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1节 本书名称: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本书作者: 月藏弦 【文案】 萧燕回穿越了,她知道自己怕是永远都没有回去的一天了。 唯一可抚慰她偶尔思乡之情的,大概就是穿越后非常幸运的遇到了一个老乡。 虽然一开始,燕回是抱着穿不见穿的心态偷偷围观老乡的风生水起。 但真的认识后就发现,老乡不但和她志趣相投还人好心好脾气好。 能在异世界遇上这样的灵魂伴侣,对他们彼此来说都算是一种莫大的幸运。 而一切开始变得有些不对,是老乡成了夫婿之后,燕回在酒楼偶遇他的几个朋友。 不是,他们的名字,未免也让人太过耳熟了! 不但他朋友们的名字让人耳熟,他的别号更是让燕回如雷贯耳 …… 怎么办?!我以为是双穿,结果是我穿书 我以为他是可爱小猫咪,却猛然发现他竟然在外边当反派,杀人造反什么都来的那种…… 最最重要的是,书里这位反派他有杀妻传闻啊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甜文 穿书 市井生活 经营 主角视角:萧燕回 秦霁 一句话简介:听说小猫咪在外叫丧彪 立意: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第1章 “知了,知了......” 耳边传来一阵阵的尖锐的嘈杂声,被惊醒却又只醒了一半神的燕回,只感觉自己的心突突直跳的仿佛要蹦出胸膛,但脑子却是昏昏沉沉被笼罩在迷雾里一样。 伸手抱住还未完全清醒的脑袋,又一伸手熟练的扯了被子捂住耳朵,试图把那刺耳的声音隔绝在外,结果自然是毫无作用。 “隔壁到底啥毛病,一天天的尽选奇葩闹钟铃声搞夺命式叫醒。” 即使内心愤怒吐槽,但按往日经验,隔壁的闹钟只要响了就是至少三轮循环,赖床是不可能赖床的。 用力睁开犹带干涩的眼睛,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燕回直接瞳孔地震心脏急跳——近在咫尺的是一张男人的脸,一张很是俊朗却绝对陌生的男人脸。 这对独居的她来说恐怖程度简直堪称惊悚片。 但更惊悚的还是周围的环境。 雕花格子窗,精巧古典的木质家具,挂在墙上看起来很“博物馆”的字画,摆着各色精贵器物的博古架,身下铺着锦缎的贵妃塌,这是个完全古色古香的房间。 之前听到的嘈杂声响也不是什么隔壁的闹钟,而是从窗外传来的一阵阵蝉鸣,感知到的温度也完全不对。 一夜从深秋到盛夏,从简欧风卧室到这雕梁画栋的古典房间,再加上身旁这个双目紧闭,一身略显凌乱的蓝灰色广袖长袍,一头长发用同色发带束起的古装美男。 眼前这一切对燕回来说堪称荒谬。 蓝灰色广袖长袍? 燕回忽然发现自己捏在手里的布料可不就是蓝灰色嘛,原来她刚才迷迷糊糊扯过来捂耳朵的被子竟然就是身旁这人的宽大衣袖! 像是被烫到一般的快速甩开手里的布料,她调动起略显麻木的四肢狼狈翻过这个昏睡的男人半跌着下了贵妃榻 。 一抬头却见对面铜镜里照出一张七分熟的美人脸,这张脸五官和自己极为相似,年龄却只有十四五的样子。 “好痛!”和镜中人对望的瞬间,脑子就像是被一斧子劈开般急促而尖锐的疼痛起来,无数的信息争前恐后从那道被劈开的缝隙中涌动而来。 “燕回......萧燕回......花园宴会......采莲......” 虽然还有很多信息混乱的纠缠成一团来不及理清,但燕回至少已经明白自己此时的处境了,若不是她疯了,那就是她穿越了。 挤入脑子的记忆告诉她这身体的原主人姓萧,很巧合的和她同名。 原主萧燕回是江左豪商萧家的三姑娘,年不及十五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在家也颇受宠爱。 今日本是萧家宴请秦家来客,两家也是通家之好,遂秦家来的不止是男客,还有女眷,女眷们的席面摆在花园附近的四时居,宴中她们这些大一点的女孩也互相劝了几盏甜酒。 原主本是觉得略有些酒气上头才出来透一透气,却正巧在花园听丫鬟们说家里那湖莲花开的极好,甚至其中还有好几支并蒂莲,被勾起好奇心的原主就想着要去采了并蒂莲来插瓶。 只是湖中莲花茂盛,原主没找到并蒂莲又见日头浓烈,才随意采了几朵品相还算不错的就转去了离的最近的临湖水榭里纳凉,然后呢...... 然后就是现在了,昏沉着醒来的已经不是原来那个人,穿越来的萧燕回发现自己和一个陌生男人衣衫不整的躺在同一张贵妃塌上,而若记忆没出错,这处房间正是莲湖上湖心水阁的东厢房。 哦,其实她和躺着的这男人也不能说是完全陌生,在刚才挤入脑海的记忆里,他曾出现过极短暂的一面,这人是萧燕回二姐萧鹊仙的未婚夫。 也就是说此时她和她未来的二姐夫衣衫不整的躺在同一张榻上。 此情此景不用脑子想都知道原主小姑娘必然是被哪个给算计了,虽然还不知道设局人是谁,目的为何,但萧燕回很明白若此时自己被人“抓奸在床”,那等待她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可人家既然设了这个局,那“抓奸”戏码就随时可能上演。 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奋力扶着贵妃塌撑起身体,站起来后萧燕回才发现相比塌上那男人只是略显凌乱的衣发,自己此时就要狼狈的多了。 发髻松了一大半,发髻上的钗环要么已经掉了,要么歪歪斜斜的勉强勾着发丝,身上只松松垮垮套着中衣,地上扔着的那件杏粉色外裳和绣花长裙不用猜都知道是谁的。 “该死的。” 低咒一声,萧燕回扒了一缕掉落的发别到耳后,又手忙脚乱的捡起地上的衣裙往身上套。 可勉强把衣服穿上后却又发现那衣襟处被扯开了一大道裂口,除了已经破损的外裳,还有一头乱糟糟的长发也绝不是她自己一时间能处理妥当的。 那幕后算计之人是处心积虑不给她一点可能脱身的机会。 “就在前面了……水阁……”湖风送来的只言片语让燕回头皮都要炸了,大热的天气背上直接下来一层冷汗。 虽然听的不是很分明,但肯定是有人往这里来了,而直觉告诉她这些就是幕后之人特意谋划过来的,利用她们撞破此处这么一副白日偷情的场景。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脑子里几乎要被这几个字刷屏了,但面对此情此景萧燕回一时之间还真没想出什么稳妥脱身的法子。 此处叫做湖心水阁,顾名思义是建在莲湖的湖心位置,而这水阁唯一可供出入的是一条连接湖岸的曲廊。 “那水阁里赏莲最好,太太姑娘们必不会失望的。” 萧燕回已经能远远听见曲廊那头的娇声燕语在逐渐接近,别说唯一的一条出路已经被人堵住,其实就算没有外头曲廊上旖旎而来的一行人,她这么一副衣发凌乱的样子也是不可能跨出水阁大门一步的。 如萧家这样的大富人家,院子里不知道有多少伺候的丫鬟仆妇小厮,可她如今这幅模样哪里是能被人看到的,但凡她敢露面面临的都是名节尽毁的下场。可若呆在这房里,则更是罪证确凿百口莫辩。 一阵湖风吹来,却让萧燕回在这炎热的气候打了个冷颤,被冷汗濡湿的后背更是感觉寒气阵阵。 那些不断接近的温声交谈和轻柔悦耳的笑声,听在她耳中完全就是一场狂风暴雨的前奏曲。 ...... 看着前方精巧秀美的水阁,走在最前面的赵氏却渐渐的放慢了脚步,直至停了下来。 她很清楚如果她带着这行女眷进去湖心水阁会发生什么,她此时停下自然也不是出于好心或不忍之类的情绪,她只是觉得就算这亲事是鸡肋也是个光鲜的鸡肋,平白给那小蹄子捡去有些太便宜她了。 还有女儿口中更好的良人,是真的吗?这时候弃了这头,若另一头不成呢?她也实在是昏了头,就算今日之事女儿已经起了头,但到底她也不是没有机会让一切变成无事发生的,怎么就鬼迷心窍被她几句话劝的动了心! 下意识的望向身边的女儿,赵氏眼神里带着犹豫和最后的询问之色。 “娘,咱走快几步吧,这日头晒的人头昏。”萧鹊仙看到自家娘亲的眼神,就知道她那没决断的犹豫性子又犯了,连忙托了她的手稍稍用力的拉着她往湖心水阁走。 今日的谋划是她改变一切的开始,是她大好未来的开端,这一步她必然是要走的。 “是啊,弟妹,我看秦太太和两位小姐都出汗了,咱们走快些。”落后几步正和秦家太太边走边随意聊着湖中莲花的张氏,见赵氏在前头停下了脚步也不由的开口催促。 说完看一眼有些晃眼的日头,又担心起了让小丫鬟带话说去采莲的女儿:“这大热天的,燕回那丫头也不知往哪儿淘气去了,她要莲花吩咐下人一句便是,怎么非要自己去摘。” “大伯娘,妹妹定也是寻了清凉地儿歇着去了,您就别担心了。”萧鹊仙看了一眼几步之外只开了半扇门的水阁,嘴里温温柔柔说着劝解的话,掩在眼底的却是赤裸的恶意和看好戏的兴奋。 “大伯娘,我可给三妹妹找了个再好再舒适不过的地方歇息,她一定会安安稳稳的睡个好觉的,一觉醒来还有一门顶顶好的亲事等着她,唉!这世上哪里还有如我这样的好姐姐呢!” 萧鹊仙抬起手里团扇遮了遮脸,仔细思量了一番后又想起,其实几年前大伯娘对秦家这门亲事也是很有兴趣,如今她也算成全了这母女两当年的念想,让她们称心如意。 说话间见到开道的两个丫鬟已经一左一右推门而入,萧鹊仙一双眼更是兴奋的发亮,团扇遮盖下的嘴角也抑制不住的勾了起来。 “啊!”数息之后,水阁内如萧鹊仙预料中一般传出了一声丫鬟的惊呼。 作者有话说: ---------------------- 开心撒花,开新文了。 第2章 “砰!”一声惊呼之后,紧接着又是一声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响声。 听到先一步进去的两个丫鬟闹出这样非同寻常的动静,正要进门的几位太太小姐们脸上都露出些惊疑不定的神色。 “太太,里面......”一个丫鬟匆匆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羞红和惊慌。 “里面别是出了事吧?”想起去采莲未归的女儿,张氏心里忽然就浮现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脑子还没理清但大太太张氏近乎本能反应的就一步跨上前,想要挡住一行人进入水阁。 可二太太赵氏本就走在最前头,她又是心里有数的,如今又哪里会让张氏抢了先。 “慌脚鸡似的闹什么,这回又是被园子里的哪只野猫惊住了!”赵氏轻斥一声,好像完全没有察觉丫鬟神色间的异常和张氏的动作,当先一步就跨门而入。 秦家太太毕竟经历的事情多,虽然还没看见里头到底是怎么状况,但门口这番来去也够她看出一两分端倪。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2节 加之看那丫鬟的神色也完全不像是被野猫惊了的模样,她的脑中其实已经隐约有了点别样猜想,所以手上很是迅速的同时隐晦拉了一把两个女儿,把她们拉停了下来。 一是怕里面有什么不堪入目的场面惊到女儿,二也是秦家太太厚道并不一味的要看热闹,反而给眼前两位萧家太太一个处理的机会。 这会儿无论她们提出什么离谱的不能进这水阁的理由,秦家太太自觉她都能二话不说带着两女儿走人。 被母亲扯了这么一下,原本还没反应过来的两位秦家姑娘这会儿倒都在瞬间悟了。 这房里难道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之事? 虽然都停下了脚步,但母女三个相互对视一眼,然后都看见了彼此眼底又都暗藏着兴奋和好奇。 那些内宅八卦虽然偶有听说,但是毕竟都是遮遮掩掩的流言,而眼前这很可能是看现场。 她们的目光又同时投向已经进入了水阁的赵氏。 “这一惊一乍的是干什么?”赵氏一边嘴里抱怨着新提拔上来的丫鬟规矩还是不行,一边利索的就要往东侧间走。 “园子里这些野猫的确是越发野性难驯了,咱们还是另寻一处歇息,别让野猫冲撞了姑娘们。”慢了一步的大太太连忙道。 在她身后原本二房的婉姨娘也想跟着,却是被大太太一个眼神定在了门槛之外。 而几位年轻姑娘也全被几个太太姨娘有志一同的堵在门口不让进。 只看众人如此表现就能明白,此时虽然谁都没说穿,但却都在心内怀疑这水阁里出了啥事儿。 “这大热天的,让姑娘们过了暑气更是不好,有什么小畜生让婆子门赶出去就是。”二太太却只一味往东侧间走。 然后就和另一个自东侧间退出,满脸通红又惊慌又羞涩的丫鬟碰了阁正面。 “事情必然是成了!”虽然二太太内心深处还有几丝迟疑,但此时也没有后悔余地,只能赶鸭子上架往前走了。 相比二太太的迟疑,看似规规矩矩站在门外的萧鹊仙,内心就只有欣喜和一切都在掌控中的得意了。 然后果然就听两个丫鬟结结巴巴回话:“二太太,秦.....秦公子歇在里头。” 一听这话,刚还站在门槛外欲进不进,只支楞着耳朵且用一双眼把在场各人悄悄打量了一遍又一遍的秦太太一下就急了,伸脚就跨进了进门:“我家老大?他咋个歇在这儿?” 也不怪秦家太太急的讲话连口音都冒出来了,实在是她怎么都没想到这水阁里的竟然会是她家大郎。 她之前就看的分明,这处莲湖可是分隔了萧家前院后宅的,而那唯一能通向水阁的曲廊在后宅花园处。 若是她家大郎如今歇在这儿,岂不就是说他闯入了萧家后宅,再加上去采莲却再没出现了萧三姑娘,还有丫鬟这暧昧不明的神色。 实在是很难不让人猜测——难道是他们两人在东侧间里? 毕竟若只是误入而不是有什么不方便见人的地方,她们几阁长辈人都进来水阁了,大郎必然是要出来见人并赔罪的。 秦家太太感觉自己几步路走的脚下像是踩了棉花一般。她此时的想法和大太太是一模一样的,不管怎么样明面上要先遮掩过去。 可赵氏却像是一点都没读出空气里的异样,只一把把东侧间的门推的大开。 “大郎是随我家几个淘气的从前院过来赏莲的?秦家姐姐你也别太拘束他,我们两家是通家之好,两个小的又已经定了亲,见见也是无妨的。”一副很是爽朗大气的模样。 大开的门后,湖风自洞开的雕花窗挟着莲香卷入室内又带起酒香,在这微醺的空气中众人只见秦家大郎在榻上睡的正沉。 虽然一身灰蓝外袍凌乱又松垮,连往日束的整齐的发也松松垂落下几缕,可一切看似失礼的模样一旦配上那张俊美脸庞,却只让人感受到有别于往日温良如玉之外的慵懒落拓风情。 他只安静的睡在那里,却如修竹横卧玉山倾倒,端的是一派风仪万千。 一开门就见如此美景,也就难怪刚才两个没见过多少世面的丫鬟有那般失态了。 就连萧鹊仙这个一心想要退婚的人,重新直面这般冲击,一时间眼神里也是似怨似叹心思百转。 但下一秒等她的脑子从美色的冲击里回过神,眼里这些情绪就全然变成了惊讶惊慌。 “人呢?萧燕回呢?”若非她还有基本的自制力,这惊呼差点就要夺口而出。 若不是这房间只是水阁里给人小憩用的,房里桌椅软榻博古架等全都一目了然,而能藏人的床铺衣柜等家具全都没有,此时萧鹊仙怕都要忍不住自己进去搜了。 可是,萧燕回人在何处呢?她好一番精心谋划,为什么此时这房里却只有秦家大郎一人。 ...... 萧燕回,她此时正在哼哧哼哧的奋力游动。 偷偷露出头看了一眼,看着已经离河岸还有段距离,她无奈深深补了一口气,继续奋力划动。 这具小姑娘的身体明显没经过多少锻炼,甚至在原主的记忆里她是不会水的,所以此时萧燕回游得特别吃力。 明明不是很远的距离,但此时她感觉到自己体力已经消耗的七七八八,四肢也越发的沉重起来。虽然特意挑了莲少的水域,但从湖心游到岸边的这一路,这些水生植物依然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但不得不说她很感激当时那一阵让她灵机一动的湖风。这水阁固然只有一条曲廊可通岸边,可若走水路,那就何处都通达。 也是因为原主根本不会水,所以让设局之人完全忽略了这点。 而一旦造成了失足落水的局面,那无论她显得有多狼狈,那都是正常的。 虽然按照某些小说的设定,失足落水还有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外男“救”的风险,不过燕回相信生活的狗血不会尽泼到她一个人身上的。 而且她又不是真的不会水,若真有变故想来也能应对。 又游了一小段,萧燕回再次冒出头探看,这次她离岸边更近了,而且岸边正好有几个洒扫仆妇经过。 这是再好不过的时机。 “救命!救命啊!”用力喊叫并浮沉挥手。 这落水戏码演起来可比自己游累多了,幸好那几个仆妇还算机敏,很快就听到了这处的求救声。 几人急忙忙的就跑了过来。 “三姑娘,快看看那是不是三姑娘!”其中一人惊呼。紧接着马上就甩了鞋跳下了水。 她会水,水性还很不错,且三姑娘看着离湖岸也没几米,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她不上就要被另外两人抢了去了。 果然,在第一个仆妇跳下去救人后,紧接着又是两声扑通,岸边只剩下一个不会水的站在哪里高声喊:“三姑娘落水了,救命,姑娘落水了。” 这边一闹腾起来,水阁那边马上就发现了。 水阁里本是气氛古怪。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内宅的人出现在了这里,这的确是失礼的,可这点失礼比预想中的那些场面却又实在好上太多了。 况且他一个在这里乖乖睡着,这中间到底是出了纰漏也难以说清,一时间众人倒似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 然后岸边就依稀传来了喊三姑娘落水了的声音。 大太太今日这心是起起落落起起落落,刚才才放下一点,这会儿有来了个大刺激。 一时间脚都软了,却还是脚步踉跄的就跑到窗边:“岸边是在喊什么?我怎么听着在喊三姑娘。” 她举目向着声音传来处看去,果然见一洒扫仆妇在岸边焦急的喊三姑娘落水了,而水中到底是什么情况,从她这个位置却只见一片片莲花莲叶,竟是难以看清。 瞬间大太太冷汗和眼泪就一起下来了,她也顾不上别的,直接一个转身就往水阁外跑去。 “大太太,大太太您慢些,奴婢看到有人下水去救了,三姑娘会没事的,您仔细脚下跑慢些。”跟着大太太的两个贴身丫鬟见主子跌跌撞撞的往外跑,自然也是马上跟上。 而此时的二太太和萧鹊仙脸上表情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空白。 到底哪里出了错,为什么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预想。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隔着湖水的看着围了一圈人的湖岸边,听着几个仆妇激动的高喊救上来了,救上来了!萧鹊仙眼里除了翻涌的晦涩外,还有深深的不甘和担忧。 她为了今日之事已经细细谋划一月有余,自诩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明明事情也全部都是按照自己的计划走,但是为什么开头和过程全都是对的,结果却完全走偏了。 萧燕回虽然不是她亲手送入这水阁,却也是她亲眼看着人送她进去的,都已经是昏迷不醒的人为什么却在湖岸落水? “是有人做了什么”萧鹊仙的眼神马上落到那个醉卧软榻的人身上。 “难道是他?”怀疑刚浮上心头又被萧鹊仙自己打消了:“不可能是这个废物绣花枕头,他没有这样的能力。” “春儿,去吩咐让厨房上醒酒汤,周嬷嬷你留这儿伺候。”赵氏虽然也懵了一下,但脑子很快就条理清晰起来,她飞快的安排了人支应水阁这边,又带着歉意的向着秦家太太笑了笑:“今日实在是怠慢了,您看我......” “二太太快去岸边看看三姑娘如何了,大太太慌了神,怕还是要二太太过去做这个主心骨。”秦家太太连忙摆手示意不必多礼,岸边落水的三姑娘重要。 “失礼了。”二太太拉了有些发愣的萧鹊仙往外走。 “是我们失礼了才是。”秦太太起身送二太太到水阁门口,话说间又特意看了一眼东侧间,明显这话里的失礼有两重意思。 “我们本该跟着一起去看看三姑娘,只是如今人才救上岸,我们过去......怕是不方便。” ...... 暂时只留了两个丫鬟照看的东侧间里,本该是醉的不省人事的人此时头却是侧向窗口处,眼睑半垂,投向湖岸边的眼神却是清醒无比的。 “萧家.....还真是有点意思。” ....... “这是......萧燕回的房间,看来我昏了挺久。”夜半,自昏迷中醒来的萧燕回揉着依然有些发紧发胀的脑壳,就着墙角昏暗的烛火认出了此时她已经睡在原主的闺房。 白天的时候她虽然是伪装采莲失足落水来破局,但是一路从水阁隐匿的游到湖岸边,对这身体的体力也是极大的挑战。 被救上岸后本就体力透支,她也实在是没有心力应对那样乱糟糟的状况,索性就放任自己陷入了昏迷,而再醒来就已经是半夜了。 不过这场睡眠终于让她把所有原主的记忆都整理的在脑子里融会贯通了。 “还真是个复杂的封建社会家庭啊!”萧燕回伸手捂脸重重叹息。 若从人口论起来,萧家嫡系的人员并不复杂,但架不住其中的关系复杂啊。 萧家有大房二房两支,但两支却只有一个男主人。没错,原主的父亲萧福衍是一人兼祧两房。 萧福衍是长子,底下本有个嫡亲的弟弟萧福绵。 但萧福绵却在十九岁那年因意外坠马身亡,亡故之时离他成亲之日只有三天。 当年萧张赵三家到底怎么谈判的,或者其中是否有什么猫腻,萧燕回这个小辈自然是不可能知道的,但最后的结果就是当时已经娶了张氏的萧福衍兼祧二房,替弟弟迎了赵氏入门。 如今十几年过去两房也各有子嗣繁衍,大房太太居东院,育有一儿两女,长女萧鸾渺已经出嫁,长子萧鹤游在外求学,次女便是原主萧燕回。 二房太太居西院,膝下只有一女萧鹊仙。 当日萧福衍兼祧两房本就是为了让弟弟有个名正言顺的香火传承,只一女当然是不行的,赵氏生了萧鹊仙之后三年都无动静,萧福衍就又先后纳了两房妾室。 婉姨娘育有一女萧莺寻,秀姨娘入门最晚,不过她在九年前一举得男,生下了萧福衍的幼子萧鹏渡,之后倒显得地位有些不一样起来。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3节 “这么一家子相处起来不尴尬吗?”萧燕回内心默默吐槽。 尴尬不尴尬的不知道,但争斗却是赤果果的,就如今日这事,萧燕回的最后记忆就是她在水榭里休息时觉得很是困倦,之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此时静下心分析,从丫鬟引导开始,到中招昏睡,再到把人从湖边水榭弄到护心水阁,这中间经手的必然不止一人,若这萧家后宅是由大太太一人做主,原主何至于被人算计至此。 但正因为萧福衍是兼祧,说来两房太太都是正房,也就导致后宅两头大。 大太太是嫂子,在名分上略压一头,可二太太赵氏却更得萧福衍这个当家人的欢心,上头老太太也更偏心她,内宅明面上能勉强维持平衡和睦的样子,但实际上却是各种争锋不息。 以原主的记忆来看,近年来闹的最凶的一场就是为了秦家这门婚事。 萧秦两家随着合作日渐紧密,于两年打算说定儿女亲家以达到更深的捆绑合作。 秦家大郎萧霁虽然是庶出,但他姨娘早逝自小就是在嫡母身边养大,嫡母温氏膝下无子只有两个女儿,秦霁自被秦家老爷带出来见人开始就是继承人待遇,他本人看着无论是能力性情样貌也都是上等,且温氏也是有名的和善人,秦家这门亲事可说是要面子有面子,要里子有里子,实在是再好不过。 当时萧鹊仙和萧燕回都是十三岁,都是正适合说亲的年纪。 萧家是两房一起排序,萧鹊仙是二姐,为长。萧燕回虽然行三,但仔细论起来她才是正经的大房女儿,身份上更适合一些。 当时大太太和二太太前前后后足足拉扯了大半年,差点就要明着翻脸。 最后还是因为老太太私下一句“到底仙儿是姐姐,且咱家燕回儿貌美,之后怕是会有更好的前途。”让这门亲事落在了萧鹊仙头上。 这也是萧燕回如今百思不得解之处,辛辛苦苦争过去的亲事,如今又辛辛苦苦算计一番要让秦家大郎和自己闹这一出丑闻,二房母女到底为的是哪般? 若不是得到了原主全部记忆,使得她十分确定大太太不会用如此肮脏手段,按照受益人就是嫌疑人来推断,萧燕回简直都要怀疑这事情是大太太安排的了。 ...... “你这冤孽,秦家与我家门当户对,秦家大郎又是一表人才,你到底是为什么就那么一心的想要退掉这婚事?”自睡梦里惊醒的赵氏用力推了几下睡熟的女儿,硬是把萧鹊仙也给推醒了。 因为今天的事她一晚不得安眠,看着这孽障一副没事人模样更是心里堵的慌。 “娘!这半夜三更的你干嘛!有啥事不能明早再说。”睡梦里被推醒的萧鹊仙语气里很是不满。 “睡,睡,睡,你还有心睡。”一下一下的戳着萧鹊仙的额头,赵氏咬牙压低声音道:“你今晚就给我说清楚,别想再应付了事。” 她之前特意借着怕女儿受惊的名义来陪女儿睡,本就打定主意要问个清楚的,谁知道不知不觉又被她带偏了。 此时夜半惊醒倒是觉得脑子无比清楚,这次必然不能又被她搪塞过去。 “娘,我不是都告诉你了嘛,菩萨说我的良配不是萧家。”萧鹊仙扯了下被子想要蒙住脑袋继续睡。 “你少拿菩萨说事,胡乱做个梦就说得了菩萨示下,菩萨难道还让你把妹子送到未婚夫床上不成?”用力扯下萧鹊仙的被子,赵氏重重的拍了她肩膀一下。 “嘶。”肩膀一阵痛,彻底清醒的萧鹊仙脸上显出一丝戾气,说话也带了不耐烦:“娘你半夜不睡觉你干嘛呢!而且那婚事她当年求而不得,如今我让给她她感激都来不及呢。” 今日计划没有成功,萧鹊仙本就心绪郁结,回到院子还要面对母亲再三质问,勉强应付过去了,没想到如今睡到半夜又要被她叫醒盘问,她就算有再好的脾气也难免生气,更可况她脾气本就不好。 “我干嘛?我帮你扫尾的时候你这冤孽怎么不问我干嘛?自己冒冒然动手现在倒是说为了我,这事与我有什么好处?不说今日这番担惊受怕,明日还不知道该怎么交代呢。” “东边那个今日没闹起来是因为她女儿还昏迷着,你看她明日是不是还这般安静?你看我到时候救不救你?你心里藏着的秘密难道连娘都不能说,你不说我如何能帮你!”赵氏柳眉一竖威胁了一句,后又软了语气循循善诱。 看着赵氏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把各项罪名往自己头上推以此拿捏的样子,萧鹊仙本是想狠狠顶她几句的,但话没出口到底又咽回去了。 她是母亲唯一的孩子,无论她嘴上说什么心里盘算怎么,但真有事她却是一心一意帮自己的,没必要这样口头争锋伤了母亲的心。 想到这里被深深压下的一丝阴霾回忆不由的又浮上心头,前世.......到底也是她连累了娘亲。 想到记忆里自己日日被那疯婆子磋磨,日日独守空房,最后惨淡枉死的前世,萧鹊仙收在被子下的手用力握成拳,心中暗暗发誓:“既然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必不能重蹈覆辙,今生我要富贵无双。” “只可惜今日没有成事,看来退婚的事还是要找个理由拿到明面上来说。”萧鹊仙暗暗盘算。 秦家不是什么破落户,两家为了合作亲事必然是不会退,但找个借口好好商量着把婚约对象从二姑娘换成三姑娘却也不难。 但若是由二房提出换亲,那就是二房不占理,这亲事当年还是争来的,此时无论用了什么理由和父亲说要换人,都要败坏了自己和母亲在父亲那里的印象,除此之外必然还要补偿一些好处给大房。 想到这里萧鹊仙真是十分遗憾错过今日这样大好的时机,不然做实了萧燕回爬未来姐夫床抢婚的罪名,不但能狠狠让大房大出血补偿自己,还能打击大房的名声,她就不信出了如此丑闻以后大太太还有脸管家理事。 可惜了...... 但比起失去这些利益,如今最让萧鹊仙担心的却还是今日为什么萧燕回没有出现在水阁,反而坠湖溺水。 这其中的未知让重生回来后事事料中的萧鹊仙心里有中难言的恐慌。 “你又发什么呆?”赵氏坐起身又推了推萧鹊仙,让她快些说实话。 看着已经坐起身等着自己答案的母亲,到底深吸了一口气忍下心头怒意。今日计划没有成功,之后若要再做什么也需要母亲配合,到底还是要再露点底给她。 “我之前说这月粮价要涨如今是不是涨了?我说陈太守要因罪入狱是不是实现了?我说继任的太守姓梁,是京城调任来的,前些天府衙是不是也放下公文了?娘你信我,梁二郎才是我的良配,退了秦家的婚事女儿就是官家太太的命。” 萧鹊仙说的信誓旦旦。 想起前世时梁二郎满眼深情和她说恨不相逢未嫁时,又想起秦霁那厮的无情冷漠。萧鹊仙心里一边爱火炽烈,一边恨意弥漫。 被情绪一冲竟不由的落下泪来,连说话都多了几分凄哀:“娘,秦霁那厮是个实实在在的伪君子,其实为人最是冷漠自私,娘你难道真的忍心看女儿明明有大好姻缘却因为这一纸婚约就入火坑。” 见到母亲眼里还有犹豫,萧鹊仙索性又扔下一道惊雷:“娘,我找人查过了,秦霁他不但人品低劣,而且他不行。” “什么?不行?”赵氏瞪大双眼,这是真的被惊到了。 “你说的......是......是”赵氏略结巴的重新问了一句,实在是女儿一个闺阁女儿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她怕自己理解错了。 “没错,就是娘你想的那个,他不是个真男人,女儿找人查他的时候查出来的,这事儿真真的,我绝无虚言。” 其实是上辈子嫁给他后才发现的,但就算是母亲,萧鹊仙也不可能和她说自己有完整的一辈子的记忆,目前也不过是借着菩萨保佑做了个预示梦的由头,透出一些事情以此得到母亲的助力而已。 第4章 有别与夜半醒来的一片安静,当萧燕回早上醒了的时候,马上就有丫鬟去请大太太。 看这些丫鬟们一个个全都是噤若寒蝉的模样,想来是出了昨日那番意外后她们全都在大太太那吃了挂落。 扫了一圈房里的丫鬟们,没有她想找的那个人,萧燕回也没多言语什么。 “燕回你终于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身上冷不冷,头昏不昏?快让陈大夫给你再看看。”大太太其实一早就往女儿的院子来了,倒是正好和去请她的丫鬟在半路遇了个正好。 一进房就见女儿要从床上起身,连忙快步上前把人压了回去。 一双柔软的手探了探额头又去摸后颈,看萧燕回脸色还好,身上的温度也正常也没有发冷汗了,她才略松了一口气,之后又连忙招呼大夫来诊脉。 一大早被叫来的陈大夫别无二话上前来仔细把了脉才温和道:“三姑娘昨日受了凉受了惊才略有些发烧,但身体底子养的好,如今已经没有大碍了,我再给姑娘开三贴药养养,这几日好好休息饮食上忌寒凉......” 诊脉后安排了人去抓药熬药,又按照陈大夫报的饮食忌口让人去厨房叫早膳,大太太飞快的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帖帖。 “青蚨,你给燕回拿那件绣海棠的薄绸外衫。”见萧燕回起床梳妆还非要丫鬟给她把纱衣换成绸衣。 “娘你别担心,我没事了,哪有这样的天气还穿春装的,青蚨你给我拿那件竹青重纱的。”扯了大太太的衣袖轻摇晃了下,萧燕回说话的语气略带了几分撒娇。 等话出口后萧燕回才惊觉这是原主和大太太的相处模式,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秀美温柔的妇人,明明本该是陌生人的,但她此时看大太太时内心的那种亲近感,竟然有几分幼时面对母亲的那种感觉,好像眼前人就是她亲娘。 “怎么忽然哭了!”大太太本来在为女儿身体没啥大碍高兴呢,结果转头就见她傻愣愣的看着自己,一双眼像是含了无数委屈般的直掉泪。 这可把大太太给心疼坏了。 “没......” 萧燕回什么话都还没说出口,大太太就重重的拍了下桌子,然后一挥手让房里的丫鬟们全都下去,才揽着女儿低声说话。 “我知我儿受了委屈,你再乖巧没有一个人怎么就好端端的落水了,而且昨日秦家大郎竟然醉的睡到了水阁,天下哪有这样巧的事,赵珍珠那贱人昨日必是盘算了什么毒计,燕回你与我细细说,这次再不给她把伸长的手狠狠剁了,以后她就敢爬到咱们大房头上作威作福。” 大太太温婉的脸上厉色一闪而逝。 萧燕回几乎没有犹豫就把昨晚想好的词儿脱口而出:“我昨日采花累了本是在湖边水榭暂歇的,绿蛾照我吩咐去厨房拿冰碗了,我身边只留了流萤。 可我坐了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现在想来定是流萤做了什么,后来我模模糊糊的感觉流萤抱扶着这我往哪里去,半途我清醒了一些就挣扎了起来,她可能是慌了神就跑了,之后我也不小心落了水,之后那些娘你也知道了的。” 萧燕回这话关于清醒挣扎什么的自然都是假的,但大丫鬟流萤的背叛却是真的。 昨晚仔细整理了脑子里的记忆后萧燕回才发现自己原先没察觉的一些细节,比如原主看似昏迷,但其实还有一点感知,她能感觉到自己被流萤抱扶着往某个地方走,还有被扶进水阁前,她恍惚间看见了在远处花园假山上,萧鹊仙就那么冷冷的盯着自己。 萧燕回也是昨夜看到了这段记忆后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刚穿来记忆都还没完全理清楚时,就那么坚定的认定算计自己的人就是二房母女,想来应该是潜意识起了作用。 听到萧燕回提到流萤大太太更是怒意勃发:“这背主的贱婢,外头买来的这些人果然是不可靠,等找到她后看我不把她打死。” 却原来流萤已经不知所踪,想来是知道自己做的事情绝难善了,索性就直接出逃了,但更大的可能是在她动手前,这条退路就早有人替她安排下了。 “娘,她既然已经逃了想来是很难再找到的。”萧燕回对于找到流萤基本不报什么希望。 但就算没了流萤这个执行人,昨日的事其实还有一个很大的疑点:“咱们家花园又不是什么人迹罕至的偏僻地方,流萤何以那么大胆的就敢扶着半昏迷的我随意走动?” “没错,我儿果然聪明伶俐,昨日这事花园管事刘嬷嬷十有八九也掺和进去了。”被这么一点,大太太也马上反应了过来,紧接着就是满脸骄傲慈爱的轻抚萧燕回长发,夸人的话张口就来。 夸完人大太太就起身交代:“待会儿早膳就上来了,燕回儿你好好吃饭,娘先去把这事处理了。” 只是她人还未跨出房门,青蚨却脚步匆忙的进来禀报:“太太、姑娘,老爷和二太太二姑娘一起往咱们晴空院来了,传话的说二太太看着好似哭过的样子。” 这一大清早上门来,若只有老爷那还能说是担心昨日落水的女儿来看望,可搭上二太太和二姑娘那听起来倒更像是来找麻烦来的。 果然一听这话大太太整个人气势都变了,但并不是变的强势锐利,反而是更加温婉如水,简直像是一瞬间就穿上了一层特殊的铠甲进入了战斗模式。 “我没去找她算账,她倒是先来了,来的正好。”大太太柔柔一笑后就立马行动了起来。 “香黛,你去寻孙嬷嬷,你们两个一起带些人把花园刘嬷嬷绑到我正院去,等我回去审她。”一边吩咐丫鬟去办事,一边把萧燕回套好的外衫重新扒了又把她塞回床上。 孙嬷嬷是大房后院最大的管事嬷嬷,香黛是大太太的贴身大丫鬟,由她们两个共同出马,就算刘嬷嬷在内宅也是有几分体面的管事嬷嬷,要绑了她也不是难事。 萧燕回也不是傻子,被子都给她重新盖好了,她自然知道大太太这番举动是为了什么。 一分病装成十分的难受嘛,她懂! 非常配合的重新在床上躺好,甚至还故作姿态的轻轻咳嗽了两声。 “咳,躺好知道吗!”大太太拿帕子掩唇干咳一声,又问外头丫鬟药煎好了没。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二太太身边的周嬷嬷来扣门。 “老爷,您可要给我们仙儿做主。”二太太带着点微弱泣音的声音刚在门外响起,紧接着就有伺候的丫鬟掀了帘子。 当先大步跨入室内的正是萧家目前的当家人萧福衍,萧家几代经商讲究的就是个和气生财,萧福衍也很好的继承了这家风,惯常都是带着三分笑意的模样。 他如今四十出头的年纪,因生活富足又保养得宜,看起来倒比实际年纪要年轻至少四五岁,即使身形略有些发胖也还勉强维持了中年俊大叔的架势。 虽然在门外时二太太就在说什么做主之类的话,听上去就是来找麻烦的,但进门之后却也依然按着规矩向大太太这位大嫂见了礼。 萧福衍进门就慈爱的看着依然卧病在床的萧燕回,出口也全是关切。 “燕回好好在床上躺着,你还病着别起了,身体可好些了?昨日你落水可把全家吓的不行,若不是前院实在支应不开,爹本该昨天就来看你的。” “爹,我没什么大碍了,就是身上还没什么力气。”萧燕回看着这便宜老爹,内心依然感同身受了属于原主的孺慕之情,但比起看见大太太时的那种亲昵却是差的多了。 从原主的记忆看,这父亲一年有不短的时间都在外经商,和儿女特别是女儿们相处的时间很少,但为人情绪稳定又出手大方,行事也还算公允,在这个时代已经可说是很不错的父亲了。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4节 当然,即使平日大部分时候是笑眯眯模样,他作为萧家的男主人,在这宅院里也是掌握着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威的。 在萧燕回的记忆里,几乎没有他动怒到失态的样子,但神色不动的罚抄书,罚跪祠堂,罚鞭挞却是一样不少的,以上案例均来自原主大哥萧鹤游。 而杖责或发卖下人之类的命令,萧福衍也是没少下。总体来说就是他虽然情绪稳定,但手段却并没有多温和。 “嗯,没大碍就好。”问了几句女儿的身体状况,萧敷衍施施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这交谈的空档倒像是特意给人留出插话的空间一般,二太太也果然开口了。 而她一开口,刚才还算和谐的气氛就彻底消失了。 “三姑娘身体还未完全康复,有桩事我本该缓些天再问,可昨日扶秦大郎进内院的小厮交代说是听了三姑娘吩咐,事关燕回名节和仙儿的婚事,实在是容不下拖延......” 二太太看起来是满脸为难和迟疑,实际上却是零帧起手就给萧燕回套上几重重罪。 “住口,有些话说出口就是罪过,你做长辈的难道不懂!”大太太即使有了心里准备也依然被二太太的无耻气的浑身发抖,一直柔婉的脸上浮现明显的怒气,在二太太说到一半时就立刻出声喝止,但依然没能阻止她把脏水泼了萧燕回一身。 狠狠咬了口舌尖压下过分勃发的怒气,大太太转头看向萧福衍,眼里混杂着震惊愤怒和委屈:“老爷,姑娘家的名节岂能让人这样说嘴?二太太其心可诛。” 在这重要时刻萧福衍却没有说话,显然在此事上他是更信二太太的。大太太看着他脸上还残留的几分慈父模样,本就凉了的心实在经不住又凉了一截。 相对与萧福衍的沉默,二太太唱念做打可是说来就来,她本就微红的眼里重新流出泪来,边哭边述好不可怜。 “大嫂,事关重大若没有实证我又哪里敢开这个口,就算此时人证物证俱全,我带老爷和仙儿过来也不是为了追究燕回,而是想着怎么解决这件事,大嫂何以误会我至此。” “人证是早上老爷亲自审问的,这是物证。”二太太摸出三枚打成燕子形状的金稞子一一排在桌面上。 “父亲,若妹妹一心要嫁入秦家,女儿愿意让。”萧燕回都还没开口说话,萧鹊仙却已经满脸深明大义的跪在父母面前:“女儿实不愿因为区区一桩婚事就姐妹相争,妹妹想要就让给妹妹。” 话说的掷地有声,眼里满是真诚,端的是一副好女儿,好姐姐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你......”大太太手里的茶杯重重的磕在桌上,一双美目瞪向一张嘴就倒黑白,脸上却是大度隐忍似受了天大委屈的侄女,心里恨不得想要一巴掌甩她脸上去。 虽然她的确曾经属意给女儿定下秦家这门婚事,但却绝不是以如今这样的方式方式让女儿得到。 这会儿大太太的心里已经完全没有亲事了,只向着要把这事儿彻底掀开,不然二房那狠毒丫头能用这事压自家女儿一辈子。 大太太本想把花园管事这张牌给亮出来,却没想萧燕回先出声了:“父亲,我不知道二婶所谓的人证到底说了什么,但您要根据一个小厮的话就质疑女儿的品行吗?” 语气并不激烈,但该表达的委屈一点不少,她没有哭但一双眼里却含了七分雾气,记忆里便宜爹就是比较吃这一套,人在屋檐下萧燕回也不得不在被子下掐自己大腿演一出泪眼盈盈。 她没有管正抱着萧鹊仙抽泣的二太太,二太太口里那些:“我可怜的仙儿,你这样体贴是要吃大亏的,娘知道你体谅父亲为难可也不该如此委屈自己.....”之类的话也只当做背景音。 她只直接把问题问到萧福衍面上。 别看这一早上众人针锋相对吵的热闹,哭泣,委屈,可怜,愤怒一幕幕情绪饱满轮番上阵,但真正有话语权的却只有那个坐着沉默喝茶的萧家老爷。 就如原主记忆里的那样,便宜爹此人情绪极为稳定,无论是面对两房夫人之间的刀光剑影,还是面对女儿疑似爬床争婚,他的情绪都没有多少波动。 萧燕回甚至觉得他只当眼前一切是一场大戏,而他不过是觉得无聊了,所以才愿意一大早陪着来消遣消遣,至于结果? 他才是家里掌权人,自然是他想要什么结果就是什么结果。 不过原主的记忆结合自己的观察,萧燕回还是倾向这件事情上便宜父亲会帮自己说话。 其一,若真像萧鹊仙期望的那样把亲事换人,既要找出一个合理体面的理由,又要重新和秦家交涉,那会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其二,萧鹊仙事情做的实在称不上完善,漏洞留了不少,只要细细追究肯定是能查出些端倪的,便宜爹既然这么些年都在两房端水,那这次想来也不会贸然打破平衡去偏心二房。 果然,面对萧燕回的问题,萧福衍给的答案非常正面:“我自然是信燕回你的,只是......” 他的话竟又来了个转折。 萧福衍状若为难的点了点桌上的那小小的三只金燕子。 “这东西毕竟是你房里大丫鬟送出去的,那小厮也言辞凿凿的说是得了三姑娘的吩咐,让他把醉酒的秦家大郎送去内院水阁,秦家大郎又是你二姐的未婚夫,这事情牵扯了你们两个,手心手背都是肉,为父总要来细问一问。” 嘴里说着为难,眼里却比刚才浮在比表面的温情多了几分探究之意。 萧福衍看着眼前还带着几分苍白病弱的三女儿,只见她用委屈而濡慕的眼神看着自己,一心期望自己给她主持公道的样子。 但若按照往日的性情,燕回这会儿怕是已经和她二姐吵吵起来了,哪里还能如此安稳的躺在床上。 眼光微转,落在了坐在一边默默流泪的另一个女儿,这个的脾性好似也变了几分。 想到这趟为了打通京城那边的关窍,自己在外近半年,没想到回家后两个女儿都不再是往日咋呼呼纯稚模样。 只是多了这点浅薄心机就都开始自以为聪明的卖弄起来了,可半桶水的心机聪明有时候还不如傻点。 萧福衍端着茶也不喝了,也没有说话,只用一双眼在两个女儿间逡巡了一圈。他想看看这两个女儿到底变了几分。 面对萧福衍忽然犀利的眼神,萧燕回和萧鹊仙几乎是同时微微底下了头,一个拿着帕子轻咳几下,一个拿着帕子轻按挂着泪珠的眼角。 轻咳的萧燕回看到了萧鹊仙低头拭泪的动作,心头倏然一惊。 像......太像了! 她能看出对面萧鹊仙过分多的小动作里看出她明显的心虚,而自己刚才和反应几乎和她一模一样。 反应过来后萧燕回就不由的在心内苦笑,她实在是太低估这个便宜父亲了。 他甚至根本没说什么重话,只一个带着压迫力的探究眼神,就让自己和萧鹊仙齐齐露了几分相。 这种能靠着自己撑起偌大家业老狐狸果然不是好应付的,一双眼也毒的很。 至此萧燕回本以为接下来的辩白大概就是走个流程,便宜爹既然如此敏锐,那二房那样的诬告他不可能看不穿。 但偏偏萧福衍下一步却没在萧燕回的意料之内。 他像是没察觉那些人证物证里的水份般开始问话:“关于这几个金稞子,还有那传话的大丫鬟,燕回你有什么解释没有?” 听着那语气里含着的质问,萧燕回忽然就觉得心里有股背冤枉的委屈在真切的翻涌,这不该是她自己的情绪。 伸手按了按闷闷的胸口,或许这里还酝酿着原主残存的情绪。 偏偏到这会儿二太太还要见缝插针的出来再踩一脚:“我们萧家用燕形金稞子赏人的可就只有三姑娘,那小厮口里的大丫鬟形貌也能和三姑娘您房里的流萤对的上。” 大太太哪里受得了女儿背欺负,眼看着就要上前重新与二太太开撕。 但萧福衍却先大太太一步曲起手指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桌面,眼神带了几分警告的撇二太太一眼:“赵氏,喝茶。” 虽没明说,却显见的对一早上一直呜呜咽咽咋咋呼呼的赵氏有所不满。 萧鹊仙马上悄悄的拉了一把母亲的衣摆,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她对于自己这位大部分时候看着都好脾气的父亲,其实是很有几分敬畏的,毕竟那前世的时候,她这位父亲真正暴怒起来有多可怕,她是亲自体会到的。 眼见二太太被警告,大太太也不得不暂且安静。 这边萧燕回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里的情绪才缓缓开口。 “父亲既然来问了,二婶又特意拿了这些金稞子说是物证,那敢问婶娘,市面上找金银匠人打几个燕形金稞子是什么很难的事吗? 况且哪有人做坏事是如此明火执仗的,又是用自己院里的大丫鬟传话,又是拿自己院子里专属金稞子去收买人,我堂堂萧家三姑娘总不至于穷到拿不出几个金银锭吧。 比起收买人,这难道不是更像有人打定主意要构陷我。”说完就几乎用明示的目光直接看向二太太。 这眼神看的二太太心头一阵狂跳,又不由的暗自埋怨一句女儿实在乱来,算计人都算计不明白,留下的纰漏让她这个做娘的补都补完。 这几句话间的眼神交锋萧鹊仙自然是看到了的,她也大概能猜到娘亲此时在心里埋怨自己做事情没成算。 但这点埋怨相对于她的计划来说根本无关紧要的,她们是亲母女,难道还会因为这一点点事情生分了不成。 至于那些看起来粗糙到几近愚蠢的纰漏? 重生而来多活的十几年可不是白活的,她自然可以把事情做的天衣无缝,但特意留下的那些纰漏却恰恰是她的后手。 若昨日水阁的事成了,这后手自然是用不上,自己不但能干干净净的把秦家的婚事推给萧燕回,甚至大房还要出出血补贴她一笔。 无奈却出了意外,那接下来就不得不在父亲面前扮演一个心机浅薄,想要算计人却脑子不够的角色,后续在找个理由私下去哭一场闹一场,想来就足够动摇父亲心里的婚约人选了。 毕竟萧秦两家的这次联姻很是重要,若嫁一个既没掌家智慧又心机浅薄愚蠢的女儿进秦家,想来父亲也是不能放心的。 想到此处萧鹊仙握着茶盏的手用力到指尖泛白,心里怨气和恨意翻腾:前世,父亲就是那样骂她的。 既然如此,那今生就让他聪明的三女儿嫁过去好了,看她能不能和那虚伪薄情的秦霁相敬如宾白头偕老,看她能不能忍受守活寡的日子,看她能不能让萧秦两家同气连枝。 萧鹊仙嘴角的冷笑一闪而逝,抬眼看一眼依然在据理力争的萧燕回,眼神就像看着一只可怜的被猫儿戏耍的老鼠。 到底还是太年轻,她这位三妹妹还不懂,家里又不是公堂,这里可不是一是一二是二能掰扯分明的地方。她此时表现的越好,自己的计划反倒越容易成功。 至于自己的父亲那里落了不好的印象怎么办,对这点萧鹊仙是不担心的。不管怎么说她都有梁二郎呢,若能和梁家结亲,想来无论是人手还是嫁妆父亲都是会给自己准备的妥妥帖帖的。 前世梁二郎就对自己一见钟情......只恨不相逢未嫁时,这遗憾想来今生就能补全了,想到此处萧鹊仙心里不由的泛上几丝甜。 第6章 这边萧鹊仙面上不动心里思绪百转,那边萧燕回在继续给自己辩白。 “秦家大郎出现在水阁这事儿,就算小厮说是我的主意,可我昨日不但没踏入水阁反而被流萤下药差点淹死在莲湖,这天下有哪个人设局是冲着把自己淹死去的。” “也不知哪个黑心肝的收买了我房里的大丫鬟,今日却是你们这样恶人先告状的来我房里兴师问罪。若父亲真觉得一切都是我做的,那打板子跪祠堂或是直接送去家庙,怎么样都行,随便您决断!” 有别与之前的声音平稳有理有据,这话萧燕回却是说的又急又冲。 说到这里她就回想起了自己莫名其妙的穿越就要面对那样危机的恐慌,然后心里就真切的后怕委屈起来,情绪一上来眼泪不知怎么的就扑簌簌的往下掉,心里更是盘旋着一股气让人不吐不快。 忽然就再无敷衍房内众人的心思,索性摆烂般的一扔手里的的帕子,伸手把被子一拉一扯,整个人直接往里一钻,只给人留了个大被团子。 大太太刚才听女儿语气有些不对就忙坐到了床沿想要抱她安慰,不过萧燕回动作太快,她此时也就只赶上心疼的给她隔着被子轻抚。 面对三女儿这骤然的爆发,就是萧福衍脸上也显出几分尴尬和愧疚的神色来。 今日一大早二太太给萧敷衍呈上了所谓的人证物证,他本是抱着要看大房二房又演什么戏码的心情才跟着二太太来的。 之前所有行为都是为了看戏的顺水推舟,直到萧福衍察觉到二女和三女大半年不见似乎都有了些变化,他才把心思从看戏转成了看两个女儿到底变了几分。 让萧燕回自己陈情也是想试探试探,她如今有几分心机又有几分聪明。 此时听她哭诉才惊觉却昨日之事燕回的确是受了大委屈的,自己刚才好像真的有些过分了,这么一想心里也是讪讪。 “怎么说着说着就生气了。”摸了摸鼻子,在自己心里抱怨了一句。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5节 看着大太太也不理他,三女儿也不理他,萧福衍不得不自己找个梯子下。 “关于金稞子的事燕回说的有理,哪家金银楼都能打出来的东西,哪里能说是物证,还有那个大丫鬟的确可疑,我听说她从昨日就不见了?” 萧福衍略提高了些音量问大太太。 “......” 看到女儿受委屈的样子,大太太本不想搭理人,但到底顾及他当家人的面子,沉默之后还是接了这话茬。 “她既敢做出这样的背主的事,自然早就谋划了后路,早不知道逃哪里去了。” “那就送帖子给衙门追逃奴,还有那小厮,随意构陷家里姑娘,来之前我就已让林管家把他送石场那边的庄子上去了。” 听到这话二太太瞪大眼睛转头看向萧福衍,她又是准备人证又是准备物证的,自以为是带着老爷来大房问罪的,没成想他竟是在来之前就已经处理了小厮! 那她算什么,小丑吗? 作为家里最大的掌权人,萧老爷自然是不用太顾忌二太太此时是什么心情的,他继续吩咐,而这次说出口的话才是真正打击二太太的。 “后花园那边昨日出那么大的纰漏,管事嬷嬷实在是不堪用,让她家去吧。大太太你提一个人上来料理花园,以后这摊子事也由你接手。” 听到这里大太太眼睛里划过亮色,带着几分笑意瞟了二太太一眼,应了声好。 “昨日忙乱,有些地方没顾到也是正常,刘嬷嬷往日里也算勤勉......”二太太却瞬间脸色变得极差,只还是极力帮刘嬷嬷说话。 “父亲,如今这时节正是花园要忙碌的时候,贸然换人怕是新人接不下花园那么一摊子事,这事儿是否缓缓?”萧鹊仙话虽然说的体贴一些,但话里的意思也是表达的很明白的。 “二姑娘多思了,不过是一点花木之事,倒也没那么麻烦。”大太太凉凉道。 萧燕回正避着人扒开了对着床内侧的被子透气呢,这天气躲被子里实在不是什么舒服事,热死她了,她刚才怎么就被胸中那股气冲的失去了理智呢。 不过听到几人的这段对话,萧燕回嘴角不由的就勾了起来,这母女两完全活该,算计来算计去到最后自己吃了大亏。 别看萧老爷明面上说的是给花园换个管事,但管事嬷嬷从二太太的心腹变为让大太太选人,实际上就是花园管理权的让渡。 而花园也不单单只是花园,它包括了园子里的莲湖也包括了城外一处专门给萧家供应花木的庄子和城里的一处铺子。 湖里有鱼有花有藕,庄子里有各色应季花卉,这些除了供应自家用外,每季不知有多少东西富余出来,这些东西自然是不会白白放着任由它们霉烂,城里的铺子会卖一部分,也有一部分会签给其他商家。这其中细算算都是利益。 不然大户人家的太太们为什么要争管家权,除了争内宅的权势之外自然也是争这些切实的利益。 若是拮据些的人家,管家娘子在这些利益上只能刮点油水,但萧家豪富并不看重这些小处的收益,这些边边角角的收益并不用归与公中,惯来是哪个打理就归哪个的。 简单来说萧老爷说的是换个管事嬷嬷,其实是把相关部分的权利和收益全都由二太太手里移到了大太太处。 就算二太太不差银钱日常花用,但从自己手里挖出既得利益转到大房手里,单单这事就足够她呕死了,更别说除了切实的好处丢了外她还要大大的丢一回脸,忽闻此噩耗也难怪二房母女又急又慌。 急的是里子面子都要丢,慌的是一贯在两房端水的萧老爷既然做了这个决断,就说明对于此事的内情他就算没有完全了解,至少也知道七八分了。 只是萧福衍做惯了体面人,一向不爱来疾言厉色那一套,此时这一手就是既惩戒了二房也安抚了大房,但却也表示,有些事不需要丁是丁卯是卯的追究清楚。 “老爷......”二太太还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萧福衍一个略带冷意的眼神扫过去,她要说的话就直接被堵在了喉咙。 “事情就这么定了。事关萧家家风,我不希望之后在府内府外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底下那些丫鬟仆妇你们各自约束好,明白吗?”萧福衍看着大太太二太太道。 说到这份上就是已经一锤定音,两房夫人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都只能恭敬应“是”。 “萧燕回,出来。”直接叫全名,这是略微带了点警告的叫法,萧福衍可以纵容娇养的女儿有点小脾气,但若不依不饶就是不知分寸了。 大太太对萧福衍的行事还是很了解的,直接上手就掀了被子一角,看着脸上红彤彤额头直冒汗的女儿,他笑眯眯的宠溺轻斥:“多大人了还小孩一样,你看你闷的脸都红了,热不热?快出来。” 有大太太打了这个圆场,萧燕回就也顺坡下驴了。 “女儿们都大了,管家经营学的如何?”萧福衍此时又转了话题。 他虽然是向两位夫人问话,但其实并不在意她们的回答,反而径自说了自己的安排。 “这些事纸上谈兵也学不了多少东西,这样吧,城东七宝街正好有几间空铺子,你们各选一家,再从公中支五百两银子去切实的练练手,也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所有盈利都算你们的零花,但若亏了爹我可就要把铺子收回的了。鹊仙年长,由你先选,晚些我让林管家把空置铺面资料给你们姐妹。”萧福衍笑呵呵抚须。 这本应该是个好消息,但萧燕回和萧鹊仙这两姐妹却齐齐发愣。 萧燕回发愣是因为提起七宝街,她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些在原主看来很日常,但在穿越的萧燕回看来却很可疑的记忆。 七宝街的最好的酒楼里竟然有高度酒售卖,盐行花贵价能买到上好白盐。 再翻找那些极容易被忽略的日常琐碎,她还发现在这个冬天大部分水域不结冰的南方地区,夏季竟然能在冰铺买到干净平价的冰。 当然这里的平价不是说冰价便宜,而是说这冰价近乎是各家储冰的成本价。 关于高度酒和白盐何时出现的她并不知道。但冰铺是前年开张的这事儿原主却是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大太太说过,在冰铺买冰的花销竟然和自家冬季从北边运冰来储存的花销差不多,也不知那冰铺东家是在哪里找的好冰源。 酒,盐,冰,若只有一样还能说是巧合,若放在一起那未免也太可疑了。 毕竟谁不知道穿越者的套路手段,低端局走豆腐卤味下水肥皂三件套,高端局则主打盐酒冰药和玻璃。 “难道还有人是穿来的?”这个想法龙卷风般席卷了萧燕回,让她脑子陷入卡顿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反应。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实话实说在意识到可能还有另外的穿越者的时候,萧燕回很准确难描述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大概是忧大于喜吧。 喜的确有一点点,但那微末的他乡遇故知的喜悦,根本压不住身份被发现后极其可能出现的性命危机。 别怪她多想,她的存在可是能直接威胁对方核心利益的。 旁的且先不说,就说如今市面上已经出现的酒盐冰三样,样样都是暴利,而这暴利只要给她一些时间和人手,她也全都能大差不差的搞出来。 就算实际操作上盐这种敏感的东西她不敢碰,提纯高度酒需要投入不短的时间。 那就只论冰,只要她愿意,萧家今夏就能在售冰市场上分得大笔利润。 可她敢去分一杯羹吗? 她不敢! 甚至此时萧燕回已经在心里给自己敲了警钟,她初来乍到,但另一个疑似穿越者的人却显然已经颇有根基,她是全然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人心的。 这边萧燕回下定决心要谨慎行事,那边萧鹊仙却是决意要大展拳脚。 萧鹊仙一开始会愣住,是因为前世根本没有父亲给铺子让她们练手这事。 “这是昨日算计了萧燕回引发的变数吗?”心里如此揣摩的萧鹊仙有些不安。 但想到她重来一世,要改变要谋算的事何止一件,随着改变越来越多,先知先觉的优势必然会下降的。 那就不如在能抓住机会的时候,尽量榨取先知的价值。 从这方面考虑的话,独立经营一间铺子,对她来说简直就是瞌睡有人送枕头啊。 其实就算没有父亲提起,她也是要说服母亲给自己一两间铺子练手的,毕竟自己知道许多赚钱的主意...... 两人都在各自思量,一时间竟都沉默了下来。 “怎么,你们不愿意?”没等到回答的萧福衍微微皱眉,连声音都低沉了几分。 他这两个女儿,不会是被她们的母亲养成了那种目下无尘的清高闺秀吧? “谢父亲,女儿刚才只是在想这铺子该做什么买卖,一时想入神了,我会好好经营的。”回过神的萧燕回笑着回答。 能上手经营一间铺子并且享受所有收益,这绝对是一桩大好事,她自然不会拒绝。 见萧燕回都答话了,桌子之下二太太用力的扯了下萧鹊仙的衣袖,示意她赶紧说话,这种时候愣什么呢? 刚才老爷可是说亏了要把铺子收回,那言下之意难道不是在暗示若经营得力这铺子就不收回了吗? 二太太马上又想到,此时女儿挑选的铺子很可能就是她未来的陪嫁之一,而且老爷还说让仙儿先选,她此时已经满心火热的想要拿到那些空铺面资料,必要替女儿选出最好的那间。 “谢父亲。”被母亲这么一提醒,萧鹊仙站起身盈盈一礼,语气里满是自信:“女儿必不会让父亲失望”。 萧鹊仙坚信自己既然能重来一次,那必然是有大福源之人,就算未来有什么改变也必然是有利与她的。所以此时真正是壮志满怀。 毕竟秦霁那厮虽然人不行,但赚钱的能力倒是很行的,而她前世再怎么说也在秦家那么些年,好些东西不说十分了解但至少是看透了其中七八分门道。 那些被人验证过切实可行的赚钱法子,那几个极珍贵的方子,不先人一步用起来岂不是暴殄天物 “秦霁,今生我若事事先你一步,你又会如何呢?”想到此处,萧鹊仙只觉心里畅快无比。 ...... 秦家藏渊楼 “大少爷,萧家送来了致歉礼物,说是因家里管事能力不足调度错漏,才让别有用心之人钻了空子。”传话的前院二等管事恭敬给秦霁递上礼单和一封信。 “哦,别有用心之人?”秦霁脸上温和笑容一分都没有变化,只挥了挥手让人下去。 “你说,这别有用心之人指的是谁呢?”待人出去后,空荡的房间里秦霁忽然出声。 “主上”。房内黑影一晃,秦霁面前竟然已经单膝跪了一个男子。 此人有一张扔在人群就能直接消失的,极常见的身形,极普通的面孔,兼极极轻盈诡秘的身法。一看就知是精心培养的上好密探人选。 只是,秦家的确也算的上是豪富,可若说他们家能用的上这种级别的密探,那可就太给秦家脸面了。 其中隐秘且先不论,只看当下,两天不到密探已经把萧家查了个底掉。 “以萧家漏出的消息看,萧福衍是想要让主上认为,是沈家收买了萧家下人,意图在两家联姻里从中作梗。”男子的声音也是很普通的那种男中音,整个人可说是把无特色诠释的淋漓尽致。 “实际上呢?”秦霁挥手示意他起来回话,自己也缓步走到书桌前坐下,又铺上一张纸慢慢写了起来。 脑子里一边谋划着南方的生意,一边分出一两分注意力听着卫飒回话。 和萧家的联姻也是他前期计划里很重要的一环,现在出了纰漏,他必然不能对此中缘由一点不知。 “实际上所有事都是萧家二房太太和萧二姑娘有意设计,目的是把您和萧三姑娘抓奸在床,并以此为由让两家把婚约换人,萧福衍一开始的确不知情。” “有意思,看起来萧二姑娘这是很看不上我?”听到卫飒这回答,秦霁一直温和面孔终于有了点变化,带上了三分探究的兴致。 若他没记错,当年和萧家议亲的时候他还香饽饽来着,怎么两年一过在萧二姑娘眼里就蜜糖变砒霜?这骤然改变让秦霁对其中缘由生出了些好奇。 不够让他更加好奇的,却是当日同被算计的萧三姑娘。 “萧三姑娘呢?”想到那日利落跳窗从莲湖游走的女子,虽然接触的时间很短,但秦霁依然感觉到她的言行有些违和,但这违和中却诡异的让自己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萧三姑娘在装病,其他并无异常。萧二姑娘那边想要解除婚约的理由,属下隐约听到了一些,但......听的不太真切。”卫飒说话的语气里难得的带上了些迟疑。 人家母女夜半同床私语,为了避免被守夜的丫鬟听到声音本就放的底,所以就是以卫飒的耳力,他也没能听清全部。 但偏就那么不巧,又让他听到了那么尴尬的,此时这话回的简直要命。察觉到主上抬眼看向自己,卫飒还是稳住心神把听到的那些内容复述了一遍。 “一开始萧二姑娘说是菩萨入梦示警秦家非她良配,中间有段话她们声音压的极低,属下只听到府衙'梁家'等零散字眼,她们好似在说粮价,又好似在说新任太守梁家,到底是哪个属下无从分辨,之后......”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6节 隐晦的吸了口气,卫飒才硬着头皮把最后的话吐出:“之后她们略提高了音量,所以听的比较真切,萧二姑娘说私下查过,因为主上不行,所以她绝不会嫁。” 话一说完他就深深的低下头,假装自己此时就是这房里的一把椅子,一根柱子。 骤然听到这理由,某个很多年没有再出现的画面忽然就浮现在脑海...... 正好低这头的卫飒没有看到,在某个瞬间,秦霁那一贯含着些温和笑意的眼睛变得极其危险。 但这眼神却是转瞬即逝。 眨了眨被光晃了一下的眼,视线重新定在眼前恨不能直接消失的卫飒,秦霁眼带无奈的笑了笑。 虽然他的确因为某些原因厌恶男女之事,但和不行这词关联上也实在是他没想到的,不过这种小事不是他关注的重点,卫飒实在没必要如此。 他更关注的反而那模糊的liang jia一词,因为无论它指的是粮价还是梁家都非常可疑。 前些时候因为枫江涨水,粮价的确有所波动,但江左这边涨的快压的也快,中间可投机的时间并不长,一个内宅闺秀是很难抓住这种强时效性的机会的。 至于梁家,一个小姑娘在和母亲的密谈时忽然提起一个和自家毫无关联,此前也从未出现在自己生活里的家族,这不奇怪吗? 奇怪的像是有些事情她早已经提前知道。 “去深查一下在此次粮价骤升骤跌风波里,这对母女有没有异常的获利,找人盯着这位萧二姑娘,重点探查她对即将到任的太守梁家,有没有什么超乎寻常的关注。” “萧三姑娘那边......再查查她。” 鬼使神差的就又重新想到了那位三姑娘,直觉总是让秦霁感觉,这位状若无辜的受害者有哪里不对。既然如此,那就不如一起查清楚的好。 毕竟他可不希望自己未来娶回家的是个心机叵测之徒。 没错,秦霁已经决定顺水推舟满足萧二姑娘婚约换人的想法了,毕竟他事务繁忙,实在没兴趣给自己多找麻烦。 密查萧家之事暂告一段落,秦霁取出一封信正要交代卫飒送出,却听到由远及近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卫飒无声无息的消失不见,而一个面白无须圆圆脸的中年胖子,带着满脸惊慌踉跄着闯入房内,满头满脸的汗都来不及擦,来人就直接跪倒再秦霁面前。 “大少爷,不好了,西后院......西后院那边又闹起来了,老爷请您过去一趟。” 秦霁放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青筋急跳几下又放松了下去。脸上却是染着着急担忧,脚下也没有迟疑,听到来人传话后立即起身就迈步往外走。 ....... 萧家大房自若院,大太太叹口气把一叠纸放在萧燕回面前:“我就知道最好的这间要被挑走。” 这叠纸正是之前萧老爷口里提起的铺面资料。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七宝街大半的铺子都是萧家的,有面阔四间三层独栋的珍馐楼,有资金雄厚的萧记典当,和萧家核心生意息息相关的萧记绸缎庄等等。 除萧家经营的那些外,七宝街上还有诸如车马行,药铺,香铺,胭脂铺,茶寮食肆,干果点心铺子等不一而足。 整条街沿河而建,大体呈东西走向,因为东头的经营的铺子大多建造的高阔舒朗,西头街尾则是多而杂,整条街铺面优劣也大致是这东西走向。 萧老爷提供的铺面一共三个,萧燕回看着看图纸,位于东段和绸缎庄毗邻的那间被标了个红圈,显然萧鹊仙选的就是这间。 剩下梁建铺面一个在中段,一个在街尾,虽然街尾那间的面积是最大的,但拐角就是车马行,它第一时间就被排除了。 “桥边地段要好些,但街尾这里一间快要顶别个两间大了。” 大太太询问的眼神看向女儿:“燕回你想要哪间?以你爹的性子,没得让你们把生意做起来了再把铺子收回的,十有八九这铺子是要陪你出门子的。” “没什么好选的,就桥边这间。”这里有桥连接对岸,真论起地段可能比东头都要好,不过中段的铺面要小一些,整体比起来就没有东头的气派。 “到底还是东边那间好。”大太太语气里带了几分怨气:“你爹就是觉得把花园的事儿给我了后,又怕委屈了他的二夫人,才在这里给她们找补呢。” “这三间铺子虽然有优劣,但真论起价值的话,差的好像也不多。” 既然那日说了让她们自己选铺子,萧燕回自然不会不打无准备之仗。 在来大太太院里看铺面图纸前,她早已经让丫鬟大概打听过七宝街,此时她就在心里大致盘算了一下售价。 的确萧鹊仙选的哪间略高,但也高的有限。 “我的傻女哦!”大太太摸了摸自家闺女的头,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一个随时会被算计的小可怜。 “你看看东头那间隔壁是啥?” “萧集绸缎庄,怎么了?” “还怎么了,他现在给的是绸缎庄隔壁的铺子,可咱们这样的人家,陪嫁难道只给一间铺子?等萧鹊仙嫁时,顺势把隔壁也给了她岂不是顺理成章”。 大太太把话都说穿了,却看到女儿依然是无所谓的样子,实在没忍住拿手轻戳几下她额头,恨不能给她戳开窍了。 “娘亲,陪嫁什么的也只是你的猜想,而且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以后的事。此时多想无益,不如好好经营。” 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翻动着店铺资料,萧燕回对于谈这个话题并不积极。 自穿过来,仔细想想这些天发生的诸般大事,好像都是围绕着嫁人这事情展开的,这让萧燕回心里多少有些抵触。 原本的自己只有二十出头,自认为还是青春美少女,这具身体更是年少,十五生日都没到呢。 就算知道古人成亲早,但有些观念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至少在萧燕回的意识里,嫁人这事儿好像离她还很遥远。 这会儿听大太太谈这些,倒像是把现代没有体会过老母亲催婚给体会了一遍,而催婚这种事情,没几个人会喜欢的。 见到女儿这幅心不在焉的样子,大太太却是满心的恨铁不成钢。 她这女儿怎么落水一场之后还添了这么个没心没肺的毛病,跟她说最要紧的事儿,她却这么不上心。 “什么叫以后的事!再拖难道你还想要拖成老姑娘不成,你的婚事我今年是必是给你定下的,若不是白白耽搁这大半年,你此时怕是已经在做衣服了。都怪那破落户,也不知做了什么黑心事。” 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萧燕回才听明白大太太说的做衣服是指婚服。至于这白白耽搁的大半年只能说,她的运气其实也并不算很坏。 原主在去年年底的时候,其实是已经有一门快要说成了的婚事,对方是城东陈家人。 陈家也算得上是耕读传家,这一代的长子更是在读书上很有些天赋。前年高中后就在京城为官,虽然只有六品,但怎么说也都称得上一句年轻有为。 如此青年才俊透出口风想要求娶萧家三姑娘,萧家自然也是愿意陪上厚厚的嫁妆与他结两姓之好的。 但正巧萧福衍今年不是有事入京嘛!他怕是在京城看到或者打听到了什么,具体是什么情况根本没人向萧燕回透露,听大太太的话音,她应该也是不知道具体缘由的。 但结果就是这谈得七七八八的婚事作罢了。 大太太倒是不遗憾婚事黄了,黄了可比嫁入虎狼窝要好太多了。 但她对自家女儿被白白耽误的这大半年时间一直很是怨念,提起这事儿就要暗戳戳骂几句。 想到女儿的婚事自己时时挂心,女儿自己原本也是积极的,但怎么现在却无所谓起来了? “唉!”大太太重重的叹了口气。 “娘亲只是担心没看准人让你所托非人,又怕你陪嫁不及姐妹丰厚被婆家看不起。”大太太说着说着不由的有些鼻酸。 她又何尝只是在担心女儿。 这些年虽然明面上萧福衍做事看着都是两房一碗水端平,但是这个端平是在外人看来的,其中冷暖真正能觉察得出来的还是大太太本人。 这么些年诸般事项体会下来,大太太早就看穿了悟透了。 虽然两房都是正经太太,真论起来她才是萧福衍的正经妻子,而且她是大嫂,名头上她也更光明正大。 可男人对哪个更上心,她又不是傻的,自然不会察觉不到。 同样昂贵的首饰,二太太那边是老爷亲自挑的,同样华美的衣料,二太太的颜色更鲜亮些也更衬她,这些平日里的细节不胜枚举。 就像是这次的事情,前脚刚定下刘嬷嬷的失察之罪,后脚大太太回到院子就发现,她吩咐逮到自己院子里,想要等回去了再审问的刘嬷嬷早已经被前院管家带走了。 为何会如此? 还不是老爷怕刘嬷嬷真的招出什么来。 对于后院二房做的出格之事,他可以给出惩戒敲打,也会给出补偿,但却不容许把事情说穿,也不会真正的在明面上问罪二房母女。 再大太太看来,这敲打也很有限。 “我原本还以为他这次是真的要给赵珍珠一个大教训,没成想,他转头就又在铺面的事上特意给了二房好处。反正我也看穿了,我这边就只是面子情,赵珍珠才是他心肝,大面上过的去我也就忍了,可你不能吃亏。燕回,你明白吗?” 大太太目光灼灼的看着萧燕回,那眼神像是焖烧的火焰,和平日里的大太太柔和温婉的样子截然不同,和这样的眼神对上甚至让萧燕回的心不由自主的颤了颤。 “娘,我明白。”面对这样的眼神,她根本没有第二个答案。 “太太。”随着香穗在门外的一声轻喊,房里有些古怪的氛围才被打破。 “什么事。”大太太柔声问。 香穗掀开帘子进来俯身一礼:“禀太太,牙婆带人来了,吴妈来问太太是现在看还是再晚些?” 萧燕回直接起身就想走:“娘你忙,我先回了。” “站住,你急什么。”大太太也站了起来,拉着萧燕回就往花厅走。 “我叫牙婆来就是给你房里添人的,你走什么?” 拒绝的话刚到了嘴边,却又被萧燕回咽了回去。 既然牙婆已经带人进来了,那想来大太太已经打定了主意给她把流萤那个缺补上,她可以在看后因为不满意而拒绝,却不能连看都不看。 而且对萧燕回来说,她院子里面是必然要放伺候丫鬟,既然如此,那选几个陌生的,再把原先的几个贴身大丫鬟好好的嫁出去,或许是更安全的选择。 ...... 萧家角门内,吴牙婆正带着十来个小女孩等在那里。 她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身材矮瘦皮肤微黑,面容却挺清秀,笑起来眼里带着和气。因为和萧家大房的二门内管事吴妈是同乡,这些年若萧家大房要添人手,十有八九是从她这里走。 看着这群挤挤挨挨在一起,眼含怯色像是一群小鸡仔的小丫头们,吴牙婆整了整表情又一次轻声给她们交代了一次。 “都给我仔细些,别乱看别乱说话,若又人问你们问题也别装哑巴,按之前教你们好好回答,听到没有?” “是,吴妈妈。”这群虽然带着胆怯,但显见经过训练的小丫头齐声回答。 视线又一次在这些小的六七岁,大的十一二岁的丫头们脸上划过,吴牙婆在心里暗暗点头。不枉她精心选过,的确一个个都是周正模样。 听说这次萧家买的不仅要买几个打扫花园的下等丫头,若有幸的话,可能还能进萧家姑娘的院里。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绝好机会,若不是家里的女儿年纪不适合,吴牙婆甚至都想把她给一起带上了。 这些小丫头也是有运道的,谁不知道萧家豪富,家里的奴仆比小富人家过得都要好,而且家风清正,这么些年都并无什么搓磨仆役丫鬟之类的话传出,这些面容不差的女孩能落在这样的人家是再好不过的。 这样有些姿色的女孩若是富贵人家选不中,很大可能就是要落到脏地方去,毕竟那边出的起价格。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7节 吴牙婆觉得自己还是这行里比较有良心的,比如她手里的人都是干净渠道来的,又比如人到了她手里都会粗略教养几天,让他们大体有个样儿才会卖出去。 能给的机会她会给,但若抓不住,她毕竟是做牙婆的,很多时候良心也是要给银子让路的。 视线落在这群丫头里最秀丽的那张脸上,吴妈心里很清楚这样的面孔若是带去春眠楼,那边出的价格至少要比萧家的高两三倍。 毕竟萧家要的是丫鬟,而春眠楼要的是“娘子”,但她依然把人带过来让这头先选了,这回她真是大大涨良心了。 至于之前定下的若是被萧家选中,那丫头会在之后三年给吴牙婆补上五倍的身价银子的事儿,此时已经完全被吴牙婆忽略了。 还是那句话,没有银子哪来的良心,她能答应这事儿就已经是慈悲了。 那被特殊关注的小女孩感受到吴牙婆的视线后,深深的底下了头,只觉得在那样不断打量的目光下,身上一阵阵的发冷。 “猫儿,你别怕。”耳边有一道声音极低极低的响起,被叫做猫儿的女孩却觉得自己安心了很多,本就低垂的头重重点了一下。 正在这时候,她眼角余光就看见之前被吴牙婆很恭敬的叫姐姐的妇人人重新走了出来。 “走吧,大太太吩咐让你们进去。”吴妈给了吴牙婆一个眼神,示意她把所有人招呼上。 “姐姐,这回是大太太亲自看?”吴牙婆挂上十二分讨好的笑容走到吴妈身边小心问。 吴妈看了她一眼没答话,但却点了点头。 得到这个回答,吴牙婆就知道那个姑娘院子里要添人的消息大概是真的了。 视线又扫了一眼那只能看见头顶的小丫头,心里叹了一句:或许她运道还真是不错。 ...... 第9章 “我叫大妞,今年九岁,会......会烧饭” “我叫小花,今年十二岁,我会砍柴,种菜,烧火,带弟弟,我勤快” “我叫......” 看着底下好几排战战兢兢的小萝卜头们,一个接着一个的自我介绍。 此时的萧燕回感觉自己简直是那最最黑心的资本家,这一个个的才是上小学的年级,此时却已经在她这个魔鬼hr手底下面试了。 为什么说她是魔鬼hr呢? 大太太飘来一个眼神询问,有看中的吗? 萧燕回微微摇头。 看,就魔鬼在这儿,她一个都没看中。 可这也不能怪她啊,实在是年纪太小,想着让她们干活,萧燕回都觉得自己有些亏心。 算了,算了...... 原本肖燕回还打算着,如果有合适的人,就渐渐的把原本的那些贴身丫鬟给替换出去。 此时一看这些小丫头们的年纪,这念头立马就打散,想来是她自己误会了,大太太让她选人不是为了补流萤的缺,只是让自己先选着作储备培养而已。 看着大太太的眼神又过来了,萧燕回终于认真了几分。 “我叫猫儿,今年十一岁,我会......会......”她身边的女孩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把话说完:“会种采花,采蘑菇。” 咦?种花采蘑菇?终于听到有些不一样的答案,萧燕回目光转向说话的小孩。 “真可爱!”虽然那女孩垂着眼不敢和人对视,但在一众女孩里却依然很是显眼,顶着盖住眉毛的额发,头上那小揪揪也有些发黄干枯,但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可爱。 既然正好见到一个有眼缘的,那就...... 没等萧燕回把话说出口,香苗就进来向大太太禀告:“大太太,二姑娘过来了,说是今日出去买了好些有趣的小玩意儿,来分咱们姑娘一份。” 大太太狠狠的皱了皱眉头:“她来干什么?想来是要来和你缓解关系,都是做给你父亲看的。” “请二姑娘进来。”人都来了,打的还是和妹妹分享的名号,大太太虽然心里厌烦,但是她这个做长辈做伯母的,若是把人家拒之门外那就太失礼了。 一穿来就被算计,萧燕回对萧鹊仙那可是一点好感都没有,而且她觉得对方此时过来也必然是没有怀着什么好意的。 感觉也不是为了缓和关系而来,看了一眼底下的小萝卜头们,脑子里的狗血雷达猛的一闪。 “萧鹊仙不会是来争人的吧。”虽然没有任何的依据,但是她却莫名的觉得这个猜测没准是真的。 “这丫头倒是乖巧可爱,就她了。”看了一眼刚才自己想要留下的小可爱,萧燕回拍板定下人。 眼神落在那孩子和她身边那女孩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上:“连同她旁边的那个一起,这次我就选他们两个了。” “伯娘这儿今日好热闹。”萧鹊仙正好踩着萧燕回的话尾进入花厅。 听到萧燕回的话,她的视线也随即落到了被萧燕回选中的那两个女孩身上,看到那张和记忆里有七分相似的秀美可爱的脸孔,萧鹊仙心里闪过失望:“还是晚了一步”。 没错,她就是来截胡的,可惜.....事情又改变了。 谁能想到呢,这个略有几分姿色的女孩,前世的时候可是春眠楼最受追捧的花魁娘子。回想那时候,就连对自己情根深重的梁二郎都对这女人都有几分欣赏,他们两人甚至因为这叫狸儿的花娘生过一回气。 而她也是在查这个女人的时候知道,原来她小时候,被卖入春眠楼之前曾经还被牙婆带入过萧家,差一点就能成为萧家的洒扫丫头。 时隔多年,那贱皮子还对没能做成萧家下等丫头这事很是遗憾,今日萧鹊仙过来原本大的主意是,在大伯娘挑完之后,她就顺便把那丫头捡回去放在院子里做个粗使。 怎么的也算全了她的念想,可没想到这人竟然被萧燕回挑走了。 “三妹妹挑的这个丫鬟,我看着倒有几分面善。”萧鹊仙试探道。如果可以她还是想要把人要在自己院子里。 “或许是因为她......可爱吧。”萧燕回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或许是因为她善咽了回去。 看萧鹊仙的表现,心里更是觉得她是因为这些小萝卜头来的。 “娘,我选好人了。”萧鹊仙让自称猫儿的和她身边的那个出列,然后看着其他女孩道:“我看她们也都还不错,娘之前不是说花园和厨房都要补人,要不全留下吧。” 不管萧鹊仙是不是因为她们来的,萧燕回都决定把这些女孩全部留下。 她刚才私下问了一嘴,才知道若是没被萧家,这些长相还不错的女孩子们很可能下场不会太好。既然今日有缘相见,对与她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而且家里也的确需要补充人手,留下她们又何妨。 “行。吴牙婆,就这批全留下吧。”这种小事女儿既然说出口了,大太太自然不会驳了她的面子。 坐在侧面的萧鹊仙却是满心怒火,她实在是没想到这对母女竟然就这么就聊起了买卖丫鬟的琐事,而对她的出现,只一开头敷衍了一句后就视她如无物。 “香穗,你安排她们吧。”大太太指了指那些小丫头们。 “是。”香穗恭敬的把人全都带了下去。 大太太又故作疲累的捏了捏自己的肩膀,然后才像是刚发现萧鹊仙似的:“仙儿还在呢,你看大伯母一忙起来就忽略你了。难得你今日竟然有空来找燕回玩,只是她自落水后身子就还有些虚......” 赶人的话就差明说了。 萧鹊仙实在没想到大太太会如此不给面子,气的差点就把手里的茶盏摔出去。 但面前的是长辈,她还不敢如此撒泼。 但在大太太看来,她能请人进来,还能让丫鬟给她上菜,又这样好声好气的和萧鹊仙说话就已经是很给人面子了。 实话说,若此时萧福衍不在家,她根本不会让萧鹊仙进门。 年纪小小就如此心思恶毒而且出乎意料的厚脸皮,若换做自己,在刚闹过那么一场之后,她是做不到如此若无其事跑去二房的。 这样的人大太太根本不敢放任她和自家傻女儿多接触,自家女儿那么乖,一个不小心就要被欺负了去。 所以虽然有些出格,她还是赶人了。 “既然大伯母要忙,三妹妹又要养身体 ,那我以后再来。”萧鹊仙示意贴身丫鬟把一个小匣子放下,就直接转身走人了。 算了,虽然目的没有完全达成,但也算达成了一半。 眼角余光瞟了一眼那个已经站在萧燕回身后的秀丽女孩,萧鹊仙在心里暗暗思量。 没准把她放在萧燕回身边会更好呢! 这未来的花魁娘子,不知道萧燕回是否消受得起,若是多年之后,她会不会后悔引狼入室呢? 想到几年之后,萧燕回嫁了人,她的陪嫁丫鬟越长越美貌勾人,萧鹊仙的心里面就泛上一股隐秘的愉悦。 不过又转念一想,不对啊,萧燕回可是要给自己顶坑的,对秦霁这样的人来说,再美貌的丫鬟也是白瞎。 “唉,浪费这个美人了。”此时的她甚至都有点遗憾,不能看到萧燕回被丫鬟背刺的绝好剧目。 要说萧雀仙为何如此厌恶这个妹妹,那当然是有理由。 她们这名义上是堂姐妹,实际上是同父亲姐妹的两人从小到大如何争夺竞争那些事情且先不提,最让萧鹊仙痛恨的是,前世的时候萧燕回比她过的好的多,却一点都不对自己这个姐妹生出援手。 她不但没有施予援手而且还落井下石。 前世的时候萧燕回也是和陈家议过亲,情况和今生一样,也是议到一半被叫停了。 此时整个萧家,除了父亲之外怕是只有她一人知道内情。 那亲事之所以没有成是因为,陈大郎在京城不但养了个极受他喜欢的妾室,他在外还是个风流公子,很是喜爱流连花丛。 此事被萧福衍撞破后,他就直接放弃和陈家结亲的打算。 说来此事也是萧鹊仙对萧福衍心有芥蒂多年的根由之一。 因为她觉得这个父亲,在察觉妹妹的结亲对象有所不妥之后,能够果断的放弃这门亲事。但是换到自己头上,她嫁的那个人如此不堪,父亲却因为两家的合作而完全无视自己的痛苦。 加之萧燕回后头嫁的那人又是个面子里子都不缺的好人家,两边一对比,让她如何不心怀怨怼。 况且当年萧燕回都过的那么好了,却还落井下石......当时若不是她多嘴,没准自己和二郎已经双宿双飞了。 走在从大房回二房的路上,脑子里面回想当年,萧鹊仙的满心怨恨就难以消解。 这辈子,她不但要自己过的好,她还绝不能让萧燕回好过,这些都是萧燕回上辈子欠她的。 可是,计划没有成功。想到竟然萧燕回不但全身而退,而且二房还失了花园管理权,萧鹊仙不由的停下脚步,狠狠的踹了一脚路边的那颗桂花树。 “啊!”当脚趾传来一阵剧痛,萧鹊仙才意识到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蠢事。 “二姑娘,你怎么了,你没事吧?”走在她后方的两个贴身丫鬟连忙把人扶住,一叠声的询问是否有事。 萧鹊仙扬起手就一个巴掌扇了上去:“还问有没有事?你是瞎了吗?你自己试试看有没有事?” 见人懵住不动,反手就又是一下。 “啪”的一声后,两个人终于都动了起来,一个急急忙忙的扶着萧鹊仙往凉亭那边走,让她能够暂时的休息一下,另外一个则跑去招呼仆妇把轿子抬过来。 “桂花......”但萧鹊仙却挺着不肯去凉亭,反而看着那桂花树发起来呆。 脑子里的灵感一闪而过。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8节 或许,她有主意了。 第10章 夏日午后蝉鸣阵阵,最是让人昏昏欲睡的时候,晴暖院里青蚨靠在冰盆后的墙边头一点一点的,在她几步开外的书桌后,萧燕回却是在奋笔疾书。 托曾经少年班的福,又加持了原主的肌肉记忆,萧燕回落在纸上的那些字看着也算周正,此时上头些的满满当当,正是一份关于店铺经营的计划书。 写着写着,忽然耳边传来咚的一声,转头一看却原来是青蚨半睡半醒间一个脚步踉跄,把头一下磕在了墙面上。 脑袋一痛,青蚨恍惚间“哎哟”一声痛呼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当值当的睡着了。 猛然睁开眼就见书桌后三姑娘正看着自己捂嘴笑,青蚨不由的脸上一热,顿时羞红了一片。 萧燕回看着她局促害羞的样子更是忍不住调侃:“之前让你去后罩间休息一会儿你不去,非要在这儿用头磕墙,莫不是在我这儿站着能睡的更香。” 青蚨脸上更红:“姑娘~” 带着撒娇和讨饶的语气叫了一声,青蚨见桌上的茶只剩半杯,可算是找到了缓解尴尬的引子,连忙要去给姑娘换新茶。 看着青蚨有些急忙忙的背影,萧燕回又是轻笑了一声。经过月余时间的相处,此时她的内心已经没有初时那般防备戒备了。 实话说,刚穿那会儿她心里最是顾忌的,就是原主身边这几个贴身姑姑丫鬟,生怕日常行事被她们看出点什么。 但如今萧燕回却发现平时自己好像已经慢慢适应,这里的适应不是说她完美的扮演了原主,恰恰相反,就算注意了,但她在依然会在某些细节无法贴原主。 比如当日初见就被萧老爷察觉到了性情有些改变,做父亲的能觉出变化,做母亲的自然也能。这些天大太太说过类似我儿长大了.沉稳了之类的话,还有一些生活中的一些变化,想来丫鬟们也是有所察觉的。 但所有人给出的反应都是自然接受。 萧燕回也从一开始的担忧变成想通——这是个真实的世界。 真实的生活中,只要不是自己作死自曝或是做出太出格的事,一点点的性格和生活习惯改变,真的没有人会太追根究底,有了这样的认知后,她倒也渐渐没那么紧绷了。 “姑娘,这是小厨房煮的凉茶,这次改加了半勺蜜,您尝尝合不合口。”出去添茶的青蚨捧了个兰花纹盖碗回来,碗被小心放到萧燕回面前,碗壁还挂着一点水珠,显然是冰镇过的。 端起来喝了一口,微甜的凉茶裹着药香味和青草味一入喉,萧燕回就舒适的眯起了眼,正是她喜欢的甜度。 看吧,她上次说点心有些偏甜了,今儿青蚨拿来的凉茶就是最合口的甜度,这就是正常人的思维。 青蚨不会想着:姑娘的口味怎么变了,难道姑娘换人了?而是想着姑娘口味变淡了些,下回要少加些糖。 “姑娘这大热天的也说不歇晌,写起东西来比小爷们完成课业都要用功。”青蚨仔细的收着那些刚晾干墨迹的纸张,再把它们齐齐放到桌角用镇纸压好。 揉了揉有些酸的手腕,萧燕回吐出一口气叹道:“终于全部完成了,想来前期那些零散的准备工作,吴掌柜那边也做的差不多了,现在就等着选个好日子开业。” 听道萧燕回这话,青蚨瞪着墙边柜子上的一个瓷瓶脸上都是不满:“若不是二姑娘捷足先登,咱们那店铺也不用耽搁到现在,姑娘也不用辛苦这第二回 。”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萧燕回倒是没有青蚨这般在意。而且她也是真心实意的觉得这次被捷足先登其实是桩好事。 当日在考虑经营项目的时候,萧燕回第一想法就是胭脂水粉香皂,没办法,这玩意儿真的是可行性高又能赚钱,而且还有发展潜力。 但是七宝街本就已经有了一家口碑很是不错的老字号——百花羞胭脂铺。 这家铺子对标的是中上层客户,萧燕回自己妆台浴房里都有不少百花羞的产品,人家的客户群和自己的预想的几乎完全重叠,而且东西品质也很不错,若不上些现代手段的话,其实萧燕回有些心里没底。 那会儿她本就是心有犹豫,但最后让她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的原因却不是百花羞,而是萧鹊仙。 柜子上那个精美小瓷罐里装的,就是萧鹊仙前些日子送来的珍容粉,说是为了新开的铺子特意准备的。 没错,萧鹊仙那间铺子也打算做胭脂水粉的营生,并且先自己广而告之了,在这种情况下,萧燕回这一步不退都不行。 且不说萧老爷必然是看不得自家两个女儿又闹起来。就说从生意考虑,萧燕回本来就有些没底,如此形势也实在没必要平白给自己再上难度。 不然想想一条街上有三间定位类似的铺子,这一旦恶性竞争起来,她这没经验又新手上路的新店铺,怕是很难玩的过人家百花羞老字号。 她开铺子是为了赚钱的可不是为了添堵,权衡之下索性换了个目标,这也就导致上一份计划作废了。青蚨见她这些天辛辛苦苦的写第二份计划书,才会如此义愤填膺。 “也怪彩蝶那个吃里扒外的,姑娘心善给了她第二次机会,她倒好,就那么把咱们晴暖院的消息给卖了。”青蚨鼓着脸嘀嘀咕咕。 她不知当时萧燕回心里本就在犹豫,一直是觉得被二姑娘抢了自家姑娘的绝好生意,已经替萧燕回生气好些天了,而其中那个表面说是不小心说漏了嘴,其实就是卖主的彩蝶也没少被她拉出来说。 即使人已经被赶出晴暖院了,再提起来青蚨依然语气很恨。 听青蚨提起彩蝶,萧燕回不由的想起了新进来的那批小丫头,因为彩蝶这事儿,听说青蚨和绿蛾像个教她们规矩都比往日严格了不少。 ...... 后罩房,那间给当值丫鬟仆妇临时休息的屋子里这会儿正热闹。 猫儿并其他三个小丫头乖乖的围坐成一圈,听这院里的大丫鬟绿蛾教规矩,几步外避阳的窗边还有针线娘子秋姑和厨房娘子福婶在闲聊。 如今这样的天气,整个下午都没凉快时候,若真让这些小丫头顶着日头干活,那不是作贱人嘛! 可若随意放纵她们自己玩闹,不但容易把人养懒散了还可能出去闯祸或者传了不该传的话,正好有彩蝶的前车之鉴,青蚨和绿蛾一合计索性就拘了她们在房里讲规矩,顺便也教点手艺。 “不得随意进姑娘的屋子,咱们姑娘忌讳这个,也不许拿院子里的事出去嚼舌根,当然顶顶重要的是忠心。姑娘为人和善,但咱们自己做人做事也要知道分寸,不然一个个的从哪里来到时候就回哪里去,明白吗?” 绿蛾柳眉一竖眼带严厉的看着几个小丫头,面对这样的目光,四人齐齐抖了抖忙忙应明白了。 “明白了也得好好记住,以后但凡了起了什么小心思,就好好回忆回忆姐姐今日的话。” 想到背叛的流萤,还有那个先是存心偷懒被人家一些点心就绊住了脚步,后又因为小利就漏了姑娘消息的彩蝶,绿蛾觉得新来的这批新人在忠心嘴紧方面必得好好调教。 “姐姐,姑娘能留下我们就是再造之恩,我们绝不会起歪心思的。”在其他几个都一味点头的时候,个子最细长条的丫头却忽然出声。 绿蛾看了过去才发现这个本是四人中最没存在感的那个:“你叫竹子?” 绿蛾甚至没太记清楚这女孩的名字叫什么,只隐约记得是竹啥,可此时听她说话,却像是读过书的。 “绿蛾姐姐,您叫我竹子小竹都行。”说完小竹咧嘴一笑,她长相一般但笑起来却有一种憨甜的气质,让人一眼看着就觉得可亲。 看着这笑脸绿蛾一直绷着的表情也放松了下来:“懂得感恩就好,你读过书?” “嘿嘿,在家里时我大哥读书我偷听过一点。”小竹笑的像是占了什么大便宜一般,但很快这笑就落了下去:“后来家里的钱不够供我大哥读书,就把我卖了。” “小竹姐姐......”站在旁边的猫儿眼眶微红的去牵她的手,试图安慰这个一直对自己很照顾的姐姐。 “绿蛾姐姐,听说我们下个月就不用跟着花婆婆干洒扫的活计了,是不是真的啊?”见气氛有些不好,四人中从家生子里选上来的一个到底机灵些,这话既岔开了话题又问出了自己一直向要问的。 “那就要看你们能不能入秋姑姑和福婶子的眼了。”绿蛾和那头闲聊的秋姑福婶对了一下视线,也不隐瞒下一步的安排。 问话那丫头脸上闪过些失落,她还以为她们能跟着两个大丫鬟学呢,不是说三姑娘房里如今缺人缺的厉害嘛,怎么还是把她们安排到针线和厨房上。 “绿蛾姑娘,绿蛾姑娘......”正在这时候,守门的婆子脚步匆匆的走了过来:“我远远的看着,桂嬷嬷往咱们院子里来了”。 “什么?”听到这话绿蛾心里一惊连忙起身。 桂嬷嬷不是随着老太太在山上静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还竟朝着晴暖院来了?那老嬷嬷来了可十有八九没好事。 绿蛾脸上挂上些忧色,脚下快步往三姑娘的书房走去。 作者有话说: ---------------------- 前文略调整了这批新进丫鬟们的年纪,改到了十二三岁。 第11章 “桂嬷嬷过来了?”一听到绿蛾的禀告,萧燕回就感觉有一股混杂了厌恶和畏惧的情绪萦绕心头。 而紧接着的就是身体竟然下意识的站了起来,迈步就要往门口迎。走了两步后,她脸色难看的生生收住了脚步。 身体残留的浅薄情感和一些肌肉记忆之前一带来的都是便利,这会儿倒是让也让她体会到坏处了。 那桂嬷嬷连人都还没出现,引起的反应竟然都比当日见便宜老爹都要强的多。要说从小到大原主最讨厌的人是谁,那非桂嬷嬷莫属,在讨厌的同时,也怕她。 不过以原主从的记忆看,她有如此反应也属正常。 毫不夸张的说,她从小到大近七成的委屈和磋磨都是在老太太那里受的,而主要的执行者就是这个桂嬷嬷。 “三姑娘,长幼有序,你不该和你二姐姐争执。” “三姑娘,做错事就该道歉,给你姐姐端杯茶赔罪,然后去静室思过。” “三姑娘到底天赋有限,不如二姑娘聪慧。” “三姑娘,女子当贞静,把'我不该妄语强辩,我错了'抄写一百遍,明日老奴要查看的。” “三姑娘,姿态不正者品行不正,去廊下站半个时辰。” “三姑娘,不争不抢方为好女,老奴教导姑娘规矩这么多年,这长幼有序您怎么就是学不会。” 从六岁到十一岁,这一声声语调平静无波的三姑娘简直要成为原主的噩梦,在老太太的院子学习的这些日子,她好像忽然就变的愚钝,变的狭隘,变得品行不端,变得很容易做错事。 原主年纪小为人也单纯,很多事情不会想太多,很多时候受了委屈和责罚还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对于那些难受憋闷甚至是愤恨的情绪,也觉得是因为自己小气狭隘,不得长辈喜爱,也反思是自己做的不够好。 但萧燕回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却是能轻易看出这些不够都源于老太太的明晃晃的偏心。 还有桂嬷嬷凭借老太太的纵容,特意的打压。 自小原主和萧鹊仙两人但凡有什么冲突,无论是老太太还是她院子里的人,口头禅都是长幼有序,你这个做妹妹的,哪能对姐姐那么不恭敬? 无论对错,反正就是用长幼有序的名头压着她。 你不及你姐姐孝顺,没有你姐姐会说话,学起东西读起书来没你姐姐聪明,人从小到大在老太太那边,此类话那是从来没有断过的。 若是闹起来惹到老太太不高兴了,她也不会很兴师动众的大肆喝骂责打,毕竟她要做个慈善的长辈。 至于那些诸如打手板,罚站,罚抄书,罚不准吃法,罚静思之类的,那哪里能算的上是重罚呢!那不过是长辈给的一点小惩戒而已。 实话说,这些的确罚不坏人,单独拎出来,就算让大太太这个亲娘来看 ,都不好开口求情。 可问题的症结根本不是罚不罚,而是动辄得咎是样样没脸。是那桩桩件件的委屈,是尊严反复的被踩。 就拿原主最讨厌的罚站来说,站在廊下思过,着乍一听是不是也没什么大不了,不就是站一会儿嘛。 但若加上让她把自己做错的事情一件件的反复说出,并且那罚站的回廊是所有干活的仆妇丫鬟都能看到的,并时不时就有人经过的呢? 站在那里认错,然后感受着来来去去的人们各式各样意味不明的表情和眼神,这样的丢脸简直能让人羞愤欲死。 而那些所谓的错,很多时候甚至并不是原主真的做错了什么,而只是她没能让人满意。 若有人有心使坏,要对一个孩子用些让她恶心难受的软刀子,那可太容易了。 原主长久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就她不得人喜欢。但在萧燕回看来,这事情的根本和原主本没多大干系。她不过是遭殃了的那条池鱼。 当初原主被送去老太太院子里教养,明面给出的理由是老太太院子里有好绣娘,好厨娘,还有桂嬷嬷,她是打小跟着老太太一起跟着最好教养嬷嬷一起学过规矩的,只要再请个女先生来,老太太院里的人手教家里几个女孩完全足够了,且把家里的孩子们放在一起教养,也免得她们生疏了。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9节 听起来面面俱到很是好心,可若把时间线往前推,却发现在原主被送到老太太院子里教养的前一年,大太太得到了大房的管家权。 这不得不让萧燕回怀疑,事实根本是有另一副模样,老太太那样做根本原因就是弹压媳妇,还有隐隐的报复。 毕竟嘴里说着让长辈养是规矩,却也没见把她大姐萧鸾渺放在老太太院子里教养,怎么到了原主这里就有了这样的规矩。 至于老太太那边上下全偏心萧鹊仙那就太好理解了,萧家这位老太太,她姓赵。二房太太赵珍珠正是她的娘家侄女。 为何萧福衍兼祧两房这个听起来就有些荒谬的事情,能够操作成功? 那还不是因为二太太的身份特殊,她不但是老太太的娘家侄女,而且从小就和萧家两兄弟来往密切,可说是青梅竹马一般长大的。 脑子里反复盘算着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再装装渐渐已经发生的事情之下慢慢分析他们背后的动因,倒是让肖燕回整个人都慢慢平静了下来。 书房的帘子被绿蛾掀开,一个梳洗的很是干净整洁,头戴一根赤金钗,穿一身上好的暗紫色百福纹丝绸外衫的婆子走了进来。 她一进们,那双带着严厉的眼睛就刀一般的刮向坐在书桌后面的萧燕回:“有段日子没见,三姑娘规矩都疏漏了。” 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一听到这个声音,萧燕回身上的汗毛就立了起来。她甚至有股要站起来认错的冲动。 用力的暗暗咬了咬舌尖,让那一点疼痛把残存的那点身体本能压下去。 萧燕回露出一抹完美的笑容:“嬷嬷请坐,青蚨给嬷嬷上茶。” 抬手随意指了个下首的一个位置,嘴里随意道:“不知我哪里规矩没做好,让嬷嬷一见面就挑我的礼?” 桂嬷嬷的没规矩指的是以前的时候,原主见她都是要站起身行半礼的。 这是看在她是老太太身边人给的体面,也是小时候被打压惯了残留的畏惧。 桂嬷嬷重来也都是坦然的受了这礼。可真计较起来,她是家里的三姑娘,她是主桂嬷嬷是仆,这礼行的就没道理,她教规矩,可这事儿首先就是没规矩。 这样的事情不说破就罢了,一被这么直言相问,桂嬷嬷倒是一时间哽住了。 眼神一闪,看到萧燕回面色沉静的端坐在哪里,如此做派倒让桂嬷嬷倒是心里划过一丝讶异。 这多年来在自己手里捏圆捏扁的小丫头,只放纵了些时日,还真的抖起来了。 之前二姑娘来信说如今这丫头如今放肆的很,她还有几分不信,没想到还真是变了几分。 桂嬷嬷施施然坐下,摆了一下手,那个跟着她一起进来的小丫鬟就把手里捧着的一个木匣子恭敬的递到她手上。 桂嬷嬷打开那木匣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基本书:“我替老太太送东西来,姑娘连起身都不曾,这规矩的确是疏忽了。” “嬷嬷年纪大忘性大,都忘记自己没提你是替老太太送东西来的了。”萧燕回依然没有起身,只让绿蛾去把那匣子拿过来。 “老太太对我们小辈在慈爱不过的,这么一点小事哪里会挑我的礼,一家人过的这么生分说出去可要被人笑死了。就像嬷嬷您进门也没给我行礼,我不也没挑您不遵主仆本分嘛!” 萧燕回收起脸上笑容,语气里带上了十分的阴阳怪气。 在她这话说出口的瞬间,房内里一时间静的仿佛连呼吸都能听的清楚。端茶进来的青蚨直直停住了脚步,其他人也仿佛静止了一般。 下一刻桂嬷嬷那张一直板着如木板一样的脸,此时却瞬间像是上了漆一样的红了起来,紧接着房里就全是她呼哧呼哧大喘气的声音。 “好好好,老奴教了三姑娘这么多年的规矩,你如今是真的学有所成。”桂嬷嬷不断的深深吸气来平抑胸中的怒火,他这话虽然极力的用平静的口吻说出,但是听到人的耳朵里依然能够感受到,她这一字一句似乎都是在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倒也不能怪她城府太浅,而是随着伺候的姑娘慢慢的变成了老太太,桂嬷嬷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被人这样直接踩到脸上了,而这个踩她脸的人还是多年来一直被捏在手心的人,桂嬷嬷自然更是难以接受。 “终日打雁,如今竟让这小家雀啄了眼。”心里恨极,桂嬷嬷冷笑着把手里的那个匣子啪的一下放在身边茶几上。 “三姑娘如今大了,都不惦记长辈了,这么些天也不说去山上看看老太太。但老太太那里却还是一直想着姑娘们的,这不特意求了这几本在佛前供了七七四十九日的经书,特意让老奴送来。 下月初九有一场法会,老太太请姑娘们一起到山上参加,这几本经书三姑娘抄十遍来,到时候一起在佛前烧了,也是一桩功德。” 桂嬷嬷几乎没有停歇的一阵噼里啪啦就把事情给说完了,而且原本老太太吩咐的让抄三遍经书,也被她一句话就加码到抄十遍。 “三姑娘记得诚心抄,老奴也看看过了这些时日,三姑娘的书法有没有精进。东西送到了,老奴就先回山上伺候老太太去了。”桂嬷嬷起身,常年的板着的脸竟然扯出了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来。 萧燕回看了一眼被青蚨捧过来的经书,只看桂嬷嬷的表情,都不用翻开就能猜到这抄写的量,怕是不眠不休都不一定赶得及。 “桂嬷嬷慢走,绿蛾你帮我送一送嬷嬷。”萧燕回像是完全没听出桂嬷嬷话里的威胁之意,故意连眼神都没有给她一个,只让绿蛾送人出去。 等桂嬷嬷出去了,萧燕回才不为人察觉的吐出一口气。 对于这个在原主记忆里堪称大魔王的桂嬷嬷,她原本以为今日会是一场硬仗要打,可实在没想到只是浅浅几个回合试探着交锋,那桂嬷嬷竟然如此轻易的就离开。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难言的轻松,好像常年压着的一座山,忽然就被挪走了。 “你看,只要去面对,很多事情比想象中的要简单的多。”这句话是萧燕回对原主小姑娘说的,也是她对自己说的。 就在这一时这一刻,萧燕回才完全正式穿越后的一切,也完全的接受了自己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世界,要在这个世界开启一段陌生而崭新的人生这个现实。 姑娘,这......这么多,到下月初九只有十三天了,您就是每晚点灯熬蜡怕也抄不完啊,那老虔婆又来折腾姑娘。” 看着自家姑娘低着头看着那个木匣子一言不发,青蚨很是担心自家姑娘是不是已经委屈哭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青蚨的声音充满担忧,甚至她话里的老虔婆,到底是是指桂嬷嬷,还是别有所指,都很难说。毕竟作为三姑娘的贴身丫鬟,这些年姑娘受的委屈没人比她更清楚。 今日姑娘难得硬气起来下了桂嬷嬷脸面,她刚才也暗暗在心里爽快,可桂嬷嬷到底是老太太身边人,是有依仗的。这不刚得罪了她,她就给自家姑娘穿小鞋,还特意说要检查,这就把自己这些丫鬟代抄的路都给堵住了。 老太太固然也会弄些刁钻法子,但下这样几乎不能完成的任务,却不是她的风格。可问题是桂嬷嬷在老太太那一向有脸面,姑娘若是去告状,老太太十有八|九是要维护桂嬷嬷这个身边人。 “不过是抄书。” 青蚨还在脑补自家姑娘之后十来天要过的很是艰难,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这要给姑娘准备什么宵夜,却听姑娘声音轻快,好像她要抄的不是三本经书,而是三页。 “姑娘,我与绿蛾仿你的字,顶多只有五成像,会被看出来的。” 青蚨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已经准备另外拿一套笔墨纸砚帮着一起完成这艰巨的任务:“唉,如今也只能试试能不能混过去了。” “谁说让你们抄了。”萧燕回取出最上面的那本,曲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封面:“我自己来。” “啊?”脑子短暂的顿了一下,青蚨随即露出一个笑容:“姑娘你有主意了?” “你们仿写的的确只五六分像,可别人呢?外头给人抄书的书生可多的很,找几个能仿写的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还是花点银子的事情,谁会傻傻的自己抄。 对萧燕回来说这让人仿的范本反而让她更为难些。 感谢这身体的肌肉记忆,还有她曾经在少年宫的学习生涯,她写出来的字和原主算是大差不差的。但是一个用惯了硬笔和键盘的人,让她一下子用毛笔写字,这效率怕是很堪忧。 “真是浪费时间啊!”心里暗叹,接着又想起了下月初九要去山上参加法会。萧燕回更是又重重的叹了口气。 她有预感老太太要找她麻烦。 其实想想,今日桂嬷嬷忽然带着经书来就有点奇怪,众所周知抄书祈福这种事情,不过是惩罚的好听点说法,老太太出门在外静修,怎么就忽然想到要折腾她这个在家里的孙女。 “姑娘,二姑娘过来了。”绿娥带着无奈进门。 今日到底是什么倒霉日子,这幺蛾子是一只接着一只,刚把讨厌的桂嬷嬷送走,就又来了和桂嬷嬷不相上下的二姑娘。 “请进来吧。” 话音未落笑却仙就已经笑容满面的走了进来。 “哎呀,这大热的天,妹妹你房里这冰也不说多放些,里外都快一个温度了。”看着那只飘着薄薄一层冰的冰鉴,萧鹊仙脸上的笑容就更加得意了。 “是不是冰不够用,父亲昨日倒是说起要重新再买一批入冰库里,三妹妹若是不够用尽可以去我们那边拿的。”话说的极为慷慨,慷慨好似还要显摆自己受宠。 萧燕回摸了下额头,的确有点薄汗,刚才净顾着和那桂嬷嬷交锋,都忽略了房里冰已经化的差不多了。 “青蚨,找个小丫头去冰库取冰。还有二姐,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家只有一个冰库,你能去取我也可以。”萧燕回一句话就把萧鹊仙的炫耀给直接堵了回去。 萧鹊仙这人也实在奇怪,有时候会觉得她心机深沉,似乎盘算着很多东西,但有时候看上去却又浅薄的很。 ”刚才桂嬷嬷去了我房里,说是下山替老太太送些在佛前供过的果子来,不过我想着这天气果子也不耐放,几给三妹妹送过来一些”。萧鹊仙丝毫没有刚才那炫耀的话被萧燕回给堵回去的尴尬,反而笑得更加灿烂。 按着萧鹊仙的指示,她身边的丫鬟奉上了一个篮子,里面放着两个拳头大的香瓜并几个李子,看起来有些打蔫发黄。 看到萧燕回不为所动的样子,萧鹊仙轻轻摇着团扇,一双眼带着明显看戏的样子看萧燕回,就等着她失态。 嘴里吐出了杀手锏:“也是我一贯贪嘴,老太太想到我就想到了这些吃的东西,不像妹妹勤勉,听说老太太给妹妹送了经书来,也一样是在佛前供过。妹妹可要好好抄写,等初九一起在佛前烧了那可是大功德。” 就这?就这! 萧燕回兴致缺缺的拿起一个玉小狗把玩起来。 “二姐姐说的是。”萧燕回已经在考虑找什么借口把萧鹊仙赶走,然后自己赶紧先把这经书的母本给抄出来。 尽快这糟心事情解决了,她还要安排店铺开业呢。乘着现在天气热可以好好赚一笔。 对了,考虑再三后,这店铺萧燕回还是决定从投入较小,也比较好操作的各类点心茶饮开始。 “对了,差点忘记除了这些瓜果,我还把我铺子的会员卡给妹妹你送了一张来。”萧鹊仙的声音再次响起。 “什么?”萧燕回捏在手里把玩的一个玉小狗骤然落在说上,发出略带沉闷的一声响。可爱的小狗断掉了一截尾巴,可怜兮兮的躺在那里。 若放在平日萧燕回必然要心疼一番,但此时她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关注这个了。 她听到了什么?会员卡? 难道......自己一直在找的另一个穿越者是萧鹊仙? 怎么可能,她不像! 可是,她的行事的确有奇怪的地方。 各类思绪和疑惑像是一团像是一团乱麻,被狠狠的塞入了萧燕回的脑子里面,让她一时间完全找不到头续。 “对呀,就是我那间胭脂铺子,事情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可不就等着要开业了嘛!三妹妹你没听过会员卡是什么东西吧?” 萧鹊仙从身上的荷包里面取出一张小卡片,卡片带着金属色泽,通体银色边缘镶嵌了一圈金,上面则阴刻了一些字。 虽然没能看清楚上面的刻字,但是这张小卡片整体就和现代的那些高端会员卡别无二致。 看到这让人无比亲切眼熟的东西,萧燕回的的心里更是惊疑不定。 而看到萧燕回这副失态模样,萧鹊仙喝一口手里还带着烫的茶水,心里却比喝下了冰镇的酥山还要爽快。 “哈哈哈,萧燕回终于装不下去这镇定面孔了”。萧鹊仙在心里大笑,嘴角也勾的越发高了。 想到自己收买了萧燕回院子里的人,提前知道了她想做胭脂水粉的铺子,然后自己直接先发制人逼的萧燕回不得不退,原先的功夫全都白做,萧鹊仙就对自己的算无遗漏极为得意。 自己如今哪里是送萧燕回会员卡,那是直接扇她脸啊! 对了,萧燕回这土包子怕是连会员卡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此时此刻萧鹊仙感觉自己心里升起了一股和夏虫语冰的寂寞。 她的确不该把目光放在萧燕回身上,她算的了什么呢?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10节 捏着手里的这张银质小卡片,想到它未来会给自己带来多少人脉和财富,萧鹊仙心里就更高兴了。 秦霁,这些人脉和财富就是我从上辈子的苦难里收到的利息,今生,是我先一步,之后就算你再跟风,那你不过是拾人牙慧的抄袭者。 “二姐姐这会员卡何解?”脑子乱了一瞬之后,萧燕回的理智终于全面回归,她看着萧鹊仙试探问道。 “这是我自己想的一点小主意,不过现在还没有实行,妹妹你就容我先卖个关子,到时候等开业了你就知道了。”手里这张会员卡萧鹊仙的确是要送给萧燕回的,但是她原本想要给的时机却不是今日,而是等她的店铺开业之后。 刚才不过是见萧燕回摆出那副镇定面容,让自己实在心里极为不悦,才一时冲动把这会员卡作为胜利标志拿了出来。 但东西拿出来归东西拿出来,此时听萧燕回打听具体内容,萧鹊仙自然是不会在这时候说的。虽然这主意以后是必然会有人跟风的,但是这第一波的好处自己不能不拿到。 想到上辈子,秦霁那些店铺里的会员卡被那些达官显贵们趋之若鹜场景,萧鹊仙捏着银质卡片的手又紧了紧。 终于爽到了的萧鹊仙也不耐烦在萧燕回院子里面多做停留。又刺了她几句,见她一直有些心不在焉,觉得今日多番打击已经让萧燕回有些精神恍惚了,她也就暂且鸣金收兵。 反正收拾萧燕回这事情来日方长,可以慢慢的缓缓的来,不着急,一下子把这讨厌的妹妹给刺激很了她在娘家的日子岂不是要过的很无趣。 怀着这样的念头,萧鹊仙轻轻摇着扇子,做足了优胜者的姿态优雅的慢慢的走人了。 “姑娘,姑娘?”青蚨不知道自家姑娘为什么看到这银色小卡片之后就心情一下只变差了,这会儿萧鹊仙走了,姑娘甚至是有点失魂落魄的味道。 “你们俩先下去吧。”萧燕回摆了摆手,让房里的两个丫鬟下去。 她此时的状态说是失魂落魄,那实在是太过夸张了,但是满心疑虑却是有的。 如果萧鹊仙也是穿越的,可外头那些盐冰酒的店铺不可能是她经营的。 那么,这个世界还有其他更多的穿越者吗?还是会员卡只是她从别人那里听说的,是我自己孤陋寡闻,其实这玩意儿已经小范围流行起来了?有穿越者的前提下,这种可能也是很高的。 而当天夜里,另一个人也对会员卡这事很是疑惑 “会员卡?是萧二小姐拿出来的新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属下记得前年搁置的那个流觞居,您曾提过要弄个会员制,这次偶尔在萧二姑娘那里发现了这个,和您曾经的设想非常接近,所以就誊抄了一份带了回来。” 卫飒把一张写的满满当当的纸呈到秦霁面前,再开口语气里就带了些肃杀:“主上,这东西和您当初的设想至少有七成像,是否是府里有不知死活的把您书房里的东西漏出去了,可要传信回去让人严查?” 摆了摆手示意卫飒稍安勿躁,秦霁接过他递上来的那张纸,一目十行的快速把上面的内容扫了一遍。 其上关于会员卡的派发,分级,充值,优惠,返利等等内容虽然都没有写的很详细,但是整套体系却构架的很是完整。 这些内容,还真是让人眼熟的无以复加,这正是一整套现代会员卡辅助商业运营的完整体系,除了商业运营之外,甚至连后续的靠着会员体系发展人脉都有所涉及。 也难怪卫飒会疑心到家里出了纰漏导致当年的资料流出,因为但凡有一点见识的人就能看出,这绝对不是偶尔间灵光一现可以整出来的玩意儿,也几乎不可能是个十几岁完全没有涉及过商业的深闺少女可以想出来的东西。 对卫飒来说,是相信萧二姑娘是个未被发掘的惊才绝艳的经商天才,还是怀疑她是被某方势力利用的马前卒烟雾弹,这几乎不需要多做犹豫。 但对秦霁来说却还有另一种可能。 若是同为穿越者,大家在同一块土壤上吸取养分,那偶尔灵感撞车岂不是很正常!如果这个猜想为实的话,萧二姑娘一心想要退婚似乎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现代女子想来是极不愿意遵从这个时代的父母之命盲婚哑嫁的,而以这段时间的调查到的萧鹊仙的脾性,若再叠加上一些穿越的优越感......那她大概是看不上同为商户子的自己的。 “卫飒,你说咱们要不要处理掉她?”秦霁着低垂眉眼看着那张纸久久沉默后,却忽然捏着那纸的一角抖了抖。 他面上含笑眼里却藏着让人看不透的雾气,嘴里吐出的话更是完全在卫飒意料之外。 “......”卫飒自认为对主上还是有几分了解的,但此时却完全揣摩不透他这话究竟是真心还是玩笑。 “主上是要让她不着痕迹的意外身亡,还是要弄出点动静来杀鸡儆猴?”虽然不懂,但只要主上提了,那他只要遵循主上的意思去做便是了。 “哈哈哈哈......玩笑话呢。”听到卫飒这话秦霁却仰头展颜大笑,笑的甚至都有些失态,等他笑声渐歇眉目间已经丝毫不见阴霾。 慢条斯理的整理好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略显凌乱的衣襟袖摆,秦霁才问:“我记得梁启耀往府里送了张请帖过来?” “是,三天前的送来的帖子,已经按主上您的意思婉拒了。”卫飒回道。 不过他心里却有些疑惑,主上此时特意问起此事,难道是改变主意又要去参加了那梁太守的宴会了? “萧家可有收到请帖?”秦霁继续问。 “梁太守的帖子只邀请了官员宿老,还有那些在江左颇有才名的文士,萧家虽是豪商,身份上却还差一些。 倒是太守夫人那边,人还未到江左就已经遣人来买下了城外的郭家园,如今那边正在大肆整修,梁家那边已经漏出了口风,说下月太守夫人会在新园子里广邀各家宾客开赏花宴,到时萧家应也会收到请帖。” 卫飒的耳目不是白白放出去的,梁太守新到江左赴任,正是最被严密监控的时候,梁家人近期动向自然事无巨细全在卫飒脑中。 “赏花宴?梁夫人还真是有兴致,咱们到时候也去凑个热闹。”秦霁一锤定音。 听到主上口里说的是咱们一起去,卫飒便也知道他是要用何种身份去参加梁夫人的赏花宴了。 把手里的那张纸卷了卷,直接扔进了边上的吐着袅袅白烟的香炉里,鼻里吸入的那微凉的幽香,瞬间被那股纸张燃烧的焦糊气破坏,秦霁却已经完全不再关注这些。 “被劫的那批盐有消息了吗?” 询问的语气淡淡,可卫飒一听到这个问题整个人瞬间都板肃几分,他知道今天的正经事终于还是要开始了。 “市面上还毫无动静,想来劫匪还压着货不敢出手。在那批盐被劫后,枫江码头有一个守库人醉酒溺亡,这死亡的时间实在巧合,我们第一时间去查了,但这人是个鳏夫,又无亲无眷无儿无女,平日里性格孤僻极少与人来往,目前......还未查出线索。” 对于此次盐船被劫之事,卫飒几个都是心里怒极。 掌控了几年的航道,如今竟然有不知死活的江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而且还动成功了,这简直就是在他们脸上啪啪啪的打耳光,更严重的是,事发快五天了,无论是被劫的盐还是劫匪都毫无头绪,竟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样的结果别说无法向主上交代,就是对他们自己也交代不过去。如此无能,主上精心培养他们这么多年,难道是养废物饭桶的? “告诉卫巡,先写一份这一路押运疏漏的报告送来,盐船和劫匪的事,我个给他半个月的时间处理,半个月后回来见我。” 这轻描淡写的话却是听的卫飒不由心里一颤,知道若此事不能妥善处理,卫巡这回怕是很难过关。 可也怪他自己,放在外头几年,被人卫爷卫爷的叫着就骨头都轻了,就飘起来了。这次出事固然是因为对方计划周详,但卫巡的防卫安排出了纰漏也是责无旁贷。 “也是该让他受些教训。”思绪到此,原本还有几分想要替卫巡求情的心完全没了,如今最重要的还是把事情查透。 “死了那个守库人依然让人查着,不过这人应该是查不出什么后续了。去打探一下码头的力工,有没有近期忽然出现又消失的生面孔,有没有固定在码头接活的力工在近期忽然离开。” 把事情在脑子里重新整理了一边,秦霁一下子就觉察出了不和谐之处,那个守库人死的太显眼了,就像是一个故意露出来,引导人走向错误方向的破绽。 不,不对!这样的弯弯绕绕绝不是那些江匪的作风。 轻敲桌面,秦霁陷入沉思。 ......一下一下轻敲桌面,萧燕回看着面前那两条肥鱼,满脸的兴致盎然。 她身边的青蚨和绿蛾倒是满脸的为难和欲言又止,到底还是青蚨更敢说话一些,在福婶动手前还是上前劝了一句。 “姑娘,要不还是让福婶子处理好了再端上来?这宰杀的活计又是动刀又是见血的,还臭,实在不是什么能给姑娘看的好场面啊。” 青蚨很是担心这活鱼现杀的场面若是没控制好,万一弄的血次呼啦的会让姑娘受了惊吓。 “今日特意让福婶来小厅里做鱼脍,就是为了见识一下福婶那薄如蝉翼的精巧刀工的,处理好了我看什么。”别说是看人杀鱼,就是自己亲自动手也不在话下,萧燕回可不怕这个。 自从听说福婶有一手极好的刀工,特别是鱼脍做的更是顶级,她就开始期待了。 既是期待在这个水源还颇为优良的时代鱼脍的没味,也是期待能亲眼目睹传说中而顶级刀工,如今万事俱备,她自然不会被青蚨几句话就劝下。 “姑娘,要不让福婶在外头大致处理好,等片鱼时了再拿进来,不然那腥臭味道多影响姑娘您食欲。”绿蛾想了另一个理由也上来劝。 “姑娘您略等等,奴拾掇好马上回来,奴这做鱼脍的手艺是苦练过的,今日必不会让姑娘您失望。” 福婶显然是对自己的手艺极为自信骄傲,从知道自家姑娘要看这她边片边吃,就攒着一股劲儿要好好表现一番,今日更是连说话做事都把腰更挺直了几分。 但绿蛾提出的这点也的确很有道理,她自己也怕腥臭味冲了姑娘的食欲,遂也立刻附和了绿蛾的建议。 “你们说的是,好,那我就再等等。”被这么一说,萧燕回倒也从善如流。 福婶的速度果然很快,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端着初步料理过的一条鱼走了回来。另外一条就留给刚分派到厨房打下手的两个小丫头接着处理了。 姑娘等着她呢! 选好刀,摆好案板,福婶神色庄重,看起来竟连身上的气势都边了几分。 萧燕回甚至觉得此时的她莫名的有种大佬的气场。 亮晶晶的眼看过去,眼里的期待更深了。 呲,两声轻微而连续的利刃和骨骼摩擦声响过,程亮的刀沿着鱼脊骨那么利落的划拉两下,瞬间两片完整的鱼柳就去了下来。 刀花一闪刀刃贴着鱼皮又是利落两刀,白中透粉娇艳晶莹如桃花冻般的鱼肉就已经平整躺好。 接下来机会完全就炫技时间,刀刃平行于砧板,福婶的手开始动了起来,从鱼尾向着鱼头方向推切,一片又一片,速度快的几乎能看见残影。 但更让人惊叹的还是那切下来的肉片,原本以为还是夸张说法的薄如蝉翼却原来是写实的,夹起一片来便能见识到什么叫透光可见。 桌上早摆好了福婶特调的梅酱,芥酱,橘蒜酱和五辛盘,样样各具特色。 一一试过后果然每一种都风味俱佳,此时此刻萧燕回感觉自己完全体会了古人诗中描述的“脆似春冰裂,甘如乳酪融”到底是何种滋味。 一人直接干掉大半条鱼后,萧燕回才从美味中抽出了部分心神,然后就见那被福婶带来打下手的下丫鬟满脸踌躇的立在门外。 福婶一见她这样当下就皱起了眉头,还以为这丫头手艺不精把另外一条鱼杀坏了。 “怎么了?”萧燕回已经认出这女孩正是当日自己选进来的,便朝着她招了招了手,示意她上前来回话。 “是另外一条鱼没处理好?没事儿,多练练下次就熟了。”萧燕回也是以为这孩子在厨房的时间短,可能是划破了苦胆之类的此时又怕又不敢说。 “不是,是......是在鱼肚子里杀出了怪东西。”猫儿有些紧张的捏着手小声道。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是什么怪东西,拿来我看看。”萧燕回向半躲在门后的猫儿招手,脸上带着些鼓励的笑容。 但是没人发现,在听到猫耳说从鱼肚子里面杀出怪东西的瞬间,她持着筷子的手骤然收紧。 汗流浃背了,救命啊,不会撞上啥九族消消乐事件吧? 这实在不能怪她多想,而且一听到鱼肚子里面剖出了奇怪的东西,脑内难免第一时间就关联到了鱼腹藏书。“大楚兴,陈胜王”几个字直接在脑海跳出。 过了几个呼吸,脑子转动几圈之后,萧燕回把提起的心又放回去了一半。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11节 不至于,不至于,那种九族消消乐的事情要演也演不到她面前。 但若有人别有目的,拿天命和谶言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做局,这却并不是没可能的。 因为近日她已经听到风声,有某个高人一眼看出二姑娘命格显贵,但说完这话之后却偏偏只摇头叹息不发一语。至于后续剧情她还没有听到,但是不用听也能够猜的七七八八。 为什么高人摇头叹息?自然是因为二姑娘当前定下的这份亲不合适,会压了她的显贵命。毕竟如秦家和萧家这种豪商人家,富是有的,贵却怎么的都论不上。但高人嘛,也不好破坏人家已经定下的婚事。 都铺垫到这个份上了,若是自己这边再出来点什么和秦家沾边的天命姻缘,亲事换人岂不是理所应当? 萧燕回正在疯狂阴谋论,而另一边猫儿已经带着激动和讨好的神情,快步的走到了她的面前。当猫儿打开掌心的时候,萧燕回却愣了一下。 却原来她脑补的阴谋一样都没有发生,躺在猫儿掌心的只是一块石头,一块形状和颜色都有些特殊的奇石。 竟然真的只是意外事件! 吐出一口气,把脑子那些应对之法全部安稳的放了回去了,萧燕回把注意力投到了那块形状奇特的石头本身。 它明显已经被清洗过,不过到底是鱼肚子来的,依然能闻到一股腥味,暂且不理这有些不太美妙的气味,这石头它通体只有差不多两个指节般大小,整体呈现游鱼姿态,分两色,一边橘红一边青白。 “姑娘您看这边。”猫儿把石头橘红那面翻了出来。 萧燕回自猫儿手里接过细看后才发现,这石头有更深的玄妙之处。它不但两面颜色不一样,连形态也大不相同,一面扁平一面凸起。 平整的这面有一条橘红小鱼栩栩如生。它还保持着游弋时的悠然形态,背鳍竖起尾鳍展开,鱼身上的鳞片骨骼全都清晰可见。 这竟是块非常完整的鱼形化石。看着它,就仿佛看到时光凝固在了这块小小的石头上。而这条只有手指般大小的鱼儿,历经千万年依然灵动的像是能冲破石头跃水而游。 石头凸起的一边则呈现青白色,石料看起来是某种玉的质感,表面有种常年被水流冲刷出来的圆润,那起伏的曲线正合鱼形。 这石头可以说是在方方面面都表达了什么叫做既矛盾又统一,虽然看着料子普通,但是从奇石赏玩角度来说,绝对是难得的珍品。 萧燕回反复把玩它,简直可说爱不释手。 不过这么明显的鱼形石,猫儿刚才却偏偏要用怪东西来指代它,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心思却挺多。 要知道刚才自己正沉迷美食,猫儿若是进来禀报,无论说在鱼肚子里面剖出块漂亮石头,还是说剖出鱼形石头,自己大概都不会有要看一看的兴致,偏偏她说的是怪东西。 不再计较这些小细节,萧燕回看着猫儿直接询问:“你叫猫儿,却给我送来这么一条奇特的小鱼,倒也是奇妙的缘分。我很喜欢它,你想要什么?” “不不不,奴婢自进了姑娘院子,就吃得好穿的好,院子里的大家也待我好,奴婢没什么想要的。”猫儿连连摆手。 “奴婢只是觉着它好看又新奇,想着姑娘也许会喜欢才送了进来。”说完猫儿羞涩一笑,让本就可爱的长相在笑容的加持下更显讨人喜欢。 “既如此,明日起你就来我房里伺候,暂且算作二等吧。” 萧燕回想了想又转身吩咐青蚨:“你从小丫头里再挑一个过来,让她们先打下手,你和绿蛾也带一下她们。” 青蚨笑盈盈的应了下来,猫儿更是满脸激动欣喜的直接跪下磕头谢恩。 萧燕回下意识的抬手想去拉她起来,最终却还是收回了手,只道:“起来吧,不用如此。” 说完又伸手从带着的荷包里摸出一把金棵子,两个给了猫儿,剩下五个全让绿蛾赏了福婶。这让原本脸上有几分难看的福婶顿时笑得花一般。 一个一个摩梭过手里的金稞子,福婶固然欣喜于姑娘给了厚赏,但在没人注意到的角度,依然狠狠的瞪了猫儿一眼。 猫儿也低着头暗自看了福婶一眼,又飞快的收回视线。她知道自己今日这事做的有点不地道,但是如此大好的机会都撞自己手上了,不努力抓住岂不是傻瓜? “福婶你再帮我做一碗海鲜粥来,这些你们分了吧?”见识到了精妙刀工,也原汁原味的吃到了书里描写的鱼脍,萧燕回有种打卡成功的成就感。 但既然已经停筷,她也不打算继续进食,生食固然鲜美却有隐藏的寄生虫风险,还是要克制。况且经过刚才心思起伏的一番折腾,这会儿她感觉后背粘腻的难受。 ...... 水汽氤氲的浴房内,丫鬟们全被打发了出去,萧燕回泡在浴桶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撩着水,洗着洗着却总闻到手上有一股浅淡的鱼腥味。 想来是从小鱼石头上沾染的,果然,这在这个只有朴素的澡豆和香胰子的时代,去污除臭的能力到底还是差了一些。 “萧鹊仙既然打算开胭脂水粉的铺子了,那香皂也会不会也顺便造一下?还有那位不知名的穿越前辈,既然连精盐和高度酒这样麻烦的东西都提炼出来了,怎么就不先把肥皂搞出来呢?”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萧燕回又伸手去撩换下来的衣服,从衣袖中掏出那块小鱼石头,这石头也很需要仔细清洗,她可不想下次把玩后又弄的一手鱼腥味。 表面打点香胰子,再把角角落落各个小缝隙都仔细的搓搓洗洗。 “咦?”泡在温水里好一番搓洗,小鱼青白的那面变的更加温润通透起来,竟然能透过它看到鱼化石的另一面。 想来多年前鱼化石和玉石两块石料贴在一起,然后经过不断的沉积渐渐的融为了一体,才造成如今这样的奇妙的构造。 在上面浇了些水试图看的更清楚,可惜透过青白玉石也只能看到上头只有些分布不均的小孔洞和几条凌乱抽象的脉络。 见并无其他新奇之处,萧燕回玩了一会儿后也就把它放到身边小木桌上去了。 在这样的炎热的天气,水温渐凉带来的舒适感让泡在水里的她半闭着眼有些昏昏欲睡。 所以她自然没有发现,几丝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投射进来斜斜照在鱼石之上,而随着光线的移动,那石上孔洞和线条好似组成了另一番姿态。 “姑娘,姑娘,睡着了吗?您泡好一会儿了,水凉了对身子不好。可要奴婢进来服侍?”守在外隔间的绿蛾听浴房里好一会儿都没响动,算算时间三姑娘已经泡了好一会儿了,不由轻声询问。 “嗯?”从打盹中被唤醒,看到自己手指的皮都有些皱起来了,萧燕回赶紧冲洗起身。 ...... 大太太到晴暖院进了正屋,见到的就是萧燕回只着一身短短的裹胸里衣,透过外披的那件薄薄轻纱外衫,无论是修长的颈脖锁骨还是白嫩的胳膊腿全都依稀可见。 此时她正懒洋洋躺在竹椅上给自己打扇子,头向后微仰着,一头如丝如缎的长发完全的垂散在那里,由着夏日的热气和暖风在摇摆中带走上面残留的而水汽。 “要死了,你一个小姑娘哪里能穿成这样。”大太太上前就很顺手的在她仰着的白嫩额头轻拍了一记。 又催促:“赶紧去换件体面些里衣,要不就把这件纱衣换了。” “娘,我在自己屋子里呢,而且现在时兴这个,这大热的天穿清凉些又何妨。”萧燕回这话不是在瞎掰,而是家里绸缎铺的娘子来送料子时说的。 自家的生意,她可不信她娘亲不知道如今这样的款式正流行。 老实说,这衣服的确有些打破了她对古代衣物的刻板印象,若按照现代的款式描述,她此时穿的就是一件裹胸短裙外罩一件长纱衣。 虽然只能在房内穿穿,但炎炎夏日能凉快一些谁愿意裹得像粽子一般。 所以她不但没有起身去换衣服,还对着大太太笑言:“我订这身的时候,让她们给娘亲你也做了两身,原本想着晚些给你送过去的,没想到娘您先过来了,” 大太太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其实这纱衣她早已经订了几身了,可她是一个妇人,女儿却是小姑娘家家的,那能一样吗? 心里虽然这样想,可听到女儿说她定衣服时候还想着自己,自己却瞒着女儿,就难免的有点心虚,也就不好意思再提不能这么穿了,只能勉强板着脸道:“只准在房里穿不准出去,知道没有。” “娘亲快坐,喝杯凉茶缓缓热气。” 萧燕回起身亲自去端茶,房里伺候的丫鬟也连忙上来伺候梳洗,这样的天气略走动就能出满头汗。 “你别忙,头发还没干呢。”接了茶大太太把人重新按回躺椅上,撩出她头发接着晾。 “我怎么听说萧鹊仙又欺负你了,还有桂嬷嬷送了几册佛经来要抄?这些事我不问你也不来与我说?” 其实刚才大太太见女儿这么悠闲的躺椅子上晾头发,心里是很有几分讶异的,原本她还以为女儿正在忙不迭代赶抄佛经呢。毕竟这些年,但凡老太太那边但有什么吩咐,这丫头总是二话没有必要做到十成十的。 “口角几句倒是算不上欺负,至于佛经,我已经抄好了。”萧燕回轻松道。 “抄好了?”转头一看女儿的表情,大太太就知道她口里的抄好是什么意思了。 看到女儿轻描淡写的模样大太太心里倒是升上来一些欣慰,看来如今女儿是自己想通了。 说来也怪自己前些年既要和二房争锋,又要考虑大女儿的婚事和儿子的学业,对这小女儿关心不够。只看到她在婆婆院里被养的白胖可人就没有多想,这丫头也是锯嘴葫芦,什么都不说,哪知道...... 后来就算自己精心宠着纵着,想要把女儿的娇气胆气给养回来,燕回儿对别的人事都还好,但对着二姑娘那边却总有些自卑畏缩,对老太太院里上下也是小心翼翼。 这事私下把大太太给气的不行,偏老太太那边是长辈,名面上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她和女儿只能吃下这哑巴亏。 如今老太太在外静修几个月,女儿一直没和那边的人碰面,捆在身上好几年的绳索倒是松下来了。 “拿着。”大太太心情愉快挥了下手,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铜匣子被香苗放在了萧燕回屋里的桌子上。 “什么东西?娘亲又给我置办了新首饰?” 这些日子萧燕回已经很习惯大太太时不时就往她这里送东西。 不说她在外交际或是参加完夫人局回家总不会空手回来,就是在院子里赏花看景或是处理杂物的时候,也时不时的能想起来往女儿房里送来些花啊,点心啊布料啊之类东西来。 或许是为了补偿前些年而疏忽,也或许是因为如今在身边的就这么一个,反正萧燕回感受到的是,大太太其实是个挺溺爱孩子的母亲。 打开铜匣子,这次里面装的竟然是一叠的银票,还有两排整整齐齐的金锭子。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萧燕回拿起匣子里的银票大致看了一眼,这么一叠竟然有差不多两千两银子。 “娘,你怎么忽然给我这么多钱?”萧燕回满心疑惑。 虽然这段时间娘亲的确时不时的就送东西来,其中昂贵的首饰也不少,但送来这么多现银却是第一次。 可没想到这话一问就得了大太太一个大大的白眼。 “被人欺负到了头上也不说话,若不是我昨儿问了一下你这边的铺子弄的怎么样了,还不知道你因为银钱被萧鹊仙逼的步步后退,你爹给的那点钱当什么用!她萧鹊仙先能找人补贴,你怎么就不会来找我?” 大夫人伸出手指虚点萧燕回,轻声抱怨了一句:“你难道还要和我这个当娘的客气不成?” 大太太一番话却是说的萧燕回满头雾水。 她一开始的确是和萧鹊仙撞了经营方向,店铺投入也的确没有萧鹊仙那么多,但是什么因为银子不够才后退那就是无稽之谈。亲娘到底哪里的来的错误消息。 “娘,虽然一开始我的确是打算经营胭脂水粉,但后来改成甜水铺子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但改变的理由和银子关系不大,您哪里问来的这错误消息。”萧燕回无奈解释。 “奴婢向二姑娘房里伺候的打听的,她说听二姑娘亲口说,三姑娘您因为慢了二姑娘一步,手头钱又不够,这才被迫改了本来的主意。”香苗脸上带了些窘迫和尴尬出来解释。 “奴婢还特意去问了外头管事,听说二姑娘那边重金挖了城里好几家铺子里的老师傅,又去买断了几个秘方,铺子里也装饰的很是高雅,这样样都要钱的.......” 所有消息结合起来,那不就是三姑娘惧于二姑娘的金钱攻势未战先退嘛。 “嗐,都是误会,娘亲我有自己的主意,而且我那甜水铺子一切准备就绪,马上就要开业了,我才不耐烦和萧鹊仙纠缠。”说完这话,萧燕回却又把那小匣子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不过娘亲的一番心意,银子都送来我房里来了,我就算现在用不上也不会给娘亲你还回去的。” 听到女儿这么说,大太太反倒是开怀笑了起来:“我会和你计较这三瓜两枣的!” 两人正聊着,却见守门的丫鬟领了香黛进来。 香黛脸上微红脸上带汗,进来后还在细细喘气,显然是一路快步走过来的。 不过他神情轻松隐带喜悦,显然此时从大太太的院子里匆匆而来,带来的并不是什么不好的消息。 “什么事,怎么你自己这么急忙忙的过来了,有什么事找下头小丫头跑一趟就是。”大太太对身边这些贴身丫鬟一贯还是有些宠爱的。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12节 “是大姑娘回来了,这样的好消息奴婢自然是要自己跑来报的,大姑娘听说太太您在三姑娘这边,也正过来呢。”香黛连忙说明来意。 “渺渺回来了!她怎么这么急匆匆的回来,也没见先派个人先过来说一声。”大太太脸上先是浮现惊喜,后又被担忧取代。 大女儿匆忙从婆家过来,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太太您别担忧,奴婢看大姑娘神情并无不妥,反而笑呵呵喜洋洋的,看着像是有什么有好事呢?” 其实香黛口里的好事并不特指什么,但是大太太一听第一反应立马就是难道女儿又怀了? 若正是如此,那可真算是大好事。想想大女儿出嫁五年多,到如今也只得了一个男孩。 虽说生下长子这身份地位便算是在婆家稳下来了,可若真有一个,无论是弟弟还是妹妹都好啊,是弟弟以后大了两兄弟好互相帮衬,若生个女儿,那在身边贴心贴肺的养着也是很好的,不过人还没见到,这些也都是瞎想。 这些念头也不过是在大太太心里一转,这会儿听到大女儿已经在来晴暖院的路上,她站起来吩咐人让把花厅收拾出来。 转头却见萧燕回还坐在那里,就又连忙去赶她:“燕回儿你怎么还坐着不动呢,你赶紧去换件衣裳,把头发也梳好。” 这衣裳这头发这散漫的样子简直没眼看,她做娘的自然不会和女儿计较,但若这么见出嫁归家的姐姐就未免失礼了。 一番忙碌之后,被拉去重新整理衣物妆容的萧燕回几乎只比萧鸾渺早一步踏进花厅。 “娘,三妹,我回来了。”随着声音一道进门的是个亮眼的美人。 萧鸾渺刚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和大太太偏温婉而样子不同,她有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整个人看上去比萧燕回记忆中的略微丰腴了几分,只看她那眉目舒展,眼底盈盈有光,身上衣饰具是光鲜亮丽的样子,想来在夫家日子还是过得很不错的。 萧鸾渺向着大太太行完礼,视线就转了过来,萧燕回也连忙上去行礼,口里说一声姐姐安好后就没话了。 “有段日子不见,妹妹便和我生份了。”萧鸾渺假作嗔怒。 没等萧燕回说什么,她又直接拉着他人转了一圈,然后很是满意的点头:“这次见妹妹长高了好些,脸色也好,更漂亮了。” “怎么来的这样匆忙?”等两个女儿都坐下了,大太太才问。 “我有个大消息要和娘亲和妹妹说呢。”萧鸾渺似乎就等着大太太问,回答时很是神采飞扬。 听到这话,大太太还以为自己心里那隐秘的猜想成真了,目光马上就赚到了女儿的小腹。 人看着好丰腴了些,这腰的尺寸也比之前宽了些,莫不是真的有了! 看到母亲把视线挪到自己的肚子上,萧鸾渺不由脸上一红,娇嗔道:“娘你别看了,没呢。” 她只是最近多吃了些,没想到竟还弄出这样的误会来。不过母女之间,这点小尴尬一下子就过了。 “娘,我今日回来是有正事的。”说完萧鸾渺的视线在周围伺候的这些丫鬟们身上转了一圈。 大太太马上会意手一挥让她们都下去了。 当花厅内只剩下母女三人时,大太太才向萧鸾渺问:“你到底是有什么正事,还搞出这么神秘的做派来。” “娘亲,新太守到任的事情,您是知道的吧?” “自然是知道。”她不但知道新太守已经到任,还知道那太守已经发了好一圈的请帖。 原本自家老爷还隐隐有些期待,可惜人家眼里压根看不上如自家这等商人,一片纸都没见着先不说,还要巴巴的上赶着去给人送上重礼,贺人家到任。 “他家还要大宴宾客。” “这我也知道,不过太守的请帖咱萧家没戏,林家想来也是如此。”林家正是萧鸾渺的夫家。 “娘亲,那是男人们的应酬不关我们的事,我要说的是太守夫人,听说太守夫人要大办赏花宴,她的花宴并不怎么拘泥身份,咱们这些商家年岁合适的姑娘郎君们也都有一席之地。我们家大伯说了,这位夫人以前在丽阳郡的时候就喜欢做月老。” 话说完萧鸾渺的视线又落在了萧燕回的身上:“这对妹妹来说可是大好机会,而且我还有内幕消息。” “你这消息准确吗?”得了这个消息后,连大太太也眼神带着几分灼热的落在了萧燕回身上。 萧燕回在两人的注视之下扯出一个乖巧中带着僵硬的笑容,糟糕,好像有有一场无法避免的大型相亲局即将到来。 “当然准确了,女儿都说了我有内幕消息,而且我还听说,梁家二郎三郎都还未定亲呢!”萧鸾渺越说越兴奋。 对于这点大太太倒不像萧鸾渺般兴致勃勃:“梁太守请帖都发不到你爹手上,这等人家我是不指望拿着你妹妹去高攀的。” “啊呀,娘亲,这也不过还是在自家说个热闹而已嘛,想想也知道太守那样的人家,咱家的门户可是差了太多,哪里会想要攀他们。” “不过若说高攀,另外有一户那才叫真正的高攀呢!”即使屋子里面只有母女三人萧鸾渺依旧压低了声音,一脸的神秘兮兮。 “净胡说,这一郡之地哪里还有比太守更高的?”大太太反驳。 “三妹要不要猜猜是谁?”见萧燕回面对这样重大的消息竟然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萧鸾渺不由的就要把她也拉入话题。 毕竟此次的赏花宴,对适龄的三妹才是最要紧的。 “姐姐,我见的外人都没几个,哪里猜得到这个。”萧燕回还想着晚几年嫁呢,她现在这年龄,在原本的社会要是谈恋爱,那可还是会以为早恋被老师叫家长的年纪,来这里竟然就要参加集体相亲了。 想想家里还有个一心想把自己婚事推给自己的萧鹊仙,唉,越来越能真切的感受到两个世界的落差,心累! 萧燕回的不配合完全没有打消萧鸾渺的兴致,她竖起食指往上指了指小声说道:“娘,三妹,你们是不是都忘记那位了?” “那位,哪位?”萧燕回还完全没反应过来,大太太却是悟了。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他?” 他字出口之后,大太太马上也放低了声量:“诚郡王?不可能吧,他可从来没有露过面。” “真的,女儿听到风声,说是这次的赏花宴诚郡王也会参加。”萧鸾渺信誓旦旦。 “哪里来的捕风捉影的说法。”这么嘀咕一句,显然大太太还是不信,不过她也不和女儿多辩驳什么。 那等皇亲国戚参加不参加的,其实对她们这些升斗小民来说也不过是一段谈资而已,重要的还是其他门当户对或者略高一筹的人家,这些才是大太太的目标。毕竟能这样一次性见到江左大部分青年才俊的机会可不多。 “我早就听闻沈家大郎不错,还有霍家儿子也有出息,就是无缘得见,也不知道传言是真是假......” “还有陈家秀才......” “该去做几身新衣裳,头面也不能少......” 陪坐的萧燕回就见娘亲和姐姐十分激情讨论了起来,话题从各家郎君到衣服收拾无所不包,说着说着还要拉她一起商量。 她简直可以预见,这赏花宴怕是要比老太太的法会更加难过。 ...... 既然风声已经放出,得到的自然也不会只有萧鸾渺。 她们这边只把梁家郎君,诚郡王这等人物当一个传说般带过,另外一边萧鹊仙却是兴奋不已。 终于能够见到梁二郎见面了,只是没想到上辈子压根没有出现过的诚郡王,这次竟然也有参加的可能。 “不知道这位年岁不大,却早早就藩的皇室贵胄到底是何等样人物?”萧鹊仙的心里不由的升起了几分好奇。 其实原本萧鹊仙还有些担心,因为记忆里的时间已经到了,可太守夫人赏花宴的请帖却还迟迟没有发出,此时结合诚郡王也会参加赏花宴的这个消息,延期倒也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这次我必然能一鸣惊人。”心里这么期待着,她又不由的算起了老太太法会的日子,算来算去总感觉还有好些天,这日子过的未免也太慢了。 如今可说万事俱备,剩下的就只有解除婚约这一桩事情卫了了。 第16章 天际露出一丝鱼肚白,山间蜿蜒的小道上,有两行灯笼引着一行影影绰绰的人形沿石阶缓缓而上。 这样的场景,再映照着周围层层叠叠青黑泛蓝的山峦,远处轮廓模糊如巨兽匍匐的山脊,耳边略显阴森的林木瑟瑟声,简直就像是什么志怪故事的开场。 特别当是这队人里有个满身怨气的美貌少女时,那种幽怨阴森的气氛就更加强烈了。 “啊…偏心鬼,偏心鬼,偏心鬼......”一脚一脚踏着山间石阶往上,此时萧燕回的外表双眼失去高光是活人微死,但内心却是在疯狂叫嚣,怨念深重的养一两个邪剑仙都没问题。 真的,穿越这么长时间以来,这她第一次这么破防。 能想象吗? 在寅时被人从黑甜的梦境里叫醒,然后被催着洗漱后顶着依然漆黑的天色,一路乘着马车来到这伏虎山。 在车上只匆忙忙咬了个干巴巴的饼子,灌了点水,就这么大清早的,太阳都还没完全起来呢,她就要顶着凌晨的微光那么一步一步开始爬山。 她对老太太的讨厌简直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明明都是要来山上参加法会的,但是她竟然只提前把萧鹊仙给接上山去。 感情同样都是孙女,就萧鹊仙是是亲的,她萧燕回就是捡来的呗。 这破法会她原本一直以为是在下午举行的,大房准备行程和人手也是按照午后到达来安排的。 却没想到天还黑着老太太院里的陈姑姑就来接人,说法会的时间是在早上,而且还要萧燕回在老太太上第一炷香前赶到。那些抄录的经文要在那会儿供奉并烧掉,她也要随着一起上香。 说来这老太太也奇葩的很,她要静修她要搞法会,那她就自己搞嘛,却又非要扯上别人。 若是全家人都出动也说的过去,偏偏一大家子人别人都不让去,就叫了自己和萧鹊仙两个,这实在很难让萧燕回不怀疑她是否别有目的。 无可奈何她是长辈,这事情看上去也不过是一件小事情,若在别人看来,甚至还要觉得这是老太太的宠爱。 倒也是很附和这些年老太太的作风,看上去说出去都是为你好,但对于切身体会的人,一切都那么的让人难受。 婆母一句只让三姑娘过去,大太太也不好说什么,只今日一大早虽然是着急出门,大太太却还是尽力多调了些人手,不但让带上了健壮的仆妇,甚至还随行了好几个看着就武力值不错的护卫。 想来这不但是防备一路上可能出现的意外,或者也有防备老太太或是萧鹊仙暗中打什么坏主意的意思在。 一步一步往上攀登,机械的重复性动作倒是渐渐消减了一些心里的负面情绪,但身上的负面状态却上来了,这可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身体,脚上的酸痛逐渐的明显了起来,萧燕回爬山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这样不行,刚才问了一下青蚨,她们如今才走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山路,这爬完全程自己大概就要废。 视线移动,投向后方的那架二人抬的肩舆,明明是已经准备好了的东西,却被陈姑姑以自己爬上山才对佛祖更加的诚心为由挡住了。 看了看前方不远处一个可供临时休息的小平台,萧燕回决定再走几步,到了那小平台就用肩舆。 “三姑娘别停脚,咱们要快些了,不然赶不上第一柱香的时辰。”讨厌的声音又一次的响起。 萧燕回没有回应这催促,只带着几分闷气的攀爬着并不太平整的山道石阶。 陈姑姑看三姑娘一脚脚重重踩下,眼里闪过隐秘的不屑,也不是她要故意为难人,要怪就怪三姑娘自己没眼色又不得老太太喜爱。 摸了下怀里那支金钗,陈姑姑心内再一次感慨二姑娘出手大方,只路上不轻不重的添上点小麻烦,就能得到如此报酬,这顺手的事她何乐而不为呢! “三姑娘,咱们紧走几步,不然要来不及的。” 萧燕回脚下慢了一些,就又听陈姑姑嘴里这样的车轱辘话。 这人不但如npc般说话总是重复,连脸上的笑容也一直没多少变化,配合着此时山间的氛围,乍一看甚至很有点恐怖效果。 让萧燕回都有种自己是被带去献祭的错觉。 而此时的陈姑姑却是觉得自己已经拿捏住了人,正心里美滋滋呢。但没往上登几阶就忽然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惊呼。 却是萧燕回不小心踩到了犹带水汽的苔藓。 因心里不太爽快,萧燕回爬山时落脚就略重了几分,没想到又上了一个台阶后忽感到脚下一滑,左脚直接向着旁边出溜,身体平衡顿时被打破,眼看这就差点要跌倒。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13节 “姑娘,小心些。”幸好身后跟着的青蚨和绿蛾比较机警,马上上前扶了她一把,把人给扶住了。 “三姑娘,奴婢早说过这山间路滑,姑娘行走山道时要多注意脚下。”走在前边引路的陈姑姑只看着萧燕回,人却是站着没动,脸上也带着那过分标准的微笑,不冷不热的语气里还带了些冷嘲热讽的味道。 有些人还真是给她点脸,她就要更加的蹬鼻子上脸,萧燕回正待发作,却有一道犹带些稚嫩的声音先于她响起:“姑姑能在这里马后炮,怎么就想不到要赶紧扶姑娘坐着看看伤势。” 抬眼望去,这开口怼人的竟然是小竹,哦,她如今改名叫竹月了。 这个只十二三的小姑娘,是上回同猫儿一起补到自己近前伺候的,平日里看着性子有些憨,如今看来胆子还挺大,此时她仰头瞪着陈姑姑的小模样就蛮有气势。 在她身后,猫儿正催着两个抬肩舆的健妇:“你们快些,咱们做人奴婢怎么能连这点眼色都没有,就白看着姑娘受伤一动不动的。” 非常明显的指桑骂槐。 “你们.....”被这样新提上来的小丫头落了面子的陈姑姑顿时气的满脸通红,扬起手就要向着竹月脸上扇去。 “陈姑姑!”一早上虽然一直心里不满,但却并没有展现出多少攻击性的萧燕回,看到陈姑姑这举动却骤然冷了声音:“当着我的面动我的丫头,你想好了吗?” “不过是小丫头片子。”心里本还这么想着,但是看到这位三姑娘这会儿沉下脸面若寒霜的样子,陈姑姑扬起来的手却是僵在了半空怎么都挥不下去。 即使记忆里还清晰的存在着三姑娘对老太太讨好小心的模样,即使就在刚才,她还觉得自己能轻易拿捏摆布她,但此时对上她那双在凌晨微光中闪动警告的眼,这举起的手就仿佛重若千斤。 那手到底是僵硬的在空中转了个方向,生生的变成了整理自己的发髻:“三姑娘说笑了,奴并无此意。” 说完大概又觉得就这么服软有些不甘心,就在那里低声含糊的嘀咕着:现在的小丫头越发的不懂规矩了,没学好还不让人教之类的话。 其实这位陈姑姑在老太太的院子里本算不上什么一等一的人物,若是真的心腹,也不可能把她派出来做这天没亮就接人的差事。 之前所作所为也都不过是仗着老太太的势,仗着三姑娘一贯的对老太太的敬畏。 这些在老太太院子里的人,在过去那些年间都已经习惯了有事没事对三姑娘挑捡两句,很多时候这些酸言酸语不但不会被怪罪,反而可能得到奖励。 多年的相处惯性让她们忽略了,现在的三姑娘已经不在老太太院子里教养了,也不再是八九岁的孩子。 但这些人又惯会色厉内荏的,一看萧燕回强硬起来,她就又马上认识到谁主谁仆了。 竹月和猫儿扶了萧燕回坐上肩舆,一时间青蚨和绿蛾两个的脸上倒是有些讪讪,刚才竹月和猫儿的这番作为本该是她们来做的。 主子有时候有些话不好说,有些事不好做,自然是要她们做大丫鬟的顶上去,可她们俩刚才竟然还不及新人小丫头顶用。 原主前些年被养在老太太那里,青蚨绿蛾自然也是一起的,也是这些年一起被规训惯了,反而不如初生牛犊无惧无畏。 几人检查了一番萧燕回的脚,只是滑了一下自然是没有什么大碍。 “抬我去上头那小平台,咱们停下休息一会儿再走。”萧燕回吩咐道。 “三姑娘......”陈姑姑又走到了过来,但是这次她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我累了,要休息一会儿,陈姑姑若真那么着急,那你先上去替我向老太太告罪吧。”一路被催着,刚才还差点滑倒,萧燕回逆反心理一上来,此时就算已经坐上了肩舆也不打算赶路了。 她甚至有些蠢蠢欲动的好奇,想看看她今日就是迟到了,老太太会拿她怎么样? 见三姑娘摆出这样的姿态,陈姑姑脸上再也不是刚才的标准笑脸了,但却依然是笑模样,只是这笑里带着苦。 下来接人本就是她的职责,她能扔下小主子直接上山吗?她不能。 她能对三姑娘采取什么强制措施吗?她不但不能,而且不敢。 “三姑娘,若是耽误了时辰老太太要不高兴的。”陈姑姑就只能又拿出老太太来压一压场面。 可惜已经完全没有用了。 “你也见到了刚才我差点滑倒,这山路如此崎岖难走,我又人小力弱,若是为了匆匆赶路有个什么意外怎么办? 而且我听说太过疲累是会伤了身体的,想来老太太对小辈如此慈爱的人,无论我是伤了身体还是出了意外,她都是会极心疼难受的,所以我们还是安全为上,一路慢行,该休息就休息,保重好自身也是我的一番孝心。” “……” 听到这番话之后,陈姑姑完全被堵的无话可说。 哦,她能说老太太并不慈爱吗?难道她担得起三姑娘在路上出了啥差错的责任吗? 这会儿她便发现,若是三姑娘打定主意要不给面子,受罪的就要变成自己了。 吹着这三间微凉的风,萧燕回这会儿便忽然发现,老太太慈爱这万能公式,还真是套用起来非常方便呢。 你说我孝顺,我说你慈爱,大家和和睦睦,没毛病。 呼,又是一阵凉风吹来,看着陈姑姑肉眼可见的愤懑和焦躁,萧燕回感觉自己一早上的负面情绪已经去了大半。 看着周围的环境都不像之前那般阴森了。 随着天色渐亮,天上粉蓝色的云层缓缓流动,今天原来是个好天气呢,极目远眺,这清晨的山也有了几分清冷水墨画的味道。 “咦,青蚨,你看那边那里是不是有个村庄吗?”萧燕回远眺的目光忽然被山间一处不同的颜色吸引,在苍翠青山间,竟然是存在着一抹瑰丽的橘红。 她手指指向的是一处山间凹陷,除了颜色不一样外,那处还隐约可见一些屋脊房舍,但是仔细看去,却又像是断垣残壁。 “奴婢也不知那里是何处。”青蚨说着把疑问的目光投向了绿蛾。 绿蛾平日就更外向些,在外走动也更多些,或许会知道。 绿蛾的确是知道。 看到绿蛾有些古怪惊疑的神色,萧燕回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此时倒真被勾起了兴致。 “那地方有什么古怪不成?”她问道。 绿蛾抬头看了看,虽然还没日出,天却已经亮了。 既已天亮,那便没有大碍:“姑娘您有所不知,那里原是座村庄,因那村里有处挺有名的水潭,叫有龙潭,所以那村就叫有龙村。 但是几年前大半村庄被山上滑下的泥石流给冲毁了,村子也就废弃了。” 到此都是正经内容,但接下来绿蛾却先来了个免责声明:“听说,下面的都是听婆子胡说的,姑娘您就听个热闹,不必当真。” “这座山不是叫伏虎山嘛,听说当年就有高人断言,那泥石流就是龙虎相斗引动的。 那处既是龙虎战场,后又有死于非命之人被龙虎之气禁锢脱身不得,凶煞怨气凝聚不散才让那地赤色浓重寸草不生。 反正都说那里不吉利的很,不但有冤魂,还有那龙虎,它们斗过一场却未分出胜负,必然是要再斗起来的。 许是觉得不安全吧,反正后来那些幸存的村民们也全都渐渐搬离了这处,这村庄也就彻底荒废了。” “竟是如此吗!”萧燕回没想到自己只是偶见到一抹山间亮色,随口一问竟然还能问出这么一桩带着些奇幻味道的惨事。 “呀,姑……姑娘,绿蛾,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人影?”青蚨小小的一声惊呼,然后指着那村庄遗址的某一处问道。 作者有话说: ---------------------- 这章写的有些匆忙,明天可能会小修。 晚安,明天见。 第17章 (上章有比较大的修改,有时间的宝宝们建议重看一遍) 青蚨一边说话,还一边伸手不断的抚自己手臂上立起来的寒毛,听绿蛾说了那些传言,忽又见似乎有人影晃动,她是真的有些被吓到了。 听到这话,萧燕回和绿蛾两人又仔细看了几眼那荒败的村子,可却什么都没看到。 “许是什么山里的野兽跑过。”随口安慰了一句,萧燕回觉得青蚨就是被那传闻给影响了而已。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鬼怪,就算是有,也是人心里生出的鬼怪。 “三姑娘可歇好了,要不,咱动身?” 陈姑姑见几人竟然还聊了起来,心里焦急的看着越发亮起来的天色,不由得又上来催,只不过这次无论是语气还是姿态都已是十分恭敬,也再不敢再提不坐肩舆自己上山才显诚心。 说来她心里是真的有些后悔的,她不该听桂嬷嬷的话故意为难,把上山时间从昨天下午改到到今日凌晨,也不该态度倨傲平白的得罪人,搞的现在不好收场。 若能顺利抵达老太太那边自然也不会管这种小事,可若真是迟到了,她必然是要在老太太那里吃挂落的。 ...... 静安堂门口,桂嬷嬷向着山路处张望,而她身边站着的那人正是萧鹊仙。 桂嬷嬷是来等人的,而萧鹊仙是来看人出丑的。 “桂嬷嬷别看啦,我大略算了算时间,等她上来还要一会呢。”萧鹊仙心情很好的笑盈盈说道。 想到自己美美的睡了一觉,早早的醒来打理的整整齐齐,而萧燕回则是天没亮就被人从被窝里面挖出来,然后一路马车到山下,又一路爬山上来。 这会儿她几乎都能想象得到萧燕回待会儿会有多么的狼狈,见到自己之后,又会露出怎样可怜不甘又愤恨的眼神? 只靠着想象就已经能让她心情开始愉悦了。 “就怕真的误了时间。”桂嬷嬷抬手擦去额上泛起的一点薄汗说道。 “法会可是老太太极重视的事情,她不敢的,嬷嬷你就放心吧。”萧鹊仙信誓旦旦。 但是桂嬷嬷心里却有几分没底,毕竟上次见面时她已经发现,三姑娘不但性子变硬了些,对老太太的态度好似也有了些变化。 萧鹊仙敏锐的发现了桂嬷嬷神色间的那点犹豫,看来光漏些好处给她还是不够,这颗由娘亲放在老太太身边的多年的棋子不能失了掌控。 也罢,原本想要晚些再给的那枚定心丸还是先给她喂下去吧,免得在这关键时候出了什么纰漏坏了自己的计划。 “听说嬷嬷正在给耀哥儿找私塾?”金耀祖是桂嬷嬷的孙子,桂嬷嬷的小儿子当时得老太太的恩典被被放归为良籍,耀哥儿正是他家的儿子。 据说很是聪慧,原本一直跟着一个老童生学,近年打算换到好私塾去好好读几年书。 只金家到底是奴籍出生,这耀祖的聪慧也只自家人看得到,先生们却没能发现这璞玉,送了几家私塾都被拒绝了,桂嬷嬷已经为了这事儿烦忧好些日子了,如今一听萧鹊仙这话,那双眼骤然就亮了起来。 “唉!到底是我们不懂,没早早送了他去好私塾却只让人混教着,如今快九岁上了,有本事的先生们却要嫌年纪大了。” 桂嬷嬷叹息一声,很有些感同身受的怀才不遇:“其实耀哥儿人聪明的很,若能有好先生必然是读出来的。” 萧鹊仙心里不屑桂嬷嬷的这番粉饰,面上却只微笑着的点了下头:“城东龟甲巷的陈秀才家,等这法会结束后嬷嬷再带耀哥儿上门去问问?” 这便是已经通过关系,让直接送人过去的意思了。 桂嬷嬷一听这话,一贯刻在脸上的深深法令纹都舒展开了几分,眼睛甚至现了几分水光:“姑娘大恩,姑娘大恩......” “不必如此,你只要尽心做事就行......嬷嬷跟在老太太身边多年是有功劳的,我们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 看桂嬷嬷感激不尽的模样,萧鹊仙心里满意,对今日的计划也更放心了些。 两人正说着话,原本以为还要再等一会儿才会到达的人,却已经在山道上显出了人影。 ......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14节 那一行慢慢走来的人影,打头的正是陈姑姑,但萧鹊仙却发现自己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萧燕回竟然是坐着肩舆被人抬上来的。 “二姐姐,早上好呀!”肩舆已经抬到了静安堂门前,但是萧燕回却还没有下来,只那么居高临下的看着萧鹊仙,微笑着打招呼。 她是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 虽然萧鹊仙心里已经气得不行,但还是要笑着上去说话:“三妹妹早上好,妹妹怎么让人用肩舆给抬着了上来了?这样子来礼佛,可是要被佛祖怪罪不够诚心的。” “佛祖心胸宽大,又不像姐姐这般计较,想来是不会怪罪的。”不轻不重的怼了萧鹊仙一句,萧燕回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还“高高在上”。 便挥手让抬着肩舆的两个人把她放下来,又吩咐青蚨道:“这一路上山辛苦她们了,厚赏。” 若没有她们,以她如今的体力要到这静安堂怕是要半死不活,人家卖了这力气,自然就要给人家足够的报酬。 等萧燕回站定后,桂嬷嬷也上前来说见礼。 期间她厉目一扫,马上就发现去接人的陈姑姑不但姿态谨小慎微脸色颓败,连那身八成新靛蓝的裙子,双膝处都各有一个圆形泥印子,这显然是下跪后才会留下的印记。 看来这废物不但没能为难到人,反而让人给教训了。 “见过三姑娘,三姑娘一路可顺利?老太太特意让奴来迎一迎姑娘,法会快开始了,就等着三姑娘还有姑娘亲手抄的经书呢。” 桂嬷嬷行礼后马上就提到了那些经书,并且又一次特意强调了亲手。 “自然是准备好了的,待会我会亲手供到佛前,也会亲手烧掉它们的。”仿佛看不见桂嬷嬷伸过来的手,萧燕回直接往前走。 看着她根本没有把抄写的经书拿出来的意思,桂嬷嬷和萧鹊仙对视一眼,都已经在心里确定书萧燕回着经书抄的有问题。 “有问题好啊,有问题之后的事情才好发挥。”看着已经跨进静安堂的萧燕回,萧鹊仙压了压被气出的火气,也优雅缓步转身而入。 刚踏入静安堂大门,萧燕回便觉有一股浓郁的檀香气扑面而来,说来也是时机正巧,她一进门一抬头,便见朝阳初升。 那第一缕阳光洒落在静安堂屋顶的琉璃瓦之上,反射出一阵璀璨光华,竟真宛如佛光普照一般。 “南无阿弥陀佛......” 在萧燕回抬头看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柔和的诵佛之声,转过头去,就见几步开外有一个身着褐色僧衣的比丘尼,此时她正手持念珠微笑着看这自己。 视线相对,那比丘尼便双手合十的问好:“是明寿居士家里的姑娘吧,请随我来。” 这比丘尼看着只二十出头模样,虽然年岁不大,但身上却有股独特的温和沉静气质。 “师太……”对着那温和的笑容,萧燕回下意识的就跟了上去。 “可当不得师太这个称呼,您唤贫尼一声清悟就好。”清悟一边领路一边报上自己的名号。 ...... “可总算是来了,让我这老婆子好等。”还没跟着清悟小师太进去专供休息的偏堂,就一阵略带苍老的声音就传入了萧燕回的耳中。 抬头看去,里面那坐着的人不是老太太又是哪个。 在原主的回忆里,有关于老太太的印象总是带着严厉斥责阴暗和晦涩。 但其实老太太不像桂嬷嬷那样给人第一印象就是刻板严厉。她身形微胖面色红润,脸上常带笑,看起来就是个日子过的很不错的富家老太太,整个人的气质和萧福衍倒是很相似。 不过此时面对萧燕回,她脸上却没有惯常的笑容。 “你姐姐昨日就来了,偏你金贵。特意让你来给佛祖上香,是为了祈福消灾得庇佑,这样的事情怎也这般推三阻四。” 老太太语气并不疾言厉色,但话里的责怪却也没遮掩一分。 若是原主,面对这责怪十有八九就认下了,但萧燕回却是依然笑盈盈模样回话:“燕回见过老太太,问老太太安,老太太的意思竟是让我昨日来的?那怎么陈姑姑却是今早寅时才急匆匆来催。” 听到萧燕回的话,老太太眉心微微皱起一瞬,此事她不知情,但只看门外陈秋月缩着脑袋一脸小心的晦气样子就明白,三丫头说的不是假话。 “你若有心,就是没人请没人催也知道早早来陪我这老婆子,也罢,我年纪大了,你们这样的小姑娘也不乐意和我相处,不勉强,不勉强。” 老太太轻叹着摆手,真仿若一个对家里小辈无可奈何的老人家,但其实心里已经极为不悦。 陈秋月就算做事有些不妥,但怎么的都是自己院子里的人,三丫头这是什么意思,是指她这个老太太御下不严还是暗指她不慈,一个小辈说她一句就这么斥回了自己脸上,果然是...... “事情没有办好。”老太太食指虚点门外陈姑姑。 陈姑姑脸上一白连忙跪下请罪:“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昨日身体不适耽误了老太太的差事,请老太太责罚。” “三丫头你怎么说?”老太太向萧燕回问道。 “老太太,三妹妹,马上就要开始祈福法会了,这好好的日子一大早罚什么人啊,依我看这点小事就算了吧。”萧鹊仙越过陈姑姑和桂嬷嬷走了进来,一进门就直接上前站到老太太身后给她捏起了肩膀,很是亲近模样。 老太太一看到萧鹊仙也马上露出慈爱笑容,和面对萧燕回时是截然不同的模样:“仙儿惯来心善,昨夜在这山中休息的可好?” 萧鹊仙深吸一口气道:“这里人杰地灵又是佛门清静之地,连空气都格外的清新,而且昨晚还和老太太一起做了晚课,仙儿觉得整个人都浸染了佛气,自然是休息的极好的。” 老太太闻言脸上的笑容越发大了:“到底是修行的地方,对我们仙儿这样的花一般女孩儿来说是清苦了些,我还怕你会不适应。” 萧鹊仙撒娇:“老太太也说了,地方是好地方只到底是清苦了些,那怎么自己就一上山就苦修数月不回呢,您看您都瘦了,仙儿看着都心疼。 这些日子在家也一直惦记着老太太,父亲母亲也再三念叨,就您非要不下山。仙儿这次来可是带着娘亲给的任务的,非要请老太太回去不可。” “回回回,我本也就打算做完这法会就回去的。” 自萧鹊仙进门之后,就又是捏肩又是逗趣的,和老太太在那里一番你来我往的说着贴己话,两人好像都安全忘记了萧燕回这个人的存在。 若按照往日样子,萧燕回见到如此场景必然是要黯然神伤的。但今日她却一直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见没人理她也不恼,也不伤心,只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甚至还指使着站在旁边做欣慰状的桂嬷嬷给她上了一盏茶。 三更半夜被叫起来她现在困的要死,极需要一杯浓茶来提神。 “老太太,时间差不多了,是不是让三姑娘把抄的佛经先送过去佛前供着。”得到萧鹊仙一个眼神暗示,桂嬷嬷赶紧提醒。 “是,是该提前拿过去供着。”老太太看向萧燕回:“燕回可有诚心抄?这些日子我在山上潜修也没人管你们学问,你的字可有进步,拿来我瞧瞧。”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青蚨。”萧燕回叫了一声,待在门外的青蚨就捧了一个檀香木盒进来,捧到老太太面前打开。 看着明显比自己吩咐的还要多出不少的经书的,老太太看了一眼桂嬷嬷没说话,只取了最上头那本翻了开来。 桂嬷嬷垂着头站着一言不发,倒是萧鹊仙巧笑着探手在那叠经书的中间和底层位置各抽出一本来:“我也看看三妹妹的字是不是又进步了,唉,看来我这字也是要多练练了,不然老太太你找人抄佛经都看不上我。” 萧鹊仙脸上露出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炫耀。 随意的翻了一下,老太太还算满意的点了点头:“是诚心抄了。” 其实萧燕回真挑剔起来和原主只有八九成像,这还得益于萧燕回自己本就有毛笔基础,还有原主留下的肌肉记忆。但此时那一两分不同老太太却根本看不出来,显然她虽然嘴上说着要看看字有没有进步之类的话,可其实本身的素养根本没达到这种程度。 和老太太一样在装相的还有萧鹊仙,她看一眼自己手里的经书,又看一眼老太太手里的,发现字体是一样的,这就是萧燕回的字。 “看来萧燕回虽然嘴上硬气了一些,但心里对老太太依然是不敢违逆的。”发现了这点后,萧鹊仙心里倒是对二太太有些佩服起来。 别看她娘亲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看起来也不是多聪明精明的角色,和大房斗起来也是互有输赢的样子,但真正关键的点她却是能死死捏住,真正的大事上也一向不吃亏。 就算以她此时重活一辈子的眼光看,娘亲做的几桩事,无论是当年收买拉拢了桂嬷嬷,还是在老太太处给萧燕回暗自埋下的那个心结,都极是目光深远。 “看吧看吧,我重金请来的抢手,这么些经书整整花了我二十两银子呢,我自己看着都能以假乱真,看你们也不像是能辨别的出来的样子。”萧燕回一边喝茶一边在心里嘀嘀咕咕的感慨那银子花的值。 老太太大致的翻了一下就放下了手里的经书,接着又慈爱的看着两个孙女:“这场法会既是为了家里祈福,也是为了求菩萨保佑你们的姻缘顺利。” “静安堂的师太们淡泊名利并未宣扬,但我们这些虔诚居士都知道,后殿天井里的那棵姻缘树是极灵验的。仙儿你已经定下了人家,便把你和秦家大郎的生辰八字一起写上,燕回只写自己的,在菩萨面前供过后在再去挂到姻缘树上,求菩萨以后多看顾些你们。” “是”待老太太说完两人一同应下了。 ...... “铛!”浑厚而悠远的钟声在山间响起,惊起飞鸟阵阵。 “该死,鸟群乱了。” 山林里,随着打头的人握紧拳头在空中虚挥动了几下,他身后跟着的近十个身着灰蓝劲装的男子全都挺下了脚步。 他们就本是循着泥土的痕迹,林木倒伏的方向还有鸟群的动静在勉强的追踪,可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地面痕迹留的越来越少,只偶尔被惊起的鸟雀还能依稀指引方向,可如今...... 抬头看着空中被钟声大范围惊起,正扑簌簌扇动着翅膀乱成一团盘旋着的飞鸟群,这行追踪的人知道今日自己等人大概是要一无所获了。 “晨钟的时间不是已经过了吗?这是哪里传来的。”卫巡略带烦躁的握紧了腰间挎着的短刀。 听到远远的又传来几声钟响,卫巡身后走出一人:“听着是哪座寺庙在做法会,老大,要不我们散出去再看看周边地上能不能发现什么痕迹。” “对面掩盖踪迹的能力不弱,不用白费时间,我们已经跟丟了,先下山把回过主上后再从长计议。”卫巡想了一下就做出了决断。 “这附近有几座庙宇?”卫巡忽然又问。 “伏虎山里离我们这儿比较近的几座山峰,大些的庙宇共有四座,两座寺庙,一座道观还有一座庵堂。但是一些小的诸如山神庙,娘娘庙和野庙加起来起码有十来处,若再算上那些山里人家,猎户小屋,这山里可落临时落脚的地方实在不少,我们很难全部探查”。 那手下明显对周边的情况还是有些了解的,可正是因为了解,才更加清楚在这么一座大山里要找个有心躲藏的人有多艰难,况且如今是盛夏时节,他们未必也一定非要找个什么落脚处,自要寻个宽敞些的高地,或者直接往粗壮一些的树上一跃,过一晚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他们里有人受了不轻的刀伤,不想让他死的话必然是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整的。”卫巡说出一个手下之前不知道的信息。 “你,你,你......”他快速的点出来八个人:“你们分头去那四座庙宇蹲守,庵堂里都是女人好控制,道观向来存有好药,如果他们要寻药疗伤这两处是最有可能的,你们要特别注意,有什么不对立刻飞鸽传书过来。” “是!”一众手下全都抱拳听令,然后各自寻了目标方向几个腾挪就在林子里消失不见。 ...... “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跪在蒲团之上,萧燕回双目无声,耳中灌入一阵连绵不绝抑扬顿挫的诵经声,而她自己嘴巴不停开合,看似也在背诵经文,但其实却是滥竽充数。 此时观音座下的供桌之上已经摆满了鲜花果品,明灯和各色供品,静安堂的静法师太跪在最前方敲着木鱼,老太太后她一步,萧鹊仙和萧燕回又后一些,两人面前各有一个火盆,随着众位师太诵经过一轮,她们就要把手边的经书焚烧一本。 浓重的烟火气和檀香气缭绕在四周,听着耳边大部分时候都听不太清楚词句,只有到关键几句才变得尤为清晰的诵经声,萧燕回强烈怀疑在滥竽充数的不止是她一人。 而她出了滥竽充数外,还是个焚烧经书的工具人。日头渐高,就算是在山里,也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要渐渐上来了 。 加之此处人员密集烟熏火燎,而且她还离火盆那么近,近的头发都要被这火给燎焦了,这实在不是什么好滋味,可惜她能跪在这里还是老太太的恩德,熬也要熬到仪式结束。 “一二三......”扔下一本书,正要开始新一轮的诵念。 “嘭”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在后方响起,紧接着的是一声惊呼。 “啊,血,血泪......” 这声惊呼划破了诵经的嗡嗡声,也划破了室内略显昏沉的气氛,几乎所有诵念着经文的师太们全都停下了嘴巴,睁开了半阖着的眼睛。 紧接着便又是齐齐的抽气声和惊呼声响起。 供桌之上面目慈悲的观音像竟然在此时一滴一滴的流下血泪,泪水沿着白玉面容滴落而下,正好在滴落下方一张折叠整齐的黄纸之上,在它表面滴溅出一朵凄艳而不详的血花。 供桌之上,一共摆着两座一模一样的观音像。正是老太太求师太在这次法会上开光,让萧燕回和萧鹊仙两人请回去供奉的。 此时滴落血泪的正是属于萧鹊仙的那一尊,至于血泪低落处的那黄纸,正是写了萧鹊仙和秦家大郎君的生辰八字的那张。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15节 面对如此惊悚而诡异的一幕场内诸人几乎已经乱成了一团。呆若木鸡的,有满脸惊惧后退的,也有朝着观音像砰砰砰磕头的。 “菩萨,菩萨这是怎么了?”离的最近的静法师太眼里全是惊惧,脸上惨白一片,拨弄佛珠的手更是抖如筛糠。 “哇”萧鹊仙猛然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哭声,然后整个人都埋入了老太太的怀里:“老太太,老太太救我,这菩萨血泪滴上我的姻缘签,这是大凶之兆啊,孙女如何敢嫁?呜呜呜呜......” “还以为你想玩什么阴谋诡计?原来是这一套。”从刚才就完全没有被吓到的萧燕回施施然起身,看着虽然在哭,但吐字却尤为清晰的萧鹊仙,眼里闪着跃跃欲试。 不就是血泪嘛,这事儿她懂啊,她看过《宫心计》。 “萧燕回你要干什么?住手,你这是对菩萨大不敬。”一边在哭,一边在小心观察周边各人反映的萧鹊仙本还自得于自己的筹谋所带来的效果,但没想到一转眼却见萧燕回已经走到了那滴泪观音前面,而且她竟然正向着那尊观音像伸出了手...... 萧鹊仙再也稳不住伤心惊慌哭泣模样,不由的就向着萧燕回厉声斥责。 “三丫头,你干什么?拉住她,桂嬷嬷你快拉住她。”本就被吓得心脏急跳的老太太,又忽见如此大逆不道的举动,更是牙呲欲裂。 不止殿外的桂嬷嬷疾步进来,就连身边站着的几个惊魂未定的师太也急忙忙起身,就要伸手来阻止萧燕回的不敬之举。 “如此不敬,难怪......”静法师太终于开口,听话音就是要把这菩萨滴落血泪的事情往萧燕回身上扣了。 第19章 “是红烛!大家不要紧张,不过是滴落的红烛而已!”听到法静法师太的话萧燕回心里一惊,立马高声道出缘由。 她可不能让这师太把话说完,不然可就要白白背黑锅了。大意了,没想到看着是个修行有成的慈悲模样,真到了关键时候是一点都不介意拉人替死啊。 静法师太把为出口的话吞了回去,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了,她刚才竟然下意识的就行了如此卑劣之事! 菩萨血泪固然可能让静安堂的声誉毁于一旦,但是若她刚才那句话说完,眼前这少女的一辈子可能就因为她一言而毁,甚至更严重些想,她的一辈子可能就到此为止。 须臾间的选择,这一滴烛泪照尽她人性幽微处的黑暗。 “红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听到那血泪是滴落的红烛,所有被吓的不轻的尼姑们才理智回笼了一些,看着站在哪里镇定自若样子的萧燕回,也有人敢发问了。 “大家仔细看,并无什么血泪真的只不过是红烛而已。”萧燕回指了指白玉观音脸上还残存的一点红痕还那张黄纸。 有个靠的近的师太上前来用指甲小心的轻轻刮了一下,黄纸上的那抹红色果然就被剥落了下来一小块。 “红烛,是红烛!”她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猛然的就松了下来,然后高举着手伸出指尖,给旁边人看上面的那一小片剥落的残烛。 到此时,本来哭的极为伤心悲惨的萧鹊仙已经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这个时候她无论是继续哭还是停下来,好像都会非常尴尬。 但周边几乎没有关注他的心情,师太们全都一个借一个围上来仔细查看,毕竟还是自己亲眼看到的才更放心,见到果然是红烛后全都拍着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若真她们做法会的时候发生观音血泪这样的事情,不是对她们庵堂还有自身的名声打击,就是自个儿都要留下心理阴影的,心理脆弱点的人,怕是连幼时候偷吃一块糖的事都要拿出来忏悔。 “竟然......” “吓死我了。” “多亏了小施主聪慧,不然今日都不知该如何收场。” “是啊是啊!” “只是这红烛怎么回变成菩萨落泪?”庆幸之后就有人提出疑问。 一双双眼睛眼巴巴的看向萧燕回,此时大家看她哪里简直就像是看一个智者。 “可能就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有一滴红烛落在了这尊观音像的眼眶处又没被人发现,今日天气炎热,且殿内香火旺盛又染着火盆,那红烛被热气一熏就化开了,才弄出了这番误会。想来一切都只是巧合。” 萧燕回看似解释的有理有据,但其实根本经不起深究,可是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会去深究的,大家只要能有个差不多的解释就能把这件事情和稀泥般和过去了。 有些人是真的相信了这一切都不过是巧合,但静法师太绝不是能相信这样解释的人。 看着那个依然躲在祖母怀里的少女,再回想一下刚才混乱之中她的那番哭诉,如静法师太这样和后宅女眷接触颇多的人已经是在心里大致有数了。 “这萧家的内宅争斗,竟然差点就毁掉了静安堂近百年小心经营起来的声誉,还有自己修行几十年的心境。”想到此,静法师太内心愤懑和怨气交织。 从刚才恶念抖生开始,她往日静修下来的平和就已经消失大半了。如今静安堂的声誉暂且算保住,但她的修行的确是已经毁掉了。 “虽然这烛泪是意外,但它毕竟滴落在我的姻缘笺上,老太太,我怕这是凶兆。”擦了擦红肿的眼,虽然有萧燕回出来横插一杠,但萧鹊仙决定依然按照原剧本把这一出戏给演下去。 就算给出了解释又如何,她一口咬定这是大凶预兆也不是不行。 “阿弥陀佛,明寿居士,今日这法会遇上如此意外,看来的确不是吉兆,也许是有什么冲撞到了菩萨也未可知,这法会便罢了,居士和家人下山罢。”静法师太往日平和的眼里此时却是精光微闪,视线划过萧鹊仙时更是特别晦暗难明。而她话里话外,竟然是再赶人下山。 抬眼和师太这样的眼神对上,萧鹊仙心里一紧:“糟糕,她可能发现了什么!” “师太,这,这,这......”老太太忽然听闻师太此言,脸上平静的表情完全被打破了,此时的她就像是个做错了事被人责罚,却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小孩子,满脸的紧张和无措。 这在老太太面上可是极稀有的神情。 想到这老太太多年来礼佛的确也算虔诚,而且捐献的香油也不再少数,静法师太到底缓和了一些神色:“这次是不行了,法会以后再重新选日子吧,施主几位先回房休息,没能顺利进行法会我等也要向佛祖菩萨告罪一声。” ...... “仙儿,你告诉祖母实话,是不是你做了什么?”老太太再静安堂暂居的院子里,她的那间静室房门窗户全都关的严严实实,略显昏暗的房里只有祖孙二人。 一开始老太太的确是被菩萨落下血泪给吓到了,但是当一切被揭开知道那不过是红烛之后,她心里的疑心就再没消下去。 “祖母,我能做什么,我又哪里敢做什么,这不是往我自己身上泼脏水嘛!”萧鹊仙满脸的受伤神情。 话说着说着就又哭了:“今日之事我本就怕的不行,祖母竟然还如此误会我。” 原本坐在那里的萧鹊仙猛然跪到了地上,膝行几步把头轻轻的靠在老太太的膝上,她哭的肩膀一抽一抽上气不接下气的,好不可怜。 见她哭成这样,老太太心里有些信她的确是无辜,今日一番表现也真是被吓到了,但是又想到萧家传过来的消息,说二房最近极力想要退掉和秦家的婚事,老太太心里就又疑心今日的一切是她们在做局。 她倒是没觉得一切都是萧鹊仙安排的,毕竟是才十四五的小姑娘呢,哪能做到这等地步,老太太疑心的是二太太。 “我记得当年秦家那门亲事是你自己看中的,那为何时至今日又一心想着要退婚?”老太太依然不相信今日的红烛是巧合。 “老太太明见,我正是因为之前梦到菩萨入梦。预示秦家非我良配才想着和父亲母亲说一说,能不能把这门亲事给换掉。正好三妹妹之前不也愿意嘛,所以就提了一嘴。 只后来三妹妹看起来又不愿意了,父亲也说了梦里那些事情都是假的,是我年纪小胡思乱想罢了,之后我也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可是......呜呜呜呜” 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哪里想到今日在菩萨面前,又是出了如此意外,祖母,这实在是容不得我不多想啊,这定然是菩萨再三的警示我,定是我于那秦家郎君相冲,我好害怕,怕我嫁过去不知什么时候人就没了。” “胡说!”老太太立刻打断,但看她眼里的犹豫,她却是有几分信了萧鹊仙的说辞。 “你之前真的做梦了?” “是,孙女不敢再老太太面前撒谎,我梦到自己不断吐着血身上裙上血色一片,菩萨浮在空中对着我摇头,远远的有个人影冷冷看着我,那就是秦家郎君。” 萧鹊仙这话说的很是真情实感,因为这话里只有菩萨摇头是她瞎编的,其他的都是前世真实发生的。 “呼”明明已经关紧了门窗,却不知哪里有风吹来,一时间两人都是后背发凉头皮发麻。 ...... “呼”山涧的风卷起落叶和青草翻过静安堂的围墙出入了后殿天井。 虽然从昨日到今日上午这段时间意外频发,但是从回到临时休息的小院子后,无论是老太太还是萧鹊仙,或者是她们身边伺候的人都没有再出现,萧燕回中午十分美美的品尝了一番这静安堂的素斋。 实话说,比预想中的更加美味,没想到今日出了这么些乱子,静安堂大面上依然井井有条,那大师太静法人品如何且先不说,这管束人还是很有一套的。 萧燕回美美的吃过一顿后又好好的午休了一番,醒来整个人神清气爽,再出来在这静安堂逛了一圈,也没人拦她,反而见到她的大小尼姑们都非常和善,有几个年纪小的还来偷偷打听红烛泪之事。 听这些小尼姑的话音,萧燕回发现那静法师太果然不简单,她似乎是有把这事情打造成静安堂灵验实证的打算。 不过这些都不管她的事情,她只知道这会儿没人来管自己,难得能这般闲逛,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新可爱了起来。 在天井徘徊了好几圈之后,萧燕回的目光透过那棵挂满新旧不一红绸和许愿签的姻缘树,落在了院墙之外。 那里有更高大的树,有潺潺过的溪水,还有盛放的夏花。 她有些蠢蠢欲动。 第20章 “姑娘,这是在山里,外面不安全。”青蚨看着萧燕回的神色,已经对她想要做的事情猜到了几分。 “虽然是山里,但你看外头还种着蔬菜瓜果,之前也有小尼姑挑着水桶出去,这里到溪水那一段必然是这庵堂里的人经常往来的,都有碎石扑的路呢,也算不上不安全吧。” 萧燕回站在静安堂后门处向外张望,视线对上一个正在给蔬菜除草的小尼姑,两人还互相给了一个微笑。 “小师太们也在外头干活呢,我们只往那头溪水处走走,我去捡几块好看的溪石采几朵花就回来。”萧燕回带着些商量的语气和青蚨说道。 青蚨视线转向旁边人,然后就看到了竹月和姑娘如出一辙的亮晶晶眼睛,她忘记绿蛾有些闹肚子,这会儿和她一起陪姑娘出来的是竹月,这小家伙看起一副比姑娘还想要出去走走的样子,显然是不能帮忙一起权的了。 “青蚨~”萧燕回放软了声音九曲十八弯的叫着青蚨的名字。 “那,说好了只在溪水大树那边采点花,不走远。”青蚨的语气里依然带着些犹豫。 “放心,放心,我这点信誉还是有的,必然不走远。”嘴里利索的答应着,脚已经欢快的迈出去了。 “这里果然舒服,和家里的花园完全不同。”溪边大树下,萧燕回张开双臂深深了吸了一口气,涌入鼻腔的全是属于山林的气息。 身前有小溪的流水潺潺而过,身后靠着大树,头上有浓厚的树荫遮去了阳光,又有山风带来凉爽的气息,若不是刚美美的睡了一觉醒来,此时萧燕回简直想要再打个盹了。 “姑娘,您看这花好不好看。”竹月笑着给萧燕回递上一捧小小的不知名的野花。 处于这样闲适自然的环境下,不但是萧燕回,就连青蚨和竹月都一扫从昨夜就开始累积的疲惫和压力,满身的轻松姿态。 “好看,不用给我,你可以再采一束给你绿蛾姐姐还有猫儿带回去,我自己采。”见竹月就连走路都带了些蹦跳,萧燕回脸上的笑容也更深了些。 连稳重的青蚨都走出几步,在浅浅的溪水了小心的捞了几块尤其圆润又花纹独特的小石子,捧着这些小石头在树下放好,青蚨还特意强调了一句:“虽然远不及姑娘的那块小鱼石,不过拿来压花盆却是不错。” “对了,你不提起我差点忘记了,青蚨你回家后记得提醒我一下,拿那块小鱼石头去金银铺子。看有没有手艺好的大师傅能给编个金缠笼,或者再首尾做上扣子,再配上链子正好做条项链带。” 想到放在家里首饰盒中的那条独特小鱼,萧燕回脑子里闪过好几种项链款式,到时候或许可以和金银铺的师傅商量商量,给那鱼坠子多做几款外搭链子。 “是,奴婢记下了。姑娘首饰匣子都要被各色宝石堆满了,倒对那石头如此珍爱。”青蚨自她选的那石头堆里选挑出一块形式猫猫头的。 “鱼儿有了,姑娘要不要再添一只猫儿。” “噗”萧燕回一下子就笑了起来:“你这块拿回去哄猫儿正正好,给我可就浪费了,我也要自己去寻奇石去。” “好凉爽。”手浸入溪水轻轻滑动,一阵凉意就从指尖缓缓地蔓延上来,身上原本的那点燥热便完全被这溪水漫上来的凉意给涤荡走了。 ...... “主上,果然如您所料,人就在对岸。”在溪水对岸的密林里,几道人影在树下潜伏,也有一个矮瘦男子攀爬在一颗树上,眼前架着一个圆筒状物件真往萧燕回几人处看来。 若是萧燕回在场,她就必然能发现,这人架在眼前的玩意儿,正是一个比较原始但极其珍贵的望远镜。 而另外一棵大树旁边,借着灌木掩映下用着望远镜观察的秦霁,同样看到了溪边的几人。 “主上,属下查问过了,今日在这静安堂是萧家女眷,对面那个......”树上观测的瘦猴无声无息的跳了下来几步走到秦霁身边。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16节 他此时感到很是紧张和为难,因为对岸明面上只有少女主仆三人,而以年龄推算,那位主人还很可能是自家主上的未婚妻,可就在离她们不到十米处的树上,还藏着一个人。 一个他们追踪了好些日子今日终于快落网的人。 所以,他们到底要不要动手,若是动气手来,很可能会连累到那三人,若不动手,不但要失去良机,且那人心狠手辣,也未必会放这主仆三个全身而退。 “萧家三姑娘,倒是巧。”看着那女子手沾溪水故意向着身边的丫鬟弹去,恶作剧成功了就笑的仿佛一只愉到腥的猫,秦霁脸上虽然是惯常的温和表情,眼神却还是在那过分明朗的笑容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位秦家三姑娘总是隐约给他一股熟悉的味道,可又总是让他想不清楚到底是哪里熟悉。 这就很有意思了,秦霁觉得自己被挑起了好奇心。 “原来不是主上的未婚妻,那我们便放心了。”一听主上嘴里说的是萧三姑娘,知道自家主上订的是二姑娘,瘦猴藏在袖里的刀轻巧滑出,露出了一丝寒芒。 他正要寻路潜伏过去,却被秦霁微微抬手阻止了。 “主上?”瘦猴疑惑。 “不着急,他还有用。”她也还有用,这话却是不必和手下说。 “卫十五,你以后做我身边的小厮改名秦溪,现在换衣服。”秦霁忽然点了一个人的名。 “是,大郎君。”卫十五也机灵的很,他知道既然新改的名字姓秦,那他便是秦霁少爷的人而不是主上的人,遂立刻就改了称呼。 然后就见转眼间,三下五除二发型换了,胡子刮了,衣服一脱一翻一套,肩膀内扣腰塌下去一点,此时的他已经是个再标准不过的小厮,哪里还有半分卫十五的精悍模样。 “主上要亲自过去?那人......”瘦猴想说那人危险,但是想想自家主上的功夫,别说那人如今受了伤,就是全盛时期也不是主上的对手,再加上身边还有个卫十五,哦,不对,如今是秦溪了,以这两人的身手过去,对付那人是绝对没什么问题的。 但是他们这么些人都在这儿,这危险活计竟然还要主上亲自出手,想想这心里总是极其的不得劲。 秦溪进行了换装,秦霁倒是只用把这一身的气势收敛起来,然后望远镜缩回半个拳头大小装到荷包里,再从怀里摸出把折扇就齐活了。 两人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离开密林穿越小溪,他们寻了另一个方向走。 “如果他有异动,就射杀。”离开前秦霁留了这么一句。 “嘿嘿嘿。”见人走远了,瘦猴才低声的笑了起来。 都说世上没有叫错的外号,这家伙惯常是贴上毛比猴都精的主儿,这次也不例外,他觉得他似乎是发现了点什么。 ...... “大郎君,这儿,这儿,这儿有路可以绕出来。”一阵略带了几分跳脱的少年声音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响起。 此时的萧燕回已经沿着小溪走了有一小段路了,她边走边采 ,慢慢的攒了一捧极富有野趣的花儿,又编了一个小小的花腾手环给自己带上,还精挑细选了好些或颜色鲜艳或形状可爱的石头。 自觉已经满载的萧燕回正在想着是不是该回去了呢,就听见了有人走过来的声音。 同样听到声音的青蚨和竹月马上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脚下快走几步回到了萧燕回的身边。 “姑娘,我们直接回去?”青蚨在她身边小声的说道,此时已经能看到不远处有两道人影从树后转了出来。 萧燕回正要点头,毕竟她是出来放松的不是不来惹麻烦的。 一步踏出,她却脚下一僵。 刚才她的眼角余光似乎扫到,不远处的树下,在一片草叶上有抹红色。 “既然有人来了,我们回吧。”僵住了一瞬的脚步不动声色的重新迈开,萧燕回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般的和青蚨说着话。 可她的眼神还是忍不住的又往带着红色的草叶处看去。 “滴答”其实是无声的,但是此时此刻萧燕回的脑子里面已经下意识的给补上了声音,他看到了一滴浑圆的血就这么从空中坠落,落在了草上,然后染红了半片叶尖。 视线不动声色的飞快上移又飞快的落下,那里......那树上好像有个人影,她似乎还看到了属于冷兵器的寒芒。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此时的萧燕回简直是有一些恨自己那过分好的眼力,她不但看到了那自树上滴落的血液,也看到了不远处从树丛后转出来的那人,那竟然还是个熟人。 秦家大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她和萧燕回几次三番争端的缘由。 他怎么会在这时候出现在此处? 这个疑问的答案并不重要,但萧燕回此时却要面对一个极为重要的心灵叩问。 那棵树上极大可能隐藏这一个危险人物,若再耽搁下去,被那人觉察到自己已经暴露或者他感觉自己的暴露的风险直线增强,那他很可能爆起伤人或者杀人。 而此时在溪边的他们五人,都可能是那无辜被宰杀的羔羊。 而若自己此时不动声色的直接走人,也许来得及躲开一劫,毕竟他受伤了,也许会没有自信一下子把五人全杀了,而那种人极大可能是不愿意暴露行迹的。 可她们三人走后,秦大郎主仆的危险性会变得更高。 那么,要叫上这两人一起走吗? 她一个闺阁少女叫两个男子一起走是不是很可疑?这种可疑不会不惊动树上的危险分子? 现实里只是瞬间,但萧燕回的脑内已经快激斗成一团浆糊。 “秦家大哥,你怎么也在此处?”心脏狂跳寒毛直竖,萧燕回有种自己被猛兽盯上的惊悚感,但透过已经有些发闷的耳膜,她听见自己语气温婉平和中带着三分亲昵的向着对面的男子打招呼。 “我是萧家的,和我二姐姐还有祖母来这里祈福呢?秦家大哥可要去见见我祖母?”未待对方回答,萧燕回笑着自报了身份,又特意提起了祖母。 以秦家和萧家的关系,不管秦霁原本是打算干什么,此时他必然是要去向萧老太太见礼的。 此时的萧燕回感觉自己又进入了半上帝视角状态,一半灵魂在指挥身体行动,一般灵魂仿佛飘在身体上空 ,进入极理智状态来审视和思考。 那个飘在上空的一半灵魂甚至还有心思吐槽:怎么每回见到这卫秦家大郎都是生死攸关的危机时刻。 “原来是萧三姑娘,三姑娘好。”秦霁保持着一些距离微微欠身行礼。 此时的秦霁心里倒是很有些意外,虽然对面萧家三姑娘已经在极力掩饰,她也的确掩饰的挺好的,至少她身边的而两个丫鬟都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但是这样的掩饰还不足以逃过秦霁的眼睛,他从那姑娘细微的表情变化和带着些惊恐的眼神中发现,她应该是已经察觉到到了几步开外那棵树上藏着危险。 而让秦霁觉得意外的是,骤然遇到这种情况她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一心只顾自己逃走,竟然还能想着拉拔自己这陌生人一把? 这愚蠢的善心!她迟早会后悔的。 此时的秦霁甚至感觉自己心里有一股恶意在慢慢涌动,他在想着要不要做点什么来惊了那树上的人。在此时此刻他忽然非常想要知道,这位萧三姑在生命攸关之时,会不会后悔自己的突发善意。 是的,绝对是会后悔的,这会儿虽然表面不动声色,但萧燕回已经第一百次后悔自己刚才的行为了。 “死嘴,就你会说话是吧,打招呼打招呼,就你会招呼,我今天要是死在这里了,那全是你乱打招呼的错,别人死活关你什么事啊,装什么圣母呢?自己能不能跑掉都难说。啊啊啊啊啊......又滴下来一滴血,那血越来越明显了,我寒毛直竖,我们绝对会被杀人灭口的......” 此时的萧燕回冷静的一半依然在维持冷静,但不冷静的那一半已经快要疯掉了,她已经开始考虑快速的撒丫子跑路到底有多少存活几率了。 “沙沙”在神经快被扯到极限的时候,她终于还是听到了那棵树上传来的不详的沙沙声。 下一秒,毫不犹豫的,她直接扯了身边的两个丫鬟就跑了起来。 欻,一枚飞刀插在地上,位置正是刚才萧燕回站立处。 “你们果然发现了,那就都不能活了,我劝你们别动,先动先死。”粗而暗哑的像是两块石块互相打磨发出的声音在头上响起,一个精壮的男人从树上跳了下来。 萧燕回不想停下的,但她的脚自己听从了威胁,她的脚自己软了,停了。 一停她就知道没有机会再跑了。只看那脸,那气势,他们几人今儿个应该是要团灭在这里了。 不过身边的青蚨和竹月更惨,她们已经脚软的跌倒在地了浑身抖个不停,而自己至少还能勉强站着。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们两人,毕竟眼前这人除了满身猛兽般的危险气息外 ,他还有一张极为恐怖的脸。 那脸一部分坑坑洼洼像是被暴雨侵袭过的泥地,另一部更加恐怖,直切残缺了好大一片,已经看不出原本形状,鼻子也不知道被什么削去了一块,整张脸唯一完好的大概就是那双眼睛,可是那双眼里血气弥漫,阴鸷和暴戾交织,它们甚至比那张彻底毁容的脸更加恐怖。 “三姑娘,你们先走。”直面这恶鬼一般的人,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命丧当场时,忽然有人挡在了自己前面。 萧燕回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感觉,因为她根本没感觉,她只想着这先走能走出几步,也许她就是比这忽然出来逞英雄的家伙晚个五六步死吧。 这五六步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去跑,太狼狈太不体面了。 “不知道死后能不能回去?”这话大部分被萧燕回含糊的闷在了嘴里,因为她的身体在面对如此危机时正应激的不断下意识吞咽着口水。 欻,鬼脸大汉抽出了他的刀。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下去后要怪就去怪诚郡王,若非他对我们赶尽杀绝,你们也不用在这里枉送性命。”鬼面人冷笑一声就打算动手。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让萧燕回感觉自己简直是看了一场荒诞电影。 鬼面人已经寒刃出鞘,自己脚软呆立,两个丫鬟瘫软在地,还有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秦家大郎勉强站在她们面前张开两手做护卫状。 但看他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候也只防护,却无攻击姿态,想来也是个没多少武力值的。 “我们今日大概是真的要交代这这里了”。 这种放弃的念头虽然第一时间在脑内盘旋,但很快萧燕回就已经在想,捡起脚边那块溪石,在那柄刀把自己戳个对穿前把石头扔过去,并且正好把人砸昏或砸死的几率是多少。 “呼”一阵在山间吹来的强风仿佛是某种信号,鬼面人动了,在场所有人都动了。 鬼面人的第一目标自然就是挡在萧燕回主仆三人面前,离他最近的秦霁。 几乎是同时,萧燕回抓回了木楞四肢的控制权,她快速蹲下抓住那块早被选中的石头,然后几乎没什么章法的扔出去。 “这大概就是弱者最后的垂死挣扎吧。”眼神随着石块移动,心里带着一点自嘲祈求着那可能只有千万分之一的奇迹。 同一刻青蚨在抱头尖叫,竹月在向后蠕动,而秦霁在挥动手里那柄折扇,看起来似乎是想把它架在自己面前,以此来挡住鬼面人那凌厉一刀,又似乎是想凭借这这么一把青玉扇,给那凶神恶煞的家伙造成点什么致命伤害。 “啊......你这丑八怪不准伤害我家郎君,我和你拼了!”这是动作最大的一位。 萧燕回盯着空中石块的视线被转移,变为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少年——他应该是秦霁的随从。 他竟然就那么口里呜啦呜啦,脚步乱七八糟的向着鬼面人冲了上去,他的手里拿着的那“武器”,那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木棍,大概只是因为比较直溜,才被这少年捡了来做探路的登山棍。 可能是因为他实在太跳,鬼面人手腕一个翻转,原本砍向秦霁的那刀寒光一闪临时换了个方向。 眼看着那犹带血光的刀就要向着少年脆弱的脖颈挥砍而去。 萧燕回都以为自己接下来会目睹无比惨烈的一刀两断,但是那少年歪歪扭扭的脚步却忽然被一块凸起的溪石绊到。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17节 “啊啊......”他整个人就那么脚步踉跄着手舞足蹈的往前跌倒,然后非常幸运的斜斜避开了吻上他咽喉的一刀。 “嘭!”一块极为眼熟的石头狠狠砸到了侧身挥刀的鬼面人太阳穴,他一个抽搐往侧前方倒去。 “噗呲!”正巧同样跌倒的随从少年在惯性的带动下,手里那溜直的木棍直直刺入鬼面人的胸腹。 “砰”头上鲜血横流,胸腹被木棍洞穿的鬼面人直接倒地不起。 现场静的只能听到山间的风声。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人,是死了吗? 几乎所有人都是懵的。 原本以为是必死的结局,但没想到转瞬间形势却完全翻转。 “这......这么弱的吗?”嘴里虽然这么喃喃,但萧燕回心里很清楚,有那种身形气势,有那么强烈煞气的人根本不可能真是个弱鸡。 但他却又真切的满头满身是血的躺到在地。 “姑......姑娘,我们是不是没事了?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都是菩萨保佑,这定然是菩萨保佑!”青蚨满脸泪的扑过来用力的抱了一下萧燕回,然后又转了个方向对着静安堂那边激动的磕起头来。 不但自己磕,还用力的扯了几下萧燕回和竹月,示意她们也一起。 萧燕回也顺势拜了三拜后,被刚才吊诡的发展搞懵了的脑子才恢复了些思考能力。 她把注意力投向秦霁主仆,那少年随从的脸上混合惊惧和兴奋:“郎君,他还有气,我们只绑住他就好吗?他会不会醒?我们要怎么处理他?我们要报官吗?这人是不是山匪?他这样待会不会不会死?官府会不会追究我一棍子把他戳死了......” 少年嘴里巴巴个没完没了,看来是骤然遇上这种事情,正在用不断说话来缓解内心的紧张。不够他手上也没歇着,正拆下自己脚上的绑带一圈圈把那鬼面人的手脚死死绑住。 “绑住就好,待会传讯让赵屠他们来直接把人送官府去,不用担心,就算他半途死了我们也是自卫......” 萧燕回看向已经眉目平和的秦霁,没想到他遇险后能这么快恢复情绪稳定还这么有耐心,对着随从这么一连串的问题都能不厌其烦的一个个的回答他。 注意到萧燕回的视线,秦霁温文一笑:“三姑娘没事吧,刚才可有受惊?” “我们一切都好,今日若非有你们在,撞上如此凶徒我们三个怕是吉凶难料。” 刚才生死攸关的时候,秦霁挡在她们面前的恩情,她并没有忘记。 还有秦霁那随从,他那一番神操作也是今日大家能脱险的关键。 萧燕回向着两人分别行了一礼,又问:“敢问这位小哥尊姓大名,刚才多亏了你勇猛无畏。” 看着眼前基本已经言谈自如的少女,秦霁眼里划过一丝意外。虽然听着声音还有些紧绷,但除此之外刚才的一切看起来并无对她留下多少后遗症,这份胆量倒是难得。 “哈哈哈,姑娘过奖了,过奖了,小的叫秦溪,萧三姑娘叫我十五也成,运气好,都是运气好。”秦溪脸上微红,一脸骄傲又极力压制骄傲的样子,看来那句勇猛无畏是夸倒他心坎上了,连刚才的紧张情绪也消失殆尽了。 “我们这番能有惊无险是得天之幸运,也是多亏了三姑娘临危不惧投出的这石块。实在不敢谈什么恩情,有恩情也是三姑娘对我们有恩情。”秦霁向着萧燕回露出一抹带着感激的笑,也俯身拱手为礼。 在弯腰的瞬间,秦霁隐秘而凌厉的瞟了秦溪一眼:显得你了,演的这么浮夸,是深怕不被看出破绽来吗? 秦溪接收到自家少主的眼神,立马调整状态,主要是杀人的事他熟,但演戏的事他也是新手上路。 而且,他觉得自己演的还不错的呀,一切不都是配合的刚刚好嘛! “三姑娘,这边后续我会处理妥当,姑娘今日只是和丫鬟们随意的出来逛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发生。”秦霁强调。 听秦霁这话里的意思,就是直接把一切后续麻烦都担了的意思,萧燕回心里不由又多了些感激之情。 今日之事,虽然她们几个遇险的确是百分百的受害者,但若真有官府的人上门问话,那也是百分百的会名声受损的。 “多谢秦郎君。”萧燕回又一次郑重道谢。 这位秦郎君倒是为人心善又有君子之风。 “举手之劳,三姑娘不必挂怀。” ...... 看着三道互相扶持着缓步而去的背影,秦霁摸出了怀里的那青玉扇,此时那扇柄上赫然有一道长长的裂纹。 萧燕回胡乱扔出去的那石头,自然不可能如此正好的就砸中鬼面人的太阳穴,但若中途加了点助力那便不一样了。 “主上,他身上什么都没有。”已经彻底把人搜查一边的秦溪上前回禀。 “先带回去,你晚些去一趟衙门把事情圆过去。”秦霁吩咐道。 “是”。 “刚才她是不是说了死后能不能回去这样的话?”摸着折扇的裂纹,秦霁又看了一眼萧燕回离去的方向,心里猜疑更深。 此时此刻,已经回到静安堂好好休息了一番的萧燕回也感觉心头有些疑惑难解。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冷静下来再去复盘,笑燕回忽然发现刚才发生的一切,让她有种极其诡异的熟悉感。 那流畅的一幕幕巧合,总感觉好像在哪里看过? “但是不可能呀,我这种生活简单遵纪守法群众,怎么可能曾经见过那样的惊险场景呢,所以熟悉感到底是哪里来的”。 略显烦躁的在禅房走来走去,萧燕回感觉自己的脑袋一抽一抽的疼。 “姑娘,您喝杯茶?”绿蛾捧了茶盏进门。 “恩”。萧燕回皱着没随口应了一声,但脚下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姑娘,刚才在外头是......发生了什么吗?”见自家姑娘拉磨般的绕了一圈又一圈,又想起一起随姑娘出去的青蚨和竹月虽然极力掩饰,但依然无法遮盖的惊慌眼神和苍白脸色,绿蛾还是小心的试探着问了一句。 “只是她们两个脚滑差点落水受了点惊吓。”这也是之前在路上商量好的,毕竟青蚨和竹月都曾瘫倒在地,衣裙难免有些脏污。 “你先退下吧。”她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呼之欲出,但却又隔着一道屏障,这种时候实在没什么心情敷衍绿蛾的疑惑。 “是。”退出之前之前绿蛾自怀里取出一个满绣佛字的荷包恭敬的双手捧给萧燕回:“之前清悟小师太来了一趟,让奴婢把这个荷包交给姑娘。她说这荷包是静安堂内的师太做的,荷包里装了一页祈福的经文,又供足了四十九天,愿菩萨庇护姑娘平安喜乐。” 双手接过这个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的荷包,萧燕回想也知道堂内师太特意送来这荷包是为何。 萧鹊仙也是造了大孽了,若不是她一番作为把人家师太们吓的不轻,人家也不至于对解围的自己如此感激。 “对了,二姐一直在老太太那里?”叫住正要离去的绿蛾,萧燕回问了一下萧鹊仙的行踪。 “是,二姑娘一直在老太太那边没出来,据说一直在哭。”见姑娘再没什么要问的了,绿蛾退了出去后又小心的关好了房门。 “看这架势她这次是打定主意绝对要退婚了,可何以秦霁在萧鹊仙眼里竟就如此不堪?她那不和常理的坚决态度,就像是早已明白嫁给秦霁就绝对会过的不好。”眼神略有些虚的落在空中不知何处,萧燕回喃喃自语。 一个早就存在内心深处的猜测终于还是露出了水面——萧鹊仙是重生的! 之前因为会员卡之事萧燕回就怀疑过萧鹊仙也是穿越者的,但后来试探过几回后却越来越觉得她不像是穿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来说,她的算术能力,但凡来个小学三年级的学生都能达成绝对碾压。 但若把她放在重生者的框架里,却一切都能解释的通,毕竟这是一个存在穿越前辈的世界,她曾经获取到一些似是而非的现代知识也正常。 那么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在那样危险的时候,依然能毫不犹豫挡在别人别人面前的秦霁,怎么看都是个好人。 就算不论人品,这也是一个年岁相当长相英俊并且门当户对的男人,他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才会让萧鹊仙一心想要摆脱和他的婚约? 萧燕回的此时的感觉就是拨开了一重迷雾,却发现眼前是更加深重的迷雾。 “不对!”萧燕回倏然一惊。 她忽然想到先前经历的那番危险场景为什么会让自己有种熟悉感了。 那种再三的巧合,那种状若无厘头的发展,和她曾经看过的武侠喜剧电影多像啊。 那些巧合固然可以用幸运大爆发来解释,但是若是把那些看作一场精巧的安排,事情岂不是也非常合理? 心里不愿意对秦霁如此妄加揣测,但有些念头一旦生出就再压不下去。 这番设想让萧燕回更加焦躁了,无论是承认自己心思卑劣疑心深重,还是怀疑一个对自己有恩的人心思卑劣,都不是什么让人好受的事情。 “看来调查秦霁的事情不能再耽误了。”萧鹊仙已经出招到如此地步,是彻底掀翻棋盘还是谋求好处,自己也必然要有个决断。 ...... “秦溪,你确定你也听到了那句话。”摸着那柄本该被丢弃的青玉扇,秦霁向着秦溪问道。 “是,三姑娘的确说了句不知道死后能不能回去。”秦溪对自己的耳朵很自信,但让他不解的是为何主上会特意问起这个,当时他们在山上遇险,三姑娘担心死后魂灵不能回家多正常啊。 “看来要继续调查萧三小姐了。”秦霁的想法却完全不同,他觉得那个回去必然不是说回家萧家,而是回去现代社会。 就像他曾经的每一次,每当死亡近在咫尺总会问自己,死后能不能回去。 此时的秦霁至少已经有九成的把握,那位萧家三姑娘也是穿的。他甚至都能大概猜出她到底是什么时候穿越过来的。 若他的自觉没错,她穿越而来的时候,正是当日在萧家莲湖湖心亭。 其实对此时的秦霁来说那些只言片语的证据都是极其浅薄的东西,让他真正做下如此判断反而是更加虚妄的东西,比如感觉。 虽然只见过两次,可她给人的那种感觉,那种微妙的和世界的格格不入的气质,总是让秦霁嗅到属于久远时光的熟悉气息。 “所以该让你继续存在下去吗?或者,在你没有变质之前就毁掉。”一时间秦霁的气质完全变了。 原本还平静中带着些轻松讨好的秦溪一下就感觉倒了这种转变,他的瞳孔骤然一阵收缩,身体几乎是下意识的立刻跪倒在地,头颅深深的低垂,背脊弓成绝对臣服的弧度。 明明只那样跪着,额头的汗却就那么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 他不知道只是普通的谈话,何以主上又成了这样,但是他却知道,在这种时候没有存在感是最好的选择。 可偏偏,秦霁却对着他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十五,你说如果我有一颗很喜欢的果子,我是该好好收藏它,还是该由着它腐烂落地呢?” “主上,属下不知,因为这是主上的果子。”秦溪平稳这声调回答。 他本以为这个答案并不会让主上满意,但没想到却听到头上传来一阵低声的笑。 “你说的没错,这是我的果子。要怎么样自然是由我决定。” ...... “萧鹊仙已经在你父亲的书房哭一整天了,老太太也在,想来也是在帮她说话,燕回儿,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萧燕回的小花厅内,所有伺候的丫鬟都被遣了下去,只留了母女两人在说私房话,看着女儿依然情绪稳定的样子,大太太却是觉得心里一阵又一阵的涌动着火。 “由着她这么闹下去,事情就要成定局了。” “母亲是怎么想的?”萧燕回不是不想正面回答,实在是她自己也没想好。 “虽然二房行事实在让人生气,但是......”大太太又看了看萧燕回才接着说道:“平心而论,秦家大郎却的确是良配,娘觉得也不是不能考虑。” “家里就不能再多留我几年吗?我想晚些嫁。”她试探着说出自己最想要的结果。 ...............(以下为后补内容)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18节 “婚期倒是其次,现在的问题是咱们要不要这桩婚事。”说来大太太其实也内心纠结,这桩婚事对她来说,就像是一盆曾经看中了想留给宝贝女儿,却在半途被人抢走的好菜。 如今这菜被人千方百计的退掉并且要硬塞回来,虽然看起来好菜依然是好菜,但因为对方的态度,她却担心这菜是否带了毒。 “算了,萧鹊仙那妮子狡猾的很,若是好事她能这样处心积虑的推给你,咱不能拿你的一辈子幸福赌。”大太太一拍桌还是下了决断,决定拒绝诱惑拒绝内耗。 “娘亲说的有理,无论那边怎么闹,我们只不答应就是了。”萧燕回沉吟片刻也点头认同大太太的想法。 她之前会犹豫是一则凭静安堂生死攸关的那番遇险遭遇看来,秦霁人品和脾气看似都还不错,二则也的确是因为此人的长相在自己的审美点上。 但另一方面,她总是隐隐觉得这人似乎藏着什么秘密让人看不透,萧鹊仙那态度又明显是趟过雷了才迫不及待的找人接盘。 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没清楚,但既然心有疑虑避开风险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萧燕回还是心有疑虑:“老太太和父亲如今都在二房商议此事,若是他们一力主张要换人怎么办?” “现在婚约在萧鹊仙身上,老太太或许会逼一逼我们,你父亲或许会许些好处,但只要我们母女咬死不接这威逼利诱,难道还真能强逼你们姐妹换亲不成?” 大太太看着女儿认真点拨她道:“燕回儿你行事虽较之前多了几分强硬,可你这几分强硬却是带着虚的,但你虚什么呢?她是萧家姑娘,你也是萧家姑娘,以伦理论咱们是大房,还要压她二房一头。 就算老太太偏心,就算你父亲私心多宠她几分又如何,你还有母亲还有兄姐,我们都是你的依仗,娘亲会为你筹谋,你姐姐虽然出嫁了也依然是一心惦记着你,你哥哥虽然在外求学,但若家里需要,他难道不回来撑咱们大房的脸面,所以你有什么好虚的?” 大太太好一番苦口婆心。 这本是大太太宽慰女儿的话,但这些话在萧燕回听来却如重鼓敲响在心头。 她一直以为自己藏的很好,好的连自己都骗过了,但此时被大太太一语道破才恍然惊觉,原来她一直是心虚的,是没有底气的,因为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她是无根的浮萍,是格格不入的外来者,自然也没法轻言能依靠谁。 垂眼间各种情绪在眼底飞快划过,再抬头萧燕回便是一脸略显娇蛮张扬的笑容:“娘亲说的是,我有你们做依仗呢,她萧鹊仙能手段频出,我若不称心意了自然也能闹个天翻地覆,看我爹到时候如何收场。” “极是,既然下定了决心这事便没什么好商议了,只拒绝就是。”大太太拉过女儿的手:“赏花宴近在眼前,我儿这般人品样貌,难道还怕挑不到好人家不成。” 眼下这才是大太太心里的头等大事。 “挑,是要慢慢挑”。多挑几年就能晚出嫁几年,这可比定了亲后再和人家商量晚些成亲要方便多了。 当夜,萧燕回收到消息自若院里娘亲和便宜老爹大吵一架,然后萧福衍这个萧家老爷被赶出了大房正院。 这消息还是正房大丫鬟香穗亲自送来的。 “大太太怕姑娘听了底下人胡乱传话反而受了惊吓,特意让奴来告诉一声,不过是拌嘴几句没啥大不了的,还有大太太说让姑娘不用再为那等阿猫阿狗的小动作担心,事情该解决的都已经解决了。” 看香穗轻松的神情 ,萧燕回也就放了心。 二房梧桐院,桌椅翻倒声,瓷器碎裂声还有哭泣咒骂声,声声入耳。所有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小心翼翼噤若寒蝉,恨不能连走路都踮起脚不发出一点声。 “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萧鹊仙每喊一声就往地上砸一样东西,此时房里几乎已经没有一样好物件了。 直到手头再无可砸的东西,萧鹊仙才重重喘息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砰”就在这时一只茶碗在在萧鹊仙脚边摔得粉碎。萧鹊仙骤受惊直往旁边跳,躲开后抬起一张哭的乱七八糟的脸,红肿的眼瞪向坐在上首神色不动的二太太,刚才那只碗正是她砸下的。 “萧鹊仙,你疯够了,要不要去照照镜子你现在是副什么模样?”二太太脸上阴的仿佛能滴下水来。 “之前胜券在握的气势哪里去了?自以为运筹帷幄的傲气哪里去了?你不是一直觉得能把萧燕回算计的明明白白,你不是一直觉得要在你父亲哪里达成所愿不过是哭一场闹一场的事,怎么如此一桩小事都办不成?” 面对二太太毫不留情的训斥,萧鹊仙惊的连泪都忘记掉了。但这也实在怪不得她,因为活了两辈子,她就从来没有见过二太太此番凌厉刻薄的模样。 “我之前还以为你真的长本事了,所以索性放开手让你去做,结果......”二太太叹息着放软了神情:“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看着这个重新变得熟悉的母亲,萧鹊仙被惊的提起的心重新归位,她又哭了起来:“既然父亲全然不管我的死活,那就别怪我......” “砰”又一声瓷器摔落在地声音打断了她的话,这次落在萧鹊仙脚边的是个碗盖。 “你错在丝毫不懂人心。”看着执拗又愚蠢的女儿,二太太不由的在心内深深叹息。 她这女儿一向心高气傲又不太聪明,若只是如此也不是不能教,但她身上最可怕的毛病是明明不聪明却自以为很聪明,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聪明到能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想到此处二太太就不由升起一股后悔来。 当年把仙儿送去老太太院里养,她定计还是错了,当时只想着用软刀子一刀刀毁了萧燕回,却不曾想把两个女孩做对比,一次次的打压固然是在摧折萧燕回,但一次次吹捧也把仙儿捧成了如今这模样。 原本好不容易掰回来了一些,但不知为何几月前却变本加厉,那些无法解释的妄语更是几次扯出神鬼。神鬼这样的大旗又岂是那么好用的? “仙儿,若一样东西萧燕回弃若敝履,她给你,你要吗?你觉得你在你父亲处更得宠爱,可她萧燕回难道就被老爷视若草芥不成?娘相信你做事有自己的理由,但你的理由能让你父亲信服吗?你想让他彻底偏帮你,那你又在他面前展露了几分价值?” 说完这番话二太太就站起身往外走:“你自己好好想想清楚。” 两房隔着老爷大闹了一场后,萧家的仆从还心惊胆颤的等着矛盾升级,但没想到两边竟然都诡异的平静了下来。 不过看两位姑娘准备衣裳首饰还有特意请了师傅学规矩的样子,也可能是她们太忙才暂时休战吧。某些知道内情的人暗中揣测。 ...... 七宝街的河岸边,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萧燕回抹去额头的汗水正想和身边之人告辞。 “一硫二硝三木炭。”秦霁忽然靠近,语速飞快的开口吐出这么一句。 “......”萧燕回感觉头上那日光实在太过炽热,照的人头晕目眩,甚至都让人出现了幻听。 所以这一切倒底是怎么会发展到如此的!明明她今天原本只是想要简简单单巡视一下产业并逛个街而已。 作者有话说: ---------------------- 这章下半部分考虑了一下还是放在v前比较合适,因为定好入v章节了,所以就补在这里了。本文明天入v,感谢读者宝宝们一直以来的支持,爱你们哟! 第24章 珍馐楼二楼雅间, 秦溪看着自斟自饮一派悠闲的自家主上,不由的在心里感慨,主上就是主上, 这行事如自己这样的小啰啰是一点都揣摩不透。 原本他还以为今日主上会忙着召底下人议事呢, 毕竟水路那边劫盐船的事虽然已经了结了,但那张被偷出去的盐池秘图却依然没有寻回。帝京那边的争斗也越发凶狠, 今日一大早还接到了一封急信,信里带来的不是什么好消息。 可主上放着那么两桩事情丝毫不见着急, 却摇着折扇来这珍馐楼品尝什么新菜。但那菜也没见他多吃几口,倒是桌上的酒已经喝下大半坛了。 看主上此时闲适平和的样子, 也不像是来借酒消愁的啊。 但其实秦溪看错了,此时的秦霁完全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边平和,甚至今日可算是他近几年来心绪波动最大的时候。 因为他要在今日下一个决定,做一个了结。 “秦溪,那人还是不肯交代他把盐池秘图送哪去了?”又一次饮尽了杯中酒, 秦霁问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飘。 “是, 他当日就交代的那船盐的下落,却一口咬死没有见过图纸。之前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指明那图纸必然曾过于他手,他不可能不知道秘图的下落,但属下觉得他不会再开口。” 人是当日自己配合主上逮住的, 审讯虽然没有亲自动手,却也是全程在场的, 秦溪觉得那人虽然如今还吊着一口气, 他心里也有自己等人要知道的消息, 但其实这人却已经没有价值。 那消息挖不出来了。 “哦,为什么这么说?”听到这回答秦霁显的有些讶异,他轻敲桌面示意秦溪继续说。 “属下见过他那种眼神, 有种眼神的人,或许是为了忠诚,或许是为了保护,也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反正有一样东西比他的命重要,所以就算是死,就算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他也不会再吐出一个字。”秦溪这话说的无比认真。 “原来如此。”秦霁笑着点了点头,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那等回去你就去把人处理了吧。” “是。”秦溪顿了一下才问道:“主上,是否要另寻线索继续追查秘图的下落。” 虽然他们目前还毫无另外的线索,但那图纸可关系到炼盐之法,这秘图的价值和点石成金之术也没多少区别了,难道真的就这么平白流落出去。 而且以对方此次的行事风格来看,幕后之人求的不单单是图纸带来的财富,而是他们本身就是敌非友,这样的生金蛋的鸡落在敌人手里,可是要让人寝食难安的。 “我已经大概知道它落向哪里,不必再查。” “那炼盐之法岂不要外泄。”想到这种可能,秦溪不免忧心忡忡起来。 “不会”。 秦霁只回答了这两个字,少年脸上的那点忧色便像遇到阳光的露水般,一下子就消失了。 既然主上说不会,那肯定就不会。 毕竟,无论是盐场冰场还是其他的聚宝盆,全都是主上一手创建出来的,这其中关窍哪里还有人比主上更明白呢? “秦溪,你说若有一日这制盐之法落在一个随时可能泄露的人手里,我们该如何应对?”这边秦溪才放下心,却又听到这么一句问话。 他那双本就略显圆的眼睛骤然睁得铜钱一般,里面都死满是讶异的看向自家主上,好像此时此刻他面前的秦霁不是轻飘飘的问了一个问题,而是吞下了他手里的那只酒杯。 可这也实在是怪不得秦溪的惊讶如此强烈,而是对于秦溪来说,能问出这个问题的主上,真的太奇怪了。 若他接触过现代用词,那么这会儿秦溪大概就会在心里大声哀嚎:“主上你怎么了?你崩人设了呀!” 这种问题怎么会是主上问出来的呢?更离谱的是这样的问题为什么会问他,他哪里配回答! 可看主上的表情,他竟然还在等着自己的答案。 既然主上已经问了,那他也只能按照自己的本心回答:“属下以为,最简单最没有后患的处理方法,就是…杀了他。” “是啊,杀了她自然是最方便的。”秦霁又一次满饮杯中酒,坛中的酒快喝空了,他也有了三分醉意。 放下酒杯之后,正好透过这珍馐楼的雕花窗,可见下方街道有一熟悉的人影缓缓行来。 她走的很慢,店铺里的吆喝,擦肩而过的行人,路边的走商,屋檐的雕花,桥头的石刻,好像随时随地都有新奇能分走她的注意力。 “姑娘这几回怎么一出门就看到什么都新奇的走不动道,以前也不这样啊!” “不止是出门,那日我还见姑娘对着家里的窗子描图,那有什么好描画的。” 秦霁优秀的耳力甚至能让他捕捉到小丫鬟善意的调侃。 “没见识,那叫一窗一景,我是对着窗子画花样子呢。”这是她理直气壮的辩解。 “姑娘可都好些日子没拿针线了,哪里用的着花样子。” 秦霁垂眸视线落在渐行渐近的人身上,一旦看穿之后,便处处都是破绽,她伪装的功夫实在算不上多好。 想到躺在自己书房里的那几页字迹虽然相似,但细看却也不难辨认其中区别的佛经。再加上细致调查后的知的,她这段时间夹杂在衣服首饰脂粉花露中小量购入的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东西——高度酒,白盐,小包硝石,琉璃,各种植物香料等物。 秦霁几乎能肯定,她不但是穿的,而且自己手头那些别人千方百计付出性命也要渗透盗取的秘方,她十有八九也都知道。 看在同一个来处的份上,秦霁不是没有犹豫过,他觉得自己已经在她身上用出了这辈最大的仁慈了 ,但这样一个人可能会对自己产生巨大威胁的人,他思量许久都无法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让她活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特别是,几日前卫飒传回了关于萧家的最新消息,萧三姑娘已经彻底拒绝了亲事换人之事,所以她甚至不愿意睡在自己的卧榻之侧。 倒尽了坛中最后一杯酒,已经面带了几分绯红的秦霁,平日里偏温柔俊朗的脸上此时看来竟然染上了几分妖异的味道。 最后这杯酒他没有喝,执着酒杯的手伸出雕花窗,手指一松,酒杯就那么咕噜噜的沿着斜斜的一楼屋檐滚了下去。 “啪”一声,酒杯摔落在街面青石板上碎成片片残瓷,上好的酒液溅成浅浅的一滩,也依然还带着诱人的酒香。 行人往来的街上,几乎没人关注这只跌落在地酒杯,珍馐楼这样的地方偶尔掉落个杯啊碗啊的,多正常啊,只要不是大酒坛子砸到脑袋,他们是没心思关注这个的,只在侧面的暗巷里,自酒杯掉落后有人影一闪而过。 “嚯。”正在不远处经过萧燕回却猛的停下脚步捂住胸口。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19节 “姑娘,是又看中了什么?”绿蛾疑问的视线投向又一次停下脚步的自家姑娘,以为她又看到感兴趣的东西了。 “没,就是刚才心猛的一跳。”手掌依然能感觉到心跳的失绪,萧燕回有些茫然的环顾四周,她刚才忽然有股不安涌上心头,好像有什么危险即将到来。 但这青天白日的,又是在七宝街这样治安良好的地方,身边跟着丫鬟,后头外还有护卫暗护着,哪里会有危险。 大概是因为昨晚没睡好,这惯来早睡早起一觉到天明的身体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姑娘你看,铺子的生意果然像掌柜说的那般,很是不错。”猫儿见姑娘无事但神情有些怔怔,连忙指着前方让她看。 那里正是萧燕回的甜水铺子,此时看去铺子里或坐或站了六七人,临街的一边时不时就有少年提着篮子进去,每个出来时篮子里都装的满满当当。 别误会,并不是他们自己有那么钟爱冰饮甜水,而是他们都是这几个街区“外卖小哥”,正在提供送货□□。而铺子临河的那里开了一扇大大的窗户,往来船只也时有停住,这算是另一个特别的售卖窗口。 “唏律律律......”萧燕回正看的津津有味,却听到不远处有高昂的马匹嘶鸣声,急促的踢踏声,还有人群的惊呼声。 糟糕,哪里的马惊了。 意识到此,她环顾一圈马上带着绿蛾和猫儿往近处的一间点心铺子避让。 “哇~”脚下刚跑两步,却听身后有惊恐的哭声。 一转头就对上一个跌倒的女童满是惊恐的眼睛,这小姑娘跌在自己身后两步开外处,明显是因为身矮体弱被慌乱躲避惊马的人群推倒了,而更恐怖的是,那惊马正自暗巷直直冲撞而来。 以这个距离看,好像无论是自己还是这小姑娘,都极可能成为马下亡魂。 萧燕回真是深恨自己的手脚一到生死攸关的时候就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她也不是什么圣母白莲人设啊,但她就是下意识的转身用力推开了那小姑娘。 眼见马蹄就要踏下,她极力的往旁边翻滚,试图滚离惊马跑动的路径。 但......似乎来不及了,属于动物独有的腥臊臭味盖了上来。 “砰”一声重重的撞击声在上方响起。 “唏律律律......”马又一次的嘶鸣。 “锵”眼见一个酒坛在自己面前碎成一地,萧燕回才恍然自己竟然滚离危险。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自上方砸下来一个酒坛子,那酒坛子重重砸在马头,使得它跑起来偏离了些方向,自己才能这边险之又险的和马蹄擦肩而过。 “让让,让让,小心惊马!” “快快快,拉住它。” “不行就直接打杀了,不能让这畜牲伤了人。” “前方哪个好汉能帮忙控马,我主家赏银十两。” 萧燕回心有余悸的被冲过来的两个丫鬟扶起,就见一行人举着棍棒拿着绳索从自己身边呼喝而过,向着那惊马追去。 她依然感觉自己耳朵和脑子都嗡嗡的,直到远远的看到那马被拦了下来,直到那女孩被父亲抱到自己面前跪下磕头道谢,直到身边路人在那兀自啪啪啪的鼓起了掌,高喝:“姑娘义举”。 萧燕回被惊出去一小半的心神才全部回归,一时间间脸上通红,就又抬起手用袖子遮了脸退到街边人群里。 视线扫到那碎在地的酒坛子,才又反应过来抬头往上看。 一抬头,视线便撞进了二楼窗边立着的那人的眼睛里。 “好家伙,又被他救了一次。”正这么感慨着呢。 可哪里想到这人下楼来就对着自己抛了个重磅炸弹。 什么硫什么硝什么木炭,她真的很想说自己完全听不懂呢,可对上那双仿佛已经洞悉一切的眼睛,这时候否认似乎已经毫无作用。 “可否请三姑娘喝杯茶。”眼前这个眉目温朗的人盈盈笑着,如是问道。 第25章 萧燕回和秦霁避开人进了雅间, 随身伺候的人被特意留在了外头。 两个贴身丫鬟脸上满是担心和不情愿。 毕竟这可是和外男单独相处,此番行为已经能算很没规矩,而且这人还身份如此敏感。 此前家里两位姑娘因婚事而起的争斗, 虽然没有明着在她们面前上演, 但她们作为三姑娘身边的人,多少还是能知道一些的。 三姑娘既然之前已经坚拒了婚事, 此时又何以要答应与秦家郎君私下会面,就算刚才是那位郎君临危施以援手, 这也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可她们作为丫鬟,姑娘一定不听劝, 她们除了闭紧嘴外还真是一点其他办法也没有。 “两位姐姐请随我来,我家郎君在隔壁另开了一间雅室,两位姐姐也坐下吃点东西歇歇脚。”秦溪笑的有几分讨好的上前招呼。 见两人脚步迟疑的停在门口,就又劝道:“姐姐们站在这里岂不是更显眼,而且就在隔壁, 若您家姑娘有吩咐, 也只需略高声些招呼,姐姐们就能听到。” 绿蛾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不过进雅间前她又吩咐猫儿。 “你下去和后头跟着的两个护卫招呼一声, 就说姑娘刚才受了惊吓要在此处歇一会儿,让他们自己开张桌子叫些吃喝, 若有什么吩咐再叫他们, 便宜他们了”。 绿蛾往下看了一眼那两个站在珍馐楼门口张望的护卫, 语气实在称不上好。 说是护卫,结果一点用没有。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这会儿倒会在那里显眼。 “是, 绿蛾姐姐。”猫儿没有二话下去办事。 外头的这些安排且先不说,萧燕回和秦霁一进去雅间,第一时间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味。 打眼一看,桌上排了五个好菜,却都丝毫没有动过的样子,地上并排放着两个未开封的酒坛子。 “一人独酌?你这顿就为了解忧还是为了忘愁啊!”萧燕回故作轻松的调侃。 其实她这会儿心情根本没有平复下来,此时不过是在故作从容而已。 不是她非要装腔作势,而是秦霁忽然说了那句指向性极为明显的暗语,又要求私聊,她一时间实在想不通他目的为何,便更不想自己先露了怯。 “我就不能单纯在此吃顿饭又配点小酒。”秦霁颇为绅士的上前给拉开了凳子。 萧燕回眼神在他的举动上停了一下,很明显,这不是这个时代的男子会有的动作。 “哪有人简单吃饭桌上的菜却一块未动的,而且......” 萧燕回指了指桌上三个倒扣着的酒杯:“对坛而饮可不像是喝点餐前酒样子,况且若我记得没错,刚才摔碎在我面前的那个酒坛里可没多少残酒。” 听到这话,秦霁正要坐下的身形极轻微的僵硬了一瞬。他知道萧燕回误会了,不过这误会倒算给他遮掩了。 事实上并不是他没用酒杯,而是那个酒杯,是作为摔杯为令的那个令,也已经碎在楼下长街。 桌面上缺的那杯子,正是自己想要她的命的证据。一想到此,绕是以秦霁强大的心理素质,见剩下的三个杯子,也生出一点别扭。 他本欲坐下的身体重新直了起来,快速的收了酒坛和酒杯,又手脚麻利的去泡茶。 “你该猜到我叫你来是为什么了吧,这珍馐楼是我的产业,你放心,不论是我们此时的会面,还是待会儿我们的谈话,都不会传出去一星半点的。” “我能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以本心来说,萧燕回其实不想和秦霁把话说的太透,就算他们来处相同,但本质上大家也依然是陌生人,实在没必要交浅言深。 有些事情彼此心照不宣不就好了,说穿了说透了,就难免要产生交情,就难免要互相背负因果。 “那......我再给你背一下硝石制冰的流程,咱再合计合计是不是对的上。”秦霁的眼里含了些笑意,不容拒绝的态度却很明显。 可他这样特意提起硝石制冰,难说是不是又一次不动声色的试探,但此时的萧燕回脑回路显然不是在这条线上。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在我面前肆意自曝,这恐怖程度简直堪比绑匪在人质面前不遮脸。要不是你对我有两次救命之恩,人品还算能信任,这会儿我怕是都要开始担心了。” “担心什么”秦霁很配合的发问。 “担心你是不是打算在我面前肆意发泄一番独在异乡的经历和心情后,再把我这个知情人来个灭口。”大大的喝了一口杯里的茶,萧燕回无奈叹气,她这些话也算是明着承认身份了。 “......”听到这话,秦霁快速而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对面正在喝茶的人。 她的神情动作都在告诉自己,刚才那番让人汗流浃背的话并不是试探,她是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好人,至于杀人灭口什么的,也不过是一句小小的玩笑话。 看秦霁没说话,萧燕回还以为他是非要等一个相认的仪式感。 算了算了,怕了他了,索性也满足他。 倾斜杯子倒了一点茶水再桌面,她指尖就着被茶水沾染的湿,在桌面滑动,一个框框几颗星星,寥寥几笔转眼一面五星红旗赫然其上。 “这能不能算我们暗号对上了?” “国旗都出来了,哪里还会对不上。”看了看桌面的图画,秦霁不由朗笑出声。 “我有件事没想明白,希望你能解答。” 在秦霁点头后她问:“在看到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东西存在后,我就猜到这世界另有其他人同我一样的情况。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我自认为行事一直都还挺小心的,所以我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这对萧燕回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事。 秦霁自然是不会暴露自己派人暗中细查萧燕回的事情,但他也另有应对之语。 “那天在湖心亭,其实你醒的时候我差不多也醒了。原本是想要看看你们萧家到底在玩什么把戏,毕竟我们两家是重要的合作伙伴,我忽然萧家被那么算计肯定是要弄清楚缘由的。” 见萧燕回点头,秦霁继续说:“但是没想到你醒来之后的事情发展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其实当时我就已经对你的身份起了疑心。” 他摊了摊手:“怎么说呢?你的反应其实和这个时代的女孩差别还是很大的,而且那时候你衣服都不怎么会穿。” “竟然这么早!”萧燕回小声惊呼。 “那时候只是疑心,确认是前些日子在山上。 不知你有没有印象,生死攸关时你脱口而出一句,不知道死后能不能回去。这话在别人耳中或许只是惊惧之时的胡言乱语,但在我听来却是绝不会忽略的明证。” 秦霁娓娓道来,配合着他沉稳的语调和温和的神情,无疑非常有说服力,好像他说的话就是都是真相,至少萧燕回几乎没有怀疑的就相信了。 “原来竟就是那么点破绽就被看穿了啊,虽然你是个好人,但这么聪明细致也真是让人毛毛的。”萧燕回不由感慨。 “话说你已经来了好些年了吧,说话完全是这个时代的调调了。” 像她自己,偶尔不注意时说话会带出些比较现代话的口癖,但秦霁好像完全不会。 “的确略比你早几年”。秦霁只点头后就止住了这个话题。 “看那些铺子就知道你混的风生水起的,所以到底为什么忽然把自己马甲都掀了也非要找我私聊,我明显也帮不上你什么忙。” 心里最大的疑问已经有了解答,萧燕回也顺势把话题导入正题。 “我还真就是找你帮忙的,也或者说,我们互相帮忙。”既然刚才临时反悔决定留她性命,秦霁自然也有另一番处理方法。 “说来听听。”萧燕回一脸愿闻其详。 “我知道萧二姑娘想要让你接手萧秦两家的婚事,而你拒绝了。今日我的目的则是来请求你,再考虑一下,嫁给我其实不亏。”秦霁眼神里满是认真,这样的眼睛让他整个人显得很真诚。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20节 但萧燕回听到这话手上一滑,差点把手里的茶盏都摔了,她刚才心里的猜想一直是,秦霁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技术难题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才来自己这儿试探试探有没有答案。 没想到猜想竟然离真相十万八千里远,他竟然是求婚来的! “我......” 萧燕回下意识的依然想要拒绝,但却难得的被秦霁把话打断了。 “我知道你拒绝了秦家大郎,但是现在情况和之前不同了,是不是? 我们有一样的来处,有相似的价值观,有差不多的知识体系和社会认知,我们可以互相扶持互相理解,对不对?而且你嫁给我能得到远超于嫁给别人能得到的自由。” 萧燕回沉默的。 她就说这家伙聪明到让人心里发毛吧。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几乎都击中了自己的心坎。 “那你有什么好处?”总要彼此都获利交易才能达成。 “我说那些对你而言是好处,对我而言也是啊。”秦霁看萧燕会的神情就知道,她快被说服了。 他微笑着继续道:“而且萧鹊仙身上有些邪乎,她又一心想要退婚,非要维持和她的婚约对我来说是桩大麻烦,但双方联姻关系到两家之后的合作和我的后续的一些计划,解除婚约也不是什么好选择。” “明白了,简单来说你现在需要一个婚姻合伙人,而我是你最好甚至是目前唯一的选择。”萧燕回总结发言。 “......”秦霁觉得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我可以答应,不过有几个条件。”虽然有几分欺负人的嫌疑,但目前自己占上风,萧燕回觉得不提点要求都对不起自己。 “你说。”秦霁觉得可以姑且听一下。 “结婚年龄按照婚姻法走,没问题吧”。十五六岁就嫁人算个什么事儿啊。 “就算我没问题,两家也不会同意的。”这倒不是秦霁有意弗了萧燕回的意,的确是现实情况不允许。 萧燕回想了想认同了他的说法:“那么,婚后我们暂时是合伙人,相处后如果双方都同意,才升级彼此关系,这点没问题吧?” “自然。”秦霁点头。 “十八岁之前都是未成年,我说什么你懂吧。”萧燕回提出了第二条。 “懂。”秦霁回答的特别言简意赅。 就是......一切不是他在精心谋划吗,怎么这会儿却是萧燕回在不断提条件。 “婚姻存续期间不得和他人有不正当关系,而且像你刚才说的,不限制我。” “我对混乱关系没兴趣。”说这话时,秦霁语气里带出了几丝若有似无的冷意,不过他掩饰的太好,萧燕回丝毫没有察觉。 “你该知道,没有不受限制的自由,我只能说我会给你我能给的最大自由。”今天秦霁说的话大部分都是真的,只有这句,是全然的话术骗局。 因为这场婚姻的本质就是为了控制,那又何谈自由。 不过此时的萧燕回,对于秦霁这种能接受的都接受的态度显然是挺满意的。 她向着秦霁竖起了手掌。 “......” 秦霁顿了一下,又一次笑出声,手心相对轻轻的把自己的手掌拍了上去。 啪的一声脆响,代表这临时的婚姻协议达成。 ...... 依然是珍馐楼的那个二楼窗口,久久凝视着萧燕回离去的背影,直到人已经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他才收回了目光。 藏在袖中的折扇被抽了出来,这是雕工精细的一柄檀木扇,不过此时扇柄那些被精细微雕的亭台楼阁上裂纹纵横,这扇子已经彻底毁了。 这是之前那惊马朝着萧燕回撞去时,他手下一个用劲不小心捏裂掉的。 今日动的这番杀心,他是真心的,但是当看着萧燕回迎着惊马就那么直接上前去抱那孩子时,他骤然改变心意救人,也是真心的。 那瞬间,那场景和曾经被他怨恨过无数次,后悔过无数次的场景重合了——那是一个青年自横穿马路的车轮下救了一个孩子。 遥远的就像是上辈子。哦,不对,那就是上辈子,是他上辈子最后的经历。 此时再回首,他却几乎已经不敢承认自己曾经也是一个那么热血的,能为了一个陌生人奋不顾身的人。 而那时的萧燕回,让他恍然间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热血未凉,良心未泯,家庭和睦,一生顺遂的自己。 然后就是不受控制般的,他抄起桌上的酒坛就往下砸了过去,那时的他甚至一点都没有考虑到,以文弱形象示人的自己本不该有如此的力道和准头。 秦霁现出一抹苦笑来,这样的笑容在他脸上可不容易见到。他垂首无奈一叹,又把那已经完全破损的扇子重新收回袖中。 而另一边自觉谈判大获全胜的萧燕回,此时脚步停在了一家店铺前。 ----------------------- 作者有话说:任他内心如何心思百转的算计,事实就是,燕回儿大获全胜。 第26章 这间铺子门楣上挂着书写大气的“萧记绸缎”招牌。侧面支出去的幌子中间白底上依然是萧记绸缎几字, 但却在四周特意做了宽宽的两层镶边,又分别染成鲜亮的红蓝两色,萧家绸缎铺的实力, 只在这染色上便能窥见几分。 “也不知道铺子里有没合适成衣, 我这一身都快不能看了。”扯了扯衣袖,又看着裙摆还有手肘处的黑灰脏污, 萧燕回满脸的懊恼。 这些都是之前躲避惊马时在地上滚的,都怪秦霁忽然扔下的“重磅炸弹”扰乱了她心神, 不然她也不会因为心神不定而完全忽略了自己衣物上的极不体面。 若非出了珍馐楼,被路上行人用怪异的眼神看了好几眼, 她甚至都还没察觉自己之前竟然就穿的这么邋遢的样子在街上丢脸。 “都怪我们不经事儿,奴等本该注意到并给姑娘准备好替换的衣物的。”绿蛾和猫儿也垂头丧气的认错, “回家后你们去找青蚨,在本子上各记一次错误。”萧燕回没有说什么不怪你们之类的话,作为贴身侍女, 这的确算的上是她们工作上的重大失误了。自己如今怎么的也算是她们的领导吧, 这赏罚分明还是很有必要的。 萧燕回盘算了一下,自己晴暖院里的这些人在行事细致体贴上,到底还是青蚨最为周全。绿蛾善于对外和人事,但偶尔却有些粗心。猫儿讨喜胆子也大, 但有时却过分想要表现露脸。竹月也泼辣大胆,难得的是还有眼色, 上次溪边遇险的事, 到如今也没有投出去丝毫, 这说明青蚨和竹月口风也都够紧。 再观察观察,若是青蚨和竹月可以进一步培养成内宅心腹,而绿蛾和猫儿或许更适合放出去打理外部产业。 原本这些事情萧燕回是不用现在就计划, 但今日和秦霁一番谈话之后,她对于未来的一些设想就要做出些改变了。 比如之前她打定主意在没有底气之前就彻底苟着,免得引起另外穿越者的注意,给自己带来危险。 但此时大家身份都已经说穿了 ,而若没有意外他们还会成为夫妻,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应该也是默契的合作伙伴,那自己之前的顾忌就不存在了,一些该培养的人手自然也要培养起来。 不知怎么的,脑子就自动开始思考正经事来,萧燕回针对今天的这番掉马在快速的调整未来规划,一时间不但没心思关注衣物,连走路也是被绿蛾扶着往前。 整个人一副半放空的状态。 “姑娘,小心门槛。”绿蛾轻声提醒,自觉刚犯了错误的她这会儿伺候的尤其小心。 可她们小心架不住别人不小心啊! 三人刚进去萧记绸缎铺,就有一个女子失魂落魄的撞了上来。幸好猫儿急忙上前扯了她一把,才免得她冲撞到萧燕回身上。 萧燕回回神就看到两步开外站着站着一个纤弱女子,女子正缩着肩低着头口中连声道歉,因头垂的太低,萧燕回能看到的也只剩一个满头黑发的头颅。 “不必道歉,刚才我也走神了,抱歉。”萧燕回同样回了一句道歉。 “三姑娘 ,今儿怎么有空过来?可是有什么喜欢的料子?铺子里新收上来一些上好的丝绸,姑娘可要瞧瞧?”一道爽利女色声响起,迎上来的正是绸缎庄萧掌柜的娘子李氏。 说来李氏对于这间绸缎铺子的日常打理也是功不可没的。 作为女子,无论是送当季的精品料子进各家内宅,还是日常太太姑娘们有什么需要,又或者是和绣坊的绣娘们沟通,找她都更为方便。她对这铺子的贡献不小,萧家的太太们甚至是萧福衍对她也都很有几分礼遇。 因和家里女眷打交道的次数多,这会儿和萧燕回说话也是恭敬中带着几分亲昵的味道。 萧燕回刚想说拿几件成衣送到二楼,没想到刚才那个差点和自己撞上的女子向着李氏就冲了过去。 “李娘子,请您看看我的绣品,真的都是上好的手艺,那本是京里大户人家出来的绣娘,您收下这些绝不会卖亏的。”说着就要打开挎在手上的那个小包袱。 “唉唉!你这大姐,刚才我都和你说了,你这绣品我们这里不收的,你怎么还找上我们掌柜娘子了。” 见到这里忽生的变故,伙计绣三连忙走了过来,这本是他负责的事情,如今竟然闹到了掌柜娘子面前,而且东家姑娘也在,这让他很是难堪。 “对不起,对不起。”那女子连连道歉,脚下却不走,手上更是已经把那包袱打开了:“可是我这真的是好绣活,我家实在是急着卖了这些去买药,请娘子您至少看一眼。” 看到李氏略带为难的眼神,萧燕回微抬了抬手示意她先处理铺子里的事情,自己这里不着急。 实情却是萧燕回对那要卖绣品的女子生出了些好奇之心,此时很不介意想等着看看后续是个什么发展。 因为此时这女子终于抬起了头,意料之外的年轻,最多不过二十上下的样子,肤色偏黑黄,脸颊上还有一些明显的晒斑,虽然五官可称秀美,但眉毛过粗唇色又过淡,这些使得整张脸组合起来就显出一种灰扑扑的暗淡来。 而让萧燕回生出兴趣的也正是这份暗淡。 毕竟花家现代化妆术可是被称为四大邪术之一的存在,她虽然没能修习到顶级吧,但日常捣鼓捣鼓还是会的,所以这会儿也一眼就看出来,这女子的脸是特意化妆遮盖过的。 这就很有意思了,她好像闻到了一点瓜的气息。 那边剧情继续发展,看到这女子的举动绣三脸都黑了,他也怕掌柜娘子觉得自己平日干活不精细或者捧高踩低,连忙解释。 “李娘子,实在不是我要与她为难,而是她的绣品虽然手艺还不错,可料子太差了,我们铺子卖这样的次货料子是要倒了招牌的,所以才让她去别家问问。” 说完又急忙补充了一点前情:“她之前分过我们铺子的活做,结果不但耽误了时间还把一块丝绸刮坏了。” 听到这话,那女子的脸腾的一下就黑黄色里胀出了些红来,一双眼里也蓄上了一些泪,很是羞愧难当的样子,显然绣三说的是实话。 但女子依然嗫嚅着想要解释,可又找不出好解释来,最后只呐呐地说:“那坏掉的布料我赔了的,请贵铺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家里人是真的等钱买药。” 整个人很是可怜的样子。 她其实也不是不能把绣品送去别的铺子卖,但对于精品绣活全城给价最高的就是萧记绸缎。所以今日还是厚着脸皮求了上来,说来卖货还是其次,拿这个做敲门砖而已,她主要还是想能继续在萧记分到活干,她现在太需要这份活计了。 女子咬了咬牙,想着实在不行的话,她就跪到那东家姑娘面前去再求一求,这年纪的小姑娘想来还是存着几分悯弱之心的,求她或许可用。 但真去求了她,就难免要把李娘子也得罪了,李娘子可不是伙计绣三。 正犹豫间,忽然就听那小姑娘开口了:“李娘子,我看这些绣品也挺精巧可爱的,难得今日有缘遇上你帮我收了吧,不算铺子里的,只是我自己买着玩儿。” “好。”李娘子向绣三使了个眼色,让他接手之后的事。 那女子连忙躬身向着萧燕回连连道谢。萧燕回只摆手说不必客气。 那女子提出想要继续接活的要求,眼前人却已经向二楼走去。 李娘子也要转去铺子的里间去取几套成衣,刚才站着的这番功夫,已经足够李娘子看清楚萧燕回衣裙上染的那些灰尘脏污了。 “掌柜娘子,以后我能不能......求您家若有活计再分于我些做,我一定小心。”女子求道。 “既然三姑娘说你们今日有缘,那之前的错漏便算揭过。”李娘子看这她如此可怜的样子,到底没有拒绝。 ...... “姑娘,我觉得那女子不老实。”一到二楼,猫儿就如此道。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21节 “谁都有为难的时候,不过顺手帮个小忙,她老不老实也和我们无关。”萧燕回自然也看出来那人存着小心思。 不过看她样子也的确像是遇上了难事,对自己来说只是偶遇顺手帮个小忙,其他的就不必多想多计较了。 而且刚才上楼的时候,因为角度比较高那人又正好低头道谢,她看到了那女子的藏在衣服里的一节后脖颈,果然是一抹白皙之色,这也算是验证了自己心里的猜想。 虽然这女子身上的故事自己怕是无缘知道,不过这小小的特别发现也算是今日的一桩乐趣了。 可惜,今天总体来说还是倒霉事更多。 换了一件干净衣服刚走出萧记绸缎铺的大门,萧燕回就和萧鹊仙撞了个对脸。 “你怎么会在这里?”带着些质问味道的话脱口而出后,萧鹊仙又轻咳了一声柔和了语调:“三妹妹你今日是出来看料子?李娘子前些天送去家里的那些都不喜欢吗?” “仙儿,这就是你家三妹妹?”发话的是和萧鹊仙同行的一个少女,本是一句简单的询问,但她的语气却带着讥讽的味道,让人听着就不舒服。 “只是在家待的有些闷出来看看而已,不耽误二姐姐和朋友玩儿,我先回了。”向着那个陌生少女点了一下头,又敷衍着回答了萧鹊仙的问题,萧燕回抬脚就走。 “果然缺了些教养。” 身后凉凉的声音让萧燕回停下了脚步。 第27章 萧燕回一回头就见那和萧鹊仙一起的来的少女, 一副我只是随便说说,我又没有指名道姓,你能奈我何的得意样子。 “二姐姐, 这样一个无礼的骂到你脸上的人, 你也真是好性儿,竟然还能和她一起友好出游?若换了我就一个大耳刮子扇人脸上去了。”萧燕回捏着手帕半掩在嘴前, 无论是动作还是声音都写满了阴阳怪气。 “我,我不是......”听到萧燕回这番“颠倒黑白”的话, 那少女一下就被气的脸红眼红,她连忙拉着萧鹊仙要解释。但话才扣几个字就被萧燕回打断。 “你刚才说二姐姐教养不好, 这话我的听的真真的,你难道还要辩解不成?” 萧燕回转向萧鹊仙,脸上满是义愤填膺:“姐姐听我一句劝,这样的人还是赶紧断了往来为好,她这样质疑你的教养岂不就是在质疑老太太。二姐姐能忍她如此胡言乱语, 我这个做妹妹却是忍不下去的。” “我是说你没教养。”听到忽然有扯到了老太太, 那少女心里一急,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丹妹妹.....”萧鹊仙想要拦却是已经迟了。不由的心道糟糕,赵丹雅这话让原本没有指向性的一句嘲讽顿时落在了实处。 “好啊,好啊!”萧燕回冷笑:“我和二姐姐都是在老太太跟前教养长大的, 你这恶毒妮子果然是在质疑我家老太太的家教。” “初初见面就这样辱人长辈,你是哪家的?你报出名号来, 此事我定然要回去禀明家里, 定当去府上去好好掰扯掰扯清楚, 到底是哪家没家教。”看着对面人越来越白的脸色,萧燕回心里已经笑开了。 小样,就这程度也敢上来随便开嘲讽, 哪来的勇气。 萧燕回为什么要再三的提起老太太呢,就是因为她已经在原主的记忆里回忆起眼前这少女是谁了。她姓赵,名字是真没一定印象了,不过听刚才萧鹊仙叫她丹妹妹,也许她叫赵丹吧。 她是二太太娘家那边的亲戚,算算血缘关系,也能算老太太的亲戚。 之前乍然一见萧燕回的确没有认出来人,毕竟原主和她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三四年前,那时候也不过是在老太太院子里一起喝了杯茶。 都说女大十八变,三四年足够一个十岁上下的女孩从一团孩子气成长为娉婷少女,认不出来可太正常了。 正巧刚才碰面的时候,无论是萧鹊仙还是这少女都没有介绍她的身份,这会儿萧燕回也乐的装傻,只当她是一个陌生人,毕竟陌生人发难起来才可以毫无顾忌。 “三姑娘好一张利嘴,我妹妹笨口拙腮的不会说话,我在这里代她向三姑娘道歉,您绕了她这一遭可好。”眼见对面人都要被挤兑的哭着来道歉了,旁边却忽然冒出一个人搅局。 这是个身着书生长袍的青年,看起来倒是一副周正有礼的样子,但只听他嘴里出来的那道歉,就知道这位是什么成色了。 “你又是哪个?姑娘们在这里说话,你一个男子来参合什么,真不要脸。”猫儿挡到自家姑娘面前冲着那人喝骂。她声音脆生生的,年纪小长相又可爱,倒是让人很难和她计较,不然简直有欺负小孩子的嫌疑。 在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位倒是印象略深刻些,他之前几乎每年年节,还有老太太生辰的时候,都会随着赵家那边的长辈一起过来给老太太磕头问安,近几年听说去读书了才没有继续,没想到这会儿不年不节的却又来了。 按着老太太这边的关系论,萧燕回也要叫他一声表哥,但是人家毕竟和二房的关系要密切的多。以前每次大人们吩咐说让几个兄妹一起去玩的时候,原主遇上他们总隐隐被言语挤兑。 猫儿刚才那话倒是骂的一点没错,他一个大了四五岁的“兄长”却还参合小姑娘之间的扯头花,不要脸。 “三妹妹,这位是赵家表哥,赵青云,你应还记得,这位是赵家表妹,赵丹雅,也是曾经见过面的,你仔细想想。 咱们一家子亲戚大家就别见外了。刚才也是一场误会,丹妹妹于我说别人呢却被你听岔了,她年纪小被三妹妹那么一通说脸上过不去,之后才胡言乱语的。” 乘着这个空档,萧鹊仙连忙上来互相介绍并打圆场,即便此刻她已经心里气的不行。但张丹雅是的确被抓到了话柄,这个软不得不服。 “丹妹妹,快向你三姐姐道歉。”萧鹊仙推了张丹雅一把。 萧燕回最近也不知怎么了,越发的气势凌人,嘴上也越发不饶人,不道歉今儿关于教养的事是绝对掀不过去的。 赵丹雅在刚才提到要去长辈面前理论的时候心里便已经怂了,此时哪里还敢嘴硬,马上就灰溜溜的道了歉。 倒是一旁的赵青云显出不满意的神情来,这不满意不只是针对萧燕回,也针对萧鹊仙和赵丹雅。 他觉得几人没有尊重他的意见,落了他的面子,在心里把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念叨了不知几遍,那股郁愤才消下去一些。 他正打算说些什么找补一下,忽然耳中却听到一阵极为曼妙的琴声在七宝街下的七弯河里悠悠传来。 不只是他们几人,几乎整条七宝街上的人都听到了那琴声,此时一个个的眼睛全都往七弯河上看过去。然后就见到一个弯道转角处,有一条精致的画舫的正划开水波慢慢的显出了身形。 “七弯河这边怎么会有画坊?”这是七宝街上往来商客行人此时脑子里面浮上的共同疑问。 众所周知,七宝街是一条繁荣的商业街。七弯河上自然也是船只众多。 但往日在这里在这河里经过的船只舢板,或是载货或是运人又或者作为一间小小的流动铺子卖货,但就是没有做那种桃色营生的。 可此时这里却忽然出现了一艘船头船尾装饰着锦绣花球,船舱悬挂精致金铃铛的画坊,画舫里还不断的传来一阵又一阵悠扬的琴声。 这简直就像一支羽翼华美的金丝雀儿落在了一圈灰扑扑的灰毛鸭里。那吸睛的效果,只看此时已经被围观的人群挤满的河岸就可见一斑。 这也实在不能说是江左百姓没见识,而是花船画舫自有他的去处,她们的营业地盘可不在这儿,而且还行事如此高调,可不就是让整条街的人都好奇的想要去凑一凑这热闹。 “这是哪家纨绔,青天白日就这样高调,咱们将江左的风气就是被他们给带坏的,最好回家被家里老爹打折了腿。”有人愤愤。 “难道是花魁娘子们看中了这七宝街的好地段,打算扩张产业了?”有人猜测。 “我看那小船上画着春眠楼的标记,也不知今日随船出来的到底是哪位娘子?唉,他们来都来了,怎么就光弹琴,春眠楼娘子的舞技才是一绝了,也不说出来跳一曲。”有人又是好奇又是遗憾。 “你们知道个屁,我听说那画舫里坐着的是从京城来的贵人。人家讲究的是个雅字,今日这画舫是带着人游历咱江左城,是为了看景的。”这位说话的倒像是个真的知情人了。 “嗨,你还别说,咱这儿水道发达,河道交互连接,乘船随水游一遍倒真是个好主意。” “要不怎么说是人家京城来的贵人呢?” “......” 越来越多的人挤向河岸边看热闹,而那艘画舫就这么慢悠悠地游着,完全视这些围观群众如无物,遇上什么感兴趣的货物也会停下来让人采买,不过出来的是小厮。 画舫中的人表现的如此淡定,倒是让围观的人群也很快的失去了兴致。 萧燕回也是这批失去兴致的人群,她也不想再和那三人掰扯刚才的是非对错。既然自己没有吃亏,对方又已经道了歉,那便不用再多费言语。 她自带了两个贴身丫鬟回家了。 但萧鹊仙的眼睛却一直落在那画舫之上,因为那出来买东西的小厮她认识,此人正是梁二郎身边伺候的。 虽然画舫的纱帘一直没有撩开,但萧鹊仙几乎已经能够确定,此时梁二郎就在画坊上。 一时之间,萧雀仙简直无法形容自己此时到底是何心情。他们不是恍如隔世,是真真切切的是隔了一世了,此时的良人是不是依然是当年模样呢。 但是他为何又和春眠楼有了关系,想到这在上辈子就让她嫉妒的点,没想到这辈子还没见面就又出现了。梁郎那时候不是说,是因为太过思念自己,却又不得经常见面,才不得不去春眠楼听听曲儿排解一二吗?如今却为何...... “赵家这几年越发的落魄了,这回过来就是为了跟着咱们家一起去参加郡守夫人那里的赏花宴的。你看在老太太的份上,你给他们几分颜面就成,但是也不必迁就。主要还是你自己,到时候要好好的看,你自己看中了也免得以后成为怨偶。”这是萧燕回回家一提起今日偶遇的赵家两人,大太太如是说的。 没错,和秦家的那桩婚事,萧燕回目前根本不打算和大太太提。 虽然之前和秦霁会面之后算是初步达成了双方的意愿,但是很明显这件事情无论是萧鹊仙那边,还是秦霁那边都比自己要急迫的多。 所以为了利益最大化,她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更着急的人,自然会愿意付出更多代价来促成。 第28章 “燕回儿, 燕回儿,发什么呆呢?”看着女儿说着说着话竟然也能走神,大太太轻拍了下她让人赶快回魂。 “哦, 我就是在想以前那赵青云过来老太太不是都要在特意招待他一番, 还会叫家里小辈都去见礼的,今年怎么没动静。” “噗!”听到这个问题, 大太太忽然就笑了起来。 “娘你笑什么?”看到这笑容,萧燕回马上敏感的察觉到这里面有瓜。 “你当他为何好几年没上咱们家门了, 还不是因为之前每次来总提什么青云之志,聊不到三句话必提高中后如何如何, 当年那可是摆足了少年天才的架势。 可真下考场了,却是一年两年三年,年年不中。当时给他捧的太高,可惜人捧上去却没梯子下来,二房和老太太那边估计也是尴尬, 就没再像前些年那般高调了。 他此番来还想着求老爷给走走关系, 看能不能入悬玉书院,嘴上说的是和你哥哥表兄弟间好互相照应。”说着说着大太太又笑了。 回想当时,赵珍珠捧这个赵青云的时候,总喜欢话里话外的要拉踩一番自己儿子。 再对比如今, 自家儿子鹤游进悬玉书院读书好几年了,今年写信回来时候还提到, 夫子建议他明年可以下场试试了, 悬玉书院的夫子们可严格的很, 能开口说去试试,那就是至少是有了七八成把握。 可那个几年前就差摆出文曲星下凡的人如何了呢?要托关系进去书院重修呢! 有这么一番转折也难怪大太太想想都笑出了声,毫不夸张的说, 她此时心里简直如喝了一大碗冰饮子般爽快。 “娘亲可真是小心眼儿。”看着大太太这番模样,萧燕回吐槽。 “你心眼大?”大太太白了女儿一眼。 “我自然是随娘亲的。”萧燕回笑嘻嘻。 “我儿记住,做人切忌以德报怨。但是也要认清形势,该软和的时候也当软和,锋芒要有可也别总显在面上,不然容易伤了人也伤了己。”大太太谆谆教诲。 之前大太太就总教女儿要强硬一些,但想到女儿渐大了会接触更多的外人,即将到来的赏花宴上也必然会碰到不少身份远在自家之上的贵人,就又有些担心矫枉过正,到时候万一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就不好了。 毕竟她们萧家虽然有钱 ,但权势上的确不够,若非如此秦家那门亲事也不会如此难办。 大太太不由的想起了之前和老爷的那场争吵,还有他那番掰开了揉碎了的说辞。 ...... “萧家如今若想要更进一步,就必然就要搭上秦家在京城的关系。这关系我也不是没有自己走动过,可结果你也看到了,今年整整上半年的半年耗废出去,人情托了不少,银子更是流水一般花出去,可得到什么,什么都没得到,有些门没人引着那就是进不去。” 总是乐呵样子的萧老爷这次脸上却全是无奈苦笑。 “这话你不该和我说,早早就定下的婚事,该怎么办怎么办,我女儿可不是捡破烂的。”大太太冷哼。她难得明面上这般不给萧福衍面子。 “我就想不明白了,”萧福衍在房里踱了好几圈后再一次强调:“我就想不明白了,秦家这婚事怎么就成破烂了?几年前争着抢着的是谁?” “那不是还是赵珍珠她有本事,她抢到手了嘛,你在这里和我吼什么,该是她的就是她的,你找她去。”听到这话大太太也火了。 “秦霁无论人品样貌家世哪样不行,你给我说说。”萧福衍是真的想不通,他自认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也自觉不是卖女求荣的人,若秦霁实在不堪他就算再想要搭上那关系也会选其他法子。 可问题是婚事之前就定下了,两家的合作也进行了一部分,这最关键的一步按照原计划是在儿女成亲后再推进的。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22节 也是他今年心急,所以想试着自己把这关系走通,他不知道这其中是否有秦家在背后下手拖后腿,但事实就是他在京城的半年一无所获。 秦家看似什么都没做却已经充分展现了他们的价值。 “好,那就按部就班好了,先联姻再彻底捆绑合作。”萧福衍原本是这么想的。 然后回家后家里两房太太和女儿们又给了他重重一击。她们也不知脑子里到底是在想什么,好好一个人就被她们那般弃若敝履,这个不愿嫁,那个也不愿嫁。 “我和你明说,这次和秦家联姻,我萧家会陪送整条南方商线,若非有两家的合作在,这种嫁妆是必不可能的。”这暗中的条件萧福衍本不想和大太太说明白的,因为这婚事原本是萧鹊仙的,他怕大房闹起来。 然后大太太果然就闹了起来。 “好啊,好啊!”听到这话,大太太脸色又红又白,她抖着手一把掀落了桌上的茶盏:“你原本竟然想要整条商线给萧鹊仙做陪嫁,你当我们大房的人都死了吗你对的起鹤游吗?” “你别胡搅蛮缠,这商线是合作条件,反正两个女儿,哪个嫁入秦家就是哪个的嫁妆。”提出这个条件后萧福衍又找回了些信心,他不信有这样的条件大太太会不心动。 “有这样的条件二房也宁愿悔婚,你说实话,这秦霁到底有什么毛病?”大太太的确心动了一瞬,但很快脑子就转到另一个方向。 “这事儿我没和二太太说。”萧福衍道,对着大太太狐疑的眼神,他重重叹了一口气:“这是合作条件,我本就没打算说。” “所以你是在哐我,说什么陪嫁商线。既然是合作条件女儿自然是搭不上边的,这是你们男人们在外头的交易,不过借了一个陪嫁的名头而已。” “它可以是名头,也可以是实际的好处,这其中并不是没有操作空间。”萧福衍强调。 “那为什么不用这个理由劝二房?”大太太依然心有疑惑。 “那日仙儿说若一定要让她嫁入秦家,她就找根白绫自己吊死。”萧福衍话出口,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怒气。 听到这话大太太就明白了他为何没和二房说明白了。 女儿都这般威胁了,就算是为了他父亲的威严他也不会再多说什么。要么就强逼着人出嫁,要么就换人,许下更多利益做通萧鹊仙的思想工作,这条路已经不在他的选项之内了。 “你容我想想,反正现在不急,不是吗?”当日大太太是如此回萧老爷的。 此时面对女儿,大太太心里稍一犹豫,还是把话又吞了回去,虽然在她心里如今给秦家又加了一块砝码。 但她前几天才信誓旦旦说一定支持女儿,女儿也直言下不再考虑秦家,如今她这个做娘的也不好贸然开口再劝,不然燕回儿要觉得自己为了点好处就不尊重她这个女儿的意见了。 不着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是等赏花宴后,有更好的就选更好的,没好人家那秦家作为备选也是很不错的。 这骑驴看唱本这种事虽然说起来可能不太好听,但如今形势就是她们有选择权,那自然要好好挑选。 该说不愧是母女吗?行事风格也是越来越像,两人都一点不急,但有人却挺急的。 ...... 萧家二房客院舒然居,赵青云正在临窗读书。雕花窗边阳光洒落的光线正好,窗外几支修竹映衬着窗内笔直端坐的书生,在这样的场景之下就算只三分风度也能被衬托出七分书香来。 赵丹雅踏入舒然居就见到屋檐下有几个丫鬟在聚在不断偷眼往哥哥那里看去,间或还绯红着脸窃窃私语。 赵丹雅下意识的往上抬了抬下巴,连走路的姿态也更加端持了几分。 终于优雅的进了书房,等通报了丫鬟下去了,她挺着的背脊才略放松了几分,看着还拿着书在读的哥哥,脸上又不由的挂上骄傲的笑容:“哥哥如此用功,今科必然得中。” 赵青云翻书的手顿了一下,自接连名落孙山之后,他就不爱听到类似的话了,初听像是好话细品却似嘲讽。 “你一个女子懂什么读书,懂什么科考,以后别再把这些话挂在嘴边了,免得被人听到徒惹笑话。”赵青云板着脸训斥道。 赵丹雅咬了咬下唇乖乖的认错:“我知道了,下次不会再说了。” “你不是去找那些小丫鬟们玩了,玩的如何了?”赵青云放下手里的书,也放缓了板着的脸问。 “哥哥,我打听过了,仙儿表姐的确无意嫁到秦家去,而且我听说她为了毁掉这门婚事,已经在府里闹过好几回了。” 赵丹雅本想说表姐的心果然在哥哥身上,但她才因为乱说话被训斥了,此时这话就有些不敢说了。 “果然。”赵青云笑的一脸志得意满。 之前来萧家的时候他就和这位表妹相处的极好,那时他就觉得表妹许是对自己有意。 可惜后来听说仙儿被表姑丈擅自定下了一门婚事。 但今次来表妹的态度并未改变,依然很是友好,且相处起来好似比几年前更加不设防,他就猜难道表妹对自己的心思并没有放下。 如今让妹妹出去一打听,自己的猜想果然没错,仙儿表妹果然是没有放下对自己心意。 “若论起姿色,还是萧燕回更胜一筹,可惜这几年也不知怎么养的,性情变得那般尖锐不驯。” 这样的想法在赵青云的心里一闪而过又很快抛之脑后了。 大房和表姑的矛盾他多少也知道一点,他很清楚无论如何大太太不会把自己的女儿嫁入赵家。 退一万步讲,就算大太太同意嫁女且萧燕回也还如之前那般性情和顺,他也是更愿意选仙儿表妹,毕竟表姑没有亲儿子。 当然这些隐秘的心思赵青云是谁都不会说的,就算是自己私下想想也极少会想到这么深处。 他想要和萧家结亲主要还是仙儿表妹一番情谊不好辜负,而且若能嫁回母亲娘家对仙儿表妹岂不也是一桩美事。 只是,表妹虽然有情谊,但却像是有些没下定心思,不然她何以对那赏花宴那般上心。 ----------------------- 作者有话说:没错,普信觉得萧鹊仙暗恋他 第29章 萧鹊仙的那些失常不止是赵青云, 赵丹雅也看出来了:“哥哥,你有没有觉得仙儿表姐之前看那画舫眼神不对啊,那画舫划过去后表姐似乎还想跟上去, 我觉得她怪怪的。” 有别于赵青云在内心已经视萧鹊仙为囊中之物, 赵丹雅一面觉得表姐对自家优秀的哥哥应该是有些情谊的,一边又觉得若有更好的选择, 这点情谊大概也没多少重量。 “当时岸边那些人不是都在传,画舫里坐着的是从京中来的贵人嘛, 他们是不是也会参加这次的太守夫人的赏花宴? 我看表姐对这次的花宴特别上心,她单单新衣裳就做了三套, 好似她有三个身子似的,头面首饰也全是找金匠打新的了,用料挺好的就是看着不够雅致,还有请专人......” “说重点。”赵青云打断了赵丹雅带着酸味的喋喋不休。 “就是.......我在猜,表姐想退掉和秦家的婚事, 是不是也可能是想要攀金枝。 毕竟她就是从表姑父在京城回来之后才一心想要把婚事给萧燕回的, 萧燕回却死也不要,没准就是表姑夫在京城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内幕消息,她们两才那样.....” 赵丹雅说着说着就声音却越来越小,因为此时赵青云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 “对了哥哥, 我听表姐说那太守夫人最是喜爱风雅诗词,哥哥要不要把 往日佳作整理一番。”多年的生存经验让赵丹雅非常明白之前那话是自己多嘴了。 她眼珠一转, 马上提起了一个必然可以转移赵青云注意力的新话题。 ...... “背诗?你说萧家豪无动静!萧燕回那里可称得上和往日不一样的就是她在背诗?”秦霁听着卫飒的回话, 微微挑起的眉充分表达了他的疑惑。 “也不只是背诗, 萧三姑娘还背了一些各家太太小姐的名册资料,并且这两天一直在练习毽子投壶捶丸这些娱乐之事。”卫飒回道。 其实卫飒有些不明白,之前主上明明是说不用关注萧三姑娘, 把探查重点放在二姑娘那里。结果前两天却又传讯,萧家其他人不用盯着了,只重点关注三姑娘就好。 可问题是从下面人传回的资料看,那位三姑娘也实在没什么好重点关注的啊,就一普普通通小姑娘的日常。 在卫飒看来是普通日常,在秦霁看来可不是。 好,好的很,这头答应了和自己合作,那头在家里一切照旧只字不发。想到人家正在一门心思的准备去相亲宴,秦霁都要被气笑了。 当日果然还是该让那马撞上去,简单利索一了百了。 “安排下去,让人去和萧福衍透些口风,就说我隐约听到萧鹊仙对这门婚事不满意一心想要悔婚,这让我很不愉快。”秦霁吩咐道。 某人既然一动不动,那就由自己这头推一把。但她最好不要存了什么一家女百家求,穿越女裙下之臣无数的念头。不然...... 黑暗的心思浮起一瞬又被压了下去。 想了想这几次的接触,看她那清澈愚蠢的样子也不像是能和各色男子玩恋爱游戏的料,大概只是没见识过这古代的相亲宴,一时好奇才会如此积极。 其实他有几分好奇,若是萧燕回在赏花宴上遇到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可惜......想到这里秦霁倒是有些遗憾,因为对外人来说,此时的秦霁已经领着家里的商队出了江左城了。 而明日会去参加赏花宴的,是诚郡王。 而这边卫飒听到秦霁示意向萧家施压,连忙点头应是。若非他不能擅自做主,他早就想要敲打萧家一番了。 在心里快速的盘算了一番之后该怎么做,卫飒又向着秦霁呈上了两张精美的帖子:“这是郡王府刚送到的,是王珩和苏明月向府里递上的拜贴,主上要寻个时间见见他们吗?” “呵!来了江左携妓游河游的快全城人尽皆知了,才想起来往郡王府送拜贴,我这个诚郡王在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眼里果然没多少分量。” 眼神轻飘飘的落在那两张拜贴之上,秦霁语带几分嘲讽。 “帖子都送来了,那就见见呗。也让他们从京城千里迢迢的过来这趟不白跑。不过来府里就不必了,他们不是已经住进了太守府,那明日的赏花宴必然也是要参加的,就明日见吧!” “主上的意思是,他们这趟是冲您来的?”卫飒眼里流露出几分担忧。 “就这么两个“风流名士”能干什么,不过做些明面上的试探而已,真正要注意的是暗处的眼睛。” “属下会让人盯着他们,必不会让他们有机可乘。”卫飒立刻道。 “不,这段时间你们该当护卫当护卫,该当小厮当小厮,其他什么多余的事都不必做,你退下吧。”秦霁沉吟片刻做了决定。 吩咐下属全按兵不动,他自己倒是要忙起来了。 秦霁想到明日的赏花宴。那是他原本想要试探一番萧二姑娘到底是什么来路才定下要参加的。 但关于这事,他心里差不多有了定论,就等明日去做最后的验证,此时更重要的是王珩和苏明月还有他们带来的人。 这两人此次前来江左,虽然挂的是求学的名头,但是秦霁心里很清楚,他们此来真正的目的,是来探查他这诚郡王在江左到底混的如何的? 他和江左的权贵还有地方势力到底有多少的交集?在他们之中又有多少的面子?他手中到底有多少力量,还有他是否真的一心只发展秦家的商业版图,这个版图到底有多大,能动用的钱财有多少? 这所有的一切都会是这些人探听的目标。 说来到底还是自己前些日子的动作稍大了些,行事也略微激进了一些,结果被京城那帮人给探出了一点端倪。 不该着急的,明明都已经蛰伏了这么多年,再忍耐几年又何妨呢! 手上折扇轻轻敲打自己的手心,在这一下一下微微的疼痛中,秦霁思量着下一步路该如何走。 时间慢慢流逝,忽然脑中灵光一现。 原本要娶萧燕回,只是一时想留她一命,却又必须把那样的不安定的因素控制在自己的手中,但是此时此刻,这桩婚事没准能够有更加好的用处。 他之前温和淡泊,只求过钱财和平安,渴望过安稳富足日子的人设,目前看来已经有些不够用了。 渴望不断赚取钱财,过的富裕甚至是奢靡,对于这世界上90%以上的人来说都能作为一生的目标。 但是以他的身份来说,这一切却未免过于唾手可得了,这样的欲望浅薄到引人怀疑。 但他却又必须让人看见他有所求,看见他的执念,因为无所求,往往正是代表着所求的东西太大而不敢露于表面。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23节 所以自己应该在给这个人设里加点其他东西进去,让它更可信。那么,就从渴求物质转为渴求精神好了。 他那样的成长环境,渴求着一份纯洁无瑕的爱情,那岂不是很有说服力吗? 让萧家把婚约对象从二姑娘转成三姑娘,操作的好,对自己来说一定会是一招绝妙好棋。 ...... 今日的城郊极为的热闹,平日车马稀疏的行道之上,今日却是时不时的就能见到潇洒的少年人策马而过。 在那些骏马之后,又有一辆接着一辆的华美马车粼粼驶来,少女娇美的笑声淹没在在踢踏的马蹄声里。 而这些建硕的马匹和华丽的马车都有同一个目标,那便是太守夫人在城郊新修好那座庄园。 没错,这让几乎整个江左城有头有脸人家都动了起来的,自然是太守夫人的赏花宴。 此时虽然已经时值夏末,暑气并未减弱多少,馥郁的金桂还未到花时,但四季桂已经细碎的挂上了枝头。幽微的香气虽不及金桂有存在感,但混和着园子里其他草木的味道,却别一股特别的雅致。 萧燕回她们到的挺早,毕竟对于太守夫人来说,她们萧家人并不算什么贵客,甚至他们这些商户人家全都可说是作为真正贵客们的陪客存在。 虽然人家也发了正式的请柬,但是自己在什么位置难道自己不明白吗?所以什么时候到,到了该做什么事情,各家自然也都是门清的。 “怎么连个引路的丫鬟都没有?”萧鹊仙和萧燕回走在一起,她正低声地抱怨着,但是能够听到的也就只有周边萧家的这几个人。 甚至她脸上的神色都依然是挂着微笑的,并不会让人看出一点她此时的不满。 “刚才不是有丫鬟带我们进了这园子吗?都说了让我们自己逛了,我们就先自己到处看看呗。” 此时萧燕回的目光却是已经被这满园的好风景给吸引了大半。 “那片花开的正热闹。”萧燕回目光的落点是远处的一个偏僻角落,那里虽然偏,但却极为显眼。 整片的凌霄爬了满墙,墙下又是大团大团盛开的正热烈的绣球,端的是好一派姹紫嫣红。 “俗。”萧鹊仙只用眼角瞟了一眼,然后轻轻吐出这么个字。 萧鹊仙今日吃炮仗了?萧燕回狐疑目光落在萧鹊仙身上。 虽然她们两人私下常有争锋相对,但在外萧鹊仙大部分时间还是都维持温柔闺秀做派的,这会儿可是在太守夫人的地盘,她不该这么有攻击性啊。 萧鹊仙此时显然也察觉到自己态度有些不对,她太焦躁了。快速的几个深呼吸,她正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 “仙儿姐姐,你看前面那池塘好像还挺热闹的,我们要不要去那里看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落后两人几步的赵丹雅走到了萧鹊仙的身边。 她手指着的池塘差不多在这个园子的中心处,池水通透浅碧如玉,只在靠近池边水榭的那块留下了一片荷叶和几茎残荷,应是为了应和留得残荷听雨眠的意境。 不过此时那里可半点寥落寂寞都无,反而很是热闹。 先到的各家闺秀们或倚着朱漆阑干拿鱼食逗弄着池中斑斓锦鲤,或对坐品茗,又或执棋对弈,远远的就可见衣香鬓影人比花娇。 几人正要往前去,却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琴声悠悠传来。这琴声竟然和当日在七弯河画舫里传出的一模一样。 然后,这次出现的不是画舫,而是一艘乌篷小船,船在池塘另一边慢悠悠荡漾着,离这边的水榭有段不小的距离,周边的闺秀们听见琴声也全往那乌篷船看去。 但下一刻却见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就那么轻盈盈的自船舱里走了出来,琴声未停,那女子抬手踮脚,紧接着一个优美旋转,她竟就在船头舞了起来。 “!”咦,什么情况? 第30章 那船上这般又弹琴又跳舞的,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周边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萧燕回的注意力同样也落在了那艘乌篷船上,然后目光就完全被吸引住了。 不得不说那女子的舞姿极美,无论是轻盈旋转跳跃, 还是柔软踢腿下腰都是信手拈来, 随着那乐声逐入高|潮,船头舞蹈的女子凌空跃起, 整个人后弯如一张拉满的弓,那种柔软度那种滞空感简直就是力与美的完美融合。 “好厉害!”萧燕回一时间非常遗憾自己言语的贫瘠, 这时候就是该赋诗一首大大夸赞,才不算辜负那艺术家级别的舞蹈啊。 “萧燕回你闭嘴。”身边却忽然响起萧鹊仙的低声斥责。 被这一声低斥叫回了神后, 萧燕回马上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奇怪,目之可及处的大部分闺秀们都不复刚才轻松愉快的样子,甚至有几个不悦的情绪都已经挂上了脸。 疑惑只有一瞬,转念一想萧燕回便明白这是为何了,跳舞本身没有问题, 可是这舞出现在这里, 问题就很大了。 说来时下一些日常宴席,请一些说话的、唱戏的、表演百戏歌舞的伶人都不是什么稀罕事。甚至宴席上能请到名角儿,也是在侧面彰显主人家的权势财富。 比如给长辈办寿宴就惯来爱请唱戏的和百戏的班子,又鲜亮又热闹。 一些文人聚宴则偏爱叫几个懂文墨的清倌人, 三杯两盏好酒下肚有了好诗词,再让美人那么一弹一唱, 端的是风雅无双。 太太们的私宴则更多选择唤来家养乐人弹几首曲子助助兴。 这些都是常事, 今日的赏花宴也是设了乐班的, 不过此时客人未齐,主人也还未到场,赏花宴还不算正式开始, 乐班自然也还未开始弹唱起来。 此时再说回湖上的那一出戏码,那舞的确美,不但舞蹈动作美,在跳的时候更是把舞者的身形之美展现的淋漓尽致。 对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就是这舞蹈每一个动作都暗藏诱惑——这是楼子里的路数,而且是引客时的路数。 而今日的赏花宴,有着数量不少而未出阁少女,且大家都心照不宣它名头上是赏花宴,但其实就是变相的大型相亲活动。 在这个前提下,那艘乌篷船上舞者的出现就很不合宜了,往更严重了说,这甚至是一种挑衅和羞辱。 因为在那船出现之前,岸边的女孩们也有在展现才艺的,此时那舞一跳就让之前或弹琴或作画的全都处于极尴尬的境地。 “那船上的跳舞的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是不是安排的曲目弄错了?” “不能吧,这可是......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纰漏。” ...... “啊呀,看那舞跳的,羞死人了!” “刚才大家才夸了吴姐姐琴技出众......” “谁把这样的狐媚子带进赏花宴的。” ....... 周边已经出现了窃窃私语的讨论和抱怨,萧燕回几人停在去往湖边的岔路,萧燕回和萧鹊仙交换了个眼神,就都决定还是先去别处看看花。 毕竟今日这场舞出现的很有些蹊跷,不止是她们,就是原本停留在岸边的女孩们,也有知机察觉倒了氛围不太对,陆陆续续的暗中找借口散了开去。 “他是什么意思,他这是特意来打我的脸,打梁家的脸呢!”身后传来的略带尖锐的女声毫不掩饰怒气,随着声音从拐角一起冲过来的就是一抹嫣红一团香风。 “滚开,别挡路!”带着怒火的呵斥声在耳边响起,同时萧燕回感觉自己被人从侧后方用力一推,身体骤然失去平衡,脚步一个踉跄人就往旁边跌了过去。 “姑娘!”身边响起几声惊呼。 “啊!”在萧燕回脚步快速倒腾勉强维持住平衡,让自己没有真的跌倒在地的时候,她的身边同样被推的赵丹雅撞到了一颗树上发出一声痛呼,萧鹊仙的丫鬟立夏则最是倒霉,一下就摔倒在地不说,看她吃痛的神情,这一下明显摔的不轻。 而等东倒西歪的几个人重新互相扶好站稳,那一行肆无忌惮用冲撞开路的人,此时早已经走到十来米之外。而看她们行进的方向,竟然是默认安顿男客的对岸。 “好痛,她们是哪家的,竟然这般嚣张?”揉着被撞疼的手,赵丹雅看着那行人的背影又是愤怒又是委屈。 “梁家大姑娘梁皎皎。”回答的萧鹊仙吐出这么几个字,乍一听语气平淡,但细品那平淡之下却带着一股幽幽冷冷的味道,让人在这热气未散的夏末也感受到了一股凉意。 听到萧鹊仙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萧燕回不由的多看了一眼,但见萧鹊仙一直盯着梁皎皎离去的方向表情莫测,便知道这人怕是和萧鹊仙有旧怨。 而一听此人身份,赵丹雅还剩下的那些抱怨之语就全吞回了肚中,反而开始担心起来:“我们刚才挡了她的路,没得罪她吧?” “人家连正眼都没看我们一眼,何谈得罪。”那种被彻底无视,丝毫不被尊重的的态度让萧燕回的心里憋着一股气。 然而更让人难受的是,身份的落差让她们这些下位者的情绪显得丝毫没有分量。 看刚才梁皎皎的举动,还有她漏出来的那句话就能知道,湖上那舞的起因,是她和对岸的某个人起了些矛盾,那舞就是冲着给梁皎皎难看来的。 至于期间把今日湖边一众闺秀的脸面全踩了一遍这种事,人家是不管的。毕竟人家都已经在梁家的地盘下梁姑娘甚至是梁夫人的面子了,又哪里还会顾忌其他人。 “就是不知道行事这么肆无忌惮的,到底是那传闻中的京中贵人,还是那个神秘的诚郡王?”萧燕回犹带着些怒气的扯了扯手帕喃喃自语。 这同样是萧鹊仙的疑惑,毕竟在她前世的记忆里,无论是诚郡王还是京中贵人都是没出现在今日赏花宴的,这样的改变多少让她心里不安。 时间和地点都改变了,今日她若遇上梁二郎,二郎还会对自己一见倾心吗? 眼风扫到身边的萧燕回,萧鹊仙心中除了忐忑担忧外又添了一层郁愤:都是因为她不肯接受秦家那门婚事,使得自己如今身上还背着那么一个婚约。 这一个个的怎么就那么甩不脱呢,就非要这么贴着自己恶心自己。 ...... “你说有些人怎么就那么甩不脱呢?”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红色身影,王珩皱着眉,说话的语气里满是厌烦。 “不看吗船上那舞快结束了。”在他对面的苏明月没有接这话茬,反而一心欣赏湖上琴舞。 但其实若真论起来,苏明月其人怕是要比船上那舞都更让人惊艳三分。 他此时一身略显松垮的绣竹广袖长袍,整个人就那么斜斜的倚靠在青玉台上看着湖面,这懒洋洋的做派若让教授仪态的师傅来看,那是哪哪都不合规范的。 可这些动作在苏明月做来,却都只剩下明月落碧湖般绝顶绝顶风姿。这人五官俊雅,那一双眼又生的尤其好,顾盼间如春水潋滟,让人不知觉间就要沉溺其中,这真是一双看谁都深情的眼睛。 “苏明月,苏兄,我和你正经说话呢!”王珩曲指轻巧桌面,试图唤回一心听琴看舞的苏明月的注意力。 “我上次让梁二叫了春眠楼的姑娘一起游城就已经够明显了,哪知道梁家会那么没眼色,竟然还三番四次的把女儿推过来,这梁姑娘也是......你说有你明月公子在,她看上我哪儿了?她该看上你才是啊。” 王珩虽然自觉自己也是世间难得的美男子,但他自己也得承认,他是全然不及苏明月温柔体贴的。 而大部分女子好似都更偏爱苏明月这款的,可怎么这次两人一同暂住梁家,惹上桃花债的人竟然是自己呢! “这回雪姑娘的舞可称上品了,人家跳的辛苦你却一眼不看,简直是暴殄天物。”苏明月语气里满是你这种山猪真是品不了细糠的遗憾。 “诚郡王怎么还没到?若非要等他,我早就走人了。”王珩站起身来:“懒得和那梁家女掰扯,我先走了,反正就是那点盐田的事,等诚郡王来了,你和他谈也是一样的。” “可别,”懒洋洋靠着的苏明月终于坐直了身体:“我和诚郡王要谈的是苏家与他的合作,你要谈的是王家的合作,怎么就一样了?” “按我说这些琐事让底下人交涉好就是了,偏偏他......”想到对方到底是个郡王,王珩口里的那个不识抬举还是没有说出来。 “那位到底是郡王,王兄还是静一静心为好,免得待会儿失礼。”苏明月看着王珩劝了一句。 以王珩本心来说,那么一个不清不楚的郡王,他还真瞧不太上。 特别是此人到了封地之后行事怪诞,好好的郡王却竟然去贴他那血脉卑贱的母家一心行起了商贾之事,更是让人不耻。 要不是被他误打误撞弄出了雪花盐,京中世家贵胄哪里还会有人记得有这么一位诚郡王。 但可恨就可恨在他们王家都已经首先递上了橄榄枝,他竟还拒了?家里也是奇怪,就这么一个郡王还那般给他面子,非要折腾自己亲自来这一趟江左。 而让王珩更窝火的是,自己都亲自来了,拜贴也送上了,可诚郡王却压根没在王府接待他的意思。 一下想到这个自己看不起的人,其实很可能也在看不起自己,王珩心中的火气就蹭蹭蹭的往上冒,期间又要面对梁家女不断的献殷勤,他的那股厌烦之气就更甚了,若非如此他今日也不会如此不给梁家面子,借一个舞姬让梁家女难看。 说曹操曹操到。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24节 “梁二你给我让开。”门外梁皎皎的声音犹带怒气。 “王珩,你今日到底是什么意思?让一个楼子里的舞姬来下我的脸?”话语里带着直白的质问。 “砰”,王珩一听到这质问,刚升起几丝反省就全部消失不见了,他一拳锤在桌上。 这女人竟真仗着她父亲太守的身份不依不饶起来,听听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自己有多么亲密的关系呢。 一人在门内,一人在门外,眼看着就要闹起来了,另一边的苏明月却只微眯那双含情目,一副我劝也劝了,你不听我也只好乐的看戏的模样。 ...... “郡王殿下您这边请。”园子一处略显偏僻侧门外,梁管家恭敬的迎了一辆马车进门。 看着身边的这辆宽大奢华的马车,吴管家不由的在心里感慨,这位诚郡王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性情古怪。 不然何以好好的正门不走要走偏僻没人的侧门,而且还特意强调主家不必出来迎接,只找个人引路就行。 不过想起家里那两位京中来的贵客也同样各有怪癖,这位管家心中又有几分释然:“大概贵人都是如此吧。” 第31章 梁皎皎带着明显的怒意, 就那么大张旗鼓的冲向对岸观景楼,她这一路也没怎么遮掩言行,一下子就有不少人猜到, 湖中本不应该出现的歌舞怕是和她有关。 也有消息灵通者已经差不多理清了其中关系——京中来的贵公子, 太守家的千金,还有楼子里的舞姬, 这样的三角戏码可不是平日里能轻易看到的。 说来那京中公子和梁姑娘也是了不得,初来乍到的都还没正式亮相呢, 就如此大方的给大家提供了这样新鲜的话题。 “仙儿姐姐你看,梁姑娘是不是要进去那座观景楼了!”赵丹雅的语气里有难掩的兴奋。 “......”萧鹊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此时她所有的心神,都落在了挡住梁皎皎的那道无比眼熟的身影之上。 “可惜有些远,听不见声音也看不太清楚表情。”开口搭话的是萧燕回,她此时正扶着一颗树往那观景楼方向探头探脑。 虽然之前好端端的就被梁皎皎了撞了一回让人很是不悦,但到底还是八卦之心压过了怒气。 见到梁姑娘一路火花带闪电的直冲对岸观景楼后, 她就已经顾不上生气了, 反而只想看接下来事情会如何发展。 青蚨正低声的在萧燕回耳边不断嘀咕着“仪态,仪态”,试图让自家姑娘别一心看热闹,也要注意形象。 可惜没啥大效果。 若此时有人环顾一周就会发现, 这会儿借着树丛花丛遮挡而放松仪态的吃瓜少女们,可为数不少。应该说自梁皎皎高调的往观景楼前去, 不少本已经逐渐从湖岸边散开闺秀们, 就全都不动声色的调转了脚步, 重新踱回了回来。 “哇哦!门前的人没能挡住梁姑娘,她进去了,她进去了!”萧燕回就听到不远不近的一处灌木丛后, 传来低声惊叹。 惊叹过后便说什么的都有。 “也不知观景楼里面会闹成什么样?”这位是遗憾看不了全场的。 “倒也算是有大家小姐的风范,没去为难那舞姬。”这位是极力给梁姑娘找闪光点的。 “我看那舞姬就该得些教训,今日是何场合她不清楚吗?竟然跳那样的舞,若有那嚼舌根的传出去什么闲话,没得还可能带累大家的名声。”这位奇葩是把大家都极力撇开的脏水又拎回来朝着自己身上倒的。 “胡说八道什么,想来那是京中时兴的舞蹈,我们没见过才觉新奇。” “没错,没错,咱们江左到底还是闭塞些。” “对啊,我们也不常出门,见识差些没见过这些新奇舞蹈也是有的。” 就在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第一次如此的默契的全在承认是自己见识短浅,而不是那舞蹈有问题的时候,忽然一声裂帛般清越嘹亮而笛声响起。 要说这到底是太守家,临场反应和应对能力还是很强,湖中那一舞已经结束,但表演却没有结束。 湖岸边又另有两艘乌篷船应和着笛声往湖中划去,在第一段清越嘹亮的笛声之后,随着船慢慢的停下,那笛声也变了调,变得如游丝般飘忽而缠绵,充满着一股浓郁的异域风情。 就在所有人都被着神秘的曲调吸引的时候,那船舱里忽然忽然毫无征兆的喷出一条炽烈的火龙。 “啊!”伴随着众人的惊呼,一个身着斑斓长袍,高鼻深目的异域人就那么吹着笛子踏火而出。 “呼”随着他一个挥手,又是一捧火焰凭空散落,神秘的笛声中参入了一声声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凌空散落的花火中竟然凭空出现一个妙曼身影。 一位身着水碧色纱裙的少女自花火中滑出,她轻纱覆面,身上各处坠着小巧金铃,身形纤细如初春嫩柳。 她并非站立,而是让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反弓,纤细的腰肢仿佛没有骨头般扭动。随着乐声越发神秘,少女双臂扭曲着探出,身体而开始如水波般流动并翻折出各种超越人体极限的姿态,这少女一身柔术显见的修习的极为高妙。 再又一道火焰之后,少女双腿并拢一起探入湖中,长长的裙摆荡开,裙摆下竟显现出一条蛇尾。 即使心中明白这是幻术常使用的障眼法,岸边诸人依然看的惊叹连连如痴如醉。 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之下那少女一个用力,一招灵蛇摆尾,顿时水流如瀑布扑向船上的吹笛人,一时间火光四起,水花飞溅。就在小小的乌篷船上,幻术和柔术完美的演绎了一出精彩的捉妖师和美女蛇相斗的绝妙好戏。 在这番惊险刺激的视觉冲击之下,之前那段疑似艳舞的舞蹈倒显得平平无奇起来。甚至不少迟钝些的人都要开始反省,之前是不是自己心思太杂,想的太多。 其实人家真的只是单纯的安排了一场舞蹈而已。 ...... “夫人到!”就在乌篷船上的表演结束,众人意犹未尽之时,一声微微拉长了的语调自花园月洞门处传来。紧接着那月洞门内便有一行人逶迤而出。 当先的自然是太守夫人,紧跟着太守夫人一起过来的,除开那些伺候的丫鬟仆妇不谈,其中有数十人都是在江左颇有些名望人家的当家太太,她们今日都是携带重礼和家中小辈前来,算是既给太守夫人捧了钱场又给她捧了人场。 这些太太们之前去了太守夫人待客的景明院拜见,跟着来的小辈则被打发到园子里先自己玩着。 萧燕回在人群里一看,就看到自家娘亲此时正和身边一个丰腴健美的太太聊着什么,看起来很是投机的样子。 而更靠近太守夫人的位置,走着的那些太太们则身边基本都带着年轻姑娘,看她们明显和太守夫人更亲近些的态度,想来这些都是太守同僚或下属家的女眷。 虽说都是来参加今日的赏花宴,但她们却又明显的划出了个更高端些的小圈子。 忽然见到乌泱泱这么一群人进来,而且基本都是长辈,原本因为湖中表演而气氛热烈的湖岸和水榭,全都忽然静了一瞬,然后所有的少女们都下意识端正了仪态,收敛了神情,脸上也挂起了最端庄完美的笑容。 “别拘谨,别拘谨,我就爱看你们小姑娘活泼鲜活的样子,你们见我来了就变的拘谨起来,我可是要伤心的。”太守夫人一见到此情此景,立刻一面走着一面笑着一面开口让姑娘不要拘谨。 看起来倒很是爽朗又和气的样子。 按说太守夫人也年逾四十了,但她面容白皙皮肤泛着健康的红晕,又配上一张不显年纪的圆脸,看起来倒只是三十出头的模样,比她的身边的那些郡丞,县丞家的夫人们都要更年轻有活力。 “见过夫人!”随着她的行进,不断的有女孩子们上前见礼。她也全都温柔笑着让不必多礼,间或遇上合眼缘的还要聊几句夸几句。 毫不夸张的说,这位太守夫人一出现,今日这个场子才算是活了起来。 “我们这些老妇人一聊起来就话多,在前头多说了几句,倒是怠慢姑娘们了。”太守夫人坐定之后笑盈盈的道。 “虽说让姑娘们等了好一会儿,但这园子里好花好景的,夫人还特意让人给准备那样精彩的好节目,小丫头们可也不算白等。”太守夫人话音刚落,就有知趣的把她想说的话给补上了。 “他们还有压轴的本事没使出来,咱们待会儿可以接着看。”太守夫人也不多纠缠这个话题,他向着身边伺候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便站出来响亮的击了三下掌。 “我刚来江左,你们许是还不知道,我这刁钻妇人惯来是最宠着女孩们,但却偏偏爱刁难郎君们,越是青年俊杰我便越爱刁难他们,今日来的可都是各家才俊,他们既然来赴我这赏花宴会,便也是不能轻易饶过的。” 太守夫人话说的有趣,一时间众位女眷全听的笑了起来。 而在她说话间,园子里的仆人得了指示也动了起来。然后众人便见到园子里的花墙竟然动了,不到盏茶的功夫,这些花墙就组成了一道长长的鲜花隔断。 但这隔断不但不会阻隔声音,也不会完全遮挡视线。甚至透过花叶间的缝隙,还能影影绰绰的看到对面的人影。 隔花望人,比之平常却更有一种半遮半掩的朦胧美感。 “夫人好精巧玲珑的心思。”郡丞夫人笑着感叹。 “不过是几架花也算不得什么巧思,我本是不爱计较这些的。 这青天白日大庭广众的,且还有长辈们在,让小儿女们见见也不打紧,只今日来的人多,怕没注意万一冲撞了哪家姑娘就不好了,才会如此。”太守夫人状若不经意的道。 “可怜天下父母心。”萧燕回贴在大太太耳边道。 太守夫人显然是明白梁皎皎之前的行为不妥,这会儿看似什么都没说,但其实话里话外都不断的在给她描补。 “就你话多。”大太太嗔了萧燕回一眼,警告她别口无遮拦的,又引着她看向那个丰腴健美的妇人。 “这是霍家太太,你看她如何?霍郎君和她有七八分像,长相不错身形很是雄健,传闻霍家人脾性都不差,娘刚才和她聊了一会儿,的确算的上好相处。” 大太太动作也是快,八字都没一撇她倒先考量起霍家太太脾气来了。 她们娘儿两在这儿说小话,前头几位夫人效率也很是不错,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写了一沓的题目让人往男客那边递。 期间也有夫人提起京城的贵客和诚郡王的话题,却都被太守夫人给三言两语的带过去了。 也不是太守夫人不想以此炫耀一把,而是诚郡王之前特意提出要从无人侧门进,她一时之间实在是弄不明白这位郡王殿下到底是什么想法。 若没兴致就别来参加啊,来了又摆出这么一副不愿见人的姿态,让她这个主家都弄不明白到底该不该向众人介绍他? 这些所谓的贵客,真是一个比一个的会为难人。 不过很快,太守夫人就不用觉得为难了。 女眷这里还在文雅聊天的时候,男客那头却是骚动了起来,也没等太守夫人遣人去问就有小厮过来传话: “郡王殿下说远远的看咱们这边的残荷极有意境,问众位郎君和姑娘们有没有兴致赋诗一首呢?殿下说他正有个国子监的举荐名额,可用来做个彩头。” “嚯!”听到这话,众人心里皆是一惊,这位郡王殿下到底想干什么? 第32章 “我有个国子监的举荐名额可以拿来做彩头。”这话说的多么轻飘飘。 可没人会觉得这彩头轻飘, 更可没人会觉得诚郡王此举是偶发兴致的无心之举。 国子监的名额可不是什么大路货,就算是朝中高官往往也只有家中嫡长子可拿到入学名额。 而放眼整个江左郡官学,每年能分配到的国子监入学名额, 也不过是在六到十人之间。 诚郡王当然也另有举荐名额, 但类比其他亲王郡王,他手头的名额应也不超过三人。 最重要的是, 这位郡王殿下被封在江左多年,他手头的这举荐的名额可是从来没用过的。 多年不露面的他, 今日能来参加太守夫人的宴会本就是一件奇事了,没想到此时竟然又拿出如此珍稀的国子监名额, 只用来当作一首诗词的彩头? 几乎所有人都在揣测他此举到底有何的深意。 是向江左名门和官场上下宣告自己在朝中依旧有不小的影响力?还是对着江左学子和有识之士们宣告,他诚郡王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这些事情是宴会之后该好好思量的,而当下,对大部分人来说,还是被那个国子监的名额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 “国子监, 那可是国子监。”刚听到这彩头, 大太太使劲的握着身边萧燕回的手,眼里满是激动。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25节 “疼疼,娘,冷静!”萧燕回被捏的倒吸一口冷空气, 连忙抽回自己的手,又去轻拍大太太的背让她冷静一下。 大太太倒也很快冷静下来了, 不过她这激动变成了恨不能拍断大腿的遗憾。 “哎, 哎!怎么就那么不凑巧, 若是你哥来了,岂不是就有机会争一争这举荐名额。 怪我,都怪我!当日只在信里提了一嘴这赏花宴, 他说要读书就不参加了,我便也由他了,哪里知道竟要错过如此大机缘。” 一副万分后悔,恨不能现在就冲去书院把萧鹤游拉过来的样子。 “娘亲,我记得我哥诗词上也只是平平,就是来了估计也没戏。”看到大太太这模样,萧燕回开口安慰。 这安慰的话虽然听起来淬了毒般,但效果竟然很是不错。 大太太瞪了女儿一眼,低声念叨了几句:“死丫头你特意气我,你会不会说话?你哥只是更擅长经史典籍。”之类的话,但那种错失金山的遗憾倒也释然了大半。 因为长子的确被他师父点评过,在诗词上勤奋有余灵气不足。 “你指望我哥还不如指望我呢!” 萧燕回这话当然只能在心里说说自己爽一下而已,因为事实上她也指望不上。 虽然她有一首能绝杀全场的好诗——当年读红楼那句“留得残荷听雨声”而特意去背下的《宿骆氏亭寄怀崔雍崔衮》。 那首诗应对今日诚郡王的题目倒是完美切题,但她自家人知自家事,她凑一首打油诗出来都勉强,这种级别的诗,是她这个繁体字都偶尔能写错的人能写出来的? 她今日若真的出了这个风头,拿了那个国子监的举荐名额,最后名额能不能到手另说,就算一切都顺利,今后也有源源不绝的后续麻烦。 最重要的是那国子监名额又落不到女人身上。 就算某个女眷能写出好诗词,最大的好处也得让渡给家里的男人,自己最多不过冠上才女名头小小出名一下而已或者在家里更受宠一些而已。 “呵,一个女子完全用不上的彩头。”萧燕回心内暗自不平冷笑,偏偏这样的情绪还不能露再脸上被人发现,因为好像全场只有她一人在为此不平。 正在此时,又有一婢女捧着一个四角包金,其上用细小宝石镶嵌出精美花纹的盒子,行至太守夫人面前。 “夫人,郡王殿下遣奴婢送来一盒珠子。”那婢女行礼之后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盒盖。 所有的目光一下子全落在盒子里,却见那里装的竟然是一颗颗通体浑圆,宝光内蕴的上好珍珠。 “嘶”一时间人群里到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吸气声。 虽然比起国子监的名额这些珍珠算不上什么,但只在珠宝里论,这么一盒大小类似的明珠可不止是价值不菲,那简直是可遇不可求。 因为这种级别的珠子,若没有一定的身份,那就算是有钱也无处可买。 “殿下说了,刚才是他考虑的不周全,没想到国子监的名额姑娘们本人用不上。正巧他刚得了几颗品质很是不错的珠子,明珠当在佳人手上才不蒙尘,就让奴婢送来了。若女眷这里有好诗,国子监的推荐名额不变,此外再添上这盒珍珠。” 一时间本就眼神火热的众人更显得兴奋了,这可是名利双收的绝好机会。而且有诚郡王那句明珠当在佳人手,今日这女眷里诗词魁首的含金量就又上升了一个级别。 因着在场众人人都是一副兴奋过头的样子,人群中尤其踌躇满志,自信满满的萧鹊仙倒也并不显得有多突兀。 但萧鹊仙知道自己的机缘道了,今日来这赏花宴前,她也没想到一点点有别与上辈子的变故,那个本不会参加这次赏花宴的诚郡王,竟然会给她带来如此绝好的机缘。 好的甚至让她愿意暂时推迟去和梁二郎“初遇”。 果然,曾经经受的苦难都会变成如今的福祉。萧鹊仙心中感慨万千,又一次的坚定了自己果然是得天眷顾的,她曾经被辜负的果然都会在今生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她正好有一首咏枯荷的诗。 上辈子秦霁只用那么一首诗作为敲门砖,就成功的从商户子打入士子们的行列,而今生,那诗还未被写出。 不,准确的说,这次,这首诗会是从自己的手里写出来的。身份不够又如何,她可以拿才华来凑。曾经的秦霁虽然写的诗词文章不多,但几乎每篇都有很不错的名声,如今这些都是自己的了。 不止是秦霁的,还有别人的,萧鹊仙一时间很有几分豁然开朗,世界都变的更广阔的了感觉,她发现自己从上辈子带回来的财富,可能远比自己察觉的要多,之前不过是一直局限了自己的而没能往深了想。 往深了想,其实诗词这些东西反而是最不值一提的。 萧鹊仙整个人都轻微的发抖起来,一半是因为兴奋,一半是因为空恐惧。 因为她发现,重生而来的自己知道这个皇朝最要命的一个秘密,在她死的那年太子意外身死的消息传遍全国,就算她是内宅女眷,都知悉那场让整个朝堂震荡不休的意外。 如果......萧鹊仙觉得自己有些不敢往下想了。 她这边的兀自澎拜没人知道,周围的人全都在低声讨论着关于枯荷的话题,水榭边的那片荷花更是一下子变成了今日最受关注的所在。 看着热闹的女眷们,还有逐渐往接近来赏荷的郎君们,坐在上手的太守夫人眼里略有为难和几丝纠结。 诚郡王此举未免有些喧宾夺主了,但是另一方面来说,诚郡王此举却又显得他极给自家面子,毕竟那位对于别人家的宴席之类态度,那可是连去都不去的。 偏偏在自己的宴会上如此活跃,怎么就不是一种特别的看重呢?这些都让太守夫人此时心情极为复杂。 而且她还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诚郡王拿出这样的彩头,也让自己原先为了给宴会助兴准备的彩头显得有些不够看。 “这位果然是久不出现在人前,人又年轻,对这些人情世故生疏的很。”太守夫人在心里暗叹一句,还是对着身边人低语几句,让把原先准备的那些彩头全换了更好的来,虽然这些陪衬在今日注定是不会被人关注的。 思绪流转间,太守夫人又暗自另吩咐了一人速速去寻自家老爷。那个国子监的推荐名额,别说是那些原本压根搭不上国子监边的人家心内火热,就算是她自己家,平心而论,这名额太守夫人她也想要啊。 他们家老爷是江左太守不错,家里也的确按照朝廷的规矩得了一个可免试进国子监的名额,但名额只有一个,梁家而儿子却不止一个。 大郎几年前就用家里的名额进国子监读书了,剩下的二郎三郎也只能退一步选好书院进学。三郎在读书上颇有天分,她倒并不很担心,但二郎...... 若诚郡王能举荐二郎进国子监,那岂不是再好不过了。 ...... 今日这赏花宴,因着一个国子监的名额,诚郡王可说一时间跃升成各位郎君眼中最顶级的伯乐。 此时全园子的人大概就只有两个状态,那些自认有些才华的,全都在绞尽脑汁的要针对那“命题诗”一鸣惊人。 而心里明白自己才学平平没什么希望的,则全在试图寻找这位诚郡王到底在哪里?能否有缘拜见一面,他们虽然诗词不行。但没准有别的闪光点被那位殿下看中呢! 只可惜到目前为止,这位郡王殿下却只传出话来,人却压根都没有露面。 “我的殿下呀,您就算是这样硬提身份,可她家毕竟根子上就是商户人家,再如何借着她兄长提身份,她也够不上做您的郡王妃啊......” “喳喳......啾啾啾......”窗外的两只小鸟圆滚滚的停在一处,互相叽叽喳喳的梳理羽毛。 “您年纪也到了,圣人特意费心选了好些时日,一个个人品家家世全都是一等一,这次老奴给您把画像和资料全带来了......” “咕啾啾......”那两只鸟儿不知怎么的又吵了起来。 在一处请太守夫人特意备下的清静小院子里,秦霁撑着脑袋看向窗外,好像那两只鸟儿的互动和它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喳喳啾啾的聊天,比身边不断说话的人要有趣一百倍。 “殿下!”一个四十来水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见到秦霁如此反应,终于放弃似的住了嘴,然后挎着一张略显可怜的脸,直直的冲着秦霁跪了下去。 “殿下您便可怜可怜老奴吧!若是事情没办成,回去了等着老奴的可就是内庭的大板子。” 看他如此外貌还有这番言行,这人竟然是内庭伺候的太监。 “我也是商户子。”一直冷着脸没有说话的秦霁嘴里忽然吐出这么几个字。 “哎呀我的殿下,可不敢这么说,您可是圣上亲子,这世上最尊贵不过的。”那太监先磕了个头,然后急急反驳。 “我是不是尊贵,你难道没见过?” 落在窗外的视线收回,秦霁今日第一次把眼神落在那太监身上:“回去告诉他,既然他以前没管,那以后也别管。婚事秦家给我定下了,门当户对的人家,和我非常相配,贵女什么的高攀不上也不劳他费心。” “殿下若喜欢,就按您的想法给她家一个国子监的名额,慢慢的把人扶起来,到底一个侧妃还是当得的,您再选个正经郡王妃,可好?”太监安平小小翼翼的问。 “好,很好,倒是比当年安排我母亲时要好很多!所以就算是商户女,也是可以正经安排的嘛。”秦霁眼里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往日惯常带着的温和表情全都变成了讥诮。 “回去告诉他,他要我开府我开了,江左的动向也会定期报回去,其他的就别强求了。 我看不上那些高高在上满心算计的世家贵女,也不想牵扯进他女人儿子们的勾心斗角,这辈子就想着南来北往的做我的那点小买卖,不要再来试探,惹烦了我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他知道的。” 见安平又要磕头,秦霁手里的茶杯啪的一下砸碎在他面前:“滚吧!” 看诚郡王的脸色,显然此番谈话已经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安平也只能再重重磕了一个头,然后留下一句:“殿下您再想想,我把东西给您留下”后,才弓着身子退了下去。 “殿下,喝茶。”从刚才就一直随侍在旁边,却像是完全不存在的卫飒终于显露了自己的存在感,上前给秦霁递上一杯茶。 而他上来递茶这个举动,也是在暗示秦霁,目前周边没有探查到其他人。 “糟心。”轻轻叹了一口气,秦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刚才的那些愤恨,讥诮,不平等情绪就像潮水般从他的身上褪去,此时的他平和的与之前面对安平时判若两人。 “主上待会儿还要见王珩和苏明月。”卫飒提醒。 他虽然语气平静,但看自家主上的眼神几乎都要带上同情了,这演技再好也架不住一天几场满情绪的演啊,看把他主上都累成啥样了。 “时辰差不多了,让人把他们写的诗词收上来,我看看。”按了按眉心,秦霁语气无波的吩咐。 “他家主上可不会累,还有心思算计人呢,哪里会累。”卫飒在心里默默的撤回那点微末的同情,然后又一次的庆幸,幸好自己是主上的心腹。 看看那些人,都被主上盘算成啥样了! 就算是圣上那边,明明是主上觉得时机已经成熟,该渐渐让江左上下知道这里到底是他诚郡王的封地了。 可这开府却是圣上派人又哄又请的让主上开的。就这他还要觉得愧疚,还要感谢主上在这江左帮他看着可能不安稳的世家和官场。 还有今日这国子监的名额,安平单以为这是主上为了给喜欢的女子娘家人准备的,目的是抬萧家的身份。 但卫飒却知道主上的确是冲着萧家去的,但目的可不是为了抬哪个的身份。 至于到底意欲何为,他只是主上侍卫,又不是主上本人,哪里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 作者有话说:秦霁:一天演n场,烦!但不累。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累的。 第33章 “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明明人已经到了,约我们在这里见面的也是他,结果就这么把我们撂这儿了, 他这是给我们下马威吗?”看着园子里各个难掩兴奋的人群, 王珩简直是多看一眼多烦躁一分。 “安公公是陛下特意差遣过来的,诚郡王先见安公公也很正常, 王兄,有点耐心。”苏明月怡然自得的左右手下棋, 看起来玩的还颇为愉快。 见王珩紧皱的眉,他又提议:“你要实在无聊, 就叫之前那舞姬进来跳几曲,她不是颇得你欢心?” “不过一个舞姬,哪里就论的上喜爱。”王珩却是不屑一顾。 “他若再拿乔,哼!”话是如此说,但从王珩之前就叫嚣着要走人, 结果到现在人却还好好的呆在这观景楼内等着, 就能知道他也只是嘴硬而已。 “有什么拿乔不拿乔的,他是郡王殿下,按规矩若他没有召见,我们的确也没有面见的资格。”苏明月依然是一副安然模样, 好像今日的这一点怠慢全然没被他放在心上。 “是啊,他也是抖起来了, 若是当年......不行我得去找他。”想起曾经和如今的落差, 王珩越发的坐不住了。 “王兄你就消停些吧, 此时已经不是当年,而且我们如今毕竟是出门在外,你还记得此处是太守家的园子吗?”终于苏明月的眼里也闪过一丝不耐, 不过却不是因为等待,而是和王珩此等蠢货共处一室实是让人如坐针毡。 “那又何如。”王珩高傲的抬了抬下巴,一副很不把太守放在眼底的模样。 事实也是如此,出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靠着谄媚当今才爬到如今太守这样的位置,要底蕴没底蕴,要风骨没风骨,这样的人哪里值得他王氏子弟看入眼。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26节 就算是苏明月,若非因为他的名声,只苏家子弟也未必够格和自己同席。 “哎。”看着高傲的恨不能上天的王珩,苏明月重重的叹了口气:“你就算再看不上人家。可再别人家里,把人家一双儿女直接赶出去,到底也有违君子之道。” “怎么就有违君子之道了,我让梁二去做诗,争取诚郡王的那一个推荐名额,难道不是为他着想?我让梁姑娘回去找她娘,也是看她一个姑娘家和我们混在这边不适合,这难道不是为了她的名声着想?” 当王珩真动气脑子时,那他也还是有点脑子的,此时辩驳起来那小词儿也是一套一套的。 “罢了罢了”苏明月摆了摆手无奈道:“看来王兄全是一片好心,是我误会了,也是他们不识抬举。” “是极”。王珩坦然点头。 就在此时,门被敲响,门外一道声音口齿清晰的禀报:“二位郎君,郡王殿下有请,请二位郎君随奴婢来。” ...... 此时而秦霁正在翻看一首诗: 城外秋荷一半黄,尚余疏柳照回塘。江左底许风光好,塞雁来时未有霜。 这诗上署的是萧二姑娘的名号。 “三姑娘没有作诗吗?”秦霁的目光投向卫飒。 “没有。” 听到这答案,秦霁还是很满意的。 今日这一出是诚郡王向外释放的一个招贤信号,但这也是一场试探,这试探既针对萧二姑娘,也针对萧燕回。 如今两人给的反应也全在他的预料之内。 之前没有被自己叫破穿越者身份的时候,萧燕回面对利益既然能够忍耐,那么如今面对诚郡王给出的绝好彩头她依然选择不受诱惑,这也属正常。 而且他也大概能明白萧燕回顾忌的是什么。有这么一个知道轻重,能克制,能用脑子的未来合作对象,对他来说的确算是件好事。 缓缓的舒出一口气,今日一直心情不佳的秦霁难得的愉快了一点。 “三姑娘一直在赏花,她似乎对那花墙很感兴趣,并未去赏残荷也并未动笔。”卫飒继续补充信息,他就知道主上会问到三姑娘的,所以特意让底下人多看了一眼,果然猜中了。 “花墙?”秦霁回想了一下,然后眼睫微垂,之前提起而心情好像瞬间又落了回去。 他记得卫飒之前还在说,那花墙是太守夫人特意准备的,漂亮,镂空!很有巧思。 所以,她是在看谁吗? ...... “难怪......之前梁姑娘会那般激动。”隔着花墙看到那走过的身影,好半晌之后萧燕回才响起一道幽幽叹息。 此时那些咏荷的诗词都已经被专人给收走了 ,女眷们也三三两两的散开在各处赏花聊天。 虽然竟然有意外情况,大家的心思被分走了一大半,但是来的目的是变相相亲这个事情,还是有不少人记得的。 做完诗后太守夫人也大手一挥,让把除开笔墨纸砚之外的各色颜料,琴棋,玩器等东西也全摆了上来,口里只说让大家好好游玩放松,但其实谁都明白,这是某种隐晦的才艺展示。 而花墙那边,刚才来观荷的郎君们这会儿也没离开,反而就这诗词歌赋等话题渐渐的聊开了。 当然,无论男女也都有离开湖边往园子别处去的,没准能偶遇一份特别的缘分呢。 而就在此时,一直被众人好奇的那观景楼也有了动静,有两道人影缓步而出。但不知为何却没有梁家兄妹的身影,想来是从别个地方走了。 那据说是京中贵人的两人,不得不说仪态的确是没得说的,而随着他们的走近,越来越多的目光透过花墙落在了他们身上。 “哇哦!”周围没有声音,但萧燕回觉得自己完全听到了周围女孩子们感慨的心声。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这世上就是有些人,好看的似乎不与众生同在一个图层。”透过鲜嫩的绿叶和娇美的花瓣,萧燕回看着那个就算只是背影,也依然如修竹一般的人,在心里如是感慨。 也就是看到了那个人影,萧燕回才感慨似乎能理解梁姑娘几分了。 “姑娘,不是这个。”绿蛾却在萧燕回耳边轻声纠正。 “梁姑娘看上的不是这个?难道是走在前面的那个?”萧燕回惊叹的微微睁大了眼睛。 绿蛾点头:“我听园子里的丫鬟说的。” “啊......这”。萧燕回又一次惊叹。刚才在惊叹梁姑娘的眼光,此时依然在惊叹梁姑娘的眼光。 那么两个人放在一起,梁姑娘看上的竟然是前头那个,那个恨不能把高傲刻在额头的昂首挺胸小公鸡? “让你看一看霍家郎君,你看哪去了。”后背被轻拍了一下,大太太嘴唇未动,那话几乎是从唇缝里钻出来的。 “哦,哦!看到了。”萧燕回眼神落在大太太指引处,犹豫了一下,还是夸道:“霍郎君的确很雄健。” 这都快一米九多了吧!眨了眨眼,萧燕回依然没能掩饰住眼里的惊叹。 话说她今日真的惊叹了好多回,可那么一个身形魁梧身高近两米的大汉真的很罕见,对萧燕回来说不算前世电视里出现的那些,实体可算是生平仅见,感慨一下也很正常吧。 “竟然这般......雄健!”顿了一下,大太太也选用了雄健这个词。但是果然刚才大太太也在看美男吧,不然也不会是这样的语气。 对视一眼,母女两全都选择看破不说破。 “你觉得怎么样?”大太太用略带小心的语气问。 “我觉得太有压迫感了。”这铁塔小山一般的身形,萧燕回觉得她消受不起。 出来见见世面之后,忽然觉得老乡其实也蛮好的。想想自己刚来那日老乡那风姿,好像和刚才那根修竹放在一起比也是不输的。 还是回去后向萧鹊仙套套话吧,若不是什么致命缺点,为了颜值还有老乡口中承诺的自由,嫁他看来也是不错的选择。 ...... “主上,是要宣布萧二姑娘这首诗为今日最佳吗?” 晃飞了一瞬的心神被卫飒叫回,秦霁捏住那纸张又看了一边萧二写下的那首诗,针对今日的枯荷这样的命题,这首可说是完美切题。 虽然不是原本猜测的李商隐那首,但这首诗同样在自己的脑内诗词库里。 秦霁记得这是一位宋朝诗人的作品,不过此时这诗和原作比被改动了一点。 原句是江南底许风光好。 若是自己要用这首诗,那想来也是会把这江南改为江左的。 先是从萧二那里流出的,比自己亲手写的初稿更合自己心意想法的会员卡规则,再是和自己会做出一模一样改动的这首枯荷诗,结合之前的一些试探,此时的秦霁几乎能完全确定,萧二姑娘是重生的。 不然总不能他和萧二心有灵犀全想到了一处吧。 以目前得到的信息推断,在萧二姑娘重生前的世界,应该也有一个穿越的秦霁,但那个世界的萧燕回却只是个地地道道的古代小姑娘。 所以现在算什么?萧燕回是初来乍到,他是平行时间线,而萧二在过二周目?她一周目应该是嫁给了自己的,但过的不幸福。 大概率被自己放置或者处理掉了,秦霁分析了一下自己后得出结论。 所以今生她是来扭转一切并且复仇的吗? 脑子里转着这些极其现代的想法,秦霁忍不住笑了一下:“还真是有意思。” 他脑子的思维方式已经多年没那么现代了。 “所以,接下来这位萧二姑娘该如何处理她呢?”第一时间在脑海里浮现的依然是杀意。 但是这种想法很快就被他放弃了,秦霁难得的反思了一下自己,他不该如此粗暴没技术含量的来满足自己的不安全感和控制欲。 萧二姑娘身上明显可以攫取更大的利益,除了一些本就属于自己的赚钱的法子,一些无关紧要的诗词外,更重要的是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 她知不知道未来大势?未来可能出现的天灾人祸,那些重大到可被百姓知晓的朝堂变化,还有周边国家是否会有异动?全都是秦霁想要知道的。 “所以这些情报,该如何得到呢?”轻敲桌面,秦霁陷入沉思。 ----------------------- 作者有话说:引用:城外秋荷一半黄,尚余疏柳照回塘。江南底许风光好,塞雁来时未有霜。宋·韩元吉《秋怀十首其五》 第34章 秦霁拿起笔, 正要在萧二的那张诗上点个标记,以示它当为今日魁首。只当那笔都快要落在纸上时,他的执笔的手却停了下来。 悬停了几秒, 眼看着笔尖的墨汁越发的饱满, 在墨汁滴落之前他还是把笔移开了。 看着主上的这动作,卫飒心内疑惑:不是要点萧姑娘为魁首, 以此为机把国子监的名额送给萧家大郎吗,主上这是改主意? 握笔的手略紧了紧, 秦霁到底还是把它重新架了回去:“把这些诗送回去,就说我对好几首都很是满意, 一时之间竟倒挑不出最佳来,今日这魁首就请所有写诗人一起公推。” 放好笔,又把那张特意抽来的诗放回一叠诗稿中,秦霁如是吩咐。 “主上,若让众人公推的话, 萧二姑娘这首诗怕就要失了头名。”卫飒不在意萧家会如何, 只是有些想不明白,主上好似一遇上萧家的事就容易反复不定。 “哦?说说你的想法。”秦霁想听听卫飒是怎么想的。 卫飒虽然是护卫,但也是他身边得力的下属之一,很多时候秦霁也很注意培养调教他们, 毕竟自己教出来的人用着才顺心。 “因为她是个姑娘。”卫飒话不多但犀利又一针见血。 萧二姑娘这首诗的确好,若主上点了她为魁首也并不会有人觉得名不副实。但若是公推, 今日来的陈璜, 郑叙写的诗也很不错。 以卫飒看来, 萧二姑娘那首虽然略胜一筹,但也没到才惊四座的程度。 诗词这东西又向来讲究个各花入各眼,陈郑二人之前就颇有才名, 选他们中的任何一位为今日魁首,才是所有人心中的合情合理。 直白点说,因为私心,今日来的这些人,无论是郎君们还是女眷们,都不会让萧二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姑娘家,力压各家郎君得到这个魁首的。 “没错。”秦霁点头认同了卫飒的想法。 “属下是担心安公公那边......会多想?”卫飒是担心主上刚在安公公面前那番表态,此时又马上反悔,会不会不妥? “有了这反复,岂不更显得我对萧家真心。”虽然事实上是他临时改了主意,但此时细细思量这临时起意的确不赖。 “原来如此,正是要让那些有心人多想,聪明人们一多想就会自己找到答案”。一听这话,卫飒也往深处想了一层,然后不由的在心内赞叹主上果然深谋远虑。 若只一味的给萧家好处强拉他们家身份,比起相信主上是出于真心,想来那些人会更愿意相信主上是选中了萧家作为一枚棋子,一个挡箭牌。 反倒如目前这样,在见了安公公之后又临时改了主意,倒显得是充分考虑了形势后,做出了一个更加谨慎的决定。 由急匆匆的想把人身份抬上来变成暂避锋芒徐徐图之,端的是一派珍之重之思虑万千的模样。 “去做事吧。”秦霁指了指桌上的那些诗稿示意卫飒可以去处理之后的事了。 “是。”卫飒抱拳一礼后退下。 等房里只剩自己一人时,秦霁把目光重新投到了窗外,之前的又是亲热又是吵架的两只鸟儿早已经飞走了。倒是更远些的地方,绣球花丛里有蝴蝶纷飞。 揉了揉眉心,秦霁眼里流露出一点疲惫和释然来。 没人告诉我老乡是反派啊 第27节 别看他一直一副运筹帷幄的智者风范,好似一切都是早有谋算,但没人能知道在停笔的那几秒里,他心里的挣扎犹豫。 这犹豫不在于事情有多难办,而是在那短暂的几秒里,他竟然在考虑萧燕回的心情。 为何改了主意呢? 秦霁给卫飒的答案是要让一切更加顺理成章,而他给自己的答案是,他不想因为一时的方便而给未来埋下祸端。 今日若让萧二得到这个国子监的举荐名额,以当前来说自然是对自己有利的。 “你实在应该感谢我忽然长出了点良心。”娶了笔在纸上画下一只圆滚滚却眼神狡黠的燕子,秦霁冷笑。 明明当日商议的好好的,结果乘着自己“出门经商”,她萧燕回倒好,巴巴的就来参加这相亲大会了,不但来参加了,还颇有兴致的相看起来。 “这回若我有心要整治整治你,你就等着哭吧。”纸上胖乎乎的燕子豆豆眼旁边被画上了几滴泪。 若他今日真给了萧二这个国子监的名额,那萧燕回别说如此悠闲的,出尔反尔的,首鼠两端的相看别人了,她怕是再没有任何一点推脱和犹豫的余地,这婚不换也得换。 因为萧家目前能用得上这个名额的人,是长子萧鹤游。但他是大房的儿子,萧鹊仙为何要把自己得到的好处平白给大房? 不但大房要给二房开出足够的筹码,萧鹊仙自然也是会提出条件的,而她不正有一桩心心念念却一直没能达成的心愿吗! 若萧鹊仙以一个国子监入学名额作为筹码,不管是之前明牌支持萧燕回的母亲,还是作为她背后隐形靠山的哥哥,难道能够不动心? 作为萧家大家长的萧福衍,别看此前能勉强在女儿间端水,可若这利益冲突变成长子和女儿,那萧燕回自己同意不同意就变得不重要了。 退一万步来说,他秦霁怎么的也算良配,萧家全家逼着萧燕回按照萧二的心意行事时,可能都不会有多少愧疚之情。 可若真如此,萧燕回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觉得自己面临的是众叛亲离。就算她此时穿越还不久,但秦霁也能够看出来,她和她那母亲还是培养出了一些母女之情。 理智来说,借此斩断她和萧家还不甚强壮的羁绊,然后用着两人都是穿越者的特殊联结,还有以后的婚姻关系,秦霁有把握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人全然掌控在自己手里。 但是......问题就出在这个但是上。 萧燕回虽然算不上顶顶聪明,却也不是蠢货,这回要真如此算计了她,那诚郡王的身份就要在她那边瞒一辈子了。 但凡以后被她知道秦霁和诚郡王是同一个人,她必然就会知道今日这个国子监名额下,到底隐藏着怎么样的污浊陷阱,届时他们之间的合作和信任将会彻底崩盘。 “不值当。”这是秦霁权衡全局后得出的结论。 如今的萧燕回虽然还在犹豫,但这犹豫已经是强弩之末了,秦霁自信她没有除了自己外更好的选择。至于加强她的信任感,以那姑娘的心机,自己婚后略花点心思便足以应对,不需要用激进手法。 毕竟自己当日留她一命,最重要的理由就是萧燕回心里还保留的那些道德底线,是那份属于现代人的气质,这让秦霁觉得熟悉和安全。 可人心不可测,万一玩脱了把萧燕回变成如自己这样的人,那自己留着她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所以,保留她的清澈愚蠢还是很有必要的。”秦霁又给自己找到了一条不能贸然伤害萧燕回的理由。 无论怎么分析,他都觉得这些理由非常的合理,但可能连秦霁本人都忽略了,这些理由全是在他下了决定之后找补的。 并且,最重要的是,以前他做什么事,可不会如此无聊的反复找理由。 ...... 另一边,采用公推魁首的方式,第一名果然不是萧鹊仙,众位才子们甚至都没把她放上前三甲。 前三分别是的郑叙,陈璜还有梁昭,郑叙是郡丞家的郎君,陈璜是江左名门陈家人,也是有名的大才子,梁昭正是萧鹊仙心心念念的梁二郎。 说来也巧,萧鹊仙的诗被众人交口称赞,具都说这诗词在姑娘们中堪为头名状元,放眼全场也只比“三甲”才子稍逊而已,可列为第四。 看着自己些的那张诗和梁二郎君的并排放在一起,萧鹊仙脸上依然是矜持谦逊的笑容,心里却很有几分得意和甜蜜,自然也完全没觉得这第四名有什么辱没的。 “萧家姐姐,你有如此才华往日竟还那般低调,这才真是内秀的淑女呢,姐姐除了写诗还擅长什么?以后我们有诗会读书会姐姐可一定要赏光参加。” 说话的少女也是十四五的年纪,本是略显娇媚的杏眼桃腮却是生在她一张可爱圆脸上,这脸型和五官一结合倒让七分可爱中更加入三分灵气,这是一个能让人一眼就喜欢上的姑娘。 她叫郑玉祺,正是魁首郑叙的妹妹。她今日写的那诗虽算不得极好,却也可称为上品。 这姑娘看起来在诗文一道上颇为痴迷,原本和萧家姑娘们的全然是陌生人的,可在读了萧鹊仙的诗后就不但主动来打招呼,还眼神晶晶亮的发起了后续邀请。 邀请完又继续夸:“姐姐那诗寥寥几字却如此应景,这功底实在是让人佩服”。 “我那只是偶有所得,一时灵感而已,当不得如此夸赞的。”萧鹊仙脸上谦逊的笑容开始有一些僵了,眼神游动间就见萧燕回站在一朵花前似笑非笑。 “对了,作为是我妹妹萧燕回,她往日也爱读诗的。”萧鹊仙连忙引着郑玉祺倒了萧燕回身前,又给她们互相介绍,完全是一副好姐姐模样。 郑玉祺一双眼含这高兴看向萧燕回,还当又会有一个诗词知己呢。 “我的水平也就只是读读而已,远不及二姐的。刚才说要写诗我都脑子一片空白,一字未动呢!”萧燕回可不敢接郑玉祺这热情眼神。 而郑玉祺听到萧燕回提起自己刚才一字未写,对她的兴趣也瞬间降下去了。闲聊几句后就又要带着萧鹊仙去见平日里诗社的姐妹。 看着被郑玉祺拉走,身体姿态却写满其实我不想去的萧鹊仙,萧燕回低头偷笑。 “哈哈哈,还好她机智没做这个文抄公,不然此时心里为难的要死,却还要继续装的人就变成自己了。 没错,萧燕回不但已经看出来那诗不是萧鹊仙的,还知道她是哪里抄来的。 这首诗她虽然不能全部背下来,但脑子里却有些印象,好像在哪本诗词合集里读到过。 “秦霁啊秦霁,还好你这次出门经商去了,不然在这赏花宴上一个不凑巧,你和萧鹊仙写出一模一样的诗来,看你们怎么解释。”萧燕回脑补了一番那场景,就忍不住想笑。 这诗十有八九是秦霁上辈子盗用的,结果这辈子他还未写出来,就又被萧鹊仙盗用了。 “噗嗤!”越想越好笑,这混乱的文抄关系。 这人一边傻乐一边带着丫鬟偷偷的退出了人群聚集地。 刚才众人沉迷诗词的时候,她和一个同样没参加诗文盛会的姑娘聊了几句,那位沈姑娘说园子东边花圃的绣球花开的才是真正的好,大片大片的姹紫嫣红。 既然来了,萧燕回便打算去看看。 而在另一个方向,萧鹊仙同样往园子的东边走,因为她看到露了匆匆露了一面又离开的梁二郎,刚才是往东边去了。 ----------------------- 作者有话说:秦霁:疯狂给自己找理由 萧燕回:继续没心没肺吃瓜看戏,真快乐 第35章 “你说殿定的魁首另有他人?”安平公公原本正把玩着一个雕工精美的鬼工球, 听到干儿子安忠的话,手上一个用力,那鬼工球第一层的亭台楼阁上, 瞬间出现了几道无可弥补的长长开裂。 “呲, 晦气。”安平把那残破的鬼工球往桌边一放,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这可是出宫之前王贵妃赏赐的, 竟就这么坏了。 “都是儿子的不是。”安忠直接跪倒安平脚边轻轻的给了自己两个耳光:“是儿子没说清楚,那魁首不是殿下定的, 是让那些人自己推的,最后选的是郡丞郑家的长子。” “那也没差。你说这位殿下是怎么想的, 之前在杂家面前一副一定要把那女人捧上王妃之位的样子,怎么一个时辰不到就改了主意?”安平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懂了。 “爹,儿子听到点消息,但不知真假。”安忠偷看了一眼安平的脸色,话说的小心翼翼。 “你在爹面前装什么鹌鹑, 有话就说。”安平顺手拍了下跪在脚边人的头一下稍做警告。 安平知道若真的是毫无依据的消息, 安忠就不会开这个口。 “听说那位和殿下定亲的萧姑娘一心的不想嫁,殿下想娶的也不是那位。”安忠眼睛滴溜溜的转,神情中带着点猥琐。 “什么意思?”听到这话安平马上坐直了身子,显然非常有兴致听听具体的。 “说来也是凑巧, 那日王苏两位郎君出游,爹不是让咱们也跟出去逛逛嘛。”说是逛逛, 其实就是跟着监视, 这也是他们一路的职责之一, 反正只要不闹到明面上大家也是心照不宣。 “说重点!”安平实在厌烦他这说话做事总没个重点,喜欢东拉西扯的习惯。 “是是是,说来也是巧, 那日儿子不小心看到殿下了,殿下不但英雄救美,还和人同处一室,儿子觉得有些蹊跷就远远的多看了几眼,他们看起来还相谈甚欢。” 见安平瞪眼了,安忠连忙接着说:“那人是萧家三姑娘,就是今日做诗的萧二姑娘的隔房妹妹,儿子后面让人去查了查,却查出那萧二姑娘几个月前忽然一心想要让三姑娘替嫁。 那时候三姑娘不愿意,殿下早已经知晓一切却非但没有表态只当一切不知。 更蹊跷的是,殿下的人前些日子往衙门扭送了一个在伏虎山劫道的小贼,那日萧家姑娘也正巧在伏虎山礼佛,之后就是儿子目睹的那场了,又是惊马又是救人的。 听说之后三姑娘那头态度就有些变了,软和了很多,已经有了换亲的意向。” “等等等,你说的我都糊涂了。”安平感觉自己脑子有些被绕晕了,缓了缓才理清楚了一些。 “你的意思是殿下却对那位三姑娘心心念念,为了娶到人家不但暗中动了手脚让二姑娘主动退婚,还特意设计了英雄救美去接近人家,并且不止一次?” “倒没证据显示是设计的。”安忠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眼神却写着没错,就是干爹你想的那样! 不然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多巧合? 秦霁怕是怎么都想不到他扫尾干净的行事作风,让这些有心去查探的人凭着结果往前推,却把事情完全推错了方向。 结果得出的结论竟是他和萧燕回的两次会面,都是他别有用心机安排的英雄救美戏码,不过倒也算是错有错着。 “难道真动心了?”除了这个理由,安平觉得自己实在无法理解诚郡王的行为。 “必然是,殿下肯定是真动心了。原本一心想着抬人家的身份,可看到干爹您带来的这份贵女资料,这上头一家家的虽然不是最顶级的,可也不是什么简单人家,殿下自然会担心真的举荐人家哥哥去了国子监,若哪家出手做点什么......诚郡王对那些手段可是再了解不过的,他自然就临时改了主意。” 安忠一副狗头军师已经看穿所有真相的模样,分析竟然很是有理有据。 “不能吧?但细想想却好像是有几分道理”。安平喃喃自语。 他原本以为诚郡王不过是装出个深情模样,其实是推个女人出来当挡箭牌,一面继续在圣上那里博同情,一面还能用王妃之位待价而沽。 毕竟之后要和那商户女成亲的是秦霁这个身份,这完全不妨碍诚郡王以后反悔。 说到底安平不信诚郡王这些年的经历能养成如今的心性,也不信他所求的就是富贵安稳娇妻在怀的日子。 若真的只求安稳富贵,他一个郡王爷什么地方不好来钱,巧立名目加点税,隐些田地人口,甚至暗中扩大江左矿山的开采,这些全都是贵人们惯常的法子,哪样都能大笔揽财。 而以他们的身份,只要不做熬天怒人怨的地步,哪个地方官员都不会不知趣跳出来指摘的。 偏诚郡王过去那些年当郡王府不存在一样,一心用着母家的身份,但手里却又是夏冰烈酒一样一样好东西的出来,前年甚至弄出来了雪花盐。 那冰和酒如今连宫里都要等着他供应,那盐更是关乎天下民生顶顶要紧的东西。一面手里握着这样的东西,一面却说自己只求富贵安稳。 这话能信? 可无论别人信不信,精明了一辈子的圣上却是信了六分。若非如此,也不会让自己跑这趟江左,而若是自己此次回去回禀诚郡王非要娶一个商户女,还为了她小心翼翼的盘算未来。 圣上面上必然是要发怒要申饬的,但心里没准却还要更添一分信任。 许还要感叹他为人赤诚,情之所至便一门心思的用心,有他当年之风。这话是几年前诚郡王为了母家在信中顶撞圣上时,他私下感慨的原话。 安平忽感后背一寒不由的抖了一下,他忽然就有几分懂了:有些事情无论真假,只要圣上信了,那便是真的。 说来诚郡王到底是和别个是有些不同的,谁让他也是代表了陛下当年的真心呢——即便那真心在当时轻如鸿毛。 ...... 安平不由的遥想当年,那时候谁都觉得那个外头带回来的商家女不过一个玩物而已,就算是生了儿子,她也没有做贵人的命。可到人疯了傻了,孩子离心了,随着年岁渐长圣上却又怀念起了曾经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