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 曼陀罗 第1节 曼陀罗 作者: 春十三娘 简介: # 导儿电话打来的时候,赵曼正在坟地里磕着。导儿的声音传了过来,“赵曼你还在老家?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赵曼说,“导儿我明天的飞机。” “good。”导儿说,“那正好。这样,明天你下了飞机,先把行李放了,晚上陪我去吃个饭。明天啊,你导儿我正好有个老同学来真市了,人家现在混得可好了,是投资公司大佬。你拾掇拾掇,我看看能不能给你找个好去处。” “啊,”赵曼捏着手机笑,“谢谢导儿!” #年上 标签:现代言情 都市 职场 甜宠 年上 熟男熟女 第1章 陈二娃 导儿打电话来的时候,舅舅已经拿着香,站在这两座孤坟前了。 烟气袅袅。 “导儿?”赵曼走到一边接了电话。 那边导儿声音威严,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说他有个老同学来真市了,还是个资本公司大佬,让她赶紧回去,正好赶上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再看看能不能顺便给她推个在申城的好工作。 “好的,谢谢导儿。”赵曼笑嘻嘻的答应了。 等挂了电话,她又回到了坟前。 舅舅已经把面前的香烛纸钱点燃了,坟前的风把火卷起了一个圈儿。 “这是陈二娃家的坟。”舅舅说。 “哦。”赵曼说。 “磕。” “诶。”赵曼跪了下去,哐哐磕了几个头。 这几天是清明。赵曼研三了,已经交了论文终稿,这几天还专门请了假回外婆家上坟。 “磕吧,”舅舅接着刚才的话说,“这个虽然是隔壁陈二娃家的坟,但是他家已经没人了。你们小辈帮忙磕一个也是可以的。” “好。”赵曼二话不说,又磕了一个,火苗撩起了她的发,她哎呀了一声,跪在地上心疼地抓起了头发。 “当时解放的时候,就有人说你外婆家这边的风水好,以后这地要出个大官。” 也许是清明本身就让人感伤,舅舅看着火苗叹气,又说起了每年都要说的古,”陈二娃当年从小读书就厉害,我们一直以为说的是他。二十多年前他就考上了a大……” “这里还有人考上过a大?怎么以前怎么都没有听你们说过?”赵曼接话。 a大,还和导儿是校友了,巧了。这话赵曼好像小时候听说过又好像没有,她感觉有些模模糊糊的印象,可是一深思又记不得了,只是惊讶地接话。 “这个村子还是出了好一些读书人的。”舅舅只是说。 “陈二娃当年很会读书,村小的秦老师都说他是个天才,可是他当年去了京城就没回来了。” 小姨也走了过来,把手机的香也插到了坟前,跟着说,“当时他去京城的路费,我记得还是村子里给他凑的。那时候大家都穷啊,只能给他凑个几千块。曼曼你妈妈那时候工作早,刚上班几个月,是把工资都给他了。那个时候你妈的工资,好像也就几百块钱……” 赵曼没有说话,只是抓着自己的发丝心疼地看。 “是啊,他走了,就没有回来过了。” 舅舅站在坟边盘着鞭炮,还在叹气,“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 火苗燎着舅舅的腿,他退了一步,手里的香,荡起了一股直直的烟,“希望他还活着——陈平,周秀,” 他对着坟包说话,“你们两个在天有灵。也要保佑你们家陈二娃,在外面顺顺利利的。” “他没有空回来给你们上坟,我们帮他上。” “曼曼也帮他磕头了。” 风卷了起来,山上只有两座孤坟静默。火越来越大,青烟卷上了天。 没有人回答。 “陈二娃也是命苦。” 看了一会儿烟,舅舅突然在旁边叹气,“那个时候医疗条件也不好,也不知道陈平和周秀得了什么病。穷啊,也没钱看。反正周秀是一直病歪歪的。陈平呢,是上午去地里干活,下午中午就说吃不下饭,晚上就死了。” “周秀没几天也自己喝了药。” “那时候陈二娃还在市里读一中。我们把他喊回来奔丧。他埋完他爸妈,说不读书了要出去打工。你外婆外公和他老师不同意,说他已经读到高三了,成绩也好。怎么也要挤点口粮给他,让他考大学。” “后来就考上了。” “再后来我们村子凑的路费和钱给他,然后让他去京城。” “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他到底有没有去读书?我们也不知道。” “反正人是不见了。” 下方属于刘家老坟的一万响已经被点燃了,鞭炮声和弟弟妹妹的笑闹声混在一起,在几个山峰之间回响。青烟撩起,青色的烟圈四散。 天高地远。 格外辽阔。 “那他怎么叫陈二娃呢?那他家陈大娃呢?” 赵曼看看坟边开出的几朵曼陀罗花挺好,掏出手机拍了照,又问。 “陈大娃呀。大娃是七八岁的时候去山沟里面游泳,被淹死了。”小姨说,“所以才说他们家的人,命都很苦啊。” “要是大娃活着,都是你舅舅这个岁数了,快五十咯。” “是啊。” 舅舅去车上又拿了一个五百响过来放在了陈家的两个老坟中间,嘴里还在说,“当时他们家养了一条狗,还把曼曼你咬了。你记得吗?你脸上的那个印子,就是他家狗咬的。” “啊。” 赵曼摸了摸脸。 她的右脸侧,是有一条模糊的疤痕。而这个“被隔壁的狗咬”的故事,赵曼已经听了很多次了。 “那时候陈二娃十八,读高二,抱着你走了两个小时山路,去镇上打针。你肯定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赵曼附和。 这个细节,倒是第一次听说。 “要是陈二娃还活着,”舅舅拿着香去点鞭炮,“今年也该应该有43了。” “和我一年生的。”小姨说。 “舅舅你们不记得人家名字了吗?”赵曼又笑,“天天二娃二娃的。” “叫啥来着,咦,是不是叫陈——” 鞭炮声却在此刻突然响了起来,响彻山间。陈后面的那个字,赵曼到底也没有听明白。 从山里上坟回来,这样有意义的活动,自然需要发一条朋友圈哒! 第二天登机之前,赵曼po了几张照片,曼陀罗花开得正好,外婆的屋子也隐隐再望。 再取个名字“清明踏青”,就更完美啦。 “上飞机了,我先关机了。” “好的。” 刚在飞机座椅上坐稳,和男朋友李昆刚说完再见,赵曼发完朋友圈,把手机关机放回包里。想了想,她又掏出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女孩年轻,清秀,脸上都是满满的胶原蛋白。 漂亮。 想起来了什么,她又特意看了看自己右边脸上的那条疤痕。不仔细看,其实根本看不见了。 她今年研三,工作已经签了,性格其实也懒散。男朋友李昆是法律系,也是研三,已经签去了申城的律所,也已经早两个月过去实习了。 她的运气,也挺好的。她的研究生导儿,表面虽然严肃,其实对她可好。导儿不虐待牛马,不卡论文,自己发论文还带着她一个三作,毕业毫无压力。如今临近毕业了,导儿还帮牛马找工作。 赵曼学的专业,本来就男生多女生少。女生的招募需求就更少了。导儿本来已经是发挥了神通,帮她签了3282研究所的,只是她男朋友李昆又签去了申城。赵曼她自己倒是没有说什么,导儿自己倒是挂上心了。这不,又打电话来让她赶紧回去,说要给她再推个工作。 这也是导师今晚上让她一起出席的原因。 导儿不想拆散有情人。 照了一下镜子,把镜子放回包里的时候,赵曼摸了摸挂在包上的荷包,指尖却又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于是她摸了摸,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把玩了一下。 一个巴掌大的小花瓶儿。 红底团枝纹天鹅颈瓶,看起来古旧又小巧。摇一摇,里面装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动了起来,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这是昨天她在外婆老家旁边的旧房子——也就是陈二娃家里捡到的。 昨天正好全家都在,隔壁陈二娃家的锁已经锈坏了,舅舅说给他换个新的。换锁之前大家还都进去看了一下。电早就断了,陈二娃家屋顶已经坏了一半儿了,阳光从瓦片的漏洞之间照入,照亮了房间。 刘家一家人都进去看了看。陈家大门进去是客厅,左边是卧室,右边是厨房。家具简单。桌椅板凳儿都已经快腐朽了,左边卧室有个瘸腿桌子。桌子上有个铁盒子。盒子也没锁,里面是一叠叠奖状,日晒雨淋,已经风化了,连名字都已经看不见了。 铁盒子旁边,摆着这个小花瓶。灰扑扑的。一拿起来晃晃,里面不知道什么,就叮叮当当的响。旁边还放着一个荷包,绣着一串葡萄,还有个歪歪斜斜地“陈”字。 大家还拿着花瓶研究了一番“是不是古董”。 当然不是古董。 二十多年前大家都穷的没裤子穿了,陈二娃家里穷得裤子上打满了补丁,家里怎么可能有古董?而且花瓶底部,也用毛笔写了这么大一个现代体“陈”字,在瓦片漏下来的光里,明晃晃的。 盖棺论定了。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花瓶罢了。 赵曼拿着花瓶摇了半天,弟弟妹妹也嘻嘻哈哈挨个接过摇了半天。等到大家把锁换好,都已经开车回家的时候。赵曼终于发现不知道谁把这个小花瓶拿出来了,洗干净了就丢在她家车子的后排上。 花瓶旁边,还放着荷包。 曼陀罗 第2节 这小花瓶确实好看。 就连荷包也是。 神使鬼差的,赵曼临出发之前,把荷包挂在自己的七彩毛线包上,还把这个小花瓶随手塞到了自己的毛线包里。她觉得拿去插个两三朵花儿也不错——反正陈二娃也失踪了嘛,再不回来了。 她昨天,还帮他磕了头呢。 第2章 赵小姐你好 一个小时的飞行一晃而过。 打车回学校,放行李,然后把自己带回来的家产特产先给导儿和师娘送了去。已经是提前约过了的。今天导儿不在家,还忙着给逆徒们改论文,家里就只有师娘在。陈曼交上了自己带来的几只土鸡,吃了半盒师娘从法国带回来的巧克力。 “我们曼曼,还是挺漂亮的。” 师娘今天不忙了,有空坐在沙发上和她聊天,“论文终稿交了?” “交了。”陈曼又拨开了一颗巧克力。 累死导了,惭愧。 “你们师父啊,最操心的就是你。”师娘笑眯眯地,又剥了一个巧克力递给她,“本来你们这个专业女生就少。你上一个师姐都是五年前毕业了,他好不容易又招到一个女生,今年可巴不得早点给你找个好工作。” “我真的很谢谢师父!也谢谢师娘!” 陈曼拿着巧克力嘴甜地喊。 师父好,师娘更好。其实她的专业能力不突出。但是在这个工科专业女生稀少,连师父带师兄师弟都让着她,论文都帮她挂名字,一路带她起飞。 但是导儿估计这三年也被她折磨怕了,如今是一点儿也不提让她读博的事儿,只想赶紧帮她找到工作,把她扫地出门儿。 而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大学起了规定,异性师生之间不能单独在一个房间的。她和导儿见面,要么有师兄弟在,要么就是师娘在,也不方便。 师父和师娘据说也是同学——巧了,也是a大的。师娘温婉可人,四十多了都还看得出年轻时候的美丽。她导儿嘛——咳咳! 只能说,男人向来以内涵取胜啦。 “异地恋虽然不可靠,其实我觉得,你就待在3282所也不错。”师娘又说,“女孩子嘛,主要还是图个稳定。” “其实我在3282那边,也认识一些领导。你有几个师兄也在里面,那里面男生多。工科男生嘛,嘴笨,老实。我让领导再给你介绍几个都行。”师娘说,“其实申城那个地方,真的不适合外地人待,房价太高了。” “哦。”赵曼点点头。 “可是我和李昆都在一起两年了啊。”拿着巧克力沉默了一会儿,赵曼笑,“其实我也不是一定想去申城,” 想了想,她还是老师和师娘说了,“我都有点犹豫。” “哎。” 师娘看着她,哎了一声。 “那别急,”师娘说,“晚上我们先去把饭吃了再说。你先见见人,以后多个机会多条路。你导儿这个同学,可厉害的。” “再厉害也没我导厉害。”赵曼赶紧表忠心。 师娘笑得眉眼弯弯。 “其实当年,他这个同学其实长得还挺帅的。就是瘦,吃不饱,饿得跟个麻杆似的,走路都飘儿,” 师娘一边说话一边拿出手机来点着。赵曼一边听一边附和地点头。 她觉得师娘夸张了。男人嘛,年轻的时候还好说,老了,不都是老腊肉了吗? 导儿的同学和导儿一样,现在都是四十多的人了。一个老腊肉,没有大肚子就不错了,能帅到哪里去? “当年他就是瘦,后来留学,经济条件好了,长了一点肉才更帅了。”师娘翻了一会儿手机,找到了什么,点了几下,把手机递给了她。 赵曼接过了手机。 某网百科。 一张男人的照片。 白衬衫,容貌英俊,眉目冷峻。 咦。 也不瘦嘛。是帅的。但是也说不上帅——倒是也不是说不帅。应该说,年轻肯定是不年轻了,这个年纪的男人给人的第一印象,更类似于“精英”,“冷酷”,“成功”之类的标签。 帅这个字,应该只属于三十岁以下的男人,就算再放宽一点条件,也只能属于三十五岁以下的男人。 对于三十五岁以上的男人,应该就适用另外一个判断标准了。 “是挺帅的。”她点头。 下面的百科赵曼也大概瞄了一眼。 陈长治。男。a大电子系。留学。然后在某美国量化基金公司上班,后来巴拉巴拉巴拉……十年前回国。创立了mc资本。 下面还有一些他投资的一些公司。定睛一看,都是他的战绩,好多知名公司都在其中。不只是电子行业,生物科技,化工类,人工智能,日华,各行各业都有。 算是能人了。 “厉害。” 花了半分钟看上了这个简历,赵曼把手机递回去的时候继续嘴硬,“但是我还是觉得我导儿更帅!” 男人主要靠人格魅力!!虽然她导儿身高只有一米六五,还圆脸秃顶,可是导儿他有人格魅力啊!发生活费不说,还给她挂三作呢! 师娘拿回手机,笑着看了她一眼。 “少吃点零食。”师娘笑,“晚上你老师,要带你去吃大餐。” 今晚的聚餐,约在了埃尔米斯酒店十八楼的餐厅。 跟着导儿和师娘,还有被喊过来作陪的刘师兄一起走进大厅的时候,随着服务生跟随进入电梯刷了十八楼,赵曼看着电梯上倒映着的自己的毛绒包,第一次偷偷的皱了眉。 这包,好像和这里的逼格略有不搭。 于是她偷偷挪了挪,把包往身后藏了藏。 出了电梯又跟着服务员东拐西拐了几米,在服务员推开了四米高的大门的时候,里面的人影,也露了出来。 白衬衫,西裤。 高。 眉目干净。 男人站了起来,身姿颀长。他的视线似乎落在她身上,两秒。然后微笑着走向她的导儿。和他一比,身高只有1米65的导儿,此刻就显得更有些身高不足了。 清瘦。 还有清晰地下颚线。 赵曼站在一旁看着他和导儿拥抱,甚至还偷偷瞄了瞄他的小腹。 居然真的没有小肚子。这就是成功人士的自律吗? 就是这么一对比。自己的导儿,好像颜值上就输得更惨了。 不过!赵曼振作精神,她依然是导儿忠诚的粉丝! “老钱,好多年不见了。” 男人和导抱了一下,寒暄了几句,声音清朗。他没有看她,只是又笑着和师娘打招呼。 “曼玲。”他居然还知道师娘的名字,“你真的越来越漂亮了。” “漂亮啥?陈总你少洗刷我了,”师娘站在导儿旁边,笑得眉眼弯弯,“我看你这么多年才是越来越帅了。” 男人笑了笑。当寒暄完毕,他的视线再一次落到赵曼身上的时候,师娘拉过了身后的女孩,“来,老陈,我来介绍老钱的爱徒给你认识。这是赵曼,老钱的宗门圣女,好多年了,就盼来了这么一个女学生,” “陈总好。” 赵曼赶紧对他笑笑。 男人低头微笑,视线再次落在她脸上。 又微微下滑,看了看她的毛线包上挂着的荷包。 一秒。 “赵小姐你好。” 再次看着她的眼睛,他伸出了手来,口音标准,彬彬有礼。 第3章 要麻烦你 “你好。” 赵曼也赶紧伸出了手,和他轻轻一握。 很温暖的手。 但是一触既散。 男人又看了看她的脸。 “这位陈总,和你们导师,是大学同学。”师娘还在旁边介绍他,“大学时候睡的上下铺。现在赵总可是成功人士了,资本市场呼风唤雨,所向披靡。” “曼玲你就使劲吹。”男人笑,又看了看赵曼的脸,“骗小姑娘呢。” 赵曼站在一旁微笑。没有打断长辈们的谈话。 她只是再次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毛线挎包往身后挪了挪。包里发出了叮叮当当细微的响。 男人扭头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她的包。 这位陈总看起来很好。其实他很少看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目光每每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总感觉有一些心惊肉跳。并不是冒犯的感觉……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大约是相性不合? 这么一想,似乎就连此刻他站在她面前,都有些显眼了。 “这是刘齐,老钱的得意门生。”师娘已经在介绍刘师兄。 曼陀罗 第3节 “你好。” 大佬对着入门生也一点架子也没有,他走了一步,走到了她面前,也伸手含笑和刘师兄握了握。 这个距离有些近,赵曼微微后退了半步。 男人站在原地,嘴角含笑,似乎一无所知。 大家很快落了座。 很大的包间,花团锦簇,六个人。大家距离都远。赵曼坐在师娘和刘齐师兄之间,和男人呈对望之势。 菜,也是早就点好了的。陈总甚至还又让服务员递过菜单给师娘和赵曼,问要不要加菜。两位女士都谢绝了。 茶水很快上来了。 雨前龙井。一根根的茶叶在碧绿的茶水里竖着。赵曼端着茶杯,小心的一点点地喝着。 一阵清香。 好东西,都是要跟着导儿混才有啊! 男人笑吟吟地坐在对面,气定神闲。 “当年长治你去了美国,那么多年都没有消息,我们还以为你失踪了。”师娘说话的声音在包间里,“前几年两百年的校庆,你也没来。” “那时候我还在非洲,来不及赶回来,”男人声音响起,“后面我倒是听说了,可惜时间已经错过。” “我听说,”他问,“后来大家又聚了一次?” “聚了,不过老钱也没去。”师娘说,“现在大家都忙起来了,聚也聚不齐了。” “是。”男人说。 他的目光含笑,又落在了赵曼身上。赵曼本来一直在看他说话……于是赶紧对他笑了笑。 “老钱你这是特意把自己的得意门生都带上了啊,” 服务员已经在上菜了。这顿饭估计价值不菲,摆样也特别好看,花花草草的,男人看着她,声音含笑,“这两位,就是你的左右护法?” “都是我的爱徒,爱徒。”导儿喝了一口茶,“刘齐跟着我读博,是我的能力干将。赵曼今年马上研究生毕业,我就让她去工作了,现在就带这一个女孩儿。” 对面男人的视线落到了她的脸上。 赵曼眨眨眼,对他笑了笑。 男人似乎也笑了笑。 “赵小姐很面善。”他突然说。 “哦?” “你们以前见过?”师娘问。 “没有啊,没见过。”赵曼看看他,一口否认。 “是没见过。”男人说。 “对啊,怎么可能见过。”师娘笑,“我们上大学那年,曼曼才一两岁,你们怎么可能见过?” 男人笑了笑,没有再说话,话题到这里,戛然而止。 菜一直上着。酒席上的话题一直聊着。赵曼坐在一边,和刘师兄一起沉默着吃着饭,听着老师和老同学相见,聊兴大发。三个人先是聊了一些老同学的概况,又聊了一些学校的事情,然后又聊了聊最新的技术。 “目前阿贝拉实验室那边的实验已经有了一些进展,可以把材料突破到0.01纳米以下,” 这个工科搞金融的陈总好像也没有丢下老本行,和她导这种科技前沿的博导聊专业,竟然也能完全把话兜住。听起来,甚至还是做过了大量的研究,十分专业,“我们这边超导技术目前看起来,其实是稍微落后了半分……” “但是我们有产业优势。”男人又说,眯着眼笑,“就落地而言,大陆的优势又很明显。” 酒也上来了。 是果酒。 “陈总敬您。”看着导儿和陈总已经喝了一杯,赵曼端着酒站了起来,包里的花瓶跟着发出了叮叮当当的细碎的声响。男人只是看了她一眼,倒是端着酒杯笑吟吟地喝了,看起来酒量不错。刚刚两个同学的技术交流已经点到即止,菜也上齐了,酒桌的气氛,好像也更松快了几分。 “我们这个专业,女生学这个真的还少,” 导儿已经开始夹菜了,男人不经意地把话题引到了她身上,“赵小姐怎么想起来学这个?” “……是调剂的。” 逆徒看了一眼自己的恩师,“我当时报考的是经济,学校把我调剂到这里了。” 导儿看了她一眼。 赵曼笑嘻嘻。 “我这个逆徒,经常气死我。” 导儿拿着酒杯敬了老同学一杯,又叹气,“又是个女孩。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我就巴不得赶紧给她找个工作,把她丢出去。” “老钱你给她安排一个工作,这不是很简单吗?”男人笑。 “我都给她安排了3282所了,可是她男朋友又在申城,”话都已经铺垫到这里,师傅就一切都可以自然而然的说下去了,“我现在呢,就想着赶紧再给她在申城找个工作。老陈,” 导儿说,“我要麻烦你。拜托你看看你那边有没有在申城的什么单位,把我这个逆徒接收一下。” 男人看了一眼赵曼,沉默了一下。 “好说。”沉默了一下之后,他倒也没推辞,一口答应了。 “赵小姐是哪里人?”他开始问。 “——哎,对,对对。”导儿突然想了起来,“曼曼还和你是老乡呢,都是文省人。” “哦?”男人挑眉,又看了她一眼。 “我是文省人。”赵曼说。 男人看着她的脸。 “文省哪里的?”他问。 “鹏来区。” 男人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半秒,笑了。 “鹏来我倒是知道,以前还是县,这都是个区了?” “以前是鹏来县,后来又升为市,现在升为区了。”赵曼问,“陈总你是文省哪里的?” 男人笑了笑。看了看她的脸。 “我是天洲的。”他镇定自若。 “哦。”赵曼点了点头。 “还是很远呐。”她说。 “赵小姐以后想从事哪方面的工作?”男人扯开了话题,又问,“想去企业还是去研究所?” “能去研究所自然是最好了。”赵曼笑。 他能量有那么大吗?她导都没办法安排她去申城那边的研究所的。 男人点了点头,果然又说,“这我只能问问,倒是不保证能行。” “不过要是去企业的话,”他看着她,神色平静,“钱导的得意门生。我这边,倒是有很多公司扫榻以待。” 第4章 是狗咬的 “richer你先加一个赵小姐的微信。”男人说着话,又看看赵曼,笑了笑,扭头去吩咐助理。 “那赵小姐麻烦你先把简历发给richer,”他又看着赵曼,“我这边让richer联络你。” “好的。”赵曼回答。 几个人说着话,服务员又上了一个菜。鲍鱼花焖豆腐,菜量虽然只有一点点,可是摆盘精致,碟子上有个花瓶,上面还插了三朵好看的玫瑰花。 娇艳动人。 赵曼看了看这花。 导儿已经和客人,又聊上了哪个在部委工作的老同学了。 “喜欢吗?” 旁边的刘师兄看了看她的样子,低声问她,伸手把这花拿了下来,轻轻放到了她的桌边。 对面似乎有人看了过来,眸色冷淡。 “谢谢。” 赵曼笑了笑。师兄师弟们一直都很呵护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灵光一闪,伸手去摸自己的包。 摸到了,硬硬的。花瓶儿还在。 “赵小姐论文写完了?”是男人在和她说话。 “写完了。”赵曼放下了手回答。 “写完了,”师娘帮她说话,“曼曼前几天刚回了老家去祭祖,今天下午才刚下的飞机呢,马上就来了。” 男人笑了笑,又看了看她的脸。 一直到饭局结束,男人都没有在和她说话的意思。只是老同学多年没见,哪怕晚餐已经结束,几个人也聊性正高,导儿也难得找一个聊得来知己好友……又喝得高兴了,说要找个茶室,再喝一场。 “我刚刚看见对面就有茶室。” 刚刚出去了又回来的richer在旁边补充。 “好。”导儿说,“我们就去那边!” richer已经买过单了。 刚刚他就是出去买单的,以至于师娘买单都落了空。赵曼拿上这玫瑰花,一行人走出餐厅往茶室走,包里都是细微的响声,男人没有回头。路过了那个大大的“归宁口服液,减缓细胞粒缩短,延长寿命”的广告牌的时候,师娘突然笑,“刘齐,你们老师不知道还要聊多久,要不然你先把曼曼送回去?不然太晚了。” “哦。”赵曼听话地顿住了脚步,“好。” 花瓶的响声也停住了。 “好的。”刘师兄也说。 曼陀罗 第4节 “哎呀没事没事,” 陈总已经在回头看这边。前面的导儿听了这话,已经停住了脚步,也转过了身来,“赵曼马上就要毕业进入社会了,让他们俩早一点接触社会也好。这里都不是外人,长治也是老同学,没事儿,走走走。” 男人看看这边,视线下落,也笑了笑。 于是陈曼又跟上了。 这是一个茶室。 居然也是一个ktv。 确切的,可能应该叫一个ktv茶室。richer显然比她和刘师兄都社会化更多,已经熟练地招呼服务员点单,又让服务员送零食和饮料了,赵曼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忙碌,握着自己的毛绒包,感觉还有些“想干点儿什么又不知道要干什么”的尴尬。 “赵小姐,平时经常和你老师出来学习不?” 房间明明这么宽阔,不知道怎么滴,陈总这次却坐到了她旁边,低头和她说话。 灯光落在他的白衬衫上,他面带微笑,眉目英俊,看起来和蔼可亲。 他身上似乎还有一阵淡香,浸入鼻腔。 挺好闻的。 只是这个距离,着实有些近了。 近得好像小于了四十五厘米。已经是属于她的个人空间。 是资本大佬啊。 看着他雪白挺拔的衣领,赵曼突然就想起来了他那长长的一页百科。 “去研讨会倒是去过几次。” 这件衬衫,这么挺,一定很贵。 师娘正在看这边,赵曼斟酌着回答,力求保住导儿的威严形象,又微微往后面挪了挪。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又下滑,落在了她包上挂着的毛线包上。 还有那个老旧的荷包了。 绣着紫色的葡萄,茶室灯光微暗,上面好似还绣着一个陈字。 “赵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 看了这个荷包几秒,男人垂眸看着荷包,声音平淡,“喜欢刺绣?” “啊,不是诶。”赵曼不知道他为何会问这个,拿起了荷包给他看,“这是别人绣的。我在老家拿的。” “老家?” 男人垂眸看着她手里的荷包,荷包此刻被她拿到手里,那个“陈”字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赵小姐是朋来哪个镇上的?”又看了一眼这个荷包,他看着她的脸问,“还是市里的?” “我是凤梧镇的。”她说。 男人看着她的脸,不说话了。 这个距离已经很近了。近到他能看见她的脸。女孩似乎是紧张了,伸手撩了一下头发。 男人看着她的脸。 在这个距离上,他甚至还可以看见她右脸上,那已经淡去的,隐隐约约的疤痕。 在他的目光下,赵曼想起了什么,抬手轻轻捂住了右脸。 “小时候被邻居家的狗咬的。”她不好意思的笑。 其实平时不仔细看,都完全都看不出来的。 这个男人真是长了一对狗一样的眼睛。 “嗯。”男人嗯了一声,视线落在她的手指上。手指轻轻地点了点扶手,他沉默了几秒,又突然轻轻笑了笑,“原来是这样。” “是啊。”她笑。 “那你身上什么叮叮当当在响?”他又问,“是包里带了什么东西?” “声音?啊,你是说这个花瓶吗?”赵曼觉得这个人不仅是长了一对狗一样的眼睛,还长了一双狗一样的耳朵,她伸手摸出了包里的花瓶,拿出来在手里晃了晃,“是这个吗?” 红底团花纹的小花瓶就在女孩白嫩的手里,她的手腕轻轻一晃,花瓶里面的什么叮叮当当,响彻在了茶室。 男人垂眸看着花瓶,没有说话。 师娘的目光已经看了过来。 成熟成功的中年男人,和红着脸的马上毕业的小姑娘—— “你工作的事交给我。”男人凑近了,看着她的脸,还在低声和她笑,“没问题的。” “好啊谢谢陈总。”赵曼坐直了身体,抓住自己的毛绒包,又往后靠靠。 “我们加个微信?”他想起了什么,突然摸出了手机。 刚刚他也只是让助理加她微信罢了。 现在不知道怎么的,还自己亲自加她了。 赵曼看了看他,男人含笑看着她。 她摸出了手机,翻出了自己的二维码。 只是突然就感觉到了社会的现实。 心寒。 “叮。” 加上了。 [kris 陈长治] 图片是一片黑色。 啥都没有,只有一片黑色。 赵曼看了他一眼,男人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曼曼。”他轻轻念着她的微信名,又好像是在轻轻叫她。 这音调,莫名让赵曼觉得全身有些发麻。 “来曼曼,让你老师和陈总聊天,” 这边师娘的声音已经响起,是在喊她,还拍了拍她旁边的空位,“你过来坐我旁边,我们来唱歌。” “好的师娘。” 赵曼放下了手机,对导师的贵客笑了笑,起身去了师娘旁边。师娘伸手拉过她,对那边看过来的男人笑了笑,拿起了话筒。 音乐已经响了起来。是师娘最爱的《情难枕》。 赵曼举着话筒,跟着旋律,和师娘一起唱: “如果一切靠缘份 何必痴心爱着一个人 最怕藕断丝连难舍难分 多少黎明又黄昏 就算是不再流伤心泪 还有魂萦梦牵的深夜 那些欲走还留一往情深 都已无从悔恨” “早知道 爱会这样伤人 情会如此难枕 当初何必太认真 早明白 梦里不能长久 相思不如回头 如今何必怨离分 除非是当作游戏一场 红尘任他凄凉 谁能断了这情份 除非把真心放在一旁 今生随缘聚散 无怨无悔有几人” ………… 茶已经上了。 导儿和贵客聊着天。 男人接着话题,目光却依然时而落在对面唱着歌的女孩身上。 一身蓝色的裙子,绑着头发——头发倒是清秀,背着一个不值钱的手编毛线包。 不化妆,不打扮,把八分的容貌,都压到了六分。 唱歌倒是好听。声音温温柔柔的。 也很可爱。 他捻了捻手指,就是个没出社会的单纯小姑娘。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师娘拿着话筒唱着歌,却又抬起手,揽住了女孩的背。 曼陀罗 第5节 第5章 他想要这个荷包儿 等导儿和老同学聊到尽兴的时候,时针和分针已经指向十点半了。 “大家都喝了酒,不如今晚就别回去了,就在这边住。” 赵曼跟着导儿出门,遮遮掩掩地捂嘴打了第五个呵欠,听见旁边的陈总在说话。男人明明也是今日出差,又谈了生意又喝了酒,也聊天到此刻,不知为何依然如此神采奕奕。他只是又吩咐助理,“richer,你给前台打电话,再订……” 他看了看这边,视线在女孩捂着呵欠的脸上滑过 。 赵曼赶紧拿下手。 他说,“三间房。” “不用了不用了。”大家都在婉拒,就连赵曼都在摇头。师娘婉拒,“我们都在这里有住处,长治你别破费。我们回去住。” “这边更方便。”男人进退有度,显然深谙这边的拉扯文化。 “住宿真的不用你安排,你还是客人呢,哪里有你照顾我们的道理?但是曼曼的工作,就真的要麻烦你了。”师娘又说,“这是老钱的宗门圣女,几年才出一个!老钱也是最操心她的。” “好。”男人笑笑,又看了一眼赵曼,“放心。” “长治这事,你请一定要给我办妥了!” 导儿也喝高了,抬手拍着老同学的肩膀,“咱们这个系,女生都是宝儿。以后赵曼去了申城,你也要好好照顾她。要像照顾自己的妹妹,自己的女儿一样,照顾她!” “我拜托你!”男人一把扶住了导儿的手,导儿还在说,“以后,我就把赵曼,交给你了!” “钱程你喝醉了,” 旁边师娘在骂,“你胡说什么呢!” “交给我,你放心,我一定把你交代的事办妥。” 男人扶着导儿进了电梯,神色镇定,没有接话导儿的胡言乱语,甚至还体贴地为师娘和赵曼拦住了电梯门,“你老钱交办的事,就是我自己的事。” “对!对!”导儿说,“这就是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电梯不小,可是站了六个人也很挤。 赵曼站在角落,站在男人的身后。 贵客没有再看她——她只能看见他衬衫的一角。怎么就那么挺?那么白? 上车,告别。 等到代驾把她送回宿舍,陈曼回到了宿舍二人间,只觉得自己已经累得全身散了架。看看时间,现在已经十一点了。同宿舍的阿沁回家去了,赵曼先把拿回来的花插在包里的小花瓶里,然后坐在椅子上,开始发呆。 刚刚在车上,师娘还专门坐到了后排,和她说了一堆话。师娘不知道想到什么,也是有感而发,说什么“女孩子出了社会,和学校不一样了。社会上的人性很复杂,自己要多长心眼,防人之心不可无,要学会保护好自己的话”,她都点头应了是。从家里拉来的行李箱还胡乱在地上摆着。今晚喝了一点酒,又困得要死,她发完呆,强撑着洗了澡,把花瓶放在书桌上,又摸上床,用最后的精力打开了手机。 男朋友李昆给她发了两条信息。 “在做什么?” “吃了吗?” 看看时间,都是四五个小时之前了。天也太晚了,赵曼胡乱回了几句,直接上床,沾床即倒。 . 真市的夜,静谧。 霓虹灯闪烁。 有人已经回家睡着,有人刚刚睡醒出门玩乐。还有人在酒吧跳得正high。也有人……回到了刚房间,洗完了澡,还要继续工作。 男人坐在书桌前,眉目冷淡。 第三季度的投资计划。 来自北美的团队刚刚上线,正等着给他做详细的汇报。他虽然国内有资本公司,可是在美国一样也有……很多产业也都在国外。 所以,他的大半时间,依然也在国外。 这次过来,只是见一个客户罢了。 “现在开始今天的会议。” 九个屏幕的摄像头都开了,电脑上出现了男男女女的脸。 “请keli开始。” 屏幕上是男人冷酷的脸。他没有说话,一直在说话的,都是助理richer。 “根据当前情况,市场对美联储第三季度降息预期较高,”那边的女生说,“主要基于就业市场降温与通胀下行等因素……” 等到这个会开完的时候,这边已经是凌晨一点。 会议结束。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四周突然陷入了奇异的安静。就连风,也好也更冷了一些。 刮起了人的衫。 男人却依然睡意全无。他披着睡意起身,站在落地窗外,看着下面冰冷的城市。马路上偶尔有汽车飞驰而过,路灯绵延,直到天边。 “啪。”他点燃了烟。 赵曼。 曼曼。 他睡不着。 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很多数据在翻滚,这是刚刚大脑飞速运转的余韵。心脏也一直隐隐地在疯狂跳动。好像想在提示什么。男人叼着烟,摸了摸自己的左胸,垂眸沉思了几秒,很快搞清楚了缘故。 不是因为刚刚的会,那只是一个例会而已。 是今晚看见了。 故人。 故人突然出现,勾起了他一些尘封的回忆,引发了最深处的情绪波动。这些年他的情绪已经很少波动了,可是今晚却阴郁难耐。 就如同此刻环绕着小腿的风,也能让他想起那个凌晨。 漆黑的凌晨。 那么的清晰。仿佛依然历历在目。 十八岁的他穷困潦倒,抬着喝了药的母亲走在山林里。抬架沉重,四周只有四个抬架人沉重的呼吸,旁边有山林里不知名动物的叽嘎声。悠长,神秘,像是在催着即将离去的魂。 农药的味道浸透入鼻腔,他抬着母亲赶路,总感觉身后有人。他听着她的呻吟声在耳边,一点点急促,又一点点慢慢地消失。他一直喊着妈,她从呻吟着回答,到后面的悄无声息。赶到镇上医院的时候天还是没亮,那疲惫又大汗淋漓的小腿上也是有了这样的风,一直缠着他的脚踝,仿佛他对人世间最后的留恋。他站在一旁,看着医生过来摸了摸母亲的脖颈,轻轻摇了摇头。那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已经永远地掉入了冰窟,冷气在那一秒已经浸到了骨髓里面去。 再也没有暖起来过。 从那一刻开始,他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从那一刻起,他也已经消失了大半。剩下的只有这个会动的骷髅,甚至都已经称不上是一个完整的人。 那个荷包。 他知道。 那是母亲的亲自缝的。那个紫色的葡萄,那些细细密密的针脚,都是母亲的痕迹。 啪。 男人沉着脸,又点燃了一支烟。 烟气袅袅,袅过她的脸。 赵曼。 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十分漂亮。 就是十分不会打扮。 刚刚坐在她身边的时候,她身上的血肉辐射着他,也许是牵动了什么,竟然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烟不知不觉已经抽完了。他摁灭了烟头准备睡觉,却不知哪里来的思绪,又先拿起了手机。 手机里很多的信息。 公司的。朋友的。 沈云也有。这个全国有名的女星前几个月和他在一个酒局上认识。作为资本圈的大佬,他被财富簇拥,身边自然永远不缺女人。但是沈云这样的一线女星依然值得一约。两个人如今已经约会几次,最近,这个女人,甚至已经开始以他的女友自居。 甚至还有狗仔,拍到过他几张模模糊糊的照片。 都是他以前不想理会的小心机。 “这段时间拍戏好累。” 沈云给他发,还附了一张领带的图片,“我都回申城了,给你买了领带,这个花色你喜欢吗?” 他过了一眼。 很普通的花纹,还有女人戏服没卸的长长的指甲。却又不知道怎么,这一刻他却又突然就想起了那个荷包。母亲的荷包。还有今晚在茶座里那白皙的脸,满满的胶原蛋白。她的肌肤吹弹可破,身上有着少女的清香,还有脸上那道狗咬的痕。 心脏猛烈一拧。 是那一丝的温暖。 他没回女人短信。 反而拿着手机靠在床上,打开了微信。手指敲击着搜索框,轻轻的。 m,a,n。 曼—— 曼曼。 头像是一朵黄色的鲜花,是一张曼陀罗的照片,热烈又魅惑。他靠在床头,只觉得自己不知道哪里来的欲望,促使着他一点点的去翻她的个人信息。 地址。 昵称。 签名。 曼陀罗 第6节 朋友圈。 他就是一个偷窥者,想从这些简单的信息里,一点点的拼凑她更多的个人信息。 她发了很多朋友圈。 然后他眯了眼,点开了第一个朋友圈的图片。 [清明踏青]。 那以为自己忘记,却只是埋在记忆深处的模样。 熟悉的山林。地形。 曼陀罗下的两个孤坟。 女孩跪在坟前磕头的照片,还有她在院子里自拍的清秀的脸。 还有,那笑脸自拍后面,那记忆里鲜活,如今却已经摇摇欲坠的房子。 夜已经深了。 男人靠着床头,垂眸看了良久。 然后手指轻动,把她朋友圈的某几张照片保存到了手机。 心脏猛烈地跳动着,血液在此刻躁动起来,让人心烦意乱。 也许是冷久了的血,受不了这样的热。 可是他还是继续翻出了手机里,她跪在坟前的照片。 烦躁。 忍耐。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忍耐。 忍不了。 阴火燎起。 他想要什么。 “睡了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发这条微信,可是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三个字已经出现在了对话框里。 那边没有回复。 [01:18],是此刻的时间。 他醒悟了自己的冲动。 信息还在撤回有效期内,可是他不想撤回。 约她出来。 吃饭? 还是—— 他觉得自己肌肤里有一种渴望。渴望去得到什么。 也许是想要那个荷包儿。 也或许是想要这个人。 反正自从看见了那个荷包开始,他就开始阴火燎身。 “简历记得发我。” 对。他就是要什么。 想要那个荷包。 那个本来就是属于他的荷包。他必须得要回。 但是不能吓到陈曼——她太小了。 太嫩了。 他下手狠毒了几十年,可是这一刻,他却想要温和。 要慢,要缓,要长线钓鱼。要徐徐图之。 保持耐心,一击即中。 这也是过去二十年,他在异乡,在吃人的资本圈,活下来的本能。 第6章 “面试” 晚上喝了酒又陪导到深夜,第二天不用去实验室也不用早起的。赵曼醒来的时候,看看时间,现在已经是早上九点钟了。 外面阳光大好。 从饭桌上拿回来的三朵玫瑰花插在拿回来的花瓶里,开得正艳。 其实脑子还有些晕。 她酒量其实不好。一杯晕,三杯倒。还好一直都没人会劝她酒。 披头散发的坐了起来,赵曼先发了五分钟的呆。等魂魄慢慢归位了,她这才打着呵欠下了床,洗漱。 喝了一杯水,也不吃饭,她只是坐在书桌前,拿起手机开始呆呆地看。 昨晚和她一起搞到深夜的导儿,一个小时前就已经在群里指挥牛马工作了,成功人士的精力果然非同一般。 “收到。”师兄的收到已经积累了一长串了,赵曼也赶紧回复了一个迟来的收到。 回复之后退出群聊,再往下看,李昆也起床了,也给她回了信息。 “昨晚几点回的?” “我也加班到了十点半。” 赵曼没回,而是直接call了他。那边没接,摁掉了。 对了,今天周三,他还要上班。 “昨晚上我回来都十一点了,”赵曼切换成打字,输入法软件的广告上还写着“归宁口服液。减缓细胞粒缩短,延长寿命”—— “喝醉啦。”她忽略了广告,只是敲字。 “那边是搞资本公司的大佬,”前情她都已经告诉过李昆了,现在又说,“我导儿的上铺。” “[网站百科链接——陈长治]” “挺帅的哈哈。” “也很厉害的。大佬啊。” “你说我一个学电子的,去搞金融合适吗?” “不过我看昨晚上那个大佬的那个意思,大概会给我找个电子公司之类的。” 点击,发送。赵曼又看了看自己发的内容,没有什么遗漏的了。 李昆,和她已经谈了两年恋爱了。 两个人研一下学期在一起的。在一起的两年也挺好的。互相忍让。都是穷学生,一起吃食堂也是幸福。现在李昆签到了申城的律所,实习工资八千,每天却忙得鸡飞狗跳的,连信息都经常顾不上回她了。 其实,是研究所好,还是去申城的公司好?赵曼觉得自己还是有些犹豫。 师娘说的她都懂。 论生活压力,肯定是去3282所小一些。但是说分手,她又有点舍不得。 李昆挺好的,两个人处了两年,几乎没吵过架。他也说过几次让她一起去申城的。 把李昆的信息回了,赵曼又翻了翻往下翻了翻。 手指顿住了。 “睡了吗?” “把简历尽快发过来。” kris 陈长治。 看看时间。凌晨1:33。 赵曼头皮一下子发了麻! ——她就说了嘛,大佬的精力,果然是非同一般!!!居然还半夜催简历!难道这就是资本公司的效率? 赵曼打开笔记本,赶紧把自己的简历又翻出来,修修改改,打打补丁,很快给kris和richer都发了一份,又很客气地写了一句“陈总/richer您好:这是我的简历,请查收。” 点击,发送。 等她关了笔记本,又换了衣服,准备下楼去打饭的时候,手机上一条短信很快弹了出来。 “方便现在视频通话?” 黑色的头像。 是昨晚的大佬。 效率真的就是这么高的吗? “可以的陈总。” 赵曼停下了脚步回复。 嗯,当然。可能是别人效率高,也可能是她亲爱的导儿面子大。本次由资本公司老板——百科上开单页的大佬亲自面试,她也是跟着导儿鸡犬升天了。 不过三秒之后,微信的视频请求,已经拨了过来。 点击接通之前,赵曼赶紧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还好今天她穿的是白裙子,领口挺正经的。也绑着头发,看起来还挺职业的。 男人的脸,眉目英俊,已经出现在了视频里。他身后的背景,好像还是酒店的书房。 “赵小姐你好。”男人已经在说话。眉目英俊却又严肃,声音沉沉。 曼陀罗 第7节 “陈总你好。”赵曼举着手机,坐在椅子上微笑。 外面阳光正好。 . . . 外面阳光正好。 richer坐在老板房间套房的客厅,听着书房里面有声音传来。身为老板的特助,昨晚发生的一切他都尽收眼底。老板过来见一个客户,晚上顺便见了自己的老同学,z大的一个博导。 博导向他推荐了自己带的一个研究生。 女。 其实是小美女。 不施粉黛的民间小美女。恕他直言,这种美人儿在民间很少,在老板身边,那是杠杠地多,而且人均都是“精装修”的。 可是昨晚,老板好像就是对人家“青睐有加”。 当然不可能是因为老同学帮忙找工作。 这种让老板帮忙安排工作的事,一直就挺多的。 老板人际关系广阔,何况资本公司,本来就是持股企业众多。“给人安排工作”这种小事也是层出不穷。老板一般都视关系亲疏——或许是看委托方的价值,安排人去不同的岗位。 有安排到旗下各公司的。 也有安排到政企合作企业的。 当然,也有简历十分优秀,直接安排人资和部门面试之后,到mc做研究员或者协调到香江或者美国去操盘的。 不一样的地方是,不管谁安排的: 第一,老板从来没有要求加过对方的微信。 第二,老板极少亲自面试。 何况,现在richer坐在外间敲着键盘。老板这“面试”,如今听着,也太放水了一点。 “你是文省,鹏来的?”里面老板轻声问。 这语气,有些温和,有些散漫。不像是面试,倒像是在闲聊了。 “是的。”那边女孩声音回答,规规矩矩。 “鹏来哪里的?” “凤梧镇。” 老板沉默了一下。 “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工作?” 看吧。 [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工作?]——这是面试吗? 老板这种语气,就和“今晚你想吃什么?”“喜欢红色还是绿色”一样,是询问愿望,不过就是闲聊罢了。 工作中的老板,语气不可能这么柔软。是锋利的剑。 不过那边的女孩子却紧张了起来,似乎误会了什么。 “陈总你好。”那边居然开始自我介绍了起来,声音清脆,“那我就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z大电子科学与技术专业的硕士研究生赵曼,我的研究方向为嵌入式系统与智能硬件设计,即将于5030年毕业。今天非常荣幸能有机会应聘贵公司的嵌入式开发工程师岗位。” “——或者其他岗位。” 女孩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richer在外间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起来。 于是赶紧端起杯子喝一口水压了压。 mc,的确没有“嵌入式开发工程师”这个岗位。mc是资本公司,和这个专业相关的岗位,叫“基金研究员-电子信息方向”。 一般还要求是“行业专家”,比如她的导师钱程。 年薪千万起,没有上限。 可是里面的老板却没有笑。 赵长治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女孩的脸。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毛茸茸的。赵曼。他慢慢想起来了——昨晚上,其实他还想起了很多。记忆里有个小婴儿,是小时候的她。也是这样的一对杏眼,肉乎乎的。她妈妈在市里上班,工作繁忙的时候就把她送回娘家的山里来带,他以前还抱过她,偶尔还背着她去山里干农活。 这么一想,甚至此刻臂弯和背上,都似乎还有当时背抱她的触感。 她抱着他的脖颈,口齿不清的喊哥哥。 就像是血肉。 “在硕士阶段,” 对面的女孩还在说话,“我围绕“低功耗物联网终端设计与优化”展开研究,系统掌握了嵌入式开发、硬件电路设计、信号处理等核心技术。科研项目中,我作为核心成员参与了“基于arm cortex-m4的智能传感器节点开发”项目,负责硬件方案设计、低功耗算法优化及固件开发……” 声音清脆。 昨晚上唱的歌,也挺好听。 她的优点,显然很多。 他靠在椅子上,手指慢慢地敲着桌面,一直等到她背完了自己的自我介绍。看着屏幕里那灵动的眼睛,他又慢慢问,“你是已经有男朋友了?” “……有。”那边犹豫了几秒,很肯定的说了有。 都二十五了,怎么可能没有? 男人靠在了椅子上,眉目不动。 不知道怎么,又觉得烦躁了起来。 “介意问一下男朋友是什么行业的?抱歉,” 手指轻轻地敲了两下桌面,他喉结滚动,克制住了这种情绪,甚至还解释了一下,“因为行业的特殊性,后续如果你入职到我们公司,我们也需要进行背景调查。” “可以的。”那边似乎没有什么隐私的概念,直接就回答了,“他是法律系的,刚刚也在申城找了工作,是一个实习律师。” 呵。 那烦躁一下子散去了三分之一。 男人敲着桌面的手顿了顿,嘴角似乎还笑了笑。 实习律师,不堪一击。 大律所的合伙人,都不一定能和他说上话。 “我们希望我们的成员有事业心,”他看着她的眼睛,继续慢慢问,“你现在这个年纪,短期之内,会考虑结婚的事吗?” 这个是一个预设问题。 他甚至还提示了答案。 果然,那边的女孩顺着他的话答,“短期之内,我不考虑结婚的问题。” “——行。” 心情莫名的舒畅了,他又看了看她的脸。 当然那,其实二十五六,也该结婚的。 拖太久,也不好。 “电话里我没有其他问题了,”他敲了敲桌面,却又说,“但是在我离开真市之前,我希望我们还能见一面,当面聊一些问题。” “可以的陈总。”那边眨了眨眼睛。 “今天中午你方便吗?我待会儿发个地址给你,我们可以共进午餐。”男人看着她的脸,神色严肃,“抱歉,我只有午餐的时候有时间。” “可以的。”那边回答。 “那就这样。”他看着她的脸,“待会见。” “谢谢陈总,待会见。”女孩也说。 电话挂断了。 脚步声从里面走了出来。 richer赶紧站了起来。 老板看了他一眼。 “给我把中午的机票改签了,改签到下午四点。”老板看着他的脸,表情似笑非笑,“我吃完午饭再走。” 第7章 面试失败 “是,老板!” richer看着老板的脸,心里一凌,大声回答。 老板这个表情,似笑非笑,并不是表示高兴……其实就是内心不爽的表现。 可是,刚刚他听着,“面试”不是挺顺利的吗?! . 挂了这个电话的时候,赵曼还有些难以置信和恍惚。 陈总居然就要约她一起吃午饭,真的是雷厉风行。但是其实,她也很可以理解这种啦,因为大佬的时间都是见缝插针,很忙的。 这个,是不是也是资本公司面试的一个环节? 赵曼思考了一下,觉得是。 其实她也很international的,也看过听说过很多面试攻略。国外,申城,很多外企,是会有“邀请面试者一起用餐”的环节的,主要是看大家处不处得来。 理解。 接受。 于是赵曼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自己穿得有些休闲了。于是她又把白裙子换下来了,重新换上了面试的战袍白衬衫加黑西裤。妆还是没画的,只是把头发又重新绑了一下。 曼陀罗 第8节 要不要化妆? 临出门之前她思考了一秒。 啊,这,也不会画啊。 . “各位:kris中午有突发的午餐聚会,下午的飞机改签,下午所有的会议全部重新排期。” 这条信息被特助发布出来之后,mc高管情绪稳定,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老板行程不定,改签本来也是常有的事儿。 发完了这条通知,richer还熟练地给老板订了午餐的餐厅。正在忙活地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发出了叮的一声响。 一条信息。 头像是当红女星。 来自:沈云。 “kris现在在哪里?”richer点开看看,没有回这条信息。 已经十一点半了。眼角人影一晃,是又开完一个会的老板从书房走了出来。richer拿着手机站在客厅,看着老板走进了起居室,重新照了照镜子。 “我这身怎么样?” 老板照了几下镜子,也看见了镜子里richer看着自己的身影,语气轻慢。 “很帅。”年轻的特助回答得真心实意。 男人不在于容貌,而在于内涵。老板的内涵就和他的资产一样——多多的。 “是吗?可是,也不年轻了。”老板笑了笑,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却又突然笑。 “老板您这么年轻又帅,怎么会不年轻?”richer只是笑答,话里只有真心实意。 四十岁,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候。何况老板这种男人,永远如狮如虎,永远雄心勃勃,永远心狠手辣,怎么可能会觉得自己“不年轻”?再说,如果他觉得自己“不年轻”,那必然是刚刚有人让他感觉到了“年轻”。 是谁呢? 结合刚刚的“面试”,这个“让老板觉得自己老”的人是谁,richer感觉已经昭然若揭。 赵小姐是挺天真的。标准的工科女。 这是一个“异常”。richer觉得自己需要记住。 “岁月不饶人啊。”老板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声,还是这么感慨。 可是明明这么年轻。 现在气氛很好,老板心情好像也不错。 正是说一件事的时候。 “沈云小姐刚刚发了短信,问老板您在哪里。”特助看着老板,尽职地报告。 老板回头看了看他,脸上的笑容似乎也淡了些。 他沉默了几秒。 “和她说,我晚上回申城。”老板想了想,沉默了几秒之后,似乎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绯闻现任女友,这么回答。然后他又回正身,抬起手,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继续整理自己的袖口。 “好。”特助回答。 也许是他想多了。 老板不是要换女友。 ——不过也许,他又想,现在判断这个,好像也,为时过早。 . “我们钱导,对我们挺好的,他工作挺忙的,有些学术研讨会都让我们去开。” 五星酒店的餐厅,花团锦簇。水晶灯团团簇簇,组成了漂亮的花。 赵曼是赶在十二点的时候到餐厅的。她到的时候,richer已经在酒店一楼门口等她了。她熟练地向richer问好,richer也很客气的回答了她。 然后把她领向了电梯,领到了酒店,又领到了角落里的包房。 陈总已经在里面等着她了。 玻璃窗外的灯光明亮,落在男人清晰的下颚线上,更显得他姿容出色。他坐在椅子上抬着下巴看着门口,姿态闲适,衬衫衣领似乎白得发光。 “陈总好。”她慢慢地走了进去,感觉男人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 “坐。”男人看见她,笑了笑,没有起身和她握手的意思,只是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她今天没有背那个包。 “别紧张。我们今天随便聊聊好了——”他看着她,声音温和,“你想吃点什么?” 其实,像是陈长治这样的大佬来亲自面她,本来就很奇怪。 更奇怪的,她还以为这是一场面试,可是到了这边,又好像只是午餐。当然,也可能午餐本身就是一场面试。赵曼接过重重的菜单打开,里面图片虽然漂亮,可是价格贵的令人咋舌,两道菜就足够她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男人就在对面看着她。 似笑非笑。 赵曼挪开眼。 她感觉自己有些拿捏不住。又害怕给大佬留下坏印象,于是她犹犹豫豫,点了四个最便宜的菜。男人没有纠正她的意思,接过菜单看看,又加了四五个,然后吩咐服务员“就按这个上”。 赵曼轻轻松了一口气。 3282的面试不是这样的。那是在一个办公室里,秃顶的老头面试她,办公室里都是书,朴实无华。 申城公司,果然很不一样。 “你坐公交来的?”对面的目光,在她脸上。 “我打车。” 服务员端上了茶水的时候,对面的陈总也开始和她聊天了。和赵曼一路上准备的内容不同,他和她聊的,并不是昨天他和她导聊的那些专业的内容。他只是闲聊似的,问她学习期间的作息,做了什么课题,毕业论文是什么。话题一转,却又说起了他自己和钱导学生时代的事。 赵曼说导儿很好。 一激动,就又说了自己代导师去开学术会的事。 “就当是旅游了。”赵曼说。 刚说完,她看了看对面的男人,只想咬住自己的舌头。 这样说,对面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务正业,缺乏职业精神,没有职业素养啊? 她不是在老的路上已经想好了,一定要体现自己的专业,体现自己的野心勃勃/精力充沛吗?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对面老谋深算,对于她这样的回答,对面男人的面上,是一点儿都没显露什么出来。 他反而笑眯眯的,声音温和,“那你去过哪些地方?” 哎,算了,死就死了。 面前这五星级酒店的大餐是这么好吃。赵曼想,再不济自己也有3282研究所的offer顶着。头皮一麻,她喝了一口鸡汤,主打一个真诚,“我去过北海,黄山,申城我也去过。” “哦,”对面的男人笑,继续追问,“那黄山好玩吗?” “好玩。那是一个风景区里面,先坐几个小时的动车过去,再坐几个小时大巴。里面的东西挺好吃的,都是一些野菜啊。” 其实她此刻应该说一点研讨会的专业知识和前沿方向的。可是气氛都到这里了,赵曼怎么也打不住自己的话,“很新鲜的。我觉得还挺好吃的。” 男人坐在对面,微笑。 看见她把自己面前的鸡汤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他又伸手招来了服务员,声音温和,“麻烦再给我们加一盅鸡汤。” “不用不用——”赵曼红了脸。 其实不是她吃的多,真的是这里的分量太少了。 “再加一份雨润山珍鸡汤煲吗?”服务员走了过来,态度良好,“好的。” “哎呀我其实吃不了了。”她红着脸客气。 “没事,慢慢吃。”男人微笑着看着她的微红的脸,“吃饱。” 不得不说,大佬真的是一个平易近人的人。 “你期望的月薪是多少?”慢慢地一边吃饭一边聊天,到了最后,他又开始问她。 “……三万。” 赵曼犹豫了一秒,适当的给自己抬了抬价。毕竟工作地点是申城,而现在亲自面试她的又是个大佬。要是说的太低了,那岂不是不给大佬面子? 对面的大佬笑了笑。 “税前还是税后?”他看着她微红的脸,温声笑着问。 “税后。”赵曼赶紧加价,眼睛很亮。 他没有说其他什么,只是看着她的脸笑笑。 “好,回去等通知。”他只是说。 吃饱喝足了,从酒店出来的时候,被太阳一晒,脑子一清醒,赵曼突然觉得后悔。 她感觉自己今天专业知识说的太少了。今天聊天的整个话题都被对面的男人掌控,他把握了整个谈话的节奏,而她自己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去“展现自己的专业能力”。最后她还要了税后三万的月薪——已经是3282研究所的两倍多了。 哎,后悔。 而且,她又想。她感觉自己今天在他面前,就像是个透明人一样。大佬虽然态度很好,可是问话很有技巧,一环接一环。她现在回过味来,只感觉自己已经被他全身上下摸的透透彻彻,简直称得上一丝不挂了。 今天这个面试,她皱了眉,是不是失败了啊? 就是不知道导儿的面子,还管用不? 第8章 offer到了/沈云 “没事的。” 找李昆吐槽了一番,那边刚好不忙了,给她回拨了电话,声音温温柔柔的,“失败就失败了,没有关系的。” “哎。” 曼陀罗 第9节 外面的阳光那么好,外面的大楼还在极速后退,赵曼把头靠在椅子上叹气。 “条条大路通罗马,”这边李昆还在说,“曼曼你其实可以先到我这边来一起住着,慢慢找工作。” “或者你就先去3282上着班也可以。”那边顿了顿,“上一段时间,再过来。” “我想想。”赵曼只是说。 找李坤吐槽了一通。心情倒是好了一点儿。又说了几句,李坤又来电话了,于是挂了她的电话。 没多久,她的手机又叮的一声,是李昆给她转了一个666元。 “谢谢昆哥!” 赵曼笑眯眯地发了一个亲亲的表情包,点了接收。 虽然谈了两年,可是大家都是穷学生。他也很少给她钱的。 “曼曼你看你什么时候过来?” “你的论文也交了,要不跟老师请假先来我这里玩儿一周?”下车之后,她走在学校,李昆又发了一条语音,“你过来,看看我租的房子。” 赵曼发了一个害羞的表情包。 她懂李昆的意思。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该发生的也发生过了。以前李昆还想约她一起出去租房子同居的,可是赵曼拒绝了。她觉得还是住宿舍方便,还省钱。 不过两个人偶尔攒了钱了,去附近的快捷酒店开房,倒是有的。 “我看看时间啦。”她想了想最近的安排,思考有没有机会和导儿开口去趟申城。 只是这个机会还没想到,刘师兄已经在私聊她了。 “曼曼。”刘师兄说,“你今天来实验室吗?来帮我记录一下数据。” “好咧。”赵曼回。 “我再想一想啦,”她又赶紧和李坤发信息,“看看能不能请到假。” 换装备,进实验室,盯设备。 华灯初上的时候,赵曼还在实验室盯数据的时候,来自真市的飞机,也已经落地了申城。 下了飞机,出了登机口,上了接机的车。 晚上已经有约了,男人到了预定的包间,看见里面等待着的女人,似乎也并不吃惊。 “kris。”一身黑裙的女人起身喊他,笑吟吟地走了过来。暗香浮动,靠近,柔软贴住了他的胳膊。镜头里高冷圣洁的女星如同邻家女孩般,主动垫脚,给了他的脸颊一个香吻。 男人低头看她,没有如以前那般回吻的意思。 走到座位他坐了下来,嘴角也有一些笑,“你戏拍完了?” “还没呢,不是想你了嘛,” 女星坐在他旁边,拉着他的手笑。想起了什么,她又松开他的手,去拿自己手边的袋子,“正好这几天没有我的戏,我就回来陪陪你——诺,” 她递出了包装精美的盒子,表情娇俏,“给你的,礼物。” “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男人微笑,垂眸看着盒子,也没有接礼物的意思。女人又递了一次,他这才终于接过了。 “我不需要你的礼物啦。”女人温温柔柔,很是贴心。 菜已经上了,开始用餐。女人似乎聊性很高,一直坐在他身边说话,又夹起一块鲍鱼要喂他。男人吃掉了她送到嘴边的食物,偶尔回应她的话。吃完了饭,男人买了单——女人已经戴上口罩和鸭舌帽,遮住了自己的脸。 然后她又凑了过来,拉住了他的手。 “今晚去你那,还是去我那?”她仰头,贴着他的胳膊,吐气如兰。 男人低头看她的眼睛。 他嘴角微微一勾,想说什么。 可是却不知为何,一瞬间,又突然觉得意兴阑珊。 “我还有约。” 神使鬼差的,他改变了主意说,“我先送你回家。你今晚住哪?” 他问,“酒店,还是民族路?” “哎呀讨厌啦。” 哪怕是男人拒绝了约会,可是女人也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抱住了他笑,“你什么约会啦,不能带我一起去吗?” 他从来没有带她在他的社交圈出现。 她的社交圈,他也从不参与。 这个男人很难搞。冷酷,精明,自私,防备心很强,内心垒起了万米高的防护塔。 不过这个阶层的男人嘛,都是这样。要是好搞定,就不是这个阶层的男人了。 “不方便。”男人只是说。 “那是男的还是女的?”她又笑。 “这个很重要?”男人低头看她,嘴角含笑,语气却已经有些不耐。 “好啦好啦,”女人适可而止,只是笑,“那你送我回民族路吧。” “——等你想我的时候,”坐上车子后排的时候她伸手去勾他的小手指,又笑,“就给我打电话哦。我等你。” 男人笑了笑,微微抬手躲开了她的小手指,没有回答。 接下来的几天,赵曼都还挺忙的。 帮师兄看数据,帮师兄师弟买饭。 有空的时候就和男朋友聊天。 那天的面试已经过去了很久——两天了。她的手机里,也没接到什么通知。除了前天晚上,陈总kris半夜给她的朋友圈点了一个赞之外。 而且很莫名其妙的。他赞的,还是她几个月前发的在外婆家放的除夕烟花。舅舅把外婆家和隔壁陈二娃家都贴上了春联也挂上了灯笼,看起来还有一丝喜气。 她是真的不知道这种大佬还对农村生活有兴趣——也许就是没有经历过,才稀奇。 然后,一切都没有下文了。 她其实也想过要不要请导儿帮忙问问的,可是又觉得算了。以至于第三天,她突然接到一个“mc capital”的电话的时候,还有些吃惊。 “赵曼女士吗?”那边的男声问,“恭喜你,你已经被mc资本录取了。” “——哦!” “岗位是数据分析师(电子行业)方向。” “工作地点申城。” “月薪50k,十六薪。” “请问您愿意接受,先在总办进行为期一年的轮岗吗?” 50k。十六薪。 “…………” “喂?喂?”那边问,“请问赵女士你有在听吗。” “有。”赵曼说。 50k?哇塞!这么高?! 而且mc资本,不就是陈长治自己的资本公司吗?他不是说把她推到电子企业吗?怎么让她去资本公司做数据分析师去了?赵曼觉得脑子里有一万个问号。而且突然就要换行业,她觉得有些难以接受。毕竟她之前的人生目标,一直都是做一个优秀的电子工程师了。 而且这个岗位,她这是八窍充了七窍,一窍不通啊。 “请问您愿意接受,先在总办进行为期一年的实习或者培训吗?”那边问,“出差期间的所有费用,全部按总办标准报销。” “请问,”赵曼开始问,问得小心翼翼,“这是陈总给我安排的职位吗?” “哪个陈总?”那边问。 “就是你们老板陈长治,kris。” “……这是总办转过来的offer。”那边的男生沉默了几秒,只是这么回答,“您说的陈总,我不了解。” “您可以接受为期一年的轮岗吗?”那边继续问,“这一条,也是总办特别强调的要求。” “——我们这是工作电话,全程录音。”那边突然提示。 “可以。” 赵曼懂了,意思是让她别乱问。于是她硬着头皮回答,虽然她也不知道总办的轮岗有什么工作内容。 “好的。”那边说,“那薪资您可以接受吗。” “税前50k?” “税前50k,16薪。”那边又说了一次。 那边的声音清晰,赵曼的心脏,终于忍不住,慢慢扑腾扑腾的跳了起来。 这工资开的那么那么高,要不是有导师做担保,她简直都要怀疑自己被遇到了缅甸诈骗了。 当然,也有可能这就是资本公司的普通员工薪水。 是她孤陋寡闻。 虽然,她的人生理想是做电子工程师!可是!mc,给的是真多啊!!而且是电子信息方向,好像和她的专业也很搭!她可以用她专业的知识,为老板创造财富! 这是一个合格的牛马的心愿! “我能接受!”思考了五秒,赵曼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好,那我这边offer马上会在10分钟之后制作好,发到您的邮箱。您接收到邮件之后就签好回传给我,好吗?”那边语速很快,“签约的注意事项我也会一并发到您的邮箱,如果您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的话,就加我这个号码的微信,我会在微信上回答你。” “好的谢谢。”赵曼道了谢。 晕晕乎乎。挂了电话还不到10分钟,大约就过了三分钟吧,她的邮箱里,就已经提示收到了一封新的邮件。 “mc capital offer” 点开,是英文的邮件。她阅读完了英文邮件。offer打开看看,除了强调了要“总办轮岗”,其他的,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 曼陀罗 第10节 薪资标注得很清晰。 还是加粗的字体,就怕她看不见似的。 月薪五万啊。 五万啊。 五。万。 “谢谢导/谢谢师娘,” 事情这么顺利。拿到offer的第一时间赵曼没有告诉自己的男朋友,反而先给导师和师娘发了信息。她说陈总那边已经给了offer了。是什么数据分析岗,月薪50k,十六薪。 其实之前还有些犹豫的,可是这一刻,好像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3282所那边,是真的开不了这么高。而且现在研究所也很卷,不是以前了,师兄也提过。 导儿还忙着,没回。 师娘倒是回了一个电话,那边也有些惊讶,也为她高兴。师娘说尊重她的意见,只是说让她自己想好,8232研究所那边如果是违约了,那是再也进不去了,除非她重新找导儿读个博士,再次成为应届生。 “这个薪水倒是不错。”这次师娘倒是说,“陈长治那边到是给力。” “谢谢导,谢谢师娘。”赵曼又嘴甜的喊。 “不过,”师娘又说了一次,有些语重心长的意思,“申城那个地方,诱惑太多了。女孩子过去,更要坚守本心。有些诱惑,表面看起来好,其实内在,也许就不是好的。” “人性很复杂的。” “好。”赵曼说,“我知道的师娘。” 又过了一会儿,导儿的电话,也回过来了。 “你想要过去就好好过去。”导儿也说,“不是说学电子,就要干电子工程师。大家跨专业工作的也很多。老陈给的这个岗位也不错,可以给你发挥所长。” “是的导儿。”赵曼说。 “你们年轻人嘛,一切皆有可能。陈长治我还是了解的。”导儿又说,“他给你安排个职位,没有问题。” “谢谢导儿。”赵曼又说了一次。 挂掉了导的电话。赵曼犹豫了几秒,还是没有发消息给李昆。 犹豫了几秒,她翻出来了陈长治的微信。 “谢谢您陈总。” 这个微信她删删减减,比给自己导和师娘发更慎重很多,毕竟以后这个男人就是她的老板,再不是[导师的老同学]的关系了,“我已经收到mc的offer了。” “感谢您的帮助。” 就是他是怎么在闲聊中,发现她数据分析师的天赋的?她不懂。 可是也没敢问。 估计她真的能行吧。毕竟大佬的眼光向来毒辣。 “不客气。” “尽快到岗。” 过了五分钟,那边回复,“过来之后,联系richer去接你入职”。 第9章 这是陈总的房子 接下来的一周,赵曼很忙。 mc那边要求到位的时间很紧张。很快人资加了她的微信,就怕她反悔了似的,甚至半个小时内,就已经把一周之后的机票信息订好发了过来,还是给她买的是商务舱,充分展现了资本公司“时不我待”的效率。赵曼其实又犹豫了一晚上加一天……到底是通知了3282解约。 她其实觉得很对不起导儿。也深深地明白自己今天的这个决定,其实就是改变了自己的一生了;师娘倒是安慰了她,说当然还是要以自己的意愿为主,选择男朋友/未来的老公,并不会是一种错误。 “就像是我当年,我也是有机会留京的,可是还是跟着钱程来了真市一样,” 师娘有感而发,“选择生活,这没什么不对。” “路都是人走的。” “是的师娘。”赵曼也说。 师娘真的人很好,这三年,就像是她的半个娘一样。 导儿也很快批准了她过去实习,只是说让她提前回来参加答辩。 再然后,就连组里的师兄师弟也知道了。 “换号码了记得通知我们,” 临走之前的几天,师兄师弟挨个请她吃了饭。走的那天,师兄刘齐专门把她送到了机场,看着她的脸叹气,“以后我们再相见,就难了。” “不难啊,”赵曼笑,“师兄你以后也可以来申城的。” “难。”师兄看着她的脸说,“我可能留校的多。” 托运行李,安检。 经过安检之后,赵曼突然回头,看见刘师兄还在原地看着她。她对他挥了挥手,刘师兄也对她挥了挥手。 就这样吧。 告别。 开始毕业季的新生活。 其实这几天陈长治也给她打了电话……大概是导儿的原因,这位“导儿的老同学”也很关心她。问她什么时候过来,要不要安排人去接,真的太到位了。 赵曼再次表达了感谢。 挂了电话,他还给她的朋友圈点了赞。离别总是感伤的,她这几天和师兄师弟吃饭,拍了校园的猫,拍了春天的树,还悲花秋月的感叹了一下。就这条朋友圈,第二天一早赵曼还发现陈长治给她点了赞,也不知道是不是半夜喝醉了手滑。 总之,一切都好。 飞机起,飞机落。到达申城的时候,申城还是一个艳丽的晴天。richer已经在接机厅等着接她了。他帮她提了行李,到了停车场,然后提着她的行李走到一辆迈巴赫旁边。 车门打开了,车上居然还有一个司机。 “你好。” 赵曼站在车边,和司机打招呼。如今到了别人的地盘,她决定要对所有人都彬彬有礼。 “你好。”司机也说,又看了看她,下车来给她提行李。 “这是老张。是kris的司机,你叫他张师傅就行。” richer和老张一起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他又说,“你们可以留个电话,以后应该会常联系。” “好。”赵曼掏出了手机,加了张师傅的微信。 “走吧,望南苑。”上了车,richer和司机说话。 车子慢慢的滑动了。 申城的繁华就在眼底。 赵曼坐在迈巴赫的后排,看看这实木的中台,又看看座椅屏幕,又看看车门上她搞不懂的按钮。有心想试着按几下试试,可是又怕车顶突然打开把她弹射了出去。资本公司果然牛逼,接新员工都用迈巴赫,这幸福感,也太强了! “本来按公司的规定,我们可以安排你住酒店的,也可以让你自己去租房子,公司给你限额报销。” 坐在副驾驶的richer扭头回来和她说话,“但是老板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住,所以安排你住望南苑。” “哦,好,望南苑……这是哪里?” 陈曼抓着自己五颜六色的毛绒包问。人资是说了“公司安排住宿”,她来的时候也没想租房的事,现在就等着公司安排呢! “在上南区,是陈总自己的房子,” richer扭回头,声音还在前面,“离公司很近,走路十分钟,一公里内还有大型商超很多奢侈品店。视野也很好,能看见很宽阔的江面,和明珠塔。” “咦呀呀呀,这么好啊。陈总人真好。”赵曼笑了起来,“那我就谢谢陈总了。” 导儿的面子,可真大啊! 上下铺关系,是真的不一般! “那我住陈总房子,陈总住哪里呢?”她又关心了一下自己的老板,“陈总他有地方住吗?” “——陈总房子很多,爱住哪里都可以。” 张师傅还在前面专心看开车,似乎什么也没听到,richer看看一声不吭地司机,回头看看她,笑了一声,“你完全不用操心他。” “哦,好的。”赵曼说。 导儿面子真大,她如今,也是鸡犬升天了。 “我已经到申城了,上车了,同事来接的。”她不说话了,坐在后排给男朋友发短信。 “ok。”那边很快回复。 “你到了发定位给我,我下班来找你。”那边又发。 “好。”赵曼回。 其实她这次来实习,李昆本来说要请假来接她的。可是richer又说了要来接她,还要给她安排宿舍;所以赵曼就拒绝了男朋友的接机。回完了男朋友的短信,赵曼又扭头去看窗外。 一片片的房子。 高的矮的。好像也并不很陌生——以后,就是她安家的地方了吗? 申城房子,听说很贵啊。 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渐渐地车外已经十分繁华。她看见了江,看见了江边的游轮,还看见了高耸的塔。车子沿着滨江路又行驶了一段,然后转入了一个小区的车库。 2-18-2。 很奢华的车库,电梯甚至还是指纹识别的。跟着提着行李箱的richer进入房间的时候,开阔的客厅尽收眼底。这是一个四百平的大平层,落地窗外,就是一览无余的蜿蜒的江。 “哇~~~”她叹气。 这就是网络博主会拍的那种房子! 装修简约时尚,也窗明几净。屋子里有一些家居摆件,分明是有人偶尔来住的样子。 赵曼站在原地,脚步都放轻了。她只感觉自己有点不知道如何下脚。 “进来。”richer帮她把箱子放在了客厅,又扭头喊她,“你先挑个房间。” 曼陀罗 第11节 “我住这里,真的没问题吗?” 赵曼又问了一次。她只觉得心跳如鼓,好像有哪里在告诉她不对。她觉得这个房子有点过于的好了,有点超出她的想象。她还以为会是个单身公寓或者一个房间之类的。这里这么漂亮,好像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实习生”该有的待遇。 实习生,不该住这里的。 “能有什么问题?”richer站住脚,回头问她。 赵曼没有说话。 “kris让你住,你就住。习惯就好了。”richer笑了笑,“我们是资本公司。陈总身家雄厚,对身边人也一向大方。” “你多待一段时间就知道了。” “好咧。”赵曼点点头。 原来是她穷惯了,没过过好日子。 “我来带你走一遍吧。”richer说。 “这是小厅。” “健身房。” “起居室。” “洗手间。” “——这间是陈总的卧室。你没事不要进去。” “我不会进去的!” “这些房间都是空的,平时也没人住。都是客房,你随便挑一间就行。” “好。那我住那间就好了。” 赵曼没敢多看,随便选了一间离“陈总房间”最远的。 “我们呢,是给你定岗在数据分析组,” 把她的行李箱放在了她选中的房间,richer又退了出去,站在门口和她说话,“但是kris说,你是新人,需要多锻炼。所以入组之前,会先让你在特助办轮岗,你知道吧。” “知道。” 赵曼也没急着收拾,看了几眼房间,放好行李箱出来了,又点了点头。 人资已经说了的。合同也这么签的。 “那你以后就要习惯了。” richer看着她,笑了笑,“我们特助办,是全年7*24小时贴身跟着陈总的。没有周末,只能轮休。kris的生活空间,” richer看着她的头顶,“我们也会介入很深。” “啊?这样啊。” 一来就上这种强度的岗位,月薪五万果然不好拿。赵曼只是说,“我会努力的!” “其实我们组以前也没女生,你还是第一个。” richer一边走一边看她,又挪开眼,“其实这没什么的,工作嘛。工作中哪里有什么性别?我们尽量不给你排夜班就行了。” “哦好,谢谢啊——还要上夜班啊?”赵曼表示震惊。 “地球在一直旋转。”richer站在厨房门口,示意她看厨房,“老板的生意在全球都有。这边日落,那边日出,很多事都要老板指示。我们要经常跟着kris半夜开会的。” “有时候有突发事件,半夜爬起来就马上上飞机。” “哦。”赵曼点点头。 资本公司强度这么大,果然不是人干的。 狗都不干! 汪! “今天你也累了。你先收拾收拾,明早去公司报到,到时候我再分工作给你。”richer又走了几步,示意她去看洗衣房和小阳台,“总会给你上手的时间。” “好,谢谢。” “对了,kris知道你今天到申城,说晚上要给你接风,座位我已经定好了,就在楼下那个初晴,我发地址给你,”他摸出手机点了几下,“六点半,你直接去就行了。” “待会把你的指纹录上。”他又说。 “啊,好。那吃完饭我还需要做什么不?要联系司机送老板回家吗?陈总他今晚住哪里?还是他也会住这里吗?” 手机叮了一声,估计是收到了richer发过来的短信了,赵曼终于想起了什么,又问了一次。作为硕士生,她已经秒懂了她是二十四小时贴身助理的事实,可是也没必要今晚上就开始贴身了吧? 太快了她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明天才入职呢。 “看他自己。应该,”richer看了看她,第一次语气有些犹豫,“也不会吧。” 看着赵曼变了脸色,他又说,“你放心,就算来住也没什么。我们陈总,什么女人没有?” “看不上你这个豆芽菜。”他上下打量她,“kris的女朋友,都是一线女星啊,豪门小姐啊,你别想多了。” “也对老板想入非非,”richer正色了,又打量她,“小心工作没了。” “哦,那就好。”赵曼松了一口气,“我不会对老板有非分之想的!” 金融圈,还是很干净的! 而且,老板虽然有魅力,可是也四十三了……四十三,和她小姨一样大。她对老板这个年纪的男人,真的只有对长辈的崇敬之情。 “对了,”看了她一眼,richer想起什么,又说,“这里是老板的私人空间,严禁任何其他人进入。” “你别带人来。” “什么男朋友啊,家人呐,更是不行。” “别去触老板的霉头,小心工作没了。” “——好。” 录完指纹之后,这才刚刚四点半。 richer又叮嘱了几句,自己离开了,赵曼又自己去看了看房子……这才终于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报平安。 对于她和3282解约,家里其实有一点担心,不过听说那边的待遇更好还是“导师介绍的”,于是悬起来的心又放下了大半。 “老板对我挺好的,还给我租了房子。” 话在舌头上转了一圈,赵曼对事实做了微小的改动,“同事也很好,还去机场接我呢。” “那就好。你自己好好工作。”那边爸爸说,“曼曼你也大了,你自己的路,自己走。” “嗯。”赵曼嗯了一声。 “对了,等你工作定了的时候,就把你那个男朋友带回家看看。”爸爸又说,“你也老大不小了。” “哎呀,爸爸你急什么呀。”女儿拿着手机,又对着爸爸撒了一下娇。 “你都二十六我怎么不急——对了,曼曼,你们这些研究生,知道那个归宁口服液不?”爸爸想起了什么,突然又问。 “归宁口服液?”赵曼有些稀奇,“就是最近到处打广告那个?” “是啊,你妈不知道在哪里听人说的,说这个口服液效果好,可以延长寿命,她准备买一点给你外婆送过去。” “多少钱一盒?”赵曼问。 “8999。” “什么?!这么贵!!”赵曼一口否认,“我没有听说过!” “曼曼啊,人家教授都说了,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妈妈接过电话,“吃这个口服液,细胞可以活更久。就连你的高中老师,那天看见我,说她也在喝……” “人家美国总统“特不靠谱”,据说也经常喝……” “哎呀那么贵,智商税!不要买啦!等我研究研究!” 又和妈妈争论了一番,赵曼终于挂断了家里的电话。想起了什么,她又摸出了手机,打给了李昆。 “今晚你晚点过来,我们不能一起吃饭了,”她说,“老板说要给我接风呢。” 那边说了什么。 “哎呀不行啦,我们同事相聚,还有大老板,不能带你的。” 那边又说了什么。 “哎呀,不行!” 那边再说了什么。 她低头笑了笑。 “好。”她这回低声说,“不过你要订这边的酒店……明天我要报到啦。不能迟到。” “哎呀我这里不能住别人啦,要另外订!” 她看看四周,“这里是公司的宿舍,老板不让其他人进的。” 第10章 他要的,必须要 “酒店酒店。” “好啦。” “你加完班再过来,我也差不多吃好了。” “你订好酒店再把位置和房间发给我。” “好。” “好。” 小情侣又聊了下天,女孩收了手机,俏脸红红的。她走了几步,毛绒包里发出了叮叮当当细微的响。 她伸手,从包里摸出了小花瓶。看了看四周,最后走过去,把花瓶摆在了入口门厅的镂空屏风上。 曼陀罗 第12节 这个花瓶,和屋子里本来就有的那一些艺术品,摆在了一起,看起来也还挺搭的。 . 不敢让老板等。 照着richer发的地址,赵曼六点钟就到了初晴的门口。这里果然很近,走路五分钟,望南苑的高楼就在旁边,刚刚她站过的那个阳台都好似清晰可见。 “女士有预定吗?”迎宾看见了她,走过来问。 “思情。” “是刘先生预定的是吗?” “是的。” richer姓刘。 “好的请跟我来。” 赵曼跟在迎宾小姐身后,看着前面她那穿着白底红花旗袍的修长身段和细细的腰,又一次捏住了自己五颜六色的毛绒包。 包间到了,扭着小腰的迎宾出去了,赵曼看看四周的假山活水,松了一口气。 她有些沮丧,也有些忐忑。今天见识了太多的逼格,就连刚刚服务员的小腰都比她会扭,她感觉自己就是个来自真市的土包子,有点跟不上国际大都市的步伐。 想拍照,又不敢。在这纠结的心情中,伴随着一阵脚步声靠近,大门被人拉开,男人高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迎宾小姐的身后。 “陈总。”她一秒站起来喊。 她的老板到了! 看看迎宾小姐婀娜的身姿,她又眨了眨眼。 “嗯,好。”男人走了进来,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她背着的这个五彩毛线包。 又看了看背包上挂着的荷包。 那个陈字在阳光下那么的清楚。 “什么时候到的?”从荷包上挪开眼睛,他看着她的脸,走近了问。 “两点钟到的。”女孩回答。 “richer去接的?”男人坐了下来,又看看她。 “richer去接的。” “住处看过了?还满意吗?” “房子已经去看过了,很满意的,谢谢老板。” 面前的女孩看起来有些紧张,杏眼都被吓圆了,还紧紧的捏着她的毛线包。男人笑了笑,伸手找来了服务员。 “先点菜。”喉咙有些紧,他清了清嗓子。 没有让她点菜的意思。男人自己点了菜,又打发了服务员。茶水很快上来了,屋子里水流潺潺,突然就飘起了袅袅的白烟。 房间一下子宁静了。 在这宁静里,男人突然也不说话了。他只是坐在椅子上看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曼又眨眨眼,对他笑了笑。她端起茶杯,又慢慢地战术性地喝了一口。 入口回甘。 “陈总,”想了想,于是她决定打破率先沉默,“咱们公司,福利挺好的哦?” 一秒。 两秒。 “不要叫我陈总,”两秒之后,对面的男人说了话,声音倒是温和,“我们之间,是平等的。以后叫我的名字,中文和英文都可以,” 他看着她的脸,“叫我kris。或者长治。” “好。”脸突然有些烫,她又端起茶杯,再次战术性的喝了一口。 叫名字。 叫长治?好像太亲热了。 大家没这么熟。 年纪也差这么多。 叫kris?可是richer好像都一直叫陈总啊?或者是“老板”。 “kris老板。”心一横,她又问,“咱们公司——” “呵。” 男人却在对面笑了一声。他看着她的眼睛,又说了一次,“叫我kris。或者长治。” “诶。kris。”长治是万万不敢叫的,包间门打开了,是已经开始上菜了,连续犯错两次的赵曼改了口,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我们公司,还会安排员工宿舍哦?” 男人看着对面的女孩,没有说话。 白烟袅袅,水声潺潺。他坐在这里,看着她的脸。突然就觉得,轻松,舒适。 内心宁静。 我亦无我。 或是归途。 就像是回到了故乡。 “这是你该得的。”他只是说。 可是她的脸太红。 太嫩。 视线下落,男人的目光,又落到她那个从不离身的七彩毛绒包上。 什么审美。 还有那个荷包。 “这个薪资,你满意吗?”目光从包上挪到她脸上,他开始问。 “挺满意的。谢谢陈总——kris。”女孩说。 转正五万。实习期八折,也有四万。还包了住宿。简直是想象不到的好! 男人看着她的脸,却没有继续说工作的意思。菜已经开始上了,他扯出了餐布,垫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吃饭吧。”他说。 很简单的用餐。 和老板用餐,没有想象的压力山大。老板没有说工作,没有问kpi。反而问了她小时候的一些事,又问她来过申城没有,都去过哪里。 是很让人觉得轻松的一顿晚餐。 不像是老板和员工,倒像是朋友。 吃饭,聊天。 等到两个人吃完饭出来,外面已经是华灯初上了。温度降了下来,四周起了凉爽的风。 望南苑就在旁边,小区的墙上亮起了昏黄的灯。 七彩包里面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也许是李昆发来的。 “走吧,我送你上去。”男人买了单,提着外套,只是说。 “——好。”赵曼说,没有去看手机。 不敢拒绝老板的送客。 最多多走几百米的距离罢了。她拽着自己的毛绒挎包,慢慢地走在他旁边。 落后他半步。 风卷着她的发。 “以后要好好工作。”男人说。 “好的老板——kris。”她说。 “公司的职级,都是定好的。”四周偶尔也有人经过,不远处的江面倒映粼粼的灯光,他沉声道,“薪资区间也是定好的,我不能再额外给你更多。” “已经很多了呀老板。”赵曼笑。五万!!乐死她了! 男人却站住,转身,看了看她。 然后他摸了摸口袋,递过来了一张卡。 一张黑卡。 赵曼看了看这张卡,又看看他,没接。 “你刚刚过来,要融入集体。” 男人低头看她的脸,还有那个显眼的毛绒七彩包。 和荷包。 “有空时候,拿着这卡,去买几件衣服和包包。”挪开了眼,他指了指旁边的某家奢侈品店,里面黄白色的灯光迷幻,“还有化妆品。全部刷我的卡。” “哦。” 黑色的夜晚遮住了滚烫的脸,赵曼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了卡。 “好的,谢谢老板。”她说。 是被嫌弃了吗——说她的形象不佳。可是,这明明已经是她最好的最职业的衣服了呀。 资本公司对外表要求这么高吗? “需要我现在陪你去买吗?”他又看看那边。 “不用不用!” 曼陀罗 第13节 “明天,也不要再背你这个包去公司,”男人又看了一眼她的毛线包,叹气,“不适合。” “哦。” “——在家的时候可以背。”他又补充。 “好的好的。” 不过几步路,小区到了。 赵曼顿了顿脚,可是男人却没有就此止步的意思,已经往里面进去了。她跟了上去,一直跟到上了电梯,又跟到18楼。 门打开了,他直接迈步了进去。 脚步在门口顿了顿,赵曼犹豫了一秒,也跟了进去,站到了离门最近的角落。 客厅里灯光明亮。他的身影,格外的高大。 男人的目光,却落在了屏风上的那个突如其来的古旧红底小花瓶上。这个花瓶和他全球购买的那些装饰品摆在一起,有些突兀,又好正该如此。 他站在原地,看了这个花瓶几秒。 “这是我拿来的啦,”有个声音在门口说,“就在这里放一放。” 男人回头看看她。他走过去,拿起这个花瓶看了看,里面的什么东西叮叮当当的作响。 是他的瓶儿。 也来了。 到位了。 “你这段时间,就住这里。” 回头看着贴着门口站的女孩那好像随时准备夺门而出的模样,他没有再深入的意思,轻轻把花瓶放回原位,他只是回头吩咐,神色和声音都很平淡。 “晚上我不住这里,你自己把门锁好。” “好的老板。” 女孩的脸红扑扑的,手还揪着她的毛绒包。 “哦对了,” 想起了什么,他又侧头看她,表情严肃,“你是有男朋友?” 看着她点了点头,他面无表情,“你不能带其他人来这里,包括你的男朋友。” “我不会的老板。”女孩说,“这个事儿richer哥上午已经和我说过了。” 男人站在原地,又看了她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赵曼松了一口气,跟着他出了门,一直把他送到了电梯门口。看着电梯合上又慢慢下降,她这才长舒一口气,回到了房间。 锁好门。 收拾行李。 给男朋友打电话——今晚的月亮啊,它怎么那么圆? . 今晚的月光,的确很圆。 车子滑出车库的时候,男人扭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月光皎洁,好似团圆。 属于他的十八楼,灯亮着,似乎还能看见里面的人影绰绰。他一直看着这灯光——一直看着,直到车子前行,再也看不见。 他在申城有很多房子。 在全球也有很多房子。可是今晚上他没有去住任何一套房子的意思。他在江对面的酒店下了榻,房间正好可以看见对面的望南苑和那轮天上的月。 招她进来,委实冲动。 她,不合格。 他过去的四十三年人生,步步为营,步步算计,齿轮一样的精密算计——就连自己本身,也在算计之内,早没有任何冲动。 这是唯一的冲动。 也许是人生已经到了某个台阶,所以开始想要一点故乡的温暖。 男人进入了酒店房间,解开了自己的领带。打开了冰镇的苦艾酒,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液还在杯子里旋转,他端着杯子,又站在落地窗,看着对面楼上的灯光。 很温暖的光,就像是烛火。 屋子里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更显他轮廓分明,容貌英俊。 灯光也那么温暖。温暖到,他好像,渐渐开始滋生血肉。他想起了老家的坟,想起了农村刨过的地。也想起了田埂上的米粒花。 那么的遥远,和黑暗。这些场景,和后二十多年的那些荣耀时刻纸醉金迷又混合在一起,此起彼伏,似真似假,如梦似幻。 肉芽在骨架上生长,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这些年,他想要的东西,都得到了。 可是,从来没有东西,让他有这样的渴望。 渴望他内心——最深处的,什么。 宁静。 又也许是痛苦。 苦艾酒和冰块混合在一起,刺激着味蕾,和身体莫名燥热的生理反应混在一起,却又有格外的风味。痛苦,并着刺激的快乐。男人喝了一口酒,坐回了沙发。对面的望南苑遥遥在望,他解开了自己的皮带,又拿起了手机。 翻出了里面的自拍。 屏幕上的女孩笑颜如花。 他盯着这张照片,手臂微动,呼吸沉沉。 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胸膛起伏,打开了手机的一个软件。 望南苑的客厅,赫然出现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 女孩就在客厅里。 鲜活的。 走动着的。 死死地盯着屏幕里她的身影,他呼吸急促,手臂微动。 女孩在他的屋子里,走来,又走去。 他放大了视频,死死地盯着她漂亮的脸。 呼吸沉重。 薄汗溢出。 很久。 然后,视频里的她接了一个电话。 她和电话那边的人说着话,模样娇俏。 似乎想到了什么,男人全身紧绷,沉了脸——然后,他看见她,拿起了她的彩虹包,走向了大门。 她的手伸向了灯的开关。 屏幕一闪。 切换到了黑夜模式。 视频一秒之后再一次亮起,客厅里已经空空荡荡。 空无一人。 “嘭!” 阴火燎身,还没发泄出来的余火冲向了头皮!不顾那还没系好的皮带,男人沉着脸,举起酒杯,一下子砸到了地上!发出嘭地一声响! 第11章 入职 小别胜新婚。 两个人都来到了申城,这意味着彼此一个新的开始。为了庆祝团聚,李昆甚至还花费巨资,就在附近订了一个四星级酒店的双人房,赵曼背着包包进入的时候,床上地上洒满了玫瑰花瓣,床上还摆着一束玫瑰花。 “哇……谢谢。” 男朋友为了庆祝团聚这么的用心,赵曼笑了起来,抱着花看了看,任由男人伸手抱住了自己。 他的吻已经落在了脸上。 “我们先去洗澡?”男人笑。 . . . 二十五的男生体力还算是ok,半个多小时之后,床上的花瓣已经捻落成泥。赵曼躺在床上,男朋友把她扶了起来,喂她喝了几口矿泉水。 “你们公司给你安排的什么宿舍?条件怎么样?不如你出来,我们重新租个房子。” 李昆抱着她说话,刚刚运动过的身上大汗淋漓。他抱着她,说话的气流打在她脸上,“我们租在淮海路附近,两个上班都近。” 李昆在北边上班,mc在南边,他现在单趟过来,都要花一个半小时。 也不可能天天来。 大家加班都多。 “我看还是算了,还不知道实习期能不能过呢。” 其实情爱这种事,前几年她还有些不开窍,大多是李昆乐意,她也就是个配合罢了。可是这次,不知道怎么,她好像突然就懂了其中的滋味了。把腿搁在男朋友的腿上,赵曼说,“不急。过段时间再说。” “而且公司给我安排的宿舍条件挺好的。” 她又说,“今天给我接机的同事也说了,以后我要经常加班,7x24个小时这么上。” 曼陀罗 第14节 赵曼躺在他怀里摸他的胳膊,文科男生,也没什么肌肉,她说,“公司给我安排的宿舍就是在公司旁边,条件挺好的,估计就是因为加班多呢。” “要想牛马工作好,就要牛马吃得饱。”她甚至还说了一个顺口溜,又叹气,“我估计以后我也要经常没日没夜的加班了。” 李昆没有说话,只是摸了摸她,叹了一口气。 “对了,你宿舍在哪里?”他想起了什么,又问,“要不明早我先去看看?” “你别去。”都说了不能了,赵曼叹气,“公司不让。” “看一下都不行?”李昆皱了眉。 “有啥好看的啊,”赵曼说,“公司说了不许带人去。要不以后我搬出来……不过这样就花更多了,等我转正了再说。” 李昆现在,租的单间配套,北区的北边,房租三千。她要是搬出去和他同居,就得换个大家都更方便的地方,房租更高,而且大家上班都远了。 短期来看,真的还不如做“周末情侣”,平时大家各做各的,这样听起来都会轻松一点。 “……好吧。”李昆沉默了一下,也是想到了这一层。 “那就等你转正了再说。”他说。 “先把你工作搞好,”他还安慰她,“难得签个这么高的工作。” “对啊。”赵曼也说,“我要先过实习期。” “那以后这样,” 李昆也是个体贴的人,显然也不想为难女朋友,“以后我要是到南区来出差,就来找你;你要是下班早,也来找我。” “好呀。”赵曼这回答应了。 男人没有说话了,只是又低头亲了亲她。 “睡吧。”他说。 劳累奔波了一天的人儿,很快都睡着了。整个城市似乎也陷入了浅眠。霓虹灯依然在闪烁,飞机闪着红灯,依然在起起落落。 这个庞大的城市,也终于放慢了它的脚步。 谁又在开会?又有谁带着怒火难眠? 沉睡的人儿,一无所知。 第二天就是正式报到日了。拒绝了男朋友要送自己去报道的提议,赵曼去公司报道之前,还特意回到望南苑先换了衣服。 老板的屋子,和她昨晚临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当然,她这次,选择了不背包。 “直接上48楼。”richer已经给她发了信息。 当她找到大楼又出了48楼电梯的时候,richer和另外一个同事,已经在门口等了。公司的门脸逼格很好,银色的艺术字体设计,低调又极具内涵,空气中却又不知道加了什么,清冽又提神。穿着衬衫的员工在玻璃门里面偶尔路过,看起来忙忙碌碌。 “来了。” 看见了她,richer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他和她打了招呼,又对旁边的人说,“这就是赵曼。” “这是tommy,”richer似乎很忙,语速很快,介绍很简单,“人资。” “交给你了。”这句话是richer对人资说的。 “跟我来吧。”tommy也说。 简简单单四句话,就完成了对她的交接。赵曼也是第一次体会到了资本速度,tommy很忙,大家都很忙,语速也很快,干活儿更是麻利。 先办入职手续。 照相,发工牌。然后发了纸笔,笔记本和笔记本。银色的外星人笔记本给了一个箱子,就连公司发的签字笔,都刻上了公司名称和logo。 人资甚至已经直接开始帮她办签证。 护照赵曼是有的,人资表示“特助随时都应该有36国签证,人资会尽快给你办好。” 然后又给她安排了工位。 就在总办的办公室旁边不远,几个人围着一个会议室随便坐。办完手续,tommy带着她进入特助办公室的时候,大家都好像很忙,有人不在,有人在开会,就连richer,也只是在打电话的时候——还打了一个呵欠;又抬手和她打了个招呼。 赵曼看了看他,也低声说了hi。 再然后,tommy还带她去各部门走动认识。 投资部/投后管理部/资金管理部/退出管理部/风控财务法务人资it,tommy都带她走了一圈。各部门大佬们都几乎不在……不是在出差,就是在面见创始人的路上。虽然她已经“尽力展现友好”,可是走过一圈,不知道是不是幻觉,赵曼总觉得大家都在窃窃私语,上下打量她。 “我们公司已经两年没有进新人了,” tommy和她说,“去年从国内招了三个,一个派去了美国,一个去了伦敦,还有一个,派去了新加坡。” 他又扭头看看她,“今年就招了你。是kris点名要的。” “哦。”赵曼点点头。 是导儿发了力,她懂。 关系户么! “这是入职资料,自己看吧。” 最后tommy给了她一份入职手册,上面的项目十分详细,从怎么样使用公司的软件,到公司的保密协议,到如何考勤如何订餐,应有尽有。 入职流程结束,赵曼抱着东西自己回到办公室。richer还在打电话。她随便找了一个靠门的座位打开自己电脑包装的时候,一杯咖啡突然放在了她旁边。 “谢谢。” 她抬起头看看,是richer,赶紧对他笑了笑。richer还在打电话,是英文。他只是点点头,喝了一口自己的咖啡,又走开了。 大家都很忙,没人理她,也没人和她说话。 老板呢? 小虾米入职,当然不需要面见老板。tommy刚刚介绍各部门认识的时候,也只是路过的时候顺便指了下“kris的办公室在这里,见他之前要先和特助约时间……哦你就是特助。” 其实离这里挺近的。 算了。 赵曼慢慢拆开了包装,拿出了笔记本电脑。过了几秒,又没忍住渐渐笑了起来。 人类的本质果然是真香!!外星人笔记本!顶配!!五万多!! 这种纸醉金迷高逼格的生活,她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马上适应了! “[照片]” “[照片]” [撤回照片]。本来想发几个照片给李昆炫耀一下,可是脑子一个激灵想起了刚刚才签的还热乎着的保密协议,赵曼又赶紧点击了撤回。再翻出了保密手册认真研读,上面果然写着好严格的保密内容,密密麻麻,每一条都够送她去监狱。 “赵曼?”旁边突然有人和她说话,“你到了?午餐你点了吗?” 赵曼抬头,看见了旁边的男士,刚刚他一直在开会,估计是已经开完了。 他也在特助办公室办公,应该也是老板的特助之一。以后,大家就是同事了吧。 “还没呢。”赵曼看了看他,这位未来的同事在她的视线下,捂嘴打了一个呵欠。 “抱歉。”他喝了一口咖啡解释,“我是bob。以后我们是同事了。昨晚上不知道谁惹了kris,他半夜不睡觉把我们抓起来操练开会,从头骂到尾——美国组的还好——我才睡了三个小时。” “哦。” 赵曼这才注意到大家人手一杯的咖啡。 又看看自己手边的咖啡杯。 “好。”她说。 kris还骂人?昨晚上她还觉得他情绪挺稳定的呀。她有些同情bob,又觉得也该同情自己。因为以后估计这也是她的命运了。 五万月薪啊,这是她的卖命钱。 “你看看还能不能点午餐。” 同事说着话,又走开了,端着他的续命咖啡。 赵曼看看他的身影,拿起了点餐卡看。 这是和附近的酒店合作的餐厅……一个二维码卡片,上面写着十点半之前要点单。赵曼扫进去看看,种类倒是不少,就是价格,要88一份起。 已经过了点餐时间了,按钮都是灰的。 还是自己出去吃吧! 赵曼当机立断,收了手机。 还好现在已经过了十点半。刚刚入职,还一毛钱没进账,倒是要先花巨额买午餐,赵曼觉得不可接受。要不明天她自己点外卖——这里的同事会不会鄙视吃便宜外卖啊——金融圈的人心难测互相倾轧,赵曼想,她还是略有耳闻的。 “午餐都是公司买单,今天我已经给你点了,你以后记得十点前点单。”richer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 “哦。谢谢。”这整间屋子她最熟的人就是richer,赵曼赶紧笑笑。 “kris昨晚上还说,给他点的时候,要记得也给你点一份,”richer对她笑笑。 “新手保护期。”他说。 “那我刚进公司的时候,怎么没有新手保护期呀。”一个女人突然在门口说话,笑着敲了敲门。 这个人赵曼刚刚见过,是人资nancy。 “我不知道。要不你现在自己去问kris。他现在就在办公室。” richer对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我可不敢。”女人笑着走到赵曼旁边,又说,“我刚刚忘记复印你的护照了曼曼,麻烦你把护照给我,我去复印一下。” “好。” 上班的第一天,很忙。 不过很充实。 她看了合同。朝九晚六,七险一金。上午她也通过自己看入职手册,顺利登入了公司的系统,也通过了线上的入职保密考试。公司联系人有89个——她在里面,还看见了那个kris chan。 第一个就是他。 黑色的头像。 再看看自己,mandy zhao,特助team最小的那个。 曼陀罗 第15节 磨蹭磨蹭,午餐时间到了。 “mandy,你来,” 人资提了三盒午餐进来,richer拿起了一盒,招呼她,“我们去给kris送午餐。” “……好。”赵曼站起身说。 也许这就是工作。 从小事做起。 就像是读研究生的第一天,她要给导儿打扫办公桌一样。 她起身跟着richer走了几步。两个人走到了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她看见richer敲了敲门。 “老板,午餐到了。”richer说。 “进来。”里面声音低沉,没有情绪。 richer看看她,伸手推开了门。 里面的景色露了出来。 宽阔的办公室——宽大的白色桌椅。没什么装饰,就连老板们热衷的书架也没有。只有一个白色的艺术感小桌子,上面六个显示屏幕,还有几把椅子。 空空荡荡。 极简主义。 男人坐在椅子上,斜对着门口。他靠在椅子上,正扭头看着窗外。 阳光落在他身上,整个人好像包裹着一层光。 “老板,赵曼已经报到了。”richer说。 男人扭过了头。 椅子也转了过来。 阳光明亮。 他抬头看着她,神色严肃,面无表情。 光在他身后,他在椅子上被光笼罩,好似神祇。 “老板好。” 赵曼站在他办公桌前,看着他的脸微笑。 一想到他昨晚不睡觉骂了一晚上人——她的心,好像都紧了。 第12章 她在撒谎 灯光落在女孩的脸上。 她看着他,眼神里透着清澈,清澈里又透着愚蠢。 ——工科硕士,天天和仪器打交道,还能指望她有八百个心眼子吗? 她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资本流动的出水口,财富涌动的中心。能出现在这里赢得席位的,个个都居心叵测,个个都只想啃其他的肉,吸其他人的血,把其他人踩在脚下,剥皮拆骨。 只是电子行业的研究生罢了。 工科生的个性,他太了解。天天盯着仪器,人就和仪器一样。他自己就是从这个专业一路杀出。男人抬头眯眼,轻轻敲了敲手指,眯眼看着她。 之前的他,也是这样。 对世界认知简单,也以为一加一就是二,认为这个世界总是充满了公平和科学,就像是课本里面的一样。 不是的。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这里,是课本之外的,“真实世界”。 于是现在他坐在这里。 坐在资本之巅。这是他历经苦难,无数次杀死了自己之后,无数次做了选择之后,这才冲破了“虚幻”,才有了现在的模样。 而现在。男人视线下滑,看看她的腰。 虽然她有些天真的愚蠢,但是今天终于没有被她那个五颜六色的毛绒包了。这么听话,让他满意。 其实,就是名校研究生,依然不足以来mc工作:mc是全球顶尖的资本公司。在全球有五家机构,每年收到的来自常青藤毕业生的简历,如果打印出来,足够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 招她进来,只是为了—— 为了—— 为了那一念之差,为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暖。 所以才只能把她放在身边当贴身的特助,毕竟其他的部门都不养闲人。 女孩还在面前。 “几点到的?”他低声问。也许是很久没说话,所以声音听起来有些哑。 “十点。” 赵曼还没说话,旁边richer先说了,“我和她约的十点。” 老板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她。 他又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半职业装。这套衣服就是面试时候的那套。看来她是没有替换的衣物了,这衣服面料也算不上好,全靠她的好身材撑着。 男人又看看她的脸。但是,今天,她至少还是把妆化了一下。抹了粉底,涂了一点口红。虽然化得不怎么样,但是至少展现了对这份工作,对他这个老板的尊重了。 算了。 挺好的。 有尊重就行了。 “好。”男人靠在椅子上,拿着笔点了点。通知她已经通过了老板的入职面试了。 “她的午饭订了吗?”他问着话,又扭头去看看向了旁边的richer。 “订了。”richer回答。 “好。”男人靠回椅子上,镇定自若,“赵曼你把饭拿到我办公室来,我现在有点时间,我们可以来个入职lunch talk。” “好的老板。”赵曼说。 资本公司,花活儿可真多。 ——压力也真大。 半夜还要挨骂不说,老板还随时要和你talk。以前导儿可不怎么爱搭理她,一看见她就愁眉苦脸的。 好像她是他在教育界的耻辱一样。 “对了,” 老板想起了什么,靠在椅子上抬了抬下巴,示意新来的特助去看自己的手机,这个最新款的手机此刻摆在桌上,边角有些破碎的裂纹。 “吃完饭,”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你下楼去给我买个新手机,刷我昨天给你的卡。” “好的老板……嗯kris。” 赵曼点点头,感觉richer在旁边看了自己一眼。 刚刚入职,就来活啦! 是跑腿的活。 信任,从小事做起! 今天第一天入职的新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跟着richer进了老板办公室;三分钟之后,又跟着richer从老板办公室出来,然后很快,又提着自己的午餐再次进入了kris的办公室。 至少三个目击证人看见了她提着午饭到了kris的门口,敲了敲门,然后进去了。 然后就没有出来。 至少十五分钟内,没有再出来。 虽然kris的办公室大门半掩盖着,可是显然没有人敢去一探究竟。 “这位新来的mandy,是什么背景?” 有人拿着午餐过来,偷偷问richer。 公司向来招募名额极少。何况新人又有简历可以供hr看。所以每个新人来之前,都会被大家盘得干干净净。 什么来历。 什么背景。 资本圈儿,人人都有一双势力的眼儿。 今天入职这位,是名校硕士。 工科。 学历够了,能被大家接受。 至于家庭背景,则毫无出彩之处。新人今天第一天来公司,穿着也没有什么特别,算起来叫low。但是众所周知,大家的家庭背景向来只写到父母,而舅舅舅妈叔叔阿姨之类的,是不在其中的。 也许,她有个好舅舅。 也也许,她爸爸有个京城盘踞的好哥们。 “不清楚。” richer吃着午饭,也只是摇了摇头。 老板大学下铺兄弟的爱徒嘛。宗门圣女,五年出一个女生。他知道,但是他不说。 曼陀罗 第16节 “richer你也不清楚啊?”来人问。 “不清楚。但是这是kris亲自点名要的人,”richer到底是说了一些,含含糊糊,看了一眼来人,“以后多接触就行了。” 说了等于没说。 第一天入职,就得到和老板lunch talk的待遇,只能说资本公司真的很组织扁平也很人性化。并不知道外面如何蛐蛐自己,就算是知道了也无能为力,赵曼拿了自己的饭放在了老板的桌子上,然后坐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 很健康,很养生。 牛排,鸡肉,青菜,沙拉。没有汤,配的是一杯果蔬水。 看着对面的老板已经吃上了,她也拿起了筷子,慢慢地吃着。 “昨晚住得怎么样?”对面的人问话,他看着她耳边垂下来的发,声音平淡,是在关心她的生活,“还住得惯吗?” “住得很好!” 赵曼没说自己跑出去见男友的事,只是抬头笑了笑,“老板你的屋子真的好漂亮哦!” 撒谎。 男人坐在对面,捏紧了筷子,脸微微沉了沉。 她昨晚根本不在。是今天早上九点才回来的,监控已经告诉他。 “同事呢,怎么样?来公司习惯吗?”他没有再说这个话题——以后再和她算账。 他只是又沉声问。 只觉得胸口怒火在燃烧。 “习惯,同事们对我都很好的,特别是richer。” 赵曼抬起头,老老实实回答老板的话,就像是面对自己的导儿一样的诚恳,“公司对我也很好,我也看过入职手册了,刚刚能登入系统。richer哥现在还没分配工作给我,等他分配工作了,到时候我再努力学习,争取尽快上手。” 她好歹也是理工科学霸,自我感觉学习能力强,上手应该不在话下。 一定要对得起老板的五万块! 男人嗯了一声,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 脖子——耳后,脸。嘴唇。 都没有什么痕迹。 可是他就是知道,她昨晚干了些什么!不知道在她那些时刻会是怎样的表情……血液在勃勃跳动,他捏紧了筷子,手腕青筋毕露,面无表情。 “老板我还想问一下,” 说了几句话,大家也很熟了,老板还在看着自己,脸色不怎么好,很是严肃;可是赵曼又问了,“我们公司,有什么操作手册什么的吗?我想看一看。” “操作手册?”男人沉着脸。 “嗯,就是培训手册,”与人交流就是要诚恳,女孩说,“我以前是学电子的,也不知道以后的工作内容,我就是想尽快上手。之前我也没接触过经济类的知识,我想要是有培训手册——” 是为了更好的给你打工啊老板! “没有。” 男人却拿起纸巾,敛起剑眉,捂嘴咳了咳。mc向来只招精英中的精英,要求一来就为公司创造价值的,哪里还需要什么培训? “要系统的学习金融知识,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男人放下纸巾,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却又愿意花上一点时间多说几句,他感觉自己想要的是其他东西,“公司当然愿意培养有价值的员工。” “你可以在我身边慢慢学。”他说,“如果你有兴趣,也去念个金融专业的mba——你看看哪个学校有开展这样的课程,” 他说,“公司给你报销。” “我知道了,谢谢老板指点!” 有了老板的肯定,鼓励,和支持,赵曼感觉日子更有奔头了!她大声回答,只觉得自己精神焕发。 只是不知道为何,对面的老板看起来却有点食欲不振,只用了很少的饭,就盖上了盒子。 “我午餐都用得很少,”看见女孩看了过来,男人甚至还解释了一下,“要养生。” 保持饥饿感,可以让自己更清醒。 保持体型。 “哦。”赵曼点点头,看看自己还没吃完的饭,也开始扣盖子。 她决定待会儿拿出去接着吃。 “读mba的事,你自己去搞定,” 男人看着她收饭盒的样子,只是又说,“告诉我结果就行了。要是觉得看上的学校不好申请,你可以告诉我,我来给你协调。” “好。” “下午,”看着她的脸,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又说,“我要去见个朋友。” 女孩看着他,一脸诚恳。 心好像就软了一下。 可是又马上硬了起来。 “你跟着我和richer一起去。”男人克制着自己那莫名其妙翻涌而来的阴火,又说,“跟着我应酬,也是你的工作之一。” 第13章 不卖矿,还能卖什么? 新来的mandy,是12:05进入kris的办公室,12:25出来的。出来的时候还挺有礼貌,把kris的饭盒也提出来了,还轻轻的拉上了门。 有很多双眼睛已经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底。 毕竟这办公室里面坐着的,是全球颇有地位的资本大佬。大佬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关注。 “上班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从老板的办公室出来,特助团队也已经在休息了。赵曼蹑手蹑脚的坐在办公室,一个人坐在坐在办公桌前,继续吃着快冷掉的午餐。 李昆也许现在也吃完饭了,给她发了信息,问她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她一边继续吃饭一边发,“月薪五万,实习期四万。公司还给我发了外星人的笔记本呢,还有好多东西。” “公司还包午餐。88一份呢。” 其实她有一点想拿着手机再拍一个点餐卡的。可是旁边还有另外一个特助bob在,不能让人觉得自己很肤浅没有sense,赵曼只是拿着手机发,“今天中午老板还找我lunch talk了,还说支持我去读mba,公司报销学费。” “哇,真好,午餐都这么奢侈,”那边给她发了一张午餐的照片,回,“你看我这个午餐,25一盒。你们导儿这回真的是给你找了个好公司。” “是啊。”赵曼也说,“导儿真好。” “也是我运气好,”赵曼又补充,“刚好导儿要另外给我找工作的时候,kris就去真市了,这不就是缘分吗?” “是啊。”李昆给她点了个赞。 “资本公司福利就是好。”他又发,“还要报销mba学费?这也要大几十万吧?” “估计要。”赵曼回复。她又想到了kris说还可以帮她去申请mba学校的事,可是这句话就没有必要和男朋友说了,她只是又感慨,“我导儿这回真的出了大力了。” “那你以后是做什么工作,”那边又问,“还是做数据分析研究员?” “是啊,定岗是这样,不过现在要轮调实习,先在特助办。”赵曼回,也没和男朋友说下午她要跟着老板出去应酬的事儿,她只是说,“第一天来就是入职,也没有说什么,好了不说了,晚上回去再说啦。” 等她慢慢吃完了午饭,大家都已经休息了。 richer趴在椅子上,bob不知道从哪里拉来了一个睡袋已经在铺地了。赵曼走出了办公室看看,外面的各间办公室,大家都睡的睡,躺的躺。 她轻轻下了楼,去给老板买手机。 其实她本来还想问richer要买哪款的,可是richer看起来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想来昨晚被操练到半夜,现在急需补觉;她又不敢“为了这点小事”去问老板,显得自己很无能。于是下楼之后她犹犹豫豫,自己估摸着给老板买了最新款的yphone288。 拿了老板的黑卡刷了,pos机验证通过,哒哒哒的吐出了票来。 手机:38888元。 搞定,上楼,睡觉。 “richer哥,我把手机买好了。” 等下午两点上班的时候,她起来了,把新手机的袋子递给了richer。 richer刚刚睡醒,坐在椅子上,还有些睁不开眼的样子,看了看她。 “你自己去送。” 他打了一个呵欠,起身去泡咖啡,“进去之前,先敲门就行。” [带人只带一次。] 赵曼懂了。 她提着手机,自己到了老板的门口。不知道哪里来的被目视的感觉又来了——好像有人专门在盯着她似的。她吸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敲了敲老板的门。 “进来。”里面有人说。 还是那一片白的风格,老板醒着,好像没睡午觉。他坐在椅子上,还在打着电话。 说的是英文,十分流利。 “老板我手机买好了。” 虽然这里没有“男女相见必须第三人在场”的死规定,赵曼还是懂事地大开着门。她拿着手机走了过去,低声说话,把手机盒轻轻放在他桌子上,又瞄了一眼他的桌面。上面有份文件——是英文的。 男人拿着电话,抬头看了看她。 伸手阻止了她转身而出,他一边听电话一边敲了敲手机壳,示意她把手机盒打开。 “是的,” 男人靠在椅子上,一边听着那边说话,一边看着她站在旁边忙活。女孩懂了他的意思,拿指甲抠开了塑封,正在把手机拿出来。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皮肤吹弹可破,好像发丝都在散发着光。那头有人在说话,语速很快,俨然十分兴奋,“我这次和威尔顿见了面,他也明白了我的意思。呵呵呵,” 那边笑,“他这个小国家……没有工业,没有农业。什么都没有,他除了卖人,还能卖什么?” “只能卖矿。” 男人靠在椅子上笑,看着女孩把手机拿了出来,又看了看她的脸。 曼陀罗 第17节 眼睛圆圆的。 心里那股火,好像又起来了。 不知道是对她,还是对朋友嘴里的矿。 “给我把手机弄好。” 他捂住话筒,把破手机丢给她,又和她说话。 “kris?”那边的人在问,“你在说什么?” “抱歉——是我助理。”男人拿着话筒,看着她忙碌的模样,靠在梯子上继续和那边的人说话,“他如果不想卖矿,那就只能卖人了。” “他的人,又不值钱。”男人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助理笑,“就算——也无济于事。” 就算,[男的卖肾,女的卖银,老的卖骨],也无济于事。 人,是这个地球上最廉价的资源。 生来有矿,就是弱国的原生之罪。资本玩它,也和它要做什么无关。 可是眼下女孩在这里,他笑了笑,隐掉了这句脏话,没有说出口。 “嘿嘿嘿。”那边的朋友懂了他的未尽之意,喜滋滋的道,“正是如此。” “人肉又不值钱,拿来做什么用?我还嫌脏。”那边说,“我只想要矿。人我不要。我这边正在说服国会通过caa法案……要么给我矿,要么被封杀,威尔顿没有别的选择。” “呵呵呵。” 通话的两个“好朋友”,都满意地笑了起来。 外面阳光正好。 四十八楼的办公室,第一天入职的硕士正在忙活。这点活,怎么可能难得到电子系硕士生?说起来,电子专业的硕士生,毕业换手机卡贴手机膜,那就和物流信息专业毕业的博士生专职送外卖一样,那叫一个专业对口。 毕竟,都是“电子”,和“物流”嘛。 赵曼站在桌子旁边设置手机,耳朵竖着听老板和不知道谁打电话。她不是故意偷听的:谁让她英语就是这么好呢?导儿的外国友人来也是她接待;如今老板正在说的是要买矿的事,似乎心情很好,和那边聊得风生水起。她感觉男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于是干得更卖力了。过了几分钟,她把手机调试好了,数据也传输好了,这才把手机递给他。 电子系硕士生,杠杠滴! 其实刚刚她还瞄了一眼,老板手机里五花八门的app还挺多的。好多都是英文缩写,她也不认识。 男人也已经早几分钟打完电话了。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一直看着她弄手机的模样——然后慢慢伸手,接过了她递过来的设置好的新手机。 “谢谢。” 他看看手机,能用。屏幕上还倒映着他的脸。于是他又抬头看着她的脸笑,声音温和。 她的脸上,胶原蛋白满满。和他脸上的老辣和风霜不一样; 她的眼睛里,都是对社会的信任。 这就是凤梧镇出来的小孩儿。太淳朴了,俨然就是那个十八岁的他。 “不用谢。”看吧,她居然还答应了。 “好,那曼曼你先出去忙吧。”他靠回椅子上,声音温和。 曼曼?这么亲热——男人看见女孩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他微微一笑。 “记得下午还有出差。”他又提醒她。 “好的老板!”这回女孩大声回答。 第14章 女伴 第一天入职的新人,下午午休完,又提着一个盒子去了kris的办公室。从进去到出来,时长总共为十五分钟零四十二秒。 要知道,kris的日程是多紧?十五分钟的见面,已经够他做一个“十亿软妹币投资的小决定”了。 这个新人,显然很有路数。 这回,又引起了多少人的蛐蛐,自不必分说。赵曼回了办公桌,看着看过来的bob,笑了笑。 bob打了一个呵欠,也对她笑了笑。 “mandy,走。” 下午三点半的时候,kris终于开完会,从办公室出来了,大步流星。richer提着笔记本也大步跟在后面,路过了办公室的时候,还在门口招呼了一句赵曼。 正在打着电话的bob看了过来。 赵曼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下,俯身去拿自己的笔记本。 “别收了,丢不了。”richer看看已经走在前面的老板,只是催,“赶紧的,别让kris等。他脾气可不好。” “哦,好。”这句提醒让赵曼心都悬了起来。 笔记本也没带,笔没带,本子也没带。赵曼只是摸了个手机,就小跑着跟出去了。richer在前面已经走了,走的还挺快的,她小跑的匆匆跟在后面。 kris已经下楼了。 赵曼和richer赶紧坐了另外一个电梯下去,一辆黑色的宾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车门大开着,后排陆虎了男人穿着黑色西裤的腿。 “你坐后面。”richer说着话,自己拉开了前排的副驾驶坐上去了。 不能让老板等。 赵曼到了后排,上了车,又拉上了车门。老板就在旁边,似乎还在侧头看她,眉目英俊,又面无表情。赵曼并着腿规规矩矩的坐在后排,扭头对旁边的男人笑了笑。 男人没有笑。 他看了看她的脸,又看看她身上的衣服。 “出发。”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对着前排的司机说话。 车子发动了。 旁边的树木后退。出了小路,又上了支路,后排的男人突然又开始说话,“richer你通知一下peter,让他找时间来和我报告m8投资进度。” “好。”赵曼还没反应过来,richer已经接话。 “要约在这周吗?”richer扭头过来问,“老板您周末要去京城,下周三要去新加坡,短期不会在申城待太久了。” 哦,原来他们要去出差了。 一直偷听的赵曼竖着耳朵。 老板要出差,那不是打工人摸鱼的时候到了?读研的时候,只要导儿不在—— “安排这周。”男人说着话,突然扭头来看她。 赵曼赶紧对他笑了笑。 “你的签证办好了吗?”他在问她。 不知道为何,和她说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好像是温和了很多。 “人资今天才开始办,”赵曼努力跟上进度,也加快了自己的语速,“下周三估计是办不好的。” 虽然才上班半天,可是已经感觉到工作的压力了呢。 “去新加坡不需要签证,” 前排的richer却已经开始插话,还扭头回来说,“人资主要是给她办美签。” 赵曼看了richer一眼。richer也看看她。 男人唔了一声。 “让赵曼和我们一起去新加坡。”沉吟了几秒,他说。 “好的。”richer回答,又看了一眼赵曼。 赵曼眨了眨眼。 入职第一天就开始出差。 “她的工作你已经安排了吗?”旁边的男人又说话,“给她安排一点简单的,让她慢慢上手。” “我已经在整理了,” 车子在路上疾驰,richer对答如流,他回头看看老板的脸色,按着自己这几天揣摩,慢慢说话,“我准备把您个人私务的部分交接一部分给她。主要是管家管理,行程安排,活动对接这一块。” 他看了看老板的脸色。老板嗯了一声,脸色渐好——心里有底了。于是richer继续说,“等她接手了之后,我慢慢开始让她接手您的会议安排。” “这部分暂时不要交接。”手指敲了敲,男人说,“等以后再说。” “是。” “老张前面找个成衣店停下,”前面路口某家店遥遥在望,男人突然说话,又看了看她,“先让赵曼换身衣服。” “我要换衣服吗?”她问。 又低头看看自己。西装西裤白衬衫,很职业呢。 没人回答。车子已经在路边停下了。男人示意她下车。赵曼下了车,茫然地站在一边,男人已经下车,示意她跟着自己走了。 前面是一家二线的奢侈品店。 richer坐在车上,看着新来的女孩跟着男人进入了店里。 眨了眨眼,他突然扭头看看司机。 司机也看了看他。 两个男人在车上相顾无言,保持着沉默,都没有说话。 “哎。” richer靠在座椅上,突然叹了一口气。 . 二十分钟之后,老板出来了,手里还提着袋子。 赵曼身上的裙子也已经换了一身。身上的职业西裤已经换下来了,女孩身上穿着当季大牌,似乎就连妆也重新化过了,整个人都更明亮了很多。其实她打扮打扮出来也挺好看……完全不输一线女星;于是richer又多看了几眼。 似乎发现了他的目光,平时不怎么穿裙子的赵曼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裙子。 四万多的裙子。 曼陀罗 第18节 感觉好夸张。 老板还真的是人傻钱多速来。 还挺不习惯的。 她日常都是穿裤子,进实验室方便。而且还要老板买衣服给她穿,她其实还挺羞愧的,又有些懵逼。 没搞清楚情况之前,她决定先不说话。虽然老板这几乎就是明摆着说她品味不好了……可是,她明明就是来应聘电子工程师的,也不是要做谁的助理嘛! “公司其实没有要求大家上班一定要穿工装。” 上了车之后,后排的老板也突然开始说话,俨然已经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是没有。”前面的richer低声回答,“人资其实没硬性要求,大家都是想怎么穿怎么穿的。” ? ?? 那现在呢? 毛线包到底能不能背? 赵曼眨眨眼,压住了自己嘴边的问题。她明白现在毕竟上班不是上学,前面坐着的不是老让着她的师兄师弟,旁边坐着的也不是和蔼可亲的导儿。 导儿虽然是z大博导,出去也是响当当的行业专家,其实她还可以怼他几下的。哎,她都想导儿和师娘了,你说导儿怎么不带她读博士呢? “kris。” “nobel。” 四点钟的时候,老板要拜访的客人家已经到了。赵曼跟着richer站在一旁,看着男人和朋友熟练地寒暄之后,已经迈步进入了客厅。 后院豪车遍地,赵曼站在车边,看见richer没动,她也跟着没动。 只是老板进入大厅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这边,不知道是看richer还是看她。 “richer哥——” “不要这样喊我!” 本来是新人表达对老人的尊重的,show your respect.可是不知道为何richer却很敏感。他低头看了她一眼,默默走开了一步,“大家都是同事,mandy你以后直接喊我richer好了。” “哦。” “来吧。”richer又说,带她去走侧门,又看看她身上的裙子,“老板谈事情,我们在旁边等着就好了。” 助理的生活,原来是这样的。 《论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助理》。 主家安排了供助理休息的地方,地方很大,他们进去的时候,还有其他的几个助理模样的人也在。richer似乎和他们认识,还打了招呼。 但是好像没有介绍她认识的意思。 “这是mandy。”他只是简单的介绍了名字,“这是rochester,这是richard,这是steven。” 除了名字之外,更无个人简介。 richer好像很忙,打了招呼之后,又自己找了一个偏僻的位置坐下来,对着键盘手速如梭。 “平时老板谈生意,我们就这么等啊?” 到处走走看看,晃了十分钟,主家倒是上了热水,饮料和点心。赵曼找了个镜子,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 四万五。 这条裙子。 申币果然是使用的另外一套结算系统 还有,这裙子也是一块布料,凭啥卖这么贵? “平时老板谈生意,我们就这么等着啊?” 照过了镜子,她还是决定过去找自己的“工作导师”。 “还可以把工作带出来做。”richer看着电脑回答。 赵曼不说话了。 她再愚钝,也感觉到richer对自己好像有些突然的冷淡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也没得罪他啊。 “我上午穿的衣服,是不适合穿到这里来吗?”工科女只会打直球,她继续问,“kris刚刚让我把衣服换了。” richer嗯了一声,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孩儿——女孩儿被老板一打扮,外表是脱胎换骨了,可是内里好像还没变。 没心眼儿。 没心眼儿的人,在这里,是待不久的。 “你听老板的。”他只是说。 赵曼不说话了。 “我猜是这个意思。” 过了几秒,richer到底抬起头,又说,“你之前那身,是工作装。做助理穿是ok的——当然质量你得买好点,毕竟我们代表公司的门面,要是穿太差,别人还以为mc要破产了;” “而且我们的package里面,本来就是有置装费的;” “哦。”赵曼哦了一声。 她是实习生,没有package。所以老板才单独给她买衣服? “不过现在老板给你买了一身裙子,” richer看了看她身上的黑白黄横条的连衣裙,衬得她细腰长腿。他顿了顿,又说,“我猜,kris的意思,是想让你今天做他的女伴。” 赵曼沉默了。 “——有什么区别?”她虚心请教。 “区别就是,助理,站在身后。女伴,坐在身边。” “助理,待在这里。女伴,要去大厅陪着,”richer指了指大厅的方向,“其实刚才,你应该跟着老板一起进大厅的。” “啊?可是他也没说啊?” 赵曼一下子站了起来,着急了,“那我现在进去行吗?” “………………” richer看着她认真的脸,没有说话。 “请问是赵小姐吗?” 这时身后却有人说话,赵曼扭回身,是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管家笑眯眯的,彬彬有礼,“请问您是赵曼赵小姐吗?” “我是。”赵曼说。 “陈先生现在在大厅,”管家声音温和,“请您现在过去。” 第15章 最近口味变了? richer果然厉害。不愧是老板的头号助理,把老板的心思摸得透透的。给了richer一个“我懂”“看我的”眼神,赵曼跟着管家走了过去。 richer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这个宅子很是宽阔。 跟着管家走了几步路,路过了屏风,路过了洗手间和不知道通往哪里的走廊之后,赵曼终于看见了主屋的客厅。 客厅也很宽阔,四五百平,四层楼高的落地窗外草木青葱。阳光透入,正落在了正在沙发上打着牌的几个人身上。 四个男人,还有他们的两个女伴。 她的老板kris此刻就坐在沙发上,背对着落地窗,面对着客厅。他的手里拿着牌,脸落在阴影里,身材却又看起来格外的高大。 似乎看见了什么,男人抬起了头,看向了这边。 管家已经在和赵曼伸手示意。 “谢谢。”赵曼说。 其实不只是换了衣裙。就连鞋子,也都换成了五厘米的镶钻高跟。男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向自己走了过来,神色不动。习惯了穿运动鞋平底鞋的赵曼踩着高跟慢慢地走了过去,站到了他的身边。 “老板。”她低声说。 “噗嗤。” 旁边有人笑了起来。赵曼看了看这个人,发出笑声的这个男人一身休闲装,抬起头来,正在笑眯眯的看着她。他的女伴靠在他的身边,俨然十分亲热的模样。 “老板?什么老板?”这个人挑眉,又看了看陈长治,“这是kris你新招的秘书?” 那人又说,“最近口味变了?” 啊糟糕。 应该喊kris的。 赵曼自然听出了那句什么“口味变了”不是好话,可是老板的私生活她也无意打听。犹犹豫豫地又走进一步,她想学着那两个女伴的样子去坐他旁边,可是老板坐着的这个沙发不大,他自己又金刀大马地坐在正中。留给她的空间,只有一点点了。 “坐。” 男人扭头看了看她,声音温和,只喊她坐。没有回应同伴的调笑,也没有在意她刚刚的口误。 可是,也没有要给她让一点位置的意思。 赵曼笑了笑,看了一眼对面的女伴,又看了看那一点点空间,捂着裙子学着那个美女的样子,尽量淑女地贴着沙发扶手坐了下来。他是真的不让位置给她……能混成资本大佬估计性格都比较霸道,是不会让人的;赵曼仗着自己瘦,努力地“不着痕迹”地去贴着扶手,可是也还是只和男人隔了半个身子的距离。 就连他的腿,也没有收一下。她已经很小心地收着自己的腿了,可是左腿还是不可避免地和他的西裤摩擦。 男人低头看着牌,似乎也没发现她的努力和局促。 现在她的工作,是女伴。 赵曼并着腿,又看了看旁边。旁边那个人的女伴很美,人又瘦裙子比她更贴身。有女人味,妆很浓,睫毛长长的。再看看自己,赵曼感觉自己在这方面还略有不足。 曼陀罗 第19节 但是,她在电子行业的专业知识,肯定在在座是各位中遥遥领先! 嗯,她又瞄了一眼旁边这个拿着牌的男人。阳光的阴影此刻落在他的脸上。也许也不能算是遥遥领先,也许只能屈居第二。 “来linda你摸牌。” 左边的男人又在笑。漂亮的女伴娇啧了一声,伸手摸了一张。不知道摸到了什么牌,两个人凑一起嘀嘀咕咕的笑。 然后商量一会儿,出了一对a。 “pass。”对面看了一眼牌。 右边也pass了。 该老板摸牌了。男人没有动,却拿着牌,笑着侧头看她。 阳光下他眉目英挺,笑意吟吟。赵曼突然福至心灵,一下子就懂了他的意思。 于是她勾着身子,也伸手去摸牌。 是一张10。 她把牌递给他,男人伸手接过了,顺手插到手里的牌中。没忍住好奇心,赵曼又勾着头凑了去看他的牌,身子微微往他旁边挪了挪。 似乎感觉到她凑了过来,男人把她这边靠了靠,牌拿到中间,让她一起看。 他身上的淡香再次蔓延了过来,浸透了鼻腔,格外的好闻。 一副牌。 看不太懂。 赵曼又看看他的脸。 这个距离,离他更近了。是认识的几天来她离他最近的一次。老板其实容貌上佳,鼻子英挺,只是年纪大了,到底气质更压住了他的容貌。如今他嘴角含笑,看上去也不是要生气她看牌的样子,于是她又放心地更凑了过去。 放心。她对老板,只有尊敬。 男人身上是淡淡的清香,似乎更好闻了。 不知道是什么香水,不贵的话也许可以给李昆也买一瓶。 “嘿嘿。” 旁边的朋友亲眼目睹了这一切。视线又在两个人身子间那依然有三十公分的距离上停留了下,咧嘴乐了,嘿嘿笑了几声。 “kris你要不要?”朋友开始催。 “要不要?”男人却没有管朋友,只是凑了过来,低声问她。 他靠得更近了,近到似乎再近就能亲到她的脸,赵曼不习惯和非男友的男性这么近,于是微微往后面挪了挪。 男人似乎不察,脸上笑意未改。 赵曼又看看他的牌。好像要不起,她摇摇头。 “不要。”于是男人说。 哎呀! 赵曼又看他。其实她是根本不会打牌啊!他们这是玩的什么!要不要这么轻率! 朋友嘿嘿地笑了起来。 “你就听你的美女小秘书的吧,”朋友伸手去摸牌,“输了钱,我可不退。” “你懂什么,”另外一个人笑,“kris现在有漂亮的美女小秘书了,心思哪里还在打牌上?” 这些人,好不正经。 赵曼规规矩矩地坐在一边,也不接话,只是勾勾嘴角。男人就坐在她旁边,嘴角含笑,神色淡定,也不搭话。两个人坐得好像是离得近了,近到她能够看见他的手臂和衣领。四十多岁的男人正是事业的巅峰,也还保持着良好的身材,看起来就和三十多,好像也没什么两样。 只是他们都误会了。 赵曼想。 她只是员工,过来客串女伴的。今天老板的女伴搭子估计没空。 对了。 那老板有女朋友吗?结过婚吗?richer昨天还说,老板的约会对象都是豪门小姐和一线女星之类的。 旁边有茶水,有水果。赵曼坐在沙发上,伸手去拿水果吃。她又偷偷地瞄了一眼老板的手指,老板手指修长漂亮,没有戒指。 也没有印痕。 第16章 我扶她上去 根据她多年看娱乐新闻的经验,赵曼收回老板手指上的视线继续嚼嚼嚼水果,她觉得这个瓜很大。 值得挖掘。 牌局继续,她偶尔去摸个牌,又伸手去拿了一块苹果慢慢吃。对面的女伴看了看她,也扭着腰拿了水果要喂自己的男人,两个人在旁边玩了起来,你亲亲我,我亲亲你。 赵曼看了那边一眼,咬着苹果端正了下坐姿,又瞄了一眼旁边的男人。 老板果然是个正经人。此刻他垂眸看着牌,一点儿没有要她喂苹果的意思,赵曼看着他严肃的侧脸,琢磨着就算自己现在要强喂估计都要被他推开。男人只是时不时的要她帮忙看牌摸牌,又问她要不要。虽然没人给她讲解规则,可是过了两圈,赵曼已经看懂了。 同花顺。炸弹。 男人一边打一边偶尔和她说两句,又继续让她去摸牌。赵曼已经进入了状态,自己往他旁边挪了挪,腿挤着了他的腿……还用力挤。她是故意的,为了给自己挣点空间;又伸手,去拿小几中间的牌。 那微卷的头发落下,轻轻扫在了他的衬衫上。 男人感觉到腿部的压力,又垂眸,看着这一缕发丝在自己的衬衫上拂动。 缠绵。 他慢慢屏住了呼吸,没有动。 是了。 这种感觉,又来了。 是温暖的血肉的感觉。 从昨晚再次看见了她看见了荷包开始,这温暖都在辐射到他,让他欲望翻腾,心里却又宁静。 如今她坐在身边,这就很好。 只是那一缕发丝在手臂衬衫上一撩,又轻轻飘飘的荡开了。 似乎连带着他的心脏,也跟着飘飘荡荡地跟着去了。 一张牌递了过来。 带着一阵女孩的清香。 “这张牌好诶。”女孩在旁边笑了起来,“呵呵呵呵呵。” 另外三个人看着她,笑了起来。男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还真的是没心眼儿,什么都挂脸上。怕是光看她的脸,对面这三个心眼子都已经把他的牌摸透了。 可是他没有阻止她看牌的意思。 他时不时的和她说话,问她能不能要。女孩渐渐也适应了他的靠近。对于他的靠近,她不那么躲开;也学着旁边的女伴低声和他讨论牌,旁边红唇微动,就在他旁边的十厘米处。 他看着她的红唇,嘴角含笑,喉结滚动。 牌打过了一圈,渐渐的已经到了晚餐时间了。十个人的大圆桌上各色菜品摆盘精致。赵曼上完洗手间出来,依然没有看见richer,倒是老板旁边的位置空了一个,一看就是留给她的;犹豫了一下,看了一下其他的“女伴”,她走过去坐到了这个位置上,拿起了筷子。 看看面前的汤盅,女孩又笑了起来。 是桃胶燕窝! 跟着大佬混,果然就是有好吃的!想当年,她跟着导儿混……算了。如今她已经成功地从导儿换到了导儿的同学,她赵曼的生活水平,那是一点儿没下降啊! 讲究! 对面的女伴已经在动筷子了,赵曼也拿起了勺子。男人们坐在餐桌边,已经聊了起来。 “最近很热的几个赛道,其实都有些过火了,” 刚刚笑他的男人,那个叫纪文的说,“ai,低端医学,基建,” “原来的粗放集成经济肯定不行了,国家肯定要细分的,政策也会越来越细化,实现精准投入。” “东南如今就已经不错了,我们以后,也开发开发大西北吧!”又有个人笑,伸手揽住自己女伴的腰。 女伴娇啧了一下,打了他一下。 饭桌上充满了欢乐的空气。 赵曼抬起头,看了看被自己喝光的燕窝,眼风瞄了瞄旁边的男人。老板只是靠在椅子上聊天,丝毫没有想来碰她的腰的意思。 这就对了。 在这群男女之中,只有老板循规蹈矩,显然是个正经人。 “kris你这次回国待多久?”又有个朋友问,“什么时候回美国?” “本来是计划待一个月。” 男人不知道为何却看了看她,赵曼不明所以对他笑笑,男人笑了一下。看看被她喝光的燕窝,伸手把自己面前这盏端到了她面前,还扭头和朋友说着话,“现在时间没定,再看吧。” “你吃我这盏,”他又扭头低声和她说话,声音温和,“我没动过。” 大家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 成为了饭桌中心的赵曼镇定地点点头,拿起了自己的小勺。 老板的确没动。 他其实一直就没怎么动筷子。中午也没怎么吃,晚上也没怎么吃,这个人成仙了都。 “对了,现在瓦萨那边的局势怎么样?”那个叫纪文的又问,“有什么新闻没有?” 旁边阴影靠近,是管家端着酒杯上来了,给每个人上了一杯淡黄色的饮料,还在冒着袅袅的冷气。 赵曼丢下勺子伸手摸了摸,冰冰凉凉。 看看窗外,已经是黄昏。 曼陀罗 第20节 她这个位置,或者说,餐厅的位置就很好。落地窗看出去,可以看见半落的圆日挂在树梢。 长河落日圆。 又看了一眼窗外,耳边听着大家的闲谈,赵曼自己端着饮料喝了一口,酸酸甜甜,还有些酒味。 “没什么新闻,还是老样子。”旁边老板只是说,声音平淡,“分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据说他们的国会正在推动公投,怎么都还要一年,还早。” 朋友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她。 “赵小姐你尝尝我自己酿的酒。” 朋友不说这个了,却来和她说话,笑嘻嘻的,“这是我用柠檬和玫瑰花泡的白酒,冰镇之后就和果酒一样,口感不错,女生应该挺喜欢的。” “是很好喝的。”赵曼又喝了一口,微笑,“好像也没什么酒味。” “喜欢就行。” 主人笑了起来,“难得赵小姐喜欢,karon,”主人招呼管家,“再给赵小姐上两杯。” “不用不用,我其实喝酒也不太行,就一杯就好。” “别担心,这个度数不高,”朋友却笑着看了一眼陈长治,“喝不醉人……就算是喝醉了,” 他喝了一口酒,看了看旁边的男人,慢悠悠地笑了,“不是还有你老板kris在嘛。” “放心。”朋友看着她咧嘴,“他是个好人。” 赵曼点了点头,笑了笑。 旁边的老板也在侧头看着她,没有阻止的意思。管家已经把酒拿过来了,赵曼矜持地客气了一下,看着管家把酒放在自己面前。 “谢谢。”她说,对大家笑了笑。 “那个威尔顿呢,”朋友又问,“他不是一直要当瓦萨圣人,要在瓦萨搞什么解放运动吗?” “他是很有愿景。” 男人微笑,看了朋友一眼,也没有说更多,“最近他已经在和西边和谈了。看看他能谈成什么样吧。” “国家不大,事儿可不少,”朋友呵了一声,啪地点燃了烟,又看了一眼赵曼,“赵小姐尝尝这个新酒呢。” 大家聊着天,又喝着小酒。外面的天,渐渐由白色变成了蓝色,又从浅蓝,到海蓝,再到深蓝。 天黑了。 造型别致的宫廷路灯在院子里亮了起来。 月色初上。 赵曼坐在桌子边听着几个人聊天,慢慢地喝下了三杯果酒。 渐渐的,她感觉自己有些晕,又感觉自己睡意来袭。她撑着头,渐渐地好像听不到四周的说话声了,又好像有人脱了外套搭在了她身上。 好像有人凑过来在她耳边问什么,这个人说话的气流打在耳朵上,麻麻痒痒的,可是她就是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 然后,一股巨力袭来。她好像,是被人半扶半抱了起来。 睡着了。 车子黑暗沉沉,载着乘客在黑暗里奔驰。 后座的女孩呼吸均匀,显然已经陷入了沉睡。她慢慢地倒向了旁边的男人,男人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任由她的头慢慢地倒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的发丝,散在了他的衬衫上。 摩擦,缠绵。一如白日。 车厢安静,只有发动机低低的轰鸣。 男人低着头,慢慢抬起手,看着她的发丝,在了他的指尖上纠缠。 “我送她上去就行了。你们先下班。”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已经停到了望南苑的车库里,男人把已经熟睡的女人扶下了车,回头对自己的司机助理说话,神色不动,“明天不用来接我,我自己去公司。” richer和司机站在一边,看着老板已经扛起了熟睡的女孩。 他的手,还紧紧地揽在她的腰上。 “好的老板。”他们只是说。 第17章 痴迷 赵曼,是在电梯里醒来的。 电梯很亮,她好像在谁的怀里。谁的胳膊在抱着她,她又趴在谁的肩头,气味清香,手臂结实又有力。他拦腰抱住了她的屁股,搂得很紧,好像要把她嵌入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很烫,呼吸很沉,都打在她的脖颈。这个人不是李昆——李昆没这么壮,也没这么高,高到她的双脚悬空。她开始挣扎,那个人也没强迫她,轻轻把她放在了地上。她推开了他,靠在了电梯壁上。电梯壁很凉,冰凉的温度透过衣物刺激着背部的皮肤,清凉让她死机的大脑恢复了1%的能量。 足够识别出目前的情况。 前面这个男人,身影高大,眉目英俊。他站在一边,正在低头看她,眉目沉稳。 她的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给了她一丝温暖。 是了,这个人是她的老板。 他品味很高,只对一线女星有兴趣。 她为了公司都喝醉了,richer咋不来扶她?资本公司的同事关系,果然冷漠。 心凉了。 靠在电梯壁上,也不准备还衣服,赵曼眼睛一闭,又睡着了,好像又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再次醒来,是老板在拉她的胳膊往外面走。她闭着眼睛挣了几下,再次挣脱了老板的手。自己踉踉跄跄地跟着老板回到了房子,她甚至还有神智走到了自己的卧室。啊床啊!它在向她招手!刚刚恢复的1%电量在此刻刚刚耗尽,她踢掉鞋子,咚地一声趴在了床上。 一秒入睡。 . . . 男人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女孩,面无表情。 卧室的灯光那么明亮,女孩黑发如缎,光泽靓丽,铺满了枕头和她的背。他站在原地,站了半分钟,女孩一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胸膛起伏,甚至还发出了均匀的低微的鼾声。 ……是已经睡着了。 是真的睡着了。 不是勾引他。不是在等待他做什么。 毕竟勾引他的女人,不会睡得打鼾。 赵曼。 男人站在原地看她,呼吸沉沉。 然后他回头,看了看身后打开着的门。 门大开着。 可是这套房子里,此刻也不会有第三个人。眼角有一片七彩的颜色,男人侧头一看,墙角挂着她的七彩毛线包,那个绿底的荷包分明。 他走了过去,轻轻地,拿起了这个荷包。 有些粗糙。有些硬。指尖抚摸过紫色的线。这紫色的葡萄,是母亲当年亲手缝的。里面是父亲去山上采的草药。拿起荷包在鼻下轻嗅,里面都是陈腐的气息……当年草药的香味,已经不见。 只是他已经一下子记起了,母亲当年坐在门边低头缝绣的模样。 偷他东西的小朋友。 还把脏物大摇大摆地挂着。 手指慢慢摸着这个荷包很久,男人的手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把荷包解下。慢慢走了几步,他走到了床边。 慢慢在床边坐下了。 女孩趴在床上,正在熟睡。 他慢慢地伸手,把她翻了个面。 她的脸露了出来。女孩闭着眼睛,睡得正香,身上还有酒精的甜香。 他沉默地看着她。 手掌似乎还有刚刚触碰到的柔软。 房间灯光明亮,男人在床边沉默地注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慢慢俯下身。 靠近。 靠近。 近到她的唇,已经就在咫尺。她的呼吸温热,打在他的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酒味的甜香。 是母亲,送她来的。 他虽然理科出身,学习了科学。可是这些年一路攀登,见多了奇异诡谲之事,自然更信万物之中冥冥都有规律。比如现在她的出现,还带着母亲的旧物。 如果不是他心念一差去了真市约了钱程,又如何能看到母亲的呼唤? 是命运。 大概是母亲怜他太孤苦。 男人低头,轻轻的吻了她的唇角。 香甜,柔软。 女孩依然一动不动。 他又轻轻的亲吻。这个吻渐渐的,更加的用力。在他的呼吸即将错乱的那刻,他猛地松开,拉起了她的手,呼吸急促。 她的手指,就在他的手心,软绵绵的。 手指修长洁净,修剪得很整齐,其实很漂亮,是好看的手型。 没有涂指甲油。 男人坐在床边,呼吸沉沉。他拿着她的手,挨个指头拿起来看看,又一根根慢慢抚摸。 曼陀罗 第21节 然后,又想起了什么,他又伸手,轻轻把她的脸掰向了自己。女孩已经熟睡,脸上发丝凌乱,他慢慢伸出手指,慢慢捻开了她的发。 脸上的印记露了出来,暴露在灯光下。 他再次俯下身,低头去看她的脸。 疤痕。 狗咬的。 哪怕过去了二十四年,她的脸蛋上依然有依稀的印记。女孩闭着眼,呼吸沉沉,他的手指修长,轻轻落在了她脸上的齿痕上。 温热的柔软的脸蛋。 他低下了头。 申城的夜那么的宁静,房间里也那么的明亮,女孩在床上沉睡,男人俯身亲吻。 唇齿接触,辗转缠绵。他的呼吸越发急促,唇舌只想拗开她的齿间,女孩却突然皱眉嗯了一声,轻声嘟哝了一句什么,伸手推了他一下,又把脸扭开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男人没有再动作,低头看着她的背良久,他呼吸沉沉,神色难辨。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慢慢俯身,把自己的鼻尖凑到了她的脖颈后。 是很熟悉的味道。 他闭上了眼睛,慢慢地品味和回忆这种味道,表情放松,又渐渐沉醉痴迷。是一种清香——也许又是荷包的香味。他记得这味道,这是他已经忘却的回忆。是在山里的三间房子,是那时候的贫穷,是家徒四壁的屋子,是穷得连鞋子都没有的他。家里有着父母——这个词,对于如今的他,已然太陌生了;记忆里的那两个人影已经面部模糊,他甚至已经快要养不起是什么模样。 如今鼻尖的气息很温暖。 是他想要吞噬的味道。 他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过,有血有肉的感觉了。 沉迷了很久,男人猛然睁开了眼。 她的背还在面前,呼吸均匀,甚至是和衣而睡。男人的手,轻轻落在她的腰肢上。她的腰肢还是细的,腿也很长;明明这么漂亮。手指在腰臀间停留了很久,然后他再次握住了她的手指。 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慢慢抚摸过; 拉到嘴边亲吻她的手背和手心; 然后他拉起她的手,把自己的脸,轻轻放在了她的手心里。她的手心熨帖这他的脸,这已经四十三的脸上早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只有这二十五年来的刀光剑影和雨雪风霜。 男人垂眸看着沉睡的女孩,目光沉沉。 年纪,是差了些。 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再次轻吻了她的手心,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他解开了自己皮带,握着她的手,她丢在床头的手机却在此刻突然闪烁震动了起来,发出了嗡的声音。 男人皱了眉,没有理会。 可是那个嗡嗡的声音却一直响起,就像是噪音。男人呼吸急促,把她的手机翻转。 李昆。 男人想起了什么。他呼吸急促,想起了昨晚。他拉着她的手握住自己,手部微动,垂眸看着这闪烁不停的来电显示,目光冰冷。 来电显示响了很久,一直到自动提示无人接听,挂断了。 然后又再一次震动了起来。 李昆。 再次自动挂断了。 再一次自动挂断之后,李昆没有再打过来。男人刚拉起她的手放在嘴角亲了亲,又继续工作,床上她的手机的屏幕,又突然闪烁了一下。 是一条信息。 依然是这个李昆。 “怎么不接电话?我刚刚才下班。” 一条普普通通的短信,只是简简单单地的问候罢了。男人却不知道哪里来的火气,拿起她的手机,往床上一砸!在手机在床垫上弹了几弹,后掉到了角落上,再也看不见了。 “哎。”他终于忍不住,低声叹气,又抓起了她的手。 “你急着交什么男朋友?”他握着她的手动作,一边低声叹气。 “看这事闹得。” 第18章 这日子,和谁过,能一样吗?入v加更 第二天赵曼起床的时候,外面天已经大亮了。 头疼。 脑晕。 她披头散发,坐在床上发了十五分钟的呆——抱歉喝醉了大脑启动变慢——现在几点了——手机呢?她的手机呢? 啊!现在几点了! 她突然想起来了!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 一边从床上爬起来穿鞋,赵曼一边披头散发找手机。第一天上班就迟到,这日子还能过吗? 她手机呢? 手机没找到,倒是找到了床边男性的外套一件。赵曼心里一个咯噔,拿着外套沉思了一分钟,没想起什么,但是认出了这个老板的外套。 昨晚她怎么回家的?老板送的? 老板人真好。 摸摸身体,也没什么异样。说明老板果真对她毫无兴趣。 把衣服丢在一边,她又继续找手机。五分钟之后手机终于在床脚的地上出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落的。打开手机看看,电量也只剩了红色的10%了,再看看时间,已经十点钟了。 心如死灰。 上班第一天就迟到了。 不过,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是“将迟不迟”的痛苦。像她这种已经“确定迟到”的人,反而不慌了。 破罐子破摔吧。 确定已经迟到的赵曼坐在床边叹气。手机的电量也快没了,她给手机插上了电源,开始坐在床边给richer发信息,“不好意思啊richer哥,” 把“哥”删了,她又发,“昨晚我陪kris喝酒喝醉了,可能要迟一点儿到。” 看到了吗?是因公出差! 那边richer人也挺好,很快就回复了过来,“好。没关系。” 拿着手机坐在床边,赵曼想了想,还是不放心。 “要是他问到我的话,麻烦你就帮我解释一下,谢谢!” 看看旁边老板的外套,她补发了一句话和一个拜托的表情包,觉得心脏终于稳了几分。 这次richer停顿了半分钟,才回了过来。 “他其实也还没到公司。” “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第二条信息发了过来,又一秒撤回了。 什么?什么? 什么叫和她在一起? 赵曼抓一抓头发,看了一眼旁边的外套,又看看开着的洗手间门。房间里味道怪怪的,她又坐了五分钟,来了点精神,丢开手机起床洗漱,这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老板买的黑白黄的条纹裙子。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宿醉的原因,她开始感觉哪里怪怪的。 洗漱,刷牙,换衣服。 就连昨天她换衣服的袋子也都在床脚,里面的白衬衫和西裤还在。作为她唯一仅有的一件工装,赵曼把它拿出来穿上了。 收拾床单。 把床单扯了扯,又拍了拍,带出了几根毛发。richer说保姆每周一三五会来这里打扫卫生,赵曼看看地面,觉得自己可以懒一回。 上班。 赶在老板之前到公司。 洗漱完的赵曼看了一眼自己的漂亮毛线包,拿着充了15%的手机和老板的外套走到了客厅。刚把老板的衣服随意地丢在沙发上,她正准备喝一口温水就去公司上班儿的时候,厨房的方向却突然走出了一个人来。 “kris?” 赵曼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端着餐盘的老板。 老板没去公司上班,怎么在这里? ……还真被richer说中了?老板昨晚在这里住的。 “起床了?先吃早餐。” 男人穿着居家服,他瞄了她一眼,神色淡定,“反正你上班已经迟到了。” 上班第二天就被老板抓到迟到现场,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不过老板自己也没去公司……大胆!小小牛马羊,怎么可能和牧羊人相提并论! “不好意思哦老板,我酒量不好。” 她走了几步,试着挡住老板看向沙发的视线,还是试着解释了一句,“昨晚上喝醉了,所以今早上就没起得来。”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模样。 嗯了一声。 无所谓的样子。 “那个酒,是高纯度的高粱酒,泡了果子加糖之后再冰冻,口感上喝着像是饮料,其实度数依然很高。” 把早餐放在她面前,是一个煎蛋和一杯牛奶,他没有动怒的意思,表情很是宽和,“以后注意就行了。” “吃吧。”他又说,““你酒量不好。以后我不在现场,你就不要喝酒。” 曼陀罗 第22节 “好的。”老板的女特助说。 “老板你的早餐呢?” 都坐下来已经吃上一口了,赵曼这才发现老板自己面前空空如也。 “这是特意给你做的。”男人看着她,喉结滚动,“我已经吃过早餐了。” 赵曼点点头。 “谢谢。”她说。 老板好人。 她吃早餐,对面的男人喝着清水。等到她吃完早餐把盘子收去了厨房又拿着手机准备出门的时候,大老板也跟着出来了。 “kris你去公司吗?” 打破零交流从我做起,上班第一天就要体现自己的职业,特助小赵问,“要不要我帮您联系张师傅?” 男人看了她一眼。 “去公司。”他说,“走几步路。” 他又说,“以后我的衣服给我丢浴室就行,管家会拿去洗。” “……好的。” 问:跟着老板一起去公司什么感觉? 赵曼感觉也还好。反正都已经迟了,老板也和她一起迟到,她感觉自己有点有恃无恐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从望南苑到公司步行十分钟,其实也就过一个路口,她走在男人身后一步,还在拿着手机发消息。 “昨晚上喝醉啦,” 李昆的信息从昨晚到今早发了十几条,还有好几个未接来电,赵曼跟在男人身后,拿着手机敲字,“没听见。” “怎么第一天就喝酒?”那边回。 “这个行业估计就是应酬多,”前面的男人突然顿住脚,赵曼哎呀一声,差点撞到他背上,还好悬悬地停住了,只是鼻子擦过了他的后背衬衫罢了。男人皱眉扭头看她,一辆车从面前一溜而过。 “小心。”他说。 “对不起。”赵曼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把手机屏幕捂在了胸前。 男人只是垂眸看她。 “走路还在和谁发信息?”他问,“男朋友?” “是啊。”女孩点了发送,抬头看着他笑,“昨晚上喝醉了没有顾上回他短信。” 目光在她的笑脸上停留了三秒,男人面无表情地回过头。 “走路不要玩手机。”他看着前面。 “哦,好。”赵曼笑着答应,收了手机。 “其实你们年轻人,也不懂爱情。” 等过了路口,他又和她说话,“大学的时候大家都觉得有情饮水饱。其实在生活的现实面前物质是很重要的,爱情不堪一击。” “是的。”赵曼点头。 男人扭头看看她,再次沉默了一秒。 “你男朋友是你同学?刚刚毕业?他在哪里上班?住哪里?工资多少?” “他啊,” 老板还真的是关心她的生活。赵曼老老实实,“他现在就是实习啦,在北边的律辉律师事务所。他现在自己租房子住,也没有独立的案源,就是给别人做助理律师。一个月八千。” 好惨的。 “呵。”男人果然呵了一声。 已经到了公司大楼,男人进入了电梯,也等她跟了起来。他伸手按了48,语气冰冷,“这点钱,够养活他自己吗?” “不太够,呵呵。”女孩看了看他,干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这边房租挺贵的。” 月薪八千,房租二千八。当然和面前这位比不起。这个人,请她吃顿饭都能有八千。 昨天给她买条裙子,都花了4万! 这么一想,就更觉得这个世界的收入分配不公了。想想自己一个研究生毕业,居然还值不了半条裙子,就觉得自己更cheap了。 “有些事情,你要自己好好想想,不要先急着做决定。” “特别是婚姻。”男人低头看她,还在和她说话,“和这个人结婚,天天吃糠咽菜。和另外一个人结婚,锦衣玉食。这日子,和谁过,那能一样吗??” “是的是的。”赵曼点头,虚心接受老板的意见。 男人看了看她的头顶。 “你这几天,自己好好想想。先把行李收拾好,下周三和我去新加坡。”看着女孩点着头,电梯们打开的时候,男人走出了电梯,大步流星,门口的前台已经站起来问他好。他没有理前台,还在和她说话,“也要好好的学习,多和大家熟悉。” “好的老板!”赵曼回答。 第19章 社会不良现象我都接受得了 才第一天上班,实习生就迟到了。 不仅大摇大摆的迟到,居然还是跟着kris一起迟到的。 所有人都看到了。 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两个人一起出电梯,一起走到公司,是在特助办公室门口分别的,分别之后kris去了自己的办公室。而来自投后管理部的可靠消息称,kris原定于九点半的会议也并没有来公司出席,是在线上参加的。 赵曼对此一无所知。她到了特助办公室的时候还和大家问了好,bob还在打电话,抬手和她示意了一下,richer端着咖啡,看了她一眼。 “richer我们昨晚我们什么时间走的啊?” 新人就是要主动。她觉得自己和richer熟一点,自己去找他说话,“我后面喝醉了都不记得了。” “九点过。” richer又看看她——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和脖子,挪开了眼。 “你喝醉了。”他说。 没说后面的那句话。比如谁送她回去的之类的。 “哎。”赵曼叹气,“是啊,我喝酒是不怎么行。” richer没说话。 “kris不是说下周三我们一起去新加坡吗?”她又问,“我都要带啥啊?” “cash。”richer又看了她一眼,“带够钱就行。” ……赵曼不和他说话了。她接了一杯清水,打开了电脑。作为新人没人管她,她的mentor richer好像也不理她,她干脆一边看公司的网站一边浏览mba的学校,一边在电脑上继续和男朋友说话,“老板说下周还要我去新加坡出差,要去一周。” “你才刚入职就出差?”那边很快回。 “是啊。” “去干嘛?” “谈投资啊,”赵曼回。 “你还谈投资?就你和你老板?”那边沉默了几秒,李昆又回,“你一个实习生去出什么差?你们老板多大了,他不会是对你有什么其他想法吧?” “有病啊你,又不是只有我和他。他是我导儿的上铺,人家什么人?只喜欢一线女星的,哪里看得上我?而且他又不是只带我,他还有特助,带我估计还是看在导儿的面上,” 上班第一天也没工作,这五万块拿着让人心里不踏实,赵曼皱着眉,伸手啪啪的打字,“而且我感觉金融圈人情太冷漠了,不适合我。” “怎么了?”那边问。 “……就是大家好像都很冷淡。”赵曼想了想回。 “mandy你把kris的午餐定一下,” richer挂了电话,过来和她说话,瞄了一眼她的电脑,赵曼吓了一跳,赶紧把聊天框切掉了,richer似乎没看见什么,神色如故,“你就随便给他定什么,反正他中午也不怎么吃。对了后天他要去京城,行程我已经发给你了,你把酒店订了。” “以后你要注意看他的排程,”richer看着她,语速很快,“提前三天把餐厅都定好。” “好。”这些工作在导儿手下也做,赵曼表示ok。 “……你的工作,我还要几天梳理,不要急。” richer沉默了一下,又说,“你以后主要负责老板的内务。他的私产那边我会交给你管,但是清单要他先看过,我再交接。” “好。” 有活干了,心落地了,赵曼松了一口气。 “……不要用公司的电脑聊天,也不要用公司的网聊天,” richer沉默了一下,又说,“你的聊天内容,it从后台全部可以看到,还会定期检查。” “……好。”赵曼有些囧,捏紧了拳头,感觉脸有些烫。 richer又看了她一眼,走了。 订午餐。 订机票,订餐厅。 richer给她开放了不知道什么权限,如今kris的行程也在她的可浏览范围里。赵曼看了一会儿,这人的日程排到了两个月后……在大陆的时间也很紧的。比如今天,待会马上就有一场投资审议会,下午还有一场lp沟通会,晚上还有一个政府的闭门会议。 李昆的对话框又闪了起来。 “曼曼你几点下班?”赵曼打开看看,是李昆在问,“今天过来我这边不?我做糖醋排骨给你吃。” 手指落在键盘上。 糖醋排骨是很好吃。可是想想这一个半小时单层的地铁,还有旁边步行十分钟的大平层,赵曼觉得心突然就累了。 “去不了了,”赵曼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包,“刚刚入职我不能早走啦。” “那明天晚上?”那边又问。 明天周四。 曼陀罗 第23节 “明天也不去,”犹豫了几秒她说,“周五吧,我周五去。” “那好。”那边似乎也高兴了起来,“周五晚上我去地铁站接你。” “好。” “mandy你喝咖啡吗?” 刚给李昆回了一个笑脸,公司软件里人资nancy的头像突然也跳了出来,“你要喝埃塞俄比亚的咖啡豆,还是巴布亚的咖啡豆?我给你带一杯。” “我不喝咖啡哦,谢谢。”赵曼看看旁边的水杯,清水。 “那你吃草莓吗?”那边似乎很热情,“我这里有昨天去mis买的草莓,是日本喜亚的,我给你拿过来哦。” “哎呀也不用了谢谢。”赵曼客气。 “不客气啦。”那边说,“我正好把你的劳动合同给你,法务盖完章了。” 没几分钟,nancy到了门口,递给了她一个盒子。盒子很精致,四颗草莓放在盒子里,粒粒饱满。 “合同。”她把合同递给了她,又看看她的脸。 “谢谢。”赵曼说。 “mandy你皮肤好好诶?” 女人不知道哪里来的自来熟,突然凑近了看赵曼的脸,“这是化的妆还是你自己的皮肤?我们都说你皮肤好……大美女!” “啊,”赵曼抹了抹脸,看了看她脸上的粉,被人这么夸她有些不好意思,“我今天没化妆了。” 其实昨天richer带她去各部门走动的时候,她就已经观察到女性都有化妆。可是昨晚喝多了,今早出门的时候,她就忘了。 “我们都在说,你皮肤好,不化妆也这么漂亮。” nancy笑眯眯的,“你平时都喜欢去哪里玩?待会下班了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酒吧喝个小酒?” “kris。” 赵曼还没回答,bob却突然站了起来,对着门口说话。nancy突然回头,脸色变了,喊了一声老板。 男人站在门口,看了nancy一眼。 又看了一眼赵曼。 “richer,你通知投资审议提前十分钟。”男人对着richer说话,又看了一眼赵曼,面无表情,“赵曼你去准备会议室。” “好的老板!”两个助理都站起来回答。 又看了一眼赵曼,老板走了。 nancy被老板抓到闲聊,也走了。 richer拿了笔记本,示意赵曼跟上。 “这间是kris的专用会议室。他在大陆的时候就他专用,其他人不能用;他不在这边的时候,就大家共用。” “好。”赵曼说。 把自己的手机随手丢在会议室桌上,richer打开了电脑,告诉了她密码,“你会议前10-15分钟进来准备好。” “好。” “检查设备。” “资料先打开。该打印的打印出来。” “资料哪里来啊?”赵曼问。 “他们会发你。”richer看看她,“没发你就问他们要。” “好。” “kris喜欢坐这个位置,”他指了指左边的第三个位置,“你给他准备一杯冰水。” “好。”赵曼说。 “待会马上要开的是内部投资审议。” richer一边打开资料,一边说,“以后你就知道了。kris的日程很忙,分为几大块。公司这边有五个机构,授权五个ceo在管理。这边的项目主要有peter看……就是投资部老大霍林。” “好。” “美国那边,是luis。” “好。” “你以后负责管他私务的部分,公司管得不多,和这些大老板接触估计也不会少,”richer看了她一眼,“他们会经常来找kris,找他打球喝酒什么的。有时候又约一些人来玩。” “哦。”赵曼拿着小本本想记,可是也不知道要记什么。 “这边的会,难度其实都不大,也有peter拔把关。”richer的思路却又跳开了,又说,“下午的lp沟通会,其实也都是意思意思。” “我们的lp主要是四大基金。”richer语速很快,“一个是国资,一个是dd……一个是国外的rf,一个是美国的mc。美国的mc也是kris的,是他和另外一个人的……那边是一家量化基金,做二级市场,才叫一个刺激。那边七十多个人,去年挣了六百多亿美金,光发奖金就发了十亿,最多的那个操盘手,” richer俯身点着鼠标,又去看屏幕,“去年拿了一个亿,美金。” “这么厉害!” 笔尖垫在本子上,赵曼竖着耳朵听着,只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书。 这和电子行业也差太多了! “那个,”看见richer不说了,想起了什么赵曼又问,“我看见kris下周说还要去见归宁董事长,我们还投了这个吗?” richer看了她一眼。 “……别问这些。”他站起身,是不想说这个。 “kris他其实都是全球出差,以后你就知道了,”richer搞好了会议室,又看了看她。女孩穿着昨天的那身白衣黑裤,真的和老板历任女友差太多了。 女孩答应好的时候,richer放在桌面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沈云 女士。 richer拿起手机,看了旁边眼睛睁大的赵曼一眼——她刚刚似乎是已经看见了。男人动动手指,把声音摁掉了。 “咋不接呢?”女孩还问他。 richer又看看她。 她眨了眨眼。 第一个电话,很快挂掉了。第二个又很快响了起来。 赵曼甚至往前走了一步。 “沈小姐。”richer看了看她,最终接起了电话,却又后退了一步。 赵曼又凑近了一步。 “抱歉,老板今晚上没有时间,”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richer扭头看看这个凑过来的同事,开始往外面走。赵曼赶紧带着耳朵跟上,她听见richer低声说,“他晚上已经安排了活动了。” “对,对。日程很满的。” 嘿嘿。 赵曼觉得自己听懂了,露出了迷之微笑。 以后这些“老板女朋友”的电话,是不是就该她接了? 敬事房大总管。 老板的女朋友……沈云。这个名字很是熟悉。再结合老板的身份,让她大胆的揣测一下—— “抱歉我不能说,抱歉,抱歉。”richer还在说,“您可以自己和老板联系。” “我不清楚,抱歉。” 又是几句道歉之后,那边的电话挂断了。 richer收了手机,看见了赵曼亮晶晶的眼睛。 他沉默了。 “抱歉我问下,刚刚这个,是老板绯闻女友吗?”过了几秒,看看richer没有说什么的意思,赵曼到底没憋住,又凑过去继续问,“这个沈云,是拍戏那个沈云吗?” “…………”richer拿着手机看着她的脸,没有说话。 “我们做助理,口风一定要紧。”沉默了几秒,richer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避开了她的眼睛,“对老板的私生活,要少打听,也要守口如瓶。” “好。”赵曼使劲点头,一口答应。 “有时候,更要宽容。” richer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癫,看了她一眼,又说,“老板这样的男人,多交几个女朋友也是很正常的。” “你不宽容,”他看了她一眼,“怎么可能笑到最后?” “是的!是的!我也觉得是!” richer说的“你”估计是泛指。为了一线吃瓜她决定出卖一点儿自己的原则,和大家打成一片,又是点头又是保证,“richer你放心,我这个人其实也很open的,社会上很多不良现象,我都接受得了!” “那就行。”richer看了她一眼。 “你能接受就行。”他说。 第20章 他的两任太太 大瓜啊!这是大瓜! 无意中吃到大瓜的赵曼回到座位,怀着激动的心情再次把老板的百科翻出来研究了一番,确认上面没写婚姻状态。她又在搜索框输入了“沈云”,网页一刷新,图片文字和电影宣传都弹了出来。 电影预告。 《曼城》。 7/1日,全国上映。 宣传海报上女星一身红裙,表情圣洁庄重。赵曼看看美人儿,又再次看看老板的百科。 大瓜啊大瓜!谁能想到,这两个根本不搭噶的人,居然私底下还有奸情呢! 曼陀罗 第24节 “richer你吃草莓不?” 吃完瓜,该吃草莓了。她洗了草莓,捧到mentor面前。 “不吃,谢谢。”richer在打电话,没空理她。 “bob你吃吗?”赵曼又捧着盒子去找bob。 “谢谢。”bob看看她,伸手拿了一个放在嘴里。 “这个草莓很贵。”他又说。 “很贵吗?”赵曼看看盒子。四个草莓而已。 “贵。”bob看着电脑,“好像要一百多一盒吧。” 嘶。 nancy居然送这么贵的草莓给她,她要怎么回礼?小心翼翼地啃了半个草莓,赵曼一边吃瓜一边学习,等到十一点半的时候,会议结束了。开会的七八个人都从会议室里面走了出来了。赵曼丢下鼠标起身去看,老板也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已经往他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我现在要把午餐送进去吗?” 十二点的时候那个人也没出来,赵曼去问richer,“kris办公室还有个人。” “送。”richer敲着键盘,不知道在和谁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ok。 赵曼提着饭盒去敲门,里面说了请进。她走进去的时候,办公室里说话的两个男人都在看她。 “老板您的午餐。” 把饭盒规规矩矩地放在桌子上,赵曼又看了看老板对面的男人。这个男人她第一次见,一身polo衫,容貌可亲。 男人也在看她。 “这是mandy。”老板靠在椅子上笑,他没有介绍“助理”什么的,只是笑,“这是peter。投资部总裁。” “mandy你好,”peter居然从椅子上起身要躬身和她握手,赵曼有些惊讶,伸了手让他握了。男人轻轻一握,又松开了,笑眯眯的,“百闻不如一见,以后请多多关照。” “不敢不敢。”赵曼被他握了下手,受宠若惊。 从职位上讲,peter这个投资部总裁的职位比她高多了,到底谁要关照谁啊?这些大佬也太谦逊了吧? “那kris你先吃饭,”peter看看饭盒又说,“我下午再找你聊。” “不用。”男人看了赵曼一眼,“曼曼你去把peter的午餐拿过来,我们俩边吃边聊。” “好的。”她也看了peter一眼,出去了。 “怎么好劳动mandy去拿?”身后peter还在客气。 “让她跑腿,”她还听到老板在说,声音含笑,“小姑娘,多跑跑。” 在投资部几个人的目光中,赵曼顺利地拿了餐盒给两个大佬送去,这才回到了办公室,打开了自己的午餐开始吃饭。 八十八一盒的饭,还是这么养生。 吃完了之后,再小心珍惜地啃了剩下的一个半草莓,剩一个下午再吃。 入职第二天,她其实还是有些迷茫。虽然richer说要给她安排工作了,可是这些工作感觉又什么没有什么含金量,好像发挥不了自己的价值。 “不然呢。” 午休的时候她坐在椅子上继续给李昆发短信吐槽,李昆给她发,“其实工作都是这样,打杂。” “我也是打杂。”李昆给她随手拍了一堆卷宗的照片,“天天整理卷宗,写起诉稿。” “不怕打杂,就怕没杂打。”李昆给她发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发工资就行了。” “不过就让我干这个,我这五万拿着心惊胆战的。”赵曼感觉自己并没有被安慰到。 看来她还是太老实了。 “估计这是行业差异。”李昆继续安慰她,“金融行业本来工资就高一些。你要说大家的工作有什么含金量,除了几个关键的岗位,我感觉其实也差不多。” “就是平台的差异。” “比如吧,在工厂干人资月薪三千,在律所干人资月薪一万五。在你们公司干人资,起码也有三万吧。” 李昆说,“你还是老板助理,只要老板自己不觉得你闲,谁敢你说闲?” 哎,赵曼给李昆回了一个点头的表情包。 道理她都都懂。就比如读研究生的时候,只要导儿不觉得她没用,谁敢说她没用?导儿自己发论文,还挂了她一个三作呢! [资本行业工资高。] 刚刚richer不是说了吗,美国有个人还能奖金一亿美金。 有这种人才在kris面前晃,还有peter这种大佬六七个,就她这种月薪五万的小卡拉米——赵曼想,值不了一条裙子钱,要不是天天在面前晃,估计kris都想不起她。 就这样吧。 薅资本家羊毛就是打工人的胜利。 午休完毕,等到下午开lp会议的时候,richer已经不带她了。 【mc教人,最多只教一次】。 赵曼自己上了手,先打开会议室,再去问了融资部的大佬要资料。那边对她这个第二天上班的新人还挺客气的,说资料都是纸档,他们自己已经准备了,不敢劳烦她;到了时间,赵曼站在一边,看着lp代表一个少妇和一个十四五岁大的少年进入了会议室,眨了眨眼。 会议的气氛称得上和谐。 她进去倒水的时候,里面甚至还称得上谈笑风生,一切顺利。美艳少妇和kris似乎很熟,笑眯眯的。赵曼提了壶挨个给客人加了水,少年彬彬有礼,还侧身对她低声说了谢谢。 只是,richer好像一直没有和kris说“沈云打电话过来的事”。赵曼在办公室坐了一个下午,都没听见richer和kris说这个。 这个,不重要吗? 作为助理,赵曼觉得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度在哪里?怎么拿捏?可惜richer都不教她,就比如沈云打电话来这事吧,他就遮遮掩掩含含糊糊的,怕她把精华学会了去了。 晚上六点,kris有闭门晚宴。 “mandy待会你就下班吧,这个你不用管。”四点钟的时候richer说,“peter和kris去就行了,这是发改委的资源对接,你去了也没用。” “好。”赵曼说。 “对了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多买几套衣服,晚礼服什么的。”richer想起了什么,又提醒她,“以前我们这里都没有女生。自从kris上次离婚之后,他就没有女伴了,以后说不定要你去顶,你自己先准备好。” 上次离婚? 赵曼的耳朵竖了起来。 “再去学学化妆什么的。”richer又看看她的脸,还在说,“其实你脸挺好看的,打扮打扮,应该还是能给kris撑住的。” “kris离婚了?” bob也不在,另外一个chris也不在,赵曼拿着鼠标点点,假装繁忙地和richer说话。 “……离了。”richer压低了声音,看了看她,犹豫了一下,到底是说了,“离了两三年了。” “嘿嘿。”赵曼笑了起来。 可是又马上反应过来自己不该笑,一秒变成了严肃脸。 “那他几个孩子了?”她又问。 这个,对助理也很重要。 比如刚刚lp那边的少年,一看就知道是豪门公子,风度翩翩,教养优良。龙生龙凤生凤,资本家的儿子,生下来就是资本家。 也是她的服务对象么。 “0个。”richer看了看她的变脸,又瞄了一眼她的小腹。 “谁要是能给老板生一个,”他一脸严肃,“估计就是第三任夫人了。” “咦?为什么?” 赵曼有些惊讶。她感觉里面有个大瓜,又顺手给richer的杯子也加了大半杯水,又问,“老板年纪都这么大了,怎么一个孩子都没有?” 这不科学。是老陈他不能生? “是老板不要吗?”她说,“那沈云呢?以后会是我们的老板娘吗?几率大不大?” 沈云要上任第三任老板娘? 截止目前网络上那是一点儿风声也没有。 这属实是内部绝密+超前点播了。 “沈云。”richer看看她,一脸严肃,“我感觉她上位的机会不大。” “嗯?why?” “最近老板都不接她电话了。”richer看着自己的屏幕说。 “哦。” 赵曼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那老板怎么没孩子啊?”她又继续问,“他都一把年纪了。” 抱歉,不是她八卦。而是作为特别助理,老板的私生活她必须应该关心的,这也是为了更好的给老板服务! “都没机会吧。”richer舔了舔嘴唇,看了她一眼,说得含含糊糊。“这个,也是要缘分的。” “第一任太太结婚的时候,好像年纪就很大了,”犹豫了一下,richer到底是说了,“生不了孩子了;” “第二任夫人是个大小姐,要保持身材,思想时髦,也不愿意生。” “也可能两个人感情也没到位,”看着赵曼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richer又补充,“估计就是利益婚姻。” “后面老板把港口拿到了,二太太家里也在加州站稳脚跟,两个人就离了。” “哦。”赵曼哦了一声,若有所思。 现实。 “这些事情,你以后少打听。”richer又看了她一眼,“我现在告诉你这些,就是不想你到处去打听。我们在kris旁边工作,要严禁八卦他的私生活,” 他说,“不然工作不保。” 曼陀罗 第25节 第21章 异化 四点钟的时候,阳光正好。 男人离开公司的时候,路过了特助办公室,转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女孩就在里面,挺直背敲着键盘,看起来适应得很好。 那就好。 ——就是衣服穿得不好。 他挪开眼。 不该这么穿的。 不好看。 等他下到一楼的时候,车子和助理都已经在门口等了。四十五分钟之后顺利到了目的地,闭门会议也马上开始了。 男人下了车,跟着引导员进入了大厅。 这次的闭门晚宴,是地方政府组织的。发改委,国资委的官员都在。当然,也有几个资本公司的代表和企业高管。资本行业,不管在哪个国家都和当地政策息息相关。这次的闭门会议,谈话内容和昨晚朋友饭局上的内容大体相似却又多了一些内容,男人看了一眼旁边的peter,他已经和国资委的官员在侃侃而谈,看起来也早就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是他高薪挖来的合伙人。 手机这时候震动了几声,男人摸出手机低头看看,灯光落在了他的轮廓起伏的脸上。 沈云。 他没有接。 也没有选择挂,只是把手机收了起来。他和这个女人已经结束了,或者是“从来没有在一起过”。睡几觉不算;自然也无所谓分手了。固然这个女星在前面几个月给了他一些新奇的感觉,可是这种新奇的感觉如今也早已经消失殆尽。其实他在美国也交往过几个女明星。他端着酒杯,和过来说话的某医疗公司董事长聊了几分钟,说了政策和资金调度的问题。他这样的男人,对情爱这种事,已经看得很淡了。 或者,从来就没有。 他现在渴求的,是血肉。 是温暖。 ——这样的会议里,也肯定能得到一些信息。 从闭门晚宴出来的时候,申城的风已起,peter已经自行回家,男人坐在后排,沉默不语。 他是喝了几杯酒,可是还远不至于醉了。 “老板我们现在去哪里?” 前排的助理bob扭头问,“淮海路还是望南苑?” “哦。”然后他想起了什么,“今天上午,沈小姐还给richer打过电话。” 男人坐在后排,转头看着外面的霓虹灯,在车速下拉出了一条五彩斑斓的线。 他没有回答。 灯光从车窗透入,落在他的轮廓上,明明灭灭。 虽然房子很多,可是他好像无处可去。 一直孤独。 当然,强大本身就意味着孤独。 自从高三那年从大山走出来之后,这种感情就如影随形。因为那时他就明白了世界上只有自己。这些年,金钱簇拥,四周各色环绕,却不过更让人心肠更加冷硬罢了。 好似没有意义。 但是人活着,总得有什么念想。 刚刚从大山走出的那些年,是对财富的渴求在支撑着他:如果不是极端的穷困,父母不会这么早就撒手人寰; 他需要金钱。 迫切的需要和渴望。 为此可以出卖一切。 再后来,财富太多,不过如此。金钱渐渐已经刺激不了他,“一些有趣的事”又吸引了他的兴趣和注意力。一个隐秘的松散的小团体,有一些隐秘的思想盛行;一些人或者披着人皮的蜥蜴人,他们操纵全球经济,层层设计,层层盘剥。他看,他听,他了解,他参与,他从兴致盎然又到无动于衷。在这段时间,一层层的外物剥去,思想如同尖刀,插入人的大脑。 异化。 …… …… 再然后,就连这些,也玩腻了。 just so so。 不过如此罢了。 如今灯光就在车外。 明珠塔在对岸的江边,江面波光粼粼倒映着灯光的残影。四周那么多的人,车里一缕残魂。 “……去望南苑。” 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回答助理的话,而是低声说,“先停路边。” 不知道为什么,神使鬼差,此刻他突然想去看看18楼的一盏灯。 只看一眼。 老板的要求,不管多么奇葩,都被会满足。 车子在路上沉默地行驶,在半个小时之后到达了目的地。二十六层的住宅楼伫立江边,昂贵的价格和三十米长的大阳台足够让住客看见无敌的江景,这样的美景这样的位置十分稀缺,所以当然能卖出一个平方三四十万的高价。车子缓缓在路边的阴影里停稳,男人坐在车头抬头,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了十八楼的灯光。 白色和黄色混在一起的光。 那样的温暖。好像近在咫尺,又好像遥不可及。 男人扭头看着窗外,沉默。 助理和司机在前排,也一直保持着沉默。 直到后排的车门,发出了一阵打开的轻响。 “你们下班吧。”皮鞋落在地上,老板已经自己下了车,“明天不用来接我。” . 三百平的大客厅里灯光明亮,明珠塔还在对面闪烁着光。 “我在这里挺好的。” “没事啦。” 今天老板晚上有应酬,也不喊她随同了,赵曼是按时下了班。出公司的时候天还亮着,赵曼走路回了家,路过小区旁边的果蔬店的时候,她还进去看了看。 笑着进去,哭着出来。 这里果然是宇宙中心,那个不大的一百平店铺,里面果蔬精致,价格也突破天价。比如一个苹果,就要卖八百。 她也看见了那个草莓。四,128。 饭都没敢吃,水果也没敢买,回到屋里,客厅里却已经神秘出现了水果,大概是保姆上午来过了;拿了苹果当晚饭吃了的赵曼拿着手机还在说话,“公司很好,老板很好,同事也很好。申城也很好。” “那就行。”妈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其实那个研究所也很好……” “哎呀不说这个啦,妈妈你看,” 赵曼开着摄像头,打断了妈妈。她甚至还晃了晃手机,给那边的父母看了看客厅,“看看俺老板这房子——这江景!” 她举着手机走到阳台,又翻转了屏幕,给爸妈看对面的明珠塔,“爸爸,你看,对面就是你们上次来旅游看见的那个明珠塔呢!” “哎哟这房子,还能看见这么漂亮的风景,肯定老贵了吧。”妈妈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可不是?估计要几千万。”赵曼说。 “你老板人这么好?”屏幕上妈妈的脸凑了过来,“怎么给你这么大的房子住?你一个人住?” “我一个人住。说起来,还不是我导儿面子大,”赵曼举着手机回答,自信满满,“我不是说了吗?我老板,和我导儿是大学同学。两个人是睡上下铺的关系,你想想有多铁?我导儿对我是真好,真的,工作都给我找了两个,这次过来,又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老板照顾我,不然呢?”她说,“你以为谁都能安排住自己家啊?” “是啊,钱教授可真好,”妈妈说,“那你可真得好好感谢他。” “我感谢他啊,我感谢他。”宗门逆徒说,“我顺利毕业,就是感谢他了!” “哎哟没礼貌!” “那我继续在他旁边赖三年!读完博我再出来工作!” “曼曼你要读博也可以——就是你看什么时候,把李昆带回来看看。”妈妈又说,“对了李昆不是也在申城?他住哪里?离你远不远?” “远着呢,他住城北呢,坐地铁一个半小时。” “你们没一起住啊?” “什么话呢我和他一起住,”女儿皱起了鼻子,“又没结婚,住一起做什么?而且老板现在给我的房子,又宽又大离公司又近。出去住花得又多,还远。” “我们就周末见见,”她说,“这周五下班,我再去找他。” “过年你还是把他带回来,我们见见。”爸爸对女儿周末去找男朋友没什么意见,又在说,“他家里怎么说?有没有开始说结婚的事?” “哎呀你们急这个干嘛!” ‘’你都二十六了我不急……” “二十五!” “总之你也该成家了。以后你工作定了,毕业了,还是要出来和李昆住。”爸爸说,“房子该租租,该买买。你也不能老住你老板的房子,别人的房子,还能给你住一辈子?别人老婆也要有意见的。” “哎呀我们老板没老婆,离婚了!” 赵曼呵呵地笑了起来,和妈妈分享今天刚听到的大八卦,“不过他有女朋友。我和你们说,你们可别到处乱说……就是那个沈云!拍《豪门惊梦》的那个,翠云!” “那你就更不能老住别人家了,还是要尽快买自己的房子安家,你过年把李昆带回来,我们问问……” 妈妈没有和她聊八卦的意思,她的脸沉着,和明珠塔都在屏幕里。突然觉得什么不对,赵曼猛地扭回头,看见了身后不远出现的男人。男人身高腿长,眉目英俊,正站在阳台交接处看她,面无表情,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这边妈妈的声音还在说,“他家里出多少,我们出多少,你们还是早点买房子……” “哎呀哎呀!” 老板就在身后,赵曼头皮一麻,打断了妈妈,“妈妈我这边有事,我先挂了啊!” 指头一点。 视频断掉了。 曼陀罗 第26节 男人看着面前的女孩,面无表情。她如今已经洗完澡了,穿着家居服,头发也散着。 黑发如瀑。 是温暖的血肉。 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刚刚在楼下的黑暗里,他只想回到这里来。这里有妈妈的荷包——还有妈妈送来的礼物。 有他想要的一切。血肉,和温暖。 “老板我不是要乱说的,” 温暖在和他解释,脸上有着被人抓包的窘迫,“我就是报纸上看的。” 他的身体就在面前,那么的高大。他低头看着她,神色沉沉,沉默不语。他看着她的强行解释,“我今天看见沈小姐给richer打了电话。为了更好的完成工作,我就特意去了解了一下……” “沈云,不是我的女朋友。”男人打断了她,声音低沉。 “是!” “我是离过婚。”他低头看她的头顶,又说,“已经离了很久了。我现在单身。” “哦,是!” “——没小孩。”他说。 “——好!” “我让你上班,不是让你去聊我的八卦的。” 男人闭了闭眼,又说。 刚刚那个脸,是刘兰。是邻居家的大女,也是她的妈妈。这一刻他好像又想起了以前。可是这一点儿回忆很快又被抛之脑后,喝了一点儿酒,只有什么在蠢蠢欲动。对血肉的渴求好像已经难以抑制,男人压着声音,努力地声音温和,“我现在没女朋友。曼曼你是我的助理,以后想知道这些事,不必去网上找资料,你可以直接问我。” “好!知道了!谢谢老板!” 男人不说话了。 赵曼,也不说话了。 男人看着她的脸。 就算他们有一点儿年纪的差距,可是,也都是成年的男性,和女性了。 “……老板,那个,沈云真的不是你女朋友啊?”过了几秒,这紧绷的气氛好像松了一些,面前的女孩还在问,眼睛亮亮的。 “……不是。”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一下,又说了一次,掷地有声,“从来都不是。” 第22章 办公室不允许恋爱 不知道为什么,得到这个答案的女员工,好像有些失望。 “哦,好的。”她继续问,“那她以后给我们打电话,我们是直接挂掉吗?”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已经转身往客厅里面走了,身上还带了一些酒气。西装外套早已经被他解开丢在沙发上,他穿着白衬衫靠到了沙发上,似乎也没追究她开视频暴露自己家居的意思,他只是低声说,“麻烦帮我倒杯水,谢谢。” 老板看起来很疲惫。 犹豫了一下,赵曼接了一杯水,递给他。 “谢谢。”他接过,说了谢谢,喝了一口。 是温水。 “那老板以后你的女朋友我们需要理睬吗?”赵曼继续追问。 男人坐在沙发上,直直地看着她,似乎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我看她还有richer的电话,”赵曼又说,“以后万一是我接电话了,我……” “凤梧的打卤面很好吃,”打断了她的话,他靠在沙发上,声音低沉,“曼曼你会不会做?” “……会,老板你是要吃打卤面吗?” “可以麻烦你现在去帮我做一份吗?”他说着话,靠在沙发上,好看的眉头微微皱着,“我没来得及吃晚饭,现在很饿。” “好。” 原来老板不是要修仙。 他也会饿。 他连凤梧镇打卤面好吃都知道,看来真的是对鹏来区很了解了。赵曼去了厨房,打开了冰箱。里面果蔬丰富。拿起蔬菜看看,她呲牙咧嘴——一颗青菜都要288人民币,果然是资本家专用,这操蛋的贫富悬殊的社会。还有这什么高高级智能灶,她研究了一会儿自学成才开了火,发挥才艺煮了一碗面条端了出去的时候,男人正站在客厅的屏风前面拿着她的小花瓶轻轻的摇晃着,客厅里有着叮叮当当细微的声音。 她端上了面。 他放下花瓶,看了她一眼,坐在桌边慢慢地吃了,没有说什么。 等她收了碗回来,他还在客厅里坐着。电视已经打开了,他的身影在灯光下,好像格外的强大,又格外的孤独。 ——可是再孤独,那也是个成年的男性。 其实不适合的。 电视上正在播放着广告。 “归宁口服液,经过瑞士三大研究室长达十年的合作研发,已经取得了美国药监局xxxx的认证。对于减缓人类细胞里的衰减,有着重大的作用。” “众所周知,人类的寿命,是由细胞粒的衰减次数造成的……当你的细胞不再分裂的时候,你的身体就会衰老,甚至死去。” “瑞士阿尔法实验室,通过长达十年的对人体科学的研究,发明了归宁口服液,它对延长线粒体的磨损……” “老板我们是投了归宁吗?”赵曼站得远远地问。 男女授受不亲。 两个人孤男寡女,哪怕房子三四百平,其实也很奇怪的。明明richer前几天是说了老板不常来的——可是这几天,已经是天天在了。 要不她搬出去? 房租很贵吧。要不还是熬到转正? 老板还投了归宁。 这周末还会去见归宁的老板。 这是他的日程上写着的。 “这真的有药效吗?”她问。 这个突然异军突起的口服液,现在火得如火如荼,据说一瓶难求。 男人扭头看她的模样,没有说话。 他伸手关掉了电视。 “曼曼。” 电视的声音消失了,客厅里一片宁静,他突然低声喊她。 “诶,”赵曼回答。 虽然师兄也喊她曼曼。可是现在被他喊曼曼,赵曼总觉得有些奇怪的。 就像是什么抚过头皮,麻麻痒痒。 “叫我名字。”男人低声说,“下班了就不用叫老板了。” “诶,kris。”赵曼觉得他有些奇怪,后退了一步。 “你就安心住这里,不用急着搬出去。” 男人看着她的模样,沉默了一下,喉结滚动,“钱程是我的好兄弟。他让我照顾你,我就肯定要照顾好你。” “你住多久都可以。” “——好。”赵曼点头。 老板嘴上这么客气,可是自己也要懂事。不能蹭鼻子上脸。 “这里房子大,完全住得下你。”他又说,“我也只是偶尔过来罢了。” “——哦。”赵曼回答。 真的好“偶尔”哦。 男人垂眸看着她。 客厅沉默了。 “你男朋友,”他像是突然喘不了气似的咳了咳,又问,“现在是住在哪里?” “这附近?” 这句话他好像问过了,又好像没问。记不得了。 “他哪里租得起这附近呀,”女孩回答得坦坦荡荡,“他就住北区,他的律所附近,离这里挺远的,坐地铁要一个半小时呢。” “哪个律所?” “申城市律辉律师事务所。” “……那他经常过来找你?”男人沉默了一下,又问。 “不啊,他也挺忙的,” 赵曼也不知道他问这些干什么,但是估计是怕李昆来住他的豪华大房子,有钱人嘛,于是又说,“他不过来的,都是我过去找他。” 男人看着她的脸,很久没有说话。 “那你都什么时候去找他?”他又问,“周末?平时呢?去不去?” “平时都加班呢哪里有时间去?”赵曼才不掉入老板的陷阱,表示自己工作繁忙无心恋爱,“我们都只有周末见的。” 男人点点头,沉默了。 这次沉默了很久。 “你就安心住在这里。”他又说了一次。 曼陀罗 第27节 “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他垂眸看她,表情奇异,突然笑了笑,“我不是什么坏人。” “不然钱程也不会把你托付给我。” “是的我知道的老板嗯kris,” 老板一定是听到刚才妈妈催她搬出去的话了。赵曼解释,“我们不是不信任你。” “就是觉得这是kris你的房子,怕打扰你太久。” “不会。”男人看着她说不会,目光一错,又看了一眼入户厅的隔断屏风。 小花瓶还在那里。 是母亲的礼物。 再看向旁边,是天花板的一角。 摄像头,就在这里。 那晚他就是这个角度,看到了她半夜出了门。 酒精混着血液,那种血肉被阴火炙烤的感觉,又一下子涌上了心头。 必须要说什么。 “你往旁边看看,”从天花板挪开目光,他示意她去看窗外,“这里的风景,好看吗?” “好看。”女孩也看了看窗外。 这是塔,是光,是财富中心的象征。 其他人,都是财富下卑微的蚂蚁。 “好看,可是要金钱支撑。”他看着她漂亮的脸说。 “申城那么大,优秀的男生那么多。” 他慢慢说话,声音沙哑,“申城的房子不便宜,几千万一套起。像你现在住的这套,要一亿五千万。请三个保姆打扫房间,一个月七万五。你这点收入,是够买得起房子,还是够请得起保姆?” 赵曼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请保姆打扫房间都花七万。雇佣她这个名校硕士只出五万是吧? “明明可以过得轻松,那就不要没苦硬吃。”男人看着她的脸说。 “我们公司,还有这么多单身的青年才俊。”他看着她的脸,又慢慢说话,“你看看,像是richer,bob,peter,哪一个不比你那个小男友强?” “richer还没结婚啊?”赵曼接过话问。 男人抬头看她。灯光落在他的英俊的脸上,下颚线紧绷。 “他有女朋友!”他说。 “哦。” “bob也没结婚啊?”她又问。 男人看着她挨个数自己的助理,脸色阴沉,不说话了。 “peter也没结?”这人看起来有四十了诶,一看就是精明狡猾的那种。 “peter有三个小孩了!”酒意上了头,男人皱眉,捂住了额头。 “哦。”女员工说。 “算了。”男人又咳了咳,似乎是岔气了,“办公室禁止恋爱。” “好。” “明天,我要去京城见一个朋友,你和我一起去,”过了几秒,他又说,“晚上去参加一个饭局。” “我给你的卡呢?”他又问,“让你去买几身衣服,你去买了没有?” “我还没时间去买,” 老板就是有病,半夜还要说工作。为了五万块,工科跨界来的女助理决定忍了,“昨天我陪您去应酬没时间,今晚上也没找到地方买……我是要买电视上那种吗?” 哎。 明明都和李昆约好周末去他那边了,结果现在又要临时去出差。 特助的工作是这样的吗? 为了几两银子,人真的一点儿自己的空间时间都没有了。 烦恼。 “前天我给你买的那条裙子呢?”男人还在问,看着她的脸。 “保姆阿姨洗了吧。”她说。 反正床上没有。 在阳台上挂着了。 “……哎。”男人靠在沙发上,看着她,不知道为何却又叹气。 叹了气,他想起了什么,心情很好似的,突然笑了一声。 “这样,明天中午你也别给我订餐了。”他扭头看她,温声说,“中午你订个餐厅,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我就先带你去买几身衣服,买完衣服我们就去京城。” “明天才周四啊老板?”赵曼想起什么,又提醒他,“你不是周五才去吗?” “时间提前了,”男人看着她,喉结滚动,“我也好久没去看我老师了,正好找个时间去拜望拜望他。” 第23章 查下这个事务所 夜,已经深了。 外面霓虹灯闪烁。塔尖闪着灯光,天空圆月高悬。 这是宇宙中心的夜。 这是四十万一平的房子。 赵曼洗完澡,躺在四十万一平的床上,和男朋友开着视频。 李昆的脸就在屏幕里。 “李昆你下班了?”她轻声问。 “下了。”李昆回答。他穿着睡衣,后面的布景简单,就是普通民宅;但是收拾得挺干净。 李昆一直挺爱干净的,和很多男人都不一样。 “你晚上吃的什么?”她又问。 “我就路边随便买的包子。”那边男人笑笑,“你不在这边,我也不想做饭。” 赵曼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李昆一直挺好的,温温柔柔的。她喜欢温温柔柔的人。 不过现在她有些烦恼。 现在老板就在旁边的旁边的旁边的那间卧室里。自从她搬到这里来之后,他就已经连续两个晚上都在这边住了,赵曼神经再粗,也觉得有点哪里不对了。 那是个成年男人。 很高大。 而且看起来性取向挺正常的。 她是不是打扰到别人了? 要不她干脆搬出去? 可是搬出去住酒店,要钱;搬出去租房子,也要钱;而搬出去和李昆同居……说实话,她其实也不怎么想。都没结婚,干嘛住一起啊。 还没到这一步。 说起来,都是穷的问题。 没钱,是真的不适合在申城生活啊。 “你这个卧室怎么看起来装得这么好?” 已经换上睡衣了,头发也散着,女孩一双眼睛在屏幕上湿漉漉的。客房的装修就在她的身后。哪怕只是惊鸿一瞥,也已经展露了足够的品味和奢华。 “是啊,” 赵曼拿着摄像头晃晃,房间的其他地方:衣柜,洗手间,书桌,灯,也在屏幕里一晃而过。这边的奢华和视频里李昆那边的简陋差异巨大,如同天涧。她只是说,“我也觉得挺好的。” 能不好吗?望南苑诶。 李昆的脸在那边眨眨眼。 “这是你们公司的房子?” “其实是同事自己的房子……租给公司的。”赵曼脑子转了一圈,“就在公司附近,上班挺近的。” 李昆沉默了一下,叹了一口气。 “那你们公司的人收入挺高的。”他说,“我查了下,那边房子最低都要三十多万一平呢。” “是啊。”赵曼靠在了床头,也叹气,“是挺高的。今天我同事还和我说,有个交易员去年发了一个亿美金的奖金。” “这么多?” “就是啊,”赵曼也叹气,“不过我是不可能拿到这么多的,我只是助理。我们俩估计买不起这边的房子的。” “没事。”李昆安慰她,“那我们先买个小的,到时候我努力努力多挣点钱,再换个大的。” “嗯。”赵曼嗯了一声。 想起了妈妈的话,她又问,“那淮海路附近呢?淮海路附近的房价多少?在这边安家,我们是要在这边买房子啊。” “那边啊,估计七八万吧。”李昆回答了一句,又说,“对了曼曼,你今年过年,要不要去我家看看?” “我先去你家吗?还是应该你先去我家?” 没有结过婚的女孩表示不懂,只是说,“那就到时候再看吧。” 曼陀罗 第28节 “好。”李昆说。 “对了曼曼,后天周五,你坐地铁过来,先走九百米到地铁站,然后坐15号线,再转六号线。”李昆没有提这个了,而是说,“我也争取早点下班,去地铁站接你。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做糖醋小排给你吃?再炒个青菜,在煮个汤。” 在真市的时候,两个人就经常去后门吃这个,曼曼也很喜欢。 “哎呀去不了了,哎。” 赵曼正想和他说这个,她叹了一口气,有些懊恼,“我老板刚刚和我说,让我明天和他一起去京城,然后周三直飞新加坡。” “你才刚进去一天怎么就这么多差?他不是故意整你吧?”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就连一向好脾气的李昆也绷不住了,他说,“你去了也做不了什么事,一定要去吗?” “要去啊,他怎么可能整我?”赵曼叹气,“我有什么值得他整的?他估计就是习惯了,去哪里都把所有的助理带着呗。” 资本家的劣根性。 “没办法的,”她叹气,也给李昆打预防针,“听说在特助办都是这样的,大家都是7*24小时三班倒,随时待命——我还好,他们不给我排夜班。” 李昆不说话了。 “这五万真不好拿。”他说。 “是啊。”赵曼也叹气。 “那看曼曼你什么时候回来。”那边的男友有振作了一下精神,又有些依依不舍的意思,“你来了申城,我们就见了一面……到时候你从新加坡回来了,我去机场接你。” “好诶。”赵曼点了点头,笑了。 她又和李昆说了下选mba学校的事情,可是李昆也不是金融专业,也没什么建议。刚刚入职,事情又多又杂又乱,小情侣说了几句赵曼挂了电话,又丢开手机,叹了一口气。 都上了两天班了。 她这个漫长的脑神经终于回过味来,自己是真的被导儿踢出师门抛向社会了。她虽然是一百万个不乐意,可是导儿也不能养她一辈子。 要自谋生路了。 卡皮巴拉,也得面对现实。 先过实习,再转正。 五万月薪的工作很难找的,所以万万不能得罪老板。 对了,mba还是要读的。多个证书多条路嘛。其实这回她签到mc,大家都很吃惊。这消息不知道传到多远了,有几个老同学在微信上问她怎么找到的这么好的工作。今天就业处的老师还和她联系了,说想给她做个专访。 大可不必。 谁不知道是导儿推荐的啊。 ——全日制的mba肯定是读不了了,只能读在职的。她又想。要不要找人推荐一下?找谁呢?richer?bob? 女孩正在床上躺着冥思苦想的时候,同一套房子里,男人也已经洗完了澡。穿着浴袍,他站在窗边,凝视着窗外的明珠塔。 明珠塔依然伫立在原地,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 各种外形的跑车在江边缓缓驶过。 纸醉金迷。 刚刚得到金钱的那几年,他也沉迷过洒币。但是很快洒币让人厌倦,于是又变成了寻求掠夺的刺激。 威逼,设套,阴谋和明晃晃的阳谋。他使用过霸道,也举起过屠刀。这个世界弱肉强食,不只存在于人与人之间。 弱就是原罪。 这是一场咀嚼别人崩溃的情绪盛宴。 只是再到后来,什么都不够刺激了。 心里开始变得焦躁。 虚无。 异变。 可是现在又清凉。 很神奇。 很奇异。 明明是以前已经看腻了的这些风景,今日再看,好像又有一些新鲜。现在他不觉得孤独了,只觉得很温暖——燥热。就连沉寂已久波澜不惊的心脏,也好似砰砰的跳着,鼓动着什么。 不远处的房间里,有个母亲的礼物。 这种认知,神奇地让他觉得安心。 给自己倒了一杯苦艾酒加冰,他抿了一口,感受了下舌尖的疼痛,拿起了放在起居台上面的手机。 地球旋转,潮涨潮汐。 工作永远都不停歇。手机里东半球已经沉睡,西半球热火朝天。有一些人在给他汇报工作,他看了一些,挑几个回了;又有朋友发了一些信息,他也简单的回了。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这里有个公司,你去给我查一下。”不知道拨打了谁的电话,他声音低沉,清晰地报出了律所的名字,“申城市律辉律师事务所。” 那边问了什么。 “重点查查这家公司的资质,和员工。” “包括实习生。”男人的手指敲了敲,灯光落在他脸上,十分冰冷,“也要重点关注它的行业表现,” “如果有必要的话,”沉默了一下,男人看了看窗外,塔尖还在闪烁着红光,神色沉沉,“也许,我会考虑和它的合作。” 第24章 让他满足 发现问题,研究问题,解决问题。 要想得到,必先给予。 这是手段,也是本能。 炉火纯青。 电话挂断了。 男人沉着脸,靠在窗边继续翻看手机。沈云也给他发了一些自拍,女人穿着戏服被人簇拥,是什么剧组过生日照,烛光落在她的脸上,下巴尖尖。手指顿了顿,再往前面翻翻,前面还有一些卧室自拍的照片,很是性感。 男人瞄了一眼,没回。 性感照当然好看。 作为一个生理正常的男人,他的生理机能显然也十分不错。但是现在,他要的不是这个。 不只是这个。 他还需要更多的东西。 手机里还有其他的信息,基金会的,其他人的信息,他都随便看了看,也没回。退出了公务软件,他的手指顿了顿,到底没忍住内心的驱使,打开了某个软件。 刚刚待过的客厅出现在了视频里。 亮着灯,空空荡荡的,没人。 屏幕上还有另外几个摄像头抓取到的画面。小厅,健身房,起居室……都是空的。男人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走廊里的那个画面上。 一扇紧闭着的门。 他的目光,在这扇门上,停留了很久。 很久。 很久。 他的手指,轻轻地落在这扇门上,轻轻的抚摸。 渐渐的,他的呼吸又急促了起来。 人儿已经到了这里,可是他显然还想要更多。 抚摸了屏幕很久,男人呼吸沉沉,转身走出了卧室。 到了走廊。 刚刚他看到的,是这个位置。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欲望促使着他现在站到了这里。屏幕里那扇门的门口。房间四周寂静,除了他自己沉重的呼吸,房间里似乎还有隐隐约约说话的声音传来。 细细的,小小的,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和谁说些什么。 她在和谁说话? 怎么不和他说?他可以陪她说话。说一个通宵都可以。 拿着阴火燎身的感觉又涌上了全身,让人焦躁。焦躁中似乎又有着渴望。男人胸膛起伏,慢慢地靠近,轻轻地把自己的脸和身体,都紧紧地贴在了她的门上。 那么的近。 清凉的感觉浸透入了身体,哪怕这样贴一贴,也好。 让他满足。 . 今天上班,是真的不可以再迟到了! 第二天早上赵曼特意订了一个八点的闹钟准时起了床。等她换好了衣服……还是穿的老板买的那四万块的衣服出了门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一个人都没有。 老板是没起床?还是已经上班了? 不管。 早餐她是不准备吃的。赵曼准备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里随便买瓶便宜的奶对付对付,刚刚路过了健身房,却又站住了脚步。 里面一个晃动着的身影。 是老板。 老板正在里面。 老板翘班了。 外面阳光那么好,明珠塔的塔尖直对着天空。老板赤裸着上身,身上只穿着一条休闲短裤,正在里面开着背。 曼陀罗 第29节 呼——吸。 呼——吸。 开——收。 开——收。 随着男人的动作,那结实的背部肌肉块块鼓起又落下,轮廓和线条分明。 汗水,顺着肌肉的线条滑落。 那么强壮。 其实老板把衣服脱了,还是很有料的嘛。穿上衣服的时候,倒是文质彬彬的。赵曼站在门口,没有动。其实现在去上班还有些早……走路十分钟就到啦!老板这身材……嘻嘻,都四十多岁了,背上还有一块块的肌肉呢! 不像是李昆,他是一块儿也没有! 她其实也挺能欣赏男性美的! 似乎察觉到什么,做完一组开背之后,男人扭过了身。 原来老板还有六块腹肌! “老板早!” 迅速地瞄了一眼老板的肌肉,脸色的笑容差点没收住,赵曼赶紧就着笑容大声打了一个招呼。 老板胸前原来也有薄肌。还有马甲线。怪不得他平时那么自律,都不怎么吃饭。要不然怎么做到四十多了身材还这么好?有钱人果然不一般。 “早。” 男人声音低沉,回答了一声。随手拿了一条白毛巾擦着,他走了过来,胸肌和腹肌舒展,就在她面前不远处。没有什么遮掩的意思,也不知道他已经练了多久了,他上半身大汗淋漓,呼吸急促。 汗水,顺着马甲线滑落了。 又假装不经意地看了几眼老板的胸肌和腹肌,赵曼站在一边,给他让开了路。 这胸肌靠近了。 带着一点儿清香,和一点荷尔蒙的气息。 浸入鼻腔。 “曼曼你平时健身吗?” 根本不在意她的偷窥,走到她面前的时候,男人甚至停住了脚步。 这腹肌和胸肌就在面前五十公分处。 “嗯?” 艰难地从那颗汗珠上挪开眼睛,赵曼去看男人的脸。 “平时健身吗?” 老板擦着汗,神色严肃。他微微的喘气,胸肌就在她面前起伏。 白色的毛巾把这颗汗珠擦落了。 “不练,嘿嘿。”赵曼笑。 受万有引力的影响,她的视线又想下滑;可是刚刚落到男人的喉结上,又迅速地止住了。 不可以再看。 她很矜持的。 “其实可以练一下的。” 似乎没有发现她那直直的眼神,男人经过她开始往外面走,声音平淡,“这里的器材,你都可以用。” “好。”赵曼也跟着他往外面走,咽下一口口水。这条是通往大客厅的走廊。 男人回头看看她。 “那就明天一起练?”他开始邀约她。 “啊我不会啊哈哈。”赵曼笑,也不用这么认真吧? “不会可以学。我可以教你。”男人神色平淡,“身体是自己的。干我们这种行业压力都很大。大家其实都有健身的习惯,一个是放松神经,另外对维持身材也有好处。” “好的,那等发了工资我就去报个班。”听话的员工打着哈哈。 她是打工的牛马,老板是资本家,大家也不能算是“一个行业”吧? “不用报班,浪费那个钱做什么?” 男人看看健身房的方向,又看看她,语气平静,“这里器材都有,还用得着去报班?你先自己学着用,不懂就来问我。” “……好的。” “你就从慢走开始,”一个不察,他居然已经给她安排上了,“再拉伸。女孩子不用练背,练练腰和臀部就可以了。这样,” 他垂眸看她的头发,“明天你早点起床,先慢走十五分钟。需要我去叫你起床吗?” 老板做事,还真的是步步紧逼。 不愧是能站在资本巅峰的男人。 “可是老板今天下去我们就要去京城啊。” 赵曼还想垂死挣扎。早知道刚刚她就不在门口偷窥他了。 “那我们就去京城练。” 男人站在自己的卧室门口,垂眸看她光润的头发,胸膛起伏,“酒店也有健身房。我在京城,也有很多房子。” 第25章 哈佛mba 早餐,是赵曼做的。 一直不爱吃饭的老板今早要吃饭了。他说他要去洗澡,使唤她做早餐。赵曼去了厨房,拿起了58一个的昂贵鸡蛋,和199一片的面包,还有3999一瓶的牛奶,以及299一把的菜叶,给老板和自己做了一个资本家版的昂贵夹心三明治和加温牛奶。 等她把早餐做好的时候,男人已经洗完澡出来,他换上了衬衫和西裤,身姿挺拔。 头发还有一些微微的水汽。 鼻尖还有一些清香。 “曼曼你手艺很好。” 男人吃着三明治和牛奶夸她。 [很好]。 这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呵呵。”赵曼坐在他对面的不远处一边啃三明治一边呵呵。 别提了。 还没当上老板的心腹,倒是先当上了老板的保姆。昨晚上虽然没加班,但是今早八点十分就提前在厨房上了班。吃完昂贵早餐,赵曼拿着手机跟在男人身后,看着男人熟练地按了电梯,感觉自己都有些熟门熟路的麻木了。 再次跟着老板一起进入公司,前台小姐姐再次站起来甜甜地问好。老板再次无视而过。赵曼跟在老板身后再次对着小姐姐笑了笑。 小姐姐也对她笑了笑。 这也是一个忙碌的早晨,richer和bob依然接不完的电话开不完的会,赵曼给他们说“kris行程改了,今天下午他就要去京城”。两位特助似乎都有些懵,都看着她。 对于“为什么是你来通知”这件事,两位特助看起来没有什么异议,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richer起身去老板办公室和kris确认了一次,然后回来了。 “机票改签吧。” 回来之后richer就开始敲电脑,语速很快,手指敲得啪啪的,“mandy你改签机票和订酒店,再通知司机,我来调kris的排程。” “好。”赵曼说。 她这,也算是融入集体了吧? 改签机票,加订酒店。 上午一晃而过,再次和老板一起用餐,赵曼感觉自己都已经习惯了,是已经脱了敏。虽然接触是频繁了一点,不过想来这也是特助的“特权”。这几天她也发现了,面前这个人呢,表面上神色严肃冷淡,可是实际上还是挺好处的。而且他还关心员工的生活和个人发展:就算他工作这么忙了,居然都还记得她要读mba的事。 “mba的学校选好了吗?想读哪所?” 如今他就坐在对面,吃了一口菜,声音平淡。 他的电话响了起来。男人看了一眼,说了抱歉,接了起来。他说的是英文,没有避讳她的意思,语速很正常。那边大概是什么实验室的负责人,赵曼提着耳朵听着,听到他说什么“营养液”,还在他什么“疗效”“执照”“fda”之类的。 说了十分钟,他挂了电话。 女孩还在对面看着他。 “能听懂?”他收了手机,笑了起来,“曼曼你英文怎么样?” “开会没问题。”赵曼笑了起来,自信满满,“我们组的英文文献都是我翻的。” “好,”男人看着她的笑脸,“那就好。” “最近,我投了一家医药公司。”他又说,“这家公司现在在主推一款口服液……” “是归宁吗?” 赵曼说,“老板我看见你的日程了,明天下午本来是要见归宁的老板李国志的。” 不过刚刚听见richer打电话,说要调整日程,可能不见了。 “见不见他,不重要。” 男人靠在椅子上,看着眼前跃跃欲试的女孩,慢慢说话,“重要的是药品批文。” 他其实不带新人。优秀的人就该生而知之,就算自己不知道的也要主动学习,到他面前的时候,就只能是行业专家;可是此刻他却不知道哪里来的耐心,有那么点兴趣给她讲,“没有药品批文,就只能是保健品。” 女孩点了点头。 “如果有了药品批文,”他又问,“我们可以做什么?” 赵曼想了想,摇了摇头。 她是工科生,学电子的。 “可以作为药物使用,还可以进医保。” 曼陀罗 第30节 男人看着她,笑了笑。他又说,“最近曼曼你的工作不多,主要还是要自己学习,所以还是先去学个mba,” 又回到了刚刚的问题,“mba你要读哪所?” 资本行业,效率就是这么高。 入职那天问的问题,两天后就要回答。 还好她这两天在公司也做了一些功课。 “我准备去读f大。”心一横她干脆说了,“f大的金融系一向不错,离公司也近,周末我也可以去下学校,见见老师同学什么的。” 就是学费很贵,要大几十万人民币呢。 男人坐在椅子上,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等她说完了话。 “地理位置,不应该是影响你选择的一个因素。” 等她说完了话,男人说话,“只有学校的质量和课程的品质才应该是。” “去读哈佛的怎么样?”沉默了几秒,他靠在椅子上慢慢笑了,“我刚好认识几个那边的教授和董事,可以推荐你去读。” “正好你的英文也不错,应该也跟得上课程,就是自己辛苦一点。” 他又问,“曼曼你能吃苦吗?”他微笑着,又递了一次标准答案,“在我们这个行业工作,需要抗压能力很强才行。” 赵曼看着他的脸,一时没有说话。 这个,和她的计划,真的差异太远了。 这也能行? “这好像是全日制的。”她说。 而且也太远了吧。 “最近马上要开一期线上课程,”男人靠在椅子上微笑,“平时都线上上课,只有特定的时间才需要去学校。” 他看着她,“到时候公司可以给你请假,费用全额报销。” 他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向上走的路,总是会很辛苦。” 道理她都懂。 学费也付,假也给他请,差旅费也给付。这个条件如此的优厚,赵曼犹豫了几秒。 “那过去的机票费住宿费那些也报销吗?”她又问,眼睛亮亮的。 “因为你学习产生的一切费用,公司都会给你报销。”男人含笑,又说了一次。 “好啊。”那听起来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赵曼点了点头。 资本公司真的太钱了,所以才对员工这么好。 老板和导儿,也真的不愧是上下铺,都有“逼人上进”的爱好。 她又看了看男人。这也不奇怪。毕竟这两个人当年就考上了a大,自身本来就是万里挑一的学霸了。 “如果你同意了,那我下来就去给你联系导师了。”男人又说。 “好的。”赵曼又说了一次,一脸诚恳,“谢谢老板。” 刚刚她聪明的大脑瓜子再次把这事捋了一遍,觉得自己根本不吃亏。钱是老板付,书被她读了。 这肯定是好事嘛! “不过,还有一点。” 男人看着她的脸,却又补充,“公司培养员工,付出这么多,也是有条件的。” 赵曼看着他,男人声音温和,“到时候你需要再和mc签一个长期服务协议,自mc付款开始,你需要在公司有一个十年以上的服务期。” “好!”赵曼一口答应。 劳动合同一签十年。世界上还有这种好事儿。这难道不是“免裁员合约”吗? 嘻嘻。 男人看着她的头顶,微微一笑。 “以后,曼曼你就慢慢接手,打理我的私产,”他看着她的脸又说,“我现在缺个人来给我管理这一部分。我个人在世界各地的资产,管家,会计师,还有个人持股的那部分股份,都需要人管理。” 看着女孩在点头,他又说,“这些管理起来比较简单。” “mc的部分就很复杂了,你不适合介入太多。就算你读了mba,估计也处理不来。” “……好的。”赵曼点点头。 上班第三天就被老板予以重任。来自老板的信任,让打工人天都亮了! 从餐厅吃完饭出来,这才一点过,离去机场还有一些时间。附近就有几家奢侈品店,男人领着她进入了某家。这是一家挺高端的奢侈品店,赵曼第一次进来,sales显然看人下菜,对待男人显然比对她热情了更多。 衣服,鞋子,包包。 按照男人的要求,sales给她挑了几条裙子,还用心地给她化了薄妆,又给她卷了头发。折腾了半个小时,等到她重新站到镜子前的时候,赵曼自己都愣了一秒。 镜子里的女人很陌生。 蓝色裙子的连衣裙,微卷的发。里面的女人容貌艳丽,肌肤雪白,娇俏可人,眼睛水灵灵的。 哪里来的美女? 她左右看看,里面的人影子也跟着左右晃晃。 啊,这个人原来是她自己。 男人的身影就在镜子里。他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身上,眉目沉稳。 “先生你看,您女朋友多好看呀。” 男人站在原地,和镜子里的女人视线相对。他笑了笑,女孩也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先挪开了眼。 “再多试几套。”男人只是说。 a字群,连衣裙,长裙。 外套,上衣,衬衫。 还有几个包。 赵曼对着镜子换了好几套的衣裳,男人看看时间,才终于说了买单。 一百八十万。 小票哔哔的打着,哪怕已经感觉自己做好了表情管理,可是赵曼也实在是没控制住自己的那声“嘶——” 抢钱啦! “美女你的男朋友好爱你呀,给你买这么多衣服,” 乐不可支的sales想加男人微信被拒,又来围着她奉承,说要加她微信说要给她推“当季新款”,赵曼回头看了看自己的老板,男人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 “不用加了。”赵曼回头,笑着摇了摇头。 她没有给sales解释“这不是我男朋友”的意思。 没有意义。 就是觉得这么一点布料这么几个包,就要一百八十万,还挺不值的。 当牛做马的她,竟然还不如这堆布料。出门上了车的赵曼还在想这件事。一百八十多万,实验室的设备都可以换三台了,就买这点衣服,至于吗? 她又有些震惊。震惊旁边这个男人的豪奢。又震惊他的无情。这一百八十万为什么不发成工资来激励她?可是这几天震惊的事情都还挺多的,每天都要刷新几个,于是她又麻木了。 算了。 “怎么了?” 大概是她瞅他的频率太频繁,男人扭头看她,不动声色。 她的头发很美,刚刚被卷得也很美。一缕发丝微卷,就在她的耳边轻轻拂动。 红唇诱人,让他喉结微动。 “我就是觉得这衣服好贵,” 工科生不擅长弯弯绕绕,也不管前面的司机和bob,赵曼一身白裙,实话实说,“虽然它有品牌价值——可是我还是觉得它贵啊。” 男人看着她的脸,笑了。 “以后慢慢习惯就好。”他只是说。 习惯就好。 怎么也不可能习惯的。 女孩又拿出镜子来看了看自己的脸。镜子里的脸是真的很漂亮,化妆犹如脱胎换骨,眼睛布灵布灵的,她都快不认识自己了。刚刚那个sales也不知道怎么化妆的……可惜她没有这双巧手。 也许,她又左右看看,她是该去学下化妆了? 要是她现在去找李昆,李昆八成认不出她来了。 可以吓他一跳。 嘻嘻。 “其实还可以配个耳环。” 旁边的男人也在看她,还在笑,“配对白色的耳环,会更好看。” 赵曼看了看他,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我没耳洞呢。”她说。 男人垂眸,看了看她捏着的耳垂。 圆圆润润的,白的透明。 他的手指,连带着手臂肌肉,都不自觉地动不动。 “可以打一个。”盯着她的耳垂,男人喉结微动,“曼曼你怕不怕疼?” 第26章 你的好老公 曼陀罗 第31节 赵曼捏着自己的耳垂,看着他微笑的脸。 “怕疼啊。”她说。 . 入职三天,应酬两次。 饭局过于的频繁了。 perhaps that has been the story of life. 三点半起飞,五点钟降落。 就连行李也没带,跟着老板登上飞机的时候,赵曼只来得及拍几张机场风光。 下了飞机之后,又赶紧抓拍了几张京城的蓝天。 [天空真蓝啊。] 坐在车上,她低头开始发朋友圈。 就是这样老是奔波出差,会不会活得太累了?虽然nancy刚刚还在公司软件上回复她,说实习生出差也是有差旅补贴的。 300usd一天。 可是还是累啊。 她其实只想躺的。可是金钱的激励又那么多,她又放不下。 “bob你通知人资,明天就把mandy的新合同签了,”她听到旁边的老板在吩咐bob,“还有她的长期服务协议。” “效率要高。” “好的老板。”bob回答,又看了看赵曼。 赵曼也看了看他。 “mandy待会你去陪老板应酬,” 停顿了几秒,bob看着她,又说,“我待会去酒店安排房间,顺便联系人资,我还有一个会要开。老板这边就交给你了。” “……好的。” 赵曼抬起头,看了看旁边的kris。男人靠在椅子上神色平稳,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于是她也点了点头。 perhaps that has been the story of life! 加油!努力! bob半路下了车。车子继续在路上奔驰,到达京城边上的某个私人小院的时候,天空已经是微微的蓝黑色了。 天高,地平。 空气里有冷冽的风。 这里不知道是何处,好像繁华,又好像离繁华很远。四周的建筑都很矮,最高不过两层楼,夜色宁静。站在二楼的窗户往外面望去,黄色的灯光大气磅礴又宏大,一直延展到了天边。 她是来过京城的。 不过她上次来的不是这个京城。上次她来给导儿开研讨会的时候,京城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 面前的酒杯已经倒上了满满的酒液。面前的珍馐美味满桌。 这次老板见的朋友很年轻。 按着裙子坐在桌子边,赵曼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又偷偷再次观察了一下这个包间。这个包间装修肃穆,墙上还描了一副山水图。旁边有屏风摆件,上面放了一些瓶子和卷轴。夹了一筷子菜吃了,她又看了看对面。对面的男人年轻,容貌清朗,让人一眼就心生好感。 “这些事情不好弄,只能是试试看。” 朋友没带女伴,看起来也不过三十来岁的模样,他和kris已经寒暄十多分钟了,说的是半年前美国的一些事;此刻又聊到了归宁口服液——那个李国志,是不在的。朋友坐在饭桌边说话,“国内引入这个药,其实也是好事。虽然浓度是低了点……” “玛德,”想起了什么,这个朋友笑骂,“kris你丫的到底让人兑了多少水?那天我家保姆还去买了一盒,老子拿起来一试,喝到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了!玛德连保姆的钱你也割!五十多的老太了,一个月也就挣个万把块!你丫的不会真的是拿十毫克兑成三吨水吧?不是说浓度要达到3mg/ml才有效果吗?” 这个做成玫瑰花的包子好好看。赵曼小心翼翼地夹了一个吃了,又去看旁边的老板。 老板坐在椅子上,眉目英挺,一脸严肃,没有笑。 咬着包子,她心里一个咯噔。 “一千万一毫克,一瓶三毫克三千万,地球人几个人买得起?” 男人看了她一眼,靠在椅子上,慢慢点燃了烟。他声音平淡,“这样好的科技,当然应该让大家共享。现在我让人兑成三吨水,稀释了百万倍,但是也是刚好在药品开始起效的一个临界点上。” 他说,“实验表明,这个浓度,对缓解大家的身体机能,甚至减缓癌症的发展,还是有一定效用的。” 赵曼看看老板,又看看朋友,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对啦。 老板怎么可能是个坏人呢?他可是导儿的同学!导儿多好一个人!科技就该造福人类!但是这到底是有效还是没效?说起来,妈妈也想要买几盒给外婆的。8999一盒,很贵! “嘿嘿。” 感受着对面女孩的目光,朋友也点燃了烟,吸了一口,一下子笑了出来。 “你丫的,心狠手黑。” 他叹气,靠在椅子上吐了个烟圈,又看了看旁边的赵曼,“大道理还多。” “这位赵小姐我之前没见过,” 他抬起手,敬了她一杯酒,手指还夹着烟,又去和男人说笑,“kris你这个老铁树,这次又要开花了?” 那人举着酒杯问,“赵小姐现在在哪里高就?” “……我是老板的助理。” 老板还没解释的意思,赵曼端起酒杯和他碰杯,只会诚实。 她其实不介意饭桌上别人乱说的。 谁要是来拿捏她,那就算是他捏到棉花了! “助理?” 朋友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他喝干了酒,靠回椅子上,看看男人,又看了看她。 “kris还玩得挺花。”他又抽了一口烟,神色捉狭。 “赵小姐,” 看着赵曼也喝了一口酒,朋友夹着烟开始和她说话,笑吟吟的,“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说,人要是生了病,是一直拖着好,还是速战速决赶紧死了好?” “……那肯定是拖着好。” 赵曼想了想,看了看旁边的男人。男人夹着烟,也在扭头看她,烟气袅在了她的衣裳上。她感觉到了两个人好像在谈什么。想了想,她实话实说,“毕竟蝼蚁且偷生,好死不如赖活嘛。” “但是如果活着,好是好不了,死也死不了,然后还要一直买药吃呢?” 朋友又抽了一口烟,靠在椅子上吐了一口烟圈笑,神色自若,“有一句话赵小姐你听说过没有?好不了也死不了还一直掏钱买药的病人,才是最好的病人?” 嗯。 赵曼眨了眨眼。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又侧头去看旁边的老板。旁边的老板似乎是喝醉了,手里夹着烟,侧头看着她笑。 烟气袅袅,他眉眼英俊,极具成熟男人的魅力。 就是他看她的眼神很奇怪。都不像是导儿,到像是刘师兄了。 8999一盒。 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感觉自己心肝脾肺肾都在疼。她一个月,才税前五万! “那这药,其实是没效吗?” 手机震动了几声,她拿起手机看,又问了一次。 手机里,是bob发的信息。 【“kris的房间订了6802,是个总统套房,里面有三个卧室,今晚你值班,自己找一间住。】 【kris睡了你就可以睡了。】 【他的行李我已经放进去了。你给他收拾一下。房卡在前台,你到酒店的时候去拿。】 【我在4813。其余的人你不用管,管家已经安排好了。】 【好。】赵曼看了这四条信息,敲了字回复。 上夜班么。 累啊。 女孩是不是不应该上夜班? 手机里还有一个大红点。 赵曼点开看看,她五点钟发的朋友圈,现在已经有十几个人给她点赞了。 “曼曼你来京城了?”大学一个宿舍的张薇给她发了信息。 “这个问题,让你的好老公kris回答。” 朋友伸手去舀汤,还在笑,“我也想知道到底有没有效。” “嘶——” 她听到了什么?!好老公?赵曼猛地吸一口气,收了手机没有回张薇的信息,一脸震惊地看了看自己的老板,又看了看对面! 她感觉自己的脸一下子烫得可以涮火锅了! 怎么可能? 刚刚他在说什么! 她没有听错吧! 老板是她的老板!在她心里和导儿一样的长辈,就是导儿二号!怎么可能是她老公!! 大家年纪差这么多!根本不是一个辈分的! 曼陀罗 第32节 旁边的男人却在侧头看着她,指尖的烟气袅袅,笑意吟吟。 “怎么会没效?是有效的。” 男人侧头看她,没有反驳朋友“老公”的话,反而开始回答她刚刚的问题,声音温和,“刚刚我不是说了吗?是刚好在对人体起效的一个浓度上。” “药是好药。可以舒缓人的病情,延长生存时间。但是,这个药研发和原料都十分昂贵,”男人抽了一口烟,看着她粉红的脸,喉结微动,“光研发,都花了我们好几年,和近百亿美金。” 赵曼嘶了一声。 “现在我们把浓度降低,主要就是想做个慈善,让大众都享受到科技的进步,也能有更健康的身体。” 看着女孩点了点头,他看着她的脸微笑,“其实现在就算这个价格,我们都是不赚钱的。纯粹是为了回馈故乡罢了。要是定价太贵了,大家都买不起,那还怎么强身健体,是不是?” 是的。赵曼懂了,点了点头。老板虽然挣了钱,也是倒也没有道德丧失,是有底线的。只是她的心脏如今还在扑腾扑腾的,是为了朋友刚刚的口误。 不是老公啦! “是了。”朋友抽了一口烟,把对面两个人的反应都收在眼里,又笑意吟吟,“所以你的好老公kris就说——” “不是不是!”赵曼终于忍不住了,她红着脸为自己发声,“老板是我的老板,我不敢高攀的!” 她有男朋友! “高攀不高攀,那还不是kris说了算吗?” 朋友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看着女孩一个劲的摇头,他咧着嘴笑出了白牙,从善如流,“那抱歉,是我口误了。” 他端起酒敬了一下她,“那我自罚一杯。” 赵曼抿了嘴,不说话了。 心脏还在扑腾乱跳,她低头咬了一口包子。 老板还在她旁边。她的眼角,还能看见他的西裤。之前还没什么感觉的,可是现在不知道怎么地,可能因为刚刚他朋友的口误,现在她突然就觉得坐在自己旁边的这个人,存在感和气场都是那么强大,强得她都有点害怕。 老板怎么可能是老公呢? 她接受不了。 她都有男朋友了。 包子入口香甜,还有清淡的麦香。女孩低头啃着包子,大脑正在极速地计算这是什么情况。下午刚刚被sales卷过的发丝,却从耳边落了下来,飘飘袅袅,扫在了餐碟上。 “小心头发。” 这缕头发被人拿了起来。是老板的声音在旁边,十分温和。 “谢谢谢谢啊。”她红了脸,轻轻伸手扯开了他指尖的发梢。 好像有哪里不对。她想。 他们总是乱说。 她是不是不该来陪酒?老是被人乱说。 下次让bob来陪酒好吗? 指尖的发梢溜走了。 男人看了看她。 “来赵小姐,尝尝我们这里的日春酒。” 朋友却是个和蔼可亲的,又拿起酒杯来敬她,“以后要和kris常来啊。” “好的谢谢。” 朋友不乱说话了,赵曼举起了酒杯,脸红扑扑的。 第一杯酒她喝了。 这是梅子酒,酸酸甜甜。 不醉人。 赵曼喝了第一杯,朋友笑吟吟的,又来敬她第二杯。 “她酒量不好,喝不了多少了。” 旁边伸出了一只手,挡下了她举起的酒杯。看了一眼对面的朋友,男人端起了自己的酒杯和朋友碰了一个,笑吟吟的,“我来喝。” “咦~”朋友靠在椅子上摇头笑,“啧啧啧。” “别灌她酒。” 在朋友挑眉含笑的目光下,男人嘴角含笑,神色淡定,“曼曼就是个小姑娘,不懂事的。” 第27章 他的渴望,难以自制 告别朋友回酒店的路上,赵曼觉得自己还没醉。 只是有些晕罢了。 “这些人都是这样的,” 可是她心里还是有些别扭着,就连上车之后都贴着车门坐了,尽量和旁边的男人拉开了距离。老板还在旁边和她说话,宽她的心,“你其实不用太介意他们都在饭桌上说了什么。” “要是别人的任何言论都要关注,那自己活的多累?” 赵曼贴着车门,点了点头。 “而且这个圈子就是这样,” 他的脸隐藏在了黑暗里,声音却是温和,“我们清者自清。” “诶,对,好。”脑子晕晕的,她说。 是她也没本事不让别人乱说,总不能去扇别人巴掌吧。 只是她和老板不管看哪方面都不搭,怎么还有人说他是她老公?赵曼靠在车门边,旁边男人西裤还在眼角。这种念头,光想一想,她摸摸自己的胳膊,感觉自己胳膊都起鸡皮疙瘩了! 老板都四十多了,也就比她爸小七八岁罢了! 完全不搭! 那老板呢,是不是对她有意思?赵曼又想。 他对她很好,难道不是导儿的面子吗?金融圈到底是太乱了,每个人好像都有很多心眼儿,说话也云里雾里的。男人的气息还在旁边,赵曼觉得脑子很晕。 此刻她甚至又想起了沈云。连沈云这样的美女,老板都挑三拣四,要求甚高。而且richer也说了,[老板看不上她这样的豆芽菜!] 可能只是酒场的虚与委蛇罢了。 虽然已经有些微微的晕了,但是踩着地砖的缝线,赵曼还能去前台取了卡。跟着老板到了68楼的时候,房间打开了,灯亮了起来。这是一间欧式装修的房间,她哇哇了一声,又勉强提起一点精神。水晶灯明晃晃的亮着,欢迎卡,冰桶,还有好大一束欢迎的花束,都在客厅中央一进门就可以看见的茶几上。 一百多平的客厅很安静。整个房间里,就只剩了她和老板。 这个房间也很大。装修也很漂亮。这里已经出了二环,城市有了一些高楼,银色的墙蓝色的玻璃,还有一望无际的灯线,各色的灯光绚丽,漫天遍野。 咔嚓。 身后有关门的声音。 赵曼扭头去看,是老板已经把门关上了。 咦。 她皱眉,战术性的后退了一步。 【kris睡了你就可以睡了。】 “kris你今晚住哪间?”赵曼捂住嘴打了一个呵欠,忍住了困意开始上晚班。 男人站在客厅,看着她的模样,没有说话。 房间那么大,空气那么安静。她就站在这里。 ——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经足够让他血液翻涌。 有些想法 。 可是她脸上的警惕,也确确实实。 喉结滚动。 时间还不够。 忍耐。 盛宴总需要在长久的忍耐后。保持耐心,才能一击即中。 “我还有一会儿。” 他看向旁边冰桶里冰镇着的红酒,低声回答。是全身不知道哪里又来了一股火,烤得人全身疼痛。 也许是晚上喝多的酒。 以前的那些招数,此刻好像都失效了。 不是年纪的问题。 比她更小的女孩,他也经历过很多。 她不一样。 是凤梧镇出来的纯傻。 这样一回想,那一个村的人,好像都挺傻的。 “老板?”纯傻还在问,又打了一个呵欠,“你不睡吗?” “你自己早点休息吧。” 视线在客厅的欢迎卡上滑过,冰桶里的,是他最常喝的苦艾酒。视线在酒瓶上停顿了两秒,男人终于挪开了眼,叹了一口气。 她估计是专门来克他的。过去几十年的手段完全没有用。而此刻的忍耐,显然是为了未来更好的占有。 嗓子突然有些紧,对血肉的渴望在此刻似乎到达了顶峰。他强迫自己走了过去,径直打开了酒瓶,没理会旁边说的什么“那老板我先睡了”。 时机不到。 蛰伏。 曼陀罗 第33节 叮咚。 是冰块调入酒杯的脆响。 咔哒。 是卧室门关上的声音。 呼呼…… 是酒液倒入杯子的声音。淡黄色的酒液倒入了酒杯,在灯光下微微的旋转,反射着耀眼的光泽。 咔嚓。 是卧室门被反锁的声音。 呵。 这个声音让男人突然笑了一声,他握着冰冷的酒杯,手臂带着全身,似乎都已经发起了抖,是因为自身对血肉的渴望已经难以自制。端着酒杯走到窗边,他看了一眼外面京城的夜,举起了酒杯。 灌下了整整一杯酒。 酒液辛辣,滑过喉咙,却依然压不下他此刻想要吃人的欲望。 只能苦度。 夜,已经深了。 客厅里灯光明亮,早无人迹。鲜花和欢迎卡依然在房间里安静地静立。冰桶的冰微微的融化了,冰桶里渐渐地有了一些湿润的水痕。一个杯子就放在冰桶旁边,杯底还有一些浅浅的酒液。女孩的卧室紧闭。主卧里的床上,男人的衬衫和西裤胡乱地搭在了中台上。 唯有浴室里水声沙沙。 他独自在浴室,水声响了很久,很久。 . 第二天早上赵曼起床的时候,依然坐在床边,先披头散发的发了五分钟的呆。四周的环境如此的陌生,她想了一分三十秒,终于想起来自己如今已经和3282解约了,已经入职到导儿老同学的资本公司,已经去了申城,还轮岗特助,已经上班三天,出差到了京城了。 还有。 上班才三天,她就已经陪了两次酒,也宿醉了两场。资本公司的酒局真的太多了,如今连第一个月的四万块钱的热乎工资,她都没到手呢! 什么时候才能轮岗到其他部门? 哦,还要先学mba。 又过了十秒。 “我拿到了小道消息,”开机成功的她摸到手机,解锁,没顾上回李昆的信息,先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圈了妈和爸,“这个归宁口服液,是真的有效的!” 【这是我老板投资的公司】——算了。这句话不说。以免以后老板翻车了,她家被别人上门群殴。 “不过太贵了,”她又发,“建议适可而止。” 至于昨晚上朋友说的那些话,她其实都懂,但是不准备和家里说。她还是那个观点,好死不如赖活。老板虽然挣钱多,三毫克的营养液整卖要一千万一毫升。兑了三吨水,每五十毫升卖8999。她脑子现在还有些晕,算不清楚。 不过有效就行了。就像是老板的朋友说的,穷人的生活只能团购,不能对生活要求那么多。 不能再想了,再想就是什么社会问题了。 及时打住发散思维的卡皮巴拉磨磨蹭蹭,又靠在床上胡乱地回了李昆几条信息发了几个亲亲8,看看时间,已经快八点半了。再次磨磨蹭蹭地洗漱完,从老板昨天下午给自己买的衣服里挑了一条米色的连衣裙换上了,又照着昨天sales的样子,打扮打扮了下自己。 原来她要这么打扮呀。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赵曼满意的点点头,最后给自己涂了口红。 昨晚是她值夜班。 于是今天白天她休息,不需要再跟着老板。 其实值夜班也没什么工作嘛,昨晚上老板也没找她。说起来,这个值夜班,真的难度也不高。 要不她以后都换成夜班? 估计其他人也不会同意。 开门,出门。 等她走到客厅的时候,老板就在外面,居然还没去吃早餐。他似乎是已经健完身了,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今天估计是她的lucky day,爱健身的老板是忘了昨天说的话,也没有让她也一起健身的意思,只是上下打量着她。 “很漂亮。” 他喉结滚动,还笑了笑,神色温和。 “谢谢。”女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 没记错的话,这条要三万八。 能不漂亮吗? 男人看看她,视线缓缓滑过了她雪白的耳垂,凝视了几秒——又慢慢滑过了她的脖颈,还有锁骨。 又挪开了眼。 很漂亮。 可是还缺点什么。 比如,昂贵的珠宝。 “走,去吃早餐,”他开始往外面走,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曼曼你今天休息?” “是的。”赵曼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那今天有什么打算?” 两个人出了门。也不知道bob是不是真的太懒惰了,居然到现在也没在老板面前出现。男人也丝毫不关心自己旷工的男特助,和她一起到了餐厅,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着包子的模样,还在说,“你可以去逛下街,给自己买点……” 视线再次划过她光秃秃的脖颈,“珠宝什么的。刷我的卡。” 女孩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捏着叉子摇了摇头。 她怎么可能拿老板的卡去刷珠宝?这也太贵了。 “在新加坡的时候还有一场酒会你需要陪我参加,不戴珠宝怎么行?” 男人微笑,改了方案,“不过我之前也收藏了一些珠宝,要是来不及的话,那到时候就戴我收藏的。” “嗯。”这次赵曼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 “你待会准备去哪里玩?” 男人又问了一次,作为一个老板,他似乎也为员工的安全操碎了心,“要不要安排人陪你?” “不用,我就自己去逛逛,晚上约了几个同学吃饭。” 昨晚上和王薇已经约好了,正好老同学聚聚。而消失了十六个小时的bob此刻也终于拿着他的笔记本出现在了餐厅。但是他人也没过来,只是看了这边一眼,然后自己远远的找个位置坐下吃早餐。赵曼也看了bob一眼,“可能一天都不会在了。” “男同学女同学?”对面的男人还在问。 这个人,怎么这么啰嗦?赵曼看了他一眼。男人神色含笑。 “女同学。”她说,“我大学时候的对铺。” 男人点了点头。 “那待会你准备去哪里逛街?”他又问,“让老张先送你。” 赵曼又看了他一眼。 今天周五,他的日程还挺多的,有几个会,还要去mc京城的办公室看看,还要去见几个朋友。 “我找个商场先逛逛。”她说。 好歹来了一趟京城,她还想给爸妈还有李昆买点礼物回去的。 男人点了点头。 两个人吃完了饭,bob也终于到岗了。 他过来喊了老板,又看了看赵曼,赵曼也看了看他。 “先把你送去国贸。”男人还在说。 又问bob,“曼曼的合同人资搞得怎么样了?” “昨晚上人资和法务已经连夜弄好了,”bob看了看她,回答,“我刚刚把人叫到了这边来,他们现在就在外面等着,随时可以签。” 男人点点头,满意的唔了一声。 “那就签了再走?”他转身看她。 “好。”资本公司效率果然非同一般,赵曼点了点头。 找了个屋子坐在桌边,赵曼大概把合同看过一遍,那什么十年服务期字体加粗加大且清晰。 看了几眼合同,感觉没什么问题,她拿起了笔。 bob站在旁边,看着她。 “我们这都是制式合约,”大概是大boss也在旁边站着盯着的原因,人资和法务坐在对面,肉眼可见的紧张,“都是一样的。” 赵曼点了点头。 一横一竖。 赵曼。 好了!卖身成功!签过四份,她把合同递了过去,人资把合同收了起来。 “等用完印,我就给你一份送过来。”人资似乎还是紧张,接过合同的时候手都有些抖。 “好。”赵曼对他笑笑。 小事罢了。 告别,上车。出发! 车子缓缓滑动了。 赵曼坐在车上,扭头去看窗外。正是春季,道路两边都是一片盛开的花海,碗状的月季花大朵大朵,似乎伸手可得。 很美,她想。 也可能是现在成功地把自己一卖十年,成功成为了资本家的长期包身工,打工生活肉眼可见的变得安安稳稳,这还让人挺高兴的。 曼陀罗 第34节 男人侧头看她的脸,也在微笑。 刚刚转了一副路口,前方又是一副巨型广告。 沈云 《曼城》。 7/1 倾情奉献。 女星一身旗袍,身姿婀娜,垂眸低望,万千风情扑面而来。 想起了什么,赵曼没忍住去瞄旁边的男人。 男人神色不动,看了一眼海报,又看了看旁边的女孩。 “怎么?”他不动声色。 第28章 你身上的裙子要四万吧? “没什么。” 赵曼摇摇头笑笑,她才没那么傻。一个合格的打工人,才不会对老板贴脸开大呢。 《打工狗的自我修养》。 车子在路边停下了。 穿着当季新款的女孩从迈巴赫下来的时候,后排男人的裤腿露了几秒,让人惊鸿一瞥。 “拜拜拜拜。”她俯身给人招手,然后站直身,关上了门。 车子慢慢地滑走了。 也许她也吸引了几个路人的目光。 赵曼站在路边目送着车子远去,又抬头,看了看这里的巨楼冲天。现在已经过了早八高峰,可是街上依旧人流如织。 这就是京城啊。 “到京城了。”她给李昆随手抓了一张随拍。 “好。”这个点李昆也应该已经到律所了,给她回了一个好,和摸摸头。 “嗯嗯。”赵曼也回了一个小鸭点头的表情包。 高端商场是逛不起的。 她又不可能真的去刷老板的卡。 找出了#大学生旅游攻略,赵曼按图索骥,吃了路边摊零食,也晃悠着几个景点打了卡。卡里余额虽然不足五位数,但是她还是坚持去某高端商场长了见识,先看了看打完折之后十八万一件的羽绒服,又瞄了瞄橱窗里那价值千万的珠宝。 她神色淡定。 以前她觉得这些离她很远。如今看起来,的确也很远。不过好消息是,以前她不知道是谁在买这些东西,现在她知道了。 不就是她的那个冤大头老板吗? [图片] [图片] [图片] 这种长见识的东西不应该自自己欣赏。赵曼拍了一堆图片,发到了“相亲相爱一家群”,也给李昆发了一份。李昆估计是忙着,又给她发了一个摸摸头过来。 对了,也该給李昆买礼物了。 毕竟出了差嘛。 李昆这两天也很忙,说是有哪个西北的大公司不知道怎么地看上了他们所,有意和他们洽谈几年的顾问咨询服务。现在整个所都忙得鸡飞狗跳的。旁边就有一家香水店。赵曼走进去看了看。kris身上的香水味就很好闻,她还挺喜欢的,就是不知道他用的是哪一款。自己试着拿着几瓶香水闻了一下,都不是那种感觉;倒是把嗅觉破坏了,再闻也闻不出来了。 她放下了香水,去旁边的成衣店,给李昆买了一件衬衫。也不知道老板的衬衣又是在哪里买的,那么挺,那么白。李昆的衬衫,穿几次好像看起来就旧了。 衬衫一件,699。 “mandy你中午在哪里吃饭?要不要来青竹吃?” 十二点的时候,赵曼已经提着衬衫到了城西了,bob居然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又说,“kris在问你。” “我就不去了,我都到城西了诶,”赵曼说,“谢谢你。” 都休息日了,谁还想和同事吃饭啊? “……好吧。”bob沉默了一下,说了一声好。 然后他捂着电话,不知道和那边说了什么。 “kris问你晚上几点钟回酒店,”他的声音又响起,十分平静,“我们让老张去接你。” “我晚上要和同学吃饭呢!” 就算是导儿也没管这么多的!这个导儿二号是不是管太多了?刚刚张薇都拉了一个群了,约了四五个同学,说是晚上大家一起吃东北铁锅炖,她也不知道几点啊。 “几点?”那边还在问,又说,“今晚还是你上夜班。” 赵曼这下子没脾气了。 “我吃完饭九点过吧。”她说,“十点半到酒店行不?” 那边又问了一句什么,然后说让她把地址发过来到时候安排车去接她,把电话挂断了。 上夜班。 赵曼举着手机自拍的时候想,上夜班好啊,她可以的! . “张薇!” “梁栋!” “哎呀你是曼曼!你现在怎么这么漂亮了!” 晚上七点钟的翠花东北馆里,几个三四年没见的老同学凑在了一处。赵曼刚刚进入房间,就被差点没有认出来的张薇抓住了胳膊,上下打量。 “张薇你好像长胖了诶!”赵曼也打量着同学。 “曼曼你现在在哪里上班?不是大家都在说你现在签了一个资本公司?”张薇拉着她的手笑,“哎呀你现在好漂亮了呀!好白!气质好好!和大学时候都不一样了!” 赵曼笑了笑,也看了看张薇。 “你也漂亮。”她说。 好像,是有点不一样了。 张薇刚刚下班,也是学电子的。毕业之后她和男朋友一起来了京城打拼,现在在附近的一家半导体公司上班。她刚刚从公司出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还穿着工装……脖子上还挂着公司的工牌。 还长胖了。 估计是工作太累,过劳肥了。 赵曼她自己呢,今天是一身米色的裙子,卷着头发,化了妆。昨晚上睡的也很好,看起来气色是好很多。 “我算什么漂亮啊,”张薇拉了她坐下,只是笑。 梁栋到了,万军到了,吴梦也到了。 还有两个人带了家属。万军带了他的女朋友,吴梦带了她老公。 虽然在京城的同学挺多的,可是京城很大,在这附近的就这几个,眼下能来的都到齐了。 菜很快上了上来,一盆盆,一碗碗,量大管饱,香气十足。老同学都是学电子的,毕业了几乎都是从事的相关行业,工装加身;除了万军。万军毕业之后转岗做了医疗器械销售,同样穿着白衬衫和西裤,赵曼看了他一眼,又觉得他怎么看,好像都没有老板的那种气质。 不知道是人的原因,还是衣服的原因。 “干杯!欢迎曼曼莅临京城!” 菜上齐了,又有同学拿过了酒。九度的啤酒倒入了杯子里,泡沫溢了出来。赵曼举起酒杯和大家干了一杯,也抿了几口。 有些甜,有些苦。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又发出了叮的一声响。 是老张给她发了信息,问几点来接她。 赵曼回了不用。 那边却说老板吩咐的不能不接。 赵曼拿着手机,估摸着回了一个九点钟。 “前几天突然听说你转行做金融行业的时候,我还觉得挺奇怪的。曼曼你怎么找的这家公司?” 等她放下了手机,张薇伸手夹了一个大酱骨递给了她,“吃。” “谢谢。” “就是我的导师介绍的。” 赵曼慢慢戴上手套,接过了张薇递过的酱骨,她只是笑,“我本来是签了3282所了。正好男朋友在申城,我导儿就给我另外介绍一个。” “那你现在在那边做什么?”梁栋闷头开始吃饭,万军开始问。 他女朋友在旁边,戴着手套,也看了赵曼一眼。 又看了看她微卷的头发和衣裳。 “做数据分析。”赵曼啃了一口酱骨,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女朋友。 女朋友已经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了。 “你们金融公司工资很高吧,十万一个月有没有?”张薇侧头看她,眼睛都是好奇。 “哪里有这么多啊,我就是个打工的,别提了。老板抠死了,请个保姆花两万,给我就发八千,” 似真似假的抱怨了一句,她啃了一口肉,又去看张薇,“薇薇你现在工资多少了?我记得当时你毕业的时候就说有16k。” 那时可把她羡慕坏了。 不过那时候导儿都录取她了。她又懒,不想那么早出社会上班。 “也还差不多,这几年加了一点儿工资,但是加得不多。”工科生好像都没有什么心眼子,张薇自己也拿了一个酱骨啃着,“现在就两万出头。” “那老丁呢?”赵曼又问。 曼陀罗 第35节 张薇男朋友,不,老公姓丁。 “老丁工资和我差不多呀。”张薇大大方方,“我们俩一个月加起来差不多五万,房贷还两万,生活费花1万,剩下的攒起来,继续还房贷。” 这听起来就像是个笑话,饭桌上的大家都笑了起来。 “你房子买了?多大的?”赵曼开始问。 “我们自己凑了一百万,贷了三百万,买了一个八十来平的步梯楼,”张薇说,“二十多年的老房子了。”她指了指对面,“他们都去看过。” 饭桌上的其他人都点了点头。 赵曼哦了一声,夹了一筷子粉条吃了,也点了点头。 四百万,八十平。 她和李昆也买个这么大的行了,毕竟以后要养孩子的。 申城的房价多少?几百万的首付哪里来?她低着头吃饭,突然觉得自己有了点心事。 “曼曼你交男朋友没有?”张薇又问她。女人看了看她漂亮的脸,“这么漂亮,很多人追你吧?” “班花!”一直没有吭声的梁栋突然说,又拿起酒杯敬了她一杯。 “交了,”赵曼又抿了一口酒,想起了李昆,“我们在一起都两年了。” “也是我们系的?” “法律系的。” “做律师的工资肯定高吧,”万军的女朋友突然插话,“一年一百万肯定有。” 大家都看了过来。 “哪里呀,”赵曼觉得大家对律师这个行业误会很深,她又喝了一口酒,“他才刚刚毕业,就是个小律师,一个月就几千块钱。” 毕业了,果然哪里不一样了。 啤酒喝到嘴里,有些辣又有些苦。赵曼想,大家不谈感情,好像也只会谈工作和钱了。 “那你工资应该很高,” 万军的女朋友突然在对面笑了起来,“曼曼你身上这条裙子,要四万吧?是h家的今年新款啊!” 第29章 感谢你们照顾曼曼(一万票加更)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赵曼的身上。 赵曼啃着酱骨,看了对面的一眼。万军的女朋友还在看着她。 “哇塞,真的有这么贵吗?这衣服。” 旁边张薇还在笑,又凑过来仔细看她的裙子,“这裙子值四万?” “……我们公司入职的时候,都是有置装费的,” 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了,赵曼这才说话,慢慢的,“我就买了这条裙子,平时跟着老板出去开会谈判什么的都用的上。” “没办法,” 饭桌上的老同学都面色各异,她想起了richer的话,自己也这么说了,“我们出来都是代表公司的形象,要是穿的太差了,老板也不满意的。” “是的是的。”张薇点头表示认同,又看了看赵曼,“曼曼现在不一样了,人家是金融界的美女么!” 大家都毕业了,也和学生时期不同了。 以前同吃同住,可是毕业就回归各自的生活和命运,是已经散了。赵曼啃着骨头,又被老同学挨个敬了一杯酒,她都喝了。喝了之后她只觉得自己心里又有点伤感。才上班四天,虽然老板对她是肉眼可见的好……她不傻,很多待遇是只有她有,她看得出来;可是到底也是毕业了,打工了。 被导儿抛向社会了。 社会很复杂。要讨好老板给自己签十年的合同,还要处理复杂的同事关系,还要面对没钱买房子的残忍现实。 有首歌怎么唱的? “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长大。” “曼曼敬你。”张薇又举杯和她相碰。 赵曼端起酒杯看看她,也一口闷了。 哎。 看得出来,在京城西区的几个老同学平时都是老聚的。他们彼此很熟了,这次就是为了给赵曼接风洗尘。啤酒的度数也不高,大家喝到了一半兴致还很高,万军又提议大家再去k个歌,说是已经订好房间了,“今晚上不醉不归”。 “今天就不去了,我待会还要回去学习,” 手机又响了几声,赵曼拿着手机看了看。 虽然她今晚夜班,可是明天她也有事。下午richer给她打过电话,说清单老板已经看过,马上要交接第一批私产给她,正好她这几天在京城,可以就从京城的私产开始接手。现在手机里的,是老张又发了短信来,说“已经出发,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到了。” 大家只能再聊聊天,合个影了。 请服务员进来帮忙,几个人围坐在赵曼身边。 咔嚓。 女孩一身连衣裙,肤白貌美,面带微笑,灯光落在她身上,和其他人俨然已是两个图层了。 “曼曼你以后会经常来京城出差吧?” 分享完了相片,互相加了微信,结账出来站在路边,夜风已起。 风吹着头发,突然让人有些晕。张薇站在路边送她,有些依依不舍的意思,“这次你来几天?不如明天去我家吃个饭?我煮饭给你吃。” “要不曼曼你今晚别回酒店了,就在我家住?”她又突发奇想,“我家也有三间房,我们来个秉烛夜谈。” “下次吧。” 张薇好像还是和以前一样,又让人觉得有些安慰。赵曼忍着头晕笑,“估计以后我会经常来打扰你了。” “好啊好啊。”张薇说。 四周行人和车辆来往如梭。 风吹在身上,凉凉的。酒精好像进入了血液,又好像进入了身体。她的酒量一直不好。白酒三杯,啤酒三瓶……那是不可能的。今晚上大家都敬她,她估计喝了能有两瓶。 已经到了极限了。 对面的楼那么高,这个灯啊,怎么那么晃,又那么好看? 身上有些软。 一辆迈巴赫从黑暗里驶来,打着双闪慢慢停到了路边。 赵曼站在路边,还在抬头,看着对面高楼的灯。 车子在原地停了几秒。 后排的车门打开的时候,蹭亮的皮鞋落了地。一个男人从后排下了车。男人四十来岁的年纪,眉目英挺,气质沉稳。 他看向这边,走了过来。 张薇伸手轻轻推了推赵曼的背。 “啊,”赵曼一时不察,嘴巴已经比脑袋先反应了过来,“kris?” 男人看了她一眼,微微含笑。 “感谢你们照顾曼曼,幸会。” 笑着看了她一眼,他走到了她身边,姿态有些若有若无的靠近和亲昵,对着旁边的人伸出了手,“我是kris,曼曼的朋友。” ? 朋友? 赵曼眯眼看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男人微微一笑,神色自若。 “哦——” 张薇拖长了声音哦了一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赵曼,伸出了手。男人嘴角含笑,和她握了握。迈巴赫的前排车门这时打开了,又有一个助理模样的男人下车站在了车边,却没有过来的意思。 “你好。” “你好。” 男人挨个握过了手,甚至还和大家闲聊了几句。 “你们都是曼曼的大学同学?” “那也很多年没见了吧。” “我是曼曼朋友。”男人微笑,“我们平时工作也有接触。” “哦——”张薇恍然大悟,哦了一声。 也不知道她悟出了什么,赵曼看了她一眼。 “那今天就麻烦大家了。” 寒暄了几句,男人扭头去看赵曼,声音温和,“曼曼你吃好了吗?” “好了。” 酒精上脑,又被风一吹,已经有些晕了。赵曼忍着头晕,转身和同学们说了再见,“那就拜拜了啊,回聊。” “好的再见,”张薇还在说,“那曼曼你有空再来找我啊。” “好的。” 车门就在五米之外。 赵曼挥了挥手,转身走向了车门。 “等下曼曼还有你的袋子。” 梁栋突然想起了什么,把手里一直提着袋子递了过来。 男人转过身,看了看走过来的男人,视线下落,看见了他手里的袋子。 [男人的衣柜]。 曼陀罗 第36节 他眯了眼。 “对哦——” 女孩转过身已经伸出了手,拖长了声音。男人侧头看看她,神色不动,伸手把这个袋子接过来了。 上车,告别。 再次靠在座椅上,赵曼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又打了一个呵欠。车里没有人说话。前排的司机和助理都沉默着。 车子发动了。男人垂眸看着脚边的袋子,神色阴沉。 “今晚上还是我上夜班吗bob?” 喝了那么多酒,真的有些晕。赵曼打了一个呵欠,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对。”bob扭头,看了一眼老板。 老板坐在后排,车外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明明暗暗。 “不过明天白天,你也有事,” 又看了自己的老板,bob又说,“明天上午你要陪kris去拜访吴教授。richer说他已经开始交接工作给你了,正好老板有部分资产在京城,所以明天下午我们要去过一遍kris在京城的产业。” “好。”赵曼打了一个呵欠,又叹了一口气。 好累哦。 再次跟着老板回了套房,依然是冰桶,欢迎卡,水果。今天的欢迎鲜花已经换成了一大束玫瑰,小黄彩灯闪烁,娇艳欲滴。 欢迎的花束变了。赵曼走过去,把花束拿起来看了看,又低头闻了闻,鼻尖一些花香。 男人走了过来,垂眸看着她的脸。 “今天去哪里逛了?” 他站在她的旁边,声音温和。又伸手拿起了冰镇的酒瓶。 冰冷刺骨。 晃了晃瓶子,他打开了塞子,又慢慢地拿起了一个酒杯。 然后,又慢慢拿起了另外一个。 冰块儿落入了杯子里。 棕色的水液灌入。 “上午去了下博物馆,下午去看了一个画展,晚上和同学吃了饭。” 女孩靠在沙发上,还在说着话。男人端起了一杯酒杯,晃了晃,递给了她。 黄绿色的半杯酒液旋转。 “哎呀kris我喝不了了呀。”她接过杯子看了看,又叹气,“再喝我要醉了呀。” 一身米色的长裙。 微卷的头发。 温暖的血肉。 “这个度数很低,就是饮料。” 四十度罢了。男人站在旁边,垂眸晃了晃酒杯,冰块碰着杯壁,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他轻声说,“喝了可以助眠,睡个好觉。” 全身都在疼痛。 欲不知所起,只是炙烤着全身,犹如堕入阿鼻地狱。 又或者,他本身就已经在地狱待了太久,所以才这么渴求。 “真的吗?” 女孩看了看他,神色迷离。学着他的样子晃了晃酒杯,她慢慢喝了一口,然后咳嗽了起来。 “好苦哦!”她拿着酒杯看他,眼里呛出了泪。 这双眼睛,水润润的。 喉结滚动。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酒。酒精辛辣,喉咙刺痛,血管却又勃勃地跳动着,全身已经热得出了汗。 “不苦。”他低头看着她,声音低哑,“这是好药。” “这是药?”头有点晕,她坐在沙发上有些困,看了看他。 “是的。”他低头看她,喉结滚动,“是良药,苦口。” 第30章 他的贪婪 . “对,曼曼现在在我这里。” 夜已经深了。 六十八楼的窗边,看不见星月,只有远处高楼的红光不停的闪烁。客房的房间里,女孩躺在床上,已经陷入了沉睡。[男人的衣柜]袋子就在她的旁边,已经被人拆开了。白色的衬衫就胡乱地摆在她身上。男人对着镜子,慢慢地解着自己的衣扣,看着镜子里自己冷酷的眼睛和脸。 “已经入职了。”他对着电话说。 “她这几天表现怎么样?” 老同学的声音在那边响起,“哎呀我这几天太忙了,也忘了给你打电话。长治人我是交给你了,你要找个人好好带带她。曼曼虽然有时候脑子有些愣,可是还是很勤学好问的,就是个老实孩子,没什么心眼儿。她不会的,你安排人多教几遍就好了。” “好。” 衣扣已经解开,结实的胸肌已经暴露了出来,还有那隐隐约约的四块腹肌。男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曼曼很好,我很喜欢她。” “她性格是很好。” 把自己的衬衫丢在一边,男人又低声说,“也很爱学习。和同事相处也很融洽。钱程你放心,” 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他喉结滚动,“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陈长治我和你说,你可要把人给我看好了!” 这是那边的电话却突然被人抢了去,是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金融圈的那些藏污纳垢纸醉金迷的,你可别拖曼曼下水!要是把人给我带坏了,我可要找你麻烦!” “怎么会?” 男人转身,去看女孩的脸。他俯下身看她,说话的气流打在她熟睡的脸上,他低声说,“你们俩交给我看的人,我哪里敢不好好看着?我白天晚上都眼珠不错的盯着,行不行?” “那倒也不用。”女人的声音说,“总之你好好关照一下她,别让人欺负了去就是了。” “不会。” 男人低头看她的脸,目光神色近乎贪婪,“有我在,就没人敢欺负她。” 电话挂断了。 房间又陷入了安静。 女孩依然陷入了熟睡。男人垂眸看了看她,呼吸急促。他闭上眼睛凑在脖颈边深嗅了她的气息——还是那么的甜美。他于是低头,亲了亲她的唇角。 香香软软。 “曼曼我爱你。”撩开她的头发,他低头亲吻她的耳珠儿,“你爱不爱我?” 女孩躺在床上熟睡,没有回答。 “我家的聘礼你都收了。”他又低头亲吻她的唇角,声音低低,“我家的坟,是可以随便磕的吗?” “磕了就得和我结婚。” 女孩胸膛起伏,睡得正香。 低头看了她几秒,男人再次俯身咬住了她的唇,呼吸急促。在女孩再次嘟哝着推开他的时候,他放开了她,气息沉沉。起身看了她好一会儿,他这才伸手,拿起了在床上的衣服。 白色的。 l码。 不是他的号。 可是他还是站起身,把衣服往自己身上套了去。肩膀窄了,袖子短了,衣服也扣不上——衣服已经被一下子撑得变了型。 刺啦! 男人沉着脸,胳膊肌肉一顶,用力一挤!卧室里突然响起一阵清脆的裂帛的声响! 衣服撑破了。扣子崩飞了。袖口,也已经被撑裂了。 “呵。” 薄唇微勾,他呵了一声,冷笑着把衣服脱了下来,又扯了几下扯成了几块,把破布胡乱地丢在了一边。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床垫再次一陷,是他坐在床边,低头凑在她的脖颈,贪婪地呼吸着她的气息;又撩开她脸上的头发,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耳垂和她脸上的咬痕,“我对你不好吗?” “房子让你住,衣服也给你买,卡也给你刷,去哪里都带着你。” 他低声说话,气流扫过她的脸,又低头去吻她的唇角,“你怎么不理我?一天到晚,也不给我打个电话。逛了一天街,结果是去给小白脸买衣服,也不给我买一件。” 他低低的喘息,握住了她的腰,“你马上给我分手——” 越想越气,他伸手往她屁股上轻轻打了一下,卧室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男人握着她的手,伸手去解自己的皮带,“以后,你只能给我买,听到没有?” 卧室里一片你宁静,无人回答。 “我还要等多久?”他问,“明天就结婚,行不行?” 夜深了。 四周都陷入了寂静。酒店下方的喷泉依然喷洒着水花,一束激光突然从远处射出,照亮了半边的天色。 卧室里,有人呼吸沉沉。 . . 曼陀罗 第37节 .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喝酒之后,手腕和手指都有些奇怪的酸痛。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赵曼动了动发酸的手腕。 昨晚,又喝醉了。 喝醉了之后她的睡眠质量还挺好,好像还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在亲她。 而且不是李昆。 李昆好像没那么大个子,那个人个子还挺大的。 亲得她很烦。 坐在床边的卡皮巴拉依旧开始每日的起床发呆。发完呆启动完毕之后,赵曼还自己琢磨回味了半天。她觉得这个梦太迤逦了,梦里怎么会有人那么亲她?肯定是她思春了,想男人了。不然为什么裙子都睡到腰上去了?又发了几分钟呆,她决定把这种生理现象抛在脑后,开始起床洗澡换衣服。 “咦?” 洗脸的时候,她突然发现了什么,对着镜子开始看自己的脖子。 红印。 一点点的。 像是毛细血管出血。 有点像是吻痕。 梦境进入现实? 四维空间侵入三维? 是谁昨晚亲她了吗?老板?还是bob?总不会是司机老张吧?咦~~赵曼摸着脖子打了一个寒颤。她眉头一皱,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老板应该不会偷亲她。 bob应该也没这么变态。 老张~咦。 应该只是蟑螂爬过。赵曼打了一个寒颤,拿了粉扑把这点红印盖住了。她看看自己光溜溜的脖子和锁骨,又伸手摸了摸。 bob亲的倒是ok。老板……老板平时香香的,还有身材管理,也勉强能行吧。 老张,老张是真的不行。 以前还不觉得,今天看起来,脖子上好像是还缺了一点什么。 项链?耳环? 她又捏了捏自己的耳垂。今天就连耳垂好像也有些敏感,好像比平时大了一圈。 她不会变成招风耳吧?赵曼再次打了一个寒颤,赶紧把头发放下来盖住了耳朵。 “头发可以每两天卷一次。” 吃早餐的时候,bob依然没有到,典型的迟到早退。老板本来是在套房的书房里,好像是在开着会。害怕被逮住上早班的赵曼在男人的目光下被迫打了一个招呼,然后飞速下楼去吃早餐。结果过了一会儿老板也下来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看起来有些神清气爽,又好像有点欲求不满。他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的脖颈,还在和她说话,神色温和,“曼曼你今天也很好看。但是你可以找个造型师什么的做下造型,毕竟你出去是代表了我的形象,这些费用我都会付。” “这么麻烦?”赵曼皱眉,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两天洗一次头她都做不到!何况还要两天卷一次头发!她忙死了,哪里来的这么多时间! “因为你的形象很重要,”男人看着她,微微笑了起来,“何况打扮漂亮一点,自己也开心。” 赵曼摸了摸发梢,皱眉看着他,没有说话。 “昨晚上,钱程和曼玲还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好好照顾你。” 看着女孩皱眉看自己,男人笑了起来,改变了话题,“我又和他们保证了一番,保证把你照顾的妥妥的。” “哦。”女孩这次点头点得认真。 男人微微一笑。 慢慢切了一块鸡蛋,男人又说,“曼曼你以后,要多信任我才行。” “我很信任你啊老板。”赵曼开始吃饭。 “是的,你信任我,我也信任你。”男人看着她,又突然正色,“我们以后需要更亲密无间——的配合才行。待会吃完饭,我们就先去看我的老师,看完之后,下午我和你一起去巡产,就开始把我的私产交给你,” 他说,“你要好好管理,不要让我失望。” “好的老板!”赵曼大声回答。 重任说来就来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突然觉得全身有点累。身体就像是昨晚自己被一百辆坦克压过一样,腰酸背痛着呢。 第31章 番(老师) “老师。” 只带了两个助理,也没带保镖。轻车简从的男人下了车,进入了有些年代感的研究所,顺利的到了老师的办公室。赵曼站在一边,看着男人上前一步,握住了老师的手。 “长治啊,”穿着破t恤的老头伸出手和他握握,“我们也是好多年不见了。” “是。” “听说你现在过得不错,”老头看看他,又看看旁边的赵曼。 “哪里,都是糊口罢了。”在老师面前,男人似乎很是谦逊。 会议室里,茶杯茶烟袅袅。赵曼坐在一边,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这个杯子很有年代感了,上面还印着“xx年xx大会”的logo。杯口甚至还有些破损,缺了一块,露出了一个豁口来。 “谢谢你专门来看我。” 穿着t恤的白头发老头儿……就是师祖了,没有看她的意思,还在和自己的学生说话,“来就来,你还提什么东西?” 一盒蓝色袋子被提了起来,盒子上的“归宁”两个字格外的显眼,老头问,“这是什么?口服液?” “这不是现在广告打得很火的那个嘛。”看了一会儿,老头儿放下了盒子,“长治你现在还信这些?” “老师这其实是我自己的研究所研发的,已经通过了fda的认证。在美国的实验数据显示,对衰老疾病和癌症都有一定的疗效的,可以提高人的生理技能和免疫力。” 赵曼坐在一边,看着男人说话,“国内卖的都是简版,这种蓝盒的是我从美国带回来的,疗效更好一些,老师您可以试试看。” 老头点点头,嗯了一声。 又看了看他旁边坐着的赵曼,又看了看坐得更远的bob。 赵曼握着杯子,赶紧对着师祖笑了笑。 吴建国。本专业的学术泰斗,导儿钱程的师父。桃李满天下,学术地位极高。赵曼上大学的时候学的教材,还是他编写的。嗯,她的毕业论文,也恬不知耻的引用了大佬的几大段原文给自己镶金,离优秀论文只有一步之遥了。 老头儿看了看她,面无表情,没有笑。 “他们说,”他又扭头问自己的学生,“你现在,是去搞金融去了?” “是的。”男人点了点头,“这些年我也投了不少电子行业的公司。像是tpac,niwew都是我投的。” 老头点了点头。 咦。这些都是行业新锐和行业先锋啊,都是老板投的公司?赵曼扭头去看老板。男人没有看她。 赵曼眨了眨眼。 他这不是还管着几个电子科技公司吗,怎么不直接让她去tpac做电子工程师啊,这样更专业对口。赵曼握着茶杯沉思。其实去这些公司年薪也不错,一年也有三四十万。对,这两个公司都不在申城……就在隔壁城市。坐高铁也只要一两个小时罢了,和坐地铁时间也差不多了;茶杯里的茶叶已经沉了底,女孩垂眸沉思。 要不—— “你是出息了。”老头说着话,又看了学生美貌的女伴一眼,没给他留什么脸面,“女朋友,也越交越年轻了。” 老头问,“你现在,是离了几次婚了?” “……就离了一次。”男人说。 “老师,曼曼是钱程的爱徒,所以这次我才带她来见您。” 男人扭头看了看赵曼开始介绍,神色平稳,“我六号去真市出差的时候和钱程见了一面,他说曼曼是他的爱徒,嘱咐我给她找个工作,又千叮咛万嘱咐的要我照顾好她。我这边一时半会也没合适的,就让她这段时间跟着我,给我当一段时间的助理。” “师祖好。” 赵曼搞懂了现在的情况,也和人对上了号。如今老头儿看自己的目光已经开始变了:就是从看什么人弃鬼厌的shit玩意儿之类的眼神,已经慢慢变幻到看爱徒孙的眼神了。她握着茶杯,赶紧甜蜜蜜地喊,“导儿在真市的时候,还经常念叨您呢。” “这是钱程的徒弟?” 老头儿看看她,又看看她身上的白裙子,神色缓和了很多,甚至还挤出了笑来,“还让他招到个女学生?” 老头儿笑眯眯的,“女学生学这个专业的,可真的不多。” “是呀。”赵曼说。 “是不多。”男人也说,“所以他才叮嘱我好好带着,我也都随身带着,怕辜负了他的重托。” “导儿五年就招了我一个。”赵曼插嘴,“他也说女生很难招呢!” 老头儿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那我考考你,”老头儿突然笑着问赵曼,““虚短”和“虚断”是什么意思?” 咦?还带现场考校的?还好这个问题很基础。 “虚短,就是指理想运放同相输入端与反相输入端的电位近似相等,” 旁边的老板也在侧头看她,赵曼捧着杯子回答,“即v_+ approx v_-如同两点被短路,但实际并未直接连通,因此称为“虚短”。” “虚断就是……” 赵曼硬着头皮答了,老头也没为难她,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男人回正了头。 “钱程嘛,自己是个笨蛋,但是笨蛋就是适合当老师,” 老头儿说起z大博导的学生,也没给他多少面子,“他啊,学术没什么大出息,把他的学生教好就行了!” 这句话,赵曼不敢点头。 “徐曼玲呢?你师娘她现在还好?”老头儿骂完学生,又和徒孙说话了,神色和蔼。 “师娘也好着呢师祖,” 曼陀罗 第38节 连远在真市的导儿都收获了一顿骂,赵曼握着杯子眨巴眼睛,“现在导儿和师娘家里还有支钢笔,说是当年他们结婚的时候,师祖您送的结婚礼物呢。” 幸亏她经常去师娘那里蹭饭吃,这不就接上了吗? “好好好。”老头儿看着赵曼,又笑了起来,脸笑得像朵菊花,“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也行了。” “长治啊,”问完了徒弟,老头儿又扭过头开始沉着脸教训面前的这个,“我这么多学生,长治你的变化是最大的。” “是。” 不知道捏着多少公司股份的资本公司大佬,此刻在老师面前,也是规规矩矩的听训的份。赵曼松了一口气,坐在一边瞄瞄这个,又瞄瞄师祖,慢慢地喝着茶。师祖这茶叶,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苦了一点儿,涩了一点儿。 “按说挣钱,你几十年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加起来都比不过你一个。” 老头儿说,“但是,你放弃了自己的专业!当年你学电子是那么多天赋,国家也需要你!” 他说,“结果你留个学,居然就不回来了!对得起国家的培养吗!” “是,老师您批评得对,所以这么多年,我也没脸来见你。” “那时候我只是想省点路费。” 赵曼坐在一边,听着男人回答,“那个年代通讯也不方便。我出去了之后,也没法给老师您打电话……” 赵曼喝着茶瞄他。男人侧脸起伏,表情诚恳。 她眨巴眼,是这样的吗? 老板也是苦过的吗? “算了算了。”老头儿叹气,又摇了摇头。 “你也是苦过来的。”他说,“你有你的苦处。” “只要别背叛祖国就行了。” 男人坐在一边,没有说话。 “那你个人婚姻的问题呢,解决了没有?”老头儿也是个直性子,“刚刚你说什么?又离了一次婚?” “总共只离了一次。” 赵曼喝了一口茶,赶紧捧着杯子竖起了耳朵。不知道为何,旁边的男人,却扭头看了她一眼。赵曼马上一脸严肃,表示自己只是出于公务才来旁听的。 “离了,”男人垂眸道,“我和那边,性格不太合。” “哎,你啊你啊……”老头儿叹气。 “读大学的时候,你就很独。”老头儿说,“不和同学们交集。不过那时候大家都穷,有口饭吃有书读就不容易了。” “是的。” “和人过日子,还是要真心。”老头儿还说,“结婚了,就要踏踏实实的和别人过。别去学美国那些奢侈浪费花天酒地的风气。” “好的。”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才知道什么叫“老伴老伴老来相伴”。你们现在这些人,不只是你,还有你几个师兄弟,都觉得自己有成就了,要换老婆了,要换年轻的,漂亮的,家里的老婆就不要了,” 老头儿一付痛心疾首状,“谁真心和你过,谁都是图你有钱。你们自己要清楚。” “是的。”男人这回笑了笑,“老师我知道的。” “我啊,最担心的就是你。”老头说,“上大学的时间你就最苦。到了美国,几十年音讯全无。” “如今一把年纪了,也没个家,这样怎么行?” 老板大老远的来拜访老师,除了问好请安之外,果然还有其他要事。师祖是行业大佬,掌握着最新的通讯技术。老头儿身体还行,自己亲自带了学生和徒孙参观了一圈,中午还就地吃了便当盒饭。 合影。 合影依然是本专业的特色。虽然本行业的大佬众多,但是作为唯一的红花兼小卡拉米的赵曼,还是被大家拎到中间。已经习惯了c位的赵曼站在大佬的旁边,笑得呲牙咧嘴。 咔嚓。 合影完成。 “既然都是一个师门,就要好好照顾你的师侄。” 临走的时候,师祖的徒孙递过来了师祖的回礼,是一人一盒茶叶。师祖还另外给了她一个小盒子,是个小摆件,里面是一个原子核放大之后的模样。老头儿就是哄小孩儿,还在对她说,“这是去年所里定制的摆件,给你一个,拿回家去玩。” “谢谢师祖!”赵曼接过摆件,笑眯眯的。 “以后工作了,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就回去问你老师。要是他也搞不懂的,就让他来问我。”老头对她说。 “好的谢谢师祖。”赵曼嘴甜地答应了。 “长治啊。” 看过了赵曼,老头又看看男人,“你的日子还是要好好过。” “要是遇到合适的,自己还是要把握住。” “不一定是要多有钱,但是一定要真心。”老头儿说,“别老想找什么女明星,女明星,那是过日子的人吗?!” “是,是。”男人握住了老师的手,一脸诚恳,“我会的,老师。” 再次坐上了老板的迈巴赫,赵曼拉上了安全带,又看了看旁边的老板。 今天跟着老板混,收获很多。比如得知了老板以前的日子很苦?她的目光落在他清晰的下颚线和喉结上。现在的老板,看起来波澜不惊进退有度,真真看不出来是穷人出身。 ——两任太太。 赵曼眉头一皱,发现此事必不简单。 “怎么了?” 旁边的男人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神色不动。 “老板tpac是你的公司?”车厢里有她的声音,女孩想起了什么,“其实这个公司,和我的专业其实很对口啊?” 比现在做什么“夜班特助”对口多了。 女孩的眼神十分真挚,暗示那么明显,以至于车厢里都安静了几秒。 男人看着她的眼睛。 “你来迟了,”他的声音响起,神色平稳,“这些公司,今年早就招满了。” 第32章 交接和巡产 “哦。”赵曼说。 原来是她生不逢时。 [那以后可以把她调到tpac不?],她又有点想问。 算了。她又想,以后再问吧。这才刚上班五天,不能让老板觉得自己心思浮躁嘛。 车子已经汇入了车流,奔向前方。 旁边的女孩低着头沉思,已经不说话了。 男人坐在她旁边,侧头看了看她脖颈上被粉底盖住了的锁骨,又微微扫了一眼她洁白的耳垂,手指轻轻点了点扶手,微微一笑,不着痕迹。 提问:资深资本家,深海巨鳄,那些隐藏在幕后金融巨佬们,捏在手里的财富到底有多少? 赵曼觉得挺多的。 richer昨天交接给她一项五万多项的清单,她大概看了一下,接近百分之四十在国内,百分之六十在国外。这些资产分布几十个国家,也分为几十个公司在管理。其中光是地址在京城的不动产,就有四千多项。 她是不是把老板的老窝掏了? 车厢里十分安静,她想起了什么,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男人刚刚从老师的研究所出来,看望了老师,还谈完了一个项目合作……此刻脸上已经不见了刚刚所里的诚恳和真挚,又恢复了那气定神闲的模样。 他的衬衫笔挺,衣领雪白。 对了,她买给李昆的那件衬衫,昨晚拿回来放在哪里了? 算了。回去再说。 这才入职五天,自己就已经被委以重任了吗?赵曼又想。不过老板的资产是真多,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开放给她看了。其中随便一样拿出来,就已经是常人足以奋斗一生的财富了。 月薪五万。 她突然又觉得好心酸好生气。为啥人和人之间,贫富差距那么的大?她当牛做马的,一个月才挣五万! “曼曼你已经看过了richer给你的资料了吧?我平时没时间管理他们,”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坐在旁边的资本家还在和她说话,“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我这几年,主要的精力都放在美国那边还有mc上。这些资产零零散散,有些是我买的,有些是别人抵债抵给我的,有些是别人和我对赌赌输了给我的。” “哦。”赵曼点点头。 来源众多。 “其实我也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就是什么时候要把这些资产好好的清一清,找个信任的人或者团队来帮我管理。” bob在前面一声不吭,男人扭头,看着坐在旁边点着头的女人,笑了起来,声音温和,“现在曼曼你来了就好,正好可以帮我把这个资产管起来。” “好的老板!”赵曼继续点头,表示不负老板重托。 虽然她是一点儿也不会管公司,不过都上班了,老板都说信任了,那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签了十年合约。 大不了以后她再换岗呗。 等到他们到了宅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过了。院子里豪车遍地。这个宅子靠近四环,草木茂盛。夹竹桃围了半个院墙,内里可见小桥流水小亭,一片海棠就在停车场旁边开得绚烂。 “先生您到了。” 车门打开的时候,银色的高跟鞋带着漂亮的小腿落下,一朵海棠花刚好飘落,飘飘荡荡刚好落在了她白色的小裙子上。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旁边迎接,赵曼看见了他头上的白发,还看见了他身后一脸严肃的richer。 “赵小姐好。”男人甚至还给赵曼问了好。 “你好。”赵曼也轻声回答。 这几天,mc系的陌生人总是会自发地认出她,赵曼表示已经麻木了。 “报告人已经到齐了,” 男人和她打完招呼,又对老板说话,神色恭敬,“现在都在客厅等着。” “好。”老板说了一声好。 曼陀罗 第39节 “这是nathan,”他顿住脚花了几秒给她介绍,“是我的大管家。” “他以后也归你管。”男人对她说话。 除了赵曼之外的大家似乎都早知道这个安排了,神色都很淡定。 “nathan你好。”赵曼笑了笑。 这样她会不会管太多了?月薪才区区五万的打工人不想干这么多活。 “赵小姐好。”管家倒是神色不变,又问了一次好。 “以后曼曼会开始接手我的一部分私产,清单也已经发给她了,”男人开始往里面走,又说,“nathan你要帮助她。” “好的先生。” 虽然看起来被夺权了,可是这个老管家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意见,不知道是心思太深,还是真的心思纯粹。 几个人进入客厅的时候,大厅里面等着的十几个人都站了起来喊老板好。有男有女,个个都西装革履。 “这些都是我的经理。” 男人看了这些人一眼,没有给他们介绍赵曼的意思,只是扭头和她说话,“待会他们会挨个来向你述职。” “以后你负责管理他们。他们的工作,以前是向nathan报告,以后直接向你报告。” “根据他们的表现,曼曼你来决定你们的去留。”男人直接上了二楼电梯,“不满意的,就直接换了。” 赵曼只来得及看过这一片人。大家站在小厅里目送这边,神色都很恭敬……电梯门,缓缓合上了。 今天,既是交接,也是巡产。 赵曼跟着男人到了书房。书房很大,面积可以和望南苑的客厅媲美了。宽大的书桌伫立在书房的深处,男人一步步走向了座椅,坐在座位上,俨然就是这片领地的君王。 nathan和richer已经自觉地站在他身后。 赵曼也想在老板身后找个位置站着,可是nathan和richer已经一人一边,好像已经没她的站位了。犹豫了几秒她选择挤在richer身边,richer扭头来看她;男人却回过头来看看她,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座位。 大家都站着,就她坐着不好吧? 想是这么想,可是她到底还是走了两步,挨着男人坐下了。说实话截止到现在她都有些懵,云里雾里。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桌子上已经有了厚厚地一叠资料。 “地坤资产,邱明华总经理,可以进入报告了。” 大门被助理推开,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女性在众人的目视下大步进入。哪怕被几个人盯着走了二十米的路,这位四十几来岁的女性依然镇定自若,展现了良好的心理素质。 “邱经理可以开始你的述职报告了。”richer在身后提醒,“陈总很难得亲自来听一次报告,请好好表现。” 赵曼压抑住了自己想扭头看的冲动。 “好的。” “陈总,mandy,你们好。” 窗外的海棠花开得正好。对面的女性显然也是得到过什么风声的,一口叫出来赵曼的英文名,神色自若,表情坚定,“陈总已经很了解我了,mandy还是第一次和我接触,所以我想先花个两分钟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我叫邱明华,g省人,今年四十三岁。本科毕业于……” 对于邱经理自作主张的自我介绍,男人靠在椅子上,神色平淡,没有打断她。 “说下这半年你的经营情况。”等邱经理自我介绍完的时候,男人只是说。 “好的陈总。地坤资产管理目前管理的资产总额为123.6亿人民币,主要为……收入主要来自于……同期增长……” 邱总说起了自己管理的业务,赵曼看看她,又低头翻翻richer打印出来的资料,看懂了。 京城是有几栋写字楼,还有车库。其他的城市也有写字楼,北边还有地。 “目前整个市场经济整体稳定,写字楼出租状况也稳定。年收入可达5.42亿人民币。u市那边的写字楼,上次您指示出售,这段时间,我们已经完成了资产评估,也已经找到了三家意向单位。” “评估结果?”男人问。 “在第五页。”richer说。 赵曼低头,翻到了第五页。 上面果然打了横线写着“u市xx栋xx号……评估价格 1.32亿人民币。评估机构:xxxx事务所。” 旁边还有一幅照片,看起来是一家酒店的模样,有些旧了。 “去谈吧。”男人靠在椅子上,神色淡定。 又扭头去看旁边,他神色温和了一些,“曼曼你来主导。” “好。”赵曼点点头,也尽量保持神色镇定。 家人们谁懂啊,研究生还没毕业,她就要去卖老板的家产了!是一个亿的大生意! 有回扣收吗? “这个资产,是城连那时候和我对赌赌输的,”男人还在旁边和她说话,“那边20年上市失败,输了百来亿给我,我就收了它的股权还有一些房产来抵,全国都有。我记得当时就是成立了地坤资产来接手的。” “是的陈总。”邱经理笑,“这批楼是这么来的。” 男人扭头看了邱经理一眼。 “趁早处置了吧,捏着也没什么价值。” 他又扭头看nathan,“nathan你全程协助曼曼。” “好的先生。”身后管家说。 “曼曼你也花点时间,亲自过去一趟。” 男人又和她说话,语气温和了很多,甚至脸上都有点笑容了,“亲自看一看。” “好。”赵曼说。 “这个案子,以后你们就直接和mandy报告就行了。”安排好了,男人声音又冷了下来,“你这边还有什么?” 邱经理报告完了,临走之前还说想加赵曼的微信。赵曼摸出手机来和她加上了。等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的时候,第二个报告人也已经推门而入了。 原来,今天下午安排的是经理人挨个述职。赵曼也看懂了,其实这些人平时都是报告给管家的。难得今天大老板要挨个盯他们。一人预定二十分钟的报告,十二个人,整整花了四个半小时。 等到最后一个人的报告终于结束的时候,时针已经指向六点半了。窗外的天空已经由白变蓝,又由蓝变成了黑色。这里也没留饭的意思……最后一个王经理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男人起身站到了窗边,点燃了烟。 四个半小时。 四个半小时的高强度密集的信息冲击,男人带着她,已经把清单上的十二个公司捋了一遍。十一个人报告通过,一个人被调岗。报告密集,信息量巨大,这对于所有人都是脑力和体力的巨大挑战。最后一个人的身影已经消失,男人起身靠在窗边,慢慢抽着烟。他的身后圆月高悬,又有烟气袅袅,人月剪影,就好像就是一副画。 “基金会的设立,要提上日程了。” 等慢慢抽完了一支烟,他伸手在窗棱上摁灭了烟头,声音低沉,“曼曼一个人管十二个公司,强度高了。” “是的。”赵曼捧场地点头,身后nathan的声音响起。 “过段时间再说吧。”他看了看赵曼,又吐了一口烟,“等曼曼上手,等我有空。” 这个男人,强大,强硬,精力充沛。 就是时间不足。 资本家的生活,好像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快乐嘛。 赵曼也觉得累。她站起了身,有点想伸懒腰,可是又忍住了。这密集的四个半小时的会议让她觉得十分疲惫。当然更多的,是她在这四个半小时,见识到了顶级资本家的判断力和手腕。这么多数据,这么大的信息量,他是如何能在里面找出关键,直指核心,然后马上做出判断和指示。 他经验丰富地位卓越,当然完全镇得住场子。 自己能行吗?赵曼不禁有些怀疑。 光是开会,她就已经跟不上了。这些人是他找来的老家伙,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管理者。而自己,距离拿毕业证还有三个月。 ——她可以回去守仪器不?仪器比人简单多了。 当然,月薪还是得开五万哈。 “今晚上我们不去住酒店了,就在这里住。” 慢慢地抽完了烟,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晚饭安排好了吗?” 赵曼回头去看。 “已经安排好了先生。”身后的管家说。 晚餐,是两个人在餐厅吃的。 在餐厅坐下来的时候,外面的路灯已经亮了很久了。路灯照亮了海棠花,又照亮了棠下石桌。赵曼回头去找richer。管家就在身后站着,richer和bob的身影,都已经消失不见。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回正身看看男人,男人也已经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正在侧头看她,眼里含笑。 “今天感觉怎么样?” 慢慢地给她盛了一碗汤,他还在问,“还能适应这个节奏吗?” “这个工作量有点大。”犹豫了几秒,赵曼看看他的脸,实话实说,“我也没什么经验……” “不要害怕。” 男人看着她,慢慢地笑了。 “曼曼你不用害怕。”把汤放在她面前,他低声说,“你要明白,他们只是来为我们服务的。” “合适就用,不合适换掉就好。” 赵曼点了点头。 女孩就在旁边,发丝微卷。 她伸手,把耳边的头发夹在了耳后,开始低头喝汤。那白白嫩嫩的耳垂暴露在了灯光下,圆润可爱。 “以后曼曼你的日程可能会很辛苦,” 垂眸看着这颗耳垂,男人的喉结滚了滚,“工作的事我会交给你;mba的事,哈佛那边也回复我了,没什么问题。” “你马上就要去上学了。” 女孩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学费三十万美金,我已经安排人付了,”嗓子突然有些痒,男人咳了咳,只想去摸烟,想到了那个合约,又只想笑,“以后曼曼你就要一边学习,一边去实操了。” “好。”赵曼点点头。 曼陀罗 第40节 男人侧头看她,笑了起来。 “今天劳累了一天,累吗?” “累就待会就跟我一起去健身。” 不过略微吃了几口,男人就放下了筷子,他垂眸看着点头的女孩,声音温和,“健身,才是最好的放松。” “我们俩一起练。” 第33章 健身 老板,肯定是对的。 虽然才入职只有5天,但是赵曼已经莫名奇妙的觉得这个男人他不会犯错。 他永远强大,正确,且精力充沛。 他就是对的。 在他的世界里,他就是神。 开了一个下午的会的确让人十分疲惫,也许去健个身真的会让人恢复精力。 “只有坚持锻炼,才能有健康的体魄,才可以更好的投入工作。” 这里甚至准备了女孩的全套健身服。赵曼换了一套粉白色的健身服出来,腰和腿都暴露在灯光下,耀眼的一片白。男人也已经换上运动装了,他站在跑步机前,一边给她调速一边说,“你问问richer和bob,他们练不练?他们每周至少都要练三个小时。” “不然这样的工作强度,谁撑得下来?” “哦。”赵曼哦了一声,站到了跑步机上。 旁边有什么?是男人晃动着的胸肌和腹肌。她没忍住偷偷瞄了瞄。老板就在旁边,也已经换过衣服了。他上衣没穿,下身也穿得很宽松,胸肌露了出来,腹肌露出来了一丢丢~没有赘肉。 嘻嘻。好! 四十岁的男人也该自律! 说起这方面,导儿就不行了。导儿不用脱就知道没肌肉啦!导儿也该自律了! 老板果然是对的。 以前她不懂,现在她懂了。 这工作是真tmd累人啊! 男人站在一边点着屏幕,神色严肃,似乎没有发现女孩偷偷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跑步机的皮带已经在匀速运动了,赵曼扶着扶手,开始慢慢地跟着皮带走。 “松手。” 一只手伸了过来,虚虚地扶在她身后。赵曼试探着松开了扶手,适应了几秒,然后跟着跑步机走了起来。 “腰挺直,注意姿势,用腹部呼吸。” 男人站在旁边辅导她,喉结滚动。她的头发已经挽了起来,露出了雪白的耳垂和修长的脖颈。这是一套紧身运动装,勾勒出她起伏的好身材。胳膊和腰都露着,细细的,白白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从她胸前那诱人的曲线上滑过,男人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呼吸渐沉。 “用腹部呼吸。”他又垂眸提醒她,盯着她平坦的小腹,声音沙哑,“不是胸部。” 宽阔的健身房里,只有跑步机马达运转的细微的电流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男人一直站在旁边守着,半步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门外似乎有个人影晃动,但是犹豫了一下,没有进来。 人影离开了。 五分钟的慢走结束,女孩已经热得微微出汗了。 “可以了吧?”赵曼喘着气,觉得自己心脏乱跳,健身应该可以结束了。 “热身都没有开始,怎么可以结束?现在开始拉伸,提膝外展。” 大资本家估计今天不忙了,自己不锻炼,居然还有心情来操练她。 “把腿伸直。”赵曼趴在地上做拉伸,男人站在旁边垂眸,看她的腿一直没法伸直,还蹲了下来,伸手来压她的腿。 “嘶——” 大腿被他压着,微微的疼,女孩咬着唇嘶了一声。 她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女孩也被人压着腿,脸色红扑扑的。 “用力。” 男人蹲在旁边,手用力压着她的膝盖,掌心的温度烫得她的膝盖肌肉一缩。他蹲在旁边,神色严肃,手里的劲却不小,死死地压着她的膝盖,声音沙哑,“现在我们要把你的韧带拉开,不然待会容易受伤的。” “嗯。” 赵曼咬着唇轻轻嗯了一声。 除了李昆,还没其他男人碰过她这里呢! 老板力气真大,抓着她膝盖的手像个铁钳子似的。不过可别说,这样被强行拉一下肌肉,好像是舒服很多……就是那种“痛并快乐着”的感觉! 热身,拉伸。被人压了腿,全身肌肉和韧带拉开了,赵曼站了起来,又跟着示范做提膝外展。 “髋关节要打开。”男人示范了几下,可是女孩甩着腿,动作就是打不开。他站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眉头皱了起来。 “髋关节要打开。”他再次提醒。 “打开了。”赵曼对着镜子甩了几下腿。 有些累啊。 “不是这样的。”男人指了指她的大腿,“大腿要外展。” “打开髋关节,对女孩子很有好处,”他看着她的动作,神色严肃,“以后你生孩子也轻松。” 赵曼听懂了,皱眉瞪他。 男人站在一边,神色平稳。 ——好吧,是她自己太敏感了。 瞪他失败,赵曼又回头甩了几下腿。 “行了,别练了,曼曼你趴好,我给你压压,” 男人站在旁边,看着她不规范的动作,神色严肃,“我还是要一次性给你打开了才好,不然以后你也打不开。” “怎么压?”赵曼看他。 “你趴着或者躺着,”男人垂眸看她,胸膛起伏,还没有开始健身甚至就已经出了汗,“我来给你压。” “…………” “那就趴着吧。”他说。 赵曼看看垫子,又看看男人,犹犹豫豫。 “躺着也行。”男人又说。 赵曼眯了眼。 “你先坐垫子上吧,”男人神色肃穆,似乎是叹了一口气。活动了几下自己的手脚,他又说,“两下就好了,赶紧的,节约时间。” “不会很痛吧?”赵曼将信将疑地在垫子上坐了下来,表情怀疑,“老板你专不专业呀?” 她可不想被他搞瘫痪。再多钱也买不回健康身体。 “我请专业健身教练的钱,够给曼曼你发一辈子工资了,”男人笑了起来,也坐到了她旁边,“趴好。” 这是什么资本家的土豪发言?赵曼看看他,又看看大开的健身房门,犹犹豫豫地在垫子上趴下了。 男人走了过来,低头看她。 女孩就趴在他旁边,腰背雪白。很近了,近到他伸手可及。 呼吸渐沉,那不用再掩饰的目光,渐渐地变得痴迷又贪婪。 “把腿打开,” 喉结滚动,他克制住了自己微微抽搐的手指,没有伸手去碰她的意思,俨然就是个端方君子。低头看着这片雪白,声音的微颤,也被掩盖在了那低沉的声线里。 “这样?”趴着的女孩把腿微微分开了些。 男人蹲下身,慢慢靠近。 那么香。 血管里的血液勃勃地流动着,他慢慢伸出手,手指落在了她的大腿上。 “哎呀!”女孩一个激灵踢开他,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一脸警惕! “曼曼你的姿势错了,我给你纠正下。” 心脏扑腾扑腾地跳着,全身都出了汗。感受着血管里勃勃跳动的活力,男人压住了自己发哑的声音,蹲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微笑,“没事的,我只是帮你摆姿势,健身房都是这样练的。” 看着女孩还在皱眉摇头一脸警惕,他呼吸急促,伸手拉开了旁边的led屏幕,调出了[髋关节打开]这一节,里面的人动了起来,里面的男学员果然也趴在垫子上开胯,女教练在旁边辅导。 有图有真相。 赵曼看了一会儿表示会了,犹豫了几秒,重新趴在垫子上摆出了姿势。 “对,趴好。要用上你腰腹和手臂的力量,小腹要离地两个拳头的距离。” “不要翘屁股!” 男人的声音在旁边,他盯着面前雪白的腰身,喉结滚动了几下,目光贪婪神色却又严肃,“不要翘屁股!把腰放下来!屁股放平!” 赵曼撑着自己的身体一声不吭,唰的一下红了脸。 宽大的健身房里,镜子铺了一面墙,两个人影就在镜子里,格外的清晰。 “……对,对,腰要挺直。” “腰部用力。” “曼曼你的内收肌群看起来很紧,” 女孩依旧趴在地上,男人坐在旁边,没有碰她,声音发着哑,“要我给你放松一下吗?” 曼陀罗 第41节 “什么是内收肌群?”女孩趴在地上喘着气问。 “就是大腿内侧。” “不要。”趴着也很累啊,女孩一口拒绝。 “其实我们健身,都是没有性别的。”男人坐在旁边,这个角度镜子里照不到他的神色,他只是轻声说,“我可以给你轻轻按一下,放松一下。” “不要。” “你不要想多,就是膝盖上面一点,”男人低声解释,“这是正常的学习交流。那我就给你指一下要用哪里的肌肉用力,不然你的用力方式是错的,” 他呼吸沉沉,“我可以戴手套,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不然你什么时候才能纠正过来呢?” “这就是正常的学术交流。” 第34章 健身2/西北大公司 “不要,”女孩一口拒绝,“老板你不能让你的教练来帮我吗?” “我的教练现在不在这里,”男人的声音响起,很有耐心,“教练的时间是要提前约的,而且我的教练也是个男教练。” “相信我,”他声音沉稳,“我很专业。” . “……哎呀痛痛痛!!kris你到底行不行!” bob拿着文件站在门口,听到了屋子里女孩的痛呼,脚步一下子停住了。 甚至还立马大步后退了几步。 转身。 “曼曼你的肌肉很紧,” 男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声音沙哑,“以后要多锻炼大腿的力量。你放松,我给你压压——帮助你把关节打开。” “不痛吧?”里面有女孩的声音,“你刚刚把我弄得很痛诶。” “不痛。” “哇嗷嗷嗷嗷——kris你这个骗子!很痛呀!你到底专不专业!我告诉你你要是把我弄瘫痪了我要找你赔一百亿!” “这么点钱就可以了吗?”男人不以为忤,甚至还笑了起来,“曼曼你还真的是不贪心。” 走廊里,bob拿着文件,已经转身大步走远了。nathan的身影也在那边,没有靠近,隐隐约约。 …… 漫长的热身结束,该锻炼了。 有人已经筋疲力尽。 “对,这样坐直,这样拉……要用背肌发力。” “背上哪里有肌肉啊!”里面的女孩还在抱怨,低低的,“用胳膊拉不可以吗!” “不行,要用背的这个位置发力。” 男人的声音响起。“啪”地一声,是有人的手被人伸手打开了,男人的声音沙哑,“用这个位置的肌肉群,这才是后背肌肉。” “不对,不是这里。” “我背上没肌肉!!”女孩声音提高了几度,似乎是不耐烦了。 “曼曼你别急,来看着我做,”男人年长脾气就是要好一些,哪怕是助理发了凶了,他声音也依然温和,“我来给你示范。” “你看我的肌肉……” “看见了吗?” “要用这个肌肉发力。你可以把手放上来感受一下。” “我看看就行,呵呵。” 赵曼站在一旁,感受着肌肉隐隐约约的酸痛,看着面前鼓动的肌肉,咽下一口水,呵呵了几声,“男女授受不亲。” 老板肌肉挺好看——她承认她刚刚声音是有点大了。 全身肌肉好疼。 “曼曼你不要多想,我们都是经验交流。”大概是因为使用着器械,男人的气息有些粗沉,“你来感受一下我的肌肉发力。” “怎么感受?” “你把手放上来,感受一下我肌肉的用力方式……” “呵呵算了!” 赵曼呵呵了一声。 “健身是一种很科学的运动,任何人都不必带着有色眼镜看它,”男人的声音低沉严肃,“思想要开阔,要放开心胸……接受它。” 首次健身,锻炼了一个半小时。 热身半小时,健身半个小时,中场休息半个小时。 锻炼结束之后,拒绝了老板一脸严肃的按摩提议,赵曼又在健身房的垫子上躺了二十分钟,这才终于有力气从健身房爬出来。她觉得自己全身酸痛,怕是第二天连床都起不来了。 但是不得不说,这样的健身好像的确是有效果的,至少脑子现在不晕了。现在疼痛已经从大脑转移到了全身肌肉上,资本家恢复精力果然有一套。而老板帮她健完身,居然还要去开美国的会,体力精力果然非同一般。这么干活她想想就觉得她不行诶。 累啊,全身酸痛。 找管家分房间。居然又是在老板隔壁。 开门,进入,锁门。 反锁门。 再次确认。 躺。 洗澡。 继续躺。 哎呦全身肌肉都在痛!是肌肉在分泌乳酸了! 昨晚上了夜班,今天上了白班。今晚上终于不该她值夜班了,可以自己舒服地躺啦。 “宝宝你在干嘛?” 洗完澡躺在床上,赵曼哎呦哎呦了半天,又捏了捏自己不存在的肌肉,摸出手机开始看今天的信息。 今天她太忙了事情太多。手机里有几个人找她,是下午报告的几个经理发了资料过来。赵曼看看都没回,她一窍不通,决定明天先去问她的职场导师richer。 李昆也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她今天一天都没顾上回呢。 “宝宝你在干嘛?”李昆发的。 “躺。” “累啊。”她回,“今天奔波了一天。” “[摸摸头]” 李昆的视频很快打了过来,赵曼接了起来,视频里是李昆在出租屋的脸。 和她身后的豪华装修差异巨大。 “曼曼你在哪里?”镜头里的女友似乎是躺在床上,那边的男人眯了眼。 “床上。”女孩果然回答,闷闷的。 “哎哟累死我了,”没等男朋友再问什么,她自己就开始叭叭地抱怨起来,“今天可累死我了,上午我去研究所拜访了我师祖,下午我还被老板拉着连续开了四五个小时的会。” “我真的要累死了啊。”她唉声叹气,“这五万可真不好拿。” “师祖?” “就是吴建国啦,我导儿的导儿就是吴建国院士,”赵曼躺在床上,又说了一次,“我还和她合影了呢……哎呀对了合影也没人发给我;” 她又说了一次,“然后我下午开了四个多小时的会。” “什么会要开这么久?”李昆果然问。 “就是老板的家产管理会啊。” 差点就说出口了,可是突然又想起了保密协议。[老板要让她管自己的一部分私产这部分私产加起来估计也有几百亿]这样的话,是连李坤都不能说了。 好难受,憋着秘密好痛苦。 “老板家产太多了,”她只是说,“让我帮他管。” “怎么让你管?”李昆问,“你会管吗?” “我肯定不会啊,”赵曼躺在床上理直气壮,“谁天生就会呢?我这不是学着吗?我和你说哦,资本家真的活着纸醉金迷的,资产多得自己都记不住,还要雇人来给他管。之前这些他都是安排给另外一个助理管着的,现在我来了,他们就丢给我。” 她说出了自己的判断,“还好没让我当法人,不然我怀疑他们是欺负我傻了。说实话,一个月给我发五万,我至于要干这么多活吗我?” 其实今天的事,仔细想想,还真的挺奇怪的。 她自己仔细琢磨了一下,估计就是老板没人用了,正好导儿推荐了她;她就占个老实嘛。kris不是说还准备搞什么基金会嘛,说不定她到时候可以去基金会混个养老位呢! 正所谓:站在风口,猪都可以起飞! 她就要做这只猪!那这段时间她正好表现一下了:不是要干得多好,是一定要干得“让老板看得见”。 这是她的生活小技巧。 “别气啦,”李昆沉默了一下,安慰她,“欺生是哪里都有的。” “是啊。”赵曼说,“要不是为了钱,谁忍他们啊。” “再试试,”男朋友说,“不行我们就不干了。” ……好像不行了,她签了十年服务期。而且月薪五万的高工作,她真的舍不得。赵曼本来想和男朋友说说合约的事,可是又忍了。 算了。 要是实在不行,到时候她求求richer,把她调去tpac去好了。 曼陀罗 第42节 “我刚刚去健身了。”她只是又说。 “你还会健身?”那边笑了,“酒店可以健身吗?” “不是酒店啊,现在这是老板的房子,” 刚刚被男人压过的地方好像还在痛着,赵曼拿着手机晃了一下,给他看了看老板客房的摆设,“他屋里有健身房。” “你还去住你老板的房子了?” “又不是我一个人住,大家都住啊,”赵曼叹气,“司机,保镖,管家,佣人,助理,都住老板的房子。他总不能让我们大家睡大街吧?又不是奴隶啊我!” “曼曼你辛苦了。那你赶紧回来,”那边男朋友脾气很好,“回来我给你揉揉。” “好呀。”赵曼在床上扑棱了一下,笑了起来。 全身好酸。 她眨眨眼,看着屏幕里的李昆。 李昆也看着她。 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对了我给你买了衣服。”她说。 对了,她买的衣服呢? “曼曼我以后可能也会更忙了。”那边李昆也在说。 “怎么了?”赵曼被吸引了注意力。 “前几天我不是说,有个西北g省那边的公司前几天找过来说想和我们公司合作,让我们公司承接他们的法律咨询吗?” “是啊。”赵曼说。 “那个公司很搞笑,”李昆又说,“说他们的老板很迷信,要求法务团队里必须有一个95年属虎的男性,说才能镇得住场子。” “咦不就是你吗?”赵曼噗嗤一下笑了起来,“这家公司怎么这么搞笑?” “是啊。”李昆看着她,“这个世界就是奇葩多。反正客户就是上帝,有要求我们就要满足,所以主任就拉我入了组。” “要我马上去西北出差。” “啊,你要去西北出差啊。”赵曼听懂了,看了看他,睁大了眼睛,“什么时候,去多久?” “这次先去一个星期,以后可能会更长。”李昆的脸在屏幕里看着她,慢慢地说,“曼曼我想去。这次机会挺好的,这家公司实力雄厚,给的补贴也高,过去一天给八百的补贴,直接打卡上。” 八百,挺多的。 一个月两万四了。不怪李昆动心。 赵曼看着他,没有说话。李昆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低声说,“我也想多挣点钱,早点把你娶回家。” “……嗯。”赵曼这次点了点头。 她只是突然又想起了申城的房价。 “可是我都是为了你才去的申城,你怎么就要老去出差呢!”想起了什么,她又有点不高兴了。 “曼曼我这个行业都会经常出差的,” 李昆安慰她,“分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聚。我挣了钱,给你带礼物回来,好不好?” 赵曼点了点头。 “我也给你买了礼物。”她笑了起来,又说了一次,“等你回来给你。” “好啦。” 接下来的几天,赵曼很忙。 入职快十天了,她终于想起来给导儿发了个信息报平安,还给师娘打了个电话。导儿估计忙着,就给她回了一个好好工作,倒是师娘叮嘱了她半天。 “陈长治我们已经二十多年没见了。说实话,这些年他人变了没我们也不知道,”师娘在电话里语重心长,“曼曼你一向心眼实,别老傻傻的全相信人。” “我不会的师娘,” 赵曼不想师娘担心,虽然觉得专业不合工作量太大,可是也报喜不报忧,“老板对我挺好的。还说让我去读个哈佛mba,还帮我写推荐信呢。” “他这么好?”师娘在那边问,似乎是皱了眉,“他没说要你干别的?” “说了啊,”赵曼说,“他说让我签了一个十年的服务期。” “………………”师娘沉默了。 “你签了?”她问。 “签了,”赵曼老老实实,“月薪五万也不少了,以后还有加薪嘛。” “……也行吧。”沉默了一会儿师娘说,“曼曼你也是算傻人有傻福了,总之以后自己要有点心眼儿。” “好诶。” 说起来这个,哈佛的邀请函也已经发到了她邮箱了,说邀请她入学成为mba线上课程最新一期的学生。学费十五万美金一年,两年三十万美金。 mc已支付。 十年的服务期合同也盖完章了,是bob拿给她的。 “bob你签了多少年的服务期啊?” 从bob手里接过了合同的时候,赵曼还顺口问了一句。 “我签的是终身劳动合同。”bob看了看她,回答。 “哦。”赵曼点了点头。 bob是终身合同,她才十年服务期,看来她还要继续努力才行! 离去新加坡还有几天,老板就在京城的财产也不少,赵曼也去看了几处。可是光是“过去看看”,赵曼都感觉自己已经累坏了。nathan倒是不错,以五十多的高龄一直陪着她。期间她偶尔还要陪kris去参加晚宴……还陪他去打了一场高尔夫。 朋友带来的女伴很漂亮,对kris也很热情。赵曼坐在一边喝着水,看着朋友的女伴拿着杯子递给了朋友,朋友又伸手,拍了拍女伴的屁股。 “呼。” 老板似乎没看到,只是又打出了一个球。白球高高的飞出,落到了看不见的天边。 “给。” 等老板下场休息的时候,赵曼也赶紧给他递上了水杯。男人笑了起来,伸手接过了,低声说了谢谢。 喝了。 “咦我的衣服呢?” 临出发去新加坡的前一天,赵曼收拾自己行李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什么。 “nathan你从酒店收行李的时候,看见我的袋子了吗?是一个蓝色的袋子,上面写着“男人的衣柜”,”她出门去找nathan,“你从酒店收拾东西的时候,有没有给我一起拿回来呀?” 从酒店退房间的时候,行李就是nathan派人去收拾的。 “赵小姐我没有看见这个袋子。”nathan被她拦住,站在走廊里一脸平静,“我们当时进去收拾的时候,没有看见你床边有袋子。” 赵曼皱了眉头。 难道是那天晚上吃饭丢到饭店了? 七百块呢!她有些心疼。 “要不我待会给酒店打个电话,问他们有没有看到。”nathan又说话,情绪稳定,展现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如果确实丢失的话,那赵小姐您给我品牌和照片,我另外安排人买一套给你。” “不用了。”赵曼说,“找不到就算了。” 怎么好意思让nathan自己掏腰包赔? “怎么了?” 老板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 “没什么,是我的衣服不见了。” 赵曼把衣服丢了的事儿大概说了一遍,男人低头看她,神色不动。 “丢了就丢了。”他垂眸看她,“要是是你自己穿的衣服,你拿我的卡再去刷。” “不是啦,”赵曼说,“是我给我男朋友买的。” “……那就更没必要了,” 男人似乎很忙,没精力和她说这种小事,他沉默了一秒,脸都沉了,“女孩子给别人买什么礼物?” 他面无表情,声音冷硬,“女孩子都是收礼物的。是什么样的没出息的男人,还要女孩儿买礼物给他?” 第35章 kris在追她? 老板都这么说了。nathan也说了要去酒店找,赵曼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 七百块,好多呢。 一眨眼,周三已经到了。 李昆早几天就已经出发去了西北了,一对小情侣劳燕分飞啊呸,是都在各自忙于自己蒸蒸日上的事业。到了西北之后,李昆表现也很良好,早请示晚汇报,还给赵曼发了几张西北风光,大漠黄沙,一片苍凉。 几个发射井高高的伫立在沙漠中。 赵曼也给他回了几条短信,然后急匆匆地跟着大家到了机场。这次的行程是richer安排的,大家登上的,是老板的私人飞机。 资本家显然过于的豪奢了。 “这是波克688,最大航程两万公里,可以从京城直飞纽约,” 赵曼哇了一声之后就开始东张西望,东摸西摸。richer和bob互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chris来和她低声说话,“售价五亿美金。” “嘶——”赵曼果然又嘶了一声,战术性后昂了一下。 这多么钱就买个飞机!师祖的话某人怕是早忘了!她又看看前面沙发上的那个男人,骄奢淫逸! 五亿美金,都够给导儿建十个最高的实验室了!用五所,炸五所! 说起来她赵曼早就觉得社会这个分配机制不行了!为什么有钱人那么有钱,穷人那么穷! 似乎是察觉了她的目光,男人扭头看了她一眼。 曼陀罗 第43节 “曼曼你过来。”他说,“坐好。” 丢下chris赵曼走过去坐到了他旁边,又低头去摸沙发上的扶手。 这是什么奢侈,扶手都用实木的!道德败坏啊! “我们这次过去,你的工作,主要是代替我巡产,” 飞机已经在慢慢的滑行了,看着她摸飞机的土包子样男人神色自若不以为忤,还在旁边给她安排工作,笑意吟吟,“看看那边的资产情况。你还要陪我参加一个宴会。是刘家老爷子的六十岁生日。” 女孩收了手,点了点头,男人的视线滑过她洁白的脖颈,又问,“衣服都带了吗?” “带了。”赵曼回答。 是nathan收拾的。 别提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有管家照顾的日子太轻松了,连这些衣服都不用自己收拾了。 人就该过这样的日子呀! “那到了那边之后,我们先休息一天,” 男人看着她的脸微笑,“明天下午,nathan会把我放在新加坡的珠宝取出来,都给你试戴。” “好咧。” 赵曼点头,笑了笑。她扭头看看老板,男人也在看她。说实话,老板一个单身男人,还收藏什么珠宝——哦,已经结过两次婚了; 都离婚了,也不把珠宝给前妻,自己留着是准备给下一任再利用吗? 资本家果然精明。流水的夫人,铁打的珠宝。 就是她什么时候不用再做“行走的芭比娃娃”就好了,她又想。其实她是想走技术路线的,奈何命运弄人。 六个小时的飞行一晃而过。赵曼在飞机上吃了午餐,甚至还去“飞机上的卧室”睡了一觉。 躺着就是比坐着舒服。 能躺着就绝不坐着,能坐着就绝不站着。她躺在床上,衣架上还有男人的外套;蓝天就在机窗之外,白云如同棉絮,就在脚下。 五亿美金,三十五亿人民币。 她摸着这个床想,这个飞机价值三十五亿。她一个月工资五万,年薪六十万。要买这个飞机得不吃不喝干六千年。从秦始皇时期一直干到现在都不够,这个世界的贫富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想起了什么,她又翻出了手机。 “曼曼刚刚来接你的是你同事啊?怎么这么帅?”这是那天聚餐之后张薇给她发的。 “帅啥啊都一把年纪了。”这是赵曼第二天早上回的。 “是很帅啊,”这是张薇第三天晚上回的,“模样很俊,很有气质,而且一看就很有钱。” “………………他是挺有钱的。”赵曼第四天回,“你没看错。” 张薇不说话了。 . . . “曼曼他其实是在追你吧?”刚刚在车上的时候,张薇冷不丁突然又来了一句。 “[怕怕]”是赵曼刚刚回的表情包,“怎么可能?” “他今天都四十三了。”她又回了一条,“和我爸年纪差不多了。” 但是有一说一,他看起来比爸年轻多了。 可是也四十三了呀。 “年纪不是问题,就是有这个年纪才有这个经济实力啊,”手机屏幕一弹,是张薇现在又开始给她发了,“曼曼我觉得他肯定在追你。” “[不能吧?]” “不可能的。” “不然人家为啥那么晚还亲自来接你啊,”张薇给她发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而且他风度好好,人看起来也很帅,曼曼我觉得你真的可以好好考虑。” “[啊是这样吗?]” “[那不能吧]” “[不不]” 赵曼手指纷飞,一发三连,“他都一大把年纪了啊!” 还结过两次婚! kris在追求她? 拿着手机躺在床上,心里却是一个咯噔。心里好像有什么一直堵着的东西,被张薇的话戳了一个下,戳出了一点儿她不想去深思的那一种可能性来。 kris在追求她? 赵曼躺在床上皱眉苦思。这些天这个人是对她是很好,难道不是因为导儿吗?他这个人,偶尔是还有点含含糊糊的…… 她还以为是他“那自带的那无处安放的魅力”。其实她一向活得简单,什么都不想去多想,毕竟多想也很累。而且他把她当牛马操练的时候可是下了狠手的,白班上了上晚班,晚班上了继续上白班,冰冷无情。 ——这算是追求?那必然不能。谁家好人这么追求+剥削女孩子啊。 而且,他不是只喜欢一线女明星的吗?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只喜欢女明星的。” 赵曼拿着手机,开始给张薇发,“某当红一线女星就是他女朋友。” 她躺在床上敲字,“你别看他表面好,他其实内心挺狠的,杀人无情。” 张薇很久没回。 “那太遗憾啦。”过了十分钟她又发,“其实曼曼你打扮起来好漂亮,不比那些明星差。” “你可以去试试嘛,找个经济条件好的。” “你不知道,在京城和申城生活压力都好大。还房贷太烦人了。每个月刚发了工资,银行就从卡上扣走一万九。” “雷打不动的,要扣三十年。” “你想想,人一辈子能工作的时间也就三十年。期间不敢生病,不敢失业,不敢生小孩,不然房子就被收走了。这种生活,真的不知道是给谁过的。” 自从大家毕业之后,好像都是怨气横生。 就连上次聚会,大家都是在抱怨工作。 “[抱抱]”赵曼躺在私人飞机的卧室里,回复了她一个抱抱。 “[不啦]”她又回,“我和李昆感情很好的。” 其实这么一想,她五万的工资包吃包住,真的可以了。 她挣五万,李昆挣三万。 八百万的房子。 哎,还是差好远。 “所以说,能找个有钱的,你还是就找个有钱的,”张薇的信息又到了,“贫贱夫妻百事哀。和有钱人过日子,真的轻松多了。” 对话就到这里,张薇没有再发,赵曼也没有再回了。丢开手机她躺在床上,看着私人飞机的天花板。 穷。 kris在追她? 那不可能吧。 看着天花板赵曼眨了眨眼,聪明的大脑瓜子难得再次启动一次,又开始思索。她现在脑海里甚至都马上就浮现他的模样。容貌俊朗,气质冷硬。他这几天对她偶尔的优待她不是没有感受到……其实这一辈子,她身边的大家对她都挺不错的……真的不是她懒,不想去思考,而是这些事情,自己一个人想多,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而且他都四十三了啊。 赵曼又打了一个寒颤。 四十三的他和二十六的她,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他的手段心机地位经历她比不上,也无法和他棋逢对手;论年纪两个人还整整差了一代人,怎么看怎么不合适。这种不伦之恋,还是争夺短择的n分之一,一看就需要“竭尽全力”,啊看起来就很累啊,还是不需要这种可能性吧。 李昆就很好。 飞机发动机的声音几乎没有,她躺在床上又想。她不求大富大贵,只想快乐的躺平:她这么辛苦的读书,不就是为了毕业之后躺平吗?难道有人辛苦学习,是为了毕业之后更辛苦的工作吗?而且李昆人很好,很容忍她,她都为了他跑来申城了。如果要和李昆分手,那她为什么不干脆就在3282所上班找个师兄结婚?那边还更宜居呢。 “哎。” 想得差不多了。手机就在一旁,赵曼看着旁边挂着的男人衣服开始叹气。 这操蛋的社会。 其实她又有心想让richer或者bob给她找个工作了,可是居然心里又舍不得五万。这人呐,总是欲望太多。 算了,还是继续躺平吧。评估了一番之后本次大脑运转完毕,赵曼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飞机在滑翔一段距离之后,稳稳地落在了坡县。 坡县,东南亚明珠之一,面积约734(没有万)平方公里,人口590万。官方语言为英语、华语、马来语和泰米尔语。 这是全球重要金融、贸易中心,以高效、整洁、多元文化著称,法律体系严格。核心景点嘛,也很多,像是什么滨海湾花园、鱼尾狮公园,同时拥有世界顶尖的教育和医疗体系,是亚洲生活水平最高的地区之一。 而作为老板这样的富豪,当然是住在滨海湾啦。 “mandy你喜欢哪件?” 这次到坡县,老板选择下榻在滨海湾的房子。bob和richer不知道在飞机上达成了什么一致,说还是让她上夜班……说是考虑到白天她可以出去玩;nathan也把她的行李丢到了老板套房的隔壁。 行吧。住哪里都一样。 很漂亮的房子,还有泳池呢。 可是赵曼没有时间出去逛街。 第一天到的时候她累得只想躺;第二天晚上就是老板朋友的生日宴会,一大早起来nathan就已经给她安排了造型团队,她也没时间出去。赵曼已经早早地决定要穿那条粉白色的鱼尾裙了,为此kris还说要搭配一条红金条纹的领带。到了下午,她都已经被造型师做好妆造了,nathan捧了相册来,让她选今晚要戴的珠宝。 厚厚的一本册子。 “mandy你喜欢哪件?” 翻开看看,都是珠宝的图册。白钻粉钻红钻蓝钻的套饰静静地躺在黑色的天鹅绒布里,熠熠生辉。nathan站在一旁,态度恭敬,“等您先选好了,我和先生再去保险柜里取。” 粉色的裙子,应该配白钻最好看吧。 曼陀罗 第44节 赵曼看看白钻,轻轻点了点这个。不过二十分钟,一个盒子已经被捧到了她面前。 盒子打开了。 华丽的耀眼的珠宝,在灯光下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她哇了一声想要伸手去拿,可是看着nathan手上的白手套,又停住了手。 “戴上试试。”男人已经在旁边了,他含笑裸手把这套项链拿了起来,轻轻的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钻石冰凉,落在脖子上的时候,让她微微瑟缩了一下,打了一个寒颤。他的指尖无意中轻轻地触碰到了她的脖颈,麻麻痒痒。 张薇的话突然就出现在脑海。她皱了眉,微微躲了躲。 “很漂亮。” 他在头顶夸她,说话的气流拂过她的发丝,似乎没有发现她的闪躲。 很美,很漂亮。黑发如云,盘在身后,那暴露在空气中的漂亮的脖颈好像在发着光,勾得他骨头缝里都在发着痒。 骷髅架子,好似迫切地需要融入血肉了。 她已经就在身边。可是他这几天却缺乏的觉得痒了。最近天天晚上她都反锁着房门,让他不得其门而入。只有那天在晚宴上她又不小心多喝了几杯……他都已经好几天没有亲近过她了。 他神色含笑,垂眸看着这漂亮的脖颈。可是就算是短暂的亲近,也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想要更多。 “是很漂亮。”赵曼也说。 她看着脖子上的项链。 太华贵了。 火彩太好。折射出来的灯光灼痛着她的眼睛。 “曼曼你没耳洞。” 似乎是为了确认,他的手指轻轻的碰了碰她的耳垂,赵曼皱了眉,一下子把他的手拍开了。 “啪!” 少来揩油。 ——他真的是在追她? 还是只想揩油? “有耳夹款吗?” 手被无情的打掉了,男人看看镜子里皱眉头的女孩,扭头去问管家,稳住了自己的声音。 “没有了先生,这些都是耳洞款的。”nathan的神色也很镇定,似乎没看见老板刚刚被打掉的手。 “去打个耳洞吧曼曼,”他居然开始低声劝她,看着她可爱的耳垂,“不然耳环戴不了了。” 伸手拿起一片树叶状的耳环,他在她耳朵上比划,手指似乎又不经意地擦个她的耳垂,女孩这次微微躲了躲;他手里的上面的白钻颗颗分明,在她耳朵下拉出了一米的五彩斑斓的线。 “你看,”他低声诱惑他,“这个多漂亮?你喜不喜欢?” “漂亮,可是不干。” 赵曼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耳环,捂住自己的耳朵,“我怕痛。” 就打个工,他要求还贼多。 资本家的控制欲太强了。她可不惯着。 男人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把这支耳环放回了盒子里。又挥挥手,让管家离开了。 然后他又看她。 镜子里的女孩很美。 妆造已经做好了,漆黑如瀑的头发挽了起来,雪白的脖颈优美。月光般的白色钻石项链轻搭在她的颈间,细碎链身贴合着优美的锁骨曲线,主钻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星光,像把银河的一角缀在了颈间。随着她低头抿嘴的动作,钻石轻轻晃动,与发梢的微光相映,既衬得肌肤愈发莹白,又添了几分灵动温柔,把她整个人衬托得格外妩媚。 “曼曼你真的很美。” 看了她好一会儿,他低声含笑和她说话,毫不吝啬他的赞美。 温热的气流喷洒在她的脖颈,他的手指,微微地抖了起来。 想要——什么。 渴求。 已经三天了。 为什么不行? “嗯。”赵曼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谢谢。” 这个美,是众人心血的结晶。 比如这个妆面,专业的团队画了四个小时。 比如这条项链,也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挣来的。 没有人不会爱它。赵曼左右晃晃,脖子上的火彩也随着灯光闪耀,她好像明白为什么皇宫里会有那么多妃子斗得你死我活了。 于是又看了看旁边的男人。 她才不信女人们为了他这种男人你争我抢就是为了和他睡觉……是为了漂亮的大房子,私人飞机,和这些漂亮的火彩的可能性倒是更高。 谁让他掌握财富和资源呢? “可以吗?我们可以出发了吗?” 他的视线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她。又看了她好一会儿,他笑了起来,扭头去问再次出现在门口的管家,声音温和。 “可以出发了先生,”管家看了笑意吟吟的男人一眼,表情严肃,“车子已经在楼下等了。” 第36章 亲吻 李先生的生日宴会十分私密,只邀请了一百多位世界各地的宾客。这是一场游轮party,众人在游轮上相聚,入夜之后游轮将驶向公海,带着大家一起欣赏大海夜晚的辽阔,享受甜蜜的食物和主人准备的节目,第二天早上才返回。 “老板这是一人发一间卧室吧?” 都快到达目的地了,赵曼坐在车上,这才得知了今晚的宴会安排。忍了几秒没忍住,她到底还是问了。 wtf?还要过夜? 前几天怎么不说?那晚上在哪里住? “不清楚。我看看,” 男人似乎是真的不清楚,甚至还掏出了黑丝绒的请柬看了一眼。他又把请柬递给她,神色平稳,“上面没写。” 赵曼接过了请柬看了看。 这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请柬,似布似纸,入手结实又绵软。黑色的纸面上有银色的字体,“诚邀 陈长治 先生携女伴出席。” “时间” “地点” “着装要求” “行程安排:” 行程安排上,只写了几点来宾入场,几点游艇出发,几点节目,几点游乐,第二天早上几点返回,还真的没有说房间怎么安排的事儿。 仔仔细细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她把请柬还给了男人。 又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机。 “我不管,到时候我要自己住一间。”她还是说了自己的要求。 “好。到时候我们看看情况,”男人神色淡定,一口答应,也没有拒绝,“看主人家怎么安排。” 看着赵曼还在扭头看他,他又含笑补充,“我尽量找机会去协调。毕竟这是别人的主场,我们做客人的也不能要求太多是不是?客随主便。” 看着女孩点了点头,他又补充,“我会尽力。” “我要自己住。” 赵曼又说了一次。垂眸看着前面的座椅,她微微握紧了拳头。实在不行,她就去住设备机房——如果有的话。 助理工作不包含陪睡业务。 经过漫长的滑行,车子的轮胎最终停在红毯旁边。西装革履的门童过来拉开了车门,彬彬有礼,咸湿的海风灌入了车厢。银色的高跟鞋落地,赵曼提着裙子慢慢地下了车,细腰长腿,身姿婀娜。 闪光灯一阵爆闪。kris很快过来扶住了她,他黑色的西装就在她身边。学着其他宾客的模样,赵曼也伸手,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 曝光灯还在爆闪。 八厘米的高跟鞋踩上了红毯,软绵绵的,赵曼挽着旁边的男人,努力地微笑。 头发盘了起来,天鹅般的脖颈和细细的胳膊已经露了出来,漂亮完美的妆面,华贵艳丽的珠宝,女人笑意吟吟。微风吹拂,不知道哪里起了凉意,她微微地往旁边男人的方向靠了靠。 “没事的,放轻松。” 男人感觉到了她的紧张,低声安慰她,“这里都是朋友。” “我没紧张。”赵曼低声嘴硬。 感受着她的贴近,暖香扑鼻,男人微微一笑。 “陈长治先生。” “赵曼女士。” 门口迎接的知客报着来宾的姓名,主人家长子长媳微笑地迎了上来。大家客气的握手,寒暄。又是几张合影之后,有服务员迎上来递上了房卡——是一个黑色的卡片包。赵曼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卡片包被男人接过,收到了西服的内袋里。 再也看不见了。 现在也不好问。 几步之后,那银色高跟鞋的鞋跟,已经落在了甲板上。 海风轻拂。 这是远离尘嚣,视野广阔。甲板上花团锦簇,旗杆上飘着不知道哪国的三色的旗帜。海风裹着咸湿气息扑面而来,掀动裙摆和发梢。远处海平面融成淡蓝,偶有白帆轻点,像揉碎的云。甲板木质纹路浸着阳光,暖得刚好。栏杆边偶倚着人,任风拂过脸颊,看浪花在船尾织出雪白尾迹,听涛声与风声漫过耳畔,连时光,好像都慢了几分。 曼陀罗 第45节 “kris。” “alex。” 赵曼挽着男人进入大厅的时候,已经有朋友认出了她旁边的男人来。男人松开她的手,和朋友拥抱又握了握手。朋友看了看她,朋友带来的女伴也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她脖子上的项链。 笑了。 “这位就是赵小姐?”朋友挑眉笑。 “你好。”赵曼也笑了笑。 她的名字都传到新加坡了? 还是kris太受人关注了。 “这是alex,刘志阳,这是他太太安宁。” kris给她介绍了来客,又说,“我们是好朋友。曼曼你在这里陪刘太太玩一下,我和alex要去见一下克文先生,他已经等了我们一会儿了。” “我待会来找你。”他说。 “好。” 赵曼松开了他的手臂。她站在原地,看着两个男人一起离开的背影,对面的刘太太还在看着她。 “很漂亮的项链。”目光再次落在了这条项链上,刘太太先夸了一句她的珠宝。 “谢谢。”赵曼笑了笑。 “我都好多年没看到这条项链了,”刘太太叹气,“难得kris还肯让它见见光。” “你戴刚刚好。”她说。 这句话赵曼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看了看刘太太的耳环……也很漂亮,奈何自己知识储备不足,是真的不知道从哪个角度说起。 “别管他们了,他们总是这样的,谈不完的生意。” 刘太太也不在意她的沉默。叹了一口气,她伸手示意她跟着自己来,“赵小姐你跟着我,我来介绍你给李先生和李太太。” . . “这是kris的女朋友mandy,” 老板不知所踪。赵曼跟着刘太太走了一圈,小提琴声优美流畅,她跟在刘太太身后,听着刘太太到处和人这么介绍她,“她是位电子工程师。” “kris?”刘太太对于这种场合显然游刃有余,只是笑,“他和alex一起去找克文先生了。” 大厅里的气氛矜持又内敛。天色微微暗了下来,宾客已齐。伴随着一声汽笛长鸣,甲板有了一些微微的平移,窗外的小岛在后退:是游艇,已经开动了。 海岸线越来越远,然后看不见了。 又过了一会儿,顶着kris的名号走了一圈,刘太太显然已经有些累了。 “刘太太其实我不是kris的女朋友,” 骗人是不对的。等终于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赵曼还是找机会低声和刘太太解释,“我只是kris的助理。” “……这不重要啦,”刘太太看了看她,笑了笑,“他现在带了你来,你就是他今晚的女朋友了。” ——原来如此。 赵曼没有说话。 “你要是饿了,可以自己用一点茶点。洗手间在那个方向,二楼露台在那边,前后应该都可以去甲板,要是觉得闷了可以到处去走走,去海边吹吹海风也可以。” 刘太太完成了接待任务,又遇到了老朋友,只是和她笑,“他们俩还不知道要说多久呢,mandy你自己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也行。” “好。”赵曼点头,又扭头看看大厅。 kris还是不见。其实跟着刘太太走了一圈,她今晚的任务也结束了吧? 大家都说着英文,有些人聊着政策,又有些人聊着艺术。赵曼沿着墙根走的时候,还发现一个自己[认识]的人,是某个新加坡籍的据说“很有背景”的明星。 如今他能出现在这个宴会上,想来这个很有背景,也未必是一个传言。 不过她没去搭讪。 她不追星。 kris不在这里,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 赵曼琢磨着估计也没有什么人关注自己,看了一眼和朋友谈笑风生的刘太太,她自己找了一个路口到了甲板,摸出手机来给自己拍了几张照。照片上的女孩容貌昳丽,背后是黑色的海。黑暗中只有甲板上的灯光落在她的身上,照映的钻石和裙子熠熠生辉。 黑暗,白肤,红唇。 出片。 看了看自己拍的照片,赵曼满意地点了点头。 “[图片]” 她把图片随手发给了李昆。 “曼曼这是哪里?”李昆很快给她回了视频过来。视频接通了,李昆看着镜头里面的她——女孩那么的美艳,他发了几秒的呆。 “曼曼你很漂亮。”他叹气,又笑了起来。 “嘿嘿。”赵曼笑,左右晃了晃脑袋,“我也觉得很漂亮。” “哪里来的项链?” 他也一眼看见了她脖子上的珠宝,毕竟这是那么的光彩夺目,“也是你老板给你的?” “是的,他就让我戴一晚上。”赵曼把摄像头举近了让李昆看锁骨上的特写,折射的光在屏幕里拉出了七彩的线,“明天要还的。” “这火彩很好诶。”她说又。 李昆在那边眨了眨眼,那边的女朋友红唇黑发,美艳动人。男人看着她的脸,没有说话。 “曼曼你要保护好自己。”他突然莫名其妙的来了一句。 “神经。”赵曼骂他。 李昆在那边很忙,那边顾问单位的老板很赏识他,还专门请他喝小酒。小情侣扯了几句挂了电话,赵曼扶着栏杆吹了一会儿海风,又应付了一个不知名男士的搭讪。站了一会儿有些累又有些冷,她随意地找了一个偏门进船内,准备随便找个房间躺一躺。 房间。 走廊。 房间。 “kris你怎么把我拉黑了?” 刚刚不知道走到哪个走廊又穿过了哪个房间,赵曼突然听到旁边的窗帘后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一个女人。 kris? 抓住敏感字,赵曼耳朵一动,慢慢走了过去。 女人的声音还在说话,低哑缠绵,尾音带着钩,“我们去年在挪威不是玩得挺开心的吗?你这个负心汉,睡完就不理人了。今天还带了你的新人,刘太太到处和人说是你女朋友……” 这个kris,是她认识的那个kris?此处疑有大瓜,赵曼屏住呼吸,轻轻地靠近。 可是直到女人说完话,她也没有听到男人回答的声音,于是又走近了几步。 窗帘拂动。 “我们在一起过吗katherine?” 那边有些拉扯的声音,男人的声音终于响起,音色熟悉,很冷淡也很冷酷,“大家都是各取所需罢了。现在我也有女朋友了,我们还是各自安好的好。” “各自安好?怎么各自安好?”女人又笑,“你们男人,就是喜欢始乱终弃。那些小鲜肉,哪里又比不上你有魅力——啊!!” 女人的这声“力”缠绵悱恻,最后的音调却突然拉高拉长,形成了一声古怪的音调。唰地一声,赵曼藏身的窗帘被人一下子拉开!一对男女的身影,原来就在她眼前! “哎呀sorry!” 赵曼难以置信,捂着嘴后退! 男人就在面前,此刻正眯眼看着她! 脸色突然一沉! “曼曼你怎么在这里?” 他眯眼愣了一下,走了一步过来,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他沉着脸,“你躲这里偷听什么?” “我没有偷听!”被人抓包偷听,又逃跑失败,赵曼只觉得自己心脏扑腾乱跳。面前的这个凯瑟琳容貌美艳,红唇红裙,正抬着下巴看着她,“我就是路过!” “走。”男人拉着了她的胳膊大步离开,又扭头看了一眼凯瑟琳。女人站在一边,嘴角含笑,没有阻止的意思。 “哎呀老板其实我自己走就可以——” “你什么时候到的?” 一路被男人拽着走了几个弯,他这才松开了她的胳膊,赵曼站稳了身体,继续她的狡辩,“老板哎呀kris,我没有偷听!我其实就到了十秒,什么都没听到,你信不信?我就是太闷了出去甲板透透气,回来的时候刚好走到这里,谁知道你们说了什么呢?” 胸膛微微起伏,她眼睛发着亮,继续表忠心,“老板你放心,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也绝对不会往外乱说的!” 男人站在原地,垂眸看着她的脸。 “我和catherine没有关系。”他喉结滚动。 “没事啦,”赵曼点头笑,“有关系也没关系的老板!” 哈哈!一线吃瓜! 《我那风流不羁的老板不得不说的二三事》.禁书版! 狗男人!刚刚她听得可清楚了,他自己都承认了的,去年还一起睡过呢! “就算之前有点儿什么,” 男人沉着脸,可能也怀疑她听到了“一些”,又说,“也已经过去了。” “是的,我也这么觉得。”赵曼点头,一脸诚恳。她笑着表着忠心,“而且我觉得啊,像老板你这样成功的男人,风度翩翩,魅力四射。就算多交几个女朋友,我觉得都很正常啊。” “老板其实我很open的,”为了五万她折腰,“社会上很多不良现象,我都接受得了!” “什么不良现象?”男人眯了眼,看着她微红的脸,脸更黑了。 曼陀罗 第46节 “哎呀不是不良现象,就是您的日常。” “我真的可以理解接受尊重祝福,真的。”女孩抬着脸看他,一脸诚恳,“老板我可以的。我也经常看八卦,那些香江公子哥,哪个不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我觉得都正常,还很支持鼓励。” “老板你这么英俊有才华,娶一妻四妾都可以!那个谁谁和谁谁啊,”男人就在面前,神色阴沉,赵曼一口气列举了好几个人名,力证自己的open mind,“我真的觉得可以接受的。” 甚至他去偷吃,她都可以在门外守着!为了钱,她可以放弃自己的良心! 男人低头看着她娇俏的脸,沉默了。 “我还可以一妻四妾?”他又问了一次,声音沙哑。 “可以。”女孩再次点头。 “你这么开明?” “开明啊,我开通!” “那以后你的男朋友或者老公,也可以一妻四妾?” 思考了一秒,他看着她的红唇,垂眸问她,神色沉沉,“也可以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这个曼曼你也能忍?” “那必须不能啊!” 说他就说他,干嘛扯到她?赵曼摇头,一口否定,“老板你可以,不代表我男朋友就可以呀,他又没有你那么有钱!” 李昆敢这样,那就把他割了! “有钱就可以吗?”男人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胸膛起伏。 “那当然也不行啊。” 灯光下她那么的美,美得好像发着光。她站在面前,散发着温暖,笑意皑皑,红唇诱人,“反正老板你可以,我男朋友,嘿嘿,不管有钱没钱都不行!” “但是老板你可以的我支持你——唔!” 灯光那么明亮,男人却突然低头,上前一步,一下子吻住了她!嘴巴突然被人堵住,女孩受了严重的惊吓,往后一躲,他的手一下子伸出,护住了她的脑袋,避免了她后脑勺撞到墙上。可是她的身体却靠在了墙壁上,那么冰凉。她伸手想要去打他,却又被他捏住了手腕。他捏得那么紧,紧到她的手腕疼痛,他的舌头顶开了她的牙齿,长驱直入,咬得她舌尖疼痛。 他的呼吸滚烫,打在她的脖颈,烫得她好像要融化了。 “唔唔唔!” 赵曼被他堵住了嘴,又一个劲挣扎扭头,可是却挣扎不得。她睁着眼睛想去咬着他的舌头,却突然看见了走廊那头出现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老熟人刘太太! “唔唔唔!”赵曼想要招呼刘太太,可是嘴被堵着手腕被人捏着。她想去踢他,可是那个人早已有防备,早把她的腿压住了! 刘太太走了几步,看着在墙角拥抱深吻的两个人,睁大了眼睛。 “唔唔唔!” 赵曼用眼神给她示意。 “哎呀!” 刘太太也不知道看没看懂她的示意。她一把拉住了自己马上要过来的先生,“刘志阳你别过来,小心长针眼!” 走廊深深。 远处的大厅里,依然衣光鬓影,觥筹交错。优雅的小提琴响起,宾客们跳起了华尔兹,翩翩起舞。 后面某个偏僻的走廊里,女孩被人按在墙角拥吻,男人一手按住了她的头深吻,一手压着她的手腕。呼吸沉重。 赵曼被人抵在墙上,感受着男人沉重的呼吸和索取,绝望地看着刘太太拉着自己的先生走了。 纠缠。 缠绕。 索取。 “唔唔唔!”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孩终于不挣扎了。又过了很久,心满意足的男人,这才慢慢松开了她。 “曼曼。” 他的胸膛起伏,呼吸和身体都那么滚烫。他握着她的手腕,低头轻吻她的耳垂,在她的耳边说话。 “我那么爱你,你看不出来吗?” “你怎么这么喜欢折磨我。” “我们在一起吧。”男人在她耳边呢喃,“做我的女人。把我看紧一点,别这么折磨我。” 女孩呼吸起伏,没有回答。 手腕,被人慢慢松开了。 赵曼,偷偷的踢掉了高跟鞋。 她喘着气,趁着男人手臂松开,猛地一下子挣脱了他的挟制,伸手就是一挥! “啪!” 走廊里响起了一声清脆的脆响!男人的脸都被打到歪在了一边!穿着粉白色鱼尾裙的女孩猛地推开了身前挨了一个耳光的男人,往旁边一躲,躲开了他抓过来的手,又随意把裙子往膝盖上一撩,露出了大半的美腿,就这么赤着脚跑开了! “曼曼别跑!” 后面有人追了过来。赵曼憋着气,提着裙子在窗帘间左转右转,一个溜烟不见了! 第37章 草草她要死了! 操! 草草草草草草! 脚底踩在地毯上,踩在地板上,一会儿绵软一会儿冰凉。跑步拉起的风刮过胳膊和小腿,耳朵后面是他的呼唤声和她沉重的呼吸。舌头又痛又麻,是刚刚被人吮得狠了。身后跟来追赶的脚步声在她反锁住一道不知道哪里的门之后停住了,她没有去听门口那个人的敲门声和说话声,又提着裙子奔跑了很久,一直找到了一个偏僻的好像很安全的机房反锁了门,这才蹲在角落里抽泣了几声。 手摸了摸脸,一片湿润和冰凉。 “呜呜呜。” 年纪这么大了还哭很丢人,赵曼找了一个角落蹲下了,自己一个人呜呜地哭了一会儿。她咬了咬自己的舌头,还是觉得自己的舌头很麻很痛,一想到自己的舌头刚刚被那个人那么用力的吮吸过,她都觉得自己要死了! 啊啊啊,好恶心啊! 不行了!活不了了! 又蹲在角落里哭了一会儿,蹲到腿都发了麻,蹲到哭够了再也不出来了,赵曼这才动了动自己的脚,又抽泣了几声。腿筋都已经快抽了,身上也有了一些灰。她好像记得旁边好像有个洗手间的。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赵曼打开锁出了门,没有去管天花板上的摄像头,跛着腿儿走进洗手间走到洗漱台,拿手捧了水漱了口,又呸呸呸了几声,又哽咽了几声,又呜呜地哭了几声。 要死了。 哪怕漱了几口水,可是舌头上的不适还在,好像还在被蛇绞杀。她抬头看自己的脸,镜子里的女孩已经不漂亮了:依旧好看的鱼尾裙,闪亮的珠宝,可是却有着红肿的嘴唇和眼睛。 她被一个四十三的老男人亲了! 这个人和导儿一样大! 要死了啊啊啊! 他怎么能做这种事?richer不是说他只喜欢女明星看不上她这种豆芽菜吗?现在为什么这样呢? 道心破碎。 又狠狠地接了水漱了几口。狗男人这么花,一把年纪不知道交过多少女朋友了,他不会有艾滋吧?一想到这里,赵曼又抬头使劲拿纸巾打湿了搓自己的嘴,镜子里的自己嘴唇已经被搓红了,肿了起来。 也有可能是刚刚被他吸肿的。 “呜呜呜。” 想起了刚刚就难受了,她又想哭了。哽咽了几声,她又呸呸呸地吐了几口水,只觉得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又擦,又吐,又呸。 她一个忙活了不知道多久,门口终于有一些响动,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了镜子里,是刘太太。 “哎呀mandy你怎么了?” 刘太太走了进来和她说话,看到了她的眼睛,有些惊讶,“你这是怎么了?和kris吵架了?” “没什么。” 赵曼看着镜子里自己微红的眼睛,又看了看刘太太,摇头不语。她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比如这里那么偏僻,刘太太怎么会突然地精准地就找到这个洗手间来? 舌头好麻。 她又顶了下自己的舌头。 好恶心。 刘太太扭头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她踩在地毯上的赤足。 “别气了,没事的,自己想开点。”刘太太开始安慰她,“男人嘛都是这样的,刘志阳也经常惹我生气。” “他哪里做错了,”刘太太靠过来也开始洗手,“你就惩罚他。不然他怎么知道这事不能做?” “训练自己丈夫,”刘太太说,“要像训狗一样。” 这种理念好稀奇,赵曼不哭了,扭头去看刘太太。 “夫妻嘛,过日子总是这样的,他错了他道歉,你错了你道歉。日子要过去,总是要你进一步我就退一步,你退一步我就进一步。” 刘太太洗完了手,拿着绢布擦着手,神色淡定,看着她又说,“kris其实人不错的,是个好人。不过管男人嘛总是有些劣根性的。他又有钱,扑过来的花花草草就很多。所以你该管严就要严,该放松就要松,” 刘太太看她,“这次他知道错了,你惩罚他几下,就原谅他就行了。” “呵呵。” 赵曼扭头,和刘太太呵呵了一声,勉强扯了扯嘴角,摇了摇头。她不知道外面那个狗男人给刘太太说了什么,可是她躲到这里来的原因,才不是因为什么“他的花花草草”。 他有几十万个女朋友,和她有什么关系啊? 而且这里一船人都是他的朋友,还是什么公海,她就是拿着喇叭说自己不是kris女友,也没人帮自己的。 “kris现在就在外面,他说你躲在里面他很担心。” 洗完了手,刘太太又慢慢涂好了口红,又说,“所以就叫我进来看看。” “mandy你想好就出去吧,”刘太太说,“也给他一个台阶下,夫妻哪里有隔夜的仇呢?” 她和kris又不是夫妻。 曼陀罗 第47节 赵曼没有吭声,只是看了一眼洗手间内部,又看了一眼天花板。 “对了,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你有空就让kris带你到美国来玩。” 刘太太摸出手机又和她说,“我先生和kris是很多年的好朋友了,他们一起生意的。” 赵曼没有说话,这回掏出了手机。 叮。 加上了。 刘太太的微信头像是一朵摇曳的小花儿。 “我的房间在5218。” 微信加上了之后刘太太收了手机,拎着爱马仕要走了,又笑,“你待会有空可以来找我玩。” “好的。”赵曼这回说。 “可别和kris生气了啊,”刘太太又笑,“他不听你的话,你就罚他今晚睡地板。可别在外面闹,这里他朋友好多,男人也要面子的。” 刘太太走了。 刘太太走出去之后,赵曼往门口轻轻走了几步,果然还能听到门口的说话声。那人果然在外面,声音很熟悉,还在说着什么谢谢。 刘太太说不客气。 “曼曼。”那人还在门口和她说话,声音温和,“你脚凉不凉?你出来先把鞋子穿上。” “人在里面呢,”是刘太太的声音,“光着脚的。你放心吧,没事的。” 赵曼躲在门口偷听,没有吭声。 外面又说了几句话,刘太太好像是走了,高跟鞋的脚步声走远了。 几秒之后,她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kris”,她摁掉了没有接。外面的人还在说话,“曼曼你别害怕,我刚刚是冲动了。” “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他说,“我是认真的。” “你出来,我们俩好好说说这事儿。” 赵曼没有吭声。 她才不信他。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她当然也不会出去,而是又在洗手间仔细研究一会儿这个洗手间的通风系统和下水系统,再次确认这里是没有第二个出口供她离开了。 怎么办? 脚踩在地砖,冰冰凉凉。 门口还有人堵着。 报警? 这里是公海,船上的安保也不会帮她。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份工作是没法继续干了。明知道老板对自己心怀不轨,谁才能干这份工作啊! 又再磨蹭了几分钟,外面没有声音了。 她不可能在洗手间待一辈子,而且晚饭还没吃好饿的,赵曼忍着饥饿又等了一会儿,这才蹑手蹑脚地走到洗手间门口探出头去看。 “曼曼。” 那个人居然还在。他就一个人站在门口,身材高大,眉目沉稳,手里还提着她刚刚脱下来的银色高跟鞋。 心脏猛地一蹦好像要蹦出了胸腔,赵曼吓了一跳,提着裙子又缩了回去。 “别躲。” 那个身影晃了一下,是男人已经快步走了过来,走到了洗手间门口。大概知道她在门后,男人隔着半面墙和她说话,声音低低的,“曼曼你别怕,我没那么凶。刚刚是我错了,是我没忍住要亲你,你这巴掌打得好。你脚冷不冷?饿不饿?餐厅都开餐了,还有刚刚捞起来的龙虾,你先出来吃饭。” “吃了饭,你想再怎么打我都行,我给你打。” 赵曼站在洗手间里面,没有吭声。 他现在说话温柔,神智清楚,好像没有刚刚那么可怕了。 她的舌头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这里是公海,四周都是海水。 要明天才能回去。口腔里那种被人舌头搅动的感觉又来了,赵曼又低声呸了几声。 好饿。 又冷。 “我知道我是急了点,”他低声说话,“可是我真的不想你误会我。” “我不是一个滥用暴力的人。” “刚刚真的是情难自禁,我喜欢你。” “你先出来吃饭,吃完我们再说。” “晚上我要一个人住。” 赵曼想了想,出声先提要求。 他强吻她的事要不要报警明天再说。听说新加坡有鞭刑,要不要把他弄去抽几鞭子?不过今晚她可不能和他一间屋,到时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别以为她傻。 他力气是真大。刚刚被他捏住的时候她挣扎不能,手腕现在都在疼。 “……好。”外面的人犹豫了一秒,一口答应了。 “那你先把房卡给我。”赵曼得寸进尺。 那张黑色的房卡递了过来,赵曼伸手接过了。 打开看看,5206。 她放了一半心。 才不管他晚上住哪里,去找那个catherine住也可以,不关她的事。 “卡给你了你先出来,”外面的人还在说话,声音温和,“先把鞋子穿上,我们一起去吃晚餐。” “厨房还烤了一头澳洲安格斯牛,”他低声哄她,“很香的。” 人是铁,饭是钢。 不吃晚餐饿得慌。 犹豫了几秒,赵曼赤着脚慢慢地走了出去,一边走还一边瞪他。 男人看着她慢慢出现的身影,低头看着她的脸,慢慢地笑了起来。 “别气了,先把鞋子穿上。” 他温声说话,慢慢俯身在她身前半膝下跪,把鞋子放在地上,只伸手去握她的脚,却被女孩一脚踢开了手。他半跪在地,低声说,“你不要打赤脚,地上有玻璃。” “陈长治你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哭也哭过了,骂也骂过了,赵曼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气不起来了。如今舌头只有一点点麻了,不过她还是板着脸,去骂半跪在地的男人,“你这是猥亵!这是职场潜规则!” “是的,”他握着鞋半跪在地,认了罪,“是我错了。” “明天曼曼你要是还生气,你就报警让瑞士来抓我。” “这船挂的是瑞士的旗帜,”他甚至还低声解释,“属于瑞士管辖。” “当然,你是中国人,回申城去报警也是可以的。” “……新加坡不行吗?” 他捧着的鞋子那么的顺手,赵曼提着左脚,塞到了自己鞋子里,又故意问他。 不能抽他几鞭子吗? “新加坡好像不行。” 左脚带着八厘米的高跟鞋落了地,她有些站不稳。他跪的位置又是这么的顺手,于是赵曼一把按住了他的脑袋。男人被她按住了脑袋,没有动,还在回答,“我不太懂这个,要不待会我连上我的律师给你问问?” 第38章 我可以调岗吗 他的认错态度那么的好,搞得她好像都没脾气了。 赵曼一向对别人的“诚恳道歉”气不起来。 把右脚刚塞到鞋里,里面似乎有些硌脚,赵曼按着他的头,又把这鞋踢开了。 男人低着头半跪在地,把鞋子捡了回来,耐心地倒出了里面的杂物。他还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了洁白的手帕,握住了她的右脚,慢慢地,耐心地,一点点地擦拭着她的足底。 玉足小小的,落在他的手心,白嫩可爱。 他垂眸看着手心的可爱,呼吸微沉,喉结滚动。 渴。 刚刚骷髅不过才浅浅地融入了一下血肉,这种甜美的感觉刚刚浸润,却又在下一刻被强制剥离。温暖缠绕过骨架又一触即散,只勾起了那汹涌不灭的阴火。她的嘴里有着熟悉的草药的气息,那么的勾人,让人满足。手里的玉足也那么的小巧可爱……让人恍惚回到了从前。就像是二十多年前,她穿着公主裙躺在婴儿车里举着脚牙牙学语,他只是她外婆隔壁的穷邻居,穷得连鞋子都没有穿的,可是也这么握过她的小脚脚。 那时候还不知道这就是他命中注定的缘分。 那山那水,那间破屋子,还有那两座孤坟,是他灵魂来的地方,也是他的魂归之处。 她带着母亲的遗物来了,飘荡已久的孤魂毫无挣扎的欲望和可能,就那么任由自己被捕获,陷入沉沦。 “你不要以为你跪在这里我就会原谅你。” 头上女孩的声音还在说话。他嗯了一声附和着她,任由她按住自己的头,只是拿着手绢,一点点地沉默地把她的足底擦干净,又把漂亮的鞋子轻轻给她套在足上了;他低声问要不要再擦下另外一只足,眼前漂亮的银色高跟鞋带着小腿却后退了一步,走开了几步远。 “不要。”那漂亮的足套在了镶钻的高跟鞋上,女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那曼曼我们去用晚餐?” 沉默了几秒,他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整理好了自己遗憾的心情,不着痕迹地把这沾染了她气息的手绢收回了自己的口袋里。 唯有声音沙哑。 刚刚应该亲一口脚的,他喉结滚动。 不急,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曼陀罗 第48节 “我不吃!” 赵曼抬起头,却看见了他嘴角上的一点口红,是她口红的色号。一想想刚刚的事,再想想这个人顶着这点口红不知道撞见了多少人,她心里的那一点儿火又死灰复了燃。握了握自己的包,里面有着刚刚拿到的房卡,赵曼硬着腰表示要去五楼,“我要去睡觉了,你自己找地方住!” 她迈开脚步,男人没有说话,只是跟在她身后。 赵曼停住脚步,扭头看他。 “我送你上去。”他看着她那漂亮的眼睛。 “不要!” “我送你到门口,不会进去。” 视线下落,他看着她洁白的脖颈,“这里人多事杂,我的保镖也没带,这里不一定安全。曼曼你晚上不和我一起住,就自己在屋子里待着,我让服务员给你送晚餐上来。” 其实他今晚还有很多的“其他想法”的。 他已经准备好了。 可是,时机到底未到。 赵曼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往前面走,直到身后的男人提醒她该转弯。两个人一前一后,隔着两米走动。去往五楼的走廊依旧路过了喧闹的大厅和餐厅,赵曼路过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大厅里气氛依热烈。有西方的卷毛歌手正在台上唱歌,歌声磁性优美,是《love will keep us alive》。 “i was standing all alone against the world outside,you were searching for a place to hide……” 她的心,很烦,很乱。 男人果然很有风度,只是把她送到了5206的门口,就止步不动了。赵曼扭头,看着他站在原地,眉目英俊,风度翩翩,克制有礼。好像刚刚那个强硬暴力的男人又已经不是他了。 舌头已经不麻了。 只是还有一些幻痛。好像那黏糊糊的口感还缠绕在舌头上。 被他捏过的手腕还痛着。 他都四十三了,怎么还来亲她,要不要脸?! “曼曼你别自己乱跑,” 他神色沉稳,还在吩咐她,“客厅有呼唤铃,你按一下,让服务员给你送晚餐上来。” “其他人按门铃都别开。有事打我电话。” “什么呼唤铃?”赵曼问。 “就是门边上那个金色的按钮。” “我待会还要下去应酬。”他说,“你把晚餐用了就自己休息……要是害怕,” 他喉结滚动,又说了一次,“就给我打电话,我马上上来陪你。” 赵曼看了看他,扭头去看门边。门边的墙上只有墙纸,没有什么金色的按钮。 好饿。 “没有按钮。”她说。 “在门边的,”男人站在门口看着她,声音低哑又温和,“你再仔细看看。” “没有!”赵曼又看了一眼不耐烦了,她又不瞎,那么大的按钮有没有她还看不见吗! “那可能不在门边?”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越发的哑了,可是依然克制有礼,“我可以进去找一下吗?” “不行!” 男人站在门口,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那你进来找吧。” 沉默了几秒,她好饿,让开了门。 看了一眼门口一脸警惕随时准备夺门而出的女孩,男人迈步进入了自己的房间。呼唤铃当然不在门后……谁会这么设计呢?这是他的房间,欢迎卡,鲜花,冰镇的红酒,还是康帝1998。 “在这里。” 花了几分钟把屋子都看过了一遍。视线特意从主卧那king size的大床上滑过……上面还有玫瑰花瓣。喉结滚动了下,男人的手指抖了抖,到底克制住了心里那已经快要控制不住的欲望和旖旎想象,指了指餐桌上的金色的按钮。 “这是厨房叫餐的按钮。”他低声说话,又扭头看已经耐不住好奇跟了进来女孩,表情温和,“曼曼你要吃什么?” 他又看看旁边的菜单薄,喉结滚动了几下,“这里有菜单。” 女孩在离他五米远的地方,表情警惕。 男人站在一边,神色温和,只是捏紧了手指。 阴火炙烤,全身疼痛。 骨架已经受了太多的阴风阴火,如今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融入血肉,享受属于他的温暖。 到底要什么时候? 警惕地卡皮巴拉站了几秒,到底是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低头翻起了菜单。 灯光落在她雪白的脖颈上,那么耀眼。男人的目光也落在了这脖颈上。她那么的弱,他现在只要靠过去按住她……轻轻一捏,就能把她制服。 挣扎不能。 “牛排……” 她边看还边喃喃自语,又抬头看他。 “二楼餐厅还有新鲜的牛排,今晚上厨师烤了一头牛,”男人站在原地,保持着微笑,风度翩翩,“曼曼要不要我们一起下去吃?下面气氛很好,我们还可以一起喝点小酒。” 喝点酒更好。 “不去。” 女孩犹豫了几秒,看着面前的男人,摇了摇头。 男人似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给我一块红枫木烟熏烤澳洲安格斯牛牌。” “5206房间。” “好。” 她的心,很烦,很乱。 赵曼看了半天菜单,当着他的面唤了餐。他似乎是不急着去应酬了,一直等到了牛排送了上来,还贴心地为她倒上了红酒。这个男人除开刚刚发疯强吻的时候,其实还是很有魅力的……赵曼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开的身影。 这个牛排口感丰富,肉质鲜嫩多汁,黄油煎制,表面焦脆内部嫩滑,哪怕是她这样的人,也能品出这样的好风味来。 kris说喜欢她。 安抚完了饥肠辘辘的胃,赵曼站起身,站在窗户前发呆。如今爱犯懒的卡皮巴拉再也不能逃避现实了,就像是必须面对“导儿把她丢向社会”这个残忍的现实一样,她如今也必须要面对“四十三的男人想睡她”这个无情的现实了。 社会为什么这么复杂? 为什么大家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欲望? 她漂亮她有罪吗? 那个人说的什么“让律师来给她分析该在哪个地方报警”她自然不信;去问李昆——那李昆不就知道她被强吻的事了? 赵曼想了想,掐灭了这个念头。何必为了这点事去增加李昆的烦恼。 她自己可以处理。 不管怎么样,这份工作是不能干了。 “richer哥,”摸出手机她垂眸,开始给谁发微信,“我可以申请换岗吗?” 碰着手机等了好久,那边都没有回。 对哦,今晚上是bob值班。 “bob哥我可以申请换岗吗?” 她又翻出了另外了一个联系人。 “?” 几秒之后,那边倒是回了一个问号过来,又问,“怎么了为什么要换岗?” 第二条短信在一秒之内撤回了。 “我就是想申请换岗。”赵曼只是问,“rbob哥你认识tpac的人吗?可以帮忙把我调去tpac吗?” “mandy这事儿你和老板已经商量过了吗?”那边估计是琢磨了几秒,回了过来,没有再问为什么。 “我先问你就行了呀[微笑]” 已经预感到这个事实了,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赵曼还是坚持这么回。 “得老板同意。” 那边甚至都没有问她为什么想要调岗,只是这么回,“我们特助办的工作都是kris直接安排的,工作调动需要他许可。” 赵曼丢开手机,咬了唇。 bob不帮她,那就更不用去问richer和nathan了。坐在桌子前她撑着自己的腮帮子,眼睛又有些湿了。才不过上班半个月,她就已经感觉到了霸道。 和形势逼人。 社会好黑暗,好现实,好冰冷。 和学校不一样了。 她要辞职。她又想。 “那我可以辞职吗?”她又拿起手机问bob。 五万月薪她不要了。老板对她虎视眈眈,她还怎么上班?以后要天天被他揩油。她只想出卖大脑,不想出卖肉体。 “你和kris已经商量好了吗?” 那边依然没有问她为什么要辞职的意思,又回到了第一句话,“得他同意才行。” “我连辞职都需要他同意吗?”赵曼咬了唇打字,“我自己不来上班不就行了吗?!” 要是没工作,李昆这八千的月薪是养不起她的。那她就回去找导儿读博。导儿要是不同意,她就去他门口哭,去师娘门口哭。 那边这次沉默了几十秒。 曼陀罗 第49节 “我记得你好像是签了一个十年的服务期?”那边回复过来的字那么的清晰,“辞职要赔钱的,不然公司会起诉你。” …… ………… ……………… 是签过。 还要赔钱?赵曼咬了唇,抹了抹泪,又哭了几声。 “那要赔多少?”她给bob发,抹了抹泪。 “你签了多少?”那边反问。 …… “我好像看过你的合同,”过了一分钟bob主动发了一条信息过来,“刚刚我也去找财务和法务确认了。现在公司已经给你付了mba学费保险费住宿费了,你现在要是想辞职,要准备四十万美金以上才行。” “对了我们都是同事,你就叫我bob就行[微笑]” 嘭! 赵曼起身,一下子把手机丢到了沙发上!她坐在椅子上又干嚎了几声,四十万美金,怎么那么多! 这里没法呆了! 心里就像是有一团火,这里的房间明明那么大那么华丽,可是她却觉得自己已经陷入了华丽的笼。她站了起来,如同困兽一般在屋子里走了几圈。 调岗调不了,辞职没钱赔! 她太傻了,真的。早知道就不签这个合同了!那时候kris也没说要睡她啊!资本家的手段就是太多!她活不了了!她要去跳楼! 第39章 (两万票加更)新型社会实践/我要辞职 “是的,现在东方更关注西北的发展。” 茫茫的一片黑,似乎天地都笼罩在这无法透视的墨里。也许这才是宇宙的本质:寂寥的天空,孤零零的小星球,灵魂的本质就是孤独的流浪。如今漆黑如墨的海里只有游艇的一盏孤灯,游艇二楼的餐厅里歌声婉约,有三五个朋友在小厅里低声交谈,偶尔有声音流出,听不太清晰,“刚刚出来的一一三五号文件,里面的信号已经很清晰。” “东方立足西北,美联储降息是早晚的。只是看什么时候降罢了。这次,到底是东方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 “威尔顿骨头倒是挺硬,他倒是想去寻求东边的帮助,”又有人的声音在低声笑,“只是地球都隔了半圈,东方的远水又怎么救得了他西方的近火?” 四周保镖环立,男人靠在沙发上和朋友谈笑风声,手指不经意地敲了敲扶手。 不知道曼曼怎么样了。 刚刚他把她一个人留在了房间里。今天他虽然是得到了一口甜美的甘泉,可是却把他的小女孩子吓到了。这不怪他,毕竟他已经渴望了那么久,是命运太苛责他。如今她来到身边,带来了那么的甜美和柔软,让他时时刻刻都在诱惑中煎熬。他现在甚至都能回味刚刚的这种得到的感觉,她的温柔,她的香甜,灵魂在白骨生肉中已经战栗,骷髅架子发着抖,恨不得就此永远深埋入她的血肉里,永不分离。 可是却吓到了她。 是她对他的包容度,显然还不够。 她这个年纪,性格也会比较冲动……手指又轻轻敲了敲扶手,男人掩盖了内心微微的焦躁,其实他不是很放心她一个人在房间里。 也许是刚刚已经得到“一些”的骨架在渴求着更多,他想她陪着,分分秒秒都不分开。 “对了kris,”是旁边的朋友又问他,“德利隆那边怎么样?” “按计划推进。” 男人坐在椅子上和朋友说着话。手指不动了,他神色沉稳,“对于威尔顿的101号提案,德利隆那边已经联合了团结党的很多议员反对,务必不能让这份议案通过……” 把资本家的资产收回归为国有,这不是开玩笑吗?羊群本身自己都是牧羊人的财产之一,牧羊人的一项财产想占有牧羊人的其他财产,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所以威尔顿他必须死。 “我记得你在那边也有不少资产。”朋友笑。 “有一点儿。”男人的手指有敲了敲,“一点儿矿罢了。” 是一点儿矿。 他不仅想要“一点儿矿”,他还想要“更多矿”。威尔顿这种可恶的殉道者,严重侵犯了牧羊人的利益,和牧羊人是天然的对立者。 某个松散的小团体,和威尔顿这种不服归化的异类不死不休。 “先让德利隆去威尔顿打擂台,他在瓦萨国根基很深,也有意竞选下一任总统。南希已经给他承诺,如果他能搞定威尔顿,那就会得到我们毫不保留的支持。” 朋友的声音在轻笑,“这关系着我们的矿……铁矿和人矿的安全。对了alex,你家的好小子安尼不是一直对那什么“新形态社会结构”有兴趣,一直想找个地方实践一下他的想法吗?” “等威尔顿和德利隆斗过一场,那边的地也应该犁出来了,到时候可以让你家小子去大展身手。” “其实也不是他设想的,” 说起儿子,alex笑了起来,“安尼他前两年看了一本书,是大陆一个刘姓作家写的一本科幻书,叫什么来着?” “赡养人类。” 男人靠在椅子上,听着朋友说笑,“他就对里面描述的某种社会结构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是什么一号地球里展现的极端资本主义……于是他就很想找个地方来做一下社会实践。” “kris你看你什么时候去瓦萨国?”alex问他,“到时候带上安尼一起,让他先过去看看。” “好。” 不过是一项学术研究罢了,总要支持小孩子的探索之心,男人随口答应了,手指又轻轻敲了敲。屋子里又说了几句政治,朋友的话题又转向了医学,“最近瑞士实验室那边有新发现了一种药,可以……” 旁边有一些响动。 男人扭头看看,是一个waiter靠近这边,被门口的保镖拦住了。男人看了几秒,起身走了过去。 大厅门口waiter低声在男人耳边说了什么。男人点了点头,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百美金折了一下递了过去,waiter接过纸币说了一声谢谢,端着托盘离开了。 “抱歉我需要离开一会儿。” 回头从沙发上拿起外套的时候,男人和朋友说了一声抱歉。 他甚至还笑了一笑,“mandy在找我。” “你们知道的,”他解释了一句,“她年纪小,离不了人。” “去吧。” 朋友笑了起来,靠在了沙发上,“最好快一点儿,不然明早kris你脸上的巴掌印可就要对称上了。” 嘻嘻哈哈。 大家都笑了起来,都在看男人的脸。虽然他的脸没有红肿,但是显然刚刚在一楼大厅发生的某个小故事已经小范围的传播开了。 说是躲在洗手间,不然怎么还需要刘太太安宁去帮忙劝说呢。 千亿大佬被爱掌掴,小女友提裙逃跑,这是今晚上的一个不错的佐餐小甜点……这个世界充满了快乐,也没有秘密。 “alex你说得对。” 男人甚至回答了一声,对朋友的取笑不仅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还很配合地笑了笑。 “现在她又闹起来了。”在朋友的哄笑声里他毫不羞耻,还笑了笑表示赞同,“所以我得马上去看看。” 皮鞋落到了甲板上的时候,男人看见的第一眼,就是栏杆旁边的女孩。女孩扶着栏杆站在灯下眺望,灯光落在她的裙子上,红粉白色,她腰背挺直,身段修长,脖颈雪白,犹如夜的精灵。 那么的美。 站在原地看了几秒,他这才放轻了脚步,慢慢地走了过去。 “曼曼。”他低声喊她,声音那么低,低到担心惊动了这只精灵。 女孩握着栏杆,扭回了头,是漂亮的一张脸。 ——是那个骗了她签了十年卖身契的邪恶资本家。 赵曼没有吱声,又回正了身。 甲板上的风,就像是她的心那么凉。如今夜已经黑透,耳边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沙沙声,灯光微暗,只照亮了几十米的远处。她抬头看着天,天上只能看见几颗明亮的星。 就像是她的心情和前景一样的黑暗。 现在打在她视网膜上的光子,不过是这颗星星几百万光年前的发出的粒子或者光波。也许在这个此刻发出这颗光子的恒星,它早已经泯灭不见。 可是。 虽然人只是漫长时间宽阔宇宙中微小的沧海一粟,可是这颗粟的痛苦却是真真实实。 粟的三百万负债也是真真实实。是她太傻。还没毕业,邪恶资本家就已经给了她重重一击。 她不会再信他了。 “曼曼。” 这个人已经走了过来,站在她身边,带来了一丝清淡的香气。赵曼皱了眉,握着栏杆往旁边走开了一步。 男人扭头看她,手动了动。 “你在看什么?”他问。 谁知道刚刚waiter说她一个人在甲板栏杆处的时候他的心有多紧。漆黑辽阔的海洋,零下两度的海水,掉下去的人不可能有机会生还。 孤寂的灵魂才刚刚得到,又怎么容忍再失去? 女孩看了他一眼,又走开了一步,没有回答。 “别生气了,我错了。” 他接着说话,声音低低,灯下她的脖颈那么的雪白,“你要是还在生气,就再打我几巴掌。” 女孩扭头看看他。 男人也在看着她,海风带来他的体温,环绕着她。 他风度翩翩。 可是不属于她。 “老板我要辞职。”她说。 第40章 曼曼我不可能还是处男 “老板我要辞职。”她说。 曼陀罗 第50节 “什么?”男人顿了一秒。 “我要辞职。” 握着栏杆赵曼又说了一次,他的衣裳就在旁边,她忍住了想哭的感觉,一字一句,“我干不了这份工作了,不能干了。” 男人又沉默了几秒,海风轻拂,带来了一丝腥味。 “为什么?是觉得工作太累了吗?”沉默了几秒他声音温和,“要是觉得太累,我给你安排个助理。” “不是太累!!!” 明明刚刚大家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心里清楚着,现在为什么能装的像个没事儿人似的装傻??!!赵曼不喜欢这些虚与委蛇,现在只想直来直往,她握紧了栏杆抿着嘴,“是我不想在这里干了!这个不是我的专业,我也不想被职场性骚扰!” 男人彻底沉默了。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次。 “这不是性骚扰。” “我知道刚刚的事对于曼曼你很有些突然,” 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慢慢的,“可是我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 “这和财富地位都没有关系。” 女孩吸了一口气,皱眉扭过了头。 “曼曼你真的可以考虑考虑我……” “不可能的老板,我们不合适!”手指握紧了栏杆,指节都发了白。女孩扭开头看着漆黑的海面,“老板我们不合适。年纪不合适,身份不合适,性格不合适,门也不当户也不对,我也有男朋友,很快就要结婚了——” 四十三和二十六,怎么可能合适呢? “不要和他结婚。” 男人打断了她,他的脸笼罩在了黑暗里,声音却还是沉稳,“婚姻不是一个轻率的决定。曼曼你要多看看身边的人。” “对于女孩子来说,和条件更好的人在一起,”他说,“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我可以给你更好的生活。” 女孩扭过了头,没有说话。 “我不想在这里上班了。”沉默了几秒,她还是这么说,“我问过了bob,他说我签了服务期,辞职要赔你四十万美金,” 女孩吸了一口气,扭头看他,声音有点抖,眼里也有了泪,“我现在没这么多钱,可不可以分期付款?” 男人站在旁边,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里泪意盈盈,让他——全身发紧。 “这不是钱的事情。” 过了几秒,他压抑住了本能,叹了一口气,声音顺着海风飘散。 “四十万美金,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很多,可是如果以后有那么一天,”黑暗笼罩他的脸,他看着她,声音轻轻的,“也只会值你一个包一条裙子一顿饭罢了。你会觉得不过如此而已。” “你是说和你在一起以后吗?”女孩打断他。 靠她自己根本不可能挣到这么多。 “是的。”他说。 “……不。”沉默了两秒,她的手指捏紧了栏杆,“我不卖身。” 光是想想他刚才亲她,她都已经全身发麻,每个细胞都在难受。更别提想到要…… 她不行的。 大家不熟。 “这不是卖身。” “是恋爱。” “曼曼我也并不是想用金钱诱惑你,” 冷风吹过,看着旁边的女孩摸了摸自己的手臂,男人脱下自己的外套,不顾她的拒绝躲闪搭在了她身上。他的衣服和体温包裹住她,他说,“只是人都有让自己活得更好的本能和欲望。我喜欢你,你可以依靠我利用我来让自己过得更好,这是社会运作的规律,我们都要服从。” 慢慢靠近了她一步,女孩又再往旁边躲闪了半步,他说,“你说的那些什么年纪身份性格,我们都没有在一起过,你怎么知道不合适?” “也许你可以和我试试。”他低头看她,神色诚恳。 海面突然有了一声什么落水的声音,赵曼握着栏杆摇了摇头,“不试。” 男人看着她,沉默了。 沉默了几秒,又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真是个傻姑娘。”他说,“你们凤梧镇,是不是专出傻姑娘?” 骂人就骂人,干嘛开地图炮?赵曼扭头瞪他。 “那我到底可不可分期付款?”她吸了吸鼻子。 “我们先不说这个,” 风吹过了甲板,男人低头点燃了烟,烟气袅袅四散,吹过了她的发。 “这不是钱的问题。”他说,“我们就说你那个小男朋友,他那里比我好?” “……他比你年轻。” “呵!” 赵曼握紧了栏杆,咬着牙,“还比你真诚。” “呵呵!” “他买房子要写我名字,”她说,“一心一意和我过日子,不像你女朋友那么多,一天换一个——” “咳咳咳!!” 男人不知道是呛住了还是被她气的,猛烈地咳嗽了起来。等他咳嗽完了,他又说,“曼曼我也可以给你财产……房子,这些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好吗?你想要,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要说他年轻几岁,可又有什么好?现在的年轻人其实都很虚,也很花,” 他弹了弹烟灰,“你现在觉得他专一,可是万一,如果,他以后遇到诱惑呢?” 赵曼握着栏杆看着水面。 浪涛轻轻拍打着船身,救生圈紧贴着船舷。 “他不会的。”她抿了嘴说,“李昆不是这种人。” “呵!” “而且我也并不花心。” “我的过去,你也知道。”他没再扯她男朋友的事,而是又说,“有过两段婚姻,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女孩看着海面没有回答。他又说,“今天遇到的那个catherine真的是个意外。离婚了之后我一直单身……偶尔,只有偶尔,才有极少的几个女伴。” “曼曼我都四十了,”他似乎有些无奈,“我不可能没有过去,更不可能还是个处男。” “陈长治还说你不花!” 这个人简直不知廉耻,这些狼虎之词也敢说出口,赵曼提了一口气骂他,“这些词都说得出口!你也好意思来骚扰我!” “好,曼曼你不喜欢,那我以后不说了。” 海风吹过她的发,在空气中微微的飘动。被她直呼其名,他动了动手指,却笑了起来,“要说以后曼曼你和我在一起,我只会有你一个,我可以写保证书。” “你的保证书怕是都写了一摞了吧!” 赵曼披着他的外套,扭开了头怼他。这什么保证书,她上了大学之后就不信了!骗小孩子呢! “真的没有给其他人写,就你一个。” “我不花的。”男人笑了起来,放温柔了声音,“你听我说。” “我结过两次婚。” 海风徐徐,他和她并立在栏杆,轻轻说话,“第一任婚姻,她年纪很大了,对我帮助也很多。说是夫妻,其实我们更像是母子。” 男人说话轻轻的,“她身体不好,我照顾了她很久。她有她的需求,我有我的需求……只要她临终的时候是开心的,就行了。” 握着他的西装,赵曼悄悄扭头看他,竖起了耳朵。 男人看着她在黑暗里亮晶晶的眼睛,笑了笑。 “第二任婚姻是为了合作。” 男人清了清嗓子,把第二任婚姻也大概说了一下,“她利用我我利用他。后来性格不合,就分了。” “刚刚那个catherine,”他又说,“我们也真的只是很多年前遇到一次罢了,不然她刚才为什么来骂我?” 海风吹了过来,拂动了她的裙摆,赵曼低头看着漆黑的海水,没有说话。 “工作的事,你更别着急。” 她一直不说话。男人靠近了她,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低声安慰她,“虽然你和mc是签了合同,可是你依然是自由的。” “我不会为难你什么的。”他低声说,“那个合约就是个形式罢了,是公司的要求。我又怎么可能会为难你呢?” 赵曼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灯光落入她的眼里,是璀璨的星河。男人呼吸沉沉,又靠近低头……女孩机警地推着他的胸膛,捂嘴后退一步躲开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眼睛里的警惕,没有动。 “你想干嘛!你别老骚扰我!”女孩的声音从捂着的手指间传来,“你又想干什么!” “好好好。”男人咳了咳,站直了身体,呼吸沉重,“不是骚扰。只是有时候我就是有点控制不住——” “你少来!我都和你说了我有男朋友的!” “那要是没有男朋友了呢?”男人低头看她,笑了起来,“那曼曼你会不会优先考虑我?” “不会!” 女孩捂着嘴皱着眉回答。 “呵呵。”男人笑了笑。 “工作的事,你先别急,还是先做着,” 女孩就在旁边披着他的西装,身段柔弱修长,脖颈那么的白。血液已经在翻滚,男人站在原地捏住手指微笑,“别担心。” “我不是乱来的人,会尊重你的意愿。” 曼陀罗 第51节 “班,你还是继续上,”他说,“我们按原计划,你一边读mba一边继续接上手。” “不管你以后会不会和我在一起,这些都对你自己有好处。” “至于其他的……”他又低声说话,“要是我以后再犯错,那曼曼你就和刚刚一样使劲打我,好不好?” 第41章 痴迷/我去机场接你 有点晕。 可是他的西装披在她身上暖和着。 他说他不会起诉她。 被男人送回到了5206,他没有进去的意思,只是在路上问她要不要再一起去喝几杯小酒。虽然他神色诚恳,赵曼还是拒绝了,刚刚她才和他打过架,谁有心情和他喝酒?! “嘭。” 当着他的面再次关上门,赵曼又趴在了床上。李家给kris安排的这个房间很大,其实是个套房;至于被她赶出去了今晚上他要去哪里住,她也毫不关心。 去找那个catherine也可以,反正总会有人收留他的。 原来王薇说的是真的。 kris真的在肖想她。舌头已经彻底不麻了,就连幻痛都消失了。赵曼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只觉得心烦意乱。她本来是想找他说违约金分期付款的事,结果稀里糊涂好像又说要接着干。可是他对她的司马昭之心明晃晃的,以后要怎么办? 可是赔钱,又真的赔不起。以前在象牙塔里有导儿和师娘护着,她好像什么都不用操心。可是如今必须要面对现实。 面对这个自己拿不出三百万的现实。 要不干脆从了? 不不不。 赵曼被自己的念头吓得打了一个寒颤。她摸了摸手臂上突然冒出的鸡皮疙瘩,年纪那么大她真的不行。 ——其实他还是有腹肌的。 起身先把脖子上的珠宝取下来。四十克拉的主钻和一圈圈的大小克拉的碎钻在灯光下闪烁,折射着长长短短的光。 这么华贵的珠宝,应该放在哪里? “[照片]” 气是要生的,人是要用的,拿起手机她发了照片给他,“这个要放哪里?” 这个似乎很贵,丢了可别怪她——要是怪她,那就更赔不起了。 那个人的微信对话记录里还是十多天前的面试对话。心里还气着,赵曼连对他的敬称都省略了。 “卧室里衣柜里面一般都有一个保险柜。” 那边不知道去哪里了,没有在意她的无礼而是很快回了她文字,“曼曼你去找找。找不到我过去帮你。” 想得美。 赵曼找到了保险柜看了说明书,把密码设置好珠宝放进去了。等她洗完澡出来躺在了床上,还觉得心烦意乱。 kris喜欢她。 不对,是kris想睡她。 他这种花心大萝卜,东一个西一个的,今天说喜欢她,明天又喜欢abcd,就是短择。richer不是说了吗?让她自己别乱肖想,他女朋友多的是根本看不上她这种豆芽菜。而且她这么傻,缺乏社会经验,怎么可能玩得过他这种老男人?那怎么办?调岗真的不行吗?还是熬几天,等过几天他兴趣没了就行了?社会为什么这么复杂?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想找个人聊聊天。可是想想自己的朋友圈,无论是李昆还是张薇,无论是richer还是bob,无论是导儿还是师娘,都已经不适合说这些事了。 她觉得自己此刻就是宇宙中孤零零飘着的小星球,那么的孤独。 窗外依然是漆黑的夜,灯光明亮的甲板上爆发出一阵笑声,又有优美的乐器声混在笑声里传来。现在已经九点过了,夜间活动已经开始了。赵曼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想着自己沉甸甸的心事,又起身去看了一下门锁,这才躺回船上——今晚的牛排真的好好吃哦——慢慢慢慢的,到底是睡着了。 主人家的宴会,一直持续了很久,很久。 有人玩乐,有人低诉,又有人密谋着什么。 有人找主人顺利的多要了一间房间:这似乎也没有某人听到的那么难;进入房间之后,有人反锁了门靠在沙发上,拿出了那张摩擦过玉足的手绢,放在鼻下轻嗅。 他的表情放松,渐渐地沉醉痴迷。 “曼曼,曼曼。” 他低声呢喃着她的名字,靠在沙发上闻了很久的手绢。一手拿着手绢深嗅,他的一只手往下,几秒之后,表情越发的沉醉。 “你可真会折磨我,”他低低呢喃,又笑了,“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月朗星疏。 有人已经陷入了沉睡,有人在沙发上低低急促。甲板上的灯光依然明亮,游艇孤零零地飘在海中,四周是沉默的海。 海浪温柔地拍打着船舷。 . . “kris,mandy,欢迎下次再到我们家里去做客。” 等赵曼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游轮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手机里有几个未接来电。接了kris的电话,赵曼换好衣服戴好项链出了门,男人已经就在门口等着她了。 “曼曼早上好。” 过了一个晚上他依然神采奕奕,风度翩翩,“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赵曼回答。 昨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身后有大老虎追她,她逃了一个晚上都没摆脱。 好累。 不过她是不会说的。 “我们一起去吃早餐?”男人微笑建议,彬彬有礼。 “好。” 赵曼点头。男人抬起的胳膊已经到了她面前。这是要她挽着他——就像是昨天登船的时候一样。 赵曼走开了一步。 “曼曼你挽着我。”男人抬起的胳膊没有放下,面带微笑,“宴会还没结束。” 她站在原地没动。 他还在抬着手等她。 犹豫了几秒,赵曼到底是犹犹豫豫地走进了一步,伸出了手勉强挽住了他的胳膊,身体却诚实地和他隔开了半个身位。 别提了。现在只要一靠近他,口腔里那黏糊糊的感觉又来了,舌头又幻痛了,她都有点ptsd了。 以后咋办? 煎熬。 昨晚她辞职不成功所以今天还得继续干。对了第一个月的工资都没发呢!不能白上!他以后会换新助理吧?对了沈云怎么没来找他? 就这么别别扭扭地走了几步,他身上的清香再次进入了鼻腔,越发的浓郁了。 “小心。”男人似乎没察觉她的别扭,很体贴的慢慢等她,又帮她看着路,一副翩翩君子的形象。 “你看这不就好了?” 到了餐厅的时候,正好遇到了用餐出来的刘先生和刘太太。刘太太看了看二人挽着的胳膊,笑了。瞅了一个空儿刘太太安宁过来说话,“夫妻哪里有隔夜的仇呢!” 赵曼笑了笑,看了看刘太太的脸。 “我们待会下了船就要去日本了,”刘太太又问,“你们呢?什么安排?mandy下次我们约一起玩?” “好啊,”赵曼笑着随口点头答应,“下次吧,我们这次还要在新加坡待几天,有事呢!” “好。”刘太太说,“那就下回。” “好的。感谢。” 吃完早餐的时候船也靠岸了。下船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女伴都挽着先生/男士的手。赵曼这次是坚决不肯挽他的胳膊了。她走在他身后,男人却停下脚步伸手来扶她,被赵曼打开了手。李先生的长子和太太站在一旁都笑眯眯的,似乎并没有听到昨晚的某个传言,也忘了昨晚有人来要房间的事,更没看懂两个人的别扭。主人神色自如,笑意皑皑,再次邀请了客人下次再聚,又附上了贴心的伴手礼。 来接他们的车,已经就在那边等着了。 她甚至还能看见richer熟悉的身影。 告别。 上车。 挥手。 目送。 车子缓缓地驶向了内陆,把漂亮的海岸线和游轮都停留在了身后。richer坐在前方,神色如故,似乎昨晚并没有收到什么消息,也没有遗漏什么消息。 “累吗?” 车子后排的男人温声和她说话,“昨晚睡好了没有?待会到了家,好好休息下。” “不用。” 赵曼看了他一眼,男人神色如常。 昨晚的事就这么翻篇了?他的房子又不是她家。不过既然决定继续上班,那就要继续算她的排班了:昨天她上了夜班,陪老板应酬一天一夜,今天白天是该她休息的。 “待会想去哪里玩?” 男人也知道这个,又低声笑,“让nathan安排人陪着你,你刷我的卡。” “不要。”赵曼扭头。 别想用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腐蚀她。 车子回到了滨海湾的车库,回到屋子里赵曼第一件事是把这条沉重的项链还给了管家。nathan例行职责,戴着手套拿着放大镜把这条项链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 赵曼坐在一边看着。 “没问题的。”管家最后说,笑了笑,“谢谢。” 又问,“mandy你现在想喝点什么吗?” 曼陀罗 第52节 赵曼摇了摇头,她劳累了一天,什么都不想喝。 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于是翻出了自己前几天签的合同发给了李昆。 “昆哥你帮我看看,”她发,“我要是想解约的话,要赔多少?” 说起来,李昆这几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昨晚上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到现在他也没给她发消息了。 “怎么了曼曼?”那边回得倒是挺快,“这是你的劳动合同?怎么想解约了?” “你先看。”赵曼回。 过了几分钟,李昆打了视频来。 “你什么时候签的这个合约?” 视频里的女孩又换了一个房间:窗明几净,外面是漂亮的高楼和蔚蓝色的海;这边李昆也在办公室里,后面还有一个书柜,看起来条件比申城还好多了,他问,“也没听你说过。” “这合约合法吗?” 赵曼看着他的脸,只是问。 她又觉得有些心酸,她不知道怎么了:好像从毕业开始她就有点不顺了。先是男朋友找了一个申城的工作,然后她找到了3282所;后来好不容易她去了申城,李昆又去西北了。 什么时候才能在一起啊?别人家谈恋爱都是天天在一起的。 “我看了下,合同约定了你们公司mc为你支付一百万美金的培训支出,让你去读哈佛的mba。” 过了几分钟,李昆的声音响起,很镇定,“让曼曼你签了一个十年的服务期。” “嗯。” 刚刚她也再次认真地看了一遍合约了,上面就是这么写的。 李昆看着她的脸,沉默了一下。 “曼曼你想问现在辞职,违约金要赔多少。”他又说。 “对。” “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李昆说,“这份合约,是有效的。” “里面约定的,“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且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李昆说,“也是合法的。” “所以呢?”赵曼皱了眉,“你就说我能听懂的。” “简单一点,就是你现在提离职要赔多少,主要是看公司已经为你支付了多少。”李昆向来是个好脾气,此刻的声音也很平和,“如果公司现在为止一分没掏,那你也一分钱都不用赔。” “哦。”赵曼叹气。 bob昨晚说公司已经付了四十万美金了。 “要是公司已经付了,那就是付多少赔多少,”李昆的声音还在,“所以曼曼你要去了解下公司现在已经付了多少了。” 四十万美金。 三百万人民币。 好的,赔不起。 “那没事了。”她说,“我就随便问问。” “你在那边怎么样?”心里够沉重的,她扯开话题。 “挺好的,”李昆说,“这边老总对我挺好,人也很热情,又是安排房子又是安排陪玩。这边的人可真是热情多了,和申城真的不一样。” “曼曼你是下周二回申城?”他又问。 “是啊。”赵曼说,“周二。” 坐老板的飞机。 “那你几点到,我去机场接你?” 屏幕上的李昆突然笑了起来,“我和主任说了,我在申城东西还没拿完要回去拿一下,可以待几天,正好可以去接你。” “好啊。”赵曼这下子笑了起来。 有男朋友来接诶!真好!生活又充满阳光了! “我还买了礼物给你。”她也笑。 虽然那件[男人的衣柜]是丢了,可是待会她还要出去逛街,可以出去再去买一件的嘛。 第42章 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在新加坡的几天,赵曼还是很忙。 不知道richer和bob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真的很神奇,他们明明也没上船也应该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是如今他们连白晚班都不给她排了。被孤立的感觉十分不好,她主动去找richer安排工作,richer也只是回答,“你现在的工作主要是负责交接私产。这几天你去看下清单上的产业,看看他们的报表,找经理们聊聊,哪个你觉得经营不善的,就把他们拉过来问话。” 说了等于没说。 赵曼觉得自己能力不足,自己偷偷去这几家公司附近逛了逛。根据旅游攻略,她还去了坡县的著名景点。比如什么公园啊,博物馆啊,华人社区啦。当然也拍了很多美照。她po了好几个朋友圈,得到了大家美美的赞。mc的同事们都很热情,不管是nancy还是peter都给她点了赞,就连某个人也给她赞了一个,还给她私聊了一个“玩得开心”。 赵曼没回。 她正在街边吃日式炸猪排饭。新加坡物价很贵,这份炸猪排饭要二十新币约等于一百二人民币,第一个月工资都还没发的实习生已经表示无力支撑。 为什么她这么穷,某个人又那么富?一边啃猪排赵曼一边看手机,邱明华邱经理还在一如既往的找她汇报工作。那边又说了几次u市那边大楼出售的事情,说1.28亿的报价对方觉得高了,只想出价9千万,问她可以约什么时候,“到时候两边坐在一起吃个饭,聊一下”。 她还在吃二十的猪排饭,却要给资本家谈一个亿的大生意。 赵曼翻着手机,又狠狠地咬了一口猪排,感觉嘴里的肉都不香了。什么时间有空?她一个还差三个月才毕业的研究生懂什么商务谈判?richer这几天不理她了,什么都只说让她去问kris,可是她又不想和kris说话……她心里那个坎过不去,这几天都不怎么想理他,只想赶紧回大陆跑路。 “等我回中国再说。” 她只是这么说。 接下来的几天,哪怕她再躲,可是还是被kris“邀请”去参加了几个活动。如果换一个视觉来看,这的确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她去了拍卖会。 见识了珠宝和古董。拍卖场的气氛紧张热烈,珠宝她没有兴趣,台上出现的那副《南枝春早图》她倒是哇了一声。陈长治坐在旁边,示意她举牌。本着有一茬没一茬的想法她随便举了举,六十万新币,随着拍卖锤一声轻响,到了晚上,那副画已经送到了她的房间里。 “给曼曼挂在卧室里,” 男人只是这么吩咐管家,“她喜欢这个,让她多看看。” 赵曼坐在床边,盯着这幅画看了半天,没有说话。 好恨。 给她现金不行吗?这副画好看可是不果腹,她还是想吃好吃的猪排饭。 男人似乎交游广阔,这几天还带她去拜访了某位来坡县旅学的哈佛教授,教授和他聊了几个小时的天,两个人你来我往,谈笑风声。 他甚至还带她去了z界大佬的家里做客,吃了大佬夫人亲手烤的小饼干,听他们谈论了一番小国的取舍求生之道。 临出发的前一天,他还带她拜访了知名的学术大拿。六十岁的学术大佬和他三十五岁的妻子手牵手,你奉我茶,我喂你梨,白发苍苍和身姿婀娜凑在一起虽然不太和谐……但是俨然十分恩爱。 这是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赵曼想。跟着他到处看,视野的确会更开阔,也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而世界上的人原来又是这么的不同。有人穷困潦倒缺衣少食无亲无友,比如那个疑似已经不在人世的陈二娃;有人却早就富可敌国穷奢极欲,只追求如何让自己满足精神价值了,比如这个翻云覆雨的陈长治。 同样姓陈,命运为什么这么不同呢? 理工科的脑袋长期只用来看文献盯仪器算数据,如今第一次去想这种复杂的人文道理,赵曼其实有些晕。 kris对她很好。 这几天他越发的不加掩饰的对她好了,好到她感觉richer和bob都看出来了;虽然他说了“不需要她回报”,可是一想想他四十三了还想睡她,她还是有些烦。 是的,她懂他的意思。虽然六十岁的学术大佬和三十五的娇妻的确很恩爱,但是她真的接受不了男人大她这么多。为什么他们就不能是纯洁的老板和员工的那种剥削和被剥削的关系呢?为什么一定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而且似乎已经戳破了什么。 男人这几天依旧很克制,并没有再强迫她什么。他看她的眼神也很正常,依旧彬彬有礼。他第二天还送了花,诚恳地道了歉。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他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危险,就像是火山,又像是核弹,也许爆炸就在下一秒。 “待会下了飞机,我就不和你们一起走了。” 苦熬了几天,在机组人员播放了“已经到达中国领空”的时候,赵曼坐在后排,感觉松了一口气。男人的背影还有衬衫就在前排左边的不远处,他还在和nathan说着什么,阳光从飞机的窗户漏入,落在他起伏的侧脸和清晰的下颚线上,格外的自律和英俊。她看了他一眼,拿着手机给richer发信息,“我男朋友已经到机场来接我了。” richer就在前面,看了看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 神色不动。 赵曼也看了看他。 richer垂眸,拿起了手机也开始点着屏幕。 “和kris说了吗?” 屏幕一闪,他回了一条信息过来,“你直接和他说。” 同事,也只是同事。 每个人的利益都是不同的。 赵曼这几天已经觉得自己心有所悟。复杂的人文环境也让人被迫开智。这几天大家好像又都知道她和kris闹矛盾了——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理解这件事的;但是大家好像都在躲着她了。 kris还在前面和nathan说着话,nathan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说完话,kris又往这边看了一眼,拿了一杯果汁,走了过来。 “喝点果汁。” 把果汁递给她,他伸手想摸她的额头,被她躲开了。他声音温和,“曼曼你怎么脸色不好?身体不舒服吗?” “我很舒服。”赵曼接过果汁喝了一口,后退了一步。 马上就到家了。 忍。 “飞机上面有药,要是实在不舒服的话,可以吃点药,然后去卧室躺一下。”他说,“这边还有半个小时就降落了。” “好。”她这次说。 “mba的课程马上就要开课了,” 明明日程这么繁忙,他还提醒她,“曼曼你要注意看开课时间。” “好。”赵曼又喝了一口果汁。 说起来这个,就更心痛了。四十万美金三百万人民币,这是她的卖身钱。 曼陀罗 第53节 麻蛋国外读个书怎么这么贵?wctnnd的。 打倒资本主义。 richer似乎还在看着这边。 她看了看richer,又闷了一口果汁。 她不管。反正她已经给richer说了,到时候她要走。 飞机下高度,还是降落了。 伴随的一下轻微的颠簸,赵曼随着飞机再次落在了申城的土地上。故乡的风是那么的温暖,又那么地让人感觉自由和心安。 “我已经到接机口了。” 手机里李昆刚刚已经给她发了几张照片,是登机口的照片,还有他怀里捧着的玫瑰花,“怎么没看见曼曼你的航班?是这里出来吧?” 赵曼站在舷梯上,抿了抿嘴。 刚刚richer好像看见了她的手机屏幕,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接驳车已经到了。赵曼上了接驳车,车子开动了。可是接驳车却没有开往远处的民航接机楼,而是径直往另外一栋楼开了去。 下车,转弯,绕了几下,再次下了车,面前是完全不一样的通道。等赵曼看到了外面等着的车队的时候,她这才恍然发现自己已经跟着众人出了机场,民航的大楼更在旁边。 怎么就出来了? 接机口呢? 保镖已经打开了车门。 男人侧头看她,示意她上车。 她站住了脚。 “老板我现在要请个假。” 不能再走了,李昆还在等她。 此刻所有人都在看她。richer,bob,也许还有几个保镖,包括旁边的老板。赵曼吸了一口气,尽量放低了声音,“我有事,明天再去公司上班。”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什么事?”他问。 “我男朋友来接我了。”她没敢看他的脸,只是看着两米外的迈巴赫车顶,又吸了一口气,“我要去找他。” 第43章 任由血流过他的手 阳光那么好。 现在是京城时间,下午两点半。 男人站在原地,侧头看着她的脸。女孩却眨眨眼,已经后退了一步,转身向着民航楼那边去了。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甚至到了最后,还穿着高跟鞋跑了起来。 多么热烈的图画啊,久别重逢的女孩奔向远方的爱人。奔跑的风扬起了她的裙摆,吸引了人的目光。 四周鸦雀无声,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她扬起的裙摆。 一动不动。 面无表情。 他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一直目送。一直到她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然后她转了一个弯,再也看不见。 男人甚至又在原地站了很久。 四周人群静立,没人敢动一下。 良久。 然后他上了车,神色不露,气质难辨。 他坐到了后排。 车里一片寂静。 司机甚至不敢问话,只是悄悄发动了车,又扭头去看了看旁边的助理richer,richer端坐在椅子上,目视着前方,没有看司机。 “去望南苑。” 司机按流程报目的地,声音很低,更像是自言自语,不敢打破了车里凝固的空气。 没有人回答他。 车队却已经缓缓的开动了,这里车流不大,车速却依然缓慢。前面绕了半圈,甚至绕到了民航大楼前。 流线型的接机出口和大厅,来来往往的行人那么喧闹。 宾利缓缓滑过路边,路过了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只隔一米。女孩已经和抱着玫瑰花的年轻男人拥抱在了一起,年轻男人面对面抱着女友,伸手理了理她的刘海,又低头亲她的脸颊。 女孩抱着他的腰,抬头和恋人说着话,脸上似乎还在笑。 多么亲密地一对情侣啊! 男人坐在车里,扭头看着一米外的一切,面无表情。这一幕热烈的场景随着车身的前进慢慢后退,后退,直到再也看不见。 再次回到望南苑,依旧是三百平的大客厅,就连外面的明珠塔也依旧在紧紧的矗立。 小小的红底花瓶依旧摆在过道屏风上。 就连那个荷包和七彩毛线包,男人站在客厅里闭了闭眼。不用去看,也一定挂在某个房间的衣架上。 好似一切依旧。 可是已经空了。 他胸膛起伏,铁青着脸。是已经空了。是他刚刚才长了一点的血肉又被谁掏了空,呼呼地漏着大风。这风透过他的骨缝,如刀似铁,让他觉得透心的凉。 不见了。 不见了。 有东西不见了。 是什么不见了。 他一直站在原地,外面的天色慢慢的变暗了,明珠塔上又亮起了灯。灯光变幻四射,可是他只觉得自己如同骷髅顶着衣裳,衣衫里呼啦啦地鼓动着冷气。 他要死了。 他的血肉没了。 他的血肉。 他要他的血肉。 男人突然转过身。他走向了门口,拉开抽屉,在门边柜里找到了什么。 是一把钥匙。 “把律辉事务所所有人的住址发给我。” 他打了一个电话,不知道谁打给谁,声音低沉,“马上。” 下楼,开车。 难得自己开一次车的男人,启动车子之前看了一眼手机,里面已经有了一个表格。宾利发动了,车子如同离弦的剑,一下子冲出了车库。 天上一轮血月。 . “酒买好了吗?” “买好了。你最喜欢喝的奶啤。” “那排骨呢?” “买好了,待会回去我就去烧。” “水果呢?” “水果还没有买,等会我们回去的路上买一点。” 好像这才是她来申城之后第一次坐地铁。地铁很挤,赵曼握着手机,李昆的衣衫就在前面。她看着他的衣裳,有些恍惚又有些发呆。 她这么一跑掉,根本没有给大佬面子,也不知道明天到公司会不会因为左脚先迈入公司被马上开除。 如果被公司开除,那三百万的违约金还需要她赔吗? 重新找一个工作。不知道再回去求一下导儿读博……导儿也会很生气的吧,毕竟他都给她找了两个工作了。 不能老这样。 也不知道现在手机里richer有没有发短信来骂他。她有点不想面对现实,所以也都故意不看手机了。 地铁很挤,两个人这么摇摇晃晃的坐了十站路。到了第五站的时候,李坤眼疾手快,抢到了一个位置让她坐下了。赵曼坐在冰凉凉地座位上,看着面前李昆的衬衫,这是白底蓝色细条纹的衬衫,和大佬的衬衫不一样……换线,再换线。下了地铁站不用再坐公交,李昆租的房子,已经就在附近了。 现在已经是五月中下旬了,很多水果都已经上市了。草莓,枇杷,芒果,桑葚。赵曼跟着他走到了小区门口,看了一眼12.8一斤的草莓,她觉得应该不会好吃,把手伸向了枇杷。 花了二十块,买了两三斤。 李昆租的小区也旧旧的,还是步梯房。这是很小的一室一厅,床和衣柜塞满了卧室,小厅里面摆了饭桌和冰箱后也就只能摆下一个两人的小沙发了。 卧室外面,还有一个小阳台。阳台上晾着他的衣服。这是二楼,也毗邻小区后门的马路,路边停了一些车。 这里男朋友租的房子,申城居不易,这样的独立小套,房租三千已经很划算了。 但是,也就她在望南苑的卧室那么大。 李昆在厨房忙活,已经烧开了排骨。已经很旧的抽油烟机发出了哗啦啦的声音。望南苑那边的抽油烟机好像没声音……她剥着枇杷,坐在沙发上,一颗颗地吃着。 这个枇杷不算好,有些酸了。 天黑了。 家家户户也都亮着灯。 就连外面的路灯也都开了起来。李昆把饭也做好了,赵曼起身去拿了碗筷,吃了一口他烧的糖醋小排,满意地眯起眼。 “好吃吗?”他问。 曼陀罗 第54节 “嗯!”赵曼点了点头,“真好吃!” 这才是她的生活呀! 这几天跟着资本家东奔西跑,各种豪华宴会都去参加过了,可是大家都吃的很养生。糖醋小排才是她的最爱,再配上一碗饭喝上一碗紫菜蛋汤,吃得肚子饱饱的。 吃完了饭,李昆去洗了碗。 “曼曼你去洗澡吧,”他笑眯眯的,“我已经给你买了睡衣了。” “……好。”她说。 等她洗完澡换了睡衣,李昆也几下冲了凉。他看了看床上的女孩,也坐到了床上,抱了过去。 . . . . 路灯的光,一如天上的月。 那么的黄,那么的红。 宾利黑色的车身隐藏在了树下的阴影里。一单元202。男人坐在驾驶室,阴暗笼罩着他全身。他就像是黑暗里的鬼,仰头一直凝视着这破旧的阳台和里面的微光。 偶尔还有人影,在窗户上隐约。 他的女孩儿,和其他的男人在房间里。这个认知让他全身肌肉都在发着抖。是气愤,是生气……是应激。 这么多年,每逢要案,总会如此。 肌肉自行兴奋,用来应对即将到来的搏杀。 二楼人影晃动了很久。 然后又终于动了。 一个身影从卧室走了出来到了阳台上。 黑发披散,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傻傻的睡衣。 心突然就在这一刻湮灭成了一片片的灰。 他的世界再也没有阳光。 男人突然握拳,伸手重重地砸了一下方向盘!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喇叭声,手背上有血流了下来!不顾手背手臂上蜿蜒流下的血液,他抖着手伸手去拿烟,血流顺着手指,落在了烟盒和中控台上。 啪。 啪。 火光已经抖成一条弯曲的曲线,男人抖着手,抖抖索索的点燃了烟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这口烟吸到了肺里,这才慢慢地吐了出来。 然后开始疯狂的咳嗽。 似乎要把肺都咳了出来。一边咳,男人一边抖着手去摸手机,任由这血湿透了自己的手低落在屏幕上,他侧头去看那二楼的阳台。 空无一人。 电话在响了两声后,接了起来。 “老板。”那边说。 “马上,把人给我钉死在西北。” 男人一边咳一边说话,“马上,立刻,一秒钟都不要耽误。” “不管花多少钱。” 那边又说了什么。 “还要我教你怎么做吗?!”男人抖着手发了怒,血液浸透了他胳膊上的衬衫,手机屏幕上的血也沾染到了他起伏的侧脸上,“马上把他们两个给我搞分手!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马上!立刻!” 他又咳了起来,“不许他再踏入申城一步!” 第44章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夜已经深了。 路灯的光从简陋的窗帘里透入。 “哔——” 楼下突然传来了刺耳的喇叭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谁啊这么没素质。” 赵曼抱着面前男人的腰,把右耳贴在他的胸膛上嘟哝。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地捂住了她左边的耳朵,那刺耳的喇叭声立马小了很多。又过了几秒,外面喇叭声消失了,捂着她耳朵的手这才轻轻地拿开了。 她的黑发铺散在男人的胸膛上。 “曼曼你这几天上班怎么样?新加坡好玩吗?” 慢慢摸着这如缎的黑发,李昆低声和她说话。这是久别重逢的爱人,难得的谈心的时光。 “好玩啊。”赵曼说着话,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李昆的胳膊。 李昆是个文科生,没什么肌肉。她伸手去摸他的胳膊,好像也没某个人的粗……咦,她突然一个激灵,某个人?某个人是谁! “你还签了一个十年的长期服务协议。”任由她摸着自己的胳膊,李昆摸着她的头发又低声说,“傻瓜。” “哎呀别提了。”抱着男朋友,好像心里都格外的安定。赵曼低声嘟囔,“我当初就是想着不被裁员嘛,早知道这么累,我tmd就不签了!” “是因为太累了吗?”李昆摸着她的头发。 “是啊。”赵曼趴在他的胸膛上。 “如果曼曼你真的不想干了,我们可以试着去和公司谈一下解约,”摸了一会儿她的头发,他突然说,“解约了,和我去西北,反正在哪里挣钱不是挣?” 被他摸着的小脑袋瓜突然立了起来。赵曼趴在他的胸膛上看他。 “李昆你不会又想跑去西北了吧?”她皱了眉,“我才刚刚到申城啊!” “没有。” 男朋友的手又伸了过来,把她的头摁向了自己的胸膛,“只是我这次过去,那边公司的董事长真的很热情……和我一见如故。以后国家也会大力发展西北这是显而易见的,现在很多产业都在往那边挪,机会很多。” “而且申城房价太贵了,”他低声说,“就算我家拿一百万你家拿一百万,我们也要多久才能攒够首付?” “两百万,”他说,“可以在那边买个小别墅了,叠拼的那种。” “可是我去不了啊!” 赵曼皱了眉,“我才刚刚签了十年的服务期!离职要我赔三百万!我哪里陪得起!” “所以我说想和你一起去找你们公司谈谈,”李昆的声音在卧室里响起,“这不是不能谈的。要是曼曼真的不想在那边干了,我们就去。” 赵曼皱了眉,趴在他的胸膛上,没有说话。 她不想干吗?想干吗? 老板性骚扰她,她肯定是不想干了。李昆是律师,肯定知道要怎么谈。可是kris会放她吗?他应该也没这么坏。可是去和公司谈然后和李昆去西北,这样真的可以吗? 好不容易安定的生活又有变动,赵曼觉得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 可是和李坤分开,也是不乐意的。 “我这次去g市,还拍了几张照片。” 摸了她一会儿头发,李昆想起了什么又去摸手机,翻出了相册给她看。赵曼凑了过去。大漠黄沙,黄土黄坡,建筑点缀其间。看过了几张风景又是几张酒局的照片,男男女女七八个人,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点缀其间,长得还不错。 “这人谁啊?”赵曼指着这个女的问,“这个美女。” “这是合作方的业务。”李昆看了一眼。 “业务这么漂亮啊。”赵曼眯了眼,“你们还要和业务喝酒?” “要的,”李昆语气平和,“大家就是认识一下,搞经济案件我们更专业,他们的业务主要就是一个沟通对接的作用。” 赵曼不说话了。 卧室里沉默了。 “那你还要过去吗?”她又低声问,“这次回来几天?” 自从这两个月开始,她就觉得自己不怎么顺了。以前二十六年的她基本上都是心想事成;可是现在,基本都是想要什么没有什么。 “就待两三天。” 李昆摸着她的头发,声音轻轻的,“那边不放我回来,而且补贴也高。曼曼我现在在申城,工资九千,付完房租交通水电吃饭基本剩不下什么了。去那边出差的话,光客户补贴一个月就是两万四,衣食住行全包,我们所也有出差补贴,加起来一个月能剩三四万。” 他说,“这样年底去你家,我也有点信心。” 把脸贴在李昆胸膛上,赵曼没有说话。 李昆是为了以后她知道。 都是为了钱啊。 钱啊钱。真的那么重要吗? 男朋友的手慢慢摸着她的头发,今天劳累奔波了很久,她都昏昏欲睡了。 “曼曼这房子你以后来不来住?”李昆突然又问。 “什么?”赵曼睁开眼睛又看他。 “这房子你以后来不来住?”李昆看着她,“这房子还有一个多月就到期了,要是到时候没什么变故的话,我就想把这里退了。” “退了那你以后回来住哪里?” 赵曼觉得哪里不对,只是皱眉,“你以后不回来了吗?那你的行李呢怎么办?” “这里一个月的房租都要三千块,我不在,空着也挺可惜的。”李昆说,“我如果以后常驻那边,回来的时候就住酒店,行李放我同学那里。” 李昆又突发奇想,“还是曼曼以后你也会出来租房子,那我行李就放你那边,到时候我回来找你。” 赵曼没说话。 这也是一个方案。 曼陀罗 第55节 “我来了申城,你又要走!” 过了几秒,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好想哭了,人也要哭了,“李昆你怎么这样!我一个人怎么出去租房子!” 不是应该和男朋友一起住的吗! “不哭不哭。” 李昆搂着她安慰她,“曼曼我们现在这样只是暂时的,是为了以后结婚多省一点钱。” 他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以后会回来的。” 赵曼还是没有说话。 她只是突然觉得心里好悲伤,悲伤得只想哭。李昆还在劝说她,“这里本来就离南城比较远,就算留给曼曼你住也不方便。我把这边退了,给曼曼你在南城那边租房子。那边租个房子要六千……我给你补一半。你出来住,我的行李也放你那边。” “……嗯。” 赵曼想了想,哭丧着脸嗯了一声。 马上就要发工资了,等她发了工资也有钱付房租了。 “可是你怎么要去那边那么久!”她还是有些崩溃。 “不久,我以后每个月都回来看你。” 李昆又来亲吻她的脸,揽住了她的身子。他的手机响了起来,赵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马城主任”,李昆拿起电话一边还在说,“你看,去年我们不也是异地恋?以后我经常回来,肯定见的比在学校的时候多——马主任?” 他把电话接了起来。 . . 第二天清晨站在路边,天色微凉,胳膊腿上都是冷冽的风。 网约车还有三分钟到达,赵曼突然转身抱住了身边的男朋友把脸埋在他怀里,顾不上四周路人来来往往的目光。 才不过匆匆一面,李昆马上就要去g省。昨晚上他们所的马主任连夜急call,说客户那边一定要他马上过去,说是客户那边知道他离开了g市十分生气,说这样会破坏大佬的什么风水局——总之那边加价三万,要求他必须连夜赶到。 赵曼躺在旁边,听李昆和那边沟通了很久才把机票订到了早上十点。清晨的风那么冷冽,她抱着男朋友的腰,他身上的气息浸透入鼻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想流了泪。 为什么会这样? 分开久了也不想了。可是在一起了,就不想分开了。 “别哭。” 李昆安慰她,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我会经常回来的,又不是不回来了。” “你还说你经常回来!”赵曼吸着鼻子,“他们一晚上都不让你在申城待了!” “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李昆低声安慰她,“他们总不可能一辈子把我钉在那边吧。” 赵曼又抹了抹泪。 网约车到了。 她上了车坐在后排,又打开车窗去看男朋友的脸。李昆就站在旁边,那么瘦,那么温柔。两个人在一起两年多了,他一直很顺着她……车子慢慢地开动了,她趴在车窗上一直往后看着,李昆就站在路边笑着和她挥手,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然后看不见了。 她扯了纸巾,吸了吸鼻子,又擦了擦眼泪。 不知道哪里来的悲伤汹涌袭来。上一次这么难过还是李昆要到申城来实习的时候。那时候是她送他。他叫了车到男生宿舍楼下,也只让她送到那里。他也是这么笑眯眯地看着她,摸她的脸。 她真的要辞职去g市吗? 可是都和mc签了合约,要怎么去? 跪求kris?四十万美金对这个男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是他想睡她。 要不和他睡一觉扯平了算了? 那李昆呢?她看着窗外,呆呆地。要是李昆知道她干这种事,会不会很生气? 她该怎么办? 第45章 他的冷淡,已经说明了一切 再次踏入mc大楼之前,赵曼低头看了看手机。 里面没有什么“特别的”信息。 nancy没有给她发“解约通知”,richer和bob也没给她发。倒是邱明华又给她发了几条,说的还是u城房子买家的情况。 她还是没回。 昨天她一时冲动当众下了大佬的面子,现在想想真的是十分不智。可是现在她迈入了公司……也没有因为左脚先进入公司而被开除。 她准点进入公司,又好像一切如常。 当然也没有一切如常。 前台小姐姐依旧站在电梯门口给她问好,声音甜美。赵曼笑了笑,也说了早上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进入公司的时候,总觉得身后还有着谁黏黏糊糊的探究的视线。 她挺直了背。 “早上好。” “morning 。” 到了办公室的时候,她熟练地和同事们打招呼。同事们也都回复回答了。可是当她到了特助办公室的时候,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同。richer不在,bob也不在。如今办公室里只有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特助三号chris,正端着咖啡在座位上慢慢地喝着。 “mandy你怎么来公司了?” 看见了她的身影chris表情有些惊讶,还看了看她的身后。然而她的身后并没有人。chris又问,“你没和kris在一起吗?” “没有。” 赵曼不知道别人对昨天的事知道多少,如今也只有硬着腰回答。 “新加坡怎么样?”chris喝了一口咖啡,神色自然,甚至还问了她,“好玩吗?” “挺好的。”她挺直背回答。 chris笑了笑。 过了十多分钟,渐渐的大家都来了。办公室外面一阵轻微的吵闹声,一切又如常。又过了一会儿,nancy在公司软件上和她说话,说实话看见她的头像弹出来赵曼心里还是紧了一下的,可是nancy不是要提解约只是说要给她送草莓。赵曼依然拒绝无效。而这个草莓,确实也比路边12.8一斤的好吃太多。 128一盒。 四个。 richer不在,bob也不在。 那kris是不是也没来公司?赵曼慢慢翻了翻特助群,里面有些工作交流,可是也不会提到kris的行程。公司的排程软件就在手边,她也没有勇气点开去看。 好像只要不点开,就可以不用面对什么似的。 昨天冲动之后,今天早上冷风一吹,她又冷静了。冷静了之后她又有点轻微的后悔,不该这么下他面子的。月薪五万的工作其实很难找,哪怕是导儿也不可能再给她找到这样高薪的工作了。男人,特别是四十多岁成功有为社会地位极高的男人,怕是不会忍耐她这么下他的面子的。 前途堪忧。 “kris今天不会来公司,” 似乎和她心有灵犀似的,旁边的chris拿着电话对着那头的人说话,“他今天有其他的日程。” “需要他签什么资料?”chris在问,“要他本人手签吗?电签不行?” “今天就要要啊……”chris说,“法务已经审过了吗?那你现在把法务的审批文件放到我这里来,那我下午两点会去送一次。” 似乎察觉到了赵曼的目光,挂了电话之后,chris又扭头看了看她。 “喝咖啡吗?”他问她。 赵曼摇了摇头。 “今天不用给kris订午餐了。”他又说,“你订自己的就行。” “再帮我也订一份。”他又说,“健身套餐b。” “好。”赵曼这回说。 kris原来不来公司。 身为特助之一她不知道这个消息,俨然是已经被踢出核心特助圈了。这个消息不知道是好消息是坏消息……赵曼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心里有些奇怪的难过。手机里邱明华还在说已经往她的邮箱发了一些资料请她过目。她的邮箱里也有教授她发的邮件。再次提醒上课时间,还说让大家提前十五分钟上线,互相认识一下。 [叮]。 手机里一声轻响。拿起来看看: “【xx银行】您账户9988于x月x日10.05存入38809.73元,可用余额47839.65元。附言:工资。” 这个月还没上完,怎么就发工资了,还发了这么多?她的实习工资明明只有税前四万。旁边的chris也在看手机,赵曼翻出了入职引导卡根据上面的提示点入了薪资系统,里面赫然有着她的工资单:实习期底薪四万,差旅补贴14天*300usd=4200usd。 七扣八扣之后扣完到手上只有三万八了。 她咬了唇。 mc真的是个好公司,至少给钱爽快。 中午的时候,李昆的电话也到了。那边李昆已经到了g市了,他问她到公司没有吃饭了没有,声音一如既往。赵曼说到了吃了。和男友就见了一面就又分别,工作就像是套在牛马头上的绳子,她身不由己,李坤也是身不由己。 “你注意安全。”赵曼只是说,感觉心里还有些难受。 也许这就是生活。她同意不同意都没有办法对抗生活,生存始终是第一位的。虽然她还没有正式毕业,可是却也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了生活的残忍。 午休。 下午继续上班。大家好像都很忙也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管kris这个大老板在不在都不影响资本的马车滚滚向前。投资部的战略合作协议送过来了,chris初审之后拿着合约离开了公司就再也没出现。邱明华那边还在催着她去u市谈判,可是她又不会……等六点钟下了班,她走出公司电梯的时候看见对面的望南苑的时候,还觉得自己脚步有些沉重。 她都不知道该不该回去了。 这是kris的房子。 他对她有非分之想,她还拒绝了他。 是不是她不应该舔着脸继续住他的房子了?成年人的世界为什么要这么复杂? 哪怕再磨磨蹭蹭,赵曼到底拖着沉重的脚步到了楼下。刷指纹,18楼的电梯灯已经亮了起来。回来的路上她已经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设,出了电梯之后看见空荡荡的客厅她还是松了一口气,松气之后就又有了一些茫然。 曼陀罗 第56节 搬出去吗?自己租房子。 这附近的房子最便宜七八千一个月。其实这个工作她都不知道还能干多久,租房子是不是太浪费了。 继续住?也住不了了。kris得怎么看她?今天他的冷淡,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曼洗完澡之后坐在床上,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样去处理这些事情,没有人可以帮她,好像也没有人可以教她。但是她还是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也就一个大箱子罢了。她去了客厅,把花瓶也重新塞回自己的箱子里。 上网搜租房。 果然是极贵的。二十个平方的单间配套破破烂烂洗手间正对床头也要六千八一个月。她咬着唇坐在椅子上,再翻翻一室一厅,是真的要九千一万了。 [预约看房]。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点了一下这个按钮。中介的电话,也很快打了过来。 . 夜色已经深了。 右手包着白纱布的男人再次坐上车子后排的时候,身上还有着从酒局上下来的一些酒气。车厢一片黑暗,只有外面路灯的微光打在他的脸上,落下了深深浅浅的影。 他靠在椅子上,神色阴沉,没有说话。 “去望南苑。” 沉默了几秒,老张扭头看了看旁边的richer,依然低声报着地点。 richer依然看着前方,没有看他。 后排的男人依然沉默。 车子发动了。 这一路上的沉默犹如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了车厢里。坐在后排的男人一声不吭,如同雕像。不管是司机特意开的快还是慢,车子到底是渐渐的靠近了那栋楼。后排的男人这才终于慢慢地动了。他扭过头看着窗外,那栋楼也终于慢慢出现了,落在了他的视野里。 十八楼。 黄白色混合的灯光亮着,落在了他的眼睛里。 男人侧头,就那么看着那片光一点点的靠近了。 靠近了。 “停。”看着那片光,他终于低声说了话。 车子慢慢靠边停下了。 男人侧头看着那光,一动不动。 他只是坐在后排,沉默地看着那边光。那片光那么近,又好像那么地远;好像照亮了他的灵魂,可是却又让他不敢靠近。他在黑暗中浸淫了太久如今遥望明月,不知为何无故心生了胆怯。 她就在屋里。 可是他已经不敢上了楼。 第46章 你还要和他闹到什么时候? 这简直已经不是他。 十八岁那年他拿着村里拼凑的一千八百四十五元三毛二分走出大山跨过深河的时候,褪去了血肉,也孑然一身,从此人生只有前路,没有了归途。 他算计过,背叛过,剑走偏锋,不折手段,不知道干过多少游走边缘的事,干过黑手套,也养过白手套。金钱在到了一个量级之后并不能让人增加幸福,工科得不到的答案他于是求助于哲学。他读过尼采,也读过拜伦,他知道“凡是不能毁灭我的,必将使我更强大”,也知道 “一切痛苦能够毁灭人,然而受苦的人也能把痛苦消灭”。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消灭了自身的痛苦,然而此时此刻他的痛苦如此的真切。他如同一只怯懦的恶鬼,现在只敢躲在楼下树荫的黑暗阴影里,用猩红的眼睛偷窥痴望。 可是他已经没有退路。 这是他唯一的温暖。 . 十八楼的灯光明亮。 窗外的明月塔闪烁着冰冷的红光。 今晚上,是mba的首次线上开课了。 不然她就和中介看房子去了。 赵曼搬来小凳子去了客厅,上线听了第一次的mba课程。二十来人的小班课程,同学们来自五湖四海。大家挨个做了自我介绍,口音各异,其中以印度籍的同学口音最为难懂,如果他们不把t的音念成d,想来会更容易听懂很多。 但是万幸教授的口音还算ok。大家简单的自我介绍完,教授开始讲课。教授语速很快,一节课讲了课本三章的内容,完全不考虑是不是有人零基础……虽然赵曼“简单的预习”过,可是听完这一节课也倍感吃力。 教授课后还安排了作业。二十个人分为了六个小组,教授给了六个公司的财报,让大家下节课来报告这六个公司的财务数据分析。 下节课在四天后的周一,含周末两天。 下了课之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窗外的明珠塔还在闪烁着红光。赵曼打了一个呵欠,翻了翻手边的书,又想起了在学校机房盯仪器的那些夜晚。真大的夜晚也是如此的让人舒适,守完仪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好长。如今时过境迁,现在她都在申城开始念哈佛mba了。她的组有四个人,一个美国人,一个巴西人,一个新加坡人,大家下课之后又很快call了她,把各自负责的方向做了分工。 赵曼录了屏。她没敢说自己一窍不通,只是先答应了下来。学习会很苦,但是这也可以算是她的舒适区。毕竟这么多年她除了能勉强说上一句“会读书”之外,算得上一事无成。 和学习比起来,社会上的事又真的复杂更多了。 学习。 睡觉。 锁门。 关灯。 第二天起床之后,房间里依然空空荡荡。kris昨晚显然没来望南苑,这个现象让她松了一口气。第二天她依然去了公司上班,依然没有看见richer和bob,就连chris也不在了。鼓起勇气点开了kris的日程看看,里面描述简单,只有一项“拜访赵力文先生”。 地点是“香江”。 哦,原来他是去香江了。 赵曼又松了一口气。再看看时间,他要去四天,周二回来。 挺好。 手机里邱明华还在问什么时候去u市。 mba的作业沉甸甸的。 昨晚加上的中介在给她推房子。 这么多事情凑在一起,赵曼已经觉得有些烦了。没人给她安排工作,没人管她在做什么,也没人帮助她。而且对于“老板不来公司但是她还来公司”这件事,大家似乎都开始有些奇怪了……白天她就在公司看书,下了班她没有马上回望南苑,而是坐上了中介的小电驴看了几个周围的房子。 不是偏,就是小,就是破。 要不然就是偏破小三者兼具。离公司近一些的租金还很高,五千到九千不等,押一付三。等赵曼回到望南苑的时候,她趴在阳台上看对面的明珠塔,从来没感觉到社会如此的现实:金钱把人分为了三六九等,她现在就是申城的下等人。 想留留不下,想走走不了。 她恍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这边中介还在和她说什么“房源紧俏赶紧下单”,一会儿又说“昨天发给你看的那个单间配套已经被人租走了,别人看了一眼就马上下单,美女呀好房子就像是好男人,真的不能犹豫,一犹豫就没有啦。” 她知道中介为了催她下单肯定有些话术,可是她也确实一直犹豫不定。搬是应该搬——可是这份工作又好像也没有那么安稳。到时候要是有什么变故,她没有了收入,还租申城市中心那么贵的房子那就压力太大了。 又思考了一个晚上。 这是一个宁静的周末。 李昆到了那边依旧应酬繁忙,他问了她看房子的状况,给她转了六千块,说是给她贴补去租房子。 她这个周末终于不用上班,不用去看男朋友,就连老板也不在申城了。这个四百多平的房子除了保姆就只有她一个人。明珠塔就在这里,她也没有心情去其他的景点,依然在客厅里抱着书专心苦读。 这是她卖身十年换来的机会,不能浪费。 她一窍不通,只能靠时间来磨平差距。 在这个前提下,似乎之前的那些纠结犹豫,都只是小事了。 “咱们公司看其他公司的获利能力,是看每股利润吗?” 她拿着手机给chris发信息。她绝对不会空守金山而不用,mc里面有很多投资高手……问题的关键是谁会理她。 大家都还挺理她的。 除了richer不怎么爱回信息,bob和chris都会理她,会回答她的一些入门级别的弱智问题,态度热情又良好。周一晚上很快就到了,在第二次的线上课程里,赵曼“自信又流畅”地报告了自己一段泥泞小道一段飞机跑道拼凑而成的作业。她的报告内容水平忽高忽低,有些切入重心有些常识又被忽略,这飘忽的质量和她脸上的自信糅合在一起,倒是引得教授教导欲大发,给她一个人讲解了足足三分钟要点。 “谢谢你harman。”赵曼态度诚恳,“我明白了。” “great。以后还有其他问题,随时给我发邮件。”教授显然很看好她。 “好。”赵曼回。回了之后,她又拿起中介发来的信息看看。 “你那天看见的那个一室一厅也没了。”中介在发,“这边房源很抢手的。” “西林雅苑那边还有一个一室一厅你要不要?7200那个,赶紧决定哦。” 赵曼咬了唇。 这个房子她看过,是新装修的,位置挺好,还能看见江。可是这价格,哎。 “太贵了。”她说。 “那西海岸这个呢,4500。” 是个破旧的三十年房龄的步梯房,又破又吵闹。 “我再想想。”她只是说。 “好。”中介说,“不过美女我和你说,你是真的不能再犹豫了,再犹豫了什么好的都轮不上了。” 赵曼看看手机,没有回。 中介说得没错,是该下决定了——关键是,kris明天就要回来了。 不能再拖了。 “那就这个吧。”她下定了决心。 李昆还给了六千呢。 那边中介回复ok的时候,她想了想,又翻出了另外一个号码。 “nathan我已经租好房子了,过几天就要搬出去住了,已经打扰你太久了。” 房产都是管家在管理的,保姆也是管家在管理。赵曼觉得找大管家预告这件事是毫无问题,她发了一个感谢的表情包,“麻烦你到时候和老板说一声。” kris明天回申城。 他会来这边吗? 曼陀罗 第57节 要不明天直接拖着行李箱去公司吧。 “?”nathan很快回复了一个问号出来。 又过了几秒,管家的电话打了过来。 “mandy怎么想要搬出去?是对望南苑有什么不满意吗?”那边nathan的声音客客气气,“如果你是有什么需求,可以直接告诉我。” “不是的,” 人最痛苦的时候就是举棋不定的时候,下定决心之后一切反而顺利了很多,赵曼笑,“你的服务真的很好nathan。只是我不可以再住这里了。” “我的工资发了。”顿了顿她选择实话实话,又叹气,“有钱自己租房子了,就不好再在这里打扰kris了。” 那边的管家沉默了一下。 “其实没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管家说,“我们都是给kris服务罢了,和他住一起也只是为了就近服务他。” “那kris他已经知道这事吗?”他又问。 “他就是不知道,所以我才请你帮忙和他说,”赵曼笑,“你现在和他在一起的吗?” “不在。”nathan说,“我在京城。” 赵曼笑了笑,沉默了。 nathan也沉默了。 “那您现在是已经决定了吗?房子租好了吗?是哪里?”那边管家又问,“其实如果您是对望南苑不满意的话,您可以看看您手上的清单。” 他说,“您现在代为kris管理的资产清单里就有很多房产都是空置的,你也可以选择直接搬过去住,我可以安排人过去打扫。” “…………”赵曼沉默了。 “真的没必要去住外面的房子。”nathan那边的意见很明确,“您为先生服务,他自然应该为您提供住宿的。” 那边管家声音冷静,显然是站在了无产阶级的这边,“这是我们的权益。” “…………是这样吗?”赵曼低声问。 “是的。”nathan声音平稳,“我们的合约里,都有[安排住宿]这一项的。” 赵曼沉默了。 她想起来了,第一天签的劳动合同里好像是有这一项,叫[安排住宿或者提供房补]。 “所以您真的先别急着搬,”nathan的声音又响起,十分平稳,“要不您这几天看看清单,等过几天我忙完了就去一趟申城,我们一起去看看其他的房子。” “就算到时候你要搬家,我也可以安排人给你搬。” “这个到不用我行李很少的——” “要的。”那边说,“为女士服务,是男士的使命和风度,所以请务必等我过去。” “我这边也先不告诉kris了,”那边又说,“我们先商量好再告诉他结果吧。他太忙了,顾不上这种小事。” 也是。 nathan说的话很有道理。 年纪大就是不一样,说话做事都那么让人信服。 挂了nathan的电话,赵曼拉出交接清单看看,里面果然好多本地房产。她又回到卧室翻出合同看看,里面确实写着[安排住宿或者提供房补]。 手机里中介还在约她见面。犹豫了一会儿,赵曼到底又发了一个“不好意思我再考虑一下”的消息,惹得中介又给她发了三个六十秒的语音。想到中介可能是在骂她,赵曼干脆就没有点开听了。 nathan说得真的很符合打工人的心声。 管家都是住kris的房子,佣人是住kris的房子,bob和richer也是住kris的房子,凭啥她不能住啊? 就是如果他不来性骚扰她就好了。 就是接下来的一周,根据日程来看,kris应该是回申城了。 但是他没来望南苑。 也依然没来公司。 或者说,他就已经不来公司了。不仅是他不来公司,就连richer,bob,chris,好像也不怎么在公司出现了。就是有好几次晚上,赵曼看见kris在工作软件里发火骂人……脾气很不好的样子。 虽然挨骂的也不是她啦,可是赵曼就是觉得他很可怕的样子。 还好他对她性趣已失。 是想不起她这个人了。 等了几天,nathan也没有来申城。 他说他忙,天气越来越热了,马上要到夏天了。他忙着打理京城的房子,忙着培训新雇佣的佣人。李昆也越发的忙了,忙得给她打电话都匆匆忙忙。有时候赵曼主动给他打过去,那边他又在酒桌上,说是在陪客户喝酒;倒是妈妈也给她打了电话。如今归宁的宣传更加的如火如荼了,妈妈说她已经拿自己的私房钱三万巨款给外婆买了三盒,外婆喝了之后也说好,说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就连爬楼梯,也更有劲儿了。在这样等待的不安里,邱明华也又给她打了几次电话,说对方的谈判欲望很强烈,迫切的希望和这边的当家人见一见,尽快拍板资产出售的事宜。 “这几天邱明华一直让我过去谈判。” 几天过后依然还是等不到kris去公司也确实找不到人,也真的没法再拖的赵曼,这天终于坐在空无一人的特助办公室给richer发了信息,“谈判我真的不太会。” “这个出售价格,到底要谈到多少啊?”她发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我问了nathan,nathan说他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谈。” 能力和职位不匹配,老板对她也失去了性趣,在十年服务期的保佑下,不知道她这次是不是可以调岗了。 不过nathan其实说的是,“最好和kris谈一下。” 她是真的不想去找kris。 发了这条信息之后,赵曼拿着手机等了一会儿,那边richer还是没回她,赵曼拿着手机翻翻,手机里又有一条推送弹了出来。 “暑假影视速递:《曼城》6/18即将杀青,年度大片,敬请期待。” 配的图,是沈云一身白色的旗袍,手里夹着一支烟,烟视魅行的脸。 赵曼点开看了看,里面是说今年的暑期档大片《曼城》已经快要杀青了。这几天这样的新闻好像挺多,她都看到好几次了,应该是影视公司为了新电影的上映做的宣传。如今剧组的宣传渐渐的开始起势,沈云的新闻稿好像也多了很多。大概是因为她用手机搜过沈云的原因,这条新闻刚刚刷完,下一条刷出来的,还是关于沈云的新闻。 赵曼眯着眼睛看。 还有图片咧。 《沈云夜会神秘资本大佬》 “1月12日晚,女星沈云现身市中心某高端私人会所,与一位身份神秘的资本界人士会面,全程长达8小时,直至次日凌晨才各自离开。 期间两人未允许随行人员陪同,交流内容未对外披露。有业内人士推测,此次会面或涉及影视项目投资,还是说是在一起研究夜光剧本,双方暂未回应,相关话题已引发网友热议。” 这个新闻甚至还配上了一张概率极低的模模糊糊的图片。黑色大衣的女人,旁边那个男人的身影几乎已经快要淹没在马赛克里。赵曼把图片点开放大,加载之后男人的身影还是模糊,但是赵曼依然凭借自己的钛合金狗眼一眼认出了这个人。 不就是那个谁吗?身材那么高大。 啊呸。 那天为了骗她,还假装一脸诚恳地说什么“我就只有几个女朋友呢”! 看了几眼之后赵曼觉得无趣,又丢开了手机。一月十二,都是四五个月前的事了。 这段时间不是说这个赵某某他都不理沈小姐了吗?外面还在冷饭热炒推这个新闻。是没有找到新的素材炒作,还是沈小姐想借机逼宫? 还是这几天两个人又勾搭上了?呵呵。没有前两天的照片吗?赵曼呵呵了一声,狗男人这么花心,想睡她不成就又去找女星去了,还好她前几天没上当。 “这个事情你要和kris谈。” 又翻了翻其他的新闻,过了十分钟richer再次回复了过来,“这是他的资产。要卖多少钱其他人都决定不了,你得和他面谈。” “可是你们都好多天不在公司了。” 赵曼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我找不到人呀。”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本来就很少在公司,都是跟着kris到处跑的。”那边回复,“他日程很紧。” “你要找他报告事情,就要自己主动约他时间。” 赵曼拿着手机看。 “我们本来就很少在公司”,那她刚入职的那几天算什么?那不是还天天去吗? “你还要和他赌气到什么时候?都这么多天了。” 又过了几分钟,手机屏幕一弹,是richer主动发了一条短信过来,“难道你是真的不想干了?” “没有啊。”赵曼眼皮一跳,回了一个笑脸,“没有赌气,我哪里敢?还要干的,richer哥你不要开我呀。” “你还签了十年的服务期的。” 那边提醒她,“你不要和他闹了,再闹也是这样,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 “嗯嗯。”赵曼回了一个表情包,“我没闹。我对你们还是很尊重敬仰尊敬的。” 那边沉默了。 “kris这段时间心情十分非常极其不好,” 沉默了一分钟之后那边又发了话,用了三个形容词,“我们现在在听风湾,你要找他说事就赶紧过来,我现在让老张过去接你。” 第47章 那我要陪你睡觉吗 坐在迈巴赫的后排,赵曼还觉得自己只想叹气。她坐在位置上捏着手指,把自己的手指都搅成了麻花。穷人穷得只有自尊……哎算了,都出来打工了还要什么自尊。老张在前面开着车,心情似乎挺不错,还问她要不要听歌,被赵曼拒绝了。被拒绝的老张终于老老实实地开着车子一路向前,渐渐驶出了市区,等到车子最后停下来的时候,她已经可以看到远远的海。 一个高尔夫球场。 几个人影。 中间的那个人穿着白衣白裤,高尔夫球一挥,一个白球高高扬起,冲向了天边。宾利车缓缓驶入的时候,赵曼侧头,看见了路边的那个《周四球场维护》的摆牌。 车子停下了。 她下了车然后又上了接驳车。她慢慢地一步步的走上了草地间的小路,richer在,保镖在,退出管理部的iron和投资部的peter也在,旁边还有一个陌生人似乎还在说什么。中间的那个男人拿着高尔夫球杆试探着要挥球,却又发现了什么,扭头过来看她。 女孩一步一步走向他。 旁边说话的人很有眼色的停住了口。 “老板。”她走了过去,低声喊他。 这几天脑子里乱成一团糟,脑子里幻想了很多可能的情况和方案,然而勇气已经在时间的推移中一而盛再而衰三而竭,到了此刻内心只剩下怂了。 躺平吧拉倒吧。 曼陀罗 第58节 其实这几天她很烦。李昆那边也不知道怎么地,这几天信息都回得很慢了。如今十来天不见,老板还是老样子,没有变得更老也没有变得更年轻。他眉目英俊神色平和,看起来好像也没richer说的那么十万火急地生气。她的视线下滑,又落在他包着纱布的右手上。 他的手受伤了? 什么时候受伤的? “mandy。” iron和peter也在给她打招呼。赵曼看了看他们,勉强笑了笑。 男人看了她一眼,神色不动,没有回答。 “呼。” 男人只是扭过头,球杆又是猛烈地一挥,高速的小白球滑破了空气,在空气中发出了一阵破空的声响。 她会来的,他知道。 她不可能逃得过他的手掌心。 “richer你给曼曼倒杯水。” 他扭头和richer说话。 赵曼在旁边站了几秒钟,然后自己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richer果然给她倒了一杯水来。 “谢谢。”她抬了抬身体以示尊重,低声道谢,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是温水。 下一个球已经从草坪下被推了出来,男人低着头拿着杆儿,跃跃欲试。 “请mc再给青葵一次机会陈总,”旁边的那个陌生人站在旁边继续说话,“我们的研发马上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只要再给我们半年的时间,我们的st6就能下线,到时候一定能抢占市场……” “抢占什么市场?” 男人又猛地挥出了一杆。明明刚刚脸上还阴云密布,现在神色已经温和了很多,似乎心情不错。 可是这点温和还不足以让陌生人放松下来。旁边的屏幕上已经刷新了进洞数量,陌生人在旁边说,“我们的新一代的汽车……” “现在汽车行业已经饱和了。” 男人没有看他,接过毛巾擦了擦汗,心情似乎好了很多,“全球市场的总量这么大,如今十八家企业已经杀得刺刀见红,在没有创造性革新的前提下大幅度的重投资,也都不过是以石击水罢了。” “以石击水你见过吗?” richer接过了擦过汗毛巾,男人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赵曼,嘴角有笑,“就是咚的一声,石头掉到了水里,除了有几圈波纹,其余什么都不会有。” “可是我们的产品不一样,我们加载了最新的gm电池,一定是个划时代的产品!” “始终都是贴着地球表面挪动的产品,算什么划时代产品?” “我们要着眼太空,看向未来。” “大家都用智能手机了,你还在研究大哥大,这是策略错误。” “你们电池技术不错,黑讯有idea和设计。强强联手,抛弃冗余,才能轻装上阵,才有可能突破市场。”男人侧脸轮廓起伏,声音冷静,“不要只知道坐在以前的功劳簿上。” “最近青葵的疲态已经很明显。这次整合是青葵唯一的机会。”他又挥了一杆,“抛下负重,轻装上阵。这也是我们追加投资的条件。” “mc看好的是新赛道。这个赛道,我们也不只是只投了青葵一家,市场上所有做飞行器的企业我们都投了。” 男人放下了球杆,“青葵现在要做的,是尽快进入新赛道,发挥你们的优势,抢占技术金额市场。要是没见成效,一样会被市场淘汰。” 陌生人站在原地,不说话了。 “richer,”男人扭头看助理,没有再多说的意思,“送客。” 陌生人离开了。 iron和peter也离开了。 男人擦了擦汗水走了过来。明明四周有那么多空椅子,他却还是坐到了她旁边的位置上。 他身上的气息环绕了过来,浸透了她和鼻腔,赵曼往旁边挪了挪。 他拿起水杯喝水,手背上的白纱布那么多明显。 赵曼张嘴准备说话。 “老板30693已经拉到了预定点位了,”bob突然说话,“clark那边已经开始抛了。” 男人嗯了一声,又扭头看她。 30693。赵曼默默地记住了这个代码。 “曼曼你这几天过得怎么样?”是男人在主动问她,嘴角含笑。 richer刚刚不是说他这几天心情不好吗?怎么现在她看着,感觉他心情其实还不错呢? 赵曼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richer,richer也看了看她,面无表情。 “老板你的手怎么了?” 在说正事之前,赵曼还是先咳了咳,问候了一下老板,展现自己友好的态度。 “这个?” 男人看了看自己的手。沉默了一秒他嘴角勾了勾,“不小心碰的。” 好几天没有见面。 是没有“当面见”。 她还是那么关心他。其实他很想她……很思念。可是担心会再刺激到她,他最近也只能在繁忙的工作之余看看摄像头解渴罢了。如今她已经被他精心养护了一段时间,已经学会一点打扮了。今天穿的是他买的淡黄色的裙子,头发也卷着,化了妆。 她本来就好看,化了妆就更好看了。她的那个野男人已经被他弄去西北了。他虽然很焦渴,可是却一直克制着自己。她很乖巧,早出晚归,白天上班,晚上就在客厅里学习,如果他把摄像头的聚焦打开到二十倍,还能看见她认真学习的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是他这段时间的抚慰。 “邱明华让我这几天去u城谈判,我就想问下到底多少钱能卖,” 赵曼坐在一边,开始说公事,“资产评估公司给出来的价格是1.29亿,可是那边只想出九千万。” 男人看看女孩的脸,女孩没有看他,只是看着脚下的草坪。 [要让老板做选择题,而不是问答题]。 [带着解决方案去问问题]。 算了。 “你觉得呢?”他只是笑,接受了她的不专业。 也许对待女朋友不应该像对待下属一样。 “…………” 我不知道。赵曼想这么回答,可是自己也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答案。 男人看着她的脸,突然笑了笑。 “richer我最近哪天有空?”他突然转身问助理,笑意吟吟,态度和蔼。 “下周三。” 老板的心情变化得太明显,richer看了几眼赵曼,“下周三到下周四,您都可以离开申城。周五您约了王成先生会面。” 男人没有急着做决定。 “中午我们先一起吃饭。”他扭回头,又看了一眼赵曼,温言细语,“吃饭的时候慢慢说。” 他又问,“曼曼你要不要来打几杆?” 赵曼摇了摇头。 她不打高尔夫,男人于是也不打了。他带着她去了休息室,又和她聊天,说这是别人资金周转不足抵给他的球场。中午两个人就在球场吃了午饭,据说厨师还是专门从京城挖过来的。 今天中午的饭菜不错。 炒山药,粉蒸肉,清蒸海鱼,蔬菜汤。 虽然清淡了些,可是好歹有盐味了。 “下周三我会陪你一起去。”坐在她旁边他只是说,“但是我不会出面,你要自己出面去谈。” “richer会陪你。” “好。”赵曼点头。 kris会陪她去,richer也会去。 有这两位大神,她心安了。 “那我要谈到多少?”她又问。 “这个问题,得曼曼你告诉我。” 男人不肯告诉她答案,又笑,“你不是在学mba?自己想一下这个问题,算是我给你的实践作业。” 做作业啊。赵曼勉强笑了笑。 “那亏了怎么办?”她又问。 可是生活从来不是做作业。 “做生意哪里有不亏的?”男人看着她明媚的脸,声音依然温和,“亏损很正常。” “不正常。”赵曼摇了摇头,说着刚学会的新词,“资产是为了增值。” 男人笑了起来。 “是的。”他说。 “但是没有人能一直赢。” “我一向很允许别人犯错,唯一的要求就是同样的错误不能犯第二次。所以为了学习而承担的必要的亏损,”他靠在椅子上,“我觉得是可以接受的。” “多少才是必要的亏损?”心脏扑腾扑腾地跳了起来,赵曼问。 这好像是一场谈判。 “我把私产交给你管,那曼曼你肯定是有权限的。”男人伸手给她盛了一碗汤,声音慢慢的,“你边学边管。等你亏满十个亿……” 他说,“你再来和我说说你的感受。” 赵曼看着他的脸,没有说话。 曼陀罗 第59节 十个亿。 来的时候心里就算还有什么不确定,如今好似也已经确定了。没有谁能无故送给谁十个亿……唯一的答案只能是,这个家伙,真的对她还没死心。 哎。她又喝了一口汤。 烦。 她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受,只是又觉得自己的心又乱了起来。他对她的好显而易见,买衣服包包就不说了,让她读书给她机会锻炼她也知道;就算是她那天这么不给他脸,他也宽容了。 哎,可是,真的不行啊。 “那我需要付出什么?陪你睡觉吗?”她低声问。 心脏扑腾扑腾地乱跳,就连后背都紧了起来。 大家不熟,她是真的不行。 干脆撕破脸,一了百了算了。 “什么?”男人似乎一愣。 “kris你给我这么多,我感觉我有点能力不足……是要我陪你睡觉吗?”工科生只会直来直往,她看着面前的饭菜,感觉自己脑袋发烫,“不然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 “…………”餐厅沉默了。 沉默了几秒之后,男人咳嗽了一声。 “如果我说是,那曼曼你愿意吗?”他笑着问。 “不愿意。”她马上摇头。 好了,可以谈离职的事了。 该死的李昆怎么这几天都不怎么理她?!现在正是需要他上场的时候了! “为什么?”男人看着她的头顶,还在问,“因为你有男朋友?” 那脑袋点了点。 “忠诚,有道德,这是个很大的优点。” 男人神色自若,居然还这么说。他神色波澜不惊,进退有度,脸上丝毫没有被拒绝的恼羞成怒,“曼曼你放心。我虽然很喜欢你,可是肯定也会尊重你的想法。” 现在他的心情却很好,男人只是笑,“游艇上的事真的是个意外,我其实是个有底线的人。” 第48章 kris要过来?/璐璐[三万票加更] 他还是个有底线的人。 赵曼抬头看他。 男人面带微笑。 “那以后我真的亏钱了,也不和你睡觉,”赵曼还是觉得有必要把事情都说清楚,“老板你不会找我赔钱吧?” “…………” 这些问题都那么傻。傻到人心痛。男人靠在了椅子上,似笑非笑。 他已经好多年,没见过这种纯傻了。 “你不用担心这个。”他笑,“世界上哪里有让员工承担亏损的道理?” 这下赵曼放了心。 一半心。 “那我以后可以调岗吗?”她想了想,又再接再厉,想着要扩大胜利的战果。 “你想调什么岗?”男人问。 “我其实还是想去做电子工程师呀。” “这个也不是不可以考虑。”男人看了看她,笑了笑,给了明确的答案,“不过曼曼你要先把这班岗站好。其实很多ceo也是工科或者学术出身。先会技术,再看行业,再去投资。只是别人都是从低到高,你是从高到低,” 面前的人一个劲的点头,男人笑了笑,“我知道这样难度很高。” “是啊。”赵曼叹气。 原来他都知道。 “不过人要突破自我,过程肯定是极其痛苦的。” 男人靠在椅子上,靠成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突破得越快,痛苦程度就会越高。” 比如会一次次的摧毁自我和重建。看着眼前一个劲点头的女孩,男人笑了笑,声音平稳,“要把握机会。” 其实,她是想躺平的。 可是这种想法只能埋在自己内心,绝对不能诉诸于口。就比如不管研究生面试还是工作面试,谁会那么白目地说“我只想每天九点上班六点下班,绝对别想我加班一分钟”啊。 大家都只会说“我爱加班我爱工作我愿意为工作付出一切,我愿意随时响应公司的一切需求”。 “老板我会努力的。”她只是说。 就这样慢慢吃完了饭,男人似乎还没有离开球场的意思。 “累了吗?去找个房间午休一下?”他低头看她,温柔道,“下午有什么安排?下午我还约了人还要在这里见,你可以在这里学习。” “我下午要去申西农场那边看一下。”赵曼想了想说。 那也是他的资产之一。帮他巡产,也是她的工作——既然他不开除她的话。 她也不想在这里,太拘束了。 男人回头看看身后的人。 “那chris你陪曼曼去。”他点了将。 chris点了点头,对赵曼笑了笑。 赵曼也笑了笑。chris这几天回答了她好多问题,是她行走的辅导书。 “曼曼你正好去帮我看看,”他又转头和她说话,神色和蔼可亲,“那是哪个谁?帝途的刘迪还是谁?抵给我的园子。他刚好和人对赌赌输了,自己又爱去澳门玩两把,欠了我钱还不上,就把这个农场抵给我,折了两百万。” “我只有收了。” “还有一堆房子和车,”男人又说,“我也没空去看。” “现在这批财产在谁管着?”他又扭头去问chris。 “万坤资产管着的。”chris说。 “万坤资产。”赵曼也说。 “我倒是没空去管,”男人又扭头去和赵曼说话,神色谦逊,“曼曼你去看着,该改的让他们改。” 赵曼点了点头。 “那我就直接过去了,” 她站了起来,“过去也要一个小时呢。” “我送你。” 男人站了起来。身后的保镖和助理,也哗啦啦地站了起来。他站在旁边,又问,“那晚上回来一起吃饭?” “我晚上在农场吃。李经理说那边有烧兔子。” 再次拒绝了他的建议,赵曼小心地看他的脸。看着男人笑意吟吟,没有动怒的意思,她这才放了心,“下次吧。” 男人笑了笑。 车子已经在后门等着了。 哎,真的不想上班啊。 从餐厅到后门也不过几百米的距离罢了。保镖跟在身后,赵曼迈步下了台阶又转了一个弯,不远处的那栋高楼上,沈云的那副宣传画赫然在目。 《曼城1927》。 沈云 白崖子 吴三 联合巨制。 这次海报上的沈云一身红裙,带着黑色的斗笠,举着一把剑,眼神凌厉。 前几天才看见的老旧新闻顿时又闪现在脑海,赵曼没忍住又看了看男人。 男人看了看她,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了那副广告。一趟地铁呼啸而过,把沈云手里的剑挡住大半,然后又再次显露了出来。 “小心台阶。”他走了过来,抬手似乎想要扶她赵曼吓了一跳,躲开了。 “我和沈云是真的没联系了。”他突然说。 “嗯。”赵曼点头。一个四十三岁的资本大佬,还能指望他诚实勇敢善良吗。 不关她事。 还是李昆好。生活简单。 “可是网上有新闻呢。”忍了几秒,她还是说了。戳破他的谎言。 “什么新闻?” 男人果然问。他一脸严肃,好像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已经上了娱乐小报的热搜。 赵曼拿出手机翻出了这条新闻给他看。他凑来看她的手机,两个人隔得有些近了,近到他似乎把她抱在了怀里,于是赵曼又往旁边挪了挪。 夜会八小时,有图有真相。 “richer你去处理一下。”看了几秒,男人拿过她手里的手机,递给了richer,脸色不好。richer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赵曼,点了点头。 前面的车子已经在路边了。男人低声和她说话,语气淡定,又似乎在叹气,“曼曼我今年已经四十了。” 他又说了一次,树荫的影子落在他的脸上,“在你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我就已经离家求学了。我有过两段婚姻,之前已经说过了。” 身后的助理都保持着沉默,男人的声音平稳,“在这两个段婚姻前后,我可能也会有一些绯闻。”他说,“这是人性。” “你不要多想,”他说,“我对你的承诺,会一直有效。” 她不是来找他要承诺的,她其实只是来吃瓜的。 赵曼低头慢慢地走,没有说话。 曼陀罗 第60节 男人看着她,呼吸慢慢地急促,又抬起手——赵曼伸手挡了一下。她的手刚刚打在了他的手上,他闷哼了一声。 “不好意思。” 她还是说了。不知道他刚刚抬手做什么,反正是她打到他了。 “没事。”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有一件事。”他想起了什么。 “前几天nathan打电话给我,说你想要出去租房子自己住。” “我建议你先不急。”看着女孩点头,男人神色沉稳,“女孩子自己出去住不安全。现在没时间了,这事儿我们俩晚上再细说。” 赵曼上车坐在了后排,车子发动了。又慢慢的开过了几米,赵曼突然回头又看了看,男人还站在路边看着她,身姿挺拔。他扭头去和richer说话,神色不露,richer低声回答了什么。 她收回了眼,靠在了椅子上。 今天和kris的见面和她想的不一样。其实每次和他聊天她都觉得压力好大。虽然他情绪稳定,还很宽容……可是她真的依然不了解他。哪怕他外表英俊风度翩翩,做事思维敏捷。可是他的过去又好像太过于复杂和阴暗,不是她这个年纪能承受得住的重量。 李昆呢?她又拿起手机看看。 李昆不知道在忙什么,这几天对她的回应都很延迟。 “昆哥咋啦咋啦?你怎么不理人了?”她拿着手机又开始骚扰男朋友。手机里有个小红点,是有一个人在加她的微信。 “璐璐。” 看看头像,一个夕阳照侧身照……看不见人脸也没写自我介绍,赵曼没理。 可是心里却突然不知道哪里来了烦躁,她一连给李昆发了十个表情包。 [在哪儿][在哪儿][在哪儿][在哪儿]…… 过了十分钟,男朋友李昆终于出现了,给她回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昆哥你咋啦,”赵曼马上给他发消息,“今天一天你都没人影。” “没事。”李昆回她,“最近好忙。” “少喝点酒啦。” “好。”那边回。 过了几秒,他又给她发,“曼曼我爱你。” “我也爱你。”赵曼给他发了一个亲亲的表情包。 找到失踪的男朋友了。 30893。 车子驶向外环的时候,赵曼又想起了什么,拿着手机低头搜索这支股票。这原来是归宁集团的股票代码。这个推出了归宁口服液的集团的股票,在这半年内轰轰烈烈,目前股价已经被炒高了三十倍。不过根据今天最新的消息,现在持股的第一大公司mc已经开始减持了。 成交99.62万手,套现22.6亿人民币。 已经是大宗交易了。 看了几眼,赵曼摁灭了手机。 这些数字与她无关。 心情却不知为何又突然烦躁了起来,不知道是因为老板还是虎视眈眈……还是因为调岗失败。 反正就是烦。 申西农场坐落在东四环,等赵曼的车子到的时候,万申资本的李总已经带着几个人在这里等着她了。 “赵小姐。”看着赵曼从车上下来,李总抢先一步,已经迎了过来,伸手虚扶。 chris站在她身后。 农场没有什么好看,左右不过是那些东西。这里有几百亩地,种水稻养了鱼,自给自足罢了,赵曼看过报表,一年除了发工资,这里估计就能挣个几十万……真的不多。 不过在李总的介绍下,赵曼倒是听了一个故事。他说是原老板刘迪当初搞了这块地,当时只是为了自己钓鱼养鸡喂猪喂鸭休闲娱乐用的。谁知道世事弄人,后来刘总不幸沾染了赌瘾,把家里三代的积累输了一个空。 “第三次赌输的时候,帝途的营运也不行了。”李总说,“刘承运说不管他了。刚刚传出这个风声,那边就说要剁刘迪一只手,最后还是他妈求爹爹告奶奶的不知道是找了谁,那人又找到kris把这些资产收了,把人给他赎出来了。” “嗯。” 赵曼听了这个八卦,点了点头。老板的事业真的很杂。她慢慢把这农场走了半圈,地上种着青菜,有几栋房子还有几颗桂花树。chris跟在身后,一群四五十的老男人都围着她这个研究未毕业生,神色恭敬。 此刻她不是她,她只是kris的代言人。 赵曼慢慢走在鱼塘边,心有所悟。就像是她去开研讨会的时候坐到第一排c位,也不是她的学术能力惊艳所有人,而是因为前面的名牌上写的名字叫“钱程”罢了。 狐假虎威,莫过于此。 走了大半圈,走累的众人回到了接待大厅,李经理又邀请她去了酒房,参观农庄泡的各种果子酒。 “这个玫瑰酒,桂花酒,都是这里销量比较好的产品。”李经理讲解,后面的元总陪着笑,“对女士有美容养颜的功效。这个度数也不高,晚上赵总可以小酌几杯。” 又是酒。 她酒量不行的。 渐渐地太阳西斜。 鸡笼后面的鸡发出了惨叫,厨房里弥漫出了农家柴火的香气。赵曼低着头还在看手机里信息。 那个“璐璐”又发了一次好友申请过来。 赵曼这回点开她的资料看看,她的资料地址是“g省 g市”。 心里一个咯噔。 又翻了一下没什么信息,赵曼还是没通过。 chris还站在旁边接着电话。 “对。我们现在在申西农场。”他说。 “吃过了晚餐回。” “——kris要过来?” 那边说了什么,chris提高了声音,有些惊讶,“他要过来吃晚饭?” 赵曼抬起了头,就连李经理也挺直了腰。 “好的好的,”chris还在问,“那你们有几个人?七八个是吧!” 第49章 我搬出去的事 这是大老板第一次过来巡产。 毕竟老板资产众多,也不是每一处资产他都能亲自去看过,何况是这种不值钱也没前途的产业。说是给老板挣钱,其实也可以说是大家利用老板的生产资料自给自足更为贴切。在chris挂掉了电话之后,整个农场的气氛肉眼可见的更紧张了起来。李总安排着餐厅,万总安排着扫地,接着又迅速再清了一次场。 夕阳西下的时候,车队到了。皮鞋落在红地毯上,赵曼看着李总迎了上去,模样比上午接她的时候更谄媚;他躬着身子,笑着小跑过去,亲自为老板拉开了车门。 赵曼站在chris旁边,学着chris的模样,一声不吭。 老板下了车。 男人沉着脸,气场强大。 “老板。”赵曼这才跟着chris喊。 “曼曼你累了没?”男人说的第一句话是关心她,“少站着,去找个地方坐。” 老板不是过来看产业的。 他没有看产业的意思,只是站在了路边看了一眼这个农场。李总站在旁边熟练的背着自己的报告,男人听了五句之后,打断了他。 “这个农场是盈利的还是亏损的?”他转身问赵曼。 “略有盈余。”赵曼想了想。 一年挣的钱还不够他飞一趟美国的油费。 男人点了点头。 “这里主要就是个娱乐的地方,”赵曼又说,“可以钓钓鱼啊,采采花啊什么的。” “曼曼你喜欢钓鱼?”男人笑,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 “不喜欢。”赵曼摇了摇头。 “那赏花呢?” “这个行。”她笑了笑。 “那就把这一片地改种花,”男人笑,“等到了明天春天,我们就过来赏花。” 李总在旁边说好的,万总也说好的。赵曼看了他一眼,“这不会太浪费了,这不是还种着菜么!” 浪费! “不过这里有几颗桂花树,”赵曼又说,“到了秋天的时候肯定很香,他们还酿了桂花酒呢。” “是吗?”男人笑。 “是的是的。”万总终于接过了话,“今晚上我们就喝桂花酒。” 男人看了看旁边的女孩,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 “陈总敬你。” “这这杯桂花酒,酿着桂花的清甜,也盛着我们此刻在陈总管理下的幸福。” 晚餐时间到了。助理都围坐在了桌子旁,万总和李总今天居然有幸能和老板的老板的老板一桌吃饭,坐在了圆桌的末尾,肉眼可见地紧张。男人坐在桌边含笑不语,倒是万总在李总的打趣下站起来举着酒杯开始了祝酒词,脸色胀红,“今天只愿我们举起这杯酒,把美好都斟满。祝陈总和在座的各位领导,往后的日子都像这桂花酒一样,满是香甜,事事顺意!” 微黄色的酒液倒入了白瓷酒杯,桂花朵朵还在跟着酒液旋转。赵曼跟着大家一起举起了酒杯。举杯相庆之后她轻轻抿了一口酒。这酒加了冰,有些清冽,又有些桂花的香味,入口温吞,倒是不烈。 桌子上摆满了菜。是农场自己养的鸡,刚刚捞的鱼。小作坊的厨师下料就是猛,赵曼吃了一口鸡丁,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总敬您,欢迎您到农场视察……” “赵总敬您……” “我好像以前路过过这里。” 曼陀罗 第61节 男人喝了几杯酒,没怎么动筷子。赵曼吃了一口糖醋鱼,听见他在旁边说话,“这边过去一点,是不是就到三环入口了?” 看着李总点了点头,男人又说,“那我倒是路过几次。只是也没想到是万坤管理的产业。” “老板您是太忙了,资产太多没空挨个看,” chris笑着接话。他举着酒杯,没敬老板反而来敬赵曼,“mandy我敬你。” “好的。”赵曼举着酒杯,对着自己的辅导书微笑,“也祝你天天开心。” “开心。”chris也笑,“大家都开心。也祝陈总身体健康,万事顺意!” “顺意。”老板看了chris一眼,点了点头,又劝自己身旁的小助理,“曼曼你酒量不好,少喝一点。” “好的老板。”赵曼点头答应。 这酒,度数真的不高。 月朗星疏,从农场告别出来,天空已经有了点点的星星。赵曼上了车,坐到了车子后排拿着手机看。旁边的车门打开了,车身一晃,没想到在众人的欢送中kris也是上了这辆车,就连chris也自觉地坐到了前排——今晚是chris值班?靠在椅子上赵曼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看自己手机的屏幕。 那个璐璐还在加她。 依然什么也没说。 看了看来源,显示的是“通过手机号搜索”,赵曼犹豫了一下,这次点了通过。 资料:g省g市。 座右铭:我思故我在 朋友圈是一条直线。 “哎。” 等了几秒这个璐璐没有说话的意思,赵曼收了手机突然就开始叹气。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她心里不爽,总感觉有点心惊肉跳的,此刻这种感觉更是到了高峰。以前她觉得是因为kris——可是现在好像又不是因为他了。 今天她和他其实谈的很顺利。 他现在就坐在这里,也没把她怎么样。 待会再和他谈完搬出去住的事,她的职场生活基本就可以理顺了吧。 “叹什么气?”男人还在问她。 “我就是感觉我有点压不住这些人。” 压抑住内心的难受,赵曼想了想,随意找了一个话题,“这些人我感觉他们都是老油条,压住他们好像有些难。” 这也是她今这段时间的疑虑。比如今天吧,她能看出来,他们对kris的态度和对她的态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不知道是年纪原因还是性别原因。”她又说。 还是两者兼具。 这份岗位难就难在和人打交道真的太难了,做管理者真的太难了。人和人的关系并不是原子一定围绕原子核旋转的关系。工科生只适合天天盯仪器,人与人的关系比仪器复杂多了。 男人坐在后排,扭头看了看她。 “曼曼你知道,”他低声问她,“权力是来自于哪里吗?” “不知道。”赵曼摇了摇头。 “权力来自于忠诚。”男人这次没有为难她,自己叹气,“权力是对局面的掌控力,对你忠诚的人能更好的执行你的意志。而要想保持对局面的掌控力,你就要去挑选对你忠诚的下属。” “但是他们也不应该对我忠诚啊?” 今晚上酒也喝得不多,赵曼还清醒着。她靠在椅子上,不知道哪里来的焦躁让她觉得自己辩论的欲望挺强的,“他们应该忠诚的人是你。而且我觉得,” 她说,“我年轻,也压不住人。” “这和年纪没关系。”男人忽略了第一个问题。 “你知道吗?有些人天赋异禀,”他又轻笑了一声,手指点了点扶手,“十七八岁,就能把很多人耍得团团转了。” “他们不畏惧你,是因为他们还没搞明白你掌握着什么,所以你需要在必要的时候对他们亮剑。” “亮剑?” “对,但是不是现在。” “现在曼曼你需要先去熟悉情况,摸清楚所有人的站位。”似乎是有些疲惫了,他靠在了椅子上,敲了敲手指,用她听得懂的方式说得很直白,“除掉不服从的人,换成你自己的人。” 赵曼靠在椅子上嗯了一声,低低的。 前面的司机和助理,也保持着沉默。 “谁对你忠诚,你就用谁,”男人的声音还在车厢里面响起,轻轻的,“要记住,权力永远是来自于忠诚,而不是效率。” “嗯。” 赵曼点了点头。 前面是无尽的路灯,靠进了又后退了,她的路途,还在远方。 “对了kris,” 沉默了几秒,赵曼又想起了什么,“我想等过几天,我就搬出去了。这事我之前也和nathan说过,” 男人侧头再看她,黑暗里看不见他的神色。她低声说,“我准备等他什么时候有空过来验收了房子就搬。” 重要资产要和管家当面交接。 旁边的男人沉默了。 前面的司机和助理也沉默着。 车外树木的黑影极速地后退。 “……这个不急,待会再说。” 靠在椅子上,男人叹了一口气。似乎很是疲惫了,他声音低低,“曼曼我先休息一下。我们回去了再说。” 第50章 这是我的花瓶! “我们上去再说。” “要不还是改天说吧。” “今天我有空,上去再说。” 车子已经停在望南苑的车库了,电梯门口灯光明亮。赵曼站在电梯口没有动,还在努力劝着要“送她上楼”的老板,“其实kris我也没那么急着搬的,要不这事我还是改天再和你报告吧,我不急的。” 男人也站在电梯门口,低头看她。 女孩晚上喝了几杯水酒,可是这个度数真的不高……脸有些红,眼睛还很灵动,显然还清醒着。 手指微微动了动。 可惜。 摸不到那香软了。 已经十多天没有亲热,他已经有点忍不住了。 “走吧。” 电梯门已经大开等着它的乘客了。可是乘客站在门口却迟迟没有进入的意思,站在门口的男人神色自若,“我正好也渴了,上去喝杯水。” “那我给您端水下来……”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可以也上去吗?”旁边chris的声音突然响起,是他下了车走向了电梯,笑吟吟的,“我突然想起来上次我有件衣服掉在这里了,mandy你不介意我和你们一起上去拿吧?” ……………… “好吧。”赵曼看着电梯里的chris,犹豫了一下,这次点了头。 停顿了几秒,赵曼也进入了电梯。 男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助理,神色不动,也进来了。 等了半天的电梯门终于合上了,赵曼贴着电梯车厢站着,看着显示面板上缓缓上升的数字,拿着自己的手机抿紧了嘴。 门开了。 客厅里灯光明亮,阳台外面的江水依旧倒映着灯光,波光粼粼。 客厅也依然是她今天上午离开的模样。走进房间,赵曼扭头看了一眼站在屏风处突然不动的老板,又看了看旁边的chris。 “老板你喝什么水?”她低声问。 男人回头看她,嗯了一声。 “温水。” “那chris你喝什么水?”她又问。 “mandy你坐着吧,这里我熟,我来倒水。”chris神色自若,俨然对这里很熟了,“你歇着就行。” chris倒水去了,他果然对这里很熟悉。赵曼看了看他的身影,自己走到沙发旁边坐下了。 明珠塔顶还在闪烁着光。 “其实这事我是这样想的,” 那就开始说正事吧。坐在沙发上赵曼又看了看kris,他还在屏风那里站着。她开始说话,“我一来申城就住kris你这里,真的很谢谢你。现在我都住了快一个月了。前几天公司发了工资,我也有钱了,” 她顿了顿,“所以我就想过几天搬出去住,以后就不继续打扰你们了。” “我的花瓶呢?”男人突然打断了她,声音低低的。 “什么?” “曼曼我放在这里的花瓶呢?”男人转过身来,又问了一次,脸色有些不好,“我记得这里有个花瓶,小小的,红底的。” “那是我的花瓶!” 赵曼一脸震惊,一下子被他扯开了话题。她咬重了“我”这个字,“我自己收起来了!” “你收去哪里了?”他皱眉。 “我这不是要搬家吗……” “收去哪里了?!” 曼陀罗 第62节 “我卧室的箱子里。” 男人不说话了。 他突然就往卧室的方向走。赵曼愣了一秒赶紧跟上。男人脚步很大,她跟在后面小跑。走了几步,他脚步停住了,站在了她房间的门口。 一动不动。 这屋子里,好似有什么空了: 以前路过就能看见的那个挂着荷包的五彩毛线包不见了,屋子里她的各种生活用品也都消失了大半。桌子上摆着一个红色的行李箱,盖子打开,里面的东西暴露在了空气里,她的衣裳,学历证书,毛线包……那个花瓶和荷包,也在里面历历可见。 桌子上倒是多了几本哈佛mba的教材。书是打开的,里面有着折痕和一些标注。 不在了。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箱子,神色沉沉。世界在这一刻像是被什么垮掉了大半,他的人生现在一片荒芜。 他的血肉,没了。 垮了。 一个身影从他身后挤入,路过的时候还轻轻碰到了他。她的身段灵巧,跑入房间快速地把这个箱子拉好合上提下来放在了桌子下。 “我就是之前收拾了一下。” 隐私物品被人看见了,赵曼脸色发烫,又转身伸手想赶他走,“不知道你要过来,不然我就先收拾一下了,这里乱糟糟的。” “给我。”男人站在原地,神色阴沉。 “什么?” “把花瓶给我,摆在客厅。”他沉着脸,“放在我屋子里的东西,我有没有说不能乱动?” “可是这是我的花瓶!!”赵曼扭头看看自己的箱子,提高了一点声音,“不是你的古董啊老板!你看清楚!这是我拿来的花瓶!我在老家捡的!你记错了!你屋里本来就没有这么小的花瓶!” “给我!!”男人沉着脸,伸出手,“放回原位。” “真的是我的呀!!!” 什么毛病。 有钱人多少脑子有点病。 赵曼气红了脸。现在她不想和他争执,犹豫了几秒又过去蹲在地上打开了箱子。里面的东西又暴露了出来,她的衣服,包包,内衣的带子。花瓶刚好就在她的衣裳上,她伸手拿起花瓶,递给了他。 “你仔细看看,是不是你的东西!下面还写着陈!” “——写着陈也不是你这个陈!是我邻居也姓陈!” 卧室里有叮叮当当细微的响。 安抚人的神经。 花瓶递过来了,就在眼前。男人伸手接过花瓶,伸手轻轻摇了摇。里面的东西装着花瓶,发出了清脆的细响,抚慰着他的神经。 回来了。 他的脸色好了一些。 又看了一眼她箱子里的荷包,他犹豫了一秒,握紧了这个花瓶,转身大步走了。 “出来。”他的声音在外面。 “你想搬去哪里?” “就是民生路那边……谢谢。” chris早就已经倒完了水站在客厅。看见他们过来了,他给老板递了一杯水,也给她递了一杯。 “谢谢。”赵曼说。 端着杯子抿了一口,她低声解释,“其实离公司也很近的,两站地铁。” 男人站在客厅,垂眸轻轻晃着手里的花瓶,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灯光落在他脸上。 前面人影晃动,是chris已经转身走了,身影消失在了走廊里。 “我前几天其实已经去看过几套了,” 又喝了一口水,赵曼在叮叮当当的稀碎的声音里说着话,表情诚恳,“也还行。我已经住了kris你很久的房子了,真的不好再打扰了。我男朋友前几天也让我搬出去……他那边的房子也马上要退了,”她说,“到时候我们两个一起住。” “你男朋友??” 男人眯了眼,晃着花瓶的手顿了顿,沉了脸,“什么男朋友?” “就是我之前说过的呀。” “哪个律师?”他喝了一口水,冷哼了一声,又垂眸问,“他不出差吗?” “——是要出差。”赵曼沉默了一下。 他可真懂。 “所以我才叫你不要急。” 男人沉着脸,拿着花瓶努力地收敛着自己的怒火,“你就住在我这里,等他回来你再考虑。” 赵曼看着他的脸,没有说话。 “外面的条件真的很差。” 捏着花瓶的肌肉紧绷,指节都卡出了白,他又说了一次,“你就住我这里。” “不好的老板。” 女孩不敢再看他的脸。她犹豫了几秒,到底是下定了决心,“我不能老住你这里……” “嘭!” 一声轻响。是男人靠在了椅子上。他的腰靠在椅子上,撞击声沉闷,激荡着人的耳膜。 “赵曼。”他说。 女孩看着他。男人就站在她对面,气势和身形都那么强大。 “你知道我喜欢你。”他称述事实,声音冷静。 女孩没有说话。 “…………我喜欢你。” 沉默了几秒,他胸膛起伏,又重复了一次,声音在宽大的客厅里特别的清晰,“所以我愿意让你住我的房子。 “你知道我喜欢你吗?”他又问。 犹豫了一下,赵曼终于点了点头。 男人看着她,沉默了。 “我允许你暂时不接受我。”他说,“我会给你时间。” “但是你得住在这里,”他垂眸看她,“我好照顾你。其实你真的不用在一棵树吊死……人要多对比。不对比,怎么会有新发现?” 看着女孩一个劲的摇头,男人沉默了一下,神色阴沉,“你没吃过什么苦头,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是多么的糟糕。nathan不是和你说了,要是你不喜欢住这里,还可以挑我其他的房子?” “是的他说过。老板你的房子也都很好很漂亮,” 犹豫了一下,赵曼还是摇了摇头,“是我不好意思带男朋友来住老板你的房子啊。” 男人垂眸看她,脸色铁青。 握紧了花瓶的指节,青筋暴起,“还要带男朋友?!” “不可能。”他说。 赵曼不说话了。 男人也不说话。 客厅安静了。 “那如果你执意要搬出去,我就先陪你出去看看。” 过了半分钟,他轻轻晃了晃花瓶,也晃了晃微微发抖的手臂,神色阴沉,“你现在月薪多少,五万?” “三万多。”赵曼说,“前几天发的工资。” “三万多就够了吗?” 男人看着她的脸,面无表情,“这些钱连买你现在身上的衣服都不够,只够温饱罢了。你知道申城的房租多贵?这点工资还想去租多好的房子?” 赵曼坐在对面看他的脸,没有说话。 “所以才让你先不急。” 又过了几秒,他又拿着花瓶晃了晃,声音努力温和了一点,“你那个前男友……” “是现男友哇。” 男人顿了顿,神色阴沉,手臂已经在发抖,“他现在在哪里?还在申城?” “他这几天去g省出差了。”赵曼老老实实。 刚刚她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李昆发的。 男人沉着脸 “他还想回来和你同居?” 赵曼红了脸,轻轻点了点头。 男人垂眸看着她。 “呵呵。”他说。 “好。”他说。 “很好。”他又说。 似乎是不想说了,男人拿着手里的花瓶起身走向了卧室,“这事先搁置。我们周三先去u市把那边的事情办了,等回来我再陪你去看房子。” “你非要去吃苦,我也不拦着你。” “好的谢谢老板。”赵曼站起来送他。 “chris。” 曼陀罗 第63节 他想起了谁,又扭头去找自己的助理,可是客厅走廊里哪里还有chris的踪影? “让chris自己找个房间住。”于是他又对她说。 赵曼点点头,嗯了一声,松了一口气。 男人又看了看她的脸。 这个蠢货的眼里只有一片清澈,丝毫没有任何“上进的觉悟”。 纯傻!!!蠢!!! 到底谁更珍贵都毫无辨识力!! 呵呵!!! 又看了她一眼,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摔上了门。 一直看着老板的身影消失了,赵曼又原地坐了几分钟,这才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啊好累。 但是终于谈判完了。 今天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她向老板表达了自己“晚上不卖身”的态度,并沟通达到了一致; 她还说了搬出去住的事,老板也同意了,还说要陪她一起去看房。 其实不用他陪啦。她其实挺独立的,不需要人陪。 要是李昆在就好了。 等了一会儿chris还是没有踪影,大家都是助理赵曼也懒得找他了。她又坐了一会儿,自己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锁门。 洗澡。 刚刚她的手机响了很多次,不知道是不是李昆在找她。异地恋真的不好……今天喝了一点酒也有些困了,赵曼换了睡衣躺在床上打了一个呵欠,终于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第51章 我要去阉了他! “嘭!” 门摔上了。 男人沉着脸进入自己的卧室。先在原地站了几秒,他这才走到了酒柜,把手里的小花瓶放在一边,拿起了酒瓶。 冰镇苦艾酒,一饮而尽。 冰块混合着酒液旋转,滑入了喉咙,舌尖疼痛。这种疼痛如同针扎,刺激着人的神经。尖锐,疼痛,却让人冷静和清醒。 快了。 整整喝完了一杯酒,他这才放下酒杯,再次拿起了这个小花瓶。花瓶不过手掌大,漂亮的鹅颈瓶。手腕轻轻晃晃,里面的东西碰着花瓶,叮叮当当地响,安抚着他的神经。 里面有妈妈用过的顶针。 二十多年前,当时还是个调皮小子的他亲手塞进去的。如今时光荏苒,家庭巨变,他的生父生母早已经消失在了宇宙中,只有这个花瓶穿越了时间,到达了他的身边。 还有曼曼。 男人的手指猛地捏住了花瓶。 曼曼带着信物和回忆而来,是他在时间洪流里的信标和灯塔。她是他的过去,和他身为人性的那部分紧密相接。也是母亲给他的礼物,是他人生丢失的那部分残缺。 如今她已经到了他身边,和他合二为一。 就这么慢慢晃了一会儿花瓶,男人垂眸而立,呼吸沉沉。窗外的塔尖依然闪烁着红光。丢开了花瓶,他终于伸手解开了手上包了一天的白纱布。纱布上没有血迹,其实是早已经结痂了。 他动了动拳头,拳头舒展。 今天的苦肉计很值,曼曼很关心他。 而那个人,早已经被他弄去西北。 只是她不懂事时候的一点点小错误罢了。 他拿起手机。 手机里有人给他汇报了什么。看了一眼,他回了几个字,把手机丢开了。然后又再次端起了酒杯,站在了窗边。 男人身影清隽。 独望窗外,明月高悬。 . 困困的。 赵曼躺在床上打了一个呵欠,拿起了手机。 [你有新的消息]。 都已经躺到床上了,可是那种心惊肉跳此刻却越来越烈,心脏难受得像是要跳出了胸膛。是冥冥之中有什么感应似的,赵曼躺在床上,先磨磨蹭蹭地看了几条公司的信息,这才终于打开了璐璐的对话框。 里面都是照片。 “[照片]” “[照片]” “[照片]” …… “[照片]” 很多照片,都是关于李昆的。 前几张她看过,在李昆的手机里面就有,那晚他给她看过。有酒局里面的合影,李昆坐在椅子上,旁边有个白衣女孩,桌子上残羹冷炙,大家都在微笑; 有些她没有看过。 还有一些单独的合影……比如他在那边的房间的细节,比如他挂在那边的衣裳。 衣裳还是衬衫,还是她给他买的。 那个璐璐只发了这些照片过来,什么话也没说。 可是她想做什么想说什么,已经显而易见。 来者不善。 心脏扑腾扑腾地乱跳,似乎要跳出了胸腔。 头有些疼。 “你是哪位?” 赵曼躺在床上,阻止了自己立马把图片发给李昆的冲动,她的手指敲打着屏幕,“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随意合成他人的艳照是犯法的?” 其实这不是艳照。 只是一些喝酒吃饭吃烧烤的照片罢了。女孩化着好看的妆容,有几张照片离李昆坐得近了,李昆的身体分明微微靠后,算不得是出轨。 李昆出轨了? 心里一痛,赵曼皱了眉,觉得自己不信。他去西北满打满算才一个月,上次见面他对她还是好好的,还说过年要去她家提亲。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出轨那么快呢! 肯定是来骗她的! 文字点击,发送。 绿色的对话条很快出现在了和璐璐的对话框里。 那边的璐璐没有回复。 “[照片]” “[照片]” “[照片]” 那边只是很快又有几张照片在对话框弹了出来。 赵曼咬住了唇,看着手机,眼角一跳心里一痛,眼眶一下子热了。 这是……酒店的床上。一个男人躺在床上,半身裸露闭着眼睛。可是却依稀能看出是李昆的半边脸。旁边还有女孩裸露的香肩,女孩没有露脸,只露出了尖尖的下巴,可是似乎也不着寸缕。香肩雪白,她靠在他的胸膛上,黑发披散。 照片还在弹出。在泪眼朦胧里赵曼又抱着自虐地心情继续看了后面几张照片。后面的照片甚至没有什么人影了,只是两条内裤胡乱揉在一起的照片,女士的那条白色蕾丝,男士的那条是湛蓝色,她明明前段时间才见过。 接下来的一张,是一团纸巾,里面还有一些内容物。 眼泪,终于滴落在了屏幕上。 恶心!! 赵曼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眼睛,一下子哭出了声。 最后几张是聊天记录。 她不想再看,她的心脏闷闷地作痛,可是还是点开看了。 11:20 [璐璐:今天早上的事怎么办[哭泣]。] [璐璐:你要负责啦,人家还是第一次。] [璐璐:你不要不理我,你不理我,我就去你办公室找你。] 11:28 [魔法师:昨晚上我喝醉了,真的不知道你怎么进的我的房间。] [璐璐:[纸巾图片]] [璐璐:你没戴套,要是我怀孕了怎么办?] [璐璐:你敢说你不喜欢我吗?那昨晚上他们让我们喝交杯酒的时候你还不是喝了?] 曼陀罗 第64节 [璐璐:昨晚上喝醉了,你今早也醉了吗?] [璐璐:男人喝醉了是in不起来的。] [璐璐:我不管,我喜欢你,我要你做我男朋友。] 聊天记录就截到这里,又有一滴泪水落在了屏幕上。赵曼吸了吸鼻子,终于丢开手机,趴在床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李昆真的……背叛她了。 和其他人睡了。证据确凿。她在这边受着罪,上着自己搞不懂的班,忍受着四十三岁老老板的追求,还都想好了要搬出去租房子等他了,可是他在西北吃喝玩乐,还和别人睡了! 证据确凿。 为什么男人都这样! 当初她愿意和李昆在一起,就是觉得他温柔又可靠,可是他为什么会出轨?脏了的男人是不能要的。身体出了轨,心就开始游离。这段时间心里那些隐隐约约的咯噔和不安,都在此刻如同烈日暴晒的冰块,融化了之后露出了下面尘封已久的垃圾出来。 她不信。 哭了几声她又坐起来,自虐的再次仔细看了看这些照片。没有ps的痕迹……是真的!真的是真的!她坐在床上,流着泪大声嚎了起来,又趴在床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咚咚咚。” 门口突然有轻轻地敲门声。 哭声停止了。赵曼扭头去看卧室的门,脸上还带着泪。 “咚咚咚。” “曼曼,你怎么了?我怎么听见你在哭?” 门板被人敲了敲,外面是老板的声音,声音低低的,格外的关切和温柔,“怎么了?你是哪里不舒服?” “不关你事!呜呜呜!” 赵曼对着门大喊,带着哭腔。没人理她还好,有人理她她觉得更伤心了,又坐在床上大声嚎了几声。 李昆这个王八蛋! 门外的那个也是王八蛋! 男人都是王八蛋! 李昆怎么可以这样对她!她赵曼对他那么好!连3282所的offer都不要了才跟着他到这里来的!结果他自己跑去西北!还和其他人上床了! 他脏了!不能要了!! 他怎么要这样!他为什么不在学校出轨!这样她在学校就可以把他踹了! “曼曼谁欺负你了?你出来和我说说,我陪你聊天,你别自己闷着哭,小心哭坏了眼睛。” 门外的人还没走,还在低声和她说话。赵曼不想理外面的人,拉过被子捂住了脑袋,在被子里嚎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昆自己在聊天记录里都默认了! 他才过去几天!怎么就干出这种事!他脏了!她不要他了! 哭了几分钟,赵曼又一下子爬了起来,咬着牙披头散发地把聊天记录一下子全转发给了李昆。打字太累了,她接着又马上拨了他的电话! “曼曼。” 那边不过几秒钟,那边的电话接了起来。 “李昆你这个王八蛋!”她哭着骂她,像个疯子一样,“这些是不是你干的!是不是你干的!” “……什么?”那边沉默了一秒,又问,闷闷的。 “那个璐璐发的照片,你是看不见吗?!”赵曼在这边拿着手机嚎,“她是谁!你和她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和她睡了!是不是!李昆你这个王八蛋!你怎么对得起我!你跑去和别人睡觉!你出轨!你就是个王八蛋!渣男!呜呜呜!你这个骗子!你坏人!” 那边沉默了。 他似乎拿下了手机在看什么。 “曼曼你别哭。这就是个意外,你给我时间我自己处理。”过了几秒,他说话了,声音有些远,“你别生气——” “我怎么能不生气!你背叛我你这个王八蛋!” “曼曼我爱你,真的。”那边说的话让赵曼哭得更大了,他说,“我没想出轨。那天晚上真的是意外,我喝醉了——” “晚上喝醉了,那早上呢。”赵曼突然就冷静了。 那边沉默了。 “李昆你个王八蛋!” 他的沉默意味着什么,女孩又一下子哭了起来,“你怎么可以这样子!” “其实是她强j我,”李昆的声音在那边响起,“只是我国法律上没有女性qj男性的罪名。她手上的证据,还可以反诉我qj她。我不能让她这样做。不然就算我能洗脱罪名,一辈子也完蛋了。” “我不信!我不信!!” 男朋友亲口承认了,就像是什么真相揭开了面纱。赵曼又嚎了起来,声音那么大,“你就是故意的!李昆你变心了呜呜呜!” “没有,曼曼,真的没有。我只爱你真的。我这几天还在和她扯这事,不知道她怎么找到你的号码的,你别让她骚扰你,你把她删了好不好?”李昆的声音在那边十分沉重又冷静,“这几天我暂时回去不了,你给我时间,等我自己处理,好不好?” “不好!不好!”赵曼拿着手机哭得撕心裂肺,“你背叛我!” “我是有了一些不好的情况。”那边说,“可是我没有背叛你。” “你背叛了,你都睡了睡了!” “曼曼你不要哭,我真的只爱你,我一定能处理好。”那边说,“曼曼你给我时间,相信我。” 李昆和别人睡了。 那边又说了很多话,可是赵曼不想听。过了很久挂断了电话,赵曼又拿着手机嚎了几声,心里又烦又恨。他人都在g市了,这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一个人哭了好久,赵曼又气又恨,不知道哪里来了一股劲,她起身到了门口一把拉开了门!门口一个身影贴着门口,吓得她一下子跳了起来! “啊啊啊!!” 她吓了尖叫,捂着胸口猛地后退了一步!觉得心脏差点被吓到猝停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啊啊啊!” 心脏狂跳,赵曼站稳了身,提脚就是给了他一下!别以为他是老板她就不敢踹!大家都欺负她!李昆在外地出轨,这个狗男人还藏在门口吓唬她,她今天和他们俩拼了!! “别怕别怕曼曼!我刚准备敲你的门,你又开门,正是巧了。” 是男人站在门口,那么的高大。小腿被她狠狠地踹了一脚,不过有些微微的疼痛罢了。他保持着脸上的惊讶,也顺势后退了一步。看到她身上的睡裙披散的头发红肿的眼睛,男人微微皱了眉,一脸关切,“出了什么事了?怎么哭这么伤心?说出来听听,也许我可以帮你。” “不要你帮!” 赵曼没有理他,伸手去推打他的。她的手搭在他的胸腹处,手感很硬,却是推不动。男人自己顺着她的力量后退了一步,让开了门。 她抽泣着进入了走廊,气势汹汹。 男人跟在她身后两步之外。 他跟着她,路过了小厅,卧室。他看着她径直进去了厨房。男人跟进了厨房,看见她径直走到了刀具区,气势汹汹地伸手就拿起了一把剔骨刀,转身就要外面大步走。 “曼曼你拿刀做什么!” 男人神色微惊,伸手就去抢她手里的刀。女孩扭着手不让他抢,可是男人身材那么高大,力气也那么大,她哪里抢得过他?她扭着手挣扎不放开手里的刀,男人左胳膊一下把她半抱在怀里挟制住她扭动的身体,右手手刀劈开了她的手,“叮”地一声,那把雪亮的刀落在了地板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男人一脚把这刀踢开了五米! “小孩子别拿这些东西!” 刀也被人夺了,人也被人捏住了。赵曼挣扎着身体尖叫,又捏着拳头去打这个抱紧了自己的男人,“你放开我!李昆敢在g省出轨!我要去杀了他!我要把你们这些狗男人全部都阉了!” “曼曼你别冲动!” 远处地上刀尖锋利,反射着冰冷的光。男人抱着怀里挣扎的女孩,突然觉得下身一阵发凉。胳膊肌肉鼓起他把她抱起来往外面走,沉着脸抱得那么紧。女孩一直挣扎着。不知道她扭动的时候碰到了哪里,他突然闷哼了一声,一把她搂得更紧。胳膊上肌肉鼓起了一个大包,男人抱着她走向了自己的卧室,呼吸滚烫,声音沙哑,“别哭了,别闹。你怎么了?谁出轨了?你好好和我说说,我来给你分析分析。” “不需要你分析!!” 女孩被他抱了起来全身悬空,还在一个劲的挣扎,“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比他还花!你放开我!” 第52章 曼曼你能强迫得了我吗 “要你管我!放开我!” “不放!伤害别人是犯法的,曼曼你不要去拿这些东西。” “你放开我——我要去杀了他!kris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chris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手里还拿着水杯。他看见走廊里那对纠缠的男女,老板身体高大强壮,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哭闹挣扎的大虾往自己的卧室走去,走廊里两只女孩的拖鞋已经在挣扎中飞开了五米远,只露出了白白的腿和脚在乱蹬。面前的场景这么的香艳,chris面不改色,目不斜视充耳不闻,身姿矫健往后一跳!一个闪身后,他的身影一下子消失在了走廊里! “你干嘛干嘛啊!陈长治你放开我!” “我不去你的卧室!放开我啊啊啊!” 看到男人要把自己抱进他卧室的时候,怀里的大虾挣扎得更猛烈了,男人就连胳膊和脖颈上都被她挠出了几条血痕。 她的身体已经进入他的卧室了,男人站在门口却顿了脚步,呼吸沉沉,勒着她胸的手臂爆出了青筋。她还在他怀里一个劲的挣扎——他胸膛起伏,闷哼了几声,表情渐渐沉迷又奇异。又过了很久,他全身暴汗,到底克制住了自己,没有把她抱进卧室,而是转身把她抱去了客厅又死死地把她压在了沙发上。客厅灯光那么明亮,她的手脚都被他死死地钳制着,男人的体重压在她身上,力气又那么大,手腕给她掐的死死的,根本不是她这点力气可以对抗得了。 就这么一直把她压在身下,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呼吸沉沉呼吸急促,滚烫的气流打在她的脸上和发丝上。 发丝拂动。 她那么诱人。 他低头痴望。 挣扎扭动了半天,赵曼力气耗尽,终于累了。 他太重了,又太烫了。 她甚至已经感觉到了贴着自己的那什么那么明显。烫得她皮肤生疼。 渐渐的,她不哭了。 “陈长治你想干嘛,难道你也想qj别人?滚开!”她声音沙哑,看着他的脸,也看着他身后天花板的灯。 男人的手钳依然钳着她。他低头看她,神色沉沉,压着她的身体一动不动。 “你放开我!你再不放开,我就要报警了!”她威胁他,又想去挠他,用力扭动了几下! 男人还是没动。随着她的扭动他闷哼了一声,握着她手腕的钳子一下子抓得更紧。一滴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滴落在了她的脸上。 赵曼皱了眉,左右动了动脑袋想把这滴汗水甩开,可是却徒劳无功。 又不知道碰到他哪里,他再次闷哼了一声,呼吸急促,慢慢低下了头。 曼陀罗 第65节 “啊啊啊啊你要干嘛干嘛啊滚开不要——chris!chris!” 女孩尖叫了起来一个劲的挣扎,扭开了头又开始乱喊。chris已经不知道死哪里去了,那个吻轻轻地,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耳后。 呼吸那么滚烫,他吮吸她的耳垂,表情痴迷,呼吸滚烫。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烫到她耳朵要融化了。然后他终于动了,喘着粗气一下子翻身放开了她。 赵曼马上坐了起来,崩溃地叫了几声,摸着湿漉漉的耳朵又狠狠地踹了他几脚!赤脚踩在地上,她开始往厨房走。 地板冰凉。 “曼曼你别去拿刀。” 又被踢了几脚的男人再次坐了起来,再次起身跟在她身后,他伸手阻止了她走向厨房的方向,声音沙哑,“那些刀太锋利了。拿了刀你也上不了飞机。飞机上有安检。你别闹,和我说说到底怎么了?是谁出轨了?” 他说,“我来给分析分析。” “谁要你分析!!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的问题又挑开了她的伤口。赵曼心里一痛,扭头瞪他。男人低头看她,神色关切。 有人关心她——心里的那股劲一下子泄了,赵曼站在原地,又开始干嚎了起来。 . “叮。” 是冰块落在酒杯的声音。 “呼。” 是威士忌倒入酒杯的声音。 “给我来一大杯烈酒,我要最烈的!” 沙发上的声音一边抽泣一边还在说话,“是李昆这个王八蛋,呜呜,李昆他出轨了!他和别人睡觉了!那个女的还加了我微信!给我发了好多照片!” “呸!恶心!恶心!!呕!!!你们这些狗男人!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一有机会就出轨!!” 女孩还靠在沙发上干嚎,酒杯递了过来,男人的手指修长漂亮。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赵曼接过酒杯,提高了音量又嚎了起来,“你们男人都不是好东西!陈长治你也不是好东西!我要把你们全部都阉了!!” “他不是好东西,可是我是好东西,曼曼你不能一概而论。” 看了一眼她眼泪横流的脸,男人下身凉凉,声音却冷静。女孩接过了酒杯,喝了一口,猛烈地咳嗽了起来,他还在说,“刚刚你说的情况,我承认其实有些男人就是这样的。他们很喜欢偷腥;可是有些男人不是这样的,是很忠诚的。” “我呸!陈长治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接过了他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女孩靠在了沙发上,又抽泣几声,“你更不是好东西!你比李昆还花心。他才只睡了一个,呜呜,” 她又哭了起来,又闷了一口酒,又开始咳嗽,“你一把年纪了,都不知道睡了多少个了!!” “你比他还脏!你们都不是好东西!你更不是好东西!”她斜斜地靠在了沙发上,视线又模糊了,“你们男人都是见一个爱一个,你今天喜欢这个大小姐,明天喜欢那个女明星,别以为我不知道!有人告诉我了!” “谁?谁在背后乱说我?!” “曼曼你别信别人在背后造谣。我没有,我不脏。我一大把年纪了,以前只有很少的几个,以后也只会有你一个了。”男人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坐在了她旁边,神色冷静,“曼曼你要相信我。” “我不信!”赵曼瞪他。 他就坐在旁边,坐的位置还是那么的顺脚。赵曼不知道哪里来的怒火,咬着唇给他就是几脚!几大脚踹到了他的大腿上! “曼曼你脚踹疼了没有?”男人被她踹了几脚,呼吸急促,只是又想去抓她的足,一脸心疼,“我给你吹吹。” “不要!” “李昆他怎么可以这样?” 把腿收回来蜷缩着不让他握,她又喃喃自语,又哭了起来,“我明明对他这么好!王八蛋!” “……有些男人,就是这样的。” 这漂亮的脚踝就在面前缩走了。 曼曼对他还不够亲密。 窗外一片黑暗,只有零星的灯光闪耀。男人晃了晃酒杯,也抿了一口酒。烈酒割着喉咙,让他激动,又让他冷静。心之所想即将达成,马上就要了。他的手臂微微的发着抖,声音却越发的冷静了,“曼曼你听说过一句话没有?男人只有在财富自由了,才知道自己要什么。” 女孩靠在沙发上,抿了一口酒又咳嗽了几声,又抽泣了几下。 “男人在穷困的时候,为了解决性欲望,或者传宗接代,他们什么话都能说出来,只要是个女人都可以,”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晃了晃酒杯,冰块轻轻触碰着杯壁,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响。他声音冷静,“但是如果有一天他发迹了,经济条件好了,他可以有条件去得到其他的女人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换掉自己相濡以沫的妻子。” 这样的话,网上已经太多了。看着他岁月沉浮的脸,赵曼又喝了一口酒,咳嗽了几声,又呜呜了几声,没有说话。 “所以,只有财富自由的男人,”男人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轻轻的,“选择自己伴侣的时候,才是万分的真心。” “因为他各种各样的女人都见过了,各种各样的女人都环绕在自己的身边,”男人看向她,“有了一定岁月和时间的积累,见过了各种的事物,他才知道自己心里想要的是什么。” 女孩靠在沙发上抽泣,没有说话,他还在说,“曼曼,我对你是真心的。” 客厅沉默了。 女孩抬起脖颈,喝光了这杯酒。客厅的灯光落在了她雪白修长的脖颈上。 男人看着她的喉咙,喉结滚动。 “也许这个财富自由的男人,他的梦想是三妻四妾呢?” 杯子里只有一些冰块了,男人伸手拿过了她的酒杯,又给她倒上了半杯酒。女孩再次接过了酒杯,看了他一眼,神色木木的,“他既喜欢a,也喜欢b,更喜欢c,也喜欢d。” 她又喝了一杯酒,又抽泣了几声,“现在哪个有钱人不养七八个小三?可是我只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呜呜!” 这个话题触及了她的伤心往事,她又哭了起来,“李昆他怎么这样!肯定是那个女的强迫他的!” “女人怎么可能强迫得了男人?”男人垂眸,转了转自己手里的水杯,“女人是强迫不了男人的。曼曼你想想,我就在这里,你现在能强迫得了我吗?我刚刚抱着你,” 他喉结滚动,“你觉得自己能动得了一下吗?” “能玉成好事,男人自己肯定是一百万个愿意的。” 他的话是那么真实又残忍,面前的女孩又开始嚎了起来。男人靠过去了一点点,在她的嚎哭声里看着她,神色严肃,“我以后就不会这样,我是个洁身自好的人。” 女孩根本没有理他。 又嚎了几声,又喝了一大口酒,赵曼放下了酒杯。她收起腿,抱着膝盖把脸埋在了膝盖里抽泣,没有再说话了。 “曼曼你是困了吗?” 又等了一分钟女孩儿都没有说话。沙发轻轻弹动了一下,男人靠了过来,轻声问她,“那我抱你回卧室睡觉?” 刚刚他抱了她那么久,她又香又软。她在他怀里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全身血液都在颤抖沸腾。独自对抗阴火的骷髅架子,已经是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今晚也许就可以—— 不可以。 原来还没睡着。 女孩抬起手,推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她把脸贴在自己的膝盖上看他,眼睛红肿着,没有说话。 “你睡觉吗?还是我先派个人去看看那边是什么情况?” 男人看着她哭红的眼睛。他的身体微微颤抖,是已经使出最大的力气压抑住内心如潮水汹涌澎湃的欲望,他凑过去和她说话,声音沙哑,“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我在那边也有几个朋友,” 他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和娇俏的模样,喉结滚动,“我让人去了解下是什么情况。” 她以后也会为他这么哭吗? 在另外一个地方另外一个场景下。血液已经沸腾,心跳那么快,已经无法再等待。 可是必须等。 不能功亏一篑。 快了。 女孩还是没有说话。 灯光落在了她脸上。 过了很久,她似乎是累了。打了一个呵欠,低低嗯了一声。 又抽泣了几声。 “我要去睡觉了。” 又困,头又疼。赵曼闭了闭眼,站了起来。赤脚踩在地板,那么的冰凉。她的身体晃了晃,男人靠了一步,伸手扶住了她的背,又要来抱她,神色关切。她摇了摇头拨开了他的手,后退了一步,“我自己睡!!不要你管我!!少来揩油!” 第53章 恶心可是又没那么恶心 她再也好不了了。 身后的男人一直在说要抱她回房间,赵曼置之不理。自己赤脚踩在地上回到了房间,赵曼丢开了刚刚一直响了很久的手机。kris一直跟在她身后,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她,神色冷静又关切,可是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看上去克制有礼。 赵曼回头看看他,心里无名火起,提脚再次踹了他一脚。男人一动不动。当着他的面把门一下子关上,赵曼又啪地一声反锁了。 啪地一下关了灯,她在黑暗中扑到了床上。 她真的没有想到,李昆会和别人睡了。 怎么会这样?这个念头还在心里盘乱的,让人心烦意乱。赵曼又抽泣了几声摸了摸自己黏糊糊的耳朵,刚刚这个狗男人刚刚还揩油……舔她耳朵。 恶心。 不过没有那几张照片恶心。 赵曼摸着耳朵抽泣了几声,可惜已经没有泪了。手机还在响,大约是李昆给她发了什么,她没有再去管。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她知道自己现在“也许”应该和李昆站在一起,可是李昆真的那么坚定吗?又真的那么无辜吗?男人要是不愿意,那他就不能xx。他上次回来的时候这一切就已经发生了吗?那他还对她那么好? 为什么会这样? 趴在床上抽泣了几分钟,她又困又睡不着。起床开了灯,她捡起了被她丢在一边的手机。那个璐璐没说话了,赵曼把她的资料调出来,手指在“删除拉黑”上犹豫了很久。 到底是没有点下去。 “曼曼你要相信我。” 曼陀罗 第66节 她又点出了李昆的聊天框,李昆发了很多条信息给她,“我是真的很爱你。” “我不想和你分手。是我犯了错。” “等我把这边的事情搞定,我就过去你家提亲。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你原谅我。” 还要提亲。 都这样了还怎么提亲?赵曼抹了抹泪。 [那搞不定怎么办?] 黑暗里她看着这些信息,觉得热泪涌出,到了下巴已经变得冰凉。 李昆就算以后回到她身边来,可是他真的和别人睡过了,他们还能回到从前吗?他能保证以后不犯吗?错误只会有零次和无数次。她要原谅他吗?可是不原谅,就这么和他分手了吗? 心乱如麻。 再也哭不出来泪。赵曼丢开手机,哽咽地躺在了床上。她再次关上灯拉上窗帘,听着楼下远远的汽车轰鸣的声音,感觉自己脑子里乱的像一锅粥。她困着,可是还是睡不着,神智那么的清醒;她甚至又想起了李昆,他现在是一个人,还是和那个璐璐在一起? 走廊的外面还有一些声音,不知道是不是老板在外面走动。赵曼睁着眼睛在黑暗里想了很久,最终到底是抵不过困意,慢慢慢慢的睡着了。 不远处的卧室里,有人终于回到卧室脱掉了衣裳。任由自己全身红果,他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走进了浴室很快冲凉出来,保持着红果的样子,站到了床边。 灯光落在地板上,把几条腿都拉得很长。 垂眸看了一会儿这个king size的床,男人坐在了床边,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会儿床垫,手臂微微发抖。 差一点……今天差一点儿,就可以了。 可是不行。 火候不够。 行百里半九十。他要的是百分百的落定,不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夹生饭。欲速则不达。在华尔街生存多年,他有他的耐心和秘诀。这里当然很快就会迎来它命中注定的女主人,外面的塔尖明月高悬,月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 黑暗里男人收回手臂开始动了动,呼吸急促,神色沉沉。 夜,还很长。 . 第二天起床醒来,自动窗帘打开,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了。赵曼躺在床上,又发了很久很久……很久的呆。 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这次什么也没想。 一直在床上躺着肌肉都发硬了,她这才拿起了手机。 那个璐璐没有再给她发信息了。 李昆发了很多,一直发到凌晨。 她翻了翻李昆的信息,是道歉是挽回是言辞恳切。 她又想哭了。 可是她不能再哭了,她要坚强。 眼睛果然是肿了。 换好衣服出了门,她看见了客厅里面的男人。老板今天早上没有健身,也可能是健身已经结束了。他穿着家居服,端着一杯牛奶在桌子边慢慢喝着,旁边还有另外一杯牛奶。他一边吃早餐一边还在翻着今天的研报,电脑在他旁边,里面有人说话。 他在和美国开会。 赵曼没有走进,只是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他的背影。男人英文流利,声音冷酷,口音奇特,矜持中有些奇怪的美感。他慢条斯理,表情镇定,情绪轻淡。光听声音,就已经能感觉到他有多么强大,好像什么大事在他面前都不过只是小事罢了。 那她呢?被人背叛也是小事吗? “chris呢?” 等他开完了会,赵曼绕了一个大圈走了过去才开始说话,发现自己的声音原来这么哑。 “他有事去办,已经走了。” 男人拿着笔签了几个字,指了指她面前的牛奶杯,神色淡定,“来曼曼把牛奶喝了。” “你看你,眼睛都肿了。”抬头看着她的眼睛,他声音温和,“别哭了,待会拿点冰块把眼睛敷一敷。” 赵曼没有说话。她站在原地,看了看他手背上的结痂。老板今天没缠绷带了,所以可以看见他手背上的结痂很大一块,可见当时受伤惨烈;结痂附近还有新的挠痕,是她昨晚新挠的。 她又看了看他的脸,老板脸上也有几道新鲜的血痕,也是她昨晚挠的。 活该! 狗男人! 谁让他昨晚揩油!赵曼没有说话,在他手侧的位置坐下来,端着这杯牛奶一口气喝了半杯。 “曼曼你今天有什么打算?” 男人顶着挠痕还在对面看着她,神色关切,“你今天心情不好,要不我们一起去骑马?散散心。” 赵曼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不去。” 沉默了一下她说,“我今天要去大使馆办签证。” 生活还要继续。 就算是男朋友出轨了她的生活还要继续。她还要继续读mba,也还要继续到处出差。 没有时间留在原地伤感。 这就是牛马和人矿的生活。 “签证?美签?”男人挑了挑眉,似乎是笑了笑。 “美签。”她神色低落。 刚入职的时候人资就已经在准备资料了,现在大使馆通知去面签,已经是走的加急通道了。 为此人资前几天还专门给她做了半个小时的培训。 男人点了点头,“让老张安排一个司机陪你去。” 犹豫了一秒,赵曼点了点头。 男朋友出轨了,可是生活还要继续。 应该说男朋友出轨之后,工作应该是更重要了起来。 她没有退路了。 生活太操蛋了。 慢慢吃完了饭,赵曼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妈妈打电话来的,问她端午节要不要回老家。 “不回去,”老板就坐在旁边,赵曼神色低落,“我上着班儿啊,没那么多假的。” 也没心情。 “哦。”那边妈妈又说,“你外婆最近身体好了,那天还说着想去申城来看一看你,李昆在不在?到时候也可以叫他一起见见。” “你们要到申城来?” 再次听到李昆的名字,赵曼眼睛一热,“什么时候?” 心太痛了,又要哭了。 见不到了。 再也见不到了。 她要原谅他吗?要维持这个假象,假装一切没有发生过? 可是骗得了谁呢。 第一个就骗不了自己。她生活阅历不够,处理不了这些事情,可是也知道痛苦。 “六七月份吧。”妈妈的声音在那边很快活,“端午节过了再说。” “那到时候再说吧。六七月我还要回学校去一趟,”老板就坐在旁边看她,赵曼只觉得自己脑子很乱也很累,“申城你们上次来看过了,其实也可以去苏杭地区,去那些周边小镇上玩玩也可以。” “曼曼你家里人要来申城?” 等她挂了电话,旁边一直旁听的老板突然开了口。 “现在还没确定,” 赵曼啃着煎蛋,看了对面的男人一眼,声音低落,慢慢地,“她们就算过来,也都自己住酒店的。” 反正不可能来住他的大豪宅。这个抠门的大资本家真是想多了,她们赵家人虽然穷,可是也有自己的自尊的。 “可以住我的房子。” 男人看了看她红红的眼,唔了一声,心情显然很不错,这次居然不那么抠了,“曼曼我给你管的那些房子,你都可以随意安排。” “不用。”赵曼看了他一眼,一口拒绝,“老板你放心,我家里人不会来住你房子的,她们自己就会要住酒店。” 到时候她又多发一两个月工资了,可以给妈妈和外婆订好一点的酒店了。 她靠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发呆,有钱还是挺好的。这也许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第54章 看见她从他房间出来 不管她个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地球上的一切依然如故。 高楼大厦依然伫立,四周的行人依然匆匆忙忙。 吃完了早餐,老板还亲自去了冰室拿了冰袋给她敷眼睛。可是敷了十分钟,效果看起来也不怎么样。上车的时候老张看了几眼她红肿的眼睛,什么也没问。等赵曼到了大使馆,今天只有三个窗口面签。在休息区等了半个小时终于轮到了她的号。赵曼拿出了哈佛mba的邀请函和自己的工科研究生学生证,那个签证官看了她几眼,问了几个问题,申市无房的她还是顺利的通过了签证。等从大使馆出来,她低着头在路边快速地走。 今天是个好天气。 阳光照在身上,可是她并没有感觉到温暖。自从毕业季开始,她的生活好像就处在动荡之中,随时冲上巅峰,又随时急速滑落。她的个性温吞,其实不适合这种激流勇进的生活,然而自己也无甚能力,只能被生活玩弄于股掌之间。 “曼曼我别气了,等我看端午节能不能回来看你。” 李昆还在给她发了很多消息,从昨晚半夜发到今天白天,她都没回。她觉得大家要冷静一下。事实就是事实,没人能把时针拨回一个月前,也许是时候重新思考一下大家的关系了。 心如刀割。 做kris的特助其实是不用去mc坐班的,赵曼今天也不想去公司了。办完签证,她沿着路走了很久,走到全身出了汗。终于坐着老张的车回到了望南苑的时候,没想到今天屋子里人还挺多。 曼陀罗 第67节 kris还在屋里。 一些认识不认识的人都在,房间里很是热闹。原来kris今天居家办公,大家都来这里向他汇报工作。 “mandy。” 昨晚上睡得像头死猪的chris回来了,看了看赵曼微肿的眼睛,他还对她笑了笑。 赵曼不理他,也不想笑。 bob也来了,看了看她的眼睛,又看了一眼老板脸上脖子上的挠痕,没有说话。 大家都看见她哭红的眼睛和老板脸上的抓痕了,可是也没一个人来关心她,资本公司果然人际关系冷淡,赵曼想。不过她也不需要其他人的安慰,被劈腿而已,她还受得住。 nathan倒是不在。对了nathan到底时候能过来交接?李昆出轨了,那她还要搬出去吗? ——要的。 她不想多想这些事了,想太多太累。 勉强和同事say了hi,赵曼自己找了一个地方给nathan打了电话。外面不知道哪里来的鸟在扑腾,那边nathan声音温和,表示他下周末有空,可以过来和她交接了。再翻翻手机,李昆又给她打了电话发了很多短信,还给她订了一束黄玫瑰,让跑腿送到了小区门口。 顶着同事各异的目光,赵曼自己把花抱去了小厅,看着这束花。 李昆送过她好多花,这一束她收得最难过的。她刚刚甚至还在想,还好他去了g市了。 还好他去了g市,大家此刻就不用见面。 不用见面,就不用当面撕破脸。总算是把这段恋情都维持了一点体面。她其实心里还是很乱,不知道该怎么来处理这段关系。分手,她还是有点舍不得;可是继续在一起,心里又好像是过不去了。 她要原谅他吗? 让他辞了工作回来。和他共同面对。 可是回来之后,他还是他吗? 有什么已经变了。 时间就这么又过了几天。 浑浑噩噩。 赵曼心神恍惚,就连mba的作业质量也下降了很多,教授对她提出了批评,毫不客气。 “请多花一点时间来学习mandy,”教授的神色很严肃,“你这样的作业,我是不能给你合格的。” “明白了老师。”赵曼这么回答。 下了课外面已经是深夜了,高楼鳞次栉比,江边灯火璀璨。 赵曼看着家庭作业发呆。不管她有没有被人劈腿,mba的作业都必须要按时且保质保量的完成,教授显然不会因为她被人劈腿就对她仁慈。 问: “某ai医疗初创公司(已完成产品原型,需资金用于临床试验和市场推广)计划进行a轮融资,目标融资金额1亿美金。请设计一份融资方案,包括估值逻辑、股权出让比例、投资者类型偏好(vc/产业资本)等等,并分析融资后创始人如何保持对公司的控制权。” 关于u市大楼的合理售价她都才刚刚算出来一个1.4亿,给kris看过kris也只是笑笑,没有给予评价,只是告诉她“尽力就好”。如今mba的作业,显然再次让她的人生雪上加霜。 是了,就连工作,也要继续。 u市那边的楼已经和对方约好时间了,richer把kris给她的授权书也送过来了。资本家还是有优点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大手一挥,给了她十个亿以下资产的处置权限。richer还提醒她“谈判之前还是大家一起过一下。” 于是还要一起过一下。 邱明华在电脑那边侃侃而谈,第二天赵曼看着落地窗外不知道哪里来的扑腾的鸟儿,只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李昆的电话和短信还在发过来,她又拿起手机看看。 视野又模糊了。 看一次,眼睛热一次。 心就痛一次。 她丢开了手机,是真的不能再看了。 分手? 可是又真的舍不得。 怎么办? “曼曼我这几天找人问了下。” 这几天kris晚上都在望南苑住的,还带着值班的特助。有时候是richer,又有时候是bob。大家对于陪住好像都是习以为常的样子。周末的那天晚上,值班的特助bob已经不知道去哪里偷懒了,kris来和她说话,声音冷静,“你那个前男友,是真的出轨了。” 坐在沙发上抱着书啃的赵曼看着他的脸,没有说话。 “我这边还收到一些照片,不过就不拿给你看了,”男人看着她,很冷静也很体贴,“免得脏了曼曼你的眼。” “我自己也收到了。” 已经过了几天了,似乎伤口已经愈合了,赵曼甚至也能有一些勇气来面对这些事情了,她看着他,表情和声音都木木的,“那个女的加了我的微信,也给我发了很多照片。” 肮脏的图片。 每次只要一想起那些照片,她就觉得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李昆了。 破镜难圆。 男人低头看她的脸色,叹了一口气。 “这个人真的不行。”他叹气,“人品太差,不堪为配。” 赵曼抿了抿嘴,红了眼,扭头要走。 “那个女人,我这边也安排人调查了一下。” 看着赵曼顿住了脚步看他,男人又说,“她是n省人,家里条件虽然一般,但是自己很上进。去国外读过几年书,又读了一个mba回来,跳槽过几个大公司,工作履历很是光鲜。现在她在宏盛做销售副总,在n市认识很多人,也能给你那个前男友带来案源,能力还是有的。” 眼前的女孩发着抖又呜咽了起来,男人上前一步想去抱她,被她推开了。他神色关切,可是还是继续说了,“曼曼,你那个前男友落在她手里可不冤,别人比你有心机多了。” 他的话那么地扎心。女孩已经开始嚎了起来。 誓要给她刮骨疗伤似的,男人薄唇微动,还在低声说话,“你那个前男友,其实刚刚过去g省出差没多久,两个人就搞在一起了。” “月初的时候,就有人看见那女孩早上从他屋子里出来了。” “曼曼,”他看着眼前哭着发抖的女孩,循循善诱,神色诚恳,也十分客观,“他配不上你,你这么个好女孩儿,值得更好的男人。” 第55章 宠到心肝里去了 坐上了去u市的飞机上,赵曼看着窗外的白云,依然觉得自己好不了了。 老老板已经调查完毕。 李昆这几天还在给她发信息,他的信息她已经不怎么想回了。就连电话她也不怎么想接了。毕竟就算是接了电话,也不过是想起那些伤心事罢了。 改变不了他已经和别人睡过的事实。 “richer哥你空了吗?可以帮我看看这题做得对吗?” 飞机已经进入平流层了,云层就在脚下。作业还是要找人帮助的,旁边不远处的richer看起来此刻有点空了,赵曼解开安全带起身,把自己打印出来的题目和思路递了过去。 richer接过这张纸低头看着,眉头紧皱。 过了半分钟,他抬起头看了看赵曼,又看了看已经往这边看的老板。 “mandy现在我在上班。上班时间不能做别的事。” richer把这张纸递回给了她,神色严肃,拒绝了给她辅导。 什么鬼啊!这个人也太木了吧! 赵曼皱了眉头。bob这几天也忙了不理她,那她发给chris? 她不想和chris说话,那天老板差点qj她,chris都不出来帮她。 “曼曼你拿过来我看看。”那边的男人在说话。 赵曼回头看看,走过去把作业递了过去,看着老板的脸。老板的衬衫很挺很白,她的鼻尖还能嗅到他身上的淡香。也许是这段时间看习惯了,如今老板看起来倒是没有那么老了——只是成熟罢了,鼻子很挺,侧面轮廓好看。男人接过她的草稿看了几眼,也没有教她的意思,而是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 “peter,” 工作群很快弹出来一条消息,是大老板kris在圈投资部的大佬peter,“你安排个小朋友把这个题单一做。” “什么时候要?” 男人拿着手机问她,神色温和。 “明天晚上。”赵曼看着他的脸。 其实老老板还挺帅的,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大帅哥。 “明天上午让他来给我做十五分钟的报告。” 她看着老板低头打字。工作的群里很快下一条消息弹了出来,“richer你排个线上会议。” “收到。”richer这回回得很快。 “收到kris。”peter也很快回复,“我请marcus来做。他是18年的哈佛优秀毕业生,有着丰富的投资分析经验。” 工作分配完了,男人看了赵曼一眼,对她笑了笑。今天的女孩很漂亮。可能是为了谈判,她还特意去买了一身黑色的职业装,一双白腿穿着肉色丝袜,看起来修长又美好。 让人有些破坏的欲望。 喉结动了动,他收回了目光,动了动手指。 快了。 到时候他要亲手撕开这条丝袜。 “谢谢。”赵曼还在低头说话。 他这样公器私用真的好吗? 哦,左右公私都是他的,这是资本主义。 “不客气。” 男人笑了笑,声音沙哑中带着温和,“好好学习。以后还有什么不懂的,都直接来问我。” “好。”她说。 两个小时之后,老板的私人飞机落在了u省的省会石市。这里以出产石油闻名。对于大老板亲自过来的事邱明华很紧张,早就已经带了几个人在接机口等了。跟着众人一起出了机场的赵曼还收到了她送的一束鲜花。出了机场,众人马上登上了去u市的车,u市离机场还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曼陀罗 第68节 这是不同于申城的风光。 车外的建筑飞速的后退,这里的建筑方正,阳刚,整整齐齐。偶尔又有一些圆顶的建筑夹杂其中,一晃而过。 这是她人生的第一场谈判,金额价值一个亿。 说不紧张其实还是紧张的。赵曼坐在车上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其实前面邱明华已经做了一些工作了,比如赵曼已经让她去通知对方要一亿四。可是那边还是坚持了九千万,还盛邀她见面谈判,“您们过来或者我们过去都可以。” “也有在传闻最近那边要建一个工业区,” 邱明华此刻还在说话,“我们这栋楼位置挺好的,买下来改装改装,改成宿舍或者重新装修也可以了。” 赵曼嗯了一声。 机场已经在背后很远了。车子已经上了高速,飓风拉扯,绿化带的树木左右摇摆。 “u市当年是全国有名的石油产地,很是热闹。甚至还有“天上天堂,地上石杨”的美称。” 邱经理坐在前排的位置还在给大家介绍,“不过随着石油资源的这十来年的枯竭,整个城市的风光也渐渐的没落了。现在整个城市都想转行到旅游文化业和畜牧业,这一两年经济又有渐渐回温的趋势。” “石杨羊肉粉”。 外面一个硕大的招牌闪过。 赵曼扭头去看。 “这里的羊肉好像很有名。” 旁边的男人在说话。 “是的很有名的陈总。”邱经理笑了笑,“全国都知道这里的羊好,羊肉粉也很好吃。等今天晚上谈判完,我们可以一起去尝尝。” “曼曼你想去吗?”男人扭头问她,声音温和。 “再说吧。” 赵曼握着手指。 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都让她觉得心事重重,感觉自己要崩了,可是又不得不挺住。 “u市那边除了羊肉粉,其实也有很多景点。比如有“前进之路”的展览,还有一些人文街道了还原三十年代人物生活的场景,里面还有一些小吃,” 邱经理还在前面接着这个话题侃侃而谈,“陈总赵总,你们明天有兴趣的话,我们也可以一起去看看。” 赵曼看了一样邱经理,没有说话。 “邱经理你自己忙,” 旁边的男人看了自己的经理一眼。对于自己的经理人,男人不假辞色,神色冷淡,和刚刚对自己小助理说话的温柔态度大相径庭,“你把这些地址都发给mandy,我们自己安排就行了。” “好的陈总。” 邱经理笑着一口答应,看了看大老板脸上结疤的挠痕,又看了看赵曼。 大老板是大老板。大老板这种身份,这种小案子是根本不可能请到他亲自来的。可是如今男人就在这里,为何而来? 显然正如传言。 说是已经宠到心肝里去了。 又说脸上前几天还被挠了痕,老板还是宠着,半步不肯离身。 是老房子着了火。 察觉了邱经理的目光,赵曼也看了她一眼,又扭头去看窗外,握着拳头面无表情。 下了高速,车队还先特地绕去看了看这栋标的物,赵曼下了车,带着众人把这栋楼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等大家到了u市大酒店的时候,时间才刚刚十二点。午餐就是在u市的酒店用的,烧羊蹄鲜香火辣,浓油赤酱,搭配大饼赵曼吃得十分满意,似乎连被男朋友劈腿的阴暗心情也都明亮了几分。 可惜下午三点还有一场谈判,她到底不是过来玩的。 “那边出价九千万,我觉得还有谈判的空间。” 做一天和尚就要撞一天钟,在其位就要谋其政。被男朋友劈腿的赵曼觉得自己已经绝情绝爱了。吃完饭房间也分配好了,赵曼站在套房的中间对richer还有邱明华说话,面无表情,“九千万肯定是不能卖的。” kris此刻正站在窗边扭头看着她,身姿颀长,气宇轩扬。 赵曼不理他。 问了好几次了他都自己不告诉她底价也不参与谈判过程,那就任由她自由发挥好了,左右都是王八蛋的钱。她的底价是一亿二,亏点就亏点儿。这里连二线城市也算不上,经济也不如沿海,他自己也不想要这栋楼……总之,给他卖了就得了。 不过她不准备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别人。 底标价这种事,自己心里有个数就行了。 大家又说了几分钟的话,邱明华离开了,richer也离开了。这次richer连问都没问,已经默认她和kris待一个套房了。 u市的套房自然比不上申城,装修有些行政范儿,万幸房间也很宽大。赵曼坐在沙发上,又拿出了自己买的《谈判的108个小技巧》研读,一杯水突然从旁边递了过来。 “喝水吗?”男人低声问。 赵曼抬头看看他,说了谢谢,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不用紧张。” 他的白衬衫就在她前面,男人声音在她头顶微笑,“尽力就行。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心里微微一动,赵曼又抬头看他。 男人就在旁边,正对着她微笑,神色自若。不知道是这种自若还是他的肯定传染了她,一路上缠绕着她的紧张此刻好像也慢慢散去了。 她又喝了一口水。 虽然狗男人喜欢揩她的油,可是在其他方面,他是当之无愧的巨佬。 强大,镇定,举重若轻,心情素质极好。好像天大的事情都不会让他紧张。 耳朵好像又黏糊了起来,好像又有谁的舌头在舔。 讨厌。 “多少钱都可以卖吗?” 忍着耳朵幻觉出来的黏糊,拿着水杯赵曼最后又问了一次。 “曼曼你觉得合适的价格就可以。”男人微微一笑。 “一块钱。”赵曼故意气他。 “那你记得把账做漂亮。”他笑了笑,“这叫不公允交易,会有法律风险。” 没意思。 “不用高于评估价格吗?”她又问。 “评估价格,那也只是一个参考。” 也许是看她这幅临阵磨枪的样子实在紧张,男人心情不错,还是多说了几句,“能谈多少下来,第一是对方出价的意愿,第二也是自己出售的欲望强不强烈。” 他又说,“要是大家都肯按评估价交易,这个世界上又哪里会有套利呢?” 沉默了几秒,女孩嗯了一声。 男人垂眸,看着她的模样微笑。 “我看外面那条小河还不错,”过了几秒他又低声说话,是在约她,“下午等你去谈完,我们一起出去走走?” “…………”赵曼看着他。 她这个第一天上任的新手马上就要去卖他的资产,他果然是一点儿不慌。 “…………嗯。”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就算他不约她,她自己也要出去玩的。 三点钟的时候,谈判时间到了。 赵曼到了酒店的会议室,阳光从窗户边射入,光束里似乎还看见空气中飞舞着的灰尘颗粒。 “赵总。” “谢总。” 对方的来人是个秃顶的高大的男人,江湖气很重,是以前的赵曼看一眼就会避而远之的人。如今男人走了过来,眼神在她脸上停留,眼神里隐隐压抑着惊艳。 赵曼沉了脸。 邱明华……她其实不信任,也不指望。richer坐在她旁边。这是kris的特助,是来帮她也是来监督她的,却更让她心安。更重要的,是如今的楼上29楼还盘旋着巨鳄本鳄……实在不行她就请他自己下来收拾烂摊子。 这个认知让让赵曼心里安宁了很多。谈判已经开始了,对方态度热情又油腻,她板着脸面无表情。 “赵总这个房子很老啦,是07年的产权,我到了手里,也只有三十多年……还要装修,很难的。” 对方对于压价十分熟练,“里面的装修也很旧了,不知道你去看过没有?里面的灯啦,都是坏的。要另外花几千万……” “谢总你说的这些情况都是事实,摆在那里的。” 赵曼觉得那个“108个技巧”此刻好像也没什么用。如今她就是这事的话事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让她觉得自己对这种场合也挺适应的,她坐在对面,面无表情,“但是贵方还是看上了这栋房子,不然今天我们也不在这里。” “你就给个准价,”她说,“我们这次过来是诚心想卖。这次要是谈不拢,下次你还想找我谈,就得你带队去申城了。” “哎呀赵总啊,你们这些富二代是不懂我们的民间疾苦啊。” 谢总又扯上了,“你看你这么年轻漂亮,家里就派你来做这么大桩的生意,要我说,就九千万啦!九千万就当买一个交情,以后你再到u市来玩,费用包在我身上!” 外面的阳光那么好。 楼上还盘着巨鳄。 “我报给你的是一亿四,你给邱经理说可以谈,我这才带着人过来了,”赵曼靠在了椅子上,也不想听他说的什么自己年轻漂亮之类的鬼话,“九千万肯定不行的。如果你要是诚心买的话,我们再让两百万,一亿三千八百万。” “一亿三都贵了,别说后面还有八百万了,”谢总正了色,又示意他自己的助理发资料,“我们这边财务算出来,最多不超过九千五百万。” 其实商业谈判也没什么技巧。 就像是kris说的,看“买方欲望强不强,卖方欲望强不强”。其他的各种算式手法条件话术,不过都是促成成交的手段罢了。 1.12亿。 两个半小时的极限拉扯之后,价格终于订到了1.12亿。 赵曼拍了板成交。 她不知道这个价格是不是真的合适,不过反正她已经尽力了。richer很专业,对方的算法在他这个哈佛精算师面前没有什么招架之力;mc带过来的法务也很专业,对成交过户打款流程方面给了专业的支持。 合同是法务早就看过的底稿。 richer也看过。 法务当场把几个关键的数字填了,赵曼接过合同看了几眼,吸了一口气,拿着笔签了字。 曼陀罗 第69节 赵——曼。 啪叽! 鲜红的合同章落在了纸上。 一切尘埃落了地。 “这都六点了,” 外面的天已经泛蓝了,谢总谈完了大案子,笑容满面,“那就请大家一起去挪步,去附近的艾特斯用个餐?我们已经订好餐厅了。” “脚就不洗了,”谢总又看了看她,“咱就用个餐,晚上我们还可以去唱歌。” kris还在楼上。 还在等着她散步呢。 “歌就不唱了。” 可是饭总得吃一个,这是本土人情。赵曼想了想,点了点头,拿出了话事人的派头,“晚上我还有事,那就一起吃个饭吧。” 第56章 忘忧阁[四万票加更] 不过喝了几杯淡酒罢了。 邱经理的酒量反而更好些。谢总敬了她酒,赵曼也敬了他。吃着饭的时候,赵曼还接了几个电话。 是李昆打来的。 李昆这几天很痛苦,就连声音也沙哑了很多。他问她这几天怎么样,好不好,又说端午想回去看她,可是那边怎么都不放……如果之前没出事,赵曼也许会说“那我过去看你”。 可是现在,她过去做什么呢? 和璐璐撕逼吗?还是去观摩他们的做ai现场? 现在一听到他的声音又心痛,赵曼甚至都不确定他“回不来”是“公司不放”还是“女人不放”,她不想陷入内耗,只说自己在吃饭,匆匆忙忙的挂掉了。 kris也给她打了电话。他在那边情绪倒是好,声音慢条斯理的,问她饭吃完没有,又说少喝酒让richer喝,早点过去找他。 “快了老板。”拿着电话她低声说话,也不敢暴露他就在这里的事实,“合约我们已经签了。” 那边嗯了一声,只是说在酒店旁边的“忘忧阁”等她,挂了电话。 等谢总和mc这边又互相敬过了几杯,赵曼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一个很少联系的人。 刘师兄。 她没有接,就那么让电话自己断掉了。 “曼曼。” 等她从酒席上下来的时候,赵曼这才回拨了刘师兄的电话,那边男人喊了她一声曼曼,音色熟悉。 “师兄。”石杨的晚风卷了过来,带来了一丝未尽的暑气。 “曼曼你在申城怎么样?忙不忙?” 那边问,“我也好久没和你打电话了,就是问下你怎么样。” 刘师兄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吞,含蓄,木讷。 他打电话来也没有什么事,就是问她好不好申城习不习惯。又说自己已经确定毕业留校了,今年学校的政策不错,发了三十万安家费,分房子,还可以解决配偶的工作。 “那很好诶。” 赵曼拿着手机走在路边,给richer还有邱经理都挥了挥手。 刘师兄没有说出口的那些话,她知道。 只是她签了十年服务期,四百万,不是一般的家庭能够负担得起的重量。 而且今天她还签了一个亿的合同。她觉得自己很能干。 那边师兄沉默了一下,又问她回不回去参加毕业典礼。说大家师兄弟一场,如今都快要散伙毕业了,他想约个时间请大家一起吃个饭,他做东。 “好啊,我会回去的。”她说,“师兄你把时间地点发给我,我也好久没见到大家了,挺想师父师娘的。” 大家都得往前走。 挂了刘师兄电话的时候,她想。 天真的已经黑了。 明月高悬。 赵曼低头慢慢走在了湖边,风又卷了过来,卷着她的脚踝。 有些凉意。 前面就有一间铺子发着白光,她踱步进入,挑了一条白色的带着流苏的披肩。 899元。 月薪五万的赵曼刷了卡,卡里的五位数的余额蹦跳了出来,她的心里只有一片平和。 钱好像真的能解忧。 裹着披肩身上暖和了很多,又走了几步回到了湖边,老板的电话又来了,还是问她到了哪里。天上的明月高挂,湖水倒影着明月,波光粼粼。那个什么忘忧阁的灯光晃晃悠悠,已经就在湖边酒店的不远处。 美的不像是人间。 忘忧阁,好名字。 赵曼披着披肩拾阶而上,远处已经有女声传来,缠绵悠长。 “蕙心堪怨。也逐春风转。丹杏墙东当日见。幽会绿窗题遍。眼中前事分明。可怜如梦难凭。都把旧时薄幸,只消今日无情。” 又唱:“明月万年无前身,照见古今独醒人,公子王孙何必问,虚度我青春……和光也同尘。” 又走了几步,有穿着绿色旗袍的小姐姐已经提着灯笼来了,低声问她有没有预约。 “我找人。”她抬头四望,男人的身影就在前方,是已经出来接她了,“就是前面那位……kris。”她又喊。 今天她膨胀了,已经是洒洒水一个亿的人了,不想喊他老板了。 “曼曼你到了。”男人不以为忤,伸手唤她,神色平和,“来尝尝这里的清酒,不醉人的。” 灯光迷离,树影晃动。 穿着高跟鞋走在小路上,她有些歪歪扭扭,男人伸手扶住了她。他的掌心滚烫,下一秒赵曼伸手,拨开了她的手。 跟着旗袍姐姐又走了几步,路过几间包间,墙上还有舞者的倒影,舞姿蹁跹。转了两个弯,客人跟着灯笼小姐姐到了包间,各种花酒果酒已经满上了,满屋飘香。 赵曼走了过去。 梅花酒。 桂花酒。 梅子酒。 薄荷酒。 桃子酒。 五颜六色的小盏里面,各色半透明的酒液如同外面的夜色,波光粼粼。也许是累了……这几天她真的身心俱疲;又也许是放松,人生第一次在九位数的合同上签字,也是迈过一轮关卡,也迈出了独立工作的第一步。也许是这样的环境和月色下,心境到底是变了。她也围坐在地,端起了那杯玫瑰酒。 旁边还有带着薄纱的小姐姐在前面倒酒,轻声讲解:“客人您好。我们这里的玫瑰酒是以新鲜玫瑰花瓣为主要原料,结合果酒作为基酒……制成的特色美酒。玫瑰花酒酒液淡粉,香气馥郁清新,兼具花香与酒香。它不仅是日常饮用的佳选,也常被赋予浪漫寓意,醉饮玫瑰露,笑看春风度。愿这缕酒香,带给二位一整年的温柔与坦途。” 真的好能说。 夹杂着美人的柔情。 赵曼笑了笑,一口干了这杯玫瑰酒。玫瑰淡香点点。 男人陪了一杯。 这酒果然很淡。她看了看,又端起了一杯桂花酒。 小姐姐果然又讲解道: “咱们这里的桂花酒也是极具中式韵味的传统佳酿,以新鲜桂花为原料,秋季人工采摘……三年之后酿成。酒液澄澈,桂花香气清雅持久,入口绵甜醇厚,余味悠长。一酌桂花酒,清香气自留。愿这酒香伴着二位,日子温润,心情常优!” “你们这里真会说。” 端着这杯酒敬了旁边的男人,赵曼喝了这杯酒,笑了起来,扭头去和旁边的男人说话,“要是我们那个申西农场也有这么好的台词就好了。” “也行。看你。”男人席地而坐,看着她凑了过来,发丝晃荡。身体又开始发着紧,端着桂花酒他一饮而尽,“曼曼你想怎么安排都可以。” 是啊。 他已经把管理权都给她了。赵曼看了看他,又喝了一口酒,她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发愣又有些发晕。 最近事情发生得太多。她再想装傻也装不了了。 老老板在追求她。 李昆出轨了。 她自己能谈一个亿的大生意了。 就算是邱明华这样的老江湖也得听她的。就算邱想欺瞒她,还有richer和nathan这样的厂督来监工,kris手段高明,三权分立之势已成。 手段高明的男人还在旁边给她倒着酒。 赵曼又喝了一杯。远方还有人在唱,“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她伸手,扶住了额头。 “醉了吗?”旁边有人在笑,“这个酒不醉人的,曼曼你是在刚刚的桌子上喝了多少?richer没给你挡酒?” 赵曼摇了摇头。 “挡了的。”她说。 “你们这里还有歌舞表演呢?”她突然想起了来时的路,又问小姐姐。 “有的。”小姐姐低声回答,“女士您需要歌舞吗?” 小姐姐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刚刚这位先生说了不必了。” 曼陀罗 第70节 赵曼看看男人,男人也看了看她。 “曼曼你想看的话,可以看的,”他微笑,“我个人倒是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赵曼看了他一眼。 她不信他不好色。 “给我来一个吧,”她说。 佳人很快如约而至。 舞者衣袂飘飘,身姿婀娜,媚眼如丝。 男人坐在旁边面带微笑,眼神清明,不动声色。倒是赵曼看着美人笑得开心。这里不过只有男女两位客人……舞者口含玫瑰,已有判断。几个转身之后女孩身姿曼妙,倒在了赵曼的怀里,凑过去要把嘴里的玫瑰渡给她,美人在怀……赵曼笑出了后槽牙,低头要去咬没人口中的这朵玫瑰。 “啊啊啊我的头发!” 嘴唇还没碰上,头皮根却是突然一疼!赵曼脸色一变,松开怀里的美人儿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头皮嚎了起来!男人拽着她的发根拉开她的头,对着舞者咬着牙微笑,“舞跳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 第57章 资本家的impart/草药 “还没有挣到几分钱,曼曼你倒是学起别人花天酒地了!!” “啊陈长治你有病啊你扯我头发做什么!” 旖旎的气氛已经被人破坏。这是什么有钱人专享黑作坊,几杯酒一场舞,买完单出来六千八。是男人付的钱。赵曼喝的微醺,出来走在路上的时候,一层凉风刮过。她紧了紧自己肩膀上白色的披肩,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气得又给了他两拳一脚! “神经病啊你,” 喝酒壮了胆,赵曼皱了眉骂,“头发都给我扯掉了!” 忘忧阁,好像也忘不了忧。 她喝了几杯酒,没有晕,反而更觉得悲伤逆流成河! “曼曼你也是,好的不学坏的学。” 男人在旁边走着,又挨了几拳几脚也没有还手的意思。嘴里还在说她,语气还很严厉,“曼曼你才几岁?手里有几个钱?怎么就学别人纸醉金迷声色犬马?” “我是没有钱,不过你不是有钱吗!” 本来心情就不好还要听他说教,赵曼也来了气开始和他吵,“而且陈长治你少来给我装蒜,你别说你不想!说!你刚刚是不是看着美女亲我不亲你你才眼红的!我呸!” 她呸了一口,“你这样的资本家天天醉生梦死搞impart搞海天盛筵,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都不知道睡过多少女人了! 恶心! 呸! 还敢来舔她耳朵!她耳朵脏了不能要了! “我哪样的资本家?什么impart?” 心里一紧眼皮一跳,男人偷偷去看她的脸色。灯光落在她的身上,她肩膀上的白色流苏晃晃荡荡,搞得他的魂儿好像也跟着荡了起来。 “我没有这种事!”心脏微微地跳了起来,他低声说话,一脸诚恳,先软了下来,“曼曼你别听网上乱说,我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的。” “呵呵!!”女孩看了他一眼,扭开了头,“那就是有咯!” “真的没有。” 男人神色镇定,十分温和,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他做足了一副温良做派,“也许我们这个圈子有人疑似会有,” “不过我和其他人不一样,”他说,“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要是以后有人说我坏话,那肯定是造谣。” “呵呵!我不信!” 女孩扭过头,又呸了他一口,“人家高丽国那边财阀公子每周选妃,都上了新闻了!你敢说你没有?” “你们男人都是一样的!”不知道想到什么,她脸色又变了,又要哭了,“有钱了就每周换女人,没钱的就有机会就出轨,我呸!我总有一天要把你们这些王八蛋全部都阉了!先割李昆再割你!” “……还是别。” 下身一凉,男人沉默了一下,跟在她的身后,坚持道,“曼曼我不是这种人。我都不和高丽人玩的。” 大家流派都不一样,怎么可能一起玩?他们这个圈注重的是精神追求和满足,主张牛马越肥收益越高,高丽那边的收割手法太粗糙了,不是他们这派的精细化操作,缺乏人文关怀。 大家玩不到一起的。 “曼曼你也少舞刀弄枪的,”顶着下身发凉他看着她的头顶又低声说,“这不安全。” 赵曼扭头向往前走,没说话了。 如今天已经黑了。这已经不知道走到哪里,四周宁静无人,只有湖面倒映着路灯的光,波光粼粼。道路两边的草丛大概也到了该打理的时候了,又高又密。突然草丛又是一动,一只不知道什么小动物从这从野草跳到了另外一从野草,只留草尖微微的摆动。 一股药香隐约。 赵曼停下了脚步,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这香味淡淡的,似有若无,浸润了鼻尖。 端午节,快到了啊。 “你闻闻香不香?” 她站住了脚步,又扭头去问旁边的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气,“佩兰藿香还有丁香……这是有野药草。” “是丁香,很香。” 男人站在旁边,沉默了两秒,看着面前的人影点了点头。 “还有藿香和佩兰啦,” 今晚上喝了两场酒,已经醉了。也可能人活着就是要发疯。这里的光线太暗,赵曼脑子一热,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递给他,“拿着。” “曼曼你要做什么?” 男人接过了她的手机,指尖微微碰到了她的。手电筒的光照亮了前面的两个平方,女孩已经捡了一根棍子打着草丛往里面走了,“我要在这里扯点草药回去做荷包。我家里那个荷包里面的药草该换了。” “…………你小心。” 没想到她喝醉了除了睡觉还要发酒疯。男人沉默了一秒,举着手电筒他左右看看,四处都没人。现在他也没有带保镖……犹豫了几秒,男人高举手机给她照明,自己脚步一抬,四万块的鳄鱼皮鞋也跟着落在了草丛里。 这不是他。 炽白的灯光照亮了四周的两个平方,徒留外圈的黑暗。 女孩蹲在他的脚下扒拉着草丛,男人垂眸看着她拔着草药的模样,神色不动。 已经好久了。 二十六年了。 自从当年从凤梧镇走出,这一切就已经从他的人生分割。泥土,草药,脚踩泥土,如今他已经是华尔街和资本界赫赫有名的kris chan,不是当年那个背着小姑娘上山刨地的陈二娃,他的回忆已经失真,好像前半生就是他的幻觉。 可是这个小姑娘来了。她已经长大了,此刻还钻到了草丛里非要去刨地。男人举着手机,看着她蹲着的模样。 “脚挪挪。”她还使唤他,毫不客气。 举着手电筒的男人往旁边挪了一步,露出了被他踩倒的苦艾草。女孩伸手用力一拔! “哎哟!”她哎哟了一声一个屁股蹲坐在了地上,苦艾草纹丝不动。 “这株长老了,拔不动的。” 那些记忆就这么翻滚了上来,男人也顾不上自己暴露了什么,只是说,“要用刀子割的。” “你怎么知道这个?”女孩果然怼他。 男人黑着脸没有说话,从身上摸出了小刀他蹲下轻轻一割,把这株茁壮的苦艾草递给了她。 “很香诶。” 女孩笑了起来,接过这颗草放下自己鼻下闻了闻,递到了他的鼻下。 男人看了看她的笑脸,也凑过去闻了闻。 熟悉的药材香。 “到时候把它切碎了,塞荷包里。”收了药草赵曼自言自语。 “……要先晒干。”男人沉默了一秒,“不然会腐烂。” 是了,是这个季节。父亲当年这个季节就会去上山采药材,好的药材拿去镇上卖了贴补家用,差的就晒干了切成一块块的,塞到妈妈缝好的荷包里。 ——只是曼曼她那时候还那么小,不可能会这项技术。 “陈长治你是不是懂太多了!”她果然问。 男人没有回答。把手电筒递给她让她照明,男人亲自蹲下身自己拿着小刀开始给她割了几株草,需要根部的也把根部也撬了起来。土地弄脏了他修长的手指,路边的野草扫过了他五万一件的定制衬衫,也扫过了他如今早已经养尊处优的脸。男人拿着小刀手法生疏,后面到底又慢慢熟练了起来。 “这颗。” “那颗。” “这颗。” 举着手电筒的女孩低头看着他拔药草,还开始使唤他,一边还感慨,“kris你真的和我不是一辈人诶,” 她说,“这都是我爸妈那代的人,才会干的活了!” 男人割着药材的手顿了顿。 抬头看了看她。 “好了。”他收了小刀站了起来,把手里最后的两颗药草递给了她,神色不动,“这些应该够了。” 他不干了。 什么不是一辈,明明就是一辈。当年他叫她妈……大姐。 不对。 “可是那边还有丁香诶,我还要丁香!” 灯光照亮了路边,更远的地方一片朦胧。三米之外果然一从丁香开得更好,女孩抬脚就往那边走去,男人抬步跟在身后,“别走那么快。小心草丛——” “哎呦!” 话音未落,一声尖叫!女孩突然一个踩空,整个人往下一掉! 曼陀罗 第71节 “曼曼!” 男人猛地往前一扑,伸手一把拽住她的披肩!可是披肩哪里能带得动女孩?眼前的女孩哎呦了一声!早已经扑落了下去! 第58章 我给你擦擦身子 [今晚的全部会议都取消,我另外协调时间。kris在石杨受伤了] [kris在石杨受伤,轻伤。摩擦伤。] [kris在石杨受伤了,轻微的摩擦伤。mandy受伤更严重一些,脚崴了,骨裂,要打一个月石膏。] “怎么了?”那边有人问,“出了什么事儿了?” [没什么大事。吃过晚餐之后,他们俩一起出去散步。mandy要去路边的草丛里采草药。] richer拿着手机敲着汉字,看了一眼旁边椅子上的那把带着泥土香气的草药。听着救治室里面的嚎哭声,他叹了一口气,手指还在敲着屏幕,“草丛的草长得太茂密了。她没有看到排水沟,掉到排水沟里面去了。kris为了救她也跟着跳了下去,手臂擦伤。” 点击了发送,richer又走了几步,侧头去看里面的情况。男人右边手臂擦伤严重,几万块的衬衫和裤子上都是泥土和杂草。他坐在椅子上衬衫半褪,胳膊上还绑着纱布和绷带,正扭头去看救治床上的女孩,眉头紧皱神色严肃。几个医生围着病床正在给女孩打着石膏,里面鬼哭狼嚎。 richer又叹了一口气。 世界纷纷扰扰,他只觉得吵闹。 回到等待区,richer找来袋子把这把草药装好了,然后坐了下来。 以上所有内容都来自于他的推测。不过他觉得自己推测的就是事实。总不可能是kris非要去采草药,然后mandy去救他受伤吧?更不可能是两个人打野战滚沟里去了吧?毕竟他到的时候,kris抱着mandy站在路边,衣服虽然划破了也都是土,可是也都穿的好好的。 当然,也可能在他到之前,两个人就已经把衣服穿好了。 已经在kris身边做了六七年助理了,作为哈佛毕业的高材生且家境优良,richer得到这份工作既经过层层的选拔,当然也存在着一些机缘巧合。自己的老板强大自律,这些年在资本市场上如何缠斗,如何所向披靡,如何不干人事。包括他的私生活方面……咳咳!身为他的特助,自然就“有一些肤浅的了解”。 里面的鬼哭狼嚎还在继续,richer掏了掏耳朵。就是最近他总感觉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已经变了。 为了mandy,三天都受伤五次了。 “richer。”里面有人喊他。 “老板。”richer站起身走到了门口,不顾护士和医生看过来的目光。 里面的鬼哭狼嚎已经小了很多,mandy脚上的石膏已经打好了,正在抽泣着。受伤的老板不顾自己的伤口,还在扶着她坐起来。 女孩眼睛都哭红了,披头散发,看来这次是真的痛了。 “去推轮椅来。明天再去给mandy买个拐杖,” 老板吩咐,“她要拄几天拐棍。” “好的。”特助说。 “随便买一根就行,”医生补充,“就用一个月。” “好的。”特助也说。 怎么可能随便买一根?这样怎么配得上老板资本巨鳄的高贵的身份?说出去都会被人说简朴。他必然要买最贵的,而且还要给mandy定做一根镶钻的。 “这一个月注意不要用这只脚行走,要用拐棍或者坐轮椅,”richer出去的时候,医生还在吩咐病人和家属,“不能冲澡只能擦浴,脚部和石膏不能沾水。” “多吃蛋白质,适当的运动。如果没有不适的话一个月之后来复查,如果有任何不适就马上到医院来。” “好。”赵曼回答,又抽泣了几声,“澡都不能洗了啊?” “只能擦。”医生说,“脚不能沾水。” “哦。” “我再给开一些药,拿回去该擦的擦,该吃的吃哈。” “好痛哦。”被男人扶着跳了一步,脚有一些痛还有一些不适,赵曼她又想哭了。 “没事的,”旁边有人安慰她,紧紧搂着她的腰肢,身上还有草药的香味,“这个月别动这只脚。” 他的手心贴着她的腰,热量熨帖着她,那么烫。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了。轮椅来了,赵曼在男人的搀扶下坐上了轮椅,然后一直被他亲自推了出去。 车子就在医院的地面停车场等着。 拐杖还要明天才能买。 到了门诊楼门口,轮椅停住了。男人绕了过来,伸出手俯身要抱她。 他的胳膊那么粗。 还绑着纱布。 呼吸靠近,打在她脸上。 赵曼看了一眼提着药和草药的richer,没有说什么“我自己跳过去”的话。她顺从地任由kris抱住了自己。为了让他轻松一点,她甚至还主动勾住了他的脖颈。 “谢谢。” 她低声说话。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她又看了看旁边的richer和他的保镖。 总得有人来抱她吧。 不是kris就是richer。要不然就是保镖。 待会kris要是抱不动了,他们就算不抱她,可以扶着她“金鸡跳”过去不? 感觉到了怀里人儿的配合,男人低头看了看她,呼吸打在她脸上。 身体突然腾空。 是他已经把她抱了起来。 赵曼赶紧用力勾着他的脖子。他的力气很大,把她抱得很稳。这个角度太亲密了,她靠在他怀里贴着他,他的体温传递了过来。她的鼻尖可以闻到他身上的药香,还能看见他的脖颈和喉结。他的呼吸滚烫,打在她的脸上。都四十三了,他的下颚线还那么清晰,没有一点儿赘肉。 这种死亡角度都还能看出来帅,老板年轻时候,颜值肯定是很能打。 感受着怀里的温热和女孩的目光,男人就这么抱着她走了几十米,然后轻轻把她放在车旁边。赵曼自己扶着车站着,又被他扶着坐到车里面去了。 “明天去给mandy买根拐杖。”上车做到了她旁边,男人又吩咐了一次。 “好的。”richer在前面回答。 “明天我还想去吃羊肉面呢。” 赵曼打了一个呵欠,还在嘀咕。刚刚落到排水沟里面那一刹那她真的吓坏了,她还以为下面有多深……以为自己今天要因公殉职了,对了这是上班期间受到的伤害应该算工伤吧?结果只有半米深罢了。 不过还是很惨。脚崴了手臂也撑破了皮,好疼的。 车子已经在慢慢发动了,赵曼打了一个呵欠,看了看旁边的男人。 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男人也侧头看了看她。 “kris你疼不疼?”赵曼问。 其实她还是很感动的。刚刚她掉进沟里的时候,kris扑过来抓她,自己也摔了。她摔到沟里动不了,人也摔懵了嚎了半天。他很沉稳,先跳下沟检查了她的身体,又打电话叫了救护车和richer和保镖来,最后把她抱到了路边,安慰了她很久。 不是她爱哭,是真的很疼! 不过他做事也是真的靠谱……不愧是mc最能抗的男人。 和这样的男人过日子,会安全感满满吧。 不过也算他最近流年不利。如今他身上都有三处伤口了,手背上,脸上,胳膊上。其中两处和她有关。 “不疼。”男人喉结滚动,侧头看她。 黑暗里她的眼睛那么亮。 他轻轻捻了捻手指。 “谢谢你啊。”她还是低声道了谢。 “不用。”男人侧头看她的眼睛,神色严肃。 “你要是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喉结滚动了下,他又低声说,“就要及时告诉我。” “好。” 回到了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保镖散去了,助理也散去了。下车等了一会儿,这个酒店还没找到轮椅。一回生二回熟,赵曼再次揽住kris的脖颈,任由男人把她抱回了套房。偷懒的richer把手里的草药袋子放在沙发上就离开了,赵曼坐在沙发上,扭头看着老板去门口锁上了门。 啪嗒。 门锁上了。 已经不是二人第一次共处一室了,以前好像也都挺安全的。赵曼扶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自己往洗手间的方向跳了几步。 “要去哪里?” 还没跳几步,男人已经大步走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身。 “想去哪里?”他侧头看她,说话的气流打在她身上,“卧室?” “我要去洗手间。”赵曼红了脸。 小城市也有小城市的不好。这里就算是最好酒店的行政套房也只是面积大,只有一个洗手间,比不得申城的望南苑。 男人嗯了一声,神色不动,把她半扶半抱到了洗手间门口,又迈步一垮,把她直接扶到了马桶前面。 “好了好了。”赵曼单脚靠在了洗漱台上,红了脸,“你出去我要上洗手间。” 这里没有女性。 邱明华是女性,可是大家也不熟,总不能让邱明华来给她脱裤子。 “曼曼你自己能行吗?” 男人低声问她。他低头看着她,眼里似乎只有关切,没有丝毫的旖旎。 “可以的。”单脚站着也有一些累,尿也憋很久了,赵曼急着赶他出去,“你赶紧出去我要上厕所。” “那有事叫我,我就在门口。” 男人顿了顿,到底出去了。 赵曼靠着洗漱台,自己慢慢脱掉了裤子,艰难地坐在了马桶上。等用完了洗手间,她冲了马桶,又扶着那个“残疾人专用扶手”站了起来。 洗手,洗脸,漱口,擦手,跳,开门。 曼陀罗 第72节 男人果然就站在门口等着她。 不知道他刚刚听到了什么声音没有,赵曼感觉自己脸烫了起来。 “我抱你去卧室?”似乎什么也没听见,他低声问。 “不用。”赵曼推开他要自己跳过去。 “我扶你。” 男人叹了一口气,神色依旧严肃,手臂揽住了她的腰。他力气很大,胳膊一鼓,她的身体贴着他的,整个人的重量都已经被托去了大半。就这么被他半抱半扶,赵曼被他扶到了主卧里。 “我去打水来给你擦一下身体?” 把她放在床边坐着,男人慢慢挽起了袖子。 原来他的左边手臂上也有擦伤,只涂了一点儿红药水。他的手腕上还有手表,如今表盘也已经刮花了。可是男人没有关心自己手表的意思,只是看着她。 “不用。” 看了一眼他受伤的手表,赵曼摇了摇头。 “你裙子也脏了,” 男人又低头,看着她沾满泥土的漂亮小腿,喉结滚动低声说话,“我去打水来给你擦一擦身子。” “不用啦。”女孩坐在床上,看着眼前的西裤。 “你现在是病人,我该照顾你。”男人只是说。他又看了一眼她漂亮的小腿,这漂亮的腿就在这里,肉色的丝袜也已经脏了,还勾了丝。 他喉结滚动。 好像更诱人了。让人有一种——破坏的欲望。 “不用啦。”女孩还在说。 “要的。”他坚持,温言细语,“我看看你的腿受伤没有?医生不是给了红药水?要是受伤了就正好可以擦一擦。” 他想起来了。 当年刘家大姐——不是,是刘家大姨,工作忙的时候就把她送回娘家;那一年他带了她不少。那时候大家都穷,也没有尿不湿,她的尿布都是母亲缝的。那时候别说给她擦下腿了,那时候她四姨给她洗澡,他还在旁边帮忙递毛巾。 男人站起身。 刘家早就把她托付给他照顾了。 第59章 都不能让他脱下裤子 卧室里灯光明亮。 赵曼坐在床边,听见洗手间传来沙沙的响声,是水落到了盆里的声音。 不一会儿,男人端着一盆水进来了,把这盆水放在了她的脚边。 他伸手去抓她的脚。 “我自己来。” 漂亮的脚微微动了动躲开了,女孩红了脸,“kris能麻烦你去帮我把箱子提过来吗?” “好。” 这漂亮的腿和足都在这里,男人沉默了一下,站起了身。 箱子很快提到了,就放在她旁边。 “要打开吗?”白色的衬衫挽起,男人声音低沉。 赵曼撑着床边俯身想自己去打开箱子,可是受伤的右脚又马上拄到了地上。 “我来。”男人说。 箱子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暴露在了灯光下。外套裙子睡衣内衣带子……内裤。 是白色小花的棉质内裤。 男人就蹲在她的箱子前面,灯光落在他的脸上,他低头看着她的内裤,神色平稳。 赵曼的脸烫了起来。 “要什么?”他扭过头看她,没有伸手去碰里面的东西,声音沙哑。 “睡衣。”赵曼努力伸手,抓起了那件粉红色的睡衣。旁边的内衣内裤被带着翻转了出来,暴露在了灯光下。 是一套的。 白色小花,一点点蕾丝。 男人垂眸,喉结滚了滚。看着她有些手忙脚乱地伸脚去勾箱子盖子,他俯下身,呼吸沉沉,帮她把箱子盖上了,也盖住了那可爱的一切。 女孩松了一口气。 他扭头看她,捏紧了手。视线下滑,又落在她手里的这件粉红色睡衣上。 他记得这件睡衣。粉红色的套裙,上面白色的圆点均匀。那晚上她就是穿着这件睡衣出现在了阳台。他在楼下的黑暗之处窥视,形如恶鬼。 手背上的疤痕又痒了起来。 “我自己可以擦,谢谢你,你早点休息吧。” 女孩低声说话。 “丝袜呢?”男人没动,却又低声问,“自己能脱吗?要不要我帮你脱?” 右腿的丝袜剪掉了,左腿的丝袜还在。 “不用了。”女孩说。 男人嗯了一声,垂眸掩盖了自己脸上的神色。他拖来凳子,把水盆放在她触手可及之处,又再次打开箱子,从箱子里拿出了她的毛巾。再次看了一眼她漂亮的腿和丝袜——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我在门口”,然后大步走出了卧室,掩盖上了门。 门,合上了。 里面很快有些窸窸窣窣的声响。 男人站在门口,闭着眼睛,胸膛起伏,神色肃穆。 又过了一会儿,里面有一些细细碎碎的水声传来。 他闭着眼睛。 这些水声传入耳膜,像是长了小手,挠得他无处安身。女孩就在屋里……他胸膛起伏,微微皱眉,感觉血液在血管里面汩汩地流动。 心脏也在胸腔里勃勃地跳动。 他在渴望,饥渴,焦灼。他牙齿发着痒,他迫切地想要进入,撕开那件可恶地粉红的睡衣,再做点什么来宣告他的胜利。 水声淅淅沥沥,夹杂着女孩细细的吸气声。 他闭着眼睛,感觉自己能够想象到里面的画面:水液是如何滑过她的小腿,又是怎样滴落在了水盆里,荡起点点涟漪。药草的香味渐渐浸透,充斥着房间和鼻腔,男人扭头睁眼,看了看那袋被助理放在沙发上的草药。 水声还在淅沥,男人扭头看了那边几秒,终于走了过去。 艰难地脱掉了丝袜衣裙,看了看关上但是没有反锁的门,赵曼艰难地给自己换上了睡衣。她慢慢拧干了毛巾,把自己的全身擦了一遍。腿上果然沾满了泥土,也有一些擦伤。她吸着气小心地擦了伤口。 盆里的水已经变得浑浊。 看来今晚上洗不了……其他地方了。 不方便。 她总不能让老板再去给她打一盆水来洗其他部位吧? 算了。 “kris?kris?” 擦完了身体,赵曼轻轻喊着男人的名字。过了几秒钟,脚步声靠近,门被人推开了。 男人站在门口,神色严肃。 “可以麻烦你帮我把这盆水倒了不?”这是有求于人的时候,赵曼咬了唇看他。 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他俯身端起水盆,身上带来了一股熟悉的药草香。 “药草还在吗?”她又轻声问。 这是今晚他俩的成果,代价惨重,可不能丢了。 “我把草药摊开晾着通风。”男人端起盆声音沉稳,“明天再拿回家去晒。” “好。” “还要不要给你换盆水?” “不用。” 赵曼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看着男人端着盆走远了,洗手间传来了倒水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男人回来了,手里还提着药袋。 他端来了水,看着她吃了药。 然后又拿着红药水和棉签,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我自己来……” “我来。”他低声说。 小腿踢了踢,到底让他握住了。漂亮的小腿捧在了手心,脚趾白嫩可爱。他蹲在她面前捧着她的小腿,呼吸滚烫,一脸严肃。红色的药水轻轻抹在了她雪白的腿上,小腿微缩,女孩轻轻地吸着气。 他慢慢地一点点地,细心地涂抹着。 呼吸打在了她的肌肤上。 “还想上洗手间吗?” 慢慢涂抹了很久,他终于放下了她的腿,低声问。 女孩摇了摇头。 男人伸手又来抱她。女孩吓了一跳,伸手去推他的胸膛。 “今晚能自己睡吗?要不要我陪你?我睡地板。” 曼陀罗 第73节 看着女孩红着脸摇头,男人低声问。沉默了一下,他又说,“那你早点睡。我就在隔壁,有事给我打电话。” 一直帮她躺下把伤腿抬高,男人站在她的床边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出去了。 他关了灯。 咔嚓。 房间黑了下来。 今天终于结束了。脚踝还有些痛。赵曼躺在床上翻出了手机,里面还有李昆发来的信息……她的鼻子又是一酸。 “曼曼我不管了,我已经买好票了,” 那边是李昆发来的端午节机票的信息,“不管他们说什么,我都要回去见你。” “等我把这个案子做完,我就回去找你。” “我想好了,以后我就在申城陪着你。这次是我错了你原谅我。以后我真的什么都听你的,工资卡也都归你管,我们好好过日子。” 赵曼咬了唇。 她靠在床上还是没回。她只是觉得自己现在好痛好孤独,她想和他说自己今天摔跤了很严重还要打一个月的石膏,又想和他说自己今天签了合同价值一个亿呢。 可是冥冥之中又有什么,阻止着她说出口。 是不是只要她松了口,大家就可以和好?可以回到之前一样? 破镜难圆。 赵曼咬着唇在床上发呆。 外面还有一些响动,是老板在说话,声音低低的,听起来还在工作;是了,他是个大资本家,全球都有事业他每天都要工作到深夜。赵曼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任由眼角的那滴液体流下。她又想,那些坚强的人啊比如老板,他每天签的合同都比她今天多金额大;而且今天他也一样的受伤了。可是他好像就没有她这种多愁善感的心情,似乎不需要向任何人诉苦。 是她的心态还不够强。 可是为什么要强?她就是弱。弱者罪不至死。 和李昆分手——但凡想一想,心都那么痛;而且她以后还得交一个男朋友,她不喜欢生活变动。赵曼闭上了眼睛,眼角又滑落一滴泪。 可是她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第二天八点钟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赵曼看着天花板,发了五分钟的呆。 男人敲门之后进来了,熟练地扶她起床,照顾她洗了脸。richer一大早也已经买来了拐杖。赵曼把拐杖撑在腋窝下走了几步,总算觉得自己恢复了一点行动能力。 昨晚上她还是忍住了,没有去找李昆诉苦。 也没有找任何人。 她是坚强的曼曼。 “我想去吃羊肉粉。 ” 这里的羊肉是一绝,当地人都习惯在早上吃一碗羊肉粉。赵曼看了一眼桌子上摊开的药草,撑着拐杖往外面走,还在约人,“richer哥你去吗?” 被点名的richer没有马上回答,先看了一眼老板。 老板也在看他。 “我已经吃过了。”他说,“mandy你别叫我哥叫我名字。我就是出去给你买拐棍的时候在楼下吃的。酒店门口不远处就有,出门左转一百米,味道还不错。” “……kris你去吗?” 赵曼撑着拐棍转了身,问旁边的人。 “去。”男人今天又换了一件衬衫,过来走到她旁边,又看了一眼自己年轻的助理,“一起去。” 女孩一身白裙,右脚蜷着打着石膏,撑着拐杖慢慢的挪。 男人身材高大眉目英俊,走在她身后半步,伸出手隐隐约约的护着。 酒店偶有客人路过,这对组合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噔。” 酒店门口还有几步台阶。拐杖落在的阶梯上,女孩撑着拐杖,一点点慢慢地挪下去了。 早晨的风卷了过来,卷起了地面上银杏树的落叶,也卷起了她的头发。 “老板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地上的地砖花花绿绿,四周偶尔有人经过,女孩突然低声和他说话,风卷起了她的裙摆。 “你说。”男人看了她一眼,声音沉稳。 “……你,有原谅过别人吗?” 拐棍落在地面上,一下下的发出噔噔的响,女孩的声音轻轻的,“如果有人背叛过你,你会原谅他吗?” “……不会。” 风卷起了银杏树的落叶,男人眉头一跳,一口咬定。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男人声音冷酷,“永远不要去原谅背叛你的人。” 女孩拄着拐杖,还在前面慢慢地走。 那一声噔噔的声音,好像敲在谁的心跳上。 “如果他只是一念之差呢?他知道错了,也道歉了。”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 “而且永远不可能有什么一念之差。”男人说,“所有的一念之差,都是蓄谋已久。” 他落后她身后半步,她看不见他的脸色。只有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曼曼,只有男人才了解男人。” “如果一个男人真的决心忠于伴侣,那不管什么情况,都不可能让他脱下裤子。” 前面噔噔的声音停了。 女孩撑着拐杖扭头看他。 “不要心存侥幸。”他看着她的眼睛,神色冷峻,“也不要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石杨的羊肉粉真的好吃。 是熬了很久的老汤,香味扑鼻。 赵曼把拐杖放在一边,低头慢慢地吃着这碗粉,还在想着心事。男人明明是个大资本家,可是此刻却又融入了环境。 只是他身上的气质,到底和这里的人差了一些。 男人吃了半碗粉,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孩,拿起手机敲了几个字。 垂下的眼睑掩盖了他眼里的神色。 女孩抬头,看着他拿着手机敲字的模样。 “待会我们去哪里玩?” 发完了信息,男人声音温和,把手机轻轻反扣在了桌面上,“我陪你。” 第60章 小生命 她哪里也不能玩。 今天周四晚上还要上课,现在她的作业都还没准备好呢。 . marcus很紧张。 哪怕是哈佛优秀毕业生,进入mc这样顶级资本公司也是需要过五关斩六将的。公司在全球有五大机构,因为他的华人血统和“一些机缘”他自己选择调回了亚洲区,待遇当然也很优厚……当然和专完二级市场的老板的专用收割机兼武疯子们比不了。 他们是做一级市场的,就算疯,也只能算是文疯罢了。 所以,哪怕资本公司结构扁平,他离kris chan也还有四级领导。他自己的上司nobel,nobel的上司peter,peter才是直面kris的人。 十点钟的时候,年轻人独自坐在会议室,又整理了一下领带,咳了咳。 今天,他要直面kris了。 机会难得。 是kris出的一道题。 疑似一道哈佛mba的作业题……难度不太高,和mc的入门款面试问题不相上下。 kris特助richer上线了。 和他测试了一下话筒和信号,说了ok。 nobel上线了。 peter上线了。 就连美洲区的macauley也上线了。大家都开着摄像头,marcus看见了他的光头和大胡子。这是kris很信任的人,去年的德玛索狙击战,还有前几年的矿业清零事件都有他和其他几家对冲基金的身影……那个去年拿了一个亿美金的操盘天才,也在他的团队里。 给的是真tmd的多。 几位大佬都认识,已经在频道里熟练地谈笑风生了。画面又是一闪,[kris已加入]。 “kris上线了。” richer的声音突然响起,说的是英文。 这是一个英文会议。 “good morning kris。”macauley熟练地打着招呼,“我已经好久没看到你了。” “晚上好macauley,我也好久没有见到你的整体团队了,希望大家都好。” 大老板kris的脸出现在了镜头里,眉目英俊,口音矜持又奇特,背景好像是什么酒店的书房。marcus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在赤刀见红的西方资本市场,一个华人能混到这个地位……很难。也很难说背后到底有什么。 总之不是凡人可窥探之物。 何况传奇的老板还有传奇的两任婚姻,造就了这个传奇的人物。 “kris 我们的报告可以开始了吗?” richer的声音打断了大家的寒暄,一板一眼。 曼陀罗 第74节 “几秒钟。”那边回答,伴随着一阵细微疑似拐杖拄在地上的咚咚声,摄像头突然偏了偏,一个女孩坐到了摄像头前。 kris的身边。 女孩一身白裙,长发微卷,杏眼薄妆。 是很典型的东方女子面相。 美人。 这就是mandy。 marcus看着她的脸想。 新来的特助……大家都知道了。kris很宠她。据说昨晚上kris陪她游玩,两个人野战……咳咳!受伤了。 “mandy也到了。”这边richer的声音一板一眼,“那marcus请开始你的报告。” “好的。”来不及想更多,marcus打开了分享,“大家可以看见我的屏幕吗?” . . 这是一场十分精彩的案例分析。 赵曼坐在椅子上,看着视频里讲着案例的年轻男人。他长得很俊,也很自信。人家还是金融精英,想来薪水一定不错——当然,长得好看也有可能本来就是mc的招募要求之一。 “讲得挺好。” 等他十分钟的讲解讲完了之后,kris坐在一边笑了笑,扭头用英文问她,“曼曼你听懂了吗?” “我一般懂。marcus你下来可以把这份报告给我一下吗,” 赵曼看看旁边的男人,又去看视频里的年轻男人,没有直接回答老板的问题,“我下来再自己在研究研究,不懂再请教你啊。” “好的。”marcus一口答应。 “嘿嘿。”赵曼笑了。 又逮住一个。 “我有个问题请教一下。” peter却已经接过了,“刚刚marcus你提到,参考ai医疗a轮平均 ps 8-12倍,按产品原型对应的未来12个月预测营收1亿美金……” peter的问题很专业。 男人靠在椅子上,却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女孩。女孩眼睛亮亮的,还在看着屏幕里的marcus。 他又看了看屏幕里的年轻男人。他的年轻的,英俊的下属。 四十三的男人靠在椅子上,轻轻敲了敲手指。阳光落在他脸上,脸上都是岁月的痕迹。 “marcus你回hk也有两年了吧,” 等年轻人回答了peter的问题,大老板突然开口说话,和蔼可亲,“生活还习惯吗?” “习惯的kris。”marcus笑了笑,“谢谢你。父亲让我带问您好。” 父亲? 他们私底下还认识? 赵曼来了一些精神,看了看marcus,又看了看旁边是kris。 marcus还是个富二代吗? “替我也问你父亲好。” 男人口音奇特,扭头和她说话,嘴角含笑,“marcus的父亲和我是故交。他们家是m国top10的农场主,我们有些交情。” “没有这么厉害的。”marcus说,“就是个小农场。” “ 他家里条件不错的,” 男人靠在椅子上看着下属,嘴角含笑,语气不慌不忙,“就是个公子哥。” “不算啦,”marcus也笑,“也需要上班的。” “对了你是在老家有个未婚妻吧?”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问下属,“她跟着你来hk了吗?” “……没有。”marcus在那边笑了笑。 啊。都在老家有未婚妻了呀。 赵曼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marcus。好男人果然不在市场流通,早就名花有主。 哎。扫兴。 “加油。” 老板关心了一下下属,又笑,“早点把家人都接过来,hk不错的。” “好的。” …………半个小时的会议结束了。有了外援的帮助,周四的作业应该可以过关了。 赵曼私下找到了marcus,他很快把资料发了过来。赵曼本来想免费“借鉴”的:“读书人的事,那能算偷吗?”,可是marcus发过来的资料用的都是mc的防盗模板,全篇底稿都有mc的logo和marcus的防伪工号,“confidential”的单词夹杂其中。 所以她必须还要自己整理一番。 讨厌。 一路走,一路学。等大家回到了望南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外面的天还亮着。保姆李妈也来了,正在打扫着房间。 kris工作很忙,一路他都有公务。刚到家没几秒,peter又打了电话来。赵曼坐在椅子上歇脚,看着男人走向阳台把手机放在一边,一边和peter说话一边把她捡回来的药草一点点的摆在阳台上阴干。 阳光落在他身上,身姿俊朗。 “老板我准备下周去趟美国,”peter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看下capex听证会的准备情况。” “好。”男人嗯了一声,把药草一点点铺开了。 赵曼想起了什么,拄着拐杖,噔噔噔的过去了。 男人扭头看她。 她没有发出声音,而是把拐杖放在一边,扶着墙试着蹲——蹲不下。男人已经伸过手来扶她。 “再顺便拜访一下扎恩和安吉莉亚。”peter还在说,“交流一下第三法案的事情。” “曼曼你要什么?”女人已经伸手推开他,男人直接开口问。 peter在那边不说话了。 “把这几根带根的嫩的种在花盆里,” 已经打扰到他们了。赵曼被迫开了口,压低了声音,“这样明年你就有现成的草药用了。” “好,我来弄,你去歇着。” 男人声音正常,把这几根药草捡了起来拿起了小铲子,对着电话说,“peter你继续。” “关于这个第三法案……” 看着他已经一边开会一边开始种药草了,赵曼这才拄着拐杖,慢慢地回到了客厅。 kris其实很居家。 还会干农活的。 真的很神奇。 他还会干农活??! “赵小姐。” 再次丢开拐杖坐在沙发上休息没五分钟,李妈凑了个空过来和她说话,“我今天来才看见朝北那间客房外面的空调外机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窝斑鸠,还下了几个蛋呢。” “什么?” 赵曼来了一点兴趣,捡着拐杖跟着李妈过去看。果然,在这间平常不常去的客房外面的中央空调机箱上面,胡乱地摆了几根木棍干草,四个圆滚滚的蛋就那么摆在机箱上,摇摇欲坠。 “哇,真的诶。” 这可能是这段时间唯一的好消息了,赵曼拄着拐棍看着这四颗蛋,脸上有了一点儿笑容。 “把它们赶紧清理了。” kris的声音突然在后面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跟着过来,还在问,“曼曼你吃鸟蛋吗?” “我不吃!!!” 赵曼头皮一紧,扭头瞪他,一口拒绝! 男人看着她的脸。 现在不吃了吗?以前吃的很开心的。以前他在山坡里找的野鸟蛋,全部都喂给她吃了。 “而且干嘛清理啊,别人在这里待的好好的,你为什么要清理它呀?” 女孩还在骂他。 李妈站在一边没有说话。为了四个小生命赵曼和他据理力争,“kris你平时又不住这个房间,你平时根本不来望南苑,它们在这里又碍不了你什么事儿,你干嘛要赶它们走啊,还要吃别人的蛋!” “…………我就是说给你补补身子。” 男人沉默了一下说。 “我补身子我也不吃别人的蛋呀,” 赵曼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能说资本家真的是太冷酷了,她据理力争,“而且kris你不觉得你的家里来了几个小生命很好很棒吗?你看你,一把年纪连个孩子都没有,以后你的财产给谁继承?家里有了小生命,这代表着生机,代表着活力,这说不定是一种预告,说不定你以后也能有四个孩子,你干嘛要赶它们走呢?” ……………… “好吧。” 男人站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下,瞄了瞄她的小腹,居然就那么轻易的放弃了。 “不要动它们。” 又担心他出尔反尔,赵曼当着他的面和李妈说话,“就让它们在这里孵蛋。它们的窝这么简陋,李妈你去找个盒子给它们用,平时再给他们喂点米,喂点水什么的。” 曼陀罗 第75节 “厨房里装鸡蛋的盒子行吗?” 发工资的男主人就在这里,可是李妈俨然已经倒了戈,“那个盒子挺大,到时候小鸟孵出来了也装得下。” “你拿过来我看看。再拿点米,拿点水。”赵曼吩咐她。 李妈走了。 女孩还在这里瞪他。 男人走了过去,也去看了几眼这几只占用了他的豪宅的鸟。这里的房价四十万一平,按照面积计算,这几只斑鸠占用的空间抵上他五万块了。 自从到了美国之后,都是他占别人便宜,没想到这次被几只鸟占了便宜。 “小生命”。 男人心思一动,又看了看旁边的女孩。视线下滑,又瞄了瞄她的小腹。 “kris你就让它们在这里待着啦,” 似乎还是担心他伤害它们,女孩抬头看他,难得温言细语,眼睛亮亮的,“它们待不了很久的,等小鸟长大了,它们就飞走了,拜托!” 男人没有说话。 李妈很快拿来了一个盒子还有一点小米和水。男人看了一眼,站在一边没有说话。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小米还是特供款,起码好几千块一斤。男人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女孩拄着拐杖,小心翼翼的把这些破树枝放在了鸡蛋盒子里,还让李妈去找了一点树枝……李妈转身去楼下绿化带捡树枝去了,她简直把他的佣人使唤的服服帖帖的。 男人站在她背后,神色不动。 他一直看着她收拾完了斑鸠,看着她一直等到斑鸠夫妇回了巢开始孵蛋,看着她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然后他们俩又一起吃了饭。她拿着手机,好像回复了谁的短信,神色看起来还不错。晚上十点钟,她还有mba的课程。男人坐在书房里开完了一个会,又想起什么,走出去看了看,女孩正在客厅对着电脑,重复着上午那个小员工的报告。 marcus。 灯光落在她的身上,好像整个房间都格外的充实和温暖。男人想起了什么,转身又回到阳台开始收自己晾晒的草药。她说的没错,这项手艺,现在应该没有几个人会了。 有人给他发来了信息。 他看了一眼,收了手机。 又回头看了女孩一眼。 女孩背对着他,坐在小桌上还在说着话,声音洪亮,显然充满了自信。 在原地又这么看了她很久,男人神色严肃。然后他终于转身,回到了书房。 今天的课程很顺利。 来自外援的帮助十分专业,赵曼顺利地交上了作业。她的作业质量杠杠的,把老头儿听得两眼放光。等到课程结束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十一点,天早已经黑透了,只有沿江的霓虹灯还在发出各色的灯光。 昨晚上的自怨自艾已经不见,也许本身良好的环境和丰富的物质生活就可以弥补人内心的惶恐和不安。昨晚上躺在陌生城市的酒店里,她的内心不安,是觉得环境不熟悉不安全。如今已经是回到自己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城市,哪怕还是拄着拐棍,心里都已经安定了很多。 坐了那么久,腿又麻又胀。 这个时间,大平层格外的辽阔。一片安静。赵曼拄着拐棍,慢慢地开始往卧室走。这个时间了,不管是老板还是值夜班的bob,想来都已经休息了。 哦,还没有休息。书房里面还有着开会的声音,是老板还在开会。 看来要当好资本家也不容易。 没有和资本家打招呼,赵曼慢慢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了房门,又慢慢的脱掉了自己的衣服。紧记着医生说的不能洗澡的教诲,保持着全身红果,她自己去了浴室接了一个洗漱池的水,慢慢的擦拭身体。 一片舒爽。 似乎就连旅途的疲惫也淡去了很多。 李妈还在浴室给她准备了一个盆。 赵曼拄着拐杖用盆接了一点点的水,放在了马桶上,自己洗了一个私密坐浴。 丢在床上的手机又是几声震动。 收拾好了一切也换上了睡衣,赵曼这才拿起了手机。想来应该是李昆。这段时间,李昆无论白天晚上,都给她发了很多很多信息。 原谅?不原谅? kris说不要原谅。可是kris又没有和李昆谈过两年恋爱。 他懂什么是爱情吗?老男人,呵呵。 解锁,点开屏幕。 [你有一条新的消息] 不是李昆。 是璐璐。 璐璐又给她发图片了。这次只有两张图片。一张是验孕试纸,两条杠赫然在目。另外一张是b超单,宫腔内可见孕囊。 一个小小的胎儿。 赵曼站在原地拿着手机,低头看着这两张图片,全身冰凉。 “我怀孕了。” 璐璐又给她发了几条信息,“是昆哥的孩子。” “我们真的很恩爱。” “他很爱我。” “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姐姐求求你自己主动退出吧!” 第61章 曼曼我不是这么随便的人 原来,是这样的。 卧室里的灯光那么明亮。 赵曼站在卧室,低头看了很久的手机,没有说话。 一滴泪水落在了屏幕上,屏幕上面的字都模糊了起来。 过了很久,她眨了眨眼睛,抹了一把脸,翻出李昆的微信。 他这一天都没有再发新消息给她了。 是这样吗? “她怀孕了,是真的吗?”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微信。 拿个手机又等了几分钟,那边没有回。 她于是拨了号。 这次拨号声响了一会儿,那边才接了起来。 “曼曼。”那边李昆沙哑。 “她说她怀孕了,是真的吗?”她拿着手机,声音冷静,哽咽了一声。 一滴泪落在了她的睡衣上。 那边李昆的呼吸沉沉,很久没有说话。 “我会处理好。”电流声沙沙和他的声音混在了一起 “你准备怎么处理?”她低声问。 “我让她打了。”他说。 赵曼拿着手机,没有说话。 “昆哥你喜欢她吗?”她低声问。 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直到今天,她才终于能够正式的问出他这句话。 “不喜欢。”那边说。 “那怎么就睡了呢?” …………那边没有回答。 [如果一个男人真的决心忠于伴侣,那不管什么情况,都不可能让他脱下裤子。] 连疑似经常开impart结过两次婚还玩弄一线女星沈云的资本家都懂的道理,李昆他不懂吗? 外面好像有一些响动,不知道是bob还是老板。赵曼吸吸鼻子,抹了一把眼泪,手心湿漉漉的。 受伤的那只脚也酸胀了起来。 “昆哥,如果她喜欢你,你也喜欢她,” 也许是明亮的灯光给了她勇气,也许是不想再在沼泽里面纠缠,赵曼吸了吸鼻子,声音发着抖,“你就和她在一起吧。” 她咬着唇,液体一滴滴地掉落在了粉红色的睡衣上,“孩子是无辜的。” “曼曼我不是的,” 那边说,“我还是想回申城和你在一起。我们以后买房子一起生活。我真的不知道她怎么就怀孕了……” “昆哥,我们就这样吧。”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抹掉了泪,“我们到底有缘无分。你好好做别人的……丈夫,和爸爸,” 眼泪落在了睡衣上,几朵粉红色的花朵变成了大红,她哽咽道,“我们不要再联系了,你端午也不要过来了。” 她咬了咬唇,红唇微吐,终于说出了那四个字,“我们分手。” “曼曼!曼曼!” 那边还想说什么,可是赵曼已经挂了电话。她坐在床边抽泣了很久,好像全身都失去了力气。 虽然痛苦,可是直觉告诉她,这样才是对的。 可是还是痛啊! 李昆又拨了电话来,她没接。 她看了很久的来电显示。 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拄着拐杖把手机放在了箱子里。 房间再次安静了。 曼陀罗 第76节 再次安静之后的房间,那么空旷,那么冷,就连脚都再次疼了起来。又一个人默默流了很久的泪,赵曼拿过拐杖,再次站起了身。 再次打开房门站在门口的男人,赵曼只是红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她懒得去管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这是他的房子。 “曼曼你怎么还没睡觉?” 看着她红着眼睛拄着拐棍往客厅走,已经换了家居服的男人跟在她身后,神色关切,“早点休息。” “我睡不着。” 拐杖驻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吸了吸鼻子,“我走一下。” 去阳台吹吹风。 “怎么了?”男人跟在身后还在问,声音温柔,“你怎么哭了?” 赵曼站住脚,扭头看了看他。 男人穿着家居服,就站在灯下看着她,神色关切。 赵曼又抽泣了几声,红了眼。 她分手了。 他呢,又渣过几个女人,又让几个女人像她这么哭过? “回去睡觉吧,” 他走进了她,带着他的体温,虚虚地扶着她,神色温柔,“世界上没什么大事的,不要折磨自己。什么事你和我说说——要让自己休息好,明天才有精神更好的学习的工作。” “呜呜。”来自别人的关心更显得自己悲催,赵曼拄着拐杖,站在原地捂着脸哭了起来。 “别哭了。”男人靠近了她,慢慢把她拥到了怀里。女孩挣扎了一下,可是又差点摔倒,于是他更紧地搂着她,“来和我说说,怎么了?” 那么软,那么可爱。 男人虚虚地抱着怀里的女孩,手臂微微发着抖。 快了。 呵呵。 那边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曼曼本来就是他的……她刚刚生下来,他们就在一起了。 这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别哭。” 他低声说话,滚烫的气流扫过她的发梢。他伸出微微发抖的手伸手想摸她的泪,却被她推开了。 “我抱你回去睡觉?”他低头看她,脸色诚恳,声音也微微发着抖。 女孩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自己抽泣着,转身拄着拐杖回去了。 灯光落在她粉红色的睡衣上。 “kris,”她的身影在前面,声音还在哽咽,“为什么你们男人都那么喜欢出轨呢?” “不是每个男人都会出轨,” 男人跟在身后,声音响起,“面对同样的情况,每个人选择都会不同。” “世界上很多事情发生都不是必须要有理由。”他看着她的背影,声音冷静,“有时候想做就做了。一个男人如果出轨了,那么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想出轨。” “没有其他理由。” 他的话那么残忍,女孩又呜咽了几声。 已经走到了自己卧室门口,她撑着拐杖,抬头看他,眼里含着泪。 “那你出轨过吗?”她看着他,目光盈盈。 “…………”男人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 “……就算我以前不懂事。可是到了这个年纪,也该知道家庭的重要和忠诚的分量了。”男人看着她,声音低低,“我以后,是真的想安心过日子了。” 女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脸,眼眶微红。 灯光那么明亮。她懂了他的未尽之意。男人都tmd一个德行。她又想起了手机里的两条杠,想起了李昆的脸,甚至还想起璐璐发来的信息。这截图那么的清晰,就在她的脑海里。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沉溺于泥沼。 这个男人就在她面前,四十三岁,还有着清晰的下颚线和六块腹肌。 他想睡她很久了。 为什么不? 出轨也许没有这么难。 丢开了手里的拐杖,她伸手扑了过去,扑到了她的怀里,伸手揽住了他的脖子。 他身上的淡香浸透了她的鼻腔。 男人伸手抱住了她。 “怎么了曼曼?” 他低声说话,说话的气流温暖,打在了她的皮肤上,“是脚疼了吗?” “你抱我进去。” 她闭着眼,指甲紧紧地抓住了他身上的衣衫,鼻尖都是他身上的药香,身体微微发着抖,脸上都是泪,“我脚疼。” 强壮的胳膊揽住了她的屁股,男人轻轻一托,把她托了起来。他走了几步,气息沉稳,把她轻轻地放在了床上。 然后他又转身把门口拐杖捡了起来。把房门合成了半掩,他把拐杖轻轻放到了她的床头。 “好好睡觉。” 女孩坐在床头看着他。他站在一边,低头看着她的脸,手指动了动,又伸手捻了捻她的枕头。 “洗过身子了吗?”他胸膛起伏,“要不要我接水给你擦身?” “不用。”她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扇半掩的门。 一滴泪落了下来,被她自己抹去了。 “那你躺下,我把腿给你垫高。” 他挽起了袖子,俯身下来,“别哭。” 女孩没有躺下。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她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怎么了曼曼?” 男人心脏一跳,任由她握住自己的衣角,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低头看她。 这个姿势,他离她那么的近。近到他能看到她诱人的红唇,近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打在她脸上又反弹了回来,那么滚烫。 女孩捏着他的衣角,没有说话。 过了几秒钟,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用力抓住了他的衣领,用力把他往床上拽! “怎么了?” 血液突然一泵一泵地舒张了起来,心脏一跳,好似要冲破胸腔。男人压低了声音低头看她的脸。她的力气那么小,根本不可能拉得动一米九二一百八十斤的男人。顺着她的力量他反身坐在了她的床上。女孩却已经撑着床自己单脚起身,笨拙地跨坐到了他的腰上开始扒拉他的衣扣! “曼曼!” 卧室里男人的声音响起,隐忍克制沙哑,“你不要冲动,我不是这样随便的人。” 第62章 山水交融 “曼曼,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他的经验那么地丰富,在女孩坐上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明白。女孩明明力气那么小动作慢,甚至还跛了一只脚。这一刻梦想成真,男人躺在床上,任由她解着自己的扣子,呼吸急促。他握着自己的拳头,声音沙哑,“其实我一直对这种事很慎重……” “陈长治你废话怎么那么多!” 扣子已经解开了几颗,女孩跨坐他身上,一巴掌打在他红果的胸膛上,又骂他,“你到底干不干!” 男人不说话了。 他躺在床上,眯眼看着她粉红的俏脸,呼吸急促。握着拳头的手臂微微发抖,又过了几秒,又伸手,慢慢撩起了她的睡裙。 “我帮你脱。”他的手臂发着抖,“小心你的脚。” . . . . 走廊里灯光明亮,某间卧室的房门半掩。 渐渐有一些低低切切的声音传来。 女孩嘶——的吸气声。 男人沉重的呼吸和闷哼。 还有某些意味不明的声音。 “嘶——”有女孩的声音低低,“脚痛。算——” “你躺着,我来。” 有人低声说话,声线压抑着发抖,“你腿受伤了得举高……我来给你举着。” 夜深了。 某间客卧外的斑鸠夫妻扑腾了一下翅膀,交颈缠绵。又有一阵风吹过,吹起了那江面粼粼的光。 曼陀罗 第77节 那江上的船儿,顺着那半江春水,悠悠晃荡,时猛时烈。 饱受阴风的骷髅,终于彻彻底底地融入了它的血肉。如愿以偿。这里那么地温暖,安宁,抚慰着它,包裹着它,就好似回到了可以盛放灵魂的故乡,好似这二十多年经受的一切:算计,斗争,委屈,白眼,欺瞒,以及那刀光剑影和鲜血淋漓,又或许是得意志满意气风发,在这一刻,都找到了抚慰和接纳之处。 这是来自灵魂的融合和颤抖。 不用再在黑暗里渴求痴望。 青峰刺破云絮,溪涧绕山而行,将碧树倒影揉碎成粼粼波光。风过林梢时,山影便随波轻轻摇晃,偶有落花顺流而下,似是山把心事,说给了水听。 又有那黛山如卧,碧水似绸,缠缠绕绕漫过青矶。雾起时,山隐水柔,只剩半露的峰尖与浮动的波痕,分不清是山浸在了水里,还是水漫上了山眉。 危崖垂翠,飞瀑泻玉,砸进深潭化作圈圈涟漪,又蜿蜒成溪,贴着山的轮廓缓缓流淌。山借水显灵,水依山展韵,朝夕相伴间,山水交融,便成了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卧室的响动响了很久,又或有女声低低切切。半夜的时候有风轻轻刮过,那扇半掩的门咔哒一声,轻轻合上了。 吧唧。 是被人从里面轻轻反锁上了。 却没有人从屋子里出来。 窗外这满江春水,又轻轻晃动了整夜……整夜。 . . . . 和其他人睡觉是什么感觉? 第二天赵曼从屋子里醒来,天已经大亮了。她看着天花板,依旧发了五分钟的呆。 没什么感觉。 原来,脱下裤子,是那么地轻易……大家的底线都脆弱如同玻璃,难怪李昆那么轻松就脱了。 也许这就是生活。 动了动脑袋,赵曼头皮一疼,于是又轻轻嘶了一声。 “曼曼你醒了?” 旁边有人和她说话,声音低低的,说话的气流打在她的脸上。 赵曼扭过头。 那人居然还在。还在她的床上。一大早他不去奴役他的牛马们,居然还躺在她的床上侧头看着她,对着她笑。 四十三的男人,虽然英俊,可是也四十三了。 床品看起来还行。 赵曼视线下滑……胸肌看起来也挺好。 昨晚太着急了灯光也太暗,没看得这么清楚。 “你压着我的头发了。” 她挪开眼,声音沙哑,扯出了被他压着的头发。 那出轨又是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昨晚一切都很完美。他经验丰富,技巧很好,体力很好,也很温柔体贴,一切都很好。她的感受其实也不错。其实和其他的人睡,就好像——好像,好像,也不过就是这样罢了。 所以,李昆那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 赵曼看着天花板。明明曾经许诺过忠诚的爱人,到底已经走到了绝路。 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可是眼里已经没有泪了。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了过来,落在她的身上慢慢揉捏,又有人凑了过来吮吸她的耳垂,那种黏糊糊的感觉又来了,全是战栗。赵曼看着天花板,动了动自己的脑袋扯开了耳朵,又拿开了作乱的手。 “我要起床。” 她想起身,发现自己声音沙哑。撑着手起了床,被子滑下露出了红果的身体,却又扯到了打着石膏的右腿,没忍住嘶了一声。 “怎么了?” 旁边那人也起了身,也露出了精壮的胸膛,声音温和,“哪里不舒服?” “是昨晚我太用力了吗?”他又问,“曼曼你还能下床吗?不行的话我请医生来看看。” 赵曼看了看旁边的男人,皱眉不答。 老板是很帅。 可是已经四十三了。 昨晚的冲动已经过去。可是她确确实实和四十三的男人睡了。哪怕昨天还肌肤交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现在……她看看老板的脸,俊朗里还有岁月的痕迹。 其实她还是有些不习惯。 大家年纪差得太多了。 李昆都要做爸爸了。 她又看了看对面的白墙。 哎,这样也好,没有回头路了。 换衣服,起床。 男人不得不说床品真的优秀,可能是昨晚是大家第一次……此刻他起了床,穿上了自己的居家服,就一直在旁边陪着她。先帮她把箱子打开,男人找出了衣服包含内裤内衣放在了床上,拿着她的内衣裤他神色格外的自然,然后又顺手拿起她的五彩毛绒包,挂回到了衣架上。 还顺手捏了捏她的荷包。 “等过几天我把草药晒好,就把这个里面的药草换了。”捏了捏她的荷包他神色自然,“到时候曼曼你把它缝起来就好了。” “嗯。” 大家昨晚上都赤成相见了,今早上再见一次也没什么。赵曼没有扭捏太久,坐在床上,当着他的面,把内衣穿上了。 又穿上了裙子。 这是裙子好穿,内裤不好穿。 她搬着自己的腿要去套内裤,姿态笨拙。男人那么自然地过来,俯身帮她把内裤穿上了。 呼吸沉沉。 他的手掌慢慢抚摸过她的大腿。然后他呼吸急促,摸了摸她的头发,又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走吧,”他把拐杖递给她,低声说,“腿还痛不痛?腰呢?都不累吗?我们出去吃早餐。” “对了,”想起了什么,他又低头看她,一脸严肃,“昨晚,是我自愿的。” “神经病啊你说这个做什么!”赵曼脸色一烫眉头一皱。男人却又低头看她,神色严肃,“女人,是强迫不了男人的。” “除非他像我一样的自愿。” 赵曼心里一痛,眼睛又是一热。 “神经病!”她提高了音量骂他。 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bob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穿着居家服的老板扶着mandy……是搂着mandy慢慢从走廊出来。 老板嘴角含笑,心情肉眼可见的十分愉快。 老板昨晚上没在自己的卧室住,别问他怎么知道的。 早上看看他开着的就卧室门就知道了。 bob的视线,又滑过女孩的脸,挪开了。 “老板,30683已经抛到预定点位了,” 优秀的助理一开口,说的还是工作,“clark这边已经开始收购了。” “好。”男人只是点了点头,伸手为自己的女孩拉开了椅子,神色平淡。 归宁这一票,大概赚了六十亿。 不过是请了一堆专家开了几场研讨会罢了。 俗话说得好,南橘北枳。对于金融市场,特别是二级市场,东西方的生态差异又着实太大。 这不是他的牧场。 可是归宁又和他有关。所谓时机太好,不过只是顺着本能,随手捞了一篓子罢了。 22.2亿购入,84.3亿抛出,然后再以28.3亿购回。世人多愚昧,总是习惯于相信媒体……现在是大v了。大v说是神药的时候大家趋之若鹜;公众号说是骗局的时候又弃之若屡,股价起伏之间,财富如同潮汐,从海绵池之间挤出,流向了那不可归之处。 男人想起了什么,又看了看旁边女孩平坦的小腹。 昨晚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几次恩爱,他没有做任何的避孕措施。 可是她昨晚还吃了消炎药。 孩子能要吗? ——还是要吧。就算笨傻,也是个孩子。最后以后再多生几个就行。 “曼曼你再休息几天,”男人捏着叉子,声8音温和,“把腿好好养一养。” 她的腿脚不好,昨晚上他一直很小心,一身武艺无法施展。 不过以后时间还很长。 赵曼挪了挪腿,没有说话。 “先生您下周二需要去一趟瓦萨,” 老板心情不错,正是工作报告的好时机,bob拿着平板站在旁边,开始报告未来半个月的日程,“沙门先生邀请您过去洽谈101号提案。” “曼曼你和我一去。” 男人握着刀叉的手顿了顿。过了一秒,他扭头看她,声音温和,“我们正好去看看我那边的私产。” 曼陀罗 第78节 “你的脚能行?”他又看了看她的脚。 “好。”赵曼点了点头,挪了挪脚。 工作是必须工作的。 睡了并不代表什么,穿上了衣服,她不过依然是他的下属罢了。就是他的私产遍布世界各地,照这个速度,两年都看不完一遍。这边男人已经扭头对bob说,“把我的所有日程都开放给曼曼。” “好的。” bob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赵曼。女孩还有些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丝毫没有“和大佬共度良宵”的欣喜之色。 “你再去看看最近有没有哪个拍卖行在拍卖原钻,”男人想了想,继续和助理说话,又看了看旁边的女孩,“收集这样的信息给我和mandy。” “好。”助理说。 婚礼的珠宝该提上日程了。 定做也要时间。 虽然他的仓库里有大量的收藏,可是那些都是特蕾莎留下来的。虽然故事感和价值感都是世界顶尖,男人又看了看旁边的女孩,可是现在,他突然想给自己的女孩打造一副全新的珠宝。 独一无二的。 全新的珠宝。 用他这些年他自己挣的钱。 “收到老板。”助理回答,又看了一眼旁边低头喝着牛奶的女孩。 “对了曼曼,”男人又说。 “嗯。” “端午要到了,”男人扭头和她说话,是从来也没有过的温言细语,“你会做粽子吗?” “会。”赵曼看看他,心里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那能麻烦你这几天做一点吗?”男人果然说微笑,“我想吃肉粽,还有煎堆。” “好。”女孩点头回答。 一切需求都得到满足,男人靠在椅子上,得意地微笑了起来。 果然,男女关系睡过之后就是不一样的。 这是他的胜利。 昨晚上的灵肉之一,格外的舒爽。他这幅骨架如今已经融入了专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血肉,不再是一条阴间里孤独游荡的鬼魂。 他有夫人了。 夫人做家乡的食物给他吃。 是属于凤梧特产口味的食物。 就像是他幼年青年的那段时间,母亲每年端午都会做给家里吃的那样。 “对了,”他又想起了什么,又扭头对bob说,话,嘴角含笑,“bob你把那些给我的请柬,都发给曼曼。特别是那些邀请我太太参加的,你都转给mandy。” “曼曼要辛苦你了。”他又对赵曼说话,温言细语,“这些以后就请你帮忙打理了。” 第63章 一亿美金和小甜点[五万票加更] 他太太? 赵曼看了他一眼。 “我做这个不适合吧?” 工作安排要在第一时间拒绝,如果第一时间没拒绝,以后这工作就再也甩不掉了。看了一眼刚刚一夜情的老板,赵曼咳了一声,“而且我也不是kris你的太太。” bob的眼神已经落在身上了,赵曼看了bob一眼,“而且我现在手上的这些工作都还在熟悉中……” “不用担心的曼曼,” 曼曼这是找他要名分了。 她在提醒他“不是他太太”。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男人侧头对她微笑。心里一动,想拿捏她的念头一起又自己消灭了。他嘴角含笑,难得对人真心诚恳了一回,“你放心,我们会结婚。这些事情你早晚都要管的,很简单。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要是拿不准就问我或者问nathan都行。” “呵呵。” 赵曼看了他一眼,呵呵了一声。 太随便了。 这个人太随便了。睡一觉就说要结婚,以前他肯定也没少这么给人画大饼,沈云就是这么上当的吧?只是呵呵,资本家的大饼真的太大太硬她啃不下。 当太太,还不如直接加薪呢。资本家用人的时候把人当核动力驴,给钱的时候抠抠搜搜只给三万五。 赵曼黑着脸不说话了。但是今天显然男人的心情很是不错。吃完早餐之后男人先自己把草药拿去了阳台阴着,又嘱咐了一番叫人别动他的药草,然后抬着下巴出去了,走之前还扭头对她笑笑想来亲她,被赵曼一伸手挡住了他的咸猪嘴。 goodbye kiss只亲到爱人的手心,男人看起来还是整个人兴致高昂,神清气爽。 旁观全程的特助bob也跟着出去了。赵曼看过他们的日程,说是这几天有朋友来了,今天大家要一起见个面。 是什么“gm交流见面会”。 现在她的工作已经是专职管理他的私产了,所以赵曼都不用去。 再看看时间,nathan要明天才来。 脚还疼着,也不想出门,赵曼坐在沙发上休息,觉得身上很累……不知道是受伤累还是昨晚被折腾的累,反正她不想动。她又难得拿起手机翻翻。李昆给她发了很多话……她靠在沙发上都看了,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把他设置成了免打扰。 回不去了。 如今一切木已成舟,就算大家复合,也不是以前的爱情了。 再随便翻翻其他的,同学群里也有人在说话,很是热闹。 “啊他妈的终于周五了!我草他奶奶的!” “聚吗聚吗?” “不聚了,周末只想与床平行。” “[视频-我们不是牛马,我们是人!]” 赵曼点开了视频,里面的人唱了起来,目光坚毅:我们不是牛马,我们是人!我们不是牛马,我们是人! “噗嗤。” 赵曼笑了起来。大家都好搞笑,都是属于苦中作乐的类型。 说是不想当牛马,可是上班的时候不用老板拿鞭子抽,都跑的贼快呢。 “你丫的你还想当牛马?” 群里又有人在玩梗,“牛马一天上四小时休息二十小时,你上二十个小时休息四个小时,你做梦也不能做这么好!” “呵呵呵。” 赵曼靠在沙发上笑。 其实大家的工作状态她真的懂。她其实也一样。比如她现在脚受伤也要出差。 “曼曼你原谅我。” “我们不分手。” “我会处理好这些事情的,你给我时间。” 再次打开李昆的对话框,李昆又发了好多信息。赵曼看了很久,笑容消失了,叹了一口气,都没回。她拄着拐杖慢慢去了客房看了那一对斑鸠,斑鸠爸爸去觅食了,窝里只有一只斑鸠妈妈在孵蛋。看见她出现,斑鸠妈妈扑腾了一下翅膀,咕咕了几声,很是警惕。 昨晚上她和李妈放的小米已经被吃完了,水还剩一半。 赵曼拄着跛脚,转身去了厨房艰难地拿来了小米和水,用自制的简易投喂器给斑鸠一家加了食物,斑鸠妈妈似乎有些惊慌,又扑腾了一下翅膀,倒是没有飞走。 过了两分钟,斑鸠妈妈啄了啄她加的小米。 投喂成功,赵曼笑了起来,心情好了很多。李妈已经不在这里了,赵曼拄着拐杖去厨房清点了一下食材。糯米卤肉香菇干贝虾米都有,除了卤肉没有外,其他都是资本家特供,价贵质优。 卤料也没有。 撑着拐杖在楼下的超市选卤料的时候,赵曼一边挑拣一边想,如今她算是kris的情妇吗?还是one night stand? 以后怎么办? 思想放开,路子更宽。 先存点钱,以后换工作。男朋友还是得再找的,金融圈没有好男人,mc个个都是人精,人均八万个心眼子,除了陈长治这个资本巨鳄本鳄,没人能统治得了这群资本豺狼。她才干了一个多月,光和这群人精周旋,就已经身心俱疲了。 腿脚不便的赵曼提着一袋卤料慢慢地拄着拐杖出来,看见了旁边的小药店。 想起了什么,她捂了捂小腹。 又拄着拐杖进入了药店。过了五分钟,赵曼手上提了一盒药,出来了。 因为觉得孩子很珍贵,所以才不要随便生育。 回了十八楼赵曼打开盒子吃了药,又仰头喝了一口温水把药片咽下去了。 她不想自己的孩子生活在不确定性中。哪怕他们会有富有的父亲,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得到富有的爱。 这也是她为什么昨晚正式决定和李昆分开。 因为所有的baby都应该得到父亲富有的爱。而不要随便生育,这是一种好修养。 吃完了药,赵曼又给妈妈打了电话,问了下卤肉怎么做。 “曼曼你要自己做粽子?”那边妈妈的声音有些惊讶,又笑,“你会做吗?申城有粽叶吗?” “哦,没有。”还要粽叶。 “你一个人做粽子好累的,还要去找粽叶,不如去商场买一个吃,”妈妈又说,“我看看这几天也给你做一些,到时候用快递给你寄过来。” “不用。”赵曼慢慢烧着开水,“我自己做饭,我同事也在这边,到时候做来大家一起吃。” 那边妈妈给她讲了怎么包粽子,锅里卤着肉赵曼一边拿着手机下了粽叶外卖的单,一边打开了电脑。 下周要去瓦萨国巡产。 她把kris在那边的资产拉出来看看。kris在那边直接持有两家公司,间接持有七家公司的股份,电力水务土地种植业都有染指,资产总额拉一拉,加加总——接近四亿,刀乐。 曼陀罗 第79节 这个国家真的神奇,靠矿业和畜牧业为生。连居民基本生活的水电其实都被一个外国人——华人资本掌握,他们自己不知道吗? 这样看来,芸芸众生,不过都是别人的牧羊罢了。就连国土,也不过是牧羊人的放牧地。kris这只资本巨鳄,除了盘踞在她头上,还盘踞在mc的头上,更盘踞在瓦萨国人民的头上。 点着鼠标,邮箱里突然刷出了很多邮件。 不知道特助组把她的邮箱link到哪里去了,如今一大堆邀请函都自动转发到了她的邮箱来。有艺术展,有珠宝秀,还有模特走秀邀请。赵曼点开了珠宝秀,一张图片弹了出来,99.8克拉的深红巨钻出现在屏幕里,在黑色的背景里,各个角度都熠熠生辉。 下方有白色的起拍价。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赵曼伸出手指开始数,数出了一个亿美金,她额了一声,点了点头,又各个角度欣赏了一下这颗美丽的巨钻五分钟,然后点了关闭。 也是膨胀了,她现在都敢看这些了。 把kris在瓦萨国的资产卖掉四分之一……她拉了拉他的清单,把他的电力公司卖完,再把农业公司卖三分之一,差不多够了。 嘿嘿。 意淫了一番资本家的财产,赵曼心情好了一些,喜滋滋的点开了下一封邮件。 这是一封美食鉴赏邀请邮件。 发件人还是一个叫“cc中介”的人。里面说什么二季度的小甜点做好了,盛邀各位会员去游艇上品鉴。赵曼对甜点还有些兴趣,正准备打开附件仔细研究一番的时候,屏幕一闪,邮件自己闪退了。 咦。 她回到收件箱刷新了几遍,这封邮件消失了。 什么小甜点还邀请kris? 他好像不吃甜食。只有她能吃。 赵曼没想太多,又打开下一封。这是一封走秀邀请函,地点在纽约时间在下月,男模女模都有。虽然模特的身材很棒,不过很可惜她不中意西方人的面相,只是随意地看开看了看。 如今签证也下来了。 下个月她还要去趟美国,mba的期中面谈要到了。 邮件看过了一遍,没有什么她想参加的活动。赵曼又起身去看了看卤肉。 锅盖打开,烟气四起,扫过了她的眉眼和衣裳。 好似这整套房子空旷已久,如今终于又有了一点儿烟火气了。 第64章 周王分封(背景/可跳过) “对于眼前的整个宇宙来讲,地球上的资源确实太贫乏。” “就连杯水车薪沧海一粟这些词,也都无法描述这种贫瘠。” 申城某套宅子里阳光明媚,豪车前院遍地,几个朋友坐在三层挑高的客厅里聊天。男主人靠在沙发上,嘴角含笑,“但是宇宙的资源却无穷无尽。目前我们的探测器已经到了阿尔法星,这个星球比地球大四倍,上面的矿产资源丰富,是地球的一百倍。但是就这,” 男人嘴角一勾,“也不过只是浩瀚宇宙中微不足道的一粒灰尘罢了。” “不是说几大国家最近正在集结,准备制定一部《宇宙资源法》?” 这些外界丝毫不露的消息在某个阶层却很流通,陈长治靠在沙发上皱眉,“现在进度怎么样了?” “一切都在进行中。” 男主人的消息显然格外的灵通,“今年还在桌下博弈,正式发布起码都要明年年初或者年中了。” 靠在椅子上嗯了一声,男人没有说话。 和他想的一致。 博弈都是under table,最后上了新闻的都是博弈之后的成果展现,公众不会了解后面的过程和交易。这种朋友们不定期的聚会和信息交流饱含第一手消息交换,能让人捕捉到最新的风向。毕竟财富到了这个级数,想法已经和其他生物种群大为不同。如今他又马上就要有了自己的家庭……男人伸手去拿酒杯,很多事情,就要多考虑一个人了。 不只是要看未来的五十年,还要看未来的五百年。 曼曼昨天还说要给他生四个的。 “谁在跟这个?”又有人问。 “是吉尔史密斯。”有人回答,“吉尔史密斯和他的智囊团在跟这个,已经和霍尔打成一片了。” “好。”那人回答。 “如今既是一切之末,也是一切之初。想当年万物伊始,周王分封。如今正在谈的这法,是过去法,也是未来法。” 主人举着双手,一脸赞叹,“宇宙就在那里,那么浩瀚,又都是无主之地。当然应该谁先占据就归谁所有。目前地球的技术已经突破,” 主人说,“朋友们,我们也该派出我们的第一支星际开拓队了。” 这不是玩笑。 在坐的各位看着主人一脸严肃,态度慎重,无人当它是个笑话。其实上,今日围坐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家资雄厚也有野心。他们掌握了最新的信息来源,也掌握了地球大部分的生产资料。 虽然这个小蓝星的一百多个国家各种制度并行,但总的来说还是私有制遥遥领先,而在坐的这“一小部分人”,通过层层持股层层盘剥,如今每年几乎已经能拿走全地球生产总值的1%。 更不论那些“从你的口袋掏一淘,到我的口袋”了。二十年前,地球上80%的财富归地球上20%的所有,所以当时的学者才提出了当时著名的二八原则;而今时过境迁,二八原则早已经跨过了一九……是已经到达九九归一了。 是99%的财富归1%的所有。 而那99%中的99%,又归1%中的1%所有。 这是洪流,是趋势。 是不可抗拒的力。 男人坐在沙发上,慢慢抿了一口酒。 他就是这样完成了异化。既有能力,也有运气。 更是命运。 之前的讨论已经提到了。 如果把人类——整个人类,作为一整个“直立无尾无毛直立猿种群”来看,人类这个种群的发展固然有一些亮点,可是和其他生物族群发展也没什么差异。人口少资源够用的时候摩擦中谋发展,人口过多资源不足的时候就开启战争模式,直到人口再次降到一个合理的水位为止。如果宇宙对于智慧生命的管控真的存在一个大过滤器,这种“种群规模的自我减化”,不知道是不是其中的一种? 当然,这种“人类种群命运”,自然也是这个松散的小团队关注的课题。事实上,为此小团队每年还投入上千万美金给某几个研究所,换来几十份偶有新意的研究报告。 “可以预见的是,资源的爆炸必然会带来人口的爆炸,人口的爆炸又会进一步推动科技的进化。” 主人坐在椅子上,看着在座的所有人微笑。能出现在这里,不管是天生饿狼还是后天巨鳄,如今都早已经是同类,有着共同的价值观。他慢慢抿了一口红酒,薄唇猩红,“这是一种良性推动,人类迈出地球指日可待。” “这是机遇,也是挑战。” “只有跟得上这波浪潮的人,才是永远矗立在种群的巅峰。” 才能站稳脚跟,才能扩大自己的放牧地。 这是依旧会是一场激烈的搏杀。 是一场人与人之间的较量。 男人靠在椅子上,又慢慢抿了一口酒。酒液微辣,是他们喜爱的品种。只是此刻他觉得自己有些走神,因为昨晚他才刚刚融入了他的血肉,那曼妙,那丝滑,那合二为一灵肉交融被爱浇灌的满足,他才刚刚离开就已经开始怀念。 这群没有人要的阴间恶鬼,又怎么会搞得明白呢? 他自会把握他的局。 而且他还要养曼曼的。他还要回去给她弄药草荷包,以后还有几个孩子要养。他就算要迈出地球,也要带上曼曼,他和她不可分割。 “周王当年之所以能分封诸国,一个最大的前提就是簇拥他的人够多,他的血脉生得也够多。” “而多尔衮之所以政治上失败,是因为他只有一个女儿。这在当时的一个社会环境下,基本上可以视同为他没有继承人。” 主人还在说话,不知为何话题却歪向了不可控的方向,可是这个话题却神奇地让kris看了那边一眼,主人还在说话,“诸位,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只有簇拥而没有继承人,也是危险的。所以,为了正好的放牧羊群,为了我们永恒的美好的未来,在永生研究没有完成之前,我们应该多生小孩备用——男女不限。” “kris。” 看见了拿着红酒一直看着自己的朋友,主人看了过来,很是关切,“你还好吗?” “挺好的,谢谢。”男人对着主人举起了酒杯示意,抿了一口酒。 他说得对。 主人也举起酒杯回敬他,然后靠在了沙发上,看着他脸上隐隐约约的挠痕,笑了笑。 又抬起手,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他的下巴好像也有一些痒。 “听说kris你最近又找了一个小甜点。” 主人摸着下巴笑,“李先生家的游艇派对好玩吗?” 大厅里的大家哄笑了起来。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几周之前的某个巴掌印,如今不知道已经传了多远。 “她是年纪还太小了,不懂事。” 众人的目光下男人镇定自若,“指甲也留得太长了点。” 大家的笑声更大了起来。 男人也勾了勾嘴角,手指敲了敲,掩盖住内心的焦灼。 “大家也要注意后代的生产周期。” 摸着自己的下巴,主人继续回到正题提醒道,“一个继承人从出生到能用,起码都还需要十四年。” 十四年。 是根据alex家的小孩推测出的数据。 不过也差不多了。曼曼今年怀明年生,孩子十四岁他五十岁——男人皱眉沉思。这个年纪,是不是刚好可以发射到外太空去开疆辟土了? 周王分封。 应该还赶得上。时机刚刚好。 “kris这次mc挣了你不少吧?” 主人的演讲已经结束了,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有人过来和男人说笑,“归宁。” “只是挣点零花钱罢了。” 男人摸了摸下巴,脸上的疤痕已经结痂了,他面无表情,“我这么好的药……” 曼陀罗 第80节 金钱,并不能给人带来幸福。 但是光会。 今晚上没有什么特殊项目,其实这些年大家精神突破之后,色欲已经玩得不多了。散会之后,男人坐上汽车后排,车外的城市已经亮起了一片红白色的光。 家里有人等。 这个念头在四十三年来第一次突如其来的进入脑海,让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 阴风太冷,骷髅想要马上回到他的血肉里。 助理坐在前方,没有说话。 “richer你交女朋友没有?”他靠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扶手,掩盖住了内心的急躁。 以后他是不是应该把曼曼一起带来? 白天还好,一到了晚上他就需要她在身边守候,很焦渴。 “还没有老板。”前排的助理回答,“我都没时间谈恋爱的。” “你也快三十了吧。” “三十一了。” “也该交个女朋友了啊。” 男人靠在了椅子上,嘴角含笑,长叹了一口气,手指敲了敲,“水火既济,刚柔并济。凡是男人,都得找个女人成家的。” 是了,他身边不需要未婚的助理了。 未婚的不够庄重,曼曼必然不会喜欢。 第65章 孤魂归家 汽车一直奔向远方。 男人坐在后排,眯眼看着前面年轻的助理。 “richer你听说过没有,” 他靠在座椅上,突然又说,“capex的地外航空器马上就要在月球试飞了。” “我有一点听闻老板,” 干他们这行,信息都是第一时间get。前面的助理扭头回答,“听说五大国还要集体推出一部《地月系外航空器飞行法》。” “那你有没有想过要去试试地月外航行?” 动了动自己的腿,男人靠在梯子上又问,“这种跨时代的技术,只有足够幸运的人才会有机会尝鲜。” “……如果有机会,我愿意去试试。”助理沉默了几秒,这么回答。 不错。 男人靠在椅子上,唔了一声。 窗外的霓虹灯光打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今晚上的信息刺激到血液,他感觉自己血管里面的血液此刻都在勃勃的跳动。 内心杀欲顺着血液蔓延,已经快要压抑不住。 是被今天的消息刺激的。 干他们这行,必须要敢试敢闯,必须要aggressive。 他的身边,不需要软弱的羊,只需要凶狠的狼。richer愿意去闯当然好。资本圈就是这样刀光剑影的强竞争环境,容不得一点退缩和犹豫。就比如这次,资本的本质就是扩张和掠夺。不想去扩张不想去掠夺的资本和资本家固步自封蚕食自身,生命周期堪忧。 只不过以前大家都限于科技困顿,只能在地球上抢来抢去罢了。 是零和博弈。 但是这次的gm交流会不一样。这既是信息传递,又是一种来自各种势力的试探。如今时代已至,摆在地球十万资本的面前是广袤的星辰大海。不肯冲向外界只愿龟缩地球偏安一隅的资本家,以及和毫无野心和愿景的资本,注定会被时代抛弃。其实这个时机下他接下来可以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地球上的韭菜甚至都还可以再割几茬。 男人面色冷酷,手指敲了敲又顿了顿,艰难地忍耐住了自己蓬勃的杀欲。 最近不能再割了。 再割人矿就要长不回来了。 家快到了。 十八层的光亮着。 车子慢慢的停到车库。richer打开车门,皮鞋落在了地面上。 男人下了车。 “今晚上你们都不用值班了,早点下班吧。” 男人回头过来,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嘴角甚至带着笑,看起来心情极好,“晚上我自己安排就行。” 家就在楼上。也许是广袤愿景的刺激,又也许是家的勾引。现在他的血肉勃勃地跳着,他的骨头架子痒痒的,已经想迫不及待的回到他的血肉里了。 回到血肉里,再吃几口曼曼回一下血,再好好思索下一步计划。 “好的老板。”richer回答。 “好的老板。” 就连握着方向盘的老张都扭头笑了笑,说了一声好的老板。对于打工人来说,还要比突然放假更高兴的事了吗? “晚上老板您还有一场线上会议。”尽职的助理还是坚持提醒。 老板没有回头,已经迈步进入了电梯,只是抬起手往后面挥了挥。 电梯门合上了。 显示屏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往上面跳,站在电梯里的男人突然皱眉,想起了什么。 他的手里空空如也。是的,今天出去上了一天班回来,应该给曼曼买一束花的。 以前父亲上山干活回来,也都会给母亲带一些小礼物。有时候是几朵花,有时候又是几个果子。 要做一个好丈夫,以后一定要记得。 门打开了。 屋里的灯光那么亮。温暖的光如同水银倾泻而出,照亮了门口的孤魂。 于是孤魂一瞬间就有了血肉。 激动。 “曼曼我回来了。” 他轻轻咳了咳,有些不习惯向人报告行踪。 透过了门口的镂空屏风,他已经可以看到餐桌旁边站着的女人。曼曼在家里等着他。她穿着一身淡黄色的裙子……还是今早他亲自给她穿上的。椅子上靠着她的拐杖,桌子上放着一盆兑好的粽子馅,还摆着一摞新鲜的粽子叶。 听见他说话,女人还扭头看了看他。 “老板你回来了。”她说。 雀跃的脚顿住了。 刚刚得到的血肉,好似又被一口冷气冲去了大半。 为什么喊他老板? 为什么还要喊他老板? 不是老板。 是kris,是长治,还可以喊他老公。 所以,不可以是老板。 男人沉着脸迈入了客厅,看着她的脸,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杀气再次四起。 “曼曼你叫我名字就好了。”他看着她的脸说。 他一大把年纪了,是个成熟的男人,不可能因为一个称呼问题和她闹别扭的。 女孩嗯了一声,根本没有看他的意思。 她单脚站在地上,受伤的右脚搁在了椅子上,手指灵活,还在包着粽子。 桌子上散落了一些糯米粒,她的右手边已经摆放好了十几个小粽子了,小巧可爱。 “还有豆丁和卤肉。” 他自己凑了过去说话,又看了看她的拐杖。曼曼还是个患者,所以他就更不可能生气了。 ——如果实在想发火,就把公司的那堆蠢货再拉出来骂几顿就好了。 要不再把韭菜割一割? “是呀,我自己卤的。” 女孩站在桌边,手指翻转,这回答应了他。她几下又包了一个粽子,拿了绳子一缠一结,又是一个粽子好了。 她的旁边还放着一个平板,里面一个老头还在用英文讲着课,是上周mba授课的录频。 她垂眸包着粽子,下巴尖尖的。 男人站在原地,侧头看了她好一会儿,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 “曼曼你手真巧。”喉咙突然很紧,他咳了咳,主动夸她。 “是哦。”女孩终于看了他一眼,“我锅里还有蒸好的,你吃不吃?” “吃。”他说。 不可能让腿受伤的太太再去厨房。已经吃过晚餐的男人自己去厨房拿了碗筷。锅里热气腾腾,散发着熟悉的香味。他打开锅盖,蒸汽弥漫,飘飘荡荡地荡过了他的脸。 锅里已经有蒸好的十几个小粽子了。 这就是家的感觉。 这股香气,再次安抚住了他。 男人提着粽子回到了客厅,用自己日入千万美金的手指剥开了一个粽子,先递到了她嘴边。 曼陀罗 第81节 女孩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拒绝,接过粽子咬了一口。 男人看她吃上了,笑了起来,这才给自己剥了一个。 粽子进入嘴里,软糯鲜香。 是记忆里的味道。 有家真好。 以后就算他冲向太空,也要把曼曼带上。 慢慢吃了一个粽子,男人拿着粽叶低头去找垃圾桶,突然眼皮一跳。 红的白的,一个药盒。 他看了一眼,把粽叶丢了进去,挪开了眼。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又低头看了一眼。 毓婷。 ——凝视了这个盒子几秒,他又抬头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女孩。女孩垂眸包着粽子,灯光落在了她的睫毛上,神色平稳。 他看着她的侧脸,一分钟没有说话。 全身发凉。 女孩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粽子又包好了一个两个三四个,一个个都丢在了桌子上。 “咳咳。” 他突然咳了咳。 “曼曼你这几天还吃着消炎药,”他看着她的脸,一字一句,“昨晚我好像忘了——” “我吃了药了。”女孩说着话,看了他一眼,又示意了一下垃圾桶,“放心。药盒子都还在里面呢,你不信就拿起来看看。” “……吃药多伤身体啊。” 沉默了几秒,他看着她的脸,“对孩子的身体也不好。” “是啊。”女孩也看了他一眼,“所以你要注意避孕,不然女的多遭罪啊。” “好。” 男人坐在椅子上说了一声好,声音沙哑,“我其实也很爱护你的身体的。” “等你身体养好了再说,”他又自言自语,“这段时间,我们先戴套。” 可是他需要四个孩子。 女孩睨了一眼,呵呵了一声,没有接话。 “我来帮你。”他又伸手过来。 “你会包粽子吗?你去把草药切了吧,” 赵曼挪了挪腿,拉来凳子坐了下来,又使唤他,“我刚才去看了一下,你的草药都已经晒干了。” “好。”他回答,站起身,对于她的安排无有不从。 挑草药,分草药,切草药。 男人拿着药草坐在桌子一角,慢慢地拿刀把草药切碎了,只觉得自己内心宁静。宁静中又有什么焦灼的渴望。宇宙那么大,他需要孩子分封各国——可是曼曼为了孩子质量都在吃避孕药了,他也得配合她。他起身去了她的卧室,找到了那个荷包,放在手里捏了捏。 然后出来,把荷包递给了她。 “曼曼你打开一下。”他说,“我好换药材。” 这是父母的遗物。 而今终于也派上了用场。女孩坐在椅子上接过荷包,拿了刀把上面的线挑开了,灯光落在她的脸上,睫毛长长的。 “倒了。”她把荷包递了过来,使唤他。 男人接过的荷包,找了一个花盆把里面的药灰都倒不进去,又把拿土盖上了。 把里面的灰都抖干净了,他回到客厅,慢慢地拿了草药把荷包塞的满满的,又找来了针线,把荷包递给了她。 “这是蜀绣。” 赵曼接过了荷包,左右看了看,低声和他说话,“这个荷包的绣艺水平,其实是相当高的。” “是吗?”男人看着她的脸。 “是啊,你看看。这是滚针,这是挑针,这是铺针,这是掺针。这个荷包,是我在我外婆老家的隔壁房子里找的荷包,” 女孩擦干净的手,拿了针线穿了针开始缝,“我以前听我外婆说,我隔壁那家的那个女的啊就很会缝这些东西。以前还给我缝过小包被呢!上面是葡萄!就像是真的一样!我家现在都还放着呢。我那个邻居其实很聪明,她是自学的。她在街上看川省嫁过来的人绣,别人也没教她,她自己站在旁边就学会了,人很聪明的。” 女孩拿着针线开始走线,灯光落在她的脸上。男人靠在了椅子上只是看着她的脸,神色不明。女孩还在说,“不过你们那个年代你也知道的,大家都很穷。她也没钱读书,不然像她这么聪明的人,肯定早考大学出去了,说不定现在还能在哪个大学当教授呢。” “……你家里人还会给你说这些?” 男人看着她的脸,声音沙哑。 是了。 那么多年了,母亲的信息突如其来,击打着耳膜。 血液有些激荡,他的手指微微发抖。解开了自己的袖口,他把那颗一万五千美金的袖扣随意地丢在了红杉整切的桌子上。他甚至解下了自己手腕上的手表。这块两百万美金的手表,也被丢在了桌子上。 滴答。 滴答。 秒针在一格格的挪动着,走过的都是无情的岁月和回忆。 “说啊,每年过年都说的。” 女孩又缝了几针,自己拿起荷包来看看,又哎呀了几声,“哎呀狗尾续貂狗尾续貂了,我完全没有这个绣工啊,可惜了浪费了。这可是可以进入博物馆的荷包啊!” “真的吗?”男人笑了起来,声音轻轻的,十分温柔,“真有这么好?” “你懂什么?这是绣的远山如黛,”女孩把缝好的荷包递给他,“你看看,多高的中式审美?” 是很好看的荷包。 各种的青色掺色,虚虚实实。 他竟然不知道母亲当年还有这样的手艺。 是当年的他见识不够,认不出来,错把珍珠当鱼目。 男人接过这个荷包,低头看了很久。 “给你挂哪里?” 过了几秒,他又咳了咳,抬头看她,声音沙哑。 “哪里拿的挂回哪里呗,” 女孩使唤他,“其实伴着药材香睡也不错的,驱蚊养眠。” 她又看了他一眼,“老板你要的话,我也可以给你缝一个。” “好,” 心脏扑腾扑腾地跳了起来,男人拿着荷包笑,“曼曼你也有这个手艺?” “我当然没有。”女孩睨了他一眼,理直气壮,“我是说在网上给你买个荷包,里面在塞药材。” “把我不要。”期望之后就是失望,男人垂眸笑了笑,“我要曼曼你亲手缝的。” “呵呵,呸!”女孩唾他,“做梦!想得美!还要我亲手缝,陈长治你咋不上天呢!” 第66章 我要搬出去住了 又被曼曼骂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每个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好久没有人这么骂他了……就好像挨骂也让他觉得幸福一样。 真是奇怪。 讨要荷包失败,男人坐在桌子边看着她,又拿起了一个粽子,自己慢慢地吃着。 粽子咸鲜软糯。 他这个年纪又一直养生,其实已经很少吃这种不克化的食物了。房间里一片宁静,只有平板里面发出的教授的声音。又过了十几分钟,桌子上的食材包完了,一堆大大小小的粽子,格外的圆润可爱。 粽子包完了,女孩有些累了,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锅碗瓢盆都摆在了桌子上。 “我这次包了一百多个粽子,到时候给richer还有bob他们还有nathan还有你的保镖佣人们都分一点。反正你也吃不了这么多,” 想了想,赵曼又说话,“我刚数了下,一人分个三个还是可以的。” “不用给他们。” 男人说,“我自己吃就可以了,你包得这么辛苦。” 干嘛给别人吃?他自己都不够吃。 “这么多你要吃到什么时候呢?”女孩有些惊讶,回头看他,“放久了也不好吃了,以后想吃的时候我再包呗。” “——好。”这回他回答,看着她的脸。 “nathan明天是不是过来了?” 腿越来越疼了,赵曼把右腿抬到了椅子上,一边锤一边问。 “明天他过来不了。”男人回答,看了她一眼,伸手也去揉捏她的腿,“还要几天,你找他有事?” “咦他之前不是说周六来吗?” 咦nathan真的没和她说这个……这个人的服务意识也是真强。赵曼看了他一眼,干脆坐了下来,把腿搁他身上任由他揉捏。 “他有其他事。”男人揉着她的腿,又问,“你找他什么事?脚疼不疼?” “……疼,用点力。那等过几天nathan过来,我就让他把这个房子里的东西点一下,” 锤了几下腿,好像好受一点儿了,赵曼又扶着桌子起身,男人赶紧来扶她。她拿起拐杖撑着自己站了起来,推开他的手,身体一跛一拐的走了两步又扭头看他,“我想再过几天就搬出去住了。” 曼陀罗 第82节 “——什么?” 心里一个咯噔,男人看着她的脸,顿住了。 “我想过几天要搬出去了。”赵曼又说了一次,“打扰你太久了。” 男人站在原地看她,沉着脸,一言不发。 好像什么碎了。冷风刮了进来,刮在了骨头缝里,好痛。 心好痛。 他握着拳头。他的家才刚刚搭好。他还要带她冲向宇宙的。他好不容易找回了她,她为什么想要搬出去? “曼曼你要搬去哪里?” 他低声问,站了起来,声音发着哑,“就住这里不好吗?是哪里不舒服吗?” 是他还不够爱她吗? “舒服。但是我不能老住这里。” 赵曼拖着跛脚往卧室慢慢走,没有去看谁阴沉的脸也没去看他的拳头。她的拐杖拄在地上,一声一声,好像敲在了谁的心脏上,“这是kris你的房子。我准备在外面租房子住,也不能老住你的房子的。” 以前是她不懂事,以为大家都住他的房子。 其实也没错。大家比如richer,bob这些随身特助也都住他的房子,不过他们都是“上班期间”才住的。nathan不一样,nathan是管家基本都是二十四小时服务,自然也二十四小时住。 特助中只有她,不管上不上班都住在这里。 公私不分。 也不方便。 何况现在,她就更觉得需要“自己的空间”了。 “这不只是[我的房子],” 她已经走开几步了。男人站在原地握着拳头,看着她的背景走远,到底又跟了上去。他跟在她身后,咬重了“我”字,“这是我们的房子。” “呵呵。”女孩呵呵了一声,没有回头。 “要是你觉得这里住着太见外,我可以把这房子转给你。” 看着她的脸,他突然福至心灵。 女人都爱钱。其他女人找他要钱,他当然不给;可是曼曼是要给他生孩子的,就算是那窝斑鸠孵蛋,还得找几根树枝呢! 他可以适当的给她一点钱儿钱。 “我把你的名字加这房子上,给你99%,我留1%。”男人又说。 不能全给她。要是全都转给了曼曼,她把他赶出去了怎么办? “呵呵不要。kris你真大方,呵呵。” kris今晚上真的脑子发疯,希望他明天酒醒了不要后悔。已经快走到走廊门口了,赵曼扭头看他,叹了一口气,“无功不受禄,kris你不要冲动,” 她说,“我自己有安排的。” 还送她房子,她不信。这一个多亿的房子他敢给她也不敢拿。大家只是睡一觉真的不至于……他的法务部有多牛,她已经见识过了。 四百万的违约金啊!打工牛马的辛酸泪! “什么安排?”男人只是又问。 女孩没有理他,只是拄着拐杖往屋里走。 “你的脚都变成这样了,”男人一直跟在她身后,还在劝她,“搬出去了谁照顾你呢?” “我自己可以照顾我自己。” “曼曼你就在这里住,我可以照顾你。”男人说,“不要搬出去。是不是昨晚我把你弄疼了?还是哪里不舒服了?我们才刚刚在一起,有磨合是正常的。曼曼你哪里不舒服都和我说,我来解决。” “……就是因为昨晚我们俩嗯在一起了,所以我才更要搬出去了。” 赵曼扭头看他,顺着他的话说,“因为我觉得就我们俩的关系不应该这样同居,这样显得我不够尊重。” “…………不够尊重?” “是啊,”她说,“婚前同居,不够尊重。” 赵曼一脸诚恳,拄着拐杖又说了一次,“就是因为我们俩……嗯本来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现在又有了特殊的关系,所以我才要搬出去。我不想再住kris你的房子,这样就是婚前同居了,对我的形象不好。” 上下级不像上下级,爱人不是爱人。 经历了李昆的事,她觉得她更不敢相信任何人。何况是他这样的老男人呢?万一过几天他再遇到李云马云什么的又要她离职又要她搬出去,她就太尴尬太被动了,还不如现在先自我防守。 这样更有安全感。 “…………”男人沉默了。 “那曼曼你要搬到哪里?”沉默了几秒,他又问,“那我可以也搬过去和你一起住?” ??? 赵曼扭头看他几秒,笑了,“我租的地方肯定很小,kris你住不习惯的。” “我可以。”男人说,“能习惯。” “………………”,赵曼看了看他,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那随便你。”她说。 得到了女孩的允许,男人笑了起来,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曼曼不是嫌弃他。 曼曼是个好女孩,所以才这种庄重的。 他会尊重她。 “那这样,曼曼你现在腿脚也不好,不如现在这里把脚养好了。”他再接再厉接着劝说,“等过几天我们从瓦萨国回来了,我再去给你安排房子。” 男人说,“你等腿好了再搬。” “…………也行。但是我不要kris你的房子,我要租的,按市场公允价格。” “好。” “也别找那些很贵的,要找我的经济能力负担得起的,月租七千以下,交通便利环境安静的;你也别拿你自己的房子来忽悠我,你的房子七千肯定租不到,我一看就知道了。” “好。”男人这次回答得很快。 “到时候你再来给我搬家。” 赵曼想了想,又说。 其实她之前是准备叫richer或者bob或者chris来给她搬的。不过现在这个人看起来“好像有点好使唤”,那就使唤他好了。 男人嘛,能用就用。 不管多有钱的男人。 不能用的时候再说。 “好。”男人果然又说。 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赵曼坐在了床边,看着屋子里的男人。 男人就站在她的屋子里,一点儿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kris我要休息了。” 赵曼把腿搬到了床上,男人又过来帮她。她看着他的脸,暗示很明显。 “那我们早点睡吧。” 男人帮她把腿放在床上,落落大方神色自如,“曼曼你好久没洗澡了,今天我先给你洗个澡。” “你先休息一会儿,”他站起身,又说,“我过去拿我的洗漱用品。” 赵曼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 可是他已经出去了。 男人没几分钟又过来了。他已经换过睡衣了,手里还拿着自己的牙刷和毛巾。他就那么落落大方的关上了门,还咔哒一声,把门反锁了。 “来吧。”他说。 “richer我今晚有事,把今晚的会议全部取消了,”他想起了什么,站在她床边又给richer打电话,“都安排到明天早上五点。” “好了。”丢开手机他又说,“来曼曼我给你洗澡。” 老板是很英俊,可是也四十三了。 ——四十三,除了长得不年轻,好像还很昏庸,真的不知道他的亿万家产怎么挣到的,一点儿也不勤奋。赵曼坐在床头看着男人拿了凳子去了浴室,没有吭声。他忙忙碌碌,又卷了袖子过来,把她扶到浴室伸手要解她的衣裳。 她看着他的脸,没有动。 裙子,内衣……内裤。 衣裳一件件的落在地上。 他让她扶着扶手,把受伤的那只腿搁在了凳子上。 “这条腿待会再擦一下。”他说。 花洒喷出了水花。水流打在了她的脖颈上。浴室里水声沙沙。男人就蹲在她面前帮她擦拭着身体。水雾腾腾,湿润了他锋利的眉眼。 他有一双好看的眼睛,还有一对锋利的剑眉。 “kris你怎么这么会照顾人?”任由水流流过身体,她轻声问。 她觉得很有些奇怪。按理说,他这样的公子哥儿——是不可能会照顾人的。 对了他是哪里人?家里父母呢?她在他身边工作快两个月了,从来也没有听他提到过家人。 当然。混迹在社会上的人都不会轻易的提起自己的家人的。 他都温柔体贴成这样了,为什么第二任妻子还会和他离婚呢? 哦对了,还有那个半路出局的沈云。 男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曼陀罗 第83节 “对了kris你爸妈呢,”她又问,“你都这么有钱了,怎么不把他们接过来享福?” “……他们已经过世了。” 男人又看了她一眼,轻声回答,也许是水气也湿润了他的喉咙,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那你不就是孤儿了吗?”她又问。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吭声。 “哎呀那你可真惨。”她又继续说,“虽然你有了钱,可是没有家人又有什么意思呢?” “…………大家都有这么一天的。以后曼曼你就是我的家人。”他轻声说。 “唉!”女人说,“有病。” 男人没有再说话。 只有浴室里水声沙沙。 已经是摔了的三天了,终于洗一个清爽的澡。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 棒!! 就连那条受伤的腿,也一直被人擦拭到了石膏的位置。洗完了澡,男人把她抱了出去放在了床上。 他也洗完了澡。 他出来了。 灯光那么亮。 男人就那么红果地站在她面前,呼吸急促,低头来亲吻她。 她抬起手,揽住了他的脖颈回应他的吻,咬住了他的唇。 . . . 就这样吧。 有一就有二。 虽然他年纪大,可是他技巧很好。 他身上还有着淡淡的药香。 他还很温柔……关注了她的反应和情绪。 算了,勉强用用吧。 他还主动戴了套。 真的是个完美的情人了。 “曼曼不是我不让你生,是你在吃药,对孩子不好。” “以后我们也生四个,” 床那么小,他抱着她在她耳边低声说话,呼吸那么的滚烫,“等你腿好了,我们就开始备孕。” 第67章 金牌管家的职业素养 “备个p的孕!陈长治你咋不上天呢!你都这样骗过多少女人了?资本家的节操呢!” 也许是受伤了心情不好,赵曼又想骂他了。她想提脚踹他,奈何腿不方便。于是又想给他一巴掌,可是男人却又凑过来亲她。于是她只有狠狠地挠了几下他的背和脖子发怒。男人嘶了一声,却又用了几分狠力。赵曼咬了牙使劲掐着他的后颈皮,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老实说这个狗男人看多了好像也没这么老了——他其实挺帅,穿衣打扮都是一线的。他的脸就在眼前十厘米处,那么的近,他的呼吸打在她脸上,交颈缠绵。 男人被她拧着后颈皮,笑了起来,又来低头吻她的唇。 她躲开了。 于是他的吻落在了她的耳朵上。耳朵黏糊糊的,赵曼侧头看着窗外的塔尖,这就是申城——两个人可以身体那么近,心却那么远。 “曼曼我没给别人说过这句话。”他在她耳边说话,说话的气流吹得她耳朵麻麻痒痒的。 “少来!” 不过只是露水姻缘罢了。 不过作为一个四十三的男人,kris在某方面的需求好像也着实旺盛了些。去瓦萨国还有几天,这几天他都来了她的房间“帮助她洗漱按摩复健”: 他的卧室已经成了他的衣帽间,男人每天换了衣服就自觉到她的房间来。他这几天好像连晚上的工作都排少了,每天晚上就来操练她。不过有一说一,他其实还挺会照顾人,每天先给她换衣服洗澡,很有耐心。然后就兴致勃勃地开始摆弄她,颇有点食髓知味的意思。 其实两个人还算和谐。他有着丰富的耐心,经验和技巧。赵曼其实很是满意。大概是这段时间她年纪也到了,渐渐地也能体会到快乐。 但是她也有些其他的不快乐。 哈佛的课程依旧很紧,她在家病休也得学习,还好现在有marcus一路的协助:她加了marcus的工作号。marcus专业技术过硬,虽然工作时间繁忙耐心也很好,她不懂的地方还会打语音给她讲解。 可是他已经有未婚妻了。 “marcus他不仅有未婚妻。其实他还有特别的信仰,这个信仰可以支持他娶四房太太。” 那天晚上kris回来得早了些,正好听见marcus给她讲作业的后半段。男人站在旁边听了几分钟,等挂了电话又来和她说话,“他爸爸就有四个夫人。” “…………真的?”这个消息让赵曼有些惊讶,“kris你连这个都知道?” “知道。我和他爸爸是故交。” 男人走了过来,神色严肃,“妻子太多是乱家之道。我就没有这个信仰,”他说,“其实我是一夫一妻制的拥护者。” “看得出来。”赵曼点点头,笑了笑。 说得谁不是似的。 看着她笑了,男人也笑了,转身出去了。他还有别的会。 赵曼看着他的背影,撑着自己的脸。 只是“同时拥有四个妻子”和“分不同时间段分别拥有四个妻子”的区别而已。marcus其实人不错……好吧,kris成功了,赵曼想,她的确曾经对他有那么一点点好感,如今已经被他搞得兴趣全无,心里只有学习了。 大概是知道事已至此,这几天李昆又给她发了很多短信。电话她一个没接,短信也没回。李昆先是苦苦哀求复合,后来也许是璐璐那边又出了什么状况,他没有再说什么复合,而是说了抱歉。 两年的爱情走到了这里,已经面目全非。 她真的不知道是犯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周末那天早上,赵曼站在餐桌边看完了李昆发的短信,还感觉眼睛微微的热。她其实还好,只是分个手罢了,而且还算及时地找到了下一任床伴,算是分摊了一半的悲伤。 只是她的生活又要陷入动荡之中了。但是她没有时间自怨自艾,因为今天nathan过来了。 她的决定,还是要继续推进。 “这是我自己包的粽子,” 端午节还有几天,赵曼把粽子煮好了,给kris的身边人:管家助理保镖保姆等等,一人发了三个。她说,“是我们老家的口味,咸鲜口。早上kris都吃了两个都说好吃,你们大家也试试。” 举着kris的虎皮她狐假虎威,大家接过了粽子,都说了谢谢。 kris都说好吃的东西,大概也没人敢说不好吃吧。就连nathan也很给面子的剥开粽子吃了一个,说了“味道很好。” “对了nathan,” 吃完了她发的小粽子大家都要去工作了,赵曼又专门喊住了nathan,“你能给我几分钟吗?我有话和你说。” . . “您真的要出去租房子?” 今天的阳光那么好,过了端午,离夏天就越来越近了。nathan站在一边,看着女孩坐在椅子上,拐杖还在她身边。他挺直了腰背,风度翩翩。听到了她的话,他不动声色,“就住这里不好吗?” “这里挺好的,可是我不能住了。”女孩回答。 nathan看了一眼她。 女孩的长发微卷,露出了尖尖的下巴。 其实她手很巧,做得粽子也很好吃。作为大内总管,虽然他这段时间没有贴身照顾老板,但是这里发生了什么,他其实心知肚明。 比如野战致伤……咳咳。 比如不常用的客卧的窗外来了一窝斑鸠。 比如kris的卧室窗头柜旁边多了一个小花瓶。 还比如他还知道kris已经很多天没有住自己的房间了,kris的生活用品和内衣裤都出现在mandy的房间里。今天他去卧室给mandy换了床单,还看见了垃圾桶里还有一些内容物。 他先是照顾了特蕾莎十年,又继续照看这个家二十年。其实,kris今年已经四十三了,真的可以考虑要个小孩了。nathan神色不动。作为一个金牌管家,他照顾了两任主人,已经从二十三一直干到了今年五十有五。当年他的培训项目里就有育儿项目而且还是学习的重点他还考了满分,可是这么多年这些知识比如婴儿的喂奶技巧到现在他也没派上用场。 特蕾莎喜欢小孩但是生不了。 kris则是一直游戏人间。 其他和他一个level的管家已经为了几房的斗争和平衡殚精竭虑,而他,甚至连自己的育儿技能都开始闲置。一个五十五的金牌管家为主人服务的黄金年龄还有几年?没有带过小主人,他作为金牌管家的优秀的职业履历显然是不完美的,有着严重的缺憾。 就算死了也不会瞑目。 “这里当然很好,可是我想住自己的房子。” 赵曼拿着拐杖撑着自己站了起来,“我已经和我kris谈好了,他也同意了。” “他同意了?” “他同意了。所以麻烦您这几天把这里的东西点一点。我下周要和kris一起去趟瓦萨国,等回来我就找时间搬。” 想起了什么,女孩扭头对他笑,“kris还说会帮我搬家,到时候麻烦你安排人也帮我搬一下。” nathan站在一边表情严肃,又看一眼她,点了点头。 “那我过几天就开始清点。”他说。 这也是金牌管家的职业素养。 一直到去瓦萨国的那天,赵曼的脚当然没好。 先去过医院复查了一次没问题,赵曼撑着拐杖上了飞机,已经累出了一身汗。工作是必须工作的。出差也必须出差。作为kris的私产管理员之一,赵曼这段时间当然也已经做了一些工作。比如她已经了解过kris的资产分布,知道了瓦萨国在地球的另外一面,就算是坐大佬的私人飞机,也要在空中飞行八个小时。比如她还已经找这些资产的管理人要来报告看了看还聊了聊。瓦萨国沿海,国土面积不大却有着丰富的矿场和海港。虽然地理条件很好,但是这个国家却依然混乱,和贫穷。 曼陀罗 第84节 人均收入极低。 那边的管理者口音很重,视频的时候头上还裹着头巾。 撑着拐杖进入了机舱的时候,赵曼看见了一个同样裹着头巾的少年。 少年低着头,还在看着手里的书。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少年的侧颜俊美,全身散发着微光,犹如天使。 来之前kris已经提前告诉过了,是“搭飞机的尊贵客人”。 “hi kris。” 少年已经抬起头,和她身后的男人打招呼,神色温和十分阳光。 “hi mandy。”少年还问候了她,他显然也提前知道了赵曼。他合上了书,落落大方,彬彬有礼,“我来蹭一个飞机,希望不会打扰到你们的二人世界。” “不会。”男人站在一边,伸手扶着她慢慢过去了。 “这就是安东尼。” 他慢慢给她介绍,“是alex和安宁的二儿子,他这趟会和我们一起去瓦萨。” “安东尼你好。” 赵曼看着少年的脸,视线从他那系得严严实实的衬衫领口上滑过……真的是个很克制自律的少年,然后落在他放在小桌上的书上。 她眼皮一跳。 是本中文书。 《赡养人类》。 她笑了起来。 第68章 瓦萨国:从猿猴到人类 是《赡养人类》。 赵曼再次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把拐杖放在一边,笑眯眯地任由kris扶着自己慢慢坐下了。 “你喜欢看科幻书吗安东尼?” alex她认识,刘太太她也认识。刘太太是个好人,性格温柔。前几天她去了日本玩还发了几条朋友圈,赵曼还给她点了赞的。只是没想到刘先生和刘太太看起来都这么年轻,二儿子却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喜欢。” 少年看了看她的拐杖,点了点头,看起来精力和情绪都十分不错。再次拿起自己的书让赵曼看了一下封面,男孩说,“我喜欢一些优秀的科幻作品。特别是这位作者的书。我喜欢他的脑袋,他的脑袋里总有一些奇思妙想,能给我很大的启发。” 这还是个热爱科幻的少年,赵曼点了点头。 少年都喜欢科幻的。 “安尼现在也在瓦萨国吗?” 看着他又开始低头开始读书的模样,赵曼又问。 刚刚kris说安东尼也是过去巡产的。 这么小的孩子会巡什么产呢?是去见父母的吧? “mandy您是问我的妈咪吗?” 少年再次从书里抬起了头,神色温良友好,“妈咪不在那边,她和daddy都在美国呢。” “哦。那你是一个人去巡产。”赵曼点了点头,又看了看他。 真厉害。这么一个半大的小子也不读书,家里也都放心他自己一个人到处跑。而且巡产是要和比他年纪大一倍两倍的老奸巨猾们打交道的,还要处理不同国家的关系等等,赵曼又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他的头巾下是他漂亮想下巴。她觉得难以置信,又扭头去看了看kris。 “没法按时还钱?” 可是kris没有看她。 那边的kris靠在椅子上,袖子挽了起来,姿态闲适。他抬头和richer说话,阳光落在他脸上,表情似笑非笑,“没法按时还钱怎么还来问我?我是告诉过你们我改行做慈善了还是怎么样?法务呢?解散了?” richer背对着她,低着头。 “通知法务处理。”赵曼听到男人说,“法务处理不了的,” 他伸手想去拿雪茄,想起什么又收回了手,“再来告诉我。” 赵曼收回了目光。 现在的这个男人很放肆,好像和昨晚被她拧后颈皮的那个狗男人不一样。 “是的,我就是过去看一看父亲的产业,顺便做一些项目的前期的调查和研究。” 这边少年看着她,神色自若,也在说话。 “……什么研究?”赵曼笑了起来。 “一些社会学研究。我相信这个研究结束,对于人类未来的发展很有参考价值。” 对面的男孩有问必答,也许是说到了自己的研究,他的脸上也有了一些严肃的神色,看起来学院风很浓厚,“mandy你知道罗伯特欧文吗?”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可是赵曼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说过,于是摇了摇头。 “那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呢?”安东尼又说话,“这句话你肯定听说过了。” “这句话听说过。”赵曼看了一眼对面的少年,表情严肃了一些,点了点头。 “罗伯特欧文,就是第一个用实践来检验真理的人。” 少年年纪虽然不大,可是却侃侃而谈,知识面俨然十分渊博,“1824年他变卖了家产,在美国的印第安纳州购买了3万公亩的土地,开始他的第一次共产主义的实践。” 男孩眨了眨眼睛,“中国也有一句古话,叫做耳闻之不如目见之,目见之不如足行之。” “我想要去做的事情,也是为了践行这句话,是用实践来检验一个理论。” 哦,赵曼听懂了。 她们学工科,也是这样的。用实验来佐证么。 被骂了一顿的richer从旁边走过了。 “那你的实践纲要是什么?实践目的又是什么?实验计划又是什么安排?” 赵曼托着腮问。 “我只想为整个人类的行为学研究和社会结构研究做出一点微小的贡献罢了,”少年拿出了一叠他打印出来的资料,嘴角含笑,“有研究认为,是欲望和分配机制的不合理才造成了不公平性。” 他又举了举手边的科幻书,《赡养人类》几个大字那么的清晰,“这本书给了我启发。我准备在瓦萨或者其他国家圈一块地,在上面建立一个完美的梦中之国。它将处于一个完美的状态中:在这个空间里的所有的一切,包括矿产房屋空气水阳光资源等等任何你想得到看得到摸得到或者摸不到的一切,” 少年安东尼看着她,神色冷静,“甚至人类本身。” “都将属于私人资产。即都属于某个“终产者”——就是我,所有。” “其他的人,将在其中过上一种绝对公平和完美的生活。” emmm…… 赵曼看了看少年,眨了眨眼。 又垂眸看了看他手上的书。 她觉得自己聊不下去了,需要外援。于是她扭头看了看不远处的kris。正在和chris说着什么的男人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也抬头往这边看了看。 “怎么了?”男人看着她笑,声音温和,“你们俩还能聊吗?” “可以。”安东尼一本正经,“我和mandy一见如故。她很求知。” “那就好。”男人笑了笑,“安东尼你要帮我照顾曼曼。” 什么啦! 明明她比少年大,到底是谁应该照顾谁啦! “是的,”少年却习以为常似的回答说,“我会的。” 男人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又去和chris说话。赵曼坐在安东尼身边看了一些他的手稿,不得不说,哪怕从一个工科硕士的角度来看,安东尼的设计十分详细,逻辑完美。 《人的价值判断》 《公平的律法》 《人类所需最少生活空间》 《从猿猴到人类》 她看了一些手稿,直到安东尼自己拿着笔陷入深思之后,这次坐回到了kris身边。少年不知道又来了什么灵感,正拿着笔在桌子上写写画画,一脸严肃。 这就是资本家的育儿观吗? 好像和普通人不一样。 心念一动,赵曼又扭头看了看旁边的男人,男人也扭头看了看她,容貌英俊。 是因为金钱带来的异变吗?如果她也想要这么求真学术的孩子,是不是首先得找个有钱人? “怎么了?”男人笑。 “没什么。” 赵曼坐在他身边,看着chris站着旁边。又看着他手边的文件。什么《第一法案研报》《中东局势分析及三种走向》《第三季度投资策略》,她看见他打开了电脑,打开了chris提醒的邮件。 q2 bonus…… 咦?她眼皮一跳。 才刚进来两个月,就赶上发奖金了? 她坐在一边挪了挪身子,凑过去撑着下巴看男人的屏幕。邮件打开了,果然是mc的二季度奖金,个十百千万……四千万美金,很庞大的一个数字。 鼠标落在了“明细”两个字上。 男人侧头看了她一眼,挑眉笑了笑。 赵曼盯着屏幕,假装不懂他的暗示。 鼠标从“明细”上面挪开了,然后挪到了“通过”上。 点击。 曼陀罗 第85节 哎多大个事啊,不就是发奖金么!她其实就想看看谁拿得最多罢了! “实习生这次有奖金吗?” 她问大资本家。 “……不发。” 男人沉默了一下,笑了笑。 旁边的女孩眉头一皱。 “为什么没有?是真的没有还是假的没有?” 看见男人点了点头说真的,赵曼一下子怒了,“我为什么没有!kris你是不是骗我!” 干了活就要发奖金!凭什么不给她发!一起之下脚更疼了!赵曼来了气,不管chris就在旁边richer就在后面不远处还有搭飞机的安东尼直接就站了起来开始骂,“我干得活也不少!去u市谈判把脚都摔了!还带病上班!你凭什么不给我发!陈长治你有良心吗?你的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为什么不给我发!你是不是在骗我!” 牛马干活,牛马也要吃草! 飞机里很安静,只有赵曼的骂声。 chris已经离开了,richer也没说话,安东尼从他的那一叠计划里抬眼看向了这边,眉尾一挑,很有兴趣的样子。 “实习生不满一年都是不发奖金的,” 被人当面挑衅,男人温言细语,推开了桌子上的雪茄,展现了良好的修养,“我让richer来给你解释公司政策。richer!” 男人扭头去召唤助理。 richer停顿了一秒半,到底是站了出来。 “公司是有这个政策……” “我不要richer解释,陈长治你就是不想给我发!”赵曼单脚跳开了几步,声音越来越大,“我辛辛苦苦夜以继日,脚跛了都还帮你卖了一栋楼,卖了一个多亿!你不给我发奖金!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我不累吗?我不辛苦吗?我要奖金!” 越想越气,她甚至还抹了一把泪,“你太过分了!呜呜!” “好了好了,” 男人伸手来拉她,被她甩开了,“我知道曼曼你给我管理私产很辛苦,” 他说,“那我单独给你发一个bonus。” “为什么叫“那我给你单独发”!“那”是什么意思!显得我的要求好像很过分似的!” “mc的实习生是真的不发,”男人叹气,“他们刚来公司什么都不会做,给他们机会学习不收他们实习费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想要什么奖金?” “什么叫没做什么!我——” “但是曼曼你不一样,”男人赶紧打断她,笑了,“曼曼是管理私产的。你更辛苦。我让richer专门给你做个特批。richer!” 老板又喊他。 被再次点名的richer又被迫再次站了出来。 “你给曼曼做一个特殊奖金申请。”老板说。 “好的老板。” “我哪里特殊了!我不搞特殊!这是我应得的!” “奖金申请。”老板改了口。 “好的收到。”richer面无表情,没有靠近这混乱又低智的战场。 他觉得这工作是不能干了。 “那我发多少?”赵曼抽了抽鼻子还在问。 “十万?”男人估摸了一个数字,“底薪两倍,大家都差不多,都是发两倍的。” “——行。”赵曼抹了抹泪,又觉得自己有点不好意思。 女孩不哭了。过道里伸出一只手,手腕衬衫洁白,又把她拉回座位。 “其实我这里还有一个好工作,” 看见她不哭了,男人笑了笑,凑过来和她说话,又逗她,“可以拿更多。” “什么工作?” “和我结婚。” 男人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眼里带笑,说话的气流轻抚过她的脸庞,“如果曼曼你和我结婚,以后你就是管家太太了。” “你管理的那些私产你可以直接收益提成。第一年给你1%,”男人看着她微笑,“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每年按1%递增。” “这是你作为管家太太的工资。” 什么?那是多少!赵曼皱了眉,眯眼看他。 男人也看着她,嘴角含笑。 “真的假的?” “真的。”男人神色很肯定,“大家的管家太太都有的。” 他说,“不信你问安东尼。只要管家的太太,先生都会给分红的。” ——原来如此。 赵曼的心怦怦跳了起来。怪不得大家都想嫁入豪门,原来如此。 不理这个狗男人了,赵曼抱着笔记本坐到了角落,拉出他交给自己的私产清单开始清算。 一千亿。 乘以百分之六点八。 六十八亿。 给她百分之一,就是六千八百万! 一年六千八百万!每年还增加这么多!把笔记本一合,她又侧头去看前方的那个狗男人!男人低着头还在看着文件,悬窗外面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衬衫照得那么的白。 原来如此!! 法拉力老了,可还是法拉利! 怪不得沈云想嫁给他!这狗男人,不就是一个行走的钱篓子吗?! 第69章 瓦萨国:围巾 不过钱篓子工作很忙。 很快bob又来和kris说话,男人又开上了会。mc的事情她已经不参与了,就算想参与也有心无力毕竟专业储备不足,赵曼坐在后排又想了想六千八百万的事,面前人影突然一闪。她抬起头,看见了安东尼主动过来,坐在了她对面。 赵曼拿开耳机看他。 “mandy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吧,” 阳光落在少年的眼睛里,安东尼把手机递给她,眼睛亮亮的,“这样我们有事可以联系。你平时都习惯用什么软件?wechat?” 赵曼点点头,摸出手机。 虽然她觉得自己和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没什么好联系的啦。 叮。 加上了。 头像一片黑红,是一把染血的屠刀。赵曼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男孩,男孩眉目俊美,一看就让人心生欢喜。 “mandy平时你都喜欢玩什么?” 低头把赵曼加上了,安东尼收了手机回头看了看kris,kris还在开会。他回头和她说话,“逛街喜欢吗?我想看看能不能给妈咪找个玩伴。” “我其实不太有时间逛街的。” 原来安东尼还是个孝子,赵曼笑了起来。可惜她钱包空空,不敢和阔太太们一起玩啊。 咦?除非她一年挣六千八百万。 这样真的行? “那珠宝你喜欢?” “也不喜欢。” “基金和股票玩吗?” “虚拟货币呢?” “风投呢?” 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少年,安东尼显然对金融了解太多。问了几个赵曼都摇头,他回头看看kris,又笑,“人总得有点爱好吧?” “我就是爱好挣钱这样子。”赵曼看着少年,一脸诚恳。 “是吗?”安东尼看着她,笑了起来,“那正好,这不和大家的共同爱好吗?我也喜欢。” kris已经在看这边了,安东尼抬脚往前面走,“抱歉,我去下洗手间。我这里有几个有趣的项目,到时候有机会也可以给你看看。” 资本家的孩子这么小就已经开始研究怎么挣钱了。赵曼回头看了看安东尼离开的背影。人还这么落落大方。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做什么?哦在努力学习,为在了建设四个现代化而努力奋斗。 不远处kris还在看她。 刚刚他还敢乱说话,赵曼瞪了他一眼,男人笑了笑,她挪开了眼。 . 八个小时的飞机一晃而过。 期间赵曼还接到了妈妈的视频,妈妈也在包粽子,家里一片热闹。 “我在老板的飞机上。” 不好意思炫耀太狠,赵曼拿着摄像头随便一晃,机舱内设尽收眼底,richer往这边扭头看过来的面无表情的脸也一晃而过。 “我马上去瓦萨出差几天。”她调小了音量,压低声音说。 “哟这个人是谁?是你老板?这么年轻?” 曼陀罗 第86节 ………… “哦是同事。曼曼你同事也在啊,小伙子还挺帅的。”妈妈在那边说话,嗓门嘹亮,“今天我们在和你外婆商量去申城的事,” 妈妈说,“你外婆说这次是第一次见李昆,还特意给李昆专门绣了一条围巾呢!你看看,” 妈妈把一条木色的围巾拿起来给她看边角的地方,“这是外婆绣的鸳鸯。这颜色,男生戴挺好的,李昆喜欢这个颜色不?” “…………” 这个名字突如其来,赵曼眼睛一酸。 前排的某个男人已经在扭头往这边看了。 “这不是鸭子吗?”赵曼看着屏幕里的围巾面无表情。 她坚强,她不哭。 “哈哈哈妈妈曼曼说你这个是鸭子!”是妈妈在笑。 “是鸳鸯啊,”外婆的脸出现在了屏幕里,“哎呀曼曼外婆老咯,拿不动针咯。以前外婆家隔壁那个秀梅,手可巧了,可惜人不在了……” 男人还在看这边。 “哎呀不说了。” 赵曼已经没了心情,这里人太多她也不想说自己的私事,她喊了几声外婆,问了下老人家的身体就说,“我现在还在上班,老板已经在这里瞪我了!” 想哭。 几下挂了妈妈的电话,赵曼再翻翻手机,刘师兄已经发了聚餐的时间地点过来了。 哎。 赵曼叹气,回复了一句好的。 关了屏幕她看着不远处的那个人发呆。kris已经起身了,一边和bob说话一边看她。赵曼不理他,又挪开眼睛去看窗外。不过才实习两三个月,师兄还是那个师兄,学校还是那个学校,可是她却已经不再是那个她了。 就连李昆,都没了。 这操蛋的生活。 “曼曼刚刚你在和谁说话?” 男人事情处理完了,过来和她说话。 “我家里。” “她们要来申城?什么时候?” 赵曼看了他一眼,拉过靠枕抱着,拒绝回答。 “到时候我也可以见见。” 等了一会儿没人邀请他,于是男人自己说,“大家一起吃个饭。” “……到时候再说吧。” 现在她心情低落只想哭,赵曼抱着抱枕不看他,“这不还早吗?” 男人低头看了看她,伸手想摸她的头。啪地一声,被她挡掉了。 . . 飞机平稳落地,机舱打开的时候,入口卷进来了海边湿热的风。 瓦萨国只是个小国。 如果一个国家国力不济,那么就算是他的首都也自然有一片颓颓之色。来接他们的是奔驰是卡迪拉克。车里固然装饰华丽,还有瓦萨国风格的一些特色小吊坠,可是这里的机场是这么的破旧。赵曼坐在车上回望机场,kris那漂亮的私人飞机竟然是这座首都机场看起来逼格最高的产品,以至于停留在这里都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就算是瓦萨国的首都摩卡,也是这么的破。 甚至还比不上她读了是七年大学的真市。街道很破,行人走在两边,女人抱着孩子。高楼固然也有,可是大部分都很破旧了,偶有几栋漂亮的外观夹杂期间,又显得那么的奇幻和割裂。赵曼侧着头看着窗外。这里似乎是要选举了,街道两侧和一些广告牌上都有着候选人的照片。下方还有当地的语言,接近于英语。她试着拼了一下候选人名字,一个叫威尔斯,一个叫德……德利隆。 “这里是要选举了。” 收拾了下心情,她扭头和旁边的男人说话。 异国他乡,这个男人是她最熟悉的人了。 她在这里还得靠他。 大资本家。 外面那么的破。她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这里让她觉得不适。甚至她觉得她坐在迈巴赫里面都感觉自己能感受到路人投过来的若有若无的目光,麻木,又似乎带着一点什么,让她不舒服。 “是的。” 男人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了敲,眉目之间也有一些严肃之色。 “对你有影响吗?” 外面的景色纷纷后退,赵曼突然问。 男人侧头看她。 “谁当总统,对我们的生意,会有影响吗?”赵曼又问了一次。 ……………… “有。”男人沉默了一下,笑了起来,又抬手去摸她的头,却被女人打开了手。他却没生气,嘴角微微一勾,“别担心,我会处理。” 果然如此。 赵曼看了他一眼,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她只是懒,她不是傻。其中的弯弯绕绕她虽然想不明白,可是也有一种直觉。kris捏的都是资源和民生……一定会有影响的。 所以他才来了。 他的裤脚还在眼角。 他不累吗?一个人扛这么多。也没个家人。 “kris。” “沙门。” 在城市行驶了大半个小时,车子终于停在了一栋二十五层高的大楼前面。赵曼拄着拐杖站在一边,看着微黑肥胖的男人热情地出来,十分热烈地和kris拥抱握着手,赫然就是沿路上那个竞选者的模样。 瓦萨国下一任总统的候选人之一,沙门.德利隆先生,就在眼前。 沙门先生热情地拥抱了kris,可是没有和赵曼说话的意思。来之前特助团队已经给她讲了这里的一些风俗,这里女性地位不高,虽然还没有到某些国家不许读书不许露脸不许单独上街的地步,但是习俗上,“其他男性”也是不允许和女性说话和接触的。 这也许是一种保护,但是更是一种隔离。 赵曼站在一边,看着kris面带微笑,居然还用瓦萨当地语和沙门先生打了招呼。沙门先生看了她一眼,视线甚至没有停留,已经伸手邀请贵客进入自己的办公楼了。 kris对她伸出了手。 已经有很多当地男人在往这边看了。他们的目光落在身上,让赵曼觉得不适。于是她赶紧拄着拐杖往kris身边走了几步。男人的手稳稳地落在她背上,莫名地让她心安。 这栋沙门大厦外观华丽,装修更是不在话下,堪比国际一线水准,比申城之星也不枉多让。和几十米外的破烂形成了巨大是反差。赵曼跟在kris旁边,听见沙门先生的介绍,这栋他半年前刚落成的大楼一共二十五层楼,分为三个区域,一到三楼是佣人生活区,四到九楼是员工办公区。沙门先生自己的生活和办公区在十到二十六楼,其中十八到二十二楼住着他的九个孩子和六个太太。 虽然不理解,但是很尊重。 女人的地位在这里的确不高。大家一起到了十六楼,这里是沙门先生是办公层。哪怕是贵客带来的女性,赵曼也没有被允许进入沙门先生的办公室。其实沙门先生以为她是kris的情妇的,还准备想请她去二十二楼让自己的太太们接待,是kris拒绝了。 “mandy是我的秘书。”男人这么说。 沙门先生于是这次看了她一眼,指派了一个会英语的助理来接待她。赵曼被人带到了十五楼,这里有着沙门先生的事业版图:是真的图。十几米长一米五高的照片集合,上面都是沙门先生和各色人种的合影。 赵曼不认识瓦萨国文字,但是版图上有英文。结合着听着助手口音甚重的英语,赵曼看懂了沙门先生位于瓦萨国的商业帝国:最大的消费品公司是他的,他还有着六万亩的土地,还有一艘轮船,三家贸易公司,一家电视台,还养活了几千个仆人。 后面还有一些其他的。是沙门先生的竞选资料:以及他是怎么为国家服务。他建立了码头,加入了政党,成为了政党领袖,建立了学校和几所养老院。 “我们每年从中国进口几千万美金的货物,” 助手用蹩脚的英语说,“是瓦萨国从中国最大的贸易进口商。” 赵曼拄着拐杖,适时地露出了赞叹地表情。 “沙门先生应该是瓦萨最富有的人之一了。”赵曼感慨。 “that's right ,that's right,” 助手说着蹩脚的英语,又说,“不过这里很多财产,很多矿,都是外国人的。美国人,欧洲人……中国人也有。kris chan,也有很多,very much。” 花了十五分钟参观完了沙门先生的丰功伟绩和竞选资料,赵曼撑着拐杖站在窗边眺望。这是一副奇幻又割裂的景色:自身所处的豪华和几十米外的破旧不堪,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人均三千五软妹币的年收入,和千万美金的大楼。贫富分化此刻就这么赤裸裸地展示在自己面前,是那么的直观和现实。赵曼甚至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脚下踩着的不是地板,是人的血肉。 朱门……骨。 kris到这里来又和德利隆说什么? 她突然又想。kris在这里有那么多公司……几个亿美金。她看着楼下麻木的穷人,这里的人这么穷,一看都没几个钢镚了,难道还有什么利润可以捞吗? 第70章 [六万票](无女主)瓦萨国:你才是瓦萨国最好的总统 “南希很关心你这边的情况。” 阳光下的大楼华丽。在这栋华丽且突兀的大楼的十六层,也就在赵曼上面上层某个房间里,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美国百年红木的实木地板上。 这间屋子宽大,里面有着直逼华尔街大人们日常豪宅的华丽装饰:一平方一万绿币的手工编织地毯,几千美金的杯子,整木整切的书桌。白虎皮和麋鹿的角就挂在墙上,充满了野性的力量。远道而来的客人靠在椅子上,伸手接过了主人递过来的雪茄,手上几百万的表盘上划痕依然是那么明显。他靠在座椅上,眼前同样的一半奢华一半凋零和破败,不过男人没有赵曼的悲花秋月的心情,而是眯眼看着眼前的黑胖的男人,神色严肃,“为此我们已经为你募集了600万美金的竞选活动经费,希望能给你一点帮助。” “好的。”那边说,又递过来了雪茄剪和火机。 “没加料吧?” 火光亮起之前,他剪开了雪茄口,又突然记得了什么。 “没有。”那边说。 于是男人抽了一口烟。第一口烟气吐出,袅袅地腾过了他英俊的脸。过了几秒,他按了按烟灰,接着说,“当然,钱不是问题。只要你能完成我们的目标,我们可以为你申请更多的经费。” 钱,自然不重要。 重要的是达成目标:竞选总统。 虽然在某国竞选总统都耗资甚巨,但是这里人均gdp只有五百美金,如果好好运作的话,六百万美金,已经够他召集一百万人投票三次了。 曼陀罗 第87节 “可是威尔斯最近的攻势很猛。” 沙门坐在他的椅子上,脸上已经没有了刚刚的笑容,他神色严肃,专注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最近提出了一个“资源平均”的口号,说要把矿场,企业,资源——其中就包括kris你手上的水电公司,全部股份收回国有,然后利润以补贴的方式归还给全民;还说什么等他当上了总统他要解放全部女性,支持女性出门上班;上次我们的电视台辩论调查,他居然得了62票!” 总共才九十九票罢了! “这样下去,”主人说,“我的优势其实不怎么明显。” “那你呢,又做了什么?” 男人又吐了一口烟,把手里的雪茄按灭了,皱了眉,“现在还没有开始第一次投票,你的时间还很充足。我们给你推荐的几个智囊呢?你的方案呢?” “我们这边也在同步推进……” “什么叫同步推进?再这么下去,威尔斯可就是铁板钉钉的下一任总统了,” 男人坐直了身体,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代理人,“沙门,你该不会以为他把我们赶走了,剩下的资源就归你所有吧?难道你就不在威尔顿的清算名单当中?” “不!我可没有这么认为!”肥胖的男人咽了一口唾沫。 “是吗?我可是听说,” 男人冷笑,“现在外面都已经在叫他威尔圣了!你的电视台呢?作用在哪里?拿来给你选第七任夫人用吗?” “请你,现在,就用你这个聪明的大脑想一想,按照威尔顿“瓦萨人享有瓦萨”的观点,他要是上任总统,第一件事是清算我们还是清算你?沙门你的大家庭呢?你的六个妻子九个孩子六千门徒呢?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中国的谚语?“叛徒比敌人还可恨!”!” “要是威尔顿上台,到时候我最多就是登上我的飞机走人,你呢?”男人看着眼前的候选人,“你的家庭,你的太太,你的孩子……还是你也准备收拾包裹去美国投奔你在哈佛读书的四儿子?如果你都不是瓦萨之星了,他还能继续读哈佛?就算读出来又能怎么混?那也是你们待得下去的地方?” 对面的男人看着他,强撑着没有说话。 “好好想想我的话。” “你是土生土长的瓦萨国人,瓦萨国的前途在哪里,你比我们还清楚。” “威尔顿的理想很好,可是问题就在于太理想了。”男人说,“只有你,德利隆,才是真正明白瓦萨国的生存之道的人。” “如果你不想干这个,我们还有李尔顿,斯尔顿。”男人又眯眼看他,薄唇微动,“你呢?你以后怎么办?” “我会让他们马上加快进度。” 对面的男人舔了舔嘴唇。 “你是应该加快进度了。”男人说。 “叫他威尔圣,难道他就真的是个圣人吗?” 男人这次是带着目的和集体意志而来,他靠在椅子上,手指点了点,又冷哼了一声,“不过这次,你也算是坏心办了好事,也算歪打正着。这也是我来这里的目的。你听着,我们中国有好几句古话,我说给你听。” “第一,”男人看着对面的胖子,一字一句,“站的越高,跌的越狠。” “第二,这个世界上,没有圣人。” “第三,当一个人越离圣人最近的时候,那也就是他离泥沼最近的时候。” “现在不是说你们中国古话的时候kris,” 沙门胀红了脸,“关键是我只有27票!” “把你的电视台用起来。给你的智囊团呢?你把他们关在哪里放牛?你们的网络呢?” “你的国民想知道什么,不该是你告诉他们吗?” 男人再次靠在了椅子上,看着眼前的贫困和满目苍夷晃了晃椅子,“不过我的建议,这段时间你不要打击威尔顿,相反,你要帮威尔顿宣传宣传。” “我怎么可能帮他宣传!”沙门眉头一皱,聪明的大脑门却又突然一亮,“你是说,我多宣传他的坏事吗?” “不过我现在找到的都是一些小事。”他又说,“都是些什么他年轻的时候多拿了三次救济面包,上学坐公交车不给钱,这还不一定是真的。”沙门说,“这样的小事,就算拿出去说机会也不大。” “是要你先宣传他的好事。” 男人又点燃了雪茄抽了一口。吐了一口烟,他看了看这个愚蠢的代理人——不过太聪明太纯粹也做不了这个。他眯了眼,压抑住心里的不耐,神色冷酷,“你手上已经有他的黑料了。很好。” “不过,现在,不是撒这些料的好时机。” “那什么时候才是好时机?”沙门问。 “你先多夸他。他要做圣人,你就把他推为一个圣人。” “这样选民对他的期待才会越来越高——” “到他的形象已经趋于完美的时候,” 男人比划了一个气球爆炸的姿势,“嘭。” “你要知道,圣人,是不可以有任何缺点的。” 男人看着对面的胖子,神色冰冷,“一个民众期待的圣人,他是不可以有任何一点黑料的。” “只要有任何一点点道德上的不瑕疵,那就足够他们转爱为恨。” “爱有多浓,恨就有多烈。” “而你,沙门德利隆先生。” “你一直有做好事,当然你也有一些不完美。在虚假的圣人破碎之后,民众才会发现你是这么真实诚恳的一个人。”男人靠在椅子上,又抽了一口烟,“你才会是瓦萨国,最好的一个总统人选。” “……哦!我懂了!” “至于威尔斯提交的那些提案,” 男人又吐了一口烟,看着眼前的破败,“智囊团们,难道还找不到他的漏洞吗?” “把他们用起来。” “瓦萨国的工业水平薄弱不堪,根本不足以支撑这么大的用工量。”他看着对面,“如果女性出来工作,那男性的工作呢?孩子谁带呢?” “瓦萨国的未来,在哪里?” 他说,“以上这些都是你要去问民众的话。” “民众不关心未来,它们只关心下一餐。” “他想利用民众,那就让他被民众唾弃,这就对他最大的惩罚。” 第71章 (无男主)瓦萨国:认知惊吓 不知道kris和沙门先生有什么生意好聊,这一聊,竟然就聊到了午餐时间。 按照这边的风俗,男女不能同席。 虽然尊贵的外宾不太用遵守这个规矩,但是沙门先生还是按照“最高的规格”为尊贵的来宾女士准备了单独的餐厅,还考虑到了客人国家的风俗,邀请了自己的大太太和六女儿多利一起下来陪餐。 “沙门太太你好。” “客人你好。” 客人和主人互相问候之后,赵曼洗了手,按着这边的礼仪坐在了桌子边。她看着沙门太太动了食物,然后这才学着她的样子也拿起了勺子。 这里是准备的西餐。澳洲进口的牛排,一块足够一个瓦萨平民家庭生活半年。海鲜饭,还有藏红花肉汤米饭。桌子上摆满了各种蔬菜和水果,花花绿绿,很多都不是瓦萨国可以生产。 赵曼看着眼前的丰盛,却突然想起来了大楼几百米外的荒凉颓败。她想起了一部电影,电影里描述是也是一种未来的世界,富有的人住在楼上天天纸醉金迷,三十三层之下的贫民只能靠互杀为生。 脑子又突然有什么一闪而过。是安东尼的“梦中之国”。 安东尼,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真的是一个很有梦想的少年。他那把屠刀,肯定是暗示着他要“屠尽人间不平事”了……真的是个很中二且有少年意气的少年啊! “这是我们这里的特色食物,叫多塔。” 大太太是个四五十的妇人,带着头巾,身材微胖面容和善十分客气,但是并不会太多的英文。她示意赵曼用一个八层绿叶堆叠起来的面皮裹肉加了柠檬汁炸了之后的食物,又让自己的小女儿多利充当翻译。多利是个漂亮的女孩,看起来十七八岁,上了两年大学了,英语还不错,比母亲活泼更多。 “谢谢。” 赵曼拿了一块咬了一口。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述的味道直冲天灵盖,顿时就让人开始思想升华。 “kris他们在哪里吃饭?” 于是她突然就想起了某个男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异国他乡的原因,此刻她好像格外的想要见到他。 虽然这个狗男人很讨厌,可是好像对她很好,也很包容她。也许她可以让他也试试这个食物,不知道他吃到这个又是什么表情哈哈。 对面的沙门太太比划了几下。 “他们在二十楼用餐。”多利翻译。 赵曼说了谢谢。大太太点了点头。 “mandy你是从中国来吗?”多利自己也吃了一个多塔,看了她一眼,又开始问。 “是的。”赵曼回答,“多利你去过中国吗?” “……没有。”对面的女孩摇了摇头,“但是我去过英国,十岁的时候去过一次。” 她又强调,“爸爸有七个女儿,我是唯一一个出过国的。” ? 可是他们家不像是出不起国的家庭。赵曼看了她一眼,“你不喜欢出国玩吗?你可以去中国,中国很好玩的,你要是过去,可以找我我带你一起玩。” 多利看了一眼赵曼,扭头和自己的妈妈说了什么。大太太连比带划,赵曼听了一会儿,懂了。 [女孩不可以离家太远。] 赵曼点点头。 [多利已经订婚了,她未婚夫家里会不喜欢她到处旅行。] “哦——” 赵曼点点头,吃了一口叶子蘑菇汤,努力维持好自己的面部表情,“多利这么小就订婚了?” [女孩子十四岁就订婚,二十岁之前可以结婚。] [和自己的未婚夫或者父亲一起出国是可以的。]沙门太太比划加点头,[多利是爸爸最喜欢的女儿,所以小时候带她出国。] “啊真好。”赵曼点点头。 “但是她们可以读书?”她又问。 [沙门先生很注重子女的教育,就算是女孩子也会送去读大学。] [这在瓦萨是很少见的。] 曼陀罗 第88节 [这里一般家庭都不会供女孩子读书。] [但是沙门先生不一样,他要求家里的女孩子都读书,]沙门太太比划,[这样丈夫家里也会更满意。] “——啊真好。”赵曼又点点头。 无言以对。 kris知道这里都是这种臭沙猪主义吗?今天晚上倒是可以和他唠嗑唠嗑。要是他态度不端正,就再把他打一顿好了。 “mandy你呢,读过大学吗?”多利问。 “读啊,我是研究生毕业,现是电子工程师,”既然这里没有别人,那赵曼就开始吹上了,“现在也在读哈佛的mba。” “咦我的哥哥也在哈佛呢,他学的是英语语言和文学!” “那真棒!”赵曼说。 午餐用了半个小时,赵曼都已经有些困了,也还没看见kris。中途倒是richer下来了一次,转告她说kris和沙门先生还有事要谈,让她先找个房间休息一会儿。 “我家刚开了一家商场。” 多利就在旁边,还在邀请她,“mandy我可以邀请你去玩一下吗?” “我可以的。”赵曼点点头,又问她,“我们可以一个人上街吗?” 这里的风俗看起来女孩子一个人上街不太安全的样子。 “可以的。”小姑娘说,“我们可以带上几个佣人和保镖。” 得知赵曼要和多利一起出去玩,两个小时没见的男人终于出来亲自看了看她,连沙门先生也下来了。男人倒是没有阻止她出去玩,只是让她带上了自己的两个保镖;多利不仅得到了父亲的关注,父亲还大手一挥给了她六百万瓦萨币,也就是两万软妹币的零花钱。 “去买东西。”沙门先生喉咙咕噜咕噜。 “谢谢爸爸!”再次得到了父亲的关注,多利显然格外的高兴。 半个小时之后,赵曼到了holly mars。这里据说是瓦萨最大的一个商场。窗明几净,地砖上面可以反射出她拄着拐杖的身影。如果不看门口坐着的那堆贫民的话,赵曼走在其中,甚至找到了一点回家的感觉。 这里甚至还有麦当劳。 里面还有几个顾客。 多利邀请她进去坐坐,然后抢着买了单,给了她一杯可乐和汉堡套餐。可乐还是原来的味道。赵曼坐在窗边,咬着吸管看着玻璃窗外的女人。女人衣服破旧,头巾暗沉,抱着婴儿坐在威尔斯的巨幅画像下呆呆地看着她,表情麻木。安保人员走了过来,大声骂着什么,连打代踢把她们赶走了。 “抱歉。”多利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我的国家是这样的。” “…………没什么。”赵曼咬了一口汉堡,看了看对面的多利。女孩其实算不得漂亮。她虽然出生在瓦特国,可是父亲却是当地有名的财阀,这已经是一种幸运了。 “mandy你家里允许你出来工作吗?”多利也喝了一口可乐,突然又问。 “可以的。”赵曼笑了笑,看了看对面的女孩。 只能说这个世界人和人之间的参差实在太大了,她可以读书,可以工作。这里就算是财阀的女儿,也只能读书…… 能工作吗?不知道。 “我是电子工程师,” 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赵曼开始给她回答,说得很详细,“主攻嵌入式系统与智能硬件设计方向。” “这是做什么的?女孩子也可以学吗?” “当然可以呀!男孩女孩都可以学的。我这个专业,就是用芯片和软体开发一个系统,然后用这个系统整合硬件实现交互,最终落地成产品,”赵曼尽量说得简单,“其实像我们用的那些电视啊,手表电话呀都是用芯片控制的,都是这些。” 多利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你的工作是自己找的吗?”她又问,“你的未婚夫同意你工作吗?” “…………工作是自己找的。”心里突然又是一酸,赵曼笑了笑,温言细语,“我没有未婚夫。我单身。” 利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又很快掩盖住了。 “那你是家人同意你跟着陈先生出差,”多利又说,“她们都说你其实是陈先生的太太之一。” “……我们那边都是一夫一妻制的,” 赵曼顿了顿,微笑,“我也不是kris的太太。他一次也只能有一个太太,所以我不是“之一”。” 多利眨眨眼,不说话了。 她扭头看着窗外,外面是威尔斯的巨幅画像。 “我们学校也有一个老师,”她说,“他是一个欧洲人,不过长得和你们一样。他说他是中国去欧洲的。” “哦?” “马上我们要大选了,你知道吧?”多利又说。 “知道。”赵曼点点头。 “老师说我们应该支持威尔斯,”多利说,“因为威尔斯才是为这个国家着想。不过父亲又说不是。” “威尔斯提出了什么观点?” 赵曼想了想,又喝了一口可乐。 “他提出了很多。什么资源归为国家,利润归于人民,还有支持女性上学工作。”多利说,“不过埃文说女性不用工作,工作太累了。” “埃文是我的未婚夫。”她又补充。 “……那你爸爸呢?”赵曼想了想又问,问得小心翼翼,“他又是什么竞选口号?” “他觉得应该学习发达国家的先进管理方式,引入设备提高效率。只有引入更好的管理,才能创造更多的工作岗位。” “他想卖掉矿产,找更多的外国人进来!”多利皱了眉,“老师说这种不对的!” 等到kris都来接她的时候,赵曼已经加上了多利的wsapp,这是瓦萨国自己的聊天软件,多利说可以和她聊天。 “过几天我来找你玩,可以带你去我的学校看看,还可以见我的老师。”多利说,“我觉得他很帅。” “我不确定我的时间,”赵曼收了手机,只是笑,“得有空才行。” 多利是个有梦想的少女,也许因为父亲的竞选,让她开始处于矛盾之中:如今她终于找到赵曼这个外来的特别的女人聊天了。 可是赵曼觉得自己也一直生活在一个简单和平的环境中,虽然平时在国内偶尔也谈论下国际形势,可是都是泛泛而谈人云亦云,根本撑不住如今瓦萨国的形势: 她没有经历过多利经历过的一切;没有面对过多利面对到的情况,所以她觉得自己无法为她提出任何的建议。事实上,她不仅没法给多利任何建议,甚至这一天之内看到了景象,都已经给她自己的认知造成了严重的惊吓。 如今她坐在车里看着旁边男人平静的脸,还有车外那些对着自己的车子投过来的目光,也能隐隐约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安全感。这是一种朦胧的第六感判断,这种“不安全”很远很宏大,并不特指针对她这个人,却更让人心怀忐忑,让人心神不宁。 “怎么了?” 和沙门密谈出来,再次给这个蠢猪吃了一颗定心丸,又一把甜枣一下鞭子地给了适当的勉励和压力的男人扭头去看旁边的女孩,恢复了温柔的神色,“这里的条件不好,曼曼你还习惯吗?” “习惯。”赵曼一口咬定。 男人笑了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别怕。”他低声说,“这里有我呢。” 第72章 瓦萨国:亲密 到了瓦萨国的第一晚上,天边一声惊雷,突然就下起了雨。 赵曼拄着拐杖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景色。远处烟雨朦胧,围墙,铁丝网,和刀片等都在雨里沉默。空气里很快卷起了泥土的味道,院子外更远的地方天际平阔,一眼望去,没有高楼。 居民区还在更远处。 kris原来在这里也有豪宅。 这栋豪宅面积宽大,还是比照着美式豪宅建造的。车子开入大门之后还开了几百米,泳池球场草坪都在雨里,四周还建了高高的围墙,赵曼甚至还看见了实枪明弹的白人黑人黄人安保端着枪在看守。 不远处甚至还有一个直升机起落坪,上面还停着一辆直升机。 “在看什么?” 身后有人问话,是男人进入了卧室。赵曼扭头看了看这装修良好的豪宅,又看了看身后正在解着手表腕带的男人。 这是他的卧室。 和他一起睡,好像也没什么。 习惯了。 “没有什么。”她又回头去看窗外,“就看看风景。” “这里有什么风景?你的脚呢?疼不疼?我给你按按?” 男人笑了笑,神色看起来不错,应该是今天谈得很顺利,又或许是到哪里他都这么神色自若。把手表解开丢在了一边,他换了睡衣凑了过来从身后抱她,赵曼犹豫了一下,压抑住了想打开他的手,还是慢慢靠在了他的怀里。男人的手落在了她的小腹上,声音在她的头顶,“这里一个穷国家罢了,没山没水的。海边倒是可以看,可是这里离海也太远。” 他又说,“等过了这段时间,我带你去旅游。” “好诶。” 带她去旅游。赵曼呵了一声,扭头看了看他的脸,还是说了一声好。 还带她去旅游,说得好像谈恋爱似的。 “这是也是瓦萨的首都,怎么外面这么大一片地都没有人?”她又问。 “哪个外面?”男人低声问。 “就是围墙外面。” 这里地势还算高,围墙外大片都是草地,还有一些矮灌木。 作为一个国家的首都,居然在市区还有这么大一块荒地,真的是很少见。 “哦,围墙外也是我的地。” 男人揽住她,声音轻飘飘的,“外面原来是贫民区,我把一块地买了下来,让其他人迁走了又重新打理了一下。不然别墅外就是贫民区,多难看?” 女孩扭头看他的脸。 “你怎么这么霸道?”她问。 “…………不是霸道,是安全。”男人说着话,把她扶到了床上,又把她受伤的脚举高了慢慢给她按着,“你怎么想起问这个?” “那些人搬去哪里了?” “不清楚,”男人神色不动,“都是瓦萨政府安排的。” 女孩没有说话。 曼陀罗 第89节 “全世界不都是这样吗?” 男人低头看她的脸,一边按着她的腿,神色平稳,“这块地我是给了拆迁费的,金额不小,估计政府另外找地方给他们住了吧。” 他可是给了德利隆一百万美金。要是德利隆连这点事都办不好,男人按着她的腿,那也和他没关系。 被他按了一下,腿舒服多了。赵曼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吐了一口气。 算了。 “我刚刚看见这里的安保都是持枪的,”她又问,“这里的治安很差吗?” “一般。也不算最差的,总体来说乱中可控,不然我也不能带你来。对了曼曼这里的人可以持有枪支,”他想起了什么,“你出去玩的时候注意别和这里的人发生冲突。” 男人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嘛。” 赵曼嗯了一声,看着他的脸点了点头。 “你在这里还有直升飞机?”想起什么她又问。 “我还有飞机执照。”男人按住她的腿笑了起来,很有耐心,“过几天等我有空了我带你去飞一圈?这里到机场也不远,直升机只要二十分钟。” 长途跋涉还要应酬,真的太累了。 洗过了澡,伴着外面的暴雨,赵曼换上睡衣迷迷糊糊的睡下了。男人今晚上似乎也累了,倒是也没骚扰她,只是把她搂在怀里摸了几把又亲了几口,很快在她身边很快睡着了。他的呼吸均匀就在旁边,赵曼躺在床上抬起脚把腿放在了他的腿上,又往他身边挪了挪,他身上的温度包裹着她,好像给了她一点点的安全感。迷迷糊糊中赵曼睡去了,又在半夜的时候突然醒来,外面的雨已经小了,雨声沙沙,万籁俱寂。 这里,是瓦萨。 地球的另外一面。 旁边还有男人均匀的呼吸声。赵曼扭头去看男人的侧脸,黑暗里他的轮廓起伏。她突然又想起了第一次遇到他的那天,那是导儿和师娘攒的聚餐。那天他虽然老可是也很帅——大家明明年纪地位财富差距那么大,那时候她又怎么能想到,有一天两个人会滚了床单? 李昆——算了不提了。 还有多利。 于是赵曼又突然想起了多利,这个瓦萨顶层女孩虽然生在富豪家庭,可是好像还没她自由。她又想起了上午在车里看到的那些麻木的人,他们为什么这么穷…… 哎,算了,不想了。 现在这个时间国内其实应该还是大白天。不管怎么样,她往男人身边又挪了挪,再次把腿搁在他腿上,最后还是强迫自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当地时间早上九点钟了。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卧室配套的声音里有男人说话的声音,应该是在打电话。 作息不规律导致头又有点晕,赵曼睁开了眼睛,眼神呆滞。 又没忍住咳嗽了几声。 “醒了?” 书房里说话的声音停了。男人很快出现了。他穿着居家服,端着一杯咖啡过来,站在旁边低头看她,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怎么在咳嗽?” 没有得到回应,男人伸手来摸她的额头,她脑袋一扭,甩开了。 “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他放下了咖啡杯,坐在旁边又来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神色关切。赵曼不理他,又闭上眼睛眯了几分钟,在男人去让管家去叫医生的时候她这才艰难地启动完毕,慢慢起了床。 她想回家了。 回文省鹏来的那个家。男人俯身帮她穿着衣服,他的短头发就在她的面前。四十三岁了,头发倒是很黑——心思一动,赵曼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发茬。 硬硬的,发茬顶在手心,有些麻。 她和kris,会有未来吗? 她突然想这个问题。 结婚—— 哎,本来以为会和李昆结婚的。结果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那她又会和谁结婚呢? “怎么了?” 一只手突然摸他的头。这种姿势那么的亲昵,已经好多年没人敢碰他的脑袋了,男人顿了顿,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抬头笑了起来。 他想起来了,曼曼小时候也扒拉过他头发的。 那么久了。 “kris你是不是很花?”女孩却问。 “什么?” “你是不是很花?你以前是不是经常睡女秘书?”手指从他的头上滑落,她抬头看他的脸,“不然别人为什么老认为我和你关系不正常呢?” 比如昨天沙门太太说“以为她是他的情妇”。 信息量很大。 说明这个圈的节操就不好。 “谁说的?”男人站直了身体微笑。 “哎。”她这么问,可是又突然失去了兴趣,又说,“算了。” 探究一个四十多的男人的过去,真的是自取其辱。 “我就从来没有用过女秘书,哪里传出来的睡秘书的谣言?” 她不问了男人却要说了,他正色道,“曼曼你可以去找richer或者nathan求证。我知道你因为一些不知道哪里来的谣言对我有一些偏见。可是我要说的是,我真的不是这样的人。” “以后谁要在背后中伤我,”他面色诚恳,“你就带着他来找我,我要和他当面对质,也要和你当面澄清。” 他说,“不要让误会存在在我们俩之间。” 男人又和管家说医生不用来了,赵曼收拾完毕,拄着拐杖到了餐厅。下过雨的瓦萨国天空格外的晴朗,今天的早餐餐点也正常多了:鸡蛋,牛奶,牛排。据说nathan十分贴心还远程紧急培训了厨师,所以厨房今早还提供了打卤面,配的是瓦萨当地的特制肉酱。 虽然肉酱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古怪,可是真的比那个“多塔”好吃多了。 “kris你吃过这边的多塔吗?” 吃着瓦萨特色打卤面的时候,赵曼问。 “多塔?曼曼你昨天也试过了?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我觉得好难吃。”这里没有外人,赵曼又咬了一口面。 男人靠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脸,笑了起来。 “这是瓦萨的特色食物,把牛肉面皮等用当地特色的调料和手法烤制,再加入他们的秘制酱汁,挺酸的。”他看着她的脸,“不过在这边可是很名贵的食物了,一般人家还吃不上。” “那瓦萨国的一般人吃什么?”赵曼又问。 “吃面粉吧,加一些汤汁。”男人看着眼前的女孩,“我倒是没了解过这个。这边的政府其实也不错,” 他拿了一口面包,慢悠悠地说,“还会发一些救济粮的。” 总之就让这些人矿饿不死罢了。 看着面前的女孩点了点头,男人微微笑了笑。 其实这几天,曼曼真的和他亲密了更多,他的成果显著。昨晚上他半夜呼吸不畅醒来,发现是她的身子靠紧了他,还把腿放在了他的小腹上,差点谋杀了亲夫。 这是她第一次和他这么亲密。 曼曼觉得他年纪大了些,他知道。她是小姑娘,不懂成熟多金的男人的好。虽然在国内他们已经一个床睡了好几天了,其实每次亲密的时候他其实能感觉到她身体隐隐约约的抗拒和疏离。 不过她越是抗拒,他就越要坚持,一定要把她强制脱敏。 这不就已经好了吗? “曼曼今天你怎么安排?” 喝了一口牛奶,男人拿了肉酱夹了面包又问,“我今天还要约见一个朋友,你和我一起去?” “多利约了我逛街。” 手机响了起来,赵曼拿起看看,又放下手机,“多利约我去她们的大学参观,昨晚就说好的。” 现在已经在催她了。 “多利?”男人咬了一口面包,皱了眉。 “就是沙门先生的六女儿多利,”赵曼看着他,“昨天你也见过的。” “……我可不会见这边未婚的小姐,”男人皱了皱眉,又看着她慢慢笑了起来,“这边男女大防挺严重。我一个有女朋友的人,是不可能会去见一个未婚的小姐的。对了曼曼,” 他拿着面包看她,突然就神色严肃了,“你出去玩的时候,也要说我是你的未婚夫。不然这边瓦萨的男人看见单身女孩,恐怕就会有一些不好的想法。” “……好。” 赵曼沉默了一下,说了好。 在这种环境下,这么说也不失为一种自我保护。说起这个,赵曼又想起了一件头疼的事,“还有一件事。我听richer说这边男性和女性不能单独见面的,所以我不能单独出去巡产。” 这边的女性极少上班。 就算上班,也都是什么女装销售员之类的专为女性服务的岗位。女性出任公司高管,更是闻所未闻。 更别说私产主理人了。 “我本来说让richer和我一起去巡产,可是richer说他这几天都要跟你。” 赵曼看着男人的脸,“不如kirs你自己和我去吧。” 第73章 瓦萨国:周卫(无男主) 男人看了看她,点了点头。 虽然要见他的人能从华尔街排到华盛顿,但是曼曼不一样。 她当然可以插队。 还可以调他的日程。 哪个丈夫不听妻子的呢?亏妻者百事不顺。 吃过了早餐,赵曼也按当地的风俗戴上了头巾。男人安排了两个保镖跟着她,又站在路边一直目送着她远去了。过了一晚上似乎是适应了一些,也可能是狗男人的镇定自若给了她勇气,赵曼坐在车上看着车前车旁的两个保镖,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来了一半。 车子开过了两公里的“自留地”,接下来就进入了平民区。随着车子渐渐的深入,那副奇幻的景色又进入了眼帘。豪华的建筑和破败的建筑夹杂,豪车擦过麻木的人群,警察殴打着路边挡路的人。又过了十几分钟,赵曼看见了路边等着的多利。 曼陀罗 第90节 看见她的车子到了,多利站在路边很热情地挥手。 瓦萨大学到了。 这里是瓦萨国唯三的允许女子入读的综合性高校。赵曼在跟着多利坐车进入了学校之后,还能看见路道路两旁三三两两的女学生的身影。 这就让她顿感轻松安全多了,好像自己又回到了文明世界一样。 “这是我们的餐厅。” “这是音乐室。” “这是宿舍。” 多利和她介绍着自己的学校,眼里都是一片清澈。瓦萨大学面积不大,但是已经是瓦萨国的最高学府了,这里甚至还有海外教授三五十人,以便让学生感受到其他国家的先进理念和现代化知识。两个女孩走了一段路,最后在一栋办公楼停下了,这栋瓦萨还算体面的办公楼在赵曼看来其实还挺破的,多利整理了一下衣裳,拉着她上了楼。 “老师。”到了三楼,多利敲了敲门,轻声喊。 . . “虽然作为一个外国人,其实我不应该对瓦萨国的局势发表任何的看法。” 这个办公室里面已经有三五个学生了。赵曼跟着多利推开门进去的时候,看见阳光透过窗外的绿植,里面正在黑板上写着字的东方男性扭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又拿着粉笔在绿板上写了一个英文单词,字体飘逸,“freedom。” 新进来的学生引起了一些响动,前面的几个男女学生在扭头往后看,赵曼蹑手蹑脚坐在后排角落里轻轻坐下了,黑板前面的男人已经转过身,侃侃而谈,“在谈论这个单词之前,我想让你们先自己思考一下:你们作为瓦萨国的未来作为瓦萨国的中流砥柱,你们到底希望你们的国家,未来变成什么样子?” “阿基夫,你说。”他点了一个举手的学生。 “我希望我的国家未来人人平等,每个人都有好的工作,每个男人都能养得起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所有的家庭都不会再流离失所。” “很好。你呢,休曼?” “我希望我的国家能够有一天成为一个真正独立的国家,所有的瓦萨人都能享受到国家资源的好处,有一天能够超过中国和美国……” 大家都笑了起来,休曼继续说,“成为地球上的第一强国。” “很好。”男人站在台上,神色平静,没有笑,也没有特别的神色。 赵曼看着多利也举了手,然后多利也被点起来发了一番言,女孩说的大概也是希望人人平等人人都能吃饱饭女孩也能有工作之类的。在座的六七个学生,每个人都发了言,然后男人的视线落向了坐在角落里的赵曼……赵曼心里一紧全身紧张,有一种即将要被老师点名的大祸临头的预感,她说脑子里赶紧开始想她希望的祖国可是她的祖国不是瓦萨国,终于,男人的视线又略过了她。 他没有点她发言。 哈哈。 危机解除,赵曼松了一口气。 “大家都说的很好。” 男人回过身,拿着粉笔点了点绿板,“我今天想告诉你们。所谓的自由,就是一个人格独立的自由,也是一个国家独立自主的自由。” “而自由,不是靠施舍而来。” “自由,是靠斗争而来。” 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演讲,就连坐在这个角落的赵曼也都听得入了迷。一个小时之后,这场老师的私人加课结束了,可是这六七个学生依然依依不舍,围着老师询问各种问题,没有一个人肯离去。 又坐了大概半个小时,其他的学生终于都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了多利和赵曼。 “老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mandy,她和你一样是中国人的。” 多利兴高采烈,显然为给老师在异国他乡找到了一个老乡而高兴。 “我是赵曼。” 面前的男人清瘦,模样看起来普通却又有一丝让人有好感的清俊。赵曼伸出手,改成了说中文,“是文省人,周先生你是哪里人?” 周卫是a省人,在大陆生活了十多年,跟着姑姑去了欧洲,又阴差阳错来了瓦萨国当历史学的老师。他的经历还挺传奇的,脾气也不错,还为赵曼讲解了一番这里的生活趣事。两个人用母语聊了很久的天,虽然多利在旁边一个字也听不懂,可是并不妨碍她用亮晶晶的眼神一直盯着自己的老师。 “可是你教他们这些东西做什么?” 虽然中国有句古话叫切记交浅言深,可是他们有可能是这个大学里唯二的中国人了,赵曼说,“这些东西,是不能教的吧?” 这叫什么,为瓦萨人开智吗? 这水很深。 卡皮巴拉的直觉告诉她不能去淌。 “没事,我就随便讲讲,” 周卫笑了笑,拿着矿泉水喝了一口,袖口上粉笔灰的痕迹还在,“我就在这里带六七个学生,问题不大。也希望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希望有一天瓦萨人民可以心想事成,过上他们想要的生活。” 可是他们知道自己想过的什么生活吗? 他们想象里的生活,就是真的是好生活吗? 赵曼心里有这个疑问,可是她没有问。哪怕她才来两天,可是她已经见过了贫民的生活,也见过资本家的生活,今天还见识了这个大学老师的生活。好像各方都在角力。她政治素养不足,也感觉到了这是一个很复杂很巨大的工程。多利很是殷勤,一直在旁边给老师端茶送水。可就算是这样,在赵曼起身告别的时候,多利还是被老师无情的赶了出来。 不过周卫刚刚已经加了她的微信。 他的头像是一片蓝天,微信名也叫蓝天。收了手机再次走在了瓦萨大学的道路上,赵曼还在细细的品味着周卫的话。她想起了德利隆,想起了周卫,想起了一路过来看见的麻木的人。又想起了刚刚屋子里的那些学生。昨晚上从kris身上汲取的那点安全感好像有不够用了,虽然没搞明白,可是她隐隐约约地觉得哪里不安全,好像现在的瓦萨国已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不行。 她现在得赶紧回到kris身边去。这自然不是因为他给她的安全感有多足,而是她相信这个四十三岁狗男人的判断力和行动力。他那么精明,都能一个人杀到华尔街站在这个位置了,决计是不会让自己轻易陷于危险中的。总之在kris附近待着,肯定是格外的安全了。 “你们中国的男人都是这么聪明智慧充满魅力吗?” 旁边的多利还在凑过来问,“周真的好厉害。” 赵曼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心里一紧。 “他不适合你。”她说。 “我不是问这个啦!”多利捂住了脸笑,“我有未婚夫的!” 赵曼看着多利的眼睛,没有笑。 周卫看起来也不像是愿意入赘到瓦萨豪门的男人。这根本不是多利能够hold住的男人。他虽然看起来没钱,可是在讲课的时候神色很坚毅,眼里有着光。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矿场?” 大学出来之后,赵曼和多利在某家特色法餐用餐。手机又亮了起来。拿起手机看看,赵曼微微皱眉,居然是已经两天没见的安东尼。 当时机场一别。 十四岁的安东尼带着保镖和助理,跟着来接他的人走了。 “安东尼你去哪里啦,” 她给他发,“你一个人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哦。” 对了,安东尼才是十四五岁,他家里是怎么放心让他一个人来这些地方乱跑的?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去矿场?”安东尼又问了一次。 “我们还没计划这个时间呢。”赵曼回。 那边沉默了几秒。 “星辰矿业我父亲也有股份,”过了几秒,安东尼回复了过来,“你们什么时候去巡场?叫上我一起。” “好。”赵曼这回回了一个ok,“等安排了时间就告诉你。” “对了,”过了几秒,安东尼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mandy你以前了解过养殖业吗?对养殖业有兴趣吗?” 第74章 瓦萨国:这就是资本家 “?” 赵曼回复了一个问号,“什么养殖业?” “我有一个朋友,他就是对养殖业还挺在行的,我这次过来其实也去看了看他,” 安东尼很快发了一大段消息过来,“瓦萨国这边地广人稀,其实还挺适合放牧的。所以他就准备成立一家放牧公司,养点牛啊马呀的之类来卖,你看你有没有兴趣来一起投个资呢?” “投资你来找我呀?” 赵曼看了手机,笑了起来,“你怎么不去找kris?你爸爸妈妈呢,安东尼你怎么来找我呀,我没钱呀[哭泣]。” “我爸妈和kris都对这个不感兴趣。” “说老实话,这个牛马养殖的收益率不太高,我爸妈和kris的钱都在华尔街的对冲基金里,他们还有一些其他的风险投资,不怎么喜欢搞我们这种第一产业。” 那边的男孩十分诚恳,“他们都只喜欢第三产业。” 哦,原来如此。 “我很想投,”赵曼摸了摸钱包,“可是我真的没钱呀[哭泣]” “做这个钱也不需要很多,”那边回,“只要一点点就行了。” “那需要多少?”赵曼又估摸了一下自己的钱包,算是还没到账的十万奖金五万工资,卡上也只有二十万罢了。 “五千万美金?” 那边似乎也估摸了一下她的钱包,发了一个数字过来。 “[震惊脸]没有没有[哭泣]。” 赵曼给他发了一个崩溃大哭的表情包。 资本家的儿子就是不一样,才十四五岁就张口闭口五千万美金,她哪里有啊? “那一千万美金?”那边发。 “也没有。” “五百万美金?” “我口袋里只有三万块人民币。”赵曼不想再让小朋友再猜了,老老实实,“我只是个打工人,很穷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 “kris可真够抠的。” 屏幕一弹,是那边又突然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是啊。”赵曼回了一个。 那边很久没有说话,大约是不想理她了。 曼陀罗 第91节 “安东尼你平时也很喜欢看火影忍者吗?” 闲着也是闲着,赵曼找话给他说。 “?” 那边是不是气着了,过了五分钟才回了过来。 “以我手中轩辕剑,屠尽天下不平事,”赵曼主动给他发消息,“你的头像很好看呢。” 划掉,是中二。 “我的头像是这个意思吗?” 没有要到投资,那边好像冷淡了很多,似乎也不想理她了。 没过了没几秒,安东尼的头像图片突然一闪,换成了一朵白云。 “其实这几天,我还想了一下你的那个实验。”赵曼又接着和他说话。 “?”那边是不是有了点兴趣,很快回了过来,“你想起了什么?你要投资吗?” “可是你没钱。”他又说。 虽然文字没有表情包,可是赵曼依然从屏幕上看出了语气凉凉。 “我是想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思想,都是个独立的个体,你怎么能保证别人都听你的呢?”她给中二少年发自己的想法,“权力,来自于服从。” 她想起了kris的话,“只有当别人服从于你的时候,你才拥有权力。” “这个我自有主张。” 说到了自己的理想,安东尼似乎又来了一点兴趣,回复速度快了一些,“书上不是写了吗,用机器人管理就好了。” “可是我们现在的技术,机器人还做不到这一点吧。”赵曼回。 “这不是更简单了吗?” 那边的男孩回答,“如果暴力不能完全约束他们的肉体,那我就只能约束他们的灵魂了。mandy你听说过思想钢印吗?” “……没有。” 男孩不说话了。 “mandy你有空关心这个,” 过了几分钟,男孩又说,“不如关心一下你自己。” “听说你陪着kris走南闯北的,又是游艇趴体又是去路边散步,你现在连腿摔伤了都还在为他工作,”男孩问,“结果你现在钱包里才只有三万块钱,你难道没觉得哪里不对吗?” “………………”赵曼回了一堆省略号。 “kris他十分富有。我可以告诉你,他的资产已经超过了十二位数还是美金。他以前虽然也抠,可是没有抠成这样,”那边的男孩说,“是不是你能力有问题?你真的努力了吗?陪了他这么久,有些事情你不该用你聪明的大脑袋瓜子好好思考一下吗?” 男孩问,“你的进取心呢?” “你看看,别人就算是一夜情,都能搞个一二十万美金。”少年似乎是为了她愤愤不平,“你怎么可能连十万美金都没有?!” 说了她一顿没进取心,少年彻底不理她了。 谁一夜情二十万美金? 赵曼和多利吃完午餐,两个人聊了很久的天。她和多利虽然称不上一见如故,可是也交谈甚欢。多利问了很多问题,赵曼也分享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两个人照了很多合影,然后吃完晚饭,告了别。赵曼回到了别墅的时候kris还没回,洗完澡她靠在沙发上摸出了手机看看。 安东尼没再发信息,已经是彻底不理她了。 不过手机里还有一个红点。 是周卫发了最新的朋友圈……赵曼翻了一下,周卫加她的应该是个工作号,里面都是他转发的瓦萨国的介绍。 《瓦萨一百年》 《我的瓦萨旅居三年》 赵曼点开看了看。首都……和她看见的差不多;博主不是周卫,是一个来瓦萨做生意的中国人。这个博主在这边做水果生意,结识了这边的几个“上流社会”其实就是几个政府官员,还养了六七个佣人。 “月薪六万瓦萨币,就是人民币两百元一个月。”博主说,“这在当地,已经是很好的工作了。” “何况还是女孩儿。这个年纪的女孩在中国还在读高中。但是在瓦萨一般都不让女孩儿读书,只有富豪家庭很喜欢女儿的才会送女孩读大学,然后出来嫁人,一般嫁给表哥或者表弟什么的。” “卡莎家里没给她读书,就因为他表哥在我这里当保镖的关系,介绍她过来给我做保姆。洗衣服做饭,两百块钱一个月。这在当地已经是很高的工资了,所以她家里人特别的怕我。” 博主笑,“昨天他表哥还说要把她嫁给我。” “我拒绝了哈,我拒绝了哈朋友们。” 博主说,“我在家有老婆的。家里母老虎很凶。” “其实在瓦萨过日子,哪怕是首都,生活是很不容易的。这边的水电气,所有的人员和基本生活物资都是由私人财团管控的。” 博主拿着手机一边走一边说,“比如这边的自来水哈,不像是国内只要你用了才收钱。在这边只要你接通了水管啊,不管你用不用,每个月都要收六千瓦萨币的会员费。” “就是人民币二十。” “虽然对中国人来说不多就是一杯奶茶钱,但是你要知道这里是瓦萨,人均年收入三千五人民币的地方。所以在这里能用上自来水的都已经是中产阶级了。” “其他人喝什么水?偷偷喝河里的水。” “对了,为什么是偷喝呢?因为这段河水也已经被水务公司买下了。水务公司买下了这段河水的矿业开采权,贫民去打水也是要收费的,一桶三十瓦萨币就是人民币一毛。” “我在评论区看见有人说河这么大也没人守着,偷偷去打水可不可以?” “可以,是可以的。”博主一边走路一边对着摄像头说,“其实晚上有人偷。不过被逮住了会被打一顿还会罚款六万,就是两百人民币。” 博主说,“还不上就把男的拉去挖矿。” “卖身还债。” “这就是资本家哈,这就是资本主义社会。” 水务公司,不会是kris掌握的那家吧? 赵曼又把手里的清单打开看了看,里面是有几家水务公司没错。 其实二十块钱真的不多……赵曼又想。她不懂瓦萨国,不过归根结底,还是瓦萨人真的太穷了。 要发展经济。 怎么发展?卡皮巴拉不知道。 资本家是晚上回来的,披星载月,身上还带着一些酒气。 车子在一点点的靠近,直到能够看见别墅里亮着灯。 有人在等他。 明明只是陌生的钢铁建筑罢了,男人侧头痴望这栋建筑,可是如今因为有了某个人,好似也有了一些特别的意义。 “mandy呢?” 进了屋子,客厅里明亮但是空空荡荡,男人问值班的管家,“她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楼上。”管家说。 男人脚步一顿,转身上了楼。 “其实瓦萨国的很多成年男性也都是一个失业的状态……” 卧室的门开着,人未到,声已至。 心也已经安定。 男人迈步进了卧室,看见了床上熟悉的人影,转身把卧室门关上了。 “曼曼我回来了。”他说。 女孩嗯了一声。 男人叹气,又笑了起来。 丈夫劳作了一天回家,看到家里有太太做的热饭热菜。好吧现在时代发展了不需要曼曼做饭了,真是个懒虫——好吧看见有个人在这里,就已经觉得幸福。 他有佣人,不需要她做饭的。 女孩手里的视频还在播放,男人走了过来,伸手拿开她的手机丢在了一边。 “看这个做什么?没什么好看的。” 手机屏幕还在播放,他看了一眼,只是一个旅游博客罢了。今晚上还好曼曼没去,雄性多了素质难免低下喜欢说一些荤话,不适合她参与。伸手捏着她的腿,他低声问,“今天去哪里玩了?” “没去哪。就是去了瓦萨大学。kris那个瓦萨水业是你的公司吗?” 女孩问。 “……不记得了,” 男人沉默了一秒,聪明地没马上承认,而是去摸她的腰,“怎么了?” “这边用自来水,还要收会员费吗?”她问。 “哦是这事。”男人松了一口气。他瞄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这边工业不发达,所有的材料都是进口的。铺设管道和维护费很贵,所以都会一点建设费。” 女孩不说话了。 “这是市场规律。”男人说,“其实曼曼你也看到这些公司的财报了,这些公司赚得真的不多。” “要不是和这里有些渊源,我都不想来这里做这些投资。” “投的多,收得慢。其实就是为了他们解决一些就业。” “就和做慈善差不多。” “说实话,”男人按住她的腿看她的脸,“不赚钱,谁会来呢?” 他的手是那么的烫。 不过按得她的伤腿很舒服。赵曼翻了一个身和他面对面,享受了一会儿他的按摩。 “去洗澡。”她皱眉,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她突然觉得资本家说的好像也很有道理。 男人洗完了澡之后又过来了。床垫一陷,他靠了过来亲吻她。赵曼叹了一口气,搂住了他的脖颈。 四十三就是四十三。 其实也还行。 曼陀罗 第92节 男人又凑过来亲吻她的嘴。 被她躲开了。 “今天安东尼说你们搞一夜情都要花二十万美金,”女孩伸手挡住他的嘴,“陈长治你从实招来!是不是说的你!” “……他一个小孩,懂什么?” 低头看着床上的女孩,男人心里一跳,可是刺激之下人的反应也敏锐了,他笑了起来,神色自若,“alex那边的情况我不了解,他肯定是听alex旁边的那堆人说的。” “没你?”赵曼横眉冷对。 “我就没这事,”男人的吻就落在了她的脸颊上,“什么一夜情,我不懂。” 外面细雨斜斜。 雨水轻吻土地,土纹渐渐舒展,吸饱水分的泥土泛着湿润的腥甜。风裹着雨丝掠过树梢,枝叶便轻轻摇晃起来,翠绿的叶片翻卷着承接雨珠,水珠顺着叶脉滚落,溅起细碎的水花。整片林子都浸在濛濛水汽里,叶影婆娑,土地润软,连风都带着雨后的清润,簌簌声里满是生机。 第75章 瓦萨国:深吻 接下来的几天,赵曼又和多利见了几次面。她没有再去大学里的集会。kris的事情似乎是谈完了,到了瓦萨的第四天的早上,阳光很好空气也很好,男人的心情也很好。大概是昨天运动适宜,起床之后他没有出去,反而把她拉到了书房。 ? 赵曼站在书房,看着男人打开抽屉又拿开了那本圣经。原来,书柜的某格书架下好藏着开关。男人前三后四拧了一下开关,然后带她到了衣帽间。挪开一个箱子之后一个格子被推来了。里面是个密码箱。赵曼站在旁边,看着他打开了一层锁。一层密码,又是一层锁。 箱子打开了。 半箱黄金满眼晃得人迷了眼,一个黑色的平盒子就放在一旁。 “哇。” 赵曼站在一边哇了一声,看了看蹲在旁边的男人。他的头发黑黑的,看起来对她毫无防备。把他敲晕的念头滑过了0.01秒,又自动惩恶向善了。这时男人已经转身递了一块黄金递给她,赵曼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了。 好沉……于是她又瞄了瞄她的头顶。 “这是我准备的备用金库。” 男人扭头和她说话,金条就在他身后,“这种金库,在有些国家的有些宅子里有。曼曼你知道就行了。” 是为防不测准备的备用金。未来可以用来东山再起用。 或者用来应付急用。 “嗯。”赵曼又掂量了几下手里的金砖。 “kris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以后偷偷来拿走了?”她又问。 连这个机密都告诉她了,这个人,对她是有几分真心的吧? “我告诉你,就是要让你知道。” 男人却没有回应她的玩笑,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神色反而有些严肃和暗沉,又把手里的盒子递给她,“以后你要是遇到紧急情况,可以来这里拿了用。” 赵曼看着他的脸。 阳光落在他脸上,神色冷峻。 分明是有些岁月的痕迹的。 可是……她的心脏,还是没忍住动了一下。 是真心。 把金砖还给他,赵曼又接过他递过来的盒子打开了。她吸了一口气。这是一盒钻石……大大小小,各种颜色。 “不同的地方我放的东西和数量不一样,瓦萨这里出差原钻,所以我就放了钻石。”男人低声说,“其他的地方也许是其他东西。分散风险。” 狡兔三窟。 赵曼站在一边,看着男人又把这盒钻石随意地合上随意地丢了回去,就像是丢了一盒玻璃。然后男人甚至让开位置,花了十分钟教她怎么开关暗门。 终于一切又恢复了原状。 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 男人走了过来,抱住她的腰,亲了亲她的脸。他的气息靠近,赵曼心里一动,主动伸手揽住了他的脖子,犹豫了一下,咬住了他的唇角。 千金易得,真心难求。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女孩突然的主动,男人似乎愣了一下。 愣了一下之后他迅速地反应了过来,低头也咬住了她的唇。 唇舌交缠。 这是一场很美妙的法式深吻,犹如雨露浸润了大地。女孩腰肢曼妙,在他滚烫的手心。 “曼曼我爱你。” 漫长的吻结束之后,他低声和她说话,气流扫过了她的发丝。 这是爱情,更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需要:她是他荒漠一样的人生中的特别的存在,是上天的馈赠。她有着他的回忆和过去。这是一种很底层的连接。他的一部分消散在了故土,如何又在她身边隐隐获得。 只要她在身边,那就足够安抚他空荡荡的灵魂。 “我也爱你。”女孩揽着他的脖子低头回答,没有看他的眼睛。 男人又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瓣。 这次女孩也没有再拒绝。 . . . 这是灵肉的融合,是灵魂的战栗。 漫长的交流之后男人兴致勃勃,又换了衣裳特意邀请她坐着自己开着直升机,带她在瓦萨首都的上空兜了一圈。 风那么大,吹动了她的裙摆。 贫民窟和高楼都在她的脚下。噪音那么大,赵曼戴着耳机俯视下方的楼顶,脚下的人群犹如蚂蚁,不远处的太阳刚刚升起,天边是一片金黄之色。 旭日初升。 阳光从遥远之处撒入,平等地照耀在一切的富有和穷困之上。 这种体验当然必须要发图的。 带着头盔和耳机,赵曼坐在副驾驶,对着自己的手机举起了v字手,笑容满面。 咔嚓。咔嚓。 旁边的男人带着飞行墨镜,不经意地扭回了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勾。 咔嚓。咔嚓。 男人戴着墨镜扭头而望,女孩举着v字笑出了白牙,她捆好的发梢随着疾风微起,一切定格在了屏幕上。 “哎呀不小心拍到你了!” 资本家肯定都是不喜欢和人合照的,赵曼大声说话,可是还是没有盖过巨大的噪声。男人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看过了瓦萨的朝阳,从直升机上下来之后,赵曼觉得心里的郁郁之色都散去了很多。回到了草地上她先喝了一口果汁又拿着手机准备发朋友圈了,旁边一个人影靠近。 “这张不错。”男人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淡淡的,“拍得很好。” “这张?”赵曼举着手机回头问。 手机上是那张直升机的合影。这张照片是拍的不错,构图阳光和脸上的笑容都是那么的自然和真挚。两个人都在笑,好像还有些隐隐约约的亲密。就是男人虽然带着墨镜,但是熟悉他的人还是能一眼就能认出来他。 “可是拍到了你啊。”她说。 “我不介意,”男人还有会要开,是着急要走了,“可以发。” “真的?”女孩问。 “嗯。”男人嗯了一声,已经走远了。 那……也行吧。 得到了许可的赵曼精心编辑了一个朋友圈,把和多利的合影,机场排的,学校,路边食物,今天的朝阳还有刚刚合影挑了九张——犹豫了一下,她屏蔽了李昆,然后发了一个朋友圈。 和男人的合影还特意摆在了正中间。 发了朋友圈之后她又特意回去看了看自己的图,说实话这张合影真的拍得不错,kris全副武装,让人根本看不出来他的年龄。 就像是三十出头似的。 五秒之后红心一闪,她已经收获了第一个点赞。 “曼曼这是谁?好帅哦。” 果然,这张照片帅得连张薇都没认出来,明明两个人之前还握过手的。赵曼给张薇回复了一个笑脸,没说回复这是谁。 “你和昆哥出去玩啦?”张薇还在发。 昆哥,已经是上一个版本了。 已经正式分手二十多天了。 啊,原来才只过了二十多天。可是却好像已经过了很久。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已经满满的充斥了她的生活。 赵曼还是没回。 过了一会儿陆续又有一些人点赞,是bob,peter,还有chris。 还有nancy。 [老板好帅!] [爱心] nancy在评论区回复,[帅哥美女好登对哦!kris真的是天下第一大帅!] 大约很多人都知道她和kris滚过床单了,可是大家依然都保持着默契。 赵曼望着瓦萨的一眼平川。她如今脑子里充斥了更多的念头和想法,瓦萨水务巡产甚至安东尼的设想,这些念头纷纷扰扰,好像连失恋都只是一个小事罢了。 曼陀罗 第93节 . . 来瓦萨的第五天,短暂的行程已经接近尾声了。 kris其他的私事已经办完,从今天起,她,这个私产代管,要开始陪同老板巡产了。 和上次京城一样,这短暂的两天依然是一场高密度高强度的战争。不仅是瓦萨国,附近几个小国家——面积合计大约有中国两个省大,所有的经理人被请到了瓦萨首都市中心十七楼的会议室被轮番质询,其中当然也包括那个瓦萨第一水业公司;赵曼坐在一旁,看着男人靠在椅子上,就它衰退的财务报表发了一通大火。 去年的财报利润17%,今年就已经衰退到了7%。 会员费,偷水,贫民,二十元的会员会。 这一切都没有在这个房间被提及。赵曼坐在椅子上,她想起了经理人管理的通病。这几天哈佛的mba也提及了,经理人总是有动机中饱私囊,而本地人的经理人固然政商环境熟悉了,可是又容易联合起来架空投资者。这是一场博弈。她甚至又想起了邮箱里那颗一个亿的血钻,它是那么的美丽,是世界上一切美的结晶。 于是她看着kris又委派了一个成本管控委员会临时督察。同样也是当地的本地人。 也许让本地人斗本地人,会是个不错的主意。 “还是要尽快把理事会建起来。” 开完这几场会之后,赵曼坐在一边听着男人和peter还有macauley甚至还有nathan说话,神色平静,“你们可以开始推荐合适的委员会名单给我。” “组织架构peter草拟。我们再讨论。” “好的kris。” 赵曼坐在一边走神。 “我准备花三到五年的时间来筹办这个理事会,”男人又说,“到时候我来担任理事长。” 他又扭头看看旁边的女孩,“mandy,到时候也会来担任副理事长。” 她当副理事长?赵曼看了他一眼。 加薪吗? 她想问。 可是没问。 这种场合问这些显得太不make sense了。可是副理事长这么大的名头,年薪起码也得两千万吧……一千万也可以。 一行人是离开瓦萨的最后两天去的矿场。 和安东尼一起。 这个瓦萨最大的矿场,距离首都五百多公里,已经接近瓦萨的边境。这里满目疮痍,有着巨大的坑坑洼洼的矿山和重装武力的实弹的安保。 男人被人拥簇着走在中间,神色冷酷。 这里的矿场还是半手工作业,烟尘弥漫,机器笨重。来之前kris依然找来了头巾,当着众人的面,亲自把头巾包在了她头上,还让她换上黑色的衣裤。可就算是这样,那些衣着脏污的矿工的目光,依然流连在她身上。 “闭上你们的狗眼!” 男人沉着脸一言不发不怒自威,旁边的监工已经发了怒,一鞭子抽了过去,鞭子在空中发出破空的声响,狠狠地抽在人身上,“再乱看不该看的,把你们的狗眼睛挖出来去喂狗!” 鞭子打在身上的时候,那些目光化为恐惧,恐惧中又或许夹杂着什么,都褪去了。 赵曼跟在男人身边,撑着拐杖低着头。她也保持着严肃的神情,左脚的平底鞋落在了他走过的脚印上。 “感谢您们赐予大家工作。” 参观完矿山,在高管的聚餐会上,美味的食物和水果摆满了长桌。赵曼坐在角落里看着当地的高管们都过来挨个亲吻kris和安东尼的手,一脸诚恳,毕恭毕敬,“感谢您们赐予大家食物。” 男人伸出手,神色严肃,眼神俾睨。 “利润,才是矿场存在的价值。” 男人发表了讲话。这是标准的资本家的发言,毫无感性,只有理性,“才是各位存在的价值。” “这不只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们自己……” “mandy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你的腿还跛着?你说你那么卖力干啥?再卖力不是也要不到钱?我前几天和你说的事,你想过没有?” 晚餐结束之后,安东尼拿了纸巾擦了擦手,过来和她低声说话。 “什么事?” 赵曼坐在椅子上笑。 少年漂亮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的穿着……还都是kris公费买单的大牌。 可是没cash。 “我的朋友的投资马上要募集满了。” 男孩说,“你投吗?我们可不等你了。” “……那就下一次?”赵曼诚恳提议,“等我凑齐了启动资金?” 养殖业其实也可以投……安东尼看起来很可靠的样子。 可是没钱。 “下次你一定要再通知我啊。” “好。”少年又看了她一眼,“你赶紧去凑钱。” 有人过来向少年问好,少年点了点头,神色冷淡应对自如。来人又看了看她……赵曼没有说话。 “你其实也不用害怕这些人,把他们当成狗就行了。” 安东尼站在她旁边又说,“其实人这种生物很奇怪。你越打他们,他们越高兴。” 赵曼看了他一眼。 少年神色纯净。 她都还没有尝试过当高管的滋味,就已经有人要把她一步提到“把高管当狗”的level了。 “你看看kris。” 少年又示意她去看不远处的男人,男人正在和人说话,气势威重表情冷酷。少年继续说,“这样的男人他是多么优秀?mandy你陪他这么久,他一个月才给你三万,这不是打发你吗?” “你不为自己争取那怎么行?” 赵曼没有说话。 又有人过来和安东尼说话,安东尼碰杯说了几句话,那个人又对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刚刚你说的当狗是什么意思?” 仗着这里的人不会中文,赵曼岔开了话题,“这样说别人,会不会有点不尊重人安东尼?” 这是股东的孩子,就是未来的股东。 如果缺乏对人正常的人文关怀,那他能成为一个好股东吗? 当股东是不需要考试资格证的。 少年看着她,笑了。 “恰恰相反。” “把他们看成是我们的狗,才是对他们的肯定和奖赏。”少年凑过来,嘴角含笑,“以后你就习惯了。而且不是每一个人都适合当狗的。当狗还需要有很多优点,比如听话,优秀……还要有能力,能够看家护院。” 他示意她看不远处的人群,抬了抬下巴,“还要献上他们的忠诚,只有这样,才会是主人信任的狗。” 赵曼没有说话。 “他们习惯了仰望主人,你是他们的主人,所以哪怕你是女性,也大可不必对他们假以辞色。”少年的脸凑得很近,已经引起了不远处男人的侧目,他于是又后退了一些,神色严肃,“拿起你的鞭子。” 不远处的kris已经扭头看了过来。 “曼曼。”男人终于开口,“你累了就先回去休息。” “好。”赵曼点了点头。 “记得我们刚刚的约定,”安东尼退了几步又说。 第76章 姻缘天注定 “这个是kris?” 直升机的那张图片没想到这么走红。家里爸妈都点了赞。表弟表妹还在问评论区问这是谁。赵曼全部都没回。 但是师娘发来的消息,她就不得不回了。 “这个是kris?”师娘问。 “是的师娘这个就是老板[微笑]。”赵曼回了一个。 “你们现在在哪里?”师娘又问。 “在瓦萨。”赵曼还发了一个定位。 “你和他出去玩?” “不是诶师娘,我们是出来工作的。老板来这里谈事情,我顺便来这边帮他一起巡产。” 师娘半分钟没有说话。 “你在那边还过得习惯吗?同事们怎么样?”师娘又问,“那天你师父还念叨了你。” “挺好的。”赵曼如今已经快适应这种生活了,她回,“同事们都很好,kris他对我……” 不对。删掉了“对我”两个字,赵曼重新发,“kris他也挺不错的。” “人挺好。” “……那就行。”师娘说。 “他的经历其实挺复杂的。”师娘又说,“我最近遇到了几个老同学聊了聊,才了解了一些。” “哦。”不知道怎么的赵曼突然有些心虚。 “女孩子头脑还是要清醒些,”过了一会儿师娘又说,“有时候啊,人啊,这一辈子要平平缓缓的好。” “前面把福气用了,后半生就会艰难。” “[哦]” 曼陀罗 第94节 “你和李昆最近怎么样了?”师娘又问,“我怎么听说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李昆的事,就连师娘也知道了吗? 不应该。 她没有发过朋友圈。不知道是不是李昆那边秀恩爱秀过头反正她已经把他们都屏蔽了。如今师娘突然说起来这事赵曼还是有些心酸的,她故作淡然,“分手了啊,” 她打字,“他去了g市。女朋友都怀孕了。” 师娘发来一口叹气。 “缘分的事,真的说不清楚。”师娘说,“也许姻缘真的是天注定。” 姻缘天注定。 这句话让赵曼恍神了一秒。kris会是她的正缘吗……她也不知道。 截止目前,他还算不错。 . 从瓦萨国再加上去欧洲陪差一圈回来之后,再次回到申城,转眼已经到了六月。 就连申城也都热了起来。 双脚再次落在申城土地上的时候,虽然日子还没过去几天,可是赵曼却有些恍惚,已经觉得恍若隔世。 钻石,瓦萨,矿工,偷水,还有那星星之火好似都在另外一个世界。如今她面前的,是美好,是和平,是她可以有的自由的生活。 望南苑的变化也挺大的。 卧室后面的小斑鸠孵出来了。几个小家伙毛茸茸的,秃秃的,长得着实不太好看。每天叽叽喳喳,格外的吵闹; 她的腿去医院复查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还有半个月可以取石膏了; 五月的工资和奖金也都发到卡上了。也许是因为五月份出差的天数很多,五月拿到手的薪资自然也更高,于是还未毕业生小赵的银行卡余额已经华丽丽的突破了二十万还已经超过了她那些在大城市当牛马的师兄师姐,乐得她马上给妈妈转了五千给爸爸转了两千。 “拿去花!” 人一有钱就豪气,家族群里小赵大方地表示。 “好诶谢谢曼曼。”妈妈收了钱,又给她发了一张车票的照片,又给她转了三千,“这是我们的车票。你看帮我们先订个酒店,也别订太贵的,一般的招待所就可以。要是你的房间住得下,我们也可以就在你房间挤一挤,钱还是你拿着。” “好。”一码归一码,赵曼收了钱,“那到时候我去车站接你们呀。” 侃侃时间,妈妈和外婆半个月之后过来了,正好赶上她取了石膏。再算算,等爸妈旅游结束,她就要去真市领毕业证了。 对了,应该要去租房了。 不能让家里知道她和老板同居:老板虽然有钱可是年纪是真大。不然爸妈该担心了。 “这些房子怎么样?” 她又翻出了bob的信息。 bob可能是听nathan说她要去租房,前几天还联系她毛遂自荐,说他手上有亲戚的房子可以租给她。bob是本地人家里亲戚多,亲戚有多余的房子也舍不得租给陌生人怕住坏了,现在有bob担保,倒是可以半租半借给赵曼住的。 可能是家里亲戚太有钱,bob发来好几套照片。本地人就是人脉广,bob给的几套房子距离都不远,质量却比中介的好了一个档次,价格都在七八千。风景好的面积小些,楼层低的面积大些。赵曼又翻几下翻到最后,居然还有一个小边墅带个迷你小院子……位置是偏了些,院子是小了些,可是墙角有树荫,还有鱼缸和小花呢。 “这些房子都很好,中介那里没有。” 赵曼一眼看上了这个。再看看位置,出去两百米打车也方便,她给bob发信息,“这房子这么漂亮,你姑妈也舍得租啊?” “就是因为漂亮才舍不得租给陌生人,” bob回,“这是我表姑自己的房子,平时都空着,她不喜欢陌生人住。” “你要是喜欢我就八千租给你。不过平时你要注意把房子给她打理好不然我姑妈会说的。不过她也移民了,没有三五年也不会回来的。” 很好。 赵曼想。 这简直就是她的梦中情房。 当然她有一瞬间有想过这是不是kris买来租给她的房子,可是想想他应该又没那么无聊。看看kris还在睡觉……他昨晚睡太晚了,赵曼给nathan说了一声就约了bob去看这个院子。还真的不远,四周挺安静的,房子是联排小小的一角,是单独另外开的一侧专用大门,门口还有两个停车位。 树荫,鱼缸,小花,都在。 “你看看行不行。” bob是上班时间脱岗溜出来陪她看房子,话说得很快,“行就钥匙给你。” 他递了钥匙过来。赵曼接过钥匙看看,还是崭新的锁。 “这是密码锁的密码。” 他又拿起手机点了几下,给她发了一串密码过来,“你什么时候搬?行李多不多?我叫上几个人一起。” “房租多少?”赵曼接过了钥匙,又问了一次,“合同是和你签——kris?” 手机响了起来,她拿起手机看看,接起了电话,“你起床了?” 是kris。 bob站在一边低着头。 那边说了什么。 “我和bob出来看房子了。”她说。 “这房子很好诶。是bob他姑妈的房子——你也要过来看?” 拿着手机她扭头看看翘班的bob,bob果然已经看了过来,脸色已变。 “那行吧,你什么时候到?”赵曼又问。 过了半分钟,赵曼把电话挂了,和bob说,“kris要过来了,还有十分钟。” “合同我发给你房租八千你方便的时候转给我微信就行。” bob这下更急了,说话语速飞快,“还有其他事就打我电话。” bob转身就走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赵曼把他送到了门口,看着他上了车,一脚油门就消失了。kris还没到,赵曼拄着拐杖,一个人又慢慢地把这个小房子看了一遍。这是上下两层,每层五六十平的样子,外墙很有岁月的痕迹,可是内里倒是挺新。 这么好的房子,还在申城中心,一个月就八千,这合理吗? 举着手机把这个屋子里里外外拍了个透。赵曼转手一发,全部发给了kris。 “小了点。”那人还没到,却在回复。 “真的没必要搬,”他又说,“就住我这里不行吗?” 他好像是真的不知情的样子,赵曼放了心。她站在门口,看着院子角落鱼缸上的青苔。 这趟瓦萨欧洲行回来,太阳还是那个太阳,宇宙还是那个宇宙,可是她,好像已经不是那个她。 有什么已经在悄然改变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趟“陪kris出差”意味着什么,这半个月她收到了很多邀请。珠宝商服装鞋子的发布会都邀请了她,抬头直接写的是miss zhao,完全不管她有没有这个消费能力; 还有大概是她和kris一屋子睡觉的事情再也埋不住了,比如此刻,赵曼拿起手机,里面有chris发来的微信,“mandy,kris起床了吗?” “起来了。” 赵曼回。 “好的。”chris回。 “不过他来找我了,”赵曼又说,“你找他有事?” “我找他签个合同。”chris说。 “那你把合同拿到这里来。”赵曼给他发了小屋的地址。 院子里,还有一个木质的长椅。 把拐杖放在一边,她坐在长椅上等人,扭头去看墙上的小花。 这次,是真的要毕业了。 已经六月了。 学校把她踢出了社会。 未来在哪里?和kris混上一段时间,然后按安东尼说的搞点钱,然后找个人嫁了? 找谁呢?刘师兄? “mandy谢谢你和kris这几天照顾安东尼。” 发了几分钟呆,门口只有自行车路过的叮咚声,手机里突然又是一声响,她拿起来看看,嘶了一声。 这条信息,居然是刘太太发过来的。 “谢谢你啊mandy,谢谢你们照顾安东尼,说在瓦萨国得到了你和kris很多帮助” 刘太太很客气。 “不客气啦,其实我和kris都并没有照顾到他什么的。” 赵曼给刘太太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包,“他已经到家了吗?” “到了。” 刘太太说。还给她发了一张照片,照片是一个大大的客厅,装修格调非常,角落有一个少年模糊的影子,不仔细看还根本看不出来。 “那就好。”赵曼回。 这个安东尼不像是个小孩,倒像是个成年人了。十四五岁就一个人巡产,家里无人陪同。赵曼又想了想自己14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她那个年纪还在读初中,还在为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而努力奋斗。 “有机会大家一起喝茶。”刘太太还在发,“下周苏黎世的这场拍卖会你去吗?说是会出一颗红钻。” 屏幕又是一闪,刘太太发了一张照片过来,赫然就是那天的那张照片。 一亿美金。 看来刘太太也在邀请名单中。 “啊去不了啊。”赵曼回了一个微笑。 没钱。 “哦,遗憾。”刘太太回,“本来还以为我们可以在苏黎世见一见。” 曼陀罗 第95节 “是啊太遗憾了。”赵曼回。 “你是在申城?那这个呢?”过了几秒,刘太太又发了一张请柬。 “纽曼慈善基金晚宴” “这个就在申城,”刘太太说,“这是是我朋友开的。你有空可以去一下,给大家撑撑场面,也可以打发时间。” 慈善基金。 赵曼看着这请柬。 都是搞慈善了,应该不用她掏钱吧? “好啊。” 这次赵曼点了头。 第77章 will you marry me? “这里,也还行。” kris到了,带着他四个保镖。把保镖留在门口,他自己上上下下的把这个小屋子看了一个遍,提出了五处不足和八个建议。但是看了看赵曼越来越黑的脸色,他终于还是点了点头,“也还行。” “那你现在叫那nathan安排人把行李给我搬过来?” 赵曼黑着脸,坐在长椅上使唤他,拐杖放在一旁。 “那么急?”他扭头说,“不如再过几天?我让nathan安排人好好打扫打扫。” 急啊,是很急。 旅途中生活的人儿,哪里有什么安宁呢?赵曼先给bob转过去了24000的租金,然后使唤kris安排人把她的行李送了过来。男人今天还有事情,看完房子人就走了,可是不知道怎么吩咐的,nathan安排人来打扫房间了,居然还又让人送了一张床垫来。看着硕大的床垫被人从窗户小心翼翼的塞了进去,赵曼站在一边皱着眉头,感觉有什么不对。 虽然并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可是她已经感觉到异样了。 nathan安排了很多人手,等到傍晚的时候,小院子已经被人收拾完毕了,院子里甚至还换上了鹅黄色的温暖的灯。 家具能换的换了。 房间也打扫了。 床单被套换了玻璃也都擦了。就连密码nathan都体贴地帮她一步到位改了。住新房子心情很好,拿了nathan赠送的面粉赵曼给自己做了几个牛肉锅贴吃了,然后走到了卧室。她看到了自己的衣服已挂在了衣柜里,旁边还有男人雪白的衬衫。 甚至连他的领带架都出现在了这里。 赵曼眼皮一跳,伸手就要去把这些衬衫拿了下来。外面的突然又有了汽车的声音,她走到了窗边,看见明黄色的灯光下,一辆宾利慢慢地停到了院子里。 大门形如虚设。 她看着保镖自然地下了车,男人从第二辆车的后排下来,西装革履。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男人抬头看向了二楼,笑了起来。 “你怎么来这里了?” 才第一天搬家就有人要鸠占鹊巢,赵曼拄着拐杖下了楼皱了眉骂他,“这是我租的房子,你自己回去住你的大house。” “曼曼你都在这里我去住哪里?”助理保镖都在院子里往外面走了,男人站在她前面伸手去抱她的腰,镇定自若,“你喜欢住小房子,那我们都搬这里。” “我就是想自己住才搬出来的!” “这里不安全,”男人说,“我陪你——曼曼你还贴了锅贴?” 他干脆坐了下来,自己解开了几颗纽扣,“还有没有?我晚餐还没吃饱,你再给我贴几个。” “哎呀陈长治你还好意思让我贴!你自己去贴啦!” . [kris最近都在小雅香榭了,送资料之前可以先和mandy确认在不在。] [收到] [收到] [ok]。 “老板好像在自己做饭。” “[图片]” 厨房的小窗户模模糊糊的身影。看得出来是个男人。 “[赞]” “老板太幸福了。”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天气热了起来,大家依然忙忙碌碌。 自己出来租房子了,赵曼觉得轻松了很多。她的腿越发的好了。这里的厨房小了很多,过了几天,她甚至能勉强撑着拐杖做一点饭了。 陈长治依然很忙。 忙着一天到晚不见人。但是他依然坚持每天回“家”,不管几点,不是八点就是十点,反正总有车自己开到院子里。保镖好像租住了旁边的几栋,男人窝在她付房租的小屋里,开着他价值几亿美金的会,穿着他几万的衬衫,把他几百万的手表随意地放在他衷心的管家专门为他腾出来的小钟台上。 他的衬衫还在她的卧室。 两个人好像很和谐了。 以至于赵曼感觉这一切和谐得就像是一场梦。他忙的时候早出晚归几天不见人,不忙的时候就坐在沙发上慢慢地泡着茶。偶尔还有mc的人来。没人来的时候,赵曼坐在他的怀里,慢慢摸着他的头发。他的头发硬茬茬的,摩擦着她的手心。男人似乎也很享受,任由她坐在怀里,眯着眼睛看着她的脸。 就算是某件事上,两个人好像也和谐了很多。他经验丰富,总知道怎么让她舒适和快乐。 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也可能是短暂的停留。 如果有一天kris也要离开她,她会不会伤心? 那天晚上灯光朦胧,她靠在他怀里的时候想。男人身上的体温笼罩着她。她想人的习惯是真可怕,本来以为自己是不会习惯的人,最后也习惯了。 就像是李坤,本来她以为她永远都忘记不了他。可是谁知道才不过过去了大半个月,她就已经快忘记两个人在一起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kris你上一次干嘛离婚?” 她又拿起他的手指慢慢看。他的手指修长,一片光洁,没有戒指。 旁边的胸膛停顿了一秒。 “因为不合适。性格不合。”男人一下子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声音低沉。 “什么性格?” “和她结婚没有家的感觉,”男人说,“她也是同样的感受,所以就离婚了。” 赵曼没有说话了。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去看院子里的灯光。灯光温暖,飞蛾在扑着火。老家其实没那么多人离婚——不知道是不是城巴佬们总是想要的太多。 “曼曼你呢?”男人下巴的胡茬蹭到了她的头皮,“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人结婚?” 也许,正确的答案是比照他的样子来说。 可是赵曼就是不想顺着他。 “我想找一个好好过日子的人。”她诚恳地自我剖析,“就是经济条件吧要有一点儿,性格脾气要好。大家过日子,劲要往一处使。不能我想着好好日子,”她越说越来劲,“他却想着天天花天酒地……” “我可不是这样的人。”男人说话的声音震动着她的耳朵。 “嘻嘻。”赵曼笑。 “will you marry me?”头顶上那个声音在说。 “什么?”愣了一秒,赵曼扭头看他。 “will you marry me?”男人看着她,又说了一次。 他求婚。 突如其来。 干嘛这么轻浮?一看就是结三次婚的人,一点儿不庄重。 和他结婚做他的第三任妻子——婚姻这么轻巧吗? “可是你需要跪下。”她用英文回答。 “你压着我的腿,我动不了。”男人笑。 “也没有戒指。”她说。 男人伸手,扯下来了一根她的长发。在女孩的嘶声里,他把这根头发缠绕到了她的无名指上。 赵曼坐在他怀里,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头发,很久没有说话。 “我要大钻戒,”她解开了这跟头发,转手给他缠在了耳朵上,使劲的一扯,扯得男人也捂着耳朵嘶了一声,“看你抠门的。娶老婆不愿意掏钱可不行,谁愿意嫁给你呢?” “要掏的。” 男人摸摸耳朵,抱着她起身去了卧室,把她压到了床上,又笑,“曼曼你要多少?” 赵曼看着他的脸,没有说话。 他伸手解开了她的扣子。 女孩伸手阻止了他。 “我可是个正经人。”她一脸严肃,“陈长治你要和我结婚,那我可是最后一任了。” “好。” “财产都要给我。” “………给一点儿。” “一半!” “人小眼贪,给了你也管不住的。” “你不可以打野食。” 曼陀罗 第96节 “……行吧。” “也不可以给钱给别的女人用。” “这个肯定不会。” “你要是敢学李昆花花,”她看着他的眼睛,“我就把你阉了!” “……好。” 下身一凉。卧室里有着窸窸窣窣的声响,男人低声说,“我不是那种小年轻,我有自控能力。” “……呵呵。” 外面灯光昏黄,男人已经埋下头。 “我家里人过几天就过来了,” 过了一会儿,卧室里响起她的声音,轻轻的,“kris你要一起见吗?” 既然都说要结婚—— “当然要。” 男人抬起了头笑了笑。 真真是念念不忘,必有回想。 求婚求得恰到时机。 已经离结婚很近了嘛。 “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们年纪差距大?” 他又故意问。 “大就大呗。”赵曼揽住了他的脖子,叹了一口气。 老法拉利也是法拉利,总比老驴车强吧。 “其实你穿白衬衫挺帅的,”她摸着他的脸,“看起来不老。” “真的?”男人低头看她,眼神微动。 “真的。” “对了。”女孩轻哼了一声,又低声说话,软软的。 “嗯?” “我现在都租了房子了,楼下和隔壁也有空房间,所以就不想出去给他们住酒店了。”女孩摸摸他的脸,“我让他们来这里住几天。” “他们和我们一起住?”男人抬起头,皱了眉,“这里也不大,住不了。” “给他们订酒店。算了,”他改了主意,“让他们去住望南苑。” 心疼他的房子。 不过总比和他挤一屋子好。这里的空间本来就不大,隔音也不知道好不好。万一晚上有什么动静被客人听到,他其实是无所谓,就怕小姑娘害羞。 “是让你自己回去住啦!” 女孩伸手,打了一下他赤裸的背,脸色微红,“你这几天回你的房子去住。我还要把你这里的东西收一收,我们还没结婚,不能同居的!” “不行。”男人低头看她的脸。 他好不容易登堂入室,睡得正香,怎么能和曼曼分开?何况都要结婚了。这段时间她每天抱着曼曼,闻着熟悉的药草香,他都觉得睡眠好多了。 好像那之前时时刻刻吹到他骨头缝里面的阴风,这段时间都消失了。 他感觉自己长出了血肉,又像个活人一样了。 “你自己回去啦!” 他居然还敢拒绝,女孩挣扎了起来,却被人压得死死的。赵曼生了气,“这是我的房子!” 男人低头看她,汗水滴落在了她的脸上。 他面色古怪,嘴角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可是却没有说出口。 “反正我要住这里。”他说,“那我花钱给他们订酒店。” “陈长治!”卧室里响起了女孩巴掌拍背的声音,“我的话你到底听不听!” “不听!”男人也是支楞起来了,“别的都能听,就这个不行!哪里有老家来人,让两口子不能一起睡的!” “谁和你是两口子了!我呸!” . . mc最近气氛不错。 当然,好像这几天——自从mandy跟着去瓦萨出差,都不错了。 kris好像又双叒要结婚了。 当然是和mandy。 这个消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从谁那里开始传的,但是很明显第一次传出这个消息的人肯定是kris的特助部或者身边人。证据就是自从mandy来了申城——经特助richer指正,是“第一次在真市看见了mandy”,他就是老房子着了火,也像是中了降头,简直一秒钟都离不了了。 两个人到底什么时候真正在一起的,当然时间已经不可考了。有可能是mandy到申城的第一天,也可能是kris在真市的时候,谁知道呢? 今天,kris预约了hk的设计师来申,要开始设计婚戒了。 “陈先生陈太太你们好,关于三十克拉左右的戒指,我其实前几年就有做过一些构思,其中有个设计还得到过了5026年珠宝设计大赛的金奖,只是市面上一直没有找到这么大的钻石。现在感谢您们给我这个实践的机会,” 珠宝设计师olivia来之前显然也是做过了功课,此刻他坐在mc的小楼里,拿着自己画出来的图纸介绍,视线不着痕迹地瞄过陈先生脸上和脖子上新鲜的红痕,态度谦卑,“其实对于你们发来的委托,我有三种构思,您看。” “这是星芒款,主钻围镶六颗细钻,仿北斗星轨排布,戒臂刻碎钻星点,转动时折射出银河般碎光,藏“以你为中心,星光为证”之意。” 来接他的车都是宾利。 他还以为自己会被接到六亩地的大house,没想到宾利的目的地居然是这个不足100平方的小院。说实话,刚刚下车的时候,他都以为自己上当受骗了。 但是这一溜的保镖又让他相信了现实。 对面的女孩低头看了看图纸,没有说话。 “这是共生款,”头发染白的年轻设计师又说,“三颗等大钻石呈三角稳固镶嵌,戒托缠绕式设计,似藤蔓相缠,寓意“三物共生——” “为什么是三物?”靠在椅子上的男人打断了他。 “三物,是指你,我,时光。我们两和永恒的时光在一起,爱意恒稳”。 男人拿起这张图纸看看,没有说话。 “还有这个流光款:”设计师又说,“梨形主钻两侧嵌水滴副钻,戒臂弧面铺碎钻,如水流淌过指尖,光影随动作流转,暗合“爱如流光,朝夕相伴”的意思。” 男人拿起这张也看了看,嗯了一声。 “对了,”他想起了什么,又问,“我的仓库里现在还有一些耳环,都是耳洞款的。” 赵曼扭头看着男人,男人靠在椅子上,“你这里能不能都改成耳夹款?” “我其实还有几颗裸钻,” 等设计师走了,男人和她说话,“曼曼你也可以一起选,都可以的。” “对了,”他又想起了什么,侧头对她笑,“上次richer好像给我发了什么,说最近要在苏黎世拍卖一颗红钻有一百克拉。” 男人说,“要不要我们过去看看?曼曼你要是喜欢那个,我们就把这颗钻石买下来,给你做成一套珠宝。” 大红色,很正。颜色刚刚好。 “……刘太太已经看上了,也要去买。” 赵曼心里一跳,看着男人的脸。 一个亿美金呢!他真的愿意花一个亿美金买这个?那么多钱——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瓦萨平民的呆滞眼神又在她脑海里滑过。 得偷多少桶水才能凑齐一亿美金? “刘太太?”男人问。 “就是安宁。”赵曼拿起手机要翻出人给他看。 “alex太太是吧?” 男人坐直了身体,摸出了手机。 “alex。” “kris?” 不过一分钟,那边手机接通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年轻,轻慢,却又充满活力。 “我要结婚了。”男人说。 “哦?”那边笑,“恭喜。你这次在哪里办?” “我需要那颗地球之心做聘礼。”男人没有回答,直入主题,“所以你家不会去参加这个拍卖会,对吗?” “…………”那边沉默了下。 “可是安宁也需要这颗钻石,”那边的语气认真了很多,“她收藏的钻石里还缺这个颜色。” “你没老婆,你不懂的。”那边说,“安宁要是生气了,我就睡不好觉,睡不好觉,我就会死。” 第78章 岳母驾到[七万票加更] 六月八日,晴。 最近申城天气不错。要说最近有什么异常,那就是kris这段时间在中国待的太久。当然,大家都猜到为什么啦。 跟了kris已经十年了。从最近开始,peter发现自己的工作强度在悄无声息中好像变得轻松了。 挨骂少了。 曼陀罗 第97节 被push少了。 以前的kris是个单身汉。还是个一心扑在工作上的执拗的苛刻的单身汉。他有苛刻的完美主义还有过一段婚姻,在这一段婚姻里他接触到了某些神秘的群里,然后混在这个群体里如鱼得水,渐渐的蜕变,成为了一个完美的资本家。 而一个完美的资本家的人格总是如此:把人视为工具,对人总是很严酷,不留情面,一切只为达到目标。 但是也有优点:只要达到了目标,他也总是能给出对应的回报。 所以他成功了。理所应当。 成功了之后,他结了第二次婚。婚姻当然能改变男人,结了第二次婚的男人更mean了,工作更努力了,“简直比没结婚的时候更甚”。 他不是一个好丈夫,但是是一个优秀的资本家。 第二任太太peter也见过几次。 但是不出所料,离了。 这次离婚老板并没有损失什么,毕竟法务部已经在婚前为他垒起了厚厚的防火墙。只是离婚之后的kris更热爱工作了,他几乎已经不用再睡觉似的,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他的邮件能从凌晨4点一直发到晚上12点。 秘书组两班倒服务他。 只有强者才能在他身边生存。 但是最近两个月不一样了。 自从“野战致伤”开始,kris的生活作息规律多了。白天上班晚上下班,半夜也不骂人了——最近这段时间,有人统计过,他已经连续七天没有在晚上九点到凌晨六点间出现。 甚至有些人已经发现了华点:mandy在旁边的时候,kris骂人的分贝都要低二十分贝。所以大家都开始特意估摸着mandy在的时候去报告。 据说上次去小院的人还看见了kris正在蹲在地上院子里种着草。mandy拄着拐杖站在一边拿着水壶站着监着工。这幅景象让不少元老惊掉大牙,也让公司的群里又多了几天的八卦素材。 再结一次婚不奇怪。 作为kris这样的男人,结不结婚结多少次婚都不奇怪。奇怪的是,据说两个人的婚戒图纸都已经在制作当中了,可是法务部那边,却一直迟迟都没有接到通知。 “要不要让richer去提醒一下kris?” 那天会后的茶点时刻,法务部老大jackson还在自言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 据说jackson已经自觉地开始拟定本次的婚前协议了。 如今kris就在面前。每周四他例行到mc,才不过开了一个十分钟的会,kris已经看了三次表。 “那我就先报告到这里。” peter很知趣的站了起来,“以上是三季度亚太区的一个投资计划。” 男人靠在椅子上挥了挥手,居然就那么轻易地放过了他。 要是以前,少不得还有二十分钟的极限压力逼迫的,扛得下来的才是真男人。 “我待会还有事。”kris又看了看表,果然说,“你把这一块管好。” “我只看结果。”男人眯眼看着他,神色依然是冷酷的,“如何达成目标,那是你的事情。” “好的。”peter回答,然后转身出去了。 报告结束。 男人靠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穿着polo衫的代理人,身后是绵延的江,还有申市的半壁江山。peter好是好,就是四十多了——穿衣服,太随意。 于是他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衬衫。 是今早让nathan特意熨的。 显年轻。 外面的阳光这么好。 现在是下午三点半。 丈母娘和岳父应该已经下动车了。白衬衫的男人又看了看表。曼曼一早就去接人了,怎么到现在,也没给他一个回信呢? 老刘家的人呐,他靠在椅子上,神色不动。 已经好多年,不见了。 . “爸,妈,外婆!” 也是巧了,石膏是昨天卸掉的,爸妈是今天到的。刚刚卸掉石膏的腿让人觉得身轻如燕。为了迎接爸妈,赵曼特意换了一声紫白色的运动装和运动裤,还带了一个运动帽。女孩青春活泼身段窈窕,衣着整齐却也掩盖不住修长的身材,自然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终于,在接站口翘首以盼了十几分钟之后,赵曼终于看到了熟悉的三个身影。 “爸,妈,外婆!” 她又大声喊。 爸爸一抬头,已经看见了她。 “哎哟曼曼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别来吗?你不是腿受伤了怎么没拄拐杖?” “好啦,昨天刚好刚取的拐杖。外婆我来给你提包。” 赵曼伸手去拿外婆手里的包,谁知道70多岁的外婆身体干练,一把把她的手挡开了。 “外婆的包重,”小老太太说,“曼曼你腿刚好,也不要提重物,外婆自己提。” “那妈妈我来提包。” “你走几步我看看,”妈妈也不要她提,“腿还疼吗?” “不疼了。”赵曼在前面走了几步,给他们看自己的脚。 “好了就好。”小老太太说,“好了就好,你不知道你爸爸妈妈多担心你了,还说要在申城来照顾你,谁知道你又老是到国外出差去。” “对了小李呢?”老太太问。 还有什么小李。 赵曼勉强笑着,呵呵了一声。 “工作忙呢,”妈妈说,“现在的年轻人都上996的,很累的。” “是啊,年轻人都累。小李要上班,曼曼你们老板怎么这么看重你?”外婆果然又说,“你都脚受伤了他都还要你一起出差,要多休息咧。” “妈妈外面的人上班都是这个样子的!” 爸爸拎过来外婆的包,又大声和老太太说话,“在公司上班,假不是想请就可以请,请多了工作都没了!” “是啊哎,曼曼你辛苦了。”老太太又来抓住她的手,摸了摸她的手腕,“你吃的好不好?你都饿瘦了咧!” 出站口外,等着打车的人已经排了长长的队。可是赵曼没有排队,而是带着三个家里人往车库去了。 “这是张师傅。” 一行人的身影还刚到,被nathan委派过来这几天开车的二张已经下了车。此刻二张昂首挺胸的站在车边了。他先喊了一声赵小姐,声音洪亮。赵曼看了他一眼,二张已经热情地帮着亲家太太提行李上车了。 “哎呦曼曼你还包了这么好一个车呢。” 外婆被扶上车的时候嘀咕,“就我们几个人用不了那么好的车,坐出租车就好了。” “这是公司派车。”赵曼跟着他们坐在了后排,只是这么说。 “去亚特兰蒂斯大酒店。” 等大家坐好了,前面的二张已经在大声播报目的地,“预计一小时十二分钟到达。” “是去酒店吗?” 妈妈扭回头,“曼曼你上次不是说你租了房子我们去你那边住吗?” “打地铺就好啦。”小老太太也说,“申城什么都贵,曼曼你不要多花钱啊!” “这也是公司安排。”赵曼靠在椅子上,有气无力。 狗男人说什么也不肯搬出去。他说就算他非要把家里人接到小院,那他也要过去住。那边本来那个房子就小装不下几个人,偶尔他的助理管家客人什么的都要过来找他,到时候大家挤一起熙熙攘攘,恐怕连转身都难了。 于是赵曼一怒之下,把自己钱包的最深处的某个人给的那张一直被闲置的黑卡拿了出来,狠狠地去亚特兰蒂斯给外婆和爸妈订了豪华套间, 也不知道到时候黑心资本家看到了五位数的账单会不会心疼。 酒店到了,check in。看房间。 房间宽阔奢华,就像是电视里一样。桃花心木家具配古董陶瓷,水晶灯映亮丝绒饰面。落地窗外,江面与城市的天际线尽收眼底。私享露台、圆形按摩浴缸与嵌入式酒柜暗藏奢适,当代艺术陈设与智能设施交融,每一隅都流淌着外滩风华与现代顶奢质感。 “这个房间要多少钱一晚?”妈妈走了进去看了几眼。 “这个房间您还满意吗赵小姐?”跟过来的管家也在问,“您晚上订的木香雅苑包间已经为你准备好了。您现在需要喝点什么饮料吗?” “给我泡一杯果茶。谢谢。” 赵曼回答。拿起手机看看,kris估计还忙着,没空找她。倒是刘太太安宁发了一条短信来,“mandy听说你和kris要有情人终成眷属啦,恭喜恭喜。” “那个红钻我也只是看看,不准备买的。”那边说,“其实我也觉得那个色度拿来做一套婚礼配饰刚刚好。你们想要就你们去拍,别听alex乱说,他一天到晚神神颠颠的,我已经收拾过他了。” “啊。” 刘太太突然发的这条短信,赵曼心里一紧,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天那人和刘先生斗嘴,她是旁观的。没想到这个家伙直接找到刘太太去了。 “谢谢。”她只能这么回。 承了这个情。 只是这么回了之后要是又不买这个钻石,那就是辜负别人的一番苦心了。 现在,如今。 赵曼看着眼前正在掏包裹的外婆,她还有另外一件事必须要面对:今晚的见面对象,换人了。 外婆已经掏出了一双手工纳的鞋垫。 赵曼看着这鞋垫。这是老家的古老风俗,要是第一次见面女方家看上了男方,就要给男方绣一条围巾和鞋袜。只是如今随着社会发展,会这项手工活的人越来越早,大家都逐渐演变成买成品,自己家里再缝几针罢了。 “曼曼这是外婆给李昆绣的。” 妈妈把这双鞋底拿了过来给她看,“到时候你让李昆收着,是个意思就行了。” 赵曼低头看看这鞋码。 小了。 李昆穿41码,老陈穿47。 曼陀罗 第98节 她又摸了摸这围巾。木色的围巾上还绣着一对鸳鸯,活灵活现的。 “有一件事儿我得和你们说。”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已经4点过了,不说不行了。赵曼清了清嗓子,“我其实和李昆前几天已经分手了。” “——什么?” “怎么了?” “怎么了?你们就别问了,反正是分了。” 赵曼又有一点想哭了。她脸色一垮,随即又强行撑了起来,“反正他以后也要定居西北了,我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我现在又交了一个男朋友,可能很快要结婚了吧,” 家里人关切的眼神都还在身上,赵曼继续说话,“其实这个房间和接送的车还有待会的餐厅,都是花他的钱定的。” 三个人都还在面前看着她没有说话。 赵曼硬着头皮往下说,“你们待会也就看到他了。我还是要先给你们打个预防针。他人呢,挺帅的,也有点钱。年纪也比我大一些……” “大多少?”妈妈打断她。 外婆看着她。 就连爸爸端着茶杯,也皱眉看着这边。 “十多岁吧。” 赵曼有些心虚,含含糊糊,“他今年四十出头了。” 第79章 再相见/导师介绍的啊 “怎么找个这么大的?” “他是做什么的?” “有四十多岁了。那还见什么?不见了。”妈妈已经皱了眉头,伸手想把毛巾拿回来,“曼曼你年纪也不大,怎么找个这么老的?申城没年轻小伙了?” “其实也不是。kris除了年纪大,其实人挺好的……” 性格温柔。这段时间对她挺好的。 “四十其实也还好啊。不如先见见。” 慢了一拍的外婆在旁边乱入。到底是人老姜辣,七十岁的外婆虽然反应慢了半拍可是居然还松了一口气,“外婆还以为多大呢,才不过四十,吓了我一跳。” “四十岁,还没有你爸爸妈妈大嘛。”老太太又自言自语。 “没你爸爸妈妈大吧?”老太太又问了一次。 爸妈都沉着脸没有说话。 “没有。他今年四十三。”赵曼说。 “你爸爸今年五十三,你妈妈今年五十。”外婆自言自语,“四十三,很年轻!” “妈!”妈妈在旁边说,“曼曼今年才刚刚满过二十五!” “大个十多岁不算大,你爸爸也大我十三呢!”小老太太又问,“那他穿多少码的鞋?47!那人很高咧。有一米九?那个子肯定大!男人个子大好!干活利索!那这双鞋底就不能给他了,外婆另外再纳一双鞋底给他,这回只给围巾可以不?” 赵曼看了看围巾。 木色的围巾,材质普普通通。kris的衣柜里估计就没这么便宜的产品。 “外婆你给我吧。” 她犹豫了下,“哎,这个人生活挑剔,我到时候给他。” 总是长辈的心意。 她自己放着就行了。 “我也是看过新闻的,”外婆还在说,“大城市申城的人结婚都很晚,四十多岁还没有结婚的到处都是,他是做什么的?人好,对我们曼曼好就行。过日子嘛,关键是要听话。” “男人听话了,曼曼你的日子才过得好。要是他不听话,又一大把年纪了,”老太太摆了摆手,“那就不能要了。多有钱都不行。” “诶!” 爸妈还在一边沉着脸,赵曼答应得脆生生的。 “哎哟他给我们订这么贵的酒店,”老太太又说,“多破费啊。他是很有钱?有钱你也让他不要破费,让他赶紧把酒店给退了,曼曼你给我们订一个招待所就行了。” “我们上次过来曼曼你给我们订的那个招待所就行,一晚上三百那个。” 爸爸妈妈在旁边皱着眉一直都没有说话的意思,小老太太现在已经把握了对话。终于把分手的那层纸挑破了。李昆——李昆是真的回不来了;赵曼忍住了眼涩,叹了一口气,拿起了手机发短信。 “我爸妈都到了,大家都在等你。”她发,“你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她现在都还可以看到他的日程,毕竟她还是他的“特助”么!今天他要去mc,会议挺多的。 “马上出来了。”那边很快回了。 听话。 “爸妈,外婆,” 收了手机赵曼说,“你们也累了。不如先休息下。我们大概要六点钟才能吃饭。他今天公司挺忙的现在才开始过来——你们先进房间休息一会吧。” . 五点半点钟的时候,六月的申城已经有了一些暮色。暮色漫过万国建筑群,尖顶与廊柱镀上暖金。江面碎光粼粼,轮渡拖着橘色尾迹划过水面。对岸楼宇渐次亮起灯,明珠塔尖染着粉紫晚霞。晚风卷着江雾拂过,老建筑的轮廓与对岸霓虹交融,每一帧都是历史风华与现代璀璨的温柔碰撞。 这里是人类文明发展之巅。 一切的梦幻梦想,纸醉金迷,都在此处,无数人拼搏缠斗,洒满了精力和鲜血,不过都是为了在这里站有一席之地罢了。就连这里的饭店的顶奢包间,也是那么的充满了金钱之气:以鎏金浮雕饰墙,紫檀木圆桌配云纹椅,水晶灯洒下细碎金光。墙面挂着名家墨宝,嵌入式酒柜陈满珍藏佳酿。巨大的包间里还配独立茶台与雪茄吧,餐具是骨瓷描金,桌布缀着暗纹刺绣。落地帘隔绝喧嚣,服务铃藏于雕花扶手,每处细节都透着隐奢贵气,举杯间尽是顶配私宴的尊荣感。 “太奢侈了。太奢侈了。” 门开了,是赵曼带着家里人踏入了这浮金之处。也许是这些场合给了老太太压力,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看了看面前的晶莹剔透的杯子,又看了看这四周的陈设。 “太贵了你们还是要节约一点,钱要留着自己生活——” “这是什么酒,要七十万?” 妈妈刚刚去看了看窗外,现在又已经去旁边的私房酒柜里看到酒瓶上面的标价,“这一瓶酒就要七十万。是真的还是假的?这是标着玩玩的吧?” “什么酒四十万?”爸爸也去看,还在念,“m——” musigny grand cru。 赵曼也走过去看了看。 是七十万没错。 “几位客人你们好,” 包间管家站在一边彬彬有礼面不改色,“这是1966年的musigny grand cru,是法国aa庄园酿造,年产量仅约500瓶,这种酒采用生物动力法酿造,口感如丝绸包裹玫瑰花瓣,是当今世界上绝世的更为。如今这个年份的藏酒,目前存世仅二十瓶了。” “七十万?”爸爸还在问。 “七十万,”服务员说,“外加15%的开瓶费。” “啧啧啧。”爸爸坐回到了椅子上,不说话了。 服务员送上来了水盆洗手,茶水漱口。赵曼按着服务员的摆弄搞完,又拿起手机。 “你到哪里了?”那个人刚刚说快到了,她拿着手机又开始打电话,“到了没?” ——到了。 皮鞋落在地毯上,门童已经在旁边低声问好,男人挂了太太的电话,没有回答。他大步进入了大厅,助理伸手挡住了凑过来搭讪的貌美女孩,服务员早一步进入电梯刷亮了楼层,笑容满面地为他伸手挡住了电梯门。 三楼,十二楼,十五楼。 这是十五楼的私厨餐厅。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格调私密的走廊已经走在面前。 一些故人。 这些年他从未回去过。这些年他一直如落叶在空中飘荡,那里已经没有回去的必要。是曼曼带来了一丝过去。男人站在电梯里,面无表情。如今,他也终于要面对自己的过去了。 “客人请这边。” 服务员举着手快步走在前面。三米高的大门被门口的两个waiter推开,里面的宽阔的圆桌,窗外的明珠塔,粼粼的江水,还有圆桌边的四个人都已经进入了眼帘。 男人面色不露。 他甚至想起了那嶙峋的山。那里的土地不算肥沃,一个成年男人一年到头的刨地,也很难养活妻女。身边的助理已经散去,他的气场那么的大,以至于里面的故人——除了坐着的曼曼,都已经站了起来。 灯光均匀的洒落在了偌大的包间上。 男人走进,岳父甚至已经伸出了手。 男人也伸手握了握。 “伯父伯母你们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身上。男人嘴角微钩也做足了姿态。他看着对面的故人,大家都老了,他说,“我是陈长治。” 能认出来他吗? 虽然他后来改过名字。 “陈长治——”旁边的岳母念了一下这个名字,看了看他脖颈上没有遮掩的挠痕,倒是没有说什么。 “我是曼曼爸爸。”岳父握了握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很英俊又气质不俗的脸,可是也能看得出岁月的经历。爸爸犹豫了一下,只是说了,“你好。” “这个妈妈。” “这是长治。” 赵曼已经起身介绍。 “伯母。”男人上前一步也握住了岳母的手,态度谦卑。 以前好像是叫大姐的。 现在不一样了。 岳母看了看他的脸,有点茫然,可是也没说什么。 “这是外婆——外婆这就是我男朋友长治,他英文名叫kris。” 曼陀罗 第99节 来了。 这个改变了他一生的老人。 当年还那么风风火火的一个女强人,如今头发花白身子已经佝偻,男人神色不动,也握住了老人的手。老人手心如树皮一般的枯燥皱裂,刮痛了他养尊处优手握无数人生杀大权的手。外婆握着他的手,眯眼看着他的脸。 “外婆。”他微微一笑。 “长治——”外婆抬头眯眼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名字很好咧。” “模样也长得好,”外婆说,“一看就眼熟。” “是吗?”男人站在原地,任由故人打量,神色自若,“外婆一看我就觉得是一家人?” “是啊是啊。”外婆似乎是想起了谁,抹了抹眼睛,“哎老咯!” 屋内灯光明亮。 窗外明月高悬。 四个人点了二十三个菜,各色菜点精致,烟气缭绕。每上一个菜都有经理上来介绍菜品特色,三个故人听得认真,赵曼偶尔还问了服务员几个问题,男人靠在座位上,嘴角含笑,垂眸掩盖了眼里的神色。 “外婆,你们尝下这个,这个今早刚刚从海里钓起来的鳗鱼。” 赵曼拿着筷子,忙着给大家布菜。男人眼前一晃,就连他碗里也落入了一块,他抬起头,扭头低声说了谢谢。 一条海鳗只取腹部精华位置,分为五块,一人只有一块。大概是这里盘子大菜量少——不然曼曼也不会点这么多,几位贵客都不敢动筷子,吃得很少拘束。 “长治你是哪里人?”岳母吃了鳗鱼,还在问。 “我是——” “他其实也是我们老家文省的,不过是天洲那边的。”赵曼自己回答了,“不过他很小就出去读书了,先去a大再去哈佛,然后在那边创业,5012年才把公司开回来的。” 这牛吹的。 男人笑了起来,伸手去摸她的脑袋。女孩扭头一躲,又皱眉把他的咸猪手拍开了。 这个小互动饱含亲昵,三位贵客似乎都放松了很多。 “就是做点小生意。” 对于此地的风俗人情他再深谙不过,二十岁之前尝遍了世事冷暖,也经历过了绝地求生,男人开始说话,神色自若,“养个家庭倒是没什么问题。” 岳父岳母的担心,不过如此罢了。 “哦。”外婆点了点头。 “那你和曼曼是怎么——” “是她的导师钱教授介绍我们认识的,”赵曼本来想说什么,可是却被男人抢了先,男人镇定自若,“曼曼来申城的时候,就把她托付给了我。” “哦——” 在座的三位长辈都一起哦了一声,一副大松气的样子。 “是曼曼导师介绍的啊。”岳母松了一口气,又看了对面的男人一眼,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容。 第80章 我图他真心 “是的。” 男人点点头,视线从面前几个人脸上滑过,彬彬有礼。 人已经到齐,大家入了座,窗外碧波粼粼。 赵曼招呼服务员开始上菜。三个客人的目光都还在自己的身上和脸上,男人神色自若,笑意吟吟。 他慢慢擦了手,又扭头去问旁边的女孩点了什么菜,神色温柔。赵曼回答“就随便点了一些,不爱搭理的样子。 男人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又低声问她脚疼不疼。大家就顺着这个话题聊了起来。虽然面前的男人看起来十分社会老练精明,但是看起来赵曼还是管得住他,所以不过才刚刚吃上饭,饭桌上的气氛已经渐渐好了很多。 “是的,曼曼这段时间是在我身边实习。” “是老钱介绍的。我们是大学同学,都很了解对方。他觉得我这个人还行,就说让我照顾着曼曼。” “家里二老已经不在了。” 明珠塔的灯光就在对岸,外婆已经在开始询问家世。男人看了一眼自己的恩人,嘴角微笑,“但是我在美国那边还有一个教父。他老人家的身体倒是还不错。” 咦怎么没听他说过什么教父? 赵曼拿着公筷给家里人挨个夹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玫瑰花点心,扭头看了男人一眼。 男人也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是了。 满打满算,两个人认识其实也才两个月。 赵曼也给他夹了一个点心,然后自己也夹了一个吃了一口。 满口的玫瑰香味。 说结婚,其实真的是冲动了。真的不知道前几天谁给她下了降头。 真的要结婚吗?还是先拖拖?反正没说什么时候结。 “那长治你是一直事业繁忙,没有时间成家还是?”外婆又问。 这些问题果然来了。早晚的事。男人神色自若,看了一眼赵曼,俨然是早就打过了腹稿,“之前各种原因在美国领了两次证,但是都没有孩子。” “结过两次婚?” “咦是你们不想要还是?”外婆继续问。 这些话题都是隐私了,不过想想凤梧镇的风俗,男人笑了笑,还是说了,“各方面的因素都有。一方面是那时候有些顾虑,另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可能是缘分没到。” “不过最近我倒是检查过了,”为了打消某种对他身体的怀疑,男人又扭头看赵曼,“身体没有问题。其实我是想尽快要孩子,只是这段时间曼曼腿脚不好还在吃药,所以我们一直都在避孕——” 小腿突然一疼!是有人从桌子底下狠狠的踢了他一脚!女孩甚至顾不得长辈就在旁边,已经拿着筷子瞪圆了眼睛看他! “呵呵。”男人面色微笑,“她腿才刚好。” 他咳了咳,“我主要还是尊重她的意思。” 整个包厢的氛围陷入了奇怪的沉默。 在座的三位长辈都半分钟没有说话。 “你们情投意合自然是最好,”最后还是外婆打破了沉默,“年纪什么的,都不重要。” “主要是要真诚。” “我和曼曼阿公,当年也是差了十三岁,”外婆拿着筷子,想起了谁,叹了一口气,“两个人在一起主要还是看感情。” “是的。”男人回答。 饭桌又沉默了。 “这边的消费很贵啊。” 岳父又突然说,“长治和曼曼,你看你们挣钱也不容易,就别给我们订这么贵的酒店了。我前几天看曼曼说她也在这附近租了房子,不如我们就去她那里对付几晚上就行。” “住这里更好,”男人不动声色,“这里宽敞。” “对了长治你房子是买了的还是?” 岳母又突然插嘴问。 “已经买好了的。”男人看了一眼大姐……岳母。曼曼一直是她的心头肉。如今也是他的心头肉了。扭头看了一下女孩他笑,“全款买的。前段时间我说过户给曼曼,她又不要。本来这次我说你们这次过来就住那个房子,结果曼曼又不同意。” “你的房子我们去住啥?”赵曼瞪他。 这个狗男人,她怎么从来不知道他这么能说会道?明明那时说的是给99%。 “是啊不方便。”岳母也说,“我们还是住旅馆的好。” “但是你不要给我们订这么好的房子,”岳母说,“这个房子很贵吧,多少钱一晚上?” “不贵的,安心住。” “怎么不贵?这里一瓶酒都要七十万,”岳父突然说,“这地方我们体验一下就好了,你们过日子——” “什么酒?”男人扭头问赵曼。 赵曼抬了抬下巴,指了一下那边的酒柜。 “那是什么?” 男人坐在位置上没有动,只是伸手招来了服务员问。 “贵宾您好,刚刚这几位贵宾问的是这瓶1966年的musigny grand cru,是法国aa庄园酿造,年产量仅约500瓶……” “七十万?” “是的,先生,另外还要加上15%的开瓶费。” “打开尝尝。” 在一片的“不要不要”里,男人靠在椅子上微笑,“难得今天伯父伯母还有外婆过来看我和曼曼,我真的很感谢。这瓶酒我也没喝过,今天就让服务员打开,我们都来尝个鲜。” 这一顿饭吃下来,已经接近百万。 接下来的下半场,几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贵宾连带赵曼自己都很沉默。 葡萄红的酒液倒入长长的醒酒瓶,醒过的红酒倒入了杯中,味道醇厚,在金钱的加持下,更是充满了让人迷幻的味道。男人坐在椅子上,气场强大风度翩翩进退自如,充满地展现了顶级资本家的人格魅力。他是这样的英俊多金,体贴富有,社会经验又极其丰富……甚至就连真省的几大景点,也都能说得七七八八。 “这个人厉害,曼曼你怕是捏不住他。” 等用完了晚餐,男人已经接电话去了。那条围巾一直被妈妈提在手里一直也没递了出去。赵曼一个人送了父母上楼,妈妈还在和她说话,“他到底是多有钱,才敢这么花?一顿饭就敢吃一百万!” 赵曼没有吱声儿。 她倒是知道这个家伙有多少钱,可是她不能说。 “他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爸爸又问。 “他是做投资的,很多行业都有投资,”赵曼想起了什么,“很多你们熟悉的大公司,后面都有他。对了,那个归宁他也有投资的。” 归宁最近股价又涨了……在涨了又跌了又涨了之后。mc在高位套现之后又低价购入,mc那边一买一卖,好像赚了几十亿。 所以,美国那边是不是有归宁原液三针治好睾丸癌的案例,好像已经不重要了。而赵曼对于挣钱也感觉自己有了一些新的感悟。这个世界好像并不是“勤劳才能致富”……她感觉不是这样的。勤劳的人只能拿工资,而kris这种挣这么多钱的资本家,好像也不是因为“勤劳”。 曼陀罗 第100节 瓦萨人也很勤劳,那他们也不富有。 还需要偷水喝。 “还离过两次婚。”这边爸爸还在沉着脸,“感情生活太复杂了。” “……是啊。”赵曼点点头。 这是事实。 “不可靠。”爸爸说,“年纪又大。你们到底怎么在一起的?之前你说的那个玩弄女明星的老板,是不是他?” “…………嗯其实他和沈云年初就分手了——” “那他又怎么就看上了你?”爸爸又问,“人家沈云好歹还是个女明星都捏不住他,你又有啥?” “爸爸你怎么这么说!” 本来自己心里也有嘀咕的。可是爸爸这么说,赵曼偏偏不服了,“他怎么不能看上我?我还嫌弃他老呢!” “而且他说的是他把沈云踹了,我们又不知道是不是沈云踹的他?”赵曼又说,“其实他也没那么花,” 至少这段时间挺规矩的,“这段时间对我挺好。我这摔伤了,他也天天照顾我给我按摩腿,他还自己做饭呢。李昆以前也很好,可是最后还是出轨,” 赵曼说,“难道没钱的男人他就不出轨了吗?” 这话太有道理,大家一时都没有说话。 “那他花钱太多……” “他也是招待你们太花钱的,平时可抠了!”赵曼说,“你以为是个人就能花他钱啊!” 想起自己之前的服务期协议,赵曼又想打人了,“他公是公,私是私,一码归一码!” “他是哪一年念a大的?”旁边的妈妈又问。 “不知道,没问过。” “那时候a大可不好考,”外婆又说,“大家都穷。他家里是做什么的?” “不知道哇。”赵曼回答。 “你这孩子,一问三不知,就要和人家说什么结婚了!” “可不是?”妈妈提着围巾袋子,已经和外婆聊上了,“我记得我们老家隔壁那个陈——陈大顺?是不是也考的是a大?” 电梯门打开了,房卡刷开了房门,妈妈走了进去,“这个陈长治,也姓陈,都是一家人。” “这个肯定不是陈大顺,说实话我都忘了大顺长什么样子了。那个时候多瘦?也没这么高,穿个草鞋,像个麻杆似的风一吹就跑了,”外婆又说,“不过倒是可以问问他们是不是同学?要是是老乡,应该都是认识的吧?” “那也不一定。”老人家就是爱说古。赵曼接话,“一个学校一年得招多少个学生?几千个。大家也就自己系的老乡认识,其他系的又哪里认识呢?这个大顺是读什么系的?” “不知道。”外婆说。 “不知道。”妈妈也说。 “我们都没有读过大学,又哪里知道什么系什么的?”爸爸理直气壮,“这么多年没见你们还念叨他干啥?别人要不是就是没了,要不就是发达了,不想回来了!” 这个房间,可以看见粼粼的江景,也可以看见对岸的高楼。 装修那么格调,自然价格不菲。 赵曼和爸妈告别了出来,手里提着袋子。刚刚妈妈其实很犹豫,可是最终还是决定把袋子递给了她,让她“自己处理”。 自己处理。 她和爸妈又约好了明天一早去吃庙里的小笼包。如今她已经有钱了,月薪五万。今天的房费还是刷的某人的黑卡,不知道他是没有收到短信还是什么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里是申城,” 爸爸送了她出来,又皱了眉,“什么都贵。虽然咱们也是普通老百姓,可是曼曼你也不要去搞那些攀龙附凤那一套,那个李昆——” “别提李昆啦。我和kris在一起也不是去傍大款,我和他是真的有感情的。”说一次难受一次,赵曼叹了一口气,“他是有钱,可是我和他在一起,不是钱的事。” 女孩说,“我图他真心。” “……那也别给我们订这么贵的房间,” 爸爸又说,“他是能挣。可是给不给你花,那是你们俩的事儿。你给我们,真的不用这么贵的房子。” “他要订,你就让他订。”赵曼说,“你看他花钱那样子像是会节省的人吗?” “那他自己挣钱自己花倒是没什么,”爸爸也是个执拗的,“给我们花太多,倒是没必要——” “你管他的呢,” 那个人还在下面等着,赵曼着急下去,只是提着袋子又说,“我要下去了,你们早点休息啊。” “明天见。” 第81章 小骗子 到了楼下车库的时候,男人已经坐在车上等了好一会儿了。 今晚上值班的是bob。 赵曼提着袋子出了电梯的时候,他正坐在前排拿着文件,扭头和kris说着什么。 kris靠在座椅上,神色不错,看起来笑意盈盈的。老张看见她从电梯下来已经下车拉开了后排车门,赵曼坐了上去。 “爸妈送上去了?”男人扭头问她,又低头,看了看她手里提着的袋子。 这个袋子没有封口,里面赫然露出了一角——是一条围巾。 嘴角一勾,他突然就懂了。 凤梧镇是有某种风俗的。看中了女婿,就给围巾!见岳父岳母,也很轻松么!毕竟他是这样优秀。把女儿交给他,那不是能把心放得妥妥的! 赵曼看了他一眼,这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自己的爸妈。她于是又怒瞪了他一眼。人老了就是脸皮厚,他怎么改口改的这么自然?爸妈都没有同意他们在一起呢! “他们说我订的酒店太贵了,” 车子已经发动了,赵曼实话实说,“让我明天给他们找个便宜的招待所。” 男人笑了笑,说不用。 “还说今晚上吃的饭太贵了。”赵曼又说,“那个酒怎么要八十多万?那是什么酒?” 其实点菜的时候她都觉得好贵!几千一份。她一个985大学的电子工程系硕士生,一年的年薪满打满算税前也没有这顿饭这么多!还抵不上半瓶酒! 人不如酒! “那是很稀缺的酒,值这个价。” 车子已经缓缓的并入了江边的主路,霓虹灯和繁忙的人流就在车窗外。就连沈云的各种宣发照也夹杂其中。男人没有看窗外的照片,眼里全是她脚边的袋子,又笑,“难得这次爸妈过来,我怎么接待都不为过的。” 这次结婚,是真的结婚。 三次结婚,只有这一次他的内心平和。 有一种家的感觉。 之前的两次婚姻总是充满了欲望。曼曼到了身边的这段时间,她也在抚慰他,改变他。这是一种灵魂层面的深层次的改变,让他宁静。 “对了,我还是把账给你报一下,” 突然想起了什么赵曼又说。 “这酒店房费挺贵的。” 她看了看男人的脸色,“一晚上一间一万五。我拿你的卡刷的。” 心疼。不过谁让他不肯滚回望南苑呢!这是双输。 “你刷。”男人嘴角含笑,脸色没变,“卡给你就是给你刷的。我这几天没有办法陪他们玩,曼曼你就拿我的卡去刷就行了。” “——嗯。”赵曼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个人没有翻脸不认人。 这就好。 一个好的伴侣,好的partner,自然需要很多特质。两个人在世界观,金钱,消费观,还有很多需要相互磨合的地方,都要看彼此的磨合程度怎么样。太抠肯定不行——她觉得钱得一起花。 车子在车流里慢慢的前进,走过了拥堵的路段,又上了高架。高楼就在两旁。赵曼慢慢的侧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又伸手去点了点后排的屏幕。她爱的女歌手名字找到了,女孩素指芊芊,点了播放。车里的360度立体环绕声响了起来,歌声缠绵,如泣如诉。 “高架桥过去了 路口还有好多个 这旅途不曲折 一转眼就到了 坐你开的车 听你听的歌 我们好快乐 第一盏路灯开了 你在想什么” 女歌手的歌声空灵,在申城的这个迷茫的夜晚里流淌。她坐在车里,如今也有一个肩膀去倚靠了。 她能靠多久?她蹭了蹭他的肩膀,决定暂时先不去想这个问题。 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小院到了,路灯昏黄。赵曼提着袋子下了车把袋子提回了卧室。一直到她开始换睡衣要去洗澡了,男人站在一边看着这个袋子,没有说话。 “曼曼这是什么?” 于是在她去洗澡之前,他决定给她一个善意的提示,“爸妈给你的围巾?” 年纪小就是不好,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忘呢? 岳父岳母也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应该亲手交给他的,不讲究。 算了,他一向很宽容。 “哦——”女孩看了他一眼,果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是围巾。” 曼陀罗 第101节 她转身走了几步,从袋子里拿出了这条木色的围巾,犹豫了一下,又向他走了过来。女孩垫脚把围巾往他脖子上一套,“这是我爸妈外婆给你的围巾。” 本来是给李昆的。 哎。 该死的李昆。她又想打人了。 “我们那边的风俗。”女孩没有详细说的意思,含含糊糊,“第一次见嗯女方父母,女方家里都要给围巾的。” 不是还有鞋垫吗? 男人低头,看了看袋子,里面空空如也,啥都没有了。 “只有围巾?”脖子上的围巾发着热,他不死心的继续提示。 “嗯嗯。”女孩点头,眼神清澈,一脸诚恳。 …………小骗子。 “所以这是同意把你嫁给我的意思了?”算了。估计是老家风俗变了,于是他又确认了一次。 “那里这么轻巧,你做梦!”女孩骂他,“这只是代表你通过了第一关的验证,想结婚,你的八媒六礼呢!” 男人笑了起来。他伸手搂着她的腰,突然又看见了床头柜上的请柬。 “这是什么?”他拿起来看看。 《纽曼慈善基金晚宴邀请函》 翻开看看。 mc基金理事长kris chan先生携伴侣出席。 时间就在三天后。 岳母岳母离开的那天晚上。 “这是nathan送过来的?”他挑眉,又看看她。 她想去参加慈善晚会,怎么不约她? “刘太太让我去这个,”赵曼伸手把邀请函从他手里拿下来,“我就准备去看看。” 男人等待了两秒,没有等到她的下一句话。 “你一个人去?”他提示她。 “是啊。”女孩落落大方。 “………………不邀请我和你一起?”男人继续提示,又看了看她神色自若的脸。顶着他的名头出席慈善晚宴,桌号还是no1.,小姑娘是还没明白会发生什么。 还好他今天看见了这张请柬,不然到时候怕是只会听到她在会场痛哭的消息。 毕竟是连奖金都只敢要十万的人。 “你有空你就一起去呗。” 赵曼理直气壮,“我这不是怕你没空嘛!” 男人笑了起来,又看了看这张请柬。刘太太爱做慈善……据说帮alex败了不少家。看来他也要重蹈覆辙了。 只能说太太交什么朋友,对一个男人的财产安全特别的重要。 “这场晚宴都邀请了哪些人参加?” 男人翻了翻请柬,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这个慈善基金,他以前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我哪里知道?” “呵呵。”男人笑。 夜已经深了。 小院里的路灯散发昏黄的颜色,缸里的鱼儿游在了荷叶下面。卧室里的声音低低切切。四十三的男人也很勇猛——恩爱的时候她女孩突发奇想又拎起了身上男人的后颈皮,男人低头咬了她一口,于是女人又挠了他几下,给他脖子上又添了几条新鲜的痕。 惹得男人又用力了几分。 他到底是个不肯吃亏的。 “要不曼曼我们开始备孕了?” 男人低头看她,汗水落在她的脸上,“爸妈都同意了,我们年纪也不小了。” “是你不小!”赵曼怼他,“我可还小着呢!” 男人笑了起来。 “是。”他低声说,又亲了她一口,“曼曼还小着。” 小人生小孩儿。 生四个,刚刚好。 “那我不带t了?反正也见过爸妈了。” 说着他就起身想拿掉什么,“其实戴这个很不舒服的。” “不行!”赵曼伸手去掐他,“给我戴着!订婚了才可以不避孕!” 第82章 视察 半夜的申城,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雨点沙沙,滋润着土地。种在小院子的一垄药草抖抖索索,活得更加的鲜嫩了。 男人昨晚上的表现很好。 表现很好的男人意气风发,第二天一早又和她摩擦了一番,这才春风得意地上班去了。他其实还想去吃小笼包的,可惜工作太忙,是真的没有时间了。 接下来的几天,不用去公司坐班又钱包鼓鼓的赵曼这次终于好好的陪了爸妈几天。 虽然以前三个老人家也来过申城,不过那时候赵曼不在这里。人生地不熟+钱包也有限的家人们那时候进入的是申城的底层图层:打卡几个著名的游客景点,看看江,拍拍照,去商业街买点便宜的伴手礼就已经是满载而归。可是而今赵曼已经今非昔比。钱倒是其次,她主要是“知道该怎么玩”了。车子自然是二张全天候全包的,她带着爸妈去逛了艺术展,吃了私房菜,看了外婆喜欢的戏剧,又去听了爸爸喜欢的国学大师的讲座,最后还单独请了大师吃饭,获赠大师签名书一本和合影几张。 ——最后一个项目是bob安排的,他是本地人,自然人脉更广阔。 爸妈在申城玩了三天,kris来陪了两顿饭,其中有一天他实在是走不开……有大佬从京城来了,点名了要见他一叙。他陪吃的两餐大家都相处愉快。在几个长辈出发去隔壁小镇之前的一天,赵曼还带了爸妈去申西农场。这几天李总还有邱明华还有其他几个私产的老总都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她家里人来申城的消息,都纷纷联系她表示要尽地主之谊。十二个总经理和公司太多了,赵曼婉拒了很多,只是带着家里人去申西农场逛了下。热情的李经理笑容满面毕恭毕敬,杀了三只土鸡和两只兔,捞了一网鱼,摆上了满满的一桌菜,又倒上了农场自己酿的美酒。 ——算了。 喝着杯里的美酒,赵曼倒是又想起那晚上在u市口含玫瑰的美人儿。脑子一热之后她又冷静了下来。她觉得自己的农场还是不要搞这些靡靡之音了,搞得像是个ktv似的,不好。 还是土一点,买买农产品,接待接待散客和团体课,吃吃大锅菜吧。 “其实kris没什么时间来管这里。” 吃着饭的时候,李总邱总还有跟过来的王总热情满满地敬了酒。窗户外面几个人还在地里翻着土,又在量着什么。赵曼喝了酒,又说,“你们别给他惹事,也别亏钱,他就不会管这里。” “他哪里有时间?”她说,“他一天到晚忙死了。” “是是是。”李总举着酒杯,“我都和我的兄弟们说,我们都是靠赵总。” “哎呀你们也不是靠赵总。” 这些江湖人士,就是太滑了。赵曼只会直来直去,是“真性情”,她不苟言笑,“你们要靠自己。要是等待哪天有了什么事,kris他说卖卖说关关,那也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到时候估计他也没听大家诉苦的时间。” “是是是。”李总说。其他几个经理也在附和。 赵曼看了看这几个老油条。 kris摆明了挺她,这些合格的老油条当然不会明摆着和她对着干。chris那天提示她可以先把审计公司换了,换成自己信任的。赵曼自己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需要慢慢摸索。 “我们准备把这些菜熟了之后就改种花了,” 看着她看了一眼窗外,李经理还在说,“赵总你喜欢什么花?大丽花还是紫罗兰?” 赵曼又看了李经理一眼。 kris不过是一个月之前随口一说,这个李经理就已经记得牢牢实实。 “我觉得还是种菜吧,” 赵曼看了看外面地里的白菜,长得绿油油的,“要是kris问,我来给他解释。” “这菜不错,”她又说,“待会我走的时候,给我带两斤走。” “好咧。” 桌子上宾主尽欢。李经理和跟过来的几个总对三位客人热情似火,热情中又对赵曼带了一丝敬畏。四十岁的中年人对女儿这样的恭敬服从,爸妈倒是多看了她一眼。等到告别的时候,李经理给她带了一堆蔬菜,把二张的后备箱塞得满满的。然后又和一行人站在路边,目送她远去了。 “曼曼你管他们?” 看完农场,大家还要去看她租住的小院。车子在路上疾驰,妈妈还在问。 “哎,我是帮kris管理他们。” 私产两个字爸妈未必听得懂。在车上赵曼解释,“刚刚这个农场其实也是kris的,kris让我给他管着。” “他还买了农场?”妈妈问。 “是别人抵债给他的农场。” “他还放高利贷?” “这不是高利贷吧。”赵曼想了想,“他就是帮忙啦。” “你多大岁数,”妈妈又问,“就管得了这些人了?” “光凭我自己肯定是管不了。”赵曼实话实说,“他们其实主要还是怕kris,我也是狐假虎威么!” 妈妈没有再问了。 车子行驶了一个小时,一路繁花似锦,又见高楼大江。车子路过了对岸大家住了三天的亚特兰蒂斯,又在滨江路缓行了一段时间,渐渐的小院到了。主干道之后拐入小路,光是这小院的外观就已经让爸妈挺满意的了,几个人绕过了门口停放的宾利,一进门看见了那地里种着的药草,整整齐齐。 “这是紫苏,这是苦艾。” 几个长辈站在地边,先把这些药材都仔仔细细地认了认。 一株株小小的,一垄垄,整整齐齐。 曼陀罗 第102节 “这些是就我和kris去u市卖楼的时候挖的药材,就是为了挖这些药草,我才掉到下水沟去了。” 赵曼站在一边如数家珍,“后来我搬到这边来,我就让kris给我种着,这样我明年还可以做药包呢。” “这些都是陈总种的?”外婆问,“他还会种地?” “他会呢,都是他亲手种的。外婆你咋不问是不是我自己种的呢?”赵曼扯着老太太的胳膊撒娇。 “我们曼曼从小就不干活,外婆还不知道?”老太太说,“你是小麦和水稻都分不清的,芋头和荷叶也分不清的。” “嘻嘻。”赵曼说。 “陈总不一样。”老太太说,“他年纪比你大,懂得肯定比你多——干活也干得好,” 老太太又看了一眼地,“这地,种得就像是个老手了。” “不是啊外婆。”赵曼才不认可这种说法,“他哪里干过农活啊?他就是乱种的。” 几个人进入了房子,赵曼起身去拿了茶叶给大家都泡了茶。 这是nathan拿来的茶叶,是三年的白毫银针。妈妈喝了一口茶,又在这个房子到处看了看。厨房的摆件都很好,锃亮锃亮的,都是德国的品牌,也能看出来做饭的痕迹。后面那个小院子里也鸟语花香,小花儿开着,角落里还放着两把藤椅。 “这里的房价不便宜吧?” 看了一会儿妈妈问。 “十多万一平呢。”赵曼说。 “那这套房子要多少?”妈妈又看了一眼跟过来的爸爸,“有一百平没有?” “这套怕是不止……前面还有一个院子呢。估计要一千多万?”赵曼说,“这是我同事的姑妈的房子,他姑妈移民了,所以他就把这个房子租给我,一个月八千块,算是友情价了。” “陈总没说让你和他一起住?”妈妈又问,“他不是说他有房子?” “有房子,他房子很大,其实也在这附近,就在那个方向,”赵曼指了一个方向,“被这些楼挡住了看不见。” 她又说,“我觉得还是出来自己住。” “那他过来找你?” “…………”赵曼有点不好意思,嗯嗯啊啊的胡乱答应了。 “那陈总和你有结婚的打算?” 妈妈站了一会儿,看了看一楼的客房和洗手间,又往楼上去了。楼下还有外婆哎呦哎呦的声音传来,还在说什么“这么宽的房子我们就在这里打地铺就行还去住什么大酒店”; 赵曼跟在妈妈身后,看着她看过了楼上的书房,客卧,然后又进了主卧。她有些心虚地站在门口,看着妈妈站在衣帽间,男人的衬衫,裤子占据了衣柜的两列,和她的各色裙子放在一起,还有他的手表袖扣还有前几天外婆给的围巾,也都赫然在目。 还好今天保姆来得早了些。把垃圾桶清理了,又把床铺都整理得整整齐齐,窗户也早就打开通风了,卧室里空气清新,毫无旖旎的气味。 做母亲的视线,从女儿卧室里男人的衣物上滑过,又划过了床上并列的两个枕头,又扭头看了一眼她——赵曼心虚地挪开了眼。妈妈她叹了一口气。 “你和小李,”妈妈又问,“是什么时候分的?” “就是我刚到申城不久。” 心里还有一点酸——也只有一点点了。赵曼给妈妈说了一下经过,又说“其实kris除了年纪大些,人真的挺好的。” “你现在觉得他好,是因为他想让你看见他好的一面。” 妈妈却比她想得更多,“要照你这么说,他搞了这么大一个事业,还能把这多人管的服服帖帖的,又哪里会是省油的灯?” 赵曼没有说话。 “他的年纪阅历社会地位,哪一样拿出来,拿捏你不是轻轻松松的?” “哎我知道,”赵曼站在一边,“可是他现在这不好着吗?” “等他也不好了的那天,”她又说,“那我就把他踹了就是。” 妈妈没有说话。 “那他家里人呢?”妈妈沉默了一下又问,“你确定他没老婆?你见过他父母没有?这都是他说的,万一他家里有老婆呢?” “这个我感觉是真没有。”赵曼说,“我这两个月和他,还有他身边人,接触都很多了。他要是有老婆,我早就知道了。” “要是他身边人也一起骗你呢?” “那也不至于吧,”赵曼说,“我有啥啊值得他这么骗我。人家沈云还等着和他复合呢!” 妈妈看着她。 赵曼怂了。 “——应该不至于吧。”她又说。 图她啥? “那他的婚,又都是怎么离的?”妈妈又问。 “一个男人不珍惜第一次婚姻,也不珍惜第二次婚姻,你确定他能珍惜第三次婚姻?” “那沈云呢?”妈妈又问,“我记得之前曼曼你不是说过,沈云是他的女朋友?” “其实那是我乱说的——” “那怎么又和你在一起了?”妈妈说,“这些事情,不是我为难你,曼曼还是要搞清楚,” 妈妈叹气,“虽然说你是和李昆是分了,可是你也别天天稀里糊涂的。你要是觉得他真心,可是男人的真心不是嘴上说说,他嘴上说要结婚,又有了什么行动了没有?” 第83章 慈善基金-沈云来了没有? 爸妈在申城玩了三天,不顾赵曼的苦苦挽留,离开申城出发去了隔壁的小镇。 赵曼本来也想随行的,可是爸妈外婆都不要赵曼跟着,一来是说她的腿刚刚才好,让她多休息,二来也是因为赵曼还有其他的工作安排。刘太太推荐的那家纽曼慈善基金晚宴时间也要到了,就在今晚。 “曼曼你虽然从小就成绩好,可是一辈子大的挫折也没有受过,” 爸妈也谢绝了kris安排的助理全程陪玩,只是答应了让司机把他们送到火车站。站在进站大厅,妈妈站在赵曼的身边,“你也别太相信人了。” “诶。”赵曼答应的脆生生的。 “实在不行还有爸妈呢,”妈妈又说,“咱们家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也喝不起那七八十万一瓶的酒,可是让你过个平平安安的小日子倒是可以的。” “诶!”赵曼又答应了一声。 妈妈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是看着赵曼的脸,也只是叹了一口气。 “好好和人过日子。” 外婆也凑了过来,拉着赵曼的手和她说话,“男人吧其实都是教出来的。当年我和你外公结婚的时候他也是什么都不会,什么也都不做。” “我就不听他的,一定要他做。” “后来他也做了。” “不要惯他。”外婆说,“男人就是一把刀,该用的时候用该磨的时候磨。该让他做的事就让他多做。事做多了,那人就好用了。” “诶!”赵曼又答应了一声。 “如果他要是花心不老实,那咱就别要他了,”外婆又补充,“你可千万不要委屈自己。钱嘛,有钱花好,没钱花也能过的。” “好诶。” 爸爸站在旁边,一副想说什么的样子,可是到底什么也没有说。 进站的时间到了,赵曼站在门口目送着爸妈带着外婆一起过了检票口。然后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直往前走,身影越来越小,再也看不见了。 哎。他们走了。 就来待了三天。 不过nathan还是不错,给爸妈准备了伴手礼。因为准备太多,还已经让快递寄回去了。 今晚上,还有慈善晚宴的。 赵曼坐回了车上发了一会儿呆,忍住了再次离开父母的伤感,这才拿起手机看了看手机里的电子请柬。 她有点想去小镇——可是都已经给主办方回复过要去了,不去也不好。nathan甚至还已经约了人给她做妆造,还说要给她配珠宝。就连kris也说要陪她去。就一个慈善晚会而已,至于要搞得这么隆重吗? 据说光这个妆造,就要五万。 再次回到了久违的望南苑,化妆师和团队已经在等着了。大家都在客厅里等着,赵曼也不急,先去客房里看了一看那几只斑鸠。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小斑鸠已经长成中斑鸠了,身上的毛也整齐了很多,可是还是很丑。赵曼去厨房拿了一点小米和水给斑鸠一家放在了盒子里。小斑鸠并不怕人,咕咕了几声,啄了啄她拿来的小米。 哎这个狗男人房子真大,条件是真好。 赵曼看着斑鸠又想。 就连斑鸠一家,也算是傍上大款了。 可是妈妈也说得很对。 kris这个人,也是个老油条。为什么是她?她真的能管住他?她自己都没这个自信。她感觉自己也没什么特别,人家沈云还是个大明星呢。是因为是导儿介绍的?可是导儿分明也没那么大的面子。他还有其他老婆?唔……那也未必不可能。 算了,不想了。 看来这场慈善晚宴真的需要十分慎重的对待了。等她喂完斑鸠回到客厅,nathan已经从哪里居然搞来了几件礼服,黑色白色白中带粉的长裙短裙,都露出了大片的肩和背,造型美丽,质地优良。 “这都是哪里来的衣服?” 赵曼挑了一条黑色的裙子换上一边问。很有质感的面料,高腰剪裁掐出纤腰,露出了一双漂亮的小腿。十分摩登。再扭身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背,这个款型真的很修饰身材,衬托得上背部身姿曼妙又优雅。 还有腰窝呢。 “这是5012年lisa王的作品,” nathan没有说从哪里来的衣服,只是强调着设计师,“在我这里已经保养十年了,是很有品味的经典作品。” 那就是中古衣装。 赵曼看了他一眼,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门口人影晃动,是男人为了晚上的晚宴也已经提前回来了。 “挺好看的。”他过来看了看,也说。 这个妆整整化了两个小时,坐得人腰酸背疼。 当最后正式把衣服换上,又换上了黑色的高跟鞋的时候,nathan送来的珠宝已经戴在了胸前。这是一套以星空为主题的套钻,女孩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的脖子上熠熠生辉,折射出来的光辉闪亮了她自己的眼。 衣服也很美。 黑色抹胸礼服勾勒出纤细腰肢,珍珠耳坠随动作轻晃。镜子里的女孩肌肤胜雪,眉如远山含黛,眼眸清亮,似盛着星河。 她转了一个圈。 曼陀罗 第103节 “真漂亮。” 男人站在一旁,藏黑色的西装笔挺,嘴角含笑,眼里都是满意。 ——算了,懒得问了。 赵曼又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一眼他。懒得问这是谁的裙子了,左右不是他的首任特蕾莎就是他二任某某某的。她都捡了别人用过的男人用了,再用一件旧衣服又算啥? “今天我这香水怎么样?” 坐在车上的时候已经六点。男人递过来了一块点心让她垫垫肚子,赵曼接过了点心问他。 “挺好闻的。” 男人低头在她的脖颈间清嗅,被女孩哎呀一声推开了。赵曼吃了几口点心举起了手机开始自拍,男人也凑了过来乱入镜头,也被她一巴掌推开了。 “一起拍。”他凑过来笑。 他和曼曼的合影真的不多,不过每张都很出片,值得收藏。 曼曼什么都好,就是不喜欢和他合影,这很不好。 “哎呀我是要发给刘太太的,”赵曼又躲开了,“露你的脸不好。” “——也是。”男人停顿了一秒,自觉地挪开了,“不要发我的照片给她,我不想出现在别的女人的手机上。” 他生活幸福,不想被疯狗咬。 赵曼看了他一眼。 男人对她笑笑。 赵曼没理他。 举着手机前后左右啪啪啪地拍了很多照片,赵曼精心挑选了几张给刘太太发了过去。刘太太回了信息,赵曼低头敲着手机。 男人想凑过去看,又被女人推开了。 “你们在说什么?”他笑,又看了看她的耳垂。 曼曼真的很香——耳垂圆润,脖颈修长,耳垂上还贴着一颗钻石,很是可爱。 搞得他现在就食欲满满。 都想个活人了。 “管得多!”女孩瞪他。 他靠在椅子上笑了起来,又伸手去拉女孩的手,女孩一把把他的手甩开了。于是他的手只好落在了她的裙摆上。 这是一场海边的盛宴。 男人的车子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楼的大厅已经完全封闭了,宾客们手持着请柬入场。男人下了车,走到车边等了女伴几秒,极具绅士风度。女孩慢慢扶着裙子下了车,身姿婀娜,闪光灯一片爆闪。 很大气的前厅,白色和淡蓝色鲜花满地。主办方石家夫妇已经携手迎了上来笑意吟吟。大家客气的见面交谈。kris好像很有名气也有很多熟人,等和石家夫妇谈完,就有很多人过来和kris打招呼。 “这是闵创的刘总。” 男人给她介绍,“矿业冶炼的东南亚行业领袖。” “陈总过奖过奖,您才是大股东,都是为您服务。” “这是我女朋友mandy。”男人也这么介绍她。 女朋友——哎,其实有点不习惯;可是这么介绍也不能说错,于是赵曼对人笑了笑。 “赵小姐您好。”那人俨然已经知道她的大名了,笑容满面,“我是刘杰,以后请多多关照。”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这里好像有很多认识kris的人,很多人都和他有投资关系。等到大家打完招呼她终于挽着男人的手落座的时候,四周宾客已经到了七七八八了,赵曼恍然一瞧,好像还有几个熟脸的明星夹杂其间。 咦——沈云? 沈云来了没有? 赵曼眯了眼,脑门一亮。她扭头看了一眼男人,男人正看着台上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嘴角含笑。赵曼也看看台上,不过只是工作人员罢了。 感受到了女朋友的目光,男人看了她一眼。 赵曼没看他。她自己又扭头去找了找,没有看见沈云。 那就好。 她可不想再看见他的前女友了。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天,八点钟的时候,灯光更亮了,一个男人走在台上,一切也都安静了下来。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大家晚上好!” “今夜星光与善意同辉,感谢大家如约赴这场温暖之约。”男人在台上说,“咱们纽曼慈善基金自成立以来,始终以“传递微光,汇聚暖流”为初心,而每一份善举的背后,都离不开在座各位的信任与支持……” 宴会开始了。赵曼听了几句,看了看桌子上的几个盒子,又看了看面前的no1.的号牌。和他们一桌的还有其他三对夫妇,方先生,李先生,阮先生,都是“赵曼没听说但是肯定很牛逼”的人士。果然晚宴也不是晚宴,桌子上就一盘水果一盘点心,分量刚刚好足够一个人一块。 鲜花倒是有一大束。 赵曼握紧了拳头,感觉自己想打人。 还好她来之前吃了一块点心。 桌子上还有每人一份的宣传卡片。 赵曼拿起来看看,这是一个疾病残障的慈善基金,专为盲人聋哑人士提供生活支持的。 如今大家都在看着台上,赵曼看完了介绍,也扭头去看台上。慈善基金理事长很快已经说完了简短的开场白,接下来,是一个男明星的献唱:《爱让生命永恒》。 她又扭头看了看旁边的男人。 kris已经和隔壁的方先生聊上了,方先生也是一方大佬,两个人说的是最新的“人工智能”发展方向,聊得不错算得上谈笑风声。看见女孩在看自己,本来靠在椅背上的男人低头看了看她,凑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方太太也已经笑眯眯地看了过来。 “我要去下洗手间。” 刘太太说这里好玩,可是她也没有觉得这里有什么好玩。她一个人不认识,大家也没讨论怎么帮残疾人,却都在谈生意。赵曼也凑过去,在男人的耳边低声说话,也顾不得好像有谁的目光在看这边,“我待会再回来。” 第84章 陈长治,你tmd王八蛋! 哎,没吃的。 有些饿。 后院好像也不错。几个廊亭几个阳台,花花草草和灯光迷离。上完洗手间出来赵曼没有回到会场,她听着里面声音隐隐约约,歌星的演唱好像已经结束了,会场应该是在放什么纪录片了。找了一个角落她坐在后院拿着手机继续和刘太太聊天,那边刘太太还在给她发,“怎么样,好玩吧?” “挺好玩的。”赵曼秉承着赤子之心回答。 “其实这些人都挺惨的,身体不便,生活也不便。”刘太太又说,“最近不是出了很多保姆型机器人吗?很贵的那种。” “这个慈善基金就是募集钱来买一些机器人送到这些残障人士的家里,还有负责一些定期维护什么的。” “我觉得这个想法也挺好的,所以我都一直都会捐一点。” “那刘姐你一般捐多少?”赵曼的个性就是很直。 “三五百万吧。”刘太太说,“也就是个意思意思。” “………………” 赵曼沉默了。 三五百万还只是意思意思,其实她刚刚是准备痛下血本捐个三千的。 “我这里其实还有挺多慈善基金的活动的,mandy你都可以看一看,没事儿就去参加一下,”手机又是一闪,刘太太又发了一段话过来,“很好玩的,既可以交朋友还可以献爱心,比其他事情有意义多了。有些基金还有实地调研的活动,还可以让我们也去看一看其他人是怎么生活的。” “好的!”赵曼强撑着面子回答。 ——其实刘姐也可以来看看她是怎么生活的。 屏幕一闪,是刘太太又发了很多慈善基金的链接过来。这次赵曼懂了什么,没敢轻易答应要去了。想来待会就要开始让大家捐钱了,别人都捐三百万她只有三千块想想都丢人,于是她决定不回会场了,等kris自己扛过了捐款的那part她再回——外婆不是说了嘛,男人是要用的。 kris要捐多少? 也是三五百万? 那是他有爱心,和她无关。 天已经黑了。 远处近处的灯光次第亮起。后院子的灯特别的漂亮,黄黄白白。摸了摸自己有些发冷的胳膊,赵曼又竖起耳朵听会场的声音。宴会厅还在热闹着,也不知道开始捐钱了没有。手机亮了起来,是kris发来短信问她到了哪里,她没回。又过了几秒kris的电话打了过来,赵曼觉得说不定是捐钱的场合到了kris才喊她回去,于是当机立断地挂断了。把手机静音她又走了几步已经到了偏僻处,一个声音从不远处隐隐约约的传来。 一个女声。 声音很低,带着一些沙哑。 可能是和她一样出来躲捐的机灵人。 “……多声音在问,西宁的投资有必要投吗?” 女人语气低哑,“我现在可以很肯定的告诉大家:必须投。” “这甚至可以说是我们的生死之战。现在六江的业务看起来还不错,我知道有不少中层甚至高层主管都还想躺在以前的功劳簿上。然而这种心态完全没有居安思危,完全是错误的。” “如果我们不开拓西宁的战场,取得更低的土地,资源,人力成本和价格,那么我们被友商超过就是必然。” “这也是我见过的几大投资方,对我们追加投资的条件。” 那边说了什么。 “对。”女人声音顿挫有力,“我们底层的员工,他们今朝有酒今朝醉,从来也不会管公司的运营和发展。但是这些员工本身也并不重要。对于跟不上公司策略的高层,我只能很遗憾地说,如果大家跟不上这一次变革,那我们只能说再见。” “公司高层拿着更多的报酬,就要抗更多的压力和考核,更要随时换血。我不允许任何人躺在以前的功劳簿上……” 这是一个女强人。 赵曼抬头望那个方向看了看,视线被一堵装饰墙挡住了,看不见人。她又听了几分钟,听明白了。女强人的公司要转型了,也需要投资。但是现在投资人对她们公司很不满意,而公司的内部反对的声音也很大,显然公司的掌舵人也不是那么好做,内忧外患,各种压力。 “曼曼你去哪里了?” 她手机的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男人打了三个电话她都没有接。当他发了微信又开始打第四个电话的时候,赵曼终于回了,“别打了我在洗手间我肚子疼。” “怎么了要去医院吗?”那边回。 “不用。”她说,“我多待一会儿就好了。” 男人果然不说话了。 曼陀罗 第104节 风吹了过来。 六月已经进入中旬,风还是有些凉。不远处的女强人还在打着电话,赵曼拿出手机坐在椅子上随便的翻着。终于毕业了啊,小组群里大家都已经确定了去向,各种离别聚餐的图片发了出来,大家都已经喝上了一场又一场的酒。年级的大群里又有人发了操场表白的围观,又有人发了谁半夜在湖里裸泳。人生总有变动,恐怕不只是她,是所有人都已经开始迷茫了。 “啪。” 是旁边的女人已经打完了电话了,她点燃了烟。 赵曼靠在椅子上,吹着风。 会场又有歌星唱起了歌。 “曼曼,赵曼?” 身后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是kris的声音。她扭头去找,又听到他的声音,“james?” 男人的声音顿了顿,还笑了笑,“你怎么也在这里?” . . . “呵。”是女人的声音回答,“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这里你包了?” “呵。” “你不是不喜欢出席这种晚宴吗,”女人声音平淡,“怎么今天又来了?” 这两人很熟? 又是他前女友之一? md太花了看来是不能要了。赵曼皱了眉再次看向了那个方向,那堵装饰墙还在且挡住了一切。 刚刚怎么没人来说这个?主办方既邀请他又邀请他的前女友,是想搞事? “那倒不是这个意思。你看见我女朋友了没有?”可是男人声音很是平淡,好像两个人没有什么瓜葛的样子,“今天和我一起来的,穿着一条黑色的裙子,小姑娘。” “呵呵,一大把年纪了,还找小姑娘。 女人似乎又吐了一口烟,声音沙哑,“你的新任女友?哪个?看来离婚之后你过得挺开心嘛。” 赵曼皱了眉。 她慢慢的挪了下身体走了几步避开墙,顺着叶子的缝隙往那边看了一眼。男人高大——就是kris站在走廊,一个女人站在院子里拿着烟侧头看他。女人一身西装短裤,栗色短发,很是干练的模样。 侧脸看起来面容姣好。 也很瘦。 这两人很熟?前女友?还是——前妻? 于是赵曼又仔仔细细看了女人几眼。 是个老总呢。 事业型的。 男人皱眉要走。 “看到了,刚刚会场看到的。”女人说,“现在倒是没看见。” “你现在的口味倒是变了很多。”女人又说。 “你胡扯什么。”男人看了面前的女人一眼,转身要走了,“没看见了就算了,再会。” “……这慈善晚宴,是她要你来的?”女人突然弹了弹烟灰。 男人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赵曼皱了眉。 什么啊,明明是他自己主动要求来的。 “你等一下。”女人突然又说。 于是男人回过了头。灯光落在他脸上,格外的冷峻。 “我现在那个西宁的案子,”女人问,“你听说过没有?” “西宁?” “嗯。” “恭喜你。”男人看了她一眼,呵呵了一声,“那个地方不错。虽然说现在南迁有一点晚,不过你们黄家也总算是赶上了最后一波吧。” “好好干。”他似乎没有多说的意思,转身就要走了。 “是我的那个投资案。”女人提高了一点声音,“kris你有没有兴趣?我现在在那边的投资规模是十亿,要是你也有兴趣的话,我们加大投资,一举把西宁拿下……” “james你自己觉得呢?几年没见,你还是那样天真。”男人皱了眉,“让你的人好好做一下市场调研,那边已经接近饱和了,你要拿下什么?” 赵曼站在阴影里,看着男人神色冷淡,“你们家现在才去,已经是迟了。” “现在去只能说是抓住了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在今年你们黄家再完不成海外投资布局,业务收缩是早晚的事。” “你借我点钱。”女人干脆又说,“借我十亿美金,我按6%的利率支付利息。” “不借。”男人声音冷淡。 “我付利息!”女人似乎来了气,“当初找你借——” “你也知道,当初是当初。” 男人的声音很冷酷,“当初你帮我我帮你。” “现在呢?你拿什么交换?”男人冷笑,“我不做慈善。” “你不做慈善,那你现在在哪里?” “陈长治你他妈的可真是王八蛋。” 女人又说,“你和我结两年婚,就没有一点感情?md老娘真的不知道你脑子里是什么,难道你真的是个蜥蜴人?当初和你结婚就是觉得好没意思。你tm就像个机器人似的,约你要和你的秘书先预约,吃饭要看你排期,借钱要走公司的借款合同,珠宝借用还要看管家同不同意,还要付押金。” 女人冷笑,“陈长治你这样的男人,活该单身一辈子!和你的金山银山过一辈子去吧!” “呵呵。” “你现在的小女朋友呢?我看她今天脖子上戴的那串可是特蕾莎的那串星空之泪,她呢,又付了多少押金才借出来的?” 皱着眉头的赵曼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项链。 这位前妻女士就是脾气太好。 要是kris敢让她付押金,她马上就把这串项链剪下来往他脸上砸过去!让他知道谁才是大王! 男人眯眼看着前妻,沉了脸,没有说话。 “你别走。” 女人的声音又响起,他已经转身离开了。 “那过桥呢?”女人又问,“你不是也一直在给别人过桥吗?你帮别人也是帮,我也付利息的。” “我过桥利息可远远不是6%。”男人的声音有些远,“6%,你以为我做慈善吗?” “而且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也不想借资金给你,免得让我女朋友误会。”男人说,“如果你们黄家有需要的话,找你二哥george来借,拿你们黄家的矿山质押。说实话,你们黄家,现在我只想投他。” “我cnm!” “james你是有点能力,不过这点儿能力是管理的能力,不是决策的能力。”男人声音冷静,“之前我就和你说过了。你们黄家如果是你二哥george来掌舵,怕是两年前就已经决定去西宁了,你现在的情况难道不是反应太慢造成?” “作为一个掌舵者,james你第一不肯抛弃成见,第二对那些老家伙也太心软,老实说,你们黄家就算再往前面走,走的也很有限。” “陈长治!!”女人似乎被他气极了,“你他妈的这张嘴!” “你就是感情用事。”男人的声音很冷静,“老是想着什么大房二房。上一辈裤裆的事儿和这一辈有什么关系?” 男人冷笑,“如果我是你,就和george和解……” “我他妈真的又后悔当初跟你结婚了!”女人音量高了起来,“和你说了什么三句话,我又想起来当初为什么和你离婚!真的是没离错!” “你可以去法院申请婚姻撤销。” 男人的建议很诚恳声音也很冷淡,“james不是我说,当初在你和你的二哥之间我选择了和你合作,其实合作起来也不错。” “你真的判断力上差了一些。” “现在既然你已经决定去西宁了,就好好把西宁守住。”男人想起什么,又说,“对了还有一件事。”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我最近在和你的二哥george合作,”男人说,“以后我们就别提什么前夫前妻了,在商言商。” “借钱,你可以联系nathan,也可以联系peter,这些人你都很熟悉。” 男人已经走开了几步,“我要去找我女朋友了。” “对了,”他又转回头,“以后也不要顶着我前妻的名义活动,我怕我女朋友不高兴。” “陈长治!你tmd王八蛋!” 第85章 [八万票]我好饿,我要吃饭 kris走了。 他和前妻谈得火药味十足,分别的时候好像也不假辞色。 只是刚刚的这个男人好像和昨晚上那个被她拧后颈皮的男人不一样,也和刚刚在屋里给她递点心的男人不一样。 攻击性太强。 也太冷酷了。 赵曼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看着james又打着电话走远了,这才蹑手蹑脚地转身回去了。她绕了一个大圈刚刚回到走廊,看见了几个人匆匆忙忙的样子。一个服务员看见了她,马上对着对讲机说什么又凑过来喊了赵小姐,没过了几秒,走廊那头出现了一个大步过来的身影。 男人从光亮之处走了出来,皱着眉头神色严肃。看到了她,他一把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曼曼你去哪里了?”他沉声问。 晚会才一开场就不见了,还骗他说去洗手间。他让服务员去洗手间看了,没人!电话也不接! 他还以为她被谁拐走了! 曼陀罗 第105节 他的手抓住她的胳膊,那么的疼。 “kris?”赵曼脸上合适地惊讶,又仔细看了看男人的脸。 他的脸上只有焦急,完全看不出来才刚刚和前妻密会了十分钟的冷酷样子。 “我就是洗手间出来随便走走啊。” “外面那么黑,有坏人怎么办?” 男人沉着脸看她,吸了一口气松开她的胳膊,又摸了摸她的胳膊和背。女孩回来了,回到了他的身边,背上冰冰凉凉。于是他解开扣子,把自己的西装搭在她背上,又低声骂她,“外面这么冷,你不去屋里待着,怎么还去外面乱走?” 真的是个小姑娘。 他还以为他又把她弄丢了。 是了,以前他背着她去地里干活,太阳太大他把她放在树荫下,结果一转身人不见了,把他吓得七魂没了六魄。 这回明明是她自己要求来的,他还主动调了自己的时间来陪她。结果晚宴才刚刚一开始,人就已经跑的没影了。为此刚刚他还特地去看了一下那几个男明星身边,确定那几个男明星身边都没有看到自己熟悉的那个身影。 还好没去追什么星。 算是他唯一的安慰。 毕竟曼曼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想来是已经懂了什么才是“真正有魅力的男人”了。 “我出来透气啊。” 女孩挣脱了他的手,不过却裹紧了他的西装。 “拍卖会已经开始好一会儿了,” 焦急的心突然就平静了,男人叹了一口气,揽住她往里走,“里面有些小玩意儿挺有趣的,你赶紧去看看。既然来都来了,我们怕是还是得拍一些。” 早买早回。 他不能忍受再次失去她了。 赵曼又看了看他的脸。 “怎么?”男人问。 “没事。”她说。 ——他前妻在这里,看来他不准备坦白了。 等两个人再次回到会场的时候,果然台上已经开启了募捐拍卖。这么一折腾刚刚他们已经错过了很多,如今台上的主持人语气高昂,是方先生刚刚以六十万的高价拍下了一副弱视儿童画的蓝天。虽然孩子看不见,可是用色却很大胆,蓝的蓝红的红黑的黑,看起来极为惊悚。看着两人携手回来,方太太和李太太都对她客气地笑了笑。 赵曼也笑了笑。 她一抬头,刚刚看见那个james女士也出现在了走廊拐角,正回到了她的桌子。 于是赵曼又看了看自己桌面的桌牌。 1。 这是第一桌。 再看看旁边,第二桌和第三桌。 在另外那个方向,可能都十几桌了。 “下面有请咱们的新时代明星——博文,为大家带来歌声,《一眼千年》!有情!” 如今晚宴已经过半,就桌子上这一人一块的水果和一人一个的点心现在都还好好的,没有一个人动。 旁边的方先生豪气落举牌,有服务员很低调的过来邀请方太太往后台去了。 于是赵曼扭头看看旁边的男人。 男人也看了看她。 灯光落在他脸上,衣领雪白,气质卓越,是四十岁成功男人的模样。 ——还好这次他跟了来。赵曼垂眸看面前这颗金光闪闪的no1。要是她坐在这桌啥都不买,那不就成了这场晚会的笑话?博文很快演唱完毕了,接下来主持人又讲了几个小笑话,下一场拍卖又开始了。 是一瓶手工叠纸。 赵曼表示毫无兴趣。 方太太回来了。 隔壁的尚先生凑过来在和kris说什么,两个男人很忙坐在一起谈笑风生。就是kris一边聊天还一边瞄她。很快就连回来的方先生也加入了话题,三个男人开始说起了核电家用化的方向,又说起了最近几家实验室又如何。 赵曼看着台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突然她腰背一挺!现在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款蝴蝶胸针。 鎏金勾勒蝶翼弧度,碎钻缀满翅尖似落星。随着各个角度的一个特写,蝴蝶的薄翅还在微微颤动。主持人还在说,“这是梅太太捐献的一款胸针,ltu 5002年的作品,非常的值得典藏。现在的底价是——” “三万!” 三万,真的也不贵。 和刚刚那六十万的画比起来。赵曼扭头去看男人,男人看了她一眼,凑了过来,“这个?” 他凑得太近了。 近到说话的气流打在她脸上。尚先生和方先生的视线都都在看她,赵曼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烫。 她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男人拿起面前的平板,伸手写了一个数字。 “1号陈先生 八十万!”一秒之后,台上的主持人拿着话筒声音嘹亮。 什么? 八十万?! 就这么一个胸针八十万,他是不是多输了一个零? 赵曼眨了两下眼睛,努力的保持淡定的表情,又扭头去看他。屏幕上已经出现了编号和报价,主持人的声音还在说,“还有出价更高的吗?还有太太想要这个胸针吗?这是梅太太的私藏……是沈如梅老太太最喜欢的一个胸针。”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猛涨十倍的价格让大家都有些震惊,又或者是kris的名头太响亮,在三次落锤之后,主持人宣布了9号拍卖品珍珠胸针,由1号客人收获囊中。 男人全程靠在椅子上看着台上,姿态放松,嘴角含笑。 “恭喜。”主持人落锤之后,方太太凑过来和赵曼说话。 “谢谢。”赵曼扯了扯嘴角。 这个狗男人肯花八十万买胸针!她口袋里都没有八十万!!她恨她气她不服! “陈先生赵女士,两位请往这边来。” 刚刚来邀请过方方太太的服务员三人组再次到了桌边,赵曼学着刚刚方太太的样子扶着裙子款款起身,对着其他两对夫妇笑了笑,然后又刻意地等待了三秒——等着kris同样起身,手臂落在自己的背上,这才跟著他去了后台。 八十万。 在后台她站在一边看着kris掏出了卡刷了一下,绿光一闪,滴滴几声,扣款成功了。 男人还在旁边胡乱地签字,旁边一个漂亮盒子已经递到了她眼前。赵曼接过打开看看,赫然就是屏幕上刚刚那个薄翼的蝴蝶胸针。 价值八十万的。 “这个胸针和曼曼你今天的打扮也很搭。”男人低头看看,笑了笑,又拿起这枚胸针轻轻地夹在她的裙子上。 一抹星光随即落在她的裙子上。 赵曼站在原地不动,任由他把胸针别在自己的裙子上。她只是看着他的脸。男人的脸就在面前,轮廓分明,鼻梁坚挺,充满了成熟男人的稳重和亲和力。 “不错。”他抬头对她笑了笑。 原来大家真的差距挺大。 看着他脸上的成熟成功,这一刻赵曼突然福至心灵。 她突然就清醒了。 这个狗男人有钱有很多钱,她没有。他还有社会交际,她也没有。他还有前妻,她也没有。他刚刚对前妻好像挺狠的。他一大把年纪和她导一般大,她还年轻。他图啥,她又图啥? 她低头看看,胸前八十万的胸针蝴蝶薄翼颤动。 “怎么了?”男人看着她的脸色,也低头看了看胸针,“不喜欢?” 他伸手想把胸针取下来,声音温柔,“那拿回去让nathan收着。” “好。” 她自己也伸手去取这枚胸针,却又不小心握住了他的指尖。 “我想回去了。” 她松开了他的手指,突然觉得自己不想在这里待了,她此刻突然觉得自己突然好想学校后街的烟火气,想吃学校的牛肉面还有想去围观那个裸泳的同学,那一定很欢乐。她一脸严肃,只觉得自己全身每个细胞都想逃离这里,“我好饿,我要出去吃饭。” 第86章 我要回学校了 “抱歉我们要先离开了,曼曼她身体有些不舒服。” 买完了八十万的单,男人又带她回去坐了一会儿和同桌的三对夫妻道了别,这才又带着她去和主人告了别。 “谢谢kris你今天的慷慨。” 石太太站在先生旁边,看了看挽着手的两个人,微微一笑,“也祝二位生活幸福。” “谢谢。”赵曼也笑,又看了看石太太的脸。 大家真是体面。明明每个人都知道这对前妻前夫在这里居然也都能正常social,果然大家都是心里强大的人。 她就不行了。 她控制不住要往那个方向看。于是临走的时候赵曼没忍住又往前妻女士那边看了一眼,前妻女士刚好也站了起来:她刚刚花了七万也拍到了一个笔筒。 似乎是心有所感,前妻女士也往这边看了看。 赵曼赶紧扭回了头。 “在看什么?”男人扭头往那边看了一眼,脸色一沉眼睛一眯。 “没事。”赵曼不敢加入这场眼神的对战,怂得只敢伸手去揽住了他的胳膊。 从会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天空大片的黑色,远处又有星火闪耀。气温微凉。按住小裙子款款坐在了宾利的后排,女孩靠在椅子上,看着车外的灯火。 她脖子上的项链,还在反射着点点的辉光。 曼陀罗 第106节 一辆辆的车从旁边开过了。 真有意思,她靠在椅子上,突然想。 又混了一个酒局。 大家都是一样的同学。王薇家庭其实比她还好些,可是如今还在月供两万住在七十平的房子里,她赵曼却已经靠着同事的关系住上了独立的小院。她又低头看了看手指,手指光秃秃的。她傍了一个抠门的大款,求婚都用头发的,不过还是穿上了华服,坐上了豪车,戴上了珠宝,可是呢,好像也没想象中快乐。 那其他人快乐吗?richer快乐吗?bob快乐吗?chris快乐吗?marcus又快乐吗? 哦,marcus肯定是快乐的。 那天她还看见了他发的ins。赛马手表潜水坐在热气球,富二代marcus已经带着他漂亮的女朋友还是未婚妻去土耳其玩去了。 当然了,她的作业他还是要继续“指导”的。 “marcus你这么有钱了还来hk上班。” 赵曼还记得自己那天和他聊天,“你干嘛不回去继承你爸爸的农场?” “因为我不想当farmer,因为我想international。”marcus回复她,“我深深地明白,在不同的平台能接触到的人和信息层是完全不一样的。” “mandy你不懂。” “我的母国只是一个小国,那里没有工业,就算是top10的农场主也只是farmer,是资本眼里的肉。” “因为我们没有强大的祖国。” “国民的个人发展,其实和母国的发展息息相关的。不知道你能感受吗?这代表了国民在本土发展的最高限。” “比如我们x国人,哪怕在本土念了本国最好的学校最好的专业,毕业之后能找一个外企做最底层的岗位,已经是最好的出路。” “天花板已经注定。” “我们只有离家母国,才能寻求个人更好的发展。” “比如我想去世界顶级的资本公司工作,我就必须去五大金融中心,而不是留在本土。” “你就没有这样困扰。” “你只需要在本国上最好的学校,你就自然地拥有这些机会了。” ……其实她大概懂marcus想表达什么。 赵曼看着窗外想。 比如她现在就已经冲到了“上限”。 可是,她又想,大国国民也有很穷的啊。 “曼曼你想去哪里吃饭?” 旁边大国老板还在问,“现在时间还早。很多店都开着,你想吃kra还是明德,还是让nathan在家里安排一点?” “我想去学校附近逛逛……申大。”其实已经饿过头了,可是此刻赵曼却只想去学校里面走走,吹吹晚风。也许旁边的男人不想去——如果他不去,那就更好了。 “kris你要去吗?” 不过她还是礼貌性的问了他一句。 “去。”男人犹豫了一秒,敲了敲手指,看了看她的脸,居然一口答应了。 “我陪你。”他声音温柔。 今晚值班的richer往后看了一眼又扭回了头。 是了。最近kris的会都已经不会安排在晚上了,所以也不需要他调整会议时间了。 现在“上晚班”已经是特助组的福利了。 六月中的申大也已经进入了忙碌的毕业季。树荫搭配着教学楼,风卷着花的甜香掠过篮球场。自习室窗敞着,里面还有学子书页翻动,招聘信息和招聘会的页面还偶尔散落在了路边。 宾利已经停在了校园后街的某个停车位上,两个人散着步慢慢进入了校园。绿树成荫,校园的环境又是那么的前卫和开放,除了匆匆而过的学生,穿着黑色小礼裙搭着男人西装的漂亮女孩和穿着白衬衫的男人也吸引了一些目光,不知道是因为服装还是因为两个人那明显巨大的年龄差。 风吹了过来,卷动了裙摆。 落叶扫过了灰姑娘的水晶细高跟,又扫过了她漂亮修长的小腿。两个人慢慢地走到了湖边,可惜现在这里没有人裸泳,少了很多真大豪迈的乐趣。 “我想买明天的机票回学校待几天。” 这个时间就连湖里的天鹅也都休憩了。赵曼站在湖边吹了一会儿风,想了想还是低声说了,“我要毕业了。老师让我回去的。” “钱程?”旁边一直跟着的那个人问。 richer已经远远地坠在了身后。 “…………嗯。” 好烦,刚刚居然还忘了他和导儿还是老同学。 “钱程让你回去做什么?” 男人没有找谁求证的意思,可是也没放过她,他声音平稳,“让他把毕业证给你寄过来,省得你跑一趟。” 他现在日子过得太好。他现在已经习惯每晚抱着曼曼睡了,骨骸找到了他失落的血肉。每晚的相拥而眠对于他都是一种疗愈。 突然分开,他会受不了。 “我还要参加毕业典礼还要合影还要吃散伙饭呢!” 他有他的social,她也有她的social,并不只是只有他的社交才是有价值的社交,今晚上赵曼心里不知道哪里来的火,就算是申大宁静的晚风也没办法吹灭,她提高了音量想要骂人了,“你难道没读过大学吗?不知道毕业都要拍照合影的吗?!” 男人站在一边,没有说话。 一对小情侣从旁边经过了。 又有一对好姐妹从旁边经过了。 又有一对好基友从旁边经过了。 “我就要回。” 她拿着手机开始订票,“刘师兄还说请我吃饭的。而且我现在还没毕业!” “什么刘师兄?”男人又凑了过来,“哪个?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坐你旁边那个?”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曼曼坐得离他可远了,他那时候还不确定她是他的曼曼。她那时旁边坐了一个献殷勤的丑男,好像就是姓刘,那人居然还在桌子上送了曼曼一朵酒店陪菜的玫瑰花。 曼曼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穷鬼? 可是赵曼不理他也不回答他。男人站在旁边,看着她拿出了手机手指飞点,打开了机票app。 “别买票,” 刚刚被骂了一顿他也没生气,哪个男人不被太太骂几句呢?他又说,“曼曼你坐我的飞机过去,让richer给你安排航线。自己家的飞机宽敞些。” “等我几天。”他又迅速做了一个决定,“过几天我和你一起去,我把手上的事情安排下。” 没办法,这就是爱情。 他和曼曼不能分开的。 就像是他的父亲和母亲自从在一起之后就一天也没分开过一样。 那漂亮的丹蔻顿了顿。 女孩低着头,抿了抿嘴,可是还是继续点击了“商务舱”。 “不用了。”她低声说,“两千块能搞定的事,干嘛花二十万呢?” 这个狗男人这个时候还是很大方的。 所以她有时候就很纠结。 手指落在了屏幕上,日期:6/14。 “我们一起,17号去。”男人也很固执,伸手来抓她的手机,还在说,“别怕花这点钱。曼曼你等我几天,我和你一起去。” “冷不冷?”拿到了手机他又凑了过来,“我们要不要先回家?” 外面阴风阵阵,今晚上的曼曼好美,他又想回归他的血肉了。 第87章 黄粱一梦 赵曼不想回去。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天色更暗了。男人把手机还给她,两个人又慢慢走回了后街。女孩身段窈窕容貌美丽,哪怕有不明身份的成熟男性在身边,也有年轻的小伙子鼓足了勇气上来要微信。小伙子长得高高大大,穿着球服球裤,小腿上都是黑毛。 脸上满是青春。 “抱歉她有男朋友。” “我有男朋友了。” 旁边男人走近了一步,脸已经沉了,手已经搭在了她的背上。感受着旁边的低压,赵曼硬着头皮回答,和男人的声音叠在一起。 今晚上kris介绍她是“女朋友”,所以她也应该介绍他是“男朋友”。只是校园里都是年轻男女搭配,只有她身边是个成熟男人——赵曼心里咯噔了一下,感觉有些尴尬。 小伙子求偶遭拒,看了看这个沉着脸的男人,红着脸离开了。 赵曼呼了一口气。 哎。 “年轻人的爱情,除了一张嘴,什么也没有。”男人的手滑落了一点牵起了她的手。他忍着气看着那个年轻人走远的身影,居然还能笑了笑,“谈恋爱的时候还好,一结婚什么事情都解决不了。” “嗯。”赵曼任由他牵着手,低着头嗯了一声。 “女孩子都是要富养的。”他又说,“养孩子也要很多资源。不然为什么大家都想挣更多的钱?” 穷鬼们怕是挣一辈子连个胸针都买不起,这种人曼曼怎么可能看得上? “嗯。”曼曼果然嗯了一声。 “我刚刚看见后街有卖牛肉炒饭的,”她又抬起头,扯开话题,“我想去吃。” 她又问,“kris你是陪我去吃,还是在车上等我?” 当然是一起去啦。 虽然他没有去过这些地方,可是他愿意陪小姑娘去。 没去过这些地方,是因为以前他太穷,吃不起路边小炒。后来他一跃暴富,也不会去这些地方。 曼陀罗 第107节 大兵炒饭。 三米宽的店铺里面摆了六个小桌。塑料窗帘掀开,一对情侣——应该是情侣吧进来了。女孩穿着明显和这个店风格吧不搭的黑色礼裙,容貌精致艳丽,像是刚参加了宴会出来;男人也是一副精干的成功男人的形象。 两个人好像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似的。 “两位吃什么?” 女孩坐下的时候把男人的西装搭在了自己的膝盖上,老板娘拿着菜单走过去问。她看了看男人的衬衫,那么的挺,那么的白。白得根本不属于这里。 “牛肉炒饭。”女孩拿着油腻腻的菜单看了看,又看了看对面,“两份。” “还要一个炒肉丝,一个炒青菜。”她又说,“一碗青菜豆腐汤。”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对面的女孩。 老板娘记了菜,又看了看门口。透明的门帘外好像还有一个人站着徘徊,没有进来。 江西饭馆,大火猛炒。 菜品很快上来了。露着精致锁骨的女孩食欲很好,端着饭碗整整吃了两碗饭。男人也动了动筷子,也一直照顾她。一切都很好,只是买单的时候还是女孩买的,一共花了八十八。 吃饱了饭,女孩心情好了一些。等回到了小院,昏黄色的灯光洒在了鱼缸上,墙边地里的药草依旧。男人最近晚上都没有什么工作了,洗完澡出来,他又伸手搂住了她。 肌肤如缎子一般的丝滑。 “地球之心过几天就拍卖了,” 过了几分钟,汗水滴落了下来,他低头吻她的唇,“曼曼你真的不想去看看?” 其实他可以调配日程陪她的。 “不去。没时间。”女孩揽住他的脖子,声音细细的,“我要参加毕业典礼,还要去美国,mba要期中面谈了。” 她看着他的脸。 他其实挺奇怪的。 出入都是那些高级的场所。可是她要是去街头吃饭,他也跟着去,也没什么架子。 可是说他对她好,可是她又没感觉到什么特别。 “那我就安排一个人去拍。” 男人低头看着她笑,又用力了几分,“婚礼呢?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女孩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没有说话。 “我们以后就生四个。”他想起了什么,又低声说,“到时候让nathan带孩子好了,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他昨天还和我说,”男人又说,“他觉得可以开始预约家庭教师了。好的老师都是要排队的。” 女孩没有说话。 夜已经深了。 路灯的光落在了鱼缸里,小鱼儿突然摆尾,鱼缸荡起了点点涟漪,久久不歇。 “曼曼你什么时候回来?” 男人锻炼了一番很快睡着了,赵曼再次解锁了自己的手机。里面有刘师兄下午给她发的信息。十七号回去肯定迟了,大家的散伙饭就约在了这几天。这次毕业分别和大家再相见真的不知道下一次再来是什么时候,她不想去太晚。 点开app。 商务舱。 明天早上十一点的机票。推迟了四个小时买票,票价又贵了二百。手指顿了顿,赵曼再次犹豫了一下,点击了购买。 银行卡里的扣款信息很快弹跳了出来。赵曼握着手机,又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熟睡的男人。 如果他还是她的老板,她肯定听他的;可是现在,他真的不是了。 她不能什么都听他的。 这样感觉没有自由的。 实在不行——大家过得了就过,过不了就算了。 “明天下午到。”买完了票,她给师兄发了信息。 “几点?”这个点师兄也没睡,给她秒回了回来。 “两点半。” “那明天我去机场接你。”师兄果然说。 “好。” 就这样吧。 谈定了这事,赵曼又看了看旁边的男人。反正她要回。kris他受得了就受,受不了早分手早好。今晚上其实她感觉自己有点接受不了这种social的生活了,当初和他在一起就是有点冲动了。 没有发财的命呀。 “mandy你们中国的情人节是七月七号吗?” 丢开手机的前一秒,屏幕又突然一闪。 赵曼点开看了看,居然是多利——多利居然出现了,还在用微信在给她发信息。 是了。 在瓦萨国,女孩使用通信软件都要受到父兄严格的管控。多利当初加了她微信这么多天也就出现过三次,现在不知道她又是拿到了手机了还是怎么样。 想来她能和她联系,都是德利隆先生看在了kris很大的面子上。 “是的,不过是农历的七月七号。” 赵曼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她皱了眉,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感觉自己已经知道多利想说什么了。 “农历是什么?”那边果然回。 “今年是八月六号。”赵曼感觉说不清楚,干脆这样回。 “你们中国的男孩子会喜欢什么女孩呢?那一天女孩一般送男孩什么礼物?” ………… “多利你已经订婚了。” 旁边的男人还在熟睡,赵曼想了想回她,“周不适合你,你要和你的未婚夫好好过日子。” 瓦萨国和中国不一样,那边的女孩没有自由恋爱权。 她也不想怂恿多利去追求自由。 而且,赵曼又想起了周卫。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周卫是一个很危险的人。 至少,不会是多利的良人。 “可是周告诉我们,要勇敢的追求自由。” 多利又说,“他给我看过中国,你也给我看过中国,”女孩说,“我想到中国去。” “那就让你哥哥带你来这边。”赵曼建议。 “多吉不会的,爸爸也不会同意。”多利说,“你觉得和中国男人结婚怎么样?” 心脏扑腾扑腾地跳了起来,赵曼吸了一口气,扭头看了看旁边这个熟睡的男人,忍住了把他推醒求助的冲动。 这事好像有点复杂。可是也不一定非得kris才能解决的,她赵曼自己也能处理……吧。 “周他说的自由,不是你理解的这样。” 周卫是让他们搞“其他的自由”。 “他也不适合你。”赵曼只是又这么说了一次,“你有未婚夫了,你的家人不会同意的。” 文化差异这么大,两个人怎么可能在一起呢?关键是她有种直觉,周卫喜欢的不会是多利这种文化下的大小姐。 而瓦萨国那边,对于女性“抗婚”的处罚,也太严重了。她不建议多利这么做。 多利不说话了。 拿着手机又等了一会儿,看着多利没有再发什么,赵曼这才忧心忡忡的放下了手机。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多利的出现又让她想起了瓦萨国的一切,她突然又觉得有些冷,又往男人身边靠了靠。 男人身上的热量传递了过来,包裹住了她,给了她一点点的安全感。 还好她生在中国,可以自由恋爱,她想。 不适合分手就行,没有生命危险。 周卫肯定不是多利的良人。 偷水—— 李昆。 她明明是个学电子的,怎么就找个这个工作呢?脑子突然很乱,赵曼关了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一片混乱,突然她好像又回到学校,李昆站在宿舍楼下等她吃饭,她下了楼,看见了他笑吟吟的脸。她想哭又觉得哪里不对,于是一下子惊醒了。醒来之后窗外天已经大亮,繁忙的资本家今天还有代理人要见,徒留床上的自己黄粱一梦罢了。 第88章 要变天了 今天阳光不错。 在申城南区直入云端的高楼上,男人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全身通泰。昨晚上阴阳调和,他又得到了几分温暖,这几分温暖包裹着他,以至于男人坐在会议室里的时候都还觉得自己思维敏捷身姿矫健,如同猛虎。 “委员会致力于实现长期最大就业……并将长期通胀率稳定在2%的目标水平。鉴于经济前景的不确定性依然较高,且近几个月就业领域面临的下行风险有所上升,为支持上述目标,委员会决定降息。在考虑对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进行进一步调整时,委员会将审慎评估最新经济数据……不断演变的经济前景以及风险平衡状况……” 男人靠在椅子上听着电话里面的声音,眉目不动。降息是一个信号,可能影响全球资本流向,推动部分资金流入风险资产。对股市、债市形成短期利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可是,这个世界上的事,也没有绝对嘛。 “和德利隆最近谈得怎么样了?” 等这个会议开完,男人拨打了一个电话的电话。 全球可以天晴,但是局部可以下雨。 那边说了什么。 “干得不错。”他靠在了椅子上,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了他冷酷的脸上,“像他这么聪明的人肯定明白,就瓦萨的情况而言,接受我们的注资是养活瓦萨人唯一的路。” “威尔顿就算上台,也只会让瓦萨变得更贫穷罢了。” 曼陀罗 第108节 那边又说了什么。 男人眉头微微一皱。 “有人在学校发起集会和辩论?” “那就辩论。” 靠在椅子上男人冷笑,“瓦特你就是学政治学和经济学出身的,辩论不正是你的强项吗?难道还有谁能够辩论过你吗?” 那边又说了什么。 “——德利隆这么说?” 男人靠在了椅子上。 “他可真是个胆小鬼。”男人冷笑,“就他这样的胆量,就算上了台,真的能去达到他的承诺?” 电话那边没有说话。 男人哼了一声。 一个色厉内荏的领导人——一个软弱的瓦萨领导人,对于他,倒也未必不是一件坏事。要是像威尔顿那样软硬不吃的硬骨头,那就更棘手了一点,不符合他和他背后的群体的利益。 “我当然可以去。” 那边说了什么,男人靠在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桌子,“告诉威尔顿,在大选之前我会再次到达瓦萨,一起见证他的成功。” 等打完了这个电话,男人想了想,又拨打了另外一个电话。 “你下个月去一趟苏黎世,”男人声音冷淡,“去给我拍那颗地球之心。” 那边说了一句好的,男人挂断了电话。 想了想,他又拨了助理的电话。 “给我安排17号去真市的飞机。”他又说,“我和曼曼去趟真市。” 事情安排完了。呼了一口气,男人站起身来走到身后的落地窗前远眺,申城的繁华就在他的脚下。 要变天了。 不只是瓦萨国要变天,就连他自己的天,也要变了。 他要结婚了。 曼曼来了。 以后他就不是一个人了。 说实话,孤独了二十多年,他其实不太知道怎么样做一个合格的丈夫。他年纪大了一些,曼曼年纪小。也只有两个人以后慢慢磨合了。 . . 下午2点钟下的飞机,又在行李转盘边上等了5分钟,赵曼等到了她托运的行李。等她拖着行李走到接机口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已经在那个后面等着的刘师兄。 刘师兄还是老样子。就是今天穿得更齐整了一些,怀里还抱着一束小花。 是玫瑰花。 “师兄。” 女孩一身鹅黄色的裙子,薄妆,头发微卷。她伸手接过了师兄的花,刘师兄低头看着她的脸,一脸惊艳——也顺手拎过了她的行李。 “曼曼你越来越漂亮了。” 他一直看着她,“去了申城,果然不一样了。” “哎呀师兄你说啥呢。”赵曼低头看看自己的腿,“我不是一直就这个样儿么!” “不是,不是,”师兄还在说,“以前你也不打扮的,你们资本公司都是这么穿吗?” 已经有路人的眼光看得过来。 “也不这么穿吧,”赵曼抱着花只是说,“平时上班大家都穿工作服的。” 两个人说着话,一边出机场打车。6月的真市也有点热了。赵曼直接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刘师兄则拉开了车门,坐在了后排。 “去香格里拉。” 外面是《曼城》的宣传剧照,沈云的脸还是那么漂亮。赵曼和出租车师傅说话,低头闻了闻怀里的花。师兄选的是几朵黄玫瑰和一点满天星,闻起来倒是还有一点玫瑰的香味。她却又想起了慈善晚会上那四周的鲜花,那也都是真花,满场满场的,也是真好看啊。 “我先去酒店放下行李,”她又扭头和师兄说话,“然后再去看下导儿和师娘。” 导儿爱喝茶,她从家里拿了一盒白毫银针。师娘爱保养,她从家里拿了一盒燕窝。师兄一直把她送到了酒店房间门口没有进屋的意思,只是站在走廊里等她。赵曼拿了伴手礼出来,师兄看了看她,又伸手接过了她手上的袋子。 “师兄你最近忙吗?” 给师娘打了电话,今天导儿和师娘都在家。再一次踏入了真大,山还是那个山水,还是那个水,赵曼和后面的刘师兄说话。 “不忙了。”刘师兄看着眼前女孩娇俏的脸,还是那么木讷,“我的入职手续也已经办了,九月就要开始上课了。” “那恭喜你啊。” “诶。”师兄说着话,又看了看她的肩膀。女孩的肩膀小小的,是可爱的幅度。 两个人慢慢走在了校园。 “曼曼。”师兄说。 “诶。” “我怎么听人说,”师兄突然问,“你和李昆分手了?” “……师兄你怎么知道的?” 心里还有一些酸,赵曼扭头看师兄的脸。 “就是听人说的。” 师兄也不知道在哪听说的,他闷声回答,看了她一眼,“我的老乡也有g市的,说看见李昆陪着一个女孩产检——” “分了。”心里一痛,赵曼扭回头,情绪冷淡了很多,“别提了。” 师兄沉默了。 熟门熟路的到了教室宿舍楼下,师兄把提了一路的礼品盒递给了她。爬到了三楼,赵曼按了门铃。 “进来吧,来就来,还提什么东西?你自己也没挣到多少钱,” 逆徒闯荡大都市回来,还提了一些礼物。师娘给逆徒开了门,先是看了看她的打扮:气质衣品真的上升了不止一个level,头发卷着,鼻子挺挺的。又看了看跟在身后闷不吭声的大徒弟,师娘拿了拖鞋让两个人都进来了,“倒是都给我们买了东西了。” “没多少钱。”赵曼只是说。 她也不知道多少钱,就是柜子里拿的。 “刘齐你去接的曼曼?”师娘又问。 “是的。”两个人都回答。 师娘没有说话,只是又转身对着书房喊了几声“老钱”,没几秒钟导儿也穿着拖鞋出来了。 两个月不见,导儿也还是老样子,肚子大,秃顶,捧着一杯茶喝得吸溜吸溜的。 “去了申城两个月,人都会打扮了。” 导儿坐在沙发上,没有去看徒弟提来的礼物,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逆徒,“你师娘说你前段时间还出国了?” “是啊,老板他去瓦萨和欧洲出差,我们也跟着出去了,”赵曼低着头,没有提其他话的意思,“我们特助组都去了,去了四个人。” 师娘坐在一边,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你在那边还习惯吧?”师父又问,“你现在一个月拿多少?自己租房子住还是?” “要是不出差的话,一个月就拿2万多3万,”赵曼规规矩矩,“如果出差多的话,那就拿的多一点。” “我自己租房子住,”她说,“就是租的我同事的房子,一个月8000。” “那挺贵的。”师父看了看师娘。 “是挺贵的。”师娘看了看她。 “我记得小黄也是在申城,”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公,“那时候租房子好像是说4000多呢。” “那地方可能不一样,”赵曼说,“我那里靠近明珠塔,离公司也近,估计就贵了一点。” “你自己还是要存点钱,”师父说,“别拿着钱就知道花。你们年轻人啊,和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了,现在你们是有1分就花1分,有两毛就花两毛。自己存点钱,”师父说,“还是早点把家成了。” “诶。”赵曼说。 “李昆呢?”导儿突然又问,“他现在一个月拿多少?” “他做律师刚出来估计收入也不多。”导儿又自言自语,“其实我倒是有个同学也是做律所的,可是别人就是在京城——” “哎导儿我和他都分手了。” 师娘的目光还在身上,赵曼的后背突然就热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面前坐着的是师父还有师娘的原因,赵曼一下子红了眼,“我现在是单身。” (亲爱的大家:三十万打完卡后面不打卡了,改成隔日更了哦,谢谢大家) 第89章 红粉骷髅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李昆他去了g市,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在师父和师娘面前不用假装坚强,师兄坐在一边,赵曼拿了纸巾点了点眼角,她吸了吸鼻子,“那个女的还加了我,后来我把她拉黑了。” 师父师娘都沉默了。 “…………我那时候看着那孩子,也不像是这样的人,”沉默了两秒,导儿又喝了一口茶,“人出了社会总是要变一点的,倒是我和你师娘看走眼了。” 赵曼又吸了吸鼻子,没有说话。 “那他是就在g市了?曼曼你就留在申城?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让你就待在3282所了,倒是就差了这一个月。”师娘坐在师父旁边,也沉默了几秒,又叹气,“这都是命。” “曼曼你是怎么打算?”师娘又看了看导儿,“只是现在这个时间,3282所也招齐了。你解约的第三天那边就有一个西大的研究生顶上了。现在就算你想回来,也只能去企业……” “我想暂时就在那边上着班。” 生活就是这样的残忍。事到如今也只能面对,赵曼被逼到墙角,只能无奈面对生活,“其实kris,” 曼陀罗 第109节 她顿了顿,反应自己说了他的英文名,可是还是继续硬着头皮说了下去,“他也还行吧。” “我其实还和mc签了几年的服务期,”她又硬着头皮说,“mc送我去念哈佛的mba,我也还要在那边服务几年的。” 师娘看着她的脸,没有说话了。 “kris人怎么样?”她突然问。 “还行,还行。”赵曼端起茶杯,也不想多说,“也就那样。” 今晚上师父师娘还有活动,说明天再安排大家聚餐,今晚上就让几个师兄接待她。从导儿家里出来,赵曼顺着熟悉的路,再一次慢慢地走在了校园里。 树还是那些树,花还是那些花。 看起来一样,又好像不一样了。 “曼曼你现在工资那么高了。” 刘师兄在旁边说话。 “挣得多,花得也多。”赵曼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在路边,“其实剩不下多少的。” “你还去坐了直升机。”师兄还在说话。 那个朋友圈她没有屏蔽任何人,可是师兄没给她点赞。没想到还是看过的。 手机响了,赵曼拿起来看看。 “师娘。”她接起了电话。 “曼曼你来就来,”师娘的声音在电话那边,“怎么给我们买这么贵的东西?” “……不贵啊。”赵曼说。 “怎么不贵?”师娘说,“你自己才挣了多少钱?待会你自己来拿回去退了,你师父他喝不了这么贵的茶,我也吃不了这么好的燕窝。” “…………这就是我的一点心意。”赵曼拿着电话,硬着头皮说,“师父师娘你们收着。” “还是陈长治给你的?”师娘突然就问。 “……不是。”好像心里有什么秘密被人戳破似的,赵曼硬着头皮回答,“是我自己买的。” 师娘没有说话。 “师娘师父你们留着自己用,”赵曼硬着头皮又说,“我现在挣得挺多的。我们那边大家都用这些。” “哎。”师娘只是叹气。 挂了师娘的电话,赵曼继续在前面慢慢地走。师兄跟在身后。天气已经热了起来,她路过了那颗老榆树,以前李昆在这里等过她。就连旁边的自习室,好似也都有两个人以前的身影。 以前明明很好的。 “曼曼回来了。”身后是师兄在接着师弟的电话,“大家今晚聚聚,就在二门外的那家老江湖。” . . “今晚上晚点回。” 车子缓缓滑入支路,停在了会所门口。下车之前,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自己主动发了一条短信。 等了几秒,那熟悉的“哦”并没有回过来。 曼曼在忙什么?今天是一条信息都没回。 以前他也忙,她也不怎么爱发信息,两个人的微信对话不多。不过他只要是发了信息,她还是会回复的。 车门已经打开了,再次看了一眼手机,男人神色不露,下了车。 以前曼曼都会回复他的。 “陈先生。” 皮鞋落在了地面,男人站直了身,四周一片恭敬的招呼声。今天是一个北方的朋友来了,带着他的三个情妇——其中一个还是他的情妇兼下属。这种情况复杂,是真的不适合带曼曼来。 她不适合面对这么复杂的场景。 “kris。” “benson。” 申城的夜晚灯红酒绿。两个男人在包间里握手微笑。朋友带来的女孩十分漂亮,身段柔软,穿着贴身,酒量也是十足十的好。男人坐在椅子上正襟危坐,旁边香风弥漫。他面色含笑,掩盖了心里微微的不耐。 天黑了。 阴风四起。 和朋友聊了一会儿天,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他掏出了手机看看,曼曼还没回复。今天早上他离开的时候曼曼还在睡觉,这已经一天都不见人影。 “曼曼呢?” 他想这么问助理。 可是不行。这样会暴露他的弱点。男人压抑着心里的不耐又坐回了桌上,嘴角含笑。 红粉骷髅,骷髅红粉。面前的这个朋友是有太太的……有太太,还这么注重色欲,是真的不好。 “等我回来,给你带花。” 抱歉他从来没有送过女孩的礼物,所以不太知道女人喜欢什么。但是他总要说点什么,再次去洗手间的时候他找了个理由给女孩拨了号,那边也没接。于是他给她发了信息,“在忙什么?我马上就回了。” “在忙什么?” 再次坐在学校南街的湖南小炒店里,赵曼抿了一口杯里的啤酒。刘师兄顺利毕业留校,显而易见已经成了大家的人脉了,所以号召力还是杠杠的,哪怕在毕业季也能约到四五个师弟来陪她一起喝酒。再次看了一眼手机里有人发来的讯息,赵曼还是没理,只是看着师兄说话,“其实我们这个行业,调入教育局也是有机会的。不过还是要看人脉……” 还没有进入社会,可是大家都到底已经染上了社会的风气。 赵曼举起酒杯,敬了师兄一杯,师兄和她碰了杯,看看她的脸,一饮而尽了。 “像我们这样的,一辈子发不了财了,” 师兄似乎是有些醉了,又说,“做研究的,有一门技术,不过只是能一辈子安安稳稳罢了。” “不像是曼曼,一辈子和钱打交道了。” “其实都是和资本家打工罢了。” 赵曼端着酒杯又和师弟喝了一杯,“再有钱那也是别人的钱啊。” 师兄好像是喝多了。 也可能大家都看明白了为什么师兄喝多了。喝多了的师兄坚持要送赵曼回酒店,赵曼拒绝了,倒是提议大家先送师兄回宿舍。大家本来都同意的,可是走着走着,其他的师弟一些要买烟一些遇到了同学一些走丢了不知所踪,渐渐地学校的路上就只有两个人。 路灯一列列蔓延在远方,自习室里灯火通明。地上两个人的影子长长的。 “曼曼,有一句话我一定要给你说,” 师兄走在她旁边,好像是睡了,又好像清醒了,“如果再不说,我怕是一辈子都会遗憾。” “……那就别说了。”她低声说。 包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被她摁灭了。 “我必须要说。”师兄说。 “曼曼我喜欢你——” “师兄你一直是我的好师兄。”赵曼回答,“我把你当我的哥哥一样。” “我知道,”师兄说,“以前有李昆,我就不说了。” “可是现在也没了。”师兄说,“曼曼你是知道我的,我大本事没有,以后也只能给你提供平平淡淡的生活——” 包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在宁静的夜里是那么的聒噪。赵曼拿起了手机,看看来电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接。 还把手机顺手调成了静音。 “你要是和我在一起,是埋没了你。” “师兄没有什么埋没不埋没的说法,”赵曼实话实说,“你是个好人。” “是个好人,那曼曼你能不能考虑下我?”男人说,“我一定好好对你。” “…………” “要是你觉得经济上的问题——” “不是经济的问题。” “我其实也有申请项目,”师兄说,“我其实也在外面搞了一个公司接项目。” “最近人工智能和机器人很火你知道的,”师兄说,“有公司找到老师这里来,所以导师成立了一个公司,拉了我一起干,专门给几大公司做硬件和软件支持——” “我还有30%的股份。”师兄说,“以后经济会好的。” “……恭喜你啊师兄。”赵曼说,“只是……” “曼曼我不是要你现在做决定。”已经到了青椒楼下了,师兄说,“曼曼你给我一个机会,” 他说,“至少要给我一个机会。” 第90章 阴风刺骨 “再见。” 申城的夜晚依然纸醉金迷。这一场见面别具一格,朋友带来的女孩能唱也能跳,身材婀娜媚眼如丝。不过在聊完天之后,男人还是选择了离开。刚刚美人儿凑过来敬酒的时候,身上的香水味怕是已经沾染了他的衣角。 要不要先开个房洗个澡? 可是如果洗了澡曼曼闻到水汽,倒是更像是证据确凿了。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 坐在后排的男人于是特意把后排的窗户打开了一点儿透透风。前排的司机和助理都沉默着,靠在座椅上他拿出手机看看,手机里一片空白。曼曼还是没有回信息——他拨打了电话,还是没有接。 男人皱了眉。 “曼曼在哪里?” 挂断了这个未接的电话,他转而拨通了nathan的电话。 曼陀罗 第110节 过了几秒,那边确认了什么,回复了过来。 “……上午就去机场了?”男人皱了眉,“二张送的?” . 二张站在客厅,四周的灯光那么亮。 大管家nathan在这里,平时经常听说的二秘bob也在这里,就连这个他一直只见过几面的老板也在这里。 他从来没有离这个男人——这个据说身世神秘富可敌国背景深厚的男人这么近,所以现在有点紧张。 老板的御用司机一向是老张。 虽然他也姓张,可是和老张没什么关系,只是巧合罢了。老板是个大老板,全球搞投资的。特别的有钱——光看佣人数量就知道了。 “今天早上九点,赵小姐起了床,就让我送他去机场。” 老板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二张站在灯光下老老实实,“是国内航班。她提着一个红色的行李箱。在车上她没有给谁打电话,只是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儿。” “航班号多少?”是大管家在问,声音冷静。 “我没问她去哪里。”二张老老实实,又看了一眼眼前神色阴沉如水的男人,“下车的时候我还特意问了什么时候来接她,她说过几天再告诉我。” 过几天。 男人看着面前的司机。五短身材,普普通通。 人也笨。 “老板航班号查到了,” 过了几秒,旁边的bob开始说话,“今天十点到十二点,从申城到真市的航班有四趟。” 男人沉着脸,站起了身。 “都散了吧。”他说。 再也问出什么。站在客厅男人身姿俊朗,拿着手机开始找号码。nathan站在一边看了看男人的脸,挥了挥手,让大家都散了。 二张也跟着大家出来了。 老板没有骂他,管家也没有骂他,没有任何一个人骂他,也没有人说要扣他工资。 他是被指派给赵小姐的司机,只是完成了自己的本职工作而已。赵小姐还回来吗?只是走出这个院子的时候二张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要是赵小姐不回来,那他是不是就失业了? . “我去真市航线申请好了吗?” 不相关的人已经走了,男人想起了什么,拿着手机又扭头问。 “申请好了,”bob回答,“17号上午6点。” 男人沉默了一下。 他想现在去真市。可是明天一早有神秘大佬降临申城,他必须要见上一面。 早餐见面会。 上午座谈会。 “取消航班。”犹豫了一下,男人下定决心,“给我订明天下午去真市的航班。” “好的老板,”助理问,“下午三点合适吗?” “早一点。”男人声音低沉,拨了他需要找到的号码,“两点。” 钱程的号码就在他手机里。 如果曼曼去了真市,这个老同学肯定知道。男人按了拨号,拿着手机不过等待了十秒,那边已经接通了。 “陈总?” 那边是老同学的声音。是他大学宿舍的下铺,博导,学科带头人。 也是曼曼的导师。 “老钱。” 男人握紧了手机,吸了一口气,“曼曼在你那里没有?她是不是回真市了?” 曼曼的确回真市了。 那边说,曼曼是今天下午三四点钟到的,还给钱程和曼玲,就是她的导师和师娘带了茶叶和燕窝。男人走到储藏室看了看,果然,燕窝和茶叶都少了一格,有被动过的痕迹。 找到了人。 至少不是无故失踪,只是不知道为何不接他电话而已,这个结论已经让男人松了一口气。这次意外给了他一些提醒。曼曼自由惯了,无组织无纪律,显然以后需要给她配个随身助理和保镖向他报告行踪。不过和钱程说了几句,他的电话被曼玲接过去,那边问了他,“陈长治你让曼曼带这么贵的东西给我们干啥?” 男人拿着手机,已经敏锐地察觉了其中的什么试探。 “那是她的一点儿心意。”他站在客厅,压抑住心里的焦躁,面上依然一副不动神色镇定自若的模样,“她平时在家,就说曼玲你和老钱对她最好。” 他给的信息已经足够。 那边的曼玲吸了一口气,草了一声,骂了一句妈的。 电话又被老同学拿过去了。又和老同学闲扯了几句,男人挂断了电话。他沉着脸。如今他已经知道了曼曼去和师兄师弟吃饭去了;当然,他也成功地公开了某种信息。可是这样的进展,并不能让他快乐。他再次拨打了曼曼的电话,那边的声音响了很久,可还是没有人接听。 阴风四起。 盐酸和火海涌了过来,淹没了他。 他慢慢地,一步步地上了楼。 只觉得血肉滑落,又碎了满地。 这个房子那么小,可是也那么空。屋里虽然堆满了家具,可却是空空荡荡。男人再次推开了卧室的门,他只感觉里面的空气冰冷刺骨。没有了曼曼,这里不是“家”,只是一个陌生的砖头堆砌的房子罢了。站在衣帽间看了一会儿,衣架上还挂着曼曼的荷包——远山如黛。他拿起荷包看了看,封口的绣工歪歪扭扭;又闻了闻,药香扑鼻。 曼曼不是离开了。 只是跑出去玩了。 心里还有些烦躁,是哪里不舒服。作为喜怒不形于色的成年人,他当然会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她只是个小姑娘,昨天她就说了今天要去真市,被他拒绝了。于是她今天就提着自己的包包出发了罢了。 就想她一岁的时候一样。 提着她的小包包,说要回家。 不想生气,也不愿意生气。他站在衣帽间,指尖摸过了她的衣服。她的衣服都还在这里,洗手间里她的化妆品牙刷都在,她只是丢下他开始了她一个人的旅行罢了。 真是个小姑娘。 她要是和他说她一定要今天去,难道他会不同意吗?他会今天下午陪她去真市,然后再搭明早凌晨的航班回来密会神秘人。 男人沉着脸,胸膛起伏。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有紧握着手机。心脏微微的跳着,后背已经渗出了汗,就连握着手机的指节也都发了白。他又不凶也不骂人——曼曼和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他哪里有对她大声说过一句话?怎么连他电话她都不接了? 阴风太冷,刮得人骨头缝里都是疼痛。 男人起身关紧了窗户。他伸手解开自己的衣裳,换了睡衣躺在了床上。今天管家没有换床单……此刻床上,还有她的味道。 床边还有她的纸巾,还有她爱吃的零食,被保姆收拾得整整齐齐。 她的睡衣还在。 还好保姆今天没洗。 男人握紧了这件睡衣,放在鼻下清嗅。 “嘟——嘟嘟” 他拿着手机继续机械地拨打。 “嘟——嘟嘟” “嘟——嘟嘟” …… “嘟——嘟嘟” “呲啦。” “陈长治你是不是有病?” 电话突然就在猝不及防的下一秒被接了起来,女孩的声音从那边传了出来,那么清脆,“你把我手机都快打没电了!” . 她送了师兄到楼下,师兄又非要送她到酒店。 两个人你来我往,拉拉扯扯,最终还是你师兄把她送到了酒店门口结束。赵曼回到了房间,洗完头洗完澡拿起了手机,才看到手机里的56个未接来电,原本满满的手机电量,现在也只剩下了16%。 她从来没有发现这个男人还会这么紧密call人。他这么急着找她做什么? “陈长志你是不是有病?” 自己这么不告而别她其实是有点怂的,赵曼拿着手机先给自己状一下胆,然后接起电话就恶人先告状先发制人,“你把我手机都快打没电了!” ………………那边的男人没有说话。 “曼曼你现在在哪里?”过了几秒钟,男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平稳镇定。 “我在真市。”赵曼竖起了头发如临大敌,“我昨天和你说过了我今天要过来!” “我知道。”男人呼吸沉沉,情绪依然稳定,没有责怪她的意思,“你是说过。” “只是刚刚回来没有看到你在家,” 他靠在床头拿着手机低声说话,“我还以为你去哪里了。” 他的脾气那么好,好像也没有怪她的意思,搞得赵曼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就是回来参加毕业合影的,”她降低了声音,“过几天就回。” 她又亡羊补牢,“我给你请假了啊。” …………男人沉默了。 “我明天过来陪你。”过了几秒,他说。 “不用不用——” “要的。”男人低头嗅着她的睡衣,“我会过去。” “下午三点到。”他说,“上午我还要见一个人,不然是上午就来了。” 曼陀罗 第111节 第91章 200000 kris说他明天过来。 其实他的日程里明天是有其他安排的。赵曼拿着手机,轻轻嗯了一声。他过来是为了陪她……虽然他没说,可是她已经感受到了。 这个男人有时候很体贴,她能感受到。只是窗外的灯又那么的远,赵曼又想起了昨晚上他和前妻说话的模样,冰冷,强硬,势利。她当然不希望他和前妻拉拉扯扯,可是这样的冷酷,她又难免觉得唇亡齿寒。 她不能想象他这么对待她的模样。 意料之中的争吵好像并没有发生。那边的男人情绪稳定,没有任何要责怪她任性的意思。他只是要求和她视频,赵曼接通了视频,给他看了一下房间里的陈设。 “我就住在香格里拉。” 她没什么心眼儿,把摄像头在屋子里一晃,在男人问自己在哪里的时候老老实实的告诉了他,“802。” 男人的脸在镜头里,容貌英俊,还是平静的模样。 他那边的背景是她卧室的床头,灯光一片温暖。 “这个房间太小了,”他低声说,“曼曼你住的习惯吗?” “挺好的呀。”赵曼看着他的脸,于是又给他看了一圈房间,“这么好的房子还小?一千五一晚上呢!要是以前在学校,我可不敢想我还能住这么贵的房子。” 那边的男人似乎笑了笑。 “你今天到了真市都见过谁了?”他又问。 没见过谁。 “我见过了导儿和师娘,还见了几个师兄师弟,” 男人没有找他吵架的意思,赵曼也放松了一点,也愿意多和他说几句话,“我今天走的时候还从家里拿了一盒茶叶和一盒燕窝过来了,好像是nathan拿来的。”她说,“我送导儿和师娘了。” 家里。 “嗯。”男人嗯了一声,看着她的脸,笑了笑,这次笑得真心了一些。 “今天见了师兄师弟,”他又问,“又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说了一下毕业的去处,”刘师兄对他表白的事儿赵曼是不可能说的,她说,“几个师兄的去处都挺好的。最近我们这个专业也挺火的,我听他们说大家都在走人工智能方向,也有走你那天聊的核电小型化的,还有走人工太阳的。他们说最近好多公司都在投这些方向,嗯,”她想了想又说,“导儿还开了一家公司,说要给其他公司提供技术支持。” “最近这些方向是很火。”男人靠在了床上,任由自己的心情焦灼。 和曼曼聊投资——只要和曼曼聊天,他聊什么都行。 “还有做应用材料的。” 今天关于行业的交流真的蛮多的,可能是收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赵曼的话还蛮多的,“我听他们说学校里最近还有几场讲座,我准备这几天学校听一听。” “好。”男人一口答应,“明天等我过去,我和你一起去听。” “……好。”赵曼说。 他也是这个专业毕业,还是投资大佬,应该是能听懂的。 两个人又慢慢聊了十几分钟,女孩打了好几个呵欠说好困,电话挂断了。 房间再次安静了下来。女孩的声音似乎还在卧室里回荡。刚刚的聊天曼曼没有和他分手的意思……就连他说明天过去陪她,她也答应了。她甚至还问了他航班号,说要来机场接他。 不该让女孩子来接他。 可是他又确实想更早见到她,于是同意了。 恋人,不就是该这样吗? 男人躺在床上又闻了闻她的睡衣,鼻尖都是她的香气。他的心悬在空中,并没有因为曼曼说要来接她而放下心。虽然如今看起来她就真的只是年轻冲动自己跑掉了不是分手,今晚上她的房间也没其他人,可是此刻她不在身边,他就是心怀忐忑,难以入眠。 睡不着。 父母过世之后他就孑然一身,早已经习惯了孤独。孤独让他更强大。只是最近两个月他似乎找回了一点温暖。如今温暖乍失,男人起身,站在窗边垂眸看着院子里的那一垄垄的药草,他又觉得冷。 他转身下了楼。 下楼之前他想起了什么,再次拿起了手机。犹豫了一下,他终于点了几下屏幕。 200000。 又犹豫了几秒,手指落在屏幕上,男人点击了转账。其实现在他还不想给曼曼太多的现金。她只是个小女孩……他们还没有结婚。 可是现在,好像不给不行了。 金钱的联系,也是一种联系。 他现在需要加深联系。 看着转账的信息出现在对话框里,男人又垂眸看了手机几秒,没人点击收取……也许是睡了。他这才收了手机出门,拿起了花铲。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再把家里的药草松松土好了。 曼曼那天还说了她想吃自己种的玉米。 这里是南方,现在六月已经种不了玉米了。男人蹲在院子里铲着土,四周几栋房子都已经被租下,楼上窗边似乎都有安保人影瞳瞳,他铲子挖地,只有等明年开春再给她种玉米了。 . . 神经病啊,干嘛突然给她转钱。 第二天早上,依然是晴朗的一天。 kris今天要过来。 醒来之后依旧在床上躺了十分钟才启动完毕,赵曼起床之后洗漱完毕,终于再次拿起了手机看看。昨晚上喝了一点酒,于是现在还是挺困的。手机里信息很多,满篇都是加粗的提醒。有师兄发的,有师弟的,有邱总李总发的,还有师娘发的。 还有多利发的。 还有kris的。 先打开师娘的。 师娘说今天中午去望月楼吃饭。 赵曼回了[好的]。 手指再点开kris的微信,一个橙黄色的转账框赫然就在对话里。 200000。 赵曼眯着眼睛数了一会儿,看清楚了这是二十万。 [惊讶?] [嘻嘻] “你发错人了?” “给我钱干嘛?” “这是我上班的奖金吗?” 对话框里的那一个二加五个零红彤彤的。赵曼心脏一跳,先是狂喜,可是随后又觉得有诈。凭着她的机智她没有马上点击接收,而是先发了几条信息。 都已经九点半了男人肯定起床了,但是那边没有马上回她信息——那就肯定了。虽然她好像和kris有不正当男女关系很久了两个人还互相介绍对方为男女朋友,但是通过平时她的观察他真的没这么大方。他的裙子珠宝都是有账的借用要还的,他的法务团队全球二十四小时待命随叫随到。虽然他上次花了八十万开了一瓶酒,可是那他自己也不喝了吗?对于这次转账,赵曼试探了半天,表示这肯定是资本家某种暂时还没有被她发现的阴谋,自己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才不会上当呢。 忽略了这个转账,她又翻了翻其他的微信群。家族群里妈妈还在发自己的小镇旅游照片。三个老人家已经到了古镇玩了一天了,一早不知道找了哪个路人拍的照片,妈妈站在中间,外婆和爸爸站在两边,身后是古朴的小镇远景,三个人都笑眯眯的。 “哇哇哇好好看呀。”赵曼配合地点赞,“我也想去。” “快来。”妈妈给她发表情包。 “来不了呀,我也回学校来了,要毕业啦。”赵曼给家里群发了一个定位。 “恭喜曼曼。”妈妈说。 “恭喜女儿。”爸爸说。 [嘻嘻。] 过了几分钟,是妈妈又给她转了五千块,备注“毕业快乐”。 这个转账赵曼喜滋滋地接收了。 真好,毕业了还有红包收。 这边的酒店寂静无声。 窗外她熟悉的真实大道,昨晚这里路灯的光一直延绵到天边,今早一切却又恢复了车水马龙。热闹过后显然一切都是余烬,人还是要慎独。 再次打开师兄的微信。 师兄半夜又发了很多短信给她,最开始是“曼曼我今天喝醉了,要是说了什么冒犯的话,请你不要介意。” 后来又说了很多。絮絮叨叨。有告白,有挽留。昨晚上她睡着了,所以满片都是师兄的乱语,她一个字没回。 今早也不知道要怎么回。 师弟也给她发了微信,问的是申城的景点交通,他准备带着女朋友去玩;赵曼回复了几句最后打开多利的对话框。多利应该是又拿到手机了,昨晚又给她发了几条信息。她给赵曼拍了自己的照片,是她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一套中国的汉服,穿在身上不伦不类的。 “mandy我穿这个好看吗?”多利问。 “好看。”赵曼昧着良心回复。 “谢谢。”那边很快回了过来,那边正是瓦萨国的半夜,多利显然到现在都还没睡。 多丽没有说她穿汉服要去见谁,赵曼也没问。 她管不了了。 只希望周卫自己能好好处理这段关系——赵曼于是又想起了这个清隽又神秘的男人,虽然她和他只是见过一面,可是她莫名的对他有一种信任。 总觉得他不简单。 那kris呢,又真的会是她的良人吗? 房子这么安静——正好慎独。赵曼靠在椅子上眨巴眼睛。两个人年纪差异大到了像是差了辈分,他的确又成熟富有风度翩翩能力爆表,这样的男人,她真的hold得住吗? 《和富豪结婚的注意事项》 遇事不决问x度。灵机一动,赵曼打开搜索软件。 《上嫁豪门犹如吞针,我的三年豪门梦碎》 曼陀罗 第112节 《我知道的豪门太太都不幸福》 《巨星嫁入豪门八年未生子,净身出户!》 《d公子喜获三子,二房penny受宠获赠豪宅!》 好了。 再见。 赵曼关掉了浏览器,又打开了《机器人芯片的研究和开发》,里面的数据详实,让她觉得安心和安全。看了十分钟数据,她又再刷刷朋友圈,手机里多了一个小红点。 是刘师兄发了一张图片。 全英文的。 告白失败的刘师兄没有自暴自弃,一早显然又开始了工作。昨晚他说的和导儿开了公司显然是真的,因为如今刘师兄已经在群里广招各路英雄了。 [创业团队-嵌入式开发工程师-机器人方向,诚邀有识之士参与] [群星公司聚焦智能机器人核心技术研发,现诚聘智能机器人芯片嵌入式开发电子工程师……深度参与从芯片底层到机器人应用层的全链路开发,接触行业前沿的机器人控制、传感器融合技术,与顶尖技术团队共同打造下一代智能机器人核心硬件。] [岗位职责:……] [任职要求:电子信息工程、自动化、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等相关专业……] [精通c+c++编程语言,熟悉嵌入式操作系统(如freertos、linux)……] . . [年薪:18-35k/月] [工作地点:真市/申城] 还没有毕业,知识还在脑子里。 这个职位她简直是完美符合。赵曼想了想,脑子一热把这条招聘启示下载下来发给了刘师兄,“师兄你和导儿还要去申市搞办公室?” “计划是这样。” 明明告白的短信还在上方,刘师兄还是老老实实一字一句的回,“不过申城只是一个办事处,前期主要还是在真市。” 赵曼不说话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到底还是没有落下去。 第92章 不值得[9万票加更] 一期一会。 这一次离开真市,下次再来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昨晚上的同门聚餐导儿和师娘没在,今天中午导儿和师娘在望月楼做了东,邀请本届的几个徒弟吃饭和一些师兄师弟作陪。中式餐厅,饭菜都是满满当当的分量。作为现场唯二的两个女性,师娘把赵曼拉来坐在自己的旁边,伸手给她倒了一杯茶。 “师娘我来。” 赵曼伸手去拿茶杯,被师娘抬手躲过了。 “昨天你们几点散的?” 师兄坐在主位,正在给导儿说那什么测试分位的问题,师娘在旁边看着她的脸问话。 “八点过。”赵曼回答,声音轻轻的。 “自己打车回的?香格里拉那边怎么样?吵不吵?” “我是住靠湖的方向,不吵。”赵曼回答。 香格里拉是真市最好的酒店之一了,已经开了两三年了,设施什么的也还算新。而且最近那边开了一条大明文化街,游客很多。不过吵是不会吵的,还隔了百来米呢。只能说是繁华。 师娘又看了徒弟的脸一眼,嗯了一声。 那边导儿已经在和师兄说招募人力的事情了。导儿正在说办公室的问题可以去问开发区的什么刘总,刘总说了可以在西区给他留一层。又说政府可以给研发补贴,赵曼竖着耳朵听着,导儿使唤自己的老徒弟做事一如既往的一脸严肃不留情面,师兄嗯嗯地点着头。 “那边一晚上多少钱?”师娘喝了一口茶,看着她漂亮的脸还在问。 “一千五。” 从工作委派现场收回视线,赵曼也看了一眼师娘。 导儿和师娘在真市其实是体面人,社会地位很高,长期出入各种酒店。真市哪些菜好吃哪些地方好玩赵曼都是从导儿和师娘这里知道的,师娘怎么会关心这个问题? “曼曼你现在去了申城,消费水平都提高了。” 师娘坐在旁边,又扯着她的衣裳笑,“你身上这身衣裳不便宜吧?h家的。” 这个名字很有名,这回师兄和师父都看得过来。 赵曼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裳。 这条天蓝色的裙子是刚入职的时候kris买的工作装,她穿习惯了,今天也没有想起来这回事。 “是仿的。”赵曼低声说。 她才刚毕业,这个薪资水平应该是负担不起这个衣裳。 “哎。”师娘嘴角含笑,看了她一眼,却又叹了一口气。 “申城那边,也要搞个办公室。” 导儿看了一眼她的衣服,又扭头过去继续对着师兄说话,“刘齐你把这边的事情搞定了,再找个时间去一趟申城去租个办公室,再把分公司也注册了。申城的办公室也不要太大,百来个平方就可以了。可以先在网上找找……” “老师师兄要是忙的话,我也可以去找,我就在申城!” 赵曼赶紧抓住机会插话。师父开公司这么重要的事也不告诉她——好吧她知道她在学术界对导师毫无威胁却能让导儿在教育界身败名裂,可是租办公室这种事她还是能跑跑腿的。 导儿不喊她,是把她当外人了。 人还没走,导儿就已经不理她了。何况如今她手里还捏着kris的私产清单,里面的十二家资产管理公司管理着极多的资产,其中就有不少的写字楼。赵曼竖着耳朵听到这里,赶紧发言,“而且我们公司就有不少写字楼,那边的市场我也挺熟的,” 就算现在不熟,马上让邱明华还是谁给她做份报告她就熟了,赵曼赶紧抢活,“师兄你要是忙不过来,我可以先在申城帮你看着啊!” 刘师兄看着她明媚的脸。 导儿也扭头看她。 “曼曼你自己有工作,”导儿又看看她的衣裳,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太太,“你忙得过来?不是说现在mc还在送你读哈佛?” “忙得过来,” 导儿对她恩重如山,赵曼乐意干这个,干这个比让她管理私产和那堆老油条打交道更开心,工科人还是简单一点。赵曼赶紧说,“我平时工作时间很随机的。老板也不管我。昨晚上我还看见师兄发了个朋友圈要招人呢。导儿你们要是忙不过来,” 她说,“其实我也可以先干着。写写程序做做测试什么的我还是可以的。申城办公室的事我也可以先去看着。我在申城那边方便,师父师兄你们有事使唤我就行了。” 导儿又看了一眼师娘。 师娘看了看她,笑了笑。 “……那也行。”导儿看了赵曼几眼,又说,“那曼曼你就先帮忙去看着。要是长治那边——” “他管不着,不是,他忙不管我的!”赵曼赶紧说。 “那刘齐你就看看,”导儿看了她一眼又说,“曼曼帮得上忙的地方,你要曼曼先帮你。” “诶。”师兄说,也看了看赵曼笑。 “再把人先找齐,把架子搭起来,”导儿又吩咐,一脸严肃,“最近a家b家的开发项目都挺急的,其中a家只有三个月的交期。你要一边搭一边做,先招募人手。其他的事,今晚上你先给我一个schedule。” 中午吃完饭出来,师兄师弟有的告别了,有的跟着导儿去了实验室。赵曼提着包跟在导儿后面。 “赵曼你去和你师娘一起结账。” 导儿扭头吩咐她。于是赵曼又提着包跟着师娘,先是清点了酒水,然后又跟着师娘在前台买了单。这里一大桌菜刚好是一千五的消费,师娘拿了手机付了款,收款机哒哒哒地动了起来,吐出了一张小票。 师娘拿着小票看了看,把小票收到了包里。 “走吧。”师娘说。 “嗯。”赵曼提着包跟着。 “曼曼你这几天怎么安排的?现在回酒店还是?”师娘又问。 现在已经一点半了。 kris四点到,她还要去机场接他的。 “我准备回酒店,”赵曼说,“再找人去问问申城写字楼的事。师娘师父他要多大的面积啊?” “那我可不知道,”师娘走向了自己的宝马,“走我送你去酒店。面积的事你去问刘齐。难为你,毕业了也还对你老师的事这么上心……你在申城怎么样?陈长治他人怎么样?”师娘一边上车一边问,“他个性好不好?” “…………挺好的。”赵曼自觉地拉开车门坐上了副驾的位置,又瞅了瞅师娘的脸色,“老板他很照顾我。” 师娘系着安全带,脸色一切如常,好像没听说什么八卦的样子。 车子发动了。 空调也缓缓吹出了风。 “人啊这辈子,真的说不清楚会发生什么。” 车子缓缓的驶出了车库,师娘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始和她说话,“kris其实是和钱程一年的,今年也四十三了吧?” “是的!”赵曼大声回答。 “他有小孩没?”师娘又问,“哎这个我倒是记不得了。” “他没小孩,”赵曼赶紧说,“但是结过两次婚了。” 师娘看了她一眼。 “想当年这个人当年还是很好的,很聪明也很老实,”师娘说,“你导师的导师,也就是你师祖吴建国院士,当年可喜欢他了,把他当做衣钵传人。” “他就说陈长治聪明,你导师钱程呢,笨,但是努力。” “导也不笨啊!”赵曼誓死维护导师的尊严。 “哎他还不笨。”师娘叹气,又看了看她,“我看他也笨,看人也看不清楚。不过呢,人吧笨也有笨的好。” “诶是!”赵曼说。 “人笨就老实,就不会心花花的。”师娘又说,“陈长治他这二十年发展很好,真的是芝麻开花节节高,人一飞就冲了天。他是在美国还有一家对冲基金?他有多少钱?几千亿有吧?” 曼陀罗 第113节 “诶这个事真的不清楚诶。”赵曼低着头看自己的包包。她的五彩包放在申城了,这次拿的是一个小手包,就放个手机和几张卡。 手机壳贴满了碎钻,亮晶晶的,要299。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空调的风呼呼的吹着,师娘没有再问什么的意思,赵曼低着头也没有主动说什么的意思。 车子又慢慢滑过了一个路口。 “昨天半夜,” 到底师娘先叹了一口气,看了先生的爱徒一眼,又主动开了口,“他突然给我们打电话,问你在不在真市,吓了我们一跳。” “什么他还给导儿打了电话?” 赵曼扭头看着师娘,心脏一下子都停了一下!原来陈长治他还干了这事!怪不得她说今天导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说,他回家没看见你。”师娘声音慢慢的。 赵曼掐着包包没有吭声。 “曼曼你和他是怎么回事?”师娘声音轻轻的,说话也很直接,“你身上这身衣裳,要十来万吧?你是什么时候和他在一起的?” “……就是李昆出轨的时候。” 赵曼低头玩着手指。过了几秒,她含含糊糊的回答,“kris他其实人挺好,对我也不错……” “哪里不错?给你买衣服?”师娘扭头看她,温言细语,“李昆出轨你就和陈长治在一起,是陈长治招惹你还是你招惹他?他一把年纪了,社会经验不知道比你丰富到哪里去。曼曼我和你师父最担心你这个。你一向性格单纯,别人对你一点好,你就觉得他是好人。四月份的时候你导儿想给你介绍个工作才把你介绍给他,没想到又看走眼,陈长治这个王八蛋!” 师娘提高了声音骂,“他多大岁数,你多大岁数!真的是!!这种事儿他也干得出来!哎曼曼我倒是不是说你傻,只是你哪里有心眼子?他一个心眼子都装得下八个你。” “哎。”小包的带子都要被拧成了麻花,赵曼没忍住为自己辩解,“其实他也没强迫我,” 确切的说第一次还是她强迫他。她说,“他脾气挺好的。” “脾气好,那也是装的!男人好的时候,什么装不出来!关键是要看他不装的时候!” “昨晚上挂了他电话,你师父昨晚上愁得半宿没睡,”师娘开着车提高了音量,“那你和他又是个什么说法?他有没有说过以后怎么安排你?你好好一个姑娘,去给他当情人——” “不是情人诶。我爸妈前几天来了申城,”赵曼老老实实,也不想师娘担心,“其实kris已经和他们见过面了,还说要结婚呢。” “见过了?” “嗯。” “就认识一个月,他要和你结婚?!” 赵曼不说话了,师娘也不说话了。空调的风吹得老大,赵曼瞅瞅师娘,自己伸手点了屏幕,把风速调小了些。 师娘不说话了——赵曼又看了师娘一眼,这是也没什么严重反对的意思?师娘的反应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炸裂,这让她也松了一口气。其实这段时间她真的有点惶恐忐忑。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段感情对不对,总感觉快了一点。而她也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来自社会体系的评价比如妈妈和师娘——是真的会影响她。 “kri他结过两次婚,” 师娘就在这里,也许有些问题可以问了,赵曼干脆自己主动提了,“我那天还见过他前妻了,在一个慈善晚会上。他前妻好像挺能干的,还是个老总呢。” “所以我们才说他经历复杂。”师娘说。 “他对他前妻也挺凶的。”赵曼说。 师娘扭头看了她一眼,丈夫爱徒的眼睛圆圆的。 “只是有些事情我和你师傅一定要提醒你,”于是女人叹了一口气,“这也是为啥你师父要我现在来找你说话。” “陈长治他大你那么多岁,社会经验也比你丰富多了,如果他真心想和你在一起,有些事情不管是经济方面还是你的未来他就要主动为你考虑。” “要考虑婚姻,考虑孩子,考虑他的家产。” “他说结婚,财产问题你们谈过没?” 看着赵曼摇摇头,师娘握紧了方向盘又说,“别说他这样的身家,就算你找李昆结婚,结婚前两家父母也要碰头说聘礼房子小孩谁带。” “陈长治社会经验丰富,要是他不考虑这些,那他就不是合适的人。” “这不是我针对他可能是一个人的要求,而是针对所有的即将成家的男性的要求。不然就算他再有钱,那也是他的钱。”师娘又扭头看看她身上的衣裳,“就算他再给你买一些衣服买一些首饰,这点钱对他来说算什么呢?” “一点小玩意儿罢了。” “虽然说钱很俗气,可是经济问题说不清楚,那也不是什么真心。”师娘看着丈夫的爱徒,“那他就不值得托付终身。” 第93章 他不可能放她走 师娘走了。 看着师娘的宝马消失在路口,赵曼又在原地站了很久才回到了酒店房间,她觉得脑子有些晕晕乎乎的,有可能是因为中午喝了一点酒,也有可能是师娘说的话。 不值得。 倒在床上睡了一个小时之后赵曼再次醒了过来,看着天花板她觉得自己有些混沌,可是混沌之中师娘的话依然在脑海里那么的清晰。 师娘说如果要和kris结婚的话就要谈钱的事。赵曼发了五分钟的呆又起来喝了一口水,然后坐在了窗边遥望湖景。房间静得落地生针,她仔仔细细地想这段时间发生什么。她本来是差点和李昆结婚的——可是中途换了人。她和kris进展太神速了,所以就连自己都感觉飘在空中像是失了真。 她其实从来也没真正把他当做男朋友。 其实不只是kris应该要考虑她的未来,她也应该要考虑自己的未来。 那她还想要和他在一起吗?她又想。 可以的。 也许是现在的阳光太明媚,又也许是回到了熟悉的城市让他安心。赵曼觉得自己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kris年纪是大了些,可是大家都已经在一起了,换一个也很麻烦。而且作为伴侣他的优点其实很明显。他对前妻不假于色也许暴露了什么,但是她现在也不想去想。看着窗外的阳光赵曼想,其实这一个月她懵懵懂懂疲于奔命,也许现在就是可以改变的时刻了。 她应该从自己开始改变。 赵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师娘说的是对的,她应该更积极地来处理这种关系:把他真正的当做自己的男朋友,而不是变异的老板还是其他。 努力了,不行再放弃。 心思一通透,阳光落在自己身上,赵曼顿时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也轻松了起来。 “师兄你们想住哪个地段的写字楼?” 有了生活目标之后,日子就是有奔头。想起了自己主动揽来的任务,她给师兄发短信。 “申西高科技企业园附近最好。”师兄说,“a客户b客户都在那边,以后对接方便。” 赵曼回了一个ok,说“我找找看。” “把申西高科技企业园附近空的写字楼信息发给我。” 退出师兄的对话框赵曼给邱明华发信息,“一两百个平方左右的就行了,那边现在对外出租是个什么价格?” “收到赵总。”邱明华回得很快。 该去机场了。 这次出门之前赵曼特意去洗手间洗了个脸,整理了一下头发,又化了一个妆。也许是今天下午睡足了,镜子里的女孩脸色红润,神采奕奕,眼神平静又坚定。下楼打车去了机场的时候,天依旧热着。路边有个老头就在酒店门口卖着花,赵曼付了五块钱买了一朵粉色的月季。她打车去了机场,航班很快落了地,接完邱明华回过来的电话,她一个人在接口等了十分钟,打发了一个来搭讪的中年人,她很快看见了大步走出来的男人。kris大步走了出来,神色肃穆。赵曼看着他的模样,举着花挥手,男人很快看见了她,他神色温和了一些 ,走过来揽住了她的背。 “曼曼。”他的掌心很温暖。 旁边有人在看这边。 算了,老也是她男朋友。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送给你。” richer就跟在他的身后。赵曼把手里的花递给了他。 “谢谢。” 有几个人在看这边,男人低头看了看这个和自己明显不搭的颜色和花型,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了花。 他又看了看她的脸色。 女孩精神不错,甚至还算得上神采飞扬。男人神色不动,只是又看了一下手里的花。一朵粉色小花的,他还真的没收过……挺好的。 手心又是突然一热,旁边的女孩主动伸手,牵起了他的手。 男人又看了女孩一眼。 这还是一个月来曼曼主动牵她的手,以至于男人神思疑虑。拿着花两个人手牵着手出了接机口,特助办安排的车已经在路边了,男人上车坐在后排,女孩跟在后面,也坐到了他身边。 男人又看了看她的脸。 分别不过短短的三十个小时,可是她的精气神,好像突然好了很多。 男人又低头看了看花。 他感觉到了改变。 改变,意味着什么。 心脏稳稳的跳动了起来,血液也开始汩汩地加速。他坐在后排看着前方,不动声色。 “kris你工作不忙了?” 旁边的女孩一无所知,还在凑过来和他说话。 “不忙。”男人把手里的玫瑰花放在一边。他的日程当然紧着。因为他这次突然要过来真市,太多人的日期都要跟着他改期。 “那你晚上还有会吗?”旁边的女孩又问。 “有一个投资人电话会议。”男人握着她的手回答,“晚上十点到十一点。” 心情从昨晚上一直焦灼到现在,直到现在此时此刻好像才慢慢落了地,他靠在椅子上声音平稳,“这个会必须要参加的。” “这个会一般都说什么?”赵曼开始问。 “主要公司和投资人进行一些业绩说明,投资策略方面的一些讲解会议。”曼曼第一次问他这些问题,虽然这些问题有些白目,可是男人还是讲解的十分仔细,“主要是用于公司和投资人之间沟通用的。” “那你开这个会要问什么?”她又问,“kris你除了mc,你还投了很多公司吗?” 车子已经发动了。 richer坐在前排,抿着嘴一动不动。 “是还投了一些,” 他听着后排的老板耐心解答这女朋友的话,微言细语,“我主要就是去听听下个季度的投资策略,决定要不要继续投,或者说是撤了。” “哦。”特助坐在前排,听到后排的女孩说,“那我现在管的这些公司也没有叫我去开这个会呀。” “不是每一家公司都必须要举行这个——今晚上的这家基金公司很厉害的,我投得挺多,所以我要去听一下,”特助听着老板在后面主动解释,“其他的公司像是比较小的一般都不会开这个沟通会。有时候太忙我就让特助团队去听也行,回来之后收集要点给我看就行了。” 曼陀罗 第114节 “好。” 赵曼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前面的richer,原来特殊团队还有这个用法。 她又看了看旁边的男人。 要更积极地面对生活。师娘说,要和他结婚就要先说经济问题。可是怎么开口呢——赵曼看看他的白衬衫和西装,那么的笔挺。也没见他买过衣服,不知道是不是nathan给他安排的。 怎么提? 莫名其妙的,好像开不了这个口。 “你昨晚转我二十万做什么?”她干脆把手机放出来,对话框在他眼前晃了晃。 “给你花的。”男人靠在了椅子上,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你一个人在外面,我怕你没钱花。”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男朋友,好像给一点钱花也很正常。 “你不会哪天又找你的法务来找我要吧?”她还是说出了自己一晚上的疑虑。 “——不会。”男人沉默了一下,似乎笑了笑,咳了咳,“这是自愿赠与。” 再次犹豫了下,赵曼点了接收。 她还把接收的屏幕在他眼前晃了晃。男人笑了笑,又看了看她。 “待会到了酒店我们先休息一下,” 既然把他当男朋友,那她就自己安排上了,赵曼说,“等晚上我们吃了饭再去湖边走走,然后晚上你再回来开会。” 她又问,“kris你在这边有另外约人见吗?” “没有。”男人说。 等到了酒店,两个人进了电梯。刚刚check in的richer跟了过来,伸手按着十六。 “mandy你把房卡给我,我把房给你退了吧,”richer说,“我已经重新给你们订了房间了,在1608。” “好。” 赵曼摸出了身上的房卡递了过去。 richer接过了,又把1608的房卡递了过来。 赵曼伸手接了。 等到了房间,开门依然欢迎卡果盘和美酒。richer很快离开了,赵曼把手里的小包包丢在了沙发上,背心突然一热,是身后有人伸手抱住了她。 “曼曼你昨天怎么偷偷跑了?”搂着她他低声问,“要过来也该和我说一声,让我好找。” “——好啊陈长治!”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赵曼就来了气,“你还给我导师打电话!” “我不找他找谁?”男人说,“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昨晚上在忙什么?” 赵曼哼了一声。 男人的手落在了她的腰上。 女孩伸手打开了他的手。 他的手又放了过来。 “一起睡个觉?”他低头看她。 “你自己睡啦。” 男人拖着她要往卧室里去,赵曼觉得他简直不像是这个年纪的男人,“kris你就不累?” “不累。” 不累,其实还算是兴致勃勃。 衣服落了满地。 当骨架再一次回归他的血肉,男人低头看着她的脸,又去吻她的唇。他感觉自己好像是真的有了弱点。昨晚上的阴风难耐,他一个人苦苦支撑。直到此时此刻,好像又回归了圆满。 曼曼今天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他又低头看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好像有些亮,又好像有些妩媚。她整个人又好像多了一些活力,他也不知道这种改变是好还是坏,只好更用了几分力。 她是他的续命,他更不可能放她走。 第94章 陈长治技巧落后了 陈长治技巧落后了。 一把年纪了已有实证有两个前妻两个前女友的男人居然还把她弄到差点崴了腿,肯定是技术倒退。赵曼劳累之后又睡了一觉,起床之后化了妆又走了几步,总觉得自己腿根有点痛,还有点高低脚。 相反男人倒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像是吸收了她的精气采阴补了阳。 “kris你去帮我倒一杯冰水,谢谢。” 起床之后她就坐在客厅开始看邮件,男人就站在窗边看湖,赵曼看了他一眼,突然就开始说话。 今天事情很多,脑子通透了之后一身轻松,生活好像又有了意义。其实她的事也很多,期中的mba见面会要准备,导儿的新公司她要专注,她管的那十二家公司有些邀请她去开年中总结会有些要开什么股东会;还有些想增资什么的要提交股东审议。 忙。 男人扭回头。 女孩就坐在桌边开着电脑,一双杏眼瞪着他。 他挑了挑眉。 “麻烦去给我倒一杯冰水。” 赵曼点点头,一脸肯定。 男人再次挑眉。曼曼居然开始使唤他了……他现在什么身份?佣人至少两千个,美联储的座上宾,美国最有影响力的十八个协会他至少在其中八个“极具影响力”。曼曼居然还想使唤他——男人不仅没有动脚的意思,反而还仔细看她的脸。 “我要喝水。”赵曼皱了眉,又说了一次。 可是男人还是没有动。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直到赵曼开始吸气的时候男人这终于动身了。看着水液流入了杯子里,他又问,“曼曼你能喝冰的?” 真是惯的。 “可以。”她说。 “还是要少喝冰水。”他说。宫寒对生育不好。 “哦。”赵曼说,“我知道。” 拿冰夹夹了小小的一块冰,男人把水杯放在她身边。女孩坐在小桌子旁边,双手放在键盘上,正在敲敲打打,神色认真。 阳光落在她脸上,肌肤吹弹可破。 “陈总申西科技园那边我们有一栋楼,里面还有一个26-28层是空着的,一共三千平,下面是一家律师事务所。” 赵曼没有理他,只是看着电脑。电脑上是邱明华发来的消息,上面写着,“3.6每平米每天。” “这么大?有一百平左右的吗?”是曼曼在问。 “有。” 男人已经在她身后坐下来了。 阳光那么好,落在他和她的身上。刚刚才得到了慰藉,现在他只感觉全身每块骨头都暖洋洋的。女孩就在前方,一身白裙。她那么的专注,以至于他还看了几眼她的屏幕,上面是办公室的照片,邱明华在说价格,曼曼回复让邱明华给她留着,她回去看现场。 “怎么了?”男人开始问,“曼曼你找办公室做什么?” “有事。”赵曼没有回头,“你别管。” 男人不说话了。 其实,她不该干这个的。 他对她的定位不是这样。男人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他希望她管人,而不是来她管事。 不过男人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这边邱明华又给她发了一些照片过来,这又是一套腾空的办公室。已经装修过的,之前的那家金融公司装的还不错,邱明华说这个要4.5。 “回去再说。”他看见她回。 “嗯,嗯,嗯。你把三年财务报告发给我和nathan。”她接电话。 “你说什么?那个什么地?什么环保要求?”女孩接着电话,“你资料先发给我看。政府邀请企业家见面啊……要我去?是什么级别的领导?知府大人啊……陈总去不了,” 女孩甚至还扭头看了看他,男人靠在沙发上笑了笑,“我去行吗?他要谈什么?有备忘录吗?先发过来我看看。” “……这个问题不急,你先发资料给我。”她又接了一个电话,“我看之后再说。” 一副忙忙碌碌的样子。 她在忙,他在看。 阳光落入地板。 女孩处理生涩,有点忙乱,可是看得出来很用力。男人坐在后面看着她,一点儿没有要出言相帮的意思。他在践行某个十位数的承诺,这是他一生中难得的休憩时刻。他半生飞翔,一个人冲破暴雨中的大海,如今也终于找到了陆地。他慢慢地抿着水——他要减少喝酒了,毕竟他们年纪差太多;他就那么看着女孩忙碌了半个小时,她的事情告一段落,终于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突然察觉什么她扭过头,看见了坐在她身后的男人。 “刚刚泰州知府邀请你去见面座谈,我给你拒了,”女孩说,“你忙。” “嗯。”男人嗯了一声。 “他想谈什么?”他还是问了一句。 “谈投资。”女孩说,“那边开了一个工业区,想引入几家制造业。安比尔资管下面不是还有几家包装厂?” “有吗?”男人挑了挑眉,“还没卖?” “……其实最近我也上了几场课,华尔德已经讲到行业管理了。我觉得kris你对你的家产真的很不用心,” 也许是人奋发图强了精气神就不一样了,一个月的小白沉默了几秒,还批评上二十几年的行业大佬了,她说,“我最近这段时间把你的家产梳理了一下,你自己几家资管公司的同质化竞争也很严重的,也很分散。比如安比尔下面管着纺织厂,成德下面管着服装公司,你干嘛不把它们整合一起呢?” 赵曼说,“大家把资源融合在一起,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没空。”男人笑了笑。 就这点劳动密集型企业,雇佣几百上千个员工,拔光了羊毛把这上千个员工操劳到死,又能挣几个钱?还累死累活。他在金融市场都是动用金融工具,一割一大片国家,这是大型放牧。 这些小公司开着不关闭,雇佣几个职业经理人管理就行。不值得他花费精力。 曼陀罗 第115节 “曼曼你有兴趣,你来搞。”他笑。 “不求进取!”女孩眉头一皱,开始骂他。 男人挨了骂,又笑了笑。他看了看她的脸,又看看她的腰,又看了看她的腿。 喉咙有些发紧,又情不自禁地滚动了一下。 曼曼身材很好的。 他很喜欢。 于是他又喝了一口水。 “对了还有一件事。kris最近我的事情太忙了,我也想招几个助理。” 女孩还在说话。这个话题开始得有些猝不及防,以至于喝着水的男人抬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女朋友。她扭头还在说,“不然你看看我,什么事情都来找我,什么报表都要我看,我也有点忙不过来了。” “……行,你自己安排。”男人看了一眼她。 是真的进步了。 进步神速。 这么快就知道开口找他要资源,曼曼倒是给了他惊喜。原本他以为他要等更久的。 不过。 男人看着她,微笑着抬了抬下巴:和其他的gp一样,曼曼要找他要钱,也得先报告一下拿钱去做什么。 要说服他。 流程得走。 “你要几个助理,都做什么?预算多少?” “六个助理吧,我要人去帮我开会,看资料。”今天脑子灵光了之后赵曼感觉自己的思路也上了一个台阶,她很冷静,也没有卖萌的意思,“其实我的专业能力也有些不足,我也想有人来给我一些建议,希望招一个有经验的帮我诊断一下之类的。” 思路倒是不错。 男人靠在沙发上,点了点头。 “六个人,五个人帮我看财报开会,一个人给我安排活动。”赵曼这几个月也搞清楚了他身边的组织结构,摸着他过河她说得头头是道,“预算嘛,” 她看了看他,估摸了一下他身边人的逼格,狮子小开口,“一个亿一年。” “工作,差旅,bouns,package等等。” 到现在她摸清了一点路数,才知道她给自己的工作是有多么的坑。也许这个家伙从一开始就不怀好意。 赵曼看了一眼他。 男人嘴角含笑,还是看不出来内心在想什么。 不过现在她也知道了,自己是需要专业人士的帮助。 nathan能帮她,但是帮得有限。 richer能帮她,但是他还有本职工作。 至于六个人一个亿嘛,是她根据周围大家的消费水平推算出来的。比如她知道了richer其实在纽约有三百平的公寓,bob在京城有三套房,更不用说peter了,peter据说还在京城有一套四合院,他还喜欢收集手表。 穷人好像就她一个。 “好。”男人看着她的脸靠在沙发上,一口回答。他嘴角含笑,手指在沙发上敲敲,似乎都有点微微发抖。 这样的曼曼,是璞玉,是未来,让他激动万分。 “一个亿,可找不到什么好的人。”他甚至还是在笑。 “那就两个亿?” “……其实之前我也给曼曼你说过了,我手上的产业太多,正在组建基金会。”沉默了几秒,男人压抑住内心的激动,站起身低头看面前的女孩,嘴角含笑,“曼曼你是未来副理事长,这个组织的成立,你当然应该深度参与。” “所以呢?和我这事有什么关系?” “你的助理费用,”男人低头看她,“基金会应当负担。” “哦。”赵曼点了点头,也看了他一眼。 陈长治这个家伙果然是顶级资本家。关键时刻就体现出来了,他做决定根本就不需要太久。 “可是现在也没有基金会呀?”她又问。 “我最近要约见了几个人,”男人看着她的脸,“曼曼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先看看他们的简历。” 他又微笑补充,“要是你有合适的人选,你也可以推荐给我。” “我还真有。”赵曼说。 “你还真有?”男人有些难以置信,挑了挑眉。 “有啊,我想调marcus过来,” 已经六点半,该下楼去吃饭了。赵曼挽着他的胳膊往外面走,一脸诚恳,“就是peter下面的那个分析师。我觉得他专业知识挺强的,服务态度也很好,我想把他调过来做我的助理之一诶。” 说实话,她mba同组的那个alfred也不错,听说好像是abcd四大巨头之一。不过他有次说过他之前面试另一个资本公司br被拒,赵曼心里咯噔,觉得他未必能通过kris严酷的法眼。 “——你还在和marcus联系?” 被女朋友挽着往外面走,她的胸贴在自己的胳膊上,男人还是沉默了一秒。 他记忆绝佳,当然还记得这个员工。他父亲和他有些来往,也自带一些母国资源,所以藤校毕业之后就直接到了mc上班,还能做一些m国的案子。 “啊,一直在联系啊!”赵曼还在说,“这不是你安排给我的老师吗!” “对了他结婚了吗?”男人一边往那边走又问,“我记得他是可以娶四个老婆的。” “kris你怎么老是提这件事!”胳膊一疼,是女孩骂他,柳眉倒竖,“你是不是老羡慕了!老是提!念念不忘!你个狗男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花心!” 第95章 代理人风险/善人/师娘 六月的天已经很热了。 赵曼重新整理了一下裙子,挽着kris下了楼。kris个子很高,哪怕以她的个子也不过刚好过了他的肩膀罢了。 男人任由她挽着。 两个人进入电梯,电梯里朦朦胧胧倒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一个白裙一个白衬衫,看起来倒也登对;到了一楼电梯门开了,两个人又挽着出了电梯,一个穿着黑色蕾丝裙露着漂亮的腰背的美女从旁边经过了,带着来了一阵香风。大约是发现了男人那不可抵挡的金币的魅力,于是美人儿给了kris一个媚眼儿。赵曼眯着眼睛瞪了几眼美女,又皱眉抬头去看男人的脸。 男人神色严肃目视前方,好像根本没有get到刚刚这个美妙的眼风儿。 算他识相。 “曼曼我们晚上吃什么?”他不仅没有get到美女的眼风,甚至还在问。 “我已经定好了,”赵曼说,“去吃碧海蓝天。” 碧海蓝天,也算是真市有名的高级餐厅了。就在酒店旁边不远。托导师的福,赵曼也是跟着导儿和师娘吃过好几家好餐厅的。两个人甚至连车都不用坐,就这么挽着出了酒店后门。太阳已经偏西,洒落在后门不远处沈云的海报上,女星眉目冷艳。 “嘶!” 虽然旁边男人的视线在海报上面不过就停留了一秒,可是赵曼终于找到了机会,伸出手指狠狠地掐了一下! 男人抬了抬胳膊,嘶了一声。 “别闹。”他没有生气,低头看看她。 碧海蓝天。 九重天。 这已经是真市最好的餐厅之一了。内里环境优雅,一入小院,内里还有假山瀑布,水雾漫漫,一尾黄金鲤摆着大尾巴,在浅浅的水池里拉住了一条长痕。位置是已经定好了的,推开包间门的那一刻,桌子上甚至还摆着一束花。等两个人在花草盛开的包间里面坐定的时候,天终于要黑了,一公里外的大明文化街上各色灯光也亮了起来,偶尔有几束各色灯光闪过。夕阳还在窗外。泡好的香茶端上来了,清香扑鼻,赵曼坐在男人对面,托着腮帮子扭头去看窗外天边的那最后一抹橙黄。 幸福,又安宁。 最近他的日子是越来越安宁幸福了。男人不急不忙,慢慢地展开了餐巾放在了桌子上,靠在椅子上看对面女孩的脸。 清秀的,明媚的,活力满满的。 夕阳的光落在她挺翘的鼻子上,她整个人都像是在发着光。 于是让他想起故乡的夕阳。 二十五年前的故乡,夕阳也是那么美丽,好像给整个村庄都染了色。 美丽,贫穷,又令人绝望。 那时的他,只有唯一的路走。 “我在纽约第五大道有个公寓,” 不过三五分钟,外面的夕阳余晖已经渐渐的消逝。只余最后一缕金光。黑暗即将笼罩了一切。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她的脸低声说话,“在六十八楼。里面有个小厅,厅里有个沙发。在每年六到八月的八点半,坐在沙发上就能欣赏纽约落下的夕阳。” 坐在云端看着夕阳在城市的远方沉没,幻觉里脚下都是他的帝国。那是一个纸醉金迷充满了刀光和血液的地方,为了曼曼,他已经两个月没回去了。 很多事情等待他的处理。 磨刀霍霍,他的大刀已经蠢蠢欲动。 直到最后一丝余辉都落入了大地,女孩这才终于从窗外收回了视线,看了看他。 “那纽约的夕阳和中国的夕阳,”她托着腮低声问,似乎声音也朦胧了起来,“有什么不同吗?” “有。”男人看着她的脸,“大不相同。” “哪里不同呢?”女孩坐在椅子上,慢慢抿了一口茶。 男人笑了笑,没有回答。 那边的落日,就连最后的光线里也都藏着刀光剑影,哪里比得上今晚的温柔? “那我们什么时候过去?”振作了一下精神,赵曼提高了音量,“那边也是kris你的房子吗?” 对了,是不是该清查他的资产了? 就像是师娘说的,要在经济上坦诚——哦,她没有资产,主要是他要坦诚。 “是的。”男人承认了。 “等你领了毕业证书我们过去?”他又问。 “好。”赵曼点点头,“我得过去开期中组会。” 曼陀罗 第116节 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这点师娘没教她。 六个菜精雕细烩,结账出来三千三。赵曼摸出他的黑卡买单,男人坐在一边微笑。买完单出来,两个人沿着酒店的湖慢慢的走。暑气渐散,有些凉意。赵曼低着头,看着他和她落在地上的影:以前她也来过这里,那时身边是李昆;现在她还在这里,可是身边已经换了人。 “走吧,”等两个人慢慢地散了步,赵曼看看手机,又看了看男人,“我们回去,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 “这个位置好像还可以,价格多少钱?” “4.5每平每天。这一间带小阳台的视野不错,120平,一个月一万六。” “物业费呢?” “这就是房东租的,物业费已经含在里面了。” 大家都很忙。 本来是没会的,可是她要工作,于是kris此刻也在书房有了会,不知道哪个大区团队被临时拉上线报告,很是热闹;赵曼打开电脑坐在角落,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师兄在那边说要去报告导师,结果没多久又说一万六贵了,老师给的预算只有一天四百,一个月一万二。 “曼曼你再去看看有没有更便宜的,”这三年师兄安排她做事儿也是习惯了,“争取控制在我们的预算内。” “好。”赵曼回复,“交给我,我一定谈到一万二。” 她说多少就是多少。 她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男人此刻正坐在椅子上书桌前翻着资料,察觉到她的视线,也抬头看了看她。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回。 只是她突然想到了教授刚刚教的新词:“代理人风险”罢了。 如今在这个案例中,代理人就是她,受委托人就是kris。委托办事时,因双方利益不一致,代理人就是她,优先追求自身利益而损害委托人利益的风险。 现实总是最好的老师,这比哈佛的教授更让她对条文和定义体会深刻。 一方面是她的职业操守,一方面是师恩如山。 她其实很难抉择。 体会到了萧峰的痛。 那其他的代理人呢? 赵曼开始给邱明华发“这套留着,一万二留给我朋友”;一边心里还在想,其他的代理人会不会像她这样包含私心中饱私囊? 其实还是得让人来查一查。 kris精力过于的充沛一直在开会,赵曼回了几条richer的信息,到底是没有办法陪他熬夜,到了十点钟就上床睡觉了。躺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半夜的时候她又觉得有人凑过来躺在她的旁边,伸手摸她的小腹和肚子。 他的手很大,暖洋洋的。 于是迷迷糊糊的她凑了过去,把自己的腿放在了他的小腿上。 . . “kris还要一会儿,你先喝茶。” “我来我来。” 壶里的茶黄绿黄绿的,一看就漂亮。赵曼伸手拿起茶壶给对面的许总倒茶,许总客气地伸手把茶壶抢了过去,先给她倒了一杯,又给她旁边的空杯子也就是kris的那个倒了一杯,最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赵曼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水甘甜。她又看了看许总。 这个许总人胖胖的,个子一般,普通中年人,神色倒也是和气。许总说是哪个制药公司……对了,叫麻藤制药的股东,说是要来找kris谈事情的。昨晚上richer突然找她协调kris的时间,问能不能安排这个许总插队见个面。赵曼为此还特意去翻了自己管理的清单,麻藤制药不在kris给她的清单里。 不过既然richer都安排了,她还是去问了下kris,kris说看了她几眼说看她安排。于是赵曼安排了。只是kris昨晚又睡得迟了,许总到的时候他刚起床还要健身,所以让赵曼自己先来招呼。 招呼就招呼。 “陈总和赵小姐是哪天来真市的?是来旅游还是?” 这个许总任由她打量自己,还在说,“我昨天才知道这事。不然早几天就……” “他就是昨天来的。”赵曼喝了一口茶,又看了他一眼,“他来旅游。许总你是今早的飞机来的?” 居然都没问她是谁。 “是昨晚。”许总说,“我昨晚就是在京城见了peter,他说陈总这几天都在内陆。他们说陈总有空,所以我连夜坐了飞机过来,到这边的时候是凌晨一点。” 原来是这样。赵曼又看了他一眼,那也不容易。 “许总你现在是在哪家公司高就?” 她才刚来两个月,kris身边的人还有很多不认识。赵曼放下茶杯,“麻藤制药?” “我主要是做投资,自己倒是投了几家公司,不过主要还是麻藤,”许总有问必答,一脸诚恳,“这次想见陈总,也是谈麻藤的事。” 哦,是同行,不是下属。 赵曼懂了,又看了一眼面前的许总。她也不问工作了,只是陪着又慢慢地喝了几杯茶,把老许的籍贯家庭老婆职业几个孩子都问完了,kris还没下来。许总说不急,可是赵曼急。在许总的一片不用不用里,赵曼拿起了手机。 “kris你赶紧下来,”一身绿色的裙子她靠在椅子上。有外人在这里,她的语气温温柔柔的,“人家许总等了很久了啦。” “不久不久……”这边许总说。 “好。”那边说,“马上。” 挂了电话,赵曼又端起茶喝了一杯。五分钟之后男人出现了。健过身的男人显然还洗了澡,大概是因为女人催促的原因,他的头发还有一点湿漉漉的没干。看见陈长治出现,赵曼对面的许总像是沙发上有弹簧似的,一下子站了起来。 “陈哥。”他说。 咦,不是陈总。 赵曼有些惊讶,看了两个人一眼。 这次连手都没有握。男人嗯了一声,直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面前的茶水已经冷了。 赵曼没有离开的意思。拿着杯夹把水倒了,又慢慢给他倒了一杯温茶。黄绿色的茶水录入了白色的茶杯,水波粼粼,显得格外的好看。 “许总怎么有空来找我?” 资本家的时间很忙,男人没有寒暄的意思,只是看着对面,态度算不上热情,其实还有些冷淡。 “陈哥是好久没见了。还是我上次说的事儿。不知道你关注到没有,我上个月,上上个月都已经提交了改组麻藤董事会的申请,都被董事会驳回了。”许总说,“陈哥你是知道我的,我想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不过这需要10%的股权。” “你现在手上有多少了?”男人喝了一口茶。 “3.2%。” “那还差很多。”男人说。 对面的许总沉默了几秒。 “陈哥你手上也有一些股份,我想我们可不可以共同申请……” “我手上也才3%,”男人放下茶杯,不动声色,“加起来也不够。” 对面的男人不说话了。 “许彪,你想达到你的目标,自己不拼命可不行,”茶室的包间里茶烟袅袅,袅过男人英俊的眉目,他笑了笑,声音温和,慈眉善目,“如果你就连破釜沉舟的勇气都没有,还怎么让别人支持你?我作为股东之一,只想支持有魄力的领导人,谁有能力给我赚钱,我就支持谁。” 他说,“找我看,张一明虽然有些专断,不过做得也还行。” “中午吃什么?”他扭头问赵曼。 “还没有定餐厅呢。”赵曼看了他一眼。话题怎么转换的这么快?而且他才刚刚吃过了早餐,怎么就开始说午餐了? “可是我这边真的一时半会也凑不出资金了,” 许总来之前大约已经是下过了决心,只是不知为何坐在这里又犹豫了。可是男人没有让他多犹豫的意思,似乎已经是想揽着她起身了,这边许总还在说,“现在市场上的股价是十三块二,就算是陈哥你愿意和我一致行动,我也还是要去市场上收四个点的股份,要二个亿。” 赵曼任由男人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没有动。 “我这边再凑也只能凑五千万,”男人说,“陈哥你看能不能借我一个半亿……” 一开口一个亿。 房间沉默了。 赵曼沉默了,她旁边的男人也没有说话。毕竟一个亿真的不是小数目。对面的许总还在说,“我拿我在山西的两千亩茶山质押。” “我要你的茶山做什么?我又不种茶。” 男人靠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许总,又沉默了很久,似乎这才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本来我现在都已经不私人借款了,风险太高。太多人啊,借了我的钱不还,我让法务去要,总是要打官司。” “陈哥我不是这种人——” “大家都不是这种人,可是就是还不上不是?”男人的手下滑,摸了摸她的背,神色平稳,“所以现在要借,也都是走公账。” “谢谢陈哥!” “我和你爸爸是旧识,他当然真的是个好人。” “算了,”窗外的日光落在男人的脸上,他似乎是缅怀了一下什么,又叹气,“这,这一亿我就可以借给你,利息只收6%,一年。拿你在麻藤的股份还有申城的那套房子还有那个你们老许家那个药方子的专利权做抵押,”男人靠在椅子上,“你想去把张一明搞下去,肯定也是老许的意思。” 他又叹气,“毕竟麻藤,算是他一手创立的。” 那边的许总犹豫了半分钟,点点头同意了。 男人抿着嘴,笑了笑,下颚线依旧冷酷。 然后他扭头看了一眼赵曼,赵曼也看了一眼他。他张了张嘴。赵曼本来以为他要吩咐自己做什么了,可是话到嘴边,他好像又改变了决定。 “曼曼,”他只是说,“你去让nathan来对接这个事情。” “好。”赵曼说。 许总轻轻松松的来了,许总背着一身债务走了。 赵曼听得云里雾里,不懂许总的爱恨情仇。这件事处理完了,男人站起了身。 “总有人找我借钱。”他看着她的眼睛,“没办法。帮吧,又怕他们还不上;不帮吧,大家都总是朋友一场。” “嗯。”赵曼点点头。 “只是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 男人跟着她一起慢慢走,“只是借钱容易催款难。不让他抵押一点什么,这些钱大约是收不回来的。” 曼陀罗 第117节 “那kris你给我的那些资产都是这样来的?”赵曼问。 “大部分,”男人说,“以后这些事,就要曼曼你多操心了。” 赵曼点了点头。 她觉得压力很大。不过依葫芦画瓢应该问题不大。而且别人总找他借钱的前提是他有钱,mc和他美国的基金公司就是他的造血机。前几天她才看见过mc美国的财报,一年挣了上千亿美金……分给lp的,也有六七成了。 她手上的这些资产其实挣得不多。 真的就像他所说,养了几十万人,不过只挣了几十亿罢了。 “我们今天去哪里?” 大概是昨晚休息得不错,男人再次伸手揽住她的背,“难得有机会陪你,这几天我的时间你安排。” 说是这么说。可是男人工作还是繁忙,可是就算是这样繁忙了,男人还是信守承诺。陪她去四周逛了逛。这几天赵曼的日程很紧,师兄师弟请她吃饭很多,大资本家自然是不去的;不过他会在晚上八点给她电话,让她早点回家;聚餐结束刘师兄送她到了路边,男人下车和他握了握手。 “好久不见了刘教授,感谢你一直对曼曼的照顾。”男人自然认识面前的男生,这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握了手他熟练的揽住了赵曼的腰,“以后我们的婚礼,还希望您能够拨冗参加。” 刘师兄表情有些惊讶,看了看这个男人——又看了看被他揽着的赵曼。 “陈总幸会。”刘师兄只是说。 “曼曼你去约一下钱程和苏曼玲,” 等和刘师兄告别上了车,男人突然说话,“这次机会也很难得,难得我又来到这里。你看看钱程他们这几天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临走之前,一起请他们吃个饭。” “…………” 车子在慢慢地前进。赵曼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男人低头看她的脸。 “怎么?”他明知故问。 女孩没有说话。 “我们俩是他们介绍认识的,他们是我们的大媒人,我们俩在一起,怎么可以不谢媒呢?” 这里还是学校周边,有青春的男生女生背着书包从路边路过了,男人坐在车上温言细语,“要是以后他们问起来,倒是我们没有礼貌了。” “明天就是你的毕业典礼了,”他说,“以后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来?” “………………好吧。” 已经沉思了大半分钟了,赵曼想了很多种理由来逃避这件事,可是这件事已经这样有了定论,别无他法。只是这样公开之后,就真的没有退路了。可是事到如今,赵曼提起勇气,也只能说,“那我去约师娘,看看师傅师娘今晚有没有空。” 第96章 其乐陶陶&油盐不进[随机加更] 导儿和师娘本来是没空的。 送走了一届毕业生又马上要迎来下一届,导儿很忙。不仅忙于教学,导儿还忙着做实验,开会,筹建新公司和申请经费。 可是这是徒弟外加老同学的邀请,导儿和师娘硬是抽出了时间在当天晚上见了一面。其实距离上一次见面,也不过两个多月三个月罢了。 可是已经物是人非。 “陈长治我们把曼曼托付给你,是让你照顾她工作。” 都坐在包间里了菜也上齐了,师娘的嘴角似笑非笑,这次显然十分的不客气,“你瞅瞅你干的什么好事儿?” “这都是缘分。” 这些问话甚至都算不上是质问,长期在巨浪狂涛里掌舵的男人靠在椅子上嘴角含笑,“我和曼曼真的是一见如故。说起来,还是要感谢曼玲你和钱程介绍我们认识。” “呵!” 师娘呵了一声,提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面前的这个老同学。老同学历经世事,二十多年的风吹雨打早让他脸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写着老奸巨猾和老谋深算。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赵曼。丈夫的女学生低着头玩着杯子,脸上身上都是符合她这个年纪初入社会的天真。 师娘眨了眨眼睛,端起水喝了一口。 不配。 是真的不配。 简直就是活生生的羊入虎口,让人心惊胆战又心生怜悯。 老不修。 “既然决定在一起了,那就还是尽快把婚结了,也给别人的父母一个交代。” 旁边的丈夫却插话又举起了酒杯。话音未落,小腿突然一疼,是太太在桌下踢了一下!男人又突然闭了嘴。 “那是自然。”老同学也举起酒杯已经含笑回答,“把曼曼交给我,你们放心。” “其实前几天我已经见过了曼曼的家人,” 男人还在对面说话,嘴角含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对我和曼曼的事,他们也不反对。” “不反对是不反对,正事儿呢,陈长治你要娶别人女儿,是准备出多少聘礼?” 丈夫,丈夫是靠不上了;徒弟,徒弟也是靠不上了。就这么个傻徒弟,两个月就被人吃干抹净,想来家里人也机灵不到哪里去。师娘叹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自觉地扛起了的重任,“既然陈长志你说我和钱程是媒人,那我和钱程也要尽一尽媒人的责任。”她问,“明媒正娶,聘礼你准备了多少?” 赵曼抬起头,看了一眼师娘。 师娘看了一眼她,又眯眼看着陈长治。 “这个嘛,” 男人笑了笑,慢慢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同学,“我和曼曼再商量。” “你和曼曼商量什么?聘礼都是要给长辈商量。”似乎想到了什么,师娘突然笑了起来,“要说起来,你要是和曼曼在一起,我和钱程也算是你的长辈了,” “哎曼玲你胡说啥?”是导儿在旁边叹气。 “可不是?”师娘微笑,“谁让他要老牛吃嫩草?就曼曼那个心眼儿以后还不被他吃得死死的?陈长治你就说吧,以前的两次婚你给了多少聘礼?我们曼曼的只可以比这多,不可以比这少。” 这个话题尖锐又现实,饭桌上一时鸦雀无声。 对哦,陈长治他还结了两次婚! 赵曼扭头去看旁边,顿时觉得滚烫的心有点酸又有点凉。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压住了心里的酸涩。 三婚男人了! “以前没给过聘礼。” 男人看了旁边的女孩一眼,不知为什么脑袋有些发麻,他伸手想去摸她的背,赵曼轻轻一晃,可是他的手还是落在了她背上。男人摸着她的背,“以前的那些事也都翻篇了,曼玲你又提这些做什么?我给曼曼的聘礼,那肯定是要给最多的。” “最多是多少?”师娘笑,“我看新闻啊,那个denny家娶媳妇可是给了一千亿,那新闻上不是还写着千亿新抱吗?你也给一千亿?” 男人抽了抽嘴角,含笑看了看对面的女人。 苏曼玲。 大学的时候还是狡狤,现在已经是狡猾了。 赵曼也看了一眼师娘。 又看了看男人。 男人又看了看她。 赵曼眨了眨眼。 师娘她是真的敢报价啊!!!!一千亿!其实这几天她只想要五十万还觉得不好开口。五十万的聘礼在老家真的已经很多了。其实她以前和李昆也谈过这个问题,那时候说的是两家人一家出一百万买房。毕竟是新时代了嘛,大家都走新模式。 现在又回到旧模式了。 “一千亿两千亿,等结了婚有了孩子,我的一切都是曼曼和孩子的。” 男人笑了起来,没有正面这个问题。他抬起手又摸了摸赵曼的背,“曼玲上次你说你们家的大儿子也快高考了?我可比不得你,这一把年纪了还没个孩子,到时候还要请曼曼给我多生几个。” “曼曼你想生几个?”他低头笑,“我都可以。” “呵呵。”赵曼头皮一麻,眨了眨眼,“到时候再说。” 谁家研究生刚毕业就要生孩子啊,现在研究生毕业都是先搞事业的。 “陈长治你别逃避问题,聘礼都没谈好,生什么孩子?”没想到对面的苏曼玲又着实狡猾,居然又插话把话题扯回去了,“你想结婚,先把聘礼清单给我看看。师娘也是娘……我和钱程也没个女儿,以后曼曼就是我们的亲闺女了。” 这顿饭,总体来说,吃的是其乐陶陶,吃的是刀光剑影。师娘步步紧逼,奈何男人混迹顶端杀场多年真的是油盐不进,四个人的餐点吃了一个小时,两个老同学就行业发展谈笑风声,涉及到婚礼方面男人依然是口风不露,咬死了“我的就是曼曼的”,最多只是承诺了一句“珠宝会买,全送给曼曼。” 这是一个完美的聚餐。双方充分交换了意见,达成了初步共识。晚餐聚餐结束的时候richer还进来给大家合了影。 咔嚓。 咔嚓。 眉目英俊下颚线依旧清晰的男人坐在秃顶的老同学旁边,衬衫衣领雪白。两个漂亮的女人分别两侧。真市的包房和窗外的灯光就在背景里,四个体面人都笑意吟吟。 “kris真的是个老油条,滑不留手。曼曼你以后哪里搞得过他?” 买单的时候师娘拽着她一起,又低声和她嘀咕,“不过现在难的他还是有一点儿真心,愿意去领个证。” “曼曼你该去自己争取的要自己争取。” “诶。”赵曼说。 “结婚谈钱又不丢人。” “诶。” “你找他要钱,估计这辈子就这次机会最好。” 师娘又说,“结婚的时候都不要,还等着他婚后给吗?先把规矩给他立起来。其他女人结婚倒是可以让老公上交工资卡。只是陈长治哪里有这些?婚前先把利益谈完了,婚后就只需要谈感情了。” “……哎。”赵曼说。 她知道师娘说的对。其实这两个月,经过李昆出轨又经过各种见识和考验,赵曼觉得自己的人生观和价值观似乎都已经受到了一些冲击。师娘说的肯定是对的,只是实践起来确实是难了。 他是深海巨鳄,她是池塘蜉蝣,怎么和他掰手腕子啊? “他有多少钱,”师娘又问,“你搞清楚了没有?” “清楚一点儿。”赵曼说。 “清楚一点儿是一点儿,”师娘又看了一眼丈夫的爱徒,“曼曼你也算是有运气……是好运气还是坏运气,那就不知道了。” “不过呢,”师娘看着她漂亮的脸,又叹气,“这一辈子还长着呢,现在哪里又看得清楚?” 曼陀罗 第118节 第97章 人生新篇章 虽然说是赵曼组局,可是这顿饭还是师娘买的单。吃晚饭出来,花灯初上。送走了导儿和师娘,远处的天空还有无人机表演,赵曼站在路边,抬头看天上点点的光。 不知道哪里来的歌声在低声缠绵。 /你的世界我的日子好像没有谁对谁发过脾气 过的太快,来不及 唉哟…… 你说你说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柔情的日子里 生活的不费力气…………/ 这个人以后真的就是她的丈夫了? 赵曼看了看旁边的男人,他的腰背其实都挺壮的,其实床上也很和谐……不然她也不乐意。 不过她还是觉得这种感觉很神奇又有些陌生。 三婚,四十三,几千亿,她真的搞得过他? 算了。赵曼又低头踢了踢路上不存在的石子儿,现在想这些天也迟了,试试看呗。 《曼城》7/1盛大首映。 对面的巨大的三维屏幕还在播放着广告。沈云的脸美丽,冷艳,眼神凌厉。 “kris我们是哪天去美国?” 看着面前的广告牌,赵曼又扭头看了看他,“我们要不要先一起去看一下《曼城》的首映?” 别误会,她是真心要约。剔除“前女友”的这个因素,沈云事业很成功。这部片子也已经预热很久了,据说是今年的最大制作。 “………没兴趣。” 男人心脏一跳。他点燃了烟,也看了一眼旁边的广告牌。 曼曼现在突然提这个,不妙。 沈云,是已经被他拉黑了,在从u市回来的第二天早上。 他真正回归融合地第二天早上。 “26号的航班,”他又补充,“来不及的。” 曼曼还在观察他的脸。男人控制着表情,任由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一脸淡然。 曼曼是在观察他。 这个小姑娘,现在也终于有点小心机,会吃醋了。 是个好事。 所以以后他要注意了。享受风险,利用风险,规避风险——控制不好风险,还怎么混迹华尔街? 男人神色淡定,没看广告牌,又淡定地抽了一口烟。说起来法务clark前几天还在请示他要不要开始准备婚前协议了。这个人倒是消息灵通。他还说模板都是现成的,这五年只有几个国家的婚姻法微调,所以团队只需要改动一下资产清单和部分条款,两周可以出初稿。 这一次结婚,他还需要签订婚前协议吗? 男人吐了一口烟气。虽然他个人觉得不会离婚了协议没有必要,可是从投资人和客户以及整个团队的期待来看,很有必要。 基金会的设立迫在眉睫。 “走吧。”抽完了几口烟,他又伸手去揽她的背。 他不是一个人,利益集合体中的关联方太多了。 . . 又是很恩爱的一个夜晚。 无人机的表演还在遥远的窗外,汗水一滴滴落在她的唇上,他低头看着她的脸。四十三的男人……两个人磨合了一段时间,渐渐互相都适应了对方的体力和节奏。第二天早上八点,睡了一觉的赵曼精力满满准时起了床。 这一天,终于来了。 人生极具意义的一天。 二十年的寒窗苦读今日终于画上了最后一个句号。阳光明媚,赵曼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面色含春的脸。 最近人顺心情好。好的恋爱关系会哺育自己。她又看了看自己的化妆品。这都是nathan准备的定制款,被前两任太太调教过的管家显然也格外的好用;kris床上的技巧体力都很完美,除了有时候有些奇异的想法之外,倒是一切都ok。 何况还有豪宅豪车,和永远提供情绪价值的周围的人呢?找一个“条件优秀”的男人,是真的对生活有益。 她又凑近看自己的脸,皮肤是真的变好了。 “起床啦。” 自己化好妆,她去床边拉男人的胳膊,娇声道。女朋友这么温柔……男人睁开眼睛,摸了摸她的头发。 昨晚折腾太晚,就连一向自律的男人也难得给自己放了一个假。 等男人起床,一起吃早餐,出发。 硕士袍,硕士帽。 今天阳光这么好,在学校里套着学术服的赵曼坐在下方,听着台上校长的讲话。作为工科院校,校长的讲话也很简短务实,要求大家继续“追求人生的真善美,”并期待大家“人生事业都继续勇闯佳绩”! 全场掌声雷动。 这是她人生最重要时刻。赵曼坐在前排,知道陈长治就在身后不远处,师父和系主任陪着他;就连richer也来了,他们都是她人生重要时刻的见证者。上台领完学位证并合影之后,穿着学士袍的赵曼和大家一样也挽着男人站在湖边合影,richer拿着相机充当临时的摄影师。年轻美貌的女大学生挽着一个成熟中年男人,赵曼神色淡然,也渐渐习惯了同学的目光。 这些好奇的惊讶的隐晦的目光,落在她和kris的身上。 她不知道她和陈长治的事情是怎么传的又是怎么发散开的,赵曼其实这几天也总觉得旁人的目光若有若无。也许有人说她傍大款,可是她总不能因为别人的目光就放弃自己的感情。 宿舍楼,雕像,校名,湖畔。 猫咪学长。 打卡了几个点,她又牵着男人换到了樱花树下,还让保镖去帮她抓那只肥肥的校霸狸花的时候,一个同样穿着学位袍的男生就那么在阳光下拿着简历走了过来。 “陈总你好,我是哲学系的研究生黄大明,我其实对金融方面的工作很有兴趣,也自学了一些金融课程。想请您看一下我的简历……” 这位男生个子不高,红着脸很是紧张。赵曼从保镖的手里接过了嚎叫的猫学长,看着男生就那么傻愣愣地拦住了男人把简历递了过来。旁边的保镖反应迅速,已经跟过来把人推开了,男生的英文自我介绍还在响起,磕磕碰碰中还算是可交流。男人看着递过来的几页纸没有动。mc不招top2以外的学校,何况如今全球教育越来越卷可是高端职位就那么多,每年被mc拒掉的常青藤都上千……突然,他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抱着猫的未婚妻。 未婚妻皱着眉头,眼里却都是同情。 “把简历收着。” 男人心思一动,指示保镖。 展现他优秀善良充满社会责任感的品质的时候好像到了。何况收下简历并不意味着要给什么机会。这几天他和曼曼如鱼得水,并不想因为一些旁枝末节伤害两个人的感情。 看着保镖收下了简历,未婚妻似乎松了一口气,又低下了头撸了撸狸猫的大脑袋。 哲学系的就业率一向糟糕。 如今社会太卷,让人满意的工作是越来越少了。 “曼曼我们把这只猫带回去养?” 小插曲过去,男人又配合地陪着曼曼和猫拍完了照。等不太服气的猫学长出镜结束,赵曼打开准备好的猫条支付了本次学长的出镜费用,男人低头看着喂猫的女孩,再次提议。 “算了。” 赵曼又摸了摸猫咪的脑袋,“这是学校的猫,带走会被学弟学妹通缉的。” 她舍不得学校,舍不得猫,舍不得一切。 可是不管怎么样,总是要向前走。中午的饭,赵曼,陈长治,是和系主任和导儿一起吃的。毕业生的家属……简单的校内餐桌上,男人吃完饭再承诺捐了几十万外加三台仪器之后,三天的真市之行是真的结束了。 学校生活也真的结束了。 宿舍退了行李都寄回老家了。毕业证领了,学术袍也脱下来了。学校宣布把她踢出大门了。 “师父/师娘,我回申城了。” 临上飞机的那刻,新出炉的社会人赵曼还给师父师娘发了微信,还觉得心里有一些伤感。这段时间人生的变化其实还有很多,可能大家的毕业季都是这样,总是要面对很多变化;比如刘师兄这次也没送她到机场了,只是给她发了信息,说“毕业快乐。” “师兄同乐。”她回。 “办公室的事曼曼你还要多费心。”师兄又发。 “好的,我下了飞机就去看。”赵曼回复。 “祝人生顺利。”师娘这时也回她,“愿余生漫漫,感情幸福。” “谢谢师娘。”赵曼收了手机,靠在了椅子上。 她又摸了摸包里的毕业证,硬硬的。 “曼曼毕业快乐。”这是妈妈发的。 “谢谢妈妈。” “祝赵总毕业快乐。”这是邱明华发的。 “谢谢。”赵曼回。 她如今也有一些人脉,大家的祝福都很多。飞机已经开始滑行了,然而在飞机即将起飞的那刻,一条短信却突然提示在屏幕:“祝曼曼毕业快乐。祝人生从此都是大道,心想事成。” 一个陌生的号码。 归属地:g省g市。 低头看了一秒,赵曼明白了什么。 心酸就那么涌了上来,又夹杂一些莫名,简直无法抑制。 “谁发的?”旁边的男人眼风瞄了过来。 “发错了。” 赵曼她狠了狠心,退出了界面,没有回。她叹了一口气。身体随着飞机轻轻一腾空,她看着窗外,感觉自己心潮翻涌却又是真的翻了篇。那么好吃的糖醋小排,这辈子是吃不到了,那些曾经的恩爱也消散在了风中。忘记一段旧感情的最好的方式就是开始一段新感情。她已经move on。 “其实我还是想去看电影。” 曼陀罗 第119节 她突然说。 《曼城》诶。 她期待了那么久的。 神奇的是,kris这么交友广阔,居然没人邀请他去首映礼。申城的池水果然太深,没有人能一手遮天。 也可能和他没有涉足影视业有关。 “想看什么等到了美国看。” 男人的回答无懈可击,“那边也可以看的,让richer给你找资源。” “刘太太还约了我去听音乐会。”她又说。 “可以去。”男人说,“你可以多和刘太太玩。alex就算了,不要接触。我们这次过去一两个月,曼曼你也可以把那边熟悉一下。” 赵曼嗯了一声,靠在了椅子上。 已经多次出国全球旅居了,如今她已经不会惶恐。 “对了kris,” 想起了什么她又说,“我上次和你说过的有些公司需要上下游整合的事,我的报告你看了没?觉得怎么样?” 她说,“你要是同意,我就开始行动了。” 这份报告,她让邱明华做的,richer看过 nathan看过,这些人都是精英。 她的人生,此时此刻大概终于要迈入新的篇章了。 不管是好的篇章,还是坏的篇章。 旁边的人说,可以承担她的试错成本。 “别急,”男人还是不慌不忙的模样,“曼曼你别急,等我研究研究。” 这个人真的很稳。 “我招人的事呢?”她又靠了过去,“我想调marcus过来帮我,可以不?kris我都不懂这些,你要指点我呀。” 第98章 天摇地动 轰隆一声,明城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李总。”有人打着招呼。 “嗯。”李浩然李总点了点头,把收了的雨伞放在门口。雨水滴落了伞尖,在地上滴出了一条辗转蜿蜒的湿痕。推开门走进了办公室,他看了看自己的办公桌,自己那已经用了十年的茶杯还在桌子上,旁边是钢笔,文件,文件上还写着《xxxx年xx月员工家庭情况调查表》。 已经很多年都是这样了。 这是农业,以稳定为主。几十年来也就变了两次。一次是王总破产把这个公司整个抵押给了别人……最后一个资管公司来接手。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资管公司不大不小也没上市,接手之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除了偶尔来出差视察,也就分利润的时候出现罢了。 可是如今,这一切也有了变故。男人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杯子。 恰如明天的杯子还会不会在桌子上他不了解;现在的李总还是李总,明天还是不是李总,也真的未必知道了。说实话,做了十多年李总,现在他才深刻的体会到组长科长经理副总不过都只是一个title罢了,只是用来区分打工人的一二三等。但是就是在这样的title下,大家都很容易迷失自己,忘记自己只是打工的事实。可是要说创业,普通人没资金没人脉没积累,创业的路又哪里是那么好走? 前几天他所在的公司明农农业接到通知,大股东明德资本,马上要被人整合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被整合之后的资管公司组织变动剧烈,就连他熟悉的邱总张总戚总据说也会调的调换的换离职的离职。这股风由上到下,由终端到末端。资管公司都换了,接下来肯定就是其下各大企业的整合。据说上面已经有方案了——更小道消息的,说这一切天摇地动的根源,是背后的背后的背后的大资本大老板,要结婚了。 至于幕后老板结婚和产业整合的关系,在小道消息中梳理具体如下: 因为老板要结婚了,所以老板有了未婚妻; 因为老板未婚妻读了哈佛mba又年轻貌美想要励精图治,所以吹了枕头风要开始整合几个资管公司; 因为资管公司整合了,所以下面的业务线也开始整合了; 因为业务线开始整合,所以很多人的饭碗就开始动摇了。 以上,这就是“老板结婚引发的血案”。老板的美貌未婚妻据说是哈佛mba未毕业,虽然说经历未必丰富,可是奈何老板就是支持,听说为此老板还组建了专业团队帮助,还从资本公司和其他公司都挖了人过来推动。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只是一次小小的整合罢了。” 热带雨林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可能在南美洲引发龙卷风。 对于上面只是一个“小小的整合”,影响的却是他李浩然的前途命运——按照“专业团队”的梳理,他的这个农产品公司和其他几家公司的赛道重合,造成了资源浪费,应该是要合并了。 就连母公司都已经被更改了。他靠在椅子上想,确切的说,是明城农产品的股权已经被出售给了另外一家资管公司,他已经是鱼肉,还能决定什么? 都快五十了。 儿子还要读研究生。 研究生读了还要恋爱结婚买房子养小孩。 退休金六十七岁才领。 “拟对以下的业务链条进行整合。” “电子行业/重工业/农产品……” 会议很快开始了。今天是农产品专场,所有参加会议的农资公司代表都鸦雀无声。现在在会议室说话的,据说是新的资管公司的新的专家,会上只是宣布产业合并,还提出了一些发展方向和思路,算是一次吹风会。接下来还说要和下游产业整合。提心吊胆的听完了这整个会,李浩然并没有听到什么裁员合并之类的通知。 没有任何细则,只是通风通气。 资管公司甚至还安抚道,“我们的目的不是裁员,只是想让所有的资源都发挥最大的价值。” 李浩然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 套话谁都会说,可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罢了。 以后的一两年才是他们的决斗场。谁受青睐谁被淘汰,谁上位谁下位。中年人的生活也是一地鸡毛,可是为了家庭孩子车贷房贷,又好像不得不拼尽全力去维持这份工作。 幕后大老板是谁? 等会议结束的时候,李浩然又看着桌上的陶瓷杯突然又想,事情都已经闹的天摇地动了,几十万人的饭碗摇摇欲坠,可是这个“即将新婚”的大老板到底是谁,大家依然还是并不知道。他其实也有留心过新闻里的几个大老板到底有没有要结婚的,答案自然是无。 明农后面是一个资管公司,资管公司后面是资本公司,资本公司后面据说现在还有管理小组。公司层层套叠,太多了,老板到底是谁,好像真的根本不清楚。 只是蚂蚁罢了。 会议结束了。 “李总麻烦你按格式准备一份五页的述职报告。包括自我介绍,管理亮点和行业报告。” 正坐在椅子上发愣的时候,资管公司的戚总突然电话就过来了,那边说着话,“明农这十年的财报都不错,管理小组对你挺有兴趣,觉得你是可造之材,所以近期会安排你给赵小姐做一次述职。” 赵小姐。 “好的。”李总坐直了身体,这个称为他好像听过,他甚至感觉了隐隐约约的机会。 “好好准备。”那边的戚总意有所指,“这次述职很重要,并不是所有的总经理都收到了这个通知。” “明白!” 电话挂断了。 李浩然坐在椅子上。他又想了十分钟,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机遇,也是挑战。 都是鱼肉罢了。 但是鱼也分为鲤鱼和草鱼。鲤鱼可以吃玉米,草鱼却只能吃草。 . . 轰隆一声,纽约的天空也突然下起了雨。 mba的教材还在旁边开着,chris站在一边递过来了清单,赵曼看了看,拿起笔在清单上划了几个圈。 “先从明农开始吧,”她说,“安排一下他们的整合报告。” “好的。” “再找几个优秀的经理人和我聊聊……我要干练的,实干的,不要夸夸其谈的。” “好的mandy。” “我再强调一下,”她又说,“你一定要传达到位。我不是想裁员。我们只是要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减少内耗和浪费,提高效率。” “是的。”chris看了看她,“大家都已经明白了。” mandy。 未来的老板太太。至于她从实习生同事一跃变成老板未来太太的事实,chris觉得自己和整个特助组都挺淡定的,毕竟他们的从业生涯中,更多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过了。mandy很有想法,最近把其他资管公司都折磨得怨气横生……转身离开的时候,chris又想,可是这到底是mandy折磨的,还是mandy后面的巨鳄折磨的,真的很难判定。 毕竟凭借mandy的能力,毕竟没有某个人首肯,mandy是没法把他调到身边来当特助的,这是升职还是明升暗降真的很难讲;何况mandy也没法组建管理小组。这个管理小组已经隐隐有了基金会的雏形,无论是nathan还是joseph还是新加入的几个行业大佬,其实都不太可能服从于mandy的管理……他们服从的是另外一个人。 忽悠她其实也很容易。 怕是在她手里怕是用不到一年就要被人骗光了。 总之一句话。如果没有身后的那个深海巨鳄,到底还有多少人听面前这个小姑娘的很难猜测。 chris猜测这个数字是0。 chris已经离开了,赵曼靠在椅子上叹了一口气,也拿起了手机。 事儿真多。 marcus,kris没同意调过来。最后调过来的是chris。她都和kris说了她觉得chris有点油滑,绝对不是记恨某天晚上chris没出来帮她忙;可是kris却说这也不是缺点。 算了。 来纽约已经一个多月了,她还没回过国。虽然她英文不错,可是还是有点想家。刷刷新闻,新闻里都是英文。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东西方文化很不一样,只有八卦依然是人类亘古不变的真理。纽约最近的新闻挺多的,最火的三条依然是美国人民的热爱:两条关于战争,一条关于金钱。 正在进行中的骆驼国和头巾国还是打得不可开交,形势焦灼对骆驼国不利,可是美指还在不断上扬。还有美军已向总统南希提交了军事法案,对于阿瑞国的“已有实证的全球恐怖主义”行为即将进行全面军事打击,航母已经在待命中。 夹杂其中的是强力球的奖池已经突破两亿美金。在这一片歌舞升平欣欣向荣里,那什么地球之心以1.23亿美金的价格成功拍卖,以及瓦萨国改革派和建制派矛盾频发,大选票数焦灼,两派选民已经隐隐有从文斗开始演变成武斗的新闻,其实也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威尔顿居然在救济所多领过救济面包,” 也许是德利隆先生最近忙于管理,显然是疏于对多利的管制,自从来到美国,多利给赵曼发的短信也多了起来,“我不信他是这样的人!” “emm……多吃一块面包也没错吧,”赵曼说,“也许是因为他饿呢。” 曼陀罗 第120节 “他在当市长期间,居然还把市政工程给他兄弟做!”过了几天多利又发,“威尔顿他就是个伪君子!” “其实人无完人,我们要用辩证的观点来看待一个人。”赵曼没有生长在多利的国家,没有经历过她经历的一切,没有接受过她接受的教育,自然也不懂多利的感受,“每个人都是不完美的。” “你和周都是这么说,可是我们还是觉得很难过。”多利回,“他是要带领我们走向一个伟大国家的人,怎么能偷拿救济所多余的面包怎么可以做这些事呢?” 赵曼没有回答。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多利又给她发了几十张照片过来。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一部分威尔顿的忠粉已经因爱生恨,在威尔顿的竞选海报上泼着油漆,又有人开始集会,牌子上面用瓦萨国当地的文字写着[我们的总统不能是一个小偷!] 哎。 赵曼丢开手机叹气。 其实她不想管瓦萨国的事了,可是却总是避不开,好像冥冥中已经被瓦萨国的事务量子纠缠。那边的生活不美好也不安宁,是地球各种水平的最低线,也总让她想起破败的街道,极度的贫富分化,还有路边人群那麻木的眼睛。 “mandy你是不是明天就过来?”那边多丽还在问,“妈妈说你们马上就要来瓦萨了。” “……是的。”赵曼又叹气。 瓦萨国马上就要终选了。 kris要再去瓦萨国一趟,说是要去看德利隆大选。她真的不懂大选有什么好看,就像是那些太太们不懂为什么先生总是喜欢钓鱼。赵曼其实不太想去——她最近和刘太太玩得挺好,刘太太家约她欣赏艺术,还说要教她种花儿呢。 赵曼准备叫刘太太种点药草。 私产整合的事她也很忙,可是kris却一定要带她陪着。 “曼曼我们一起去看看。” 男人只是笑,“瓦萨国马上就要大选。多利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他又说,“德利隆已经胜券在握……你也去见见好朋友,一起见证多利的美好时刻。等这趟出差结束,”他说,“我们再回一趟国。” 第99章 十万票加更 [瓦萨]你赶紧回来 当私人飞机再次降落在瓦萨机场的时候,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和半年前一样。瓦萨并没有因为这半年变得很更好,反而好像变得更差了: 两位候选人,德利隆和威尔顿的广告牌越来越大,可是上面都不同程度的被人泼了红漆和黑墨,还有人用小刀划过的痕迹。依旧麻木的人群,包着头巾抱着孩子坐在kfc门口的母亲眼神呆滞,街上和上次来相比好像多了几波举着牌子的人群。赵曼看不懂瓦萨字,她拍下来发给ai,ai翻译出上面的文字:骗子!小偷!撒谎精! [距离最后投票日还有5天]。 路过一个巨大的广告牌的时候,赵曼还看见了这样的一个标语。明明广告牌都有十五二十米那么高了,可是也不知道是谁爬了上去泼了红漆,那个5字上方一溜红痕滑落了下来,像是流淌出的血。 “我真的搞不懂这么个小国家还没有中国一个省的体量大,有什么好选举的。” 这里没有外人,赵曼靠在椅子上大放厥词,“有这个功夫,好好发展经济不行吗……哎呦!” 脑袋一疼,是旁边的男人伸手弹了弹她的脑门。 “少说傻话。”男人说,“祸从口出。” “陈长治!” 也不管richer就坐在前面,赵曼伸手去打他,“你还敢打我!” “别闹。”胳膊挨了几下,男人伸手抓住她的手,又抬眼看了看窗外。十几米外的街道上警察好像更多了,无所事事的男人三五成群,不知道又有哪里来的声音,砰砰地响了几下。 “这几天就要大选了,曼曼你这几天都不要出去,” 车子进入了市区,男人看了外面一会儿,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突然扭头和她说话,“就算去找多利,也在室内玩,这几天也不知道安不安全。” “哎哪里不安全?这里不都是这样吗?”赵曼也看看窗外,“我没空和多利玩,我这几天也忙着呢。” 人在瓦萨,也要干活。她还要给管理小组开会的,国内的产品线合并搞得如火如荼的。 男人嗯了一声,看看她的脸又看了看窗外,外面天色沉沉。 “曼曼你想不想去隔壁玩玩?”他突然又问。 “哪个隔壁?”赵曼问。 “隔壁大河国。”男人说。 “神经,我不去。” 前几天她不想来,陈长治非要她来;如今她人已经到了,他又想让她去隔壁。赵曼又伸手去拧了他一下,男人一动不动,她说,“你不是说马上德利隆大选成功了,我们要一起见证德利隆的成功吗?” 既来之则安之。 上飞机的时候赵曼还给他甩了几下脸色的,可是如今多利和她妈妈都已经准备好晚餐和聚会了,赵曼才不走。她想了想,觉得自己也需要见证“总统当选”这种重要的历史时刻,哪怕只是一个弹丸小国的总统那也是总统,要是能在头版头条的照片抢占一个角落更好了,她说,“我不走。” 男人靠在椅子上,抿着嘴,手指轻轻地点了几下扶手。 “好吧。”他说。 看起来瓦萨国的形势比他意料中的更差,不过想来也是安全可控,男人也只是随口提议一句罢了。他这次过来,除了原住的二十四个保镖,又带了十六个随身保镖……安全的预算,没有上限。 “行吧。” 沉默了一下,他下定决心,又吩咐richer,“richer你先去申请这五天随时起飞的航线,往大河国。” “随时起飞吗?”前面一直没有吭声的richer终于有了反应。 “随时。”男人说。 “……好的。”richer说,“那我需要一些特殊的预算。” “去弄。”男人说。 “好。” “最近你也不要和多利去参加什么集会了,”敲了敲手指,他又叮嘱叮嘱了一次,“不太安全。” “我怎么可能去?我对瓦萨国的政治一点都不感兴趣,”赵曼低头看了一眼大使馆发来的[近期瓦萨国政治活动剧烈,公民注意安全,不要参加集会]之类的短信,又抬眼瞪他,“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才不要去参加集会。陈长治你自己说,待会你要去干什么?” 待会他要干什么? 不过去见瓦萨国即将上位的第八任总统德利隆先生罢了。 “这一切,尽在我的把握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在三个省连胜三场给了德利隆先生很多的自信,这个肥胖的未来总统之星在百忙当中抽出了十五分钟接见了自己的投资人,他抬着下巴,声音都高了三分,说话的时候下巴上的肥肉都在抖动,“我已经按照计划,发动我的电视台,把威尔特当时的盗窃录像轮番播放,现在威尔特的支持者已经分裂!” 男人坐在对面嘴角含笑,看了看德利隆的三层下巴,他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奥维斯。这个从西方派来的幕僚也在看着他。 “那就提前预祝德利隆先生获得总统宝座了。” 男人没有在意代理人膨胀的无礼,神色自若,“请不要忘记了当时我们的资助承诺……” “那是自然。”德利隆先生看着他,“我们是互助关系,不是吗?” 从德利隆的竞选中心的后门出来,男人再次坐在车上。车子一直没动——他坐在后排也不催促,只是侧头去看路边两侧的忙碌。首都的中心自然不一样,楼房漂亮了,高楼多了,车子也多了,就连警察也多了。大家都在忙碌,竞选衣,竞选帽,小旗子。这里是德利隆的公司附近,男人甚至看见德利隆庆祝竞选成功的礼花和彩带都已经准备好了。他神色不动。男人坐在车上又等了大概十分钟,一个男人从后门匆匆出来,几秒就上了他车子的后排。 “一切顺利陈先生。”奥维斯说,“就像是报告里面的那样。但是昨晚上,德利隆安排警察局抓了十几个瓦萨大学支持威尔特的学生。” “……蠢货!”男人眯了眼,又看了看窗外。 “不过今早上又放了。” “…………更蠢!”男人提了一口气,“抓了已经够蠢,要放不知道当选了再放吗?你没给他建议?” “给了。”奥威斯看着男人的眼睛,“不过他根本不听我的。其实我之前也一直报告过了。德利隆一直不信任我和吉尔,我们的建议他基本上不用,也就上次你来了之后,我们俩才勉强有了一点话语权。” 车子缓缓的开动了。 车子慢慢驶出了几条高尚街区,几条街外的景色又极速滑落,路上又都是那破烂的麻木的人群。 男人沉着脸。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用英语骂了一句,不知道骂谁,又问,“那现在瓦萨大学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我一直让多尔去盯那边的情况,可是回报过来都一切安全。”奥维斯说,“kris,还有两天就要大选了,我在这里用处也不大,我现在可以先回美国了吗?” “…………当然不可以。” 手指敲了敲,男人沉默了几秒,慢慢眯了眼,扭头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幕僚,“德利隆马上就要当选,奥维斯你居功至伟,这种时刻怎么可以少了你的见证?” 男人嘴角含笑,尾音微微上调,看着奥维斯微变的脸色,“你这几天就留在我身边,一步不要离。” . . 虽然来的时候百般不愿,可是既然已经来到这里,见到老朋友还是很开心的。也许是丈夫马上就要竞选成功再上一步,这次到了这边,就连大太太的心胸也宽广了很多。赵曼被大太太和多利迎接进入了德利隆大厦,德利隆的六个太太六个女儿早已经都在一间大屋子里等着她了。 “欢迎你mandy~”她们甚至还已经准备好了鲜花和彩带,赵曼在地上团坐了下来,接受了他们的欢迎又尝了一口多塔,那种奇怪的味道再次直冲天灵盖,瞬间让她找回了这种永恒难忘的记忆。 “这是周送给我的东西。” 等到大家的欢迎和聚餐终于结束,多利把好朋友神神秘秘地迎接入自己的房间。她从衣柜的底层小心翼翼的捧出了一包金线丝巾,又小心翼翼的把表面上的丝巾打开了,露出了里面的一本书。 熟悉的封面,让赵曼眼皮一跳。 她拿起这本书,又是熟悉的质感。于是她又看了看多利。女孩的脸色绯红,眼睛亮亮的。 赵曼又低头看了看封面。她甚至翻了翻前面几页,扉页干干净净,没有一个字的赠语。 “多利,周送你这本书,有没有可能是让你学习里面的精神?” 赵曼有些无语,也努力的想把小姑娘拉回正途,“你不必把这本书保管的这么好,他送你这本书肯定是想让你学习。” “我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在读这本书。”多利凑了过来,又在她耳边低语,“我也学过你们中国的历史,听说所有国家和中国结交都是要送质子质女过去的。”多利说,“你说,等爸爸竞选好总统,我让爸爸到时候送我去中国……” “那都是一千年前的传统了!” 赵曼大惊失色。她觉得自己已经搞不懂多利在想什么,这甚至已经是自己hold不住的局面了,只能说人和人之间的文化差异简直太大了,“你就别想这些了!” 又被多利拉在卧室里说了半天爱情,婉拒了多利要她一起约周文出来吃饭的要求,赵曼从多利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kris还在工作。四辆车的车队行驶在路上,赵曼离开了德利隆的豪宅区,缺电的瓦萨国路灯很快又变得稀稀拉拉。 旁边突然砰砰几声,像是鞭炮。 “什么声音?哪里来的鞭炮?” 赵曼问chris。 虽然kris说chris很好,可是她还是觉得chris太油滑了。 “枪声。” chris坐在前排,有问必答神色淡定,“这边不禁枪。” 曼陀罗 第121节 赵曼嗯了一声,靠回到了靠背上。她又扭头去看路边,繁华和食赤贫交错,偶尔有一段残破的铁丝网围在河边,有包着头巾的女人偷偷摸摸的好像要偷水。德利隆和威尔顿的画像却都又那么大,伫立河边亮着白光。 “哎。”她叹了一口气。 又过了几分钟,kris的独栋别墅也都遥遥在望,灯光又密集了起来,安保似乎都密集了很多。 kris还没回来。赵曼走进了屋子,看了看跟着进来的chris。到底又到了异国他乡,不知道哪里的不安全感又包围过来。 不好意思,她还是觉得chris太油了。 “kris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坐在客厅,摸出了手机给kris打电话,“你赶快回来,天黑了不要在外面。” 第100章 [瓦萨] 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距离瓦萨大选,还有[2]天。 也是赵曼来这里的第三天。 赵曼很忙,就算来了瓦萨她也还要办公。基金会已经颇具雏形,几大执事都在找她报告工作,他们给了她几个股权方案,经过一段的时间的学习,赵曼也已经能够看懂,但是还是得等kris的意见。 kris不急这个。他很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天天早出晚归,大概也是为了一些谈判。忙碌之际赵曼也看过几条新闻,瓦萨国的大选如火如荼,镜头里热闹万分。新闻里对于威尔顿的评价越来越低,改革派的选票已经分裂,而德利隆先生在预选已经获得了66%的票数,看下来形势果然一片大好。多利昨天还在盛邀赵曼去瓦萨大学,赵曼看着大使馆再次发来的提醒短信,摇头拒绝了。 外面偶有枪声。 . . 外面偶有枪声。 其实这几天晚上,附近好像都有枪声,只是她躺在kris旁边,也觉得有些安全。也许这种“小小的动荡”随着大选结束就能平息。第三天晚上再一次开完了管理小组的会议,赵曼看着roy后面的高楼有些愣神。roy是个华人,也是金融精英,位于新加坡。金融精英们如今都在五大国度,只有她和kris在这里。等挂了会议,外面的枪声又突然密集了起来,其中夹杂着一些马达的声音。赵曼一下子站起了起来,站在窗户前往外面看。 茫茫的夜,点点稀疏的灯带,四辆车的车队从黑暗里慢慢地驶了过来,一点点清晰。 她转身跑了下楼。 “kris!” 车子停稳了。男人刚刚下车就接到了那个扑过来的身影。女孩到底是内敛了些,她没有扑到他怀里,只是跑到了面前,拽住了他的衣袖。 “嗯。” 感受到了袖子上的握力,男人低头看看她,嗯了一声,脸上还有着谈判一天的冷硬之色。德利隆已经半场开香槟……对待投资人的态度服从之下有着压抑不住的日益傲慢;这其实也是幕僚团早就提醒过的高风险。可惜现在剑已经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今已经来不及临场换将了。 “晚饭吃了什么?”他只是问。 那他们,只有好好培养培养德利隆在美国的儿子了。 小德利隆先生最近在很积极地参加趴体的聚餐活动,对他们的思想接受更高。 是个可塑之才。 “就随便吃了一点儿。” 女孩回答着,松开了他的衣袖,又伸手来拉着他的手。手心一暖,男人低头看了看手心的小手,又看了看她的脸。 “好。”他回答,声音温柔了些。 他这么辛苦地谈判,也是为了她……和他们以后的孩子,过得更好一些。 父亲当年扛着锄头上山挖地是为了养家,而今他也是扛着锄头挖坑。他和父亲做的事情并无本质区别,只能说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地要刨罢了。 “这几天就别去凑其他热闹了,” 手牵着手回到了客厅,他想起了什么,看了一眼窗外,直升机的尾翼就在灯下。他又低声说话,“这几天外面估计会有点乱,你就待在屋子里,等后天下午结果出来,我再安排人来接你。” “你这么有信心德利隆一定能选上?” 女孩还笑着问他,一脸快乐和天真。 “不管谁选上,都会有个结果。” 男人拥着她往楼上走,“这不重要。” 这不重要。 日落星起,该来的那天,总是会来的。 “……《外国人投资法案》才是振兴瓦萨经济是唯一出路!” 距离大选还有二十四个小时,这是最后一场公开演讲。来自西方支持者的代表坐在台下,眯眼看着台上的未来的总统情绪激昂,“我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马上通过《外国人投资法案》!这是我的承诺!” 台下德利隆的支持者们一片欢呼。男人眯了眼,眯眼看着这位未来的总统转过头来。德利隆抬起手——男人眼睛更眯——德利隆的声音已经在耳边想起,“这里,我要向大家隆重介绍我的朋友,k——” “砰!” 一声轻响! 台上的鲜花四溅,k先生反应灵活,已经一秒趴到了地上。四周的混乱这才四起,有人尖叫,有人涌到了台上,有人还在往后看。德利隆已经被人团团围住,他的保镖正在扑过来。男人趴在地上,抬头看着奥维斯的身影就在前方。这个幕僚挂了一个电话已经开始往后面跑去,男人借着保镖围过来的抵挡,一把扑过去拽住了这个逃跑的身影! “你跑什么?!” “快跑!” “什么情况?” 又有流弹过来不知道打中了哪里,已经有安保护着德利隆往另外以免走了,奥维斯一边使劲往外面跑一边低声说,“护卫军叛变了!听说现在正在从瓦萨大学那边攻了过来!” “……操!” 男人低头骂了一句f开头的字眼。护卫军当然应该是德利隆的铁杆,不过德利隆当然不靠谱。如今形势不明此地风险激增,男人在混乱里抢先一步冲出了大厅,扑倒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车子里,对着司机喊,“开车!去机场!……先去别墅!” 应该要跑路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这里直接去往机场最近只有二十公里,可男人却一秒改变了主意。 “直接去机场!” 不知道哪里来的枪声越来越近,道路两边的人群四散,奥维斯跟着上了车,趴在车里大喊,“不要去别墅了!不要管其他人!!叛军就要到了!!” “f***你给我下去!” 车子已经歪歪扭扭开动了,还撞了其他的另外一辆车。男人甚至顾不上风度,骂了脏话拽着奥维斯的衣领就要踹他下车,奥维斯吓得大喊,“去接马上去接!妈的开快点!我可不想留在这里当人质!” 当然要开快点。 司机也是从美国直接带过来的,如今也知道形势急迫,只是咬了牙一个劲的踩油门。不知道叛变的军队已经到了哪里了,偶尔有几枚流弹飞过。如今消息还没有发散开,街上这才稍微有些混乱,显然男人反应极快,已经先于消息第一步行动了。车子风驰电掣,已经连续闯了几个红灯,男人趴在车里拿着电话,语气急迫,“曼曼这边出了点事情,你先躲起来……不要急!保持镇定!不要让其他人看出你在慌张!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要镇定!就跟着chris!我马上到家,会带你们一起走!” “什么?” 那边的女孩显然还没有接到消息,声音慢慢悠悠。 “做好准备,我待会带你走!淡定!”男人吸了一口气,“你保持镇定,先在最靠近直升机的地方躲起来等我!” 这十五分钟,恐怕会是人生最漫长的十五分钟之一。 chris很快也接到了消息,走过来站到了她身边。他递给了她一把枪,神色严肃。赵曼挂了电话接了枪,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她看了一眼chris,chris也看了一眼她。 “我不会用枪。”看了看外面的保镖,她看看枪,凑过去低声说。 “那还给我。”chris看了她一眼,又把枪从她手里拿走了,放在了自己的枪夹里。 “外面这么乱了吗?” 外面好像真的有了一些噪音,就连保镖对象机里面的声音好像都频繁的起来。这辈子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赵曼只觉得全身都有火苗在灼烧,让她坐立不安。 “镇定。”chris看了一眼她,“不会有事的。” 拿着护照签证换好了裤子和运动鞋,赵曼这才看了看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掌。手机短信又响了几声,是大使馆密集地发出了提示公民躲起来。远处的枪声响起,从零零星星渐渐地变成密集,好像又有一些喧闹声。保镖神色严肃,已经各就各位。赵曼拿着自己的小包坐在沙发上不知道等了多久……简直是度秒如年。终于,在别墅外的枪声越来密集的时候,院子里终于冲进来了一辆车,赵曼站起身,飞一样的冲到了门边。 “走。” 大门打开了,男人很快下了车,神色沉稳。赵曼冲出去扑到了他怀里。男人揽住了她,低声说话,又揽住她大步走向了停机坪,形色匆匆。chris,richer,司机,还有奥维斯,还有她,以及四个保镖十个人很快登上了直升机,直升机平稳起飞的时候,赵曼低着头,看见了已经有几队流民往这边摸了过来……车队从别墅里冲出,把满大街流窜的正在往这边过来人影冲得四散,其中还夹杂着制式衣裳的人影。 直升机的噪音那么大。有人抬头发现了天上的直升机,对着天空举起了手里的枪。 “嘭。” 直升机一个拉高。 赵曼捂着心脏,挪开眼咬着唇没有吭声。她握着拳头,这才发现自己全身发着抖。奥维斯的手机响着,他正在和谁说着这里的情况;richer也在大声联系着什么,还从直升机不知道哪里拉出了一个小箱子。一路上城市已经混乱,有人抢劫有人奔跑,远处不远处突然又燃起了一阵烟。十分钟之后直升机带着巨大的噪音落在了机场附近,机场已经有人在等待。 richer下了直升机,打开了箱子,里面一叠叠绿色的票子露了出来,是满满地一箱美金。 那人接过箱子,带着他们进入了机场,飞行员早已经就位,男人沉着脸登了机,直接进入了机舱。飞机马上开始缓行,不过两分钟,机头一抬,已经冲向了蓝天。 飞机上的人都没有说话。 赵曼坐在飞机上,只觉得心脏砰砰直跳,又觉得恍如隔世。她其实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半个小时前她还坐在别墅里从从容容游刃有余,而今她已经匆匆忙忙连滚带爬。kris他甚至什么东西都没有带,他的财产,别墅,钻石,黄金,手表,全部都已经留在了瓦萨。而刚刚的最后一眼是别墅已经被流民包围,而她也只是带了手机护照签证和一个小包。 怎么办? 她全身紧绷,坐在椅子上,直直地看着驾驶舱的门。里面有kris。 “我们已经进入了大河国领空。” 十五分钟之后,来自于驾驶舱的播报响起。 “呼。” 似乎直到这一刻,飞机上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又过了几分钟,驾驶舱的门开了,男人沉着脸出来了,脸色似乎也比刚刚好了几分。赵曼直直地看着她——男人走过来站在她身边。赵曼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白衬衫就在眼前,他拿起了飞机上的电话破口大骂,“他妈的瓦萨已经乱了!护卫军叛变!他妈的你们情报机构呢!” 第101章 小孩子(缘加) 男人打了很多电话。 几个给mc的执行官,几个给朋友。好像还有什么协会什么联络员。打完了电话,他又沉着脸拨打了一个电话……那边没有人接听。 “联系瓦尔盯着瓦萨的情况,”男人拿着手机,沉着脸扭头和richer说话,“通知斯蒂芬,让留守的人注意我的财产安全。” “好的。” richer点点头表示知道,转身打电话去了。 赵曼坐在一边屏气凝神。 曼陀罗 第122节 他就在她面前。 他从车子冲入别墅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很忙,没空和她说话。她坐在一边,只是看着眼前他衣裳上面的污痕。他的衣服已经脏了,灰一块白一块,灰扑扑的好像是从哪里逃难了出来似的。就连他手腕上的腕表表盘也已经彻底的划花了,再也看不见表针。他挽着袖子,胳膊上也有几道擦痕和灰灰的血印,血印来不及处理早已经结了痂。 头上突然一重,又是一暖。 “f****!” 赵曼抬起头,是男人的手落在了她头上揉了揉。那边电话已经接通了,他的手已经拿开。男人拿着电话转过身继续开骂,言辞激烈,各种词汇从他嘴里骂出,已经走远了。 赵曼靠在了椅子上。 他已经走远,可是头上好像还有那沉甸甸的触感。他一直那么忙,给人打电话,人给他打电话。飞机很快降落在了大河国的二都,男人甚至没有下机的意思。短暂的休整沟通之后,飞机再次起飞,四个小时之后终于进入了欧洲。飞机再次稳稳地落在了日内瓦的机场上,赵曼坐在位置上,一直听到服务员说“准备下机”,她看着男人站起身准备下机……这才跟着站了起来。 他好像不忙了。 他的电话和会议好像已经告一段落了。赵曼轻轻地走了过去,贴着他站着,尽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男人一个转身。 女孩躲闪不及,被他的胳膊擦到了一下,又后退了一步。 “没事的。” 男人顿住脚,转身看见了那对吓圆了的眼睛。 就像是一只猫儿。 “没事的,我们已经安全了。”心里一动,男人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刺不刺激?”看着女孩瞪着眼睛点头,他又故意笑着逗她,“就和真人cs似的。” “嗯嗯!”赵曼看他不忙了,赶紧伸手拽着他的衣角赶紧点头。他开始走了一步,她就赶紧跟着走了一步。 男人顿住脚,伸手把她揽在了怀里。 “没事的,”他低声说话。不顾旁边已经围过来的助理和保镖,他低声安慰她,“我们已经安全了。” . . “我们已经安全了。” [本报讯] [瓦萨国大选前突发内乱 政府宣布进入紧急状态] [当地时间13.00消息,瓦萨国大选于投票前两日突发动荡,该国保卫军部分力量发动叛变,引发国内局势混乱。此次叛变源于大选前夕的政治斗争激化,叛军行动已对社会秩序造成冲击。 瓦萨国府迅速回应,紧急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以应对当前危机,相关管控措施同步启动。国际社会密切关注事态发展,呼吁各方通过对话化解分歧,避免局势进一步升级。] 新闻是在他们离开大河国之后发出来的,部分国家已经开始撤侨。到了kris在日内瓦市区里的别墅之后,kris还在打电话……又不知道骂上了谁。赵曼找了一个离他最近的地方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四个小时没有开机的手机叮叮当当,响了整整十分钟。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导儿同学师兄师妹朋友的未接来电通知响了很久,就连微信里也都塞满了他们的关怀。 “曼曼你是不是还在瓦萨国?” 妈妈在问,“你和陈总在一起吗?你们怎么样了?” 过了十分钟,妈妈又发,“我给你同学打了电话,他们也说不知道。” “要注意安全。” “开机了回我。” “曼曼你在瓦萨?”师娘也在问,“注意安全。平安了报一声。” “曼曼你还好吗?”刘师兄也在发,“平安了回。” 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一个新闻,“大使馆在撤侨了,你还在瓦萨的话赶紧联系大使馆。” 甚至还有几条陌生号码的消息。 赵曼吸了一口气。她先给家里打了电话,又给师娘打了电话,最后在几个大群里报了平安。 “谢谢大家关心,我很好。”她只是这么说,“在瓦萨内乱之前我们就已经离开了,很安全。” “我们在日内瓦。” “kris也没事。”她特别给妈妈说,“都很安全。他反应很快的,一发现局势不对就带着我们走了。” “那就好。”那边的妈妈松了一口气。就连爸爸,神色也放松了几分。 “好好跟着他。”爸爸说,“这几天他去哪儿你去哪儿,他懂行,跑得肯定比你快。” “我也是这么想的。”赵曼说着话,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男人。 kris还是很忙。 据说瓦萨的突变局势对美股大盘毫无影响,除了部分矿业波动剧烈。他的电话一直没断,似乎还在联系瓦萨那边……他在那边还有那么多的家产都还在吗?一直都到晚上了,赵曼匆匆几秒钟洗了澡,又裹着睡衣赶紧去他的书房蹲着,宁愿坐在一边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她发现自己已经不敢一个人在房间待着了。 就怕万一日内瓦也打起来了来不及逃。 大概也知道她的惊慌,男人时不时走到她的身边,用手摸了摸她。 “还在害怕吗?” 等他再次打完了一个电话,他低声问。 “嗯嗯。”害怕并不丢人,这只是人的一种正常的生理反应,赵曼使劲点头,“怕啊。” 男人摸了摸她的脑袋。 “你可以抱我的腿。”他突然说。 “什么?” “害怕的话,你可以抱我的腿。”男人的腿微微分开,站在她面前,他低头看她,“曼曼你小时候就喜欢……” “什么?” “我是说,你小的时候,要是害怕了,不喜欢抱人的腿吗?”他嘴角勾了勾,“小孩子都喜欢这样抱着大人的腿,是不是?” 第102章 血肉交融 赵曼懂了。 虽然觉得他的要求有些奇怪,可是她还是慢慢地放开抱枕,抱住了他的腰。他四十三了,可是长期节食又自律,他的腰上没赘肉。他的腰那么的硬,好像是一道让人安心的墙。就这么抱着他一会儿,她的手慢慢下滑,伸到他的腿间,抱住了他的右腿。 男人似乎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又慢慢摸了摸她的头发。 “没事了。”他低声说话,抱住了她的背,“没事的。” “这次只是个意外。” “那我们在瓦萨的钱怎么办?” 这样的姿势真的很安全,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赵曼抱着他的腿突然低声问,声音从他的小腹传来,闷闷的,“我们在衣柜里还有半箱子黄金呢。” 她其实本来想去拿黄金的,可是chris又一直跟着她,亦步亦趋,半步不离。 她没有机会行动。 “钱财乃身外之物,丢了就丢了。”男人又摸了摸她的头发,“不用管它,人没事就行。” 灯光那么明亮。 赵曼嗯了一声,又抱着他的腿很久,这才慢慢松开了他。等他也洗完澡躺在床上,她又赶紧自觉地窝在了他的怀里。 他身上的淡香味依旧。 这里那么平静,离瓦萨已经很远很远。想想还真的是神奇,白天十二个小时之前她还在瓦萨,可是如今已经到了日内瓦。 已经安全了。 可是又好像逃跑得太快,魂儿好像还没有跟上似的,脑子里都还是嗡嗡的声音。 男人抱住了她。 又过了一会儿,紧绷的神经好像这才开始慢慢放松,赵曼感受着身后他的热气,想起了什么这才低声问,“kris你今天是怎么发现不对的,你还记得要回来接我啊?” 还好他记得。 还好他回来了。 此刻她才终于能慢慢开始回想这一切。要是kris没来接他,她和chris被留在瓦萨怎么办?她不知道。在直升机上的最后一瞥还在视网膜上定格,几群流民已经拿着刀枪棍棒包围了别墅,混乱的局势下人性已经泯灭。 可怕。 于是她发了抖,又赶紧往他怀里窝了窝。 还好他没有丢下她。 “不接你接谁?” 男人摸了摸她的胳膊,怀里的娇躯那么的柔软。他低声回答,声音平稳,“我带着你去了瓦萨,自然要把你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诶!”女孩答应了一声,抓住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的看。他的手指修长,没有戒指。 “痛不痛?”她又问。 他的手腕手背上都有血痕,手臂上的血痕格外的密集。刚刚医生来给他处理了下,涂了一些药水。男人这次没有包纱布,就这么把伤口大大咧咧的暴露在空气中。 “不痛。”他任由她抓住了手。女孩举着他的手腕,嘟嘴吹着他的伤口,凉凉的。 男人低头看她的脸。 “那你上午是怎么发现情况不对的?”她一边吹一边又问。 “他们都要刺杀德利隆了,”男人喉结滚动,笑了一声,“到处一团乱,我肯定就跑了。” “嘻嘻。”女孩笑了一声,“你很聪明也,还知道跑了。” “那肯定的。” “那当时是不是很吓人?” “一点点吧。”男人任由她触碰自己的手臂,“当时就想着跑路,也没想别的。” “那你还知道回来找我——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她又说。 曼陀罗 第123节 “是的。”男人嗯了一声,又摸了摸她,“我不会丢下你。” 他这一辈子,就这剩这么一个血肉了。万物没有意义,皆可舍弃。财富来来去去,也只是数字的增减罢了。 他追求财富,早就已经没有了初心。 “那我们的钱没了。” 女孩还在说,“那你这么多年在瓦萨国不是都白忙活了吗?” “再看看再说,那也不至于。”男人和她说话,没有敷衍她的意思,温热的气流打在她的后脖颈,“现在那边局势还很焦灼,十分不明朗。已经有很多势力介入。现在不只是我一个人的钱在那边,其实大家在那边都多少有点……” 想了想,他又低声说,“现在大家一起向白宫施压,要求派兵平叛。” “……这样行吗?”她低声问。 “总要试试看。”男人搂了搂她,低声说,“所以曼曼,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急。总有解决的办法。我们都要先镇定。只有镇定,才可以让我们迅速的做出对应。” “……嗯。”她嗯了一声。又翻了个身和他面对面,感觉到他身上的热量,又伸手主动揽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脸那么成熟,下颚线清晰。 每一条轮廓曲线,都包含着丰富的人生经历和人情世故。 是四十三。不是二十八,也不是三十三。 可是四十三的男人会到别墅来接她,还有能力把她从战乱之地带出来。男人的体温滚烫,手已经在她身上游走,她感受着肌肤的战栗,突然又想起了自己朋友,“那现在德利隆怎么样了?” “不清楚。”男人垂眸看着她,神色不动,“管他做什么?他自己会处理。” 瓦萨不养闲人。如果德利隆死了,那就死了。 他们还有小德利隆。 说实话德利隆要是死了舆论还会更好一些。他们会把他树立成瓦萨英雄,新闻稿都写好了。到时候小德利隆杀回瓦萨,继承父亲的遗愿,更显悲情。 “也不知道多利怎么样了,” 没有get到对面男人的满肚子阴谋诡计,怀里的女孩又说,“多利还约我今天去瓦萨大学,还好我没去。” “是的还好没去。”男人说,“叛军就是从瓦萨大学过来的,那边很不安全。你也不用担心多利,德利隆会照顾好她的——” 男人没有兴趣说不相干的人的事,只是又低头来亲吻她的唇。赵曼从来没有顺从过……只是他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拿起电话看看,他翻身而起,又接起了电话,声音沙哑,“hello?” 多利怎么样了? 赵曼摸着男人的,看着他接电话的模样,对于自己十二个小时之后终于想起了朋友终于感觉到了一点儿羞愧。把手抽了出来,她摸出手机开始给多丽发信息,等了一会儿,可是那边没回。 想了想,她又翻出了周卫的微信。 她看了这个微信很久。 “你还在瓦萨吗?”犹豫了一会儿,她终于写了一句话,点击了发送。 “对方无法接收到信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出现在了对话框。 赵曼皱了眉。 周卫把他拉黑了?她点开周卫的资料看看,这才看见了他资料下的红字,“对方已经注销账号”。 她脑子一嗡,眼皮一跳。 周卫把账号都注销了?!出了什么事了?! 拿着手机沉思了半分钟,男人已经接完了电话,丢开手机又抱住了她。 “怎么了?在和谁发短信?” 刚刚他已经起了兴致,此刻的吻已经接着落在了她的肩膀,低声呢喃。 这个时候,不只是她需要他。他也需要她。 血肉交融。 从而获得新的能量。 “没事。”赵曼也丢开了手机,也反手抱住了他。 虽然有些古怪—— 可是他的怀抱滚烫。她贴着他的身体,甚至已经感觉到他满满的热切。她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的主动配合……这么需要他。这是紧张,惧怕,还有依赖。她从来没有这么热情,她揽住他的脖子,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了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是一个真正的男人,而不再是一个“老”男人。 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可是已经大不相同。 第103章 陈两亿 在日内瓦待了几天,kris又公开露了几次面回复了大家的关切和问候之后,赵曼又跟着kris去了几个国家视察了一圈,终于又回了国。 瓦萨国的局部混乱并不影响其他国家的歌舞升平。几十万人的流血流泪流离失所只能占据新闻的一角。世界上又哪里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双脚再次站在熟悉的土地上的时候,那浓浓的安全感再次袭来。瓦萨国好像已经在第二个世界。好消息很多:老师的新公司万物科技在简单的软装桌椅之后终于开业了,赵曼还送了两个花篮,还以陈长治的名义也送了两个……老师和师兄也是很信任她了,分公司开业两个人都没到。赵曼一身黑白格子的小香风职业装站在新招募的几个员工中间,四周围着被“赵总的新公司开业了”惊动的资管公司老总和物业公司,也是欣欣向荣一片喜庆。 地球之心的设计图纸也已经定版了。瓦萨国的局部损失显然也并没有伤害kris的元气。正红的huge钻石被设计成了项链耳环额饰三件套,光设计费就高达数十万美金,足够十万的瓦萨穷人偷十年的水。 赵曼看着这漂亮的图纸沉默。 “我觉得好奢侈。”工科生给刘太太发消息,“其实钻石就是碳元素的另外一种排列,我不明白昂贵在哪里。” 拒绝消费主义。 “就当是稀缺?好看?炫富?” “展现kris的实力。这也是你的工作。” 刘太太欣赏了一下图纸,啧啧了几声,语气平淡,“再说我们消费也是为了财富流通。kris这些年挣了不少,只进不出就跟个貔犰似的。mandy你帮他把钱花掉是让货币再流通。这是好事,这样经济才有活力的。” “瓦萨国的水源问题,我觉得也可以解决,”刘太太说,“我们可以成立慈善基金给他们打井。不过现在瓦萨太乱了,等那边局势平稳了我们再安排人过去。” 那边是太乱了。 武装斗争,混乱,抢劫。 商谈,和和平。 工科生赵曼也第一次关注了时事。她让chris每天给她转发瓦萨的新闻。在离开瓦萨国的三周后,在各方势力的努力下,瓦萨国的局势终于得到了缓解。叛军首领苏淖尔迫于国际形势和国际社会的强烈谴责,也许还有洲际导弹和航空母舰的威力——终于宣布无条件投降,让出了被他占领了十天的总统府。威尔特已成败局,瓦萨国大选继续,遭受了半个月的混乱之后民众已经无心大选,在各方势力妥协交锋之后,草草完成了终选,共同推举了受伤的领袖德利隆上任。 瓦萨国第八任总统,最终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确定了下来。 还是没有周文的消息。 就连多利的消息也没有。 “我会继续坚守我在竞选期间的承诺……” 赵曼看着chris转过来的德利隆的上任视频,还在用手慢慢抚摸着kris那擦花的表盘。指肚触感粗糙。在经历过两次损伤之后,这个表盘已经划得彻底看不见了,可是kris只是把它这块表收了起来,没有去修理他的意思。 “这是经历,也是勋章。”男人只是说,“它承载着重要的意义,我倒是舍不得换它了。” 如今,视频里的德利隆似乎也是压力山大,就连三层的下巴都已经缩减成了两层。男人一身西装站在麦克风前,颇有几分精英的意思,甚至他受伤的腿部还打着石膏包着纱布,形象悲壮,“为实现团结,和平,伟大的瓦萨国努力!” 德利隆上任的签订的第一个方案,就是那个响当当的《外国人投资法案》。这份集合了各方利益的法案以“四十五项优惠政策”和“确保矿业自由开采权”为核心,换来了资本十年内六十亿美金和十万个工作岗位的投资承诺。 “richer正在统计我们在瓦萨国的投资损失,” chris消息向来灵通,此刻正站在赵曼旁边和她报告自己打探来的小道消息,“老板的几栋房子和公司都遭受了洗劫……财产丢失了一些。等局势进一步稳定之后,richer马上会去一趟瓦萨国,把那边的形势稳住。” “嗯。”赵曼嗯了一声。 kris身边的特助个个都是身经百战能够独挡一面,richer这次被独自派往瓦萨收拾残局,是挑战,更是机会。 而她来做助理,真的差了不少一点儿半点儿。至少去派往高危之地独自工作,她是真的不行。 “那你也想去吗?” 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恶心,让赵曼干呕了一下。 能够经历过层层选拔来到kris身边,所有的特助都已经证明过他们的愿景和野心。chris以前在kris身边是三秘,现在被委派来做她的助理,也不知道他自己乐不乐意。 “我不适合去。”chris笑了笑,给她递了一杯水,声音温和,“老板已经让我到这边来服务你了。” 赵曼看了他一眼。 chris笑了笑。可是刚刚的这声干呕只是一个开始,她的反胃不知道为什么再也压抑不住,赵曼站起来捂着嘴奔向了洗手间。抱着洗手池干呕的时候她好像明白了什么。这个月例假没有按时来……自从瓦萨国逃命回来,她就没有让kris避孕了。 kris自然乐得装傻。 而且好像交粮更积极主动了。 狗男人的劣根性。 两条红杠,已经红得发紫了。 “是怀孕了。” 得到消息的nathan赶了过来,熟练地让她做了自测。男性管家显然不认为自己有性别,他挺直了腰背,看着两条杠,嘴角含笑,“不过我还是要为您联系医生再做一次检查。这真的是个好消息!不过不用担心,我已经在提前培训保姆了!!” 曼曼怀孕了。 这个消息在第一时间传到了男人的手机上。这一切意料之中,可是真的听到耳朵的时候,男人还是感觉到了心脏一顿。他坐在办公室,看着窗外的阳光绚烂,似乎就连助理给自己报告着的瓦萨国的损失,都已经不值得一提。 在瓦萨国是损失了几亿美金。 可是股市波动又捞了一点儿回来。 “继续抄底。” 因为瓦萨国的“战争风险”和投资环境的不稳定性,大量的资本已经闻风而逃,男人按捺住激动的心脏继续完成了指示,可是眼里的喜悦已经暴露了他的心情,“主要购买资源实体和优质资产。” 钱其实只是数字罢了。只有实体财富才是真正的财富:矿业,资源,穷人,才是他真正的资产。 金融只是你抢我夺的游戏罢了。 他和他的朋友们虽然答应了瓦萨投资,可是技术不技术的都另外说。 瓦萨国教育基础薄弱,接受教育的民众都极少。就算是学技术,又有几个人有机会学?有几个人学得懂?扫盲都是个大问题……德利隆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励精图治的中兴之相。 瓦萨从来没有机会坐在餐桌旁,躺在餐桌上是它唯一的选择。 “曼曼在哪里?” 已经努力工作了二十四年的男人站了起来,第一次表示要在上班时间回家。他握紧了微微发抖的手臂,神色激动又坦然,“我先去看看她。” 曼陀罗 第124节 虽然在瓦萨损失了两个亿美金,可是小曼曼有了他的孩子。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自从瓦萨回来之后曼曼和他更是水乳交融。那天决定绕路去接她是他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这个孩子是他渴望期盼的……从此曼曼就和他有了割舍不掉的联系。 是来自父母的礼物。 是落地生根。 是他再次有了家。 丢下了正在汇报的员工,男人大步离开了办公室,只感觉自己心脏砰砰直跳。他感觉他的世界正在变化,好像开始有了颜色。这个孩子是他用两亿美金换来的,以后他的名字,就叫陈两亿吧。 第104章 好像再结一次婚也不错 怀孕,并不是一件什么特别的事情。 除了有点儿呕吐之外。 只是kris显然太紧张。不知道是不是这是他三婚以来的第一胎,男人得到她怀孕的消息以后就整整陪了她三天……陪到赵曼都有些烦了。 “曼曼要不我们先去领个证?” 男人看着自己的小太太,一脸真诚的建议,“我不能让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 法务clark那天是和他说了婚前协议的事情,可是他这段时间太忙,没空理他。 他从来没有这么渴望婚姻。他本来以为自己孤独惯了。可是现在有了曼曼,他突然觉得再结一次婚也不错。而且这次结婚和以前的两次是不同的:这次结婚,和利益追求无关,并不能显而易见带来阶级跨越和财富增值。 可是他还是想结婚。 当然他也有一些其他的顾虑:不知道曼曼对于婚前协议的接受限度在哪里。他不想和她不合,也许应该先给她讲一下道理。 “这样结婚是不是太轻率了?” 赵曼想了想低声回答。 也许是经历过瓦萨国的生死时刻,赵曼突然也看得很开了,钱财和年纪都是身外之物,主要的关键还是在于活着,在于两个人的互相信任。有几个男人能在那种时刻有意愿也有能力也有行动把她也一起带上跑路?为了那在窗户看见他的车开进入院子的那一刻,她觉得她其实可以给他自由,结不结婚都行。kris看起来是个喜欢这个孩子的,那就行了。而富豪大房的婚姻,根据她多年浸淫娱乐新闻的判断,好像下场都不咋地。 “不轻率。”男人说。 “那可以啊。”赵曼想了想。 都说了无所谓了。 “聘礼呢?”她又问,“给吗?” 她其实很传统。师娘说了得提经济问题。其实这段时间她也通过各种渠道了解一点了。 “给。”他说。 “给多少?” “曼曼你要多少?” 这可真的难倒了她。如今基金会已经在组建中,还只有一个隐隐约约的雏形,赵曼想了想,想起了刘太太的面授机宜,“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是孩子,”她摸了摸肚子,“要你所有财产的继承权。” 恋爱真的是很浪漫,婚姻就会触及现实。让人冷静,又很烦恼。 只是这段时间的锻炼,也让她开始像个社会人一样的冷静地去对待事物。何况刘太太马太太钱太太也都说过这样的男人多在乎自己的钱。 她也不想触及他的逆鳞。 而且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并不认为他爱她就该献上一切。 “……好。” 男人犹豫了一秒。 又说了一个数字,“聘礼给这么多,可以吗?” 曼曼已经有了他的孩子,这是来自父母的恩赐,也是他们俩之间的永不断裂的链接。其实对于她肚子里还没有成型的小胚胎他自觉自己并没有多少的感情,如果财产要给谁,他宁愿给曼曼……只是现在的她看起来根本就管不下来,小儿闹市持金,反而是害了她。 所以他才要争取活的更久些。 “那你要先跪下……求婚都要跪的。” 话音还未落,男人果然已经跪了下来,掏出了戒指。这是一颗白钻,皇冠爱意的圈口,五克拉的主钻做成了一颗雨滴的形状。 他随身还带着这个,显然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至少不是那么敷衍。 赵曼伸出手。这颗戒指稳稳地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圈口也刚刚好。 他很用心。 “我们还是先签个协议吧。” 有了刘太太赵太太李太太的熏陶,还有这一段时间的观察,赵曼显然也懂了一些。她说,“这样对大家都好。” 他的财产太多,纠缠着各种利益。而他身边的那堆牛鬼蛇神她真的敬谢不敏。人和人之间都是有磁场的,她的磁场完全融入不到他身边的人精里面去,只觉得人精们的每个眼神每个举动里都是算计。 何况还有瓦萨的心理阴影。谁敢说闹成那样和利益无关? “有必要吗?” 男人跪在地上抬头看着她的模样,已经笑了起来,又好像很无奈,却没有拒绝。赵曼看了他一眼,举起自己的手指看了看,这么大的一颗钻石……在漂亮的客厅里,在漂亮的手指上,火彩拉出了三米长的光。 好美啊。她盯着这枚钻石看。原来是她肤浅了,碳元素的排列不一样,也会引起不一样的美。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熟悉的国别号,是瓦萨国拨过来的。 是多利吗? 戴着huge钻石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拿着手机,赵曼眉毛一挑。 多利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联系她了。 她到底还是错过了朋友升级为瓦萨长公主的光辉的一刻。其实那天在德利隆的就职演讲视频里赵曼也仔细看过的,里面也并没有多利的身影。 “hello?” 没有管已经自己站起来的男人,赵曼看了几眼手机,接通电话说了英文。 “是赵曼女士吗?”那边说了她的英文名,“这里是瓦萨夫人秘书室……” “嗯?”赵曼一辈子没接过这种电话,她挑了挑眉。如果这个不是诈骗电话,这种电话那也应该找kris才对,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拿下手机刚刚开了外音,那边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mandy小姐,我是德利隆太太……” 是多利的妈妈。 是这个新上任的瓦萨国夫人。鉴于刚刚才一起吃完多塔没多久,赵曼还没有进入那啥的状态。而显然刚刚入住总统府的女人也没太适应自己高贵的新角色。手机里那边响起了女人不太熟练的英语,可是赵曼还是听懂了德利隆夫人的话。 多利被她的父亲软禁了。 . 多利被她的父亲软禁了。 kris就在旁边,皱着眉没有吭声。赵曼问了一些问题,终于搞清楚了现在的状况。她这段时间给多莉发了一些信息,多利一直都没回。赵曼还以为是什么情况……在瓦萨国武装暴乱的那天,多利其实一早就偷偷跑出了家。她带着自己收集的金银细软回到了学校,想去找她的中国老师私奔。在校园乱起来的时候,机灵的她躲过了反叛军,却被赶过来的平叛军抓了个正着。 死里逃生的德利隆先生很生气。 很生气,也很忙。于是德利隆先生直接安排人把她丢到了禁闭室关了三天。等三天之后大夫人好不容易求人才把她放出来,多利已经开始绝食了,不吃不喝,非要去找她的情郎。 德利隆太太哭哭啼啼,旁边一只手伸了过来。 是男人已经听得不耐烦了,伸手来轻轻摸她平坦的肚子。 软软的肚子。 里面这是他和曼曼的孩子。 他的镜子在曼曼的身体里驻扎,生根发芽。虽然刚刚他们才谈完了协议的事情,可是他没有觉得被冒犯。这三天,孤独了四十三年的男人慢慢地调整了心态,好像才这一刻才终于有了一点儿做父亲有妻子有孩子的真实的感觉。 他不是一个人了。 曼曼有了他的孩子。 一个好父亲要怎么做?他不会。生父的形象已经模糊,但是周围的朋友倒是有几个人的孩子已经很大了。 也许他也应该这么教孩子。 教他们怎么在吃肉喝血的残酷竞争下活下来。 “那她现在还是什么不吃吗?” 他爱摸就摸,赵曼靠在他肩膀上开始问。 “她已经快死了……” “那你们找到周先生了吗?”赵曼开始问。 德利隆夫人翻来覆去的说了半天,哭泣连连,可是都一直没有提到那个关键的问题:周卫现在在哪里?就算是多利收拾家当要去找人私奔,也总有另外一个让她私奔的角色吧! 周卫也被逮住了? 可是她直觉不信。周卫根本就不可能和多利私奔。一个能送多利那本书的男人,怎么可能做出引诱女孩私奔这种事?周卫的梦想肯定是其他的东西。 “所以你真的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德利隆夫人在那边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她扭过头,不知道和谁说话,“mandy真的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第105章 女性应该掌握权力 她好像说错话了。 看到了德利隆夫人的反应,赵曼看了看旁边的男人,这才明白自己说漏了什么。多利也许从来没有和母亲说过自己的暗恋……当然这在瓦萨国那极度保守的思想和文化以及多利还有了未婚夫的前提下,这本身也是不被允许的。 瓦萨国不允许自由恋爱。 男人的手还在她的小腹上慢慢的摸着,垂眸听着德利隆太太的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需要你的帮助mandy,” 过了几秒钟,得利隆太太的声音再次在那边响起,“请你告诉我他是谁……是瓦萨大学的欧洲历史学老师文.周对吗?告诉我他在哪里。你们都是中国人,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赵曼说,“我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文都已经注销账号了。 曼陀罗 第125节 当然,就算他没有注销账号,她也不会说的。因为这事从头到尾就和他没关系啊! “求求你mandy,”德利隆太太的声音在那边呜咽了起来,“求求你帮帮多利。她的夫家已经提出解决婚约了……她的爸爸差点杀了她。”德利隆太太说,“我们检查过她的手机,她只和你聊过这个男人的事。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们的,” 德利隆太太哭了起来,“多利她一辈子都毁了……” “她是和我聊过这件事,可是……” “德利隆夫人。”男人突然发言,打断了她自认的话。虽然在女性的通话中他贸然发言可能也违背了瓦萨国的风俗,可是男人皱了眉还是发了言,“你要知道,mandy只是你们的客人。” 他加重了“客人”两个字,“她带着友善而来,才和多利做朋友。教育女儿是父母的责任,而不是朋友的责任,不是吗?” “啊陈先生。” 那边似乎没有想到还有男人在旁边听着,顿时有些慌乱,“抱歉我刚刚的话……我只是担心。那也是个中国人……” “中国人多了去了,满世界都有。”男人声音平静,可是语气里包含施压,“不是每一个中国人都和mandy有关系,也不是只要是中国人做的事情就需要mandy来负责。你们应该去查那个中国人的来历,还有管好自己的女儿,而不是来找mandy。” “mandy也是受害者。” “你知道吗?因为瓦萨内乱,mandy在瓦萨国受到严重的惊吓,最近都看了好几次心理医生,”男人语气严厉,“对于多利的事情我们真的十分遗憾,只希望她一切都好。” 电话被人挂断了。德利隆夫人的哭哭啼啼似乎也被隔绝在了电流之外。赵曼摸了摸肚子,看了一眼男人,男人也在看她,挑了挑眉。 “曼曼你都和多利干了什么?”男人伸出了手,神色不动,“你们的聊天记录先给我看看。” 原来他根本不知道情况啊。 可是他刚刚还这么维护她。 赵曼又看了他一眼,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聊天只有寥寥几十句话罢了。 男人翻了几秒钟,看过了一遍。 “你没做错什么。”他喉咙滚动,“也做得很好。” 倒是没他想的那么严重。 “我本来就没有错!” 这个男人就算是不了解情况的时候都会维护自己,现在有了他的肯定,赵曼现在更是一下子来了劲了。她站了起来,提高了声音,振振有词,“德利隆太太也太过分了!居然还想把责任推给我!” 就算刚刚她不明白,可是现在也回过味来了! “那个周先生又是谁?”男人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手指敲了敲沙发,“这个人,曼曼你也见过?” 当然见过。 不过只见过一次。 赵曼硬着头皮,花了几分钟和男人说了见面的事情,还说了那个已经注销的微信。男人再次接过了手机,看着赵曼把这个联系人翻出来,里面的那个“已注销”红得发亮。 “这个人的身份倒是有好几种可能,” 男人沉默了几秒,又把她手机丢在一边,“不过算了,我们不必蹚这趟浑水。” “他现在肯定已经不在瓦萨境内,不管他曾经想做什么,肯定都已经失败了。要是德利隆太太还因为这件事找你,你就咬死什么都不知道就行了。” “那周卫已经跑掉了吗?”赵曼又问。 “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男人又眯了眼。 “都是中国人,关心一下也很正常吧。” 沉默了几秒,赵曼又靠过去贴住他的胳膊问,“那多利怎么办?我们要去把她救出来吗?” “救她做什么?”男人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不用管她。她还没有出嫁。按照瓦萨国的传统,她的父母教育她天经地义。” 赵曼眨了眨眼。 “可是我看她也有反抗旧社会的精神——” “有这个精神有什么用?”男人眯了眼,“能当饭吃?” “救出来,又把她安顿在哪里?” “曼曼你又能怎么救?”男人靠了过来,又要摸她的肚子,“你救不出来的。” “我是不可以。”赵曼靠了过去,腆着脸问,“你不是可以吗?” 是能在瓦萨内乱之前极限逃生的人啊。 是德利隆的座上宾。 “我去救?我又以什么身份去救?” 男人靠在沙发上侧头看她,挑了眉。资本家显然不会欣赏什么反抗精神,何况德利隆家族本身就和他的利益息息相关。涉及到“非曼曼”的话题,刚刚才求婚成功的男人脑子十分清醒,“曼曼你想过没有,就算把多利救出来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我一个男人出面去救多利,你知道在瓦萨国这个一夫多妻.女性毫无地位的环境下,这意味着什么吗?” “………………” 太太没有回答,他摸着她的头发,神色自若,“意味着德利隆会以为我看上她了,他会要我把她带回家做小老婆。” “我可不要。”他说。 “啊不会吧?!会这样吗?!”女孩说,“我看是陈长治你自己心花花!” “嘶!”男人的胳膊又被拧了一下,他还是坚持说,“我可看不上她——” “呵,”旁边的女孩在说话,“你还看不上,别人现在可是总统的女儿呢,瓦萨国长公主!是长公主!别人才看不上你!” “呵呵。”男人笑了笑,没有争辩的意思。 还长公主呢。 差点都成了流亡资本家的女儿了。要不是他们另有后招,德利隆和威尔特到底鹿死谁手,还很难说。 “总统的女儿,我也看不上。” 何况是铁打的资本家,流水的代理人。男人没有说这些,只是正色道,“我有曼曼。而且我只信仰一夫一妻制。”他正色道,“所以,我不能救,也不会去救。” 也许有其他的人为了其他的利益其他的目的会去管这事。这事,在他看来可以做文章的地方很多。 可是他绝对不会去不想去做。没精力没精神没欲望,他现在是有家有口的人了,只想待在自己的小窝里。 赵曼嗯了一声,又眨了眨眼。 “你也不要去救。”男人想起了什么,又叮嘱道,“哪怕是你出面,德利隆也会以为是我的意思,到时候要是他非要把多利塞给我,以后会难以收场。” 男人再次强调,“多利的事,就该她自己的父母处理。” ……多利怎么样了,到底是无从知晓。 到了她和kris领证的前面几天,多利也终于结婚了,还是和她的未婚夫。据说多利的未婚夫最终还是原谅了她。这个婚礼十分仓促,德利隆先生邀请了kris再赴瓦萨参加婚礼,可是kris没有去。richer作为mc的代表受邀坐在了第一排,他发回来的照片里,多利被层层叠叠的红布和黄金包裹着,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严严实实,就连脸都没有露出来,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人形礼物。 赵曼打开这个照片,看了很久。 瓦萨国里……就连身为总统女儿的多利,竟也无法抗争命运。 父亲身为总统的身份,显然也并不能让身为女儿的多利去追寻自由。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不该这样的。” kris已经明确地表示拒绝协助,赵曼心里有些难受,又不知道该向谁倾诉。妈妈不懂,师娘大概也懂不到那么深刻。她突然想到了周卫,她莫名地觉得周卫应该懂……可是周卫已经不知所踪。赵曼试着给善良的刘太太发了多利的照片。 “多利,”她说,“德利隆的女儿。” “她想私奔,”她大概几句话描述了这件事,尽量不带感情,“又被抓回去结婚了。” “好像当总统的女儿也决定不了什么。”赵曼又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又叹气,“因为我和她说过几句话,德利隆太太还来怪我了。” “她还敢怪你?那是她没搞清楚状况。” 过了一会儿刘太太回复了过来,“德利隆靠什么上位的,德利隆太太根本没搞明白。” “………………” “不过抗争失败也挺憋屈的,”刘太太的号码又过了一会儿回了过来,“他们是今天结婚?可惜我知道得太迟,不然我们到是可以把多利弄到美国。” “可以吗?”赵曼想起了谁的话,“德利隆那边好处理吗?kris说德利隆那边不好处理。” “哦,是他不想去处理吧。”那边刘太太语气轻飘飘的,“他们男人都这样的,不想管的事情就说不好管。别指望他们管我们女人的事。” 赵曼没有说话。 她看着手机里刘太太的话,突然觉得自己一瞬间就明白了什么。这也是她一直没有搞明白的问题,如今被刘太太一秒戳破了: 权力掌握在谁手里,谁就有话语权。 多利依附于父亲,或者说瓦萨国的女性就没有权力,所以她们只能被当做礼物。 就算是总统的女儿,那也是“有价值的昂贵的礼物”罢了。 不该这样的。 [女性可以也应该直接掌握权力。] 突然赵曼就茅塞顿开。她感觉自己突然就懂了周卫在做什么。也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多利混混沌沌没想明白的事情,她觉得自己好像在这一刻想明白了,有一种蠢蠢欲动在胸腔里酝酿,似乎要马上破土而出。 记录。 观察。 开智。 “我想成立一个工作室。” 她突然说,“记录一下我的生活。” 不,不是她的生活。 是多利的生活。把她看到的事情都记录下来……可是这件事不知道这件事该不该做能不能做。她又有一种直觉,她做的事和kris的事业,好像有些冲突。 周卫都没有完成的事业,她赵曼能完成吗? “那可以呀。” 这边刘太太还在说,“拍一点纪录片么!这又有什么?!mandy你可以先成立个工作室,然后让基金会拨款。不过最好还是先给kris说一下,夫妻之间不要有秘密。” 曼陀罗 第126节 第106章 管理太太是先生的义务 话题的最后,刘太太突然又说她“有一个朋友”也对这个有兴趣,到时候把题材都发给她看一下,要是有朋友感兴趣的课题,人也可以来客串下摄影师。 免费的,不要钱。 纯粹为了梦想。 “好诶。” 得到了朋友的支持,赵曼的心情却越发沉重了。 她其实觉得自己好像在涉及一个很沉重的东西。其实多利婚礼已经是过去式,她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帮她也没有勇气,只能委托richer给她补带了礼物。这是一本中国的旅游画册。也许多利以后能来中国,也许是不能了。她的未婚夫家里据说十分保守。赵曼又想起了周卫……她也只能叹气。这半年跟着kris她见了太多的事情,信息密度已经超过了她前二十四年的总和,只能说人这一辈子都命运真的太残酷了,大家好像都有得不到的东西。 还有这个纪录片,真的能拍吗? 好像没有意义,又好像意义重大。 “曼曼你怎么会想拍这个?” 回到家的男人听说了这个,皱了眉。他上上下下地打量她,“谁和你说了什么了?” 曼曼不该有这样想法。他希望她快快乐乐地在家里就行了。哪怕捣鼓她的专业呢。这几天白天晚上她都在给钱程写程序,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傻子真的是毕业了还要被抓去做免费的牛马。 不过她自己乐意就行。 也不会该去想这么沉重的东西。 “不是说基金会一定要每年用3%来做慈善吗?我就想拿一点儿钱搞这个,”赵曼看着他的脸只是说,“如实记录这个世界,不可以吗?” 不只是记录底层的女性,也想记录一切底层的事物……太沉重了。她看着kris的脸。她其实不是想隐瞒他。只是她也不想说。 他会自己猜出来吗? 男人看着她的脸。 很久。 赵曼握着拳头,没有说话。 “……可以。”视线落在了她紧绷的拳头上,男人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朋友们以前就抱怨过太太的奇思妙想,如今这种生活终于轮到他了。 管理好自己的太太也是为人先生的重要义务,虽然已经懂了她想做什么,可是他还是不忍苛责。 也许强大的男人就该包容太太的一切。 拍出来再说。 支持太太的梦想。 拍出来了让不让发行还是一回事。发行了有多少效用更是一回事。其实作为牧羊人他并不介意瓦萨国是男人还是女人掌握了权力,因为当一个生物掌握了权力,ta必然就会异化成另外一种生物。而作为瓦萨总统,受环境和客观因素的限制,不管ta有什么愿景,干得好的,也只有做代理人一条路可以走;干得不好的,恐怕都干不完第一任。 说起来,也许瓦萨的男性,会比他这个资本家,更抗拒让瓦萨女性获得自由。 “不过你不可以自己去拍。”他又看了看她的肚子,“太危险了。你把这事交给chris,让他找人去弄。” 也不知道是谁给曼曼洗的脑,在他没有察觉的时刻。 顺便让chris观察一下。 “好。”赵曼松了一口气。 啪叽!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印章落下。两个身份编号印在了一张纸上,也宣告了某种利益连接。某大佬已经低调地开始了第三段婚姻的消息,到底渐渐在某个小圈子里发散出来,投资人/客户/员工都反应平平。据说哪怕沉醉爱河的大佬理性依然,婚前和第三任太太签订了十分严苛的婚前协议,把自己财产做了全部的保护,协议里面只约定了孩子对于基金会的继承权。显然mc的金字塔结构依旧稳定,大佬对财富的控制力依然强力,大佬的大脑袋还是没有被小脑袋控制。而第三任夫人把协议签得干净利落,虽然没有得到财产的继承权但是却得到了部分私产的管理权,显然所谋甚大,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 . . “可以说一说你的前男友们吗?” 这是“已婚”的一个月之后的普普通通的一天。 资本家太太,并不只是一个家庭身份,还是一个社会身份。新上任的陈太太很忙。可是再忙,她还是忙里偷闲打开了手机摸鱼。 《曼城》的票房十分成功,上映三十天票房已经破了五十亿,是最近两年最火的现象级作品。赵曼当然也看过了这部佳作。借着这波热度几位主演又狠狠地火了一把,沈云的出镜率也更频繁了很多。 这天赵曼开完会又点开了一个访谈,这是一个谈话节目,主持人和嘉宾一边泡池子一边录节目,主打一个赤裸裸的真诚,尺度之大也算是国内首创了。 “我们今天可以聊天特别的吗?” 里面的女主持人泡在池子里露出香肩动了起来。她笑吟吟的问旁边的沈云,“我们今天可以问一下云姐你的前男友们吗?这是可以问的吗?” “可以啊。” 赵曼看着沈云的脸。她一直觉得沈云很漂亮……沈云穿着泳衣裹着浴巾,把头发包了起来,面对对着自己的摄像头神色坦荡,“都可以问。” “那云姐你交过几个男朋友了?”主持人问。 “三四个吧。”沈云说。 “有刘浩,gk,还有一个史蒂夫……”主持人掰着手指数,“还有一个是谁?汪先生?” “汪先生不是。”沈云神色平静,“我和汪先生只是普通朋友。” “那还有一个是谁?”主持人笑,“是以前上过新闻的吗?” “……被偷拍过。”沈云想了想,大方地承认了,“我不能说他的名字了。因为听说他现在已经结婚了,我不想再去因为这些新闻打扰他的生活。” “所以他是圈外人士?” “是的。” “金融业的?是不是很厉害?比如投资了几十家公司” “哎不要问啦,”沈云笑了起来,眼角有了一些笑纹,“你们真的不怕这条播不了吗?” “哈哈哈,”主持人笑,“播不了就把这条剪掉啦!” …… “那对你来说,”主持人又问,“最印象深刻的恋爱,是哪一段?” “就是这不能说的这段吧。”沈云想了想。 “为什么?”主持人笑,“因为不能说?” “因为他真的是个很好的对象,”沈云想了想,说得直接又含蓄,“你要知道,这样的男人他的圈子他的思想是不一样的。他接触的不是娱乐圈的东西,这种感觉是不一样的。可能对于我们演员来说每天想的是怎么演戏,或者变演为导。但是他不是,他看得角度更高……这种一种思想上的震撼。” “那你们在一起有多久?”主持人又继续问。 “大约半年吧。” “后来怎么分手了?” 点击屏幕,关掉。 赵曼心里无名火起,没有再往下看。她怒气冲冲的把这个视频转发给某个在上班的人,又站起来往窗外看看。今天晴空万里,蓝天无云,一垄药草又被新种在了窗外,是陈长治昨天刚种的。这个人爱好奇特居然喜欢种地……陈长治大她十八岁,她既然选择了接受他,就要接受他的一切。 和陈长治在一起,肯定和李昆在一起是不一样的。 对了,李昆好像也结婚了。 是师兄说的。 tmd。 ——不过虽然接受一切,可是这条视频还是让她不爽。她现在手痒,很想打人。 “kris和沈云在一起多久?” 外面有车子正在驶入,是基金会的车。赵曼问旁边的chris。纪录片工作室的筹建chris一直在推进,基金会今天是来找她谈这个的。 大家都在为了她们的梦想努力。 “我都没有关注过这个,他们俩应该不叫在一起过。” 哪怕刚刚都看到赵曼在看视频了,chris站在一边依然面不改色,“老板这样的身份,碰瓷他的女人太多了。” 赵曼看了chris一眼。 和richer说的不一样。 “他以前女朋友多吗?”她又想起了什么,自己估摸了一下,夸张了一点,“有十个没有?” 最近她参加了几个聚会,总觉得别人看她的眼神不对。而且最近华尔街又爆出了几个丑闻……看得她想吐。里面虽然没有kris大名,可是他真的那么洁身自好? “……过日子要往前看的太太,”chris站在一边,咬住了“太太”两个字,表情真诚,“有些事情想多了,只是庸人自扰罢了。” “你要信任kris。” 肚子里的孩子微微地踢了一下。 哎,算了。赵曼又看了一眼chris,站在窗边看着越来越近的车想。 她真的不一定管得住kris……婚前协议保证了她的一些权益,不过她还有很多事做。 解放思想。 除了这个包办婚姻系列,她其实还想拍个偷水系列的……还想拍个矿工系列。安东尼那天还联系了她,说拍好的视频给他看看他有用。其实赵曼自己还想假公济私拍个中国电子行业发展史,弥补一下校史的空白。其实人这一辈子真的说不准。她又想,四月份的时候她还在山里磕着头,旁边那朵曼陀罗开得正好。她接到导儿电话的时候,又哪里想得到半年之后会变成这样呢? (end) (后面是时间线胡乱的番) (休息几天) 第106章 番1.驯服(十一万票) “今天想喝什么kris?” “有什么?” “啤酒?红酒?白酒?威士忌?啤酒是我从苏黎世拍的……唔,还不错。” “那就啤酒吧。” 曼陀罗 第127节 嘭。 这款全球适量的啤酒高达人民币一万三一瓶,如今在桌子前明晃晃的摆着一打。一只手骨节修长,拿起了漂亮的艺术感极强的酒瓶,袖口雪白。深黄色的酒液倒入装了冰的杯子,浮起了一层泡沫。阳光落在了球场的玻璃上,折射出了七彩的光。 “叮。” 陈长治端起了酒杯,和对面的朋友轻轻碰了一杯。啤酒入喉,微辣。男人先看了一眼手边的手机,屏幕还黑着;于是他又看向了前面的草坪。不远处黄衫的女人身影晃动,正在和白裙的女人说着什么。 今天的阳光很好。他也只是来和朋友普通的碰个面罢了。朋友家里在国内颇有根底,平时就是个玩家,前几年因为捉奸在床被太太离婚之后彻底过上了玩乐的生活。这几年朋友换了不少女朋友,现在又换了新的女朋友……和几个月之前的那个不一样了。这个新女朋友据说还是某个学校的校花,二十来岁,今天还带了一个她的同学,也是现下很时兴的锥子脸。 就是穿得太暴露了。 男人和朋友干了一杯,视线从女孩同学那露了半个背的裙子上滑过,手指轻轻敲了敲。 银色的戒圈在无名指上发出了一层光。 手机屏幕还黑着。两条扭曲的白金托着0颗碎钻,里面还刻着的英文字母k&m,和他的皮肤紧密相贴。 男人看了一眼戒指。 这是曼曼给他买的。 也是他自己要的。 他已经给曼曼买了几个戒指了。求婚的时候他买了一个五克拉的戒指,还有苏黎世拍卖的红钻,只是一直在制作中。结婚的时候两个人就应该互换婚戒的,奈何曼曼没有经验根本不懂,他就只好自己提出要求。结果这个小曼曼抠抠搜搜,他说了好几次了,她才去了商场给他买了一个大众款,据说还是花的她自己为数不多的存款,把她心疼坏了。 他的钱也不是没给她用——男人带着婚戒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可是买婚戒这事,就该她自己掏么! 远处还有女孩银铃般的笑声传来。 “最近瓦萨那边怎么样?” 朋友一身白衣白裤,靠在椅子上问,手里的啤酒杯还轻轻摇了摇。 “挺好的。”男人也靠在椅子上,任由管家给自己添了酒。 瓦萨的事情早就传开了,当时的极限逃命既是风险如今也是男人的勋章,在男人的各个朋友圈都令人啧啧称奇。 “电厂开建了吗?”朋友也喝了一口酒问。 “已经在建了。”男人看了朋友一眼,“怎么?mark你也想过去?你去建个制糖厂怎么样?” “那你单独给我拉条线送电?” “可以。”远处女人的笑闹声传来,男人靠在椅子上笑了笑,也晃了晃酒杯。 俗话说得好,“无电不工业”。电力才是工业的根基。德利隆作为资本家其实也懂行——政治家就算了。对于德利隆上任之后任命自己的兄弟做财政部长/小舅子做卫生部长/连襟做省长/就连刚结婚的女婿也捞了个市长的事,资本家表示不予置评;但是作为合约交换的第一条,德利隆就是要求资本家先建电厂。如今男人在瓦萨的矿业开采已经恢复,甚至还又低价标了两个瓦萨政府放出来的矿。而他也将遵守承诺,在五年之内为瓦萨建立一个总装机量五万mv的电厂。为瓦萨的工业化之路添砖加瓦。 都是生意罢了。 “新婚生活怎么样?”旁边的朋友还在问。 “挺好。”男人回答简单,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什么时候办婚礼?怎么还没发请柬?” 朋友笑着,又看了看旁边的男人。男人嘴角含笑,看着草地上的两个人,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于是朋友又笑了笑。 也许是命中注定。像是kris这么富有,可是命中注定子女缘浅。其实外界也有一些猜测,比如生育能力不佳什么的。毕竟他都已经四十三了,才终于有了头胎的消息。 不过有了一个孩子倒是也好,平复了外界不少的觊觎和争议。 “快了。”男人嘴角含笑,戴着婚戒的手指敲了敲。 婚礼不是他不想办,是曼曼嫌麻烦。小姑娘年纪不大,脾气不小。证是领了,可是她一直忙于她的学业和工作,结婚的流程到现在都还没开始走。他准备的聘礼甚至都还没来得及送到朋来去。 其实对于朋来,他的心情也很复杂。男人想,到底二十五年没回去了。 不想回去。 草地上的笑声又远远传来,白裙和蓝裙的女孩在草地上打闹,露出来的一截腰和腿好像在阳光发着光。 “这个怎么样?是叫啥来着?” 朋友也扯着头往那边看,抬了下巴,“说是和wendy是同学。叫angela?cc?whatever,是个平面模特。” 朋友笑了笑,又看了看他,“现在家里的那位,也怀孕四个月了吧?”朋友又笑了起来,“当爹的感觉怎么样?” “挺好。呵呵。”男人呵呵了一声,收回眼看了一眼朋友,又喝了一口啤酒。 大家都是老油条了。 眼皮一抬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对于玩家朋友的有“一些意思”,可是男人还是不想去领会他的意思,只是按兵不动。等聊了一会儿天,大家从瓦萨的电力一直聊到了湖畔庄园的密会,天色已暗。用过了简单的晚餐,男人看了看依然黑着的屏幕,谢绝了朋友下一个节目的邀约,起身去了洗手间。 是很长的一条走廊,四周一片白墙,偶有花纹装饰。 男人进入洗手间。 方便。 洗手。 擦手。 等男人慢慢用了洗手间出来,一个蓝裙的女孩站在门口,正在对着走廊里的那块镜子补着妆。灯光打在她的肩膀上,瘦削雪白。 “抱歉。” 只是她的位置站了出来了一些,挡住了他的路。男人站住脚,站在旁边等待,面无表情。 “叔叔。” 女孩微微往旁边站了站。她扭头看他,刚刚涂过唇彩的嘴唇粉得诱人,“请问外面那辆黑色的车,是你的吗?” 男人眯眼看着她的脸几秒,又扭头看看外面。路灯的光照在了门口那黑色的迈巴赫上,车身流畅,散发着光泽。女孩的声音还在耳边,“请问我待会可以坐你的车回家吗?你把我捎在地铁站就可以了。这边好偏僻,没有公交车。” 男人收回了眼睛,看着她的眼睛。 女孩也抬脸看着他。这个向上四十五度的角度很完美,可以看见她姣好的面庞和锁骨——可是男人只是觉得自己心如止水。 他只是一具骷髅架子,如今的他,是早已经被曼曼彻底包裹驯服。 “不方便。”他面无表情,神色上甚至微微露了点不耐烦,“抱歉。” 曼曼一天都没给他发条信息,也不知道忙什么。回到客厅和朋友告了别,男人坐在车里,又拿出了手机看了看。 很多垃圾信息,他都略过了。 [曼曼]。 有几条信息了。 他的嘴角勾了起来。心神大定。曼曼果然要查岗了。 “[图片]” “陈长治你上周种的紫苏就活了诶!” 是曼曼给他发的。图片上是一片小小的紫苏,里面果然吐出了一片紫色的嫩叶子。紫苏叶片下还是他新翻的地,是特意从东北运过来的黑土。 “等我回去看看。”他马上回复。 是的,很着急。他得赶紧马上回去,要是回去迟了,曼曼说不定就把嫩叶子给他掐了。 这很重要。 第106章 番2.又是美好的一夜 还是那间小屋子。 随着车子驶出了大路,熟悉的小路又进入了眼帘。男人坐在车里,路边的摄像头一路从车外滑过。灯光昏黄,透过车窗玻璃在他冷峻的脸上滑过,明明灭灭。 他的生活平稳落地,现在是格外的幸福。 曼曼之前没有结过婚,婚前谈判能力自然也是极差的,她只问他要了聘礼,就连聘礼的构成也没和他谈。 最后还是他自己操心,把股权现金房子保险分红她搞得明明白白;总归他这辈子要给她一个保障的:钱不需要太多,但是如果他哪天出了意外,她也总不能因为失去生活来源从此对生活绝望。这栋上下层合计一百二十平的小别墅他也从“bob姑姑”手里“买来”转赠给了她,算是聘礼的一部分。而且为了安全,附近的几栋楼他也卖下了,用于安顿管家和保镖。 车子缓缓停在了院子里,男人下了车。屋子里的白光落在了地砖上。黄色的几何花纹藤蔓繁复,让人的心好像也跟着繁复潮湿了起来。前几天他种的那片紫苏就在墙脚,可是他没有停脚去看。屋子里曼曼在听着歌,歌声缠绵,顺着光线流淌了出来。 “心中所属唯独你/不管天似海深/今生再没遗憾 即使分开仍念记/伤心得你恻隐/温馨我这半生 若某天 风花雪月似金/我倾心 只等你回来时贴近……” 很老的歌。 低低切切,如泣如诉。 没想到曼曼也会喜欢老歌,让男人冷硬的心好像更柔软。男人踏着大步走进了客厅,他一眼看见了坐在了餐桌边上的太太,一下子笑了起来。 心思安定。 “怎么还在上班?”他走了过去低声笑。 曼曼一身灰色的宽松连衣裙,只是露出了胳膊,也是那边白。可是他却觉得比下午的那个女子好看……总归是哪里不一样的。 “嗯。”赵曼的手敲着键盘,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手还在键盘上敲着,神色专注。 “在写什么?”男人已经走了过去,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屏幕。 他靠得那么近,她身上的清香已经浸透入他的鼻腔,于是他又凑近了一点轻嗅。她已经是他的太太了,他凑多近都可以。 “哎呀。”太太往旁边躲了躲。 男人笑了起来,带着些许的酒意,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脖颈。 很香。 黑色的屏幕上面是一行行的函数。 hal_uart_transmit(&huart1, (uint8_t*)uart_buf, strlen(uart_buf), 100)…… 看了几秒函数,男人嘴角勾了勾。 “这些程序请人来写。”他低声建议,“你都怀孕四个月了,钱程怎么还这么使唤你?” 真是个凤梧镇的傻子。 曼陀罗 第128节 劳记恩情,被人使唤得挽着袖子库库就是一顿干。 “哎呀,孕妇也可以工作啊,” 赵曼没觉得自己工作怎么样,一边敲键盘看了男人一眼,“这工作又不累。而且我的工作已经很轻松了。陈长治你知道不?我今天去万物在电梯里遇到一个孕妇,别人怀孕七八个月都要上班呢。” 赵曼说,“我们一聊天,她说她是楼下那层的外包公司的,老公也被裁员了,全家都靠她。” 孕妇结婚了,老公是同学。她倒是没问是哪家公司,只知道她先生被“毕业”了。为了还房贷她怀孕七八个月也要上班。其实赵曼觉得自己一向很迟钝的,可是今天她好像才终于触动了一些。 是“明白”了什么。 是体会到了什么。 比如“伴侣经济实力强的好处”,比如和陈长治结婚的好处。这个家伙有钱她一直知道,不过她其实也一直没有什么切身感受总觉得浮夸又流于表面。可是今天她是真的有了一点触动。以前她身体健康活蹦乱跳,从来不觉得身体会是自己的桎梏,也觉得工作很好找。可是最近她怀孕的确身体有些不舒服,打工是有裁员风险的。楼下的孕妇七八个月还要上班,更是生活所逼。 可是她就没有“生活所逼”,赵曼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男人,她没有房贷,没有经济压力,陈长治虽然老了些,可是他早就把生活给她扛起来了。 “你今天又去万物了?”男人还在笑。 “去了啊。师兄让我过去给他看看调试,他招的人水平不行调不出来还是我熟悉一些。”赵曼手指敲着键盘,“我下午就在那边待了半天,也是刚刚才回来。” “哎。”男人靠在椅子上叹气,看着太太的手在键盘上十指如飞。 纯傻。 男人起身去接了电话。 开会。 洗了澡。 他站在书房,看着太太又给万物的员工打了十分钟的电话,终于搞定了之后她这才挂了电话站了起来。等太太也洗完澡躺在床上,他又凑了过去,轻嗅她的脖子。 其实他还很年轻,斗志昂扬。 “我们还是找个时间回下文县。” 他在她耳边叹气。他的手放在她肚子上。里面的小东西轻轻动了动,于是他的手又赶紧挪开了一点。 情感上不想回去,可是理性的人不会被情感左右,必须面对现实。上门提亲在文县风俗里是必须,他也必须要给曼曼和孩子一个完美的法理身份。 “忙啊。”太太却叹气,“a家的交期在八月十五。导儿和师兄都走不开,我要在这里给他们盯着。要不,”太太扭头说,“我们八月十五之后去?你那时候有没有空?” “有。”男人一口答应。 太太自愿当牛马,连带他的日程也要调。可是这样的她是这样生机勃勃。他这辈子掐灭了太多人的生机,可是太太的生机就像是楼下紫苏新发的嫩芽,不能掐灭。 “那聘礼我们要不要再看看?” 他又低声问,伸手握住了太太的手。 太太那么香——又那么白。 “可以了吧。”太太打了一个呵欠,任由他握住了自己的手,“你送了那么多归宁,外婆喝了不得年轻三十岁——哎呀陈长治!” 卧室里突然响起了她的声音,“你今天出去是不是吃了虎鞭了!” “我还需要吃这个?”男人笑了起来,声音滚烫,“就喝了几瓶啤酒罢了。” 路灯的光落在院子里的迈巴赫上,车身线条流畅,反射着光泽。 紫苏静静地种在了角落,叶子又悄悄地往外生长了一些。 又是美好的一夜。 第106章 提亲1.大包子 “给他带件薄外套,我老家山里还是挺冷的。” “好的。” “给他带双运动鞋,万一要去山上,还要爬一座山,那里还没通公路。” “好的。” “把他的登山杖也带上。” “好的。” “他平时吃的维生素呢?过去要有一周,他平时吃的维生素都带上了吗?” “都带上了太太。”男人坐在书房,听见起居室里管家在回答,“那我需要多准备一些吗?再准备两周的量。” “可以。” 外面的声音进入了耳膜,书房里的男人神色不动。他伸手拿起笔签了一个字,笔尖落在纸上,黑色墨汁的kris chan的花体字在纸上呈现,龙飞凤舞。没几秒钟,门口已经有人进来了,是太太的声音,“kris你搞好了没有?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好了。”把手里的笔合好,男人把合同递给旁边等着的助理,站起了身。女人已经走了进来,熟练地收拾他桌子上的文件:随意的摆放了一下,好了。 男人站在一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面前晃动着的微微凸起的肚子。昨晚上小家伙会滚动了,咕噜噜的。今天他是要去文省提亲的,曼曼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虽迟但到嘛。 收拾好了桌子,女人的手伸了过来,男人站着没动。果然,这手落到他的身上,拍了拍他身上不存在的灰,又拉了拉他的衣服。 “走吧。” 她说着话,这才开始往外面走,提着她的五彩毛线包。包上面还挂着一个远山如墨的香囊,随着她的走动微微晃动。男人上前一步,伸手接过她的包。太太扭头看了看他,笑了笑,松开了手。 男人掂了掂包。太太的包很轻,里面好像没有装什么东西。 “有时间你也逛逛街。”上车的时候他说,“给你的卡你怎么没刷?” 会计师每个月都在送账单,给她的卡基本没用过。 “忙啊。”太太上了车只是叹气,“没空。” “你的团队建得怎么样了?” 是纪录片的团队。 “还没好,我还要找个导演,”太太看了他一眼,想起了什么,“老公你有没有认识的导演?” 男人笑了起来,却又摇了摇头。 “呵!你怎么可能没有!你不是和大明星沈云很熟吗!” 胳膊上又是一疼,太太果然翻了脸。男人咬牙不吭声,绝对不会认输。他感觉自己还是挺机敏的。本来他其实认识几个导演,美国的中国的新加坡的都有,现在如今也已经不认识了,他和娱乐圈根本就不熟。 上车,下车,登机。 繁华的风景在车外一晃而过,男人嘴角含笑,神色一片自然。在飞机上的时候他甚至还有心情和美国的团队通了话,做了以下五点部署。前几个月瓦萨的小波折不过只让他赚了几个美金的小目标,真正的战场和盛宴还是在五大金融中心……这需要时机。 去文省。 鹏来一别,归来已是半生。 风霜尚未染上鬓角,可是他早已经不是那个衣衫褴褛的赤脚少年。金满箱,笏满床……心思一动,阴风似又起,男人扭头看看旁边,曼曼坐在不远处,正在低头拿着包上挂的荷包嗅闻。 阳光落在她身上,熟悉又温暖。男人看着她的身影。似乎察觉了什么,她抬起头看他伸手把手里的荷包递了过来。男人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指。这是一种熟悉的味道,紫苏,苦艾,薄荷,是他前几天刚放进去的药材。这熟悉的味道入脑,他心里的阴火又慢慢荡了下去。 总是要面对现实的。 飞机已经在提示降落。 他低头亲了一下自己的太太,又扭头看了一眼窗外。朋来市太小了没有机场,飞机只能降落在文省的省会文市。视野里的省会高楼林立已经渐显,一望无际一片繁华,可是对于他却很陌生。他当年拿着拿一千三百二十六元八毛二,买了三天三夜的挂票到了京城求学,那时候只有一瞥的文市在他记忆里也破破烂烂,充满了汽车尾气的铅化物味。他突然还记起了火车站门口卖的大包子,只要一毛钱一个,油腻腻的那时候看起来那么香,香得好像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勾了去。可是他穿着露着隔壁刘家外婆也就是曼曼外婆补好的解放鞋,忍了很久,到底也没舍不得掏出那一毛钱。 对于金钱的欲望就从那一刻开始疯长。 “待会下了飞机,还要坐两个小时车。” 曼曼坐在旁边看着他的脸,似乎很担心他金贵的身体无法经历这种长途跋涉,还在解释,“我们朋来其实没有省城这么大了,酒店也没这么好……没有香格里拉,只有一家希尔顿,还是比较破的那种。” 男人只是笑了笑,揽住了她的腰。 “曼曼你想不想吃包子?”他突然问。 “什么包子?” “…………大包子。”话到嘴里一转,他突然又笑,“我听说文省的包子很好吃。” 其实也未必好吃,何况如今他已经尝遍了山珍海味。话一出口他就有些后悔,旁边的太太还在问,“哪里的包子好吃?我怎么不知道?对了陈长治你也是文省人,天洲的?你这次怎么不回一趟老家?要不然我们这次再回去一趟你老家?你老家在哪里?” “在……没有哪里。”男人顿了顿,看着她笑,“我家里没人了。” “我不信。” “真的。” “那你爸爸妈妈我公公婆婆呢?”太太凑了过来,“对了陈长治你怎么没带我见我公公婆婆?” 没有结婚经验的女孩显然终于明白了什么。 “……都不在了。”男人只是说。 “那不在了,人埋葬在哪里的?”太太靠了过来,皱了眉头,“那我也要去磕头的。陈长治你都不带我见你家人,你不会还在哪里有开始了四婚吧?” “怎么可能?”心潮有些汹涌,男人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娶你一个家产都没了。全给孩子了不是,哪里还有钱还有一个?” “……那倒是。”太太说。 “那你还真惨。”她靠在了他肩膀上喃喃自语,“可真是可怜催的。” “你想吃包子,”她又说,“那待会我让我爸爸明天给你做。我爸爸也会做包子,也很好吃的。” “……好。”男人侧头看着她,笑了笑。 等下了飞机,热风卷了过来。只是文市的温度好像比申城低了一些。基金会已经安排好了车,男人坐在车上的时候,只觉得心里依旧还有微微的潮湿。 青年时期的阴影依旧还在。他对抗了半生,好像依然还有一部分留在原地。不过强大的人就在于自我接纳,他如今就是为了面对过去而来。车子还在路上穿梭,太太打着电话的声音还在耳边。 “妈我们到了。” “刚下飞机。” “说了不要接我们……哪里有丈母娘出门接女婿的?哎呦你们不要搞得兴师动众的,我们要低调!低调!” 男人抬起手,又摸了摸太太的头发,这边太太还在说,“对了妈妈我想吃包子……” “是肉包子还是菜包子?”太太抬头看他。 男人含笑不语。 “一样来几个吧,”太太说,“我都想吃!” 曼陀罗 第129节 以前七个小时的乡村公路早已经变成了两个小时的高速。男人在车上甚至都还接了几个电话,车子下了高速,随着第一栋房子进入了眼帘,“朋来欢迎你”五个大字也已经清晰可见。 “哎。”男人靠在椅子上,看着外面的风景,突然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旁边太太在问。 “没事。”男人吸了一口气,抿起了嘴。 曼曼已经怀孕了,现在是他的战斗状态。 第106章 提亲2.不认识 鹏来真的不大。。 不大,可是却早已经不是二十六年前的破落模样。男人一直侧头看着窗外,一直握着太太的手。三辆宾利的车队在市区缓缓行驶,引起了一些人的侧目。车子又行驶了一段时间,路过了一个家具城,也路过了几个公交站,甚至还又路过了一家过期的沈云的《曼城》海报……真的是好无辜,又被太太掐了几下,连前排的bob都看不过去了回头看了看;在车子靠近小区的时候,路边已经站了四五个人,依稀相识。地上一片红红的,是还铺着一层鞭炮。司机老张很机敏地及时停住了车,前面的人看见车到了,果然笑嘻嘻地捡起鞭炮拿着火机往鞭炮上面一点一丢!噼里啪啦的声音响了起来。火光在烟雾里面闪耀,红色的纸片四处乱蹦,就连车子的前窗玻璃上也砰砰几声,溅落到了几个哑炮。 “我们这边就是这样的。” 那四五个人已经喜滋滋地这边走过来了,男人坐在车里没有动,曼曼的声音还在响起,“你是贵客,第一次上门,我们都要打鞭炮的。” 他其实懂。 懂朋来的风俗。 男人喉结动了动,却没有能说出一句话,只是用力握紧了太太的手。太太扭头对他笑笑,伸手推开了车门,那四五个人已经涌了过来。 “曼曼曼曼。” “曼曼回来了。” “哎呀肚子都大了。” “是啊是啊。” “这是长治……” “长治也到了。” 外面红的绿的七嘴八舌。太太已经下了车,还想挣脱他的手。手里一空,男人心里似乎也跟着一空。扭头看着她下车的身影,他也跟着她一起下了车。 “哎呀长治,可把你盼来了!” 这是一个挺新的小区,门口还有一家母婴店。男人看过一眼,丈母娘已经笑眯眯的过来了,她拿了一块红布条往他脖子上一搭,“路上累了吗?” “妈。”心脏微微跳动着,男人微微一笑,“不累。” “辛苦辛苦。”丈母娘说。 叫妈是早就在叫的,领了结婚证他就马上改了口,虽然如今看着丈母娘的脸心里有些咯噔,男人还是顺利的喊出了口。既然喊了妈,那声“爸”自然也就顺理成章了。 “诶好好好。”老丈人也是胡乱地答应着,似乎是不太敢看他的脸,只是又给他介绍了身后的亲戚,“这是舅舅和舅妈。” “舅舅,舅妈。” 这不就是刘老三吗?这么老了。当时他离开鹏来的时候刘老三也就十八九岁,也是风华绝代和他同龄。如今已经进入了状态的男人这声舅舅喊得特别的顺利,任由刘老三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有些奇特。曼曼就在旁边,离他有些远……足足有两步那么远。 “好好好长治你好。” 刘老三走了过来和他握了握手又看了他一会儿,目光终于从他的脸上挪开了,又去看他身后的助理。 男人趁机微笑着微微上前一步,靠近了自己太太。 “走吧,先进屋。” 太太的手伸过来要拉他的胳膊。男人却一抬手,握住了她的手。于是太太拉着他的手往小区走,“这里好热。” 是很热。 门禁,保安。 绿地.尚生活。 把保镖和助理都打发了,看着赵家人给路边等着的清洁工包了一个红包,礼物都让赵家人都提着,男人自己也提了一盒归宁跟着丈母娘一家进入了小区。小区里面的门脸做得不错,环境也不错。灰白色的路面,整整齐齐的绿化。夏天到了,路边还开着几朵各色的小花。一只穿着衣服的小狗不知道从哪里串出来就要凑过来,太太捏着他的手突然一紧,往他身后一躲! “嘘嘘。” 走在前面的老丈人开始赶狗,“没事没事,这个狗是六栋的,不咬人。我们曼曼啊从小就是怕狗,” 老丈人给他解释,“她小时候被狗咬过!那时候她才多小?一两岁!脸上两个大窟窿,差点就伤到眼睛了!” “七八岁了脸上都还有一个疤呢。”丈母娘补充。 “嘻嘻。”太太在他身后笑。 “我也看见她脸上有一点痕迹。” 心思又有些汹涌,往事历历在目。男人低声回答,捏了捏太太的小手。小狗似乎已经察觉了众人的不欢迎自己贴着墙跑远了,太太还是紧紧地拽着他的胳膊和他贴得特别近,这样的热量和依赖熨帖着他,和他相依相偎。 进入电梯,出电梯,802。 很宽的走廊,红棕色的门。门一打开是半米的隔断,入目可见一个三十来平的大厅。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他要来,屋子倒是摆放的整整齐齐。 “坐。” 大家一起进屋换了鞋,把他带来的礼物放在了角落。老丈人很热情,拿出了去年的陈茶饼开始泡茶,“长治你尝尝我的茶叶,这是我们单位去年发的……” “是西湖的雨前龙井呢!”丈母娘补充。 “好的。”先不管西湖有没有雨前龙井,男人只是答应着。旁边的舅舅已经在递烟,男人摇摇手表示不抽。 “戒了戒了。”他笑吟吟的,指了指太太的肚子,“曼曼怀孕了我就戒了,抽烟对孩子不好。” “好诶。”舅舅自己也不抽烟,于是把烟盒收了起来,“抽烟是对孕妇不好,那我们就喝茶。” 喝茶,那就喝吧。 几搓茶叶往壶里一泡,然后一人倒了一杯。丈母娘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先给他们端来的花生瓜子,然后又坐在旁边削了几个水果,最后起身去了厨房系上了围裙拿出了一盆面粉开始揉。 “妈你就开始揉面了啊?”回到家了曼曼就很放松,现在又凑过去问。 “我先揉着,先拿老面发一下。”丈母娘说,“老面发的好吃。” “长治你是做什么生意?”这边舅舅已经在问。 “我就是做一点小投资……” 再多的钱财好像在这几个凤梧纯傻面前也没有什么意义。大家聊了半个小时,男人的底没有被人摸透,就算是有限的口风也是他自己吐露出去的;可是丈母娘和舅舅以及这个刘老三的底反而被男人摸得透透的:老丈人是个城里人,和中专毕业的丈母娘喜结连理之后,两个人一个在水务公司一个在电力公司上班,小富即安,升职无望;倒是舅舅刘老三,当年读了初中就没有读书了,当年陈长治去读a大的时候刘老三已经去山里和人学种果树了,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刘老三还考上了公务员,成为了工商局的刘主任。 “长治你是a大毕业的?可真厉害。” 那边的舅妈也已经系上围裙揉上面了,曼曼也坐在了椅子上开始折菜,这边舅舅还在说,“x8年考上的?” 男人沉吟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哦。”舅舅看了看他的脸,沉默了一下,“我们村其实也有一个考上a大的,你们都很厉害。” “是吗?”男人捏着茶杯笑了笑,神色自若,“叫什么名字?” “他也姓陈啊,”舅舅看着他的脸,“叫陈大顺。” “估计不是一个系的。”男人玩了几下茶杯,端起杯子一饮而尽,“不认识。” 不能让孕妇干活。 丈母娘还在厨房忙碌,男人们聊了一会儿天,舅妈笑嘻嘻的过来给舅舅套了一条围裙让舅舅去揉面。哪怕已经脱离这个环境二十多年了,可是再次回到了这里的大佬kris chan还是一秒懂了这个意思。他已经二十多年没干过这种活了,可是这时还是站起身拿走了曼曼手里的菜。 “我来吧。”他说,“曼曼你休息。” 老女婿上门是要干活的。以前是犁地,现在改成掐菜了。 “这个菜要这么掐;” 舅妈拿着菜就要教他,可是一抬头,这个身价亿万的男人却已经自己掐上了。 “长治还会干活呢哈哈哈。”舅妈捂着嘴笑曼曼,“他那里学的?曼曼你平时在家还让他干活?” “干啊干啊。” 曼曼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kris他在家也干活的,还会种菜还会煎蛋——他什么都干的!” “那人家这么大一个老板还干这些,”舅妈说,“其他那些佣人看见了不得笑话他?” “不会啊,”赵曼站到了男人的身边和他一起掐,“谁那么无聊?还不能让人有点爱好啦?” 第106章 提亲3.这个就是陈大顺 中午的午餐很丰富。 六个人。丈母娘和舅妈做了七八个家常菜还有一个汤。桌子上丈母娘还在问着女儿晚上吃包子的事,男人面前突然阴影一晃,一碗汤落在了他面前。 “kris你喝点汤。” 是曼曼的声音。男人垂眸一看,这是一碗薄荷莲藕汤:绿色的是薄荷叶子,白色的是藕片。曼曼平时在家里也对他没这么好,连打带骂的,现在该给他盛汤呢;男人看了看汤,又扭头看了看太太,端起碗喝了一口。薄荷炖在莲藕里,喝起来格外的清爽,是刘大姐不是啊呸是妈从小的拿手菜了。 “咱们鹏来呢,经济一向不行,” 桌子上推杯换盏喝了几杯酒,对面的舅舅又看了男人几眼,开启了话题,“以前还有一家洗面奶厂,最近也不行了。前几年市里本来还说要把啤酒厂建到我们这里,结果不知道怎么地最后又到千周去了,长治,” 舅舅端起酒杯看着他的脸,“你是大老板又是a大毕业的,见多识广,也比我们有文化。你帮我们看看咱们鹏来这地方……你说,它地理位置也不错,怎么经济就起不来呢?” 朋来经济起不来,关他什么事儿? 鹏来的地理位置照他看来很糟糕。这里没有屏障,也没有水流,也无崇山峻岭,也没有矿,缺乏战略意义。 只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命,每一个城市也有每个城市的命。男人没有投资故乡的意思,只是举着酒杯说了几句场面话。凤梧镇的纯傻很是温吞,也没有劝酒的意思,任由他喝了几杯之后装醉,垂眸靠在了椅子上。 “哎呀长治醉了,” 丈母娘果然说,“曼曼你扶他去你卧室躺着。” “诶。”太太脆生生的回答着。 胳膊很快被人拉动了。男人怎么可能真的让怀孕的太太扶?他自己顺着她的力度站了起来,被她拉着摇摇晃晃地往卧室去了。刚刚他已经看过了这个房间,挺大的房子,一百多平,一个六米的走廊开了三个卧室门,曼曼的房间是最里面那间。 咔哒。 门开了。 二十来平的房间挺大,铺着粉红色的新床单,墙头挂着曼曼的毕业照,床上还摆着一个玩偶。 曼陀罗 第130节 果然是一直被疼爱的小姑娘。从出生开始就众星捧月,一直被人疼爱到了二十五。曼曼可能吃过最大的苦头就是离家求学,可是也遇到了一个好导师。钱程至少还是挺重视师容师貌的。男人脱掉了外套合衣躺到了床上眼睛微阖,脚又被人抬了抬,是曼曼脱掉了他的鞋,又把他的脚挪到了床上。 “长治睡了?” 门口丈母娘在低声问。 “睡了。” 曼曼的声音也低低的。 一阵脚步声靠近,丈母娘进来了。 “哎呦把被子给他盖上。”丈母娘说。 说是这么说,可是丈母娘没有来碰他。很快一阵窸窸窣窣之后,一床薄被带着风,落在了他的身上。然后又是一阵香风靠近,是曼曼的味道,一缕发丝落在他的脸上,痒痒的。 被子被她扯了几下。 “长治也喝不了几杯酒。”丈母娘是来找女儿说话的,声音低低的。 “哎他就这个酒量。”太太一脸自然,“他平时都喝点红酒果酒,很少喝白酒的。” 男人闭着眼睛沉睡,没有动。 他以前喝过很多白酒。刚刚毕业的时候,还不是现在的模样的时候。他不是一出生就站在顶端反而是出生在泥沼,往上爬的过程极其艰辛,出卖了太多东西,过程其实也没那么好看。 只是曼曼不用知道这些。他第一次出现在她眼前是个好哥哥,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是强大的男人。这就已经ok了。 她不必知道过程。 “你还是要让他少喝酒。”丈母娘低声蛐蛐,“少喝酒身体才好。” “是诶。”太太说,“其实他自己也很注意的。” “那就好,你也要监督着。” “嗯。” “你这肚子,”丈母娘又问,“四个月了?” “嗯!”太太来了劲头,高高兴兴的,“四个月了,还会动了呢!” “那长治高兴不?” “他高兴呢,”太太说,“他高兴得后槽牙都笑出来了!” ——也没有吧?! 男人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他现在的身份,讲究的是个喜怒不形于色。他现在哪里有这么笑过? “那你之前还说你们结婚签合同——” “那叫婚前协议!”太太说,“现在有钱人结婚都流行签这个。很时兴的。他那么有钱,不签他也不放心,别人也会笑话他。我问过一圈人了,人家家里的太太也都是这么签的,放心。” “签了啥?”丈母娘问。 “就是说他以后一个月给我两百万,以后家产也给孩子。厚厚的一本呢,像个词典似的,这次我可是一条条都看过了!” “那他还挺大方的。”丈母娘说,“两百万,那也够你花了吧?” “根本花不完!” 男人抿住了嘴。 曼曼傻成这样,让他觉得有点心痛。他现在已经觉得两百万有点少了。问题是她根本不花钱:结了婚之后她就忙着给钱程打白工,好几天就去测试室忙得天昏地暗。然后又忙着去找人拍纪录片。她没找他,自己去找chris给她弄。chris给她在英国注册了一个工作室,现在还在人员招募中。 “那你就给孩子存着。”丈母娘说,“养小孩也很费钱的。” “诶!”纯傻说。 又没声了。 柜子被人打开了,窸窸窣窣。 “这是我给你买的结婚的被子,”丈母娘的声音又响起,“又要三千块一床呢,蚕丝的!你们走的时候拿回申城去,你摸摸,多轻巧?” “哦。”太太还客气了一下,“妈妈你们自己盖呀。” “我们不用!”丈母娘说,“这是给你结婚用的。” 结婚娘家是要给被子。 其实还应该有婚礼和来自父母的祝福。可是他的父母已经不在了。是在山里。男人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熟,又是一阵窸窸窣窣之后,旁边的床垫一陷,一个温热的身躯靠近,就坐在他身边。 “这是上次你爸爸从老家拿出来的照片,是你小时候的,我们重新买了一个相册放。”丈母娘凑了过来在低声笑,“你看看,这是你小学时候跳舞的照片。” “嘻嘻。”曼曼在笑,“那时候额头上还要贴一颗红痣呢。” “是呀。” “这张是我小学当主持人的,这个裙子好仙哦,全是花花。” “是啊,那时候你们那个张老师就想着让你走艺术路线去当主持人,不是每次见面都说你漂亮?上次你爸爸回去还遇到她,她还问你在哪里呢。” “是啊,”床垫动了一下,是太太来了劲,“不过那时候你们不让么。” “那是你陈老师说你读书成绩好,让你去考清华上北大。说考清华比当主持人好。” “嘻嘻。”太太说,“真大其实也行。” “是啊。很好的么!” 床垫又动了一下,相册还在发出翻动的声音。 “这是谁啊?”过了几秒,太太开始问。 “这是你舅舅小时候。” “舅舅小时候还挺会凹造型的,嘻嘻。” “那时候照相可是个新鲜玩意儿,卖了一担玉米换了一块钱,就能照两张。” “哦。” 相册又哗哗地翻了几页。 “咦?”太太突然问,“这个又是谁?侧脸长得还挺帅……就是这么瘦。” “那时候大家都吃不饱,那不瘦吗?”丈母娘似乎在拿着相册看,“这个,是你外婆家隔壁的儿子,叫啥来着?” “陈大顺。” “咦?” 躺在床上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 第106章 提亲4.凤梧三傻 男人睁开了眼睛。 旁边有两个人影就在他旁边看着相册,竟然没有人发现他已经醒了。 “咦?”曼曼就坐在他身边,背对着他,嘴里还在说,“那这个陈大顺还挺帅的。侧脸很好看诶——” 太太的肩膀动了动,好像马上要往这边看他。男人马上把眼睛闭上了。太太的声音果然响起,“这就是考上a大又失踪的那个吗?” “是啊。”丈母娘说。 “啧啧啧。” 床垫动了动,是太太看了看他,又扭回去了。 “a大男生原来都这么帅。”过了几秒太太说,“这个陈大顺挺帅的,kris其实也很帅啊。哎为什么a大男生鼻子都这么挺?不过看起来陈大顺还是很帅一些……” 男人皱了眉。 他不信。 曼曼这是什么眼光?肤浅!他觉得自己现在帅多了。那时候就是一张脸皮,没有任何资本也没有人格魅力也没有钱。真是个傻! “哎哟宝贝儿你胡说什么?”丈母娘打断了女儿,“长治也很帅了。你看看他这个年纪的,几个人有他帅?” 男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丈母娘也是个傻。什么叫“他这个年纪的”? “a大帅哥这么多,”太太还在说,“我怎么就考不上a大呢?” “哎呦别说这些。宝贝儿你虽然没考上a大,可是真大也很好了,”是丈母娘的声音,“你现在和kris结婚,就和你自己考上a大一样的。以后你们的孩子也去读a大,那不正好?” “是诶。” 男人闭着眼睛,面无表情。 a大也行。 “曼曼你出来看下馅儿!” 外面突然又响起老丈人的声音,“你喜欢白菜多一点儿还是少一点儿?这个白菜怎么加?” “诶来了。” 床垫又是一弹,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是太太起身往外面去了。丈母娘的脚步声也夹杂在其中。 咔哒。 房门关上了。 四周安静了下来。 男人又闭了几秒的眼睛,这才再次慢慢睁开了眼睛。卧室里果然已经没有人了,四周一片宁静。 这是曼曼的房间。 男人再次细细地看了看这个房间。这是一个典型的女孩儿的房间。一个白色的小玩偶就在她的枕头边。对面墙上是她带着学士帽的照片。那时候她的脸上更生涩一些,应该是她大学毕业的时候照的。窗户前面有个书桌,书桌上摆着书,还有一束向日葵。 丈母娘家经济条件看起来也还行,柜子什么的都做得不错。刘家当年的经济条件一直就好一些,曼曼一岁的时候他家还吃不饱饭曼曼就有公主裙穿了,层层叠叠的,摸在手里像是柔软的云。那时候全国的经济都不是太好,在鹏来是没有这样的公主裙卖的,听说还是老丈人从省城托人带回来的。 一直就是全家掌心的公主。 男人终于侧头看向了右侧。 床头柜上摆着一本相册,摊开的。 曼陀罗 第131节 客厅里丈母娘的声音透过门板进入了耳膜,外面的一家三口还在说着要包几个包子。 相册就在这里,静静地摊开着,像是要把什么尘封的记忆公之于众。 男人扭头看了这相册很久,然后又慢慢闭了眼。 陈大顺,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黑暗的三天。死在了求学的路上。回忆太黑暗,记忆里那十八年水深火热,常年黑雾弥漫,只是偶有几缕阳光。男人突然睁开眼睛伸出手,拿起这本相册靠在床头上。 果然是他。 衣衫褴褛,只有两袖清风。 很陈旧的已经褪色掉色的黑白色的照片。上面还写着“刘大如六十大寿盛景”。说是“盛景”,其实就是村里办了五桌,就连桌椅板凳就是借的。男人靠在床头,手指轻轻的点在了相片左上的位置上。 左上角的两个人。 一个在吃饭一个在和他说话。 那么熟悉。 哪怕时光荏苒,回忆依然在一秒钟击穿了一切。里面那两个土气的男女,是他的亲生父母。 是他的爸妈。 男人靠在床头低头看着照片沉默。他不知道刘家人居然还有这样的照片。这样二十年前的老照片保存起来到底有什么意义?已经故去的人就应该永远沉淀在回忆里。 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等男人又躺了一会儿起床开门出去的时候,赵家三傻还在客厅包着包子。一个小蒸锅,赵家人已经蒸了几锅包子起来,满客厅都是包子出锅的味道。看见他出来了,大家都招呼着他来吃包子。 “给。” 曼曼拿了筷子夹了一个,放在碗里端过来给他。男人伸手接过了。他拿起筷子咬了一口包子,对着旁边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的太太说了一句,“好吃。” “嘻嘻。”太太没大没小的抬手摸他的肩膀,“我就说我爸做的包子好吃吧?” 晚上吃包子。 还有丈母娘新煮的叶子汤。这包子做的挺好,皮薄肉厚刚刚起锅热气腾腾。可是他吃在嘴里,却也明白往事不可追。就算是真有时光机,他也不可能再想回去做二十五年前的陈长治了。 他已经褪去了一切。 也得到了一切。 吃完了饭,丈母娘让曼曼带他去散步。保镖和助理都不在身边,男人跟着太太慢慢地走出了小区。这是鹏来的新城,小区后面还有一个小公园,如今出来散步的邻居可不少。 “曼曼回来啦。”有邻居打招呼。 “诶回来了。”曼曼回答,“你好。” “这是你先生?”邻居老太太说,“你妈妈说你结婚了。你这肚子有四个月了吧?” “是啊。”胳膊一紧,是曼曼靠了过来扯着他的胳膊又抓住了他的手,抬着下巴笑,“结婚了。” “啧啧啧——”邻居老太太看着他,“你先生还真是一表人才。还是个大老板呢!” 垂眸看了看面前这个榨不出来油水的老太太,男人也跟着笑了笑。 闲聊,告别。 路还有很长。小区的路蜿蜒曲折,他陪着曼曼慢慢走。也许是回到了鹏来到底影响了他的心境,其实他的心事还有很多。比如有几个国家最近几年过得太好了也该吃点苦头了,毕竟人活在世界上就是为了吃苦的它们不该活这么好;资本之巅的竞争也很激烈,大家什么道德礼仪廉耻都是不要的,曼曼这样子到底能顶下来吗? 他其实不忍心让她面对这些。 以前他觉得活多活少无所谓。最多他死的早大家也跟着一起早死好了;总之不要让牛马们活好了;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应该至少再活四十年。等陈两亿满了四十,应该也差不多能继承他的农场了。 也不好让曼曼太辛苦。 等散完步回去,已经有几个人在屋子里等他了。 bob来了。送今天要签的文件。 chris来了。是来找曼曼的,说她那个工作室的事。 舅舅——刘老三和舅妈也来了,还提了一些水果。 “长治啊,是这样的。” 刘老三过来和他说话,“我知道你这次是低调回来,不想见其他人。但是刚刚下午我们王局长打我电话,说秦市长不知道怎么的知道你来了,所以想约个时间和你见个面吃个饭。” 刘老三说,“我也知道你忙。本来是想说给你推了,可是那个王局长那边一直就很照顾我们一家人,上次大姐的那个档案的事情还是他联系的那个人社局的周局长——” 男人低头看着眼前的发小。 时光果然改变了人太多。发小变了,人长胖了。就连凤梧镇的纯傻,好像也没这么傻了。旁边有一缕目光看了过来,是曼曼在看着他,眼睛那么亮,暗示那么明显。 男人笑了起来。 “行。”他说。 他这次回来就是来做女婿的。第一次上门,总得展现诚意。何况曼曼还怀着他的孩子,幸福生活显然有利于胎儿成长。 给朋来的投资,就算在给曼曼的聘礼里好了。 第106章 摇杆 舅舅就是为了这事来的。说了几句话,bob当场确认了时间约到了五天后也就是回申城的前两天。舅舅也打了几个电话,确认了时间之后高高兴兴的坐了下来。 bob被塞了一个包子吃了,也回去了。 chris也吃了两个包子,也回去了。 “你们拿点包子回酒店吃啊。”丈母娘很热情地把他的两个助理送到了电梯口,“路上饿。” “不用不用,谢谢伯母,我们已经吃饱了。” “吃吧,带回去给同事吃也可以。”一番推拉之下,丈母娘再次回来的时候已经两手空空。一家人坐了下来接着聊天,不过是聊了下曼曼吃啥用啥天天干啥。男人坐在沙发上,看着曼曼把他带来的礼物一个个拿出来给丈母娘和舅舅舅妈过目了,有金银,有蓝版的归宁,还有鹿茸燕窝包包布料。除了没有两对大雁,都是按着朋来的传统习俗备的提亲礼。 来自丈夫的重视和尊重意味着女儿婚后更好的生活。大家看起来都挺高兴。 纯傻的赵家人甚至都没有提现金聘礼要多少,也没提房产要不要过户给曼曼,倒是让男人准备好的应对落了空。 等到舅舅也告别离开的时候,时针已经到了晚上八点过。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远处亮起了灯。 男人起身站在了阳台上,夜晚的凉风夹杂着暑气袭来。现在的朋来对于他是完全陌生的城市,可是此刻他却心里安宁。婚事谈得极其顺利,赵家人就那么接纳了他。 曼曼和两亿就在他身后的房间里。 两亿或许以后会是个不孝子,但是曼曼却是他的骨肉骨血。提亲一切顺利其实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现在这么好曼曼也怀了他的孩子,赵家人不可能不同意把曼曼嫁给他。 “明天我们回我姥家看看外婆。” 身后有个声音在说话。男人扭头,看见了曼曼的头顶,是太太跟过来了。她还在说,“你这次回来,也要去认认坟——那里是农村,山里。明天你穿运动鞋,把你的登山杖带上。” “好。”男人笑了笑,伸手把她搂过来抱了抱。 这是老家风俗。 认坟地,是接纳他的意思。 是曼曼不知道。十八岁的时候他还能赤着脚挑着玉米翻山越岭,难道现在他爬山还需要登山杖吗?屋里丈母娘和老丈人还在商讨着明天要给外婆提什么回去。一点红枣几十个包子,男人扭头看着屋里,看着丈母娘伸手提起了两盒蓝版的归宁,也和那准备好的红枣放在了一起。 挺好。 刘家人一向孝顺。 等洗完澡躺在曼曼的床上,男人拿着床头的白色玩偶看着,只觉得十八年前尘封的记忆在心底微微的翻涌,到底是让心情有了一点点微微的潮湿。 近乡情怯。 床垫突然一陷,是曼曼过来了,身上还带着刚刚洗完澡的水汽。男人放下玩偶摸摸她的头发,只觉得指缝里微微的润。他下床去洗手间找到了她还没收好的吹风机,拿到卧室把她的头发给她吹干得透透的。 等吹完了头发,男人把吹风机放回了洗手间放好,甚至还把洗手间稍微收拾了下,这才回到了她的卧室锁上了门。 “kris我觉得你挺好的。” 等他也躺在床上的时候,曼曼贴了过来,把她的脑袋搁在了他的肩膀上,和他说着悄悄话,“你还给我吹头发呢。” “嗯。” 男人伸手碰了碰她的小腹,鼓鼓的。里面的小东西感受到了热量,咕噜了一下。 肩膀上的脑袋动了几下,是她侧身过来看他的脸。 “你还会给人吹头发呢。”她突然伸手捏着他的脸皮恐吓他,“说!!你以前还给谁吹过!!” 男人抿了嘴,伸手把她按回了自己的肩膀上。 “没有给谁追过,以前的事不要在提。”他低声说。 虽然他没有给谁吹过头发,可是他不想以后都陷入自证。现在的曼曼这么多疑,应该是受激素的影响。 女孩又看了他几秒,这才慢慢地躺了下来,再次窝到了他怀里。 “kris有时候我觉得你神神秘秘的。”她又说,“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哪里?” “那你怎么不带我回你老家?你没有亲戚了吗?” “没有。” “孤家寡人。” “我不是孤家寡人,”男人这次回答得很认真,“不是还有你和两亿吗?” “你能不能不给孩子取这个名字?”太太说,“真的不好听呢。” “如果是女孩,就是回忆的那个忆,这不就是好听了?”男人低声说,“曼曼你以后再给我多生几个,我们就有一大家子家人了。” 其实他也不怎么喜欢太多家人。 只要曼曼就好了。 已经怀孕四个月了,今天又长途跋涉,太太显然不适宜什么运动。第二天早上起来,男人抱着太太亲了很久……感觉快乐了很多。等两个人终于起了床,外面的车和人都已经准备好了,一大家子今天要回老家看外婆的。 bob也在。 chris也在。 大家打完招呼上了车,两个多三个小时的车程之后,车子终于从平原到了山区。 曼陀罗 第132节 “以前呢这里只有一条马路,” 昨晚上干了一个大活的舅舅把bob挤下了车,自己坐在了前排当导游,现在扭着回头和他说话,兴致勃勃,“去省城要坐六七个小时的车。” “是x8年才通的高速。” “通了高速就快了,只要三四个小时。” “挺好。”男人笑了笑。 曼曼就坐在他身边,也在扭头看着窗外。 “你看外面的一片山。其实这里可以种猕猴桃……” “搞旅游不是更好?”男人不想在这里投资太多,只是说,“种树需要把原来的树砍了,对环境破坏太大。我昨晚也想了想,不如在这里开辟一条朋凤徒步线,以朋来为起点让人徒步到凤梧,专走山顶。这条线路风景应该不错,到时候做做宣传,也可以吸引一些全国的游客。” 因地制宜,就算亏也亏得有限。 “这个?这个行吗?” “沿途再开发一些景点和农家乐什么的。”男人靠在椅子上,神色不动,“你刚刚说的猕猴桃也可以种,不过不用种太多,这里光照不足,其实也不太适合种猕猴桃。” 在车上接了几个电话,又聊了一会儿天,两个半小时一晃而过,凤梧镇到了。四辆车的车队没有在凤梧镇停留,而是从镇边绕过,又一直往前开了十公里,最后到了笔架山下。 外面的风景渐渐熟悉,男人看着窗外沉默。车队再转了一个弯,路边有了几个坐着抽烟的男人,旁边还放着一个摇杆。 还有一条山路,一直通到了山上。 前面的车子靠着路边,慢慢停下来了。 “下车吧。” 前排的舅舅也解开了安全带,回头和他说话,“我们就在这里下车,沿着这路爬过这座山,就到了曼曼外婆家。” 男人嗯了一声,扶着孕妇下了车。八万块的运动鞋落在了马路牙子上。山里有些宁静,所以四周的说话声更显得都是空灵喧闹。大概是他的形象:运动装加运动鞋,助理加保镖的模样太过于隔阂,路边的四个人没有来和他说话。男人站在路边,只是低头看着路边的野花。路边紫色的小野花还是印象中的模样,十三瓣的花瓣平凡又可爱,旁边还有一窝蒲公英,正在随着微风摇摆。 声音有些嘈杂。 男人抬了抬头,看着眼前的山路。 这条路,他其实也很熟悉。 当年这是他干活的山路之一。他扭头看看身后,往下面走有些小溪,石头缝里会有螃蟹,路边也还有一些酸果子。在过去的十八年里,他的离魂甚至偶尔还能在梦中回到此地。没想到如今还能站在这里。 他又扭头看了看旁边的山。那边的山里也有一条路,还有一片枫树林。当年没有公路的时候那是唯一到镇上的小道。他甚至还记得那个阴暗的山坳,十八岁的他在深夜抬着摇杆走到山路上,冰冷的空气进入了滚烫的肺里,把肺刺激得疼痛好像还带出了血味。肩膀上是沉甸甸的重量,是母亲生命的重量和沉甸甸的未来,都压在他的肩膀上。 “曼曼你坐摇杆上去。” 舅舅还在安排着,“我们其他人走路爬山……长治也走路。” “曼曼你怀孕了,”舅舅解释,“孕妇还是别爬山。” “不用吧——”是曼曼的声音,“我自己走。” “坐吧。你舅舅怕你爬不动山,昨晚上连夜给你安排的摇杆,”舅妈还在笑,“让人抬你上去。” “坐吧坐吧。”丈母娘也说,“别爬山,你们这一代,和我们那时候不一样了。” 男人站在一边,低头看着不远处的摇杆,没有说话。 “上吧。”等着的摇杆四人组丢下了烟头,“我们抬你上去,一会儿就到了。” 男人抿了嘴。 “来曼曼我抬你。” 视线从摇杆上挪开,男人突然说话,卷起了袖子,“你坐上来。” 第106章 那么沉那么远那么长 男人的话音刚落,整个山涧里都安静了一秒。 下一秒大家都笑了起来。 “长治你抬不了这个,”老丈人说,“这个沉。” “是啊是啊。”曼曼说,“你别抬了你抬不了的。” “可以。平时我也天天健身。”男人看了自己的太太一眼,“我有力气。” “这个和健身不一样,健身是死肌肉,抬这个要活肌肉。”老丈人指着那等着的摇杆四人组,四人组也很配合的举起手臂给他看自己胳膊上的肌肉。老丈人还在说,“你先试试这个摇杆,空的就已经很沉了。” 男人走了几步,俯身伸手抬了抬杆子。旁边的老丈人还在问,“是不是?是不是?” “可以。”男人站在一边坚持说,“我抬得动。” 他扭头看向自己的太太,“曼曼你坐上来。” 大家都轮番劝了,劝不动跃跃欲试的男人。没有办法了,大家只好答应了他的要求。因为男人身高太高,摇杆四人组换下来了两个,又挑了一个身高和老板相差不大的保镖。 矮个子抬前面,高个子抬后面。 男人自觉地还在了那个熟悉的位置。 左后方。他站在旁边,看着劝不动他的老丈人和丈母娘只好扶着自己的爱女小心翼翼的上了摇杆,还和老母鸡似的伸手虚扶站在两边,准备随时接住会被摔下来的女儿。男人眉目沉稳不动。一条毛巾也从车里被取下来,搭在了他一万五的意大利订制衬衫上。 剩下的三个人已经就位了。 他蹲下身。 木质的杆子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隔着毛巾,重量已经压了下来。 一。 二。 三。 “起——” 随着前面一声号子还有曼曼地一声惊呼,两侧的老母鸡手举得更高了。短暂地升腾之后,摇杆还是稳稳地升了空。一百多斤的重量实实在在地压在了肩膀上,他的右上方是曼曼紧紧抓住扶手的手指,女孩似乎是很怕,就连手指的关节都卡出了白。 “长治的力气还是有的。” 看着女儿坐在摇杆椅子上稳稳的,丈母娘等了几秒,这才慢慢放下了自己的翅膀。眼睛不错地看着女儿,她还能说笑,“这杆子抬得很稳。” “他姿势很不错,”舅舅刘老三也在后面说,“要不是知道他是城里来的大老板,我还以为他也是农村出生的呢。” 男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那么沉,那么实,沉甸甸的好像压在了他的人生上。 “抬步咯!” 前面的老把式已经迈上了第一步台阶。不过几步,男人那八万块的运动鞋也踏上了第一阶,稳稳地。肩膀上的重量那么沉,好像他的全部人生都压在身上。全身的肌肉此刻都在对抗着负重,血液涌动,体温升高,热量已经一下子爆炸开来。 暴汗溢出。 汗水滴落。 一步,两步,三步。 呼吸沉重,却又那么沉,那么稳。 后面的人慢慢跟上了。 赵家人,陈家人,chris,bob,被替换下来的摇杆二人组,还有他的剩下两个保镖。几个人顺着阶梯拉出了一个长长的队伍。 “长治还真的行。”老丈人的声音。 “大老板的爱好我们不懂。”是舅妈在笑,也是累的喘气,“可能这也是锻炼的一种。” “哈哈哈。”是有人在笑。 男人没有笑。 他甚至没有去听别人在说什么。 “诶呀。” “诶呀。” 他的耳边,只有前面的两个老师傅喊起了的号子。汗水如同瀑布一般的滴落了下来,落在了那青石板印子上。 “诶呀。” “诶呀。” 他跟着前面的人,一步步。一阶阶。肩膀沉重到疼痛,他的心脏扑腾扑腾,好像下一秒就要跳出了胸腔。呼——吸,呼——吸。肺猛烈扩张,那么痛好像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了血气。呼吸沉重,烫热了四周的空气。可是他必须撑住。四周都是枫叶的林,好像还有小动物的窸窸窣窣。他就这样一步步的爬上了五百米,滑竿转了一个弯,男人眼角里,那只握着扶手的手慢慢松开了。 “扶好。” 顺着呼吸的频率,男人看着那漂亮的柔夷开了口,呼吸沉沉。 那手又赶紧搭在了扶手上。 心脏在一瞬间落了地。 是曼曼。 父母已经被他抬走,可是曼曼被他抬回来了。 父母已经走了,可是曼曼会陪他一辈子。 他或许会早走。 也许他会不忍心让曼曼一个人留下来。这世道,太苦。 “休息一下休息一下。” 爬上了半座山,保镖一号是不行了,开口认了输。摇杆被稳稳地放了下来,男人呼吸沉沉,扶着太太起了身,扭头看见了身后的两个助理。 平时常发健身房照片的两个助理,一个耶鲁一个麻工,一个撑着他的登山杖一个撑着老丈人给捡的木棍,如今已经累得东倒西歪。 “你们两个体力还不如我。” 太太还在拿着毛巾给自己的擦汗,男人扭头批评自己外强中干的助理,又看了看身后笑嘻嘻的一群人。山坳里有漂亮的杜鹃花,红艳艳的那么大一片。男人走到了路边,爬了几步上了山又折了几只抱了下来,递给了自己的太太。 “谢谢哦。”太太接过了花闻了闻,把花插在了摇上一脸关切,“kris你累不累?待会还是让别人抬吧?” “没事。”他低头看她,花还在眼角。 这条路还有很长,他还没有走完。 曼陀罗 第133节 短暂的休息了一下之后,男人拒绝了“来人替换他”的提议。大概是因为他刚刚的批评,chris还有bob都走了过来说可以来替换他,却被老板拒绝了。保镖一号换成了保镖二号,甚至前面的两个摇杆二人组也换了之后,男人站在老位置再次稳稳抬起了自己的太太。他沉默地扛着属于自己的重量,那支杜鹃花就在他的眼角,被太太捏在手里那么好看: 这段路那么的陡峭困难,陡峭得好像是他的人生,永远在不停地攀爬着高峰;这段路又是那么的沉,沉的是他人生的重量和苦痛;这条路又是那么的短,短到他还没有来得及细细的回忆起过去的人生,那熟悉的村子就已经到了眼前。 村子到了。 一如往常。 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 时间已经在这里停滞。 汗如雨下。 半个多小时的负重攀爬,汗水早已经湿透了昂贵的衬衫贴紧在了他的背上。如今已经身价亿万的男人自然不会在外面随意袒露自己的身体。放下摇杆之后他站在原地喘着粗气,感受着剧烈跳动的心脏,只是解开了自己的几颗衬衫袖子,任由太太拿着的毛巾伸入自己的后背擦着汗。 背上麻麻痒痒,他的目光却落在了那新修的民房的右侧。 那熟悉的破败的屋子还在,如今已经只剩了残桓。门口的那颗芒果树也还在,树已经老了,只挂有几颗青青的果子。十八年来的阴影和回忆如今就在这里,可是却让人又觉得那么的普通,那么的平淡,那么的毫无威胁能力。 只是普普通通的房子,和普普通通的一天罢了。 “长治回来了。” 外婆站在门口看着他,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还是他抬着曼曼回来的。” “是的是的,”舅妈在一边笑,累得拿了报纸散风,“曼曼怀孕了不好爬山,她舅舅就说租个滑竿抬她,长治非要自己抬。累不累?我们中途上说换人他都不要换呢。” “好——好。回来了就好。” 目光从他的脸上挪开了,外婆端来了凳子,“你们都休息一下……长治你也休息一下,喝口热茶。你小姨在做饭,马上就做好了。” 第106章 我去山里走走 “长治你好。” “长治这是曼曼的小姨——” “小姨你好。” 旁边的屋子关着,鸡在咕咕的叫着,鸭在嘎嘎的叫着,被拴起来的狗在屋檐下汪汪的叫着。 芒果树上青果子掩映。 “长治你好呀。长治他们说你和我一样大。你是哪一年的?” “x9年?倒是和我一年。” “四月的啊。” 小姨出来了,站在院子里迎客。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话到这里没有再往下说。四月出生的陈长治陈总比八月出生的小姨大了快半年,可是小姨的头发已经白了一些,和面前保养优良气质卓越的男人相比,两个人的外貌气质已经千差万别。如今曼曼就在这里,小姨看着侄女微微凸起的肚子,下面这句“那你大我半岁”的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视线在男人的脸和结实强壮的身材上滑过,小姨又看了看旁边的两个助理和四个保镖,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身回去继续做了饭。乡野人家有着乡野人家的规矩,远道而来的贵客们应该是要坐主桌的,两个大桌子已经满满地摆好了菜,可是chris连带几个保镖怎么劝都不肯去主桌和老板同坐,倒是摇杆四人组被主人拉扯了几下,半推半就地在主桌坐了下来。 “爸爸你们少喝点酒。” 赵曼拉了拉凳子,请外婆坐在了自己身边,又招呼chris和bob也坐了,扭头去和主桌的爸爸说话,“长治他上个月体检转氨酶还有点高,医生让他少喝酒。” “不喝不喝,”岳父说,“我们就喝点米酒,我会控制。” “没事的。”男人也扭头笑了笑,又看了看被太太放在身后柜子上的那支杜鹃花。杜鹃花摆在半破的柜子上红艳艳的,把太太衬托得人比花娇,也把刘家的房子都提亮了几分。 很好。 一切都好。 肩膀上甚至全身的肌肉还在酸痛着,人却莫名的轻松了很多,好像放下了很多事。二十五年没见,刘家的房子是越发的破旧了,就连那五米高的梁上都布满了几个没有打扫干净的蛛网。当年刘家这屋子这可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大宅子,足足有两进的院子,还有天井走廊,就连门板都是山里砍的上好的铁木。男人喝了一口水酒,他还记得房子落地的那晚上烛火黯淡,父亲母亲喝完了乔迁酒,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嘀咕了很久,也准备什么时候给他换上一个铁木的书桌。 “桌子没用的,顺子以后要出去读书的。” “我们还是存着钱,给他讨媳妇用……” 酒很酸。 男人抬起手和刘老三喝了一杯,露出了那四百万腕表的一角,他和父母的卧室就在身后这堵土墙的后面。 都不一样了。 很热闹的两桌。 山里人不懂什么资本什么大鳄什么华尔街,就连美国都只是电视里和朋友闲谈中的遥远的帝国主义。这里的人没人能明白他如今在做什么,自然也不知道他的地位。可是大佬性格却很和蔼,就算四个人不吃不喝劳累一辈子也买不起他腕表的摇杆四人组和他坐了一桌,男人脸上也没什么异样之色。他对朋来的食物接受度好像也很高,对于农家炒的菜色也一副坦然之色。 “小姨的手艺很好。” 哪怕喝了几杯酒,男人靠在椅子上似乎有些醉了,是常年的“酒量不好”。既然有些醉了,对于自己的过去他的语气里也有了几分真心,“我以前也是吃过苦的。那时候我刚到美国,语言也不太通——” “这个春卷很好吃。”那边老板还在自己半真半假的提到自己的人生经历,这边chris夹了一个春卷还在说,“外婆你这是怎么做的?” 老家人不睡午觉。 吃完了饭,大家又聊了一会儿天,男人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又小憩了一会儿之后,大家迈上了上山的路。村里的坟地更在山里的山里,离老屋还有十分钟的路程;这次男人没有带任何的助理和保镖,只是跟在太太身后,那枝杜鹃花就在他的面前。 他走在后面,自然没人发现他对这一片是如此的熟悉:田埂上开着零星的小花,稻田里的小鱼。稻穗已经有了一点点的黄,是稻子要熟了。 村里的人家稀稀拉拉。以前的几户人家还在,只是房子更破了些;也有几户新盖了小楼,水泥的墙面裸露着,就连窗户都只装了一半。 “村里好像人不多,刚刚的那些房子里好像都空着。” 太太捏着花枝走着泥泞小路,花在前方一晃一晃。斜坡就在右手一米之外,他伸手虚虚地挡住了她。左边的山地里绿叶满地,一种红色的山楂果在叶子里隐隐约约。 “是啊,” 前面的舅舅还在说,“大家都出去打工了。有些人的孩子长大了,也去孩子那边带小孩了。现在村里就我妈——就是你外婆在了;还有那边桓上的人。我们本来也说请你外婆去城里和我们住的,她就是不去,舍不得她的鸡鸭和狗。” 男人没有再说话。 太太爬不上去的台阶,他伸手扶住了她的背。还有一个弯就是坟地了,舅舅却在一株曼陀罗旁边的大石头前面顿住了脚步。 “曼曼你就站在这里别过去。” 舅舅拿起了香烛,“虽然这里都是老祖宗,但是见了孩子也不好,你就在这里等我们。” 怀孕的太太被禁止进入,男人扶着她在这块石头上坐了下来,又叮嘱了她几句。不过转了弯又走了二十米,当那一片坟地出现在眼前的时候,男人却只发现内心只有一片宁静。 内心如浩瀚漆黑的大海,只有微微的涟漪。 一片大黄色的曼陀罗开得正好。 父母的坟墓就在其下,连墓碑都无。 三年应立碑。 他当年一去不回,没有孝子做主,这才导致了父母的碑文迟迟未立。舅舅站在旁边,已经开始热情地给他介绍每一个刘家老祖宗——曾祖太祖天祖,一排排一行行。岳父岳母低着头,只顾着把鞭炮一圈圈地圈住了一座座坟头。 他挪开了几步,似在给忙碌的岳父让出位置。 也是往那两座孤坟旁走了几步。 这两座坟这些年分明是有人打理的。坟前的地被人夯平了方便磕头——也是朋友圈里曼曼磕头的位置,还有香烛和鞭炮的痕迹。 “这是陈家的坟。” 舅舅拿了香烛过来了,蹲下来给两座坟上了香,“邻居家的。” “给。”想起了什么,舅舅把手里的香烛分了几支递了过来,“长治你也上上香——这都是我们家的老邻居了。” “哎,”舅舅看着坟头叹气,“这两个人都是好人,可惜好人命不长。这两夫妻生前和我们家住一起,死后也和我们的老坟地埋一起,和我们家也是几辈子的缘分了。” 清烟袅袅。 山涧空灵。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垂眸接过了这点燃的香。不知道这是什么劣质的香,拿在手里染红他年入百亿的修长的手指。 “以前都是曼曼来磕头的,” 舅舅还在说话。他看了看蹲下来插香的男人,欲言又止,“现在她怀孕了磕不了头,以后只有等刘颖放假了回来磕。” 男人的喉结动了动。 这认坟的仪式,简短,草率,仓促。 男人甚至没有磕头。 也没有人要求他磕。 他只是蹲着烧了一点儿纸钱,看着舅舅和岳父岳母把自己刘家的老坟磕了,又念叨了一堆“外孙女”“外孙女婿”之类的话,然后让他带着曼曼走远些,这才点燃了鞭炮。鞭炮声在山坳间响起,在山间发出了回响。男人扭头回望,一丛丛一圈圈的青烟从山涧腾起,飘飘荡荡,一直往天边腾了去。 “曼曼你吃芒果吗?” 上完坟回来,大家又忙着去另外一个山里拜菩萨。男人只说要陪太太,婉拒了同去也婉拒了留人陪伴。等大家都走了,男人陪太太坐了一会儿,只扭头看了隔壁的破房子很久。突然他站了起来走到隔壁的树下,摘下一个芒果和她说话,“这个芒果应该好吃。” “是青的呢。”赵曼只是说,“没熟。” “青的也好吃。” 男人只是说着,摸出小刀削了皮,递了一块给她。赵曼接过咬了一口,半甜半酸。 男人站在原地,一块块地削了给她。 她一口口的吃了。 “曼曼你在这里休息一下,” 喂她吃完了一个芒果,他慢慢地拿了纸巾擦着小刀,低声说,“我去那边山里逛逛。” “哪个山?”赵曼有些惊讶,看了看他指的方向,好像就是那刚刚回时的路,“你都不认识这里的路,山里有什么好看的?” “不就这几条路?”男人低头看她,神色不露,“我去走走——我的打火机刚刚好像丢了。你就在这里,让chris陪你。” 第106章 尘归尘 土归土(12万票) “我陪你呀?” “不用。你和chris呆在一起就行。bob你也留在这里。” “那你带个保镖吧?你都不认识这里的路,自己去逛什么呀?山里有什么好逛?” “没事的。那就带个保镖吧。abam你和我一起去。没事的,”男人的手抚上了她的头,“啊?” 曼陀罗 第134节 “可是——” “曼曼你在这里,让chris和bob去把这颗树上的芒果摘下来。”男人看看隔壁郁郁葱葱的芒果树,低头吩咐她,“我看这棵树的芒果长得好,味道也不错,我们摘下来带去朋来给你吃。” “可是还没太熟呢。”赵曼看着他,“而且我们也不要摘这么多吧?” 资本家的性格果然和一般人不同。这是她外婆的邻居家的芒果树,这人第一次看到就没把自己当外人,直接吩咐助理去摘果子。是,隔壁家是没人了,可是那也不能吃绝户吃的这么明显啊。 “没事的。”男人扭头看看果子树,神色不动,“这树今年的果子长那么好,肯定就是给你吃的。” 本来准备独自出行的男人看了几眼太太担心的神色,到底还是改变了主意带上了保镖。赵曼坐在椅子上,看着男人和保镖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又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扭头去看保镖和助理摘芒果。右边的果子接受到的阳光多一些,熟得更早。赵曼坐在椅子上只是招呼,“bob你去隔壁的耳房拿梯子……就摘右边的那些熟了的。耳房就是那间屋子。小心里面有狗!额,阿黄其实倒是不咬人,” 耳房里发出了汪汪的声音,她又说,“只是你要注意它扑你的腿,不熟悉的人会被它吓到。” 山里的阳光很热烈。 风也很轻。 赵曼没有管手机里的俗事,只是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个助理爬上梯子摘了半个背篓的芒果。助理看起来笨手笨脚,背篓里的芒果半黄半绿。再看看时间,都二十分钟了kris也没回来,她没忍住拿着手机给他打了电话,响了三声嘟嘟之后,那边倒是接了起来。 “曼曼。”那边kris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来在哪里。 “kris你怎么还没回来呀?”她拿着手机问,“是不是迷路了?” 去坟地也该回来了。 “没有迷路。”那边声音低沉,“我这边再逛逛,还有一会儿回。” “哎呀。” “我看见路上有野果子,”他说,“我摘一点回来给你吃。” “不用啦,”赵曼拿着电话,“你都不认识这些果子——” “呵。”那边的男人似乎笑了一声,又似乎很是愉悦,他义正辞严,“我认识的。” 真的不知道他去那里了。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想去逛。 赵曼问他去了哪里,他也说不清楚。只说他看着风景不错沿着路边走了走,已经走到很远了。 天很蓝。 四周也很安静。桓上的人家袅袅的漫出了炊烟。又过了半个小时,去另外一座山上拜菩萨的一家老小回来了,只看见屋子里的鸡鸭已经被拿梯子的助理放出来了满地跑着,屋檐下的篓子里有着刚摘下来的芒果,被拴在屋子里的狗也跑了出来,趴在了耳房的门口懒洋洋的。 “长治呢?” 放下背篓走了一圈,没有看见某个贵客,妈妈走了过来问,又擦了擦汗。 “他去找他的打火机去了。”赵曼说,“说刚刚掉路上了。找了打火机他又说风景好,要自己随便走走。” “走去哪里了?”爸爸又问,“他就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带着他的保镖呢。” “那就没事——我去找他。”爸爸站起身来,“也该准备吃晚饭了。” 赵曼没有说话。 “他去了多久了?”旁边的外婆也在问。 “半个小时——” “先不用去找他。”外婆却说,“他要自己逛逛就让他自己逛逛。待会五点钟的时候他还不回来,曼曼你再给他打电话,我们再去找他。” 还没到五点的时候,男人就已经回来了。 从前院出门的男人是从后山回来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绕了一个大圈。他的衬衫裤腿膝盖上都沾了泥,裤脚也已经湿了。常年出入华尔街俯瞰纽约的大佬不知道扯了谁家的白菜叶子给她包了一包野果子回来,叶子一摊开,里面的果子红的青的大的小的,什么都有。 “嘻嘻。” 看见他回来,刚刚焦灼的心好像也安宁了一些,赵曼拉了他的手看。这个人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就连手指上都有一些红色的灰。 “长治还会认果子呢。” 小姨也走了过来,把他拿回来的果子熟练地丢了一半,“可是这些不能吃。” “这些倒是可以吃的,” 小姨拿了碗来把剩下的果子泡着,又笑,“我看长治还是挺关心曼曼的,看见几个果子都记得要摘回来给曼曼吃呢。” 大家都笑了起来。 申城第一面那“一餐百万”豪绰却让人心里嘀咕,巨大的年龄差和社会地位的差距也是一个隐患。可是一切的疑虑却在这几天的相处里让人渐渐地放心: 愿意来老家提亲认亲戚的男人已经是诚意十足;何况还愿意自己抬着曼曼上山……很难说这是不是大佬的怪癖;还有这样的果子和花。 对曼曼真心,那就好啦。 小姨和妈妈已经去做饭去了。 赵曼拿了毛巾给先生擦身上的泥印子,可是泥印子越擦越多,是真的擦不干净了。男人接过了毛巾,只是让她别擦了。赵曼回到了椅子上,从碗里拿了一颗野果子吃了,这野果子和青芒果一样,吃到嘴里也都是半酸半甜,都是一种奇特的滋味。 “以后别自己乱跑,山里有蛇咧,” 外婆过来了,给男人递过来了一杯浓茶,“以后要去哪里,我们带你去。” 时间太仓促,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说更多。 吃完饭之后大家只是在院子里坐了坐,又说了一下这颗芒果树。这颗芒果树有四十年的年纪了,前几年都一直不爱结果,不知道怎么地今年却突然挂了满满的一树果,肯定是知道今年家里有喜事了。男人跟着越说越兴奋的刘老三走到了自家的院子里,看见了那已经破败的门,看见了门口贴着的半新的对联和崭新的铜锁,又抬头看见了那已经破了小半的瓦片。 他伸手摸了摸老树的树皮,手感粗粝。 是他小时候爸妈种的树。印象里离开时只有三四米高的芒果树如今已经有了六七米高,是这个家里唯一等待着他的活物。后面吱嘎一声,刘老三也就是舅舅不知道为什么打开了屋门,里面的方桌和凳子已经露了出来。 “上次我进来看看收拾下瓦片,没想到地上盘着的两条蛇,我还差点踩到了,把我吓了一跳,” 舅舅挥手示意赵曼别进来,只是对跟着进来的男人说话,“长治啊,你看看这屋子,屋顶都快没了。” “我其实有个想法。” 男人抿着嘴站在屋里,没有接话。 如人在梦中,心潮微动,可是他已经无法开口。 这是客厅。左边是他和父母的卧室。右边是厨房。他以为自己不会回来了,可是到底是回来了。 这是命运。 可是,虽然他人回来了,可是也再也回不去了。 “我其实有个想法。” 舅舅凑了过来说话,“最近市里不是在搞什么建设新农村嘛……可以补贴大家把村里的墙刷一刷,屋顶给换一换,政府给一半钱。” 在市里颇有人脉的舅舅拉着自己的外甥女婿密谋大计,“我准备去申请名额,把你外婆家的围墙刷一刷,瓦也换了。” 舅舅说,“可是旁边这老陈家的房子,不管它也不好。到时候我们的屋子漂亮了,这旁边的屋子还这么破,这可怎么好看?” “我其实是准备把它也一起修一修。” “只是搞这个,怎么也要十来万。我现在手上也有点紧张。” “我看这样,要不长治你也出点钱,我们一起把它的围墙修一修瓦也弄一下。” “到时候那个朋凤线开通了,你也好回来偶尔住下,那不也好了吗?” 男人看着面前自己的发小,很久没有说话。 发小人发了福,脸上都有肉了。 看起来是真的机灵了。 “——还是算了吧。” 沉默了一下,男人到底开了口,“外婆的房子我倒是可以出钱修。” “这个谁的房子——” 他说,“那就没有修的必要了。” “尘归尘,土归土吧。” 第106章 提亲8.量力而行 吃完饭再次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 外婆和舅舅忙着捉鸡给曼曼补补,追得鸡鸭满院子扑腾。阿黄扑了过来想要闻赵曼的脚,赵曼走开了一步,男人已经走了过来,把阿黄挡住了。 阿黄闻了闻男人的裤脚,汪汪几声,热情地摇起了尾巴。 “曼曼脸上的疤痕就是被它爷爷咬的,” 舅舅拿了绳子绑鸡,走过来一脚把阿黄踹开了,“这都是第三代了。” 男人低头再次看了看热情的三黄犬,又看看曼曼姣好的脸蛋,没有说话。从外婆家回去的路上,男人没有要求再去抬杆,只是走到转角的时候他突然扭头回望。山村,芒果树,还有一个老人站在院子里望着他。 这不是一场告别。 所以也不是一场新生。 那支杜鹃花还在太太手里在他的眼角,随着摇杆晃啊晃。上车之后他握住了太太的手。车子在山路疾驰,他神色不动。如今他的灵魂已经有了来处,未来也已经有了归途。 一切都好。 “曼曼你看过没有,这个是儿子还是女儿?” 等回到了小区,舅舅舅妈也告别了。男人还有一个会议,赵家人把书房让给了他。赵曼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听着屋子里男人的声音,只觉得自己的日子是真的无忧无虑毫无忧愁。朋友圈里张薇还在po和老公一起吃自助餐的照片,还有她阳台上的花。可是张薇的屋子看起来的真的不大。赵曼靠在沙发上接过妈妈递过来的芒果咬了一口。她想着自己在申城的大平层,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日子好像挺舒心的:她找了一个经济实力很强的先生,连带着很多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了。 “没看。” 赵曼看了一眼妈妈,又咬了一口芒果。 “长治他有没有说过他喜欢男孩女孩?”妈妈又凑了过来,和她嘀嘀咕咕。 “没说。” 电视里正在重播《曼城》,里面的沈云白衣飘飘,赵曼皱了眉,她觉得芒果很酸。陈长治对孩子性别没有展露出明显的偏好。但是对孩子的数量偏好挺明显的。 “孩子你们准备去哪里生?”妈妈又问,“中国还是美国?” “现在还不确定呢,”赵曼丢下了芒果,靠在了妈妈的肩膀上,“他的事我都不懂,我都听他的。” 曼陀罗 第135节 “别搞个美国人出来了。”妈妈想了想说。 赵曼沉默了几秒。 “美国人不还是你的外孙?”她说,“妈妈你要open mind。长治他生意做得这么大,他想的事情很多,有很多时候都要综合考虑的。” 她理解妈妈淳朴的某些观念,可是这一段时间她好像触及了很多东西。kris做的事情大概有一些是不符合她理解的温良恭俭让了。可是这个世界好像就是这样,层层分级,每一层看到的想到的关注的认为重要的都很不相同。就连她赵曼自己,最近每天都感觉刷新了几个三观。 “这个房子小了点儿。” 再次从公用的洗手间洗完了头和澡出来,男人动了动自己酸痛的肌肉,又慢慢刮掉了自己新长出来的胡碴子,看了看还挺年轻的脸。他这才穿着睡衣到了太太的闺房。主卧的门开着,他瞄了一眼,主卧门正对着主卧的洗手间门,老岳父人影不见,屋子里有越剧的声音传来,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唱些什么。 有些吵闹。 他其实孤单惯了,不喜欢家里有这么多陌生人。 “就这还小呢?套内120平!” 太太穿着粉色的丝绸睡裙,丝绸质地轻薄贴身,贴着她圆滚滚的肚子。她扭头来瞪他,“是我爸单位集资建的房子!” “是小了点儿。”他走过去搂住了她,低头嗅她的发香。他有点想说“以后别回来了”,可是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一百二十平也不够我们住。”他说。 连个独立的洗手间都没有。做人女婿……算了。不过他也没在鹏来置业的意思,钱多也不是这么花的。 “切。”太太扭身不理他。 “我们去床上抱一下。”他笑了起来,搂住了她的肚子。 虽然今天的运动量有点大,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觉得格外的兴奋。他觉得自己全身充满了力量,好像是今天抬的杆给他注入了新的能量一样。 这一刻的夜晚十分宁静。 男人躺在床上,鼻尖都是清香。他觉得自己放下了很多事。曼曼就在他的怀里。他抱着自己的太太看着白色的天花板,任由太太慢慢捏着自己胳膊上的肌肉,慢慢地开始回想自己的过去。过去的那些回忆都是已经尘封的旧照片。十八岁之前的一切朦朦胧胧,到底那棵老芒果树还在;父母的坟也是安好的。他一路惊涛骇浪走到现在,曼曼还能带着过去走到他身边,他也真的是完整了。 “曼曼我和你说,” 心潮有些翻涌,他抱着太太低声说话,“我在有些房子里,放了一些现金和黄金——” 这一刻他有冲动把自己的家底都交代了,美国的大鹅的南极的北极的。可是仅存一线的理智又最后在拉紧了他。 “你已经说过啦。”太太说。 “这是给你最后保底用的。”他说,“不到最后不要去动它。凡事有云,“量力而进,不能则退”。有些事情不要意气用事,到了那个时候,该放弃的就放弃了,该撤退就撤退了。” “什么时候?kris你怎么了?神神叨叨的。”太太窝在他怀里看他。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摸了摸她的背。 他希望永远不会有“那个时候”。 太太肚子里的孩子又动了动。 “kris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太太突然又问。 “都可以。”男人看着她的眼睛。 “可是很多人都喜欢男孩呀!” “男孩女孩都一样,主要还是看自己有什么出息。”男人笑了起来,想起了朋友的孩子们,又摸了摸她的小腹,“关键是ta要聪明,有判断力,也要有面对世界的勇气。” 怎么样对待这个世界,和性别真的没关系。 “那你女朋友呢?”太太突然又问。 “什么女朋友?” “沈云。”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陈长治你还说没有!”胳膊突然一疼,“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出轨,我就把你阉了!” 第106章 牛马 做一个十亿美金投资的决定要多久? 有时候需要很久,有时候好像又只需要两个小时。前期的洽谈已经很久,最后peter把雷总请到男人面前,大家在绿地中心的大house里聊了两个小时,称得上谈笑风生。谈到最后,男人起身,伸手和对面的雷总握了握。 “合作愉快。”陈长治嘴角含笑,平易近人。 “感谢陈总。”雷总说。 双手交握。 这是一个量子通讯基础模型的投资,目前市场上已经有几个模型,不过成绩都不出色。这个出生中国毕业于美国的新锐人才雷总显然更懂通讯。mc将在三年内对雷总的迅达科技投资十亿美金进行二阶段开发,拿到69.9%的股权……年轻的雷总身家也一夜提升,从a7一下子提升到了a10。亿万富翁俱乐部从此又新增一员。 巨鳄又看了看对面的雷总。 对面的年轻的通讯专家竭力地镇定,可是他的眼里透露出来的还是野心和兴致勃勃。男人微微一笑,松开了手。他喜欢有野心的年轻人。投资,就是投人。被投资者是否有足够的专业能力和纯粹的信念是一项很重要的指标。至于成功与否……成功其实并不是必然,也有很多偶然的因素,甚至运气也是其中重要的一环。作为一个合格的投资家,他当然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mc看准了这个赛道,所以这个赛道的七八家公司背后都有mc的身影,只是这个雷总看起来更加的新锐罢了。 大家都很忙,晚餐就不吃了。 送走雷总之后男人又见了一个朋友,这是一个从澳洲过来的朋友,大家聊了一下赛马和矿……聊得不错,吃完了晚饭,朋友告了别。 “再会。” 男人起身,在大门口送走客人。看着客人的车灯消失在拐角,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天已经黑了,院子里亮起了黄色的灯,把树的影子压成了淡淡的影子。 只是普通的一天罢了。 他拿起手机看看。 手机里有几条未读信息。 男人的嘴角一下子勾了起来,他点开了微信。 置顶的那个人右上角有个5。 “[图片]” 太太发了一张图片来。不知道哪里的汤锅图片,看背景环境不错,汤锅白色的,四周摆了两盘雪花牛肉。 “今天就在公司附近随便吃点。”是太太给他发的,“你几点下班?” 看看时间,是两个小时之前发的了。他那时候挺忙的,没来得及回。 “你下班了就先回去。”太太又发,“我今天要迟一点儿回去,可能十点吧。” 这是半个小时前发的,男人拿着手机,看着右上角的20:18皱了眉。他拿着手机准备打电话,想了想却又改变了主意。 “去万物科技。”他说。 太太肚子已经很大了,还要在这边当牛做马半夜不回家。他现在自己过去看看她到底在做什么。说实话,老这样子剥削太太,他对钱程都有些意见了。 从车子从绿地中心出来,到南区也不过半个小时。车子停在了办公楼边的时候,男人下了车。抬头瞭望,一栋楼都灯火通明。 男人神色不动。 身后有车门关闭的声音,bob已经跟了过来。 “你好请问你们去哪层?” 这才是第一次到自己的大楼来。这样的大楼他全球不知道有多少。男人带着助理和保镖进入大厅的时候,保安提着电棍知机地迎了上来。 “十八。” 身后的助理回答。也许是这群人的样子太过于唬人,保安居然一声不吭,一句话没问直接在前面带路刷开了电梯。于是男人又扭头看了保安一眼。保安看起来四十多,身材倒是高大,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又赶紧对他笑笑。 男人没有笑,也没有和私自放水的保安纠缠。电梯门合上了,保镖和助理都站在他身后沉默。面板上的数字也沉默地跳跃着。十几秒之后,随着一声轻轻的“叮”,电梯门开了。 “这就是公司有限责任公司” “正申律师事务所” “万物科技有限公司” 男人看了一眼,转身往左。刚走了几步,那个金灿灿的“万物科技有限公司”已经就在眼帘。 灯光通明。 里面的人影模模糊糊。男人沉着脸走了几步,里面的一切已经进入了眼帘。 挨着窗贴着一排桌子,两个在里面啪啪地敲着电脑。贴着墙也一排桌子,里面摆放着设备和线材,还有一些打开的盒子。男人带着人进去,敲键盘的牛马抬头看了一眼,问了一句“你们找谁?”,可是手指也没有离开键盘的意思。倒是男人已经听到里面的屋子里有太太的声音传来,“这个测试没通过,本来最开始判断是空焊,但是维修了之后也还是不稳定……” 很正常,很正经。 男人看了一眼终于起身的键盘牛马,直接转身进入了里间。里面屋子里站着三个穿着静电服的人。那个大肚子个子小小的,站在两个人中间还在打着电话,“那我明天直接安排人寄回去咯?” 他进来的动静挺大,其他两个人已经看了过来。中间那个穿着静电服挽着头发的大肚子扭了头回来。看见了他她的面上有些惊讶,然后笑了起来。 男人也笑了起来。 他还没见过太太这个模样……不过他们这个专业是这样的。 很可爱,也很新奇。 要是他当初不是有些奇遇,现在估计也是天天套装不离身吧。 “挂了挂了。”太太对着那边说,“我这边还有事。” 身后的助理已经伸手挡住了走过来的键盘牛马,男人伸手接过了扑过来的太太。 “咦老公你怎么过来了?” 太太问,圆滚滚的肚子顶着他的小腹。他抬起胳膊,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揽不住她了。 还有四个月就到预产期了。 “顺路来接你。”男人说着话,看了看里间。里面还是一个工作台,焊针,板子,测试仪器,胶带,和他二十年前见到的没什么两样。 另外两个人还在傻傻地看着她。 “哎呀我们先出去。” 太太拉着他往外面走,“你没穿静电服,这里有静电。” “你们继续把剩下的测出来。”她又扭头吩咐,脸蛋红扑扑的,“我待会看。” 曼陀罗 第136节 第106章 牛马2. 裙子 男人任由自己被太太拉出了测试室,感觉屋里剩下的几头牛马的目光还在自己身上。 他神色含笑不动。 “你坐这里。” 太太伸手去拉椅子给他,被男人握住了手。 “你少劳累。”他说。 太太肚子都六个月了。晚上她脱了衣服,他看着她光溜溜的大肚子,都觉得有些心疼。 “bob你也坐。”赵曼又扭头去招呼bob,bob吓了一跳,赶紧说,“太太你别操心我,我自己知道的。” 大概是“太太”的这个称呼十分的不接地气,测试室的两个人又往这边看了过来。其中那个女孩嘻嘻了一声,看向了这边,也不知道是害羞了还是怎么的,脸红红的。 “你还有多久?”男人伸手去按她拿水杯的手,“你别照顾我,我自己来。” 怎么能让太太照顾他?太太本来就是个小孩子,何况还是个孕妇。 “还有一会儿呢,”太太递过来一个粉色的水杯,“我们还有一点没测完。后天就要交付了,今晚都得加个班。这个是我的水杯,你喝水。” 这个的确是太太的水杯,他在家里看过,水杯上还有可爱的粉色小花。男人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太太还在说,“kris你累了一天了,要不你先回去?” “我等你。” 结婚了就是好,曼曼这么关心他,他割韭菜就有动力了,现在简直有一种冲动把员工都从床上叫起来干活。男人笑了起来,压抑住了自己的蓬勃的上进心,他说,“我不累的。” 养太太和孩子,多累都是应该的。 太太忙于工作,没有离开的意思。 男人坐在一边看着她上班。她穿着粉色的静电衣,挺着肚子拿着表格和下属讨论bug,白色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神色严肃,是那么的鲜活。只是那两个下属老是看他,男人看着自己的太太,眼神含笑。 “曼曼姐你先生对你很好呢,”小姑娘去桌子上拿线材的时候往这边看了看还说,“亲自来接你下班。” 听说曼曼姐的老公是个富豪——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说这栋楼都是她老公的产业。物业公司的人也天天上门嘘寒问暖,经常给公司送一些花花草草。楼道脏了天花板掉了,曼姐一个电话,物业公司扛着梯子跑得比谁都快。如今一看,这老公帅是帅,可是也是一个中年人了。 可是还来公司接她下班,一点架子都没有——嫁富豪就只能嫁中年人,小姑娘的心有些纠结。 “是啊。”赵曼不知道小姑娘的心声,也拿了一根线材,伸手放在了设备里。 “哔——”设备发出了红光。 赵曼随手把这根线放在一边,又拿了另外一根,这次设备发出了绿光。 “我也来。” bob站在旁边看了几眼,自觉自己看出了门道于是主动请缨,得到了老板含笑的眼神一个。 “不用不用——”太太说。 “哔——”bob已经上了手。 “哎,”赵曼于是说,“你要放够两秒,再看看颜色。那你就把这箱子线材都过一遍吧,绿的放左边,红的放右边。” 最后就连保镖也都上了场。 大家一起干活就是更快,忙到九点半,大肚子还没有下班的意思,还在看着下属写测试报告。男人走过去和她一起看,他看着她和人讲报告要怎么写,甚至还亲自给客户打了一个电话解释了一番。等她挂了电话,她又问大家吃什么夜宵。 很有些小老板的样子了。 “我想吃开封菜!”小姑娘说着话,又瞄了一眼男人。 “那我点外卖。”赵曼拿出了手机。 “让老张去买吧,快一些。”男人没理会几个人打量的神色,笑吟吟地打断了她,“前面路口不就有一家?” 本晚的消费,全场由陈公子买单。 不仅是万物的加班狗们围着满满的一桌开封菜吃得开心,就连mc的保镖和助理也得到了汉堡和可乐一杯。严控身材的男人吃了一根太太递过来的薯条,看着太太终于脱下了粉色的静电衣,拿起了自己的五彩毛线包。 他站了起来。 “那我先走了。”太太拿着一杯可乐终于说,“金辉你把报告发出去就下班啊。太晚了你们待会打车回家吧明天拿到公司来报销吧。” “好的曼姐。”牛马们说。 “早点下班。”赵曼说。 终于下班了。 陪太太慢慢走着上了电梯,又跟着她出了大厅。那个放水的保镖又热情地走过来给他们打开了门。等再次上了老张的迈巴赫的时候,男人扭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大楼又看了看自己的太太。太太咬着吸管,察觉了他的眼神也看了一眼他。都已经领了结婚证半年了,太太好像还是那个样子,一点儿没变。 “nathan不是说要安排人给你看包,你看了吗?” 男人笑了起来,低声说话。曼曼就是个这样纯粹的姑娘——是他的幸运。他想起来了,她的衣柜里的包好像真的不多,只有nathan从仓库里给她送来的几个。他好像在nathan的工作安排里看过,说是要给曼曼预约机构看包的。 “哎,看了呀,”太太吸了一口可乐,看了一眼他,“他约了几个人上门给我看。可是我觉得不喜欢。不值啊,” 太太叹气,“那几块皮敢收我几百万,多不划算?几百万都够我买多少台分析仪了?十台!这是消费陷阱!” 男人靠在椅子上,不以为忤,反而笑了起来。 “那裙子呢?”他又低声问,“有喜欢的吗?” 上个月的账单里有八十万,是一家以高定裙子著称的品牌。 总不能是nathan买来自己穿的。 “诶裙子有啊,上个月我买了一条呢,很仙。” 说起这个太太似乎来了劲儿,凑过来和他说话,温热的气息包裹着他。她看着他的脸色说话,“不过还挺贵的据说要七万美金,你不是说我一个月可以花两百万嘛,所以我就买了一条。以后陪你出席宴会参加——这是工装!” 太太强调,“我上班是不会穿的!” “有多漂亮?”男人也凑了过去低声笑。 他没有说自己不签单她就买不了的事儿。 有些事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好,破坏夫妻感情。 把手里的可乐放在一边,太太翻出了一张照片,这是一条粉红色的蓬纱裙,摆尾很纱很仙,模特行走间好像还有点点星光,似银河倾泄。 “这裙子你穿肯定好看。” 看起来不像是能穿着陪他参加活动的样子。陪他参加活动都得穿得正式,深色连衣裙或者套裙最佳。 倒是可以参加什么闺蜜party什么的。 “我也觉得好看。”赵曼又拿着可乐喝了一口。 “别喝了,少吃点糖分,回去喝水,”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她的可乐,男人说话的声音还在旁边,“妈说你要少吃糖,不然孩子长太大你不好生。” “你就信我妈的!”太太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有拿回可乐的意思,只是歪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男人笑了笑。 他没有母亲,也不懂生孩子;丈母娘爱女儿,肯定不会害她:所以这事还是丈母娘比较专业。 “马上要过年了啊。” 太太又叹气。 “嗯。” “我和你说,今天老师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出十万块钱,把万物的股份给我10%。”太太又说,“老公就觉得能行不?” “你自己觉得呢?”男人突然觉得牙有些痒。 曼曼不是干这个的。 拿干股当然好,可是这不还要曼曼去干活吗?私产她也在管——其实他也还在看着。 男人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他需要继承人。 “你给我钱,”太太还在旁边说,“我要入股,我已经答应老师了。” 虽然她现在已经是有几百万存款的富婆了,可是她也很聪明哒,能让老公给钱,就绝对不自己掏的。 “——行。”男人说。 他没做过人丈夫,不知道该怎么反对妻子。 何况他也不想今晚挨打。 “今晚我们去哪里过年?”太太高兴了起来,突然又问。 “我们就在申城过怎么样?”男人不想再去文省,也不想和不相干的人共度佳节,只是建议,“你肚子也大了,不好长途跋涉。等过了年,” 他握住她的手又说,“我们就去美国。” “——真要去美国啊?”太太有些犹豫。 “我比谁都想世界和平全球一统。”男人握住太太的手,一脸诚恳,“可是这不是还没实现么!” 第106章 阿沁 真正的告别其实都是悄无声息。你以为会轰轰烈烈瓢泼大雨,可是其实只是很平淡的说了再见拉上门。朋友圈的联系日益稀少,渐渐的只剩下沉默地点赞。 赵曼女士和陈长治先生的婚礼是在巴拿马的某个小岛上办的。这是很奢华的婚礼,大家都西装革履彬彬有礼道貌岸然。婚礼上那一套huge红钻切割而成的配饰在新娘的脖子上和耳朵上熠熠生辉,彰显了先生的实力和风范。陈先生邀请了很多朋友,这是一场富豪的盛宴。各色人种各种飞机在小岛上齐聚,甚至到场的还有黄家的二房二子——就是那个叫george的,也来了。 这个曾经让老陈和前妻james大吵一架的男人颇为英俊,看起来和kris关系不错。赵曼的视线从george脸上滑过,又带着手套举着酒杯环视一周,james倒是没有来,不知道是陈长治先生没有邀请,还是邀请了黄女士自己婉拒了。 而女方的家属和朋友,赵曼在仔细思量了之后,只邀请了自己的家人十八人还有导师师娘一家三口。她甚至没有邀请多利——德利隆先生一家,是kris邀请的。 她也没有邀请阿沁。研究生同居三年,阿沁其实是个很不错的室友,两个人经常互相带饭,她和李昆还有阿沁和她男朋友都一起吃过饭的,可是是什么时候关系淡了呢……她也不知道。 “我下周要去申城,我们见见面吗?” 赵曼拿着手机看,这是阿沁周二给她发的。 “好。”这是她六个小时之后回的。 “你到申城来多久?” “过来出差一周。” “都要过年了,你还出差啊?” 曼陀罗 第137节 “[笑哭]”阿沁发了一个笑哭的表情包,“没办法,牛马就是这样的。我出完差,直接从申城回老家。” “那我们别去逛街了,”这是赵曼发的,“到我家来坐坐,喝喝茶吧。” 今天天气不错。虽然已经临近过年是接近全年最冷的时候了,可是也难得有了暖阳。赵曼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等朋友,椅子旁边的那垄地里,陈长治先生亲自种的紫苏和苦艾长得正好。约在这个老房子见面是因为赵曼不想在朋友面前炫富——望南苑的屋子以及后面入住kris的房子都太大了,显然不利于同学之间的团结。 又不过等了几分钟,一辆黑色的奔驰g5缓缓驶来,在门口停下了。门打开了,一双黑色的皮鞋从后排落下,踩在了地上。 赵曼露出笑容,扶着肚子站了起来。 “阿沁你到了!” “曼曼!” 赵曼笑容满面,伸手抓住了朋友的手。朋友的手有些冰凉。 nathan准备的红茶热气腾腾,屋子里暖气开着,走进了客厅的时候,阿沁脱掉了黑色的大衣,又解开了围巾。 “曼曼你这个房子很漂亮诶,对了给你带的礼物,曼曼你也是要生了吧?” 穿着黑色打底衫的阿沁递过来了手里提的盒子,看起来是一个圣诞老人的玩偶。赵曼提起来看看,笑容满面地说了谢谢。放下盒子她指了指椅子招呼阿沁坐,阿沁却又站着看了看房子。 “这是曼曼你的房子了吗?” 这是很现代的装修,阿沁左右看看问,“很漂亮呀。外观其实很有申城那种小洋楼的感觉,里面也装得挺好呢。” “是啊是很老的楼了,” nathan端了一碟甜点过来轻轻放下了,赵曼说,“得有七八十年了吧?” “这个房子要多少钱?” 阿沁坐了下来,又看了看nathan,低声说了谢谢——nathan笑了笑回了不客气慢用,阿沁一直看着男人离开了,这才接着问,“这位是管家吧?” “是啊。”赵曼也看了看nathan离开的方向。 阿沁居然没有说是她先生,也算是很有眼力了。 “你平时不住这里?”阿沁看了几眼又问,“这屋子看起来面积其实不大——对于我是很大了。我是说,这里好像塞不下管家。” “噗嗤。” 赵曼噗嗤了一声,笑了起来。工科生就是这么直,短短几句话好像大家又迅速地熟稔了起来,就好像回到了学校里一样。她站起身,带着阿沁参观了一下这个上下两层不足两百平的房间。正如阿沁所说,这个卧室就两间,书房一间起居室一间,洗手间倒是有六间。 “一看就不是居家过日子用的。”阿沁评价,“这是土豪的房子啊,洗手间那么多。” “是啊。”赵曼也说。 “那你现在在z家上班?” 两个人再次坐下来的时候,赵曼端着水杯问。 阿沁也是学电子的,同系不同专业,她男朋友是同班同学毕业之后签去了某电子大厂,年薪五十万。阿沁也跟着签了过去,据说月薪也有三万了。 “是啊。”阿沁看了看她的肚子,又凑了过来,“你现在上班了没有?” “上,”赵曼点点头,“挺忙的。” kris的基金会终有雏形,赵曼女士喜提副理事长。为了不被其他人欺瞒变成橡皮图章,哈佛mba的课程她还很努力的上着,但是随着学得越多,就总觉得理论和现实总有巨大的差距。每年哈佛mba毕业的人才也有不少,可是大家出来依旧是打工……只是会成为打工top罢了,约是年薪五十万和五亿的差距 。而要成为kris这样的人是没有路子的,赵曼觉得自己还没有想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阿沁看着她红润润的脸,不说话了。 “刘强上个月去g省出差,还看见了李昆,” 阿沁突然说,“他老婆也生了。” “他怎么样了?”沉默了几秒,赵曼发现自己好像不伤心了,毕竟肚子里的两亿还在踹着肚子,手机突然响了一声,赵曼拿起来看看——脸上的笑容突然一下子就更大了。于是她收了手机就更有心情问了几句故人,“他在那边事业挺好的吧?” “比不上你。”阿沁靠在椅子上看着她,“你现在是大家公认的最好。” “——那也未必。”赵曼笑了笑,看了一眼手机又笑,“我现在好,是因为我老公好。可是老公以后好不好,那谁也不知道啊?对了,” 她又问,“你们发年终奖了吗?发了多少?” 她刚刚发了年终奖呢!kris作为好老公和好老板,这次终于支棱起来了!七位数的奖金到账,她很满意! mc放假的这一天,下午出了一会儿太阳,晚上庆功宴出来天空却飘起了雪米。小雪米打在玻璃上,堆起了薄薄的一层白。 临近过年,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只是路边的圣诞老人还带着红色的帽子,不远处商场的灯光明亮。 “bob你明天回家?” 男人靠在椅子上敲了敲扶手,只觉得心情莫名的不错。大概是因为mc放假了。以前放假他其实也并不怎么开心——别人的合家团聚更显得他形只影单。 但是今年不一样了。 如今曼曼在家里。 下个月就有孩子了。以前他其实也不怎么喜欢孩子,但是此情此景,心情却莫名有些触动。 “我明天直接飞悉尼,” bob回头说话,笑容满面,“今年就不在家里过年了。” “和女朋友?” “女朋友。” 男人靠在椅子上笑了笑。bob人不错很聪明,但是到底人很年轻,看待女人的方式很肤浅。他偶尔看过一次bob手机的照片……这位青年才俊这次的女朋友很漂亮。看起来还大约是个并不太红的网红。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沉迷于肉体和美色,纸醉金迷。今年mc操盘操得不错,虽然在瓦萨的收益不太明显,但是总体来说赚了几百个小目标的刀乐。狼吃肉羊吃草,他给狼们发奖金自然也大方,一挥手发了利润十分之一,算起来人均也是百万了。 “好好玩。” 男人只是说。 钱赚了就是要花,没有欲望的人没法干这行。 车子停下了院子里的时候,黑色的轮胎把地上薄薄的一层白雪压出了浅浅的黑痕。皮鞋落在上面,于是又多了一个鞋印。 进屋之前,男人还特意扭头去看了看院子里的那垄药草。药草上也有了一层薄雪。按道理是应该盖稻草……盖大棚了。 “老公回来了!” 门口有个声音喊他。男人回头凝望,门口的太太一身红裙,挺着一个圆圆的肚子。 太太笑眯眯的,正扶着肚子看着他。 身心,在这一刻突然就舒爽通透了起来! 简直就飘飘欲仙。 bob小儿,怎懂这种乐趣! 男人一下子笑了起来。 “老公。” 孕妇抬步要往下下台阶,男人已经快步上了几步扶住了她,“别出来,小心地滑。” 第106章 新年 这一年的申城,难得下起了雪。 前面几天还只是偶尔飘一些雪米的,到了大年三十的这天,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大雪飘飘扬扬洋洋洒洒,把院子里的那垄地都铺上了一指厚的白。 可是屋子里很喜庆,都是中式的福袋,中国结和贴纸。赵曼坐在沙发上,看了看客厅的喜庆,又扭头去看院子里的男人。男人这几天也放假了——是亚洲区放假了,美洲和欧洲区还在上班,可是他的工作量已经少了一半;此刻男人一身常服,正蹲在地上搭着他的大棚。保镖站在一边还在给他撑着伞。 咯噔。 旁边的桌子上突然发出一声轻响。赵曼扭过头,nathan挺直了背站在一边,面带微笑。 “nathan你不用劳累——今年你怎么不回家过年?” 要说起来,管家也可以轮值的。如今正值佳节,这里一半的佣人都回家了。richer从瓦萨回来了,来这里找kris述职了半天匆匆离开,临走前还给她带了礼物。他在瓦萨派驻了半年,看起来经历了很多事,人沉稳了气质都变了,估计那边很难熬;bob也在放假的第二天带着他的小女朋友去悉尼了,就连chris也神神秘秘地见网友去了;赵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家人在哪里?” “就在这里。”nathan看了她一眼,保持了微笑,“这里就是我的家。” “…………” 赵曼保持着喝水的姿势又看了他一眼。 大家闲聊罢了,真的不用这么标准回答。 “我的孩子在英国。” nathan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看了她一眼又说,“他读书成绩一直不好,做生意也不行,kris帮他安排了学校读书,又让他留校做了学校行政的工作。他结婚了,我和他过不到一块去,这里才是我的家。” “——哦。”赵曼点了点头。 原来nathan是有家的。 “二十岁开始,我就在这里上班,如今已经三十六年了。” 似乎这样的气氛下,就连nathan也愿意多说几句话,院子里的boss正蹲在棚子边绑得认真,nathan站在旁边说,“kris掌握这里,其实刚也才二十年而已。” “哦——” 赵曼点了点头,看了一眼nathan,拉长了声音又喝了一口茶。她看了一眼窗外。也许二十年前这里有很多故事,可是,她看着外面的男人想,她就不想追根究底了。人嘛,活一辈子,难得糊涂。 “曼曼新年快乐!” “mandy新年快乐!” “赵总新年快乐!” 等男人搭好大棚回屋,已经有一碗姜汤等着他。年夜饭并没有十分丰盛,夫妻俩的日常 依然只是三菜一汤,只是多一条清蒸石斑,图一个年年有余的意思。吃完饭赵曼回到了卧室,看着手机里的短信又看着窗外不知道哪里燃放的烟花,这才真的感觉到新年到了。 这是她结婚之后的第一个新年。 “今晚吃的什么?” 和爸妈视频的时候,妈妈问。 “青菜,鱼,汤。”赵曼说。 也许是和kris的日子过得太惬意了,她居然一点儿不想家。 “今晚多吃点,”妈妈说,“你肚子大了就不要守夜了,待会困了就早点睡。” “好诶。” 屋子里那么的亮堂,陈长治洗完澡出来就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衣帽间里干着什么,也不过来和妈妈说句话。等到挂了电话,他终于走了过来,递给了她一个红包,“新年快乐。” 曼陀罗 第138节 “谢谢老公~~” 这钱包的厚度看起来还很不错,赵曼忘记了刚刚的抱怨,笑了起来接过红包,人都变成了夹子音。头顶上一重,是男人顺手又摸了摸她的脑袋。 “打开看看。”他说。 现金不多,看起来就一万。 里面有张支票,写着五百万。算上“年终奖”发的五百万……赵曼顿时从a8.1变成a8.2了。 “谢谢老公~~” 给太太发了压岁钱,男人完成了今年的最后一个任务,躺在床上看着太太数现金。红红的票子是一万块,她数了一遍又拿起支票看看,喜笑颜开,又凑过来亲了亲他的脸。 哎,女人真现实。唇落在脸上的时候,他笑了起来想。 曼曼平时也不主动亲他。就算那什么时候他想亲个嘴也都不情不愿的,现在倒是知道主动亲他了。 不过现实点也好,他又想。 肚子这么大了,不从他这里搞点钱她怎么安心养孩子?她总不能像其他那些傻女似的,图什么有情饮水饱,结果找个又穷又差也不爱护妻女的男人。孩子一出生钱也没有爱也没有,简直就是天崩开局。 嫁给他是对的。 何况他有钱。 而且会终身有钱。 钱就是他的一部分,富有是他的特质。需要钱就是需要他,喜欢钱就是喜欢他,这是一种稳定的长期的关系。男人越想越高兴,于是又凑过去扯着太太亲嘴。这次太太也高兴了,高高兴兴地给他亲了半分钟,又把他作乱的手打开了。 “哇,下大雪了诶!” 太太扭头去看窗外,嘴红红的,于是男人也扭过头。 就亲嘴的这半分钟,外面的雪好像下得更大了。太太下了床站在窗边看雪,男人也紧跟着下了床。窗外的雪正铺天盖地飘着,像扯碎了的棉絮,又似千万只白色的蝴蝶扇着翅膀扑在了窗户上。风裹着雪花,把院子里的树梢都被裹上了厚厚的白绒毯,院子里白色的灯光偶尔折射闪耀,反而将这片雪花衬托得更清晰。 风雪之中,终有归处。 男人心神一动,又低头看了看身前的女人。以前的新年他是怎么过的?大概率是没过。东边不亮西边亮,东半球放假西半球忙着。全球经济时时刻刻都在潮涨潮汐,他没有假期,也没有时间去悲春伤秋。 “kris你有什么新年愿望?” 身边的太太还在问他。 [他希望明年再挣它个一千亿再把中欧地区拿下——] 男人沉默了一秒,看着她的大肚子,克制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本能,喉结滚动,“我希望你平安。” “嘻嘻。”太太懂了他的意思,拿肚子顶了顶他,“我也希望这样。我还希望你健康,工作顺利,心想事成!” 第106章 两忆 纽约的三月气温虽然回升了一些,但是依然很冷,偶尔还有雨雪。 街道上的行人依然匆匆忙忙。流浪汉依然缩在街边,看着行人走过的腿脚眼神麻木。又是新的一年了,纽约城也没有什么新鲜事。mc的老板kris chan先生又回来了。虽然他去年长期驻外出差,但是去年mc的成绩依然亮眼。当然,他去年在巴拿马小岛上已经三婚的事情,大家也是知道的。 今天只是很平常的一天。 平常,普通,却又酝酿着什么一样好似不普通。 bob站在产房门口,看着门口踱步的老板,又看着旁边已经提前准备好的鲜花,再看了看同样在产房门口的“刚巧”从瓦萨回来的richer。虽然定期述职是代理人的义务,可是richer这个时间回来也未免太过巧合——要说richer身上发生的各种巧合也多了些:mandy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他就刚好回来。 而mandy今天发作,也算是正常时间了。 这里等待着的人很多,bob看看四周。 但是,同样关注这件事的除了在这里的几十个人,医院之外显然更有更多的目光。作为特蕾莎家族的异性继承人——kris chan现在是春秋鼎盛,可是到了四十三也没有孩子到底让人嘀咕,连带mc的未来似乎也让人觉得朦朦胧胧起来。 在去年之前,有可靠消息认为,kris先生是因为无生育能力所以无子。还有更可靠的消息称,他年轻的时候做了绝育这才是特蕾莎对他绝对信任的条件之一;不然很难解释为啥特蕾莎把家产都留给他而他的二任婚姻为何也没有留下孩子。但是无论如何,当大着肚子的mandy出现在婚礼上的那一刻,无数的留言和揣测已经粉碎,无数的机构对mc的未来都在重新评估。 mc有继承人了。 无论是男是女。 bob站在门边,看了看从门口走进来的nathan,挺直了背。 今天是纽约普通的一天,可是是mc极为重要的一天。 今天,是mc添丁进口的好日子。 小公主,要来了。 经过了不知道多少时间的漫长的等待,当粉色的襁褓裹着软软的小东西被塞在爸爸怀里的时候,等待了很久的焦灼的男人看着怀里的小生物,很久没有说话。 他其实还没准备好做一个父亲。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生物很久……小生物睁着眼睛也在左瞄右瞄。 他是学过几期育儿课程的,自然知道此刻的小家伙眼里其实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可是他还是觉得这小模样十分机灵。再认真看看,小家伙红红的小嘴像曼曼,漂亮的杏眼也像曼曼,挺挺的鼻子和脸上的轮廓,倒是很像他了。 男人笑了起来。 “老板该喂奶了。” 一个粉红色的奶瓶被nathan递了过来,十五毫升的奶装在里面晃晃荡荡的。 男人接过了奶瓶,把奶嘴凑到了小家伙的嘴边。小家伙张开嘴努力的吮吸着奶嘴。他看了一会儿起起伏伏的奶液,伸手轻轻托起了她的小手。 “两忆的手指很长,你看。” 等到太太终于被推出产房的时候,男人已经完成了父亲的第一件工作任务。他抱着熟睡的孩子,用一根手指托起她的整个小手给太太看,“以后肯定长得高。” 太太扭过头,看了看先生的模样。四个月的时候两忆已经查出了是个小公主,可是此刻男人低头看着女儿微笑,倒是没有一般富豪对生儿子的渴望。 “你让她自己在小床上睡。” 经历了三个小时的折磨,赵曼只觉得身心疲惫,可是她还依然记得学过的育儿课程。她低声说,“不然她习惯了被人抱着睡,以后都要人抱着才睡了。” “那就让她被人抱着睡就行了。” 新晋的父亲这么回答。他坐在一边又低头看着怀里可爱的女儿很久,到底遵从太太的吩咐,起身依依不舍的把女儿放在了小床上。 小家伙呼吸均匀,举着手小肚子起起伏伏。 他已经是一个父亲了。 父亲,当然应该养家糊口。最近有几片地要熟了,也该割了。 “我觉得带孩子挺轻松的。” 爸爸妈妈来了美国两个月,最后还是不习惯这边的生活,回去了。新晋妈妈赵曼出了双月子就开始了工作。 mba还要继续读着; 万物那边她已经自己没法亲自管了,于是找了一个经理管着,可是业务是越来越大了。到底她现在跟着kris走南闯北,认识的人脉和大佬太多,kris在和几个大佬的聚会中偶然说了一句“mandy现在也在国内投了一个研发测试公司,”于是订单已经自己找上门来。 何况万物的品质一直把控得不错,如今已经隐隐有成为行业大拿的趋势。上次刘师兄打来电话,还在说最近工信部正在联系几家同行公司讨论机器人测试行业的标准,万物也在受邀之列。而且据小道消息传闻,终端几大开发公司gtnp其实都向工信部推荐指认了万物是行业最专业的合作测试商。 “我觉得带孩子挺轻松的。” 事业一片欣欣向荣,赵曼和妈妈说话,“其实主要都是nathan带。我也很忙的,就是回家的时候抱抱看看。” “那长治呢?”妈妈问,“他喜欢孩子不?平时带孩子吗?” “喜欢啊,他带的,” 赵曼敲着键盘,上面是导演在给她发纪录片的事,说一些拍摄在当地遇到了困难,她的手指顿了顿,靠在了椅子上,看向了窗外,“每天都有固定时间陪宝宝玩的。” 窗外阳光明媚。 赵曼看向了窗外。院子里的男人正抱着六个月的小婴儿玩耍,现在就是父女亲子时间。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男人身姿颀长的背影和婴儿扑腾着的两条腿。六个月的两忆如今抓握能力已经很强了,男人把院子里的枫树扯到了两忆面前,两忆一把抓住了树叶,满意地扑腾地小腿小手啊啊了几声,枝条一下子弹起,是两忆已经把树叶扯下来了。 赵曼转身走到了院子里,帮着男人清理被两忆死死攥在手里的叶子。 “啊啊啊!”小家伙踢着肉乎乎的小腿大声喊,中气十足。 “两忆力气真大。”男人笑眯眯的掰开了女儿的小拳头拿出了碎叶子,夸了夸女儿,又看了一眼太太,“和曼曼你小时候一样。” “呵!”这个人胡说八道,太太瞪他,“我小时候哪里这么调皮?我妈说我小时候最乖!” “啊是是是。”男人话说了一半,笑了笑,“曼曼你小时候,也是这么可爱的,一眨眼就爬不见了。” 第106章 三年磨砺,终成一剑 那件漂亮的粉红色的裙子挂在衣柜里很久,可惜到底是没什么机会穿出去。 作为万物的老板(之一),以及mc资本的副理事长兼多曼文娱的发行人,横跨多个行业的赵曼女士出席大部分活动都是要穿深色正装的。甚至大部分时候她连裙子都不穿,穿的是裤装。而大概是仗着自己年轻美貌,她甚至也只会略施薄妆。 “我一直认为女性力量的根源是同情心和同理心,当然只有同情心和同理心是不够的,女性也要有去竞争和向上的勇气。” “女性要直接掌握权力。” “在《瓦萨三年》的这个纪录片的拍摄中,我们的团队也受到了很多挫折,但是很感谢我们的赵总——” 在《瓦萨三年》的宣传会上,台上的新加坡籍的女导演侃侃而谈,甚至还对着台下的赵曼笑了笑。看着摄像机已经转向了自己,赵曼微微一笑,扭头要去和chris说话。早已经和她配合默契的chris凑了过来,赵曼低声在他耳边说,“待会让主办方把我的镜头剪掉。” “好的。”chris说。 赵曼又坐回了椅子上。 她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和陈长治结婚了两年,她也懂了他的一些生活习惯,比如极度的喜静,极度的喜欢独处,极度的注意隐私和安全。 本来这个活动他都不愿意她亲自来参加的。可是是她自己要来,来见证这一刻。经历过各种大大小小的奇葩的神奇的想象不出来的意外和挫折,这部《瓦萨三年》几经难产之后终于成片。投资方——就是多曼文娱投资了几百万美金,甚至还动用了一些其他的神秘力量和渠道,才终于让这部聚焦瓦萨女性生活的纪录片出世。 可是上映成了问题。 瓦萨国那边虽然允许她拍了,可是禁止上映。欧洲那边倒是可以上映,还说可以给她发个什么奖什么的,可是赵曼觉得这完全违背了自己的初衷: 她拍摄这个的目的不是为了拿奖。如今她虽然算是半只脚涉足了“文娱业”,可是真的只是出于愿景和梦想,不是真的想在这个行业打拼。说起来,倒是国内的审核更顺利了一些,公司只是按流程提交了审核,三个月之后批文倒是顺利的下来,也不需要动用什么神秘力量了。 现在台上的宣传已经到了尾声。 新加坡女导演拿着话筒在说,“希望大家都能把目光投向瓦萨。投向那些网络覆盖不了的地方。” 她最后说,“在这里,我要感谢整个团队。感谢我的摄影师,感谢我的保镖和司机……” 赵曼已经起身要走了,只听见导演感谢了一堆人,最后说,“当然我最重要感谢的还是我们的出品人,多曼文娱的董事长赵曼女士。” 。 曼陀罗 第139节 从会场出来,坐在迈巴赫后排,赵曼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其实她只是做了一点儿微小的工作,越努力才越知道个人力量的渺小。她所做这点工作就如石子投入大海,除了带来短暂的涟漪,什么都不会有。但是这三年的拍摄,无论是陈长治陈总还是richer甚至多利都出了大力,团队状况频频,被拒绝拍摄,被抓捕入狱,甚至团队成员和物品被扣押,件件磨砺人心。有事团队找出品人,出品人就找老公—— “哎。” 赵曼又叹了一口气,kris chan先生虽然抱怨,可是还是一件件地给她办了。 “mandy bob在问我们到哪里了。” 前排的chris拿着手机点了几下,回头和她说话。 “kris他空了吗?”她问。 “老板已经开完会了,在办公室等您。” 再次踏入了mc的大楼,门脸和装饰好像又都升级了些。前台好像是换了,换成了一个细腰长腿的美女,在她走过的时候站起来和她说“陈太太您好”。 赵曼扭头看了看她。 前台赶紧对她笑笑。 赵曼扭回头,皱了眉。 这个前台妹子是个美人儿。 其实两年前她也和这个前台妹子差不多,刚刚入职也很清闲。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这么忙了呢?从结婚开始。她就忙忙碌碌匆匆忙忙连滚带爬,一刻不得闲。 “mandy。” “peter。” 在一路的“mandy好”“陈太好”的称呼中,赵曼路过了特助办公室,还看了一眼自己以前的座位。这个座位空着的还是没人坐,还被人摆上了一盆小花。又走了几步,她直接伸手推开了那扇门,看见了里面的两个男人。 peter在里面。 两年了,peter没有老也没有年轻,还是四十多岁的样子。还是穿着蓝色的polo衫,扎着黑色的西裤。看见她来,peter站起来和她打了招呼。 “你好。” 她答应了,又看了看对面的男人。 还好。kris穿着白衬衫,下颚线依旧清晰明朗,每周健身三次,他腰背上都还有薄肌。 笑吟吟的,看起来还帅着。 “我感觉这两年peter好像老了些,” 两口子下楼一起去吃饭的时候,整层楼的气氛都好像松快了很多。kris依然是那个kris,又狠又毒又mean,那个两年前“实习生三个月拿下总经理”的传说也只是一个传说;不过如今,mandy要是来了公司,那最多半个小时她就把人领走了;走过前台大厅,赵曼又看了一眼前台小姑娘,小姑娘站了起来,还在说“陈总陈太再见。” 眼神瞄在了男人身上,脸有些红。 男人早就走远了,没有察觉。 “哼!” 等进了电梯,赵曼伸手去牵男人的手。男人有些惊讶,扭头看了看她,喜滋滋的让她握了。 手背一疼!他嘴巴一抿,神色自若,面不改色。 “怎么把前台换了?”太太拧着他手背的皮问,“我上次来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个。” “是吗?估计是跳槽了吧?” 手背还疼着,男人面不改色,“前台薪水不高,一般一年半载都要换的。” “呵呵!陈长治先生你很关心下属动向嘛。” 电梯里太太突然开始发作,身后两大助理都面不改色,手背疼着——男人扭头看了看她几秒,笑了起来,“曼曼你怎么了?我哪里有空管这些?都是peter在管。我一年到头来得了几次?” 手在疼心在痒,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又笑,“下次你直接和他说让他把钱前台换了,让他把心思都花在工作上。” 第106章 三年磨砺 终成一剑 (2)13万票 “哼!” 话是这么说,可是手背上又是一痛,太太的眼风已经撩到身上,“你少推给peter!上梁不正下梁才歪!说!” 太太当着几大助理的面威胁他,“是不是你授意peter换的?” “我授意他干的事多去了,可是绝对没有这一个。” 电梯已经到了负二楼,男人被质问也是习以为常一片坦然之色,只是牵着太太出了电梯,“我都这把年纪了,哪里还想什么小姑娘?” “哼!我看就你最花!bob你说你老板平时都在干啥?” “就上班。”bob说。 男人看了助理一眼,面不改色。 夫妻拌嘴不过日常情趣罢了。 今天是难得的一天,男人下午没有应酬,直接和太太一起回了家。车子还没到院子里男人就先看见了门口的管家,视线一下滑,一个蓝色裙子的小家伙正蹲在门口的地里手抓脚踩,忙得不亦乐乎。 “就停这里。” 孩子在院子里,车子不宜太靠近。车子停好之后男人下车大步迈进,蓝色裙子的小家伙头顶上扎着一个冲天炮,蹲在地里露着白白的胳膊。本来长得正好的一垄地已经东倒西歪,地上药材叶子零零碎碎的遍地。 男人皱了眉,俯下身一下子抱起了忙活的女儿。 “两忆?” “爸爸!”穿着白袜子的腿在空气中踢了几下,小姑娘扭头看见了爸爸大声喊,搂着他的脖子就来亲他的脸。 “两忆你怎么这么调皮?” 太太已经走了过来看了看药材,“你怎么拔爸爸的药草呀?” “我帮爸爸种药草!”小家伙举着被拔起来的紫苏大声喊。 “你帮爸爸——” “两忆真棒。” 暖乎乎的嘴唇贴在脸上,男人看了一眼女儿手里连叶带根的紫苏,又看能看着一地的狼藉,掂了下怀里的小家伙,笑着拍了拍她的屁股以示惩戒,抱着她径直往屋里去了。 “你就惯她吧!” 太太在身后说。 男人抱着孩子扭头,对着太太笑了笑。 “爸爸喝水水。” “drink water。” “妈妈吃饭饭。” “lunch。” 一家人主要是男主人太忙,这是难得的共用午餐的时光。已经1岁多快2岁的小朋友已经自立了,正坐在婴儿椅子上一边拿着勺子吃饭一边自己嘟哝。小家伙生下来就走南闯北,从小就听到各种语言在耳边,说话半中半英,有时候自己嘀嘀咕咕什么连男人都听不是太清楚。 喂饭。 给女儿洗手。 吃完饭的男人今天甚至还有心情陪女儿玩了十分钟的玩具。太太今天有点忙,刚刚吃过饭那什么导演就打了电话来又在说纪录片的事。男人一边拿着玩具,又抬头看了一眼太太打着电话的模样。 曼曼是越来越忙了。 男人挪开眼,不过还好。他是一直不肯同意让她离他太远的。不管怎么样,晚上两个人肯定是要在一起睡的。bob也过来了,手里也拿着电脑,提醒他待会还有几个电话。男人抱着女儿吩咐bob把电脑打开,一边伸手输入密码,还顺便教女儿认了几个字母。才刚刚打开邮箱看过几个邮件——两忆也凑了过来要看,男人干脆抱了她一起看。没几分钟,电话响了起来。 看了看手机,他放下女儿,接过电话起了身。 这是一个和法务约好的通话。 前两年借给“朋友”的钱如今到底是收不回来了。前几天法务一清算,朋友的公司如今已经不值钱了,其他资产也不知道有没有。朋友人呢?也跑路了。 可是地球就那么大,人又还能跑到哪里去?要是在中国国内躲着还好,但凡一出国,他找起来就更方便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男人觉得自己一向很克制,一直恪守着公平交易的朴素的价值观。他拿着电话神色平静,“他人现在躲在东南亚?那你们就安排人去趟泰国,和他聊一聊债务问题。” “听说他还有一个女儿在英国念大学?”男人站在了落地窗边,看着后院里那几垄女儿还没来得及嚯嚯的药草,想了想,“你们去——” “爸爸爸爸!” 右腿突然一紧,一个小东西抱住了他的右腿晃了晃,嘴里还在喊,“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男人的声音顿了顿。 “去英国找到他女儿。父债女偿——” “爸爸爸爸爸爸爸爸!”小东西在晃他的腿。 “等我一分钟。”男人对着那边说。 “两忆去找妈妈玩。” 男人蹲下身低声和抱着腿的女儿说话,又亲了亲她的脸蛋,“爸爸待会和两忆玩。” 小家伙跑掉了。 看了一眼远处还打着电话的太太,男人起身继续转身去看外面的药草,神色平稳,“当时他老婆女儿都签了担保,现在把这部分债务卖一部分给英国的公司,然后在英国起诉她。” 这个电话只打了一会儿,但是奈何男人工作繁忙。这一个电话刚刚结束,下一个电话又打了过来。男人只来得及扭头看了一眼客厅。太太已经打完电话了,正坐在沙发上陪着女儿。小家伙站在他的电脑前,学着他刚刚教她的样子,一下下的戳着键盘。 那边还在说什么期货市场的大宗交易,男人转过了身。 ——再次回首,已经千年。 “再见。” 等他说了再见挂了电话转身的时候,眼皮就是一跳。他赫然看见了自己电脑屏幕已经亮着,屏幕上居然是个比基尼美女——还有沙发上的两个脑袋。心里和眉毛都一跳,男人大步走了过去,于是把这些电脑屏幕上的图案看得更清晰。 是一个东欧国家美女的照片,细腰巨乳长腿。美女站着摆出了s型,几乎全身红果,只有几块破布挂在身上。她表情魅惑,两只手各捏了一块蛋糕,遮住了自己胸前的部位。 “奶奶!奶奶!” 小家伙指着屏幕还在大喊,脸还凑了过去,“吃奶!” 男人脑子一嗡。 这时屏幕上鼠标一点,是又切换了下一张。 曼陀罗 第140节 这还是一个美女的照片。一个坐在地上的美女的照片,穿着裸露,手里也托着一个甜点。 “甜点品鉴会。” 等到男人走到面前的时候,太太已经在皱了眉看他,一字一句,“陈长治这是什么!怎么看起来这么不正经!” . . . . . .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男人站在原地,阳光从他背后射入,衬得他身材高大身姿俊郎。他站在原地皱着眉头,脸上都是严肃,喉结滚动,“曼曼你在哪里翻出来的——我邮箱里面的?” “是垃圾邮件吧??我邮箱怎么会有这个?工信部真的该好好管管了!总是管不住这些垃圾信息和钓鱼软件!” “你怎么打开我邮箱的?” 想起什么他又问,“曼曼你知道我电脑密码?” “这不是你自己教两忆的吗?”太太皱了眉又看他,提高了音量,“陈长治你是不是在转移话题!!” “我转移什么话题我?这是什么广告?” 男人凑了过去,面上保持了适度的好奇心。看了几眼他斩钉截铁,“穿这么暴露,肯定是擦边卖甜点的!” “可是这邮件不是说了是发给会员吗?” 太太皱眉看他,“你是会员?” “什么会员?我又不喜欢吃甜点能是什么会员?” 男人神色自若,走过去把太太和女儿挤到一边,伸手把这个邮件退出了,又把笔记本转向太太,以便让太太看清楚这是他“回收站”里面的邮件。 “这肯定是钓鱼邮件,有病毒的。”男人熟练的把这封邮件彻底删除了,嘴里还在说,“钓鱼软件都是这样的,一般都写什么“亲爱的会员”,然后让你输入密码。” “我得去找下it了,”男人扭头去找助理,“bob你去找下it,问下他们怎么把这些垃圾信件漏进来了。” “好的老板。” bob面无表情,甚至没有看一眼赵曼。 “让他们平时就要把这些工作做好!” 男人又皱眉,义正辞严,“不然公司的信息安全,要怎么保证?!” “我的邮箱不可以再收这些邮件了!!” 第106章 三年磨砺 终成一剑(3) 眼前的危机勉强度过,可是曼曼怀疑的眼神还落在他身上,显然没这么好忽悠。男人神色自若,走过去抬手想摸一下太太,太太却哼了一声,一把抱起女儿走开了。 手落了空。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太太抱着两忆走开了。两忆趴在妈妈的肩上,还在看着他笑。 他神色不动。 下午没有应酬,可是还有很多会。 “空气和阳光,当然不应该免费!” 隔壁家的小子如今已经可以来参加一些小群体的线上会议了,此刻还在那边侃侃而谈,“免费的生活如果让人习以为常,穷人们就会以为这种生活它们生来就该拥有,谁还会记得自己的义务?” “上帝已经说过了,穷人生来就是有罪的。” “有罪的人怎么有资格享受免费的阳光和空气?” “加利福利亚的阳光这么好,并非穷人生而就该拥有,所有沐浴阳光的人当然应该交税!” “而阿拉斯加全年阳光稀少,偶尔出一次太阳,这就更应该交税了!” “他们呼吸的新鲜的空气,也应该纳税!” “所以我提议,应该推动游说法案,在所有人的工资里强制纳税1.5%,作为空气保护税。他们生来就产生了垃圾,污染了空气……” 男人靠在椅子上,一边听着电脑里的下一代狼崽子激情飞扬的声音,一边看着上一个季度的财报。这几年他的财报都很稳健,养曼曼和两忆并没有花多少钱。男人一直翻到后面很多页,这才看见了自己的信用卡账单。上一个季度曼曼才刷了百来万美金。看看内容,除了一些小东西,最贵的也只有几条裙子几个发卡罢了。 还有几条什么网络充值记录。男人看了看金额,也就几百美金。 丢开手里的文件,他再次重重地靠在了椅子上,电脑里小狼崽子的声音还在飞扬。男人神色不动。朋友家把孩子教得不错。像他们这样的家庭,只教孩子吃喝玩乐显然是废了,关键是要学会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以及怎么样去运作以达到目的。朋友结婚早,孩子如今都好几个了,他的两忆才两岁罢了—— 可是如果再早几年,曼曼自己也才是个小孩子。 要是他早十年回来,那曼曼会不会就早一点嫁给他?可是那时候他的事业也没那么大,和黄家的勾兑也很必要。 一切都是必须。 会议结束的时候,男人起身出了书房。 曼曼和孩子就在他的屋子里。 他和曼曼密不可分,曼曼每天都带着孩子在家里等他。所以甚至都不需要问管家太太在哪里,男人一间间房间找出去。 瑜伽房,没人。 茶室,没人。 孩子活动室倒是有人。是新招的家庭教师正在给两忆讲“阳光和大象”,nathan站在一边陪着。看见大家都看向了门口,两忆也歪着头看。 “爸爸爸爸爸爸爸!” 两忆举着胳膊向他跑了过来,男人蹲下身把她抱起来亲亲。 “真乖。” 亲了亲女儿,男人把女儿放在地上,又随手塞了一个玩具给她。两忆惦记着听故事,抱着玩具一步三回头的又回去了。 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女儿,男人离开了活动室直接走向了卧室。卧室门是关着的,他伸手直接推开了房门。 手机的声音传了出来,低低的,窸窸窣窣不知道在播放一些什么,好像又夹杂着女人的说话声。 心一下子落了地,男人笑了起来。他和曼曼是夫妻。夫妻怎么会有隔夜的仇呢? “我觉得这个可以。” 男人大步走进,听见了手机里刘太太的声音传来,嘀嘀咕咕,“这个也有一米八呢。” “一米八好。”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说,“啧啧啧,这腰练得,腰是腰胸是胸的。” “嘻嘻嘻。长得还帅呢。” 男人皱了眉,脚步犹豫了一下。 “刘姐你给他刷了多少了?”是曼曼的声音传来。 “不多啊不多,我就刷了几十万,”那边刘太太的声音在笑,“就刷到榜一了。那天他还私聊我,非要加我微信呢。” “我可不敢加,”刘太太说,“平时看看跳舞打打榜就算了,难道还要线下见面吗?我可不敢。我家那位挺凶的,还要查我手机的。” “安宁你怕他作甚!”另外一个女声说,“不过面还是别见了,网上看看得了,一见光就容易死,主要是现在的软件美颜太厉害了。” “曼曼你刷了多少了?”那个人又问。 “我不多啊,” 男人站在外间,听见里面的太太说话,“我就刷了几千块,kris挣钱也不容易——” 男人眉头紧皱。 “嘶。”那边的人嘶了一声,提高了声音,“他还不容易!” “要是见面还是曼曼方便一些,”刘太太又说,“曼曼经常回国么!” 这堆女人的话,越来越没法子听了! 不过alex真的是夫纲不振,太太背着他给其他男人花了几十万了他都不知道!真的是男性尊严丢失!男人一边腹诽一边沉着脸走进卧室,气势满满,床上的太太果然哎呀了一声,说“kris回来了我挂了啊”。 手机里还在播放着音乐,男人站在床边看着太太手忙脚乱地退出了某个软件。太太低着头脸有些红,刚刚洗过的头发黑润润的特别的柔顺。男人看了一眼黑发,动了动手指,又盯着太太的屏幕,屏幕上的骚男们骚里骚气,衬衫都脱一半,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说起家庭地位。看看曼曼,一看见他来就马上退出软件!这才是丈夫的尊严!一家之主!威严满满! “这是什么?”男人沉着脸。 “就是网上别人拍的。”太太抬头看他,脸红红的。 “你累了没?”太太又伸手来拉他,“来,我给你按按肩膀。” 有太太服务自然是好的。 男人不问这个了。他坐在床边任由太太坐在床上为自己捏肩。太太的力气不大,捏得还挺舒服。 “网上的刷刷就行了,” 身后是太太沉重的呼吸。虽然他知道他已经和曼曼亲密无间,可是男人还是说了,“一个人做事要知道度。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都要清楚。” 这不是几千块钱的事儿。 主要是有些事不能做。曼曼还小,可别被人带坏了。 太太捏着他的脖子没有说话。 只是手上的劲儿好像沉重了几分。 脖子麻麻痒痒的,男人继续说,“现在这世道,真的是世风日下。有些人结了婚,还在外面——嘶!” 肩膀上突然被人拧了一下,男人嘶了一声! “陈长治你少来!” 脖子皮别人捏着,身后有人抓住他的头发,男人的头被迫上抬了一点儿,身后的声音还在说,“我们就看看人擦边跳舞,你们男的呢!啊什么甜点……” “那真的是卖甜点的!”男人喉结滚动。 曼陀罗 第141节 “你要是没去过你怎么那么肯定!陈长治!要是让我抓到你偷吃!” 抓住他头发的手又重了几分,身后的声音抓牙舞爪,“我就把你先x后杀!再x再杀!” 这威胁,真的是一点儿力度都没有。 可是男人还是配合地顺从,“曼曼我每天在哪里睡觉你还不知道?都被你掏空了……” “呸!少来!”女人说,“你最不规矩!你有两个前妻,还有两个前女友!劣迹斑斑!” 这是事实。 为了避免被拉扯出更多的事实,男人不说话了。 只是抓住他头发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反而扯得他头皮发麻。心脏却又跳了起来,扑腾扑腾。 太太柔软的发丝那么黑,那么亮。 他的手指动了动。想起了手指被黑发缠绕的感觉。那么渴望。 又过了几秒,握着他头发的手松开了。 男人一个转身,扑过去抱住了她。 “陈长治你干嘛!”太太伸手又去揪他的后肩颈皮。 男人却直接伸手握住了她的头。那黑润润的发就这样浸满了他的指缝,让人心满意足。他低头看她的眼睛,曼曼的眼睛黑亮亮的。 “我要尽义务以证明我的清白。”他低声笑。 “你早上已经尽过义务了!”太太说。 “可是我现在想再尽一次。”男人笑。 第106章 五年后 五年没见,瓦萨也是好起来了。 瓦萨暴乱之后,mc资本在瓦萨真的投了重金,还真的开起了电厂还有几家矿业公司,甚至还拉了几百台接近淘汰的n手破设备在瓦萨开起了几家榨油厂和几家矿业清洗厂,算是也让瓦萨迈入了工业化的第一步。 德利隆也顺利的连任。连带他的大姑子小舅子二姨夫。 如今richer坐镇瓦萨,代王巡边,俨然就是mc在瓦萨的代理人;虽然他拍过来的照片里瓦萨首都又修起来了几栋楼看起来还很漂亮,甚至还有第一家lv入住瓦萨了;可是不管它怎么好看,mc资本幕后巨鳄的太太mandy chan,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迈入瓦萨一步了。 毕竟心理阴影还在。 “我就不去瓦萨了。” 一个在南边一个在北边……穷且“原生态”的国家有那么多。黑金国离瓦萨不远,不过两三个小时的飞机。richer的邀请也很真挚,赵曼穿着黑金国的民族服饰坐在路边的咖啡店喝着咖啡,身后还站着三个保镖,不顾路人的侧目她拿着手机说,“不用不用,你不用来接我,我没有去瓦萨的计划。” richer自从知道了她和kris来了这片,就一直盛情邀请。kris拒绝了,richer又来邀请她。又和richer说了几句,richer终于接受了她的拒绝,赵曼也终于放下了手机,又端着咖啡喝了一口,和旁边的李太太聊了几句。 她觉得自己和kris不是连体婴,不必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她是很想自己玩啦—— 结婚五年,生了老大又生了老二,陈长治先生也要马上奔五了。虽然他看起来还是很中年,很风度很英俊,沉默寡言运筹帷幄;可是想着他马上要五十了赵曼还是觉得有点奇怪,毕竟她自己还刚刚三十出头,还觉得自己就是个小孩子呢。 这不,kris最近到了黑金国巡产,正好李太太也到了这边,约了她出来溜达。李太太婚前是个民俗专家,婚后没有再工作。两家其实之前是完全没有交集的,李家的资产远远比不上kris,在生意上也没什么往来;她和李太太,是在一些文化交流会上认识的。 “这边的头巾其实挺好看的,” 李太太喝了一口咖啡笑。 “这质量其实还行。” 赵曼也附和了几声,又左右看看。这里算是闹市区,四周的行人很多。突然她目光一顿,看向了某个方向。 李太太看了她一眼,端着咖啡也扭头去看。 可是那边只是一些路人罢了。 “怎么了?”李太太问,又看了看她的脸色。 “没什么。”赵曼看了那边几秒,低头又喝了一口咖啡。 神奇,刚刚她还以为自己看见了周卫。 那身材轮廓真的很像。可是周卫怎么会在这里?他在五年前就消失了。不过说起来,赵曼又喝了一口咖啡,自己现在都还记得他的样子,也是很奇怪了。 和李太太逛了几个大河国夜色景点,一直到kris安排车子来接了她,赵曼这才和李太太告别回了酒店。这栋黑金国最高的酒店大楼也是kris的私产之一,如今已经纳入了基金会管理。赵曼迈入38楼的套房大厅,kris不在bob倒是在,看见她bob喊了一声太太。 “哎。”赵曼说。 “今天和李太太玩得怎么样?” 都和孩子打完电话在浴缸泡上了,身后有些响动,男人的声音在后面响起。赵曼扭过头,看见了自己的先生。男人站在身后,一边问她,一边解着自己的衣扣,脸上还有一些冷峻的神色。 “挺好的。” 赵曼伸手扑了一下水,溅起了一片水花。 呼啦啦。 水声溅起,男人已经进入浴缸,还伸手搂住了她。赵曼抬眼看他的头发,可能是年纪到了可能是真的劳心劳力,如今他的头发里,都已经开始夹杂一些白色的发丝了。 “要不要我去染染?” 似乎察觉她的目光,男人神色不动,只是把她搂紧了些。 不管喝了多少归宁,生理的衰老只能延缓无法扭转。他已经五十在即——曼曼还依然是个小姑娘。 要珍惜一切。 “不用。” 赵曼看了几眼他的头发,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水暖洋洋的,还有一些波浪。 “明天还是和李太太玩?”男人还在关心她的生活。。 “不和她玩了,”赵曼打着水,“明天我约了阿德里干看下财报。” “好。”男人亲她的脸又说,“多比那边马上要开标了。” 赵曼看了他一眼,靠在他的肩膀上没有说话。 kris,从来没有把她当温室里的鲜花。 所以很多事情她都知道。 比如她知道李太太靠近她是为了什么。大河国最近发现了一些小矿,李家想来分一杯羹。可是想只是想想。想加入的人太多。没有门路就是没有门路,就像是无头苍蝇不得其门而入。mc在这边深耕已久,愿不愿意给李家一点儿——或者是,愿不愿意,让李家加入mc的利益链条里。 要有很多考虑。 而这五年她也懂了,mc也不只是mc,后面的利益关系人也太多,不是表面的那样。 “李太太陪你玩了这么久,你要真喜欢她,就约上他家当家的过来这边看看,介绍他们给摩尔特认识。”男人说,“做生意嘛,谁都可以做。” 赵曼又看了他一眼。 他这是同意李家也进来了。摩尔特是黑金国的矿业资源副部长,也是mc系——或者后面的人,扶持的人。 事情很复杂,也很现实。 社会就是这样。她和kris结婚六年,觉得三观重塑,再也不是以前单纯的赵曼了。虽然她还是那个纯粹的赵曼,可是却也觉得现在靠近自己的人都不那么纯粹了。 赵曼打了一下水,还是没有说话。 水倒是荡了起来,荡在了男人的锁骨上。 “我还有一件事。”她低声说。 “嗯。” 男人放在她腰上的手蠢蠢欲动。 “今天舅舅给我打电话,” 赵曼握住了他的手,看了他一眼,“说他想把家里几个老坟的碑修一修,问你行不行。” “什么老坟?” 男人低头看她,手不动了。 “就是山上的几个坟,”赵曼说,“我和他说不要动——如今大家都好好的,动祖坟做什么?” “让他别动。” 男人沉默了一下,手从浴缸里拿了出来,带出了哗哗的一阵水声,他伸手去拿手机,“我来给他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