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园春暖》 第1节 本书由 薄荷♀洛落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田园春暖》 作者:赵岷 文案 厌倦争斗的叶木青偏偏穿越到一个极品之家。 娘彪悍又护短,爹老实又窝囊,万事不管。 大姐有扶弟狂魔倾向,二姐爱掐尖争宠。 弟弟眼看就被养成小恶魔,这日子实在让人没法过。 叶木青能否用自己的双商让极品之家走向正常并带着他们脱贫致富奔小康? 标签:布衣生活 穿越时空 主角:叶木青 ┃ 配角:叶荣檀,刘海宁,刘海棠 ============== 第一章 穿越了 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 正是人间四月天,乡下风景如来,如丝细雨中,桃花更艳,梨花愈白,水田,麦地,篱落,草屋,构成一幅淡远有致的水墨画。 然而这样的美景并无多少人有闲心欣赏,在这样的雨天里,乡民们仍不肯闲着,他们披着蓑衣带着斗笠,或是下田追肥,或是点种种菜。大人忙碌,小孩子亦是。 不远处的田间小路上,身披着新蓑衣的叶木青正提着个新编的竹筐慢悠悠地走着。她的前面有两个女孩。大的十三四岁,面庞圆润,肤色黝黑,目光沉静,看上去温柔老实;那个稍小些的女孩子约有十二三岁,比大些的生得娇俏些,尤其是一双眼睛很有神采,滴溜溜乱转,小小的薄薄的一张嘴,给人以尖牙利齿的感觉。事实上嘴的主人正是如此,她回头冲着叶木青一开口便是讥讽:“三妹,你能不能走快点,跟那磨呀磨的有意思吗?别呆会儿挖不满一筐子又可怜巴巴地求我们俩匀给你,我告诉你,我可不像大姐那么老实,你休想从我这儿拿菜!” 女孩越说越上瘾,吧啦吧啦开始抖落叶木青以前的事迹。 “你这人从小到大就仗着姑姑奶奶疼你,干活拈轻怕重,吃饭净挑好吃的,同是一个妈生的,凭啥你就比我和大姐高贵……” 叶木青神色恍惚,思绪已经飞到田地的另一端去了。 半天之前,她发现自己穿越了,穿越到古代同名同姓的叶木青身上。 她惶恐不安地接收到古代叶木青脑中的记忆。叶木青在家排行第三,上头有两个姐姐,分别是叶木香,叶木莲,下有一个弟弟叶荣檀。光听名字就知道这个弟弟很金贵,跟她们这些人不一样。事实上也确是如此。 叶荣檀在叶家二房不是一般的金贵,可谓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叶木青的娘平氏对这个小儿子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好在,叶家虽然溺爱儿子,但对闺女也不差,这个不差是相对而言,反正没有虐待,但冷落忽视那是肯定的。同样是忽视,忽视的程度还不一样。 大闺女叶木香最勤劳,她整天干活最多,说话最少,家里地里活都干,得闲还得照顾弟弟妹妹。二闺女叶木莲挨的打和骂最多,因为她性子掐尖好强,总爱跟叶木青争宠,叶木青又擅长装可怜告小状,有时还撺掇弟弟对付这个二姐,只要叶荣檀出手,叶木莲哪有不败的道理?叶木莲不敢拿弟弟怎样,一有空就挤兑叶木青,叶木青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两人是三天一大吵,两天一两吵。起初,作为大姐的叶木香还会翻来覆去地劝:“你们俩别吵行不行?木莲你比她大,你让着她点。”可惜并没有用,两人充耳不闻,该吵吵。后来,叶木香也听疲了,干脆不管不问,只要她们俩别动手就行。两人倒是很少动手,一是毕竟是亲姐妹,还没到那份上,二是她们的娘平氏平日里再三教导,要厉害冲别人去,谁敢在家里厉害,她一定要打得她服软。 听这句教导,就知道她娘平氏多少有点不靠谱。叶木青的每一个推测都是正确的,她娘确实有些不靠谱。以泼辣闻名于妯娌,以精明算计著称于亲戚,这一家子真的让叶木青无言以对。 叶木青觉得自已两次投胎都有些一言难尽的感觉。 前一世,暂且称作前一世吧。在计划生育作为国策的年代,她出生在一个多子女家庭,有一姐一弟。她姐是扶弟狂魔,因为她姐的魔性,让身为正常人的叶木青显得十分冷血。父母和弟弟弟媳对她十分不满。她同家人之间的感情越来越冷淡,跟姐姐本来要好的关系也受到了冲击。最后,她远走他乡,数年不回家乡也不通音讯。她再次跟家人恢复联系时,是在姐姐的葬礼上。 直到那时,她才知道,她那扶弟狂魔的姐姐因为娘家的关系在家里过得特别压抑,苦守着早已破碎不堪的婚姻,硬生生憋出了病,年仅四十岁就得了乳腺癌。 一直以冷血著称的叶木青在姐姐的葬礼上失声痛哭。她想起了姐姐小时候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料,想起了父母为生弟弟躲计划生育时,她们两个相依为命的日子…… 叶木青失声痛哭,她弟弟竟也良心发现,他用力狂扇自己骂自己不是人,买房买车娶媳妇生孩子一直靠姐姐扶持,若不是他,姐姐怎么可能年纪青青就得了不治之症。 那一刻,叶木青不知道自己该怪谁该怨谁,是怨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父母还是怨恨不争气的弟弟?抑或是自己?她只能默默地离开,默默地悔恨,她在心里想,如果可以重来一遍,我能不能改变些什么? 最后的最后,叶木青带着这个念头来到了这里。她变成了古代十一岁女孩叶木青,她上有两个姐姐下有一个弟弟。似乎历史在惊人地重复着,但又有些不同。最不同的是大概是叶木青的心态变了。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个上午,到快晌午时,雨停了。 雨过天晴,阳光明媚,四野晶灿,凉凉的春风中带着花朵和泥土的芬芳。心中乱如麻团的叶木青也渐渐理清了自己的思绪。不管怎样,先珍惜这偶然得来的生命吧。不管境遇如何,也别认输,也别旁观。 叶木青的心绪还没定,就听见一个略有些尖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了起来:“呀,三妹,你这老半天都在做啥呢?就挖了这点野菜?我告诉你啊,你可别又拿我和大姐的去充数。”不用说,这是叶木莲又发难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朝叶木香眨眼,试图把大姐拽到自己的阵营里。 叶木香无奈地笑笑,温和地说道:“行啦,你们俩别吵了,咱们回去吧。” 叶木莲不满地撅起嘴,小声嘟囔道:“你每次都让着她,你拿人家当亲妹子,人家可拿你当丫环使唤,什么活都推给你,一会儿腰疼一会儿腿航疼的。” 叶木香皱皱眉头,担忧地看看叶木青,她知道按照两人的习惯,她们又该对掐了。唉,真是不省心的一对冤家。 说来奇怪,叶木青今天出人意料的安静。她先是心思不在状态,这会儿刚被叶木莲拉回现实,然而她回到现实后,迅速衡量了一下当前的处境。按照原主的习惯,她是该以牙还牙地撕下去的。做为多子女家庭出生,身边又被各种花式极品亲戚围绕的叶木青对于撕这种事,即便没有用心钻研,真要开撕也根本不在话下,但她不想撕,上辈子撕烦了,撕够了。人生多么那么美好又短暂,明明有很多美好的事物,她为什么非要浪费在撕逼这种事上?撕赢了又如何?尤其是亲人之间的互撕更伤感情。在不涉及原则的时候,尽量用温和的方法解决吧。而她和这个二姐之间,无非是小孩子之间的一些矛盾罢了,能牵扯到什么原则呢。 想到这里,叶木青不但不反唇相讥,反而对叶木莲轻轻一笑:“二姐,你别可冤枉我,我承认我以前是有些懒,但我绝对当大姐当亲姐姐看。她这么好的人我怎么舍得拿她当丫头使唤,别说是大姐,就连二姐你总是笑我,吼我,我不照样拿你当姐姐,你跟别人吵架时,我哪回不站在你这边?” 叶木莲本来做好了准备,等着这个三妹跟自己大吵一架,万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仿佛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素来伶牙俐齿的叶木莲竟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叶木香也颇感意外,她一脸欣慰地打圆场道:“二妹,你看三妹多乖巧,行啦你了,见好就收吧。” 说着话,她低头看了看叶木青的竹筐,才刚盖满筐底,出来老半天了,才挖这么些野菜,实在有些说不过去。她想了想,弯腰从自己筐里掐了一大捧野菜放到叶木青的筐里,这样看上去勉强能看得过去。叶木莲看大姐又干这种事,不满不屑地撇撇嘴,但是大姐已经这么做,二是三妹表现得也不错,她即便十分不愿,也不得不做出一点样子,不情不愿地从筐里抓了一把野菜扔到叶木青筐里,抬着下巴说道:“喏,给你吧,下次别这样了。” 叶木青的脑中只是接收了原主一些较大事件的记忆,对于很多细节不太清楚。她惊讶地问道:“家里对挖的野菜份量还有规定?” 叶木莲撇撇嘴:“没规定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娘爱面子,我们干点活她就显摆,一看你丢了面子,她肯定生气,她一生气,后面的你就知道了吧?” 叶木青“哦”了一声,依稀记起,她娘的确就是这样的人:爱面子,虚荣,爱占便宜,脾气暴躁,极容易被惹怒。说实话,叶木青很怕这种人,她前世的父母就是这种人,他们像定时炸弹一样,随时会爆炸,让人战战兢兢。没想到,这一世又遇到这种父母。 这样的父母这样的弟弟,又在古代这样的大环境,她真的是任重而道远。 第二章 这一家人 叶木青带着复杂的心情跟着两个姐姐进了家门。 她的家跟这个时代的大多数村民住得差不多,普通的泥屋,普通的泥墙,一个大院落住了好几户人。鸡鸭鹅也没圈起来,满院子地跑,猪在猪圈子里胡乱哼哼,一进院门,就有一种不太好闻的气味扑面而来。脚底下一不小心就踩到一脚鸡屎鸭粪。 院子里人不少,闹哄哄的一片,她们回来就回来了,也没引起别人的注意。 猪圈旁边,一个身量瘦长、身穿青布衣裳的妇人正一边纳着鞋底一边说话。 她的眼睛先是在叶木青三姐妹身边略略打量一圈,瞅了一下她们的筐子,便就着这个话题说开了去:“你们三个都回来了,今儿还不赖,好歹都挖满了。要我说,这才是干活该有的样子,可不像有些人整天偷懒耍滑,被蚊子叮了一口也说成是了不得的大病……” 这个口若悬河的妇人就是叶木青的娘平氏。她这人一逮着机会就在妯娌面前炫耀,光炫耀也就罢了,还时不时明里暗里地踩一踩别人家的孩子。 平氏不顾面前两个妯娌的脸色,自顾自地说下去:“哎呀,我家这几个孩子,也不是我夸嘴,谁见了谁夸。咱大姐家的小姑子你们还记得吧?上次当着我的面就说,‘你们家的男孩子中就数荣檀长得俊,面相一看就聪明,女孩子中,当数木青这丫头最好看,好看不说,小嘴还挺会说,将来一定能嫁个好人家……’”平氏觉得惟妙惟肖,仿佛大姑姐的小姑近在眼前似的。她说得唾沫横飞,一脸得意。殊不知,身边的两妯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人眼里满是讥诮和无奈。就连叶木香也是一脸尴尬,叶木莲的神色十分复杂,她既骄傲又不服,骄傲的是别人夸的是她妹妹和弟弟,不服的是夸的为什么不是自己?自己哪里比三妹差了? 叶木青在旁边听得则是五味杂陈,做为从小就是别人家孩子的她,这种话她早见怪不怪了。自己爹娘夸,别人夸。一般这些人夸不是单独夸,而是拿旁人来对比。小时候没觉出什么,但越长大越认识到,这实在不是一个好习惯,这会大大地影响她的人际关系。毕竟一般人都有那么大的心胸愿意接近一个让人时时自卑的发光体?而且这种夸奖对她本人也没多少实际作用。反而会无意中绑架她。人们对你的期望越高,你就越不能随心所欲。 叶木青觉得自己早又看穿了这些套路,所以她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制止平氏无节制的炫耀。 叶木青酝酿了一会儿,说道:“娘,您别这么说,让人听着怪不好意思的。” 叶木青这话让在场的人都怔了一下,因为平常的时候,叶木青肯定会和她娘一唱一和地自卖自夸个没完。今天怎么一反常态? 叶木青也不管这些人的眼神有多奇怪,反正她这个年纪有些变化也很正常,以她和原主的性格反差来说,她迟早要改变,与其晚变还不如早变。 “娘,咱们……”叶木青实在不想让她娘再尴尬地自夸下去,就想借机转移话题。 不想,这会儿平氏已经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了。她本就是易怒这人,不招她都可能发火,别说是在兴头上打断她的话。她气哼哼地指着叶木青就骂道:“你是吃了哪门子邪药突然变了 性子?我夸你还不好啊,你还不好意思?你啥时候脸皮变薄了。” 平氏的骂声一落,叶木莲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叶木香赶紧朝她使眼色让她注意些。 一直围观的周氏和白氏她们则是一边劝说平氏一边打量着叶木青。 叶木青凭脑中残留的记忆认出周氏是她的大伯母,白氏是她的三婶。这两人跟她娘平氏的关系十分微妙,不过,她们倒也不是什么太坏的人。叶家二老生有七个子女,四子三女,三女都出嫁了。四子分别是叶大郎叶二郎叶三郎叶四郎,叶木青的爹是叶二郎。叶四郎年纪不大还没娶亲,外出做工去了。因为这个,也因着叶家二老图热闹爱面子,一大家子仍住在一起没分家。这一家子鸡零狗碎的可想而知。 叶木青在心里默默叹息一声,也不想在人前跟平氏顶嘴,因为这样不但会激怒平氏还会让人看笑话,因此,她就笑着把脸凑上去说道:“娘,我是您生的您还不知道?我的脸皮一直很薄好吗?我啥时候厚过啊。” 平氏听叶木青这么一说反而发不出火来了。叶木香也凑上来打圆场:“行啦,娘,你别说三妹了。三妹今天可乖了,也没跟二妹吵架。” “哦。”平氏微微斜了三闺女一眼,再瞧瞧二闺女,看她这样子,应该是真的没吵,不然这老二早叽里呱啦地告状了。她心里的那股邪火慢慢散了。话头也被打断了,也懒得再重新拾起,便意兴阑珊地回房去了。 平氏回去了,叶木青跟周氏和白氏笑着打了个招呼也回房了。她们姐妹三人一个房间,一间不大的泥胚房中放着两张木板床。叶木香和叶木莲共睡一张床,叶木青自个占一张。 叶木青闲来无事,先把三姐妹共住的那间屋里里外外打扫一遍,把床沿桌凳擦拭一遍。房间虽然仍然简陋,但亮堂了许多。 她这番举动让大姐二姐很是惊讶,尤其是叶木莲夸奖的同时还不带刻薄一句:“哎哟,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破天荒主动干活。” 叶木青懒得理她,接着去打扫院子。她实在受不了走路都要翘着脚。 她先在院里洒了一盆水,以免待会打扫时灰尘满院,然后再举着大扫帚开扫。  大概是叶木青的举动有些不一般,谁路过她身边都会夸一句:“木青今天真勤快。” “哟,这院子里干净多了。” 叶木青也不多解释,往往都是一笑置之。 一番清扫之后,院子果然顺眼许多。走路暂时不怕踩着地雷了,叶木青正在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突然,一个胖胖敦敦的六七岁的小男孩向她扑来,把她撞得趔趄了一下。 这男孩不是别人,正是叶木青的弟弟叶荣檀。 叶荣檀生得白白胖胖,圆溜溜的眼睛,小小的嘴巴,光看相貌倒是十分可人。可是他一开口就显出了小恶魔的本性,只听他气呼呼地说道:“二姐,你快来帮我打隔壁那个小东,他推我了。” 叶木青知道小孩子之间打架是很正常的事,她看看弟弟脸上身上也没什么伤,就放心了,然后耐心地问他事情的前因后果。 谁知,叶荣檀却十分不耐烦地大声嚷道:“别问了别问了,你到底帮不帮我?” 不想,叶荣檀的话被平氏听见了。平氏立即像护犊子的母狮一样把叶荣檀抱在怀里上上下下地查看了一番,又是心又是肝儿地乱喊一通,接着便咬牙切齿地骂道:“东子这个小畜生竟打我的檀儿,走,咱们去找他算帐!” 第三章 劝架 平氏拽着儿子气势汹汹地大步往外走去,且走且骂,嗓门响亮,骂辞丰富多样,听得叶木青满脸尴尬。叶家和东子家离得不远,平氏的嗓门又敞亮,东子的娘王氏在家里都能听见,王氏也是拽着儿子出来,两个人扯着嗓门大声嚷嚷。 平氏瞪着眼睛手指着王氏大吼:“你咋教的孩子,你瞧瞧你儿子把我孩子打的!” 王氏毫不气弱,嗓门比平氏更高:“我咋教的孩子?我还想问问你咋教的呢?你也来瞧瞧我儿子身上的伤口。” 王氏说着话一把拉过儿子,熟练地扒掉儿子身上的衣裳寻找并展示伤口。平氏也照着做,也扒儿子的衣服找伤口,两人把孩子都把扒到光屁股了,也没见什么心伤。围观的众人看得直笑。 这些人一边看热闹一边小声议论: 第2节 “这又是咋回事了?这两头母老虎咋又咬上了?” “还不是乐子和荣子打架的事,要我说,这小孩子一会儿吵一会儿好的,大人都不该掺和。” “是啊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可人家可不这么想。” “要不要去劝劝?” “可别,你忘了上次的事了?”两人心照不宣地笑笑,没再提劝的事,只顾专心地看热闹。 叶木青这会儿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自己的娘和弟弟是什么角色,心里觉得又可气又可笑。 她正要过去劝平氏回家,不想这时事场面已经开始失控,原来是两个大人在争执,两个小仇人也是战场相见分外眼红,一言不合就撕打起来,他们打架是小事,可是偏偏两家的大人都是拎不清又溺爱爱孩子的,谁也不愿意自家孩子吃亏,先是去拉偏架,拉着拉着,两家大人也动了手。这样可热闹了,大人战大人,小孩打小孩,场面乱成一锅粥,围观的众人赶紧去劝架。 叶木青姐妹三人也赶紧跑过去拉住平氏和荣檀。 平氏披头散发,乱扭乱嚎,一副要与王氏同归于尽的架势。叶荣檀也是撒着泼打着滚儿骂东子和他娘。不用说,对方也同样是这种架式。平氏和东子娘平日里都是身经百战,彪悍又难缠,众人拉架只是随便拉拉,不想到刚一松手,两人又差点扭打起来了,而且还是王氏刚动手的,她的心思很好猜,自己的三个闺女都来,在人数上自己占优势。不料她想错了,三个闺女只有二闺女是真正帮她,大闺女忙着劝和,小闺女也在跟人讲道理。 平氏气得鼻子都歪了,忍不住当场发飚:“没眼色的死妮子,生你们有啥用,都给我滚一边去,别碍老娘的事儿。” 叶木香红着脸道呐呐地说道:“娘,咱、咱回家去吧,一会儿奶他们就该回来了。” 平氏这会儿正在气头上,逮谁怼谁:“回家回家就知道回家,瞧你没出息样儿,跟你爹一样,三脚踹不出一个屁。人家都欺负到你娘你弟头上了,你也不敢吱个声。” 叶木香低着头不说话。 叶木莲比叶木香彪悍多了,她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骂人呢。 叶木青无言地摇摇头,平氏给孩子做的是什么榜样啊。她脑海里隐约记得,她娘是得势不饶人的主儿,若是她觉得自个儿能压过对方非得闹够了才肯离开。今天看这架式怕是不能善了。本来一件小事,结果闹得两家鸡飞狗跳的,两家离得这么近,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闹僵了,你翻一下白眼,我指桑骂槐一句的还不够糟心的。叶木青以前就目睹过类似的事件,两家邻居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大打出手,从那以后就结了仇,三天两头找个由头吵,其中一户人家的女主人心眼小不禁气,差点憋出了大病。叶木青作为旁观者是心生感慨,力是相互的,骂又何尝不是?你骂别人别人也能骂回来。人这一辈子美好的日子本就不多,天天再被这些小事影响是何苦呢。再者说,这里可是古代,搬迁可不是件容易事儿。这些邻居不出意外的话还要相处好多年呢。能不交恶就不交恶是最好的。当然,如果对方太出格了,那就另说了。她实不想再让平氏竖敌了。 想归想,有大姐的例子在前,叶木青可不敢去招惹平氏,她只能从另一边着手。 她偷偷看了看跟平氏一样形状的王氏,这是个皮肤黑黄、五官粗糙的普通村妇,头上随便挽着一个发髻,因为刚才的厮打,这会儿已歪至一边。她身上那套本就灰扑扑的衣裳沾满了灰尘和草屑显得更脏更旧了。王氏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抱着脚边哭边骂。 叶木青迟疑了一下硬着头皮走了上去,她先伸手去拉坐在地上的东子,东子以为叶木青要动手打他,朝他龇牙瞪眼吐唾沫。 叶木青笑着说道:“别动手,我不是要打你。我是拉你起来。” 东子愣了愣没说话也没伸手,正在哭嚎的王氏也愣了一下,然后腾地站起来护在儿子面前,没好气地说道:“你想干啥?”叶木青平常是平氏的好帮手,不但帮着骂,还会暗地里使个小坏。王氏怎么可能会不防备她? 叶木青没有在意王氏的态度,仍旧和气地笑道:“婶子,我本来想拉我娘的,可我怕我妈骂我,我知道你跟我娘不一样,你不会骂我,所以我就来劝你了。——你们别吵了行不行?东子和荣檀的事原本是小事,小孩子之间一会儿好一会儿闹的不很正常吗?咱们两家大人这样闹下去不但让乡邻们看笑话,还彼此伤了和气。”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面人,叶木青要是像叶木莲那样,王氏肯定也不会对她和气。偏偏叶木青不急不恼又一口一个婶子,她想发火也发不出来了。她的语气仍有些生硬:“哟,你这道理讲得还挺溜,我这么大人了,难道不懂这些道理?能怪我吗?你娘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骂,我有啥法子?我要不骂倒显得我认怂了。” 叶木青也跟着叹了口气道:“我娘别的还好,就有一样,把我弟弟看得太重,凡事一牵扯到我弟弟,她就开始不管不顾起来。你别跟她一样,婶儿你把东子拉起吧,你瞧他挺俊的一孩子弄得花猫似的。” 听到叶木青这般说话,又听到她不着痕迹地夸赞自己的儿子,脸色不觉渐渐缓和起来,她伸手拉起东子,轻声训斥道:“赶紧起来吧,跟只花猫似的。” 东子被王氏拽了起来,娘儿俩站在一起朝平氏那边望去。平氏这会儿也停歇了,正专骂自家的大闺女呢。 王氏嘴一瞥,脸上现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扯开嗓门嚷道:“东子,咱回家去,以后可千万别跟那些金贵的少爷玩了,咱惹不起。” 平氏一听到王氏话里有话,战意再起,跳起来指着王氏骂道:“你说谁呢?我儿子就是金贵咋地了,吃你家喝你家了?” 王氏一边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冷笑道:“哟,我又没指名道姓说句话还不让说了。” 眼看着战争又要升级,叶木青无奈地看着平氏道:“娘,你少说两句吧。”接着再转向王氏:“婶儿———” 王氏看了叶木青一眼,拉着东子且走且说:“行啦,我可不是认怂,我是看在你家三丫头左一声婶右一声婶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真想不到,一个糊涂娘倒养出个明白闺女。” 王氏拉着儿子昂然离开了,她觉得自己先离开真不是认怂,她真的是看在叶青木的面子上,不得不说,叶木青给了她一个很好的台阶下。不然,双方僵持在那儿,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 吵架的一方离开了,这架就没法吵下去了,围观者也觉得该散去了。他们中有不少人听到了叶木青的那番话,不由得对这个小丫头另眼相看,但同时也在犯嘀咕,怎么跟以前有点不太一样了。但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也没去多想,便纷纷纷离开了。 叶木青成功地中止了战争,还来不及品味这种成就感,抬眼一看,就见一只鞋子朝她飞来。是她娘平氏扔来的。 平氏跳着脚大声骂道:“吃里扒外的死妮子,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婶、婶地叫得多亲哪,你干脆跟上人家家里得了……” 叶木青身子一歪,躲了开去,她正想再去劝劝平氏,就见叶木香不停地朝她使眼色,叶木莲也嚷了一句:“你有没有眼色啊,哪凉快呆哪儿去,别在这儿碍眼。”叶木莲说完还对她翻了个无奈的白眼,叶木青这才明白,两人是叫自己别往枪口上撞,有多远躲多远。 时势逼人,叶木青只得找个地方躲了会儿清静。然而,她终究是得回家的。 当黄昏来临,村庄上空炊烟袅袅时,叶木青硬着头皮回了家。 家里晚饭已经做好摆上了,堂屋里的桌子上满满当当地坐满了人,这些人自然都是她的家人,叶家老太太杨氏,叶老头等等,有的她上午已见过,有的还没见过。其他人都还好,唯独她娘平氏对她仍是凶神恶煞的,一副“你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的神情。而她弟弟,也是一反常态,对他瞪眼吐舌头,看来这顿晚饭注定不好吃。 第四章 饭桌上的众生相 这顿晚饭注定不好吃,简直是个小型的鸿门宴。叶木青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找个不起眼的角落悄悄地坐下,她想尽量不引人注目,最好大家都忽略掉她。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她的屁股还没挨着板凳,就听见平氏阴阳怪气地说道:“哟,你还知道回来啊,你咋没跟着东子娘上她家吃饭去啊。” 叶木青见躲不过去,只好说道:“娘,我也是为了咱家着想,咱们是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闹得太僵不好吧。” 平氏听到叶青木这番辩解更气了,嗓门更高了:“呀,你还敢跟老娘讲理,看我不打死你!” 平氏越说越气,举起筷子头就来敲叶木青的头,幸好被叶木香拦住了。其他人也帮着劝,但平氏仍旧不依不挠,而荣檀也因为叶木青没帮自己而怀恨在心,在一旁起哄架秧子:“打呀打呀,使劲打。” 叶木香用目光示意荣檀别乱起哄,荣檀肆无忌惮地朝她翻白眼吐舌头,叶木莲欲言又止,想帮着叶木青说话又怕牵连到自己。 其他人深知平氏的脾气,都是不痛不痒地劝了几句便作罢了。平氏仍在数落个不住口。 众人纷纷把目光投向座上的叶老头和江氏两人。叶木青也偷偷打量着这两位老人。 叶老头看上去约有六十来岁,由于长年劳作,身躯有些佝偻,脸上皱纹纵横,神色略有些呆滞愁苦。他身边坐的是江氏,江氏显得略年轻些,她长了一张长脸,两只细长眼睛微微向上吊,颧骨略有些高,嘴唇薄削,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上去十分干净利落。但莫名地却给人一副精明厉害相,感觉十分不好接近。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来说,相由心生是有些道理的,尽管叶木青还不太了解这个奶奶,但心里已经微微有些发怵。 叶老头顿了顿,慢吞吞地发话了:“三儿媳妇,别、别骂孩子了,吃饭。” 平氏对这个公公表面上倒显得还算恭敬,当下答道:“爹,我也不想骂这个死妮子,可是她今天做的事实在太过份了,这胳膊肘子往外拐,要是不管管以后还得了。” 叶老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他身边的江氏斜了叶木青一眼,不紧不慢地问道:“木青啊,檀儿说东子打他,他叫你你不肯帮忙是有这回事吗?” 叶木青只得回答:“是的,奶。可是我觉得小孩子之间打架吵嘴很正常,他们转眼就忘了,我要上去打不太合适——” 叶木青的话没说完,就听见江氏冷哼一声截断她的话:“我就问你是不是不肯给檀儿,你八八六六地给我讲这些道理干啥?你奶我活了这么大年纪用得着你教我做人的道理?” 叶木青被噎了一下,心说,年纪大可不一定就懂得做人的道理。 叶木青也只在心里说说,嘴上硬生生忍住了,她初来乍到的,什么也不明白,多说多错,只能先沉默,她就杵在那儿不说话。 桌上的人刘刷刷地看着叶木青,叶木青也看着他们。 这桌上坐着除了大人,还有两溜半大孩子。 他们分别是的大房的四个孩子,梅花,梨花,大桐,大杨。三房的两个女孩子小草和小朵。梨花和梅花长得有些像,黑瘦黑瘦的,脸上跟没洗干净似。大桐则是一副粗壮野蛮相,而大杨两眼间距很开,两只眼睛愣愣的,一副呆傻相。大杨此时一脸地不耐烦地敲着桌子,口齿不清地嘟囔道:“饿,次饭。” 江氏正在气头上,抄起筷子狠狠敲了大杨一下:“就知道吃,你他娘的饿死鬼托生的。” 大杨吓得瑟缩了一下,勾着头再不敢吱声。 江氏拿出一家之长的派头,狠狠地数落着叶木青,顺带着教训教训其他孙子孙女,大意就是,老叶家倒霉摧的,娶的媳妇都不会生儿子,大杨和大桐这两个虽是个孙子但都不透溜,只有荣檀最聪明伶俐,老叶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对于这个命根子,他们这些哥哥姐姐都得着紧护着。 有人打荣檀,那就上去一起打;有人骂荣檀,也要上去一起骂。他们大家拧成一股绳,才能让外姓人怕他们家。 江氏说一句,平氏附和一句。叶木青听得头大如斗,原来这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她此时能说什么,只能噤若寒蝉。 因为叶木青表现不佳,她被江氏勒令不准上桌吃饭。 这世上谁有她悲催,穿越来的第一顿饭就被取消了。 她现在是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里大唱空城计。 叶木青也没多想,瞅准机会,奔到桌前,逮个空子抓了一个野菜窝头。 江氏想伸手阻拦无奈够不着,只得用嘴厉声阻拦:“你好大的胆子,你没听见我的话吗?今晚罚你不准上桌吃饭。” 叶木青抬眼看着江氏,说道:“对呀,我没上桌。我在旁边吃。” 江氏没料到这个孙女这么大胆,气得瞪大眼睛,正要发火。叶木香嗫嚅着劝道:“奶,三妹,她昨个就不舒服,今天又淋了雨,你再不让她吃饭,万一病了还得花钱瞧病去。再说她已经知道错了,我看还是算了吧。” 平氏本来还想不依不挠,但也觉得如果三闺女真生了病,不但耽误干活说不定还得花钱瞧,因为她只是狠狠瞪了叶木青眼,也不再理会她。叶荣檀仍有些不知足地嚷道:“嘻嘻,三姐活该,谁让你不帮我。” 其他孩子也跟着笑了笑,此事也就到此为止,大家埋头抢吃,生怕少吃一口。当然了,叶荣檀的待遇是最高的,喝最稠的粥,吃最大最软的窝头,还难得有一个鸡蛋吃,看得其人孩子垂涎不已。 叶木青拿着一个又干又硬的杂面窝头,躲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咬着,一面吃一面观察着饭桌上的众生相。 这一家子面不和心更不和,各有各的小算盘,各有各的计较。家庭复杂,人员更复杂,她以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呢? 第五章 被迫去打秋风 叶木青一边啃着干窝头一边支楞着耳朵偷听饭桌上的谈话。 谈话琐碎而无聊,无非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们一边议论别人家的家长里短,一边彼此较量着针对着。她娘平氏处处掐尖要强,她伯母也不是省油的灯,暗暗拿话弹压,而且说话水平比平氏高得多,她那个三婶虽然话不多,表面上看着比较老实,夹在两人中间谁也不得罪。 饭吃到一半时,盆里的粥吃完了,不等江氏吩咐,叶木香就自动站起来端着盆去盛粥,她经过叶木青身边时,悄悄地对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上来。叶木青虽然不明白大姐要她做什么,想着自己反正也不喜欢呆在这里,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本来,饭桌上闹哄哄的,谁也没注意到这边,叶木青本可以不引人注目地离开,没想到,她刚一起身就听见一个清亮的女声问道:“木青,你干啥去呀?”说话的正是大堂姐叶梅花。她这一开口,立即把众人的注意力全引了过来,大家扭头看着叶木青。 叶木青不知道叶木香叫自己做什么,江氏可是猜到了。她把脸一拉,沉声问道:“木香,我叫你去盛饭,你叫木青那死丫头作啥?哦,你心疼她,叫她去厨房偷吃是不是?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心上?” 叶木青手足无措,嗫嚅着说道:“奶、奶,我看三妹吃完了,就想让她先去厨房拌猪食。” 江氏当然不信,嗤地一声冷笑道:“编、编,你接着编,你还能骗得了我。”说着话,她把饭碗重重往桌上一放,张口骂了起来:“吃个饭也不让我吃踏实了。昧心的死妮子,一个比一个讨人嫌。” 众人见状赶紧劝江氏,一个说“娘,你老别气了,赶紧吃饭吧。” 另一个劝,“你老别跟这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 叶木香被江氏这么一骂,自是十分羞窘,低着头一言不发。 叶木青只好站出来说道:“奶奶既然怀疑我去偷吃,那我不去厨房便是,我就站在这里看着你们吃总行了吧。”说着,她给大姐递了个眼色,让她赶紧离开。叶木香端着饭盆匆匆离开。叶木青仍站在原地,目光炯炯地盯着桌上的人吃饭,饭桌上纷闹一会儿,众人又接着吃饭。 叶木青的目光从江氏那张刻薄阴沉的脸转到大堂姐梅花那极力隐藏着幸灾乐祸表情的脸上,再到自家弟弟的脸上,叶荣檀看着叶木青受罚,心里出了气,觉得分外爽快,吃饭吃得格外地香,他还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像是在馋叶木青一样。 叶木青觉得好笑,这真是一个十足的熊孩子。岂止是孩子熊,家长也熊。 叶木香端着半盆粥去而复返,她把粥盆放到桌子中央,又默默地坐下接着吃饭。 大家纷纷举起碗去添饭,中间自然又夹杂着一阵纷乱的骂声。 “你都吃了一碗了,怎么还吃?” “你碗里还有呢,还添。” “我要稠的稠的。” “都别抢,有点出息行不行?” …… 饭盆被勺子刮得蹭蹭地响,听着十分刺耳。 第3节 众人闹闹哄哄,唯有叶木青淡然地坐在那儿看着他们闹。她是有点饿,但饭桌上的菜品对她也没有太大的吸引力,一顿不吃也算不了什么。 饭吃得差不多时,江氏一边满足地剔着牙,一边吩咐平氏:“刚才檀儿说想去他大姑家,你明儿让木莲和木香送他过去耍两天。” 叶荣檀听罢江氏的话,高兴地大声叫嚷道:“嗷——嗷——要去大姑家了,有好吃的喽。” 这时,大伯母周氏悄悄打量了自家的四个儿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让木香木莲两个女孩子家陪着去怕不安全吧,不如让大杨和大桐陪着去。”去大姑子家可是个好差事,这两孩子正好能蹭顿好饭。 江氏冷冷地扫了周氏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让他俩跟着干啥?只知道自个吃,从来都不顾忌檀儿和家里这些人。——就让木香和木莲陪着去。”说到这里,她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叶木青一眼,本来嘛,叶荣檀平常去大姑家肯定要钦点叶木青的,谁让她今天不听话了呢。 叶木青被剥夺了这个光荣差使,接替她的叶木莲心里十分高兴,不过,她又怕一会儿三妹跟自己脑,就拼命压抑着,尽量不让自己喜形于色。 江氏剔完牙,又开始对两个孙女进行特别地教诲:“木香,木莲,你们俩到了你大姑家,多跟她说说家里的情况,就说我身体不咋舒服,你爷也不咋舒服,家里境况不咋好,这油也没了,好面也吃完了……嗯,你们看着办。” 叶木香一脸为难,小声道:“可是奶,咱们上次刚要过,这次又去说,大姑父那边……” 叶木莲赶紧捅捅叶木香,赶紧接过话道:“奶,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把话传到的,我们背着大姑父说。” 江氏不满地白了叶木香一眼,转脸对叶木莲笑道:“这才是叶家的孙女。” 叶木青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脑子里在飞快地搜索着大姑的影像。这个大姑也够命苦的。因为是家中长女,从小就被当作丫环使唤,后来到了适婚年龄,江氏和叶老头为了娶媳妇盖房子,拼命地要彩礼,吓退了好几家适合的人家,最后挑挑拣拣,嫁了一个比她大十几岁的瘸子,那男的没什么优点,就只有一条:家境殷实。江氏就冲着这一点一口答应了婚事。把大闺女半卖半嫁,得了一笔丰厚彩礼。这还不算,婚后,时不时地上门打秋风,起初男方的父母尚在时,她有所顾忌,如今大姑的公公婆婆早已去世,江氏便愈发肆无忌惮了。不但她和儿子儿媳妇们去,还三五不时地轮流派孙子孙女上门又吃又拿地。以前的叶木青可没少干这种事,她被取消了这个光荣差使倒也挺好。 叶木青带着十分复杂地心情度过了穿越的第一天。 第二天早上,她趁着精神正好,正要打算好好筹划一下,却听到木香说木莲不知怎么回事,又拉又吐,怕是去不了大姑家了。平氏一听,当即决定让叶木青顶上。 宛如一道轻雷轰在头顶,叶木青一脸不愿:“让我去?”让她带着叶荣檀那个熊孩子去大姑家打秋风,这真是一件好差事。 平氏瞪了她一眼,粗声嚷道:“咋了?喜欢傻了?还不赶紧换身衣裳去。记得你奶昨晚嘱咐的话,一定要多哭穷,临走时尽量多拿些。” 第六章 去大姑家 “你们尽量多拿些。”叶木青被这一句嘱咐雷得不知所措。这该如何是好?叶木青一边想着一边进屋翻找衣服,她的衣裳在叶木青看来算不好,布料做工都很粗糙,颜色也不正,但是在旁人看来算是不错了,而且以为原身嘴甜会来事又是个小帮凶,所以她占的便宜比别的姐妹多,衣裳也拣好的穿,因为这,还引起了家中姐妹的妒忌和眼红,包括她二姐叶木莲。 这不,叶木莲上吐下泻得脸色蜡黄也照样挤进来凑热闹,她的眼睛在叶木青翻出来的那些衣服中巡视。每巡视一次,妒忌就增加一分,有气无力地开始叨唠起来了:“那么多好衣裳,是不是挑花眼了?可怜我都没几见能穿的,大补丁摞小补丁。每次表姐拿来旧衣服都是你先抢来了穿,不合适的也硬往身上穿,真受不了你。” 叶木青实在懒得跟一个病人计较。她继续翻找衣服,总觉得哪件也不合适,没办法,这是连选择困难症也一起带过来了。 最后,叶木青挑了一件鹅黄色的,看上去颜色正,款式也不错。她刚要抽出衣裳,就听见叶木莲在旁边怪声怪调地说道:“就穿这件呗,这可是新的哟。” 叶木青也没多想抽出来正要上身试试,却听叶木莲又开口说道:“对了,你这次去记得也要像上回那样哟,看到表姐的新衣裳就去试,一穿上身就不脱,她不给也得给你。” 叶木青:“……”她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默默地放下衣裳,随便挑了一件穿身上,然后对杵在门口的叶木莲说道:“你不是病了吗?还不回去歇息?” 叶木莲皱着眉头轻哼了一声,慢吞吞地转身离开,一边走还一边不满地嘟囔:“我咋这么倒霉,早不病晚不病,偏赶上这种时候病。”她越想越不甘心,便捂着肚子跑到平氏面前说:“娘,我觉得我能撑着,要不还是我去吧。” 平氏嘴一撇,道:“你说能撑就能撑啊,好好回屋呆着去,别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地烦。”平氏训完叶木莲,又来训叶木青:“昨个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给老娘记好了,今天去你大姑家,你要再作妖,你当心你的皮。” 叶木青没接话,平氏转头又嘱咐大闺女:“木香啊,你这人又肉嘴又笨,我再教你也没用,罢了,这次去,你还跟往常一样多干活少说话,要东西的事就交给你三妹了,只有一件,你可得好好看着你弟,千万不能让他有一点闪失,要是有点啥,你们俩也别回来了。” 叶木香唯唯诺诺,连声应答。 叶木青换好衣裳,重新梳了头,准备跟叶木香和叶荣檀一起出发。 叶荣檀早被江氏装扮好了,穿了一身九成新的红色衣裳,头上梳着两个小包包,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看上去十分招人喜欢,当然这仅限于他不说话不动弹的时候。一想起一会儿要跟这个熊孩子一起呆一天,叶木青就觉得头大如斗。 叶木青还在这厢头疼,那厢又热闹起来了。 原来是大伯母周氏到底是心有不甘心,当她听说叶木莲生病时就赶紧提议让自己的大闺女叶梅花顶上,平氏让叶木青去,这不,两人又开始扛上了。 周氏自觉有理,说话的嗓门也敞亮:“娘,这好事不能光落一家吧。凭啥老二家的三个孩子能去,我家的孩子就不能去啊?我家的几个娃也想他们大姑呐。” 平氏接道:“以后有的是机会去,你急啥呀。” 周氏仍不肯善罢甘休道:“以后以后,每次都说以后有的是机会,可哪回轮到我家孩子去呀。孩子他大姑又不止是他一家的大姑,凭啥不让我家娃儿见,凭啥呀。” 对于周氏的嚎叫,江氏略有些厌恶地皱皱眉头,本想呵斥她一顿,不料周氏早察言观色,赶紧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娘,我也是为了咱们大家伙好,要是木青跟以前一样,我啥也不说了,可是你瞧她昨个儿干的事,这次去谁知道怎样呢。” 这句话可算说到了江氏的心坎里,她不由得迟疑起来。 叶木青巴不得丢掉这个差使,连忙主动说道:“算了,你们别争了,我不去了。” 她这话一出,果然引起了平氏和叶木莲的愤怒。 平氏狠狠地剜了叶木青一眼,这孩子脑子是进水了嘛,这么好的机会不知道争,反而主动让人。 叶木莲又气又怒,她这都是什么人哪,不是故意气她嘛。她是不乐意让叶木青去,但比起叶木青,她更不乐意让叶梅花去。 叶木莲气呼呼地冲叶木青大嚷:“你不去是吧,我去!我撑着也能撑到大姑家。” 叶木青真服了这个姐姐,为了占便宜,拖着病体也要硬撑。 平氏则是坚决不让步:“这次就这么定了,就让木青和木香陪着去,老大家的下回再去。” 周氏红了脸急声说道:“我家梅花就想这次去,凭啥每回都是你们家去?” 大人正争得起劲,叶荣檀不干了,他早就盼着赶紧去大姑家吃好吃的,谁知道大人们却在那儿磨磨叽叽,他表现得很直接,直接往地上一趟开始翻滚。 “我的儿!” “我的乖孙!” 平氏和江氏一前一后叫出声来,赶紧奔过去抱叶荣檀起来。 叶荣檀被两个女人抱了起来,两人不同于刚才的恶声恶气,这会儿正细声细语地哄孩子:“荣檀乖,你刚换的新衣裳,弄脏了怎么亲戚啊。” “我的乖孙,地上凉,你生病了可咋办。” 两人轮流哄劝安抚,好一会儿,叶荣檀才重新安静下来。 江氏拍拍身上的土,站起身来,不耐烦地对周氏道:“行啦,别吵吵了,你看看把荣檀都给惹急了。” 平氏一看江氏发话,心里底气更足,挺着胸脯向着周氏阴阳怪气地说道:“就我们家去咋了?有本事你也生出一个像我家檀儿这样人见人爱的好儿子,我也服你。” 周氏被噎了一下,憋得满面通红。这是她的痛,她虽然生了两个儿子,长相先不提,但是一看都是不透溜不聪明,这让她在家里的地位下降许多。要不然,她怎能容忍平氏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想到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周氏突然悲从中来,她不顾形象地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大声哭起来:“我的娘哎,我的命咋这么苦——” 叶木青面色呆滞地看着这一幕闹剧,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她想劝又不知如何劝,想叫停也没那个本事。 江氏被吵得十分不耐烦,大手一挥,无奈地说道:“行啦行啦,赶紧上路吧。——让梅花也跟着一起去吧。”这下可好,打秋风的队伍又壮大了。 叶梅花早就准备好了,一得到江氏的准许,立即从屋里奔出来,准备随时出发。 叶木青看着这个心怀不善的堂姐,再看看身边的熊弟弟,她预感到这次旅行一定很精彩。 第七章 对付熊孩子(上) 他们四人上了路,出门串亲戚自然要带点东西,说是东西其实也就一点青菜,一点干菜,就这两样东西竟然用一只大竹筐和一只口袋装着,用意是什么,大家都明白。反正回来时不会空着手。 叶木香一手挎着筐一手牵着叶荣檀,叶梅花提着一只口袋紧跟其后,叶木青跟在最后面。他们先步行一里多地到集市上,然后再坐牛车去县里。要是单单她们三个女孩,江氏是绝对不同意让她们坐车的,但有叶荣檀在,那就不一样了,叶荣檀可是她的金孙。 叶家的金孙对叶木青仍是怒气未消,看她时仍是翻白眼吐吐沫,叶木青懒得跟他计较,只假装没看到。叶荣檀自己玩了一会儿便觉得没意思也就算了。 此时正春光正好,天空碧蓝如洗,春风柔和,两路水田漠漠,时不时地几只白色的水鸟掠过,间或路上有两家小小茶寮,供行人歇脚喝水,茶寮前或是栽着几丛竹子,或是种一棵杏树,颇有些野趣。叶木青一路欣赏着风景,心情也随之开阔许多。 很快就到了集市上,今日正好逢集,人来人往地好不热闹。黄尘飞扬的土路两边摆着各式各样的东西,有卖锅碗瓢勺针头线脑之类的生活用品,也有卖菜和粮食的,还有卖包子油饼烧饼等各式小吃的。四人慢慢穿行在人群中,走着走着,叶荣檀站在一个卖各式小玩具的小摊子不动了,他想要摊子上那张模样精巧的袖珍弓箭。 叶木香无奈,只好问摊主价钱,摊主是个十六七岁、浓眉大眼的小伙子,他面带微笑报了价钱。叶木香摇头:“天呐,二十文,太贵了。” 小伙子笑着解释道:“这弓箭费时又费料,这价钱不贵啦。嫌贵的话,你们可以看看其他的,一文两文的都有。”那小弓箭明显是卖给有钱人家的孩子的。 叶木香按了按口袋,江氏只给了她十文钱,他们光坐车就花了三文,她可不敢乱花。但是这个弟弟的性子她也是知道的,不给他买点东西,他不会善罢甘休的。叶木香想了想,只好跟叶荣檀商量:“小檀,奶奶给咱们的钱不多,不够买那个弓箭,要不你挑一个便宜的好不好?” 叶荣檀可不管钱够不够,他只想要他要的东西。叶木香跟他说话,他充耳不闻,一拉他就乱扑楞:“不,我就要那个。” 叶木青好声解释:“可是我们没钱。” 叶荣檀又开始故伎重演,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周围的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惊诧地看向他们这边。叶木香姐弟被众人如此注视,让人顿觉十分窘迫。 叶梅花和叶木青也一起劝说叶荣檀。叶荣檀是越劝越来劲,一边哭着一边往地上一趟,又开始打起滚来。 叶木青对这个动辄就哭闹打滚的弟弟实在是无言以对。 围观的人笑看着这一幕,那位摊主也十分无奈,他趁着没人买东西的空隙,蹲下来试着跟叶荣檀讲道理:“小弟弟,你别在地上滚了,来,你挑别的玩意儿,我给你算便宜点。” 叶荣檀仍在嚎叫:“我就要那个,就要那个。”吵得人脑仁疼,好在小伙子十分有耐心,又是哄又是劝的,也不知中间说了什么,倒是把叶荣檀暂时安抚住了。叶荣檀自己爬了起来,在他摊上挑了一个弹弓,两文钱。叶木香连忙掏了钱,生怕叶荣檀反悔,赶紧拉着他离开了。 他们四人走到集市东头,在那儿找了一辆快坐满人的牛车,挤了上去。一路上,叶荣檀都在把玩他的新鲜玩意儿。 叶木青有些好奇那位小摊主说了什么,就问道叶荣檀:“刚才那位卖东西的哥哥给你说什么了?” 叶荣檀心不在焉地答道:“他说、说小弓是假的不能射箭,是给女孩子玩的,男孩子就应该玩弹弓。” 叶木青哦了一声,没再接话。 牛车走得很慢,路途又颠簸,一路晃晃悠悠的,差点把叶木青晃睡着了,她是差点睡着,而叶荣檀是真睡着了,他靠在叶木香身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口水流了一袖子。 牛车晃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县城,说是城,其实也就比镇子繁华些,路宽些而已。 她们三人各有分工,叶木香负责背着还没睡醒的叶荣檀,叶木香拿着竹筐,叶梅花仍拿着口袋。叶木青看大姐背得很是吃力就想着叫醒叶荣檀。叶荣檀是叫醒了,可是他因为没睡够,脾气比平常还暴躁,烦躁地问着叶木青大嚷大叫,甚至还去踢叶木香和叶木青,叶木青躲闪不及被踢了一下,生疼生疼的。她的火也上来了,这个小恶魔,惯得太不成样了。今日趁着大人不在,她必须得好好教训教训他。 她佯作凶恶地揪着叶荣檀的耳朵,恐吓道:“你还长本事了,现在竟敢对姐姐动手,你再踢,我把你打一顿丢在这里。” 叶荣檀一边大叫一边胡乱踢打,他正乱扭乱动,突然莫名其妙地安静下来。 叶木青还以为是自己的恐吓起了作用,当她顺着叶荣檀的目光一看,才发现他正直勾勾地盯着一辆马车看。 叶木青仔细看那辆马车,马儿前面站着一个车夫模样的人在看着马,马车的门帘掀开着,车门处站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白净漂亮的小男孩,那男孩正把玩着一把样式精巧的袖珍弓箭,很像他们在集市的摊子上看到的那把。 叶木青生怕叶荣檀又去闹腾,一把拽起就走:“咱们快去大姑家。” 叶荣檀用力甩开他,拿起手中的弹弓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石子对着小男孩打过去。 叶梅花吓得惊呼出声,叶荣檀被吓得手一抖,一下子失了准头,那颗石子虽然力度不大,但却射在了马身上,那马突然间受了惊吓,昂首一声嘶鸣,撒蹄就跑。 第八章 对付熊孩子(中) 马儿受到惊吓,嘶鸣一声撒蹄就跑,闹市中一一旦惊了马,可想而知后果有多严重,周围的众人仓皇失措惊地叫出声,女人尖叫,孩子大哭,场面乱成一团。 叶木香和叶梅两人初次见到这种场面,吓得面色苍白,一句话说不出来。 叶木青此时也是大脑一片空白,她怔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大声喊道:“有没有人能制住马?马夫呢?”马夫这会儿正拼命地一边狂奔一边吹着哨,试图让受到惊吓的马儿安静下来,可惜惊马根本不受他控制。 第4节 叶木青明知徒劳也拔腿跟上,朝马儿惊跑的方向跑去。 幸好在关键时刻,一个矫健的身影闪出来抓住了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前蹄腾起,勉强算是停住了,场面算是得到了控制。叶木青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 她打眼一看,这条路上的多是商铺,没有临街摆摊的,路上行人闪避得也及时,没有发生可怕的踩踏事件,可谓是有惊无险。 她赶紧向那位抓住缰绳的男子道谢,叶木青扬脸看了看面前的男子,他身穿一件半旧的黑色短衫,头戴一顶破毡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边眼睛,相貌看看清楚,只能看出他肤色黝黑,鼻梁高挺,叶木青也分不清那人的真实年龄,只凭个大概就脱口而出道:“这位大叔,太谢谢你了。” 那位“大叔”怔了一会儿,声音平淡地答道:“不用客气。”叶木青还要说些什么,车夫走过来跟那位“大叔”说话,两人看样子很熟悉,低声交谈了几句。 叶木青趁着他们说话的空隙,插话进去,她诚恳地向车夫道歉:“这位大哥,对不起,是我弟弟用弹弓惊吓了你家的马才造成这样的局面。” 那位车夫态度很冷淡严肃地问道:“刚才那个淘气的小子是你弟弟?” 叶木青点头:“是的,我和姐姐带着他来大姑家走亲戚。” 车夫面色凝重迟疑,似在思量着什么,他慢慢悠悠地说道:“你弟弟无端地惊了马匹,虽然没造成太大的损失,但是表少爷就在马车跟前,若是稍有差池,我怎么向东家交差?” 叶木青心里明白,这件事是可大可小,往大了说,他们毕竟理亏在先,人家如果硬要赔偿他们家也没办法;往小了说,人家也可以很大度地说算了。 叶木青觉得从道理上讲,他们有错,给赔偿也是应该的,但是他们家的情况,能够吃饱就不错了,多余的钱哪里拿得出来?他们姐妹三人身上也凑不够十文钱,如果要赔偿就得向大姑开口…… 叶木青一边想着一边悄悄观察眼前的这个车夫,看这人的面相不像个凶恶之人,否则他不会这么心平气和地跟她讲道理。 她心里抱着一丝侥幸,便缓缓开口说道:“这位大哥,我再次向你说声对不起,我也明白你的不得已处。我先向你大概说明一下我家的情况,我想你通过我的相貌和衣着也看出我家不富裕了,说句不怕你笑话的话,我们几个今日就是来向亲戚家打秋风的,所以赔偿的话……” 叶木青说着这话的时候,就察觉到有两道目光在自己脸上身上打量,一道是那车夫的,另一道则是那位戴毡帽的大叔的。 叶木青在两道目光的注视下,继续有条有理地说道:“我知道我这样想不对,我不能因为自己家穷就有理了。但是我们眼下真拿不出赔偿的钱,要不,大哥你留下地址,等我们以后慢慢还你这个人情。” 车夫盯着叶木青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黑黑瘦瘦的小女孩倒有些意思,不慌不忙地跟他讲道理讨人情,最难得的是态度不卑不亢,平静温和,这倒让他刮目相看。本来这也是可大可小的事,怎么处理,端看他的心情以及对方的态度。此时他看叶木青认错态度良好,且她家家境也确是不好,光看她的衣着和相貌就知道了。 车夫无奈地摆摆手:“算了,以后好好管管你弟弟,下次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叶木青一听对方松口了,心中大喜,一脸感激地道:“多谢这位大哥。幸亏是遇到了大哥这样大度的人,若是换了别人,我们今天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车夫笑了笑,牵着马儿就要往回走。 叶木青也准备往回走,她远远地看到了吓得不知所措地叶木香和叶梅花,以及一脸无所谓的叶荣檀。 一看到这个熊弟弟,叶木青心头的火就蹭地一下燃烧起来了。这次幸好有人及时出手,万一没人帮忙呢?万一惊马踩踏到行人伤了人家性命呢?就算没伤到性命,把人家踩残了撞伤了,他们家和受害者这一辈子都搭进去了。这个弟弟现在不教训不管着,以后还不捅破天!他们这小门小户的,养了这个种人出来,简直是要命。说不得会拿她们姐妹几个来在抵债,叶木青越想越后怕。突然间,她下定一个决心,她要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地教训叶荣檀这个熊孩子! 要怎么教训?她动手效果不好不说,回去还有一大堆麻烦。那就只能恳请别人动手了。这个人非车夫大哥莫属。因为叶荣檀,他的马儿才受到惊吓,他有这个立场,也有这个威慑力。 这个想法在叶木青脑海里盘旋着,这个办法好是好,可是实在不好开口。 人家不要赔偿已经算是大度了,她再去找人家帮忙实在说不过去。 但是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给叶荣檀点教训,她实在是不甘心。 眼看着车夫就要离开了,叶木青心一横,鼓起勇气,说道:“这位大哥,我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忙。” 第九章 对付熊孩子(下) 叶木青对车夫说道:“你能帮我一个忙吗?”这下轮到车夫愣住了,他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不找对方麻烦不叫她们赔钱已算大度,她竟然得寸进尺叫他帮忙。刚才还在想这个小姑娘挺伶俐大方,此刻他决定收回这个评价。 叶木青看透对方的想法,便落落大方地说道:“这位大哥,我知道我这个请求有点过份,毕竟是我们理亏在先,你不计较已是极大的宽容了,可我还想让你帮忙。”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叹了口气道:“可是我们家情况有点特别,我们家女孩多,我祖父母和父母都特别宠溺我弟弟,平常舍不得打舍不得骂,所以今天才惹出这场祸事。说真的,我早想教训他了,但是我在家一点地位都没有,教训他会遭父母教训不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我想来想去,就斗胆请大哥帮我一个忙,我配合你演出戏,趁着这个机会让我弟弟张个教训,让他知道,这个世上不是所有的人都是他爹娘,由着他的性子惯着他。” 车夫静静地听叶木青把话说完,听她说得有条有理,很容易让人听进去,他忍不住问道:“小丫头,你一定念过书吧?” 叶木青怔了片刻,才觉察出可能自己的说话方式让对方起了疑心,她没有正面回答,便笑道:“我家不富裕,没有什么机会念,我在我大姑家学着认得几个字。”她大姑家在县城,又家境殷实,想必她的表哥表姐应该认得几个字吧。 车夫态度略略好转些,神色也由刚才的莫名其妙变得和气些许,他点点头,道:“你说得有理,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惯着他,让着他。”若是换了个脾气暴躁的人,今天当街就能把这孩子抽个半死。 叶木青见对方态度有缓和,便接着说道:“是啊,他平常淘气些也就罢了,但是今天这事真让我后怕,万一把人撞伤撞死了呢,这不是毁了几个家吗?退一步说,就算没把人撞伤,万一遇到的人像大哥你这么大度呢?我们小门小户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到时说不定整个家就赔进去,说不定我们姐妹也会被卖。” 车夫虽然觉得这孩子想得太远,但又不得不承认她顾虑得有理,别说是小门小户,高门大户也经不起不肖孙子的折腾。 他的目光扫向不远处的叶荣檀,那孩子正在冲他姐不耐烦地嚷呢。他家的表少爷被别的人看着,正向这边张望。 车夫牵着马大步走过去,经过叶荣檀身边时,他突然扬起马鞭,凶神恶煞地质问道:“就是你刚才惊了我的马吗?” 叶荣檀在家霸道惯了,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地样子,指着车夫道:“就是小爷干的,谁让那个家伙抢了我的弓箭。” 车夫也被这孩子气着了,那弓箭是他给表少爷在集市上买的,怎么就成了他的了。他起初是为了配合叶木青,此时看到叶荣檀那副欠抽的样子再想到刚才的所作所为,一股火气蹭地一下直冲头顶。这要是他的孩子,他一天不打他三顿才怪。 车夫扬起鞭子继续恐吓:“小兔崽子,你知不知道,这马刚才险些踩死人,你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吗?今天我就替你爹娘来教训你,狠狠地抽你!” 说完,他高高地扬起马鞭。 叶荣檀也有些怕了,不自觉地往姐姐身边缩了缩。 叶木香几乎被吓破了怕,她面色惨白,紧紧地护着弟弟,哆哆嗦嗦地说道:“这、位、大、哥,我代我弟、弟道歉。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了他吧,他年纪还小不懂事。”叶木香又看向叶梅花,叶梅花也吓得不知所措,她怕被牵连上,早退了几丈远,低着头,眼睛看着脚尖假装没看到叶木香的求助。 就在这时,叶木青冲了过来,叶木香一见到妹妹顿时有了主心骨,赶紧使眼色示意叶木青也一起求情,“三妹,你快、快跟这位大哥求个情。” 叶木青才不会求情,她不但不求情,反而一把拽拉出叶荣檀,往前推搡着大声教训他:“你看你闯大祸了吧?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有一个小孩子差点就被马踩死了。人家叫咱们赔偿,我哪来的钱啊。你不是能吗?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你最大吗?来,你去说,姐姐吓得说出不话来了,你去!”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叶荣檀往外推,推完便又扑回到姐姐身边,抱着她的胳膊不停地诉苦:“大姐,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回去怎么向家人交代”叶木香早就六神无主,也不知道怎么安慰这个三妹。 叶木青的主要目的也不是求得安慰,她就是想拖住叶木香,以方便车夫大哥教训叶荣檀。 那位车夫看前戏演足了,便决定上戏肉了。 他高高扬起鞭子对准叶荣檀的屁股啪啪几下抽打起来,他打得很有技巧,不伤筋骨但又足够疼。叶荣檀哪里挨过这种重打,嗷嗷大叫起来。 他想跑,可是哪里跑得了。“啪啪”又是几下,叶荣檀疼得在地上直打滚。一边滚动一边大声哭爹喊娘叫奶奶。 叶木香吓得脸愈发苍白,她试图扑上去拦住,叶木青死死地拽住她的胳膊就是不让去。 叶荣檀本来指望着两个姐姐能上来帮他,或者替他挡着鞭子,这会儿见她们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便把心里的恨全撒在两人身上,他指名道姓地骂道:“叶木香,叶木青你们这两个死妮子赔钱货,你们都死了吗?不过来帮我,我回去叫奶奶打死你们饿死你们!”他骂的这些话都是江氏心情不好时骂几个孙女的,他有样学样,又是咒骂又是威胁的。 叶荣檀这么一骂,让围观的人一下子议论起来,本来他们挺同情这个小孩子的,长得白白胖胖地挺可爱被打成这样,特别是车夫又是有钱人家的仆人,这种天然的对立让他们不假思索地站在叶荣檀这边。看,有钱人欺负穷人!但是此时见这孩子竟然指着两个姐姐大声咒骂威胁,可想而知这孩子平常有多淘气多没教养。他们的看法开始动摇了。 叶木青觉得该自己上场了,她对叶木香说道:“大姐,你快去找大姑。这里我来应付。”说罢,她便丢开叶木香扑上去抱住叶荣檀。叶木香迟疑了一会儿,想着也只能去找大姑求救了。她飞快地向大姑家跑去,叶梅花也跟在她后面跑。叶木青把两个障碍支开后,接着演戏,她扬脸对着车夫大哥恳求道:“这位大哥,我弟弟吓坏了你家的良马是我们的错,但是我家真的赔不起啊,我们家有几十口人,上面还有两个傻哥哥,每年粮食都不够吃,要够亲戚接济才能撑下去。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和我弟弟愿意到府上作牛作马来抵债。”车夫看着叶木青那逼真的神态直觉得好笑,他静静地看着她在那儿自导自演。 叶木青怕弟弟听不懂作牛作马什么意思,便在他耳边悄悄解释道:“小檀,你别怕啊,我们就是到他们家当奴隶,当奴隶也没啥不好,好的时候就像咱奶对我们那样呼来喝去的,想骂就骂想打就打,不好的时候呢就像刚才这样挨鞭子,也不多,顶多挨个百八十鞭。”叶荣檀吓得身体颤抖了一下。 叶木青继续说道:“真的当奴婢还行啊,不过呢就是你们男孩子进府要把小鸡鸡割掉,你别怕啊。”叶荣檀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死死地抱住叶木青,“三姐三姐,我不要去,我不要去,我要回家——” 叶木青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想回家,我不想回吗?可是谁让你打了人家的马,差点踩死了人,咱家赔不起,只能进府去当奴仆了。” 她就是要让叶荣檀懂得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就是要让他记住这个教训。 叶荣檀瑟瑟发抖着,带着哭腔喊道:“三姐,我不要去!” 叶木青明着安慰实则戳他心窝子:“小檀啊,不要去也得去,没关系的,不就挨打挨骂吗?不就挨几顿鞭子吗?不就割掉小鸡鸡吗?只要你好好听话,死不了人的。” 叶荣檀听着觉得浑身发冷,更恐惧了。 就在这时,叶木青听见人们议论声高了起来,她抬头一看,见叶木香领着一个慌里慌张地妇人正一路小跑着过来。她猜测这妇人应该就是她大姑。 戏,该结束了。她侧过头微笑着看看车夫大哥,点头示意他可以结束了。 车夫意味深长地一笑,临走时还不忘放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我去叫人来!”说罢扬长而去。 第十章 在大姑家 车夫大哥表演得太到位了,所有的围观群众都没察觉。叶木青十分感激他,有心想道个谢,还没来得及,人家就飘然而去。直到这时,她才猛然记起另一位恩人,那位帮她制伏惊马的大叔也离开了。罢了,以后若有机会重逢,再回报他们的恩情吧。 叶木青正在想着,叶大姑和叶木香已经冲了上来。叶大姑抱起瑟瑟发抖的叶荣檀,急声问道:“小檀严不严重?打他的人呢?” 叶荣檀一见到大姑和姐姐,又嚎啕大哭起来。叶大姑把叶荣檀搂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安慰着。叶木香也在一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叶大姑好好查看了一下叶荣檀的伤势,反正看不上去不轻,又看叶荣檀哭成这样,愈发心疼难过,她又想起侄子这是上自己家来遭遇这种事,回头她爹娘弟弟弟媳肯定会埋怨她这个当姑姑。 想到这里,她把叶荣檀交给叶木香,腾地一下站起身说道:“打小檀的人呢?我去找他说说理,孩子这么小,咋忍心下那么重的手?” 叶木青默默地观察着她的这个大姑,她的长相跟奶奶江氏有几分相像,但看上去比江氏舒服多了,没那刻薄阴沉。叶木青拿不准大姑的脾气秉性,不知道该不该对她说实话,她要说,又怕她透漏出去给自己带来不利,不说又怕她真去找车夫,弄出没必要的麻烦。 叶木青心里没拿定主意,嘴里就先劝道:“大姑,这件事是咱们有错在先,是荣檀拿弹弓惊了人家的马,差点踩死了人。人家就抽他几鞭子也算给他个教训,万一咱们去找人家,人家脾气一上来问咱们问巨额赔偿怎么办?而且,我看那人,非富即贵。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 叶大姑叹了口气,这年头,能养得起马和车夫的人家肯定不是一般人家,确实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可是,自家侄子在她的家门口受了伤,她若不做些什么,就怕爹娘弟弟那里不好交待,因此叶大姑心里也很为难。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语气颓唐:“好啦,咱们先回家,给荣檀包扎包扎伤口,问问你姑父再说。” 叶木青点头:“我也是这么想。” 叶大姑这时才想起什么,忙又关切地问道:“对了,那人没打你吧?你受伤没?” 叶木青摇头:“那人没打我,他说他只打惹事的人。” 叶大姑微微松口气,没再说话,领着三人默默往家走去。 县城地方并不大,当时围观的人又多,没多久这个消息就传开了。尤其是叶大姑家附近的街坊邻居正在议论这件事呢。 叶大姑的丈夫刘富良还没到家就有人告诉他了。刘富良一瘸一拐地往家走着,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他相貌不出众,腿又不方便,好在家境殷实才娶了相貌长相不错的叶大姑,但是这十几年来,家里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爹娘在世时吵,现在还是吵。他们吵架跟自个没多大关系,多是跟叶大姑娘家人有关系。她娘家简直是一个无底洞,刘富良本不是一个小气的人,只要过得去,他睁只眼闭只眼就罢了,但是叶家人却一次次地挑战他忍耐地限度。一年四季不断人,一来就是一串侄子侄女,好吃好喝地招待着,临走时还拿着。过年过节旁敲侧击要礼,春秋少粮时要钱,他们也不是什么大富人家也有一家子要养,哪里经得住这样折腾。因此,刘富良一听到叶家又来人就不由得脑仁疼。他越走越慢,有种不想回家的感觉。 刘富良是这种感觉,他的女儿刘海棠也是这种感觉。刘海棠受够了她的表姐表妹表哥表弟们,每一次来都像蝗虫过境似的,逮什么拿什么。她一听说人来了,就赶紧把自己的新衣裳新玩意全藏起来,不然有的她哭。她不但收拾好了自己的房间,顺便把哥哥的房间也拾掇了一下,里面口空空荡荡干干净净。 叶木青姐弟三人回到大姑家时,叶梅花已经在那儿了。 叶大姑把三人让进屋里就赶紧翻箱倒柜找布和药膏,给叶荣檀抹药。叶荣檀自小到大都被宠爱着,哪里受过这种哭,叶大姑一挨着伤口,他就大喊大叫,“哎哟,疼死我了。” 叶大姑心疼地说道:“小檀乖,忍着点儿,大姑一会儿给你做好吃的,你说你想吃啥?” 叶荣檀一听到好吃的,谗得吞咽了一下口水,连声说道:“我要吃肉,吃肉。” 叶大姑好声答道:“行行,给你买肉吃。” 说完,她就冲着里屋喊道:“海棠,木香梅花他们来了,你在屋里干啥呢,出来。” 海棠嘴里答应道:“来了来了,我在收拾屋子呢。” 刘海棠说着话从屋里走了出来,冲叶木香他们笑着打了声招呼:“你们来了。” 叶木香她们三人各自回应了一声,叶木青悄悄打量着这位表姐,圆脸圆眼,白净肤色,一头乌黑亮泽的头发,长得十分喜庆俏丽,看上去也挺可亲。 但是这种可亲只是表面上的,叶木青发觉这位棠表姐对他们皮笑肉不笑,眼睛里藏着防备和警惕。联想到之前的种种行为,人家有防备也是应该的,换了她一定会敬而远之。 叶木青在悄悄观察着刘海棠,对方也在观察她,刘海棠打量着叶木青不解地说道:“木青平常像只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个不停,今日怎么了?”而且不止是话少了,总感觉她哪里变了,但又具体说不上来。 叶大姑看了一眼叶木青,对女儿解释道:“还能怎么了?肯定是被吓着了呗。我给你钱,你去买半斤肉去,要肥多瘦少的。” 刘海棠“哎”了一声,接过叶大姑递过来的钱出去了。 刘海棠刚出去就听见她在院子里跟人说话:“爹回来了,娘让我去买肉,木香木青荣檀他们来了。” 接着传来一个倦怠无力的声音:“嗯,去吧,我知道了。” 刘富良一瘸一拐地走进来,看到满屋子的亲戚,就算心里不高兴,脸上也尽量不显现出来,甚至还对着四个人笑了笑:“你们来了啊,让你大姑给你们做好吃的。” 四个人除了荣檀都叫了声大姑父,刘富良点点头算是回应,然后便去院子里的柴房边干活了。 第5节 刘家的院子不小,正房三间,东西各三间厢房,院子里有水井,有柴房,还有两棵桃树和一棵石榴树。因为有地方住,所以叶木青他们往常一住就是好几天。 叶大姑帮叶荣檀抹了药,又哄了他一会儿,给他拿点零嘴让他吃,才算勉强安抚住他。 叶大姑安抚好叶荣檀起身去找李富良商量事情。 叶木青虽然不知道两人具体在商量什么,但蒙也能蒙出来是关于他们的事。 两人先是商量,不一会儿便起争执,高一声低一声地,尽管叶大姑尽力掩饰住还是让叶木青听到了。 争执到最后,李富良阴沉着脸夺门而出,叶大姑气哼哼地回到堂屋。 叶木香和叶梅花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呐呐地安慰道:“大姑,你别气了。” 叶大姑擦擦眼睛,强作欢笑道:“没事没事,你们自个呆着,我去灶房做饭。” 叶木青想了一会儿,决定还是跟大姑坦白,以免得他们夫妻再为这件事争吵。 叶木青刚要起身,她姐叶木香也起身去灶房,叶木青赶紧拦住她:“姐你比我细心,你留在堂屋照顾荣檀,我去给大姑帮忙。” 叶梅花装模作样地说:“哎呀,那我也去帮忙吧。” 叶木青看了她一眼,说:“一个人就够了,你也在这呆着吧。”这正中叶梅花的心意,她也就顺势坐下了。 叶木青走进厨房,叶大姑正偷偷抹眼泪呢。 叶木青在心里默默叹息一声,开口说道:“大姑,这事怪我,要是我早说清,你们也不会吵了。” 接着,她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叶大姑听得是目瞪口呆,惊讶无比。 听毕,她仍是不敢置信地问道:“这么说,你当场就说服了那人不要你们的赔偿,还让人家帮着演一出戏教训咱家荣檀?” 叶木青点头承认:“是的。” 叶大姑频频摇头,嘴里啧啧几下,忽又说道:“可是你就眼睁睁地看着荣檀挨打,你的心也够硬的。” 叶木青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她这个大姑不会是第二个江氏吧,不会体会不到她的良苦用心吧? 叶木青更加不确定自己选择说真话是对还是错。 第十一章 坦白的结果 叶木青坦白之后不禁有些忐忑不安,生怕叶大姑跟奶奶江氏一样,不但不赞成反过来还会责怪她,这倒还不是最可怕,最害怕她万一怕这事透漏出去……那家里可有得热闹了。 叶大姑看着叶木青那皱成一团的脸,不禁破泣为笑:“瞧你那张小脸皱得跟包子褶一样,你是不是怕我告诉你奶啊?” 叶木青点点头,苦笑道:“这就是我刚才不敢说的原因。” 叶木青赶紧趁热打铁,跟叶大姑讲道理:“大姑,你听我说,我这么做是有理的。你看,我奶我娘她们都惯着荣檀,把他宠得无法无天,在家也就罢了,我们姐妹几个让着就让着,可是到了外面呢?别人可不管你是谁?你宝贝谁不宝贝啊。特别是今天这样的事,大姑你不在场,你不知道有多可怕,那马像疯了一样乱跑,这幸亏路上没摆摊,人也闪避得及时,万一要有人呢?万一踩着人呢?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我当时真的吓坏了。所以才想出这个计策,你说我的心硬,我难道不心疼自己的亲弟弟吗?可是我也是为了他好,他再这样下去将来挨的就不止是鞭子了,刀子都有可能。——大姑,你能理解我的苦心吧。” 叶大姑脸上的神色不由得凝重起来,她默默地点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叶木青,用疑惑的口吻道:“可是木青,我怎么觉得你跟上次来不大一样了?”人还是那个人,但说话的语气,神态就是变了。 叶木青已经不是第一次面临这个问题了。她也觉得自己有必要想一个有逻辑的理由来解释自己的变化。 她的反应还不慢,很快就想出了一个合理的理由:“大姑,还是你关心我,一眼就看出我的变化了,我娘我奶都没注意到我变了。” 叶大姑笑了笑,叶木青又接着说下去:“我在家的这几些日子,挨了几顿骂,听说了一些事,还生了一场小病,就难免想得多些。挨骂是因为荣檀,我奶什么都惯着他,什么都尽着她,我有时就觉得奶奶偏心,后来听说了一些更偏心的事,又想到大姑你,你看你这些年为娘家做了多少贡献,我们吃着拿着,我知道,你肯定没少受委屈,可是我爹我大伯他们也不见得多感激你,然后我就想,我长大后也会不会这样?后来我一看荣檀那样儿,觉得我肯定过得还不如大姑呢。我就想能不能劝着我奶我妈别那么惯着他,让他变得通情达理些,有出息些,将来也好是我们的依靠啊。”叶木青才不指望依靠谁,但是她知道这个时代的人都这么想,她也就顺着他们说了出来。 果然,叶大姑听罢是百感交集,她的苦处终于有人理解了,虽然理解她的是小孩子,但到底有个人理解。 她感慨了一会儿,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叶木青:“好孩子,想不到你年纪这么小就想得这么透彻。其实我也觉得你奶他们惯孩子惯得太狠了,你看你海宁哥,我跟你姑父从来不惯他,可是吧,我一个当姑的说也没用。” 叶木青听到这里,心里的那块石头放下来了。只要叶大姑别跟江氏一样固执不讲理就好办。 她笑着说道:“我觉得也是,你看海宁哥被你和姑父教育得多好,又懂事又聪明,我要是有一个这样的哥哥该有多好。也不至于整天挖空心思想这些。” 这番称赞听得叶大姑是心花怒放,连面都都情不自禁地挖多些。 她笑着回应道:“你这张小嘴真是越来越会说了。我早就说过你是你们姐妹们最机灵的一个。”只不过是眼前心思都用在别的地方去了。不过,她年纪小倒也没什么。叶大姑对娘家侄女侄子还是挺上心的,以前也疼叶木青,只不过现在是更疼。 叶木青见火候到了,又道:“大姑,这件事我谁也没敢告诉,连我亲姐都没敢说,我只敢跟你说。我怕她藏不住心事,泄露出去。这样不但我的哭心白费,我在家也更难过了。所以,你千万要替我保密,不过,你可以跟姑父说,反正他藏得住话。” 一提到刘富良,叶大姑的脸不由得又沉了下来。刚才两人还在吵架呢,不用说是为了叶荣檀的事。 叶木青观察着叶大姑的神色,心里想着大姑父这个人,她跟刘富良接触不多,但就他们叶家这一惯的行为来说,这个人肯定不是个吝啬小气的人,要不然,叶大姑再怎么着也不可能这么接济娘家。他腿有残疾,娶了相貌不错的大姑,心里当初应该是怀了愧疚的,所以才这么纵容忍让着叶家人。还有他刚才的行为,虽然心里不大高兴,但也没拉下脸,该尽的礼节也尽了。叶木青这么一分析对于这个大姑父的观感还是挺不错的。难得家里有两个不错的明白人,叶木青自然是希望他们能好好过日子。想到这里,她便好声劝解叶大姑:“大姑,你一会儿去跟姑父说清楚吧,省得他挂心。”叶大姑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灶房外传来一声清亮的笑声:“哎哟,娘,你在跟木青说什么啊这么高兴,连我进来都没发现。” 叶大姑笑着说道:“能说什么,说你呢。赶紧把肉拿过来洗干净了剁碎了我好烙肉饼。” 叶木青道:“那表姐来剁肉,我来烧火。” 叶大姑朗声说道:“行行,木青来烧火。” 刘海棠本来就是个性格开朗的人,平常爱说爱笑,只要叶木青她们不太过份,她还是乐意跟他们亲近的。 自打她一进来,屋里的气氛就变得活泼起来。 而叶木青呢,只要她愿意配合,她的情商和应变能力还是不错的。三人是越说越融洽,越说越开心。 就连在院子里悠闲转悠的叶梅花也忍不住凑过来看看她们到底在说什么。 这叶梅花心里也十分纠结,她在家里不停干活,好容易出来躲会清闲,能不干活就不干活,但是呢,看到叶木青跟大姑和表姐聊得那么融洽,她心里又忍不住开始犯嘀咕,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生怕叶木青又把大姑哄得高兴多给她东西。她这么想着,便纠结着凑了上来,她坐在砖头和泥土砌成的墩上,一双不大的眼睛滴溜溜转着,一开口把就三人间的气氛破坏了。 她是这么说的:“木青,你把表姐哄高兴了,是不是又该问她要衣裳了?” 叶木青:“……” 刘海棠是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她忍不住警惕地看了叶木青一眼,怪不得这么会哄自己开心,原来是有埋伏。 叶木青知道表姐对自己误会了,她赶紧撇清解释:“表姐,你放心吧,我从此以后再也不强要你的衣裳了。你添身新衣裳也不容易,你说我总要你的,你以后见了我不躲呀,时日长了,咱们之间的姐妹情会变淡的。” 刘海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叶大姑也跟着笑了。 只有叶梅花没笑,她用一副“你当我是白痴啊”的神情看着叶木青:“别装了,你每回嘴里说不想要,每回都把衣裳穿身上不脱。” 刘海棠一想叶木青还真干过这种事。 叶木青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那是我年少无知,以后不会再干这种事了,你们等着瞧吧。” 叶梅花穷追不舍:“还年少无知,你上个月跟这个月差很久吗?” 叶木青对这个堂姐真的是无言以对,但是对方这么咄咄逼人,没词她也得硬上:“别说一个月,我几天就差得很多,因为脑子转得快,我一个月转的次数顶你一年转的。” 说到这里,叶木青实在不想跟她争执了,便飞快地转移话题道:“大姑,海宁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叶大姑一提到自己的儿子,脸上就不由得溢满笑意:“还没下学呢,等饼烙好就该回了。” 这个转移大法不错,叶梅花果然不再提刚才的事,她正向大姑打听海宁表哥的事呢。 叶大姑是有问必答,问一答十。虽然没还没见面,但叶木青已经知道这个表哥的所有。包括他今年长高长胖多少,爱吃什么菜,被先生表扬了几次等等。 叶大姑正在神采飞扬地说着自家儿子,就听叶梅花喊道:“海宁哥回来了。” 第十二章 大姑一家 叶木青对这个传说中的海宁表哥早想一睹真容,她侧头往外看了看,刘海宁大步进了灶房,笑吟吟地一一打招呼:“娘,姐,小青梅花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叶木青听到他叫自己小青不禁囧了一下,回以笑容答道:“我们刚到不久。” 叶梅花显得比刚才活跃许多,问长问短的。 叶木青也一旁打量着这位表哥,他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身材颀长,面容清秀,斯斯文文。 叶大姑自打儿子回来,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功课多吗?要不你先去写会儿,一会吃饭再叫你。” 刘海宁笑道:“功课不多,晚上再写也可以。用不用我帮忙烧火?” “不用了,木青在烧,你出去吧,灶房人挤不下。” “哎,那我出去了。”刘海宁转身出去了。 叶大姑看着儿子的背影说道:“虽然我家也就他一个儿子,但可没人惯他,平常念完书,该叫他干活干活,吃饭也从来不跟他开小灶。”说到这里,她大概又想起了叶荣檀,暗自摇头叹息不语。 叶木青一边烧火一边暗自思忖,回家以后,她要借着这个东风好好改造叶荣檀这个被养歪的小树苗,能掰直多少算多少。估计这是个巨大的难题,改变一个人本来就很难,何况身边还有这么多拖后腿的。 刘海棠和叶大姑一直在忙碌着,剁馅、擀面饼、烙饼,不多一会儿,焦黄焦黄的肉饼出锅,好闻的面香夹杂着肉香飘出灶房,弥漫在院子里。叶荣檀早坐不住了,立即闻香而来,跑到灶房也不打招呼抓起肉饼就吃。 叶大姑和刘海棠早已习惯了,也没作声。叶木青可没习惯,当下制止道:“放下,等一会儿大家一起吃。” 叶荣檀充耳不闻,叶木青再说,他就直翻白眼:“要你管。” 叶大姑微微叹息一声,对叶木青道:“算了,让他吃吧。反正也不是别人家。” 叶木青也没有办法,只好改个办法劝道:“荣檀,你先别吃那么多肉饼,后面还有别的好吃的。” 叶荣檀狼吞虎咽地吃下一个肉饼,听说后面还有好吃的,只能耐心等待。 肉饼烙得差不多时,叶大姑让刘海棠炒菜,她去外头叫刘富良回家吃饭。 她刚出门就和刘富良劈面相逢,刘富良眉头紧蹙,面色沉重,一见到叶大姑便道:“你还说让我去找那个打人的,好给咱娘他们交待,你可知道那打人的车夫是谁吗?” “是谁,是朱家的!” “朱家,哪个朱家?” 刘富良没好气地说道:“还有哪个朱家,当然是省城的那个朱家。” 叶大姑呆了一会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幸好幸好。 刘富良一脸担忧:“这可怎么办?朱家真要咱赔,咱们可赔不起。” 叶大姑赶紧说道:“你别担心,不用赔了。”接着她压低声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刘富良听,刘富良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当听到叶木青竟然又反过来请人帮忙教训叶荣檀时,他忍不住笑道:“这孩子还挺胆大,我只道她平常只能在自家人面前耍能,没想到是真能。这种事连我都没想到,教训教训也挺好,荣檀那小子是该揍。” 叶大姑心情很复杂地说道:“话虽如此说,可是给他抹药看他疼得嗷嗷叫时,又觉得心疼。” 刘富良道:“光心疼有什么用,这孩子该管时就得管,小时候不管,长大想管也管不了。罢了罢了,我说也没用,索性不说了。” 叶大姑也明白这个理儿,但人家爹娘爷奶不管,她一个当姑的能说什么。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家走,上午吵架争执的不快也渐渐消散了。回到家时,两人脸上已看不出争吵的痕迹。 叶木青一看到刘富良回来,就笑着招呼:“姑父回来了。”刘富良冲叶木青笑了笑:“嗯,赶紧上桌准备吃饭吧。”刘富良和叶大姑落坐,刘海棠刘海宁姐弟俩也坐了过来,等大家到齐后开始吃饭。 一开饭,叶荣檀的坏毛病又显现了。桌上有四个菜,分别是蒜薹炒肉、醋溜白菜、腊肉炒青椒还有清炒蘑菇。 第6节 叶荣檀把蒜薹炒肉和清炒蘑菇这两道最爱吃的菜往自个面前一揽,拦着不让别人吃:“这都是我的,不准吃。” 刘富良的脸上闪现出一丝无奈,叶大姑也是一样,刘海棠见怪不怪地撇撇嘴,刘海宁细声慢语地跟叶荣檀讲道理,叶荣檀油盐不进,一边往嘴里猛塞,一边含糊不清地强调:“我爱吃这两个,谁都不许抢。”不用说,这又是江氏和平氏惯出来的毛病,每次吃饭都尽着叶荣檀吃。 叶木青知道这一时半会也纠正不过来,只能先忍他一忍了。 她冲着大伙笑笑:“等我回去了一定要好好整治这个家伙,不能让他再继续下去了。” 刘海宁看着这个小表妹说话跟小大人似的,不禁觉得好笑。刘富良也是付之一笑,显然没有谁真信叶木青。 虽然有熊孩子叶荣檀捣乱,但这顿饭吃得还算融洽。吃完饭,刘海宁回屋去读书,叶木香和叶木青帮着大姑收拾饭桌,洗刷完毕,大家又坐在一起闲叙。刘富良在屋里呆了一会儿便出门溜食去了,荣檀在院子里玩,屋里只剩下了她们五个,刚好叶大姑问到家里的事,叶梅花想起奶奶的嘱咐,此时不说更待何时?她不停地朝叶木青使眼色:赶紧叫苦叫穷啊。叶木青假装没看到,继续跟表姐天南地北地闲扯。 叶梅花又看看叶木香,叶木香更不行,她连话都接不上几句,只有耷拉着眼皮子听别人说话的份儿。 叶梅花看叶木青不上道,就决定亲自出场,也不对,她先出场顺便再把叶木青拉进来。她清清嗓子,突然插话道:“大姑,我们临来时,奶让木青给你说说家里的事。” 第十三章 论打秋风的套路 叶木青两次把话题岔开,叶梅花两次又把话题拉回来。叶大姑和刘海棠都是个聪明人,根据以往的情况也大体明白了什么。刘海棠动作轻微地撇撇嘴,一脸地无奈,她也没多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叶大姑。叶大姑扯扯嘴角,露出一丝僵硬的笑意,她明知是坑也不好不问,“木青,你奶让你说什么?” 叶木青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看这情形,她不说是不行了。可是该怎么说也是一个技术活。唉,生在这样的家里真是一种考验。 叶木青看看叶梅花,叶梅花正双目炯炯地监视着她,再看看叶木香,叶木香不敢与她的目光对视,只默默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好吧,既然如此,那她随意发挥吧。 叶木青把话在心里酝酿片刻,清清嗓子,慢慢说道:“大姑,我奶和我爷一直十分惦记你们一家,让我们这次来好好跟你们说说话,看看你们的情况,回去好跟他们汇报。” 叶大姑神色淡淡地点点头,她心里清楚得很,她爹娘对她的惦记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惦记别的。可是她有什么办法,那可是她的亲生父母。 叶木青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家里头都挺好的,地里的庄稼也都种上了,雨下得及时,看样子今年又是个丰年。” 这个前戏太长,叶梅花都听得不耐烦了,她忍不住要插话:“大姑,我奶让木青说我们家的粮食——” 叶木青迅速打断了叶梅花的话,飞快地接道:“哦,我们家的粮食还够吃。” 叶梅花楞住了,接着便对叶木青翻白眼。这时候不说,啥时候说,她自己东拉西扯就罢了,她自个来说,她还打岔。要不到东西,回到家看她怎么跟爷爷奶奶交代? 事实上不管叶梅花在考虑怎么和家里交待的事,叶木青也在考虑。她刚才还没考虑好,就在叶梅花的催促下,不得不强行出场,先是顾左右而言他,然后一边说一边思考。这一会儿的功夫,她心里已经有个大致轮廓。 经过这半天的接触,她觉得大姑一家还不错。她家难得有一家不极品的亲戚。她也看得出来,大姑父一直忍耐着,但人的忍耐总有爆发的时候,他一旦爆发,对大姑十分不利,对他们家也不利。再说了,无论是哪种亲戚都得明算帐,有界限。哪能像吸血蚂蟥似的,吸个没完没了。她暂时改变了不了这家人的习惯,但她实在不想助纣为虐,为虎作伥。反正今天这个秋风,她是不打了。 叶木青思忖完毕,站起身对叶大姑说道:“大姑,我能进屋跟你说几句话吗?” 叶大姑怔了一下,心里不由得一沉,连海棠都要避着,这次又得要多少呀。她只希望她娘家人可别狮子大开口,到时她实没法向孩子爹解释。 刘海棠也是一脸沉重,她担忧地看着自家娘亲,欲言又止。 叶大姑沉默了一会儿,心情沉重地点点头:“嗯,你跟我来吧。” 叶梅花也想跟着起身,叶木青一把把她按坐下,笑着说:“你在这儿陪海棠姐聊聊天,我进去跟大姑说几句私房话。” 叶梅花虽然好奇,但也只得坐着不动。 叶木青跟着叶大姑进了她左边的房间,她随手把房关上,叶大姑往床沿上一坐,深深叹息一声,看着叶木青,问道:“行啦,你说吧,你奶又要你要多少?——先说好,你海宁哥读书要花钱,铺子又空了几个月没租出去,我手头也没以前宽松了。”她说的都是真的,刘富良性格沉闷内向,不大会做生意,刘家父母去世后,他们家的铺子陆续都关了,只把房子出租给别人,他自己找了个活计干着,挣得都不够养家的。好在还有房子和铺子的租金支撑着,比一般人稍强些。但是他们还有一家子要养,又有叶家这样的亲戚,哪经得起这么造? 叶木青笑着接道:“大姑,你别紧张。你的难处我都明白。我每次来都要东要西的,我自己都挺不好意思。特别是我最近想明白了一些事,就更不好意思了。但我奶有命令,我一个小孩子家又做不得主。” 叶大姑苦笑道:“大姑知道这都是你奶的意思。” 叶木青忙道:“大姑,我话还没说完呢,我觉得我们家不能总这样,次数多了,姑父肯定会跟你吵架,吵得多了,你们的感情就变淡了。” 叶大姑听到她提到感情,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忍不住伸手捏了叶木青的脸一下,嗔怪道:“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还什么感情不感情的,也不害臊。” 叶木青囧了一下,古人真的是太容易羞涩了。她这话没有一点问题啊。 她笑了笑,接着说自己的打算:“大姑,我想了一个办法,我说说你听听,看看行不行。” 接着她就压低声音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叶大姑听罢,呆了一阵,又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拍手称赞道:“这个法子好!” 叶木青反问道:“这个办法可行吗?这是我临时想出来的?” 叶大姑又赞了一句:“可行,当然可行。” 叶木青的这个计划是这样的:她和大姑一家接着上午的戏往下演,就说叶荣檀撞的那户人家的马儿吓出病了,孩子也不好了,他们不肯罢休,打听到大姑家来了。大姑父前去交涉,人家要赔钱,还要把叶荣檀要过去当仆人使唤。大姑一家心急如焚,又是请人说和又是花钱送礼,反正没少折腾。这样,叶家就没理由再打秋风要东西了,也顺便让叶家人和叶荣檀长个大教训。 叶大姑脸上的愁容不由得烟消云散,看向叶木青时满眼都是笑意,“好孩子,真难为你想出这样的办法。”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叹息道:“倒也不是我抠,不帮接济你们,只是……” 叶木青忙说道:“我明白的大姑,亲戚间相互帮点忙按理说也是应当的,可是俗话说得好,救急不救穷,我们家简直是个无底洞,永远都填不满。你们家也不是什么大富之家,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再者说,就算你们是大富之家,家产也是你们家的,断没有一直接济穷亲戚的道理。我们家不能因为穷就理所当然地盘剥你们家。” 叶大姑听到这里,心里不由得一阵感动,她想说没敢说出来、同时也最想听的话没在她爹娘嘴里听到,也没在弟弟弟媳妇嘴里听到,竟然在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子嘴里听到了。她对叶木青的疼爱之情不自觉地又加深了一些。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刚好李富良也回来了。 刘富良见叶木青在屋里单独跟大姑说话,心里也是不觉一沉,他猜得没错,果然又来了。他强忍着没在脸上表现出不快来。 叶木青笑吟吟地叫了声姑父,便离开了。 叶大姑招手让刘富良进来说话,刘富良慢吞吞地踱了进去。 两人关上门在屋里嘀咕一阵,再出来时,都是一脸放松。 刘海棠疑惑地看看自家爹娘,又看看叶木青,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倒是叶梅花悄悄用手肘捅捅叶木青小声问:“说了没?” 叶木青:“说了说了。” 叶梅花知道这种事叶木青做惯了的,而且身边2还有旁人,她也不好再问什么。 既然这事做完了,那就该做另一件事了。于是叶梅花笑着对刘海棠说道:“海棠姐,我们去你屋里玩会吧?” 刘海棠一脸警惕地看着两人,这又是哪一出?她想了想,好像自己房里的衣裳首饰都收起来,去玩一会也无妨。 叶木青看着表姐那一脸警惕,心里不由得好笑,不过这也不怪人家。 但是这一次,她是打定主意不掺于了,太丢人了。 她找了个借口道:“不去了吧,表姐房里哪有这儿宽敞,咱们就在这儿玩呗。” 但是叶梅花是铁了心要去,便硬拽着叶木青起来:“哎呀,咱们去表姐屋里说些女孩子的悄悄话多好,在这里不方便。” 刘海棠想着自己反正也躲不掉,便硬着头皮强颜笑道:“行行,你们进来吧。” 叶木青她们三人跟着刘海棠进了她的闺房。刘海棠的房间不算大,里面的摆设也简单,一帐一床,一个梳妆台,几个装衣裳的木箱。但叶木青看着还是很羡慕,至少有独立的房间啊。不像她,她也要尽快有自己的屋子。罢了,她还是先解决眼前的事要紧。 叶梅花一进了刘海棠的房间,眼珠就滴溜溜转个不停,把每样东西都扫视一遍,看得刘海棠心儿直颤。她在她早有准备,把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头面首饰全收起来了,台面上空无一物。 叶梅花看梳妆台上是空的,不禁一脸失望,当她的目光落到箱子上时,又燃起了新的希望,她侧头看着叶木青:“木青,你不是说要试试表姐的衣裳吗?” 第十四章 “逃亡”回家 叶木青被叶梅花的无耻打败了,这家伙真不是省油的灯,事事叫叶木青顶头,她自己顺便捞便宜。以前的叶木青跟她是针尖对锋芒,小辣椒不让独头蒜。现在换了她是甘拜下风。叶木青不想接招,但叶梅花铁了心要把她拖下水,她假装听不见,她就再大声地重复一遍。叶木青和刘海棠想无视都不行。 刘海棠无奈地笑笑,耐心解释道:“梅花,木青,我最近呢没添什么新衣裳,以前的那些你们都试过了。” 叶梅花不觉一脸失望,本来想趁机捞个一件半件的,没想到叶梅花没添新衣裳。 这个念头在叶梅花的心里扎了根,摁下去又浮起来。没新的,旧的也可以啊。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何况,她来大姑家的机会也不多。 叶梅花盘算一阵,顺着话接道:“旧的衣裳也没事啊,反正闲着没事,试试怕啥呀。”说到这里,她看向叶木青:“你说是不是木青?” 叶木青:“……” 刘海棠抚额而叹,叶木青仍旧沉默不语,她想阻止又觉得自己说什么也没用。 叶木青不想被拖下水,也不想再沉默下去,便说道:“梅花姐,海棠姐爱干净爱收拾,她肯定把其他三季的衣裳都收起来,翻箱倒柜的太麻烦,还是别试了,咱们坐着说说话就行。”刘海棠再次对叶木青刮目相看,但她仍不敢放松警惕,这孩子心眼子多,说不定后面还有埋伏呢。 叶梅花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她实在想不明白,木青怎么会突然大变样,以前多积极呀。 四个人坐着闲聊,无非说些时兴的衣裳首饰,好玩的家长里短而已。主要是刘海棠在说,她们三人在听。闲叙一会儿,叶木青就适时地打了一个哈欠,站起身对刘海棠说道:“我们今早起得太早,这会儿都困了,咱们明天再说吧,你也早点睡。” 叶梅花没捞着便宜,哪里肯甘心,撅着嘴道:“你困,我可不困。” 叶木青没给她机会,指着刘海棠道:“你不困人家可困了。” 刘海棠很配合地也打了一个呵欠,叶海棠没话说了。 叶木青跟刘海棠道别,准备回房睡觉。叶梅花不得不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叶梅花又想起了一个点子,她扭过头看着刘海棠,说道:“哎呀,海棠姐,我在你这里睡好不好?” 刘海棠怔了一下,赶紧说道:“屋子早就给你们拾掇好了,有两间空房呢,荣檀在我娘屋里睡呢。” 叶梅花打定主意要赖在刘海棠屋里了,她扭着身子笑吟吟地说道:“我不是那啥想跟你多亲近亲近吗?咱姐俩说些体己话。 ” 刘海棠看看叶梅花那骨碌碌乱转的眼睛,再想想她的为人以及个人习惯,连连摇头拒绝:“我睡觉打呼,还爱踹人,再说家里又不是没空房。” 叶木青实在受不了叶梅花的无赖样,她也学着她的样子,半拖半拽地把她拉走:“行啦走吧,万一海棠姐把你踹下床踢伤了怎么办?有什么话明天说也一样。”叶木青一手拽着叶梅花,还空出一只手帮刘海棠把门带上:“姐,你赶紧睡吧。我们回屋了。”刘海棠巴不得这样,对叶木青感激地笑笑,赶紧把门拴上。 叶梅花的如意算盘被叶木青打破,心里早积攒着一股无名火,对叶木青也没什么好脸色。叶木青也不怎么在意。转身跟叶木青回去洗漱睡觉,把叶梅花一个人抛在了隔壁的客房里。还是叶木青害怕叶梅花回去告状,纠结再三还是去隔壁陪她。叶木青难得落个清净。她一向晚睡惯了,突然这么早就上床睡觉还真有些不习惯。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没想到这一翻腾,她突然又想起一个好主意来。 他们来大姑家时,奶奶的意思是荣檀愿意住几天就住几天。看这情形,叶荣檀肯定不会住个一天两天就回去,叶梅花也是,她巴不得多呆几天。按叶木青的本意,她才不愿意跟江氏平氏那样的人呆一起,跟大姑一家一起感觉还是不错的,但是,这毕竟是亲戚家不是自已家,况且,身边还带着叶梅药和叶荣檀。简直是每天都有戏出现,而且她还得亲自参于,这种感觉更心累。 她得想办法赶紧把这俩祖宗弄回家去。 怎么才能不落口实地让两人心甘情愿地回去呢?叶木青突然灵机一动,有了! 这个新主意一冒出来,她高兴一小会儿,然后便开始推敲各种细节,免得有漏洞。方案一敲定,叶木青就安心地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她起了个大早,叶木青和叶梅花她们都还在睡梦里,家里早起的只有大姑大姑父还有晨读的刘海宁。 刘海宁一脸灿然地笑意,跟叶木青打招呼:“小青,你起得这么早啊。” 叶木青每听到这个称呼就囧一次,她真想逗他一句:“再这么叫,我就叫你法海了。”她又怕这句玩笑还得解释一会儿,就作罢了,只对他笑笑:“海宁哥起得更早啊。”然后,她便风一样地跑到正在忙碌的大姑和大姑父身边,跟他们商量昨晚想好的计划。 刘富良和叶大姑听罢叶木青的话不由得吃了一惊,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你说啥?你们要逃亡回家?” 叶木青郑重地点点头:“是的,演戏就要演到底,这是演给荣檀看的,也是演给我奶他们看的。” 叶荣檀在香甜的睡梦中,被人揪耳朵揪醒了。 叶荣檀平常是天大地大睡觉吃饭最大,他若睡不好就有起床气,因此才不管叫他的是谁,挥拳便打:“滚开,我要睡觉。” “啪”他屁股下挨了一下,接着便是叶木青焦急慌乱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还睡,睡你个头,你昨晚干的好事,那个车夫带着一群人找上门来了,要把你带走!” 叶荣檀吓得浑身颤抖,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叶木青连声催促:“快,快,爬起来咱们从后门跑。姑父在门前顶着呢。” 第7节 第十五章 途中偶遇 叶荣檀吓得登时睡意全飞,他扁着嘴,翻身滚下床,慌里慌张地去找鞋子。 看到叶木青还杵在那儿,叶荣檀就拿出在家时的气焰不耐烦地嚷道:“瞧你肉得跟蛆似的,怎么不过来帮我穿鞋!”这话都是江氏骂这些孙女的,叶荣檀是有样学样儿。 叶木青可不打算再惯这个熊弟弟,她走过去轻轻一脚踹到叶荣檀屁股上,回应道:“你有本事冲我嚷,怎么没本事冲外面的人叫,有种你别跑啊,我还没在大姑家住够呢。” 叶荣檀此时敢怒不敢言,凶巴巴地瞪着叶木青,动动嘴唇,但不敢再骂。 叶木青教训完叶荣檀之后,仍然继续演戏,她帮着叶荣檀找到鞋子,拉着他就急急忙忙往外跑,院子里,刘海棠和叶木香叶梅花正急得团团转。 叶木香涨得满脸通红一见到叶木青就扑上来抓住她连声问:“咋办啊木青,昨儿那人打上门来了。” 叶梅花急得快哭出来:“都是你们连累了我,下次我再不跟你们一起出门了。” 刘海棠看了叶梅花一眼,道:“这节骨眼上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快想想办法啊。” 叶木青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还能有什么法子,我们只能从后门溜之大吉,等那人进来搜不到人就完事了。” 叶梅花第一个往外跑:“那还等啥,快跑啊。” 于是这四个人什么也没拿,什么也没要,连招呼也顾不上打,悄悄从后门溜了。别看叶荣檀人胖,关键时刻还是挺给力的,迈着小短腿噔噔地往前跑,速度仅次于叶梅花。 四个人沿着后街一直往外跑,很快就出了城门,能远远望见回家的那条官道了。 他们一口气跑出了几里地,叶荣檀眼见大姑家越来越远,昨天那人也没追上来,身上那股气登时泄了下来,他无赖地往地上一坐,带着哭腔道:“姐,我累我饿,我不跑了。” 叶木香看着跑得满头大汗的弟弟,又是心疼又是难过,她摸摸荷包,里面还剩下几文钱,能搭上牛车,不过,这钱只够两人坐的,她当即决定让木青带着弟弟坐牛车,她和梅花走着回去。 叶木青一听到大姐的打算,劈手夺过她的荷包,说道:“搭什么车,就剩这点钱了,万一路上还有别的用处呢。”她就是要让叶荣檀吃点苦长点记性。 叶荣檀可不依,他一听说可以搭牛车,死活不肯再走路,索性躺在地上不起来。 叶木青看看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叶荣檀,再回头看看官道,远远地望见有一辆车往他们这边来,她灵机一动,做出一副“大惊失色”的神情道:“完了完了,那家人追上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叶荣檀吓得立即爬起来,扁着嘴又要哭起来。 叶梅花和叶木香也是一脸慌张,叶梅花建议从小道走,叶木青依了她的建议,四人弃官道走小道。这小路不太好走,而且还很绕。 四个人又没吃早饭,又累又饿,除了叶木青之外,另外三人还心发慌,总之这一路就别提多难受了。 叶木青也累也饿,不过,她心怀着别样的目的,自然也能克服,好在天气不错,空气清新,走在田野阡陌间,看着满眼绿色,让人顿觉心旷神怡。 她那怡然自得的心情惹恼了叶梅花,叶梅花这一大早的空着肚子甘赶路,又累又饿又慌,都怪他们姐弟三人,若不是他们,自己此时还在大姑家舒舒服服地睡觉呢。说不定她再磨磨,刘海棠还会送她一件衣裳。 叶梅花积攒了满腹的怨气,忍不住开始发泄:“木青,你还挺乐和。哼,你倒是乐和了,就是连累了我。早知道我就不跟你们出来了。我咋这么倒霉啊。” 叶梅花跑出来时就说了类似的话,当时叶木青没理她,现在她又旧话重提,叶木青也懒得跟她客气,当时就怼她道:“谁叫你跟我们出来的?我们当时也没拉着你呀,是你死皮赖脸地非要跟着好嘛。你不想跑现在也可以折回去呀。” 叶梅花翻了个白眼:“咋地了,我被连累成这样还不让我说几句。” 叶木青道:“就是不让说。” “你!”叶梅花被噎得暂时接不上话来。 叶木青不再理会她,接着欣赏田间风景。 是的,她是斗烦了骂腻了,但不代表她没有战斗力。毕竟她也曾生活叶梅花这种人中间,对她们的套路和花样是略知一二的。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和反思,叶木青觉得她目前的心境不太能适应眼前的局势。她想讲理,想理智,但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讲理,像她大姑那样的人是可以讲理的,但像叶梅花,她根本不讲道理,那她只能用比较原始的办法对付她了,那就是该怼时怼,该弹压时弹压。总而言之,就是对付不同的人用不同的办法,这日子也真够累的,可是没办法,谁让她赶上了呢。 叶梅花在叶木青这儿讨不到便宜,也只好闭口不言了。叶木青正好落个清净。 叶梅花好容易安静了,叶荣檀又闹起来了,他一屁股坐在田野上又不走了,叫嚷着累了。 叶木香好声哄劝,他仍不是听,依旧大声嚷道:“我走不动了,我想吃饭。” 叶木青道:“现在哪有饭吃,起来,接着走。说不定那人就追上来了。” 叶荣檀一脸慌乱焦急,他指指自己的脚:“我的脚疼,走不了。”越说越委屈,忍不住放声大哭。 叶木香走过来脱掉他的鞋子,果然脚都磨破皮了,也情不自禁地跟着掉眼泪。 叶木青趁热打铁,走到叶荣檀跟前说道:“荣檀,你这次长记性了吗?你想想,若不是你昨天惊了人家的马,咱们这会正好好地在大姑家吃鸡蛋羹,啃烧饼呢。都是因为你,咱们现在才这样。” 叶荣檀听到鸡蛋羹和烧饼,肚子叫得更响了,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哭声由大变小,啜泣道:“我饿,我想吃烧饼。” 叶木青似乎纯心让他难受,接着又说道:“我也想吃烧饼,我们要是不走,说不定中午大姑会给咱们做炖鸡,小鸡炖蘑菇,晚上给咱们包饺子,猪肉韭菜馅的。”说得叶荣檀又吞了两次口水,叶木香和叶梅花也跟着馋起来。 叶木青说完吃的又开始给叶荣檀人生道理:“荣檀,你以后再想做坏事的时候,就想想今天。” 叶荣檀胡乱点点头,叶木青等他歇得差不多时,又是威逼又是利诱地又让他接着走。 四个人又走了约有半个时辰,看看太阳,正午已过,她们走了约有三个多时辰,别说是叶荣檀就连叶木青自己也累得够呛,肚子一路大唱空城记。她觉得对叶荣檀的惩罚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她决定找户人家弄点饭吃。 前面不远处就有一个小小的村庄,就是它了。 叶木青四人进了小村庄后,发现这个村子比他们村小得多,村落三面有水,村庄外面有大片大片的芦苇荡,荡中时不时地一叶小舟划过。 叶木青正望着随风摇摆的芦苇出神,突然被一阵“嘎嘎”的叫声扯回现实,原来是一群鸭子经过他们身边,赶鸭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男孩衣着朴素干净,肤色是好看的小麦色,最引人注目的当数那一双眼眸,清澈纯净得不染一点杂质。大概是这种拥有这种眼神的人太少了,叶木青看了一眼,又忍不住看了第二眼,再看时,会发现他的眼眸中还带有一丝淡淡的忧郁。 许是叶木青看人太直白了,少年脸涨得通红,低着头飞快地从叶木青身边走过。 叶木青暗暗笑自己太不懂入乡随俗,古人是挺含蓄的,很少有女孩像她这样直勾勾地看人。 她赶紧收回目光,叫住男孩:“哎,麻烦问一下,这里有可以吃饭的地方吗?” 男孩停住了脚步,回头看看叶木青,眼中划过一丝苦涩和忧伤,咬着唇没搭腔。 叶木青怔了一下,以为对方没听明白,于是又解释一遍:“我们走亲戚路过这里,肚子饿了,想买点吃的,对了,我们带的钱不多,要便宜点的。” 男孩仍旧没接话,他想了想,突然转身就走。 叶木青无奈地笑笑,估计是她刚才看人太直白,人家生气了。叶梅花看叶木青吃憋,便有些幸灾乐祸,阴阳怪气地说道:“你没瞧见人家不搭理你吗?” 叶木青面无表情地答道:“不搭理就不搭理呗,我再问别人就是。” 就在这时,前面的那个男孩又停下了脚步,见叶木青他们没有跟上来,他转过身来,那一双纯净如水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叶木青,脸憋得红红的,张了张嘴,发出“啊——啊——”的声音。 叶木青微微一惊,原来,这个男孩竟是个哑巴。 叶梅花和叶木香不由得也愣住了。 叶梅花小声嘀咕道:“原来是个小哑巴呀。” 叶木青瞪了叶梅花一眼,小声道:“说话注意点。” 叶梅花刚说完,叶荣檀竟然惟妙惟肖地学着男孩发出“啊——啊——”的声音。 叶木青一个飞脚踹过去,厉声道:“你忘了刚才我教你的话了,想想昨天和今天的事情。” 叶荣檀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叶木青,叶木青毫不示弱地回瞪着叶荣檀,小声威胁道:“你还想不想吃饭了。” 叶荣檀摸摸瘪瘪的肚皮,委屈地扁扁嘴,不敢说话了。 等到叶木青教训完弟弟再看向赶鸭男孩时,发现他的脸色已恢复正常,他的目光温和友善,笑着指指前方,示意叶木青跟他走。 第十六章 蹭饭 叶木青这才明白这个男孩是在给他们带路,她笑了一下表示回应,然后示意叶梅花他们跟着一起走。 叶梅花和叶荣檀两人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也顾不上许多,只能将信将疑地跟着叶木青往前走。 叶木青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小村庄,这儿人家不多,房舍多依水而建,不少人家门前都晒着渔网,村子中央的路上有成群结队的鸭鹅,嘎嘎地叫个不停,走起路来一晃一摆的。 叶荣檀看着就想上前招惹,叶木青一把他揪了回来,严厉警告他:“别闹,那鹅凶起来啄你。” 叶荣檀现在没了靠山,只能认怂,老老实实地跟在叶木青身边。 那个男孩一直在前边带路,他们几乎穿过整个村子还不见他有停下来的意思。 叶木青疑惑看看前面稀稀落落地没什么人家了,他这要带他们去哪里吃饭? 正在疑惑间,前面出现了三间茅草屋,没有院子,只有一溜一人多高的篱笆。篱笆内有一个干瘦的老妇人正在嘬着嘴唤鸡。 男孩走过去把篱笆门打开,放鸭子进去,老妇人也看到了男孩,男孩双手不停比划着,啊啊地给老妇人说着什么。 叶木青站在外面看着,这才明白,原来这里是小男孩的家。 叶梅花伸长脖子往里看,看了一会儿,悄声对叶木青撇撇嘴说道:“我看咱也别在这家吃了,这村子里就数他家最穷。”确实这一路走来,房子还真的就数他家最破。 叶梅花怕自己不能服众,就想拉上叶木香:“木香,你说是吧?” 叶木香模棱两可地说道:“就听木青的吧,随便吃一口就得了。” 叶梅花再次暗暗撇嘴表示不满。 叶木青回她一句:“我们四个人才四文钱,你还想什么山珍海味啊。” 叶梅花不服气地嘀咕道:“反正哪家都比这家强。” 他们说话的当儿,那男孩子已经跟老妇人比划完毕,老妇人笑吟吟地推开篱笆走了出来,老妇人看上去约有六十多岁,干枯的脸皱纹纵横,头发稀少花白,已经不够挽一个发髻。身着洗旧的灰布衣裤,上面打着不少补丁,但浆洗得干干净净。她打量一眼姐弟四人,和气地说道:“来来,走了这么远路肯定累了,先进来喝口水歇歇。” 叶木青叫了声老奶奶,便大大方方地进来了。 叶木香和叶荣檀以及叶梅花他们也随后跟上来。 叶木青打量着了堂屋里的摆设,只里面只有一张长条供桌,一张破旧的饭桌,几个树墩做成的凳子,虽然摆设简单,但屋里的黄土地面平平整整,上面还有些湿润,像是洒了水刚打扫过。 叶木青向老妇人说明情况:“老奶奶,我们姐弟四人去县城走亲戚,亲戚在不家,只能折回来,我弟弟人小没力气,走得慢,就错过饭点,这会儿也走不动了。我想在你家搭个伙,——我们走亲戚带的钱不多,身上只有四文钱,你老就看着做吧,不拘什么都行。” 老妇人微微眯了眼看着四个人,直了直腰,笑道:“俺们家也没啥好吃的,只要你们别嫌弃就行,你们先坐着,我去灶下看看有啥能吃的。” 叶木青站起身道:“那我去帮忙吧。” 老妇人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家水明会帮着我。”说着她指了指正在外面忙碌的男孩,老妇人指着他,用既骄傲又惋惜的语气说道:“他是我孙子,五六岁时家里失火,救出来后再也说不出话了。” 叶木青看着外面那个忙碌的身影,也是一脸惋惜。 老妇人大概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多,颇有些自嘲地笑笑:“我们家离村子远,水明又不会跟我说话,我一见着人话就多,你们先坐着,我去做饭了。” 老妇人佝偻着腰去灶房做饭了,过了一会儿,那个叫水明的男孩一阵风似地跑进来在他们面前摆上四只大碗,往里面续上竹叶泡的茶水,又一阵风似地跑出去。四人着实也渴了,各人捧起大碗咕咕噜噜喝水。 刚喝完水,叶木青就听见外面的鸭们嘎嘎乱叫乱扑腾,她不明所以,赶紧起身去看看,等他出来时,就看见水明提着一只褐色的肥鸭出来,看他的样子是要宰鸭子。叶木青吃了一惊,这家人的情况她一看就清楚,她们四个只交四文钱哪还能吃上鸭子。 她赶紧冲水明摆手,示意他不要宰鸭子。她连说带比划,水明只是睁着一双纯净如水的眼睛看着她,然后继续我行我素,他碗都拿好,刀也拿出来了,就差给鸭子抹脖子了。叶木青急了,干脆进灶房找他奶奶说去。 叶木青急急地说道:“老奶奶,你们家有什么我们就吃什么,哪能让你们这么破费啊。” 老奶奶正在搅杂面糊糊,她仍旧半眯着眼睛,笑吟吟地看着叶木青,等她说完,才慢吞吞地说道:“你们今儿个刚巧是赶上了,水明放鸭子时在芦苇丛里多得了一只鸭子,又是公的,刚好我们家也好久没见荤腥了,就干脆把鸭子宰了。” 第8节 叶木青怔了一下,忍不住又道:“是在芦苇丛里多得了一只鸭子,那万一是别人家的呢?” 老奶奶听罢朗声笑了起来:“不是别人家的,我们村子里几户养鸭的人家水明都清楚得很,都是有记号的,看样子八成是外村的,也不知道是谁家的,我们这地方,沟沟汊汊的,鸭鹅走失一两只正常得很,我家也丢过,只要不是同村的,谁碰就是谁的呗。” 事已至此,叶木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可是他们的饭钱怎么算? 老奶奶似乎看出了叶木青的心事似的,慢声慢语地说道:“谁出门在外还能背着家当?你们路过我们家那是缘分,我留你们吃一顿也是应当的,说不定哪天我和水明也经过你们家呢。” 叶木青觉得这老奶奶真是会说话,人又善良。她要是再推辞就显得有些不好,她想着,反正这儿离她家不远,以后有空再过来瞧瞧便是。 水明这会儿已把鸭子宰杀了,然后清理内脏,用热水褪毛,叶木青就在灶房里帮着老奶奶烧火叶木香也过来帮着择菜。 他们越熟话也越多,老奶奶十分健谈,叶木青又会接话,两人倒是聊得十分投机。 水明把鸭子清理好之后,就开始进来帮着剁鸭肉。老奶奶则开始在开始贴饼子。 小半个时辰后,饥肠辘辘的叶木青他们终于吃上了热腾腾的饭菜。杂面饼子又焦又香,野菜又水嫩又好吃,最好吃的还是鸭肉,肉质细腻新鲜。 吃饭时他们已经熟悉了,老奶奶便问起他们家是哪里的,姓什么。叶木青也没隐瞒,说了自家所在的村子和叶氏。同时,她也知道这小村庄叫水杨庄,村民大多都姓杨,水明他们家也不例外。 杨奶奶一边招呼他们吃饭一边思索道:“大叶村,我知道,以前路过过,你们要过河的话倒不远,绕路的话还得走一阵。” 一直在静听他们说话的水明突然抬起头跟杨奶奶比划起来,杨奶奶笑道:“水明说,等吃完饭他送你们过河去,那里有一条旧船,他会划。” 第十七章 智斗 他们六人在其乐融融的气氛中吃完了饭,叶木香和叶木青想去帮忙收拾碗筷。杨奶奶连连摆手:“放着我来收拾,天色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们了,我让水明这就送你们过河,快些回家去吧,免得家里人担心。” 叶木青一想也是,也就没再推辞,那四文钱她捏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放回去了。这顿饭绝对不止四文钱,拿出来不够不说反而还显得不好。两座山没有相逢时,两个大活人总有重逢时,等以后再说吧。 杨奶奶弯着腰送他们出门,一路不停地跟叶木青说着话,水明一直低着头陪在旁边,时不时地偷瞄他们一眼,等到叶木青的目光转回来时,他便嗖地一下移开目光,装作看向别处,如是再三后,叶木青忍不住想笑。 杨奶奶一直将他们送到村口,路上遇见村民打听四人,杨奶奶就说是他家的远房亲戚,那些村民也没细究。 叶木青四人跟杨奶奶告别后,再由杨水明带路往河边走去人。 四月的天气温凉适宜,晚风习习,夕阳半落未落,将村庄四周的水面照得红彤彤的,牛羊回圈,倦鸟归林,天地间有一种静谧安详的气氛,让人的心情莫名地平静下来。 他们五个人不知是不是受了这种静谧的感召,一路谁也没有说话,就连最闹腾的叶荣檀也显得很安静。 走了一会儿,他们便到了河边。 一条不太宽的河,河水静静地流淌着,河边大柳树下泊着一只破旧的木船,颇有一种“野渡无人舟自横”的意境。 杨水明走过去动作轻巧地跳上船,然后打手势招呼他们上船。 四个人小心翼翼地相互搀扶着上了船,杨水明他动作轻巧地划动船桨。夕阳的余晖洒落在河面上,也洒落在他们身上。 河面并不宽,他们平平稳稳地到了对岸,下船时叶木青没站稳趔趄了一下,杨水明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了她一下。 “谢谢。”叶木青说道。 杨水明满脸通红,飞快地缩回手。 叶木青有些无奈,她和他是差不多十一二岁的年纪,至于这么害羞吗?不过,她转念一想,古人十四岁就能结婚了,便也苦笑着表示理解了。 四人上岸后,叶木青冲杨水明挥手告别,嘱咐他小心点。 杨水明站在船舱中目送他们。 叶木青走了一段路回头看看,他还没走,她再次招手,杨水明也动作僵硬地朝她挥手。 叶梅花也好奇地回头看了杨水明一眼,说道:“这个小哑巴还挺实在的,他奶奶也实在,吃了一只鸭子竟然不收钱。” 叶木青叹道:“这世上还是有很多好人的。” 叶梅花听罢习惯性地撇撇嘴:“这种好事别人做就行了,我可不做,别说是一只鸭子,一口稀饭我都舍不得。” 叶木青无语地看了她一眼,道不同不相为谋。 叶梅花接着又沾沾自喜地说道:“一会儿回家我跟奶他们说说今天的事儿,她们一定会夸我、夸咱们会来事儿。” 叶木青实在懒得跟这种人沟通了。她还是想想怎么对付江氏平氏等人吧。 生活中有鲜花也有荆棘,现在她的荆棘要出现了。 叶梅花喋喋不休,叶木青沉默着,叶荣檀心满意足地打着哈欠。 杨奶奶果然说得没错,这条路确实近多了,他们只走了一会儿便远远地看见了小叶村。尽管那个家里有叶木青不想见的人,但叶木青此时心情还是有点高兴。最高兴地当数叶荣檀,他这会儿像狗望见了家门似的,往日的小霸王气焰又回来了。一路蹦蹦跳跳、又吵又闹。 四个人终于在天黑之前回到了家。 叶家一家人刚吃完晚饭,堂屋里坐着江氏平氏,三婶在收拾碗筷,倒没看见大伯母。那些孩子估计是出去疯了。一看到姐弟四人空着手回来不由得大吃一惊。平氏惊叫道:“你们咋这么快回了,还空着手?” 江氏招手叫叶荣檀过来,叶荣檀吃得又饱又累,便依偎到江氏身边睡着了。江氏一边拍着叶荣檀一边冷着脸质问叶木香叶木青她们三人。平氏也有许多话想问,但又不好越过婆婆去,只得等江氏问完了她再问。 “咋回事?怎么才住了一天就回来了?往常不都是住好几天吗?”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叶木香想解释,可是她口拙,再加上紧张更说不好了,叶梅花口倒不拙,可她才不愿揽这事儿,于是便把事情全推到叶木青身上:“奶,我一时也说不清楚,你问木青吧。” 这下可好,江氏便把矛头全指向叶木青了。 叶木青倒也无所谓,反正她也要解释。 江氏拉长着脸沉声问:“木青,你说说到底咋回事?” 叶木青清清嗓子便从叶荣檀硬要闹市买玩意的事情讲起,再讲到他用弹弓惊吓了人家的马,再到挨打,最后被找到大姑家他们不得狼狈出逃的事重新叙述了一遍,有因有果,有起有伏,一点也不含糊。 江氏到没有怀疑事情的真假,一是有梅花在旁边,木青要有假,梅花铁定会指出来,再者她也不会想到叶木青能编出这么一套天衣无缝的谎话来。 叶木青话音一落,江氏就开始怒冲冲地问责了:“买玩具买弹弓你们几个都没长脑子吗?要是不买弹弓,荣檀能会惊着马吗?” 叶木青淡淡地说道:“带的钱不多,荣檀又非要,我们能有啥办法?” 江氏被叶木青的态度给激怒了,气得差点伸手打人,叶木香赶紧伸手去阻拦,叶木香一边阻拦一边低头认错:“奶,都是我的错,你要打打我吧,都是我没看好荣檀,都是我……”叶木香是真心认错,她觉得这件事情有一大半是自己的责任。 江氏对这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叶木香态度略好些,她专好休理不听话的刺头儿。 江氏被叶木香拉住了,气稍稍小些,这下平氏倒不干了,叶木青再怎么着也是她闺女,这样当众责骂她不是丢自己的面子吗?为啥不怕叶梅花呢。 于是,平氏便巧妙地祸水东移,突然看向叶梅花道:“梅花,你可比木青大些,你咋没帮着她俩看着荣檀呢?” 平氏的转移大法果然凑效,江氏瞬间便把怒火转向叶梅花,劈头盖脸地骂快到:“你非要吵着要去,你去中啥用了?你那两个窟窿眼是干啥用的?” 叶梅花挨了骂,气得直暗自翻白眼,她恨死了这这母女俩,都是她们才害得自己这样 叶梅花一脸委屈地替自己辩解:“荣檀是她们俩的弟弟,又不是我弟弟,她俩人看不好关我啥事?我就是去大姑家走亲戚的。我被连累了还没说呢。我差点陪着荣檀挨了鞭子,今天早上——” “你说啥?你陪荣檀挨鞭子?我的檀儿被打了?”平氏平地一声惊雷般吼了起来。 江氏心疼地叫着:“我的檀儿,奶奶的心肝,那个挨千刀的打在你哪儿,快让奶奶瞧瞧。” 已经睡着的叶荣檀到底还是被这两人折腾醒了。 江氏和平氏像连珠炮似地向叶荣檀发问:“他们真打你了?打在哪儿了?疼不疼?” 叶荣檀本来就不疼了,结果她们这么一问,他突然觉得挨打的地方又疼起来了,稍稍酝酿了一下,便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边哭边说,边说边哭,哭得江氏和平氏也跟着掉眼泪。 江氏和平氏反复问了三遍以后,平氏便率先责骂两个闺女:“你们这姐姐是咋当的?眼睁睁地看着弟弟挨打都不知道上去护着。” 叶木香惭愧地低下头。 叶木青说道:“我和姐倒想去护,人家大概觉得冤有头债有主,谁惊了马谁挨打,我能有什么办法?” 平氏被噎得一时接不上话来,只顾破口大骂。 平氏还没骂完,江氏也接着骂,她不但骂叶木青她们三个,还怕自己的大闺女大姑爷,怕他们没有给叶荣檀出气。 “这个白眼狼,老娘是白养她了。用着她了,一点屁用没用。还有那刘富良,整个一窝囊废,好歹在县城住了那些年,就不会叫一帮人去揍那个挨千刀的吗?” 叶木青在旁边接道:“你别骂大姑大姑父了,我们惹的人家是个大户人家,大姑父哪能惹得起人家。说不定现在他家里还不太平呢,你瞧着吧,说不定人家会打听到这儿来呢。” 接着叶木青极尽夸张之能事,把那家人说得有钱有势。 “奶,你想啊,人家家里可是雇得起车夫养得起马?那能是一般人家吗?这次荣檀可是捅了大篓子了。算了,我也不说了,奶快和爷们商量商量咋办吧。” 江氏也就在村里横行,一遇到比她更有钱更横的,她立即抓瞎。她被叶木青吓得心儿肝儿直颤悠,哪里还顾得上骂人。叶木青趁此机会溜回屋去了。她今天真累坏了,得先睡个好觉养养。至于她奶奶她娘,今晚铁定睡不好着,那就熬着吧,这都是她们自己作出来的。至于明天,明天的事明天再想吧。 叶木青把一切心事抛开,很快就进入黑甜的梦乡。 次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估计是家里兵荒马乱的都忘了她这个人了。 叶木青巴不得被人遗忘忽视,她磨磨蹭蹭地洗完脸漱完口,就看见叶梅花喜笑颜开地跑过来说道:“木青,大姑和大姑父来了,带了好多东西,他闪正问你呢,奶叫你快过去。” 第十八章 来客 叶木青愣住了,心想,大姑和姑父这是干什么?她绞尽脑汁好容易才使得事情有些时展,他们俩怎么又主动挨宰来了?两人难道是受虐狂吗?她一时想不明白,也没时间想了,屋里的人正等着她呢。叶木青飞快地擦干净脸,整整衣裳,快步往堂屋走去。 她还没进屋就听见叶大姑和江氏的说话声。一看到到叶木青,江氏就笑着朝她招手:“木青,你咋才起呀?你姑跟你姑父早来家了,你这个懒丫头。”虽然是责怪,但语气里包涵的慈爱让叶木青无端地打了个冷颤,太不习惯了。 叶木青也笑着招呼道:“大姑,大姑父。你们来了。” 叶大姑冲叶木青招手,朗声说道:“木青快过来。”叶木青怔怔地走过去,叶大姑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开始询问昨天的事。 叶木青就怕两人穿帮了,一边察言观色一边慢慢说道:“昨天一大早听见那边的人来砸门,我就吓坏了,招呼也没来得及打,就带着荣檀从后门溜了。对了,他们没把你们怎样吧?” 叶大姑看了叶木青一眼,说话的语速也放得很慢:“怎样倒没怎样,就是把我和你姑父吓坏了,那帮人哟凶神恶煞的。” 江氏在旁边说道:“你这人啊就是有点胆儿小,这种时候就该泼辣些,豁出去跟他们闹,他们能把你怎样?” 叶大姑无奈地笑笑,言不由衷地对江氏说道:“娘,我哪能有你的本领,我当姑娘时就是个面人儿,跟人吵架都不会。” 江氏一脸地遗憾:“也是,你是没随我,你们姐妹只有你小妹随了我。” 叶木青心里一阵震惊,这么说,她还有小姑?只是她怎么没听人说起来呀。算了,以后再问吧。 她们正说着话,正对叶老头说话的刘富良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接过话茬道:“娘,你老那一套对付对付村里人倒还可以,对付那家人可不成。对于他们那样的大户人家,你要是好好说话服软反倒好些,你要是死不认错,惹恼了人家可更难办了。”说到这里,刘富良突然话锋一转,看了看叶木青一眼,道:“要我说,多亏木青这丫头懂事明理,当场就给人道歉认错,那车夫说了,若不是看在木青的份上,他一定会把荣檀抽个半死,再让咱们赔个几十两银子。” 江氏听到这里不由得一脸惊诧,她狐疑地看了看叶木青,“真的?木青能有这种本事?” 刘富良笃定地说道:“难不成我编瞎话骗你老?” 江氏对女婿还算客气,连忙摆手道:“富良,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不信咱家木青会有这样的脑子和手段。” 叶木青:“……” 叶大姑朝叶木青丢过来一个安慰的笑容。 刘富良又道:“娘,你可别小看木青,她人小鬼大。这次去,她姑她哥她姐都夸她呢,都说她几日不见就懂事了许多。” 第9节 江氏被刘富良这番话奉承得心花怒放,这个女婿一直对自己家不冷不热的,极少听见他夸叶家的哪个孩子,木青可是第一个入他青眼的。 江氏高兴之余又觉得略有些不足,于是就道:“木青这孩子是不错,不过,俺们老叶家的其他孩子也挺好,别的不说,就单说你小侄儿荣檀,不但长得俊气,人也极聪明,谁见谁夸。将来一定是个出息人儿。” 刘富良尴尬地笑笑没接话,叶大姑怕气氛尴尬,随口敷衍几句。 平氏这会儿终于有空插上话了,她的心情跟江氏差不多,既高兴又不足,高兴地是夸的是她闺女而不是老大家的闺女,不足的是夸的不是她最骄傲的儿子,但总归都是他们家的。 她一接上话便开始跟叶大姑拉家常叙闲话,言里言外都是打探,或者委婉地叫穷叫苦。听得一旁的刘富良兴味索然、直皱眉头,叶大姑也是满脸无奈尴尬。 叶木青在心里叹息一声,抽空子强行插话,顺便说起了杨奶奶家的事。她本来昨晚就想说的,但是那种气氛也不太适合说,正好趁今天这种平和的气氛中说说。 大家听叶木青说完杨家祖孙的事,反应各不相同。 刘富良和叶大姑感慨,这两人真是好人,有机会得报答报答。 江氏听了,则是一脸地难以置信:“我地个天,这一家人竟然舍得宰鸭给你们吃,该不会是拐子之类的吧?” 叶木青有些怒了,为杨奶奶打抱不平:“人家一个六十多岁的一个老太太,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子能把我们四个人怎么着?要真有坏打算我们能平平安安地回家吗?人家好心留我们吃饭,你倒好,反倒怀疑上人家了。” 江氏因着顾忌着女婿在场对叶木青的这番抢白虽不舒服也没太放在心上。 但她还是不信,摇摇头叹道:“这家人傻啊,自己吃都舍不得,给一帮过路人吃。不过,你们到底还是占到便宜了,白吃了一顿好吃的。”平氏也跟江氏差不多的想法。 叶木青知趣地闭上了嘴,不想再跟她们说话了。江氏这种人怎么能理解这世上有一种人真的可以连对陌生人都心怀善意呢? 叶木青转移话题失败,江氏又把拉家常的主动权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她的目光在叶大姑拉来的几个篮子上转了转,笑着说道:“木青,你看到你姑父你姑带来的东西没?我就说这次咋让你们空着手回来了呢,原来真是你们走太急没法带。” 叶木青嗯了两声,东西她当然看到了,大姑这次又没少出血。 “这些东西可够咱们一家人改善一下伙食了。”江氏接着又开始变着法儿叫穷了:“哎哟,姑爷,你从小过好日子过惯了,不知道在俺们乡下人过的啥苦日子,一年到头见不了几回油水,俺们一家老小也就指望着你们拿来的东西改善改善伙食。我和你爹这两个老不中用的也就罢了,倒是你那几个侄儿正在长身体,缺了油水可不成,你家那吃不完的油啊米面啥的能给俺们就给……” 刘富良的神色一下子变了。当他家是大富大贵之家,还能有吃不完的油粮米面? 叶大姑也是一脸无奈,她缓声道:“娘,我们家也不比以前了,我和富良不像公公婆婆那样会做生意,海宁和海棠也渐渐大了,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 刘富良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对,海宁娘说得对,我们家也不宽裕。” 平氏却大声道:“他大姑,你家再怎样,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咋地也比俺们这土里刨食的强。” 叶木青看看大姑和姑父两人,赶紧说道:“对了大姑,姑父,你们刚才说那家人的事到底怎么处理的?正说着呢,结果姑父一夸我就被打断了。”叶木青心说,你们倒是夸大些呀,之前商量的怎么都忘了? 叶木青这一提醒,刘富良立即有了主意,沉着脸解释道:“这事嘛,我已经求了我干活的东家去说情了。结果还没下来。唉……” 叶木青继续给他们提醒:“有东家说情就好,只要能搭上线,咱们家再忍痛拿出钱置一桌体面的酒席请他们家得力的管家下人之类的吃顿饭,再送些礼,让他们帮忙在主子面前说说情,兴许人家一高兴就饶了咱们。” 叶木青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刘富良哪里还不明白,便很给力地配合着叶木青,“木青说得对,难为你一个小孩子家懂这么多,我跟你姑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估计这乱七八糟地花下来,没个几两银子打不住。” 江氏一听到几两银子吓坏了,“这么多啊。” 叶大姑也看出了这两人在唱双簧,于是赶紧补充道:“这也没办法,该花的钱一定不能心疼。这事还在悬着,我怕你们担心也没敢细说。” 刘富良大方地道:“是啊娘、爹,你们二老别担心,这钱我们先出了。” 江氏仍在咂嘴:“几两银子,得够俺们一家花多久啊。” 叶老头也在叹息:“这可是一笔不小的钱哟。你们看着办吧。” 叶大姑生怕再细说下去他们会露馅,便站起身来去拿自己带来的包袱,从里面抽出一件淡绿色的衣裳拿给叶木青:“木青,这是你姐给你的。这衣裳是她刚穿两回,还新着呢。你看看喜不喜欢。” 叶木青拿着衣裳看了看,说道:“大姑,海棠姐上次刚给我一件,暂时够穿了,要不你还拿回去吧。” 叶木青的话刚落,就听见门外传来一个急急的声音:“大姑,木青穿着太大了,我穿刚刚好。” 叶木青往外一看,就见叶梅花在堂屋外探头探头的,估计一直在外面偷听。 叶大姑皱了皱眉头,然后把衣裳往叶木青怀里一塞说道:“给你就拿着,这次不是我问她要的,是你姐主动给你的,说你这孩子招人疼。” 叶木青听到大姑这么说,迟疑了一下也就笑着收下了,“那好,我收下了。大姑你把我的谢意给海棠姐带回去。” 叶大姑道:“行行,我一定给你捎回去。” 屋外的叶梅花叶莲花她们看得眼馋,尤其是叶梅花攒了一肚子气,对叶木青恨得牙痒痒。 他们正说着话,叶荣檀这个魔王终于睡醒了,揉着惺忪的睡眼抱到堂屋来,一看到大姑夫妻俩来了,招呼也不打转身就去翻找吃的。 江氏也不舍得责怪他,只是笑骂了一句:“这个小淘气。” 叶大姑早已习惯了,就顺口说道:“中间那个篮子里有几包点心,你们几个孩子分着吃了吧。” 叶荣檀伸开双手护住篮子:“都是我的,不分不分。” 江氏仍旧笑道:“行行,都是你的。” 李富良微微皱皱眉头什么也没说。 众人又坐了一会儿,很快就到了晌午,江氏对几个儿媳妇说道:“该去做饭了。” 平氏坐着不动,周氏和白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白氏只好起身说道:“那我去做。” 周氏又觉得这样不好,于是也起身道:“那我去跟你帮忙。” 叶大姑也跟着站起身:“那我去村口买块豆腐吧,木青你跟着我去。” 叶木青看大姑似乎有话要跟自己说,赶紧应声答应。 第十九章 极品心得 两人说买东西,江氏也不张罗给钱,不但不给,反而嘱咐叶大姑:“你多买些豆腐,回头我做臭豆腐。” 叶木青:“……”这个奶奶为了占便宜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呀。 叶大姑脸上挂着无奈的笑意,拉着叶木青走出了院门。 路上,叶大姑又问叶木青昨天的事,叶木青又重述了一遍,叶大叶欣慰地说道:“你这孩子还真想得出,这个荣檀应该长点记性了。你姑父可没少夸你,他这人话少,很少夸人。” 叶木青点点头,说道:“你们夸我我也挺高兴的,可是大姑,你们怎么又送东西来了?” 叶大姑叹息了一声,说道:“我跟你姑父商量了,也知道你是为我们好,可是这东西是你姑父主动要送的,他说你们头一次空着手回家,你奶你娘肯定数落你。再者就是过来看看情况也不好空着手吧。不过,他跟我说,这次跟以前不一样,以前心里不痛,这次送得高兴,他乐意。你姐也是这样,说她乐意给你衣裳。” 道理叶木青当然懂,人家主动给是一回事,自己硬凑上去要又是另一回事。 话说到这份上,她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便笑道:“其实大姑父人挺不错,面冷心热。这次因为荣檀的事,你们家应该能平静一阵子了。”至于以后如何,以后再说吧。 叶大姑慈爱地帮叶木青捋捋衣裳,笑道:“能平静一阵算一阵,多亏你这个小机灵鬼。”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就到了村口的豆腐店。 叶大姑掏钱买了五斤豆腐,拎着回家。 回来的路上,叶木青突然想起家中的另外两个姑姑,她只依稀记得自己还有两个姑姑,但奇怪的是根本没有印象。她又想知道情况,又怕露馅,于是就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叶大姑:“大姑,你说二姑和小姑怎么不回来看我们呀?” 叶大姑突然听侄女提及自己的两个妹妹,神色不由得有些恍惚,她沉默了一阵,叹道:“你二姑是个聪明人,哪像我这么傻。” 至于怎么聪明,叶大姑没有细说。 叶木青又问小姑,这次轮到叶大姑惊讶:“不会吧,你想你小姑了?你不是不喜欢你小姑吗?以前村里人谁说你像小姑,你就跟谁急?” 叶木青生怕叶大姑看出什么,干笑两声道:“是吗?我还干过这事呀。” 叶大姑抿嘴一笑,揶揄道:“说真的,以前你还真挺像她的,现在好像又不像了。” 叶木青含糊不清地回答道:“哦,嗯嗯。” 叶大姑也没再多说两个妹妹的情况,只说道:“你那两个姑姑都离得远,来一趟不容易。几年能回一次娘家就不错了。” 原来如此,叶木青也没再多问。 两人边走边说,叶大姑看看前后左右没人,蓦地停住脚步,从怀中摸出一个半旧蓝色荷包,塞到叶木青手里,压低声音道:“这个是给你的零花钱。” 叶木青一怔,赶紧推辞道:“不用,大姑,我可没找你要,我也用不着钱。” 叶大姑笑道:“你越是不找我要我越愿意给,这是给你的零花钱,这是给你姑父的爹娘学的,他们家从小就给孩子零花钱,你哥你姐一直就有。拿住吧。对了,可千万别被你娘发现了。” 叶木青迟疑了一会儿,一这是大姑的好意,退回去也不好;二是,她正打算要做些什么,手头没钱还真不行,指着从她奶奶她娘手里要,做梦去吧。反正她欠大姑家也不止这一件了,所谓债多了不想,虱子多了不痒。叶木青坦然收下,笑着说道:“大姑你对我真好,我以后会好好孝顺你的。” 叶大姑脸上笑开了花,“哟哟,大姑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叶木青把荷包藏好。这可是她的第一笔私房钱。 回到家里,叶大姑把豆腐提到厨房。 江氏也跟着过来了,紧接着平氏也进来了。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下厨房里聚集了五个女人,不对,连叶木青是六个,幸好,叶家的厨房够大,再多几个也站得下。 三婶是主厨,大伯母和大姑帮着打下手,叶木青负责烧火,江氏主要是来负责说话的,平氏负责附和的。 江氏像个领导一样,先对大闺女和女婿提出表扬:“这次姑爷挺上道,不像先前似的,整天拉着脸,活像谁欠他几百吊钱似的。” 叶木青心说,你可不就欠人家钱。 叶大姑“嗯”了一声,表示回应。 江氏接着又说道:“以后你得多劝他,多拉拢他。” 叶大姑又嗯了一声。 这时江氏才抛出今日谈话的核心内容:“凤仙(叶大姑的小名),现在你公公婆婆不在了,你也当家做主了,一定要多攒私房钱知道吗?” 叶大姑只是一味点头敷衍:“娘,我也想攒,可是家里就那么点来钱的门路。” 江氏道:“你只要想攒,石头缝里都能挤出油来,何况你家又不是石头缝,你们可蒙不了我,当初你们结亲时,我跟你早打听清楚刘家的家底了。他们家拔几根毫毛就够我们吃一阵了。你以后多长点心眼,能多搂钱就多搂,娘家才是你的根基,以后你受了气受了欺负,能帮你的还是你娘家兄弟侄子。” 叶木青对江氏的这一番话真是叹为观止。 平氏这个专业附和虫赶紧应声:“对对,娘说得对,大姐,你能依靠的还是你娘家兄弟和侄子。我家荣檀将来要是出息了,你这个做姑的能不跟着沾光?” 叶木青忍耐再三,终于还是忍无可忍,硬插进去问道:“奶,娘,你们当初在娘家也是被这么教的吗?” 叶木青的不懂事引起了两人的极大反感,婆媳两人异口同声道:“闭嘴,好好烧你的火!” 叶大姑忙替叶木青说情道:“你们别吼她,小孩子正是调皮的时候,我家海棠也是这样。” 江氏心里惦记着更重要的事,也懒得理会叶立青。她继续滔滔不绝地给叶大姑倾心传授搂钱本领:“我觉着姑爷是真藏不露,他手头肯定还有钱,你一定要多榨榨。男人嘛,没几个好东西,他们手里一定不能有钱,你不搂起来,别的女人就帮你花了。你时不时地问他要钱,就说家用多,手头紧,一次也别多要,每隔几天就要一次。实在怕他不给,就当着亲戚朋友的面要,男人爱面子,不想给也得给。”叶木青再次无言以对。 江氏传授完心得后,也该开饭了。 午饭摆了两桌,男人一桌,女人孩子一桌。 叶木青当然是在后面一桌,两桌的菜都差不多,只不过男人那桌上多了几个下酒菜。 说真的,饭菜水平真不咋地,要嘛是菜炒得火候不到味,要么是煮得太烂。但不管怎样,今天的饭菜算是改善生活了。平日里要么是稀粥就窝头,要么是稀稀的杂面青菜糊糊。因为伙食好,桌上的大人孩子们都卯足了劲埋头大吃,连招呼客人都是低着头招呼:“她大姑,别客气,吃菜吃菜。” 第10节 孩子们的吃相更别提了。 受文明熏陶了很多年的叶木青多少还是有点不适应。 叶荣檀不用提了,双手和嘴并用,嘴里嚼着,手里抓着,就差没上脚了。大房子家的几个孩子也是穷形尽相,叶大桐兄弟吃饭响声最大,嘴吧唧得最狠。叶梅花也差不多,而且她眼疾手快,夹肉夹得最稳。叶木莲的抢菜速度也不亚于叶梅花。 桌上最肉的要数叶木青,吃得最慢的数叶大姑,吃得最文雅小口的当数叶木青,其实她已经尽量加快了,但多年养成的习惯不是这么容易改变的。 平氏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两个闺女,瞧那慢吞吞的模样真替她们着急,得让人家占去多少便宜啊。 于是平氏在给儿子的碗里堆满之后,便顺手帮两个闺女抢几块肉。 叶木青只吃个七分饱,桌上的饭菜已经被席卷一空了。叶木青望桌兴叹。 午饭后,叶大姑和刘富良又坐了一会儿便告辞回家,因为他们路上还走一阵呢,得早些上路。主要是这个家让叶大姑留恋的地方不多,多呆一会儿就有可能多中一次埋伏,所以他们夫妻俩还是快溜为上。 两人要走,叶家的人自然要送一送。 平氏拽着叶荣檀跟上去,热情地相送,一边送行一边敲打:“大姐,大姐夫,你们慢走,过几天我让娃儿再去看你们。” 叶木青明显地看到姑父的身影僵了一下,他回头看看叶家的那帮孩子,勉强笑道:“嗯嗯,行,有空就让木青过去吧。” 平氏接道:“好好,到时候让他们都去。” 刘富良笑笑没说话,跟叶大姑一起朝村口走去。 送走叶大姑后夫妻后,平氏就开始大声炫耀:“你们听见没,大姐夫最稀罕俺家木青,这孩子不愧是我生的,你们瞧瞧要来多少东西呀。” 周氏和白氏悄悄对视一眼,周氏暗暗撇撇嘴,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白氏只是平静地笑着,叶木青无意间看过去时,却觉得这种平静的笑容下似乎掩饰着一种狠劲儿。这三个妯娌没一个省油的灯。 要是他们能分家就好了。她爹娘不受这些人的影响会不会好一些呢 第二十章 一计不成 自从大姑离开后,叶木青就开始反复地想分家这件事。她觉得如果脱离了这个大家庭,她弟弟的改造也许会更顺利些,她娘说不定也会收敛一些。 只是,她该怎样说服她娘呢? 叶木青试图想出一个稳妥的办法,这几天她有一个小小的惊喜,她发现自己的地位略有上升。首先,她奶对她略略和颜悦色了些,她娘对她了和气些。叶木青猜测可能是大姑和姑父的话起了作用。这让叶木青的勇气又多了一些。 于是,她一个月朗风清的晚上,全家吃完晚饭各种回房之后,叶木青陪着魔王弟弟玩了一会儿,待他入睡之后,仍呆在房间不肯走。 平氏看上去心情不错,脾气也不那么暴躁了。叶木青趁着这个机会,把心里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娘,你有没有想过要分家另过?” 平氏听到叶木青的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话没说完,伸先举起来。 叶木青最讨厌她们动不动就要动手的样子,十分冷静地说道:“娘,我跟你说话呢。有话咱好好说不行吗?别动不动就要动手?你就再长得再好看总动手也会变丑。” 平氏觉得这话挺新鲜,的确,她当姑娘时长得还不错,可现在都几个孩子的娘了,谁还在乎长相呀。不过,不管怎么说,听到闺女这么夸自己,平氏心里还是有些窃喜的,便默默地把举起的手放了下来,没好气地说道:“你脑子进汤了还是进水了,过得好好的分家干啥?” 叶木青列出几个理由:“家里人一多矛盾就多,整天鸡飞狗跳的,还不如咱们分家另过舒坦自在。” 平氏对叶木青的说法嗤之以鼻,重重地哼了一声:“你自个想想,不分家谁占便宜?家里有好吃的归谁?你弟弟。家里的活都谁干?你大伯你三叔还有大桐他们。完了你爹还能时不时外出做点小活,再被我打着你弟的幌子给扣下来大半,要真分了家,咱家田里的活谁干呐,是你还是你两个姐?你爹还能外出做工吗?你弟还能捞这么大的便宜吗?你是不是傻呀。” 叶木青被驳斥得一愣一愣的,确实如平氏所说,不分家表面上看是他们三房在占便宜,至于叶木青顾虑得这些,平氏也许根本不曾考虑。 她不考虑,叶木青也要提醒她考虑,便接着说道:“分了家地里的活我们也能干些,大不了爹少做些工,到时说不定我也能挣点钱补贴家用。” 平氏的眼睛斜楞着叶木青,用不屑地语气说道:“你能挣钱?真是个笑话。你当钱那么容易挣,你说你能干啥?是能扛能提还是能写会算呀?” 叶木青还想辩解,平氏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瞪得更大更圆,指着叶木青逼问:“你说,分家的话是谁唆使你的?我去她算帐去,我倒要问问她这安的是什么心!” 叶木青赶紧拦住平氏,“娘,没有谁唆使我,主要就是前两天的事让我害怕,我怕弟弟再在全家的娇惯下以后会越来越不好管,不是有句古话叫‘爱子就是杀子”吗?” 平氏越发暴躁愤怒,她才听不进去这些大道理,叶木青再夸她美也没用,她大吼道:“来来,你跟我一起去找那个碎嘴子,我是看你挑拨你说这些傻话的。” 平氏嚷的声音太大,差点把叶荣檀吵醒了,小家伙翻了个身嘟囔一句又睡着了。叶木青深知再说下去也没用,转身走出了房间。 天才刚黑不久,整个村庄已漆黑一片,人们习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叶木青回到她们姐妹三人居住的房间时,叶木香和叶木莲正准备睡觉。 叶木香还是那样,叶木莲笑得满脸心虚,叶木青也不知道她在心虚什么,她的心情不好也懒得去追究。走到床前时才发现装衣服的箱子动过了。 叶木青一言不发地盯着箱子看,叶木莲率先沉不住气,只好小声承认道:“三妹啊,刚才我试了一下海棠姐给你的新衣裳。” 叶木青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然后简单洗漱一下钻进被窝睡觉。 微弱的油灯熄灭了,屋里陷入深沉的黑暗,叶木青就在黑暗之中开始思索今日的事情。 很明显,不分家对他们家是有利的,平氏肯定坚决不同意,估计她再说服也没用。她觉得自己的地位提高了,那只是她的错觉,其实,有爷奶有爹娘,她一个十一岁的女孩能有什么地位可言? 这个奇葩倍出的叶家!穿越之后,叶木青脑子里也曾闪过要不要离开的念头,但也只是一闪就被她否绝了。离开叶家,她能去哪里?她没有户籍没有田地,出路可能是当丫环或者流氓吧,丫环连人身自由都没有,生杀予夺都在主人手里,不到万不得已她绝对不会去当。后面那条出路也就想想,估计遇到人贩子的机率更大。待在叶家,至少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不出意外地话,她应该能安然长大。但是代价是忍受这些极品亲戚,江氏、平氏、小魔王弟弟…… 这一晚,叶木青想了很多,她的叔叔伯伯,大姑,还有忘了长什么样的二姑小姑。 想起另外两位姑姑,叶木青的好奇心大起,她突然出声问道:“大姐,二姑和小姑怎么不回来呀?” 叶木香和叶木莲迷迷糊糊地正要睡着,被叶木青这一吓,睡意顿时没了。叶木香打着哈欠说道:“你没睡着啊,二姑和小姑她们离得远呀。” 叶木青又问道:“那你们去过她们家吗?二姑和小姑对咱们像大姑待咱们一样好吗?” 叶木香沉默了。 叶木莲轻哼一声:“你咋问这个问题,你不知道啊。” 叶木青道:“感觉好久没去过都快忘了。” 叶木莲也没细细追究:“咱们也去过一回,二姑吧,还凑和,可她不像大姑那么实在。小姑嘛,得得,就别提了。” 叶木莲可不像大姐那么闷,她是个话唠,不用叶木青追问就开始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听村里人说,咱们二姑从小就聪明,她说婆家那会儿,别的不要求,就想找个远的。小姑呢,也学二姑,就让二姑给她说个有钱的又远的。所以她们就嫁到一个地方了。离得那么远,咱们也不能老去,她们也有借口不回娘家。” 看到大姑那样儿,叶木青倒也理解这个二姑。想着三个姑姑的命运,她不由得又想到自家三姐妹的命运。 她试探道:“大姐二姐,你说咱们将来会不会也像大姑这样啊?” 叶木莲恼羞成怒道:“你给我闭嘴,你才多大就想着这个问题了。” 叶木香装作没听见,不搭理她。 叶木青隐约记得乡下女孩子好像很羞于谈论自己的婚嫁之类的。 她只好笑着解释道:“这屋里只有咱们三个,随便说说怕啥呀,就说一说呗。” 说到这里,她微微叹息一声道:“你看荣檀这样儿,说不定我们比大姑还惨,他要是不成器咱们的爹娘肯定会一直让我们补贴他。” 过了一会儿,叶木莲道:“将来的事谁知道,我没想那么远。” 叶木莲的话音一落,叶木香慢吞吞地说道:“可是爹娘把我们养大,我们只能听他们的,荣檀是咱们的亲弟弟,帮扶她也是应该的呀。” 叶木青心里咯噔一下,这话怎么听着那么熟悉呢。怎么能不熟悉呢,前世,她的家里不也有一个扶弟狂魔姐姐吗?叶木青想想那个被洗脑的大姐,想想本来正常的自己被人说没良心冷血,越想就越心塞。算了,她还是按原计划吧,再难也要试着改造一下叶荣檀。大人的性格已经定型,她基本不抱希望了。但是叶荣檀还是棵小树苗,虽然现在弯了些,但尚有掰直的希望。 现在,既然分家不成,那就重新调整一下方向:一是在家中取得一定地位,争取点话语权;二是要在叶荣檀面前坚立她的权威形象。 这两者有没有速成的办法?有,先挣钱。如果她能挣钱,家里人肯定得让她三分,她收买、教训叶荣檀也方便许多。 人就怕迷茫,一旦有了目标就踏实多了。叶木青一想清楚,心情也随之平静下来。临睡前,她还按按枕头底下大姑给的荷包,心想,我也是有本钱的人,明天看看有什么我能做的生意。 第二十一章 另想办法 叶木青辗转反侧,一直想到呵欠连天也没想出什么奇妙点子。古代是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商品经济又不发达,她又没有什么本钱,想来想去,她只能从身边的农产品和小物件入手。 现在家里、田里能有什么可卖的呢? 菜?不行,她家里人多,种的菜还不够自家吃呢。 野菜?到处都有,人家也不稀罕。 做些小吃食去卖,她从小在乡下长大,姐姐又是个巧手,她也跟着学了不少,但是,她在家里人微言轻,要是想做些什么还得经过她奶江氏同意,这简直太难了。这条路,目前还行不通。 想不出好点子,叶木青索性也不为难自己,该睡觉睡觉,明天再接着想。 第二天早晨,叶木青仍然接着昨晚的思绪往下想,可能是她想得太入神,收拾床铺时有些心不在焉的,“啪啦”一声就把大姑给的蓝色荷包给弄到地上了,她赶紧弯腰去捡,却被另一双快手给抢了过去。 叶木莲捏着荷包,瞪着眼睛问道:“你说,这钱是从哪来的,还挺沉呢。”说着她就要打开数钱。叶木青扑上去抢,叶木莲身子一闪躲开了。 “还给我。” “不还。” 叶木青一边埋怨自己的粗心大意,一边观察着叶木莲的举动,她这会儿已经打开荷包在数钱,数毕,她用十分复杂的目光看着叶木青,问道:“说吧,三妹,这是谁给你的?”叶木青可不想说出真相。同样是侄女,她大姑只给了她没给别人,说出去会给大姑造成不便。既然不想说出真相,那她最好找出个靠得住的理由。叶木青略略一想,便面不改色地回答道:“这是我自己攒的。” 叶木莲对这个回答嗤之以鼻:“你哄谁呢,当我是傻子啊。你能会攒下钱?鬼才信呢。” 叶木莲的眼珠滴溜溜乱转,掰着手指头给叶木青分析:“这里头有二十文钱,你是不可能攒这么多,咱过年亲戚给的压岁钱都被咱娘给收了,咱奶咱娘不可能给你,爹也不可能,他每次都被娘搜得贼干净,那就只有一个人会给你——咱大姑,对,肯定是大姑。”叶木莲起初只是猜测,最后越说越肯定,“大姑出手大方,又喜欢你,她又刚刚来过,准是她没错。” 说到这里,叶木莲的眼中闪过一丝妒忌和不甘:“同样是侄女,为啥她就这样偏心你。衣裳给你就罢了,还偷偷给你钱,凭啥呀凭啥呀。” 叶木莲越说声音越大,大得引起了门外人的注意。正好叶荣檀在外面玩耍,听到两个姐姐低一声高一声的,就以为是在吵架,便扯着嗓门向平氏告状:“娘,二姐和三姐又在吵架。” 平氏这会儿正气不顺呢,听到两个闺女又吵架,便没好气地嚷起来:“吵吵,一天到晚就知道吵。哪天把你老子娘气死,你们就开心了。” 叶荣檀生怕两个姐姐听不到似的,又大声传话:“娘骂你们了,哈哈。” 叶木青听得心烦又心急,她生怕平氏和叶荣檀发现了她的小秘密,如果被他们发现,她的钱是一文也别想留。她思来想去,只能小声跟叶木莲求和:“二姐,你别闹了行吗?这钱是大姑给的,她是心疼咱们姐妹这么大了还没零花钱,这样吧,以后咱们一起花。——你先把荷包还我。” 叶木莲可不大信,手里仍紧紧攥着荷包:“我可不信你的话,你这个骗人精。你要真有诚心,咱俩就见半分,我谁也不告诉。你说行不行?”叶木莲狡黠地笑着,一双笑眼跟小狐狸似的,又叫人无奈又让人恨不起来。 叶木青迟疑着,要是她有钱,她根本不在乎这点钱,别半一半全给她也行。可是现在,这点本钱是她全部的家当,她还打算做点什么提升一下自己在家里的地位呢,本来就少,再给她一半还能干什么呀。 叶木青不舍得,叶木莲坚决不退让,两人正在撕扯着,门被叶荣檀推开了。 这个混世魔王大摇大摆地闯进来,左看看右看看,好奇地问道:“二姐,三姐,你们在争啥呀?” 叶木青赶紧说道:“没啥没啥,二姐抢我的衣裳穿。” 叶荣檀对衣裳没啥兴趣,在屋里转了一圈又离开了。 叶木莲赶紧跑过去把门关上,这当儿,她又想出一个主意,便无奈地对叶木莲说道:“二姐,这样吧,我给你一件衣裳,你把钱还我吧,我真的有用。” 这下戳到叶木莲的软肋了,漂亮衣裳对于女孩子的吸引力不是一般的大,叶木莲早就在觊觎叶木青从刘海棠那儿要来的那些衣裳。一听到叶木青吐了口,她立即喜笑颜开:“此话当真?你只要给我一件衣裳,我就把荷包还给你。” 叶木青连连点头:“嗯嗯,绝对当真。” 说着话,她就去打开箱子,大方地说道:“你随便挑一件吧。” 叶木莲欢天喜地地跑过去认真翻找起来,挑来挑去挑花了眼,觉得这件也好,那件也不错。 叶木青终于把荷包从她手里夺了回来。 第11节 挑了一会儿,叶木莲终于挑了一见粉色的裙子,她迫不及待地换上,在屋里转圈臭美。 叶木青攥着自己的荷包又开始犯了愁,她们三姐妹同住一间屋,以后她做什么事也瞒不住两个姐姐啊,既然瞒不住,还不如一开始就明说好了。大姐那边好对付,关键是这个刁钻精明的二姐,不给点甜头肯定是不行的。她得想想办法稳住这个二姐。 想到这里,叶木青打起精神,设法在脸上挤出一丝谄媚的笑意,连声夸道:“二姐,你穿上这衣裳真好看,你长得秀气白净,这颜色也就你能穿。” 叶木莲得意地轻哼一声:“少拍马屁。” 叶木青正色道:“我说的是真的。你不信拉倒。” 叶木莲穿上了新衣裳,心里高兴,对叶木青也宽容许多,她一边转圈一边说道:“好啦,我信你的,你也放心吧,我不会把你存私房钱的事告诉别人的。” 叶木青趁势说道:“二姐,那你想不想以后有很多很多新衣裳穿?” 叶木莲突然停了下来,惊讶地看着叶木青:“三妹,你是不是又想到啥鬼主意了?” 第二十二章 意外之喜 叶木青想的是,她们姐妹三人挤在一间屋子里,以后,她要做什么事根本就瞒不住另外两人。与其每天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她们两人,还不如一开始就开诚布公,尽量笼络好两人。她大姐好对付,难对付的就是这个二姐,为人精明要强又有些自私。她现在准备说服二姐跟自己站在统一战线上。 叶木青笑吟吟地说道:“二姐,你就说,你以后想不想有很多新衣裳穿?不用向表姐要,是咱们自己买,想买啥样的就买啥样的。” 叶木莲噗嗤一声笑了:“我还当你又想到新鲜点子找海棠姐要衣裳呢?不向她要,咱们自己买哪来的钱?你去偷呀?” 叶木青没跟叶木莲呛声,仍面带微笑说道:“是这样的,上次去大姑家,看到县城里有人做小生意能挣点钱,我的心思就活络了,我就想着咱们能不能也去卖点什么。不求能挣大钱,挣点零花就行。” 叶木莲由嗤笑转为冷哼:“你想得倒美,可是我们家有啥东西可卖的呀?家里的东西被咱奶巴得紧着呢,要是咱那宝贝弟弟还能顺点。你我这样的别想顺走一丁点东西。” 叶木青继续道:“你别急,先听我说完,我记得村里是有好些心灵手巧的人吧,我想从他们手里买些样式精巧的小玩意然后再拿到县城去卖,就赚辛苦钱。这件事,我先跟你说,不过你得帮我瞒着其他人,等我赚了钱肯定会有你的好处。” 叶木莲一边听叶木青说话一边在屋里走来走去,欣赏身上的新衣裳,越看心里越满意,最后,她小手一挥,满不在乎地说道:“你有本事你就去做呗,不说就不说。” 叶木青仍旧不放心地说道:“那就一言为定哦。” 叶木莲连连摆手:“记得记得。” 搞定这个难搞的二姐后,叶木青又抽空找到正在干活的叶木香,叶木香一脸地木讷,叶木青说什么就是什么。 搞定两个姐姐后,叶木青就开始行动了。 她想收购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儿,像是竹制、草编的小玩意,还有小竹筐、好看的草帽,小竹筐和草帽用各种染料染成桃红色的、天蓝色、绿色都各种好看的颜色。 万事开头难。首先,她得找到村里的一些手艺人,一问,人家只编大筐子卖,那些小玩意人家觉得钱少懒得做,而且对方看她是小孩又是叶家的,对她态度也就那样。对此,叶木青多少有些受伤。 她兴冲冲地出去,又怏怏不乐地回家来。别人不知道她因何而气闷,叶木莲却猜出来了,她脸上流露出了然的笑意,碍于别人在场才没有问叶木青。 此时叶木莲身上穿的衣裳引起了大房和三房几个女孩子的注意。特别是叶梅花,那妒忌的目光几乎把叶木莲身上的衣裳穿个透,叶梅花用酸溜溜地语气说道:“木莲,你身上穿的衣裳不是木青的吗?你又偷穿她的衣裳,小心她又跟你打架。” 说完,她的目光在两姐妹身上乱转,脸上带着笑意,仿佛在等着看两人的笑话。 其他人看到叶木青的脸色不善,便都以为是叶木莲的缘故,不少人跟叶梅花的心思差不多也在等着看姐妹两人的笑话。 叶木莲瞪了叶梅花一眼,气呼呼地说道:“梅花,你别瞎说,这衣裳是我三妹给我穿的,才不是我偷的。” 叶梅花唯恐天下不乱,故意大声说道:“真的假的?木青你这么大方,真把衣裳给木莲了?” 叶木青只好强颜笑了一下,说道:“是的,我给二姐穿了,我觉得她穿上更好看。” 叶木莲得意地冲叶梅花挑挑眉头。 叶梅花挑拨两人不成,既不甘心又有些疑惑,便尖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道:“木青,那你真的变大方了,要是以前,你二姐穿你的衣服,你早跟她干架了。” 叶木青这会儿状态已经回来大半,微笑着说道:“是啊,可能是因为我长大了。” 叶梅花先是把嘴一撇,接着又上前一步,假装亲热地拉着叶木青的胳膊,似笑非笑地说道:“这样啊,那我也是你姐,你也送我一件呗。” 叶木青:“……”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正要开口反击回去,不想叶木莲却抢先开口了,她嘿嘿冷笑一声说道:“梅花你这是没睡醒吧,都想啥呢。” 叶梅花飞快地反击道:“你说我想啥呢?你是她姐,我也是啊,再说了,木青的衣裳又不是她自己的,都是从大姑家要来的,咱大姑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大姑,凭啥只单给她,不给我们?” 叶木莲听到这话,声调也高了一起来:“衣裳是大姑家的没错,大姑愿意给谁就给谁,再说了,你们也没少从大姑家要东西呀。” 叶梅花不依不挠:“我要啥了?我能要到啥?谁拿的最多,谁心里清楚。”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地吵起来,叶木青和其他人压根就插不进嘴。 两人越吵越溜,吵到最后,连那些陈芝麻烂谷子都抖落起来了。 你说我不要脸,我骂你脸皮厚,越吵越不可开交。 终于轮到叶木青插话时,江氏听到吵闹声,阴沉着脸进来了。大家一见到她,就像老鼠见了猫了似的,急忙各自找借口匆匆散了。 混乱中,叶木青也被叶木莲给拽着离开了。 一回到屋里,叶木莲就开始数落叶木青:“这种时候你不跑等着挨嗤呢。” 叶木青抬头冲叶木莲笑笑:“还是二姐对我好。” 托了这件衣裳的福,叶木莲现在对叶木青和气许多,她难得好声好气地问道:“哎,你刚才怎么了?一进屋就耷拉着脸?” 叶木青沉默一会儿,便把自己的难处说了出来:“我本想找村里的手艺人帮我编些小竹筐,好看的草帽之类的拿出去卖,谁知人家一看到我,就不怎么搭理我。” 叶木莲嗤地一声又笑了起来,她指着叶木青道:“你这个傻瓜,你说你给钱,谁信你呀。再说你压根就不用花钱。” “不用花钱?”叶木青惊讶地看着叶木莲。 叶木莲得意地笑了笑,朝叶木青勾勾手:“附耳过来,二姐交给你一个不用花钱的好办法。” 第二十三章 进展 叶木莲教给叶木青的是什么办法呢?是教她拿弟弟叶荣檀拿令箭,让爷爷和两位堂哥帮忙做这些小玩意。叶木青想到外面去找人做,殊不知,家里就有人会做这些,手艺可能差些,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叶木青听到自己家爷爷和堂哥也会手艺,所以不禁两眼一亮。随即她又想到利用自家弟弟这事似乎有点不太好。叶木青正在迟疑,叶木莲见她这样,又冷哼上了:“哟,我好心教你,你还不听。你爱咋地咋地,就你那几个钱够干啥的呀,再说了,就算你找到人做,传到奶奶和娘的耳朵里,你咋解释呀。” 叶木青一想也真是,她思来想去,目前来说是没好的办法了。她要是直接找爷爷去说,爷爷肯定不搭理她,两位堂哥更不用说,两家关系不和睦,连带着孩子关系也不大融洽。 叶木青服软了,笑嘻嘻地对叶木莲说道:“还是二姐聪明,我都没想到这一层。那我去找荣檀。” 叶木莲平日里本来就爱逞个能显摆显摆自已,这会儿,听到妹妹夸奖自己,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因此也就更爱指点叶木青了。 她说道:“你去叫荣檀叫过来,我来跟他说。” 叶木青跑到外面去找正在玩泥巴的叶荣檀,把他哄进来。 叶木莲一见到叶荣檀就皱皱眉头说道:“整天玩那些泥巴,一点劲也没有。荣檀,你跟二姐说,你想不想要好玩的玩意啊,像小竹筐小帽子呀之类的。” 叶荣檀明显对这些不感兴趣,连连摇头:“不要,不要。” 叶木莲继续循循善诱:“那些东西多好玩呀,你真朱不要。” 叶荣檀不耐烦地说道:“不要不要,那是女孩子玩的。” 叶木青撇撇嘴,也加入了劝说的行列。不过,她用的是另一种方法:“荣檀,有一个游戏你肯定没玩过。我见过别人玩,他们一方当货郎,一方当买东西的,可以买对方的东西,也可以换货。比如说咱俩玩,你可以用这些小玩意给我换吃的。” 叶荣檀一听到吃的,两眼就立即放光。 他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连声问道:“好吃的呢?在哪里在哪里?” 叶木青笑着哄道:“那你去找爷爷做这些玩意好不好,我也去找人要,姐姐陪你玩。” 叶荣檀听罢,果真噔噔地跑过去找爷爷要东西去了。 叶木青决定忍痛割爱拿出自己的私房钱贿赂一下叶荣檀。她小心翼翼地摸出几文钱,准备出去村口的杂货铺买点便宜常见的吃食。 杂货铺的零嘴种类不多,无非就是什么果皮、糖豆、瓜子这类的东西,倒是很便宜。叶木青用两文钱买了两捧瓜子,一些糖豆和果皮,用油纸包着,飞快地往前跑。 她一进家门就听到叶荣檀的哭闹声。原来,他正在跟爷爷闹。 叶老头正在做一些零碎的木匠活,对于小孙子的要求,他先是敷衍,觉得小孩子嘛,过了这个劲儿就忘了。可是叶荣檀的性格是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不然就哭闹打滚。换做别的人家,你爱滚几时滚几时,不理便是。可是叶家偏不是这样的人家,江氏一听到孙子的哭声,心都快碎了。一问是叶老头招了他,二话不说,叉着腰开骂起来:“叶大壮,你说你想咋地?荣檀要什么,你给他做就是,你磨蹭个啥劲儿你。” 叶老头皱着眉头无奈地说道:“等我把手头的活做完不行吗?” 江氏粗声粗气地道:“不行,现在就去做。” 叶老头手上动作顿了顿,为了息事宁人,也只好放下手上的活去做叶荣檀要的小玩意。 叶木青目睹这一切,又忍不住反省自己这样做是不是不对。她正在沉吟着,突然耳旁传来一声吼:“木青,你傻站着干啥呢?这院子里的地扫扫,要不就去打柴草,割猪草,非得等我说才肯干,跟那懒牛似的,抽一鞭子往前挪一步……” 叶木青一听这通数落,脑袋就大了。她心中的那点子愧疚也因此烟消云散了。生在这样的家里,要是用常用的办法何时才能脱离?不对就不对吧,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叶木青转身溜了,幸亏她把东西藏到袖子里,江氏没看到,不然,又得挨一通骂。 江木青把东西藏好,然后出门去打猪草。 在村西头的荒坡上,正好看到了同样被奶奶轰出来干活的叶木莲。 叶木莲一见了她就说道:“你是不是被咱奶骂了?” 叶木青闷闷地嗯了一声。 叶木莲对天翻了个白眼,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咋发现你的脑子时灵光时不灵光,有时候吧觉得挺好,有时觉得挺笨的。像今天这种情况,你还不赶紧麻溜地溜走,有多远溜多远,就是免得咱奶在气头上骂你。” 叶木青表示出一副很受教的样子:“二姐,我下次知道怎么做了。” 叶木莲见自己的建议被采纳,心中又是一阵小小的得意。 叶木莲的心情一好,谈兴也随之大增。两人一边割猪草一边说话,主要是叶木莲在说,叶木青在听。 “我跟你说啊,等爷爷把东西做好呢,你就让荣檀拿去玩,他这个人我清楚得很,再好的东西玩几天就不玩了。然后你就悄悄地把东西藏起来,他看不到也想不起来,积攒个一段时间,你再拿去卖。”说到这里,叶木莲不禁又开始疑惑了:“可是那些东西能卖几个钱呀,我记得集市上挺便宜的。” 叶木青点头道:“是卖不了几个钱,但总比一文没有的强呀,咱们积少成多。” 叶木莲想不出辩驳的词儿,只好说道:“那好吧,随你。” 两人打了猪草,又去树林里捡柴火,还去园子里摘了点菜。 每一样活,叶木莲都会指导叶木青磨蹭好一会儿才干完,用她的话说,干得越快,干得也就越多。她们不磨蹭,别人也磨蹭,像那个梅花梨花比谁都会磨蹭。为了不吃亏最好是使劲磨蹭。叶木青心道,这大概就是吃大锅饭的弊端,人人都不想多干。 两人干完活,回到家时,天都快黑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就是一个村姑的日常。 回到家里不久,就开始吃晚饭了。现在不算很忙,所以晚饭也只是象征性的晚饭,两大盆稀粥,一人一个饼子。大人是大饼子,小孩是小饼子。饼子有数量限制,粥则没有。于是饼子分到手后,大家一般是先喝粥,这样好多喝些。吃饭时,叶木莲又教了叶木青一招,第一碗先盛半碗,这样很快就能喝完,然后第二碗再盛满满一碗,基本上第二碗喝完,盆里的粥也见底了,人也饱了。 叶木青照她的办法实施,果然很管用,特别是对她这种吃饭很慢的人来说尤其有效果。这一瞬间,叶木青突然觉得这个二姐真的挺好玩的,精明世故爱逞能吃亏,处处算计又不失可爱。 晚饭后,大家基本上是各回各屋。 叶荣檀本来是要回平氏那屋的,但是今天不一样,叶老头和大杨大桐给他做了不少小玩意,像是草编蚱蜢螳螂、小竹筐、鸟笼,还有两顶小草帽,他正在兴头上呢,便让人抱着一堆东西,跟着三位姐姐去她们那屋。 第12节 叶木青带着叶荣檀开始玩卖货游戏。 叶荣檀卖这些小玩意,叶木青买吃食零嘴,游戏还没开始呢,叶木莲非要叶荣檀去爹娘屋里拿油灯。 叶荣檀撅着嘴不愿意去,叶木莲又哄又劝:“我们屋里的灯不亮,你去拿灯来,亮堂堂的玩着才有意思。你别让我去拿,娘不会给的,只有你去要她才让拿。” 叶荣檀没法只好去拿灯,他刚一离开,叶木莲就朝叶木青使眼色,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你真是傻透了,照你这样,你那点东西很快就被他吃完,你快去用刀把糖豆果皮给切切,这样显得数量多些。” 叶木青惊诧:“这样也可以?” 叶木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把刀拿来我切。” 叶木莲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心思,把刀拿来递给叶木莲,叶木莲飞快地切着,把果皮切成细长细长地,糖豆也一分为二,只有瓜子不好切,只得保持它的原样。 她正切着,叶荣檀就回来了。 叶木青把门关上,在屋里说道:“门外那位小货郎,你在外面等一会儿,我们正在做吃的。” 叶荣檀以为游戏就是这么玩的,就觉得很好玩,并不哭闹,他嘻嘻笑着说道:“好呀好呀,我等着。” 叶荣檀提着灯在门外等着,正好被巡逻院子的江氏撞见了,她急声问道:“我的小祖宗,你站在门外干啥呢?” 叶荣檀正玩得投入,有些不耐烦地嚷道:“奶奶,你别管我,我正跟姐姐玩儿呢。” 要换了别人,江氏非要问个清楚再数落一通不可,但是对于叶荣檀,一切规矩都不通用了,她笑着说道:“好好,你好好玩吧,奶奶不管你。” 说完,又粗着嗓子朝着屋里嚷了一声:“木莲木青,好好陪你弟弟玩儿!”说完,她就回房去了。 这会儿功夫,叶木莲已经把能切的东西都切完了,开门招呼叶荣檀进去。 于是三人开始装模作样地摆摊卖东西。 叶木青全力配合,倾情演绎。 叶木青说:“这位小货郎,你家的东西真好,可是我没钱买怎么办?” 叶荣檀假装一脸为难:“你没钱怎么办呢?” 叶木青又说:“那我用我做的零嘴跟你换怎么样?” 叶荣檀拍手笑道:“好呀好呀。” 叶木青拿出几块果皮,几个糖豆,换了叶荣檀的一个竹筐一个篮子。 接着她又用瓜子换了一顶草帽。 叶木青没有太贪婪,只换了这些,还给叶荣檀留下一部分,说明天再玩。 叶荣檀玩得是不亦乐乎,要不是他在外面跑了一天,困意连连,肯定还缠着叶木青玩下去。 最后由叶木香抱着他回爹娘屋里睡觉去了。 叶木青看着这一堆“交换”来的东西,不禁百感交集,又是感慨又是好笑,再攒一攒,她就可以找个借口去县城了。 叶木青感慨完毕,又开始想法装饰这些东西。像篮子和小筐要上颜色,这样可以卖得稍贵些,帽子的话最好加一根好看的带子,打个结之类的,能跟一般的草帽拉开档次。这种装饰品怎么找呢?叶木青只好在自己的衣服上打主意。这里剪掉一块,那里撕掉一根带子,然后缝制、编花、打结。叶木青在灯前忙碌着,叶木莲和叶木香在旁边看得不禁傻了眼。 第二十四章 小生意(上) 让叶木香和叶木莲傻眼的是,明明是很普通的草帽,但在叶木青手里就是变了大样,加根飘带一装饰观感立即不一样了。让人觉得很好看很贵。 叶木莲忍不住出声赞道:“三妹,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这个帽子我先戴戴啊。”说着,她就迫不及待地拿过来戴在自己头上,她们屋里只有一块斑驳得不成样子的镜子,即便这样,叶木莲还是就着昏暗的灯光喜滋滋地左照照右照照,觉得自个好看得不行。 叶木青见叶木莲对帽子如此爱不释手,便说道:“二姐要喜欢,就拿去带吧。” 叶木莲迟疑了一会儿,然后又坚决地说道:“不戴了,拿去卖钱吧,卖不出去再给我。” 叶木青笑道:“也行,过几天我先去卖个试试。” 叶木香一直在旁边看着,迟疑着问道:“真的有人买吗?” 叶木青只说自己先试试。 第二天,叶荣檀醒来发现床头的桌上有一把瓜子和糖豆,这才猛然想起昨晚的事情。不用叶木莲提醒,他自个就跑去找爷爷要小玩意儿。叶老头拧着眉头说道:“昨个不跟你做了好多吗?怎么又要?” 叶荣檀连解释都懒得,一听不给就要撒泼大闹,叶老头不胜其烦,又怕惊动了江氏,只好打发两个孙子大桐和大杨去给叶荣檀做,随便他们怎么混去,只要别耽搁自己的事就行。 大桐和大杨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手艺还行,前提是得告诉他们怎么做,最好是有模具让他们照着做。 他们两人在做手工活,叶荣檀一边玩泥巴一边监督着两人。 叶木青和叶木莲又被叶氏指使着去干活去了。 拔草、割草、喂鸡、放鹅、放牛等等各样活计轮流着干,反正不能让江氏看到她们有得闲的时候,孙女如此,儿媳妇们也是一样。大人的活跟小孩的又不一样,他们要下田去。 这天,叶木青领到的活是放牛,叶木莲还是割草,她们两人一起往村庄后面的河滩上走去。 村子后面有一条河,河滩上碧草青青,这儿聚集了附近村庄放牛放羊的孩子们。牛儿羊儿在草地上悠闲地吃着草,孩子们三五成群地聚集在一起玩耍说笑。 叶木青找了一个青草茂盛的地方,便坐在草地上看着河对面发呆。河对面也有很多放羊和放牛的孩子。这个时候,她不由得想起了杨水明和杨奶奶来,也不知道他们怎样了,等自己挣了钱就找个机会去看看他们。 叶木青每天在放羊放牛、割草打柴的琐碎日子里重复了几天,每天晚上都会跟叶荣檀玩玩游戏,用一些零嘴换取他的货物。叶荣檀有得吃又有得玩,自然乐此不疲。平氏也隐约知道,不过她以为叶木青是在逗弟弟玩,也没放在心上。 几天以后,叶木青积攒了一堆东西,小筐子小篮子帽子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小玩意,有的精致,有的挺扑拙,不过,经过叶木青的巧手改造装扮,多少比先前顺眼多了。 叶木青决定找个机会去县城一趟。在这之前,她还没独自去过。一般都是几姐妹一起去,或是跟着大人去,但是这回,她想一个人去。 叶木青不想跟江氏直接说,她这个人难说话不说,又爱问东问西的,她想来想去,决定直接找爷爷说。叶老头虽然万事不管,但好歹是这个家的男主人。叶木青知道爷爷的性子,只要不是什么大事,他一般都懒得得深究。 叶木青专门等江氏出门了,叶老头还没离开家时去说。 叶木青走上前说道:“爷爷,我想去大姑家一趟,姑父临走前说要我们过几天去他家看看事情处理得怎样了。” 叶老头抬了抬眼皮,看看叶木青,一脸的茫然,他似在回忆大女婿上次的话,也记不清他到底说没说过。 叶木青等了一会儿,又说道:“爷,我快去快回,你就答应了吧。我回来给你带酒喝。” 叶老头急着出门,又想着反正几个孙女经常出门,眼下眼里也不算忙,去就去吧。 叶老头也没问叶木青跟谁去,就大手一挥,敷衍地说道:“去吧去吧。” 叶木青等的就是这句,哎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她生怕撞上江氏或是其他人,一溜烟似地回到屋里,拎上早就准备好的大筐子就出了门。叶木莲在院子里看到她,惊讶地问道:“爷答应你了?” 叶木青点头,小声说道:“是的,答应了,二姐,我先走了。” 叶木青的小细胳膊挎着一只大筐子,又走得很快,勒得生疼生疼的。她左胳膊换右胳膊,咬牙坚持着走到路口,等了一会儿,没看到路过的牛车驴车,唉,只能咬牙继续往前走,就这么着,她走走停停到了镇上,花了一文钱上了一辆牛车,往县城进发了。 坐在牛车上,叶木青又开始盘算了。她是打着去大姑家的旗号进城的,但不能真去她家。一是,这个理由用完了,下次不好再用;二就是,她说她去了大姑家,奶奶他们会问她怎么空着手回来,不好交待。上次是有叶荣檀的事情还好说些,这次平顺无事的实在不好说,而且还会影响她下次进城的计划。因此,她打定主意,就说自己到了县城,但是大姑不在家,可能走亲戚去了,然后她就空着手回来了。过个几天,她还用同样的借口再去一次。当然这件事情迟早会让人知道的,但是他们知道得越晚越好。 叶木青对县城没什么印象,她只知道在西市有一个大集市,一问赶车的车夫也说在西市,到了靠近西市的路口,叶木青跳下车,吃力地挎着竹筐慢慢地向集市上挪去,她像窝牛一样挪到了目的地,一看又傻眼了,她来得太晚了,好地方早被人占光了。她只能占一个不太起眼的边角地,没办法,只能先将就了。叶木青从筐子里拿出一块破布摊在地上,把东西一一摆好放齐,然后就等着买主上门。 她这个地方本来人就不多,再加上卖的又些小玩意儿,看的人极少,只有几个小孩子略有兴趣,但很快又被大人拽走了。 枯坐半天,叶木青只卖了三个不起眼的小玩意,总共一文钱。 又等了好一阵,终于有人来了。来的是三个半大的男孩子,一个七八岁的样子,另外两个大概十岁左右,三人打打闹闹,踢踢打打的,全身使不完的劲。 三个男孩子看到叶木青的小摊子,不由得就停了下来,蹲下来很不客气地翻翻拣拣。 叶木青笑着说道:“你们喜欢哪个,我给你们便宜些。” 其中那个大点的男孩笑嘻嘻地问道:“多便宜,不要钱行吗?” 叶木青心里顿觉不妙,这三个孩子一看穿着就是本地的,而且那嬉皮笑脸的模样很可能就是帮小混混。估计是看她一个女孩子家在摆摊,就起了撩闲的心思。 叶木青心里明白这种半大的孩子真逗起闲来很可怕,他们浑身的精力无处释放,她可惹不起。 她什么也不说,只是冷眼旁观着。 这三人仍在她摊上逗留,翻东西的动作越来越粗鲁,有时甚至用脚踢来踢去。 叶木青知道不能再旁观下去,便说道:“我在卖东西呢,你们到别地去玩儿吧。” 三人笑嘻嘻地说道:“你卖东西,我们买东西,就是没带钱,哈哈哈。 ” 叶木青突然把脸一冷,弯腰把东西收了起来,她还是换个地方摆摊吧。谁知那三个孩子得寸进尺,堵在她面前不让走。 叶木青也懒得再忍下去了,她把东西往地上掼,两手叉腰,厉声呵斥道:“你们没带钱买什么东西?一个二个吃饱撑了想消遣我是不是?你们别当姑奶奶好欺负,也不打听打听我是谁,你们给我等着,我去喊我哥哥打扁你们!” 叶木青的长相本就娇俏伶俐,这种姿态一摆,倒也多少有些气势。那三个孩子也不知真假,只看出这个小姑娘一副底气十足的模样,顿时觉得不好惹,也就不放放肆了。三人嘻哈着,且走且说:“瞧把你能的,你倒是去喊,看我们三个不打死他。” 叶木青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装模作样地跟旁边的摊主商量:“大嫂,你帮我看下摊,我去喊我哥哥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那三个男孩子早挤进人群中不见人影了。 叶木青心底松了一口气,回过头来笑着跟旁边那位大嫂道谢。 那位大嫂旁观了叶木青智斗小混混的经过,对这个小姑娘还是挺喜欢的,便好心建议道:“小妹妹,你这东西不该在这里卖。你呀,去东边的那条街上转转。” 叶木青豁然开朗,再次向大嫂道谢:“谢谢大嫂,多亏你提醒我,我这就去看看。” 第二十五章 小生意(下) 叶木青听了那位大嫂的建议,果断转移阵地。她从西市出来,一路走走停停,勒得胳膊都红了,才终于找到那位大嫂所说的地方。 这里与刚才那阵乱哄哄的景象不同,街道整洁宽敞,店铺鳞次栉比,路上行人的衣着也比西市光鲜许多。叶木青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最后,她找了一个地方,是两条街道的交叉口,人流量不少。路边也有几个小商贩,有卖糖葫芦的,也有买水煎包的,可能因为没有竞争,大家对她还算和气,主动跟她搭话: “小妹妹,你卖什么的呀?”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呀。” “哟,这东西看着挺别致呀。” …… 叶木青一一笑着回答,她刚弄好摊子,就有两个十三岁的少女轻声说笑着经过她身边,看到叶木青摊上的草帽,脚步不由得放慢了下来。 叶木青一看到两人,就笑着招呼道:“两位姐姐,马上就是夏天了,太阳越来越毒了,你们看看我爷爷编的草帽,透气遮阳,又好看。你们可以试试。”那两位姑娘果然停了下来。 叶木青看了看两人,给那位穿绿色衣裙的圆脸姑娘挑了一个系绿色缎带的帽子,这条缎带还是她从自己衣裳上扯下来的,那身衣裳全身就这条布最好,然后让那个女孩子戴上试试。绿衣女孩拿过来戴在头上。 叶木青说道:“这帽子跟你的衣裳脸型挺配的。” “好看吗?”绿衣姑娘颇有兴致地问她的同伴。 她的同伴,那个穿淡紫色衣裙的点点头表示很好看,绿衣姑娘更高兴了。 叶木青又给紫衣姑娘挑了一顶带紫色蝴蝶结的帽子。 “怎么样?”紫衣姑娘也问她的同伴。 第13节 “好看好看。” 紫衣姑娘拿下帽子,略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惜我自己看不到,要是有镜子就好了。” 叶木青忙说:“你们俩不正好互为镜子吗?” 两人相似一笑,看着叶木青说道:“互为镜子?你说话倒挺好玩的。”叶木青笑了笑。 两人这才想起问多少钱,叶木青也不大懂得这边的行情,她就试探着说道:“我这是第一次卖东西,你们又是我的头批顾客,就十文钱一顶吧。” “十文钱?”绿衣姑娘随意问了一句。 叶木青以为她嫌贵,就说道:“你们两位挑的是我摊上最好看的帽子,你们看这带子的质量就知道了。” 两人看了看帽子,小声商量了一会儿,最终决定买了。 两个也没讲价,各掏出十文钱给叶木青。 终于开张了!叶木青心里那个高兴。她一高兴,人也精神许多,便接着推销道:“两位姐姐,你们不看看这些小篮子和筐子吗?说真的,这个季节,戴上这顶帽子,挎个精致的篮子或是筐子,或是去郊外踏青,或者去乡下的田庄里散散步,采一把野花回来,甭提有多好悠闲自在了。” 叶木青的这番话多少勾起了两人心中的向往,两人眼前似乎能显现出她说的那幅画面来。 “那我就买只篮子吧。” “我要这只。” 两人痛快地交了钱,戴着帽子,提着小篮子离开了。 “好的,两位慢走。”叶木青笑着说道 。 感觉做生意就这样,要么一直不开张,一旦开了张,生意就会莫名地好起来。那两个女孩子走后没多久,叶木青的摊子上就陆陆续续地来了不少人,虽然大多数人只看不买,但总归有人气是不? 叶木青厚着脸皮发挥自己的口才,该夸的一顿猛夸,就算生意没做成也不甩脸,仍旧笑脸相迎。那些观者倒也挺喜欢这个喜庆机灵的小姑娘,有需要的就顺便买了。 到晌午时,叶木青摊上的东西已经卖完了。她虽然不清楚到底卖了多少钱,但能感觉到钱袋沉甸甸的,心中有一种莫名的踏实感。 她一边收摊一边跟旁边的人打招呼,甚至在考虑是现在就回去还是顺路去大姑家。 要不还是算了,她还是直接回家吧。 叶木青一路往西走去,准备还从西市坐牛车回家去。 她正低头走着,突然听到有人跟她叫住她:“哟,这不是那谁吗?” 叶木青一怔,停住脚步一看,眼前站着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妇人,一双小眯眯眼正笑眯眯地打量着她。 叶木青想了一会儿也没认出对方是谁,对方似乎有些不高兴地道:“呀,你不会连我都不记得了?——我是海棠的姑姑。” 叶木青猛然想起来这是大姑的小姑子,姑父的堂妹,好像叫什么刘翠。 她连忙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道:“原来是姑姑呀,其实我刚才远看着像你,但你穿着新衣裳又带着新首饰,我还以为是哪位贵妇人呢?所以就没敢认。” 刘翠一听到叶木青这满口的恭维话,也顾不上生气了。脸色立即缓和下来:“瞧你这小嘴甜的。——对了,你又上你大姑家来了?” 叶木青听到这个“又”字就有些尴尬,不过仔细一想他们家确实也是。再者就是,她今日碰到刘翠了,对方肯定会告诉和大姑和姑父,她要是不去,似乎也不好。 算了,那她还是去吧。但是不能空着手去。 叶木青在街上转悠了一阵,决定给大姑父打二斤酒,再买一条鱼。 叶木青抱着一坛酒,提着一条鱼,找到了大姑家。 叶大姑看到叶木青来倒没惊讶,但看到她一个人拎着东西来倒是惊讶了。一般情况下,她们都是成群结队的来,要带东西也不会是带着酒和鱼来。 所以,叶大姑看到叶木青的第一句话是:“木青来了。” 第二句是紧张地问道:“家里是不是出啥事了?” 叶木青忙说道:“没有没有,我进城来卖点东西,顺路过来看看。” 叶大姑松了一口气:“那便好,我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呢?对了,你说你卖东西,卖啥东西呢?” 叶木青想了想,也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多久,而且告诉大姑倒也无妨。 等到叶木青说完,叶大姑惊诧地说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脑子倒挺灵活,你也真是的,你一个小孩子家,人不生地不熟的,你应该先让到大姑家来,我陪着你去多好,那东西又老沉的,你哪能提得动?” 叶木青道:“没事的,也不沉。我就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行。 ” 叶大姑道:“你能,你干啥都行。”她说着便开始准备做饭,刘海棠也刚好从外面回来,一看到叶木青也是显得很是高兴。 叶大姑把叶木青带来的那条鱼收拾了,上锅清蒸。她一边做饭一边笑着埋怨道人:“你初次出摊能掐几个钱,这就开始大手大脚了。” 叶木青笑道:“我孝敬大姑和辜负是应该的呀,挣多了多花,挣少了少花,反正得花。” 叶大姑听得心里暖融融的,对这个侄女愈发喜欢了。 午饭做好,姑父刘富良刚好也回来了。 他看到叶木青跟叶大姑的表差不了多少,看到叶木青特意给他买的酒时,一张严肃的脸上满是笑意,他悄声跟叶大姑说道:“刚挣了几个钱,就想着给我买酒喝,真是疼值了。” 叶大姑又得意又骄傲地道:“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侄女。” 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四个人上桌吃饭,这一顿饭吃得算是宾主尽欢。本来,叶大姑是要留叶木青住下,但叶木青推辞了,她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呢。 叶大姑见她执意要走,也就不再挽留她。按照以往的惯例,叶大姑要叶木青拿点东西回去,叶木青推辞了,她说自己一个人拿不了。 叶木青重装而来,轻装回去。 在大姑家,叶木青偷偷数了数钱,这次,她一共赚了八十五文,给大姑买东西花了十二文,现在还剩下七十三文。再加上原来大姑给的,她有将近一百文本钱了。这真是大有收获的一天。这更加坚定了叶木青要发家致富的决心。 第二十六章 艰难地争取 叶木青回来时专门到布店去买了一些碎布条和一包点心,然后再搭了牛车回家。 傍晚时分,叶木青才回到家。她刚一到家,就敏锐地察觉到氛有些不对劲,是那种不同往日的压抑。 这种时候,全家干活的、下地的、外出的都回来了,济济一堂,全都聚集在堂屋里歇息并等着开饭。 江氏居中而坐,脸色像阴天一样阴沉,平氏的神色也不大好看,其他人是屏息静气,不敢出声。生怕殃及到自己身上,大家互相以目示意,悄无声息地交流着。 江氏看到叶木青进来,忽地清清嗓子,阴阳怪气地拖长声调问道:“哟,你还知道回来呀?还认得这是你家呀?” 叶木青一脸平静地走进堂屋,故作坦然地回答江氏的话:“奶奶,你怎么这么说呀?这是我家我能不知道回来吗?” 江氏猛地提高嗓门嚷道:“你还有脸在这嬉皮笑脸的,我就问你,你出门跟谁说了?说去县城就去,你胆儿够肥的呀。” 叶木青答道:“我跟我爷说了呀。再说县城我去过好几回,都熟门熟路了,也没事。” 叶木青的话音刚落,大伯母周氏就发话了:“木青啊,这么说你是去你大姑家了?你怎么就这么回来了?” 叶木青早在路上就想好了那套说辞:“我这次去一是看看我弟上次那事怎样了,二是看看有没有做小生意的机会。” 叶木青此话一出,嗤笑声,冷笑声,此起彼伏。他们不是笑叶木青前一句话,主要是笑后面一句话,笑她不自量力。 就连江氏也跟着笑了,她冷嘲热讽地说道:“你这口气倒挺大的,找到做生意的机会没有呀?” 江氏的话音一落,大家又跟着笑了,特别是大房的那几个孩子,笑得最响亮。这下平氏不乐意了。她的孩子她怎么说都可以,江氏也能说得,但别人凭什么笑她闺女。 因此,平氏忽然高声叫骂起来,“谁让你出门的?你跟你爷说说就行了啦,你当你娘我是死的吗?”平氏一边说着一边就佯作去打人。 “我打死你,谁让你叫老娘丢脸,也省得让那些不开眼的人笑话你。” 大家这会也听出来了,平氏是在指桑骂槐呢。 周氏和白氏见平氏要打孩子,自然要装模作样地上来劝,叶木香和叶木莲也上来拉架。 叶木莲一边去拉平氏,一边说道:“娘,三妹不就去趟大姑家吗?你至于又打又骂吗?” 平氏不依不挠地叫道:“我就打,打死她算了,省得她碍别人眼。” 叶木青一边忍受着穿耳魔音,一边躲闪着平氏。她时刻都处在崩溃边缘,不就是出一趟门呢,至于这样吗?这到底是个什么家庭呀。她一定要尽快尽快脱离这里! 好在,叶木青的救星来了。这个救星不是别人正是叶荣檀。 叶荣檀这几天跟叶木青玩换货游戏上了瘾,越来越喜欢粘着这个三姐。今天一看她被众人围攻,这个小霸王就不愿意了。 他扯开骂子大声尖叫:“啊——”叶荣檀的魔音一出立即盖过了所有的噪杂声音。 江氏和平氏都不得不打住,赶紧问这个位小祖宗怎么了。 叶荣檀指着两人大声叫嚷:“不准欺负我姐,都走开,走开。” 在叶荣檀的强力干涉下,这场闹剧终于草草收场了。叶木青对这个小魔王弟弟不觉有了新的看法。虽然这小伙又顽皮又讨厌,但是有时候对自己还是很有帮助的。 叶木青无心吃饭,也不想再看这帮人的嘴脸,趁乱离开了堂屋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今天一天没少折腾,这会儿是又累又饿又气,整个人瘫软在床上不想动弹。 她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就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 是叶木莲进来了。 叶木莲一进屋就快言快语地说道:“你躺着干什么,赶紧起来准备吃饭呀。” 叶木青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不想吃,你去吧。” 叶木莲最看不得她这副样子,伸手就去拉她:“快起来,为这点破事就不吃饭,你傻呀你。你越是气就越要多吃。” 叶木青被她拉了起来,只好强坐起来。 叶木莲继续絮叨:“今天这事吧,我猜肯定是梅花告的状,她一直在那儿抱怨自己干了两份活。奶正好又跟别人置了气,正在气头上呢,就拿你杀气呗。” 叶木青“哦”了一声,原来还有这层原因呢。 叶木莲看看门外,小声问道:“那啥,东西都卖了吗?” 叶木青点头。叶木莲惊呼出声:“真的?真的都卖完了?” 叶木青再次点头,“真的卖完了。” 叶木莲兴致更大了,急切地问道:“那挣了多少?” 叶木青答道:“没挣多少,卖得挺便宜的。” 这倒在叶木莲的意料之中,她点点头:“我猜肯定也卖得便宜,不过能卖出去就是好的啦。” 叶木青本来不想上桌吃饭,但叶木莲硬把她拖起来拉到堂屋的饭桌上。 两人进来的时候,大家都坐齐了。 众目刷地一下集中在两人身上。 第14节 叶梅花假装很关切地说道:“木青,我还以为你气得不来吃饭了呢,我正要去叫你呢。” 叶木青还没开口,叶木莲反唇相讥道:“说得比唱得好听,我三妹要不吃饭,你指不定心里多高兴呢。” 叶梅花被叶木莲这么抢白,脸上仍带着假笑道:“你这人总是把人想得太坏,木青挨骂我有啥可高兴的。倒是你,每回她挨骂你都乐得跟什么似的。” 叶木莲气得憋红了脸,好吧,她以前确实有过幸灾乐祸的时候,但现在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这个梅花竟然想来挑拨她们姐妹俩之关的关系。 叶木青看看叶木莲,微微一笑道:“梅花,你也喜欢把人想得太坏。我二姐才不是这种人。” 叶木莲听叶木青这么说,心里顿觉一暖,看着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平氏见两个女儿一致对外,心里不觉舒坦许多,便发话道:“行啦,都别吵吵,给我准备吃饭。” 趁着饭还没端过来的功夫,江氏又沉着脸发作了,她虽然眼睛没看叶木青,但明显话头是对着她的:“我先说清楚,以后有啥事,要去哪,都得先经过我同意,都懂了吗?” 叶木青问道:“奶,我们只能问你一个人吗?难道爷一点主都不能做吗?连出门这么小的事都不能问他吗?” 大家听到这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叶老头在家没地位的事,大家心知肚明,但还是第一次被人明晃晃地点出来。 麻木如叶老头这次也不淡定了。他那耷拉的眼皮子终于抬了起来,看了一眼叶木青,又看看江氏,冷声说道:“这次木青确实跟我说了,我也答应了,这点主我还是能做的,谁都不准再提了,给我吃饭,不吃的出去!” 江氏的火腾地一下升起来了,大声道:“咋地,我管管孩子们还不行了?你说话那么大声是啥意思?我为你生儿育女,做牛做马你就这么对待我?” 叶老头也有些光火:“你还想让我咋对待你?把你供上供桌行吗?” 两位老人一吵起来,大家可吓坏了。 周氏白氏还有平氏赶紧来劝架。 三人齐家协力,终于把战火掐灭在萌芽状态。 这顿晚饭在十分憋闷的气氛吃完了。 叶木青匆匆吃完就离开了饭桌。 她回去还要跟叶荣檀玩游戏,玩完游戏,她还特地拆了一个编得不太好的草帽看看自己能不能学着编织一下。事实证明,术业有专攻,她编不好。 叶木莲也不太行,令人惊讶的是,叶木香竟然随便一学就能上手,虽然手艺还不够细致,但只要勤练下去,一定可以达到很高的水平。 叶木青宛如发现了一片新大陆,险些欢呼起来,她说道:“姐,以后你负责编,我来卖。咱们不用求到爷爷身上了。” 叶木莲在旁边说道:“你傻啊,爷爷该用还是得用。” 叶木青一脸担忧道:“可是我担心这样下去,我赚钱的事很快就会被奶奶知道,到时说不定要没收。我可不愿意。” 叶木莲一想也觉得有理,她奶那人极为精明,迟早会发现的。 叶木青暂时不想想那么多,她只想着在江氏没发现之前,多挣点钱傍身,真到那一天,她再想别的办法。 她今天买了不少碎布头,赶紧趁空多做点头花打点蝴蝶结之类的好装饰帽子。叶木莲看她做这些,也十分感兴趣,便一起跟着她学,过了一会儿,大姐也来跟着学。两人上手都很快,虽然做得不够精巧但也尚能入眼。 三个人偷偷摸摸做了好几天的头花和装饰品,饰品是够了,但帽子还不够,原因是叶老头还有别的活,不可能一直跟叶荣檀做。而且叶荣檀也不能老要新的是吧。叶木青也觉得这样不行,她随即想到一个办法,她可以去镇上收购别人的草帽啊或是竹筐呀,买回来以后装饰一下再倒卖不也能小赚一笔吗?再也不用像这样提心吊胆,而且买别人的成品的话,她还可以挑质量好的,想要什么样的就有什么样,想要多少有多少,越想越觉得可行。 几天后,叶木青又一次出门去了。这一次她吸取上次的教训,天还没亮时,她就跑到江氏和叶老头的门前去请示:“奶,我出门去了。” 江氏睡得迷迷糊糊的,随便嗯了一声,又翻身去睡了。 叶木青在外面说道:“奶,你既然答应了,我就走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回到房里又睡了一会儿,在江氏起身前悄悄离开了家。 第二十七章 转变 叶木青揣着她全部的本钱,悄悄离开了家。此时,天刚蒙蒙亮,正值暮春时节,清早的天气还有些凉,不过,一走起路来就好了。 晨风习习,空气清新,鸟声啾啾。叶木青觉得自己身轻如燕,步子格外轻快,心情也格外清爽。她一边走一边盘算着,如果再像昨天那样,每天赚个几十文,一个月就是一千多文,这可是一大笔收入。这个收入足够让她在家站稳脚步了。可是,站稳脚步又怎样?一想到那个家的氛围,她的心就不由得一沉。随即,她又转念一想,目前来看又分不了家,站稳脚跟总比站不稳要好吧。 走一步看一步吧,想那么多也没用。 叶木青到镇上时,太阳才出来,整个镇子刚刚从睡梦中苏醒过来,集市上人来人往,说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叶木青四处看看,时不时停下来问问价格。筐子不多,草帽倒是不少,叶木青挑来挑去,看上了其中一家的东西,这家的草帽编织得紧密结实,样式也好看。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几根山羊胡须迎风飘着,悠闲地坐在摊前抽着烟袋。 叶木青在摊前停下,漫不经心地问道:“老大爷,你这帽子多少钱一顶?” 老头闻声抬头看了看叶木青,指着小些的草帽说道:“小的三文钱。” 叶木青又指着大的问:“那这多少钱?” 老头比划了一下,答道:“四文。” 叶木青顿了顿又问:“大爷,我买得多的话你能便宜不?” 老头怔了一下,又重新打量了一眼叶木青,笑着问道:“你买两个也是这个价,我真没跟你多要,我杨老汉卖东西,向来是童叟无欺,不信你去打听打听。” 叶木青顺势说道:“我就是打听清楚才直奔你这儿来,我说的多买,不是买两顶,而是把女式的都买了。你看看能给我便宜多少?” 老头看叶木青的神色不像是开玩笑,就不由得往她身后看了看,问道:“你家大人呢?” 叶木青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只是笑道:“反正你老人家童叟无欺,大人小孩来买有什么区别?” 老头朗声笑道:“哈哈,你这女娃还挺有意思,你真要把女式的都买了,我就不论大小全部按三文一顶给你。”说到这里,他又解释一句:“这真是最便宜的价钱了,你自个摸摸这是用最好的水草和细苇子编的,可不是用麦草稻草编的,又细又软又白,还凉快。这种苇子可是我们村独有的,别村都没有。” 叶木青弯下腰捏了捏帽子,确确实实如老头所说,软得能折叠起来,仔细一闻还有一种淡淡的香味,再搭配上她的带子头饰,肯定是相得益彰。 叶木青突然想道上次在水杨庄附近的芦苇荡,便随口问道:“大爷你不会刚好是水杨庄的吧?” 老头听到叶木青这么说,显得十分高兴:“对对,女娃子你咋知道的?” 叶木青笑道:“你这编帽子用的草确实跟别处不一样,而且还带着一股独有的清香。” 老头又笑了两声:“小小年纪挺有眼光。” 叶木青又接着拉家常道:“我虽然只路过你们庄一次,不过印象挺深的,而且你们村还有一位好心的老奶奶收留我们吃了一顿好吃的。” 老大爷颇感兴趣地问道:“谁呀?你一说我就知道。” 叶木青答道:“那位老奶奶也姓杨,她家有个孙子叫水明。” 老头连连点头说道:“哦哦,我知道我知道。他们一家子确实挺大方。” 两人这么一唠,关系不觉拉近许多。叶木青随口问了杨奶奶和水明的近况,杨老头回答说还是那样。由于他们两家离得有些远,再细的他就不知道了。叶木青也就不再多问,接着说生意的事。 她痛快地说道:“那行吧,价钱就按你说的,三文一顶,你点点数。” 老头点了点数,一共二十五顶,共计七十五文,他主动抹去零头:“都是熟人了,就凑个整,七十文。” 叶木青笑道:“多谢大爷,下次我还上你这买。” 杨老头笑道:“好好。” 叶木青拿到草帽,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来把带子、头花该绑上的绑上,该缝上的缝上,这一番动作又费去不少时间。等她起身去县城时,太阳已升得老高,集市上的人更拥挤了。 叶木青答了一辆牛车到了县城,她决定仍按昨天的法子去卖帽子,直奔东市,那里的有钱人家更多。叶木青一想到接下来的进帐,心情不由得雀跃起来。然而,有个词叫乐极生悲。她正在这儿高兴呢,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在叫她:“木青,木青?” 叶木青警觉地循声望去,就见一个穿得灰色短衣的中年男子正眯着眼睛看着自己。 她一时没认出对方是谁,但对方既然能叫出她的名字那就肯定是熟人了,叶木青只好假装惊喜道:“你也进城了?” 中年男子咧嘴一笑:“我还以为认错了人呢?咋就你一个人,你家里人他们没陪着你来吗?” 叶木青道:“啊啊,他们在别处买东西呢。” 中年男子的目光在叶木青那一摞草帽上打了个转,十分好奇地问道:“你咋买这么多草帽?” 叶木青暗叫糟糕,看来她做生意的事是要暴露呢。 唉,咋就不能晚些日子再暴露呢。 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付了。她想了想,故作轻描淡写地说道:“哦,这些是我爷编的草帽,我拿过来试试有没有人买。那个,大叔,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也去忙吧。” 说完,她挥了挥手离开了,到走,也没弄清那个中年男子姓甚名谁,反正不是同村就是亲戚,管他呢。 这件事给叶木青明朗的心蒙上一层阴影。不过,生意一开始,这层阴影就被暂时抛到脑后去了。今天的生意比昨天还好。 叶木青在卖胭脂的那条街上卖了十顶,又在卖衣服的那条街上卖了十顶,剩下五顶,被她沿着胡同给卖掉了。二十五顶帽子,十文一顶,共计收入二百五十文,除去七十文的本钱,净赚一百八十文。叶木青心里那个高兴劲就甭提了。然而短暂的高兴过后,问题又来了。那个人就算今天不告诉爷奶,以后也会透漏出去,就算他不透漏,她这样天天往外跑也不行。看来她得想一个长久的法子。 叶木青思来想去,想去思来,最后决定回家主动跟爷爷奶奶坦白交待。不过,她不会全部交待,她半真半假的交待,这样的慌话才不容易被拆穿。 她可以交待她在做小生意,但在钱上要隐瞒。比如说这帽子,爷爷编的帽子,市价也就两到三文,叶木青就按三文算。那次她爷爷一共才编了几顶帽子,还有几个小筐子小篮子,这些东西一共也就值二十文。她回去就按个数报上去。也不行,一旦报上去,钱肯定得上交。她还不如自作主张买些东西呢。 买些什么呢?首先,这东西是叶老头和两个堂哥编的。他们有功劳,得奖励。那就给爷爷打二斤酒,给两个堂哥买点吃的,这两人除了吃也没别的爱好。买什么最好,肉包子吧,当然也不能光给他俩买,她那个弟弟也是必须得有的。江氏也不能漏掉,否则她的日子会不好过。她的头巾都破了,叶木青一咬牙决定给江氏买块新头巾。至于其他人,她是有心无力,只能先这么着了。 叶木青买完东西后,搭了辆驴车回镇上,再提着东西从镇上走回家。 叶木青到家时,全家差不多也都回来了。 有了昨天的事情,叶木青这次决定先声夺人,她一进院门就兴高采烈地大声喊道:“爷,奶,荣檀,你们看我给你们买了什么?” 叶老头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淡声问道:“哦,买了啥呀?” 江氏仍旧冷着脸:“你这一天到哪儿游荡去了?谁给你的钱?” 叶木青没直接回答江氏的话,她先把酒提出来递到叶老头面前,笑道:“爷,你上次给荣檀编的那些小玩意,他玩腻了,家里也没地方搁,我就试着拿到县里去卖,结果还真有人买,一共赚了二十文,我觉得爷爷劳苦功高,又喜欢喝酒,就给你买了一坛酒。” 叶老头那无精打采的眼中现出一丝少有的神采,他连连夸道:“好孙女,难得你还想着爷爷。真没白疼你。” 江氏听到老伴夸叶木青,心里就不乐意,阴阳怪气地说道:“你真能够呀,卖东西也不告诉我一声,卖了钱自作主张给你爷打酒——” 叶木青不等江氏说完,就笑着拿出一块蓝色的新头巾,笑道:“奶,我不光想着爷,还想着你呢。这不,我看你的头巾破了,走了三条街,给你买了这条,你戴上试试看。”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面人,江氏下面的话也不好再骂出来了。便被动地接过头巾,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叶老头因为今天有酒喝显得十分高兴,破天荒地当起了鉴赏家:“这新头巾还挺好看。”江氏白了叶老头一眼,脸上略略带了些笑意,也就没再跟叶木青计较。大桐和大杨也收到了叶木青的奖品——肉包子。两人是喜不自禁,长这么大还没有人特意给他们买吃的呢。两人一边咬着肉包子一边下定决心,以后这个妹妹叫他们干啥就干啥。至于叶荣檀也收到了礼物,一盒点心。剩下的五文钱她当着众人的面郑重交给了江氏。江氏倒也没怀疑她的说辞,毕竟,价格就在那里。 因为有了甜头,江氏也就没再管叶木青。而叶老头一忙完手头的活计就主动编草帽做些小玩意,不用他叫,两个傻孙子也主动过来跟着做。 叶木青的生意从暗处转到了明面上。以后,她再不用为出门绞尽脑汁找各种理由和借口了。 第二十八章 再遇“大叔” 这天晚上,叶家饭桌上的气氛十分融洽。叶老头跟下地回来的大儿子三儿子开怀痛饮,对叶木青更是格外和颜悦色。叶木青的两个傻堂哥更是破天荒地知道吃饭时让让叶木青:“你吃快些,吃快些,有人跟抢。” 叶木青的大伯母这一回没有说三道四,毕竟,叶木青可想着给她两个儿子买肉包子吃,因此,她对叶木青也显得十分和气。 倒是叶梅花因为没占到便宜,心里略带不满,她以玩笑的口吻说道:“木青,你给爷和奶买东西那是应该的,可你怎么也给大杨和大桐买呀,有这些钱,还不如割一块肉,咱们大家也能解解馋呢。” 叶梅花说出了家里不少人的心声,其他人一齐看着叶木青。 叶木青看了看大家,笑着解释道:“这个是按功劳分的,这东西呢是爷爷做的,大桐大杨也帮了忙,卖了钱当然得先想着他们。当然了,这是头一回,卖得钱不多,以后等我赚多了,肯定会买好吃的带回来,咱们大家都有份。” 第15节 叶梅花撇了撇嘴,没再说话,低头心不在焉地继续吃饭。 其实,关于叶木青的做法,不光叶梅花他们不满意,就连平氏也十分不满。平氏想的是,她闺女挣的钱凭什么要给别人花?公公婆婆花就罢了,连那两个傻子也跟着沾光,她这个当娘的还没捞到一点好处呢?平氏在饭桌上忍着没说什么,等到吃完晚饭,她再也忍不住了,面无表情地对叶木青说道:“木青,你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叶木青大概也猜到了平氏要说什么,她心里早有做准备,听到平氏叫她,并不慌张,反倒一脸地坦然跟着走了进去。 她一进屋,平氏就拉开架式数数了起来:“木青,你到底哪根筋搭错了?赚的钱不给自个爹娘姐妹花,倒是记得给外人花。” 叶木青耐心地等平氏说完,心平气和地说道:“你是我的亲娘,我能不先想到你吗?可是你再想想,那些东西是谁做的?爷爷和两个堂哥呀。爷爷那么忙,这类的小活多半还是落在他们两个身上,若是被大伯母知道他们的儿子做的东西能卖钱,肯定会作妖,还不如先笼络着他们两个呢。他们脑子不好使,用点好吃的就笼络住了,以后省不少事呢。我要是生意做起来了,娘的好处能少得了吗?” 平氏觉得这个闺女说得似乎很有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叶木青看平氏那将信将疑的神情,故作无奈地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要不信,那我也没办法。你也不想想,我不跟你亲跟谁亲,难道会跟那个天天看我不顺眼的奶奶亲,还是跟整天阴阳怪气的大伯母亲?” 不等平氏说话,叶木青又允诺道:“这是第一次,我也没办法扣钱,但从下次开妈,我能扣一点是一点,都交给娘攒着,你看这样行不行?” 平氏一听到钱,两眼不由得一亮,赶紧说道:“说一千道一万,这才是最实际的。你说你今儿咋就没想到先扣下一点呢?” 叶木青道:“你以为我不愿意扣呀,还不是因为遇到村里的一个熟人,都被他看见了,他肯定会跟爷奶说,我想着与其等着爷奶来质问我,还不如我主动坦白。但是下次,我就长心眼了,我会小心地躲着人。” 平氏也一脸地无可奈何,只好说道:“那也只能这样了。”接着,她又再三嘱咐:“下次一定要多扣点。” 叶木青频频点头:“娘,我记得了。” 安抚好平氏之后,叶木青才出了房间,一回到自个屋里,又开始了对大姐二姐进行允诺安抚:“我不是没想到你们,实在是因为明面上不好给你们买东西,钱就那么点钱,你们想要些什么,告诉我,我偷偷地给你们买来就是。” 大姐叶木香最是实诚,她连忙说道:“我不用了,你挣了钱交给奶和娘就是。” 叶木莲欲言又止,最后方说道:“得了,你有这个心就行了。等赚多了再说吧。” 叶木青虽然没给她们两个买东西,但还是用心地给两人各做了一个头饰,用碎布编成的花,戴上去显得别致又好看。尤其是爱臭美的叶木莲简直是爱不释手。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会儿,叶木莲对叶木青显得更和气了一口一个三妹叫着。 关于那个村里的熟人,叶木青猜测得没错,没两日,那个中年男人的女人在路上遇见江氏时就提起这件事。还好,叶木青早坦白了,因此也没出什么岔子。 叶老头和两个孙子都得了叶木青的好处,这次不用叶荣檀来闹腾,三人一有空闲就开始动手编那些小玩意。叶木青看过了好的,觉得三人的手艺确实不咋地,至少跟她上次买的那个杨老头家的东西没法比。但这个不用掏钱买,她只好在装饰上多下点功夫,或者也可以做为买二赠一的赠品。 两天后,叶木青从家里拿了一批草帽和小筐前往镇上。本来叶梅花要自告奋勇地跟叶木青一起去,叶木青才不让她跟着,就借口说家里活太多不能再占一个人手为由甩给了她。叶梅花心里愤愤不平,但也无可奈何。 叶木青迎着沁凉的晨风,大步朝前走,边走边盘算着今天能卖的钱,卖完之后要买些什么以及钱怎么分配。她越想越有劲头,脚步也就更轻快。 叶木青正埋头赶路,就有一个斗笠遮着半边脸、风尘仆仆的男子赶着一辆驴车经过她身边。 男子打量了叶木青两眼,慢慢了放慢了车速,迟疑片刻搭讪道:“小姑娘,要不要大叔带你一程。” 叶木青闻声猛一抬头,看见这人这副打扮,声音也显得很熟络了,仿佛她跟他很熟似的。 古人不都很含蓄吗?像杨水明那样,跟女孩子说句话就脸红。他怎么这样奔放?还很熟练地搭讪。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叶木青决定还是小心为上,她坚决地摇头:“不用了。” 男子再次打量了她一眼,又说道:“你还是上来吧,东西太沉,我可以把你捎到县城。” 这人愈是殷勤,叶木青愈是警惕,于是,她拿出对付上次的小混混那样,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地说道:“不用了。一会儿我爹和我哥哥就赶上来了。” 男子微微一笑,没有再说话,默默地赶着车离开了。 待到驴车走得远了,叶木青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她想起来了。 第二十九章 改善 叶木青想不起来了。这位大叔就是上次叶荣檀惊马时帮她制伏马的那个男子。恩人路过身边跟她跟打招呼,她竟然没认出来,没认出来也就罢了,竟然还误解人家的一番好意。叶木青越想越觉得惭愧和后悔,可惜后悔也晚了,人家早走远了。希望回来时能再遇到他。 叶木青愣在原地懊悔了好一会儿,才接着继续赶路。她到镇上的集市上转悠一圈,又到上次的那位杨老头那儿买了二十顶草帽。叶木青已经是杨老头的回头客了,两人比上次更为熟捻,不用叶木青开口,杨老头又主动给她抹了零头。 告别杨老头,叶木青带着这些东西搭上一辆牛车去县城。牛车晃晃悠悠地,把叶木青晃得渐渐有了睡意,她在半梦半醒间还在考虑着自己以后的出路。卖草帽这顶生意做不了多久,过了夏天就不行了。到时,她还得另想办法。不过,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她提前设想得太多也没用,过好当下才是这个正经事。她转而开始细想要怎么把正在做的事情做得更好。 在叶木青漫无边际的想像中,县城到了。叶木青拿好东西下了牛车,直奔东市而去。到了那里以后,叶木青找个阴凉地,把帽子拿出来,抻好,整理好,再拿出在家里做好的各种头饰,能绑的绑上,能缝的缝好,还有的可以直接穿过草帽系上去,她做这些早就轻车熟路,动作飞快。用了大约两刻钟,就把从杨大爷那儿买的草帽装饰一新。两家的东西放在一处,爷爷和堂哥编的草帽就显出劣势了。做工太糙,细节处理得不够好,还有用料也显得不好。真是不怕货不全,就怕货比货。两样东西差距这么大,自然就不能卖一个价钱了。叶木青想了想,决定给自家带来的草帽定价为九文钱。 一切准备妥当,叶木青便开始做生意了。 叶木青吆喝的声音不大,只是见过潜在顾客时才笑着招呼几句,有人来看,她也并不卖力推销,客人有问必答。她声音清脆,说话有条有理,即便夸人也是恰到好处,不让人反感。而且她还会根据人的脸型肤色以及衣裳的搭配给人挑帽子,还说得头头是道的。有一些颇为清闲的大娘大嫂们,买了东西也会停下来跟她多唠一会儿。叶木青倒也喜欢跟她们唠嗑,能多长点见识呀。 叶木青跟她们唠得次数多了,那些大娘大嫂们就开始忍不住好奇之心来打探叶木青的情况了:“小妹子,我看你小小年纪倒挺有见识的,你家以前是做什么的呀?” 在她们的猜测中,感觉叶木青像是家道中落的富裕人家出来的。毕竟一般人家哪会对什么衣裳妆容说得头头是道的。叶木青暗笑,她说这些,大部分是仗着前世的一些积累胡扯的。虽然古今审美风尚大不相同,但多少也有一些共通之处,她稍一变通就不愁没有谈资,倒没料到竟引起了这些人的猜测。 叶木青不想透漏自己太多的情况,只是笑着回应道:“我家呀,肯定不是什么有钱人家,要不然,我也不用出来做这行是不?我这人呢,从小就喜欢跟人闲聊,每每见着长得好看,有见识的,都会厚着脸皮跟人家说话,听得多了,见识也跟着涨了一些。” “哦哦,这样啊。” 叶木青说着说着就把话题引到了别的地方,她们闲叙一会儿满足了一部分好奇心也就散了。叶木青继续做生意。 大娘大妈大嫂们来了,叶木青是一番应对;那些姑娘们来,她又是一番应对,叶木青觉得自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似乎在逐步增强。 到了晌午,她买了两个素包子,就着带来的水吃了中饭。然后继续忙碌,到申时左右,东西才全部卖完。叶木青不用数就知道今天共赚了三百多文,虽然她满身疲惫,又累又渴,但心里却十分高兴。 这次,她没再去大姑家,她以后常来做生意,总不能每回都去。 叶木青一边打着小算盘,一边往西市走去。她在想要带点什么东西回去。上次给爷爷买了酒,给大杨大桐买了肉包子,这次就不买了。那她就买一块肉和一些骨头回去给全家改善一下生活吧,她也能跟着吃点。 买肉也是个技术活,这个时代的人肚子里油水少,买肉喜欢带点肥的,纯瘦肉反而没有肥肉受欢迎。叶木青就买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又买了几根大棒骨,留着回去炖汤喝。最后,她又给叶荣檀买了一些糖果。这个弟弟最近略有收敛,对她也挺配合,她得想办法巩固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还有两位姐姐,叶木青想来想去不知该买些什么。太亮眼了不行,家里肯定会有人问。毕竟她赚的钱明面上还是属于公共的。想来想去,叶木青决定偷偷给两人各买一盒胭脂,既好藏又不显眼。 叶木青在西市转了一圈,买了所需的东西后,又去搭车回镇上,然后再走回去。 回村的路上,叶木青走走停停,时不时看看身后有没有驴车出现。她希望能再遇见大叔。可惜的是,一直到村口,她还是没看见她想见到的人。 叶木青经过村口时正好碰到一群下地回来的村民在大柳树下闲唠嗑。这些人早就知道了叶木青时常去县城卖东西,对她不觉有些好奇。 众人有心无心地打探叶木青的情况。 有的问:“木青,你家的这些东西一次能卖多少钱呐?” 有的说:“那我也会编东西,是不是也能卖钱哪?” 还有人问:“木青,你赚的钱全部交给你奶吗?有没有存下私房钱呀?” 叶木青笑吟吟地一一应答着: “小本生意,也就给我爷赚个酒钱,给我弟赚个零嘴钱。 ” “大伯,你要会编的话当然也能卖呀,你有空可以去县城试试呗。” “大娘,我赚的钱当然交给我爷奶,存私房钱,我有吃有喝有穿,我要钱干嘛?再说了东西都有定数的,价钱大家也都知道,我上哪儿存去?” 叶木青回应完这些人有意无意地打探和套话,然后又说道:“你们接着聊,我得回家去了。回去晚了,我家人又该担心了。”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里,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先是叶荣檀飞奔着迎上来,冲叶木青叫道:“三姐,三姐,你又给我买什么好吃的了。” 叶木青没有当场把给他的东西拿出来,以免拉仇恨和不满。 她笑着举举手中的篮子,说道:“我买了肉和骨头,咱们大家都有得吃了。” 孩子们听到叶木青这句话,一齐欢呼起来,人人笑逐颜开,有肉吃,谁不高兴啊。就连叶梅花也没说风凉话了。大桐和大杨见叶木青虽没有像上次那样给他们买好吃的,但有肉吃也不错,两人一齐傻呵呵地笑着。 众人正笑得开心,江氏进来了。 她的脸上没有一点笑意,反而严肃地看着叶木青,用质问的语气问道:“木青,我让你买肉了吗?” 叶木青心里一咯噔,她光顾着高兴了,竟忘了这个奶奶是个时时都强调威严和主权的主儿。自己买肉没经过她的同意,所以她很不高兴。江氏若不高兴,大家谁也别想高兴。 叶木青一边头痛一边飞快地思忖着对策。 对策她很快想出一个,虽然不甚高明,但也只能如此了。 叶木青是这样回答的:“奶,其实我也没想到要买肉。我知道你过日子节省,不年不节地买肉简直是浪费。可是吧,我带的帽子有几顶破了,卖不出去,我本来要带回来的,正好遇到一个卖肉的屠夫,他收摊时肉没卖完,自己不舍得吃,天又热怕放坏了,正好又需要帽子,于是就跟我商量用几顶破草帽换了这些肉和骨头。我想着反正帽子也卖不掉,拿回来家里又不缺,还挺划算的,就自作主张换了,好给大家改善改善伙食。” 江氏一双犀利的眼睛打量着叶木青:“真的假的?” 叶木青一脸坦然地说道:“借我十个胆也不敢骗你,奶要不信,改天去问西市的张屠户去。” “嗯。”江氏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句。 叶木青赶紧上交今日所赚的钱。 去掉五顶帽子,卖了十五顶草帽和一些玩意,帽子按三文一顶算,杂七杂八地加在一起,共上交五十文。这也不少了。江氏接过钱,脸色终于略略好看些。 这一晚,叶家的人喝到了骨头汤。肉江氏没舍得吃,让儿媳妇炒一炒放到明天再吃。 虽然是人多肉少,但大家仍旧吃得红光满面。 晚饭后,叶木青便到平氏房中,悄悄交给她十文钱,并且郑重嘱咐她千万别让人知道。 平氏终于满意了,笑着说道:“这还用得着你说?老娘我这些年都是白活的呀。” 叶木青笑笑没接话。 等回到自己房间时,她才把两盒胭脂拿出来给两个姐姐。 叶木莲险些欢呼出声,她拧开盒子也不管已经是晚上,照样往脸上搽。叶木香也高兴,她温柔地笑着责怪叶木青太费钱了。 三人是其乐融融,尤其是叶木莲,拉着叶木青说个不停。 叶木青上次送她衣裳,这次又买胭脂,又不像以前那样跟她争执吵嘴,叶木莲先前对叶木青的那些怨愤和芥蒂早就烟消云散了。现在,她真的是一心一意为这个三妹着想。 三人笑闹之后,叶木莲正色道:“三妹,我今天路过大伯母那屋时,听到一些话,你可得防着他们哦。” 叶木青一怔,忙问是什么话。 叶木莲蹙着眉头厌恶地说道:“我没听全乎,只听他们说啥便宜都让咱们家占了,东西是爷爷和大桐大杨编的,凭啥让钱让你赚,他们自己也能去卖。” 第三十章 面和心不和 叶木青没料到这项生意也有人惦记,不过,仔细一想也明白了,大杨和大桐都会编帽子,大伯母和叶梅花看到自己赚钱就觉得很容易,起了别的心思很正常。 叶木香听完叶木莲的话也有些担心:“那你怎咋办?” 叶木青微微一笑,道:“没事,不怕。他们想卖就去呗。”单纯地卖草帽可挣不了几个钱,关键是包装和营销。 两个姐姐都在为叶木青担心,但叶木青本人却一点也不在乎,每日里该干嘛干嘛。 她每隔两三天去县城一次,其余时间,一得空就在屋里用布条做头花。两个姐姐也帮着她做,有时还会帮她打掩护。叶木莲和叶木青两人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和谐,再不像以前那样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叶木香对此十分欣慰,平氏也十分满意。她这人以前就得显摆,现在更加喜欢显摆,能不显摆吗?儿子懂事出息,三女儿也能挣钱了,不但上交银钱,还能帮家里改善生活,两个以前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女儿这会儿也不争了。平氏这几日走路都带风,说话嗓门越发敞亮。关于平氏时不时地在妯娌面前炫耀的事,叶木青委婉提醒过几次,平氏哪里肯听她的。叶木青也只好作罢。 此后,叶木青又出去卖了几回草帽,每次回来她按数交钱。时不时地大家带回些好吃的,有时是肥肉有时是骨头,有时是应季的瓜果,全家人都跟着沾光,反正她每次都有正当理由,江氏也不好说什么。 如此这般,到了端午节前,叶木青已经积攒了一千多文钱。这些钱都被她妥当地藏好了。平氏和江氏不知道,叶木莲和叶木香知道一部分,但两人都帮她瞒得死死的。叶木青时不时地偷着给两个姐姐买小东西,像胭脂水粉手帕钗子之类的,有时还会贴她们几文零花钱。叶木莲现在能好得跟她合穿一条裤子,谁要敢为难叶木青,她第一个冲上前来帮忙。 至于叶荣檀,虽然没有叶木莲那么夸张,但也在叶木青的收买下比以前听话许多。 第16节 日子静静地流逝,转眼间,端午节到了。端午节到,地里的麦子也成熟了。村子里外出打零工的男人也陆陆续续地回家收麦子。叶木青的大伯叶大郎,父亲叶二郎,还有三叔叶三郎都回来了。小叔叶四郎倒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整个叶家愈发热闹。 叶大郎个头中等,精瘦精瘦的,长相跟江氏有几分相像。叶二郎长得像叶老头,敦实沉默,话极少。叶三郎个头最矮,还驼背,整个人精气神很差,像个小老头似的。 又是端午又是收麦子再加上三个儿子都回来了。江氏破天荒地跟叶木青说道:“木青啊,你这次卖草帽的钱不用上交了,都买上肉吧。” 叶木青清脆地答道:“好咧,奶奶。” 叶木青这次不但卖了肥肉、骨头,还买了一条鱼,另外还打了二斤酒。这可把家里的几个男人给高兴坏了。 叶大郎仿佛才看到这个侄女似的,笑着说道:“木青这丫头越来越能干了。” 叶二郎谦虚地笑笑:“能干啥呀,挺淘气的。” 平氏一脸得意地接话道:“还行吧,她也没别的能耐,就是能自个去县城买买草帽筐子啥的,每回交给咱娘点钱,顺便买些便宜的东西改善改善大家的伙食。” 叶大郎一脸惊讶道:“她能自个去买东西?真不简单呀。”接着,他详细地问清楚事情的经过。 这个不用平氏说,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地给他们补充。 就连大桐和大杨也争结结巴巴地夸这个堂妹: “木青好,她、她给我买肉、肉包子吃。” 两人说着话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仿佛在回味肉包子的美味似的。 大家看着他俩那谗样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叶大郎和周氏也只好跟着笑,叶大郎笑得有些不是滋味,随即又无奈地叹息道:“你们俩啥时候能给我争口气就好了。”叶大郎说着话正好瞧见白胖可爱的叶荣檀和叶木青,越看自己的两个儿子越不顺眼。 周氏察觉到了叶大郎心中的不快,便说道:“他爹,咱们大桐大杨也不错,木青卖的东西多半都是他俩编的。” 叶大郎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叶老头也察觉到了大儿子的情绪,便泛泛安慰了一句:“都挺好,都挺有出息。来来,咱们爷几个再喝几钟。”四个男人又开始喝酒。 叶家的麦子熟了,要收割了。叶木青也不能往外跑了。家里劳动力多,她和叶梅花几个就不用下地了,但也不可能闲着,她们要在家做饭,给大家送饭送水,照顾家里的鸡鸭鹅猪牛等,活儿又杂又累,有时还要去拾麦子,片刻不得闲。 叶木青自然不可能像原身那样躲懒,该干的活毫不推脱,叶木莲见这个三妹不耍滑了,她也就不耍了。但她们不偷懒不代表别人不偷,比如叶梅花,她一到干活就开始偷懒耍滑,一会儿喝水,一会儿上厕所,干活磨磨蹭蹭,让人看得心头起火。 叶木莲忍不住跟她争吵起来,叶木莲牙尖嘴利,就冷嘲热讽道:“真是懒驴屎尿多。” 叶梅花也不是省油的灯,当下就呛回去:“咱们大哥别说二哥,都差不多。” 叶木莲冷笑:“谁跟你差不多,我可没一会儿去喝水一会去上茅房,活儿干了半天还是这么多,就你能就你精,当别人都是傻子。” 叶梅花翻了个白眼回击道:“咋地了?管天管地你还管我上茅房,大热天的你不让喝水想渴死我呀。”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地吵起来。吵着吵着把以前的陈芝麻烂豆子也抖落出来了。 叶木香等人劝都劝不住。 叶木青也是一筹莫展。 最后都吵到大人面前来了。大人正忙得脚不沾地,天又热,正心烦呢,一看孩子这样,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特别是叶大郎,气得差点要上前打人。叶二郎为人性子面,但也训斥了叶木莲几句。 叶木莲和叶梅花心里倍感委屈,互相狠瞪了一眼,眼眶红红的,几欲掉泪。 叶木青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就趁着大人都在,赶紧说道:“大伯,爹,你们看这样行不?不如我们分工,谁干哪样活都是固定的,谁干不完就接着干,省得互相推诿,都觉得对方干少了。吵架伤了和气不说,还会耽误地里的事儿。” 叶大郎看了叶木青一眼,又转头看看叶二郎,这时,正好叶老头和江氏也赶了过来,江氏阴沉着脸正要破口大骂两人,叶老头挥挥手说道:“行啦,他娘,省省气力吧。就按木青说的办,你们以后分工。” 叶梅花一听到分工,立即抢着说道:“我和我姐喂猪喂鸡鸭送水送饭,剩下的活他们干。” 叶木连咬牙说道:“你可真会挑,轻省的都被你挑去了。” 叶木青想了想,大热天的做饭实在不是好活,但是叶梅花叶莲花她们姐妹俩做饭实在难吃,这种农活时候,大家要吃吃得好才能有气力干活。她们做饭就她们做吧。 其他人估计也是这个想法,毕竟,她们姐妹几个中,也就数叶木香厨艺好些。 叶木青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到周氏接过话头道:“行啦,都别争了,赶紧干活。——就这样吧,梅花梨花两人喂猪送水,木莲木青你俩做饭,草儿叶儿,你们俩打杂捡麦子。木香你年纪大些,下地跟我们一起割麦子。” 平氏尖着嗓子道:“凭啥只让俺们家木香下地,你家梨花也不小了。” 江氏这时已忍无可忍,大声吼道:“都别吵了,就这样分配,赶紧给我干活!” 江氏一发飚,其他人立即噤若寒蝉,全都默默去干活。 领到做饭任务的叶木莲等大家走后,哭丧着脸对叶木青说道:“三妹,咱们怎么办?我不太做饭呀。”她们是大家族,大伯母她们平常都是轮流做饭,除了叶木香外,这几个小的很少有机会下厨,叶木莲只会做些简单的饭菜,平常倒还好,但这种时候,饭若是做得不好,耽误了大家干活,肯定会挨骂。 叶木青笑着安慰叶木莲道:“没事,我来做,你给帮忙就行。” 第三十一章 妒忌、争抢 叶木青前世时生长在农村,虽然古代和现代的农村差别很大,但很多事情大致上还是相通的,而且她来这里有一段时间了,该适应的基本也适应了。像用土灶做饭这事就难不倒她。 她让叶木莲烧火,她来负责做饭,这个季节,在厨房做饭可不是一间轻松活儿,火烧火燎,热得难受。但没办法,她也只好硬着头皮上阵了。 他们平常烧火用的都是麦秸、杆豆杆等物,这种东西烧得快又热,烟还大,还得不停地往灶膛里填。如果是木柴就会好很多。但江氏不准烧木柴,说太浪费。叶木青可不管那么多,现在家里是她做主,她就让叶木莲烧木柴。。 叶木青查看了看家里的菜,灶房里有茄子、黄瓜、豆芽、豆腐还有一斤瘦肉。 叶木青想了想,决定做几道简单、清爽可口的菜。 先来一个蒜泥茄子,她先将茄子去皮切成条,上锅蒸一小会儿然后放入蒜泥、醋、盐、麻油凉拌。 再来一个麻酱豆腐,把豆腐放盆里捣碎,在麻酱中放点盐搅好,再弄些香葱和芫荽末撒上,再拍一个黄瓜。肉菜就来个肉丝银芽,腊肉炒蒜薹,因为家里人多,每份菜都是大份,主食是三合面馒头,再加上一锅绿豆汤,齐活了。叶木青把每份菜用碗盆装好,盖好,再喊叶梅花和叶梨花送到地里去。 由于双方刚吵完一架,彼此都没好脸色。叶梅花拉着脸说话阴阳怪气的,叶木莲冷笑连连,冷讽热嘲。 叶梅花知道两人做饭不咋好吃,还故意刺激了一句:“其实这话还是你们去送比较好,万一爷奶他们吃不惯骂人你们也好听着。” 叶木青淡然说道:“你去送吧,他们要是吃不惯骂我,你大可以原封不动地学给我们听。” 叶木莲也笑道:“对呀,你学着我俩听啊,反正又不是没学过,记得不要加油添醋哦,回来我会六眼对账的。” 叶梅花哼了一声和叶梨花用扁担抬着两只大篮子走了。 他们一走,叶木青便开始招呼叶荣檀等人吃饭。 她在院子的树下摆了一张桌子,把留下的菜端上来,大家赶紧吃完,还有别的活计要忙。 叶荣檀坐上桌上吃饭,先尝了茄子,连吃几口,再吃肉丝豆芽,再吃豆腐,连着吃了好几口,才含糊不清地叫嚷道:“三姐,你做的饭真好皮,比大伯母三婶娘还有奶奶大姐都好吃。” 叶木莲尝了尝,也是一脸惊奇:“三妹,都没见过你下厨,没想到竟会做得这么好吃。” 叶木青笑了笑:“这几道菜比较简单,看着娘和大姐她们做也就学会了。” 叶木莲连吃边说道:“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周氏白氏她们做饭也就那样,大锅饭嘛,就喜欢把什么放一起炖,或者是放几滴油随便一炒,只要熟了就行,哪里还会讲究什么色香味。 叶木青这几道菜虽然简单,但却是色香味俱佳,吃着格外有滋味。 叶荣檀吃得肚儿滚圆,抚着肚皮又玩去。叶木莲去收拾碗筷。 过了好一会儿,叶梅花和叶梨花抬着担子黑着脸回来了。 叶木莲一见到两人就先开口问道:“咋地了?爷奶大伯他们骂我俩了?说我们做的饭不好吃了?” 叶梅花的脸色更黑了,她狠狠地白了叶木莲和叶木青一眼,阴阳怪气地说道:“你们做得好吃得很,把你们夸上天了,这下满意了吧?” 说完,她把担下往地上一放,径自到厨房找饭吃去了。盛饭时把勺子摔得乒乓直响,用来发泄不满。 是的,这会儿叶梅花很生气,非常生气。因为她没有料到大家竟然夸叶木青做的饭好吃,还不止一个人夸,而是一齐夸。就连旁边割麦子的邻居凑上来尝了几口也跟着夸。说看着简简单单的菜,但是炒得就是比别人做的好吃,看着还好看。青的绿的白的翠的,看着就清爽可口。叶梅花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越听越气。这会儿,她的整个人就像只气蛤蟆似的,谁要是一轻轻一戳,就能戳破。 叶梅花气鼓鼓地吃完了饭,连饭菜是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叶梨花虽然跟叶梅花是亲姐妹,但两人的性格不大相同。她没那么多心眼,她虽然也不喜欢叶木莲和叶木青,但不像叶梅花似的处处针对她们。她吃着饭还诚实地夸了一句:“做得还真不错。” 叶梅花正心烦呢,一听到姐姐还夸对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下就白了叶梨花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到底跟谁是一个娘的啊,就知道向着别人?” 叶梨花无端被抢白也有些恼怒:“你这是啥话呀,我咋就向着她了?” 叶梅花几乎有些歇斯底里地嚷道:“你就是向着她了!” 叶梨花气得放下碗去干活了。 这一下午,四人各自有各自的活计要忙,倒也没有吵架。这样的分工果然避免了相互推诿,谁干不完谁就接着干,干到天黑也赖不着别人。 叶木莲和叶木青断断续续地忙了一下午,眼看天快黑了,又开始准备晚饭了。 晚饭做的是捞面条,别的还好,单是擀面把两人累得够呛,两人轮流擀完面条。然后,叶木莲烧火,叶木青负责打卤,卤是丝瓜鸡蛋,每碗再加几块咸煎肉。众人累了一天,回来吃上一碗捞面条,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大家心情一好,态度也和气许多。 叶老头吃完饭,特地把木青叫到身边,和颜悦色地说道:“木青,这晌午和中午的饭都是你做的?” 叶木青说道:“嗯,是我和二姐一起做的。” 叶老头满意地夸赞道:“做得不错,好吃。” 叶木青笑了笑,叶老头又来了一句:“这几天的饭都归你做了,大家吃好了才有力气干活。” 叶木青“嗯”了一声,也只能如此了。 当天晚上,江氏抠抠索索地给叶木青拿了十文钱,让她负责采买东西,给大家改善一下生活。 十文钱听上去也不少,但架不住叶家人多呀。东西买少了,还不够塞牙缝的,买多了钱又不够。真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叶木青拿着点钱表示十分为难。她思来想去,干脆到镇上买了一块大肥肉,回来把肥肉炼成油,炼油后的油渣加上豆腐皮再弄点粉条青菜一起剁碎了包包子,再熬上一锅小米粥就齐了。 不出意外,包子又受到大伙的称赞。大桐和大桐一口气吃掉了四个大包子,要不是农忙时节,江氏估计又得气得翻白眼了。 麦收的这几天,叶木青一直负责统筹安排伙食,她每天不重样,花最少的钱吃最可口的饭菜,无论是谁也挑不出她的毛病来。叶木青的良好表现,又让平氏有了炫耀的新话题。时不时地在两个妯娌面前自卖自夸。连带着,她自己对叶木青也和气许多,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吼了。而叶荣檀最近也更加喜欢这个三姐了,因为她不但给自己买好吃的,还会做好吃的,他能不喜欢她吗? 叶木青看着自己在弟弟心中的地位变高了,就开始试着去潜移默化地影响他。她不跟他讲道理,因为她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还不懂道理,讲了也没用。她只能用春风化雨的办法去一点一滴地影响他。叶荣檀最近犯混的次数少了些,但要从根本上改变却不行,叶木青也急,她有的是耐心。 今年还算风调雨顺,麦子长得好,收割期间也没下雨。叶家的麦收顺利完成。大家伙心里总算松下了一口气,这可是一年的口粮啊,能不紧张吗?麦子打完晒完收回家里后,大家稍稍放松了几天,接着还是种豆子、高粱、芝麻,又忙活了好几日,才算告一段落。叶木青也跟着放松下来,这几日她也没闲着,一得空就带着两个姐姐做头饰头花,准备等麦收过后接着做生意。 然而,她没料到,这人一闲下来,就表示他们也有闲心找事了。 事情的起因是叶梅药发现了叶木莲的胭脂,她非缠着问叶木莲这胭脂从哪儿来的,叶木莲撒谎说是自己花钱买的。叶梅花死活不信,因为叶梅花知道平氏的为人,也知道叶木莲手里根本没有一文零花钱,而最近他们又没有时间去大姑家。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这东西很有可能是叶木青买的,叶木青的钱从哪儿来的?这还用说,肯定是卖东西时扣下来的。 叶梅花和周氏终于找到了由头,非要江氏和叶老头把卖草帽的差使交给他们大房。大房竭力相争,平氏毫不退让。叶家又乱成了一锅粥。江氏是一言不发,叶老头也是左右为难。两人思来想去,也没了主意,叶老头只好把叶木青叫过来,问她:“木青啊,你梅花姐心疼你太累了,非要去替你卖帽子,你看怎么办?” 第三十二章 另有打算 叶老头问叶木青:“你看怎么办?” 叶老头的话音一落,平氏就大声嚷了起来:“啥怎么办?还是按原来的办,这卖草帽的生意是我们木青先想起来的,你们谁有能耐也去想一个呀。哦,现在你们看弄出点名堂了就想来抢,想得倒美!” 平氏一边说话一边拿胳膊肘捅捅叶二郎,让他也说几句。 叶二郎只得硬着头皮下场,他说道:“爹,这项生意木青做得挺好,就让她接着做呗。” 周氏见叶二郎夫妻俩齐上阵,她自然也不甘示弱,连连对自家男人使眼色。 第17节 叶大郎当然能领会周氏的意思,便接着叶二郎的话头说道:“他二叔,你家木青是干得有模有样的。可是吧,这啥事情都不能光让她一个人做是不?梅花梨花比她还大,也该让这两个当姐姐的替妹妹多干些,你说是不是?” 周氏赶紧附和道:“当姐姐的是该替妹妹多干点活。依我看,还是让爹娘做主吧。” 周氏说着又向江氏表忠心:“娘,梅花的嘴头功夫你也知道,村里谁不夸她伶牙俐齿?要是让她去做点小生意,绝不比别人差。这生意嘛,关键还是看谁做,反正以后,我让她多交点钱。” 周氏这话是明里暗里说自家闺女做生意比木青还强,上的钱比她还多。这下可彻底惹恼了平氏。 平氏胸脯一挺,直冲着周氏大声质问道:“大嫂,你这话啥意思?你是说你闺女比我闺女强,我闺女还挣少了?” 周氏忙抵赖道:“我可没这么说,你可别多想。” 平氏尖声道:“我没多想,你就是这么想的!你这个从来都是笑面虎,表面笑眯眯的,心里比谁都狠,总盼着我们过不好。” 两人越吵声音越大,简直能震破屋宇。 叶老头无奈地叹气道:“都别吵吵。”他的声音淹没在争吵声中。 叶二郎和叶大郎也出声制止,然而,谁劝也没用。 平氏和周氏吵架不但吵今天的事,还把近在去年,远在十几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翻了出来。 周氏吵着吵着先红眼眶,带着哭腔道:“我心里咋狠了?我再狠能狠过你,你仗着自己生了个带把的,整天占我们两家的便宜,好吃好穿的归你儿子,去大姐家都是你家孩子去,这么多年我说过没有?就这样你还不满足?” 平氏理直气壮地说道:“好吃好穿的就归我们家荣檀咋地了,你有本事你生一个聪明伶俐人人夸的呀?谁让你自个不生气,生一对傻子呢!” 平氏这番话正中周氏的要害,周氏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红着眼睛就要冲上来去撕打平氏。 众人一看要动真格的,赶紧分别拉住平氏和周氏。 江氏再也不能冷眼旁观,她中气十足地大吼一声:“都给我闭嘴,我听你们谁再再哔哔!” 周氏一脸哭相看向江氏,满腔委屈道:“娘,你听听木香娘咋说我的,咋说你两个孙子的,你要给我们娘仨做主呀。” 平氏不甘示弱地反击道:“我咋说了,你俩儿子本来就傻,我还不能说了?” 江氏狠狠地剜了平氏一眼,大桐和大杨不管咋说也是她的孙子,她平常就挺忌讳村民们说这俩孙子傻,这次平氏也犯了她的忌讳。 本来对江氏而言,两个孙女谁去买帽子都一样,反正都要交钱给她。但现在平氏犯了她的忌讳,她也就转头偏帮大房了。 江氏不像叶老头还象征性地征询木青的意见,她是直接一锤定音:“行啦,都别争了。木青,你从明个儿起把卖帽子的生意交给梅花,你留在家里放牛。” 江氏此言一出,周氏满是泪痕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表情。而平氏则是一脸气极败坏。叶二郎则是无奈。叶大郎表面平静,心里也早已乐开了怀。至于叶梅花更别提有多得意了,示威性地瞧了叶木青一眼,就等着她气哭。 叶木青看都没看叶梅花,她在一群争得头破血流的人中显得最为平静淡然。当然,她也不一直都这么淡然的,起初她也生气,她没做这项生意前没人想到,她打出销路了就有人来抢,凭什么呀这是?随即,她又转念一想,以大房一家的为人,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况且,她又不是非得靠家里人才能做这项生意,她也可以去外面批发呀,顶多少赚些呗。家里这三核桃俩枣的,就让大房去争呗。说真的,就爷爷和两个堂哥那手艺,若是不加包装的话,根本卖不出什么好价钱。这么一想,叶木青也就释然了。 叶梅花见叶木青没理会她,心里有所不甘,继续故意在她面前蹦跶,她先对江氏表忠心:“奶,你真好,我一定会好好卖东西,多交给你钱,一文也不昧下。” 听到叶梅花意有所指的话,叶木莲忍不住回嘴:“梅花,你这话啥意思,你是说我三妹昧钱了?” 叶梅头脑袋一昂,轻哼出声:“我可没这么说,各人做的事各人知道。” 叶木青也不打算忍叶梅花了,她转脸看向对方,当着众人的面大声说道:“梅花,你说你打算每次交给奶奶多少钱?” 叶梅花一时语结,过了片刻才含糊答道:“我哪知道上交多少?反正比你多就是。” 叶木青微微一笑道:“那你听好了,爷爷编的帽子,我是按三文钱一顶卖的,小筐是五文一个。每次卖东西,我宁愿多跑腿多吆喝也争取全卖掉,就算一时卖不掉也拿去给别人换东西带回来。我希望你能比我卖得价钱高,也希望货全部卖掉。” 说到这里,叶木青又转向江氏和叶老头:“奶,你让我咋办我就咋办。爷,以后我不能给你买酒了,让梅花姐给你买吧。” 江氏淡淡地“嗯”了一声。 叶老头点点头,用无奈又而略带怜爱的目光看了叶木青一眼。其实,他心里多少还是偏向这个孙女的,但他又讲究以和为贵,所以他也只能活稀泥,以免家里闹得鸡飞狗跳的。 叶梅花没料到叶木青就说这个,她还以为对方会向她哭闹尖叫叫呢,反正换了她,绝对会撕破脸皮大闹一场。 平氏气呼呼地瞪着这个不争气的闺女,就这么拱手让出去,这叫什么事?她心里不甘心,还想再闹下去,不料,叶木青走过去,拉着平氏的胳膊说道:“娘,这次就听爷和奶的吧,咱们回房吧。” 平氏想要甩开叶木青,叶二郎和叶木香也在一旁劝和。平氏再看看公公婆婆,特别是婆婆那张冷脸,她也不敢再造次,只好顺着这个台阶下去了。她被叶木青拽走时还不忘放下话:“梅花,二婶就等着你赚大钱,好好干吧。” 叶木莲也朝叶梅花喊话:“我们都等着。” 叶梅花骄傲地昂着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平氏回到房里仍是气愤难平,先是数落叶二郎不生气不帮她说话,接着又着重数落叶木青不会争取。 “你以前的精明劲儿哪去了?咋到了关键时刻就不会哭不会闹了?” 叶木青说道:“娘,你以为你闺女傻呀。我卖了那么多回东西,知道做生意的难处。梅花只看到好处,没看到我的累处,这次让她尝尝个中滋味。娘,你要信我的话,你就等着瞧好戏吧。” 叶木青安抚好平氏,又接着安抚叶木莲。 等将两人安抚好后,她才静下心来想自己的事。这些日子,她一直忙着赚钱,跟江氏等人斗智斗勇,她都没来得及好好歇歇,这次正好借机歇两天。刚好,她手头也有点钱,倒不如抽空去水杨庄看看杨奶奶和杨水明,也不知道他们怎样了。 第三十三章 转折 次日清晨,一大早地,叶梅花就开始张罗进城的事,她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扯着嗓门在院子里叫嚷:“娘,你给烙张饼子带上吧。姐,你给打一竹筒水。” 周氏还没答腔,就听见江氏那特有的又尖又冷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就卖个东西吗?一大早大呼小叫的,你烦不烦。” 叶梅花敢怒不敢言,不得不压低了声音说话。 床上的叶木莲翻了个身,小声嘀咕道:“瞧她那个嘚瑟样儿。” 叶木香也唉了一声没说话。 叶木青捂上耳朵继续睡,好容易闲下来,她还想多睡一会儿呢。 叶梅花折腾了好一阵,终于出门了。 叶木青在她离开两刻钟后才慢慢腾腾地起床梳洗,她本以为不用出门就可以自由行动了,可惜并不能。 她刚一出屋,叶木香就叫她赶紧吃饭,早饭依旧是杂面饼子和稀饭,她起得有些晚,幸亏大姐帮她留着。 早饭简单也不用上桌,大家就随意地在院子里吃。叶木青来这里这么久,依旧不习惯蹲在地上吃饭。她也懒得进去搬凳子,干脆站着把饭吃完了。 她吃完饭,大桐和大杨两人脸上带着傻兮兮地笑容凑了上来,以前他们几乎不怎么说话,但自从叶木青给他们买过几回吃的以后,两人对她亲近了许多,见着她嘿嘿傻笑。 两人断断续续地说道:“木青,梅花带肉、肉包子?” 叶木青心想,她连份钱都交不上,还带什么肉包子。不过,她表面上却狡黠地笑笑:“应该会带吧,我都给你们带了,她可是你们的亲妹妹,应该会带得更多。” 叶木青本来以为既然不用做生意了她就可以自由活动,她刚一吃完饭,江氏就开始分派任务,她今天的任务就是到后庄的河滩上放牛。江氏做为一家之主向来说一不二,叶木青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叶木青即便再不愿意,也只得硬着头皮去。放牛要放一整天,河摊离家不近,晌午就不能回来了。叶木青带了一大竹筒水和一个杂面窝头,留着当午饭吃。 清晨的天气还不算热,太阳初升,凉风习习。 叶木青牵着家里的大黄牛不紧不慢地走着,大黄牛有时会停下来吃几口草饮几口水。 等到叶木青来到河摊上时,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附近几个村子的半大孩子们,有的房羊有的放牛。牛羊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吃草,孩子们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玩耍。 男孩子们聚在一处玩弹弓打水漂,女孩子们也聚一起抓石子。叶木青两边都融不进去,只得独自坐在草地上看河对岸的风景。 这时,叶木青才注意到,上次他们做的那条破船不见了。她有些奇怪,就问身边的一个男孩,男孩说道:“那条船漏水了,没法用了,不知被谁劈了当柴烧了。” 叶木青问道:“那没了船,怎么过河呀?” 男孩子指指河的上游方向:“往那里五里处,在修桥呢。” 叶木青哦了一声,抬眼望向河对岸。 对岸也跟他们这边差不多,也是成群的孩子在放牛放羊,牛羊在河摊上低头吃草,孩子们聚在一起玩耍。 其中,有一个孩子孤立在人群之外,正呆呆地望向他们这边。叶木青觉得有趣,远远地又望了那个孩子一眼,可惜隔太远,看不太清楚,只知道对方是个十来岁的男孩子。 男孩子看到叶木青望向自己这边,迟疑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朝她不停地招手。 叶木青连猜带蒙,认出那个男孩正是杨水明。她一脸惊喜,赶紧挥手回应。 杨水明见叶木青有了回应,手挥得更积极了。 两边的孩子们看到了两人异样的举动,不禁有些奇怪。 叶木青身边的人好奇地问道:“哎,对过那小子是谁呀?你认得呀?” 叶木青含糊答道:“嗯,我家一个远亲。” 杨水明那边的人既觉得好玩又觉得好笑,他们没法问杨水明,只能胡乱揣测。 杨水明双目炯炯地望着对岸,不停地挥手,挥累了,他开始在草地翻跟头,侧翻倒翻连环翻,逗引得叶木青不断地朝他这边张望。 叶木青觉得挺好玩的,这家伙可能觉得她会无聊,这是逗她玩呢。 不过,确实,这一上午,因为有了杨水明的存在,她那枯燥无聊的放牛生活有了些许新意。 杨水明并没有像叶木青那样在河摊上呆上一整天,吃中午饭时他回家了,临走时,朝叶木青挥了好一阵手。 叶木青直到太阳快落山时才赶着牛慢慢朝家走。她一边走一边想,也不知道这会儿家里怎样了?叶梅花有没有回来? 叶木青此时没想到,叶家大院里正发生着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叶梅花回来了,她是斗志昂扬地出门,垂头丧气地回来。帽子还剩一大半没卖掉。 江氏阴沉着脸接过叶梅递上来的那几文可怜巴巴的钱,声音冷得让人打寒战:“就这么些?你是咋卖的?” 叶梅花小心翼翼地辩解道:“奶,这也不怪我,我、我也很卖力地在喊了,可是没人买啊。也有人看,说帽子太粗糙了,没隔壁的好看结实……” 叶梅花没说完,就被江氏高声打断了:“净你的理儿,你卖不出去是怪帽子不好,那我问你,木青咋每次都能卖完?” 叶梅花被堵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怪我运气不好。” 江氏重重哼了一声不理会她了。 江氏转身刚走,大桐和大杨笑嘻嘻地跑过来,两人一起向叶梅花伸手:“梅花,肉、肉包子。” 叶梅花这会儿烦得很,狠狠地瞪了两个傻哥哥一眼,啪啪两下打落他们的手,愤愤地说道:“还肉包子,吃你个头。” 大桐和大杨又生气又失望,也同样回叶梅花以白眼。 这时候,叶木青放牛归来,正好与叶梅花劈面相逢。叶梅花看着叶木青重重地哼了一声,对天翻了个白眼。叶木青直接无视她。 很快就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今晚的气氛跟昨晚全然不同。 大房一家个个夹着尾巴,说话也小心翼翼。 平氏眉毛上挑,一脸幸灾乐祸,一副要搞事情的前兆。 晚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平氏果然开始搞事情了,她拖长故意大声问道:“哎哟梅花,我忘了问你了,你今天卖多少钱哪?” 叶梅花期期艾艾说不出话来,周氏刚要开口贺场,平氏就阴阳怪气地说道:“我知道了,梅花上交的钱肯定比我们家木青多对不?啊哈哈,真是好样的。” 周氏气得微微白了脸,叶梅花也耷拉着嘴角,江氏一声不吭,冷眼旁观。 叶木莲也在旁边帮母亲助阵:“大娘,梅花姐,你们既然做不到就把生意还给木青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