一下年级组组长杨老师,他那边正带着几个同学在排练明年的招生视频,需要几个优秀毕业生的祝福,没太多台词,你去了就知道了。” “哦……好的,我这就去。” 阎萍老师微微点头,轻拍了叶曲桐的后背说:“也是好事,为我们班多争光。” “嗯,我拍完就马上回来。” 阎萍老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脸上却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态,往楼下操场上移开目光,语气还是跟平常没有什么两样,“去吧,快去吧,天下可怜父母心,高考需要高度重视,但是确实也不是真正的人生独木桥。” 叶曲桐不解又受教的看向她,不再出声,微微点头便转身朝操场方向下楼。 叶曲桐快步走到操场,恭敬礼貌地等在年级组组长杨老师身侧,几分钟后,陈芥也下了楼。 叶曲桐很敏锐地发觉来这里等候的同学都是保送生,她没着急问自己需要做什么,摆得清自己的位置,甚至只是在颅内重新演算着刚刚做过的那道数学大题。 杨老师主动跟叶曲桐问了好,“不要太紧张,准备两三句对新生学弟学妹的祝福语就好。” 叶曲桐:“好的。” 杨老师满意地点了下头,推着眼镜往其他同学那边吩咐:“其他同学开头先说:我是几几级几几班毕业生,目前已被保送慕城大学、京北大学等等,然后再接着说祝福语,语速都稍微快一点,自信一点,把握好节奏!” 稀稀拉拉的几句应声。 叶曲桐不是没有疑惑,但仍是垂着眼眸,盯着绿草坪上莹亮的落水珠看,不知是不是“名不正”,隐约觉察其他同学打量的目光,她面色有些静默的愕然。 陈芥走到她身边,问说:“准备好了么?” “嗯,说两句祝福语。” “哦。”陈芥不善言辞,更没有哄人的经验,只是岔开话题指着不远处说,“正好要轮到我们班拍毕业照了,录完视频一起回去。” “好。” 陈芥和叶曲桐都是虽然不爱参加出风头活动却不怯场的性格,在腹稿打了几十遍以后,两个人并肩而立在镜头前按先后顺序微笑着发言。 很快顺利归队,迎着全班同学的目光,叶曲桐挤到谢若辞替她留好的位置。 “太有面子了!我少女时代最好的朋友又漂亮又聪明,还是校招宣传片的女主角!” 谢若辞声音不高不低,刚好穿越嘈杂的闹腾人声,抵达卢艺婕的耳边。 卢艺婕一开始没费心思多想,毕竟学校宣传栏和艺考机构早在她通过几大艺术院校校考时就挂上了她的“素颜照”,却被人在一旁讥诮着问,“这些拍视频的学生是不是都是我们这届的保送生啊?” 第24章 即刻有人附和着说“是哦——”。 “可是叶曲桐没保送吧?” “是吧?她不是一直学习很好吗?”有人说得格外真诚,一点挑拨的意味都没有,“应该是保送生,她和陈芥好像之前都是选的物理竞赛,陈芥爸爸不是七班的物理老师吗?好像上课提到过的。” “不是吧……好像就陈芥考上了。” “那为什么叶曲桐……” ………… 这种恍然大悟的讨论令卢艺婕的心里很不好受,她不也算是半个保送生吗? 至少比她叶曲桐够资格吧。 卢艺婕紧抿住唇,倔强又赌气的模样,大小姐脾气上来了就不管不顾,转过头就冲着浑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女同学说道:“你们俩要是这么不能理解为什么叶曲桐也能去拍招生宣传片,就去问她呀,不是就站在你们后排么……背后说这么起劲干什么?” 女同学被说得一时茫然,指关节将校服衣摆掐的发白,不知道怎么回嘴时,谢若辞先抢打断她:“卢艺婕你少欺负人,大家都是同学,不能友善一点?” 卢艺婕轻嗤:“你友善?有你什么事。” 说完转过头去,抱着双臂站得笔挺,一副根本不愿意搭理人的清高模样,着实能够刺激到谢若辞。 她故意扬声说:“哦,懂了,有些人就是嫉妒吧,招生宣传片怎么不找她拍呀?不过想想也是,学校招生宣传片当然是要选品学兼优、才貌双全的同学啦!不然呢,难道是选美大赛啊?” 卢艺婕面色没有好转,语气更加不悦,回过头时声音已经先传过去:“你有完没完啊?” 谢若辞见她面色不善,反倒是被取悦到了,平静着语气,忙说:“还行吧。” “都给我消停会儿!站个队站了二十分钟了,高三时间不值钱是吧?话就那么多,精力要是用不掉就好好拿来复习,拌嘴加分是吧?要是加分,你们现在就站在这吵!吵翻天我都不管你们!” 阎萍老师忽然呵斥几句,慌忙错乱的同学们立即安静下来,几排女生相互瞥了瞥目光,谁也没有再多说话,反倒是一贯听话乖顺的叶曲桐在暗地里,拉了拉谢若辞的手指。 趁阎萍老师在跟其他学科老师安排前排座位时,叶曲桐尽量轻声地说了句:“别为我抱屈,这样我会更不好意思。” “不只是为你,我就是单纯看不惯她那个嚣张独美的样子……” 叶曲桐无奈地扯了下嘴角,语气略显苦涩:“可我确实不适合去拍这个视频。” “哪里不合适了?!”阎萍老师闻声一转头,眼神尖利地投向谢若辞,她慌张得双眸乱窜,最后落在叶曲桐的白球鞋上,低声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句话,“别说她了!真晦气!我带单反了,放学我们再拍几张。” 叶曲桐说“好”。 * 都说冤家路窄,等放了学,好不容易等到操场上训练和散步的老师学生都散得差不多了,谢若辞脖子上挂着家里带的单反四处找光影和取景时,卢艺婕举着自己的最新款iphone在孟修榆眼前晃了晃。 “我真服了!她怎么阴魂不散啊?”谢若辞无语的神情难以言喻,她将单反握紧在手掌心,转过身提高音量对着不远处的陈芥和叶曲桐喊道:“陈芥!叶曲桐!我们去校史馆那边拍照吧,操场这边人太多了!” 她特意将“人太多了”几个字拖音拖得老长。 叶曲桐原本正将书包放在观众席上,一转上便看见卢艺婕将手机镜头对准孟修榆,他似乎只是淡笑着也没说什么,叶曲桐便眉心一拧,又重新一把将书包背回到肩膀上,干脆应声:“那走吧。” 谢若辞雀跃着朝他们走过去:“好!走着!” 见书包因为一把拉起而受力不当,很快从叶曲桐的肩膀上沉沉滑落。 陈芥担忧地看她一眼,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去替她将背包带子捋顺,认真问说:“需要帮忙吗?” 叶曲桐耸了下肩膀,重新背好,“没事,马上就到校史馆了。” “嗯。” 陈芥的手指刚从叶曲桐的后背隔空滑下来时,卢艺婕刚刚用面部识别解开了手机,咔哒一声吸引回了孟修榆的注意力,他收回目光,伸手直接捂住她的镜头,“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卢艺婕委屈地瘪了下嘴:“有事呀,不是说好晚上跟余樵学长一起吃饭吗?我这次模拟考进步了五十多分,全靠你……和余樵学长补习得好,你们比老师讲得好多啦,只有听你讲题我才会注意力集中,完全不走神哦。” 孟修榆的眼光又被拉远,甚至蹙着眉,卢艺婕想,她可能说得太过直接了。 “你们去吧。” 卢艺婕展开手臂,并不强求,保持着明朗的笑容,反而只是把手机扬在手中:“那可以拍张毕业合照吗?吃饭就下次再一起好啦,反正以后我也要在慕城大学读书,好几年可以约饭呢。” “不了。” “你上镜一定很好看的,我又不会乱发,只是想纪念这段辛苦备考,有你、有小伙伴一起努力的日子。” 彼此之间安安静静。 孟修榆连再次拒绝的意思都不表露。 卢艺婕往身后看看,先说“没有其他人看见的哦”,转而发问的更加认真,想营造一些贴紧暧昧的话题:“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拍张照片呀?我们不是也算同学吗?你这么……不好意思嘛?” 孟修榆不擅长跟胡搅蛮缠的人纠缠,纵然这些年过去,他以为他有惊人的蛰伏能力。 此刻却刻意没有掩盖闷躁的情绪,清冷明净的语气说了句:“说了不了。” 等到谢若辞心满意足拍完照片时,三个人已经累得根本没有盯着屏幕筛选查看图片的意图,尤其是陈芥,仿佛被设定好时间的学习机器人,每过十五分钟就觉得自己少做一道大题般委婉催促着。 临走时,谢若辞还不忘损他一句:“怎么跟桐桐在一起你也想着学习呀?” 陈芥面色正派,手上动作却暴露心悸,他挠了下脖子说:“确实是时间太晚了。” “行吧,活该你这cp只能当副的!跟你待在一起感觉下一秒都要唱国歌才行……”谢若辞嘴里念叨个没完,她要去学校后面的斜对面公交站坐车,跟陈芥回教师宿舍同路。 叶曲桐自己走学校正门,穿巷子回家,冲他们俩倒着走挥了下手,说了句“明天见”。 谢若辞还在不依不饶地反问着,越发真诚,“天了,我脑补了一下你们以后读大学谈恋爱的样子——你该不会天天就约桐桐去图书馆学习吧?或者……你们难道聊天的话题就是,今天这节课很有意思,今天这个试验做得很成功!” 陈芥沉默着快走了一步,实在是跟不上谢若辞这消耗不完的精力。 到明德楼,经过学校的日晷和雕塑,阶梯教室的玻璃窗上布满了水雾,天色不是很明朗,零星半点露出一点月光,不紧不慢地移动着人影,气温到晚上总是低了一些。 刚转过学校里的小路口,叶曲桐就看见了校门保安室侧面的孟修榆。 离路灯几步远的地方,黑黢黢的花坛树影里,有人坐在石椅上翻着几页笔记,单薄又安静,如果不是保安室窗口雾蒙蒙的玻璃上透出光的人影,叶曲桐几乎要错过他的存在。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勇气和赌气,叶曲桐径直走到了孟修榆的面前,低下头看向他,却又只一秒便迅速顺着目光,看向他的膝盖、裤脚,和那些落在他脚边零零散散的树叶。 叶曲桐忍不住扯着嘴角先笑了一下:“等人?” 她倒也不是明知故问,只是没底气认为他是在等自己下课,更不会自恋失心疯到认为他关注到了自己微妙的情绪。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叶曲桐莫名有些生气,皱眉低声带有一些责备的语气:“那我先回家了。” 孟修榆还没来及开口,心脏毫无预兆地酸涩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更加从心,他下意识握住垂在叶曲桐身侧的手腕,自己顺势站了起来,将她浸润在自己的身影里面。 “等你。” “嗯?”叶曲桐没想到隔了几分钟,他又将之前的问题续上了,清澈的眼神里忽然多么一丝笑意,“你的反应还能再慢一点吗……” “我等了很久。” “我在拍照。”叶曲桐斟酌着说,“跟谢若辞他们,在校史馆和操场拍了很多照片。” “我知道。” “……嗯,我看见你了。”叶曲桐声音有些虚浮,没有想假装,但是却自顾自解释,“因为隔得远,看你也在拍照,就没特意过去跟你打招呼。” “我没在拍照。” 叶曲桐眨了一下眼:“没有吗?” “没有。” “哦……”叶曲桐大大方方说着,“我还以为你们在自拍,我看你们一起举着手机。” 在孟修榆坦荡笃定的眼神里,叶曲桐的情绪突然像是落地软毯,有人兜了底,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一张砂纸,她没有办法握紧在手掌心,却又能被轻易擦拭和抚平所有的不安和稚气。 第25章 “好吧……那你为什么不拍?” 这次是明知故问了。 叶曲桐飞快地看他一眼,两个人自然而然地并肩往巷子口走,出校门,孟修榆比她晚半步走着,注意着傍晚飞驰的电瓶车,将她隔在人行道那侧。 “有人不高兴。” 叶曲桐情绪稍稍平复,此刻又被轻易掀起,“谁不高兴了……” 孟修榆轻笑着说:“那我换个说法。” “什么说法?” “担心有人不高兴。” 叶曲桐心里翻腾的滋味凝固了,鼻尖甚至忽然一酸,但是倒也不是想哭的心情,睫毛颤颤悠悠的,垂着脑袋慢下步子,深呼吸了几口。 人是不会被困难打败的。 至少对叶曲桐来说,生活的困难都不算什么,那些灵气,稚气,浮生糟糕,已然变成了应对世界的早慧,懂事。 她不害怕受委屈。 反而害怕被人温柔珍视,那些她说服自己这根本不算什么的劝诫,那些无数次训练自己强悍一点、粗粝一点别当回事的深夜,都好像让她不再奢望,哪怕一点点的小委屈,其实也是珍贵的。 少女时代的英雄主义不是成为无坚不摧的人,而是成为更温柔的人不是吗? 孟修榆停下脚步,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将叶曲桐转向自己,垂下头寻找她的眼眸:“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 孟修榆忽然冲她张开手心。 空无一物, 叶曲桐无语地笑了笑:“空气啊?” “蛋糕。” “……哪有蛋糕。” 孟修榆说:“是那天整下的生日蛋糕。” 说完让她张开掌心,说是放在了她手心上,孟修榆提醒说:“拿好。” 叶曲桐只觉得有些幼稚,但心情却是轻松的,她很配合地双手接过,看一眼孟修榆,认真闻了一下说:“好像没有东西呢!” “那你还端着……” 叶曲桐松开手,握拳作势要打他的样子,轻轻笑出声,重新迈着步子,轻快地说着:“原来你也会开玩笑啊,就是好无聊哦。” “不太会开玩笑。” 叶曲桐随口一问,原是嘲笑:“那这是什么?” 孟修榆却顿了顿,说了句:“哄你。” ----------------------- 作者有话说:读者朋友们我回来更新啦!最近工作不忙,都有小红包,让大家等这么久真的很抱歉!!我会认真写完的~可以信任我!每本书都是写给喜欢的人看的xd晚安!! 第15章 高考将至, 阎萍老师对班级学习气氛和晚自习纪律抓得更为严格,就算不是轮到她自己值班,也会频繁在教室外的走廊来回踱步, 中途谢若辞出去过一趟, 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中途谢若辞去过一趟洗手间,等她回来,发觉叶曲桐已经不在座位了。 她着急回头问陈芥:“叶曲桐呢?她怎么没在座位?” 陈芥好似是刚低下头,又重新迟缓地抬起来, 沉默半晌, 回她说:“被阎萍老师喊去办公室了,好像有别的事情。” 谢若辞看他话里有话,直接问道:“别的事情是什么事情?” 陈芥往空空荡荡的门外看了一眼, 没有展开话题,只是将胸前抵着的试卷往前推了推,微微摇头,用听不清的声音说了句:“不太清楚。” “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的样子……” 陈芥的笔触一顿,想了想, 才多问一句:“叶曲桐……他们家是不是挺复杂的……” 谢若辞跟叶曲桐关系亲近,但是也知道她从小跟着外婆在附近的巷子里长大,日子过得节俭一些,但是不至于有什么生计困难,至于父母,谢若辞没仔细问过, 只知道她有个难缠的妈妈,但是也极少出现在她们的日常对话里。 但是陈芥这么突然一问,还是令谢若辞警觉起来,假笑着问:“说什么呢, 这可不是电视剧啊。” “好吧。” “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谢若辞耐不住性子,直接转过身坐下,没过几秒,便有人伸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谢若辞没有回头看,神情似是不以为然,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歪了下头远离那只手,“少烦我,今天没心思跟你闹。” “我有事。” 梁策又伸手拍了下她的肩膀,力道没轻没重的,令谢若辞几乎吓得从座位跳起来,她没好气地压低着声音扭头就问:“到底要干什么?” 梁策还是那副笑呵呵别打他脸的德行,声音小到刚好足够谢若辞听清:“我看到一辆迈巴赫开进了学校。” 谢若辞懒得搭理他,无法搭建她与这件事的关联,露出笑容冲梁策握紧拳头,示意说:“你最好是真的有事跟我说。” “真有事啊!”梁策故意往正低着头做数学题的陈芥那边瞟一眼,煞有其事的说,“我跟你说啊——” 被谢若辞强行打断:“你爱说不说,我还不爱听呢。” “说说说!”梁策立即伸手拉着谢若辞的胳膊,眉头微微皱起,“我刚刚在走廊上看见有个女的从迈巴赫上下来,就停在我们这栋楼楼下,然后呢!我还看见阎萍老师走过去跟她打招呼、握手,接着就把叶曲桐也叫过去了。” “嗯?” “嗯!” 谢若辞捋了捋这段描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的时候,梁策补充说:“而且……被叫到的时候叶曲桐的脸色特别差,像是被债主找上门了一样。” 谢若辞瞪他一眼:“少胡说八道!” 陈芥闻声,也有些坐不住了,没参与他们的话题,只问说:“你们写好了卷子没有?我要去办公室交给老师了。” 梁策和谢若辞同时意会,抓起卷子就往陈芥手中塞:“交了,交了,现在就交,让班长代表我们进办公室打探一下。” 素来知晓陈芥性格严肃,爱端着,谢若辞好言好语的替他补了句下台阶的话:“起开,有你什么事,班长是去送卷子。” 陈芥走到办公室时,门跟往常一样是敞开着的,他有礼貌地轻声敲门,说明来意:“外市三模的卷子收上来了。” 他送的是数学卷子,阎萍老师却下意识先回答他:“齐了吗?” 陈芥说:“都齐了。” “嗯,那你放张老师桌上吧,他去教室答疑了。” 陈芥没有乱往阎萍老师那边看,始终垂着眼睑,反倒是叶曲桐的声音在茫然中有点委屈:“我的在桌上。” “谢若辞帮你交了。” “哦……” “交了就好,别因为我耽误了你们的学习,那我可太过意不去了呀。”陈郁芸声大于行,话还没说完,手已经拉住了陈芥的胳膊,轻轻往自己正面一带,轻蔑地扫了一眼眼神没有挪开,却侧身对着阎萍老师说,“你们班真是出人才呀,个顶个的才貌双全,老师教得好。” 叶曲桐嫌她话语轻浮,皱着眉面容不悦地喊了声:“妈——你还有事吗?” “除了你,别的事情都顺利。” “那我帮不了你,我得抓紧复习,参加高考。” 陈郁芸对此轻轻一嗤:“高考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以后工作,挣钱,过上好的生活?” 叶曲桐见有陈芥在场,没了刚才的好耐心,总觉得有外人侵入她的私人世界,尽管她并不在意旁人怎么想,但还是打心底里恐惧外界一些莫须有的议论,她转过身对着阎萍老师很恭敬地说着,“阎老师,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教室了。” 陈郁芸着急说:“那拍摄的事情怎么说?你们阎老师都答应了。” 阎萍老师面露堪色,却还是强势又委婉周全的解释说:“叶妈妈,我只是理解你们有自己的安排,只要是安全的、你们家长知悉和允许的活动,在不耽误高考复习的情况下,我还是愿意批假支持学生家庭活动的。” 陈郁芸也不是听不出话外音的善茬,忙着推卸责任:“谢谢阎老师,不过复习的事情还是要拜托学校尽心了,我们家长一定配合。” 阎萍老师也不愿跟她多浪费时间,只是欲言又止地看了叶曲桐一眼,无奈地说着:“去吧,先回教室,假条我给你妈妈盖个章。” 叶曲桐很感激地点点头,语气里满是歉意:“好,谢谢阎老师。” 阎老师也报以微笑,宽慰着她:“不要紧的。” * 叶曲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磨蹭了许久,她特意没有下楼回家、也没有去食堂吃饭,只想安静的待一会儿。 可是没过多久,门卫大叔还是领着穿着西装的司机来教室门口找她,他们站在门外都显得有些局促,双手纷纷交叉握在身前。 门卫大叔先开口:“同学,你认识他吗?学校禁止外人进入,你认一认是不是家里人。” 叶曲桐茫茫然地站起身,手已经拉扯着书包,准备离开,“不好意思,叔叔,给您添麻烦了,我认识的,我这就走。” 第26章 叶曲桐没有跟司机打招呼,只是扯了下嘴角,她害怕自己情绪跌入谷底时会对不相关的人“撒气”,哪怕只是语气不善这种程度,她觉得这样也不合适,至少她不想变成陈郁芸这样阴晴不定的人。 但是她没想到陈郁芸竟然将她那辆扎眼的迈巴赫停在了教学楼楼下,过往的学生无一不往这里投来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具体是什么,叶曲桐其实无法描述,因为她根本不敢与任何人的视线交汇,唯恐碰到班上熟悉的同学。 叶曲桐没怎么坐过这辆车,往常都是聂惊羽开着辆相对低调的新能源车来接她。 “叶小姐,我来给您开门。” “别、别了,我自己行的,您也快上车吧。”叶曲桐语速飞快,生怕慢一秒她就要在这些目光里融化,门拉扯了两下才打开,还是陈郁芸从车内替她按下来的,叶曲桐几乎是带着哭腔喊出声,“妈!你能不能别做这种不合时宜的事情?!” 陈郁芸撇过脸,继续对着手机摄像头补妆,冷不丁地回复她,仿佛一切都跟自己无关:“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 这种火柴扔进草堆却怪春风太盛的行为,差点逼疯叶曲桐。 她不擅长应付这样不知所谓的冷淡态度,她的表情僵硬了一下,生硬地转移话题,不愿意与她争辩对错,“你到底要干什么?” “带我们家宝贝女儿吃顿好的。” 叶曲桐无语的看她一眼:“我说你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什么我要干什么?我不是在办公室跟你和阎老师说得很清楚了吗?我要给你拍一条mv,几条短视频,用来纪念你的高中生活,你看看你——”陈郁芸说完又满意地笑了笑,转向镜头对着叶曲桐,照出她尴尬的面色,“你看看你,长得这么漂亮,正是青春美好的时候,妈妈的朋友反正也是做影视这行的,给你拍一些片子做纪念,不好吗?再说了,你得多在社交软件上多发发精致的东西,自拍呀,花花草草呀,国外的旅游啦,不然以后妈妈给你介绍了门当户对的男孩,人家加了你好友,什么都看不见,第一印象就寡淡的不行。” “妈!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别再干涉我的生活了,你那些美梦也不要做到我身上,我就是再平凡不过的人。”叶曲桐侧过头,倔强地看着窗外,故意激怒陈郁芸,“这两年接受你的钱,是因为我心疼外婆为我操劳了一辈子,不然我宁可去领社居委的贫困金……” “你给我闭嘴!”陈郁芸扬起掌心,猛力朝身侧扇过去,索性另一只手上的手机先掉落,打断了陈郁芸连贯的动作。 叶曲桐沉默了下,视线停留在车底的手机上,陈郁芸没有弯腰去捡起来的意思,叶曲桐动作幅度很轻地摇了下头,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下一秒她便俯下身替陈郁芸捡了起来,刚递过去,陈郁芸的一巴掌就从她抬眸的那一瞬从耳廓完整地刮过。 “啪——” 那一刻叶曲桐几乎没办法费劲组织语言,她眼里只有那么几秒的惊恐,很快恢复平静,这对陈郁芸来说、对叶曲桐来说,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只是叶曲桐没想到,她的视线朝对面那棵光秃秃的树下绕过,透过明净的窗玻璃,有人比她的眼神更加倔强和愤懑。 陈郁芸没再说什么,眼里满是被扫兴后的厌恶,“下车。” 叶曲桐没有来得及反应,还在隔空看向远处,陈郁芸已经伸手越过她的肩膀,替她打开车门,转而一只手用力推搡着叶曲桐的肩膀,死盯着她的眼睛咒骂道:“跟你那个死鬼父亲一个德行!贱命一条,永远过不上好日子!” 叶曲桐立即下车,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手掌却紧紧握在车门上,想了想,侧过头反问说:“贱命活得久,像你。” 这种似乎认真思考后的结果,令陈郁芸几乎愤怒到发狂,她抓起手机就砸向叶曲桐,扬声喊叫着:“滚滚滚!给我滚!” 叶曲桐“啪”一声重重关上了车门,用着巨大lv logo手机壳的iphone在她眼前砸在车玻璃上,她转身就走,似乎能感受到玻璃的余震像此刻的风那样,将人吹进夜晚,吹进没有目光的街边巷道。 叶曲桐漫无目的地快走了十几分钟,脸上才出现背着风的灼热感,刚刚那一巴掌太过于结实,以至于她最疼的是耳廓和下巴,几乎被长指甲刮到破了皮,加上这样快步走着,她脸上浮起很薄一层红晕,她很难忽视身后因为月光和灯影拉得越来越长、比她的影子还长的那个人,她几乎不必费力视线就会随之移动,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跟在她身后,就这样陪伴了她一路。 但是对待陈芥的心情不同,之前她只是不想自己的私事被旁人知晓。 可孟修榆不一样,纵然他完全知悉她的家庭和成长环境,甚至跟她一样曾与陈郁芸当面对峙,但叶曲桐仍然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狼狈、慌颓、窘迫的这一幕,这一巴掌是少女脆弱的自尊心,也是闪闪发光的泪珠。 她不是没想过回头,像是从未受过伤那样,笑着打招呼说:“不好意思啊,让你看见这种事。” 但是每当她侧过眼眸看向地面时,那道有安全感的高大身影就贴在她身边,他或许只是拿起手机看手机,又或者只是拉扯调整一下书包肩带,但是光影交错的视线里,叶曲桐会以为他的臂弯在拥抱着自己。 除了没有肌肤的温度,她脸颊上那一道红痕已经被月光轻柔的照拂过了。 叶曲桐忽然脆弱柔软得想哭,但是她知道,这只是此刻的心情,她并不会真的就这样蹲下哭起来。 她只是放慢了脚步,开始重新能呼吸到空气中的气味,她开始能正常在颅内思考自己的心情仿佛气象,至少她已经可以用形容词来描述此刻的感受,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亮起她熟悉的名字。 换季多是微风,虽然也冷,但是不至于像此刻这样心底失控难以承受。 叶曲桐捏紧手机,接通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沙哑的干涩:“……你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路灯下昏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的头顶,影子从“拥抱”分开,转向二人倾斜着并行。 孟修榆说:“我看见有人忘记了回家的路。” 叶曲桐知道他在开玩笑,尽力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扯着嘴角笑了下,回答说:“不想回家。” “想去哪里?” “不知道。” 孟修榆说:“哦,那就这样走一走。” 叶曲桐很想立刻转过头去看他,可是她没有勇气这样做,她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脸是什么鬼样子。 她需要控制一下才能让自己保持更多的理智,告诉自己,任何正常人看见女孩被掌掴都会跟上来,不管是好奇,还是好心。 叶曲桐却忍不住向他确认:“我其实没事的……” ……你不用跟着我。 孟修榆没有立刻接话,也没有提及之前的事情。 他的声音很淡,说完仍然跟叶曲桐一样盯着地上重新重合的影子,垂着眼眸说:“你的眼角有东西。” 叶曲桐疑惑地“嗯”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先是左边,再是右边。 电话里出现轻轻的笑声。 叶曲桐顿住脚步,一霎时反应过来,她其实根本不用特意举着电话也能听清身后好听的声音。 相比之前她平淡的声音有了些语调,“我说孟修榆同学,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其实你还挺爱拿人开玩笑的……” 孟修榆说得很认真:“我不怎么拿别人开玩笑。” 我不是那个别人,我知道。 叶曲桐忽然笑了下,很轻淡,也很轻松,她知道她没有会错意,至少这次不是。 叶曲桐深呼吸了一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满不在意:“我真没事,也没哭。” 说完又特意对着影子抬起手臂,在自己的眼角擦了擦,甩了甩手指,仿佛在告诉他——没有泪水哦。 我真没哭。 孟修榆笑说:“我看看。” 说这话时,孟修榆将手机换到右边,空出影子那一侧的手掌,伸直指尖,准备触碰她的“脸颊”。 叶曲桐却举着手机几乎立刻转过头来看向他。 明明光线这样老旧,像极了老城区发霉的酸樱桃,可她浸入在光线里的轮廓却是那么耀眼,她没有眯起眼,她只是这样目不转睛的看向自己,眼神干净,没有额外赘述的情绪,却像是极其具有蛊惑力的墨绿色缎面吊带礼服,下摆像是银液在摇晃。 孟修榆几乎需要更多的理智才能收回手,放弃这样幼稚又突兀的举动。 叶曲桐告状一样的语气说着:“我说了,真没哭。” “但是有别的。” 孟修榆收回同样盯着她双眸的目光,指了下她的耳朵。 这回叶曲桐不上当了,擦都没擦,直接问他:“这次又是什么?眼泪可不会从耳朵里流出来。” 孟修榆说:“蜻蜓。” 第27章 “才没有。”虽然这样说着,但叶曲桐还是心有余悸地挥了下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哪有……” 孟修榆沉默了两秒,眼神上移,令人不得不信服,“真有。” 叶曲桐倒是不太害怕昆虫,只是也不至于喜欢,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孟修榆,只顾着问:“在哪里?居然还没飞走吗?” 孟修榆轻轻笑了下,停顿了一秒,伸出手指很轻柔地落在她的耳廓上,刮过时几乎令她周身一颤,叶曲桐花了更多的冷静才让自己站在原地没动,孟修榆就这么看着她,指腹触碰她那些被抛诸脑后的刺痛。 他没有问“疼吗”。 更不会问发生了什么。 叶曲桐却几乎立刻垂下眼眸,无声地摇了下头,很快又用小到听不见的声音说:“……不疼的。” 孟修榆看到她潮湿的嘴唇张开一点,又阖上。 平静的呼吸下,有着混乱的心跳。 橙黄色的冰汽水灌入喉管一般,冰冻着气泡,炸裂开更多反季的味道。 ----------------------- 作者有话说:最近身体太差啦,可能结束项目好久没有这样放松过,没有工作反而一下子病倒了,吃了2周的药,可算没有血痰和咳嗽了,读者朋友们换季注意身体,不舒服尽量早点就医,也不要自己先扛着吃药xd今天更新啦!都有小红包,写得慢,但是希望你们喜欢! 第16章 自从陈郁芸高调的把迈巴赫开进学校以后, 这桩事在密不透风的心思里面传了个遍,有人唏嘘,有人拱火, 甚至有人在隔壁学校的贴吧里面盖楼讨论起这件事来, 原本单是叶曲桐一个人也不至于引起多大的声量,但是有人匿名上传了一张孟修榆陪她放学的照片。 模模糊糊的座机画质一看就是偷拍来的,但微妙的是——当时孟修榆正举着手机,宠溺无奈地看向叶曲桐。 叶曲桐的目光却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她皱着眉看得很仔细的模样。 由于她穿着平时学校有大型活动才会穿的那套裙装校服, 所以很容易让人联系到拍毕业照那天。 不怎么上网的叶曲桐知道这些时,这个帖子已经被学校管理员删除,她看的是谢若辞递过来的手机截图, 她两指并拢放大、再放大以后盯着看了看,发觉孟修榆就算眯起眼带着笑意时,他微微向下的眼尾会变得更加细长,遥遥看去显得十分矜冷。 告诉她这件事传遍“大江南北”的人当然还是谢若辞,窗外有个高的人走过, 人影忽闪,吓得谢若辞赶紧从叶曲桐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机,塞进抽屉,略感意外的问她:“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 叶曲桐拧着眉问她:“什么?” 谢若辞没有出声,只冲她坏笑着比了个“暧昧”的口型。 “别拿我开玩笑了,我都忘了当时的情况了, 好像是拍毕业照那天……”叶曲桐说着停顿了下来,她没有仔细去回忆,也能想起当天她误以为孟修榆和卢艺婕在操场上单独拍照留念,而后孟修榆特意等她放学的事情。 应该是特意吧。 谢若辞却难得没有胡闹, 也没有揪着此事追问叶曲桐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她,而是更加煞有其事地说道:“说到卢艺婕……” “怎么了?”叶曲桐揶揄说,“你怎么也有吞吞吐吐的时候了……” “听他们班同学说,卢艺婕好像惹上官司了,刚刚警察局还来了人,说是把她从教室里直接‘请’走了,现在还不知道情况呢。”谢若辞往窗外一指,满是脑袋挨着脑袋的学生,探着头垫着脚往楼下看,“你看——全是人!” 拖长强调的尾音让叶曲桐也安静了几秒才“哦”了一声,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脸色稍显紧绷,“……什么事你知道吗?” “这就不知道了,什么说法都有,说她霸凌一起合作的小演员,你也知道的嘛,她平时那么嚣张绿茶的样子……”谢若辞抓着手里的中性笔转了两下,沉吟了几秒,没有跟着落井下石,转而说着,“也有人说她被诈骗了,这种事不像平时的学生八卦,我也不敢乱说,不过……虽然我跟卢艺婕高中接触的不多,每次都是拌嘴,但是她人其实不坏,还大方,大小姐嘛,不至于真的欺负人……” 叶曲桐微微点头,想不出什么特别不好的记忆,身体前倾,准备翻开书,嘴里仍是肯定了一句:“对的,其实她人还不错。” 谢若辞闷哼一声:“我只是说不至于欺负人,没有说她人还不错哦。” “好啦!快点看书。”见谢若辞不依不饶仍在盯着她,叶曲桐笑着扯了扯她的袖子,用着不熟练的哄人语气说,“谁好都没有你好。” “这还差不多!” 这头刚消停下来,走廊那边又是一通哄闹声,学生们又炸开了锅似的往各自的教室乱蹿,慌慌张张往自己的座位上挤,谢若辞回头还来不及问怎么了,梁策先朝班内喊了一声:“阎老师来了!阎老师来了!” 只三秒,整个教室乃至整个走廊都顿时安静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阎萍老师手上啪一下敲响的三角尺。 “都不在教室好好自习,在外面东张西望看什么东西?”阎萍老师将三角尺立在讲台上,许久没有发这样大的火,令刚走到教室门口准备答疑发试卷的数学老师怔忪在原地,露出同样凝重的表情。 阎萍老师压低着声音说:“我知道越是临近高考大家的心思越是安定不下来!但是越是这种时候,越是需要安定!风狂雨急时,立得定,方见其脚根!就这么几天时间了,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值得你们花心思、花时间去关心。楼下开的是谁家的豪车,还是谁艺考了、保送了,或者哪个明星又出什么节目了,什么花边新闻了,现在值得在意吗?!我从来没有认为,高考会决定你们的命运,也不想过多赋予这次考试意义和价值,但是孩子们,我必须再说一遍,只要你们仍然在中国生活和成长,那高考就是避无可避的难关!” 气氛一下子凝滞到极点,阎萍老师尽量控制着脾气,通常只呵斥两句,便开始晓之以理。 尤其是对待这些成绩优异、自尊心较强的学生们。 “考好了,咱们不一定成功,考不好,咱们的人生也不一定就是失败,但是至少要为自己努力一次吧,尽力一次吧。”阎萍老师把三角尺放下,跟站在门口等候着的数学老师点了下头,“我就不多说了,说一次少一次了。” “阎老师……” 有学生想到即将毕业,有些动容的喊了一声。 阎萍老师却用实际行动回复了她——她一直往外走,按照她往常回办公室的方向,在日复一日的夜晚,她都是这样的身影,往常她都会再次回头或者甚至绕一圈走到教室后门严加检查,而这一次,她只是这样平静的走了,没有再回头看一次。 这节自习课上得格外安静,学生们躁动的心情很轻易便被阎老师温柔的斥责化解。 但一听到“卢艺婕”三个字时,叶曲桐的耳朵也竖了起来,她凑近谢若辞的手机,看了眼她上下翻动的班级群信息。 “什么情况……” 谢若辞一脸无语地解释:“她家里不是挺有钱的吗?怎么这么不小心,听说好像是签约了一个主动来找卢艺婕的mcn公司,就那种打造网红主播的公司,也不是什么正经艺人经纪公司,合同内容不合理,说是要她一天直播至少八小时,而且还得配合公司做形象管理。” 叶曲桐似懂非懂地扩展了一下:“不会是指……整容或者微调这种吧?” “估计是吧,每天直播也太压榨了吧,卢艺婕家里又不缺钱,怎么会签这种合同……”谢若辞继续说,“听说解约要付天价违约金,然后卢艺婕的父母就找关系,明的暗的手段都来,毕竟咱们这个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了!结果反而被这个公司给反告了……” 叶曲桐伸出食指在谢若辞的太阳穴上轻轻点了下:“什么明的暗的手段都来……这段是你自己理解的吧。” 谢若辞冲她憨笑:“确实,还是你了解我,不过肯定也就差不多这个意思。” 赶上下课,学生们重新出声,恢复点动静,叶曲桐跟谢若辞他们一起走去食堂吃饭。 平时陈芥不参与,他不喜欢浪费排队的时间,总是错峰去吃。 今天大约是被阎萍老师那些略带别离伤感的话影响,破天荒的跟着一起坐下了。 排队时,学生们仍在乐此不疲讨论卢艺婕的事情。 陈芥主动说:“娱乐圈水深,没有人带着入行,光靠家里有钱是不行的。” 谢若辞看着他,自然接话:“怎么讲得这么感慨,你也被骗过啊?不是我说,陈芥你这个长相,如果你以后做自媒体的话,应该可以光靠颜值就能吃上饭了。颜值才是稀缺资源,能力不见得。” 陈芥没有要跟人争执的意图,但仍是顶上一句:“少看这种鸡汤书,都是有能力的人写给没能力的人看的。” 第28章 “你这人越是说话正经,越是讨人嫌。”谢若辞也不计较,仍然笑着挽住并列排队的叶曲桐,也这样问她,“桐桐呢?我怎么记得你之前在观音山那边帮你外婆出摊,有好几个独立摄影师问你要联系方式,其实你可以以后当模特兼职呀,又不耽误你的主业。” 叶曲桐手上还拿着“□□”,正在默背易错成语的意思,“我不行的,我又不高。” “你怎么不高啊,谁说现在模特都是那种走秀场的模特啦!你这种身高、身材就是刚刚好,加上你气质又干净,读书又好,你完全可以走那种颜值学霸进军娱乐圈的路子呀,这样你吸引来的粉丝质量还很高!” “算了吧……我都没这样想过,离普通人太遥远了。” 谢若辞受打击一般嫌弃他们俩太无趣了,只知道读书,放着天然的优势不知道利用,转头跟梁策假意哭诉,想到什么又立即扭过头对叶曲桐说,“你妈妈是不是还挺多媒体朋友的?我记得你好像提过一嘴,不确定是媒体还是影视圈的。” 叶曲桐一时语塞,下意识摇头:“我也不清楚,我跟我妈联系比较少……” “那也可能是我记错了!”谢若辞满不在意的说着,“本来还想着如果你家里认识娱乐圈的人,可以帮忙问问,我看之前不少选秀节目出来的爱豆都被这种经纪公司的合同给坑了,这不懂行还是不行啊。” 叶曲桐只知道陈郁芸有个好姐妹叫七榕,她之前在网上搜索过,确实算是有这号人。 至于影视圈那些,她就完全没有概念了,所以当下叶曲桐也没有敢擅自接话慷他人之慨。 陈芥盯着叶曲桐的侧脸好一会儿,才凑近一步,准备伸手替她接过打菜的托盘,“我帮你拿吧,你拿书不方便。” “不用,拿得了的。” “其实谢若辞说得也没错,虽然我摄影不是什么专业的水平,但是我觉得你上镜应该很好看。”陈芥说完,忽然转过脸看向前面排起的长队,脸上也露出难以捕捉的笑容,见叶曲桐没有立刻搭话,又生硬的转了话题,平声问她,“那天跟你妈妈在办公室……还好吧?” 叶曲桐把“□□”放进上衣校服口袋,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没当回事的说着,“没事呀,我妈没什么正经事。” “哦,我还以为你那天生气了,你当时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叶曲桐想了想,又将“□□”拿出来,随便翻到一页,“还好……” 陈芥见她神色没有什么异常,目光落在她眉眼之间,又问说:“你是不是不知道你妈妈会来学校?” 叶曲桐很淡地扯了下嘴角,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这点苦笑的意味很容易被一直仔细端详着她反应的陈芥捕捉,他很识趣地催促着大家往前走一步,便也没有再继续追问那天的事情。 随着高考的临近,余樵和孟修榆给学生做课外辅导的频率也随之变多。 一连几天晚上,叶曲桐都在走出教学楼后,见到从后面走上来跟她并肩的孟修榆。 大概是他们都喜欢复习到十点整再离校吧。 只要卢艺婕不在,基本上大家都是各自上完课散开回家,没有谁一定要约着一起走。 今晚再碰到时,叶曲桐刚一见到人影靠近,便主动突然性地回头打招呼说:“又碰到啦!” 孟修榆显然没有被惊吓到,淡白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有种清霜的初冷感,“你今天晚了一会儿。” 叶曲桐明知故问:“有吗?” “嗯。” 叶曲桐确实故意比平时晚了半小时才离开教室,她其实复习得很专注,但是稍微休息就会走神想起孟修榆,她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当做正当理由给孟修榆发去微信,这种念头总会出现,但是她其实并没有真的想这样做,只是想要一点交集。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潮湿黏热的感受,没有应对方式,更多的似乎是对这种没来由的情绪有些无所适从。 临走之前叶曲桐还去了趟洗手间,她甚至想确认是不是要来例假了,激素影响了她的情绪,才会如此缥缈飘忽。 叶曲桐没想到他回答得这样坦诚,眼睫轻微一动,避开他的目光转过身,继续走着,“哦,复习忘了看时间了。” “哦,我看灯一直亮着。” “你很早就在楼下了吗?” 孟修榆平静地说:“十点,跟平时一样。” 所以你每天都是看好时间在等我一起放学回家吗? 这样一句简单的话语却像鱼刺卡在喉咙一般,不止让叶曲桐问不出口,甚至有些难受。 叶曲桐在短暂的间隙里面想了想,她这样说是否合适。 她不确定如果这时候问出这种话,会不会显得有些暧昧,甚至是反作用。 冷静了几秒,叶曲桐试图挽回局面,准备换个话题,问他数学题之类。 说完,却又拐弯抹角地问孟修榆,却忍不住一直说话解释:“你也平时都复习到十点啊?我们其实下晚自习蛮早的,有些同学八点半就走了,以前教室没有空调我也会早点回家,现在有空调就好多了,学校环境也比较安静……” 孟修榆先是耐心听她说完,随之淡笑着,顿住脚步,等叶曲桐反应过来侧过头看向他时,他才正视着她的眼睛。 沉默了下,他才认真说:“没错,是在等你,我没有明确的复习时间。” 叶曲桐微微睁圆了眼睛,稍微有些尴尬,但转而是朝他笑了笑,想起自己的狼狈心思,不想再滥用自己不常用的情绪,忽然出声感慨说:“我要是什么时刻都像你这样松弛、做自己就好了。” “你不是吗?”孟修榆问得再自然不过。 “大部分时间是。” “小部分时间属于别人。”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这个“别人”一传入叶曲桐的耳中,却有了一种热度的传递,她开玩笑说:“你这句好感觉像什么哲理……有时候看你在教室里讲课,我会觉得很适应,好像你站在讲台上就拥有那样儒雅博学为人师的气质。” 叶曲桐想过“书卷气”这个词,但是她觉得这样不精准,少了几分冷静的儒雅。 孟修榆闻声,淡淡地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但是却让刚松弛下来的叶曲桐又紧张起来,她不好意思地解释说:“我认真的,就是形容你身上的这种气质,不是在恭维你。” 孟修榆抬眼,了然的神情,嘴角还带着扬起的笑意,说他自己:“我会学医,但是学医也许也有上讲台的机会。” “啊?”叶曲桐忽然而来的惊讶,很快联想起孟修榆穿白大褂的样子,又觉得格外合理合身,“我没想到,可能因为学医时间太久了,我想着早点读完书、早点工作赚钱,就没考虑过学医。” “你呢?” 叶曲桐也很清晰地回答他:“分数够,就学金融。” “嗯。” 叶曲桐心思一转,想起初次相见聂惊羽让他好好考虑出国读书的事情,侧眸看了他一眼,装作不经意地提了一嘴:“那你去国外学吗?国外医学是不是挺发达的,我对这个没了解。” 说话时,叶曲桐将上衣校服脱下来,天气渐热,走几步路后背就开始浮现层层薄汗。 离开学校,她将头发也放下来,顺着肩膀零碎地前后晃动,浅色的t恤紧贴着她的腰身,走在路灯下刚好显现身形的轮廓。 孟修榆目光轻微的一顿,视线仍落在叶曲桐身上,“我去慕城大学医学院,你妈没跟你说吗?” “真的吗?”叶曲桐下意识摇摇头,“没有,真没有,她不怎么跟我联系。” “哦。” 叶曲桐笑着又问一次:“真的决定去慕城大学读吗?” “嗯,已经确认了。” “现在国内医学也很好的!”叶曲桐用力吸了口气,甚至能闻到衣服上某种洗衣品牌清爽简单的香味,大概是忽然松弛下来,她眼中浮起一点朦胧的睡意,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慕城大学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学,去慕城大学也很好!” 孟修榆笑了笑:“你说了好几遍很好。” “替你高兴呀!我还得努努力,不稳呢。”叶曲桐很大方的羡慕着,“是我的梦中情校。” 两个人经过书店,挂在门上的灯牌闪烁了一下,孟修榆在此刻说:“希望你考上。” “嗯,希望吧。”叶曲桐往书店隔壁的奶茶店直接走过去,问站在身后的孟修榆喝什么,“我们喝个奶茶吧,庆祝你考上慕城大学。” 说完她又给自己补充了一句:“虽然你早就考上了,但是这次才算是真正定下来了。” 孟修榆没怎么特意喝过奶茶,就选择了跟叶曲桐一样的口味。 等待取餐的间隙,叶曲桐跟往常一样看了看墙面上贴满的便利贴,什么心愿都有,她指了指其中一张,念了下:“高考以后一定要去染发。” 第29章 叶曲桐笑了笑,侧过头问孟修榆:“你呢?高考后想做什么?近在咫尺啦!你已经提前可以考虑了,我还得努力几天。” 孟修榆很有礼貌的提前替她拿好了杯套,拿吸管中间巧力轻声就将奶茶打开,递到叶曲桐手边,她说了声“谢谢”。 刚刚吸了一大口,还没来得及做出满足的反应,却听见孟修榆平静地说了句—— “恋爱。” “咳咳咳!”叶曲桐差点被一颗珍珠呛住,猛咳了几声才确认没有漏进气管里,握紧奶茶的手指顿时失去冰块的凉度。 孟修榆反而被她的反应逗笑,给她递过去几张纸巾,自然的问:“有这么惊讶?” “我甚至是有点惊恐……”叶曲桐如实说,小口喝了一口奶茶压压惊。 孟修榆看得出来她没有在开玩笑,认真问:“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呀,就是我以为你们这种……都很难追,不容易恋爱。” “哪种?” 叶曲桐想用一些精准的词汇去描述,但是却没有找到最合适的,也不想用那些已经烂熟于耳的大众印象。 她就只是倔强地回了句:“就你这种。” “嗯。” “……嗯是什么意思,是难追的意思吗?”聊到恋爱的话题,叶曲桐不自觉的眼睛都弯了一点。 “嗯。” 叶曲桐虽然认可,但还是敷衍又无情地打趣说:“切,帅哥也不可以这么自恋,不然喜欢你的女孩子会下头的。” “不是这个意思。” 叶曲桐轻松的笑了下,“我开玩笑的,没别的意思。” 孟修榆看了眼外面漆黑暗淡的天空,坐在高脚椅上,凑近叶曲桐一点,尽量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我的意思是,我喜欢谁,很明显,不需要追我。” 叶曲桐低淡着声音有些疑惑:“……你会很明显吗?” 看着不像啊。 孟修榆伸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奶茶,吓得叶曲桐以为会从她嘴里冒出来,有些气急慌乱地说着:“别闹啊!” “忘了,不应该让你喝冰的。” 叶曲桐秒懂了他的意思,想起姨妈疼得不行请假去校医室那天,明明没有遇上,但是他还给自己送来了止痛药。 叶曲桐握着奶茶杯壁的手指渐渐收紧,轻柔的声音落在晚风里:“别岔开话题……” 孟修榆却笑着看向她:“我这不明显吗?” “那你是不是喜欢……” 叶曲桐忽然看向他,只见到他薄薄的嘴唇上下开合,想起他说的高考后最想做的事情是恋爱,懒懒的感到满足地又吸了一口奶茶,就好似这一刻世界静止,只剩她和孟修榆在懂他们在笑什么。 尽管答案很明确,但是这种朦胧的自我矜持感,会带来跟暧昧一样微小隐秘的快乐。 ----------------------- 作者有话说:我来更新啦xd也是都有小红包!虽然更新频率不高,但是字数每章都争取多一点,高中阶段倒计时啦。 第17章 高考前几天, 天气渐热,绿荫之中开始出现一声声的蝉鸣,这是属于热燥正式开始前的歇斯底里。 全班除了卢艺婕, 就连说学逗唱闹个没玩的梁策都踏实地坐在位置上埋头做题。 卢艺婕趴在桌上, 仰着头往教室窗外张望,蔽日的梧桐树,午后空无一人的操场,热闹都在远处。 叶曲桐经过她身边是为了给她送打印好的数学错题集, 不久前在楼梯间碰见时卢艺婕曾问她要过, 当时着急去上孟修榆的课,就没跟着叶曲桐去学校附近打印店,但卢艺婕早忘了这件事, 无精打采地说了句:“谢谢啊,不过我现在学不进去。” “马上考试了,希望还能用得上。” “数学抓分靠这几天来不及了,我还是背背历史吧。” 卢艺婕根本没心思复习,翻开书里面的每一行字都是跳跃的, 无心的收了句:“哦对了,打印多少钱?” 窗外的蝉鸣附和着上午十一点的热气,有风掀起一波波温浪。 叶曲桐随意把纷乱在额前的头发抓到耳后,低着头说了句:“不用。” “那我请你吃午饭?我们去学校外面吃,我不喜欢欠人情,你乐意的话还可以给我讲讲题。”大概是实在坐不住了, 没等叶曲桐答应,卢艺婕已经失去力气一般重新趴回到桌上,这次连窗外她都不想看了。 叶曲桐思索了两秒,轻声说:“好。” 卢艺婕从自己交叠的臂弯里抬起头来, 顺带说了句:“你喊谢若辞也行,只要她愿意来。” “我问问吧。” 下课的铃声刚响,人和声音还是躁动起来。 叶曲桐把自己那份手抄版的数学错题集也带上,问谢若辞去不去。 她果断拒绝,说自己就算去吃食堂的剩饭,也不会吃大小姐给的一口菜。 但是叶曲桐十分了解谢若辞,她这人就是,只要再问一遍,她不饿也会说饿。 “走啦——出去吃个饭,教室空气都闷闷的。”叶曲桐拉起谢若辞的胳膊,走心地称赞说,“有你在,我们气氛才好,马上就要考试了,卢艺婕本来就遇到事情,难免心情更不好,你陪她拌拌嘴也好,省得她一个人在教室里待着。” “行吧,行吧,我是看你面子才去的啊。” “嗯!当然了,都是为了我。” “本来就是!不为了你我才懒得大中午出去吃饭,这几天都快热死了!” 谢若辞起身,自然而然地挽起叶曲桐的胳膊,一起去学校后门的米线店吃午饭。 叶曲桐不怎么吃辣,图快直接点了碗招牌三鲜米线,谢若辞不吃海鲜,选了牛肉炒粉。 当卢艺婕往自己眼前那碗三鲜米线里面加粗加辣时,谢若辞禁不住感慨:“你皮肤这么好还能吃辣啊!” “吃辣又不会皮肤不好,不然你让四川人怎么活?” 谢若辞飞快打断她:“你这人不能好好说话么……别以为你心情不好,我们就得让你。” 卢艺婕不在意的笑了下,漂亮女生还是容易让人消气,她无所谓的敷衍说:“你不是说我有公主病么?” 谢若辞吵架绝不能输,脑子转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反驳说:“那我有神经病,我等下不高兴了马上揍你!” “拉倒吧,也就吓唬叶曲桐。” 叶曲桐正往自己的碗里加醋,看她们俩像往常那样拌嘴,心里也松口气,平和的语气控诉着:“我们午休时间可不多啊。” 谢若辞全然不关注讲题和午休时间,伸手也将醋瓶拿过来,刚一靠近就闻见浓郁的醋酸味,忍了忍,快速扫了眼叶曲桐和卢艺婕的五官,一副慷慨就义的神情,也开始动手往自己往里加了几勺,“大美女都爱吃醋,那我也吃点!” 卢艺婕笑话她说:“我可不爱吃醋啊。” “那你天天跟小蜜蜂似的围着孟修榆。” “跟漂亮的人站一起,自己也会显得跟漂亮,你不知道?” 谢若辞白她一眼,很快又被酸不啦叽的炒粉噎住,紧急喝了一口白卡,抢着说:“那我也漂亮!” 听见“孟修榆”的名字出现得这么突兀,叶曲桐下意识打量了一眼卢艺婕的反应。 却被从小在女生堆里比赛长大的卢艺婕看得清清楚楚,她如果心情不错,可能还会拿话逗一逗叶曲桐这样的好学生,但是她此刻没有这个精力,忍不住抱怨道:“漂亮有时候会害死人的,要不是我着急想拍一些电视剧,也不至于被mcn机构骗。” 谢若辞停下筷子,问她:“怎么回事啊?” “我也说不清楚,合同这些都是我爸妈随便扫了眼,他们做生意的,就给自己公司的法务看了下,也没仔细看,或者水平就那么回事,反正就稀里糊涂签了,本来说好是去拍有ip的校园网剧,结果总是让我拍那种女团热门的舞蹈短视频,穿那种紧的要死的吊带……” 卢艺婕越说越生气:“这也就算了,他们还拿这些视频去投广告,我都不知道是什么用处,也不知道收益!” 谢若辞没心没肺地担心说:“啊?那你以后正式出道了这些是不是黑料啊?” 话一说出口,她就战战兢兢补了句:“不好意思啊,我就是嘴比脑子快,没落井下石的意思。” 卢艺婕理解地点了下头,拿筷子头在汤里搅拌,没了胃口,叹了口气说:“这还不算什么,主要是有些学校是明确规定学生在低年级不要签经纪公司,也不要出去接拍摄的活儿,不然严重了可能还得退学呢。” 叶曲桐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小口吸溜着米粉,耳根子都是热红的,她想起来,斟酌着问:“那报警后是做起诉处理了吗?” “对,双方都找了律师,具体情况我就不知道了,我爸妈让我安心高考,但是我根本就静不下心!” 谢若辞也感同身受似的,跟着点头说:“别太担心了,高考主要都是靠平时学的,临时抱佛脚也记不住什么,我也烦着呢。” 第30章 卢艺婕苦笑着说:“靠平时学的那我不是更完了?我平时什么都没写。” 谢若辞说:“俺也一样。” 叶曲桐去冰柜挑饮料,站在门边问她们喝什么,都说随意,她就拿了三瓶可乐回来。 卢艺婕留着长美甲,叶曲桐主动替她把易拉罐打开,推倒她面前时,卢艺婕仔细盯着她,没有要转移目光的意思。 叶曲桐弱声问:“……怎么了吗?” “没事,我就是突然发现你真的长得蛮漂亮的,学习还这么好,性格也不讨人厌,一点好学生骄傲的架子都没有。” 谢若辞附和说:“是吧!” 叶曲桐无奈的笑了下:“这有什么可骄傲的……” “只是你没注意,不过你长得还挺像你妈的。” 叶曲桐闻声抬起头:“你认识我妈?” “不认识啊,我听我妈说过,那天她来学校我也不见找了吗……我爸妈他们以前跟谢叔叔经常吃饭打牌,就那种酒桌上的朋友呗,谈不上多熟。”谢若辞听不明白谢叔叔是谁,卢艺婕很识趣的一笔带过,转而说着,“不过你妈保养的确实没话说,我见她都是多少年前了,那会儿我还没上高中好像,跟我印象里的样子一模一样,身材都没变样——钱果然是万能的。” 叶曲桐没接话,若有所思。 卢艺婕知道叶曲桐的家庭情况,低声解释:“你别这反应……我可没嘲讽的意思啊。” “啊?”叶曲桐反应过来,忙说,“哦哦,没有,我是在想,我妈有个朋友也许能给你帮忙,她是开经纪公司的,我可以帮忙问问。” “别了吧,让他们打官司呗,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卢艺婕善意提醒,但是多少带着点高姿态的揶揄语气,“你可别操心我了,你妈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不是都追来学校了吗?看样子也得送你出道,不是还要给你拍mv?每年高考都是流量厮杀的节点,全民关注着,我看你啊,只要一出分你妈就会马上铺天盖地宣传你这个学霸女神,每年都有这样的,娱乐圈多少女儿是妈妈的摇钱树。” “……我就当拍点短视频做个毕业纪念。”叶曲桐无语地停顿了几秒,“我也没什么办法。” “别愁,你这算什么,好歹你成绩好,将来有前途了,想飞多远飞多远,离开那些‘吸血鬼’就是,记得反抗啊!” 叶曲桐尽力朝她扯了下嘴角。 希望吧。 卢艺婕最先对着她们俩举杯,等叶曲桐和谢若辞也拿起来,三个人的冰可乐碰到一起。 卢艺婕想了想,才说:“就祝我们高考顺利吧!不许这么丧气了!” 谢若辞立马跟上:“好!祝我们高考顺利!也祝我们多吃不胖!以后你大红大紫我给你当经纪人!”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一个动作,此刻却让叶曲桐心里产生微妙的感动。 她又将可乐往前推了推,认真对看着她们说:“一定会顺利。” * 当天放学,学校相当重视,将高三学生都汇聚在学校平时校庆才会用的大礼堂。 今晚校长、各个班主任及各科教师都到场,除了给学生送一些祝福外,还准备了老师们的集体节目,按照各个学科的属性,老师们分别送上逗乐的祝福,比如——外心、重心、内心、垂心,保持平常心;双曲线、抛物线、内切、外切、公切线,超越录取分数线。 寥寥数语,引起台下学生的阵阵欢呼。 算是个最后也是最简短的高考誓师,短短十五分钟结束,除了异地求学的学生留下外,其他同学有序散去。 叶曲桐不赶时间,仍保持静谧的默契,出了大礼堂以后又回到了教室里面,打算如常复习到十点再回家。 夜风几乎停息,英语老师在大礼堂前跟几个学生在交谈,她春夏秋冬都涂只显气色不显颜色的豆沙色口红,每天涂抹得很是仔细,没有一点露到唇线以外,尽管她已经比较新潮不怎么顽固的那一类能跟学生打成一片的老师,也仍然这样规整。 叶曲桐无意在此刻感慨,却仍是思考起学校之于她的意义。 除了可以短暂躲进以前途为名的避风港,还有撞见那些跌跌撞撞的青春。 还有以这样的规整和无杂念维持着整个学生时代的生活和精神的秩序。 走出教室的时候,眼眶里面盈满的泪珠已经被叶曲桐随手抹去了,仿佛只是被夜市街边的炊烟迷糊了双眸。 孟修榆跟往常一样等在教学楼前的梧桐树下,见到叶曲桐时,迎上去,清了下嗓子问她:“怎么了?” 叶曲桐勉强笑了一下:“没事。” 孟修榆垂眸去寻她的视线,对看了几秒,不假思索地推测:“考试不理想?” “没有,这两天已经不考试了,老师也不再布置作业了。” “嗯,多看看错题和基础内容。” “好,我这几天晚上都在回归课本了。” 孟修榆淡笑:“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晚上吗?” “嗯。” 叶曲桐怔了怔,觉得这样肯定的语气好像形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安全感。 却忍不住又问:“晚上随时都可以吗?会不会打扰你休息?” 孟修榆更正她的说法:“随时都可以,不止晚上。” “哦……” “那回家?” 叶曲桐心情明媚了不少,有些羞于去提及刚刚对于要毕业的伤感,“走吧,还可以看看奶茶店开着没,摄入一点糖分让自己开心。” “应该开着,十点半关门。” “这你也知道,我都在这读六年书了都没注意过……” 孟修榆没有接话,似乎在说这也不算什么值得夸赞语气的事情,只是这几次陪叶曲桐去奶茶店等待拿餐的间隙,除非一直有话在说,不然他总是下意识避免去盯着她看,眼神有时候会落在店内随便某一处,甚至是用了什么牌子的牛奶。 孟修榆沉吟了几秒才说:“走吧。” 风声被奶茶店的窗口玻璃隔绝,只有冰块碰撞捣碎的声响,让人隔空也觉得很是凉快。 奶茶店的气味总是这样好闻,甜渍的味道充盈空气,像是给人大脑无形中提供了快乐的因子。 叶曲桐正要对着熟悉的小哥点单时,手机铃声响起,叶曲桐伸手在背包后侧摸了摸,掏出来一看,并不是她的,发觉孟修榆这才摸了下自己的上衣口袋,他语气很平淡:“抱歉,平时没什么人打我电话。” 直接挂断电话。 接着,是叶曲桐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她迅速扫了眼屏幕,下意识伸手一把盖住,讪讪地说:“我出去接一下,麻烦你帮我点一杯。” 孟修榆说:“好。” 等叶曲桐回到吧台的座位时,孟修榆的手机已经被打到第三遍。 他神色仍是平和冷淡,但直接开启了手机的“勿扰”模式。 叶曲桐看向孟修榆,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不方便接吗?我也可以去外面等。” “不是,是我不想接的电话。”孟修榆停了几秒,望着叶曲桐的眼睛,轻飘飘地说了句,“你妈。” “哦……”不知道为何,提到陈郁芸她就会禁止想象,忽然脸上火烧,叶曲桐有些丧气地问他,“是因为拍摄的事情吗?” “对。” “刚刚也找我了。”叶曲桐主动说,“还有那天,我在车上跟她……吵起来那天。” 也是孟修榆亲眼见她被陈郁芸掌掴骂贱命一条那天。 令她觉得羞耻不堪的那天,也是他显露心意的那天。 孟修榆闻言:“你答应她了吗?” “嗯,我怕她再来学校找我,也怕她不分场合继续打电话。” “嗯。” 叶曲桐问:“你呢?” 继而想起这通电话,小声低语着:“……应该没有答应,不然也不会一直打你电话。” “嗯。” 叶曲桐故作轻松地说:“我也很排斥这些,但是我会安慰自己、说服自己——这只是拍写真纪念高中毕业,避免更多的麻烦。” 见孟修榆没有说话,叶曲桐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双手搭在窗口,低头先喝了一大口已经给她做好的奶茶。 然后目视室内做奶茶的厨台,见各种机器运转,说话语速却变得缓慢而自责:“……我没什么勇气真正反抗我妈,我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我无法想象的事情来,这样很没安全感……我只想逃避,能不接触最好。” 淡白的灯光下,叶曲桐的身影显得无奈又清寂。 孟修榆目光极深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仍是很淡:“那就当是毕业纪念写真。” 叶曲桐闻声,忽的转过头,心脏像是被揉成一团的裙带菜,不止潮湿还黏腻,短暂的自责被泛起喉中的清甜所取代。 叶曲桐特意拿开奶茶,对着标签仔细看了一眼。 第31章 孟修榆误以为她不喜欢,主动解释说:“抱歉,我今天换了小料。” “哦哦,没事,我没有不喜欢,只是平时习惯性点珍珠。” 叶曲桐慢慢咀嚼了几下,这才发觉今天这杯奶茶是热的,并且珍珠换成了红豆,绵密软糯的口感是以往她不曾在意的。 见她又猛吸了一大口,孟修榆主动续上了原来的话题:“好喝吗?” “嗯!感觉给了超多红豆,像在吃红豆冰沙,也不是非常甜。” “那就好。” 叶曲桐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想给换成红豆了?” 孟修榆在微微异样的神情里沉默,转过头,指了下墙上新换的奶茶海报:“我看是新品。” 叶曲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低头轻轻笑了下,发觉普通的珍珠奶绿变成了当季限定—— 立夏长相思奶茶。 * 当天晚上,叶曲桐按照自己的复习计划高效完成了各项安排,躺在床上眯着眼睛休息,看时间刚过十二点,想着小憩一会儿还能再把常见易错的英语短语搭配复习一遍,思绪却缥缈入夜,孟修榆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她甚至觉得自己此刻正盯着他薄薄的嘴唇。 叶曲桐忍不住睁开双眼,旋即捂住嘴巴。 她呼了口气,意识到这只是几秒太短暂的幻想。 叶曲桐仍是懵着的,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打开微信,落在那个她没有备注的名字上——m134340。 那颗被人类抛弃永远在银河里旋转发光着的冥王星。 叶曲桐刚想打字,却想不出除了解题以外的理由,光是找理由这件事都令她心头慌张。 就聊聊试题。 这没什么可紧张的,几个小时前他还在说随时找他不是吗? 叶曲桐将此当真,并很快说服自己,主动拨打了微信电话,心里在期盼他快速接通的同时,又希望他真的睡着了没有听见。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孟修榆喊了一声她的名字,似乎还有一声低笑。 孟修榆问她“什么事”,而不是“有事吗”,可叶曲桐却下意识飞速说了句“没事,没事”就挂断了通话。 叶曲桐此刻更加犯懵,不理解怎么在短短几秒内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还是有她主导的。 一定是夜晚太长,一定是高考之前心思躁动,一定是,至少阎萍老师一直这样反复叮嘱。 哪怕她自诩自觉上进,此刻也会犯大部分学生都会犯的错。 当她这样安慰着自己时,孟修榆的微信电话打了过来。 叶曲桐没有按断的理由,她深呼吸接通以后,孟修榆的声音传来:“怎么了?我还没睡。” “哦、哦……”叶曲桐在心底打气,希望自己有点出息,“这样……我就是睡前有点考试焦虑,担心物理成绩不稳定。” 他短暂的沉默叶曲桐可以理解,这并不是一种炫耀,而是可能孟修榆没有经历过所谓的成绩不稳定。 “会考好的。”孟修榆说得很笃定。 叶曲桐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好像比我还有信心。” “我看过你的试卷。” “什么时候?” “卢艺婕带来的,你借给她看正确答案。”孟修榆不掩赞许,“比标准答案更清晰。” 只要一人一句聊起来,叶曲桐又似乎轻松了些,“那是你给她的答案吧!” 孟修榆那一边好像从坐着又重新躺下一样,声音也变得更轻,却问得很认真:“你会不高兴吗?” 叶曲桐脸上忽的一热,忙说:“怎么会!不至于……本来就是帮忙补习,如果我有能力我也会愿意帮忙。” 世界过于安静,以至于叶曲桐觉得此刻她能听清楚自己的心跳声。 她也重新躺回到床上,目光投向窗外,月光只打在叶片和有水迹的砖瓦地上,静谧地发着亮光。 没有刻意找什么题目和话题讲,叶曲桐慵懒着随口问他:“你困了吗?” “没有。” “那你是躺着的吗?” “嗯。” 叶曲桐小声说:“我也是,你的卧室可以看得见月亮吗?” “可以,我也开着窗户。” “哦……真好,那我们看的是同一个时间的月亮。” 寥寥数语,气氛却不显得低沉,反而越发静谧和治愈,像是绘本里的某一幕。 反而是孟修榆想到什么,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告诉她:“这几天都是好天气,考完试我们一起去拍视频。” “诶?”叶曲桐咬了一下嘴唇,低声问他,“你也答应我妈了吗?” “嗯。” “她可能会各个平台都发布,还会投广告,甚至会发那些标题看起来匪夷所思的推广文章……”叶曲桐无力地解释着,“我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可能钱够了就想赚名气。” 孟修榆淡淡的语气说着:“一起当做是纪念写真。” 如她所说。 叶曲桐轻轻笑了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微微而生的自责中,忍不住说:“我本来很排斥,只是在自我安慰,但是如果你这样跟我说……我真的觉得开心,也会觉得这件事其实好像也还不错。” 孟修榆也轻笑了一下。 叶曲桐不确认是不是听错了。 叶曲桐问他:“可是你呢?你会觉得勉强吗?” 孟修榆如实平声说:“有点,不过没事。” 叶曲桐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忽然问他:“……那是因为我才想拍的吗?” “嗯。” “真的吗?” 少年的低笑声,这次被叶曲桐听得很清晰。 她慌慌张张地将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旁边,才发觉刚刚那只贴在手机的耳朵已经微微发疼,热得不行。 “抱歉,我总是有点没有真实感……” 对于你可能喜欢我这件事。 叶曲桐这样小心翼翼地想着。 孟修榆说:“不用抱歉,又没什么关系,你随时可以向我确认。” 那一刻,她想问,这句话的保质期可以是有生之年吗? 但是她没有问出口,她只是暗暗在心底约定,她再听情歌时,都会想孟修榆。 “那高考那天……你可以来送我吗?” “可以。” “出分呢?也可以来学校看我吗?” 孟修榆耐心说:“也可以。” 叶曲桐心跳和甜涩的心情交织在一起,她几乎没办法停下来,又问说:“高考完陪我一起去旅游也可以吗?” “嗯。” “怎么都可以啊!” 孟修榆只说:“为什么不可以……” 好像比她更找不到理由拒绝。 夜晚真好,少年真好,好像说什么都像是情话。 ----------------------- 作者有话说:七千字的一章!哈哈哈高中收尾几章倒计时,少年的感情最甜啦xd朋友们阅读愉快! 第18章 高考前一天晚上, 谢若辞的父母开着车来到巷子口,他们来接送的次数不多,不清楚老城区这片巷子里面狭窄到靠360影像都几乎无法顺利掉头, 谢若辞没有时间耽搁, 妈妈无奈地让她赶紧下车,该送东西就送,这两天必须保持好心态,早点入睡。 谢若辞顾不上叮嘱, 头也不回下了车就往叶曲桐家的院子里小跑。 只留下她爸爸过分宠溺女儿的语气, 说这孩子毛毛躁躁的,是不是刮着车漆了。 外婆这两天原本准备不出摊在家照顾叶曲桐,被她认真拒绝了好几次, 她心态确实挺平稳的,有着正常对于考试结果的担忧,但是绝不是准备不足带来的心虚,加上外婆一直往她卧室端来鸡汤馄饨或是黑芝麻糊,虽说耽误不了几分钟, 但总归是会打乱她每天晚上的复习节奏,故而外婆也没再执拗,硬提着一口气推着车去了观音山那边。 谢若辞人还没到卧室前,打招呼的声音已经传遍院子。 “叶曲桐!” “……你怎么这会儿来了?”叶曲桐就坐在面朝着窗户的书桌前,月影疏光被谢若辞踩中,落在叶曲桐眼前, 她站起来伸手就能往身侧打开房间门,“我没锁门。” 谢若辞提了提手中的满记甜品,嘿嘿一笑:“给你点了西贡双皮奶和白雪黑糯米!” 见谢若辞此刻站在眼前,叶曲桐仍是惊讶, 眼睛一亮,站直身体才发觉同一个姿势坐久了腰身有点酸胀,她赶紧接过来食品袋,“谢谢!你坐我床上。” “好!我坐一会儿马上就走了,我爸妈在外面给车掉头呢。” 叶曲桐着急往外看一眼,十分了解这种情况,“是不是不好掉头?要不然我出去给他们看看视野方位,经常有车开进来出不去。” 叶曲桐的胳膊被谢若辞一瞬间拉住:“不用啦!让他们自己看着弄吧,你快吃你的,别瞎操心了,明天就高考了,幸好你在附近考点,不然还得像我这样提前住酒店呢。” 叶曲桐前几天就听谢若辞抱怨哭诉过了,她和陈芥都被分到了新区城西那边的中学考点,城西这几年建立了互联网中心,吸引了不少大厂的投资,平时上下班高峰期都会堵得水泄不通,加上地铁线路还没有修到靠边,交通很是不便利。 第32章 “那你回去得四十分钟呢,怎么会这个时候来找我?” “我跟我爸妈去庙里了,拜了好一通,没少添香火钱。” 叶曲桐怔了下,联想起她父母都是本市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收敛了笑意说:“……我好难把烧香拜佛跟你爸妈这样严谨的医生联系到一起。” “这不是我成绩太一般了么……都没什么好紧张的。”谢若辞心态尤为平稳,双手倒撑在叶曲桐温馨舒适的单人床上,挑挑眉环顾了一圈,自嘲说,“也没什么指望就是了。” “还是好好加油,正常发挥就是最理想的状态了!” “希望吧,阎萍老师不是总说嘛,中等的学生最容易超常发挥了!” 叶曲桐笑着赞同,重新走到桌边,将甜品盖一揭开,味道盈满两人之间,令原本有些冷寂临窗的空气中都有了一些清甜的味道。 叶曲桐再次道谢。 被谢若辞想到什么而出声打断:“别谢啦!还有这个!刚刚在庙里也给你求了平安符,我还在文殊菩萨面前认真磕了好几个头的!希望你如愿以偿,顺利考上慕城大学。” 叶曲桐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对话,发生在高考前一晚,她抬抬眼将第一口双皮奶先喂到谢若辞嘴边,走心的感谢说:“……我好像又要说谢谢你了。” “谢谢我就以后给我介绍慕城大学的大帅哥呗!这还不容易!” 叶曲桐笑得敞亮:“如果你有看上的,我一定硬着头皮去帮你要联系方式。” 谢若辞被她一本正经的说法逗笑,抿了抿嘴唇上的双皮奶说:“你怎么这可爱啊!你搞得好像慷慨就义一样,你不用硬着头皮,到时候你对人家微微一笑就成啦!” 叶曲桐调侃说:“那我会抢走的哦——” 谢若辞笑得直接倒在了叶曲桐的床上,靠墙的缘故,她差点撞到头,歪着身体才落在枕头上,双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舒服地语气说着:“那我可不担心,你吧,到时候肯定……跟某人已经在一起了,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初恋情侣了。” 叶曲桐别开目光,低着头舀了一口黑糯米吃,嚼着嚼着忽然抿嘴轻轻笑了下,却不回答,片刻,才端着甜品坐到床边,问谢若辞吃不吃。 谢若辞嘴上不留情面,故意说:“你不会想的是孟修榆吧?” 叶曲桐睨她一眼:“不然你说的是谁……” “哦,我说的是陈芥。”谢若辞讨打一般,冷淡又惊讶着语气故意逗她说,“……啊,原来你真的喜欢孟修榆啊?是谁那会儿跟我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真的不熟,怎么还学女明星发言呢,确实占用公共资源了哈。” 叶曲桐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别拿我开玩笑了,等下我该睡不好了。” “好好好,不跟你胡闹了,我也准备回去啦,晚上还得看看书,临阵磨枪不快也亮嘛,万一运气好考到了呢——神之一手!” 叶曲桐送她到门口,很有礼貌地微微弓着腰跟谢若辞的父母打招呼,引得谢若辞的妈妈一直称赞,还邀请她考完试来家里做客,她亲自下厨。 被谢若辞笑话着:“妈妈,你那厨艺,还不如请我们下馆子吃顿好的!” 谢若辞的父母很是开明风趣,听了谢若辞的吐槽也满不在意,只说:“有你这个小馋猫什么事,我问桐桐呢,看她爱吃什么,到时候来家里,别客气啊!” 叶曲桐没有怎么经历过这样轻松有爱的家庭氛围,站在车门外一下子有点无所适从,她暗暗搓了下自己的手指,认真说:“谢谢叔叔阿姨,你们开车注意安全。” 等车走远,整条巷子一瞬时又恢复往常该有的安宁。 明明只是几十步路之隔,出了巷子口,便有人高谈论阔今年高考的现状,穿梭的电瓶车鸣笛不受禁止,最多的还是锅中摊位上沸腾的声音。 叶曲桐手里还攥紧着谢若辞特意送来的三角平安符,用的是传统的姜黄色香火钱纸,里面绑着晒干的大麦壳和零碎茶叶,低头可以嗅到水木香。 叶曲桐费力关上已经有些生锈的铁门,将平安符摊在掌心,拍了一张照片,打开微信,轻易发现置顶的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将图片发出去,按灭的那一刻黑漆漆的手机屏幕上,倒映着几张摇动的叶片,今晚没有月亮。 走出去一步,还未走回到卧室门前,叶曲桐重新拿起手机,心说,与其错过此生仅有一次的高考加油机会,那些冒失的面子根本不算什么。 叶曲桐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暗暗将自己的微信头像换成了一张抽象图:在黑色的曲线地球表面上有着两条曲线,分别是青色和橙色,橙色曲线如同“打水漂”式的多次跳跃,而青色曲线更接近于利用升力体实现单次载入后的长距离滑翔,降落时速度减慢,则是闻名于世的“钱学森弹道”。 由于没有标注关机点,也没有显示文字,所以乍一看不是很能跟物理、航天这方面联系在一起,而物理是叶曲桐遥看树下的孟修榆时,在心里无声呐喊的那句—— 我也喜欢。 而她的昵称也改为了她喜欢的王菲的一首老歌——《打错了》。 叶曲桐细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划动,勾选了“原图”,将手心的平安符照片发送过去。 打错了:刚刚收到谢若辞送我的平安符,好运也传递给你,高考加油! 发过去许久,没有人回复,叶曲桐为了避免自己一直看手机,在回到房间以后直接将手机倒扣在了桌面上,直到外婆推开院子里的铁门声响传入耳朵,她才正视自己期待回复的纠结心理,不论她怎么说服自己,她仍会为没有收到回复而失落。 叶曲桐强迫自己专心也珍惜最后一天的复习,她不是不分主次的性格,很快又重新投入其中,尤其是在这样临阵时刻偶然发现的某个不够烂熟的知识点时,她的心情几乎可以用雀跃来形容,好似明天一定会考。 外婆在收拾完摊位,洗漱完以后,来到叶曲桐房间,跟她简单聊了几句,她从观音山那边听不少熟客说起孩子高考的事情,都在劝说顺其自然,最重要的是平常心,所以外婆一路上不断自我提醒,今晚千万不能给叶曲桐压力。 于是只在叮嘱她早点睡和务必定好闹钟以后,便独自回了房间。 等到她熄灯,叶曲桐看了眼时间:刚好十一点四十,准备如常打开“睡眠模式”,关灯躺下,阖上眼再将学科大标题脉络从脑海里过一遍,以加深整体框架记忆。 恍惚间,叶曲桐听见有人轻声敲了一下窗玻璃。 她第一反应就是睁开眼往面朝院子的那扇窗户看去,六月天她已经开启了落地风扇,只有静音的些微扇叶风响,院子里墨绿的枝叶像是黑暗中流动的绸缎。 叶曲桐收回心思,起身最后一次检查书包,尤其是准考证、中性笔这些必需品。 玻璃窗上再次响起闷闷的敲打声时,叶曲桐猛地一回头,这才发现透光薄稀的米黄色窗帘外,有清瘦拉长的身影,她抱着书包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叶曲桐走过去,只拉开了一点窗帘的窄缝,从防盗窗的不锈钢铁柱之间看清了额前出汗的孟修榆,她“诶”了一声赶紧将窗帘一把拉开,微讶着:“你怎么会现在来……” 叶曲桐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也无暇分心去思考什么,仿佛只是眨眼之间,她就又忍不住问出傻话来:“你怎么不走正门?” 孟修榆声音很轻,几乎听不清喘息声:“铁门会响,怕吵到你们。” “哦……”叶曲桐平复着呼吸,转过眼往四周看了下,才察觉他仍是骑在自行车上,一颗汗珠从他细长紧致的脖颈上滑落,滴在他淡蓝色衬衫的领口,她也安然的栖息在孟修榆的身影中,“好荒谬哦,隔着防盗门,像是我被关起来了。” 孟修榆也笑:“马上就解放了。” 叶曲桐知道,他在说高考。 叶曲桐联想起她发的微信,大大方方地指了下枕边的手机:“我给你发微信了。祝福你高考顺利……但是你没回复,我还想着你是不是睡着了。” “没有,我刚刚在骑车,没有看手机。” 孟修榆直接将背着的书包拿下来,抱在身前,拿出手机点亮屏幕,直接什么操作也没有面朝向叶曲桐,让她看清未读信息的提示。 “好吧。” 孟修榆直起身体,后背因卸下书包而觉得分外凉爽释放,晚风也适时灌入偏爱着他。叶曲桐心里动容,招呼说:“我去开门,你进来说。” “不用,别吵到外婆。” “那我去给你倒杯水!” 孟修榆呼了口气,认真说:“也不用,我有东西给你。” 叶曲桐双腿跪在床上,双手趴在窗台上,手指点了点蝴蝶兰盆栽的边缘,忍不住感慨说:“这个窗台……让我们好像罗密欧与朱丽叶哦。” 孟修榆微微抬起眼,巷子里阑珊的灯光令他看起来比以往更加温柔,他只是很淡的笑了一下,但是叶曲桐知道,这不是取笑或是玩笑。 第33章 对于爱情,叶曲桐早就在少女懵懂的年纪做过萌动的设想,她喜欢暗恋,不喜欢主动,但是实际上她也并非被动的性格,她习惯在自己能掌握情绪和行为的范畴去喜欢一个人,她不会可以去制造浪漫的相遇,也不会特意去营造美好的人设。 她希望这些喜欢自然而然,不猜忌,也不嫉妒,彼此什么都了然,彼此同频,感性上喜欢对方,理性上值得喜欢对方。 “这个给你。” 孟修榆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好的长方形礼盒,叶曲桐怔怔地问道:“给我的?” “嗯。” 孟修榆趁她打开的时间,点开了她之前给自己发的微信,一脸想到一起去的默契神情,“谢谢,收到你的高考祝福了,这是我的。” 叶曲桐小心翼翼地将礼盒打开,一只宝蓝色闪烁着碎片萤石的样式形似星云的钢笔躺在里面,笔盖上有一行数字用英文斜体写着——134340。 叶曲桐轻轻出声:“是冥王星的编号吗?” 孟修榆:“嗯,祝你高考顺利。” 明明是这样简洁一句祝福,在叶曲桐心里却是火山爆发前的汹涌,他交付自己的编号,仿佛在祝福她,被遗忘的星球有一个人还记得,有所归属。 叶曲桐紧紧摩挲着这支制作精致的钢笔,“谢谢,我一定会好好收藏。” 转而她垂下眼看见礼品盒里还有另一只中性笔,叶曲桐也将此拿出来,打开笔套,不难看出使用过的痕迹,“……这个是?” 孟修榆顿了顿,无奈的说着:“我保送考试用的笔……” 叶曲桐忍不住笑出声:“你这么理性的人,也信这个呀。” 孟修榆朝她方向望过去,对视着说:“如果奏效,我愿意信。” 叶曲桐眨了下眼睛,声音小到几乎只有他们俩能听清,“其实我一直会期待你的高考祝福,但是我怕落空,所以更不敢想……你会直接来到我面前。” 孟修榆笑了下,一脸早就知道的表情,再自然不过地说:“人力可以达到、科学可以解释的事情,我应该都不会让你的期待落空。” 明明只是口语,但是却有一种书面化的规整、理性和利落的美感。 叶曲桐单方面不止一次这样想。 叶曲桐被他一本正经的说法逗笑,语速放慢,说得很像撒娇的意味:“话不要说这么满哦,人生太漫长了,做不到我会很失落的。” 孟修榆笃定说:“尽管监督。” 叶曲桐也笑,她微微闭了下眼,让今夜的只有一丝凉意的温度沁入她的心肺,好让她更为清醒地入睡,迎接明天的考试。 跟孟修榆道别完,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挪动脚步,互相沉默着对视了三秒,噗嗤有人先笑出声,叶曲桐先投降,催促说:“快走啦!过两天我就解放了。” 孟修榆略微点了下头,背上书包,重新踩动自行车,缓慢驶离这个窗口。 叶曲桐手指刚碰到窗帘,正欲一把拉上时,她心头不知道哪里涌上来的勇气,忽然重新推开窗,整个人朝着窗户尽可能探出脑袋和上半身,对着巷子口快要消失的人影扬声喊了一句:“谢谢你的礼物!我一定会高考顺利!” 孟修榆及时停下自行车,利落地一脚踩在地上,立即回头朝她望过来。 叶曲桐还在为自己飘忽的行为犯懵,接下来是很小声地说了一句:“我喜欢你。” 她的口型在遥遥相望时,不够明显,孟修榆也没有即刻骑车回来,只是好似听明白了一样,在转角分岔路口,在即将进入夜市人潮时,低语着:“我喜欢你。” 明明没有交谈,也没有交换任何心意。 叶曲桐却觉得这一刻,没有开始的故事,其实已经是写完的诗集,每一幕都是青春的遗憾和圆满,是天台暴雨后的虹彩,亦是易燃易爆炸的焰火。 手机屏幕亮起,震动频繁,叶曲桐几乎是后知后觉地趴回到床上,对着一串陌生那数字接起来:“喂……您好。” “是我。” “……哦,是你的手机号码。” 孟修榆低笑了一声,“嗯,想告诉你。” 叶曲桐脸上火烧,想起自己几秒前的荒谬行为,居然靠人力晚风传声,而不是像他这样平心静气地打电话,旋即找补说:“你居然有我手机号。” 你之前微信id就是yqt+手机号。 像个代购和销售,按谢若辞的说法,之所以这样起是因为叶曲桐的朋友和同学极少,她没什么不能给人看的,想着如果她不上网微信不在线,有急事可以给她致电。 用了几年也没有人真的打来电话,早忘记id这回事了。 叶曲桐仍是懵着,对于今晚的一切,她接上话题:“……想告诉我什么?” “好好考试。” “哦……” 孟修榆轻声说:“好好睡觉。” 叶曲桐也笑了下,“然后呢?” “然后高考完再说。” 少年的低语犹如一直在耳边,直到睡梦中,梧桐树上长着新叶,从绿到黄,像是静谧的心事缓慢有序地发酵,等待着成为更新的诗篇。 ----------------------- 作者有话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晚上应该还是能再写一更的!!!争取万字!争取啊xd没有的话,就明天。不知不觉就10万字了哈哈,也是蛮快的,希望你们喜欢!多多留言哦。 第19章 这一年的高考结束的比想象中的更为内心恢弘一些。 叶曲桐复习到位, 这一届也没有撞上所谓的难易度“大小年”,就连数学最后一大道题她也做了出来,题量较大, 但是难度梯度分布科学, 非常考究学生的日复一日学习的踏实基本功,解题思路也相对活泛,对各种性格的学生也有一定的利弊。 按阎萍老师的说法,这无疑是一次圆满而又公平的高考试题, 给了每一个分数段学生发挥的空间, 不至于上来前三门就劈头盖脸地把学生故意难趴下。 叶曲桐不放心的只有语文作文,她在考完试以后,按阎萍老师的要求, 在第二天及时返校对答案时,才觉得自己写得过于四平八稳的保守了,担忧分数拉不开差距。 但阎萍老师则在考试后较以往轻松了许多,纵然只相隔几天,但她却已经不再唠叨, 不再故意冷脸维持班级安宁的秩序,而是鼓励大家多接触各个学科的信息,不要盲目跟风报考热门专业,学校知名度、距离慕城的远近、专业的排名、分数的性价比,均要有所考量,如果拿不准的, 跟父母有意见分析的同学,建议多来学校跟老师交流商量。 其他各个班的班主任也大多叮嘱如此。 叶曲桐走在回家的路上,尤其是出校门那一刻,她忍不住向四周张望, 总觉得孟修榆会在今天的此刻出现,但想起他们那晚说的是,出分那天他一定要来学校。 跨出校门那一秒,身后有高三学生从高楼层欢呼着的哄闹声,谢若辞说,那是学校高三毕业生的传统,也许他们会把卷子统统撕掉从四六层抛下来。 谢若辞望着天空,孤单感慨:“漫天雪花,全是我们的青春啊!” 叶曲桐主动跟她分享:“我在的那个十四中考场,考完试以后我刚走到一楼,发现学校广播在放着《蓝莲花》,那一刻很多人跟着唱。” 谢若辞不确定的语气问:“许巍的?这歌有点老了。” “对,就在我下最后一层楼梯的时候,没有背景音乐,突然喇叭里面出现清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叶曲桐当下说起时,仍是有点哽咽,“你能懂我的感受吗?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差点掉眼泪,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自由了。” 谢若辞笑得张扬,揽了揽叶曲桐的胳膊:“我懂,我懂,我没注意我们当时那个考点放的什么歌了,反正也是类似的老歌,当时我脑子里有无数个想法,想把头发染成奶茶色,想跟你们一起去游乐场坐尖叫过山车,想去海边旅行,想学跆拳道!” 叶曲桐微笑着,词不达意,又实在是忍不住在今天感慨:“我真的觉得这个夏天太美好了,有点恍惚,高中突然就结束了。” “高中可不是突然结束的哦。”谢若辞张了张双臂,迎接洒下来已经有些发烫的日光,她对着叶曲桐站立的方向眯起眼睛,“是一天一天好好度过的,感谢你,桐桐,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习,因为你我的高中变得特别有意思,特别快乐。” 叶曲桐几乎一瞬间落泪,她不是那么脆弱和感性的人,她从小就经历了父亲的死别和陈郁芸的生离,她误以为她不会为此再戳到心上了。 “……我才是,因为你我才是真的没有那么无趣了。” 谢若辞拥抱着叶曲桐,蹦跶了两下安慰说:“不哭,不哭,嘿嘿我也是有私心的,刚开始跟你做朋友真的是因为你长得漂亮,没有人不喜欢跟班上最漂亮又学习好的女生交朋友嘛,时间久了才发现,你也不是不爱说话,你甚至还有点冷幽默,经常做出让人觉得暖心又有点笨蛋的事情——比如,你会给卢艺婕送错题集。” 第34章 叶曲桐正感动着,被她说的话逗笑,发声自证:“可是我最好的朋友真的是你。” “我知道啊,我只是不理解你给她送什么错题集,但凡我们能把课本看完,上课好好听讲,也不至于学习这么烂,哪里用得上错题集这么高端的东西……我最后几题看都不看的,我缺的哪里是易错题的分啊!考试对我们来说简直就是个筛子!全是孔,到处漏分!” 叶曲桐默默担心:“那这次还好吗?看你心情还不错。” “就还行,应该不会太差,能考上慕城理工就行,离家近,本地就业也容易。”谢若辞想得明白,“反正我这人也不想离开家,生活舒适就行了。” 叶曲桐郑重点头,“希望我也能留下!这样我们随时还能见面。” “你肯定行!” 叶曲桐的语气也比往常开朗:“希望!” “别希望了,自信点!肯定考上!” “好。” 过了片刻,在等公交车去从参加班级ktv大聚餐一条龙的间隙,谢若辞把大早上就从学校门口接的两张传单从背包里掏出来,“看这个!” 叶曲桐接过来仔细看了一眼,“去大青山?” “不是!底下,底下!我们可以去欢乐谷,有高考主题!” 叶曲桐大概是从小就在陈郁芸撕心裂肺的吼叫里长大,也经常帮外婆出夜摊,胆子比一般人大不少,不怕黑也不怕鬼,她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可以,还有鬼屋。” “啊?你不害怕啊?” 叶曲桐摇摇头,“不害怕,我很喜欢看推理、恐怖小说。” 谢若辞哑然了几秒,“我怎么没看出来啊!” “我们也很少在学校聊这个。” “是哦,我默认你应该不喜欢这些……”谢若辞说着说着,眼珠子一转,贼兮兮地贴到叶曲桐身边,“两个人去多无聊,要不然这样,你去邀请陈芥他们。” 叶曲桐停顿三秒:“他们是谁……” “都可以啊,什么梁策啊,西灵云呀,孟——” 叶曲桐看向她,谢若辞故意改口:“孟繁缕呀!隔壁班班长,经常跟你一起检查值日的那个女生,我看跟你关系不也蛮好的吗?” 叶曲桐知道她在故意闹腾自己:“……” 谢若辞噗嗤笑出声,用无所谓的语气补了句:“孟修榆当然也可以啦!” “晚上去吃饭直接问。” 谢若辞没反应过来,惊讶问:“孟修榆也去啊?” “没,我说直接问陈芥他们。” “哦哦,行!我去问问陈芥和梁策他们,你去问孟修榆!”谢若辞拿自己的肩膀撞了撞叶曲桐的胳膊,“多好的机会啊,这么多人在呢,他又不是不认识我们班同学!” 叶曲桐都顾不上邀请的结果,只觉得多一个正当合适的通话理由也很好。 * 叶曲桐没有谢若辞、梁策他们几个心大,高考还没出分,几个人已经去了好几个城市旅游,还有好几场各个班级拼盘的剧本杀、密室逃脱,ktv更是不在话下,学生们几乎找不到新鲜活动时,就去ktv待上几个小时。 他们仍然嫌少碰酒,更多的只是熬夜结束后,一起散步回家。 随便说点什么,明明当时高中看不顺眼的同学,这几天接触下来发觉也相处舒服了许多,有些同学开朗了一点,没有那么端着了,也不像叶曲桐想的那么安静。 叶曲桐很少参与其中,大部分时间仍在帮外婆备菜和出摊。 陈郁芸在聂惊羽的善意“提醒”之下没在高考这几天打扰她,虽然派了司机去接她,但根本不记得叶曲桐说过她就在八百米外的十四中参加高考,以至于司机还在两条逼仄的巷道里面掉头秀技术时,叶曲桐人已经走到了考场门口。 等出分那天,叶曲桐比高考还紧张,比往常醒得更早。 清晨六点半已经吃上了外婆做的醪糟冲蛋花,外婆见她吃得香,心情愉快,多问一句:“你妈这两天消停了?我以为她得给你请个金菩萨回来保佑你考试顺利。” 叶曲桐含糊吞下一口汤,有些抱怨的语气:“没消停,考完试这几天一直给我打电话,催我去拍毕业写真,让我去做做头发,还给我转钱了,我没收。” 外婆笑话她,“你这傻姑娘,你不花你妈也留不下钱,不知道都鬼混到哪里去了,反正也不是她挣的,花了也不心疼,你也不用这么跟自己较劲。” 老生常谈,放之前叶曲桐可能还要温和的反抗几句,现在高考完了心头大石已落,她比以往更耐心,计划说:“外婆,我都想好了,不出意外我能考上慕城大学,路费就先省下来了,我周末还能随时回家看您,低年级我就去接一些校对的散活儿,这是阎萍老师跟我说的,文字校对是可以自学的,而且不论将来学什么学科,文字规范严谨都是对自己有好处的,等高年级了,甚至可以读研了,我再去做专业相关的实习,养活我们俩肯定没问题,到时候您也别再出摊了,或者就早上出一摊。” 外婆听了连连点头夸她懂事,嘴上却仍是劝她:“我啊,听了你这些话肯定心里比吃了蜂蜜还甜,你在我身边我也放心,但是如果你只是考虑我留下,那我这个老太婆真是觉得早死了算了,不能耽误你的前途。” “外婆!”叶曲桐皱起眉毛,差点烫到自己,“您再说死不死的我就生气了。” “行,行,大早上的,是我胡说了!” 叶曲桐低头搅动汤匙:“您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我做什么我都有力量。” 外婆笑着打起精神,但是嘴上还不忘开玩笑:“好,听乖乖的!我要争取活到一百岁,看着你找到好工作,嫁个好人家。” 叶曲桐没有反驳,她知道老人家的心愿就是这样的简单,或许在年轻人眼里有些平凡有些落后,但是她知道,外婆这么多年跟她相依为命真的就凭借着一口气吊在艰难的现实里,她常常前一晚还在说腰身、脊椎酸痛,后一天早上明明都站不直,却还是说,“当然要出摊了!一点儿感觉都没了,睡一觉就行了!” 叶曲桐沉默了几秒,乖巧地迎着她的话:“好,我一定会过得好。” 话音刚落,卧室里的手机就响起来,还没等叶曲桐走回房间,这电话已经打了两拨了,是没有储存的座机号码,她回拨过去,发现正在通话中,想必对方还在持续打着。她也不急,心里隐约猜到,等接通,果不其然是阎萍老师的报喜声。 高考出分,各省市县最高分、前几名通常都是在出分之前各个学校已经拿到了名单,叶曲桐平稳发挥考出了高中以来最好成绩。 本省的理科一本录取分数线为489分,全省理科最高分为706分,而叶曲桐以702分考出了慕城市第一名、全省排名第四的好成绩,也打破了所在中学在全省高考排名中的最高名次,这令阎萍老师几乎高兴得破音。 紧随其后的便是超常发挥的英语课代表西灵云和陈芥,分别以699分荣获慕城市第三名、全省第七名,以687分位列全省第二十三名的好成绩。 并且他们均出自阎萍老师所在的班级。 卢艺婕虽然分数不高,但是足够达到入校标准。 谢若辞刚超过一本三分,把稳一点看最好是填偏僻省份的一本学校,或者是省内排名靠前、口碑较好的二本院校,谢若辞这人从不丧气,总归是超过一本线了,还好几分呢!这放全省已经是出色的成绩了,她的父母也从不给她压力,按照家里的安排,已经预备给她填报一个省内的二本医药大学。 叶曲桐赶着跟外婆报喜,只要她不乱填志愿、不误填志愿,全国所有的大学应该都能录取上,上慕城大学最热门的金融、计算机和建筑专业也问题不大。 外婆不懂这样的望而生畏的分数意味着什么,但她老泪纵横,此刻已经激动得拍红了叶曲桐的手背,让她赶紧换衣服,领着她要去学校感谢阎萍老师。 叶曲桐说:“不急的,我先去学校,阎萍老师说有采访。” “好,好,我先不给你添乱了,等你们忙完了,我再去学校给阎老师送点水果。”外婆高兴得松开手以后都不知道自己的手往哪里放,四处张望着,把还没洗完的菜叶踢到一边,在身前的围裙上搓了搓手,“我给你妈打电话去!” 叶曲桐到学校时,阎萍老师的办公室桌上已经放满了鲜花,有学生送的、有学校送的,还有电视台、报社送来的,不少机器已经架在了校门口和操场上的日晷前,年级组组长正应对不暇,阎萍老师拿起其中一束送给叶曲桐,郑重得跟她道喜。 一句话没有多说,阎萍老师的眼中已经噙了泪。 她育人无数,这些年早起晚归,年年高三,次次循环,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带过多少普通学生逆袭,也不记得多少平凡的学生踏出这里以后走向了更繁华的世界。 叶曲桐赶去学校时,她原本在路上急急忙忙想发好消息给孟修榆,但又在颅内贪念他低沉又温柔的声音,她想着,等见完阎萍老师,她急迫地想要见到他本人,想亲自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她的高考非常非常顺利,非常非常圆满。 第35章 叶曲桐拒绝了阎老师和校方的邀请,没有参与到“状元采访”环节,只私下里在学校办公室接受了当地资助学生的大企业奖学金和政府奖励。 人还没有走出校门,手指已经快速给孟修榆发去消息。 打错了:你在学校附近吗?我出分啦! m134340:在奶茶店。 她的消息,孟修榆是秒回的,很快又发来一条。 m134340:等你,还是红豆奶茶? 打错了:对!我马上就到,我跑过来。 孟修榆笑了下,抬眼看了下手机屏幕上的日期,跟老板礼貌地点单:“冰的,两杯红豆奶茶,一杯五分糖,一杯三分糖。” 接着垂眸,认真回她:不急,注意看路。 叶曲桐在见喜欢的人的路上都是用跑的,但是喘息之中她忽然反应过来,她怎么把这句话直接发出去了,她也不用那么着急吧,至少不用这样显露出来。 她私以为,矜持也是喜欢的一部分。 等叶曲桐小跑到奶茶店时,因为手掌心将手机攥得太紧,仿佛烫手,差一点从手中滑落,她尽量平复着呼吸,拨开额前的碎发,抢着说:“孟修榆!我考上了!” 孟修榆从座位上站起来,替她拉开旁边的椅子,没有回避她直视的眼神,呼吸也不由得放轻,“恭喜你,我已经听说了。” “你呢!” 孟修榆顿了顿,无所谓的语气:“699。” “啊?你怎么把699说得跟199一样……”叶曲桐看他平和的神色,差点以为自己嘴快问了不该问的,“我看你这个反应,刚刚还纠结要不要问你。” 孟修榆弯了下嘴角:“比我预估的高一分,没什么反应。” 叶曲桐明明成绩极好,却还是打趣说:“你这么云淡风轻的,显得我有点夸张了。” “怎么会,我跟你一样高兴。” “嗯,至少可以稳稳上慕城大学了。”叶曲桐坐下,偷偷往身侧撇了一眼,壮着胆子却低声快速说了句,“可以跟你一起去慕城大学读书。” “嗯,这个分数报什么专业都没问题,你想好了吗?” “还没,如果不考虑以后就业,我想学飞行器设计与制造。” 孟修榆联想起她的头像,转身看着她说,“你的头像是钱学森弹道?” 叶曲桐眼睛一亮,点头答应:“嗯!是我的偶像!” 大约是从来没从她的口中听到“偶像”“爱豆”这样的词,以至于孟修榆愣了几秒才笑了下,被叶曲桐不好意思地询问:“……很奇怪吗?” “当然不奇怪。” 叶曲桐没有展开再说,志愿的事情,她打算再跟阎萍老师商量一下,毕竟他们家也没有真正读过大学的人,除了阎萍老师,她甚至想过再求助一下聂惊羽。 叶曲桐四处看看,拿手扇风,随口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是临时接到电话提前来了,你怎么会也在这里……” 孟修榆答非所问:“骑自行车很早就到了。” “那你怎么不去我家找我……” “怕你不方便。”孟修榆睫毛颤动了一下,“昨晚想问你今天几点见面。” 明明是寻常语气,叶曲桐却绷紧了手掌一直给自己的脸颊扇风,指腹和掌心也浮起一层薄汗,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和:“那为什么没问我?” “家里临时有事。” “哦……” 看他眼神暗淡了几秒,叶曲桐祈祷,不是她太过紧张而过度解读了。 叶曲桐转而直接问道:“那是不是等了我很久了?” “嗯。”孟修榆没有给她质疑的空间,直说,“我很想见你。” “……我也是,但是也认真考试了。”叶曲桐接过适时而来的奶茶,生硬的转移了话题,“我们要不要出去走走,我的意思是,去远一点的地方。” 孟修榆已经回复平和的神色,问她:“远一点是旅游还是哪里?” 不知道为何,听到旅游,叶曲桐几乎耳朵一热,直接联想到过夜,又想起她和谢若辞分头邀约的任务,吸了口气才把话说全:“我想约你去游乐场,有鬼屋、过山车的那种,不知道行不行?可能还会过夜……在隔壁市。” “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 叶曲桐声音越说越小,刚刚转移话题太生硬,以至于忘记拿杯套,冰块融化的速度比她预计要快,手掌心已经满是水珠,她垂着双眸往前走,眼前却是细长白皙的一只手触碰她的,接走她的冰奶茶,她几乎还能在脑中闪现他手背凸起的因用力而产生的一点点青筋。 叶曲桐:“谢谢” “没事。” “……哦对了,还有其他同学。”叶曲桐只好说,“谢若辞他们,我们班同学也有你认识的,具体人数还不知道,你……可以吗?” 孟修榆却仿佛了然:“知道,我可以。” “那就好,那我到时候发微信跟你说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嗯。”孟修榆轻笑,补充了一句,“如果没及时回复,就是有事没看见。” 叶曲桐感觉自己的脖子和脸颊一时更热,他越是这样细腻给人安全感,她越是忍不住沉浸代入到另一个身份,不止是同学,不只是朋友。 叶曲桐斟酌了下,试探说:“好……如果很急,我就给你打电话。” “嗯,不急也可以给我打。” 叶曲桐呼了口气,笑了下说:“好诶。” * 最终,谢若辞定下了七个同学一起去梧州欢乐谷的行程,两天一夜,坐旅行团大巴去,不配备餐食和导游,但是会统一安排住宿,算是熟人朋友定制化的套餐,不影响学生们自由行动,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当地旅行社的工作人员。 出发前一天晚上,谢若辞提议所有人一起去参加海边烧烤,还有野生的音乐节,不知名的音乐人在弹唱原创歌曲,虽然谁也跟不上词和调,但是气氛总归是浪漫又微妙的。按谢若辞的说法,所有人出发前总要吃个饭正式认识一下。 毕竟是出市区去玩,所有人必须熟悉起来,并且互相照顾,安全第一。 梁策完全赞同,只是他没想到在所有人吃到一半被rapper吸引时,梁策和叶曲桐同时在餐桌上消失了,梁策的手机微信响个不停,没等几秒便高呼一声:“我靠!我惊呆了这个闷葫芦居然会去表白!” 谢若辞正在自觉担任本次旅游的团长任务,她正照顾大家替不在位置的同学添加橙汁,一脸无语的问说:“什么东西?谁在表白?” 梁策仍在惊叹:“陈芥啊!还谁!我们班最先趁毕业表白的居然是陈芥!老子真的是一万个没想到!这比国足进世界杯还惊讶!”说完梁策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喝了一大口啤酒,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哦,夸张了,那好像也不至于跟国足比。” 被谢若辞一巴掌拍在脸上,“喝酒不许说脏话!” 梁策没喝醉,只是半瓶的量,故作委屈地眨着眼睛:“好的吧,听姐姐的。” 谢若辞却开始着急,眼看着孟修榆还坐在不远处,叶曲桐还真没有了影子,这事办的,谢若辞忙说:“这样!你跟过去看看……” 梁策仿佛听到什么鬼故事,脑袋疯狂晃动:“别了吧,这是海边!我的姐!这么空旷,被发现了多尴尬,而且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怎么办……” 谢若辞没什么耐心:“怎么可能……等下这个世界就会多一个伤心人而已。” 梁策毕竟经常抄陈芥作业,也有班级荣誉感,看了眼孟修榆,却对谢若辞叫嚣着:“别看不起陈芥哈,人家裸分也能上慕城大学,保送是可以不去的,谁能拿下我们的班花还不一定呢。再说了,陈芥平时人多好你也不是不知道!” 谢若辞笑得放肆:“bingo!你说得对,但是呢,陈芥表白成功了,这个世界呢,也还是多了一个伤心人。”转而特意看了一眼孟修榆。 孟修榆闻声,或者是恰巧站了起来。、 谢若辞手上攥着烤肠,赶紧过去问:“小孟老师!你去哪里呀?” 孟修榆冷淡说了句:“趁人少去游泳。” “哦——” 谢若辞就差把这个“哦”字拐出八个弯来了。 没多久,等叶曲桐回来,谢若辞仰视着还没坐下的她,面面相觑,叶曲桐更是疑惑,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有什么问题吗?” 谢若辞四处看了看,也没见陈芥的身影:“没问题……吗?” 叶曲桐更加茫然:“……是什么问题呢?” 梁策憋不住了,平地一声雷:“那个!什么谜语人啊!陈芥是不是跟你表白去了?!” 叶曲桐:“……” 见她不吱声,谢若辞和梁策飞快对个眼神,看样子没戏,一个人回来了,另一个还没脸回来,赶紧说正事,谢若辞指了指海滩边:“那个,小孟老师……” “他怎么了?” “哦,没什么,就是听说有人跟你表白,他没反应,说趁人少去游泳了。” 第36章 停了几秒,叶曲桐回头看了看,寻找熟悉的身影,拧紧眉心认真问:“……没反应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吗?” 谢若辞也停顿了几秒:“是的,没错,我的好姐妹,花生米不是米,是花生。”说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说废话还是我略胜一筹哈,我要是你就赶紧去找人,某人怕不是一口气给憋死在海里了哈哈哈哈哈。” -----------------------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新了1.2万!写过瘾啦!继续都有小红包,多多收藏和留言xd开心! 第20章 六月的海边没太多游客, 刚一大波年轻人吵吵嚷嚷着离开,听正拿着铁钳边走边拾垃圾的保洁大叔说,这些孩子学历都很高, 素质也高, 是某顶尖硬件大厂组织到这里封闭培训2周的应届管培生,酒店就在这附近,晚上经常有人来游泳和烧烤。 叶曲桐当然也听过这家公司的名号,算是毕业生梦寐以求的高薪选择。 当然了, 她此刻顾不上这些, 对找工作的压力、升学的竞争力还没有真正深入的认识,只是听从阎萍老师的安排购入了文字校对方面的书籍,打算趁这个最无忧无虑的暑期自学校对和英语口语, 便于在助力专业学科之余,后续还能兼职赚取生活费。 叶曲桐会游泳,但小学毕业身体明显发育以后,她就不怎么去游泳馆了,这次亦是, 她只带了两条长裙,套上开衫几乎可以罩住全身,只在刚刚上完洗手间坐在海边看了一会儿游客堆砌的沙雕,还有几句手写语。 也是这时陈芥朝她走来。 叶曲桐双手抱着膝盖,仰起头看他:“怎么了?看你有点严肃。” “没事。” “哦,我一会儿就回去。” 陈芥注视了她一会儿, 才选择保持距离并肩坐下:“刚刚去洗手间了?” “嗯。” “看你走了好一会儿。” 叶曲桐看向远处的海面,没有选择说太多:“女厕所通常都要排队。” “哦。”陈芥虽然敏锐,但是领悟不到叶曲桐只想独处一会儿的心理,点点头忽然说:“我给你准备了毕业礼物。” 叶曲桐看了他一眼, 有些尴尬地扯了下嘴角,按她对陈芥以往性格的理解,忍不住说:“不会是什么提前预习的大学课本吧?” 陈芥冷场了三秒,才问:“我……在你心里是不是挺像书呆子的?” “啊,那倒也不是,不好意思,我没别的意思。” “没事,我就问问,我也知道我不是很会表达。”陈芥舒了口气,手伸进口袋里的那一刻叶曲桐看过去,他却空着手掏出来。 叶曲桐没多问。 “是一条质数项链,不能被整除,不将就的意思。”陈芥说,“我看设计师是这样写的,我前几天经过商店偶然看到就买了,没别的意思。” 叶曲桐有些惊讶,无意间拒绝:“我不怎么戴首饰。” “我看你的微信头像,我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叶曲桐有些为难:“啊,那个啊,我头像随便选的。” 陈芥:“还是希望你收下,只是毕业礼物。” 叶曲桐往身后还在烧烤的谢若辞那边看一眼,神情温和,但内心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索性两个人相识多年,也谈不上什么真正的尴尬,如果这条项链她不接受,陈芥也无法再送给别人。至少在叶曲桐的认知里,陈芥不会这样做。 海边的夜晚变得清净,她不喜欢感情里面的猜忌和混沌。 叶曲桐直接说:“好,但是那你得接受我的回礼。” “嗯,不过不需要名贵的。” 叶曲桐笑说:“你就算想要名贵的,我也没有。” 原以为就这样聊完,陈芥却因这句话感慨起来:“你不会的,我认知的叶曲桐,会去仔细了解这条项链的价格,然后找到同等价位、但是不会产生歧义的礼物送给我。” 隔了一会儿,叶曲桐才了然地微笑说:“知道你还送礼物?” “本来想毕业跟你表白。” 陈芥转头看向身侧的叶曲桐时,她确实还是禁不住有些慌张,视线生硬地转向前方。 陈芥平静的诉说:“不过我很清楚你的心意,所以我只想表达喜欢和祝福,并不是要表白,你不用有压力,也不需要给我回应。” 叶曲桐微微张口,想说什么,但是好像说什么都不合适。 陈芥勉强笑了一下:“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太卑微了?” 叶曲桐无语的苦笑着:“当然不会了,这有什么好卑微的。” 陈芥目光锁定在她身上,仔细打量了几眼,仿佛有些想开玩笑但是担心冒犯的矛盾意味:“你要是试试没开始就结束的话,就会发现还是挺卑微的。” 叶曲桐想到一个人,轻松笑着:“……你盼我点好的吧。” 此刻叶曲桐仍在想着这个人。 她走在海边,步伐虽然不焦急,心情却像是脚踩在软沙之中,陷落了一些,失去了一点真实感,叶曲桐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海面上摇晃着照了照,发现夜晚朦胧的水汽像挂幕一样成波纹状飘摇,没看见任何形似孟修榆的人。 不然她一定可以第一眼就发现。 叶曲桐轻声喊他的名字:“孟修榆——” 转向另一侧人多的水域,但是按照她的第六感,孟修榆不会选择吵闹的地方,她旋即又转向身后,却在人影模糊中撞上孟修榆的肩膀—— 叶曲桐被惊扰出声:“啊!” 叶曲桐心有余悸地后退一步,踩到刚涨潮涌上来的海浪,被分神顾不上的海水阻力绊住脚,整个人哐一声倒进了水里,屁股着地,溅起的巨浪水花令她有点不知所措的羞耻:“你!救命——我不会游泳!” 孟修榆一把将她从水里捞起,由于过于绅士而没有直接猛力握紧她的腰身,而使得叶曲桐踉跄了一步,眼见着差点就站稳了,她又重新跌入水中,只是这次是坐姿,没有整个人没入水中。 叶曲桐扬声有些委屈:“我不会游泳!我小时候会,现在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的四肢好像已经不知道怎么让我自己浮起来了……” “哦。” “还‘哦’!吓死我了……” 孟修榆笑了笑:“我在的。” “我喝了好几口海水,超级咸……”叶曲桐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孟修榆有些苦笑地看着她:“……我刚刚应声了你没听见。” 叶曲桐不甘示弱想也没想就回答他:“那我刚刚脑子里只有立刻找到你,根本没注意!”眼睛因为呛水而变得有些延迟酸胀,此刻疯狂眨着眼睛。 孟修榆语气平淡,像是再正常不过:“找我做什么?” 叶曲桐忙说:“你说呢!” 骤然的停顿,横亘在两个人之间。 孟修榆立即蹲下身去握住她的胳膊,着急问她:“怎么样?摔到哪里了吗?” 叶曲桐仿佛被烈日照耀着,第一次讨厌这么莹亮的月光,怎么会能将人狼狈的神情全看透,她闷气回答:“……没有,完全没有。” 孟修榆微微侧过头,光明正大的打量着她的周身,如果从远处看,游人只会认为这是对眼睛十分友好的一对年轻情侣,男孩在毫无回避地欣赏着这个女孩。 “站得起来吗?” “嗯。” 孟修榆扶着她站起来,没想到叶曲桐慢条斯理地将他的手拂开,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淡紫色长裙,顾不上凉意,拿手背蹭了蹭,“……全湿透了。” 孟修榆顺着她低头垂下去的目光,第一反应是被浸湿的开衫吸引注意力,转而几乎是下意识挪开眼,灼热的目光哪怕只一眼,孟修榆也难以从脑海中将海水勾勒的叶曲桐的内衣颜色和轮廓抹去,他连呼气都放轻,想整个人重新融入凉水之中。 叶曲桐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明明海上的夜风令人打颤,孟修榆此刻却耳根通红,叶曲桐顺着他的目光往海面上看,跳跃的月影像是糖粒在玻璃罐里闪动。 叶曲桐垂下眼,伸手摸了下自己脸颊上的水:“怎么了吗?” 孟修榆:“没事。” “我是不是很狼狈?” 孟修榆这才缓缓看向她:“没有。” 叶曲桐很敏锐的用一种调侃地语气问他:“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孟修榆神色有些犹豫,隐约动了下喉结,被叶曲桐抢先一步弯下腰,用双手舀着海水,猛地起身泼向他,一偏头,笑得明媚大方:“让你刚刚吓唬我!不敢看我了吧!” 有水飞溅,孟修榆下意识抬起手臂去挡,片刻后,等安宁了,才缓缓睁眼。只听得见叶曲桐的笑声,孟修榆也弯了弯嘴角。 叶曲桐不过分地随意抛了几下水,很快停下,“扯平了!” 孟修榆轻轻甩掉手背上的水,轻声说:“我不是因为这个不看你。” 叶曲桐将自己黏在一起的头发别在右耳那一侧,歪过头挤了一下,顺便摇了摇头让耳朵朝下,没当回事地问他:“那是为什么?” 第37章 孟修榆几乎在叶曲桐低头的那一刻就同时挪开眼,看向海面,“没什么。” 叶曲桐见他又不再看向自己,附身重新将双手浸入到水中,顺着水波纹晃了晃手指,张开,又合并,像是有流沙从指缝中落下。 明明没有说话,身体却开始适应涌动着的海水的温度,这样冷静了几秒以后,叶曲桐才发觉孟修榆因为要将她从水里拉起来而靠得很近。 如果不是因为他微微侧过身体,他们几乎可以相触碰。 叶曲桐从自己身高的平行视线一路向上看,缓缓经过孟修榆的肩颈和下颌线,到他的耳垂,一时不知道是他在发热,还是热空气在暗潮涌动。 谁的心跳此刻好似微微麻麻的手机振动。 孟修榆出声:“所以找我做什么?” 叶曲桐轻笑了一声,踮起脚让自己在水下的影子跟孟修榆的一样高,自顾自地寻找乐趣,忽略了头顶看向她的目光,她仿佛在陈述事实一般说出暧昧热切的话题,“明知故问啊你,怎么有人知道我被别人表白……也没反应的。” 叶曲桐似乎听见他的淡笑,但是她说完话根本不敢跟他对视。 孟修榆低下头,几乎是贴在她耳边说了句:“我不能阻止别人也喜欢你。” 也? 叶曲桐忍不了了,问出“你也喜欢我吗”这句话的念头几乎脱口而出,但她只是倏地抬起头,踮起脚尖酸痛着准备落下来的那一刻,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盯着孟修榆清冷得恰到好处的唇线上,自觉再多注视一秒她便会溃不成军。 于是,她重新踮起脚,在孟修榆的嘴角亲了一下。 只一秒的轻和快。 叶曲桐心脏快要跟翻涌着的海浪一样波折,她甚至在做完这一瞬间的动作后情不自禁晃着神,想要想什么,却真的连瞪大的眼神都忘记回避。 “你能的。” 孟修榆先是一怔,转而是低头离她更近一些:“什么?” “你能阻止别人喜欢我,任何人。” -----------------------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今天本来有二更,但是现在我得打个工作电话,不好预估时间,明天再更新吧,读者朋友们提前晚安啦xd另外我开了个xhs的号,叫:沈不期小沈,方便po一些日常和写文的资讯,方便可以来找我玩! 第21章 两天一夜的短途旅行结束回来, 叶曲桐晒得皮肤发红,鼻尖和脸颊侧边轻微起了一层薄皮,中学军训时她也是这样, 不能暴晒, 容易遭罪,但好在只需要充分保湿补水就可以让肌肤更加白皙透亮,这让七榕赞不绝口。 拍摄毕业写真和短视频物料这天,七榕邀请了娱乐圈近期风头正盛的古风摄影师及妆造团队来把控叶曲桐的全身设计。 叶曲桐坐在专属化妆间里等待, 彼时陈郁芸和七榕在其他办公室交谈, 整个空间因为透白的灯光镜而显得更为空旷,几个化妆师小姐姐非常友善地主动搭话,询问叶曲桐的情况, 并且赞叹她的学习成绩,顺便给她翻看了几张过往拍摄的顶流小花的古装照。 叶曲桐耐心地看了看,她不怎么接触网上那些明星网红的新闻,但是她光看这些图的光线和头发丝的精致程度,就知道今天这趟拍下来估计得折腾得够呛。 其中主要化妆师叫郑思嘉, 她多打量了几眼叶曲桐,联想起七榕交代她的关于这姑娘的家庭背景,认为她长得没有辜负“金钱”滋养该有的审美模样,侧面因为过于平整流畅,而比正面更容易出片,眉眼之间不说话时有一些幽幽淡淡, 这些故事感哀而不悲,比她的年龄更有阅历,郑思嘉接触了大大小小不少明星网红,但娱乐圈里这样真正气质出尘、名副其实五官精致吸引人的先天美女, 其实并不多。 至少符合上述条件的,基本上戏路广阔,都混得差不到哪里去。 郑思嘉羡慕之余又有点儿酸,老天爷真不公平,有些人的命怎么会好到连神颜在她的人生里都不值一提,她只好轻轻咳了一下,打开ipad示意说:“我先给你分享一下我们这次做的几个核心主题的拍摄方案,暂时还没定下来。” 叶曲桐正色道:“这么复杂吗?” 郑思嘉:“对,您母亲和七榕姐都需要一起参会讨论,他们会有物料用途的考量,不同风格、妆效确实也会带来比较本质的区别。” 叶曲桐对这方面没有什么概念,也几乎没有化过妆,她只是微微点头礼貌地询问:“妆前妆后真的差别会很大吗?” “嗯,对,这是很正常的,不然咱们专业的化妆师化三五个小时不就浪费了嘛……”郑思嘉专业又耐心的解释,“很多看似简单清透的妆容反而是更需要在细节上下功夫的,当天采景的变化,也会影响我们对被拍摄人的判断。” “哦……听你们的,我不太了解这些。” 郑思嘉正欲夸奖她的肌肤状态时,七榕推开门,人未至,声音先传来:“我看看!芸姐非要说你被晒黑了,我不信,桐桐这样的冷白皮怎么会晒黑……” 七榕走到叶曲桐身边,与她隔着镜子对视,其他人毕恭毕敬地跟她问好,她只是笑了笑,叶曲桐从座椅上有些仓促不适地站起来,却被七榕按着肩膀让她坐下,“别客气呀,坐下吧,我看看——这不是没变化嘛?好像比上次见你皮肤更红润白皙了一点,考完试了吧,压力一下子释放了,整个人都比之前更闪耀一些!” 陈郁芸坐在沙发上,随意斜靠着,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不知在跟谁发消息,整张脸紧绷着,嘴上也冒不出好话:“她呀,就是不知道感恩,不知道自己遗传了我多少好基因,要是长得像她爸,小眼睛塌鼻梁,我真的睡着都要哭醒的!” 叶曲桐微微回头,不满地睨她一眼:“能不能别提我爸?” 陈郁芸头也不抬,语速飞快:“你看看!都看看!又不高兴了,我们家这个大小姐啊,是天生的好命,哪怕在水泥地巷子里出生,也能长得一脸贵气。” 只有七榕会在这样的场合见怪不怪地接话:“桐桐确实是一脸星相,放平时我要是在线下看见都会让我们艺人经纪部的同事多关注,多培养。” 陈郁芸:“她可培养不了,犟骨头。” 七榕劝说:“天下可怜父母心,只有母亲最知道为孩子打算,芸姐您啊,我最清楚不过了,美人都是刀子嘴豆腐心,您给桐桐安排的路子那是很多名媛家庭走过的,也是验证成功过的,您的苦心桐桐现在不理解,以后吃不了一点苦,有的是时间感谢你。” 陈郁芸先是笑了下,转而抬头跟七榕哭诉:“你父母得多省心,有你这样懂事会说话,能力又强的女儿,这位叶小姐呀,我是不指望她感恩我的付出了,只希望她别责怪我,别给我脸色看,体谅体谅我这个操碎了心、无知的老母亲。” 叶曲桐始终不参与讨论,不开口说话就是她最大的反击,她从小就知道她与她父亲沉默寡言的性格相似,只是在外婆的庇护下她的性格开朗自信了一些。她很清楚,只要她跟陈郁芸顶嘴,她就会吵得没完没了。 但是只要叶曲桐如同她父亲那样沉默着,冷眼着,哪怕她什么都不说,眼神也会像尖刺一样戳进陈郁芸的心脏,哪怕就是那么一瞬,她也会被这样的冷暴力重伤。 这虽然并不是叶曲桐的快感,但至少可以快速息事宁人,减少自己的烦恼。 郑思嘉在气氛安静时适时的开口,询问七榕:“榕姐,咱们这个拍摄计划需要尽快再确认一遍,不然担心取景有差异,拍出来影响效果。” 七榕翻找手机,递到陈郁芸眼前,征求决策:“芸姐您看呢,这是我在四个方案里面选择的最合适的一款,桐桐长相是浓颜型,身材也纤瘦,适合神明少女、绿色系小精灵和清水妆校园制服。” 陈郁芸沉吟了几下,又翻了翻七榕的手机相册,总觉得哪里不满意:“你这种还是太小清新了,你看看那些高嫁的女明星,都是名媛风、小香风,土归土,我们还是要考虑下受众,我又不是真送她进娱乐圈赚钱,也不是为了吸引那些老男人去的。” 七榕笑出来,胸有成竹地看向她:“我说芸姐,我的营销捧人能力您还不了解吗?桐桐主要是气质清纯、干净,她就适合简洁素雅的妆容,您要让她穿什么公主裙、名媛礼服,她肯定变扭的不行,再说了……咱们还得拍短视频呢,您忘了?” 陈郁芸恍然了几秒,忙跟她眼神交汇:“你说得也是,这个视频一定不能花哨,要比真的还真实,不然就不止是口碑的问题了,牵连到老谢的公司可不成。” “嗯!芸姐您放心,谢总一辈子善良恩义注重慈善事业,我也是受他恩惠的人,必定这次会亲自审核图片和视频物料,从文字到拍摄到发布,我不睡觉也睁着眼盯死了!” 陈郁芸笑了下,先不再讲话,又看回到手机,很快浮现烦躁郁闷的神色:“我就不理解了!怎么一个犟种不够,又来一个!我不明白赚钱有什么丢人的,拍个视频又这个不乐意、那个不满意的,怎么给他送钱还送不上了?” 第38章 叶曲桐扭过头,被陈郁芸大声数落:“没说你!看什么!” 叶曲桐无语地看她一眼,依旧耐得住性子,一句话没说。 这果然令陈郁芸格外生气,又骂骂咧咧了起来:“你们也是的!让你们把拍摄细节都确认好,脚本剧本提前发过去,别到临时再去改动!这孩子多有主见导演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好容易松了口,让你劝老师去找他家,你又不照做,你就这么忙?” 七榕“哎哟”一声,立即坐到陈郁芸身侧,单手搭在沙发上,说得虔诚无比:“那我可冤枉啊,我是亲力亲为跑了一趟希望小……” “好了!”陈郁芸似乎担心她口无遮拦继续说下去,紧急使了个眼色给到七榕,很是锐利,“好了,好了,这会儿了,就别推脱责任了,校方那边你去再沟通一下,务必把拍摄细节都确认好,别再出什么岔子了,总不能时间都花费在找人上!” 叶曲桐总是忍不住将这一切与自己和孟修榆联系在一起,但是听意思又觉得好像不是,实在是忍不住了,她回过头放低了姿态,语气平和地问陈郁芸:“是在说谁?” 七榕抢先开口圆上自己的说辞,半真半假的另其听起来更为真实:“说一个慈善视频呢,有个嘉宾临时精神……也不是,就是身体不太舒服,这对我们来说可太常见了,有时候拍摄的好好的还下暴雨呢,明明都查过天气预报了,算不准的!” 叶曲桐点点头:“哦……” 陈郁芸匆忙站起来:“好了,你们先忙,我去处理下急事。” * 最终在七榕的强势专业意见建议下,陈郁芸答应叶曲桐静态写真选择了清水妆校园风格,也符合她高中毕业生的身份和气质,不容易引起大众反感,虽然保守,但是这样的类型基本盘就已经很大了,很容易在平台流量的加持推荐下有大爆的作品。 到给叶曲桐拆开盘好的丸子头,郑思嘉重新给她将妆容改为更淡的状态时,叶曲桐忍不住问道:“……只有我自己拍摄吗?” 郑思嘉顿了下手,扶正她的脑袋,“对。” “没有其他人?” “对啊。” 陈郁芸明明跟她说的是跟孟修榆一起拍写真,当做他们的高中纪念,哪怕知道她心存将她在网络捧红、炒作cp便于她嫁入豪门的侥幸,叶曲桐也仍然被同框而立吸引着,不然她绝不会答应,更不会希望孟修榆为了她而勉强自己答应。 见另一个服装助理将新一套服饰拿进化妆间,她正拿着水汽熨烫机对准挂好的白色t恤上下划动,叶曲桐微微皱眉,偏过头才看清t恤上赫然写着——绛水县希望小学。 叶曲桐边配合郑思嘉的工作端坐好身体,变明确问道:“请问为什么穿这件?” 服装助理急忙转过身:“哦,这套是要拍短视频物料穿的。” “短视频不是校园风格的吗?”叶曲桐如实说,“我有点没理解到底要拍多少东西。” 郑思嘉及时解围,误以为叶曲桐在耍大小姐脾气,习以为常地安慰说:“叶小姐您放心,这是今天最后一条物料的拍摄了,是陈女士强烈要求我们给您化得越简单越好。” 叶曲桐语气平和:“为什么是希望小学?” 服装助理显然是知道这其中的缘由的,悻悻地向郑思嘉看过去,不敢擅自解释她看到的脚本和服装要求,只说:“我也是听安排准备的。” 郑思嘉反应了一下,摇摇头说:“我也是,拍摄方案就是这样安排的。” 叶曲桐没有要难为她们的意思,甚至为她们此刻的窘迫和拘谨而产生了一些抱歉,她尽量抑制着内心对于这些未知事件的担忧,平静的说:“不好意思,我也不太清楚拍摄内容,好像跟七榕老师给我看到的不一样,所以有点疑惑。” 郑思嘉尴尬地扯了下嘴角:“没事的,您放心,拍摄有变动很正常。” 叶曲桐点点头,沉默着任由她们装饰、布置着自己。 她第一次拍照、也是第一次面对镜头,更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四肢和五官不属于自己,纵然是这样精致的包装,她也深刻感受到,这完全是不属于她的累赘。 她甚至不觉得自己此刻是美的。 或者说,手足无措的慌乱和陌生,也是一种她不自知的美。 明明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却在此刻让人觉得一身烟熏火燎的尘世气。 叶曲桐整个人在换衣间里坐下,垂着眼显得恹恹的,拿出手机想第一时间给孟修榆打去电话,听听他的声音,以获得一些力气的来源。 但是想到临时换衣间外还有陌生人,叶曲桐立刻闭塞了起来,只是发消息给他。 打错了:我拍摄了一整天,好累好累,你呢? 隔了几分钟,手机屏幕亮起,有消息提示。 m134340:我还没有开始,随时休息,不要担心耽误进度。 打错了:好诶!就是真的好想逃走…… m13434:发生什么事情了? 打错了:……不,没有的。 m134340:哦,很快结束了。 打错了:好,等结束一起吃饭好吗?我想见你。 明明手机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却好半天没有信息进来,叶曲桐猜想大概停留在这个页面便锁屏了手机,又或者是他旁边有人在拍摄影响他回复了。 又或者是其他什么。 应该不会是拒绝她的邀约,这一点,在叶曲桐胡思乱想了几秒以后,内心充盈的安全感还是给她的平静提供了合理的支撑。 叶曲桐舒缓的叹了口气,大概是这样汲取力气的时间太过短暂,又或者说未知段落摆在眼前,她知道那种忽然落入水中的感觉,有一点闷,有一点沉,也有一点躁,她很想手掌心抓紧什么,甚至是撕扯点什么来纾解此刻堵在一起的线头情绪。 郑思嘉礼貌的呼喊打断阻隔了这种情绪的蔓延,叶曲桐知道,漫长的今天还没有结束。只有结束了,她才能跟孟修榆真正并肩离开这里。 服装助理背着双肩包,手上还帮郑思嘉提着化妆箱和临时通电设备,便于郑思嘉随时在拍摄现场使用打理头发的工具。 正式开拍前,服装助理听从拍摄导演的安排替叶曲桐走位,站在他贴在地上的圆点标记上,她被打光板照得一时眯上了眼睛,导演才适时地调整了灯光设备的角度。 叶曲桐的脑袋还在郑思嘉手里,她的每一根发丝此刻都像是有固定该待着的位置。 等导演对准镜头喊了一声“开始”时,她这才发现同时出现的一声“action”来自隔壁被清场的棚内拍摄,叶曲桐有预感似的,问道:“请问室内在拍的是孟修榆吗?” 导演很是大方的姿态摆了下手:“对!” “那请问他在拍什么呢?” “他有单独的感谢词。”导演被她忽然而来的提问给打蒙,翻开自己的拍摄台本,解释前后因果,“你们俩同框的部分不多,只需要站在一排就可以了。这部分没有太多动作要求,叶小姐你就怎么自然、怎么舒服怎么来,但是台词也要说得流畅一点。” 叶曲桐又再次确认说:“我这段是代表谢叔叔说话对吗?因为谢叔叔已经去世了,但是看到希望小学已经培养了很多优秀的学生,依然感觉到欣慰,相信谢叔叔在天上也会见到这一幕……” 叶曲桐有条不紊、一字不落地将这段话说出来,语调和神情也再自然不过,只是她说话的情绪越来越低,大约是猜到了隔壁孟修榆在拍什么“致谢词”。 叶曲桐眉尾不满意地抬了抬,虽然谨记郑思嘉的提醒不要伸手拨弄自己的头发,但是还是忍不住将分散定妆在脸颊边的碎发撩到了耳后,她想说,她不知道这些安排,她以为只是化好妆拍些照片,她不知道会有这样难堪的场合与孟修榆见面。 叶曲桐的心情忽然搅在了一起,她不知道孟修榆此刻是不是比她更加难受。 她甚至猛然联想起当她和孟修榆提及陈郁芸建议的拍物料时,孟修榆停顿,犹豫,不解的神色,而最终平静的问她——你去吗的那一刻。 叶曲桐在心里疯狂的呐喊,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这些。 一点都不知道。 叶曲桐几乎站不住了,她朝着拍摄组的方向弯下腰鞠道歉:“抱歉,我得去下隔壁棚里,我有些事情没有弄清楚,我现在没有办法安心拍摄,实在抱歉。” 导演瞬间犯懵:“啊?” 郑思嘉也赶紧在场边迎上来:“叶小姐,需要拿什么吗?还是要喝水呀?” 叶曲桐哽咽了一下,坚定地与她擦身而过:“抱歉。” 她尽可能轻地推开室内拍摄棚的大门,站在最后、最远的人群位置,这一幕几乎刺痛了叶曲桐少女时代感同身受的自尊心,她看见—— 在这个高考之后本以为改变命运的一天,多台摄像机对准穿着黑t恤,在一小时前被强行理成平头的少年,他显得那么清隽和孤傲,所有工作人员冷漠指责着不肯开口说一句“感谢”的他,以及就在下一秒,他忽然满眼倔强不甘死盯着自己的眼神。 第39章 陈郁芸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侧。 她对叶曲桐说:“他叫孟修榆,你认识的啊,他是我跟你谢叔叔多年前捐赠的希望小学的学生,也是你谢叔叔已故战友的儿子,他身上天生有一种命硬命苦的倔强感,我喜欢看他,我也喜欢看你,但是我不喜欢看你们站在一起。除非……” 叶曲桐几乎含恨地看她一眼:“除非什么?” “除非这样,咫尺天涯,你们却只能一个漂漂亮亮,一个破破烂烂。”陈郁芸一切了然的眼神向她投来,几乎是威胁,“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时在做什么,等下你就去跟他站在一起,好好接受他对你、对我们家的真诚感谢。” 陈郁芸收回眼,收敛着笑容,神色仿佛在说,不管你要记得站远一点,毕竟他脏兮兮的,又毕竟,你靠近他,或许反而是一种厄运。 叶曲桐沉默了几秒,习惯性选择回避,却又在血涌上脑子的时候,几乎惨白着脸一字一顿对着陈郁芸说着:“我和孟修榆是一样的人,你知道吗?” 陈郁芸却不似平时那般易怒无常,她只是冷笑了一下,看也没有看她,几乎轻蔑地直视着同样看向他们毫不避让的孟修榆:“是吗?可是人生很长。” 叶曲桐强忍着泪水:“你又不缺钱你为什么非要操控我的人生呢?” 陈郁芸不可思议地嘲笑道:“因为钱足够多的时候,人就会追求阶级的跨越呀,靠什么?靠你的运气,还是靠你的美貌,还是靠我给你铺路?总不能是靠你的能力吧。” “我就想平凡一点,靠自己过着平淡的生活。” “别傻了,你选择不了出身,就像我也无法抛弃你这个窝囊废的女儿一样。”陈郁芸脸色阴沉下来,转头冲她挑眉,“你该上去了,不要让孟修榆难看,他是为了你才来的。” 这是极其接近理性崩溃的一瞬,叶曲桐无暇去思考,她只是在与孟修榆眼神交汇的那一刻,忽然闻到空气里带着水汽的酸涩,也许是她的眼泪。 又或者是她觉醒的无畏的勇气。 她对着孟修榆高喊了一声:“孟修榆——” 没有人理会,只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向他们。 叶曲桐甚至不愿意分神用余光去关注陈郁芸的反应,她无所谓这一刻她想怎样摧毁他们,叶曲桐又完整清晰地喊了一遍孟修榆的名字:“孟修榆——” 这一刻天地寂静,似乎只有孟修榆知道她在说什么。 叶曲桐冲不远处伸出手臂,以虔诚的姿态邀请他一起逃离大人的牢笼。 孟修榆弯了下嘴角,眼神似乎比之前更为倔强,他只需要三步路便快速来到叶曲桐的眼前,高大身影将她包裹在暗处,无人可以瞥见她此刻缓缓落下的眼泪。、 和从天而降的安全感。 孟修榆握紧她的手臂,没有一瞬犹豫,便将她拉起,奔跑进自由的黄昏。 迎风飞奔时,浮光碎在人影上,醒目的灯光一圈一圈环绕着公路亮起,树上不知名的红果子在高处翻飞着绒絮,他们跑得似乎比等红绿灯的汽车还快。 所有人都赶不上他们的步伐,在喘息和晃荡的视野里远处的高楼建筑似乎都在微微的震荡,广阔的视野从市区鳞次栉比的店铺出摊,跟黄昏的颜色一起挪移进恢弘的少年秘密里,孟修榆在城市时钟轰隆的七点报时中忽然高喊—— 叶曲桐,我喜欢你。 声音被迎面而来的晚风盛满,穿梭在被惊飞而起的一群白鸽羽翼之上。 叶曲桐在这样来不及思考的奔跑中,几乎听得见自己胸腔的呼吸声,她有一种死而无憾的心情,她不知道他们会奔跑到哪里,什么时候停下,是不是只有紧握双手直至精疲力尽,才足够尽兴,宛如一场多巴胺碰撞后的爱意。 但叶曲桐仍就要回应他,迫切地连呼吸都被断续着,她仍然小声却坚定的对身旁已经仿佛顷刻之间变成大人和男人的孟修榆喊出:“我也喜欢你。” 孟修榆也缓慢停下来,喘着气说:“我喜欢你。” 叶曲桐也不甘示弱:“我也喜欢你。” 孟修榆笃信:“我更喜欢你。” “我更喜欢你。” 孟修榆笑了下,比以往更温柔,面庞也因短寸的头发变得更为轮廓分明,“我会永远记得今天,这一刻。” 狂奔,舞蹈,表白,贪恋自由。 “我也是。” 连这一秒的时针拨动都好像成了一种天经地义的浪漫。 ----------------------- 作者有话说:少年的自尊心比任何事情都珍贵。希望你们喜欢!争取明天见xd 第22章 昏黄的霞光很应景地落在路边的梧桐树上, 有金属栅栏隔开到某一处,穿着校服推搡笑闹着的学生从中经过,报时的钟声消亡在密密匝匝的树叶下。 在公交站候车时, 叶曲桐从经过他们身前挑担子的老婆婆那边买了一袋青橘, 确实比砂糖橘的口感要酸涩,但有回甘,加速人咀嚼的欲望,很容易挑逗味蕾, 令不是很能吃酸的叶曲桐皱起小脸, 在精致的妆容下,放大了五官的生动。 只吃了两瓣,叶曲桐便拢在手心里, 放下说道:“你今天要回绛水那边吗?” “嗯,正式毕业以后就没法住高中宿舍了。” 叶曲桐没去过绛水县,疑惑的笑了下:“不远吗?居然可以坐公交车。” “公交车坐到高速口,转直达的城际大巴,全程大概两个小时。” 叶曲桐“哦”了一声, 没有地方可以放置,又将手中的橘子拿出来,咬了一口,核吐在掌心,孟修榆彼时已经替她展开了一张纸巾,递到她嘴边适中的距离。 他用神情提示, 省掉说话的力气。 叶曲桐迟疑了几秒,只是伸手接过,有些诧异地又感慨说:“那其实还是挺远的,幸好你们学校可以申请住校, 不然有点麻烦……” 他成绩这么出色,如果因为家庭距离而放弃上慕城一中确实是可惜了。 孟修榆不知是想起什么,目视着远方,不知是在看公交车的到来,还是隐匿着喷薄的失落,他只是淡淡地说:“我回去家里也没有人。” “哦……”叶曲桐吃得很专注,好半天才吃了一半,甚至需要小心无意地嘬几口空气才能舒缓牙齿上的酸涩,她闻声偏头瞥一眼孟修榆的侧脸,若有所思地将手中的一半橘子递到他鼻息之间,没有过多询问,“有没有发现很香?” “嗯。” “……没什么甜味,很酸涩。”叶曲桐稍顿才说,“但是我很喜欢青橘,大概是因为剥开之前不知道味道,哪怕知道是这样的味道我也喜欢。” 孟修榆神情自然,轻轻应声:“嗯,像诗句。” “别拐弯抹角取笑我文绉绉的啊。” 孟修榆视线落过来看她:“没有,类似你说我喜欢说哲理。” 叶曲桐摇摇头,眉眼之间略显疲惫,她一直是这样理解的:“可是‘哲学家’和‘诗人’可能无法在一起,不是很好的预兆哦。” “为什么?” 叶曲桐目光很自然的跟他碰到一起,短暂地相视以后又分开,并不是要故作高深,只是跟公交车缓缓靠边驶来带来的分别气氛相符,“可能他们都不快乐。” 应该要在此刻说点话。 至少叶曲桐不想让对方看出她已经在不舍分别,有些磨蹭又生硬地自说自话:“回绛水的班次真少,一直没有见到,你每次来都花很多时间吧?” 孟修榆淡淡的语气,低头看了一眼叶曲桐静音后仍旧总是亮起屏幕的手机,“你要不要看下手机?很多消息。” 叶曲桐停顿了几秒,伸出食指碰了碰孟修榆的肩膀,略显抱怨的语气说着:“本来还在庆幸公交车一直不来,没想到你又提醒我还有人在疯狂找我。” “你就这样跟我一起跑出来,真的没关系吗?” “现在问是不是太晚了……”叶曲桐轻笑,有些无奈地扯了下嘴角,“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应该被允许做一点不想做、无伤大雅的事情。” 孟修榆的笑声很轻,他更有先见之明,早已经关闭了手机。 对面公交站台前有一辆靠边停下的私家车,司机摇下车窗,令新鲜空气进入其中以唤起下班后的神采,但却难以掩盖他的疲倦和厌烦,他偶尔将手腕搭在车窗上,指尖夹着没有点燃的烟,眼神失神地看了眼已经逐渐亮起的小区楼灯。 有人不想回家。 有人也不想回家。 两个人都不想再提这样令人沉默的话题,孟修榆忍不住说:“看你现在的表情,比刚刚吃到那颗酸橘子还扭曲。” 叶曲桐第一反应是问他:“这么难看吗?” “不会。” 叶曲桐又看似随意的在塑料袋里挑了一颗她觉得可能会甜一点的橘子出来,递给孟修榆,坐在公交站候车长椅上伸直了双腿,“你要尝尝吗?不一定甜就是了……” 孟修榆正要伸手去接,叶曲桐又撤回来,“我来剥吧,我刚刚剥过,手上反正已经沾了点橘子皮的汁水。” 第40章 “我帮你拿纸巾。” “好。” 叶曲桐自如地剥皮,她没有特意去闻,但是这次路边随意的橘子新鲜到连皮带汁都散发着清香,她掰开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拿给孟修榆。 他盯着叶曲桐的反应看,不露出审视的意味,“……看着不太甜。” 叶曲桐抿了下唇,唇瓣顿时更红润一些,“我保证,这颗超级甜。” “……你在咽口水。” “真的好吃的,你尝尝。” 叶曲桐不擅长谄媚的劝诫,眼睛飞快地眨了一下,迎上孟修榆似笑非笑的目光,他没有直接拿好叶曲桐递过来的一半橘子,而是捏紧了她的手腕,在他的食指和大拇指之间轻松困住,微微皱了一下眉:“确定吗?” 叶曲桐耳根一热,无法应对他突如其来的提问,眼神上瞟正好撞上孟修榆幽暗不明的目光,她有预感似的低声说:“……不确定,已经忘记味道了。” 对街那辆私家车无声启动,车窗玻璃在叶曲桐的眼前快速上摇关闭,她无意去分神看这些,孟修榆捏着她的手腕带向自己的胸口。 孟修榆深黑的瞳孔放大一点,静静地盯着她问:“我可以亲你吗?” 叶曲桐:“……” 车开出去的那一刻,孟修榆前倾身体将她锁在看不见人的两块公交站牌之间,突兀地热气忽然贴上了她的嘴唇。 这样轻柔的吻,令叶曲桐分不清自己的心跳能不能惊扰荒废的声控灯。 叶曲桐对初吻的所有幻想都来自小说里面的描绘,她以为初吻应该是蜻蜓点水,她以为孟修榆的危险气息只在初次见面时若隐若现,没想到他却将手指握得更紧,唇舌都是难以猜想的走向和温度,她会以为热度是从耳朵直接上传入了大脑。 橘子的味道是什么,叶曲桐真的说不清楚了。 虽然凶烈,但并没有持续很久,孟修榆退开时,很轻缓地松开手,好似知道她已经陷入了懵然的状态,没有任由她的手掌自由落体,而是又重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放在了她的腿上,“还好吗?” 明显泛红地一张脸,仍旧微微张着口,整个人犯懵的样子像极了产生静电竖起毛发的毛绒兔子,“啊?哦……哦,还好。” “我也不确认了。” “嗯?”叶曲桐迅速反应过来,他在说橘子的味道,难得见他这样仓促生硬的转回到原来的话题,笑话他说,“好无聊啊你,明明是酸的,比上一个还酸。” 孟修榆笑了下,碰了碰她的手背,“还好。” 叶曲桐侧过头故意去看公交车驶过的方向,不去望向他,脑子里却停留着刚刚的温热,她几乎脱口而出:“……没想到是这种感觉。” “哪种?” “啊?”叶曲桐下意识抬手捂住嘴,“我怎么说出来了……” “我可以违心一次,当做没听到。” 叶曲桐认真冲他点点头:“那就拜托你了。” 孟修榆这次真的笑出声,转而笑容落回到嘴角,他朝不远处瞥去一眼,眉目微垂,提醒说:“车来了。” “对哦,也该来了,都等了好久了。”叶曲桐有点不情愿地站起来,心说,其实她还没怎么去过绛水县,那边肯定也有其他景点吧,总不至于比观音山还小。 但叶曲桐只是按亮手机,看清楚时间,已经快到晚上七点。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不舍得离开,目光淡淡地扫了越来越近的公交车一眼,“等填完志愿,一切尘埃落定,我们还有一整个暑假。” “嗯,不止一整个暑假。” “那你快回去吧,有事给我发微信。” 孟修榆稍微靠近她一步,面朝着她站,眸光从她眉间逡巡到脖子,在叶曲桐抬头时与她对视两秒,“我家里还有事,不然我会立刻邀请你去绛水玩。” 叶曲桐心里有一些暗暗生长的安全感,她笑问:“如果没事,‘立刻’是指今晚吗?” “嗯,如果你愿意。” 叶曲桐不好意思的如实反应:“我比较难在外面过夜……” 越说越小声。 孟修榆顿了一下才说:“我会提前喊其他同学一起。” 叶曲桐点点头,很有兴致地说:“我喊也可以!谢若辞和梁策他们你都认识!” “好。” “那说好啦!”叶曲桐说,“等你忙完家里的事情就联系我。” 夜晚的自然光线状态越来越不足,他的脸庞不那么清晰,情绪在不愿意上车分别的眼神里蛰伏,孟修榆忽然拉着她的胳膊从路边撤回到公交站台的台阶上,他抿紧嘴唇,掏出手机发了几条微信出去,淡淡丢下一句:“要不然还是等末班车再走。” 叶曲桐的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太晚回家没关系吗?” “还好。” “……那、那边转车回家也方便吗?” 孟修榆看着叶曲桐的眼睛:“方便。” 叶曲桐其实想问,你是不是想跟我多待一会儿。 但是她当然没有勇气问出口,老毛病又犯了,她在心里推演盘算着,如何用三五个问题引导到最终想问的问题上,却停留在这里。 昏暗的天色中,公交车到站,没有乘客下车,只有车门哐当打开的那一刻,有几句歌词外泄,叶曲桐不追潮流也知道,这是一首应景的老歌。 有人用缠绵的声音唱着—— 窗外摇曳着紫色的风铃,像你清脆在耳边的声音。 是《巴赫旧约》,也似他们的独家约定。 孟修榆的声音有一点哑,他忽然问:“你饿了吗?” 叶曲桐不明所以地摇摇头,嘴上却说:“有一点。” “我的意思是——” 叶曲桐稍微歪着头看向他:“什么?” “我想跟你待在一起。”孟修榆说,“能多久就多久。” …… 那天磨蹭到最后一班公交车到来,孟修榆才不得不上车,风是忽然刮起来的,拥抱也是始料未及,不知是谁先主动张开双臂,但是在分别的那一刻,至少孟修榆的手掌是落在了叶曲桐的头顶,他了然地笑了下,轻声哄着她:“回家吧,路上给你打电话。” “……好。” “我现在就打。” 叶曲桐很乖巧地点点头,她从来没体验过这样一秒也不想看他从眼前离开和消失的滋味,太过酸涩,以至于她立即将电话接起来,面对面“喂”了一声。 孟修榆无奈又心疼地眼神投向她:“让我安心一点,你好好看路。” “好,忙完告诉我。” “会的。” 那天的后半夜,叶曲桐仍然没能睡好觉,时而回味那个吻,时而将手机微信通话关成静音,她担心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打扰到睡觉的孟修榆,他们明明互相道了晚安,说了很快再见,却没有人主动挂断电话,于是就这样一直连着。 叶曲桐的脑袋都挤进枕头缝里,整张侧脸都被压得微微发红,她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感,这样的呼吸声太过亲近,会让人误以为他们同处一室。 这几天过去,白天叶曲桐都会如常帮助外婆出摊、准备食材,有空也会一次性追完谢若辞强烈推荐的那些综艺,她不怎么主动给孟修榆发微信,她猜想,他一定跟自己一样,有着缜密又自我的安排,纵使心里总是想着对方,她的生活也仍然井井有条。 正默默切着青菜,通常都需要洗一遍菜刀才能再切小葱段,不然会让青菜沾染葱叶味,很多学生不喜欢,但是这一天叶曲桐极少有的走神和失误了。 谢若辞原本是等她晚上一起去参加卢艺婕升学宴的,她是艺考生,在高考之前已经参加通过了几所艺术类院校的校考,高考达到所在省的二本分数线,几乎可以默认一定被心仪院校录取,所以相比其他同学知分填志愿也有一定“撞车”的风险性,卢艺婕是最先敲定下来,安排大场面升学宴的。 加上卢艺婕的父母经商,朋友甚多,所以这样的场合通常也适宜大操大办,卢艺婕高一、高二在校时间不多,熟悉的朋友自然也不多,除了谢若辞、叶曲桐这几个同学外,几乎邀请的都是校外一起参加艺考封闭培训的同学。 这些女同学漂亮得明显,打扮得也更加新潮,这让谢若辞很是头疼,所以填完志愿以后没几天,她就拉着叶曲桐一起去逛街买衣服,甚至烫了个梨花卷的发型。 但是她发觉,这几天叶曲桐总是心不在焉。 今天亦是。 谢若辞咬着馄饨,呼着热气说:“怎么啦?前两天不还甜甜蜜蜜呢吗?” 叶曲桐情不自禁地感慨:“我也说不上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 叶曲桐摇摇头:“也没有。” 谢若辞得知的信息停留在孟修榆的表白上,还有前几天叶曲桐提到这事时掩藏不住的欣喜,微微抬头,想起来似的问道:“不是还说要一起去绛水县玩?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