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台娇:皇上他步步紧逼》 第1章 [古装迷情] 《帝台娇:皇上他步步紧逼》作者:江淮有雨【完结】 简介: 【he+双洁+男主蓄谋已久+女主先婚后爱+偏执帝王从隐忍克制到疯批夺爱+才貌双全倾国倾城病美人】 顾惜自小藏起才情相貌,原是京城官宦小姐中最不起眼的存在。她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入了宫,成了皇上的嫔妃。 更让她想不到的是,在宫中谨小慎微的她,竟意外知晓了皇上的秘密,而不知何时他居然也洞悉了自己的伪装。 她以为只要不承恩不争宠便也能在宫中安稳一生,却不想他竟一次次闯进自己的生活。 她以为自己充其量只是一枚棋子,可他却给她六宫宠爱,对她循循善诱,步步攻陷,最终让她失了心。 她以为他对她只不过是逢场作戏,可当那些被掩埋的真相一一揭开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原来他竟深情如斯。 *** 对于萧珩而言,她是救赎,是经年的妄想,是他至暗人生的一束光,他对她志在必得。 他的兄弟想求娶她,他便将他送去边关,断其书信。 他的臣子心悦于她,他便为他赐婚,断其念想。 他的嫔妃欺辱于她,他便把人打入冷宫,给她盛世荣宠。 他看穿她的闪躲,步步紧逼,企图攻城掠地,可是却最终换来她一句:“臣妾不曾爱过皇上。” 那一刻他失去了身为帝王所有的骄傲,只想问她一句:“顾惜,你到底有没有心?” *** 对于顾惜而言,他是日久的心动,是步步深陷,她爱得小心翼翼却又义无反顾,可结局却是一身的伤,如今她不想爱了,他却对她说: “朕不允许!你怎么可以不爱朕!” “朕命令你!继续爱朕好不好?” “顾惜,朕只是不知道怎么爱你,你才能爱我?” *** 对于白行之而言,她是意外,是致命的吸引,是不受控制的欲念,也是他在得偿所愿后,永远无法回头的遗憾。 “我曾经不止一次想过,如果那一天我放弃一切回头去找你,如今站在你身边的人,是不是我?” *** 对于萧澈而言,她是从小扎在他心里的青梅,是他这辈子拼了命也想要守护的人,也是他午夜梦回时,隐蔽而又酸涩的心事。 “小惜,你有没有哪怕一点,曾经喜欢过我?” “澈哥哥,你放了我好不好?” “不好!小惜,你原本是我的,是皇兄他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阅读提示】 1.慢热感情流,剧情服务于感情 2.出场顺序男二—男三—男主,男女主正式见面是第九章 ,前几章男主正暗搓搓地使坏呢 3.女主温柔聪慧心怀天下,玛丽苏人人都爱她 4.男主缺爱,情根深种占有欲强,又争又抢为爱低头 5.女主成长型,从谨小慎微到利用权势实现理想 6.男主救赎向,从满腹仇恨到心怀女主到怜悯众生 7.男主前期隐忍,中后期强制爱,有甜有虐,虐心不虐身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因缘邂逅 天作之合 先婚后爱 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顾惜萧珩配角白行之萧澈 其它:蓄谋已久,为爱低头,雄竞修罗场,强制爱,酸涩拉扯 一句话简介:偏执帝王从隐忍克制到疯批夺爱 立意:救赎,女性成长 第1章 永璟三年,冬。 京城的雪下了三天三夜,平日里繁华的长安街,此刻空无一人,连平日里叫卖烤地瓜的老翁也难寻踪迹,唯有守城的士兵仍旧笔挺挺地驻扎在风雪中。 突然,远处的城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随后又重重地合上,在这冰天雪地里叫人听的分外真切。 雪还在簌簌地下着,只见两名女子踩着厚厚的积雪,从城门往长安街的方向走去。 她们头上戴着帽子,面上裹着厚厚的围巾,披在身上的斗篷已经被雪水打湿,连睫毛上都挂满了冰霜。 顾惜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包袱,里面有个木匣子,装着的是给母亲治病的药。 三日前她和竹音瞒着家里从药王谷出发,快马赶了三日的路才终于回到了京城,她们在附近的驿站还了马后,便匆匆入城了。 京城城内,除非得圣上特许,寻常百姓是不允许在街上骑马的,现如今她们只能一步步走回去。 可这漫天的大雪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在雪地里每走一步都有些艰难,顾惜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连着三日的赶路,再加上心情焦灼,顾惜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眼前忽然一黑,最后竟直直地栽倒在雪地里。 竹音急急地伸手去抓,却没有抓住,只听得耳边“扑通”一声。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竹音连忙扔下手中的包袱,跪坐在地上将顾惜护在怀里,慌张地喊道。 “有没有人啊,救命啊......”竹音朝着街上大喊救命,可是此刻整条街上连一个行人都没有。 竹音试着背起顾惜,可是没一会就齐齐地摔倒在雪地里,此刻她只恨自己平日里不跟着少爷习武,这样她就有力气带小姐回家了。 原本已经晕倒的顾惜,痛得从喉间溢出了一声细碎的抽气声,面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但还是强撑着用低弱的声音说道:“回......回......顾家......”话还没说完,便又失去了知觉。 竹音顿时慌了神。 她知道小姐定是担心夫人,想让她把药先送回顾家,再找人来救她,可是她不敢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万一,万一...... 她不敢想。 小姐自幼体弱,好不容易在药王谷养好的身体,如今突然晕倒,她真的怕…… 想到这里竹音赶紧把自己身上的斗篷脱下来盖在顾惜身上,然后紧紧地抱着她,接着朝着四面的街角呼喊着,盼着有人路过能能救救她们。 就这样不知过去了多久,竹音整个人冻得直哆嗦,正当她咬咬牙准备把顾惜留在这里,回去搬救兵的时候,一辆马车缓缓地从皇城的方向驶来,最后停在了二人跟前。 “何事?”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沉缓的质感。 “公子,前面有位女子晕倒在了雪地里,看衣着打扮应是位官宦人家的小姐,旁边还有一丫鬟。”驱车的御者应到。 这冰天雪地的,俩姑娘看着怪可怜的,也不知道晕了多久了,公子救是不救。 白行之闻言掀开车帘往外探了探身子,只见远处一女子全身被裹得严严实实,正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了无生机。 他放下帘子坐回到马车上,抬头看了眼窗外飞扬的大雪,片片雪花落在了马车的窗格上,这个冬天真是格外的冷,老宅的梅花这会应该开得正好。 他沉吟了一会还是下了马车,朝两位女子的方向走去,同行的还有他的随行侍卫卢风。 他踏着雪缓步走到两位女子跟前,只见两人已经半个身子陷在雪地里,衣裙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晕倒的女子上半身被紧紧地护着,旁边的女子则念念有词的喊着“救救我家小姐”,双眼通红,也不知是哭的还是冻的。 待竹音看清了停在眼前的玄色长靴时,猛地一抬头,才发现面前赫赫站着两位身形高大的男子! 她的眼睛倏地一下亮了起来。 刚刚听到马车声时,她还以为是自己被冻太久出现幻听了,没想到真的有人出现了! 太好了!小姐有救了! 白行之迎向女子期盼的目光,微微躬了躬身子,低头问道:“姑娘,可是遇到什么难处?” 其实他想问的是,这天寒地冻的时节,二人为何会出现在这大街上。 这并不寻常。 竹音赶紧解释道:“公子,我们是刚从城外回来的。家中夫人病了,小姐和我赶了三日的路才回到京城。许是这一路太过劳累了,小姐突然就晕倒了,已经快一个时辰了,求公子救救我家小姐!” 竹音哽咽着说完后,便朝着白行之磕了三个头。 白行之看了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子,探了探鼻息,确定人还活着,说道:“姑娘,在下姓白,前面不远处便是在下的府邸,”他指了指老宅的方向,“府中有大夫,若姑娘不弃,可先随我回府救治你家小姐。”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竹音连说了几声谢谢后,又朝白行之磕了几个头,如今她什么都顾不得了,没有什么比小姐的命更重要。 竹音磕完头后准备起身扶顾惜上马车,可是她刚起身整个人便摇摇欲坠,幸得卢风急急扶住了她,才不至于栽倒在地。 在雪中冻了太久,竹音的身体都僵硬了,自己站都站不稳,更遑论要搀扶顾惜了。 一旁的白行之见状,开口说道:“还是我来吧,”说罢他俯身横抱起顾惜,低头对着怀里的人说道:“姑娘,得罪了。”尽管她听不见。 第2章 将人揽进怀里的瞬间,白行之觉得自己像是抱住了一座冰山,那寒意刹那间钻进他的骨缝,冻得人生疼。 他忍不住看了眼怀里的女子,露出的睫毛上挂着细密的白霜,呼吸已几不可闻,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突如其来的温暖让顾惜舒服得呜咽了一声,可是浑身上下还是痛得不能动弹,她用仅存的一点力气微微张开了双眼,迷迷糊糊间看到一男子正低头看着自己,鼻尖尖萦绕着淡淡的松木香气。 她想看清眼前之人,可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最后还是抵挡不住倦意,再次陷入到无边的黑暗中。 白行之见女子刚醒又晕了过去,不由得加快了脚本,正准备跨步上马时,忽然一阵寒风袭来,夹杂着风霜和雨雪,将覆在少女脸上的围巾吹落。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一不留神竟让女子头上戴着的斗篷帽子也掉落了下来,满头的青丝就这样随着漫天的雪花飘扬。 竹音大惊,急忙挣脱了卢风,踉踉跄跄地走到顾惜跟前为她收拾好衣帽。 ****** 前往白府的路上。 卢风和御者一同在外驱车,车厢内只剩下白行之与两位女子。 白行之紧闭着双眼,回想起刚刚所见到的景象,风吹落了女子脸上的遮挡,露出了她本来的面貌。 该怎么形容呢? 白肤似雪,青眉如黛,鼻若琼瑶,唇如胭脂,这些溢美之词似乎都不足以描绘。尽管她还闭着眼,他也能猜到女子眼睑之下的那双美目应是如何的动人心魄。 冰天雪地里冒出的美貌女子,偏巧又出现在他回老宅的路上,难免不让人遐想。 以他如今的位子,若是有人想借此行不轨之事,也未可知.......只是他今日回老宅乃是临时起意,朝廷中想必没有人能手眼通天到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难道当真如她的丫鬟所说,只是回京的路上恰巧晕倒在此处? 那这会是谁家的小姐? 京中才貌一绝的官宦小姐他大抵是知道的,于太傅的独女、尚书府的千金以及宫里头的那位,这也是老百姓们一直津津乐道的京城三大美人。 听闻于太傅之女自小崇武,身体自是会比一般女子要康健,想来不会是她,而尚书府和宫里的那位他是见过的。 他将所有可能之人在心里过了一遍,还是没有猜到女子的身份。 若非京中的,莫非是外面来的? 白行之眉峰微敛,盘算着该让卢风去调查一翻。 竹音自从上了车厢后,精神就一直紧绷着。她已顾不得还有旁人在,脱掉了顾惜湿了的斗篷,盖上了车厢里的毛毯,又慢慢给她喂了些温水,眼看顾惜的脸色渐渐好转,她才松了口气。 所幸白公子全程闭着双眼。 竹音知道,刚刚在马车外,这位白公子定是已经瞧见自家小姐的相貌。 顾府和白府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原本她想托白公子先将夫人的药送回顾府,这样既救了小姐也能不耽误夫人,可是现在她却不敢开这个口,怕给小姐惹上大麻烦。 小姐从十一二岁起,便鲜少与京中之人来往。除了因为小姐体弱需常年养在药王谷外,更重要的是老爷夫人们不喜欢小姐同外人有过多接触,更不喜欢小姐在京中显贵面前露面。 这个中的原因她也不大清楚,每次小姐想要问清缘由的时候,老爷夫人总是含糊其辞,或以小姐身体需要静养为由搪塞过去。 但小姐说,那些都并非真正的原因。她不懂,但小姐向来聪慧,她说的准没有错。 后来小姐也就没有再问了。 好在小姐向来听老爷夫人的话,为了省去一些麻烦,这些年小姐会在每次出门的时候,对自己脸上“修整”一番,别说别人了,就连她第一次见时都差点认不出来。 久而久之,关于顾府千金的传言,大抵就是才貌都不值一提的普通闺阁女子罢了,除了自小和顾惜一起长大的于太傅独女于歆瑶和六王爷萧澈,再无旁人知晓,顾家对此也乐见其成。 此次入京时间紧迫,小姐已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想着在风雪中应是无人在意的,没想到竟生出了这样的变故。 也不知道这位白公子是位什么样的人,她们去到白府以后会不会再生什么变故? 小姐醒来后若知道了,会将如何? 作者有话说: ---------------------- 女主男二出场啦~ 第2章 车还未停稳,白行之就抱着顾惜下了马车,竹音也赶紧下车跟了上去。 白府的管家看到自家主子带了两名女子回来,很是惊异,却不敢多问。 他在白府这么多年,可从未见过公子带女子回来过,这一带还带了俩,免不得多看了几眼。 管家将二人安置在西苑的厢房后,没多久小厮便领着大夫进来了。 大夫见到白行之正准备行礼,白行之用眼神制止了他,眸光指向了正昏迷在床上的女子。 大夫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隔着帷幔隐约可见一女子正横躺在床上。他立刻会意,拎着药箱,小跑着来到床边为女子搭脉诊治。 “大夫,我家小姐怎样了?”竹音焦急地问。 大夫沉吟了一会说到:“小姐所受寒邪严重,如今高热未退,恐引发旧疾,若到那时候,便就真是无力回天了”,大夫一脸担忧地问道:“姑娘可有抑制你家小姐旧疾发作的药?” “有,有……”竹音赶紧从包袱里掏出一瓷白瓶子,交到大夫手上。 大夫打开药瓶嗅了嗅,又仔细端详起瓶子来,突然眼神一亮,惊讶地问道:“姑娘,你这药可是从药王谷求来的?” 竹音惊异,大夫是怎么知道?!对了,药瓶上有药王谷的记印!她怎么给忘了! 药王谷名声之大,要是让人知晓了小姐与药王谷的关系,可是会引来不少麻烦的,万万不能让他们知道。 竹音飞速地看了一眼白行之,清了清嗓子说道:“是的大夫,这是多年前老爷和夫人托人重金求来的,只剩下这些了。” 药王谷?一旁的白行之听到这里,不由得危险地眯起了双眼。药王谷的药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求到的,听闻药王谷谷主对皇家之人极为厌恶,连当年先帝为太皇太后求药,都被拒之门外,寻常人家更是难于登天。 那这女子是如何得到的呢?他可不相信什么重金求药的话。 白行之对女子的身份愈加好奇。 大夫得到肯定的回答,顿时喜出望外,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怪不得,怪不得……原来竟是得了药王谷赐药,寻常人家若得了这种病,怕是活不了几年。”若是有机会,他真的想去拜会一番,只可惜药王谷主人脾气古怪,轻易不见人。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大夫赶紧正色道:“你家小姐福大命大,有这药傍身,可保性命无虞,我再给她开几副驱寒正气的药,一起服下,”大夫边说边写下药方,“待药效起了,发一身汗,烧退了人便可以醒过来”。 “谢谢大夫!”竹音连连道谢。 大夫继续叮嘱道:“这日后啊,还得好生将养着,”大夫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这病磨人,不能劳累不能动气,尤其忌大喜大悲,可得提醒你家小姐注意些!” 竹音认真地点了点头,大夫说的这些她都知晓,若非夫人危在旦夕,她也不会由着小姐胡来,幸好小姐无事,否则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白行之听完二人的对话后,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这女子身上的旧疾听起来颇为严重,莫非这就是她在京城隐匿踪迹的原因? 大夫开完药后,白行之便屏退了众人,并交待未得他允许任何人不得到西厢房来。 白府的管家将煎好的药放下后便离开了,厢房里只剩下竹音和昏迷的顾惜。 服过药后,顾惜还是持续高热不退,竹音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好不容易热度退下去了,不知何时又突然烧了起来,顾惜额间的鬓角都被冷汗打湿了,竹音都不知道换了几条帕子。 期间,白行之也差人来问过几次,可是顾惜却一直没有醒来。 一直到了第二天中午。 顾惜在针刺般的头痛中醒来,她感觉自己浑身都散架了,四肢百骸仿佛都不是自己的,喉咙也疼得厉害,眼皮像被浆糊黏住了一般怎么也睁不开。 她挣扎着发出了微弱的声音:“水......水......” “小姐!”一直守在一旁的竹音听到声音,忍不住激动地大喊,“小姐,你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 竹音迅速装了一杯水过来,喂顾惜喝下。 喝完水顾惜顿时清醒了不少,她勉力睁开了双眼,入目便是竹音担忧又欣喜的模样。 “竹音,这是哪里,我这是怎么了?”顾惜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可头还是有点发晕。 竹音扶顾惜坐起,手脚麻利地在她背后塞了两个褥垫,问道:“小姐,你现在感觉如何了?” 第3章 “好多了,我这是昏迷了多久?,”顾惜这会才想起来,她在回顾府的路上晕倒了,“这里是何处?”顾惜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 待顾惜坐定后,竹音开始说道:“小姐,这里是城西的白府,是一位姓白的公子在路上救了我们。你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了,我多怕......”多怕她醒不过,竹音说着说着便哽咽了起来。 顾惜温柔地摸了摸竹音的头,安慰道:“傻丫头,我没事。” 竹音抽噎了一会,便开始给顾惜讲述她晕倒以后的事情,当听到围巾和帽子掉落的时候,顾惜的头又忍不住突突地疼了起来。 爹娘一直希望她能够远离皇室及达官显贵,她平日乔装改扮,一则是为了让爹娘安心,二则是她需经常往来于京城与药王谷,这样也能为自己省却一些麻烦。 若这白公子是寻常人家,她本不必如此忧心,只是依竹音所言,他并非一般普通百姓。 我朝在车架礼制上颇为讲究,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民则驾一,而送他们来白府的那辆马车,是由四匹马拉着的,所以顾惜推测这位白公子官位不低。 朝廷中人,向来心思深重,况且还是处于高位者。 冰天雪地里出现了一来路不明的女子,却在机缘之下住进家中,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而且还与药王谷有关联。 顾惜猜想,这位白公子恐怕已经在暗中调查自己了,只要通关文牒一查,哪里还瞒得住? 没准,他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 在昏迷的这一天一夜里,她早已失了先机。 * 竹音按顾惜的吩咐,把她醒过来的消息告知了白府的管家,还说她家小姐想要当面谢谢白公子,说完便回到了西厢房。 顾惜一边等一边打量起这白府来,从府邸的陈列和装饰看,这宅子有些年头了,但却修缮整齐,屋内的桌椅也擦得锃亮,看得出来屋子的主人是个讲究的人。 白行之是一个人过来的。 他甫一进门就看到了这样的景象,十七八岁的少女靠坐在床边,脸上没有物什遮挡,正笑眼盈盈地望着他,一双桃花眼勾人心魄,美丽至极,仿佛病痛也不能损她的美貌分毫,反而有一种清冷的美感。 绕是他这些年在宫中见过美人无数,还是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容颜足以称得上倾国倾城。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从进门开始眼神便落在对方身上没有挪开过,直到竹音轻咳了几声,白行之才回过神来。 竹音忍不住腹诽,小姐这些年乔装惯了,不知道自己此刻笑起来有多勾人,别说白公子了,自己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 “姑娘可好些了?”白行之说完还轻咳了几声,似是在掩饰刚刚的失态。 “好多了,谢白公子救命之恩!”说完就要起身行礼拜谢。 顾惜刚站起来,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人不自觉地要往地上栽去。 竹音立马放下手中的茶碗想去扶,可还是慢了一步。 白行之眼疾手快地托住了即将倒下的顾惜,低沉的嗓音从她的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急促:“没事吧?” 她轻摇了摇头。 白行之看着手中盈盈一握的细腰,只觉得此刻温香软玉在手,不由得乱了心神,他急忙将手从腰上挪开移到肩膀处,轻扶着顾惜坐了回去。 “谢谢白公子,让您见笑了。”顾惜微红了脸颊,耳尖也微微发烫,屋内的碳火薰得她有些热,她感觉自己好像又烧起来了。 她之前从未被陌生男子如此抱过,这让她心中十分不自在,虽然刚刚那只是个意外。 “无妨。”白行之说完便寻了窗边的椅子坐下,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小女子还有个不情之请”,顾惜迟疑了一下,说道,“能否请公子再帮一个忙?” “姑娘但说无妨。” “我们此次回京是为了给家中病重的母亲送药,可否劳烦公子差个可靠的人代为送去?”,顾惜面露难色,“我如今这身体若是回去恐路上还要生出变故来,家中母亲病情危殆,再耽误下去恐伤及根本。”当务之急还是先把母亲的药送回去。 白行之看着女子急切的眼神,并没有马上回答。 他拎起案几上的青瓷茶壶,轻轻掂了掂,自顾自地给自己倒起了茶。抬手时,宽大的素色袖口滑落,露出里面骨节分明的手腕。他手腕微微抬高,茶水顺势倾泻而出,水汽氤氲,顷刻间漫上了他的眉眼。 茶水太烫,还喝不得。 他放下茶壶,转头看向顾惜,轻描淡写地问道:“不知姑娘这药是要送往何处?” 第3章 “城东华安街翰林院顾学士府中。” 不知为何,顾惜就是笃定,他已然知晓。 既如此,倒不如大大方方告知于他。 况且他对自己毕竟有过救命之恩,她虽不想与朝廷中人有过多牵扯,但既受如此大恩,再遮遮掩掩的未免失了风度。 只是爹娘那边,若知道了,不知会作何反应? 白行之挑了挑眉,他没有想到她会如此直截了当的告知,也不知是救人心切,亦或是知道已经瞒不住了。 不管是哪种,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自当尽力,”他端起刚刚的茶盏,轻抿了一口,“药我会让白管家亲自送到顾大人手上,姑娘请放心。” “如此便谢谢公子了!”顾惜感激道,“他日公子若有用得上小女子的地方,定倾囊相助!” “姑娘言重了。”说完便起身朝厢房外走去,竹音提着药匣子小跑着跟了上去。 临走前,白行之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惜一眼。 白行之嘱咐了管家一番后,便折返回西厢房。 快到西厢房门外的时候,他的脚步不由得慢慢放缓,像是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一进门,他便撞进了女子含笑的双眼,女子还保持着方才他离开时的姿势,一副笑脸相迎的模样,似是笃定了他一定会回来寻她。 她就这样笑看着自己,什么也不说,像是在等自己开口,又像是已经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有意思。 白行之避开了女子的视线,坐回到窗边的椅子上 “药已经送出去了,”他又给自己沏了杯茶,他用指尖轻触盏沿,茶水微烫却不灼人,入口是淡淡的茶香,一切都恰到好处,“在下听闻翰林院顾学士顾大人有一女,传闻此女其貌不扬,才学亦是粗鄙,不知姑娘是否识得?” “公子说的可是小女子?”顾惜垂眸,唇角微微扬起,笑着说道,“小女子单名一个惜字,名唤顾惜,家父乃刚刚公子提及的顾学士。” “噢?”白行之故作惊讶状,“在下不知姑娘竟是顾大人的千金。” 顾惜还是维持着淡淡的笑意,丝毫没有要拆穿的意思,他也想看看这位白公子要怎么演下去。 “在下有一事不解,若姑娘真是那顾家小姐,何故将自己弄得如此声名狼藉?”白行之继续问道,语气似乎还带了点惋惜。 “声名狼藉说不上,顶多就是无人问津。”顾惜无所谓地笑着说道。 “原来如此。”白行之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看向顾惜的眼神也开始变得复杂。 世人都希望能拥有一副好皮囊,能惹来旁人艳羡或是钟情,殊不知,过于出色的美貌对于女子来说,有时候也并非是一件好事。 闺阁之中竟有如此思量,可见其慧心通透。 顾惜见他一副了然的模样,突然也来了兴致陪他演一出,“既然公子已然知晓顾惜的身份,那不防让顾惜猜猜公子的?” “哦”白行之端起茶盏的手顿了顿,她既如此说想必就是已经猜到了,他心里飞速地想了一遍,自己是在何时表露了身份的。 “白公子可有听说过自己的传闻?”顾惜说完这话后笑容逐渐加深,仔细看,还能发现带了几分促狭。 关于他的传闻? “倒是未曾,姑娘不妨说说。”白行之挑了挑眉,双手撑在扶手上,身子往后一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先帝在时,坊间盛传,盛国的皇子们个个相貌出众,而曾经惊才艳艳的状元郎,后来的翰林院学士,也就是如今的白左相,亦生得十分俊俏,比起宫里的皇子们也是毫不逊色,”顾惜顿了顿,接着说道,“就连那西街有名的豆腐西施见了也觉得自愧不如。”顾惜说完低头掩面一笑。 眼前的男子便是当朝新贵白行之白左相,当今圣上的左膀右臂。 这原本并不难猜,京城中姓白的人家并不多,位列九卿之上的更是少之又少,但白公子也许只是个化名。 顾惜原本还不太确定,直到亲眼见到他,才敢肯定自己的猜测。 眼前的男子,身姿挺拔,气度不凡,一双剑眉配上丹凤眼,高挺的鼻梁左侧一颗墨痣,面容刚毅却不失温和,与当年扰乱京城少女芳心的状元郎的描述简直如出一辙。 第4章 白行之闻言怔愣了许久,他一个男子被拿作与豆腐西施比美,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气。 顾惜看着他不停变换的脸色,只觉得此人十分有趣,一点都不像传闻中有着铁血手腕的左相。 庆历二十七年,先帝还在位。那一年南方发生了极为罕见的蝗灾,圣上派人前往赈灾,只可惜朝廷积弊已久,灾粮到灾民手上已经所剩无几。直至冬天,大量流民北上涌入京城,冻饿街头者无数。原本在翰林负责修书撰史的白行之,却被临时调任为赈灾官员,实则是想借此将罪名都安到他头上。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展现出了他的铁血手腕,杀贪官,斩污吏,将贪腐的家产充公,赈济灾民,剜去了朝廷的腐肉。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名声大噪,深受百姓爱戴,却也成为了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有人说他专权严苛,有人说他结党营私,也有人说他表面清正实则中饱私囊。 及至新帝登基,他一朝封侯拜相,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至此再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议论半分。 虽然坊间对于白行之的评价毁誉参半,但顾惜一直记得父亲说的,白行之是个为民的好官,他与父亲曾同在翰林,她相信父亲的眼光。 白行之看着眼前言笑晏晏的女子,许久才回过神来,“这传言之事怎可尽信”,说完忍不住轻咳了一声,“都说传言三分真七分假,依在下看,关于顾小姐的传言倒是半分真也无。” 顾惜却顺着他的话,认真且严肃地说道:“传言不假,在京城的官宦小姐中,顾惜只不过是最普通的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白公子以为如何?”说完她目光定定地望向他,目光澄澈,似在等一个回答,一个肯定的回答。 白行之瞬间沉溺在眼前女子的目光中,几乎不假思索地说道:“自然。” “谢谢白公子成全!”顾惜顿时松了口气。 他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白行之看着眼前女子娇俏的模样,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异样。 纵使她早就猜到了自己是谁,可她从始至终都叫他白公子,而非白相,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他,两人之间不过是寻常人家最普通不过的一次相遇,不因彼此身份而有所不同。 “公子!”白行之正想得出神,卢风突然出现在厢房外,对着屋内喊道。 白行之会意,起身对顾惜说道:“顾小姐,白某前院有客,小姐且放心在此歇下,送药的事情管家回来后会亲自来禀。”说完便快步离开了。 顾惜看着案几上剩下的那半盏茶水,心里在想,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贵客,竟让他如此步履匆匆。 白行之走后,顾惜便戴好面纱,等待白管家的消息。 一个时辰过去了,白管家还未回来,顾惜感觉自己已经好些了,着急想要回去。竹音担心她的身体,一再劝阻,再加上白府有客,她也不敢贸然出去,以免节外生枝,或是给白行之惹上流言蜚语,便只好在厢房里继续等着。 就在顾惜焦急万分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顾惜在竹音的搀扶下走到厢房门前。 “六王爷,这边请。”只见白管家在前面引路,一白衣男子正往厢房的方向走来。 白衣男子脚步极快,白色的衣服上还有些脏污,几缕发丝凌乱地飘着,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神色看起来焦急又憔悴。尽管如此,还是难掩其出尘的气质,正如那诗里所写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澈哥哥,你怎么来了?”顾惜看到来人十分惊讶。 “小惜!”萧澈一个箭步走到顾惜面前,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恐慌和失而复得的惊喜。 顾惜猝不及防被抱住,愣在了原地,他和萧澈自小一块长大,从未见他如此失态过,知他可能是想起小时候自己生病的那次,被吓到了,眼神不由得变得柔和起来。 也不知白管家是如何跟家中说的,娘亲会不会因为担心自己,影响到了病情。 “澈哥哥,小惜没事,你先松开我。”顾惜回过神来轻轻推开萧澈,纵然两人自小一块长大,她也知他是关心则乱,但当着外人的面此举还是于理不合。 萧澈闻言慢慢松开了顾惜,抓着她的肩膀上上下下瞧了一番。 “你看我是不是好好的,大夫说只是有些疲劳再加上染了些风寒,澈哥哥放心。”顾惜避重就轻地说道,半句不提自己烧了一天一夜,差点旧疾发作的事情。 说完便将萧澈的双手从肩膀上拿下,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转头看向了白管家。 还未等她开口,白管家便说道:“顾小姐,药令堂已经服下了,大夫说脉象已有好转,我这才回来禀告,让小姐久等了,请小姐见谅。” 顾惜听后长舒了一口气。 “白管家千万别这么说,顾惜感激您还来不及!” 白管着看着眼前戴着面纱的女子,言辞恳切,虽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仿佛盛满了微光,让人不由自主地放下防备想要倾心为其做些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他心理隐隐有种不安,总觉得今日这位突然出现的女子,将来或许会成为搅动盛国风云的人物。 “小姐,这是小人应该做的。”白管家被自己的刚刚的想法吓了一跳,不由得担忧起自家公子。 也不知公子与这位小姐是什么关系,他虽也盼着公子觅得良缘,可是如今公子大事未成,况且还有眼前这位看起来与之感情甚笃的六王爷…… 他可是当今圣上最为倚重的王爷。 白管家收回思绪,说道:“王爷,顾小姐,小的已经已派人到东苑禀告我家公子,请二位稍等片刻。”说完便退下了。 他们谁也不曾想到,从萧澈踏入这个屋子开始,他们的一举一动便都落在另一个男子眼里。男子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们,周身的气压骇人,似有什么压抑不住的东西喷涌而出,惹得旁边的侍从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作者有话说: ---------------------- 白大人真的很爱演哈哈~ 第4章 白管家前脚刚走,白行之后脚便来了。 他一进门,便看到一男一女并肩而立,男子着一身月白锦袍,气度不凡,女子身着素色罗裙,仿若一朵细碎的海棠,安安静静地立在男子身旁。这两人站在一起,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真是一对璧人。 可白行之却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格外刺眼。 他将视线从女子身上挪开,看向男子:“参见六王爷,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白行之俯首向萧澈行了个礼,声音不卑不亢。 “白相快快请起,不必多礼。”萧澈轻扶起白行之,对于白相他向来是敬重的,如今他又救了顾惜,他更是感激不尽。 顾惜望向白行之,说道:“白公子,这两日多有叨扰,如今顾惜身体已然恢复许多,稍后便要启程回府。”其实她的身体还是很虚弱,但是她也不想再耽搁了,如今有萧澈陪她一同回去,她没什么可担心的。 “行之,谢谢你救了小惜,你是小惜的恩人,便也我是我的恩人,他日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定义不容辞。”萧澈郑重其事地说道。 白行之此前只知道萧澈曾拜顾学士为师,他也时常出入顾府,外人只道他是与顾家长子往来密切。今日一看,他们这位六王爷实则是意在沛公,他对这位顾家小姐可非一般的书塾情谊。 “王爷言重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白行之淡淡地看了眼顾惜,“微臣已命人为王爷和顾小姐准备好马车,随时可以启程。” “如此,顾惜便先谢过白公子了。” 白行之微微颔首,眼底未起半分涟漪。 顾惜见他的神色一下子冷淡了许多,心中忽觉有些失落。 “对了,行之,你为何会在此?我记得此处并非你的官邸。“萧澈问出心中的疑惑。 “说来也巧,此处乃下官入仕之前的府邸,昨日恰逢大雪,想起老宅的梅花该开了,偷了闲回来看看”,白行之目光扫过顾惜,“没想到竟在路上遇到了顾小姐。” “原来如此......” 顾惜强打着精神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困意渐渐袭来。 不多一会,竹音便收拾好了行李,白管家领着三人上了马车,朝着顾府的方向出发。 白行之看着远去的马车,转身进入了白府,不知为何,他竟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西厢房。 窗外的斜阳照进了屋内,恰好落在了他白天坐的椅子上。 他坐下后,还是习惯给自己倒了杯茶,入口却发现,茶已经凉了。 * 顾惜上了马车后不久,便倚着竹音睡着了。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顾府门前。 顾惜甫一进门,就看到父亲在前厅里来回踱步,抬眼看到她时,眉头紧锁,拧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 第5章 “爹爹......”顾惜心虚地喊了一声。 “胡闹!这次若非得白相相救,你就死在外头了!”顾承中对着顾惜一顿训斥,他在家中等了半晌,总算把女儿给盼回来了,心中的担忧,在看到她那苍白的脸后,瞬间化作了满腔的愤懑与心疼。 “爹爹……我知道错了......”顾惜知道自己让家人担心了。 顾承中看着拉着他衣摆低头认错的女儿,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终究还是不忍再责备她。 “下不为例!”顾承中板着脸说道。 顾惜乖巧地点了点头,“娘亲现下如何了?可有好些?”顾惜担忧地问道。 “你娘无事,但也快被你吓死了。”其实顾承中自己才是被吓死的那个,这头爱妻病危未治,那头爱女又生死未卜,这两日可谓是他这几十年来最难熬的日子了。 “娘亲生病,爹爹为何都不告诉我”顾惜略带抱怨地说道,若非冯妈妈,也就是竹音的娘来信,她还被蒙在鼓里,“还有,爹爹为何不让师父师兄来替娘亲诊治……”顾惜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说起她的师父和师兄,一位是让江湖闻风丧胆的毒医,另一位则是名震四海人人敬仰的神医。师傅还有另一个身份,就是药王谷的谷主,但鲜少有人知道,江湖上都以为这是两个人。 她收到信的时候,师父和师兄正在外游历,幸好她常年浸润在药王谷,跟着师傅师兄学得了六七成。时间紧急,只好根据信中的病症,自己配了方子,临走前她给师父去了信,带着师父留下的回灵丹便入了京。 幸好方子奏效,若真出了什么事,那该如何是好? “唉,你娘她……”顾承中叹了口气,不是他不想,是他拿他家夫人没有办法,他叮嘱道:“一会莫要在她面前提起你师父。” 顾惜皱了皱眉,她不明白母亲为何不愿让师父给她治病,就像她不明白,向来待人温和可亲的母亲,为何却对师父格外冷淡疏离。 “爹爹,那我先去看看娘亲。”不管什么原因,母亲现在总算是转危为安了,顾惜也不愿再纠缠下去。 她知道,只要爹娘不想告诉她的事情,她再怎么问也不会得到答案。 “阿澈也想去看看师母。”一直陪在顾惜身旁的萧澈说道。 萧澈的母妃徐太妃与顾惜的母亲苏氏、于太傅的夫人崔氏在出阁前是义结金兰的姐妹,后机缘之下,萧澈拜顾承中为师,此后便常常出入顾家。在外为了避嫌,君臣之礼不曾废,但在顾府,顾父顾母待他就如亲侄儿般,如今师母病重,他与母妃都很是担忧。 “快去吧。”顾承中朝他们摆了摆手。 * 梧桐院内。 顾惜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很是心疼。 “娘亲,小惜回来了.......”顾惜一进门便扑进苏瑾禾怀里。 “小惜,让为娘看看......”苏瑾禾看着眼前单薄虚弱的女儿,满心的愧疚和疼惜,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不能给顾惜一个康健的身体也就罢了,如今还要为了她差点丢了性命。 顾惜用手帕轻轻拭去母亲的眼泪,看来这次真的让她担心了,母亲向来坚韧,从小到大她很少看到母亲哭,几次流泪,都是为了她。 顾惜安慰了一番,仔细把了苏瑾禾的脉,又左右问询了一番,确认无碍才松了口气。 她陪着母亲聊了好一会,听着她温柔的责备,觉得心里头踏实多了。 苏瑾禾担心她累着,便催她赶紧回房休息。 出了梧桐苑,顾惜便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萧澈一路陪着她,知她定是在责怪自己,惹得家人担心。 “小惜,前些日子顾霄来信,说是再过三个月便可以回来了,还说他给你备了一个顶好的礼物。” 原本他答应顾霄晚些时候再告诉她,免得到时候回不来,空欢喜一场。但他实在看不得她难过,还是忍不住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让她心情好起来。 三个月后便是她的生辰了,希望顾霄能赶得回来。 “当真?!”顾惜的眼睛倏的一亮。 “当真。”萧澈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他可有说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啊?”顾惜心里头高兴,倒不是因为礼物,而是远在边疆的哥哥终于要回来了,她已经快两年没有见到他了,爹娘也很记挂他。 “秘密!”萧澈故弄玄虚地说。 顾惜哼了一声,轻轻皱了皱鼻子,像个小孩儿一样。 萧澈见她心情终于好了起来,心里也跟着高兴。这半年来他公务繁重,而她又常在药谷,难得一见,他本有许多话想与她说,如今只能待她养好病后再说与她听。 他回想起这几日,心里真是害怕极了,前些天他去药王谷寻她,为她送御寒的衣物,却得知前一日她已经骑马离开了。近日多地大雪,他担心她的身子骨吃不消,一路上快马加鞭寻她,却始终未果。 谁知今日刚到顾家竟得知她昨日晕倒在了大街上! 这让他想起十年前那个冬天,大雪下了整整一个月,贪玩的他们瞒着大人跑到雪地里玩耍,回家的路上她突然就晕倒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了,不管他怎么叫都不醒。 那一天,他背着她走了很长很长的路,长到他以为这辈子都回不去了。那一次,她烧了三天三夜,差点死去,幸亏最后得药王谷的毒医相救,才捡回一条命。 所以当他听到她又一次晕倒在雪地里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巨大的恐慌之中,哪怕白府的人说她已无大碍,他也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想立刻见到她,听到她喊一句“澈哥哥”,于是就这样不管不顾地直奔白府。 如今见她又能同自己说说笑笑,心里头的大石才算落下。 竹音看着眼前嬉笑的两人,只觉比画里的人儿还要好看,这个时候能逗小姐开心的,也就只有六王爷了。 六王爷是她见过生得最好看的男子了,以前公子还开玩笑说,如果自己是女子,是定要嫁给六王爷的,引得小姐和于小姐总是忍不住捧腹大笑。 六王爷只好悠悠地回了一句:“顾公子慎言,萧某已心有所属。”说完眼光还会不经意地看向小姐。 六王爷不仅生得好看,待人也是温和有礼,竹音读书不多,但是跟着小姐也算是识得一些字,“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他想大概就是形容六王爷这样的。竹音心想,这世上能和小姐相配的非六王爷莫属了。 她其实早就看出来,六王爷心悦小姐,只是自家傻小姐一门心思扑在医术和琴艺上,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才看不出六王爷的心思。 *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惜的身体渐渐恢复,母亲的病情也大有好转,如今她最为期盼的就是哥哥可以快点回来一家团聚。。 往日这个时候,他是要去梧桐院看望母亲的,但今天爹爹说家中有贵客,让她不要出这个院子。 顾惜抱着琴正准备到院子里,就听到竹音欢快的声音。 “小姐,你看谁来了?!” 作者有话说: ---------------------- 要竹马or天降? 第5章 “瑶瑶!”顾惜惊喜的喊到。 “叫姐姐!”于歆瑶皱着眉说道。其实她只比顾惜大几个月,却非常执着于让顾惜叫她姐姐。 “瑶姐姐”顾惜甜甜的叫道。 “乖”,她摸了摸顾惜的脑袋,“臭丫头,发生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要不是今天遇到萧澈那家伙,你是不打算告诉我了?!”于歆瑶有些生气地说道。 “现在身体感觉如何了?”她把顾惜翻来覆去看了个遍,也没看出个好歹,担忧地问道。 “我没事,现在好多了。”顾惜笑盈盈得答道。 于歆瑶原本是想骂她一顿的,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还敢胡来。可看她一脸笑容可掬的模样,气也消了一半,这小丫头最知道怎么拿捏人。 她看顾惜脸色尚可,渐渐放下心来,此前也已问过萧澈,应是没有大碍。 “你你你……净让人担心!渴死我了。”说罢走到桌子旁自己倒了水喝。 顾惜对于她这咋咋呼呼的样子见怪不怪,还笑嘻嘻,一副很受用的模样。看着她头上的薄汗,想她应该是一路跑过来的,给她递了条汗巾。 于歆瑶拿过汗巾随意擦了下,问道:“你这是准备要去抚琴吗?”她看了眼她刚刚放下的琴。 顾惜点了点头。 “正好,我学了套新剑法,走!”说着便拉起顾惜往外走,全然忘了自己刚刚还在担心她的身体。 竹音抱着琴跟在后面,看着前面这俩一个琴痴,一个剑痴的,颇有些无奈。 到了院子的凉亭,有人早已等在那里。 “萧澈!”歆瑶冲着凉亭的人喊道。 于歆瑶和顾惜一般大,但小时候仗着自己个头高,从来不喊萧澈哥哥,大人也拿她没办法,久而久之,便一直这么叫了。 第6章 “澈哥哥!” “小惜!歆瑶!”说着还晃了晃他手中的笛子。 于是乎,三人便如同往常一样,在这院子里以琴笛相邀,舞剑弄影,不亦乐乎。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的时候,歆瑶同时也收了剑势,三人不由得彼此默契一笑。 一曲过后,顾惜忽然想起了远在边关的顾霄,感叹道:“要是哥哥在就好了,小惜都好久没有见到瑶瑶跳舞了。”顾惜打趣道。 于歆瑶的舞那在京城里也是一绝,许是自小习武的关系,她的舞姿力量感十足,彷佛被赋予了生命。但是相比跳舞她更爱舞剑,可惜剑法没有顾霄的好,所以四个人的时候通常都是她跳舞,顾霄舞剑。 ”哼!”于歆瑶想到顾霄就生气,每次都抢她的剑,不过快两年都没见他了,还怪想念的。 “看不到霄兄舞剑,确实是可惜了......”萧澈在旁附和。 “萧澈!”歆瑶作势就要往萧澈身上打去。 顾惜看着这两人打闹的样子,眉眼笑得弯弯如月牙一般,仿佛这时间所有的烦忧都进不到她心里。 很久以后,当顾惜再回想起这一天,只觉得恍如隔世。谁也没有想到,今日过后,他们四人的命运从此改写。 * 第二天一早,朝中传来消息,边关急报,敌寇来犯,盛国将领不敌,边城差点失守。 皇上大怒,六王爷萧澈主动请缨,即刻率三千精兵前往支援,势要守护我城。 顾惜收到消息,第一时间便和歆瑶来到城门外给萧澈送行。 她们到达城门的时候,大军已经整肃待发,萧澈作为本次出征的主帅,此时已身着铠甲骑在马背上。 萧澈见到来人眼神一亮,对身旁的副将耳语了几句后,便下马朝她们走去。 “小惜,歆瑶,你们怎么来了?”萧澈对于顾惜的突然出现既意外又惊喜,他虽自小便开始学习兵法策论,但这却是他第一次亲自出兵迎敌。战场凶险,还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有命回来,天知道他有多想在出征前见见她。 “我们听到你出征的消息,特地来送送你!”歆瑶拍了拍萧澈的肩膀,义愤填膺地说道:“萧澈,你一定要把那帮贼寇给我赶出去!” “一定!”萧澈慎重地点头应道。 “澈哥哥,你千万小心。秦将军向来骁勇,此番差点被破城,可见对方实力不可小觑,保不齐背后是齐国在暗中操纵。”顾惜担忧地说道。 如今天下三分,盛国、齐国、安国三国鼎立,盛国和齐国虽国力相当,但齐国好战,经常四处挑拨小国战争,最近这一年多来,盛国边境屡有小国来犯,盛国不胜其扰,这背后必有齐国参与其中,此次出征想必定是艰难重重。 “好,我会小心的。小惜......”萧测欲言又止地道:“小惜,待我回来后,我有话要同你讲......” “好,我等你回来。澈哥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好!”萧澈许诺道。自上次顾惜晕倒在街上开始,萧澈就已决定,要向顾惜表明心意,尽管他知道顾父并不愿顾惜嫁入皇家,但他不想再承受一次险些失去她的心痛,他想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出征前,皇兄已经答应他,待他凯旋回来,便可用军功换一个恩典,届时他会求皇兄给他们赐婚,然后风风光光地迎娶小惜,给她一个盛大的婚礼。 顾惜目送着大军离开,除了不舍,还有对于即将九死一生的将士们的担忧。她知男儿当忠君爱国,为国家为人民抛头颅洒热血,这是他们的志向,也是国家得以安定的希望,但作为家人,还是忍不住会担心和害怕。 送完萧澈后,歆瑶就回于府了,自从她知道顾霄快要回来后,便天天苦练剑法,等着和他一较高下。过两日她打算前往武当山向一位宗师讨教,她就不信赢不了顾霄那小子! 顾惜这次回京后便一直都呆在府里养病,难得出来,决定和竹音四处逛逛,另外再采买些母亲日常调理身体的药材。 一个时辰后,顾惜逛得有些累了,便在附近的翠玉轩寻了个位置坐下,准备用完午膳再回顾府。竹音还意犹未尽,刚坐下就按耐不住往旁边的小铺买零嘴去了,顾惜看着她眼巴巴的样子不忍失笑,便由她去了。 翠玉轩是京城有名的酒楼茶馆,这里的装潢十分雅致,食物的味道在京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顾惜最爱这里桂花冰露和白玉团子。顾惜按她和竹音的喜好点好菜后,便坐在位子上等她回来。 她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这里不仅能看到熙熙攘攘的长安街,也能很好的欣赏台上表演的曲目,今日弹的曲子是《流水》,琴音从低缓沉静,到汹涌奔腾,而后又复归平静,渐渐抚平了顾惜送行萧澈后心里的躁动不安。 正当她听得入神时,酒楼的掌柜领了客人上来。这个时间点正是忙碌的时候,来这里的客人通常都得自己找位子,很少见掌柜亲自接待,顾惜不由得好奇地看了眼。 居然是他! 掌柜领着人转了一圈也没有空位,此刻正来到顾惜邻桌。 顾惜迟疑了下,还是向他们招了招手示意,掌柜眼尖,立刻乐呵呵地领着人朝顾惜走去。 “白公子,不介意的话,可以坐这里。”顾惜指了指旁边的空座。 没错,此刻站在顾惜面前的人正是白行之。 “不介意不介意。”还没等他回答,掌柜便拉开椅子等着白行之落座。 “姑娘识得在下?”白行之蹙眉,他对面前的女子毫无印象。 顾惜闻言一愣。 他这是......忘了自己吗?顾惜回想起那日回府前他那冷淡的神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白行之见对方没有回答,双手作揖表示感谢,却并未依言坐下,而是继续问道:“谢谢姑娘好意,姑娘是一个人?” 顾惜突然反应过来,他这是没认出她来。对了,回京那日她不长今天这样子。 意识到这一点后,顾惜再看向一脸迷惑的白行之,忽然觉得很是有趣。 “还有我的婢女,她到隔壁买东西去了,一会就回来。”说完她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不知为何,顾惜此刻并不想那么快告诉他,并有些期待若白行之知道眼前的人是她时的反应。 白行之看着眼前巧笑嫣然的女子,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却如同璀璨的明星,脸颊下面的小片雀斑笑起来时很是显眼,明明长得算不得好看,却让他看得失了神。 这双眼睛让他想起一个人,那日也是这般笑看着自己,白行之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 “谢谢小姐美意,在下……”白行之正打算拒绝。 “白公子!”竹音恰巧买完东西上来,看到白行之有些惊奇地喊到。 “竹音姑娘?”白行之略有些惊讶。 “小姐,东西我都买好了。”竹音把东西放到一旁,对顾惜说道。 “白相,原来你们认识啊,那小的先告退了。”掌柜说完识趣地走开了。 “竹音姑娘,你为何在此处?”白行之疑惑道。 “我陪我家小姐来这里用膳呀!”竹音觉得白公子问的问题很是奇怪,来这里当然是吃饭啦,还能干啥! 白行之当然知道来这里是用膳的,只是……眼前这位姑娘,竟是顾小姐?他怎么也没把这两人联系在一起,难怪刚刚自己会...... 原来如此。 他只道她是鲜少出门,所以谣言只是道听途说,却原来她平日竟是这身打扮,难怪京中的传言总是言之凿凿。 白行之想明白其中的缘由后,看了眼眼前的空座,径直坐了下来,然后扭头望向刚刚故意作怪的顾惜。 “顾小姐,今日好雅兴!”白行之轻笑着唤了顾惜一声,又一语双关地戳穿她的戏弄,说完直勾勾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 记住这个桂花冰露和白玉团子,以后要考,名场面预告哈哈~~ 第6章 “白公子,我们又见面了。”她说完莞尔一笑,带着捉弄别人后被拆穿的羞赧,双耳微红。 顾惜被白行之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眼眸微垂,脸上也跟着微微滚烫了起来。 白行之看着她的头越埋越低,双耳也越发地红,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咳咳......公子,我们该点菜了。”卢风看见自家公子直直地盯着人家看了许久,忍不住出声提醒。 他都纳闷了,公子这是怎么了,这顾小姐也没什么特别啊,跟宫里的还有现在京城里有名的小姐们比,更是显得普通,怎么平日里最是冷静自持的公子,今日竟连着看呆了两次。 白行之连忙收回思绪。 “客官们,上菜了!”小二很快便把菜上齐了。 竹音和卢风也坐下了,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 顾惜小口小口的吃着,吃到好吃的时,眼角眉梢都是笑,一脸餍足的模样。 白行之看着不由得嘴角轻扬。 第7章 吃过饭后,两人简单寒暄了两句,顾惜便告辞准备回顾府了。 “在下的马车就停在酒楼的后院,顾小姐不嫌弃的话,我送两位回去。”他记得刚刚上来时,在这附近没有看到顾家的车乘。 顾惜本欲拒绝,毕竟白行之的身份不比常人,若相府的马车停在顾家,恐引别人议论。但今天买的东西不少,她和竹音两人拿回去怕是有些勉强。 今天早上她们是乘着于府的马车去城门的,送完萧澈后,歆瑶把她们送到长安街便回去了,这一时半会要找辆马车确是不易。 ”顾小姐不必担忧,今日在下乘的并非相府的马车,卢风先领二位前去,白某处理完一件小事随后就到。”白行之看出了她的迟疑,解释道。 “既然如此,那便谢谢白公子了。”顾惜欠身应道。 顾惜她们把东西安置好后不久,白行之便回来了。 马车上白行之坐在一侧,顾惜和竹音坐在另一侧。 吃过饭后的顾惜,倦意慢慢上来了,强撑了一会还是没忍住,倚着竹音睡着了。半睡半醒之间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气,就像那日在雪地里她晕倒时闻到的那样,竟莫名让她有一股安心的感觉。 竹音已经习惯了小姐这个一上马车就睡的习惯,反正白公子也不是什么坏人,也就由她去了。 白行之看了眼熟睡的顾惜,睫毛微颤,耳边是她均匀的呼吸声,很轻,却像羽毛般一下一下地挠在他心上。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他索性闭上双眼。 可一闭上眼,又浮现出了那日大雪里她发丝轻扬,以及后来她巧笑嫣然的模样,惹得他烦躁地扯了扯大衣的领口。 半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到了顾府,竹音叫醒了顾惜,白行之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白行之看着一脸睡眼惺忪,瓮声瓮气地应着婢女的顾惜,眼中的眸色越发深邃。 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愈加强烈。 顾惜在竹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白行之则一直留在车内。 待她们下了车,几乎没有片刻的停留,马车就离开了。 顾惜还站在原地,等她反应过来,道谢的话尚在嘴边,马车就已经驶入下一个街口了。 * 大军出征后的第三日,宫里传来了一个让顾家忧心忡忡的消息。 圣上要选秀女,符合条件且尚未婚配的适婚女子都需在家中等待挑选,送入宫中。 永璟元年,新皇以守孝为由将选秀推迟到了次年,按盛国三年一次的选秀制度,下一次秀女选拔最快也应是明年开春过后,却不知为何此次提前了。而且历年选秀都要求三品以上官员的女儿才能参选,今年却突然放宽了条件,改为五品以上。 顾承中位列从四品,顾惜赫然就在其列。 顾承中上完朝匆匆赶回家,看到妻子一脸愁容,就知道她们已经知晓了。 今日早朝,礼部突然提起选秀之事,直言皇帝如今子嗣单薄,需尽快充盈后宫。言官们纷纷附议,谏言须立刻启动选秀之事。礼部似乎早有准备,皇帝那头刚答应,消息便传遍了。 顾承中心想,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促成此事,新帝对选秀之事向来淡漠,那主张此事的人想必就是太后了。 当然也有人说,是皇上也借此拉拢官员,发展自己的势力,才将选秀的条件改了。 “老爷,此事已经定下了吗?”苏瑾禾着急地问道。 “定下了......”顾承中看着妻子殷切的眼神,却还是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半年来他一直在物色合适的人选与顾惜婚配,其中不乏品德相貌都出色的才俊,他与夫人正想着让女儿相看相看,若有合适的,待顾霄回来,便定下此事。 倘若最后女儿都不喜欢,要养在他们身边一辈子,他们也是愿意的。 此刻他只觉得自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是怎么也没料到沿袭百年的祖制突然就改了,而且朝中竟无人反对! “老爷,这可如何是好?”苏瑾禾急得团团转,“能不能现在给小惜议个亲?” “议亲?如今皇榜都出来了,如何议?谁人敢议?” “皇榜?”,苏瑾禾一惊,“怎么会这么快!” “是啊......”顾承中无奈地叹了口气,如今大选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顾惜已在待选之列,没有哪家媒人敢上门提这个亲。 当日,顾承中便给远在边关的顾霄和萧澈都去了信,商量对策,可惜却迟迟没有回音。 接连着几日,顾父顾母都愁得食不下咽,顾惜看了只觉心疼。 正当他们愁眉莫展的时候,顾惜想到了一个人。 * 白府。 顾惜和竹音在前厅等待小厮通传,她晚些时候还要去一个地方,不便露脸,今日索性戴了帷帽就出门。 不一会,白府的管家便出来相迎。 “白管家,冒昧打扰了。那日得白公子相救,如今顾惜身体渐好,特意携礼前来道谢。可否劳烦白管家通传一声?”顾惜说明来意。 ”顾小姐,不巧,我家公子今日不在府上。”白管家一脸歉意地说道。 “那他有说何时回来吗?” “顾小姐,公子不曾向老奴交待。” “白管家可知他去了何处?”顾惜继续问答。 白管家摇了摇头:“顾小姐是否有要事要与我家公子相商?待他回府,老奴可以代为转告。” 顾惜略一沉吟,说道:“不必了,白管家,这些谢礼劳烦替我转交给你家公子,顾惜改日再来。” 没有见到白行之,顾惜有些失落,心理盘算想着明日一早再来一趟。 她们离开白府后,便往烟雨楼的方向去了。 烟雨楼是京城第一大乐坊,京中许多达官贵人平日都喜欢来这里消遣,或饮酒听曲,或畅谈古今。 这里的乐妓个个才艺了得,尤其是花魁月影,一手琵琶堪称一绝,且新曲层出不穷,曲风多变。其性子也是刚直不阿,曾有人为其一掷千金,但她从来只论琴曲,不谈风月。 烟雨楼的主事也是个明理的,从来不强迫于她,而这里的许多客人也都是慕名而来,其行事作风又深得闺阁夫人小姐的赞许,烟雨楼也渐渐地开始区别于其他乐坊,其地位在京中一时无二。 顾惜和竹音是从烟雨楼的后门进去的,此番前来见到了想见的人,知其一切安好,她便放心了。 两人在门僮的带领下准备离开,正欲下楼时,顾惜看见一名男子正搂着一娇俏女子向她迎面走来,随后擦肩而过。 隔着帷帽,男子并没有发现顾惜在看他。 顾惜看不清男子的神情,只记得被搂着的那位女子笑魇如花,一脸娇羞。 这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她今天想见却没见着的白行之。 顾惜当即怔愣在了原地。 “小姐,刚刚那人好像是白公子。”竹音悄声说道。 “嗯,是他。”顾惜轻声应了一句。 “小姐,那我们......” “姑娘们,快随我来.......”门僮在前边催促道,她们两个姑娘家出现在烟雨楼,若是被人撞见了,可是大麻烦。 “我们走吧......”顾惜缓过神来,拉着竹音快步跟了上去。 马车上。 顾惜说不清此刻的心情,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思去找的白行之。或许是因为他的一次相救,让她生出可以信任托付的错觉,或许是觉得位极人臣的他,能够助她脱困,又或许是因为,短暂的相识让她动了一点点不该有的小心思。 如今,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出现在了这里,都让她清楚地意识到,他们之间不过是寻常相识,远没有到可以寄望和托付的关系。 也许在他的心里,他们只不过是叫得上名字的陌生人罢了,自己又何必自讨没趣。 “小姐,那我们明天还去白府吗?”竹音看着一言不发的顾惜,忍不住问道。 竹音并不知道顾惜想要找白公子做什么,只知道从刚才遇到白公子开始,小姐整个人看起来就不对劲。 “不了……”顾惜说完转头望向车窗外,此时的长安街灯火辉煌,家家店铺门前都张灯结彩,小贩的叫卖声与行人的交谈声交织成一片,好不热闹。 顾惜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仿佛这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第二日,内务府派了嬷嬷和画师来顾家。 秀女入宫前需要经过一轮筛选,由画师负责绘制秀女的画像,而嬷嬷则会用玉尺丈量秀女的五官和头身比例,最后将画像和丈量的册子送至宫中等待结果。 顾惜今天特意把自己“修整”得比往日还要难以入目些,对画师和嬷嬷也表现得不那么热络。 画师和嬷嬷今日这一路上哪里受到过这种冷遇,自不然笔墨就会不小心重了或轻了,丈量的时候多了或少了。 就这样过了几日,当顾家打听到其他官宦女子早在两日前便收到了入选通知时,以为入宫之事就此揭过,没想到宫里却来了圣旨。 第8章 翰林院顾承中之女顾惜入选,三日后便要入宫。 顾惜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落空了,接过圣旨后,她便回到了自己的小院,这天再也没有出来过,一个人在房里弹了一晚上的琴。 终究还是圣意难违。 到了第二天,她已然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结果。 作者有话说: ---------------------- 猜猜白大人离开以后去做了什么? 第7章 入宫前,苏瑾禾在床边拉着顾惜的手,怜惜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小女儿。 她还记得顾惜小时候性子十分活泼好动,却又不似男孩子般顽皮,而且小小年纪便妙语连珠,总是能引得周遭之人开怀大笑,顾家上下都非常疼爱她,哥哥顾霄更是对这个妹妹宝贝得紧。 七岁的时候她的病确诊,当时苏瑾禾觉得天都塌了,终日以泪洗脸,顾惜却还反过来安慰她。 八岁那年,一场大雪让她从鬼门关走了一回。 这些年她跟着她的师父学习医术,身子也渐渐地好了起来,性子却越发沉静。 除此以外,旁的事情她从不让自己担心。她自幼好学,只要是感兴趣的,总是一门心思学到最好,特别是生病这几年,越发地专注和投入。如今那些名门闺秀们精通的文房四艺,她一样也没落下,甚至有些要比她们更为出色。 若非......她本该是这京城里最惊才绝艳的女子。 谁能想到,躲躲藏藏了这么些年,最终却还是要进到皇宫那种地方去。 她不是看不出来萧澈那孩子有意于她,萧澈的母妃也曾旁敲侧击过几回,她总是假装没有看懂其中的深意,为得就是不想顾惜和皇家有过多的牵扯。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就答应了去,也好过如今这般境地,最起码她知道萧澈这孩子会真心实意地待小惜。 苏瑾禾轻抚着顾惜的脸说道:“儿啊,此番入宫,娘亲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顾惜宽慰道:“娘,您放心,孩儿打听过了,入宫后若是皇上和贵妃没有选中孩儿,是可以遣送回家的。” “嗯,娘等你回来......”顾母边说边抹了把眼泪。 “进了宫里,须事事小心,凡事不可出头。娘知你不会,但总归还是要提醒你......” 顾惜满口答应,苏瑾禾又连连叮嘱她要注意身体,顾惜再三保证,竹音也在一旁承诺自己会照顾好顾惜,她才渐渐放下心来。 最后,苏瑾禾本想说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去找萧澈的母妃,看在两家的关系上,她定会相助。可话到嘴边还是收了回来,顾惜既入宫为嫔为妃,为了两个孩子好,日后还是不可有过多的牵扯。 “孩儿知道了娘,您别担心,我会好好的。”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顾惜听着母亲在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心里莫名的难过,她突然鼻子一酸,强忍住了眼泪,找了个由头便出了去。 顾惜走出房门的时候,冬末的暖阳正高高挂着,积雪也渐渐消融,阳光透过指缝照在她的脸上,可她却感觉不到暖意。 * 三日后。 这是顾惜第一次如此靠近皇宫,往日她都是远远地看一眼,从未仔细端详过。高耸的宫墙上镶嵌着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刺眼的光芒。 顾惜原本想着待医术学有所成后,便随哥哥南征北战,行医救人,闲暇时教边关的百姓诗词音律,也不枉自己这一生了。本以为等这次哥哥回来后,她便能如愿了,谁曾想一道圣旨便将她卷入这万丈宫墙之内。 出宫遣返,这话不过是宽慰母亲罢了,她隐隐有种感觉,事情怕是不能如她所愿。 宫门缓缓开启,那吱嘎作响的声音在顾惜听来,却如同巨石落地般沉重,每一下都重重地敲击在她的心头。 她想起入宫前一晚,父亲与她的对话。 “惜儿,无论如何,不可轻易恢复你的容貌。若真有那么一日,需多多提防宫中的贵人。” “贵人?父亲指的是皇上?” 顾承中摇了摇头。 “那是太后?亦或是贵妃?淑妃?”顾惜一连问了几个人,可父亲却始终沉默。 “父亲不便与你说太多,你只要记住父亲的话即可。”他不是不愿告诉她,而是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越危险。纵使她平日里冷静自持,但终归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朝堂后宫那些争斗又岂是她可以应付的。 他们就他这么一个女儿,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 如今却意外入宫,真是天意弄人。 “各位小主,一路上辛苦了,此处是储秀苑,我是这里的教习孔嬷嬷。”嬷嬷的话将顾惜拉回到现实,“今天开始小主们便在此处随奴才学习宫里的礼仪和规矩。” 说话的人叫孔嬷嬷,看起来五十出头的样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头微微昂着,眼里冒着精光,仿佛能将人看穿。 孔嬷嬷往人群里扫了一眼,接着说道:“一个月后,皇上和贵妃娘娘会召见各位小主,日后如何,就要看小主们的造化了。” “是,孔嬷嬷。”秀女们齐声说道。 顾惜被分配到西厢房一个靠角落的房间里,因房间太小,所以并没有其他秀女同住,顾惜对于这个安排十分满意,否则她的秘密怕是容易露馅。 另一边,竹音和其他丫鬟都被安排在东院的一个屋里,和顾惜的房间隔着有些远,为此竹音还难过了许久。 “妹妹,你说皇上长什么样子啊?”休息间隙,坐在顾惜旁边的秀女陈婉儿问道。 陈婉儿是太常寺卿陈德兴之女,性格很是率真直爽,短短一日,便和大家都熟络了起来。 “顾惜不知。”她摇了摇头。 关于这位皇帝,顾惜知道的不多,爹爹也从不在她面前多说。这些年她往返于京城和药王谷,各种传言不绝于耳,有说其相貌俊美,但性格狠辣,甚至还有说他......弑父杀弟。虽说传言之事不可尽信,但她知道,能最终在皇子的争斗之中登上帝位的,绝非等闲之辈。 顾惜虽也曾好奇这些流言是如何在京城之外盛行的,却也不敢多加探听,这自然不可能是皇帝自己传出去的,那想必就是其他有心之人了,既如此那打听到的也不可能会是真相。 “你不好奇吗?”陈婉儿继续问道。 顾惜只微笑了下,没有回答。 并非她不好奇,只是若随意在宫中谈论皇上之事,怕是会祸从口出,她答应过娘亲,一定要谨言慎行。 况且,如今她已入了宫,皇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日后自会知晓,从他人口中知道的,未必是真的。 陈婉儿见顾惜似乎不愿继续这个话题,也就没有再问。 转眼间十天过去了,顾惜每日上午跟着嬷嬷学习宫里的规矩,下午学习琴艺、书法、绘画、刺绣、下棋等,这些其实也是京城中大多数官家小姐从小在家中便习得的。按孔嬷嬷说的,日后这些都是用来讨皇上欢心的。 从顾惜踏入宫门起,她就想好了,在这宫里无论如何都要低调行事,若能离宫,那是极好的,若不能,也断不能成为那众矢之的,平白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因此,顾惜总是在教习过程中表现资质平平,一如她在外头的名声。 “她这个资质相貌是怎么选上的啊?” “肯定是贿赂画师了,我听说只要给钱,丑八怪都能画成天仙.......” “真的假的?” “这不正好吗,她这样肯定选不上......” 起初,顾惜总是能听到各种在背后议论自己的声音,可她一点也不在意,反而觉得她们说得在理,她这样的肯定选不上的。 后来那些秀女们觉得她没有威胁,也都不怎么关注她了。而嬷嬷也从刚开始的摇头叹息,到渐渐忽略了她的存在。 这一切正合她意,但也为她带来了一个烦恼,就是不能随心所欲地弹奏喜爱的琴曲,入宫后她已经很久没有酣畅淋漓地弹过一首曲子了。 当今皇帝素爱音律,这在京中已不是秘密,所以这入宫的秀女们个个也都琴艺了得,她们也酷爱在闲暇之时以琴相会。 每每这个时候,顾惜都恨不得加入其中,不为别的,只为了能在这宫墙内获得知音人一二,可如今却只能当个彻头彻尾的听众。 * 夜里,顾惜心里烦闷,晚饭过后便一个人到储秀苑附近走走。 在储秀苑的北面,有一个很大的荷塘,如今正是初春时分,冬日里枯萎的残荷也已悄悄地冒出了一抹新芽,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的晶莹剔透。 荷塘旁边有一座亭子,几张长椅安静地倚靠着亭子四周的雕花木栏,椅子上布满了灰尘,看起来是许久是不曾有人来过。 顾惜心想也是,这个时节,应是不会有人来此处,于是她便放心地在亭子里寻了个位置坐下。 第9章 她坐在亭子的台阶上,头靠着梁柱,沉浸在眼前的荷塘夜色里,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接下来几天,顾惜都在大家回屋就寝后,一个人悄悄来到碧荷苑。 观察了几日她发现,平日里连扫洒的宫女都不会到此处,于是今晚她大着胆子偷偷把琴带到了碧荷苑的亭子里。保险起见,她还是用面衣遮住了脸,若不小心被撞见了,也能不被认出来。 这一夜她弹得酣畅淋漓,好不畅快,清风徐来,吹起了地上的尘土,也吹散了顾惜心中的阴霾。 又过了几日,顾惜见宫里未曾有人谈论夜晚弹奏之事,才彻底放下心来。 今日她在储秀苑的藏书阁里发现了一个琴谱,琴谱上记录着名家留下的曲子,这些曲子她时常弹奏,唯有最后那一首,她从未见过。 这首曲子写在了琴谱的最后一页,没有名字,字迹也和其他曲子不同,像是后来才誊抄上去的。 顾惜心里想着这首曲子,手不自觉地便弹奏了起来,明明是不曾弹奏过的曲子,却不知道为何,感觉很是熟悉。 曲子渐入佳境时,突然一阵萧声响起,而且与她演奏的竟是同一首曲子! 顾惜惊得停下了手中的弦,那人也跟着一起停止了演奏。 这曲子是她偶然得到的,之前从未听到有人弹过,吹箫之人难道难道便是作曲之人?还是和她一样碰巧也看过这首曲子? 顾惜担心被发现,正欲离开,却忽然又听到那人自顾自地吹奏了起来。 那人的萧吹得极好,隔着茫茫的夜色,顾惜仿佛看到了那位吹萧人此刻正身披银辉,站在月光下悠然地吹着洞箫。 她不觉想起了那首诗:“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一曲毕,顾惜隐在暗处静静地等了许久,也未见有人过来,于是壮着胆子继续弹拨,琴音刚起,那人便极有默契地与她合奏。 琴音清越,萧声悠长,琴箫合鸣如两缕青烟在暮色中缠绕,连带着树梢都与之共舞,让人不觉沉浸在乐声中。 两人一来一往的又合奏了几首曲子,皆是顾惜极为喜爱的。 后来的几日,顾惜每天夜晚都会抱着琴来到碧荷苑,那人似乎也每日都在远处等着她,只要她的琴音起,他就以萧来和。 世人皆羡慕伯牙子期,高山流水遇知音。如今她似乎也遇到了这么一个知音人,几日下来竟觉得这素未蒙面的之人仿若多年的知己好友。 她甚至想,若是他日能有机会见上一见,岂不快哉? 如此,这宫里的日子似乎也开始让人有了期盼。 作者有话说: ---------------------- 入宫啦入宫啦,可惜男主这名声不要也罢[捂脸笑哭] 第8章 这日顾惜又来到了碧荷苑,她已经弹了两首曲子了,却无人来和。 按照往常,那人早该出现了。 意兴阑珊之际,她正欲收拾收拾往回走,突然远远看见了一个人向他走来。 “顾小姐,又见面了。” “白大人?!”顾惜惊呼,来人居然是白行之!他一外臣,怎会突然出现在此处? 虽说盛国的宫规不若前朝那般森严,但入夜时分,臣子还是不可随意进入宫闱。白行之居然可以在此处自由出入,看来皇帝对他是极为信任的。 白行之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自嘲地笑了笑,入了宫,如今连称呼也不同了,从前她总是唤他一声“白公子”。 白行之敛了敛心神,说道:“在下早前听闻顾小姐入了宫,没想到竟是真的。” “顾惜见过白大人......”顾惜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白行之,距离上次见他,已经大半个月了,她还以为这辈子跟他都不会再有交集。 不过即便现在遇见了,也不适宜再多说什么,免得被人看见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顾惜正准备寻个借口离去,但突然一个念头蹦出,她有些急切地问道:“白大人为何会在此处?”难道这些日子与她一起合奏的人是他吗? “在下与皇上商议完要事,正欲出宫,不想却迷了路,误入此处,请顾小姐莫要见怪。”白行之一脸歉意地作揖道。 “白大人是第一次来这里吗?”顾惜试探地问道,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回答,可她就是想知道这段日子一直陪着她的人是不是他......甚至于她在问自己,自己的内心是不是希望这个人就是他。 “自然。”白行之点头。 顾惜还想继续追问,白行之却突然说道:“在下听家中管家说起,顾小姐入宫前找过在下,不知所为何事?”白行之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惜。 白行之的话让她瞬间清醒,上次在烟雨楼,她已经告诫过自己,不可心存妄念。 她怎么给忘了。 顾惜感受到他的目光,赶紧别开头去:“那日是想当面感谢大人的救命之恩,不巧大人不在,只好让白管家代为传达。”顾惜轻描淡写地说道。 不管当时是因为什么,如今已经没有必要再告诉他了,既已入了宫,多说不过是节外生枝。 “只是如此?”白行之追问道。 “只是如此。”顾惜语气肯定地回道。 “无其他要紧事?”白行之一再追问。 “无甚要紧事。”顾惜语气仍是淡淡的,不带一丝情绪。 白行之望着顾惜的头顶,她两鬓的碎发被风扬起,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脸颊,他想要为她抚平,抬起的手却迟迟不敢落下,就这样举在半空中,最终落回到自己身后。 “如此甚好。”白行之半晌只说出了这几个字,他的眼眸里略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苦涩,可惜顾惜已经看不见了。 白行之转身背对着顾惜,大步离开了碧荷苑。 顾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想问的话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 转眼顾惜已经入宫半月有余。 这天,顾惜结束了上午的教习课,却四处寻不到竹音,往日她总是早早便在门外等着她的。 她从早上到现在都没看到竹音,问了与她同住的人也不清楚。 竹音向来是个有分寸的人,若有事耽搁定会提前交待一声。 “姐姐,你有没有看到我的婢女竹音?“顾惜抓着陆梦璃的手焦急地问道。 陆梦璃是刑部陆侍郎的女儿,平日里顾惜与她最为交好,这储秀苑内也就只有陆梦璃和陈婉儿待她宽厚友善。 陆梦璃摇了摇头。 “顾惜小主,早上林姑姑吩咐我们去四司,给各位小主取五日后面见皇上和贵妃娘娘时需要用到的物件。我记得她应该是和冬儿还有其他几个姐姐一块去了司珍房。”陆梦璃的婢女彩棠此时恰好从门外进来。 “她们现在回来了吗?”顾惜转头问道。 “我刚刚在门口看到她们了,但是好像没有看到竹音。”彩棠摇了摇头。 “谢谢彩棠,我去看看。”说着顾惜急匆匆地朝大门地方向走去。 到了门口,顾惜看着冬儿她们一脸凝重的样子,心里一沉。 “冬儿,竹音没有和你们一块回来吗?” “顾惜小主,刚刚我们回来的路上,不小心冲撞了莞嫔娘娘,竹音被扣在那里了。”说着冬儿哭了起来,一脸害怕的样子。 “胡说!明明是她们故意.......”陈婉儿的婢女碧玉愤愤地说道,冬儿扯了扯她的衣服,示意她不要说下去。 冬儿接过话继续说道:“我们回来想让孔嬷嬷和林姑姑去救人,但是她们这会都不在储秀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她们。” “竹音她现在在哪?”顾惜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当务之急是先找到竹音。 “在御花园湖心亭旁的小道上。”冬儿回答道。 顾惜这下可犯难了,她入宫时间不过二十来日,大部分时间都在储秀苑,宫里的地形她并不熟悉,也从未去过御花园。诺大的皇宫,等他找到了,竹音不知道还要受多少罪...... “顾惜小主,我带你去!”碧玉像是看出了她的难处,眼神坚定地说道。 “谢谢你,碧玉。”顾惜感激地看向她。 顾惜从碧玉口中了解了事情大概的经过,莞嫔听说她们是从储秀苑出来的,于是便故意有了这么一出。看起来不过就是宫里的旧人想给新人立威,拿底下的人杀鸡儆猴罢了。 可顾惜不明白,论位份,她也不过就是一个的莞嫔,这宫里还有贵妃娘娘和淑妃,这立威之事如何也轮不到她呀。另者,她们这些秀女,虽说现在还没有位份,但再过几日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人越过她,她为何敢在这种时候得罪人。 那大概只有一个可能,就是皇上对她极为宠爱,让她忘了分寸,才有了这僭越之举。 如此看来,这个莞嫔只是跋扈,而非什么心机深沉之人。 顾惜想,这样也好,只要她这个“新人”去了,让她出出气,这事便可平息。 第10章 御花园。 顾惜远远便看到竹音背对着她跪在湖心亭前的小路上,亭子里坐着的想必就是莞嫔。 顾惜交代了几句,便让碧玉先行回去。碧玉愿意带她来,她心中已是感激,不能再让她卷进来。 顾惜快步走到向莞嫔跟前,施礼道:“民女顾惜参见莞嫔娘娘。” 莞嫔生得很是好看,一双杏眼清澈明亮,眼波流转间似有千言万语,鼻子挺直而秀气,樱唇轻启,看起来既灵动却不失娇艳,如此美人,难怪得皇上宠爱。 “小姐.......”竹音看到来人哽咽地喊道。 顾惜这时才看见竹音脸上红肿的掌印,还有嘴角的血丝,心头不禁一颤,强忍住心中的难过和愤怒。 “你是何人?”莞嫔看向来人,从刚刚两人的对话,她已经知道顾惜的身份,但还是明知故问道。 “回莞嫔娘娘,民女是这届新入宫的秀女。竹音是我的婢女,她不懂规矩冲撞了娘娘,民女替她赔不是,请娘娘绕过她一次。” 莞嫔并不打算就此放过这主仆二人:“既然你说她不懂规矩,那本宫就替你教教她。”莞嫔微昂着头倪看着顾惜,问向身边的大宫女:“琴心,现在还差几掌?” “回娘娘的话,统共是要掌掴二十,方才已经掴了十下,如今还剩十下。”琴音在回莞嫔的话,但声音却是对着顾惜说的。就连莞嫔身边的宫女都这般傲慢和得意,看来这个莞嫔应是十分得宠。 “你听见了,这十下打完了人还你便是了。”莞嫔边说边欣赏着自己新做的护甲。 顾惜听到已经打了十下后,心中已是愤懑难当,但还是咬牙说道:“莞嫔娘娘,既然是民女没有教好她,那娘娘自当罚民女。至于民女的婢女,我回去自会罚她,不牢娘娘费心。” “大胆!小小秀女竟敢教娘娘做事!”琴心对着顾惜呵斥道,在这宫里,谁不知道皇上最宠爱她们娘娘,就连贵妃也不敢如此说话,她一个秀女竟然如此放肆。 “小姐不可.......”竹音担心莞嫔真的会处罚自家小姐。 顾惜回了她一个安心地眼神,她知道,如果换成处罚自己,莞嫔定不敢太过分,若让竹音继续受着,这二十掌下去,她的脸可就要毁了,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莞嫔今日心情属实不好,今日定省时那些个嫔妃话里话外都在挤兑她,说什么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暗讽新人入宫她这个旧人马上就要失宠了,她知道她们一直看不惯她,如今都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偏巧今日路过御花园时,遇到了几个从储秀苑出来的奴婢,原本只是想小惩大诫一下,免得日后这些个秀女封了位份就不知天高地厚地与她抢皇上。 但她也知道轻重,花无百日红,皇上对她说不定哪天就变了,万一她今日逮着的这个他日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她可是要遭殃的。 可是当她抬眼看到了顾惜的脸时,心里的顾虑顿时打消了。 眼前的女子长相普通,连清秀都说不上,皇上定然是不会看上她的,打了便打了。 想到这里,莞嫔继续说道:“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琴心会意走到顾惜面前,抡起衣袖便开始一下一下地打到顾惜的脸上,很快顾惜的脸上便出现了红红的印子。 “小姐.......住手啊......小姐......”竹音在一旁歇斯底里地喊着,奈何被莞嫔的另外两个两个婢女拉着,没办法护着顾惜。 顾惜是没想到莞嫔当真敢掌掴秀女,一掌下去人已经有点懵了。 琴心又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可顾惜仍旧一声不吭,只一双眼睛倔强地望着莞嫔。 “娘娘......还打吗”琴心请示道,说实话她也有些害怕了,打的毕竟是秀女,若是让皇上和贵妃知道了,指不定是要降罪的。 莞嫔心里其实也有些犯怵,虽然皇上对他宠爱有加,但是她也不想树敌太多,向来只听说护主的,没想到今日竟遇到个护奴才的! 真是晦气! 莞嫔这会才终于拿正眼瞧了瞧顾惜,她的脊背挺得直直的,原本并不好看的脸这会更是不堪入目,明明疼得牙关紧咬,却丝毫没有求饶的意思,那双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眼睛让她心里一阵烦躁,吩咐道:“给我继续打!” 等她出了这口气就把人放回去,谅她也不敢闹到皇上那去。 琴心听令,正准备接着打的时候,怎料突然听到赵福全的一声高喊:“皇上驾到!” 作者有话说: ---------------------- 下章男女主见面啦! 第9章 “皇上驾到!” 一道明黄的身影正往湖心亭的方向走来,其身后不远处跟着几个贴身内侍,莞嫔等人纷纷下跪行礼。 “臣妾参加皇上” “奴婢参见皇上” 顾惜也跟着喊了一声“民女参见皇上”,她这会还跪在地上,人已经被打得有些发晕,脸上火辣辣的痛。 “都抬起头来......”皇帝的声音悠悠地传来,语调寻常甚至还带着一丝慵懒,可顾惜却觉得那股漫不经心下似乎藏着冷意,让人不由得心头发紧。 顾惜依言微微抬起了头,眼睛却不敢往上看。 皇帝扫了众人一眼,最后落在顾惜的脸上,目光一顿,问道:“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仿佛在问一件无关要紧的事,可现场的空气却像是陡然凝住了一样,让人心生害怕,连呼吸都不敢太过用力。 “皇上,是这个秀女的婢女故意撞了臣妾”,莞嫔恶人先告状道,“臣妾现在还疼着呢,皇上要替臣妾做主啊!”说完还一脸委屈地望着皇帝。 “胡说!明明是你……” 竹音刚想要解释,莞嫔连忙喝住了她。 “住嘴!这里还轮不到你一个奴才说话!” 说话间,莞嫔赶紧看了皇帝一眼,只见他眼皮轻抬,朝自己睨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怒,也算不上冷,可她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话堵在嗓子里再也说不出来。 随即便听到他冷笑了一声,讥讽道:“莞嫔娘娘真是好大的威风……” “皇上……”莞嫔吓得赶紧跪倒在地,此刻的她是既惊骇又委屈。 顾惜被打得耳边嗡嗡作响,有些听不清他们说的话,她想着咬咬牙再挨几掌便能脱身了,却没想到皇上在这个时候来了,这下可惹上麻烦了。 顾惜这边正低头想着接下来要如何应对,那边一双雕饰着五爪腾云的龙纹靴子却突然停在了她面前。顾惜顺着靴子往上看,便看见了用辑丝制成的黄袍,一幅用金丝银线交织而成的龙图腾正跃然其上。 顾惜不用想都知道,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便是当今圣上。 “到底怎么回事?” 一道低沉而又冷硬的声音从顾惜的头顶传来,那股莫名的压迫感让她不由得咽了咽嗓子。 她不明白皇帝为何又问了一遍,可这次显然问的是自己,她在想该如何回答才能既全了皇上宠妃的面子,又能让她和竹音不用再受罚。 她既然一开始选择了挨打,就是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不想因此得罪莞嫔,横生枝节惹人注意。 她在心里想了好几种说辞,最终开口道:“启禀皇上,民女的婢女初入宫中,不懂规矩,不慎冲撞了莞嫔娘娘,现已自请责罚,”顾惜顿了顿,继续说道,“民女日后一定加倍管教,请皇上恕罪!” 顾惜说完,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等待皇上的回应。 “自请责罚?”半晌,皇上突然嗤笑了一声,重复了一遍顾惜刚刚说的话。 “是的,皇上。”顾惜心中忐忑,但话已出口,只能顺着往下说。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说错了什么,总感觉刚刚皇上说话时周身的气场又冷了几分,她不由得脊背发寒。 空气死一般沉寂,赵福全站在皇帝旁边捏了把汗,他小声提醒道:“万岁爷,主子们还跪着呢!” “都起来吧。”冷峻的声音再次响起。 顾惜闻言就要起身,可跪得太久了差点没站稳,赵福全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末了还偷偷看了皇帝一眼。 “谢谢赵总管。”顾惜感激地看了赵福全一眼,心想这位应该就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赵福全。听宫里头的老人说,赵福全是从小陪着皇上长大的,是皇上最宠信的内侍,连各宫娘娘都要敬他几分。 顾惜这会才看清了皇帝的长相,他身高八尺,一双剑眉斜飞入鬓,眉下的丹凤眼眸光深邃,眼尾微微上翘,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鼻梁挺直而俊秀,如同山峦之脊,更添其刚毅。轮廓分明的脸上自带贵气,俊逸非凡,此刻的他薄唇微抿,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先帝一共有四位皇子,如今的皇上便是曾经的三皇子萧珩。 顾惜望着萧珩,不禁想起坊间的传闻,传闻说起先帝的众多皇子,个个容貌俊美,这其中三皇子和六皇子尤甚,看来所言非虚。萧澈自是不必多说,每次他来家里的时候,府上的丫头们都被迷得昏头转向,纷纷往她院子里钻,每当这个时候顾惜都忍不住想逗逗她们。 第11章 这两人虽为兄弟,但气质却大不相同,一个温文尔雅让人如沐春风,另一个却冷冽孤傲让人不敢靠近。 似是感受到了顾惜的目光,皇帝斜斜地扫了她一眼,顾惜被吓得连忙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顾惜总觉得之前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位皇上,转念又想,皇帝久居宫内她又怎么可能见到,况且相貌如此出众的男子,她若见过定不会忘记。 或许是因为他和澈哥哥是兄弟,两人有些相似,才让她有这样的错觉。 说起来,白行之跟皇上眉眼之间也有几分相似。 顾惜眼前浮现出那日在碧荷苑见到他时的情景,不由得呼吸一滞,赶紧摇了摇头,怎可在这个时候想起他来。 “皇上您看,臣妾没有冤枉她。是她们先撞了臣妾,也是她们自己要领罚的,臣妾没有......”莞嫔见皇帝一直不说话,满眼含泪地对着他说道。 皇帝抬眼淡淡地瞥了一眼莞嫔,只一眼就让她心里发毛,不敢再往下说。 “既如此,储秀苑的便不用再罚了。” 顾惜顿时松了一口气。 皇帝的眼神在顾惜的脸上停留了一会,接着说道:“莞嫔私罚秀女,禁足半个月,交由贵妃处置。” 顾惜对于皇帝的处置感到诧异,盛国皇宫内,确是有规定不可私罚嫔妃,但是秀女因还未册封,严格意义上并不在其列,皇帝本可以以此为由,不处罚莞嫔。 “皇上……”莞嫔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帝,皇帝却并未看向她,莞嫔随即将目光转向顾惜,眼里充满了恨毒。 顾惜的心顿时沉了下来,这下可是把莞嫔给得罪了。她不明白皇帝此举为何,莞嫔不是她的宠妃吗?她已将罪责揽下,无论真假,总归是有人认下了,旁人说不得莞嫔什么,且莞嫔也并未真正触及宫规,也断不会说皇上徇私,只要他想,可以有千万个理由不罚她。 “皇上,臣妾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臣妾,臣妾真的没有……”莞嫔一时间声泪俱下。 “不知悔改!再加掌嘴十下,即刻动手!”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莞嫔,最后扔下这句话便走了。 顾惜当即怔楞在原地。 莞嫔反应过来后则呼天抢地地叫喊着,可是人却被宫女太监们禁锢着,只能一下一下地承受着这掌嘴之刑。 她和竹音一共挨了莞嫔十五掌,说起来这也算是为她和竹音报仇了,可她却始终高兴不起来。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皇帝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他是宠莞嫔没错,但这不代表她可以恃宠而骄,他希望莞嫔自己认错,可惜她并没有。他喜欢的也许只是一个听话的美人,而非一个善妒的女人,难怪人们常说帝王无情。 这一刻,她突然同情起这后宫中的女子们,她们中有多少人和莞嫔一样,本以为自己得到的是一份独一无二的真情,却不想在帝王之家所乞求的真情,实则虚幻。 经此一事,顾惜时刻提醒着自己,莫要有朝一日沦落至此。可她不知道的是,后来的她,明知不可为,却还是看着自己一步一步清醒地沉沦。 顾惜和竹音回到储秀苑后约一个时辰,孔嬷嬷给她们送来了一瓶生肌膏,说是顾承中托人送过来的。 顾惜看着手里的生肌膏,眼泪禁不住簌簌地往下掉,今日被莞嫔欺辱、被宫女掌掴的时候她没有哭,她只当是对自己的历练,只要没丢掉性命,这些不算什么。 可是此刻,她看着手里的生肌膏,一时间竟哭得不能自已。她不知道爹爹辗转了多少人才将药送到自己手上,也不知道母亲知道了这个消息后会不会难过到病倒。 竹音在一旁看到顾惜难过的样子,今日所受的委屈顿时溢满心头,控制不住地抱着顾惜一起哭了起来…… * 五日后。 今日便是要面见皇上和贵妃的日子,秀女们都早早地起来梳洗打扮。 顾惜脸上的伤也差不多好了,已经看不出红印了。她今天格外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扮,确保没有问题以后,便和竹音一起出了房门。 “妹妹,你前几日是不是见过皇上了?”陆梦璃问顾惜,湖心亭的事情她这几日也有所耳闻。 顾惜迟疑了下,还是点了点头。 “皇上是何模样?生得好看吗?”陆梦璃好奇道。 陈婉儿抢答道:“自然是好看的。陆姐姐,我入宫前就听说了,咱们皇上啊,那是一等一的好看,就是……”陈婉儿故意卖了个关子。 “就是什么啊?”陆梦璃好奇地问。 “就是……听说脾气不太好……”陈婉儿说完做了个嘘的手势。 “那……” 陆梦璃还想问些什么,被孔嬷嬷的声音打断了。 “各位小主,现在就随奴才前往体元殿吧!”说完秀女们分成了两队随孔嬷嬷步行至体元殿。 到了体元殿,秀女们都在殿外侯着,皇上和贵妃则坐在殿内。 内务府的总管手里拿着名册在殿前宣读,被点到的秀女则进到殿内拜见皇上和贵妃。皇上和贵妃会随机挑选一个题目考核秀女,根据考核的情况进行册封,未被册封的则会在三日后遣送回家,此后便可在宫外自由婚配。 顾惜在殿外候着,看着陆续进去又出来的几个秀女,从她们的神色便可大致猜到结果。 “陆梦璃,刑部尚书陆庭之女,淑慎端庄,德才兼备,甚得朕心,今册封为璃嫔,赐居椒房殿......” “陈婉儿,太常寺卿陈德兴之女,幼秉承庭训,温婉如兰,才思敏捷,今册封为婉昭仪,赐居翠玉轩......” 顾惜看到陆梦璃和陈婉儿都受了封赏,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心里替她们高兴,下一个便是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 ---------------------- 完了,第一印象不大好[捂脸笑哭] 第10章 “翰林院学士顾承中之女顾惜,入殿……”内务府总管汪公公扯着嗓子高声宣读。 顾惜深吸了一口气往殿内走去,此刻她的手心已微微冒汗。 顾惜一入殿便看到皇上和贵妃分座两侧,皇帝还是着一身龙袍,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一如那日在湖心亭见到他时那般冷漠矜贵,而旁边的贵妃此刻正嘴角含笑,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说起来这是她进宫月余又来,第一次看到如今的后宫之主薛贵妃。 薛贵妃是当朝右相薛怀远之女,闺名薛蕙心。皇上登基第二年,她便奉召入宫,深得皇帝恩宠,不久便封为贵妃,如今中宫之位悬空,薛贵妃自然就成了后宫中除了太后以外,权势最大的女人。 薛贵妃入宫前,就已经是京城中久负盛名的京城三大美人之一,她的容颜如盛放的牡丹,装扮也是华贵非常,眉宇间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尊贵气势,举止神态却又有着女子的美丽和妖娆。 “民女参加皇上,参见贵妃娘娘!”顾惜恭敬地行了跪拜礼。 “平身。”皇上和贵妃齐齐说道。 此时一位内监捧了几个牌子过来,顾惜翻开了中间那个,上面写着一个字——“琴”,她交还牌子后便在宫女的指引下落座。 顾惜今日选的曲子是《平沙落雁》,此曲并不难,只是在演奏时需要注重旋律的流畅和音色的纯净,而她刻意控制了曲子的节奏,几处细微的停顿使得整首曲子听起来支离破碎,曲子的意境也大打折扣。 期间她偷偷看了皇上和贵妃几眼,只见贵妃眉头微蹙,似乎不太满意,而皇帝则全程表情都没有太大变化,让人看不出情绪。 历来秀女选拔都颇为严格,才艺、相貌、家世这三者是最重要的评判标准,前两者她已明显不符合要求了,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应该是要落选了。 一曲过后,顾惜回到殿中央,等待考核的结果。 “皇上,您觉着这曲子弹得怎么样?”薛贵妃问道。 “贵妃觉得如何?”皇帝没有回答,却是把问题抛回给了贵妃。 “依臣妾看,这曲子弹得马马虎虎,还不如臣妾房里头的翠环呢......”贵妃娇嗔地说道,旁边站着的几个宫女也掩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嗯,弹得确实不怎么样......”皇上轻笑了一声,附和道。 顾惜被他们说得脸微微发烫,虽然是故意弹成这样的,可是被拿出来调笑还是让她有些羞赧。 “琴虽然弹得不怎么样,但品性却不错。”贵妃话锋一转说道。 “噢?”听到贵妃的话,皇帝像是突然来了兴致,人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打开轻扶着把手,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臣妾听闻啊,几日前这位顾惜妹妹可是得罪了莞嫔,当时皇上也在呢,可有此事?” 皇帝并没有接话,贵妃自顾自地接着说道:“哼,要我说定是那莞嫔故意为难,旁人不知臣妾还不知吗?她这是仗着皇上宠爱,在宫里横行霸道呢!”说完贵妃还佯装生气的模样。 皇帝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第12章 听到这里顾惜已经感觉不妙,贵妃娘娘莫不是想要留下她来对付莞嫔?! “不.......”顾惜想开口解释,贵妃却打断了她。 “所以说,依臣妾看,惜妹妹这琴虽然弹得不怎么样,相貌也比不得莞嫔妹妹,但也算是清秀可人,最重要的是品性温顺娴淑,日后定能陪皇上排忧解难......” “那依贵妃之见......”皇上挑眉问道。 “依臣妾之见,便封惜妹妹为昭仪,皇上觉得如何?” 皇帝略一沉吟说道:“贵妃做主便是。”说完眼皮微抬,扫了顾惜一眼。 “既然皇上也同意了,那便封妹妹为顾昭仪吧。”说完眼角含笑地望着皇上。 皇帝的态度让贵妃十分愉悦,前几日因为莞嫔越俎代庖的气这会也全消了。 那日在咸福宫里,当她听到莞嫔私自掌掴宫女的时候,她就知道机会来了,于是她让人故意把皇上往御花园的方向引,为的就是让皇上亲眼看到莞嫔是如何仗着宠爱,行跋扈之事的。 皇上这个人,她最是了解,他可以给你无上的宠爱,却绝容不得你恃宠而骄,横行霸道。所幸皇上也没有让她失望,不仅禁了莞嫔的足,还把莞嫔交给她处置,给足了她面子,也让莞嫔知道,这宫里头,谁才是后宫之主! 那莞嫔也是个蠢的,那种时候还逆皇上的鳞,听说还平白挨了几掌,真是咎由自取。 这一切都多亏眼前这位刚入宫的秀女,这几日别提她心里有多畅快了。 她随即去打听了一番,这新入宫的秀女不仅相貌一般,才学也是马马虎虎,对她构不成威胁,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于是她打定了注意要把人给留下来,膈应膈应那个目中无人的莞嫔。 顾惜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就决定了她的去留,内心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此刻再说任何已是无用。 贵妃果然是存心把她留下来对付莞嫔的,封她为昭仪,位份只比莞嫔低一级,一来是挫莞嫔的锐气,想必她的骄横已让贵妃恼恨许久,二来位份比莞嫔低,这样莞嫔势必会继续欺压自己,她就盼着莞嫔像那次那样,闹到皇帝跟前,让皇帝彻底厌弃了她。 就连她都能看出来薛贵妃的心思,皇上不可能不知道,说明这一切都是他默许的,至于其用意,顾惜不得而知,也许只是为了单纯地讨贵妃的欢心。 后面的话顾惜已经记不清了,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被请出了殿外。 “顾惜,翰林院学士顾承中之女,温顺娴淑,深得朕心,今册封为顾昭仪,赐居未央宫......” “天啊,她怎么选上了?”有人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是啊,凭什么啊?她这样的都可以,我为什么......”说着伴随着一阵哭泣声。 “放心吧,她得罪了莞嫔,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的......”有人幸灾乐祸的说道。 顾惜在体元殿外听着册封的旨意,以及不绝于耳的议论声,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从此这宫外的人和事,都要彻底隔绝在这圣旨之下了,未来等着自己的还不知道会是什么。 * 册封后的第五日,顾惜和竹音搬进了未央宫。 未央宫僻静,靠近储秀苑的北面的碧荷苑,离皇帝的乾清宫和薛贵妃的咸福宫的距离都要远些。 内务府还给顾惜安排了两位宫女,彩莲和花月。 彩莲入宫已有三年,对宫里的事情都颇为了解,做事利落周到,顾惜很是满意。 而花月则是今年刚入宫的,年纪比彩莲要小两岁,因着年纪小性子也率真可爱,总是在不经意间惹得大家开怀大笑。 顾惜与她们相处已有几天,关系还算融洽。 “娘娘,我之前在御膳房的时候就听说,皇上生得十分好看,是真的吗?”正在擦着桌子的花月突然瞪大了双眼好奇地问道,看样子是憋了许久才问出了口。 “花月!你在胡说什么?!皇上也是我们能议论的吗?娘娘恕罪!”彩莲说完便拉着花月齐齐跪下。 “娘娘恕罪!”花月也吓得赶紧请罪。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顾惜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连忙起身去扶她们起来。 “无妨的,彩莲你不必如此紧张。”顾惜安抚道,边说边寻了张椅子坐下。 彩莲抿着唇不敢说话。 “花月很想知道吗?”顾惜笑眯眯地问花月,看她就像看个半大的孩子。 花月迟疑了一会,又偷瞄了一眼彩莲,而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顾惜看她点头如捣蒜的样子,不忍失笑:“嗯,花月说得没错,皇上确实是丰神俊朗,貌若潘安。” “真的吗娘娘?花月也好想见见皇上。”花月听到顾惜的回答,两眼放光。 “花月.......”彩莲向花月使了个眼色,生怕她继续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花月接受到了彩莲的眼神,却选择了无视,反而一脸天真地问道:“彩莲姐姐,我娘说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难道不想知道皇上那样的美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吗?” “花月......”彩莲一时语塞,她想说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 顾惜和竹音则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主仆四人就这样在打打闹闹中互相熟络了起来,顾惜忽然觉得,在宫里的日子若能一直这样子过下去也还不错。 很快到了夜晚,花月和彩莲都回房歇息了,只留下竹音在顾惜房里。 “小姐,这寝宫总算是收拾完了,今日你可要早点歇息,不能再劳累了!”竹音一边说一边替顾惜放下床帘。 顾惜答应了一声便闭上了双眼。 竹音吹灭了蜡烛,轻轻地把门关上,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顾惜在床上躺了好一会也没有睡着,脑子里满是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她其实没想好该如何应对接下来在宫里的日子。 睡不着,干脆起身到外面走走。 她睡前已经洗漱过了,妆发都落了,便偷了个懒,只用一条面巾蒙住了脸便出门了。 未央宫附近平日没有什么人往来,她并不担心会被看见。 顾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知不觉走到了碧荷苑。 她低着头,往凉亭的方向走去,待她踏上亭子阶梯的时候,才感觉到异样。 顾惜猛一抬头,赫然发现亭子里居然有人! 顾惜定睛一看,这亭子里坐着的居然是当今圣上,萧珩! 作者有话说: ---------------------- 他开始了开始了[让我康康] 第11章 顾惜吓得一个趔趄,赶忙扶住了柱子才没让自己摔下去。 萧珩显然听到了动静,却没有抬头,亭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书案,他正坐在书案前,手执笔低头批阅着折子。 顾惜前两次见他,他都是身着龙袍,那抹明黄总是带着不怒而威的气势,而如今他穿了一身白衣坐于书案前,月光此刻正照在他的脸上,竟将他的眉眼勾勒得如谪仙一般。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顾惜惊得失了反应,如今她已无可退,只好硬着头皮向萧珩行礼道:“奴婢参见皇上”。 萧珩并未做声,仍旧批阅着手中的折子。 顾惜见他并未抬头,于是拿定了主意,装作是宫女路过此处,一会说明原因后便赶紧离开。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奴婢今日不慎掉落了东西于此处,特意来寻,不想惊扰到皇上,请皇上恕罪,奴婢这就告退。”她担心被认出,刻意压低了嗓子说道。 顾惜说完躬身准备离开时,此时一直不发一言的萧珩突然开口道:“东西找到了吗?” “启禀皇上,找到了,奴婢.......” “那就过来替朕磨墨。”顾惜告退的话没说完,就被萧珩打断了。 “是……皇上。”顾惜愣了一会回答道,她心理暗暗叫苦,却不敢拒绝,只好尽量低着头往皇帝身边走去。 事到如今,顾惜只希望脸上的面纱不要掉落下来,皇上也不要问她是谁。 顾惜走到桌案旁,跪坐在砚台前,低头开始磨墨。 萧珩从始至终头都没有抬过,一直低头认真地批阅着奏折,仿佛“宫女”的意外突然出现并没有打扰到他分毫。 反倒是顾惜此刻思绪万千,身体正紧绷着,一刻也不敢放松。 远处传来蛙鸣,偶尔一阵风将树叶吹得沙沙作响,这些平时顾惜觉得美妙的声音此刻她已无暇去欣赏,只盼着皇帝赶紧批完折子,今夜赶紧结束,这里以后她是不敢再来了。 萧珩大笔一挥,批完了最后一本折子。他将折子合上,放下手中的笔,随即转头望向身侧的女子,眼底神色不明。 顾惜感受到皇上正在看她,而且已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了,她被看得心里发毛,却只能装作不知道,手上磨墨的动作也不敢停下。 “在哪个宫当值的?”萧珩突然开口,顺着她的话问道。 第13章 顾惜心中无奈,真是天不从人愿。 刚刚萧珩在批阅折子的时候,她已经经历了一番天人交战。 顾惜心想,现下天色昏暗,她又蒙了面巾,嗓音也刻意处理过,他们也只匆匆见过两面,她料想皇帝应该没有认出她来,于是把心一横,决定将这个谎话进行到底。 “启禀皇上,奴婢是浣衣局的宫女。”顾惜清了清嗓子说道。 “噢,是吗?”萧珩说话的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尾音还轻轻地往上挑了挑,“这墨磨得不错,可惜了……”。 接着他的眼睛看向刚刚磨过的砚台,继续说道:“朕的乾清宫如今正缺一位伺候笔墨的宫女,明日你便到内务府领了牌子过来吧。” 顾惜闻言大惊,连忙放下手中的砚台,朝着萧珩说道:“回皇上,奴婢粗鄙,初入宫中许多规矩尚未识得,恐伺候不好皇上!” “无妨,让赵福全教你便是。”萧珩不以为然地说道。 “回皇上,奴婢……” “怎么,是对这乾清宫的差事不满意?”萧珩眉头微蹙,声音听起来比刚刚低沉了几分。 “奴婢不敢。”顾惜慌忙低头跪下。 “是不敢还是不愿?”萧珩反问道。 “请皇上恕罪。”顾惜头越埋越低,此刻是真的害怕惹怒了皇帝,可是她却不能应了他,她现在有些后悔一开始没说真话。 “朕再问一遍,你是哪个宫的?” “启禀皇上,奴婢……奴婢是浣衣局的。”顾惜咬牙回道,她有些不解皇帝为何又问了一遍,他刚刚分明已经听见了,她不是没想过借此机会说实话,可若如此,那她刚刚便是欺君之罪。 皇帝听完顾惜的回话后没有再问,起身负手站在顾惜跟前。 “起来吧。”萧珩那冷峻的的声音再次从顾惜的头顶传来。 “谢皇上。”顾惜起身后,一直低着头,她的内心忐忑不安,大气也不敢喘,她不知道皇帝接下来还想问些什么,自己是否还能招架得住。 “脸还疼吗?”萧珩突然转过身来,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语气是难得的柔和,顾惜却被吓得不轻。 顾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萧珩早就认出她来了!刚刚他是故意的! 顾惜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害怕。生气他竟故意戏弄于她,却害怕他要治她的欺君之罪。 “启禀皇上,不疼了,谢皇上关心。”顾惜有些负气地说道,但语气却是恭敬。 萧珩盯着顾惜看了一会,突然伸手抚上她的脸颊,面纱覆在他的手上,随着微风一下又一下地轻拂着他的手背。他的手指在面纱下来回轻轻地摩挲,触手温软细腻,刚开始有些凉,而后逐渐变得炽热。 顾惜整个人已呆若木鸡,面红耳赤,脸上越发滚烫,隔着面纱都能窥见其中的绯红。 “嗯,确实是好了。”萧然倏然将手从顾惜的脸上移开。 顾惜此时脑袋一片空白,待反应过来后又羞又怕,只得慌忙垂下眼睑掩饰。 顾惜的心咚咚咚地跳着,生怕萧珩再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来,可是过了好一会,他却始终没有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顾惜的思绪才逐渐平复下来,心情放松下来后,困意也忍不住悄悄袭来,她不由得轻声打起了哈欠。 “朕明日要去西山狩猎。”萧珩忽然开口,顾惜吓了一个激灵,刚平复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 萧珩看了眼如临大敌的顾惜,最后只说了句:“夜了,回去吧。” “谢皇上!臣妾这便告退!”顾惜如蒙大赦,施完礼连忙转身离去。 顾惜还未走远,皇帝的声音就从背后传来:“明日此时,过来替朕磨墨。” 她想假装没听见,终究还是不敢,只好应承道:“是,皇上。” 顾惜说完欠了欠身便快步离开了。 萧珩望着她踉跄逃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远处,眼里的眸光如夜色般幽深。 他招了招手,赵福全不知道从哪些冒了出来,连忙张罗着收拾东西回养心殿。 ****** 一大早,顾惜在嘈杂声中醒来。 昨夜碧荷苑回来后,她整夜地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半夜才慢慢合了眼,此刻头有些昏昏沉沉。 “小姐,你起来啦!” 顾惜刚坐起身,竹音便端着洗涑盆,穿过房内的屏风进来了。 “刚刚贵妃娘娘派人来传话,说今日要在御花园举办春日宴。”竹音边说边准备顾惜梳洗的物什。 顾惜闻言点了点头,她双眉微蹙,似在思索什么。 昨夜皇帝在碧荷苑对她说的话,总是时不时地钻进顾惜的脑子里,她一遍遍琢磨皇帝此举的深意,却始终不得法。 待眼角瞥见床头那方面巾时,又想起了昨夜皇帝对她做事,脸上控制不住烧红了起来。 顾惜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小姐,你怎么了?是昨夜着凉发热了吗?”竹音作势就要去摸顾惜的额头。 “我无事,许是屋内有些闷。”顾惜说着拉住了竹音的手。 “那我去把门窗打开些。” 竹音把窗户开了个小角,风吹在顾惜脸上,让她也精神了许多。 竹音替顾惜把妆容画好,又给顾惜梳了个宫里样式简单的发髻,最后选了件颜色素净的衣服便出门了。 “小姐,昨晚发生什么了吗?”竹音还是觉得顾惜有些不对劲,刚刚梳妆的时候,她叫她好几次都不应,她有些担心。 “无事,就是换了个地方,昨晚没睡好罢了,无碍。”说完给了竹音一个安心的笑容。 竹音看顾惜这会神色无异,放下心来。 顾惜她们到的时候,御花园已经来了许多人,主位上却还空着。 之前孔嬷嬷在教习的时候说过,春日宴是宫中的一大盛事,贵人们可以尽情地赏春饮酒、弹琴赋诗,享受莺歌燕舞的乐趣。 所以,尽管皇上和贵妃还未到场,宫宴就已经热闹起来了。活泼些的嫔妃已经开始在御花园里载歌载舞,性子静的或临幕绘画,或选了把好琴切磋交流起来。 顾惜寻了个远离主位的角落坐下,听着花园里的欢声笑语,突然想念起在顾家时和哥哥、歆瑶、萧澈他们一起弹琴舞剑的光景。 竹音看着自家小姐独坐一隅的样子,只觉得心疼。自从上次湖心亭的事情后,许是害怕得罪莞嫔,其他一起进宫的秀女都有意无意地疏远了小姐,就连之前交好的璃嫔,都不似从前热络。 刚开始她还会替小姐打抱不平,但是小姐却说:趋利避害,人之常情罢了,不可苛责旁人,她渐渐地也就不敢再提了。 顾惜此刻并没有注意到竹音的思绪,她的目光被远处琉璃台上的一把古琴所吸引,这把琴她曾在储秀苑的那本琴谱上见过,因形状与其他古琴略有不同,所以顾惜一眼便认出来了。 顾惜很是好奇这把琴的主人是谁,今日是否也在此处? 他是否就是碧荷苑与她合奏那人?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竹音看顾惜一直盯着放置乐器的琉璃台,以为她是想要抚琴,于是问道:“小姐,如今入宫之事已成定局,以后你是不是可以继续像以前那样抚琴了?” 顾惜摇了摇头说道:“不可,在体元殿的时候,皇上和贵妃已经听过我弹的曲子了,若.......就算皇上不怪罪,贵妃也断不能容我的。”贵妃愿意留她在宫里的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她相貌和才艺皆不出众,如此对她构不成威胁。 否则她断不会把自己这么一个已经引起皇上注意的人,留在宫里。 如果让贵妃知道自己是故意藏拙的,到时候得罪的就不只是莞嫔了。 顾惜说完,眼睛又飘向了那把古琴,生怕错过了琴的主人。 之前她还能在碧荷苑以琴会友,如今碧荷苑也被那人占了,他怕是不会再来了。 顾惜无奈地叹了口气,甚至有些气恼起皇帝来。 顾惜正想得入神,耳边突然传来莞嫔的声音:“贵妃娘娘,臣妾听闻新封的顾昭仪琴艺一绝,那日体元殿外,众姐妹都听到了呢!” 莞嫔话未说完,就已经传来众人的嬉笑声。 顾惜看了一眼周围,才发现贵妃和莞嫔一众人等不知什么时候皆到场了,算算日子,莞嫔禁足的期限已经到了。 “贵妃娘娘,臣妾那日未能一睹顾妹妹的风采,属实是一大遗憾,今日能否请顾妹妹再奏一曲,让臣妾饱饱耳福!”说完莞嫔一脸轻视地望向顾惜。 顾惜迎向莞嫔的目光,心中腹诽,她坐这么远还能一眼找到她,看来今天是打定了主意要为难自己了。 “是啊,臣妾也听说这位顾妹妹之前在储秀苑的时候表现就尤其出众,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呢。”坐在莞嫔身边的秦贵人也跟着符合道。 “两位妹妹这是哪里的话,要说琴艺,这宫里谁人不知莞妹妹的曲子才是绕梁三日啊,你们就不要为难顾妹妹了。”薛贵妃有意替顾惜推脱,她知道莞嫔这是要当众打她的脸呢,那日是她劝服皇上给顾昭仪封号的,她可不能如她所愿! 第14章 “贵妃姐姐,话可不能这么说,这宫里的日子长着呢,总要给各位姐妹表现的机会不是?” 贵妃听到这话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好你个莞嫔,这是暗讽本宫不给新人们机会呢! “贵妃如此阻拦,莫不是对顾昭仪的琴艺没有信心?可妹妹我听说,是贵妃姐姐力荐,皇上才同意的呢,难不成......” 莞嫔的话一出,宴席上立刻引来一阵小声议论,她们大多是昔日与顾惜同在储秀苑的秀女,当日对于顾惜被册封之事就颇有微词。 “原来是贵妃娘娘力荐的啊......” “难怪,我说她怎么能选上了呢?” “贵妃娘娘和顾昭仪是什么关系啊?” 眼看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多,莞嫔准备再添一把火。她想起那日她来罚她禁足时那股傲慢的姿态,就恨得牙痒痒,今日过后看她以后还有什么颜面说是后宫之主。 “贵妃姐姐,满不成你和顾昭仪之间......” “大胆莞嫔!竟敢妄议贵妃娘娘!”贵妃身边的常嬷嬷大声呵斥道,防止莞嫔继续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贵妃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莞嫔,眼神里都是厌恶。在薛府,她从小看着家中的那些侍妾为了得到父亲的一丝宠爱而争锋吃醋,斗得你死我活,她本不屑于此。可这个莞嫔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她,让她恨不能将她大卸八块。 但她很快收起了情绪,转头望向了顾惜,任谁都看得明白莞嫔的意图,但若这次拒绝了她,以她的性子下次还是要找机会说这事,不如干脆这次就成全了她,她也懒得和她周旋。 反正这事也不是她一个人决定的,上头还有皇上。 “顾昭仪,那今日便为各位姐妹弹奏一曲,全了莞嫔的心愿吧。”贵妃说这话时,分明语气平常,但顾惜却听出了一丝恨意,看来贵妃和莞嫔之间的仇怨远比自己想得深。 薛贵妃给了顾惜一个鼓励的眼神,只希望一会不要太难堪。 顾惜知道今日肯定躲不掉,于是大方地应承下来:“是,贵妃娘娘,那臣妾献丑了。”说完便往琉璃台的方向走去。 顾惜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那把古琴,她抱着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琴身咋一看去很是古旧,在这众多工艺和材质都堪称一流的乐器中极不起眼。 但顾惜拿在手上才发现,这把古琴选用的竟是千年梧桐古木,琴弦采用优质蚕丝制成,琴面之上纹理细腻触感光滑,看起来有被精心打理和保管。 顾惜轻拨了下琴弦,其徽位准确,音色清脆干净如同金石之声,确实把好琴,顾惜庆幸差点明珠蒙尘。 既然莞嫔一再要求,顾惜便遂了她的愿,选了体元殿那日相同的曲子《平沙落雁》。 此曲最重要的便是音色的纯净和旋律的流畅,恰巧这把琴的音色非常适合弹奏这首曲子,这点相信刚刚试音的时候贵妃也能听出来,如此便非她之功。 至于旋律方面,那日她是故意停顿导致曲子音符散落如珠,今日她只需要连贯地将曲子弹完,便指摘不出错处。如若贵妃问起,便说是那日紧张所致,若是熟悉这首曲子的,很快就能想明白个中缘由。 这些是在莞嫔一开始发难的时候,顾惜就盘算好的应对之策,庆幸的是,她选对了,那把琴确实是把好琴。 一曲奏闭。 “皇上驾到!”皇上恰好在此时来到了宫宴。 御花园众人纷纷起身行礼,萧珩喊了一句“免礼”后便坐到了主位上,贵妃则在他的左侧。 “朕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萧珩勾了勾唇角,漫声问道。 “皇上,您来得正好!刚刚莞妹妹非说要听顾妹妹弹琴,还指摘臣妾......“贵妃故意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说道:“这不刚刚才弹完呢!要臣妾说啊,顾妹妹是那有慧根的,这曲弹得比体元殿那日还要精进不少呢!“ “噢?当真?”萧珩似乎来了兴致。 “当真!就是不知道......莞嫔对顾妹妹弹的曲子可还满意?”薛贵妃说这话时,眉目舒展,这一通下来倒更显得莞嫔蛮不讲理,而贵妃则宽宏大度,有后宫之主的气度。 “臣妾满意极了,谢顾妹妹赐教。”莞嫔本来还想发难,但皇上在此她只好忍了。她咬牙切齿地说完后,狠狠地瞪了顾惜一眼。 “这就对了,要臣妾说啊,我们满不满意不打紧,最重要的是皇上满意就行了。”薛贵妃言下之意就是,顾昭仪是皇上亲封的,要是谁敢不满意,那质疑的就是皇上。 “贵妃姐姐说得对。”莞嫔看着薛贵妃那得意洋洋的模样,牙龈差点咬碎。 “顾昭仪......”萧珩突然开口,语气带着慵懒和散漫。 “臣妾在......”自萧珩出现以后,顾惜就一直低着头,她不想被他发现,可偏偏贵妃和莞嫔字字句句都在提她,这两人斗法把她架在火上烤,如今他也来掺一脚。 “既然贵妃和莞嫔皆认为你今日曲子弹得不错……”萧珩轻抿了一口手中的茶盏,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你手上那把琴便赐予你了,日后勤加练习。” “谢......谢皇上恩典!” 顾惜对于这份赏赐感到错愕,但很快这份错愕便被满心的欢喜所取代,她轻抚琴弦,如获至宝,此时也顾不得去看贵妃和莞嫔的神色。 萧珩出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便离开了,顾惜想起他说过今日要去西山打猎,想是不会再过来了。 春日宴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贵妃起身回宫后不久,众人也都各自回去了。 ****** 夜凉如水。 很快就到了约定的时辰,顾惜硬是拖到最后一刻才往碧荷苑走去。 她实在不想再面对皇帝,白天的一场闹剧已然让她觉得疲惫,她自小生活的环境简单,实在不擅长应付这些勾心斗角之事。 她实在不解,昨日只是意外撞见,今日为何还要特意让她过去? 若让其他嫔妃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风波,她实在不愿再成为那众矢之的。 春日宴上,她虽感激他赐予了自己一把好琴,可她也知道,此举或许会惹来更多的刁难和非议。 顾惜这么一路想着,心里越发抗拒接下来与萧珩的会面。 到了碧荷苑,顾惜发现萧珩早已等在那里。 他今夜还是穿了一身白衣,只是发髻有些凌乱,像是白日忙完还未来得及整理。 “臣妾参见皇上。” “过来。”萧珩指了指自己的身边的位置示意顾惜坐下。 顾惜想选个离皇帝远些的位置,奈何书案实在有些小,她坐下后两人的衣袖紧挨着,衣物间的摩擦声异常清晰,皇上的呼吸声也仿若就在耳边,顾惜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第13章 萧珩见顾惜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却并未在意,他的唇角勾了勾,喉间溢出了一声极轻的笑声。 “今日送你的琴可还喜欢?”他开口问道。 “臣妾很喜欢,谢皇上赏赐。”顾惜是由衷地感谢,这份赏赐确实是赏到她的心坎里了。 萧珩“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赵福全这时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手里还拿了一把琴,正是白日里萧珩赏给她的那把。 赵福全把琴放在两人面前的案桌上,顾惜这才发现今日的案桌上空无一物,萧珩今日似乎并没有把奏折带过来。 “这是……?”顾惜疑惑地问道,不是让她来磨墨吗? “既喜欢,那从今日开始便多加练习。”萧珩语气淡淡地说道。 顾惜有些为难,她是想要多加练习,可是不能在皇上面前啊! “怎么?不想弹?” “不是……臣妾只是觉得自己技艺不精,怕扰了皇上的耳朵。”她是喜欢弹琴不错,可是总要藏着掖着地弹她也累啊! “无妨,朕不嫌弃。”萧珩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 顾惜顿时语塞。 “可是……” “若你不想弹,这琴朕便收回了,材大难用岂不可惜……”萧珩状似惋惜地说道。 “别……皇上,臣妾只是一时间没想好弹什么曲子……”顾惜有些恼怒地看向萧珩,她总感觉他是故意的! 萧珩看着顾惜眼冒火星的样子,觉得甚是有趣,表面却还是不动声色地说道:“就从你白日那首《平沙落雁》开始吧……”说完身体往后一趟,靠坐在软垫上,闭上了双眼。 顾惜不敢迟疑太久,她是真怕皇帝把这琴收回去。 一曲毕。 “不对,再弹。”萧珩轻飘飘地说道。 顾惜不明所以,一时没明白皇帝是什么意思。 “《平沙落雁》,再弹。”萧珩重复道。 顾惜又弹了一遍。 “不对,再弹。” “不对” 顾惜就这样弹了一遍又一遍,开始只是疑惑,后来越弹越生气! “还是不对。”萧珩依然是那句。 第15章 “皇上,臣妾不知道哪里不对,请皇上明示!”顾惜回头,望向靠坐在软垫上的萧珩,语气生硬地说道。 萧珩睁开双眼,用手撑住软塌,起身迎向顾惜的目光。 两人的距离顷刻间拉近,眉眼也尽在咫尺,顾惜甚至能闻到萧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是一种淡淡的乌木沉香,和空气交融后形成一种独特的味道。 萧珩紧紧地盯着顾惜的双眼,语气笃定地说道:“你知道。” 顾惜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知道自己…… 不对,他不可能知道,除非,除非他是......顾惜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想。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哪怕她知道有些冒险,可还是这么做了。 顾惜将目光从萧珩身上收回,她端坐在书案前,素手轻拨琴弦,琴音乍起,宛若晨曦破晓,洒落在广袤无垠的天地间。 随着旋律渐起,似有一群大雁随风越过沙丘,扬起漫天金色的沙砾,大雁在迷雾中奋力挥动着羽翼,冲破了风沙,在一阵悲鸣中划破长空,翱翔于天际,穿梭于云间。 最后,乐曲在悠扬的长音中收尾,大雁在夕阳下飞向远方,消失在于天际,只剩古琴的余音回荡在天地间。 曲毕,顾惜长长的抒了一口气,回头望向萧珩,眼神异常的清亮:“皇上,这次对了吗?” 萧珩却没有回答,眼底亦晦暗不明。 但顾惜还是从他的反应猜出了答案,因为他没有再让她重弹。 顾惜此刻已经顾不上皇帝怪不怪罪她,她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皇上是否识得此琴?”,也许眼前之人就是自己苦苦寻觅的那个知音人。 萧珩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乐曲中,听到顾惜的话,瞥了一眼书案上的古琴,语气淡淡地说道:“不过是宫中一把普通的古琴,何谈识不识?” 顾惜听到这个回答有些失望,眼里的光亮一下子就淡了下来,这琴并不普通,若他是……定不会这么说。 “那皇上是否认识此琴的主人?”顾惜忍不住继续追问道。 “朕既已将琴赏与你,你如今便是这琴的主人。” 这并非顾惜想要的答案,她以为是皇帝没有听明白,继续解释道:“臣妾的意思是,皇上是否知晓是何人将此琴送入宫中的?” 原本倚坐在软垫上的萧珩倏然起身,动作不疾不徐,自有一股帝王的尊贵雍容。他身侧的案几上放了两个茶盏,他将其中一杯推到顾惜面前,又端起了自己的那杯轻抿了一口。 ”怎么,你与这琴原先的主人相识?”萧珩漫不经心地问道。 顾惜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此人对你很重要?” 顾惜有些迟疑,但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萧珩眸光微闪,握着茶杯的指尖有些微发白,随即说道:“此事你该问内务府去。” “是,皇上。”顾惜听皇帝语气有些不悦,不敢再继续问下去。 他似乎并不是那人,可他刚刚分明是在故意在逼迫自己,那他究竟是何意图? 两人一时无话,顾惜觉得有些不自在,也端起了眼前的茶盏喝了一口,才发现居然是她最爱的北苑茶。茶水入口之时顿觉唇齿留香,不凛冽却让人回味无穷,顾惜最爱的便是这独特的清香。 正当顾惜惊奇于萧珩也喜欢喝北苑茶时,突然听得他用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莫要忘了是谁将此琴赠予你,往后休要敷衍朕……” 两人坐得太近,顾惜几乎都能感受到萧珩说话时呼出的热气,似乎还带有淡淡的茶香,顾惜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双睫轻轻颤动。 萧珩看着从耳朵红到脖颈处的顾惜,眼神微暗,喉咙有些发干。 “臣妾不敢。”顾惜连忙低头认错,她知道他指的是弹琴之事,今日过后她确实没必要在他面前隐瞒。 “今日就到这吧,”萧珩的声音此刻听着有些低哑,他挥了挥手,对着从远处快步走过来的赵福全说道,“送顾昭仪回宫。” “是,万岁爷。” 顾惜告退后便在赵福全的护送下回到了未央宫,一路上谁也没有发现,竹音她们也都在各自的房里不曾出来。 萧珩没有追问她为何琴艺突飞猛进,却也不承认自己就是与她合奏之人。顾惜想不明白,如若他是,为何不愿承认,若不是,却为何好像知道她的掩藏。 顾惜感觉自己陷入了迷雾中,想拨开,却发现早已深陷其中。 * 自那日后,萧珩没有再让顾惜到碧荷苑去,也没有来过未央宫,一切好似又恢复了平静。 顾惜乐得清静,不用再应付皇帝,生怕自己说错或者做错什么。 她除了每日到贵妃宫中请安外,其他时间都呆在寝宫里,她和花月他们的相处也越发融洽。除了平日开开玩笑外,她们还会一起做些吃食,以及打理一下院子,未央宫比起她们刚住进来的时候,要热闹和雅致了许多。 白日顾惜和花月一起修剪了花圃,身子有些疲惫,洗漱完正准备早些入睡,怎料刚灭了灯,一个黑影突然闯进屋内,顾惜被吓了一跳,心提到了嗓子眼。 顾惜刚想呼喊,黑影迅速地来到她的身后,捂住了她的嘴。 外面有嘈杂的声音,顾惜猜想可能是宫里的守卫发现了刺客,正在搜寻,她心里害怕,却不敢做声。 未央宫偏僻,他怎么就刚好逃到这里了?他闯宫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刺杀皇上?! 顾惜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鼻尖越发浓烈的血腥味,让她忍不住猜测皇上是否真的遇害了,若真如此,一会这人会不会把自己也杀了灭口?! 似乎是觉察到怀里人的害怕,刺客压低了声音说道:“别怕,是我。” 谁?顾惜心里一惊!刺客似乎认识自己,她脑子里快速闪过几张面孔,却始终想不起来这声音是谁。 顾惜不敢放松,整个人紧绷着,一动不敢动,生怕惹急了他。 “小姐小姐,你睡了吗?”门外突然传来竹音有些紧张的声音。 “别让她进来”刺客小声地在顾惜耳边说道,手从她嘴上挪开。 顾惜还猜不出此人是谁,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照做。 “小姐?” “竹音,何事?”顾惜装作刚睡醒的声音问道。 “小姐,你没事太好了!”竹音听到顾惜的声音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说道:“宫里好像闯进了刺客,现在守卫们都在四处搜寻,小姐你要当心!” “好,我知道了,你们把门窗锁紧了,别让人进来。” “是,小姐......小姐,要不今晚竹音陪你吧?” 顾惜一时不知如何拒绝,竹音一定很担心自己,若是往常她一定会答应的。 “小姐?” “唔......竹音,我已经睡下了.......”顾惜只好装作已经睡着了。 “小姐,那竹音不打扰你了,今晚竹音不睡,就在旁边守着,如果有事你就大喊一声。” “唔”顾惜对着门外应了一声。 “是个忠心的丫头。”刺客突然在顾惜耳边低语了一句,顾惜一时竟不知其是何意,顿时警惕了起来,小心翼翼的说道:“我都听你的,求你不要伤害她"。 刺客没有回应,顾惜不知他是没有听见还是不愿答应,心理更加忐忑。 外面的动静变小了,守卫似乎只是从未央宫门外路过,没有进来的打算。 顾惜心想,或许刺客在进来前做了什么声东击西的举动,又或许他还有同党,把人都引到别处去了。 等到门外彻底没了声音,刺客终于放开了顾惜。 得了自由的顾惜立刻转身面向着刺客,想看清挟持自己的人究竟是谁。 眼前的人一身的黑衣,脸上用面罩蒙住,右手持剑,剑尖直指地面,身子正半倚在床梁上,他似乎受了伤,需要借着床和手中剑的支撑才能勉力站稳。 顾惜一脸防备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第14章 刺客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顾惜没有认出他来,他沉默了片刻,随即抬手扯下了面罩。 “皇......”顾惜惊呼! 萧珩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顾惜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顾惜吃了一惊,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刺客”居然会是皇上萧珩,今晚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知道“刺客”便是萧珩后,顾惜心中的恐惧顿时消散了许多,她虽然还没有搞清楚今天晚上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起来萧珩暂时是不会伤害她。 “皇上,你受伤了吗?”顾惜担忧地问道。 “无妨,小伤。” 窗外的月光此时照进了屋里,顾惜这才发现地上有一小摊血迹,顺着血迹的方向,她看见萧珩正用手捂住自己的腹部,尽管如此,血还是不受控制地一滴一滴往地上掉。 他伤得很重! “皇上,你先坐下,我去拿药”顾惜扶着萧珩坐到床上,学着竹音平时照顾她的样子在萧珩的背后垫了两个垫子。 第16章 萧珩看着在黑暗中翻箱倒柜的顾惜,动作很轻,应是怕吵到门外守着的婢女。 她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木匣子,借着月光查看匣子里的东西,摸索了一会似乎找到了想要的东西,顿时眉头舒展。 窗外的月光洒在她一侧的脸上,一明一暗的光影交错间,勾勒出其绝色的容颜。微弱的月光下,眼前女子的每个神情他都看得异常清晰,那一汪清泉般的眼眸,让萧珩躁动难耐的心也渐渐安静了下来。 原本不觉得痛的他,这会放松下来,腹部的痛感反而越发的清晰,不知不觉额上已有汗珠沁出。 顾惜端着木匣子走到萧珩身边,她在床边坐下,说道:“皇上,我先替你包扎,我这里药材有限,现在只能先用布条止血,待血不再流了,再为你上药。” 她的药箱里大多是一些内服药,唯一的一瓶外用药还是上次被莞嫔打时爹爹送来的生肌膏,当时为了方便敷药,竹音还去太医院讨了一些蒸制过的布条,幸好还剩一些。 萧珩闻言点了点头。 “皇上,会有些疼,你忍一忍。”顾惜边说边拿出了一块手帕,叠成一块小方砖的模样,示意萧珩咬住。 萧珩盯着她的手看了一会,接过帕子后却说道:“不必。” 顾惜也不勉强,她动作轻巧地掀开萧珩的外衣,白色的里衣已被鲜血染红,伤口与衣物粘连在一起,这会看起来有些血肉模糊。 顾惜小心地将衣物与伤口剥离,伤口被扯动,血正汩汩地往外冒,顾惜一刻也不敢停下手中的动作,迅速拿起布条按压在伤口上。 她的动作已经尽量轻了,但萧珩还是痛得闷哼了一声,豆大的汗珠从他的额上滴下,滴落到顾惜的手背上。 “皇上,你还好吗?”顾惜紧张地问道,手上还保持着按压的动作。 “嗯。”萧珩艰难地应了一声,气息听起来有些虚弱。 过了不知多久,顾惜见血没有往外冒了,重新拿了一块新的布条,涂抹上生肌膏敷在伤口上,伤口很深,看起来触目惊心。 “害怕吗?”萧珩突然开口问道。 顾惜摇了摇头。 她随师傅师兄学医多年,也和他们一起在外救治过伤患,比这还要严重的伤也是见过的。 她一手固定住伤口处的敷料,另一只手拿着布条的一端绕到萧珩的后腰,随后换一只手再将后腰的布条饶到前面来,两只手左右交替着,总算是把伤口包扎好了。 做完这些,顾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并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皇上,这几日伤口不要沾水,布条和药也要每日更换,否则容易化脓……” 顾惜边说边低头收拾自己的药箱,过了一会也没有听见回答。她以为萧珩没有听见,刚想重复,抬头却发现萧珩正闭着双眼靠坐在床上,耳边传来了他浅浅的呼吸声,似乎是睡着了。 顾惜起身将药箱放回原处,又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件斗篷,蹑手蹑脚地回到床边。 她将萧珩身上的衣服拢好,刚为他盖上斗篷,他却突然睁开了眼睛,警惕地看了眼周遭,发现是顾惜后,眼神逐渐变得迷离,很快又睡了回去。 顾惜被他吓了一跳,心想这人警惕性也太高了。 他看起来睡得不太安稳,眉头微蹙着,也不知是因为伤口疼痛还是心中有什么难解之事。 顾惜看着眼前睡着的男子,这位盛国的君王,回想起他们的几次见面,每次给她的感觉都不一样。 第一次是在御花园,他明明救她于水火,却显得那么的冷酷无情。 第二次是在体元殿,任由贵妃几句话便决定她的去留,而他只是冷眼旁观。 后来便是碧荷苑的步步相逼,看似戏弄,实则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等着她将伪装一层一层地撕开。 再到今夜,他带着秘密而来,身为一国之君却夜潜行宫,还身负重伤。他蹙眉昏睡的模样,再不似前几次她所见他时的那般高高在上,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偌大的皇宫,她不明白萧珩为什么偏偏会来到她这里,他受了这么重的伤,按理说应该躲藏到一个可以全然信赖之人身边,才最是安全,但这人不应是她。 她与他不过相识数日,如何也不该让她知道此等辛秘。 难道说在这宫中没有一人能让他信任吗?若真如此,那他在宫中的这些年里,是如何一步一步地登上这皇位的呢? 顾惜心中突然充满了好奇和疑惑,但她知道,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问不说,就当做今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折腾了一晚,她已疲惫得很,她将地上的血迹擦干后,便来到床边的架子上拿了件衣服披在自己身上,头靠着床的另一侧合上了双眼。 * 顾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萧珩昨夜不知什么时候走的。 若不是看到床边那件斗篷,她都要以为昨夜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小姐?”竹音进门就看见顾惜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叫了几声都没有回应,“小姐小姐,时辰不早了,我们要去给贵妃娘娘请安了!” 顾惜在竹音的喊叫声中回过神来,赶紧起身下床梳妆。 咸福宫内,众人早早就到了,萧珩居然也在,难道他昨晚后半夜宿在了咸福宫? 顾惜行礼后赶紧找了个位置落座。 “昨夜的事,想必各位姐妹也有所耳闻......”贵妃率先开口说道。 萧珩在一旁气定神闲地喝着茶,顾惜心想这人的体质真好,受了这么重的伤,现在居然还可以跟没事人似的,如果是自己,恐怕不躺个三五天都起不来,这么想着,她居然有些羡慕起萧珩来。 昨夜折腾了半宿,顾惜不禁哈欠连连,贵妃说的话她也有一茬没一茬地听着,反倒是周遭嫔妃们的窃窃私语她听进去了不少。 她们有说刺客是刺杀皇上未遂,有说是来偷盗宫中财物的,也有说是敌国派来偷盗山河图的奸细,也有说是冲着太后娘娘宫里去的。 前面几个听着倒是有些可能,可太后娘娘常年礼佛,如今人还在万佛寺,如何会冲着她去? 这听起来似乎不太合理。 “总之,刺客是抓到了,皇上今早特意过来就是想让各位姐妹安心.....至于刺客的目的,大家也不必做过多猜测,大理寺自会查明。” “皇上,昨夜是否有人受伤.......” “贵妃娘娘,臣妾.......” 贵妃说完后,嫔妃们七嘴八舌地开始议论起来,顾惜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在想贵妃刚刚说的话。 抓到了?!抓的是谁?难道真的有同伙? 依刚才所言,萧珩是今早才过来的,那贵妃是否知晓萧珩便是刺客之事? 想了一会,顾惜又抵不住困意低头打起了哈欠,昨夜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实在是困倦。 薛贵妃本还想再说些什么,萧珩却突然开头说道:“若无事,今日便到这吧。”说完抬眼瞥了眼顾惜,随即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是,皇上。那各位姐妹便先回各宫吧。”贵妃顺着萧珩的意思说道。 “臣妾们告退。”众人齐声告退。 顾惜如蒙大赦。 回到未央宫,彩莲已经准备好了早膳,今日起得晚,出门前都没来得及用膳。 顾惜刚坐下准备动筷,花月就神秘兮兮地跑到她的跟前。 “娘娘,我刚刚打听到了,昨晚那刺客已经抓到了!”花月小声在顾惜耳边说道。 竹音在一旁竖着耳朵想听听花月打听到了什么,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竹音姐姐,你笑什么呀?”花月有些气恼地看着竹音。 “刚刚贵妃娘娘已经告诉大家了,这宫里的人啊,估计都知道了!”竹音忍俊不禁地说道。 顾惜莞尔一笑,说道:“好了竹音,你别欺负花月,都坐下来用膳吧。” “小姐,你就惯着她吧!”竹音有些吃味地说道。 “娘娘对我最好了!”花月边说边捧起了个馒头,眼巴巴地看着顾惜。 彩莲在一旁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吃过早饭后,顾惜回房看了会书,不知不觉在榻上睡着了。 顾惜醒来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顾惜起身,唤了一声竹音。 竹音一直在门外守着,她发现今天顾惜好像格外的困倦,也没敢打扰她,这会听到叫唤,才推门而入,“小姐,你醒了?我看你睡太熟了就没叫你。”竹音给顾惜接了杯水继续说道:“饭菜还热着,我去给你拿。” “嗯,你们吃过了吗?” “都吃过了。” 竹音很快张罗好了饭菜,顾惜扒拉了两口就吃不下了,在竹音的“威逼下”又喝了一碗汤。 这一通下来,已经到了夜里。 顾惜不确定萧珩今晚还会不会来,他的伤口需要换药。 今晚竹音替他梳洗的时候,她才想起来昨夜萧珩来时她的脸上没有装扮,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什么。昨天夜那么黑,他还身负重伤,应该是没看到的吧? 第17章 戌时,顾惜熄了烛火,只留了一盏小油灯,准备把白天没看完的书看完。 刚翻了几页,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她猛然抬头,才发现萧珩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目光定定地望着自己。 顾惜被吓了一跳,这人走路真是没声的。 第15章 “吓到了?”萧珩的语气轻缓,说话间低垂着眼眸,眼底的神色被隐去。 “臣妾参见皇上。”顾惜赶紧起身行礼。 萧珩走到她跟前,将她扶起:“起来,日后不必行这些虚礼。” “是,皇上。”顾惜不确定地应道,这算是对她救命之恩的优待吗? 萧珩看了眼她身侧被展开的书页,问道:“看什么书这么入神?” “没什么,随便看看的。”顾惜不欲多说,随口答道。 萧珩轻挑了下眉,继续问道:“医书?”声音里带着笃定。 顾惜又是一惊,他怎么知道?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问,萧珩接着说道:“昨夜看你,应该不是第一次处理伤口。” “皇上英明,臣妾确实是学过一些医理,略懂皮毛。”顾惜心想,这人眼睛真是毒辣,以后在他面前还得再小心些。难道上次弹琴之事也是被他这样看出来的?顾惜不禁猜想道。 “嗯。”萧珩不置可否。 顾惜心想与此人再继续同处一室,只怕露出更多破绽,现在她只想赶紧换了药把人送走,她急忙拿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药箱,准备替萧珩换药。 她本想让萧珩坐到塌上,回头发现他已经自顾自地坐到了床上,还是昨夜那个位置。 顾惜只好跟了过去。 “皇上,请脱下外衣,臣妾为您换药。” 萧珩利落地脱下了外衣。 “还有里衣也请皇上脱下。”面对伤患,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但这话落到萧珩耳中却有另一番意味,他喉结滚动,眼前忽然浮现出那日在碧荷苑时她满面绯红的模样。 “朕受伤了,怕弄到伤口,有劳你替朕脱下。”萧珩理所当然地说道。 顾惜想起他今日在咸福宫时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哪有半分需要别人帮忙的样子,顾惜不免在想他是否又在故意捉弄自己,就像第一次在碧荷苑撞见她时那般。可看他此刻一副神色淡然的样子,又不像是存了什么坏心思,顾惜在心中叹了一声,终究还是不敢拒绝,只好依言照做。 脱下里衣后,萧珩的胸膛半裸露着,露出里面精壮的肌肤。昨晚情况紧急,而且没有点灯,这会看得真切,顾惜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怎么了?”萧珩明知故问。 “无事。”顾惜敛了敛心神,告诉自己医者父母心,切莫多想,哪怕这个人是自己名义上的夫君。 顾惜小心地拆掉布条,检查了下伤口愈合的情况,看起来恢复得不错,生肌膏果然有效,回头有机会她一定要问问爹爹这药的来处,若能给哥哥带到战场上,那肯定是极好的。 “皇上,你可以帮我按住这里吗?”顾惜指了指敷了药的布条。 萧珩没有回应,顾惜抬头看去,只见他正双眼紧闭,喉结上下滚动着,神情看起来还有些痛苦,心想他的伤口应该还是很痛,白天的时候想必也是在硬撑,只好按昨天的法子来回交替着包扎。 包扎的时候顾惜的脸颊有几次不经意间碰到了萧珩的胸膛,她赶紧避开,可那灼人的温度还是让她不受控制地羞红了脸。 萧珩微微垂眸,在她为他缠绕伤口的间隙,他低头就能看见她藏在发丝后面绯红的脖颈,以及红透了的耳根。 “好了,皇上。”顾惜轻呼了口气说道,抬头对着萧珩说道。 萧珩睁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顾惜看了几秒后,才将视线从她脸上转移到伤口处,当看到缠绕在自己身上浅粉色的布条时,他的眼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顾惜见状赶紧解释道:“皇上,之前太医院给的布条不够了,我自己裁了些布匹蒸制的。臣妾宫里现在只有这个了,请皇上恕罪.......” 萧珩看着她着急求饶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她就这么怕他?他冷笑道:“朕有说过要治你的罪吗?你就这么怕朕?” “臣妾不敢,请皇上息......” “顾惜,”萧珩连名带姓地喊道,“朕说了,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他打断顾惜的说话,声音里还带着莫名的怒气。 “是,皇上......” 顾惜心想,这是萧珩第一次直呼她的姓名,看起来真是气得不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他了,心中很是忐忑。 原本还算和谐的气氛被刚刚这么一闹直接打入了冰窖,萧珩不吭声,顾惜也不敢说话,只一味低头看着地面。 萧珩盯着她的头顶看了一会,最后还是自己把衣服给穿上了。 他刚想开口,门外就传来了她丫鬟的声音:“小姐小姐,你睡了吗?” 怕吵到其他人,竹音压低着声音继续问道:“你今天没怎么吃东西,我给你做了白玉团子,你多少吃点。” 顾惜本想说不用,听到白玉团子几个字,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咕地叫了起来,她好久没吃白玉团子了,可是这会…… “让她进来。”萧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可是你……”顾惜抬头,有些为难地看着萧珩。 萧珩指了指床边的角落,二话不说就躲了进去,速度之快,让顾惜有片刻的错愕。 “竹音,我还没睡,你进来吧。”顾惜快速地收拾了下屋子,对着门外喊道。 竹音闻言推门而入,将糕点放到桌上,声音里是难掩的兴奋和期待:“小姐,你饿了吗?你快尝尝,我第一次做,味道是不及翠玉轩,只能给小姐解解馋......” 顾惜确实是馋了,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放到嘴里,是熟悉的味道。吃到喜欢的食物,顾惜感觉刚刚情绪的阴霾都一扫而空了,她笑着对竹音说道:“好吃!” 她家竹音待她真好,这个傻丫头还为她学做这个。 “太好了,小姐你喜欢就多吃点!你不吃东西可不行,你要是瘦了,老爷夫人知道了该心疼了!” “知道了,竹音,你现在是越来越像我娘亲了。”顾惜想起萧珩还在屋内,只能赶紧把竹音送出去:“你先回去休息,我还要看会书,我保证今晚都吃掉!” “小姐,那你别看太晚了!”竹音不忘叮嘱道。 “知道了知道了......”顾惜把竹音半推半哄地送出了房门。 听到关门声后,萧珩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皇上,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你早些回去休息,有利于伤口恢复。”顾惜现在只想把这尊大佛送回去,好好享用她的美食。 “你这是在赶朕走?”萧珩挑眉。 “臣妾不敢......”顾惜憋闷,她是真的想赶他走,也是真的不敢。 萧珩没有理会顾惜,而是径直走到桌旁,看了眼圆桌上那一盘圆滚滚的吃食,问道:“这叫?” 顾惜解释道:“回皇上,这叫白玉团子,是民间的吃食。” “你喜欢?”萧珩狐疑地问道。 “嗯。”顾惜点了点头。她是真的很喜欢吃这些小点心,进宫以来她已经许久没有吃过了,都怪眼前这个人!顾惜越想越来气,恨不得马上把他送走。 “正好,朕也饿了。”说罢,他掀起衣摆便坐了下来。 顾惜对萧珩的这番举动感到好笑又无奈,他这是不打算走了?他要是饿了可以回去叫御膳房给他做,赖在她这里做什么呀? 虽是这么想,但顾惜还是客气地说了一句:“那皇上也尝尝?” “嗯。”说完萧珩便拿起顾惜刚刚用过的筷子,夹了一个放到嘴里。 “皇......”顾惜想说那个筷子她用过了,他可以用另一头或者洗洗再用,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嗯,还不错。”萧珩吃完还不忘点评道。 “皇上喜欢就好。”顾惜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她在一旁看着,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生怕他把她的白玉团子吃完了。 她就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他会真的吃。 他还用了她用过的筷子,想到这顾惜的脸不由得有些涨红,在她的眼里,共用一双筷子是很亲昵的行为,只有爹爹和娘亲那样的才可以。 见顾惜迟迟没有落座,萧珩抬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催促道:“愣着做什么,快坐下来吃。” “是,皇上。”顾惜踌躇了一下,坐在萧珩旁边的凳子上。 萧珩把盘子推到顾惜面前:“朕饱了,这些都是你的。” 吃一个就饱了?顾惜心想,看来这东西不合他的胃口。还有刚刚那语气,怎么还带点施舍的味道?这可是她的东西。 “那皇上要先回.......”顾惜话到嘴边还没说完,就看到萧珩的脸色突然冷了下来,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 顾惜在他的神情中读出了不满。 也是,对于一位帝王来说,被自己的嫔妃屡次三番地下逐客令,确实是件有失颜面的事情。 第18章 其实她也不是非要赶他走,只是他的存在让她感到不自在,她有些疲于应付。 顾惜心想,罢了罢了。 她赶紧收回视线,假装没有看见萧珩的不满,正准备动筷的时候,突然又犯起了难。 这筷子只有一双,萧珩已经用过了,她可以换另一头用吗?可是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嫌弃他,然后又生气了? 他的脾性她真的琢磨不透,万一惹怒了他,遭殃的还是自己。 算了算了,就当是被小狗偷吃了一口,无碍的。竹音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可不能浪费了她的一番心血。 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顾惜开始低头吃起了白玉团子,久违的滋味,让她顿时心满意足。 顾惜没有看见,当她咬下第一口时,萧珩那不经意勾起的唇角。 萧珩看着顾惜慢悠悠地把一整盘点心都吃完了,刚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似乎忘了他的存在,每吃一口都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像小猫般一脸餍足。 他的火顿时消了。 “吃好了?” “嗯,吃好了。”顾惜点了点头,一脸满足。 作者有话说: ---------------------- 终于把前面发的全部改完了,累黍了[笑哭] 第16章 萧珩勾了勾唇,忽然起身坐到了她刚刚看书的榻上,修长的手指拨了拨屋内仅剩的一盏小油灯。 顾惜有些不明所以。 灯火在他的拨弄下忽明忽暗,却把他那俊美的轮廓勾勒得更加分明。 顾惜心想,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怎么性情就这么......哎,真是可惜了。 “过来。”萧珩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顾惜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听话地走了过去,也坐到了榻上。 萧珩眸光胶着在顾惜的脸上看了好一会,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突然悠悠地说道:“你今日看起来……和昨夜有些不同。” 顾惜心里咯噔了一下,他说的是哪里不同?难道昨晚他真的看到了? 顾惜强自镇定地说道:“皇上说笑了,臣妾一直是这个样子,昨夜没有点灯,皇上可能是看错了。” 萧珩闻言嘴角噙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不疾不徐地说道:“所言在理……那便把灯灭了,朕再瞧瞧。” 说罢,萧珩掐灭了屋内的油灯,整间屋子一下子就暗了下来,只剩窗外的微弱的月光照进屋内。 黑暗中,萧珩抬起顾惜的下巴,死死地盯着她的脸,那如深潭般的墨色眸子,仿佛要将她吸进去一般。 她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内心的恐惧快要将她淹没。 萧珩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萧珩这一笑,顾惜的心也跟着一提,连呼吸都乱了,手心里全是汗。 她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自若的样子。 良久,萧珩终于放开了顾惜,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语气淡淡地说道:“这样看,确实没什么不同。” 顾惜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萧珩倏地起身朝偏殿的方向走去:“天色不早了,朕该回去了,明日……”说到关键处,萧珩的话音却戛然而止。 “皇上明日还来吗?”顾惜在身后小声追问。 “你希望朕来吗?”萧珩的脚步顿了一下,背对着顾惜问道。 顾惜愣了一下,她希望他来吗? 不,她不希望。 在这宫里,她只想独善其身,她不招惹别人,也不希望别人来招惹她,尤其这个人还是皇上。 这些时间的相处,顾惜能感觉出来,萧珩似乎对她有些兴趣。她虽不知他是单纯地对她这个人感兴趣,还是有其他目的,可她知道,无论是哪一种,都并非是长久的,若她接受了,沉溺了,一旦他抽身,她将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或是痛苦。 这些不是她能承受的。 她唯一庆幸的是,如今的自己对萧珩无意,此刻远离还来得及。 “皇上的伤口需要处理。”顾惜没有直接回答萧珩的问题,可答案不言而喻。 良久,萧珩只说了一句:“朕知道了。”说完便消失在顾惜眼前。 那晚过后,萧珩没有再来过未央宫。 顾惜在宫里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每日看书,或是关起门来抚琴,她还在院子里种了些药草,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她偶尔也会想起萧珩的伤,不知道是否痊愈了,作为医者,没有看到自己的病人完全治愈,总归是不放心的。 前些天她从花月那里听说,萧珩因忙于处理朝中之事,已有近半个月都没有召过侍寝,只偶尔在白天到各宫住处小坐,或赏赐些东西。 顾惜心想,他定是怕被发现伤势,才这么做的。 无论如何,他的伤应该是没有大碍了。 她最近一直在看医书,入宫前她就在研制一款能快速止外伤出血的伤药,想在哥哥回来的时候把方子给他,带到战场上给士兵们使用。 那日萧珩受伤,她就在想,若能给他用上就好了。 只是她研制出来的那款药,效果虽好但里面有几味药的造价太高,军队怕是难以承担。 她本想写信询问师傅和师兄,没想到突然就入了宫,这会也问不到他们了。 她翻遍了宫中藏书阁里的书籍,都没找到合适的替代法子。听藏书阁的小太监说,宫里的医书大部分都在太医院,有些还是孤本,除非皇上、贵妃或者太后开口,不会轻易往外借。 顾惜正为此发愁。 她决定自己亲自去一趟太医院,碰碰运气。 太医院藏书楼内。 “昭仪娘娘,不是下官不肯借,实在是这些医书珍贵,若弄丢或损坏了,下官担待不起啊。”管理太医院典籍的赵有道一脸为难地说道。 顾惜略一思索,继续问道:“若我不将书籍带离太医院,就在这藏书楼里看,可否?”顾惜理解太医院的难处,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这......恕下官直言,这太医院里都是男子,娘娘若留在此处,怕是不妥......” “我......”顾惜还想继续争取一下,刚开口就赵有道被打断了。 “娘娘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尽管吩咐太医院,下官一定竭尽所能......这医书怕是爱莫能助。” 赵有道说到后面已经有些不耐烦,这历朝历代学医的都是男子,她一个女子也说要看什么医书,这医书岂是一般女子能看懂的,若非她是皇上的嫔妃,他早就对她不客气了。 顾惜本想说,她可以在太医们都去请平安脉,此处无人的时候过来,但看赵有道的态度,怕是也不会答应。 看来这书她今天是借不到了。 也许真的如花月所说,只有皇上或者贵妃才能借到,可是……罢了,看来只能另寻他法了。 “谢赵太医,那顾惜便不打扰了。” 顾惜和竹音刚走出太医院不远,身后忽然有人叫住了她们:“顾昭仪,请留步。” 顾惜看向身后,一位身着太医服制,面容清俊的男子向她们走来。他背着一个檀木药箱,腰间束以玉带,挂着几个小巧的药瓶与针灸包,看起来是太医院的人。 “请问大人有何事?” “娘娘,下官是太医院的吏目穆云齐,刚刚听到了娘娘与赵太医的谈话,兴许下官能帮得上娘娘的忙。”穆云齐微微躬身向顾惜作揖,其食指关节上还沾有没来得及清理掉的药粉,抬袖时身侧飘起一股淡淡的药香。 “原来是穆太医,顾惜有礼了。只是……不知你可以如何帮我?”顾惜这才想起刚刚在与赵有道交谈时好像与此人打过照面。 “不知娘娘想要找的是什么书?若能告知,下官可在闲暇之时为娘娘誊抄一份。” 顾惜眼神倏地亮了起来,她的目光灼灼,嘴角绽开了淡淡的笑意,穆云齐瞬间有些恍惚。 “真的……可以吗?”顾惜兴奋之余还是有些犹疑。 穆云齐正色道:“自然可以,只是太医院典籍众多,下官还需娘娘告知要的是何医书,再为娘娘誊抄。” “大人为何愿意帮我?”顾惜迟疑了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她与这位穆太医并不相识,她想不明白他为何愿意帮她。 “实不相瞒,下官世代行医,方才见娘娘一心求学,让我想起了舍妹,她也如同娘娘这般,痴迷于药学医理......” 顾惜看他说话的样子情真意切,也不再怀疑,于是向穆云齐说明了来意,顾惜最后说道:“只是我也不确定,太医院是否有我要找的书。” 穆云齐听完顾惜说的话后,已心中有数,他允诺道:“娘娘要找的书,下官或许知晓。请娘娘放心,十日过后,下官会设法到娘娘宫中请平安脉,再将抄本交与娘娘。” “如此便谢过穆太医了,大人的恩情顾惜定不会忘记。” “娘娘言重了。” 十日后,穆云齐果然来了。 “这本《本草通鉴》应该有娘娘要找之物。”穆云齐从药箱中拿出了抄本。 第19章 “谢谢穆太医,大人此次真是帮了顾惜大忙。” 顾惜翻开穆云齐递过来的抄本,里面的字迹十分工整,字体娟秀,她有些疑惑地问道:“穆太医,这抄本......看起来不像是大人的笔迹,倒更像是……女子的。” “娘娘慧眼,此抄本乃舍妹所写,那日我与她说及此事,她便自动请缨揽下了,下官心想她也可借此多学些药理,便由她了,请娘娘莫要见怪。” 穆云齐说起自己妹妹的时候,语气看似有些无奈,但其轻扬的嘴角却是藏不住的骄傲,看得出来兄妹两人感情极好。 顾惜忽然就想起了她和哥哥平日相处的情形,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何时能回京?如果知道自己入了宫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怎会?请穆太医一定要替我谢谢令妹。”顾惜对这两兄妹很是感激。 “下官一定代为传达。那下官便先行告退了,娘娘日后若还有需要,尽管吩咐下官”。穆云齐毕恭毕敬地说道,一点也没有因为顾惜的分位低而有所怠慢。 顾惜为表达感谢,让竹音拿了一锭银两给穆云齐,虽说用银钱表达谢意总归是不够诚意,但是她现在也没有东西可以拿得出手,总不能让别人白忙活。 穆云齐看到竹音拿出银两的瞬间,脸色顿时暗了下来:“娘娘,下官这么做并非为了银钱。”他后退了几步,拒绝道,语气带着疏离。 顾惜赶紧解释:“穆太医别误会,顾惜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辛苦大人和令妹,心理过意不去。” 穆云齐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接着说道:“区区小事,娘娘无需放在心上。” 顾惜只好作罢,心想待他日再找机会感谢他们兄妹。 接下来的日子,顾惜每天都沉迷在书中,好不容易把书看完了,她又托穆云齐送了些药材过来。 顾惜每日在房中捣鼓,不分昼夜,总算是找到了替代之法。因找不到试药的人,她瞒着众人,将自己划伤,所幸新药的效果不错,顾惜迫不及待想要告诉哥哥。 竹音知道后心疼不已。 穆云齐后来也知道了此事,他没想到顾惜竟可以为了制药做到如此地步,于是又将家中历代珍藏及记载的医书借与了她,顾惜手不释卷。 作者有话说: ---------------------- 解锁新人物~ 第17章 这日,竹音和花月去了司制房和司珍房领刚做好的朝服和首饰,屋里只剩下顾惜和彩莲。 “娘娘,奴婢听闻今年新晋的嫔妃们好些都已经见过皇上了,皇上还给她们赏了不少东西。”彩莲状似不经意的的说道。 顾惜“嗯”了一声,她手里捧着穆云齐送来的古籍,正看得入神。 “奴婢还听说,皇上昨夜又翻了璃嫔的牌子,皇上今早才离开的椒房殿……” 听到这里,顾惜才明白彩莲意有所指,于是放下手中的书认真听她说。 “娘娘,皇上至今不曾踏入过未央宫......我们是否需要……”彩莲欲言又止。 听到彩莲这话,顾惜才忽然想起,距离上次见到皇上,已经是半个月前了。她眼前闪过了萧珩那张妖孽的脸,想起在碧荷苑时他在她耳边的低语,以及换药那晚离开时冷冷的神情,呼吸蓦地一滞。 彩莲见顾惜迟迟没有说话,以为是自己说错话惹她不高兴了,连忙认错:“是奴婢僭越了,请娘娘责罚。” 顾惜见状,双手将彩莲扶了起来:“彩莲,不必如此。”顾惜坐回到摇椅上,继续说道:“我知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我并不愿这么做。” “难道娘娘不想要皇上的宠爱吗?”彩莲语气有些急切。 这个宫里谁人不挤破了脑袋想要得到皇上的荣宠,偏偏她们娘娘每日里不是看书就是捣腾一些草药,她看得实在着急。 顾惜望着彩莲,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 帝王的宠爱是最虚无缥缈的,昨日可以是莞嫔,今日是璃嫔,明日又可以是别人,她见识过皇帝的无情,那又何苦为了一份不可能长久的宠爱交付自己的真心。 彩莲还想说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娘娘,娘娘,不好了……”花月喘着粗气说道。 “怎么了,你慢慢说,竹音呢?”没看到竹音,顾惜顿觉不妙,神色紧张地问道。 “在御花园……我们刚刚在御花园……遇到了莞嫔娘娘,她的大宫女故意把我们撞倒……还踩坏了司珍房给娘娘您打造的珠钗”因为跑得太急,花月话说得断断续续的:“竹音姐姐和她理论,她们恶人先告状,把竹音姐姐扣在那里了.......” 在花月说话的间隙,彩莲已经帮顾惜把衣服穿好了,顾惜领着两人急匆匆地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顾惜不想惹事,可是事情却还是自己找上来了。 她们到御花园的时候,竹音正双手高举着从司制房那领回来的朝服,跪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她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身体也在不自觉地晃动。 在场的除了莞嫔,还有璃嫔以及其他一些位份较低的妃嫔。 顾惜快步走到竹音身边,将朝服交到彩莲手上,然后慢慢将竹音扶了起来,因为跪太久了竹音膝盖都直不起来,花月连忙在旁搀扶着。 “顾昭仪,见了本宫也不行礼,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吗?”莞嫔说出的话还是那样尖刻与骄横。 “臣妾参见莞嫔娘娘、璃嫔娘娘,见过各位姐妹。”顾惜向莞嫔等人行礼。 莞嫔坐在亭子中央,高高在上地看着顾惜,半分没有要让她起来的意思,其他人也都不敢说话。 “妹妹先起来吧。”还是璃嫔率先开了口,在场的也就只有她能和莞嫔平起平坐。 顾惜起来后,朝她点了点头以示感激,刚刚在来的路上,花月告诉她,是璃嫔故意制造机会让她跑回去通风报信的。 “真是姐妹情深呢,都说在储秀苑的时候你俩最为交好,当真是不假。”莞嫔阴阳怪气地说道,边说边走到顾惜面前:“可是本宫听说皇上都翻了几回璃嫔的牌子了,倒从未去过你的未央宫?” “也是,你这幅模样,我如果是皇上,也不想去。”莞嫔说完笑得轻蔑,她今日的妆容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致,说出的话却是刻薄,在场的其他妃嫔和宫女也都跟着嘲笑起顾惜。 顾惜并没接她的话。 莞嫔转头看向璃嫔,她红唇微张,眼神满是嫉恨:“璃嫔,不是姐姐说你,皇上如今对你宠爱有加,你应该劝劝才是,总不能就你一个人霸占着皇上,其他妹妹连见都见不着吧。” 顾惜这下看明白了,莞嫔今日这番的目的是为了给陆梦璃树敌,还能挑拨她和陆梦璃的关系,顺道奚落自己一番。 之前的事情莞嫔一直想找机会报复自己,如今璃嫔受宠让她嫉恨,偏偏自己又和璃嫔交好,莞嫔就想把怒火发泄到她身上。 但皇上上次对她的惩罚还是让她长了记性,她即使再生气也不敢再做出私罚嫔妃的事情,只能拿竹音出气了。 “姐姐说笑了,梦璃人微言轻,皇上又岂是我能劝的。顾妹妹和各位姐妹入宫时间还短,要见皇上日后总是有机会的。” “你.......”璃嫔一句话把莞嫔气得够呛,这话在她听来就是讥讽她入宫久了,那句“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言犹在耳,她气急败坏地说道:“陆梦璃,你别太得意!” 璃嫔也看出了莞嫔的心思,不想再和她周旋:“姐姐,妹妹乏了,先回椒房殿了,失陪了。”也许她走了,事情还能早点结束。 陆梦璃说完就带着她的宫女走了,其他人看势也都借口离开了,湖心亭就只剩下莞嫔,以及与莞嫔交好的秦贵人、杜昭仪。 莞嫔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 “顾昭仪,你这婢女屡次三番地冲撞本宫,你莫不是想就这么算了。”看来莞嫔还是不打算放过她,如今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她的心腹之人,怕是会更加为难自己。 “莞嫔娘娘,顾惜无意与娘娘交恶,今日之事如何,想必娘娘最是清楚。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若娘娘继续这般为难我宫里的人,顾惜也绝不会坐以待毙的。”顾惜的声音不大,但周身的气势摄人,莞嫔竟有一瞬间想就这样放了她。 “哈哈哈,就凭你?!”莞嫔讥笑道,她顾惜可没这个能耐,刚刚差点被她唬住了。 莞嫔说完喊了琴心一声,琴心快步冲向竹音,抬起手就往竹音的脸上扇了一巴掌。顾惜想要阻止,却被杜昭仪、秦贵人架着,花月也被她们的宫女抓住。 “我就为难了,你能如何?” “莞嫔娘娘,您难道忘了上次皇上......” “本宫没忘!”莞嫔打断了顾惜,咬牙切齿地说道:“本宫怎么敢忘?都是因为你,皇上才会两个月了都不曾来看过本宫......” 在禁足那半个月里,皇上虽不曾来看过她,但还是会每日派赵福全来过来,给她带些她的喜爱之物,她就知道皇上心里头还是惦记她的,只是碍于宫里的规矩,才会那么对她。 第20章 等到她解禁了,满心欢喜地盼着,可皇上却还是迟迟不来。春日宴上,皇上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反而还给顾惜赐了一把琴!凭什么?! 再这么下去皇上就要彻底忘了她了,她好不容易才获得皇上的宠爱,如若失宠,被那人知道了……莞嫔此刻心中愤恨难当。 "啪!啪!啪!"莞嫔说完仍不解恨,快步走到顾惜面前,用尽全力地扇了顾惜几掌。 “小姐!” “娘娘!” 竹音和花月被惊得齐声大喊。 杜昭仪和秦贵人也被吓得面面相觑,她们没想到莞嫔居然敢打顾惜,要知道在宫里私自对嫔妃动刑可是犯了宫规的,她们本意只是教训教训奴才,并未想过要对顾惜动手。 顾惜被扇得耳朵嗡嗡作响,嘴角还尝到一丝咸腥的味道,她低估了莞嫔的愤怒,没想到她居然敢亲自动手打她,力道之大,仿佛想置她于死地。 她看着莞嫔越发凶狠的目光,心理的不安更甚。方才璃嫔等人离开时,她让彩莲悄悄溜走,去咸福宫把贵妃请来,可到现在还未见她回来。 “顾昭仪,你在看什么?莫不是以为今天还会有人来救你?”莞嫔讥笑道,她刚刚就注意到了,顾惜往贵妃宫里的方向看了两次,她的婢女又少了一个,想必是去通风报信了。 顾惜不敢再说话激怒她,只盼着彩莲快点回来。 “你还不知道吧......“莞嫔得意地笑了,说道:”贵妃今日去了万佛寺陪太后礼佛,皇上此刻正在御书房会客,根本没有人会来救你......你且受着吧!”说完又一巴掌落在顾惜的脸上。 顾惜被打得有些发晕,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就看到莞嫔又抬起了右手,顾惜无计可施,扭头闭上了双眼...... 忽然远处一个声音响起:“给朕住手!”萧珩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气。 顾惜听到声音,缓缓睁开了双眼,看见萧珩此刻正迎面向她走来。 彩莲也一起回来了。 莞嫔神色慌张,正欲落下的手此刻被突然出现的赵福全紧紧抓住。 “参见皇上。”众人纷纷下跪,杜昭仪和秦贵人被吓得瑟瑟发抖,她们没想到皇上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萧珩径直走到顾惜面前,将她拉了起来。 顾惜抬头看着萧珩,她此刻两颊红肿得可怕,嘴角渗出了血,眼眶微红,眼里似有氤氲的水汽,嘴角被打后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萧珩看着这样的顾惜,脸上的平静瞬间撕裂,眼里只剩下一片寒光,她转头对着跪在地上的莞嫔一字一句地问道:“莞嫔,是谁给你的胆子?!” “皇上,臣妾……臣妾……是她……”莞嫔抬头望向萧珩,他此刻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她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已经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隔着距离,她都能感受到萧珩身上喷薄的怒意,周身散发的气息让她不寒而栗。 “看来你是不将朕的话放在眼里!”萧珩的瞳孔中迸发着无法遏制的怒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生吞活剥。 莞嫔从未见过这样的皇上,她整个人入赘冰窖,那股骇人的恐惧瞬间将她吞噬,她的脸色异常惨白,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娘娘!”彩莲忽然大喊了一声,众人抬眼望去,只见顾惜晕倒在了萧珩怀里。 萧珩一惊,周身的怒意顿时偃旗息鼓。 “传太医!”他打横抱起了顾惜,往未央宫的方向大步走去。 赵福全赶紧跟上,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万岁爷,莞嫔娘娘她......” “让她们跪着,没朕的允许,谁都不许起来!” 萧珩的声音响彻了御花园,莞嫔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次真的完了,整个人不由得瘫软在原地。 “是。”赵福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心想莞嫔该庆幸顾昭仪在这个时候晕倒了,否则她们怕是难以承受天子的雷霆之怒。 作者有话说: ---------------------- 男主罚跪[愤怒] 第18章 未央宫内,顾惜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竹音跪坐在床前,一边轻轻擦拭着顾惜额头的汗珠,一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顾惜从小到大都是被宠着疼着长大的,平时老爷夫人连骂都舍不得,如今竟受如此重的伤,竹音恨自己不仅没有保护好自家小姐,还次次连累她受伤。 萧珩坐在床边看着顾惜脸上触目惊心的掌印,眼里阴鹜得可怕。 “赵福全!”萧珩的声音响彻了未央宫,在场的人个个都胆战心惊。 “启禀皇上,赵总管去请太医了.......”赵福全的徒弟赵和赶紧说道。 “太医何在?!” “启禀皇上,太医.......太医正在来的路上.......”赵和战战兢兢地回话,他随赵福全伺候皇上的这几年,第一次看到皇上如此生气,他不由得心惊肉跳地应对着。 “让他们马上给朕滚过来!” “皇上息怒......”众人吓得齐齐下跪。 “太医到!”门外突然传来赵福全尖细的声音,赵和终于松了一口气。 李院判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进了屋,路上赵福全已经跟他说明了事情的经过。他急忙为顾惜把脉诊断,又仔细看了她脸上的伤。 “她因何晕倒?”萧珩沉声问道。 “启禀皇上,娘娘是因今日情绪波动剧烈,导致气血逆行,一时难以平复,再加上体质虚弱,才会晕厥。” “她何时会醒来?” “这颗丹药碾碎后给娘娘服下,一个时辰左右便能醒来。微臣再开些安神定志之药,静心调养便能慢慢恢复。”李院判从药箱里拿出了一颗黑色药丸交到竹音手上。 竹音将药丸研碎,用温水冲泡成汤药,准备喂顾惜喝下。 萧珩此时突然起身往床头一坐,将顾惜半托起,让她的头和身体靠在自己肩上,从竹音手上接过了药碗。 萧珩用汤勺轻轻撬开了顾惜的唇齿,将汤药喂进顾惜嘴里,过了好一会才将这小半碗汤药喂完,末了擦了擦她嘴角溢出的药汁,最后将顾惜缓缓放回床上。 李院判看着皇帝旁若无人般做完这些,动作轻柔至极,仿佛是对待什么十分珍视之物。 他的内心十分震动,他入宫当差已有三十余载,对这位皇帝也算是有所了解,外界盛传其阴狠毒辣,冷血无情,他一路看下来,也觉得确实如此。 可今日皇上居然对一位嫔妃如此,怕是连最受宠的薛贵妃都不曾得皇帝如此照料。此前他从未听说过这位顾昭仪,未曾想皇上待她竟如此不一般,日后他可得好生伺候着。 “她脸上的伤如何?”萧珩继续问道,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神色,仿佛刚刚的绕指柔是众人的一场错觉。 “娘娘脸上的外伤颇为严重,需先敷上金疮药消肿,若能用生肌膏辅以治疗,能更快恢复,但是……”李院判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萧珩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李院判内心惊恐,冷汗顺着脊柱滑下,颤着声音说道:“但是太医院没有生肌膏……”不仅太医院没有,生肌膏是由波斯进攻的,整个皇宫总共也就三瓶。 “生肌膏……生肌膏我们这里有……”竹音急忙说道,接着快速地从一个柜子里翻出一个木匣子,掏出里面的一个瓷瓶,递到李院判手上。 “李太医,您看看是这个生肌膏吗?”竹音不确定地问道。 “正是!”太医喜出望外地说道:“如此,娘娘脸上的伤不日便可痊愈,敢问此药......” 他原本想问竹音是从何处获得此物的,毕竟生肌膏十分珍贵,太医院若也能弄来几瓶,日后给贵人们治疗外伤,肯定能事半功倍。 可赵福全突然一个眼神望过来,他立刻噤了声不敢多言,心中却突然清明起来。 竹音按照李院判的嘱咐先给顾惜上了金疮药,还未等顾惜醒来,萧珩就带着人离开了,只留下李太医以及两个守在未央宫殿外的护卫。 临走前,赵福全还特意嘱咐了一番众人,对今日之事不可多言。 一个时辰后。 “小姐,你终于醒来了!”竹音泪眼婆娑地一把扑在了顾惜身上。 “我这是……”顾惜看着一脸肿胀,还满脸泪痕的竹音,什么都想起来了。 刚刚在御花园,是皇上救了她……但她好像又晕倒了,这身子骨真是越来越不经用了。 只是皇上怎么会刚巧出现在御花园里? “彩莲,适才在御花园,皇上为何会同你一起回来?” “回娘娘的话,奴婢去到咸福宫的时候,贵妃娘娘刚巧不在。回去的路上奴婢遇到了赵总管,赵总管让奴婢先回御花园,后来......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地皇上就突然出现了……” 彩莲说完就看到顾惜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顾惜在想,御书房离御花园并不算近,相反咸福宫却要近了许多,加上赵福全去御书房的脚程,这一来一回的,也不知萧珩是怎样赶在彩莲之前到的。 第21章 他是特意过来救自己的吗?是因为她也曾救过他吗? 无论如何,今日她都应该谢谢于他的出现。 * 很快到了晚上。 顾惜刚洗漱完,竹音正准备给她涂抹药膏。 “小姐,你忍着点,疼吗?”竹音看着顾惜脸上的伤,很是心疼。 “疼........”顾惜声音软软糯糯的,还带着点委屈。 竹音心想小姐肯定是疼极了,才会对自己撒起娇来了,以前小姐在顾府,要是在外头受了欺负或是受了伤,回家就是这么对夫人撒娇的。如今夫人不在身边....... 竹音刚想安慰,甫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顾惜身后的皇帝。 “参......参见皇上。”竹音被吓了一跳,也不知皇上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花月和彩莲都没有通传。 竹音担心的是,顾惜刚洗漱完,脸上现在可是什么都没有!虽说她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了,但还是能看出来差别。 顾惜很快反应过来,她随手拿起床边的帕子搭在了耳后,稳了稳心神,转身对萧珩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 萧珩盯着顾惜看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才说道:“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竹音只好听令,离开前她担忧地看了顾惜一眼。 屋内顿时一片寂静,顾惜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臣妾如今容颜受损,怕污了皇上的眼......”顾惜试图解释自己戴上面纱的原因。 萧珩却突然抬手摘下了她脸上的帕子,顾惜惊得睁大了双眼,竟一时忘了动作。 萧珩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顾惜的脸,眼神出奇地冷静,半分没有为眼前所见而感到诧异。他的目光冷淡却带着莫名的压迫感,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仿佛要将人吸入其中。 顾惜瞳孔骤然一缩,陷入了一阵混乱和惶惑中。 她脑子里快速闪过了即将面临的种种后果,他怒不可遏的质问,她苍白无力的解释,他的降罪,她的求饶……恐惧爬上心头,顾惜抑制不住地瑟瑟发抖。 可是过了许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萧珩只是问了一句:“脸还疼吗?” 顾惜不可置信地望着萧珩。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刚刚他的那一声询问里,似乎带着关切,还有……怜惜。 “疼吗?”萧珩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是难得的温柔。 顾惜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碧荷苑与他遇见时,他也是这么问自己的。 “不……不疼……”顾惜有点茫然地摇了摇头。 萧珩没有接话,拿起旁边的生肌膏开始给她上药。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萧珩下手的力道有点重,顾惜疼得“嘶”了一声。 萧珩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不咸不淡地开口道:“不是不疼么?” 顾惜疼得受不了,忍不住低声说道:“皇上,轻点……疼……” 萧珩的手顿了一下,抬眼就看到眼前的顾惜正怯怯地看着自己,她的贝齿轻咬着下唇,眼里因痛楚泛起了一层雾气,眼眶微微发红。 萧珩心突然一软,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起来。 “为什么不来找朕?”萧珩语气淡淡地问了一句。 顾惜愣了一下,想了一会才明白萧珩的意思。 为何?她该怎么告诉他,她不是不去找他,而是那个瞬间她从未想过要找萧珩。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昭仪,她得罪的是莞嫔,是他曾经宠爱的妃嫔。就算萧珩对她有那么一点不同,她也不认为自己的分量重到能让萧珩来做她的救兵。 可贵妃却不同,她是管理这后宫之人,况且凭她与莞嫔之间的龃龉,她是必定会来的,只是没想到她竟不在宫中。 顾惜斟酌了片刻,低头说道:“后宫之事,往日皆是贵妃娘娘打理。皇上日理万机,臣妾不敢惊扰.......” “你可以。”萧珩嘴里蹦出了三个字。 顾惜抬头看向他,眼神却是一片茫然。 “如果是你,可以惊扰朕。”萧珩顿了顿,“日后若再有人为难你,让你的丫头来找朕。若朕不在,便去找赵福全。”萧珩难得耐心地说道。 顾惜怔怔地望着萧珩,她不会听不出这番话的意思,这话要是换做宫里那些爱慕皇上的女子听到,定是要雀跃不已的,可她却只觉得无措。 作者有话说: ---------------------- 我可怜的女主[可怜] 第19章 她一直没有想明白萧珩对她究竟是何意图? 是一时兴起还是另有所图? 他至今都没有提起她刻意隐瞒的那些事情,譬如她的琴艺,再譬如今夜揭下面纱以后,她不相信他看不出来。 他一直以来所表现出来的种种,就像是早就知情一般。 可他是如何知道,又是何时知道的? 这些谜团像网一样罗织在她的脑海中,让她既渴望又害怕知道答案。 不过既然他不问,她也不打算解释,似乎只要不捅破,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还是能像现在这样,不进亦不退。 顾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萧珩的声音响起,才将她拉回了现实。 “朕今夜还有要事要处理,便不多待了。” 顾惜闻言松了一口气。 这也是她担心的问题,若萧珩今夜要留宿此处,她该如何自处? 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臣妾恭送......” “朕明日再来。” 顾惜还未来得及高兴,萧珩留下话便离开了。 赵福全赶紧跟上。 临走前,赵福全回头看了眼怔楞在原地的顾惜,不由得想起两个月前,莞嫔在御花园掌掴顾惜的那次。 彼时顾惜还是储秀苑的秀女,那日皇上突然急匆匆地赶往御花园,他虽不知为何,却也急忙跟上。 那是他陪伴皇上多年以来,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名为“紧张”的神色。 到了御花园他才知道,居然有嫔妃私自处罚秀女,要知道除了皇上以及代掌凤印的贵妃娘娘,其他人若私自动刑,都是犯了宫规的。 果不其然,皇上知道后非常生气。 但他很快就发现,皇上这次的愤怒不同以往,他对这位储秀苑的小主似乎有些不同。 皇上虽在人前极力隐藏,可他还是看出来了。 那日回乾清宫的路上,他一边打量着着皇帝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的问道:“万岁爷,上个月波斯国进贡的生肌膏,说是对去腐生肌有奇效。是否需要给储秀苑的小主送过去?” “不必了。”坐在步撵上的皇上一口便回绝了他。 赵福全以为自己猜错了。 可是没过一会,皇上似乎又想通了什么,突然开口道:“事情办得利落些,别让她知道。” 他立刻心领神会,很快便将事情办妥了。他辗转了几个小太监,将生肌膏送到了孔嬷嬷手上,说是顾学士听闻女儿受伤送去的,并给了孔嬷嬷一些银钱作为报答。 谁也不知道那生肌膏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要对一个人好,那并不稀奇,但要对她好,却又不让她知道,也不许旁人知道,却非寻常。他一个在宫里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皇上此举是什么考量,他自是清楚。 从那以后他便知道,储秀苑的这位顾惜小主,在万岁爷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所以今日当他知道莞嫔刁难顾惜的时候,便马上去御书房禀告了皇上。 他没想到的是,皇上听到消息后,竟丢下了一众官员,二话不说便赶往了御花园。 要知道,他伺候皇上这么多年,深知皇上对于国事是如何看重,自登基以来,皇上从未因为任何事情耽误过国事,更遑论是像现在这样扔下一众正在议事的官员。 那一刻他突然意识到,也许这位顾昭仪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要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只是他有一事不明,之前皇上分明是有意瞒着,不让人知晓他对顾昭仪的心意,今日却又在御花园里这般大动干戈,不知该如何收场? * 翌日。 顾惜一早便起来了。 春日的阳光十分的和煦,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得很是舒适。 她起身下床,坐在铜镜前。她脸上的伤已经不似昨日那般疼了,肿也消了很多,但还是看得出来,脸上淡淡的红印。 幸好今日贵妃还在万佛寺没有回宫,她也不必去咸福宫,省得旁人看到她脸上的伤,又要费神解释一番。 顾惜今日不打算出门,她将自己整理了一番便到到院子里打理药材和花草。 “你听说了吗?” 顾惜刚给山茶花新长的侧芽掐了个尖,就听到未央宫院墙外传来宫女小声讨论的声音。 “莞嫔不知道因为什么惹怒了皇上,被打入了冷宫。而且......而且我还听说,她被掌嘴了三十下不止,脸上还被划了十几刀,脸都毁了,她醒来以后,闹着要寻死,人差点没了.....”墙外的宫女压低着声音小声说道。 第22章 寻死?顾惜心中一震! “此话当真?可是我之前听说皇上对她很是宠爱,怎么......?” “当真!不仅如此,我还听说连和她交好的杜昭仪和秦贵人也被杖刑了,如今人都下不来床,看来皇上这次是真的很生气......” “那你可知是为何?”另一个宫女好奇地问道。 “这我也不知,隔壁小顺子去打听了,也问不出个原因......还被赵总管教训了一番,下令禁止宫里的人再打听此事,你可别往外说......” “我保证不说......” “要我说那是迟早的事,莞嫔那性子不知得罪多少人了,你是不知道,她平日连贵妃娘娘都不放在眼里,说不定皇上早就厌恶她了......” 两个宫女慢慢走远了,后面的话顾惜就听不见了。 “娘娘?” 顾惜回头,发现彩莲正站在自己身后,担忧地看着自己。 “娘娘,今日怎么起得这样早?”彩莲边说边给顾惜披上了一件薄薄的斗篷。 顾惜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明明已经是春日了,却为何感觉这般冷。 “彩莲,”顾惜突然开口,“莞嫔她……现在怎么样了?” “娘娘,现在最重要是要养好您自己的身体,别管那些不打紧的。”彩莲说道,赵总管特意交待过,不要在娘娘面前提起莞嫔的事情,否则会惹得皇上怪罪。 “彩莲,莞嫔真的像她们说的那样毁容了吗?” 彩莲“嗯”了一声,并不欲说太多。 “她们还说她自尽了......人救回来了吗?” “听闻是救下了。” “好。” 救下了便好。 她并非圣人,他亦无法原谅莞嫔对她和竹音所做的那些事情。但是,同为女子,他知道容貌对于一个女子意味着什么,毁容,是多么可怕的惩罚。 莞嫔虽然可恨,可罪不至此,顾惜无法想象她此刻是多么痛不欲生,而且还是被自己心爱之人所伤。 也许在莞嫔的眼里,自己才应该是被痛恨的那个,那个明明曾经给了她万千宠爱的男子,如今竟为了另一名女子将她伤害至此。 “啊娘娘,你的手指!”彩莲突然惊呼道。 顾惜低头一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不小心折断了山茶花的枝条,枝条扎破了她的手指,血正汩汩地往外冒出,旁边原本雪白的山茶花,不禁也染上了几点触目惊心的红。 彩莲赶紧掏出一条手帕替顾惜包扎。 彩莲这头刚包扎好,门外就突然传来了赵福全尖细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萧珩进门一眼就看到了顾惜,大步朝她的方向走来。他此时正身着龙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想必是准备要去上朝了,但金銮殿并不是这个方向。 他今日看起来心情不错,脸上难得挂着淡淡的笑意。 “臣妾参见皇上。” “朕说过,不必行这些虚礼。” 萧珩伸手欲扶起顾惜,指尖尚未碰到衣袖,顾惜就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萧珩的手顿在了半空中,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来,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随即转身大步往未央宫屋内的方向走去。 顾惜在彩莲的催促下也跟了上去。 回到屋内,顾惜就看到赵福全准备了一桌的吃食,竹音也在旁帮忙张罗着。 “用过早膳了吗?”萧珩径直坐下。 顾惜摇了摇头。 “正好,陪朕吃点。” 顾惜抿了抿唇,绕开了萧珩身边的位置,特意选了相隔较远的位置坐下。 萧珩抬眼看去,原本搭在膝上的双手猛地收紧,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 他不再看她,随意吃了几口粥后,见顾惜仍旧一动不动,正呆呆地望着前方,蹙眉问道:“不和胃口?” 顾惜心里还在想着莞嫔的事情。 “皇上,莞嫔脸上的伤,太医说能治好吗?”顾惜忍不住问道。 萧珩的手顿了一下,说道:“先吃饭。” “臣妾那里有一瓶生肌膏,对于疗愈外伤有奇效,可否给莞嫔送过去?”顾惜继续追问道,眼里带着希冀。 萧珩没有回答,耐着性子说道:“听话,先把饭吃了。” 顾惜失望地抿了抿唇,随手拿起了块白色的糕点,抬手间不经意露出了手上包扎的手。 “手怎么了?”萧珩眉心紧拧。 顾惜赶紧将手收了回去,回道:“不小心被枝条刺破了,谢皇上关心”,她的语气淡淡的,带着刻意的疏离。 萧珩放下手中的筷子,正欲伸手去查看顾惜的伤口。 顾惜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萧珩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你在怕朕?”萧珩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手背因用力而青筋隐隐,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顾惜身体猛地一僵,肩膀不自主的微微战栗着。 “回答朕。”萧珩一字一句地问道,声音如同暴风雨前的惊雷。 顾惜被此刻的萧珩吓到了,她倏地一下站了起来想要请罪,却因动作太大不小心把椅子撞倒了,发出了“哐当”的一声,看着倒下去的椅子,她的心中的惊恐更甚。 她看着面前几欲发怒的萧珩,什么都顾不得,立刻便跪倒在了地上:“请……请皇上恕罪。”她的身体紧绷着,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着。 竹音等人见状也连忙跟着跪下。 萧珩“啪”的一声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走到顾惜身前,怒不可遏地将她攥了起来。 顾惜一个没站稳,跌进了萧珩的怀里,但双手还是死死地抵住他的胸膛。 “是谁同你说的这些?”萧珩一字一顿地问道。 顾惜没有回答,可那双眼睛却像受惊的兔子般望着萧珩,仿佛下一秒就要逃窜而去。 她的眼神刺痛了他,得不到回答的萧珩转而看向跪倒在地上的众人,再次问道:“到底是谁同她说的这些!” “请皇上恕罪……”竹音和花月吓得匍匐在原地,她们也不知道是谁告诉顾惜的。 “皇上,奴婢……” 顾惜见彩莲就要认下,连忙打断,胡乱地说道:“皇上,没有人告诉臣妾,是臣妾自己知道的。” 萧珩冷笑了一声:“若无人告诉你,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说!”萧珩命令道。 “是奴婢......是娘娘......"采莲被吓得语无伦次,半天才把话说清楚:“是早晨有人在外头说的,娘娘在院子里头......不小心听到了。“彩莲哆哆嗦嗦地说完。 ”赵福全” “奴才在......”赵福全战战兢兢地应道,他已经很久没看到万岁爷如此生气了,他甚至觉得他此刻比昨日处罚莞嫔时还要可怖,心里已经忍不住把那些个嚼舌根的骂了个遍。 他已经警告过他们了,怎么偏偏就跑到顾昭仪这里来了! “给朕查,让朕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萧珩的声音不大,但说出的话却像是修罗一般恐怖。 “嗻。”赵福全连忙应道。 “皇上!”顾惜闻言大惊,”你要对她们做什么?她们只是随口说了几句......” “随口说了几句你便这般怕朕?”,萧珩冷冷地说道,“朕不做什么,只是让他们长长记性。” “皇上!”顾惜惊得瞪大了双眼,“是臣妾......是臣妾不好,是臣妾不该听到,不怪她们好不好?“顾惜近乎祈求地说道。 萧珩看着她惊慌失措,苦苦哀求的模样,忍不住将她抱在了怀里,他的手臂渐渐收紧,可怀里的人却抖得更加厉害,仿佛自己是洪水猛兽般。 半晌,萧珩喉间溢出了个“好”字,可声音却没有半分温度,眼里阴鸷得可怕。 作者有话说: ---------------------- 男主开始发疯[坏笑] 第20章 萧珩走了,桌上还留着未喝完的半碗粥。 临走前,他答应她不再追究那两个宫女,也答应她会找太医医治莞嫔脸上的伤。 莞嫔已经被打入了冷宫,得到应有的报应,她只是不希望有人再因为她而受罚。 她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错,自己怎么就卷入到了这漩涡中。 那日过后,萧珩没有再来过,顾惜脸上的伤也基本好了。 她每日呆在未央宫里并未出去,只有花月每天从御膳房回来时给她带来宫里的各种消息。 “娘娘,听说皇上这阵子每日都去璃嫔娘娘那儿,宫里都说皇上现在最宠爱的就是她。” “娘娘,听说莞嫔脸上的伤好了不少,天天吵着要见皇上呢。” “娘娘,听说太后娘娘马上就要回来了,宫里都在忙着准备接风宴。” 这日,花月又在给顾惜讲起了她在宫里听到的消息,如今宫里关于莞嫔被打入冷宫的原因,众说纷纭,而最让人信服的就是,莞嫔因嫉妒璃嫔,闹到了皇上跟前,惹得皇上厌弃,才被打入了冷宫。 第23章 而如今璃嫔备受恩宠的事实也坐实了这个传言。 这个说法也彻底地将顾惜从这件事中摘了出去,没有人会将她与莞嫔之事联系起来。 花月这头刚说完,彩莲就来通传。 “娘娘,赵总管来了。” 赵福全?他怎么会来? 顾惜往他的身后望去,却并未见到萧珩。 他是一个人来的。 “奴才参见娘娘,娘娘万福。” “赵总管平身,”顾惜疑惑,“赵总管今日过来,所为何事?” “启禀娘娘,两日后太后娘娘回宫,后妃及百官需在神武门接驾,奴才今日特意来禀告。” “好的,本宫知道了,有劳赵总管了。”顾惜客气地说道。 赵福全交待完事情后,并未立刻离去,他杵在原地半晌,也不见顾惜问话,终于还是按耐不住问道:“娘娘可有话要问奴才的?” 顾惜摇了摇头。 像是怕顾惜没听懂,赵福全又问了一句:“那娘娘可有话要问皇上的?” 顾惜闻言一怔。 她有话要问萧珩吗?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此刻她的心里就像是塞进了一团棉花,明明似有什么要涌上心头,可浮浮沉沉地,想要抓却怎么也抓不住。 顾惜张了张口,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赵福全不由得叹了口气,随即躬身退下。 彩莲在一旁见状,心里只能干着急。 她们娘娘怎么就不知道跟皇上服服软,关心关心皇上呢。 太后回宫确实是大事,只是此等事情,何须劳驾皇上身边的御前大总管特来告知。谁都看得出来,皇上此举是何深意,想必赵福全也是猜到了皇上的意思,才多问了一句。 偏偏她们娘娘一句话都不说。 * 两日后,薛贵妃陪同太后从万佛寺回宫。 后宫的嫔妃及一众官员一早便到神武门迎接。 “参见皇上!” “恭迎太后娘娘!” “恭迎贵妃娘娘!” 顾惜离远看着,只见薛贵妃手挽着太后,动作亲昵。而萧珩,许是男子的关系,和太后看起来反而没那么亲近。 这两人站在一起,让她不由得想起了那个可怕的传言,传言当今圣上少年天才,却心狠手辣,弑父杀弟。而这个弟……正是太后的另一个儿子,九王爷。 先皇共育有四子,三皇子萧珩,六皇子萧澈,九皇子萧昊和十一皇子萧宸。其中,三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他与九皇子萧昊都是太后所生。 按理说这一母同胞的兄弟,本应是相互扶持的,可这两人的关系却势同水火,甚至有人说,萧珩是杀了萧昊,才稳住了太子之位,最终登上帝位。 如果传言是真的,那太后这位母亲,在兄弟相争的战争中,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萧昊死后,太后与皇上之间的关系迅速恶化,有说太后经常出宫礼佛就是因为不想见到皇帝,也是为了给皇帝赎清业障。也有说皇帝为了求得太后的原谅,日日都到她的膝前尽孝,哪怕是太后不在宫中的时候,也会每日派人到万佛寺侍奉太后左右。 顾惜这边还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中,那边皇上及薛贵妃已经将太后迎进了保和殿。 今日的“家宴”设在了保和殿。 顾惜自那日后便再也没见过萧珩,今日得见,他看起来与往日无异。刚刚两人视线交汇的时候,他也没有片刻停留,仿佛她与他之间并不想熟。 待所有人都依例落座后,顾惜才悄悄打量起太后来。 太后虽上了年岁,但却保养得宜,两鬓的发丝染得乌黑。她此刻正端坐在座椅上,双手轻搭着扶手,手上还戴着精致的护甲,身上有一种久居高位者的气势。她的眼睛扫视着众人的时候,看似无意,却仿佛能将人看穿,让人不敢与之直视。 像是发现了她的打量,太后的眼神转向了她这边,顾惜吓得赶紧低头,生怕被发现。 “儿臣恭迎母后回宫,母后在宫外一切可好?”萧珩语带关切地问道。 太后含笑道:“皇帝有心了,哀家一切都好。” 萧珩如释重负地说道:“如此儿子便放心了。”话说完,他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哀家却有一事颇为忧心……”太后话锋一转,说道:“听闻前几日宫里闯进了刺客,可有此事?”说完一脸担忧地看着皇帝。 萧珩放下茶盏,正色道:“确有此事,不过现下人已经抓到了,不过就是些偷盗财物的鼠辈,母后无需担心。” 太后一脸讶异地说道:“皇帝此言差矣,贼人能如此轻易进得了宫,想必是那御林军行事懈怠,视王室安全于不顾,如此怎能护得住天子安危?”太后一脸严肃地看着萧珩,接着说道:“依哀家看,这御林军统领是该换了!” 萧珩虚心受教:“母后说得是,白爱卿已经替朕物色好了人选,不日便可上任。” 白爱卿说的应该是左相白行之,说起来自碧荷苑那一面以后,她再也没见过他了,如今从萧珩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竟觉得有些恍惚。 太后闻言蹙眉,一脸不赞同:“白相?他一文官哪里懂得这些,”说到此处,太后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此事还是交给你舅舅处理妥当些。” 萧珩似乎早有预料一般,并未与太后做过多争执,他神色平静地说道:“那就有劳母后和舅舅费心了”。 太后本以为还要和皇帝周旋一番,没想到他这次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顾惜在一旁听着这母子俩的对话,只觉得古怪。 宫中遇刺,太后不应该是先担心皇上的安危吗?可她仿佛并不在意,只一心关心御林军的情况,似乎是想借此机会将人安插进御林军。 太后刚刚所说的舅舅,应该就是她的胞弟秦见山秦将军。秦见山封号怀化大将军,曾为先帝打下西部的一小片疆域,也算是立下过汗马功劳。她曾听哥哥说过此人,勇猛有余,却谋略不足,但其也算是知人善用,身边的谋士出众,所以行军打仗还算是稳妥。 顾惜好奇的是,太后将人安插进御林军是何用意?是真的在考虑宫里的安危吗,还是在为谁谋划? 如果是为人谋划,那又是为了谁? 九皇子已然不在了,如今她唯一的儿子萧珩也已经继位了,而她也已经是太后之尊。 莫非只是为了帮扶自己兄弟的势力? 顾惜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太后的声音适时响起。 “哀家瞧着这宫里多了许多新面孔,都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御林军统领之事敲定后,太后的心情看起来愉悦了不少,转而将目光看向了后宫的嫔妃们。 嫔妃们低头相互看了一眼,都相继抬起了头。 太后的双眼往座席上扫视了一番说道:“嗯,看着确是个个娇美,往后你们可都要好生伺候皇上,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嫔妃们听到这话,都羞怯地低下了头。 说来也是奇怪,皇上登基三年,却无一子嗣,听说就连之前潜邸时跟过来的旧人,都不曾有过。皇上虽不纵情于美色,可也并非没有喜爱的嫔妃,按理说是应该有几个子嗣了。 太后说完望向薛贵妃,继续说道:“也莫要忘了好好辅佐贵妃治理后宫之事。” “是,太后娘娘。”众妃嫔恭敬地答道。 接着,太后又对贵妃抚慰道:“薛丫头,哀家不在宫中的日子,辛苦你了。”说完一脸慈爱地看着薛贵妃。 “太后娘娘,这是臣妾应该做的。” 薛贵妃眼神微微一动,嘴角皆是藏不住的笑意,刚刚太后的一番话给足了她面子,也表明了太后对自己的态度,日后她管理起后宫之事也会越发的得心应手。 太后对薛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转头郑重其事地对着萧珩说道:“皇帝,你登基已有三年,如今后宫也充盈了,是时候该考虑立后之事了。” 作者有话说: ---------------------- 太后出场~ 第21章 立后? 顾惜闻言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 皇上登基已有三年,按理说确实是该立后了。可是她早前就听说,立后之事在朝堂之上屡被提起,但皇上每次都以不同的理由否决了。 如今在这后宫之中,能担得上皇后之位的也就只有薛贵妃了,太后此时突然提起,显然是意指薛贵妃,若皇上答应了,固然是好的,若不答应,贵妃的颜面往哪里放? 顾惜虽不知萧珩拒绝立后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但根据此前他对待立后之事的态度推测,此时多半也不会答应。 太后如此精明的人,不可能不明白。 那她此举到底为何?难道是为了给萧珩压力,让他不得不答应吗? 看太后对薛贵妃的喜爱程度,也不无可能,况且薛贵妃出身显赫,父亲是当朝右相,母亲还是安和郡主。 第24章 太后看了一眼薛贵妃,继续说道:“哀家瞧着薛丫头.......” 萧珩难得打断了太后的说话,语气平静地说道:“母后,如今边疆战事吃紧,立后典礼所需用度颇多,此事还是待战事平定后再行商议。”萧珩说话的时候,目光状似无意地略过台下,却不知是看向谁。 但顾惜很确定他看的不是自己。 太后何其精明,她一下子就捕抓到了萧珩的眼神,她放缓了语气,对着贵妃宽慰道:“皇帝所言在理,只是要先委屈你了薛丫头。” 薛贵妃听到萧珩的话后,脸色一僵,而后努力维持住平静,说道:“太后娘娘,臣妾不委屈。”话虽如此,但眼里的失落还是出卖了她。 果然,萧珩还是拒绝了。这样一来,他与贵妃之间……难免不会生了嫌隙。 想到这里,顾惜一惊! 难道这才是太后的目的吗?可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还未等顾惜想明白,太后的声音又再响起:“哀家今日怎么没有见着莞嫔那丫头?” 顾惜顿时心口一提,低头看了眼手中握住的茶杯,手指尖微微泛白。 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萧珩语气冷漠地说道:“她近日犯了事,朕罚她在景阳宫静思己过,待何时想明白了再出来。” 太后闻言吃了一惊:“景阳宫?!” 景阳宫,是深藏在这座紫禁城一隅的宫殿,地处偏僻,寻常人根本不会去到那个地方。自古以来只有被皇帝彻底厌弃的妃嫔才会被幽禁在此处,所以大家都称它为“冷宫”。 顾惜能明显看到太后和贵妃听到这话时惊讶的神情,看来宫里人还未来得及向她们汇报此事。 “正是。”萧珩不紧不慢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情。 薛贵妃原本还因为立后之事不成而神色恹恹,这会听到莞嫔被打入冷宫的消息,脸色才渐渐缓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笑意,眼神里都是嘲弄。 太后却厉声斥责道:“莞嫔这是犯了何事,皇帝要将他送到景阳宫那样的地方去?” 萧珩冷哼了一声,深恶痛绝得说道:“恃宠而骄,言行无状,以下犯上,这桩桩件件……朕只是将他送到景阳宫,已经是对她格外开恩了。” 萧珩对莞嫔被打入冷宫的原因含糊其辞,但一句以下犯上,到底是让太后住了口。 贵妃也在一旁帮腔道:“太后莫要气恼,莞嫔妹妹近来是有些放肆了,好几次都……”好几次都公然与自己叫板,可不就是以下犯上? 贵妃欲言又止,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贵妃继续说道:“这回给她点教训,皇上也说了,待她想明白了就会让她回来的。”话是这么说,其实大家都知道,一旦去了冷宫,是不可能再回来了。 顾惜看到,贵妃在说话的时候,太后睨了她一眼,似乎是不满她的说辞。但她很快就收回了情绪,快到顾惜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太后缓和了脸色,无奈地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哀家老了……” 宫宴继续进行,太后与皇上、贵妃闲话家常了几句后,就借口身体不适要回慈宁宫,皇上和贵妃也陪着太后一同回去了,宫宴就此结束。 顾惜跟随着人群离开了保和殿,往未央宫的路上走去。 今天全程,萧珩与她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没有,这本就是她期待的结局,可不知为何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 薛贵妃回宫第二日,便约了一众嫔妃到御花园中赏花。 莞嫔的事情让她心情大好,想到日后晨昏定省都不用再见到莞嫔,她恨不能大开宴席庆祝一番。 “璃嫔呢?”薛贵妃朝人群中扫视了一番,问道。 大家这才发现,璃嫔今日没有出现。 “启禀贵妃娘娘,刚刚椒房殿的宫人来报,璃嫔今日一早被皇上叫走了,说是晚些时候再来给贵妃娘娘请罪。”常嬷嬷回道。 薛贵妃闻言蹙了蹙眉,心想莞嫔好不容易不在她面前作怪了,皇上心思又到别人身上了。也罢,这璃嫔还算是个好相与的,她薛蕙心既要当这后宫的主人,以后这种事情多的是,她总得放宽心。 贵妃端着笑,声音比往常还要大声些,大方地说道:“既是皇上的意思,何罪之有?你去回她,今日便不必过来了,让她好好陪着皇上。” “是,娘娘。” 贵妃说完,便开始带着一众妃嫔游园。 如今春意盎然,御花园里花团锦簇的,让人看了心生欢喜。 顾惜也好些日子没来过御花园了,每次来都是不好的经历,难得今日可以好好欣赏这些美景,心中很是高兴。 “咦,你们看,那不是皇上和璃嫔吗?”人群中有人惊呼出声。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只见皇上和璃嫔正站在湖心亭边上,两人紧紧地挨在一起。 顾惜站在原地,脚步像被钉住了一样,笑容僵在了脸上。 隔得太远,她看不清萧珩脸上的神情,只看见陆梦璃依偎在萧珩身上,举止亲密,而萧珩低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璃嫔笑得一脸娇羞。 仿佛是觉察到众人的目光,萧珩朝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只一眼,便别了过去。 接着璃嫔似乎是想要去喂湖里的鱼,萧珩怕她跌入湖里,在一旁小心护着。 一如大家所说的,萧珩对璃嫔宠爱有加。 萧珩如今不再去未央宫找她了,他看起来与陆姐姐相处融洽,陆姐姐又是极好的人,之前还帮过她,她该替他们高兴才对,可为什么她却开心不起来,只觉得心里闷得慌。 “小姐,你怎么了?”竹音她在一旁担忧的问道。 顾惜此刻正用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心口钝钝地疼。 “竹音,有带药吗?”顾惜小声地问竹音,她心里难受得很,不知道是不是心疾发作了。 “带了带了。”竹音赶紧掏出一颗药丸,送到顾惜嘴边。 顾惜干咽了下去,吃下后过了一会,那种疼痛的感觉才慢慢消失。 下午时分,顾惜和竹音回到了未央宫。 竹音想到顾惜在御花园难受的模样,紧张地问道:“小姐,要不要请穆太医过来看看?” 顾惜摇了摇头,她刚刚给自己把了脉,并无大碍。 竹音还是很担心,说着就要往太医院走去。 “竹音”,顾惜拉住了竹音,说道,“我无事,许是最近累着了,休息休息便好。” “小姐,那今日你早些歇息。” 顾惜点了点头。 顾惜梳洗完,坐在妆台前,脑海中浮现了今日在御花园里看到的画面,以及萧珩望过来时那莫不在意的眼神。忽然,那种不适的感觉再次袭来,她赶紧按了按胸口,试图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钝痛和酸涩感压下去。 她定定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此刻正眉心紧拧,嘴角抿成了一条线,看起来并不畅快。 她这是怎么了? * 今日一早,一众妃嫔来到了太后的慈宁宫请安。 太后与贵妃寒暄了好一阵后,萧珩才姗姗来迟。 萧珩刚到慈宁宫不久,璃嫔也紧随其后来了。 璃嫔今日穿了一身桃色衣裙,将她脸上的气色衬托得越发明媚动人,眼角眉梢藏着蜜意,就像枝头初绽的蔷薇,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太后不满地看了一眼璃嫔,慢悠悠地说道:“哀家不在的这些日子,这宫里是越发没有规矩了。” 陆梦璃知道太后说的是自己,于是赶紧请罪道:“臣妾来迟,请太后娘娘恕罪。” 萧珩在太后旁的主位坐下,开口解释道:“母后莫要怪璃儿,是朕今日起晚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知道皇上昨夜又宿在了璃嫔宫里,在座的嫔妃们都不免有些吃味,皇上这个月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翻璃嫔的牌子了。 皇上盛宠璃嫔,在宫里早已不是秘密,如今宫里人人谈论的,早已不是那被打入冷宫的莞嫔,而是备受宠爱的璃嫔。 太后皱了皱眉说道:“皇帝喜爱谁,哀家向来是不过问的,只是这雨露均沾的道理皇帝可要晓得,莫要让人寒了心……”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男主就会去找女主的,男主忍不了一点[坏笑] 第22章 太后说话时眼神看向了座下的薛贵妃,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萧珩转身面向着太后,语气恭敬地说道:“母后教训得是,儿臣谨记母后教诲”。 萧珩回身时抬眼看了一眼薛贵妃,眼里意味不明。 顾惜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贵妃的神色越发难看,薛贵妃估计是担心萧珩以为是她在撺掇太后,在众人面前驳了他的面子。 萧珩似乎是不想在此事上过多纠缠,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母后休整了几日,今日看起来精神不错,下个月便是母后的寿诞,今年的寿辰便在宫中过可好?” 第25章 顾惜曾经听花月说过,自从萧珩登基后,太后便不曾在宫中过过寿诞,这也是众人猜测太后与皇帝不和的原因之一。 “皇帝有心了,那就依皇帝的吧,今年哀家的寿辰就交由贵妃去操办,皇帝觉得如何?” “儿臣亦是此意,那心儿就辛苦你了。”萧珩对着薛贵妃说道,脸上那不快的神色早已不见踪影。 “能为太后娘娘准备寿辰,是臣妾的荣幸,请皇上放心,臣妾一定尽心尽力。”薛贵妃激动地应下,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不管皇上这会宠爱谁,这后宫的重担最终还是会交到她身上,皇上还是重视她的,而且太后也是站在她这边的。 寿宴之事敲定后,萧珩与太后闲话家常了几句,便上朝去了。萧珩一走,众嫔妃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太后见状,便随口找了个理由打发大家走了。 * 慈宁宫那日后,萧珩似乎真的采纳了太后的建议,做到了雨露均沾,接连翻了不同妃嫔的牌子。 这日,赵福全晌午过后便来通传,说皇上今夜要驾临未央宫。 顾惜接到旨意后,一时有些错愕。 她以为他不会再来了。 顾惜此刻心情复杂,那日早晨的不愉快还历历在目,她想起他那日的暴怒,还有临走前看她的眼神,内心还是有些怕他。 他今夜过来,她要侍寝吗?想到这里,她内心忐忑。 不管怎样,顾惜还是不敢怠慢。 夜里她一直在房中等到亥时已过半,却也不见萧珩的踪影。 实在抵挡不住睡意,顾惜正准备吹灭床边的烛火入睡时,萧珩却突然出现了。 “臣妾参见皇上。”顾惜连忙从床上下来行礼,连鞋子也顾不得穿上。 萧珩盯着她踩在地上的双脚,语气不耐地说道:“朕说过的话你是一个字都记不住!” 顾惜惶恐地抬起头,不明白萧珩此话何意,自己是哪里又惹到他了? 还未等她想明白,萧珩突然拦腰将她抱起,“皇上......”,顾惜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攥住了萧珩胸前的衣服。 萧珩低头看了一眼她作乱的双手,并未理会,径直将她放到了榻上。 顾惜这头惊魂未定,那头又听到萧珩恶狠狠地说道:“日后再跪,朕就罚你跪足三日!” 顾惜这才明白萧珩的意思,他之前确实是说过,只有二人之时,无须对他行礼。 她刚刚被他突如其来的出现搅得心魂不定,哪里还记得他说过的这些。再说了,他那日余怒未消便走了,她如今又怎敢放肆。 只是没想到他这样也要生气,真是个阴晴不定的男子! 顾惜心中对萧珩腹诽了一番,表面却还是恭顺地说道:“臣妾知错,请皇上恕罪!” 萧珩冷哼了一声,随后拿起了顾惜挂在架子上的披风披在她的身上,接着掀起衣摆坐到了顾惜的对面榻上。 两人静静地坐着,萧珩没有出声,顾惜也不敢说话。 “手上的伤好些了?”萧珩突然开口问道。 顾惜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他说的是那日她手上被枝条划破的伤口,没想到他还记挂着。 “嗯,只是小伤。”顾惜伸出手看了看,伤口已经愈合了。 萧珩见她伤口无碍,也就没有再问。 “会下棋吗?” 顾惜这才发现榻上的小几上放了一副棋子,应该是刚刚萧珩进来时放上去的。 她点了点头以示回答。 “那便陪朕下两盘。”萧珩边说边摆起了棋盘。 “好。”顾惜再次点了点头。 顾惜棋艺不错,与萧珩下得有来有往,萧珩眼里皆是掩饰不住的惊艳。他知她在他面前习惯伪装,但在下棋这事上倒是坦诚,没有再对他遮掩,想到这萧珩的心情瞬间大好。 可是他哪里知道,顾惜这么做只是因为她知道下棋需旗鼓相当方有趣味,这样萧珩便会想要与她多下几盘,最好能直接下到天亮,这样她今夜便不用侍寝了。 两人不知不觉下到了子时,顾惜困倦非常,不由得打起了哈欠,但还是强打着精神应付着。 “困了?”萧珩看着哈欠连连的顾惜问道。 顾惜听到萧珩的问话睡意瞬间消减了不少,她使劲摇了摇头,就怕萧珩说要上床就寝。虽然她知道自己已经是他的嫔妃了,侍寝之事躲不了不久,但此刻她还是没有做好准备。 “今夜就下到这里吧,早些歇息。”萧珩轻声说道。 “臣妾不困!臣妾还想与皇上再下几盘!”顾惜梗着脖子极力说道。 萧珩放下手中的棋子,盯着顾惜的脸看了好一会,似乎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半晌,萧珩的声音才响起,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朕今夜还有政务要回乾清宫处理……” 听到这话,顾惜忙不迭地应道:“那臣妾恭送皇上!” 萧珩目光直直地看着顾惜,她仰起脸时睫毛簌簌地颤动着,望向自己的那双眸子如同暗夜里的星光,亮得灼人。 她如此急不可待的模样却是想要将自己赶走,想到这萧珩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接着悠悠地说道:“这么着急赶朕走?不是想再下几盘吗?”说罢作势要开始下一局。 “皇上政务要紧,臣妾不好耽误皇上......” 萧珩抬眸看了顾惜一眼,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言不由衷的模样。 顾惜被他看得心虚地低了下头,她觉得萧珩刚刚那个眼神分明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萧珩看了眼窗外的夜色,是有些晚了:“早点歇息,朕下次早点来。” 萧珩留下一句话便大步离开了。 赵福全在门外侯着,看见萧珩突然出来了很是惊讶,赶紧跟了上去:“万岁爷,您今夜不留宿吗?” “嗯。”萧珩随口应道。 赵福全心中好奇,却也不敢多问,他在想这顾昭仪是不是又说了什么话惹得皇上不快才不留宿,可见皇上也没有恼怒的神色,反而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若非他跟着皇上许多年,还觉察不出来。 他是越发琢磨不透这两人了。 自从那日两人大闹了一场后,皇上的脸色就没好过,乾清宫这几日谁不是夹着尾巴做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怎么今日一见顾昭仪就把皇上哄好了? 萧珩走后,顾惜麻利地将自己洗漱了一番,卸掉脸上的东西就上床入睡了。合上眼以后她满脑子都是萧珩的模样,还有他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下次早点来?下次再来她可如何是好,还能像这次这般让他回去吗? 顾惜翻来覆去地想了许久,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顾惜起了个大早,开始准备要给太后祝寿的礼物。虽然她无意奉承太后,但是贵妃特意叮嘱每个宫都要准备礼物,那她自然也要准备妥帖,免得惹得太后不高兴,给自己招来祸事。 “小姐,这个是给太后娘娘准备的礼物吗?”竹音看顾惜将一些药材塞进绣好的枕套中,好奇地问道。 “嗯,这些都是宁神静气的药材,有疗愈心神之效。”顾惜回道,手上的动作未停。 “可是小姐,我听说贵妃娘娘准备的礼物可是十分贵重,我们这样的会不会......”会不会太过寒碜了?竹音欲言又止。 顾惜将枕芯和枕套整理好,开始缝针收边,她笑着说道:“贵妃娘娘和我们不一样,咱们的不出错也不出众,那便是极好的了。” 竹音恍然大悟:“小姐,竹音明白了。” “竹音姐姐,你明白什么呀?花月怎么听不明白啊?”花月挠着头,一脸困惑地望着众人,这宫里这么多的娘娘,如果他们的礼物不出众,怎么讨太后娘娘和皇上的欢心啊?! “说了你也不知道,小笨蛋!”竹音敲了一下花月的头。 花月摸着自己的脑袋,佯装疼痛,对着顾惜撒娇道:“娘娘你看,竹音姐姐又欺负我了!”说完还不忘对竹音吐了吐舌头。 “你你你!哼!小姐才不会着你的道!” 说完竹音气不过,抡起袖子准备“教训教训”花月,两个人满院子地跑了起来,院子里回荡着竹音气鼓鼓的笑骂声和花月得逞的笑声。 顾惜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这两个长不大的小孩”。 彩莲在一旁不发一言,她算是看明白了,她们这位主子,是真的没有争宠之心,只想守着这方寸之地,捣鼓些草药,过点闲暇日子。 只是她能看得出来,皇上对她是不同的,即便那日皇上那样生气,还是答应了娘娘的请求,后来还让赵总管过来找机会和娘娘和好,昨儿个晚上还翻了娘娘的牌子。 以皇上目前对娘娘的心意来看,她若想守得清净,怕是不易。 虽然她不知道昨夜皇上为什么没有留下,可是她有种预感,皇上很快就会再来的。 果不其然。 “什么事这么高兴?” 院子里突然传来了那道熟悉又冷峻的声音。 第26章 作者有话说: ---------------------- 谢谢随风飘落的霸王票和荼锦的营养液~~ 第23章 顾惜往未央宫大门的方向望去,只见萧珩正朝她走来,赵福全跟在后面,手里端了个木匣子。 正在嬉闹的竹音和花月的笑声戛然而止。 “奴婢参见皇上。” 顾惜有些讶异,她没想到萧珩今天会过来,连忙放下了手中的针线。 “臣妾参见......”,顾惜起身刚想行礼,忽然想起昨夜他说的话,赶紧停下了动作,说道,“皇上今天怎么过来了?” 萧珩注意到了顾惜刚刚收回的动作,唇角勾了勾,拉着顾惜坐了下来。 “呈上来。”萧珩对着赵福全说道。 赵福全将手上的木匣子放到了两人面前的桌子上,然后退到了萧珩身后。 “打开看看。” 顾惜疑惑地看了眼萧珩,可他却没有说话,只是把木匣子往顾惜的面前推了推。 顾惜只好依言打开了木匣子,里面放着两本书籍,顾惜拿起一看,才发现居然是她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琴谱《弦雅集》,这里装着的分别是上下两册。 盛国有一琴师名唤沈之微,其谱写的琴曲在民间广为流传,素有“琴仙”的雅称。传说这本《弦雅集》是她为其爱侣所谱,只有其友人才有幸听过其中几首,后来听闻沈之微的爱侣离世,她为了不再睹物思人,便将这个琴谱送给了一有缘人,从此这本琴谱就不知道流落到何处了。 顾惜打开琴谱翻看了几页,确认这便是她一直以来找寻的《弦雅集》,内心难掩激动。 她将琴谱仔细地放回到盒子里,接着问道:“皇上,这是?”声音里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生辰礼物。”萧珩语气淡淡地说道。 “嗯?” “送你的。” 顾惜闻言一愣,唇角的笑意凝在了脸上。 送她的,生辰礼物?这是他送她的生辰礼物? 算算日子,她的生辰好像是快要到了,不过应该不是今天,而是两天后。 “明日齐国使者将抵达我朝,接下来几日朕怕是不能过来。”似乎是听到了她心中所想,萧珩开口解释道。 顾惜嘴巴张了张,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她此刻的心情很复杂。她没想到萧珩会记得自己的生辰,更没想到他会为自己准备生辰礼物,甚至于会因为担心自己因政事赶不上她的生辰,提前把礼物给她送过来。 她一直知道他对她是有那么一些不同的,也许是因为她救过他,也许是因为她看起来还有些意趣,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 可她没想到他会这般在意她,竟特意为她寻来了喜爱之物。 “可还喜欢?” 顾惜茫然地看着萧珩,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喜欢......臣妾很喜欢,谢谢皇上。” 萧珩“嗯”了一声,并未有太多的情绪。 后来萧珩又说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没多久,他便带着赵福全离开了未央宫。 “娘娘,皇上待您真好!”萧珩走后,花月忍不住开心地说道。 花月说得对,他待她是极好的,可是为什么他待她越好,她内心的恐慌却越甚呢? 竹音和彩莲见顾惜神情不对,一脸担忧。 * 两天后,顾惜生辰当日。 “小姐,猜猜今天早膳吃什么?” 一大早,竹音便献宝似地端上了她为她准备的早膳,都是她喜爱的吃食。 宫里不比家里,平日都是御膳房送来什么吃什么,哪里可以挑选。这一桌的吃食一看就是竹音按自己的喜好做的,也不知道她准备了多久。 顾惜心中感动。 接着,彩莲和花月送了她一个和绣的荷包香囊,荷包的其中一面绣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花月的手笔,另一面彩莲绣的,则整齐精致许多。 顾惜很喜欢。 这一日,竹音彩莲花月三人换着法子逗顾惜开心,这是她在宫里过的第一个生辰,虽然没有爹娘和哥哥陪在身边,但有她们几个,顾惜也觉得很知足。 也不知道哥哥现在怎么样了,入了宫也没了他的消息,也不知道回京了没? 夜里,顾惜点着灯正在琢磨萧珩送她的《弦雅集》,心里想着旋律和指法。 顾惜正看得入神,突然发现书页上投入一片阴影,抬头一看,才发现萧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的跟前,她都没注意。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琴谱,习惯性地想要行礼,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赶紧收了动作,改为问道:“皇上,你怎么过来了?你今日不是......” 顾惜想说,他今日不是要接待使臣吗?怎么有空过来? “朕过来看看你。” 萧珩说完,便拉着顾惜坐到了食桌旁。 “东西拿上来。” 顾惜这才看见赵福全提了两个盒子站在门口的位置。 他将其中一个盒子拿了上来,接着打开盒子,小心地拿出里面的东西。 “白玉团子!”顾惜惊喜地说道,她转头看向萧珩,眼眸的光雀跃地跳动着。 顾惜没想到今天还能吃到这个,竹音说本来今日想给她做的,可是御膳房那边要不到食材,只好作罢,没想到萧珩居然给她带了。 赵福全给顾惜递了一双筷子。 “快吃。”萧珩看顾惜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又不好意思下筷的模样,不忍失笑。 顾惜得令,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萧珩见她吃得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的模样,今天一天的沉郁之气都消了不少。 今日齐国使者竟提出让盛国将每年的边境税赋上供一半给齐国,否则盛国边境如今的安稳恐将不保。言下之意就是盛国若不答应,将继续鼓动边境小国发动对盛国的战争,简直是嚣张至极! 他在乾清宫与群臣商量对策,却始终未果,心中烦闷,忽而想起今日是她的生辰,于是便过来了。 顾惜吃到一半,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抬头问道:“皇上......你要吃点吗?” 她半天才想起自己光顾着吃都忘了萧珩了,还记得上次竹音给她做的时候,他说过味道不错来着。 “不吃。”萧珩拒绝道,其实他并不喜爱甜食,那日也不过是想寻个借口与她再待一会。 顾惜也不勉强,继续埋头把剩余的吃完,最后一脸餍足的抹了抹嘴。 想到萧珩一直在旁边看着她吃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眸瞥了他一下,随即低垂了眉眼。 “生辰快乐。”萧珩突然轻声说道,眼里是不曾有过的温柔。 顾惜猛地抬头,怔忪地望着萧珩。 她的睫毛轻颤着,眼里像是蒙了一层雾气,接着那层雾被轻轻拨开,漾起了一圈细碎的波澜,眸里的光亮随着灯火或明或暗地微微晃动着。 “皇上......”她想问,他是特意过来和她说生辰快乐的吗? “嗯?”萧珩应了一句。 顾惜张了张口,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望着萧珩,萧珩也回望她,她感觉自己快要沉溺在他的眼中,心也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眼前的这位男子,是她的夫君。 这世间的女子,谁不希望与自己的夫君琴瑟和鸣,恩爱白头? 可若这人是当今圣上,她也可以奢望吗? 顾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萧珩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原先他坐着的地方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人。 走之前他好像说了句“还有要事处理”,他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了,她连一句“谢谢皇上”都忘了说。 * 太后寿诞前夜,慈宁宫内。 “你也在皇帝身边也有一段时间了,最近可有什么发现?”太后对着一个小太监问道。 “回太后娘娘,奴才发现,除了璃嫔娘娘那,皇上近日还频频到未央宫顾昭仪那儿去。” “顾昭仪?”太后略有惊讶。 “是的,太后娘娘,这顾昭仪和璃嫔娘娘是一块进宫的,之前两人在储秀苑还颇为交好,只是如今已不常来往。” 太后转头看向身边一宫女打扮的年轻女子,女子生得貌美,气质并不似寻常宫女,仔细看和太后的眉眼还有几分相似。 “晚榆,这顾昭仪你之前可有听说?” “启禀太后娘娘,这顾昭仪乃是翰林院顾学士之女,听闻其才情相貌平庸,若非贵妃为了与莞嫔置气,还未必能册封得了。” 小太监听到秦晚榆的说辞,心里头抹了一把汗,这话也就只有秦姑娘敢说。这秦晚榆是太后的亲侄女,虽是宫女身份,但是因为她和太后的关系,所以太监宫女们都尊称她一句秦姑娘。 “那皇上平日都与顾昭仪做些什么?待她可与其他嫔妃有何不同?”秦晚榆问道。 “这说来也奇怪,皇上对这顾昭仪确有些不同,即便翻了牌子,皇上也从不在未央宫留宿,只与这顾昭仪下棋,或到未央宫坐坐便走了,每次待的时间也不长。” 第27章 “也就是说这顾昭仪从未侍寝?”秦晚榆和太后对视了一眼,继续问道。 “确实如此。”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你继续跟在皇上身边,发现有什么不妥,及时来报。”秦晚榆吩咐道。 “是。”小太监应道。 小太监走后,太后一旁的刘嬷嬷说道:“太后娘娘,您说这皇上是什么意思啊?莫非真是爱屋及乌,因为璃嫔曾经与那顾昭仪交好,所以对她......” “晚榆,你怎么看?”太后打断了刘嬷嬷的推测。 “奴婢倒觉得未必与璃嫔有关,许是这顾昭仪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才引来皇上的注意。” “哀家也是此意,你们暗中去查一下皇帝与这顾昭仪”,太后正色道,“还有明日的寿宴你们都给哀家瞧仔细,只怕皇帝早有筹谋,明日正等着哀家。” 她这么多年不在宫中过寿,一来是想引外界猜测她与皇帝的关系,坐实皇帝得位不正的传言,二来也是怕萧珩趁着寿诞之际设局对付她。 前两年他或许不敢,可如今他羽翼渐丰,朝堂上已开始有人倒向他那边,她不得不防。 “是。”秦晚榆和刘嬷嬷齐声应道。 作者有话说: ---------------------- 男主步步攻陷中,不过,但是...[坏笑] 谢谢荼锦的霸王票和营养液~~~[星星眼] 第24章 太后寿诞之日。 顾惜一早便带着准备好的寿礼前往太后的寿宴。 顾惜到达时,贵妃已经早早在现场主持大局,太后寿辰乃是宫中大事,看得出来她很是重视。 顾惜将礼物交到太后身边的刘嬷嬷手上后,便领着竹音坐到事先安排好的座位上。 约莫半个时辰后,太后盛装出席,在皇上和贵妃的搀扶下落座,寿宴这才宣布开始。 “祝太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王公大臣及后宫嫔妃们恭敬地朝太后行跪拜之礼。 “平身!” 众人举杯共饮后,内务府总管汪公公便开始向太后呈上大家送的寿礼。 这最先呈上的自然是由皇上送给太后的寿礼,早前就有消息传出,皇上亲自绘了一幅画送给太后,想必就是这幅了。 刘嬷嬷仔细地将画展开,待太后看清楚画作的内容后,眼底的笑意瞬间褪去。 “儿臣一直谨记母后的教诲,以仁孝治天下,这幅《舐犊情深图》乃是儿臣的一点心意,不知母后可还喜欢?”萧珩说话时目光迎着太后,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但眼睛却像蒙了尘的湖水,深不见底。 太后很快恢复了神色,她听着皇帝恭维的话,似笑非笑地回道:“皇帝有心了,哀家喜欢得紧。” 太后嘴上说着喜欢,可眼神却看都不再看那画作一眼,顾惜直觉太后并不喜欢皇上这份贺礼。 “淑妃娘娘驾到!” 随着一声高喊,众人齐齐地往殿门外望去,只见一女子怀抱一古琴,径直从门外走入。 女子生得极美,一双桃花眼勾人心魄,可气质却温婉动人。 “她怎么来了?” “是啊,她这突然出现,不怕皇上生气吗?” 在座的宫嫔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顾惜之前听花月说起过这位淑妃,听闻她善琴,与萧珩也曾经琴瑟和鸣,曾经是他最钟爱的妃子,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淑妃一夜之间失了宠,萧珩再也不曾踏入过她的关雎宫半步,而淑妃也自囚于关雎宫,自此不再出现在众人面前。 宫中之人对此也讳莫如深。 今日应是她失宠后第一次踏出宫门。 太后见到来人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恢复了神色。 “臣妾参见皇上,参加太后。” “平身吧。”说话的是太后。 “今日太后娘娘寿辰,臣妾特来献上一曲。”淑妃开口道。 过了一会,都没有等到太后和皇上的应答,现场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薛贵妃很快就反应过来,赶紧圆场道:“对对对,淑妃姐姐早就和臣妾说过,今日要来给太后娘娘祝寿。淑妃姐姐的琴音那可是绕梁三日,今日托太后娘娘的福,臣妾也能一饱耳福。”面对这不速之客,她也只能勉强应付着,断不能让她毁了今日这场寿宴。 “那臣妾便献丑了。”淑妃这话是对太后说的,可眼神看向的却是萧珩。 淑妃素手轻拨琴弦,琴音从她的指尖汨汨流淌开来,如同山谷之音,清澈空灵,松龄鹤寿的景象仿佛跃然于眼前,其余音如天地般悠长,扣人心弦。 曲毕,在场的宾客不禁连连赞叹。 而此刻的淑妃正目光凄凄地望着萧珩,那神情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彷佛下一秒眼泪就要从她眼中夺眶而出。 “皇上觉得今天臣妾这首曲子弹得如何?”明明是给太后祝的寿,问的却是萧珩。 “皇上以前最爱听臣妾弹的曲子了。”萧珩并未理会,淑妃继续自顾自地说道,然后仿佛陷入了回忆中。 “皇上这几年可有想过兰兮?”淑妃此时已泫然欲泣,那声音里有委屈,有不甘,有埋怨。 兰兮应该就是淑妃的闺名,想必萧珩以前就是这么唤她的。 萧珩居高临下地看了淑妃一眼,他自始至终脸上都毫无波澜,仿佛是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顾惜望着萧珩冷漠的眼神,不觉心中一颤,有朝一日他会不会也这样对自己? “来人,把人带下去!”最终还是太后看不下去了,命令道。 淑妃临走前抿了抿唇说道:“兰兮祝太后娘娘福寿安康,愿皇上得偿所愿,臣妾先行告退”。说罢便抱着琴离开了大殿。 淑妃从顾惜面前经过的时候,竹音在顾惜耳边小声问道:“小姐你有没有觉得这位淑妃娘娘好像在哪里见过?” 顾惜摇了摇头。 淑妃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大殿之内的气氛顿时之间冷凝了起来,直到汪总管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贵妃娘娘,赠翡翠玉如意一双,右相大人薛怀远,赠玛瑙双鹤......” 顾惜百无聊赖地听着,忽然察觉远处有一目光正注视着自己,她抬眼四处搜寻,恰好撞进了白行之望过来的目光。 他穿着玄色锦袍,坐在东首的第一席上,手里端着酒杯,正目光直直地望着自己。 四目相对的刹那,白行之觉得那些被他层层包裹,刻意掩藏的心思在一瞬间悄然裂开了,有什么念头在疯狂地滋长。 顾惜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白行之,太后回宫那日听闻皇上派他去南巡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礼貌地朝他颔首,随即将视线挪开,不再看他。 白行之愣了一下,眼底的光亮倏地暗了下来,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 琳琅满目的贺礼陆续送入,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吃食看着别致,呈上来给哀家尝尝。”太后指突然着远处侍女们呈上的食盒说道。 顾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璃嫔准备的寿礼,刚刚赵总管一口气念了好几个礼单。 “是。”刘嬷嬷盛了一些蜜饯到琉璃碟子上,端到太后跟前。 太后尝了一口说道:“嗯,不错。” 太后素来喜欢蜜饯果脯之类的吃食,而且这个食盒上的蜜饯种类多是京城中不常见的,难怪得太后青眼,看得出来璃嫔是花了心思的。 “太后娘娘,这是漱芳斋璃嫔娘娘为太后娘娘准备的,是西域的百果蜜饯,还有旁边的这盒千年野山参。”汪总管在一旁重复道,如今璃嫔可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他可要巴结些。 “璃嫔这礼送得倒是合哀家的心意。”太后望向席下的璃嫔,原本紧绷的神色有了些许的松动。 璃嫔听到太后夸赞,正准备起身谢礼,突然听得“噗”的一声,太后正捂着自己的胸口,吐出一大口鲜血。 “太后娘娘!”刘嬷嬷一阵惊呼,秦晚愉也赶紧上前查看情况。 萧珩沉声说道:“传太医!” 宫中大小宴会,向来会安排太医院的人在一旁伺候。 此刻李院判就在偏殿侯着,听到旨意赶紧小跑着过来了,随行的还有穆云齐。 李院判来到太后跟前,为其诊脉,摸到脉象后他整个人一惊,穆云齐当即上前为太后也搭了脉,片刻后朝李院判点了点头。 两人似乎诊治出了一致的结果。 “启禀皇上,太后娘娘这是中了毒!”李院判一脸凝重地说道。 “中毒?”萧珩问道。 “正是。” 殿上顿时沸腾了起来。 萧珩略一沉吟,问道:“可知中的是什么毒?” 李院判摇了摇头。 “此毒可解?”萧珩继续问道。 “臣愿尽力一试!” 话音刚落,秦见山倏地一下站了起来,朝着殿外厉声喊道:“来人,快把这下毒之人给我抓起来!”说完大手一挥,直指璃嫔。 第28章 秦见山一声令下,门外立刻冲进来几个侍卫,二话不说就将离嫔架了起来,为首的就是秦见山刚刚提拔地御林军统领。 大殿之上顿时乱做一团。 萧珩微眯了双眼,沉声问道:“秦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启禀皇上,太后娘娘是就吃了璃嫔娘娘的寿品才中毒的,这大殿之上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臣现在就要将她抓入大牢,听候发落。”秦见山拱手说道,可声音里却不见恭敬。 “皇上,臣妾没有。”璃嫔一脸惊慌地望着萧珩,她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太后为什么会吃了她送的果脯中毒? “秦将军,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还是莫要信口胡言。”萧珩冷声说道,眼里一片阴翳。 如今谁人不知萧珩宠爱璃嫔,秦见山在事情没查清楚之前就要把人拿下,是丝毫不顾忌萧珩的颜面。 “皇上,这有什么不清楚的,臣乃亲眼所见!”秦见山不客气地说道,“皇上莫不是……” “秦将军,请慎言。”白行之出言阻止道。 秦见山后半句想说的是什么?是想说皇上包庇璃嫔?亦或是想说……皇上是同谋? “皇上,国舅爷只是担心太后,关心则乱,当务之急还是先救治太后娘娘。”薛怀远见白行之先站了出来,也赶紧圆场道,他特意点出了秦见山国舅的身份,就是想提醒他,他与皇上是一家,不该如此箭弩拔张。 秦见山闻言冷哼了一声。 话音刚落,李院判突然一声惊呼! 顾惜循声望去,只见太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来。 不好!太后中的是七毒散,这个毒她曾经听师傅说过,不能光靠药物解毒,需立刻放血让毒液流出,否则那毒很快就会经五脏六腑流往全身,到时候怕是连大罗神仙都救不回。 顾惜看了一眼还被御林军禁锢着的璃嫔,疾步走到大殿中央,对着穆云齐喊道:“穆太医!快!快封住太后的气海穴,然后放血!” 顾惜的声音骤然在大殿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穆云齐闻言,几乎只迟疑了片刻,就按照顾惜所说的,在太后的手腕上划了一刀。 “大胆!你对太后做了什么!”太后身边的刘嬷嬷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李院判也是一阵惊异,不明白穆云齐为何如此冲动,竟听信一嫔妃之言!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大殿之上顿时哗然。 “放血?!” “太后凤体,怎可如此胡来?” “你是何人?竟敢伤害太后凤体?!” 秦见山怒不可遏,说着自己就要上前擒住顾惜。 白行之此刻就站在大殿中央,下意识地就要往她身前挡去。 作者有话说: ---------------------- 这一章人物有点多,猜猜是谁下的毒?为什么下毒?[坏笑] 第25章 “醒了!太后醒了!”穆云齐突然激动地喊道。 白行之当即停在了原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太后不仅醒了,连刚刚的抽搐之症也消失了。 “秦将军这下可以相信我了吗?”顾惜对着离自己只有寸步之遥的秦见山问道。 秦见山目带审视地看着顾惜,眼中虽有怀疑,却也并未再有阻止的动作。 “皇上,臣妾识得一些医理,可否允许臣妾为太后娘娘诊治?”顾惜抬头望向御座之上的萧珩。 萧珩略一沉吟,问道:“可有把握?” 顾惜点了点头。 “准了。”萧珩应道。 得到应允的顾惜,快步朝太后的方向走去,经过璃嫔身边时,听到她还在喃喃地说道:“不可能的......果脯怎么会有毒……” 顾惜顿住了脚步,握着璃嫔的手说道:“陆姐姐,别怕,我能救。”说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似乎是没料到顾惜会突然冒出来,璃嫔先是呆呆地看着她,待听明白了她的话后,眼睫倏地颤了颤,眼里充满了希冀。 顾惜来到太后身边,仔细检查了中毒的症状,确认是七毒散无疑。 “小姐!药我拿来了。”殿外传来了竹音的声音。 顾惜抬头望去,只见竹音被御林军拦在门外,手里拿着装着回灵丹的药瓶。 太后吐血之时,她就觉察出她应是中了毒,才让竹音回去取药。 她原本想着,若太医院能救,她绝不插手此事,可是现在到了这一步,她是不得不救。她不知道是谁下的毒,可是若太后死了,这下毒之人若能查出来还好,若查不出来,陆姐姐必死无疑,如果她救了太后,或许还能替她求情,保她一命。 “秦将军,太后如今等不得。”顾惜目光如炬地望着秦见山。 “放她进来。”秦见山说道。 竹音快步来到顾惜身边,将药丸递给了她。 太后现在正在半睡半醒间,神志还不清楚。顾惜用小刀割破了太后的另一边手腕,接着屈指对着太后的膻中穴按了下去,逼得太后呕出了一大口黑血,最后以银针入穴,压制住了毒性,再喂下了回灵丹。 末了顾惜拿手帕擦了擦太后口边的污血,再用布条包扎了刚刚划破的伤口。 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她已觉得人有些累了,忍不住停下来喘息了几下,竹音见状连忙扶住她。 “皇上,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太后就会清醒过来。”顾惜对着萧珩说道。 “顾昭仪累了,先扶下去休息吧。”萧珩出言道。 竹音扶着顾惜回到座上,顾惜从白行之身边经过时,发现他正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 “皇上,这璃嫔娘娘现在该如何处置?”秦见山质问道。 “朕会将此事交由刑部调查,璃嫔先禁足椒房殿,舅舅若不放心,可以派兵守着”,萧珩极具讽刺地说道,“如今这御林军不还是舅舅说了算,还怕人跑了不成?” 秦见山闻言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经此一事,顾惜才发现,萧珩在这宫中的处境,似乎并不好过,也不知她救了太后,对他而言是好是坏。 半柱香后,太后果然醒来了,神智已恢复正常,只是人还有些虚弱。 秦见山见状,态度也有了松动,答应将大殿之内的人都放回去,只是不允许出宫,对此官员们都颇有微词,只是皆不敢直言抗议。 接下来几日,刑部开始紧锣密鼓地调查起太后中毒之事。 只是结局让人有些意外,这下毒之人居然是……莞嫔? 莞嫔因为嫉恨璃嫔,买通了寿宴的宫人,在璃嫔送的寿品上下了毒。 这几日顾惜奉命为太后调理身体,在慈宁宫听到调查结果时,着实是吃了一惊。 “母后,舅舅,如今这调查结果已出,不知二位打算如何处置莞嫔?”萧珩从秦晚榆手上接过茶盏,问道。 “还能怎么处置?谋害太后,当然是处以死刑!”秦剑山义愤填膺的说道。 “念在她也服侍了皇帝几年,便赐她白绫一丈吧。”太后身体半倚着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波澜,但眼里却藏着阴狠。 “那不知舅舅是否可以解了璃儿的禁足?”萧珩慢悠悠地说道。 “那是自然。”秦见山眼神闪烁道。 “那朕就替璃儿先谢过舅舅了。”萧珩唇角一勾,面带讽刺。 此时秦见山脸上已有些挂不住了,可萧珩似乎没打算放过他。 “那如今住在宫里的那些大臣,是否也能放回去了?” “但凭皇上做主便是!”秦见山神色尴尬地应道。 “那朕就先不叨扰母后了”,萧珩突然转头扫了一眼一直站在一旁的顾惜,“这顾昭仪在慈宁宫也待了些时日了,也该回未央宫了。” 顾惜没想到萧珩会突然提到自己,一时感到有些意外。 “皇帝,这丫头近日将哀家照顾得不错,哀家还想再多留她几日。”这几日她确实是将她照顾得不错,但是她留她还有别的原因。 “母后的身体还是交由太医院更为妥当。”萧珩坚持道。 “皇帝说得在理,那哀家就不强留了”,太后见萧珩坚持,换了个说法,“那就只能辛苦顾丫头每日多跑几趟,来陪一陪我这把老骨头了。”说完一脸慈爱地看着顾惜。 顾惜看了一眼萧珩,见他并未反对,于是便应下了。 得到应允后,顾惜便先行告退回未央宫,没多久萧珩和秦见山也都提出离开。 刘嬷嬷望着萧珩离开的背影,问道:“太后娘娘,有没有觉得皇上这几日来慈宁宫勤了些?” “他可不是关心哀家的身体。”太后冷冷地说道,她不信她中毒之事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皇上这是?” “是因为顾昭仪。”秦晚榆肯定地说道。 “你也看出来了,你们有没有觉得她像一个人?” 秦晚榆眼前顿时浮现出了一张脸:“太后娘娘说的是……淑妃?“ 第29章 “没错,若非那日她突然出现,哀家还想不起她来。”太后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气定神闲地说道。 “难怪皇上会……”秦晚榆恍然大悟道。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利用利用这位顾昭仪?”刘嬷嬷提议道。 “话是如此,可咱们这位皇帝可不会是什么情种。”太后讥诮道。 秦晚榆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说道:“太后,奴婢有一计......”接着附在太后耳边说了几句。 太后眸光一闪:“就按这么办。” 太后说完,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然后在刘嬷嬷和秦晚榆的搀扶下慢慢往寝殿的方向走去。 “太后娘娘,那莞嫔真就这样处死了?她爹可还在咱们手下做事,这.......”刘嬷嬷欲言又止。 “所以此事不能由哀家亲自动手。” “那依太后的意思,是要让......薛贵妃?”秦晚榆试探地问道。 “没错,他们两家本就结怨,不多这一桩,日后他们只会把气撒在薛家身上。” “太后娘娘英明。” * 顾惜离开慈宁宫后,缓步往未央宫的方向走去,忽然想起有多日未见竹音她们了,也不知她们会不会担心自己,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刚走到御花园假山附近的时候,手臂突然被人用力一扯,拉到了假山背后,顾惜一惊,刚想大声呼喊,又被那人捂住了嘴巴。 “是我。” 顾惜被抱了满怀,熟悉的龙涎香气瞬间钻进她的鼻子,直到那道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才敢确定面前之人便是萧珩。 萧珩将手从她嘴上挪开。 “皇上?”顾惜抬头望着萧珩。 她不知道萧珩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这几日她每日都会在慈宁宫见到他,可他们一句话也没说过。 顾惜本能地想要推开萧珩。 可萧珩却不给她机会,死死地将她禁锢在怀里,在她耳边说道:“别动,有人看着。” 顾惜立即停止了挣扎。 萧珩继续在她耳边说道:“今晚等着朕。”他说话时的热气喷洒在她的耳背上,让她不自在地缩了缩。 萧珩不由得低笑了一声。 “这几日有没有想朕?”萧珩目光灼灼的看着顾惜,唇边的笑意还未淡去。 顾惜闻言一愣,她有没有想他?这几日她确实会时常想起萧珩,想起那日大殿之上他冷漠的眼神,还有淑妃凄凄的神情。 得不到回答的萧珩,抱着她的力气又紧了些,似乎是想以此来惩罚她。 “有没有?” “没有,臣妾每日忙得很,没时间想皇上。”顾惜说着把脸别开。 萧珩一手托住顾惜的后颈,不容分说地将她的脸掰了回来,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黏在她微微张开的唇瓣上,她说话时嘴唇一张一合,露出微微湿润的唇线。他的指尖放到她的唇瓣上,反复描摹那柔软的形状,唇瓣在他的摩擦下渐渐变得红润,而后越发的娇艳欲滴,让人忍不住想要采撷。 顾惜被他的动作弄得面红耳赤,他眼里的炙热仿佛要将她灼伤。 萧珩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到底还是忍住了。 怕吓着她。 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哑着声音说道:“好了,回去吧。”随即松开了她。 得到自由的顾惜,踉跄地后退了几步,最后逃也似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 男主真的太会撩拨女主了[笑哭] 第26章 顾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未央宫的, 只知道自己这一路上心脏都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好几次还差点走错了路。 “小姐!你终于回来了!”竹音一见到顾惜就冲过去抱住了她,“这几日在慈宁宫, 太后和秦将军有没有为难你?”说完抓着顾惜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娘娘,你回来真是太好了!竹音姐姐都担心得睡不着。“花月在一旁说道。 顾惜闻言轻轻抚了抚竹音的发顶, 说道:“竹音, 对不起, 让你担心了。” 竹音摇了摇头说道:“小姐!下次你不可以再这么冲动了!万一......”她是想说万一太后救不回来呢?那小姐岂不是会被一起降罪。 顾惜点了点头:“好。”其实她也有些后怕,虽然说这个毒她是知道怎么解的, 当时也有把握能救,但是就像竹音说的, 万一呢.......但是若再重来一次,她想她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娘娘,我刚刚在御膳房听到一则消息......”,花月急不可耐地说道, “听说莞嫔娘娘三日后就要被处死了, 还是皇上亲自下的旨, 毒害太后娘娘的人就是她。” 顾惜“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聊了一会, 竹音和花月便去准备晚膳了,只剩下彩莲陪着她。 暮色渐渐漫进了窗台, 顾头抬眼望着窗外, 远处的天光明灭, 却并未在她的眼里留下半分痕迹。 “娘娘,你今日见过皇上了吗?”彩莲不禁问道。 顾惜回过神来,惊讶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彩莲抿了抿唇,说道:“或许娘娘自己没发现, 娘娘每次见完皇上,都会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顾惜闻言一愣,喃喃地说道:“是吗......” “彩莲,”顾惜轻轻唤了一声,“你觉得皇上对我好吗?” “皇上对娘娘那是极好的。”旁的她不知道,但皇上对顾惜的好她是看在眼里的。 “可是他从前待莞嫔和淑妃也是那样好,可如今......”如今他们一个快被处以死刑,另一个则和待在冷宫无异。 彩莲见顾惜想得失神,想安慰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晚膳过后,赵福全就来通报,说皇上今晚会过来,让她做好准备。 此事萧珩今天在御花园假山的时候已经和她说过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赵福全又特意跑过来说了一遍。 “娘娘,赵总管的意思应该是.....娘娘今晚要准备好侍寝。”赵福全走后,彩莲见顾惜仍旧一脸迷茫,忍不住提醒道。 顾惜闻言一愣!随即脸倏的一下红了,她想起在假山后萧珩对她做的那些事情。 在彩莲的催促下,顾惜磨磨蹭蹭地洗漱完,身上只着了一件里衣,坐在床上等着萧珩。 她好几次想把衣服穿整齐了,却都被彩莲阻止了。 “皇上驾到!” 顾惜倏的一下站了起来,想到自己衣衫不整,又坐回了床上,随手抓起床上的被角挡在身前。 萧珩大步迈了进来,赵福全在门外等着,彩莲也识趣地退了下去,还把门轻轻带上了。 萧珩一进门就见到顾惜在床上坐立难安的模样,一双眼睛既窘迫又警惕地望着自己。 他一步步地走近她,直到坐到她的身旁,她看样子是刚刚洗漱完,鬓角的发丝还未干透,鼻尖上还有薄薄的汗。 顾惜紧张地望着萧珩,她努力维持着端坐的姿势,后腰却突然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揽住,那只手稍一用力,将她带得往前一倾,撞进萧珩的怀里。 “好香……”他将头埋进她的脖颈,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味道,眼里的欲望渐渐加深。 顾惜被他弄得浑身战栗,脖颈上的汗毛都忍不住竖了起来。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卷来,龙涎香混合乌木沉香的味道漫过鼻尖,浓得化不开,她感觉自己差点就要迷醉其中。 她保持着最后的理智,颤颤巍巍地说道:“皇上......" 但萧珩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抬起头,一手托住她的后腰,另一只则握住她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看着她那双如水般的眸子,终于按耐不住倾身吻了下去。 他吻得克制而又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吓着她。 顾惜整个人僵直着,任由萧珩攻城略地,她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渐渐地她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感觉到怀里人儿的僵硬,萧珩稍稍松开了她,但唇瓣未离,哑着声音诱哄道:“不必憋着......换气便是。” 说罢,他温热的唇再度覆了上去,舌尖轻轻撬开了她的齿关,一点点勾着她生涩的回应。 顾惜双眼迷离,正当她准备放纵自己,就此沉沦下去的时候,她的眼前突然闪过了那日大殿上淑妃凄凄的神情,像是一道冷水浇了下来,让她瞬间清醒。 她猛地睁开眼睛,用力地推开了萧珩。 萧珩的动作骤然顿住,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欲望:“怎么了?”他猩红着眼睛问道。 顾惜颤着声音说道:“皇上,臣妾……臣妾还没准备好。” 萧珩直勾勾的盯着顾惜,片刻后又将她揽入怀里,顾惜双手抵在胸前,本能的推拒。 沙哑的声音她从头顶传来:“那就等你准备好了……别怕,朕不会强迫于你。” 萧珩眼里的欲望渐渐散去。 “皇上,奴才有要事禀告。”赵福全突然在门外喊道,若非事出紧急,他断不敢在这种时候打搅皇上。 第30章 萧珩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他看了一眼还懵然着的顾惜,起身朝门外走去。 过了一会,他又折了回来,只见顾惜已经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一双眼睛警觉又害怕地看着自己,似乎是怕他还要做刚刚未完之事。 萧珩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快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一顿,偏着头对顾惜说道:“朕今晚还有事,你早些歇息。” 顾惜顿时松了口气。 * “到底怎么回事?”萧珩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着,眼里是藏不住的戾气。 “刚刚景阳宫的人来报,贵妃娘娘突然带人过去了,说是太后娘娘的旨意。”刚刚赵和来报,说贵妃娘娘竟要亲自处决莞嫔,这原本是定在了三日后由内侍监动手的。 就莞嫔知道的那些事情......是断断不能让她和贵妃碰面的。 “朕不是让你派人守着?” “说是......没拦住。”自从莞嫔被打入了冷宫,他就按照皇上的吩咐,一直派人在附近守着不让靠近,目的就是防止莞嫔说了不该说的话,这次贵妃亲自带人过去,实在是拦不住。 “一群废物!” 他们一踏入景阳宫,正殿之内就传来了莞嫔凄厉的笑声。 “哈哈哈哈......贵妃?还后宫之主?你也配?.......哈哈哈哈......你知道皇上为何一直没有子嗣吗?你还不知道吧......皇上心里头根本没有你,他心里的人......” 萧珩一脚踹开了殿门。 薛贵妃和莞嫔皆是一愣,没想到萧珩会突然出现。 “皇上......你来看臣妾啦?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臣妾......”莞嫔望着萧珩凄美一笑,喉间像是卡着沙砾,应该是这几日被折磨狠了。 没有得到回应,她也并不在意,她似乎是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就像.....就像那日,我虽然禁了足,你还是让赵福全那个老太监送了好多东西给我,我就知道皇上心里一直记挂着臣妾的......”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尖叫着说道:“是她!都是因为那个贱人!你才会弃了我......”那声音像被撕裂般,尖锐得诡异。 薛蕙心听着莞嫔胡言乱语,只觉得她真是疯了!看着她这幅模样,她心里也并不觉得畅快,若非太后让她来,她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莞嫔说完目光痴痴地望着萧珩,似乎是想要得到他的回应。 可萧珩看她的眼神却充满了厌恶。 似乎是被他的眼神刺激到了,莞嫔突然癫狂一笑:“哈哈哈哈......你这个地狱的修罗!你早就知道我是太后的人,你就是故意纵着我,等着看我死,是不是......哈哈哈哈.....”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哭腔中混着癫狂的笑。 薛蕙心被她的模样吓到了,往后退了几步。 莞嫔突然转头看向薛蕙心,那眼里除了压了许久的恨意,还有同情,她讥讽一笑:“哈哈哈哈......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说的人是谁?” 眼看莞嫔就要说出不该说的话,萧珩周身的杀气骇人,赵福全飞快地看了萧珩一眼,正准备动手。 莞嫔却突然偏头一笑,挑衅道:“我偏不告诉你.......”,最后她将头转向萧珩,哀声质问道:“皇上,那毒真的是臣妾下的吗?” 说完她自嘲一笑,是不是她下的又如何?他要她死,她就不得不死。 她绝望地看着萧珩,一字一句地说道:“皇上,无论如何请你留我父亲一命,否则我将诅咒你,诅咒你这一辈子爱而不得!孤寡一生!”说着鲜血便顺着她的嘴角流出,滴落在石板砖上,漾出一抹刺目的红。 莞嫔自尽了。 赵福全一阵错愕,赶紧收回藏在手下的银针。 -----------------------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让我康康] 第27章 “娘娘, 娘娘......”,常嬷嬷对着薛贵妃喊了好几声,她都没有反应, “娘娘,你怎么了?”常嬷嬷担忧地看着她, 从景阳宫回来后, 她就一直魂不守舍的。 薛贵妃这才缓缓转过头来望着常嬷嬷。 “嬷嬷, 莞嫔就这么死了?”薛贵妃突然开口道。 “是啊,娘娘, ”常嬷嬷也是一阵唏嘘,“她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居然敢在太后的寿宴上下毒。” “想不到她居然是太后的人......”薛贵妃喃喃道,只是既然是太后的人,又为何要给太后下毒呢? “是啊,这奴婢也没想到, 可莞嫔之前还整日和咱们作对......这会不会太后娘娘的意思?” 薛贵妃沉吟了一会, 并未回答, 她也说不准。 “嬷嬷,莞嫔临死前说的那些话, 你还记得吗......她说的那个人究竟是谁?”贵妃不安地问道。 “贵妃娘娘,你是想说皇上心里的那个人?” 贵妃点了点头。 “那必然是璃嫔了, 皇上现在心里头的人, 除了她还能有谁?不过这也不打紧, 皇上今日爱这个,明天爱那个的,过几日说不准就换了别人了。”常嬷嬷宽慰道:“娘娘您也要太忧心了,这皇上的宠爱固然重要, 可是都没有这权势来得实在,这后宫中如今最尊贵的还是咱们娘娘。” 薛贵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不对,我总觉得她说的不是璃嫔。” 薛贵妃目光盯着远处,突然灵光一现,“嬷嬷,你替本宫去查一件事情......你去查一下,这一批进宫的秀女中,是否有和皇上以前就认识的。” “娘娘是怀疑?” 薛贵妃不置可否:“你且去查,除了璃嫔,这次入宫的都得查......此事切不可让人知道,尤其是皇上。” 她以前总觉得,皇上不肯立后,是因为皇上对她爹还有顾虑,怕她薛家在朝堂上的势力做大,所以她愿意等,等到他对她以及对薛家有足够的信任。 可是最近她越发的觉得,他迟迟不愿立后的原因,怕是因为他的心里早就有了人,不是她们表面看到的那些,而是真真正正占据了他心的人,而莞嫔所说的似乎应证了自己的猜想。 这种感觉是在这次秀女入宫以后才有的,这次她从万佛寺回来后,她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若真有这么个人,她必须将她找出来,否则别说皇后了,就连她现在这个贵妃之位都有可能坐不稳。 “是,娘娘。”常嬷嬷应道。 * 顾惜第二天一大早便到了慈宁宫,为太后准备汤药。 她这次是带着彩莲一起来的,她向来稳妥,不易出错。 待秦晚榆和刘嬷嬷给太后伺候完汤药后,她正准备告退回离开,太后却突然叫住了她。 “顾丫头,过来给哀家瞧瞧。” 这几日她派人去查这顾惜的来历,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是那人的徒弟,她与他也有一二十年没见了,也不知再见是否相识。 太后拉着顾惜的手,宛若一个慈祥的长辈一般:“那日多亏你救了哀家一命,这几日在你的调理下,哀家这身体啊,感觉比之前还要爽朗些。” “太后娘娘洪福齐天,顾惜不敢邀功。”顾惜谦卑道。 “是个知分寸的孩子”,太后看着顾惜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哀家看你虽为女子,却医术了得,连这宫里的太医都比不上,不知是师从何人?” 顾惜知道太后一定会有此一问,早就准备好说辞:“太后娘娘谬赞,臣妾因自幼体弱,久而久之便习得一些,臣妾的师傅就是普通的江湖郎中,经常四处游历,所以恰巧识得此毒罢了,臣妾的医术是万万不及太医院的太医们的。” “孩子你过谦了,就太医院那班迂腐,早该整顿整顿,连个小小的毒都解不了,这宫里养着他们何用?”太后说着眉头一皱,看得出来对太医院不满。 话到此处,顾惜也不敢回话,只好低头倾听。 过了一会,太后说她乏了,顾惜告退,和彩莲一同往未央宫走去。 经过御花园的时候,看见有几个宫女聚在一起小声地讨论着什么。 “你们听说了吗?莞嫔昨天晚上死了!” “真的假的?皇上不是下旨三日后吗?”宫女惊讶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听说是昨天皇上和贵妃娘娘一起......”,宫女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继续说道:“今早上尸体都被抬出来了,脸上都是血,可恐怖了。” “天啊!”旁边的宫女一脸震惊的模样。 顾惜的脚步顿在了原地,怎么也挪不动。 “就这么死了吗......”顾惜喃喃道,原来他昨晚上突然走了是因为...... 虽然她知道莞嫔终究难逃一死,可是当听到她真的死了的时候,心里还是会觉得惋惜。 这些年她跟着师兄四处行医救人,他们救过很多人,也有救不活在他们面前死去的,她亲眼见过百姓们如何挣扎求生,看待生命她向来是敬畏的。如今她身边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去了,并非因为疾病,而是因为一时的爱恨嗔痴做错了事,以致于丢了性命,想到这她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第31章 顾惜心情沉重地回到了未央宫。 “娘娘,你回来了?璃嫔娘娘过来看您了!”顾惜一进门,花月便高兴地向她说道。 “陆姐姐,你怎么来啦?”顾惜惊讶道,这是陆梦璃第一次到未央宫来。不,应该说,这是除了萧珩外,第一次有人来未央宫。 “妹妹,是姐姐的不是,我早该来看你的,要不是你那日出手相救,我恐怕......”陆梦璃顿了顿,解释道:“说来惭愧,自太后寿诞那日后,我便大病了一场......” 顾惜一听璃嫔说身体不适,着急地问道:“陆姐姐,你怎么了?我给你看看。”说着便要拉起璃嫔的手给她把脉。 璃嫔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去,顾惜顿时觉得有些尴尬。 “妹妹,我......” 陆璃嫔为自己刚刚过激的反应感到抱歉,正想解释,顾惜却打断了她。 “瞧我,皇上肯定已经给姐姐请了最好的太医看过了,哪里还需要我,我刚刚是关心则乱,姐姐莫要见怪。”顾惜并不知道璃嫔为何作此反应,但猜测多半还是与萧珩有关,赶紧为她圆饰道。 不知为何,她感觉陆梦璃变了,变得不似往日那般意气风发,眉宇间都是淡淡的忧愁,许是太后寿宴之事吓着她了。 陆梦璃定定地望着顾惜许久,问道:“妹妹,皇上待你好吗?” 顾惜微怔,犹豫片刻后说道:“皇上待妹妹也是好的,可是皇上最喜爱的还是陆姐姐你。” “妹妹真是这么觉得?” 顾惜想了想,慎重地点了点头:“陆姐姐,皇上是最爱重你的,否则太后寿宴那日又怎么如此维护于你?若是换成旁人......”说到这里,顾惜的心咯噔了一下,她睫毛低垂,不禁问自己,若是换成她,他也会这般维护吗?也许不会。 陆梦璃听到顾惜的话,忍不住自嘲一笑,他那日哪里是在维护她,他分明是在......可是这些她却不能说与顾惜听。 “妹妹,你喜欢皇上吗?” 顾惜一愣,她喜欢萧珩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并不讨厌他,就连他对她做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事情的时候,她也只是觉得害羞,并非厌恶。 “我,我不知道......” 陆梦璃突然拉起顾惜的手,认真地说道:“妹妹,答应姐姐,若你也喜欢皇上,切莫爱得太深,免得伤了自己。” 顾惜一时间不明白陆梦璃说这话是何意。 “对了,妹妹,”陆梦璃突然话锋一转,“听说前几日是妹妹的生辰,我带了点东西给你,交给竹音了,妹妹回头看看喜不喜欢,妹妹如今一个人在宫中,也没人一起给你过个生辰......” 陆梦璃原意是想说顾惜如今没有家人陪在身边,可在花月听来却像是挑衅,之前她下意识收手的动作,分明就是不待见她们娘娘,刚刚还劝娘娘不要与皇上好,可她花月就想皇上与娘娘好好的。 “谁说没有的,十七那晚皇上就来给我们娘娘过生辰了。”花月赶紧说道,生怕顾惜被比了下去。 “十七那晚,不就是皇上给璃嫔娘娘您送......” “彩棠闭嘴!”陆梦璃赶紧喝止道,眼神慌乱。 “皇上驾到!” 萧珩怎么来了? “臣妾参见皇上。” “奴婢参见皇上。” 萧珩快步走了进来,那架势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一进门便死死地盯着陆梦璃,眼里的肃杀之气骇人,他沉声质问道:“你同她说了什么?” “皇上以为臣妾说了什么?”陆梦璃讥笑道。 萧珩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掐着陆梦璃的脖子问道:“朕问你,到底同她说了什么?” “娘娘!” “陆姐姐!” 顾惜和彩棠惊呼道。 顾惜被萧珩突如其来的怒气吓懵了,待她反应过来,赶紧冲到了二人面前:“皇上......你在做什么?你快放开陆姐姐!”说着就要掰开萧珩的手,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看起来被吓得不轻。 萧珩看着眼眶含泪的顾惜,顿时冷静了下来,甩开了陆梦璃。 “咳咳咳......”陆梦璃弓着身咳个不停,顾惜在一旁轻抚她的脊背。 萧珩眼里的寒光逼人:“朕警告你!最好不要胡言乱语,否则......” “皇上放心,不该说的臣妾一个字都不会说!”陆梦璃扬着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她红着眼对顾惜说道:“妹妹,姐姐先失陪了,改日再来看你......”接着对萧珩微微躬身道:“臣妾告退。” “陆姐姐......”顾惜小声喊了一句,声音里全是担忧。 陆梦璃脚步一顿,接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花月也离开了房间。 顾惜站得离萧珩远远的,眼神既害怕又恼怒地看着他,像是一只随时要扑向他的小狮子。 “过来。”萧珩沉声道。 顾惜不愿,反而后退了两步。 萧珩大步迈向她,顾惜来不及躲避,被他拦腰抱起,压倒在床上。 顾惜心中惊骇,挥舞着四肢,试图抵抗。萧珩一手将她的双手禁锢住,举过头顶,下身压住她的腿,哑着声音说道:“别动!” 他的声音听起来发紧,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顾惜害怕地停下了动作。 “皇上刚刚为什么要这么对陆姐姐!”顾惜大声质问道,愤怒终究是盖过了她的恐惧。 “不为什么。”萧珩无所谓地说道。 萧珩的态度惹怒了她,她入宫许久,也就只有陆梦璃这么一个朋友,如今也被他赶跑了。 “你走!以后都别来了!” 萧珩突然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此刻的她就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猫,有趣得很。 他从未见过如此鲜活的她,她在自己面前向来是小心翼翼的。 他这一笑,彻底激怒了顾惜,她更加用力地挣扎。 萧珩怕她伤了自己,轻轻放开了她。 顾惜马上从床上起来,直接下逐客令:“臣妾恭送皇上!” 萧珩想起还有事处理,稍微整理了下凌乱的衣衫,便朝门外走去。 他刚踏出房门,顾惜就重重地把门关上,发出“嘭”的一声。 萧珩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了一声,眼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赵福全抹了把汗,刚刚在屋外他可是听得真切,她居然直接赶皇上走,现在还做出此等无礼的举动......这个顾昭仪,果真是大胆了些,偏偏皇上好像还挺喜欢。 他真是不理解。 ----------------------- 作者有话说:花月是头号cp头子[笑哭]马上要虐了[坏笑] 第28章 第二天一早, 顾惜一起床就听到门外花月急迫的声音。 “娘娘,娘娘,你起来了吗?” 顾惜心口一提, 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忙开门。 “怎么了, 花月?” “娘娘, 你想不想知道你生辰那晚皇上后来去了哪里?” 顾惜还没反应过来, 花月又继续说道:“奴婢打听到了,原来那晚皇上真的去了璃嫔娘娘那里!而且也给她送了食盒!”花月越说越气:“这个皇上怎么这样啊?明明是娘娘您的生辰, 皇上为什么还给别人送礼物,亏奴婢之前还说他对娘娘好。” 这个皇上真是的!非得娘娘生辰那天送吗?就不能那晚多陪陪娘娘, 选个别的时间再送吗? 顾惜想起来了,那晚赵福全确实是提了两个盒子过来,原来另一个是给陆姐姐送过去了,可是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昨天彩棠提起时, 陆姐姐看起很是紧张, 似乎不愿别人知道此事。 顾惜擦了擦花月额头上的汗,忍俊不禁道:“你这丫头, 就为了知道这个,一大早就出去啦?”看来昨天晚上彩棠说的话让她很在意。 花月重重地点了点头。 顾惜被她的模样逗笑了:“这没什么, 皇上爱什么时候给谁送礼物, 都不是我们可以过问的, 知道了吗?”他是天子,后宫佳丽众多,她如何能在意得了?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 一股莫名的酸涩感弥漫上心头。 花月憋闷地“嗯”了一声。 顾惜没再理会她,回屋整理妆发准备出发前往慈宁宫。 她和彩莲走在路上,顾惜突然想起太后中毒那日吃的果脯,该不会那果脯就是萧珩送给陆姐姐的? 她摇了摇头,不会的不会的,若真是这样,岂不是他故意将陆姐姐架在刀上,他不会这么做的。 顾惜想着想着便到了慈宁宫。 她照例给太后号了脉,调整了方子。其实这毒已经基本清了,如今不过就是日常调理,这些太医们想必能做得更好,但太后却还是执意要她每日过来,她也不好推拒。 “哀家听闻昨日皇帝到你那了?” 顾惜闻言一愣,不明白太后为何突然问起她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 “听说皇帝每次都待不够一会便走了?” 顾惜想了一下,萧珩确实每次在她那里待的时间都不长,正准备回答,心中突然一惊,太后是怎么知道的?莫非她派人监视着萧珩? 第32章 顾惜收了收思绪,表面还是不动声色地说道:“是的,太后娘娘。” 太后拉着顾惜的手,谆谆告诫道:“这男人嘛,有时候就得顺着他,要懂得过刚易折的道理。” 顾惜想起昨夜的事,抿了抿唇:“臣妾知道了,谢太后娘娘教诲。”她并不想与太后多说她与萧珩之间的事情,于是顺着她的话应道。 “哀家见你今日心神不宁,一会替哀家把这经书抄了再回去吧。”今日朝堂之事她已经听说了,想必一会皇帝就会过来与她惺惺作态一番,那她正好借着这个时机,让这顾惜与皇帝多相处相处。她日后若想利用好她,凭她如今和皇帝的关系,那可不行,须得再进一步。 “是,太后娘娘。” 太后说完便回寝宫休息了,留顾惜一人在偏殿上。 顾惜抄了许久,手有些酸了,正活动活动手腕,突然听见赵福全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皇上驾到!” “臣妾参见皇上。”顾惜起身迎驾。 萧珩低头看了她一眼:“平身”。 顾惜坐了回去,继续抄写经文,萧珩也寻了个位子坐下。 “你为何还在此处?”萧珩蹙眉问道。 “启禀皇上,臣妾在给太后娘娘抄写经文。”顾惜头也不抬地说道,她并不想搭理萧珩,无奈她是天子,她还不能不回话。 “抄了多少了,手可累着了?” “启禀皇上,抄写经文须得诚心专致,请皇上莫要打搅臣妾才是。”顾惜语气生硬地说道。 萧珩“嗯”了一声,没再问话。 赵福全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个顾昭仪是真不怕皇上生气,可他怕呀! 天爷啊!怎么出了这么个祖宗! 萧珩坐了一会,秦晚榆出来回话:“启禀皇上,太后娘娘刚吃了药,这会已经睡下了。” 萧珩沉吟了一会,说道:“那朕便晚些时候再过来。”说完便起身朝偏殿外走去。 “臣妾恭送皇上。” “奴婢恭送皇上。” 萧珩走后没多久,顾惜手上的经文也抄完了,她与刘嬷嬷交待了一声,便离开了。 出了偏殿,她想起自己的针囊落下了,于是让彩莲回去取,她则在殿外等着。 顾惜等了一会,远处突然传来了小声的交谈声,她不欲听人墙角,正准备离开。可当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时,她还是不受控制地停下了脚步。 “她发现了?”萧珩问道。 “没有,但她也在怀疑与您有关。”女子压低了声音说道。 “无妨,人已经死了,不管她再怎么查也是死无对证。” “那璃嫔娘娘......”女子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忧。 “朕警告过她,她不敢说什么。”萧珩沉声道。 “是......”女子应道。 “有人......” 远处彩莲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交谈声瞬间停止了,想必这会已经走远了。 顾惜浑浑噩噩地回到了未央宫。 “小姐你怎么了?”竹音见顾惜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担忧地问道。 顾惜没有回答,竹音用眼神询问彩莲,只见她也摇了摇头。 顾惜什么话也没说,一个人进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原来真的是他,她多希望自己猜错了。 看来陆姐姐也是知情的,所以他昨天才会这么对她。 那现在她也知道了,他又会怎么对自己呢? * 夜里,萧珩处理完公务,领着赵福全前往未央宫。 今日有两件事让他心情极好。 一是朝堂之上,白行之带头参了秦见山,说他在宫中拥兵自重,太后中毒那几日,自作主张将官员困在宫中,无视天子威严。他顺利收回了御林军的统管之权,不再旁落他人之手。 二是边城来报,萧澈成功清缴敌人,我军大获全胜,敌方将领亦自愿归顺我朝,不日便可班师回京。 这些好消息他今日在慈宁宫便想与她分享,只是时机不合适,才一直等到现在。 他知道他还在因为昨天璃嫔之事对自己有气,那他便多哄着她,等她气消。 萧珩一踏入未央宫,便看见她的几个婢女在她的房门外踱步,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 “出了何事?”萧珩心头一紧,拧眉问道。 “参见皇上!” “启禀皇上,娘娘不知道怎么了,从慈宁宫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饭也不吃,奴婢们怎么叫都不肯开门。”花月着急地说道。 “开门,是朕。”萧珩在门外喊道。 没有回应。 “顾惜,开门。”萧珩耐着性子又喊了一遍。 门轻轻地开了,顾惜就站在门内,眼睛微肿,看起来是哭过了。 “皇上怎么来了?”她的语气淡淡的,看起来不像生气,但又仿佛比生气时更加疏离。 “你们去准备些吃的过来。”萧珩对着竹音他们吩咐道,接着进了屋内。 “怎么了,今日在慈宁宫受欺负了?”萧珩柔声问道。 顾惜摇了摇头,沉默不语。 萧珩想,她许还是在恼着自己,那便与她说一说萧澈大胜之事,他知他们自幼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此事应该能让她高兴些。 “朕有一事想说于你听......” 顾惜却突然打断了他:“皇上,太后娘娘的毒究竟是谁下的?”她目光灼灼地望着萧珩。 萧珩眉心一拧,不知她为何又问起这事,沉声道:“自然是莞嫔下的,这是刑部调查的结果。” “是吗?”顾惜轻笑了一声,“可我怎么听说是皇上下的?” “你听谁说的”萧珩微眯着眼问道。 “不是么?是皇上故意在送给陆姐姐的东西里下了毒,再呈给太后娘娘,根本与莞嫔无关。” “是谁告诉你的这些?”萧珩阴着脸问道。 “皇上不否认,那就是真的了......”前一秒她还在为他辩解,兴许是她理解错了,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 “朕问你,是谁和你说的?”萧珩沉着声问道,努力压抑着那阵怒火,“是不是陆......” “不是!”顾惜急声打断了他,“是臣妾自己听见的!在慈宁宫偏殿外,臣妾亲耳听见皇上说的......” 萧珩抿着唇,并未言语。 “皇上这次又要怪谁?怪臣妾吗?”顾惜讽刺道。 “朕不怪你。”他没想到今天的对话居然会被顾惜听到,也幸好是她听见了,看来下次得换个地方碰面。 “皇上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萧珩解释道:“朕要借此机会拿回御林军的统管权。”这些事他本不想与她说,但她既然问了,他便告诉她。 “原来如此......”他知道一旦太后中毒,秦见山必定会跳出来彻查,为了防止下毒之人逃脱,会将所有人都圈禁在宫里,从而引得百官不满。 但她仍是不理解为什么要在璃嫔的寿品上下毒,他明明可以有其他的选择。 “可皇上这么做会置陆姐姐于死地的?她做错了什么?”顾惜质问道。 萧珩沉吟道:“朕知道你会救她。” 顾惜怔了一下,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把自己也算进去了。 顾惜眼神瞬间黯了下去:“皇上,若臣妾也救不回来呢?”若救不回来,她和璃嫔便会一起被打入大牢。 “你能救。”萧珩笃定道。 “臣妾是问,万一呢?”皇上是不是会舍弃臣妾,这后面半句话她没有问出口。 “就算你救不了,朕也有办法护你周全。”他早就想好了万全之策,他们无论如何动不了她。 “是么......”顾惜自言自语道。他如此宠爱璃嫔,那日都未能拦住秦见山,何况是自己。 顾惜苦笑了一声。 萧珩见不得她这样,伸手便想去抱她,顾惜却后退了一步,萧珩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 作者有话说:收藏过百啦,谢谢大家支持,我会继续努力哒!![加油] ps:段评已开,欢迎宝子们交流~ 第29章 门外突然传来竹音的敲门声。 “皇上, 娘娘,晚膳准备好了,奴婢可以进来吗?” “进来。”萧珩对着门口说道。 竹音把东西放到桌上, 萧珩便让她退下了,离开前她担忧地看了一眼顾惜, 她能明显觉得到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 萧珩下摆一掀坐了下来, 他将宽阔的广袖一拂, 盛了一碗汤,转头对顾惜说道:“先过来把东西吃了。” 顾惜却并未应他。 “皇上......” 萧珩停下手中的动作, 听她说。 “皇上......你爱陆姐姐吗?”顾惜低声问道。 “不爱。”萧珩毫不犹豫地说道。 顾惜震惊地抬起头。 不爱?那他和陆梦璃之间算什么? “朕与她之间不过是相互利用。”萧珩解释道,他不想她误会他与璃嫔的关系。 第33章 相互利用? 原来都是假的, 他对璃嫔的宠爱是假的,那他对自己呢?他对自己就是真的吗? “那臣妾呢?皇上是不是也在利用臣妾?”顾惜呢喃道,这话不像是在问萧珩,更像是在问自己。 萧珩没有回答, 他并不否认他也利用了她, 可他对她并非只有利用。 他要她! 萧珩的沉默让顾惜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怎会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有一点点的不同,她怎会放纵自己一点点地陷入到这种虚妄的感情之中。 她忘了当初看见莞嫔时, 是怎么告诫自己的吗? 说到莞嫔...... 顾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诘问道:“皇上为什么要将下毒之名安到莞嫔的头上?让她白白丢了性命?” “她该死!”他的眼神透着阴鸷, 声音像是淬了毒的冰刀。 动了他的人, 若非她还有利用价值, 他不会让她活到那天! “你答应过臣妾,会饶了她的。”顾惜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朕只答应过你会治她脸上的伤,并未说过会放过她。” 顾惜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紧接着又想起了什么, 慌张地问道:“那两个宫女呢?” 萧珩眼神微闪,并未回答。 “皇上不说,臣妾就自己去查!” “你敢!”他的下颌用力绷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顾惜。 “臣妾有何不敢的?莫不是皇上要把臣妾也杀了?”顾惜讥笑道。 她的笑刺痛了他,他不愿再看,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顾惜来不及反应,被他紧紧地圈在怀里。 顾惜突然就痛哭出声:“你是不是把她们也杀了?”顾惜心中痛苦至极,她是不是害了她们性命,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 她的哭声让他心中一阵钝痛,他将顾惜抱得更紧了些,哑着声音说道:“朕没有杀她们,朕只是让他们以后都说不出话来。”他让赵福全灌了她们哑药,丢去了杂役房。 他的解释并没有让顾惜的哭声停止,她反而哭得更大声了,他从未见过她如此,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轻抚着她的发顶,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可她却一直哭,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衫,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萧珩心中无奈,只好把顾惜抱到床上,起初她还奋力挣扎,发现他只是抱着她坐在床上,并未做其他,又继续在他怀里哭得停不下来,最后哭累了人也睡过去了。 萧珩动了动发麻的胳膊,抬头看见桌上那未动的吃食,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儿,眼皮微肿,睫毛上还挂着未干透的泪珠,心中突然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他不明白她为何痛哭至此,区区两个宫女,就算是死了,也不值得她如此伤心。 他并未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在他眼里,这些人的性命本就轻如鸿毛,说错了话便该受罚,生死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在这偌大的皇宫里,每天不知有多少人因各种原因死去,根本无人在意。 * 第二天早上,顾惜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她望着屋顶上的房梁,昨日的事情历历在目。 她下床坐在妆台前,镜子里的自己,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让那张本不好看的脸,更加难以入目。 她不要再哭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便尽力去弥补,她要找到那两位宫女,把她们治好,让她们能重新说话。 她整理好自己后,推开了房门,屋外的阳光一下子照了进来,竟有些刺眼。 她往花圃的方向走去,里面有几株药草,对于治疗喑哑之症有奇效,她须得好生养着。 “小姐!你起来啦,怎么穿得这样少?”竹音说着便给顾惜披上了一件披风。 竹音昨天晚上送完晚膳后,便被赵福全叫回了屋内,并不知道萧珩和顾惜之间发生了什么,今日见她出来,以为她已经没事了。 顾惜还未来得及回答,门外突然传来了赵福全尖细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萧珩进门一眼就看到了顾惜,大步朝她的方向走去。 他一早回乾清宫换了朝服,担心她又不好好吃饭,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萧珩来到顾惜身旁,春日的清晨还是有些凉意,他拢了拢她身上的披风。 他伸手轻抚她那双肿胀的双眼,她顺势在他指尖上蹭了蹭,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强压住心中的悸动。 他哑着声音问道:“用过早膳了?” 顾惜摇了摇头。 “那陪朕一同用膳。” 他牵起她沾了污泥的手,宽大温热的掌心裹着她冰凉的指尖,他们如同爱人般亲昵,顾惜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缠绕在一起的双手,并未躲避。 回到屋内,彩莲和竹音已经将吃食准备好。 净手后,两人紧挨着坐了下来。 萧珩见她不似昨日那般抗拒自己,也愿意同他一起用膳,心想她气应该已消了许多。 待他吃完,放下手中的筷子,只见顾惜正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碗中还是空空如也,什么也没吃。 “在想什么?” 顾惜晃了晃神,将思绪收回,并未回答。 “吃不下?”萧珩语带关切。 “嗯,许是今日起得早了些,没什么胃口......”顾惜随口应道。 “多少吃点。”萧珩盛了一碗粥放到顾惜面前。 她盯着面前的粥碗良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却突然开口道:“皇上该去上朝了。” “时间还早,朕再陪你坐一会。” 顾惜突然转头望向萧珩,四目相对时,他的目光是那样的温柔,仿佛这样的温柔只对她一人,这一刻她竟感觉如此的不舍。 可她不能再放任自己沉溺下去了,他对她的好也许是刀尖,也许是利刃,终有一日会回刺到自己身上,若她再继续放纵自己,她不知道未来自己会面对什么。 她眼里的光亮瞬间凝住,语气疏离地说道:“皇上,臣妾只想要竹音、彩莲和花月她们陪着我。” 她说话时神色坚定,目光决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除此之外,臣妾这里,再容不下他人。” 她的言下之意就是,她希望萧珩不要再来了,她希望他可以远离她,放过她。 萧珩唇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消失,他一言不发地看着顾惜,仿佛想透过她的眼底,看清楚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赵福全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这个顾昭仪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他不敢想象接下来,他将会在乾清宫过什么的日子…… 眼看上朝的时辰快到了,赵福全只好硬着头皮提醒萧珩。 “万岁爷,时辰到了......” 萧珩什么话也没说,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他刚踏出大门,背后突然传来了顾惜的呼喊声。 “等等……”顾惜忙不迭地追了上去,声音里带了几分急促。 萧珩的脚步一顿,正准备转身,心想只要她说她后悔了,想要他留下,那他可以当做她不曾说过那些话。 可他却只听见她说:“赵总管,你可以告诉我那两个宫女现在在哪里吗?”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才想着求助赵福全,偌大的皇宫,凭她一人,何时才能找到? “这……”赵福全看了一眼萧珩,迟疑着不敢开口。 这顾昭仪真是难为他了,万岁爷不发话,他哪里敢说? “告诉她。”萧珩丢下这句话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福全说了一个地方,便急忙追了上去。 顾惜站在原地,望着萧珩渐渐消失的背影,内心感到一阵彷徨。 她与他再也没有以后了。 回到屋内,她看着桌上那碗冒着热气的粥,她的眼睛突然就滑落了一行泪,滴落在碗中。 她想起那一日早晨,也是这样的光景,他们不欢而散。 唯一不同的是,以后他都不会再来了。 “娘娘,皇上对你......”彩莲欲言又止,她并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她想说她看得出来皇上对娘娘是一片真心的,娘娘为何不愿接纳皇上,可看到顾惜彷徨无措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彩莲,你去慈宁宫替我告几日假,就说我身体不适,不想过了病气给太后娘娘。”她如今这幅模样,实在不适宜见人,而且接下来几日她须得尽快将药丸制出来,宫女怕是没有条件熬制药汤。 “是,娘娘。” 顾惜回房坐了片刻,强打着精神交待花月去打听那两个宫女现在的情况。 一个时辰后花月带了消息回来,两个宫女如今在浣衣局做杂役,都被灌了哑药,口不能言。 顾惜闻言松了口气,幸好只是灌了药,而非拔了舌根,否则她也无能为力。 “竹音,穆太医这个月什么时候会过来请平安脉?” 第34章 “小姐,算算日子,应该就是明日了。” “好。”她交待竹音将制作药丸的用具都准备好,如今就等着明日穆太医过来。 夜里。 顾惜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全是萧珩临走前看她的眼神。好不容易睡着了,半夜却又突然惊醒。辗转间一行清泪滑入她的嘴角,又咸又苦。 原来不是梦啊。 ----------------------- 作者有话说:一虐虐一双,好像没办法只虐男主,心疼女主ing[爆哭] 谢谢荼锦小可爱的营养液~~[星星眼] 第30章 第二天一早, 穆云齐如往常一般提着药箱过来。 他刚坐下准备搭脉,顾惜的声音就响起。 “穆太医,我有一事请求。” “娘娘请讲。”穆云齐停下手中的动作。 顾惜迟疑了下, 还是说道:“有两个宫女,因我的缘故, 如今口不能言, ”说到这里, 顾惜的眼神暗了下来,“我想治好她们, 但是......” “但是娘娘如今缺了药材,需要微臣帮忙?” 顾惜点了点头。 “娘娘何须见外, 微臣定当办到。” “谢谢穆太医,还有一事......”顾惜有些难以启齿。 穆云齐耐心地等她说完。 “我记得你说过有个妹妹也在宫里,识得些医理,我不方便出面, 能否麻烦令妹替我走这一趟?” 竹音她们去很容易被认出是未央宫的人, 而且她们几个也不懂医理, 无法准确判断治疗效果,这宫里她认识的人也不多,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穆太医的妹妹了。 顾惜见对方未有答复,赶紧说道:“穆太医, 是我冒昧了, 我只是随口一说,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你莫要放在心上。”她也知道自己很唐突,只能再想想其他办法了。 “微臣刚刚只是在想,云珂那丫头应该会很高兴, 她向来是个热心肠的人。”穆云齐笑着说道。 穆云珂是他妹妹的名字。 “真是太谢谢穆太医了!”顾惜略微有些激动。 “娘娘客气了。” 事情交待好后,穆云齐便开始给顾惜请脉。 他看着她乌青的眼底,眼中似有戚戚,终是忍不住说道:“娘娘今日气色看起来不大好,可是有何郁结之事?”他顿了顿,“须知忧能伤身,还请娘娘珍重。” 穆云齐望着顾惜,他与她其实并不算相熟,短短几次会面皆是为了医学药理之事,并未有过太多交谈。可那日太后寿宴之上,不知为何,他竟对她全然信任,胆敢对太后做出那等破格之事。 “谢谢穆太医关心。”顾惜垂眸,掩住眼底的神色。 接下来这十多日,穆云齐又来了几次,对外说是给她治病,实际上给她带了药材以及穆云珂的口信。 起初,两个宫女还不敢吃,担心皇上怪罪,毕竟是赵福全亲自灌的药,那就是圣上的旨意。 穆云珂再三保证皇上不会追究,她们才敢把药吃下。 经过这些天的治疗,如今两个宫女的病情已有起色,即便不能恢复从前,日常的言语交流应是没有问题。 听到这里,顾惜顿时感觉心里一松,脸上也挂起了淡淡了笑容。 穆云齐消息带到后便告辞了。 花月看着穆云齐翩然离开的背影,突然说道:“竹音姐姐,你有没有觉得穆太医其实长得也很俊俏,和我们娘娘也很般配。”说完一脸天真地望着竹音。 她原先是想要皇上和娘娘一起的,可是皇上惹娘娘不高兴了,她现在不太喜欢了。 竹音听到这话,整个人吓得跳了起来,赶紧捂住花月的嘴:“你真是不要命了!你可别害小姐啊!” 花月掰开竹音的手,小声嘟囔道:“这里又没有旁人,我就是随便说说的。”她哪里敢啊,想到皇上那杀人的眼神,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竹音她又何尝不生皇上的气,自从那日后,小姐每天都在花圃里面待着,一待就是几个时辰,书也不看了,琴也不练了。 前些日子,她慢慢地信任了彩莲和花月以后,弹琴的事情也不再藏着掖着了,有时候会关上门给她们几个弹琴听,可如今十多天了,她连她最爱的琴都不碰了。 她知道小姐一定很难过。 “小姐,该吃午膳了。”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子就到了晌午。 顾惜“嗯”了一声,仍在花圃里没有起来。 “小姐......”竹音走近,想拉她起来。 “竹音,我吃不下......”顾惜瓮声瓮气地说道。 “小姐,你不能再这样了!”竹音有些生气地说道。 顾惜平日里吃得本来就不多,最近还成日吃不下,人都瘦了一大圈了。 “好。”顾惜抿了抿唇,净手回屋用膳。 她盯着碗里的粥发呆了许久,最后也没吃几口。 竹音看着又继续埋头在花圃里的顾惜,只觉得一阵心疼,这样下去小姐会生病的。 当晚,顾惜真的病了。 夜里她刚刚睡着,就感觉喉咙一阵火烧,她喊了两声没人应,自己爬起来喝了点水,刚想回到床上,没想到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险些倒在了地上。 “小姐,你怎么了?”竹音见顾惜晚上什么也没吃,心里担心进来看看,没想到一进门就看到顾惜扶着桌子蹲在了地上。 顾惜头埋在膝盖里,声音虚弱:“竹音,我头晕,扶我到床上。” “小姐,你怎么这么烫?”竹音一碰到顾惜,就觉得一阵热浪传来,她赶紧摸了摸她的额头:“不好!小姐你发烧了!” 顾惜“嗯”了一声,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竹音见状,赶紧将她扶到床上,替她盖好了被子,拿了毛巾擦拭她额头上的汗,又给她喂了点药。 一个时辰过去了,顾惜一直高热不退,迷迷糊糊间还时不时地说些胡话,待她凑近的时候又听不见了。 竹音担心她这样会烧坏,赶紧把彩莲和花月叫醒了,自己准备去太医院请太医。 她刚踏出房门,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拉上花月一起出了未央宫。 “花月,小姐现在烧得厉害,你去太医院找穆太医,如果他不在,其他太医也可以,知道吗?” 花月郑重地点了点头:“竹音姐姐你呢?” 竹音攥紧了拳头,说道:“我去一个地方,一会就回来。” 她知道小姐为什么会生病,也知道她这么做小姐会不高兴,但是她实在没办法了,她不能由着她对自己的身体这么胡来。 “你快去!”竹音催促道。 两人各自分开了。 *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 “滚出去!”只见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从乾清宫大殿之内出来。 赵福全闭了闭眼:“第几个了?”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说道:“赵总管,第六个了。” 皇上今天摔了六个茶盏,也赶跑了六个内监,有两个还被罚了板子。 赵福全看着屋内还在批着折子的萧珩,心想万岁爷今晚是不打算睡了。 “你下去吧。”赵福全无奈地说道。 “谢谢赵总管!谢谢赵总管!”小太监忙不迭地退下。 赵福全从小太监手上接过茶盘,提了一口气,朝大殿内走去。 “万岁爷,这是新进攻的北苑茶,茶香醇厚,奴才替您沏了一壶。”这是皇上平日里最喜欢喝的茶。 “不喝,扔了。”萧珩头也不抬地说道。 “这......嗻。”哎,又浪费了一壶好茶。 赵福全心想,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解铃还须系铃人,最后把心一横,决定豁出去一把。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万岁爷,听闻最近顾昭仪将那两个宫女治好了,如今已经能正常言语了。” 赵福全一边观察着萧珩的神色,一边继续说道:“听说是找了个御膳房的宫女帮忙,那宫女是穆云齐的妹妹。” 萧珩的手上的动作一顿,蹙了蹙眉。 赵福全紧接着解释道:“穆云齐就是太医院的穆太医,那日在大殿之上一同救治太后娘娘那位,平日里是他给顾昭仪请的平安脉。” 萧珩继续批阅手上的奏折。 赵福全眼看萧珩对顾惜的消息无动于衷,也不敢再多言,生怕说多了触怒龙颜。 突然门外进来了一个小太监,对着赵福全吼了一嗓子:“赵总管,门外有位宫女求见!” 赵福全赶紧给他使了个眼色,急急地跑了出去:“小声点!吵到皇上唯你是问!” 真是没点眼力见! “是何人……”赵福全转头看向来人,吃惊道:“竹音姑娘!你怎么过来了?” “赵总管……”,竹音踌躇道,“皇上在吗?” 赵福全眼睛发亮:“是顾昭仪让你来的?” 竹音摇了摇头,赵福全顿时泄了气。 “皇上在里头,竹音姑娘有何事?” “赵总管,顾昭仪病了,我想……”她想请皇上去看看小姐,可是那日小姐那么坚决地把皇上赶走,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第35章 赵福全瞬间明了:“竹音姑娘,你稍等我一会……”不知为何,他就是笃定皇上一定会去的。 赵福全小跑着来到萧珩身旁,一口不带喘地说道:“皇上,刚刚未央宫的竹音姑娘……” 还未等他说完,萧珩立刻放下手中的笔问道:“她怎么了?” “说是顾昭仪病了……” 话音未落,萧珩已经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赵福全连忙追了上去。 竹音还在门外等着,没想到皇上这么快就出来了:“参见皇上。” “她怎么了?请太医了吗?”萧珩步子没有停下。 竹音边走边说道:“娘娘高热不退,这几日娘娘没怎么吃东西,有些昏厥,花月已经去请太医了。” 萧珩步子更快了些。 萧珩很快便到了未央宫,平日里一炷香的脚程,他今日半炷香不到就走到了。 他径直推开了顾惜的房门,屋内只有她一人。 她整个人陷在厚厚的锦被里,屋内明灭的烛火映得她瘦削的脸颊微微凹陷,比那日见他时瘦了许多。往日里总是梳得妥帖的青丝此刻散开在床上,濡湿地贴在汗涔涔的额角和脸颊上,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因为高热微微打着寒战。 “好冷......” ----------------------- 作者有话说:这周又上榜啦,谢谢大家支持,开心~[撒花] 第31章 “好冷......” 萧恒往床头一坐, 将顾惜托起,搂入怀中。 突如其来的暖意包裹着顾惜,让她舒服地想往他怀里钻, 嘴里还含糊地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皇上,太医到了。”赵福全在门外喊道。 彩莲刚走开了一会, 回来看到赵福全, 才知道皇上来了。 “让他进来。” 来的人是穆云齐, 今日恰逢他当值。 “如何?”萧珩问道。 “启禀皇上,娘娘素体孱弱, 加之近日饮食不继,劳倦过度, 以致气血亏虚,故而寒邪入体,引发高热,并伴有昏厥之症。” “饮食不继, 劳倦过度?”萧珩蹙眉。 他刚想诘问, 怀里突然传来顾惜低弱的声音:“好冷......” “乖, 一会就不冷了。”萧珩低头轻声细语地哄道。 他的话似乎让她感到安定,原本还在发抖的身体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慕云齐惊讶于萧珩对顾惜的态度, 宫中都在传皇上不喜这位昭仪娘娘,看来并不尽然。 穆云齐继续说道:“皇上, 微臣先下去开个方子给娘娘服下, 今晚高热退了明日便可醒来。”他顿了顿, 说道:“娘娘这几日需多加调养,方能痊愈。” “嗯,下去吧。” 一炷香后,竹音端来了煎好的药, 萧珩喂顾惜喝下后,将众人屏退在了门外。 顾惜感觉此刻的身体被滚烫的热浪包裹着,刚退下去的些许温度不多久又猛地窜了上来,烧得她意识模糊,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她不安地动了动,低低地说了句:“竹音,我好想他......” 她气若游丝,声音似有委屈,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不知是在哭还是因为生病。 萧珩这回总算听清楚了她说的话。 看来她把他当做她的婢女了,那她所说的他,是谁? 他在她的耳边低声问道:“他是谁?” “他是......”顾惜突然呜咽一声哭了,两行泪从眼角滑入鬓间。 她不能说...... “乖,告诉朕,你现在想的人是谁?”他的声音带着蛊惑。 顾惜在他怀里抽噎了起来,并未回答。 “你在想的人是不是朕?” “呜......”顾惜摇了摇头,他不能想他,她已经决定远离他了。他对她不是真心的,他只是在利用她,而且他还会因为她,去做伤害他人之事,她不要那样的他。 哭了一阵,顾惜又昏睡了过去。 萧珩拭去了她眼角的泪,他看着蜷缩在他怀里的顾惜,眼底像是蒙上了薄雾的幽潭,深不见底。 顾惜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回到了顾府,爹娘、哥哥、瑶瑶和澈哥哥围在她身边,他们在与她过生辰,竹音、花月、彩莲他们都在,他也在。 梦里的他待她很好,极尽温柔,他的眼里除了她再无其他,她笑得很幸福。 梦醒了,天也亮了。 顾惜睁眼就看到趴在她床头的竹音,她把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想摸摸自己退烧了没。 没想到惊动到了竹音。 “小姐,你醒啦?”竹音本就因为担心顾惜睡得不安稳,顾惜稍微一动她就醒了。 顾惜“唔”了一声,发现嗓子还是疼得厉害,竹音给她喝了点水才缓了过来。 顾惜声音嘶哑:“竹音,我昨晚……”她昨晚好像梦见他了,她不知,原来她竟这样想他。 “小姐,你昨晚吓死我了!幸好穆太医给你开了药,这烧才退下去。” 顾惜在竹音的照料下慢慢恢复,但是生病让她胃口不佳,人也更瘦了。穆云齐给她开了些开胃的药,才多少吃下去一些。 那次大病后,顾惜似乎从中走了出来。 竹音后来也没有告诉顾惜那晚萧珩来过,她不知道自己去找皇上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但他既然没有再来,她也不打算在顾惜面前提起。 顾惜在屋子里待久了,感觉今日精神不错,想出去走走。 她想起还未亲自向穆云珂道谢,打算和竹音一起去见一见她。 她们快走到御膳房的时候,远远看见有几个男子好像在欺负一个宫女。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还学人治病救人?”带头的男子鄙夷道。 “就是!当我们太医院是吃干饭的?”另一男子附和。 “今天看我不给你点颜色看看......”带头的男子抡起手掌,便要往宫女的脸上打去。 顾惜见状,赶紧喝止道:“住手!” 她小跑了上去,挡在了宫女和男子面前。 顾惜这才看清这几位男子,看打扮竟像是太医院的药童。 几位男子皆是一愣,他们没想到会突然有人出现,带头的男子认出顾惜,拉着同伴下跪行礼。 顾惜在太后寿宴救人时他就在旁边,因此认得她。 “小的参见顾昭仪。” “你们在干什么!”顾惜质问道,声音微喘。 “娘娘,小的们路经此处,不慎迷了路,正向这位姑娘问路呢!”带头的男子胡诌道。 “胡说!明明看见你们在欺辱她!”竹音气急道。 “小的没有胡说,不信您问她?”男子似笑非笑地看向宫女,一脸嚣张。 顾惜转身想询问宫女,待看清女子面容后,心里一惊。宫女和穆云齐长得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他的妹妹穆云珂。 只见穆云珂对着顾惜摇了摇头,似乎是不想追究他们。 顾惜见状,只好放他们走了,也警告他们不可再来,只是不知能否奏效。 “穆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顾惜见人走远了,关切地问道。 “娘娘,您唤我云珂便可。” 刚刚她已经从苏洪口中知道了顾惜的身份,知道她便是哥哥一直所说的顾昭仪。 “您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刚刚那几个是太医院的人。” 顾惜点了点头。 “娘娘您有所不知,太医院向来如此,他们不喜女子行医,而且也不允。” 顾惜震惊于这个消息,难怪那日她去太医院借书时,赵有道的态度如此不友好。 这与民间很不一样,民间医馆女子行医的大有人在,她之前跟着师兄在外也并未遇过冷待。 穆云珂继续说道:“刚刚带头的那位男子,名唤苏洪,他们家历代在太医院任职,太医院如今有两名院判,他的父亲苏原便是其中一位,他也是最为反对女子行医的,所以才会......” 苏洪自小不学无术,因此虽然亲爹是太医院的院判,他也只能当个药童。 “对不起云珂,我竟不知......让你陷入了如此境地。”顾惜一脸歉疚。 “娘娘千万别这么说,此事是我自愿的,那日哥哥同我说起我便一口答应了,如今能治好那两位宫女我很是高兴。” “穆太医知道吗?”顾惜担忧地问道。 “此事请娘娘莫要同他说,那些毕竟是他的同僚,我也不想哥哥为难。” “好的,我知道了。”顾惜不好再说什么,她没想到自己会给他们兄妹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那她日后便时常过来看望她,她虽位份低,但好歹也是个昭仪,他们见到她应该不敢太放肆。 见完穆云珂后,顾惜和知音正往未央宫的方向走去,远处突然传来嬉闹声。 “你们看,那片就是皇上为璃嫔娘娘种的桃林!” “听说是皇上让人专程从江南运回来的苗子,就是为了哄璃嫔娘娘呢!” 第36章 顾惜许久没听到萧珩的消息了,这会突然听见,竟觉得有些恍惚。 她顺着她们的声音望过去,只见一男一女正站在桃林中,宛若一对璧人,惹人艳羡。 她的心口突然就痛了一下,哪怕知道那是假的。 “我还听说,过段时间皇上出巡,点名要带璃嫔娘娘去呢!” “啊?为什么不是贵妃娘娘啊?” “贵妃娘娘要在宫里主持大局,哪能随便出去啊?” “也是.....你说皇上是更喜欢贵妃还是璃嫔啊?” 几个宫女渐渐走远,后面的话顾她已经听不清了。 顾惜的眼神暗了下来,他要出宫了,还是和陆姐姐一起,不知这次又要谋划什么? 他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 顾惜思绪纷乱,走在路上心不在焉,不想竟和人撞上了。 “哎呀!是哪个不长……” “对不起…….你有没有受伤?”顾惜着急问道。 “顾昭仪?”赵福全没想到撞倒她的人居然是顾惜,他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宫女。 “赵总管?我扶你起来。”说着就要去拉赵福全一把。 他可不敢,赶紧自己撑着地站了起来。 原本凭顾惜这小身板是撞不倒他的,不知是哪个小畜生在地上扔了块瓜皮,让他滑了一下,差点没把腰给摔断。 “奴才无碍,参见顾昭仪。” “不必多礼,赵总管你怎么会在此处?你不用陪着……”顾惜望向远处桃林的两人,垂眸掩去眼底的神色,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启禀娘娘,奴才替万岁爷办点事,这会正要过去。”赵福全语气恭敬。 “那赵总管您快去忙吧,顾惜就不妨碍你了。”说着转身便要离开。 赵福全回头,目光落在顾惜消瘦的身影上,不过月余未见,女子本就纤细的肩背愈发的单薄,仿佛风一吹就能把人带人,让人看着心生怜意。 “顾昭仪......”赵福全突然叫住了她,他疾步走到顾惜身边,躬身道:“娘娘,奴才斗胆僭越说两句,请娘娘莫要再与皇上置气。” 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娘娘怪皇上杀了莞嫔,又利用了璃嫔娘娘,娘娘可知,莞嫔实则是太后的人,这些年一直在为太后做事,皇上若不杀她,那么将来有危险的便会是皇上和您。” 顾惜满脸错愕,她没想到莞嫔竟是太后的人?难怪太后回宫之日听到莞嫔被打入冷宫之时...... 还未等顾惜反应过来,赵福全又继续说道:“而璃嫔娘娘,皇上与她不过是各取所需,娘娘不必为她鸣不平,至于那两位宫女......” 赵福全顿了顿,其实那日在门外,他听见顾惜为了两个宫女痛哭之时,他的内心也深受触动。宫里的这些贵人,向来视他们这些奴才如草芥,从未有人会关心他们的性命,哪怕他是皇上身边的人,他们也只是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却瞧不上他。 “至于那两位宫女,若非娘娘求情,以皇上的脾性,他们早就没命了,如今人也治好了,娘娘就别再跟皇上怄气了。” 他不知道那晚两人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皇上回来之后,他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 “奴才言尽于此,请娘娘自行斟酌。” “谢谢赵总管告诉我这些......”那些话盘桓在心头,她一时还不知该做何反应。 “奴才告退。” 回到未央宫后,顾惜又把自己锁在了屋内,一直到了夜里都不肯出来。 竹音看着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看来小姐还是没有放下。 而此刻,萧珩正站在未央宫门外。 他不过因为赵福全的一句“奴才今日碰着顾昭仪了,她看起来不太好”,就过来了。 隔着房门,萧珩低沉的声音响起,还是那样的熟悉。 “顾惜,开门。” ----------------------- 作者有话说:这个家没有老赵迟早得散~~[无奈] 谢谢随风飘扬的霸王票和营养液呀~~~[撒花] 第32章 “顾惜, 开门。” 是他! 顾惜在屋内,听到这久违的声音,一时竟想要落泪。 “朕有一事同你说, 萧澈他……” 房门突然打开,瘦弱的她站在门内, 眼眶微红, 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两人四目相对, 一时无话。 还是萧珩先开了口:“萧澈他在边城大获全胜,半个月左右便会抵京。”他苦笑一声, 没想到如今他想见她,竟要靠着另一个男人的消息。 顾惜“嗯”了一声, 那颗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模糊了视线。 她看见他焦灼的神情,看见他大步迈进了屋内, 看见房门被人从外轻轻地带上。 他将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熟悉的龙涎香瞬间笼罩着她。 她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气息, 她觉得自己真坏,执意要赶他走, 却又要贪恋这片刻的柔情。 她早就知道萧澈回京的消息,如今宫中早已传遍。 她开门, 不过是因为她也想见他。 她很想他。 赵福全的话像是给了她一个借口, 让她心安理得地陷入到他为她亲手打造的温柔冢里。 感觉到怀里的湿意, 萧珩将她拉开,看着她满脸的泪痕,柔声问道:“怎么又哭了?”眼里似有怜惜。 顾惜抬头望向他,看着眼前朝思暮想的人, 眼泪愈发地汹涌。 是啊,她怎么又哭了?她怎么变得那样爱哭,从前不管是摔疼了,生病了又亦或是在外被欺辱了,她也从来不哭的。 为什么现在面对他,眼泪就像断了线一般,怎么都止不住。 她是不是爱上他了?爱上了这个多情却又无情的帝王。 她不应该爱上他的。 他待她不是真心的,她充其量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她怎么可以爱上他? 可是她好像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她应该怎么办才好...... 萧珩拥着她到了床边,将她抱坐在腿上,手掌托住她的脸,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她眷恋地在他的掌心上蹭了蹭,那模样饱含委屈。 连日里的思念,终究让他克制不住吻了上去,唇齿交缠的瞬间,那些刻意压抑的情绪像是突然找到了出口,疯狂地叫嚣着他要她! 不管她那晚是为了谁哭,这一刻总归是为了自己。 与上一次不同,他吻得急切而又霸道,他的指尖穿过她乌黑的发丝,迫使她仰着头迎合自己。他不容抗拒地撬开她的防备,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一寸寸地深入,像侵略者般攻城掠地,蛮横地夺走她的呼吸。 他吻得又深又狠,像要以此来惩罚她的疏远,又像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她的存在。 直到听到到怀里的人儿轻轻哼了一声,才松开了她。 他哑着声音,还带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以后还赶不赶朕走?” 顾惜被吻得头脑发昏,气喘吁吁。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闷地摇了摇头。 她无意识的亲昵动作取悦了他,但他并不打算放过她,他抬手轻轻扣住她的后颈,强迫她看着自己,非要一个答案。 “嗯?” 顾惜垂眸不语,她本就被吻得面色酡红,此刻贝齿正轻咬着下唇,一双眼睛像小鹿般看着他,完全不知道此刻自己的模样有多勾人。 他终于按耐不住低头再次吻了上去,强烈的气息包裹着她,顾惜被吻得微微发颤,开始学着笨拙的回应。 这一刻,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对她说,就这样沉沦吧,哪怕做一颗棋子又何妨? “真乖......” 萧珩唇角微勾,她的反应一点点撩拨着他,加深了他原始的欲望,他恨不能现在就将她拆骨入腹。 屋内的烛火摇曳,空气里的温度骤然升高。 他将她放倒在了床上,指尖划过他纤细的肩线,顺着脊背向下来到腰间,温热的指腹在腰侧轻轻摩挲,惹得怀里的人儿一阵战栗。 萧珩感受着手中盈盈一握的细腰,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他突然停下了动作,忍住了那喷薄的欲望。 “太瘦了......”他声音暗哑,眼里是还未散去的情潮。 顾惜还在一片迷离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太瘦了......先养胖点。”说完将头埋在她的颈间,发出喟然一声叹息。 顾惜好像突然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脸刷的一下更红了。 那一晚萧珩还是没有留下来,但接下来每日他都会过来陪顾惜用膳,不管多忙。 顾惜在他的半哄半强迫下越吃越多,脸也渐渐圆润了起来。 这日,顾惜刚刚坐下吃了两口早膳,萧珩又来了。 “朕今日来晚了?”萧珩挑眉看了眼她手里被咬过糕饼,往日她总是会先等上一等。 顾惜摇了摇头:“皇上不必每日都过来陪臣妾。” 第37章 萧珩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赵福全心口也跟着一提,他这舒坦日子还没过几天,可千万别...... 顾惜一看萧珩的反应就知道他误会了,连忙开口解释:“臣妾的意思是,皇上不必每日这样奔波,臣妾会好好吃饭的。”未央宫离乾清宫实在算不得近。 她垂眸继续道:“皇上得空的时候再过来看看臣妾便好。”他若日日来,她只怕自己会陷得更深,当习惯了他的陪伴以后,突然有一天他不再需要她了,她会很难过的。 萧珩脸色这才缓了下来。 “朕乐意。”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顾惜无奈,只能作罢。 萧珩吃了几口,突然抬头:“你说得在理,朕确实不适宜太过奔波.....” 顾惜以为他想通了,刚想开口,只听得他接着说道:“过些日子你便搬到乾清宫来。”待他出巡回来,解决掉了那些麻烦。 “啊?”顾惜呆住。 “不愿意?”他蹙眉,仿佛她一旦拒绝,他就要跟她生气。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乾清宫那是皇上住的地方,哪有嫔妃住进去的道理。 “就这么定了。” 顾惜真后悔开了这么个口,还不如让他每日多跑几趟呢!往后她要真住进去了,还不知道会被说成什么样,红颜祸水?恃宠生骄? 他就是打算再利用她做些什么,也不必如此大张旗鼓的。 想到这里顾惜眼神一暗。 * 顾惜刚从慈宁宫出来,今日一早她刚用完早膳,太后便派人将她请了过去。 想来是近日萧珩频频到她宫里的消息在宫中传开了,太后盘敲侧击她与萧珩的关系。 她看得出来太后在有意促成她与萧珩,萧珩似乎也刻意地在太后面前表现出他对她的兴趣,所以那日在假山的时候他才会拉着她做戏给太后看。 顾惜苦笑,不明白自己哪一点值得他们如此煞费苦心。 这么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假山附近,她突然心念一动,不知今日会不会也在这里遇见他。 她拉着竹音来到假山前,突然一只野猫窜了出来,吓了她一跳,她正想惊呼,假山背后突然传来了交谈声,顾惜赶紧捂住了竹音的嘴。 “原来是只野猫......”男子说道。 “主上究竟是怎么想的,不是定的璃嫔随行吗?怎么又换成顾昭仪了?”女子问道。 顾惜陡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心中一惊,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 女子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声音很熟悉,她好像听过......是那日在慈宁宫与萧珩交谈之人! 那他们口中所说的主上应该就是萧珩了。 真不知自己是运气太好还是太差,总是能有这样的机缘撞破他的秘密。 “这是主上的意思,你照做便是。” “是,那主上可有说过日后如何处置她?”女子问道。 “主上并未交待,你莫要揣测。” “是。” 待人走远了,顾惜和竹音才从假山出来。 “小姐,他们刚刚说的人是你吗?他们说的主上是谁?”竹音担忧地问道,这些人要对小姐做什么?她刚刚离得比小姐远些,只听到了只言片语。 “嗯,我也不知道。”顾惜垂眸,并未告诉竹音那人便是萧珩。 她早就知道的,不是吗?没什么可难过的,可是心为什么会痛。 处置她?她也很想知道他会如何处置她。 他们刚刚说的应该是出巡之事,听起来萧珩是打算将同行之人换成自己。顾惜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既然他们都想利用她,那她何不利用他们的利用? 两人回到未央宫后,一副愁眉莫展的模样。 花月见状,连忙打开话匣子逗她们开心:“娘娘,竹音姐姐,彩莲姐姐,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会进宫吗?” “为什么?”竹音好奇道。 “说出来你们不许笑”,花月故作神秘,“因为我太爱吃了!家里实在养不起,只能把我送进宫里了!” 三人脸色顿时变得沉重,这并不好笑,她们只觉得心疼。 “难怪你天天往御膳房跑!”竹音试图打破沉默。 “可不是!若非如此,娘娘的份都要被我吃完了!”花月自豪地说道。 花月见三人非但没有笑,还一脸凝重,突然就明白了她们的心思:“你们不必替我难过,我家里人都很疼我,我寄回家的钱我娘都替我攒着呢,日后要给我当嫁妆的!” 竹音噗嗤一声笑了:“你这么小就想着嫁人啦?” “竹音姐姐你不想?” 竹音脑中突然掠过一张脸,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红晕。那人兰枝玉树,可不是她能肖想的。 “我才不想,我要一直陪着小姐!” “是娘娘!”花月纠正道。 “是小姐!” 说着两人又在院子里追着打了起来。 顾惜笑着摇了摇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彩莲问道:“彩莲你呢从未听你提起过你的家人。” “启禀娘娘,彩莲家住江南水乡,家中只有母亲一人,彩莲自小便与母亲相依为命。” 顾惜心疼地握着彩莲的手说道:“日后等你们出宫成亲了,我也为你们备一份嫁妆。”她突然想起自己在宫中值钱的物件不多,接着说道:“如若我这里不够,你们便拿着我的信件到城东顾府家中,我爹娘定会为你们准备妥当。” “娘娘,这不妥.....” “彩莲不必与我见外,你们待我很好,我早已把你们当做亲人一般。” “谢谢娘娘。”彩莲心中感动,眼角似有泪花。 夜里。 顾惜坐在榻上等萧珩,他今夜来得有些晚,许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她不小心在榻上睡着了,直到萧珩将她抱起,她才醒来。 她揉了揉眼睛,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嘟囔道:“皇上你来啦?” 萧珩“嗯”了一声。 他将她放在床边坐下,正准备蹲下给她脱鞋袜,顾惜突然抱住了他。 她将头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道:“皇上,刚刚臣妾做了一个梦,梦见你不再喜爱臣妾了。” “梦而已,不能作数。”萧珩蹙眉说道。 “皇上,若有一天你真的不喜爱臣妾了,你会伤害臣妾吗?”她还是想要相信他,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 “不会。”他不会不喜爱她。 “好,臣妾相信皇上。”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 作者有话说:写亲密戏真的很容易卡文[捂脸笑哭] 第33章 顾惜又恢复了每日到慈宁宫的日子。 她今日主动提出想给太后抄写佛教, 是想在这里等一等萧珩。她知道他每日都会来这里给太后请安,哪怕这两人心中可能都不愿见到对方,还是不得不这般虚与委蛇。 “皇上驾到!” “臣妾参见皇上。”顾惜迎驾。 “儿臣参见母后。” “平身。” 各自落座后, 太后与萧珩开始闲话家常一番。 “萧澈的大军如今到哪了?” “回母后,已经到泾阳了, 过几日便可抵京。” 太好了, 澈哥哥终于平安回来了。 “嗯, 待那孩子回来,须得好好嘉奖一番。”萧澈这人向来不争不抢, 也亏得如此,他才能安然活到今天。 “请母后放心, 儿臣定会论功行赏。”说完眼神不经意地看了一眼顾惜。 说完萧澈的事,太后突然转头看向顾惜:“今日顾丫头特意留下,可是有话要对哀家和皇帝说?” 顾惜一惊,没想到太后一下子就猜到了自己的用意, 不得不说这两人真是极像, 都那般敏锐。 “启禀太后娘娘, 顾惜确实有一事想向太后娘娘及皇上谏言。”顾惜斟酌道:“臣妾入宫已有一些时日,方知这太医院只有男子, 女子行医实为不允。可这后宫女眷众多,女子行医亦有其便宜之处, 譬如这日常的问诊照料之事, 亦不必担忧男女大防。所以顾惜斗胆进言, 在太医院设立“女医”一职,遴选品性端正,医术高明者任之。” 太后沉吟片刻道:“顾丫头所言在理,可这行医的向来都是男子, 从未见过女子行医,不好坏了规矩。”虽然上次中毒之事她对太医院略有不满,但不代表她就要顺着顾惜的意思,何况她还不知道这究竟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皇帝的意思。 “太后娘娘,其实民间行医的女子不在少数,顾惜入宫前也常跟随师傅在外行医。” “这民间和皇宫哪能相提并论,皇帝,你怎么看?”太后将问题抛给了萧珩。 萧珩拧眉,似乎不太赞成:“母后的意思便是朕的意思,“女医”之事容后再议。” 太后见萧珩反对,态度反而有些松动:“顾丫头,虽说这太医院新设“女医”之职不成,但若有女子想在宫中行医治病,哀家允了。” 第38章 顾惜刚想谢恩,突然想起太医院的规矩,“可是这太医院......” “过几日哀家便下一道懿旨言明此事。” “谢太后娘娘!谢皇上!”顾惜磕头谢恩。 她知道事情不会那么顺利,她之所以敢提出设立“女医”,就是知道皇上和太后现在都对自己有所图,所以不会直接拒绝她,她先探明他们的态度,再一步步来,今日的结果已是意外之喜。 如此一来云珂便可在宫中问诊了,那些生病的宫女求医也能有个去处。至于药材方面,她只能在未央宫多养一些,多少能帮上一些忙。 萧珩后来没坐多久就走了,顾惜将经文抄完后也告退回了未央宫。 顾惜一推开房门就看见萧珩坐在榻上,正悠闲地品着茶。 “皇上?”顾惜惊讶,她以为他晚上才会过来,最近他好像有些忙。 “过来。”萧珩放下手中的茶盏。 顾惜听话地走向他,他轻轻一扯将她拉近至腿间,她顺势扶住了他的肩膀,立在他身前。 她一低头就看见了他眼底泛着的乌青,有些心疼,忍不住抬手轻抚。 她细微的小动作让他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高兴了?”萧珩突然问道。 顾惜一愣,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医女之事,惊奇道:“皇上是故意反对的?” “嗯。”只要是他反对的,他那位“母后”就容易松口。 顾惜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在他脸颊上快速亲了一口。 “这是给朕的奖赏?”萧珩挑眉。 顾惜害羞地点了点头。 “这可不够。”说罢,他一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前带了带,一手扣住她的后枕向下,迫使她吻向自己。 萧珩一点点加深了这个吻,唇齿交缠间都是淡淡的茶香,让她有些着迷。 “皇上,娘娘,该用午膳了。”花月突然在门外喊道。 顾惜赶紧推开了他。 萧珩盯着她被吻得晕开的口脂,眸色渐深。 顾惜一看不妙,刚想逃又被他大掌捞了回来,更加用力地吻了上去。 掌心的温热隔着衣料传来,惹得她一阵战栗,顾惜被他吻得双腿发软,差点站不稳,萧珩这才放开了她,满意地勾唇一笑。 “今日先放过你......”低哑的声音从他喉间溢出。 顾惜此刻身体正半靠在他身上,耳边是他呼出的热气,她感觉自己的腿更软了。 他的目光向下,掌心贴着腰侧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眼神暗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惜怕他又要使坏,赶紧跳开,打开了房门,花月正站在门外等着。 “娘娘,你脸怎么这么红啊?“花月一脸好奇。 顾惜羞得无地自容,拉着花月就往偏殿走去,心想早知道不招惹他了。 用完午膳后,萧珩回了乾清宫。 顾惜小憩了一会,正准备出发去御膳房找穆云珂。 一听是去御膳房,花月也吵着要去,顾惜只好把她带上。 到了御膳房,顾惜打听了一番,最近太医院的人没有再来找穆云珂了,兴许是萧珩对她“宠爱”的消息传到了太医院,让她也狐假虎威了一把。 她将今日在慈宁宫的消息告诉了穆云珂,她也很是高兴。 “云珂,我现在每日早晨都会到太后宫里为她问诊调理身子,你愿意同我一起去吗?” “娘娘,云珂愿意,可是这御膳房的工作......”穆云珂为难道。 花月抢着说道:“云珂姐姐你放心吧!我每天早上会过来替你,我之前也是御膳房的,一定没问题!”花月拍着胸脯保证,“不过你可得早些回来,我还要回去陪娘娘用午膳的!” 刚刚在路上,花月知晓了此事,兴冲冲地向她提议,她应允了。这也帮了她一个大忙,否则怕是会很难说动御膳房的总管。 穆云珂重重地点了点头:“谢谢顾昭仪!谢谢花月姑娘!” 说服穆云珂后,在花月的软磨硬泡下,御膳房的总管也答应了此事。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考虑下一步计划了。 顾惜是一个人回去的,作为报答花月决定留在御膳房帮忙准备宫里今晚的晚膳。 顾惜经过御花园的时候,天色已晚,河边有几个宫女围在一起,好像是在放花灯,心中好奇决定去看看。 “参见顾昭仪!”宫女见到来人连忙行礼。 “不必多礼。” 顾惜看着她们手边的花灯,问道:“今日是什么节日吗,你们为何会在此处放花灯?” 为首的宫女踌躇道:“启禀娘娘,今日并非节日,这些花灯原本是为乞巧节准备的,但是贵妃娘娘对这批花灯不太满意,奴婢们觉得扔了可惜,所以......请娘娘恕罪!” “原来如此,你们不必担心,我不会说与贵妃听。” 顾惜看着漂流在河面上的花灯,烛火摇曳宛若星河,忍不住开口道:“这个花灯......可以给我一盏吗?” “当然可以!”宫女说着便从地上拿起一盏交到顾惜手上。 顾惜见宫女们在她面前有些拘谨,便寻了个角落坐下。 她执起一支狼毫,在宣纸上写道:“惟愿吾君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落款萧珩与顾惜。 花灯顺着水流飘走,最终化作一抹微光,隐入到夜色中。 回到未央宫,已经是戌时了。 推开房门,顾惜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屋内,正背对着自己。 “皇上?”顾惜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对方闻言转身,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刚好照在了他刀刻一般的下颌上。 是他。 她还以为他今天应该不会再过来了。 顾惜把灯点上,屋内一下亮堂了起来。 萧珩目光落在她的身后,眸色幽深:”你的丫头呢?“ 顾惜错愕,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起她的丫头:“花月吗?她还在御膳房。” “刚刚去哪了?” 他的声音带着莫名的冷意,顾惜不明所以,但还是顾惜解释道:“臣妾刚刚去御膳房找云珂了……就是穆太医的妹妹。” “你们很相熟?” 顾惜想了一下:“嗯,她之前帮过臣妾。” 一阵沉默过后,萧珩突然问道:“你和穆云齐是如何认识的?” 顾惜微怔,如实说道:“皇上,穆太医每月会来给臣妾请平安脉。” “除此之外还可有其他?” 顾惜蹙眉,不解他为何这么问,但还是摇了摇头。 其实说起来他们第一次认识应该是在太医院那次,他答应替她抄写医药古籍,但此事不宜声张,若让人知道他们私自临摹太医院藏书,只怕会给他们兄妹招来祸事。 萧珩盯着顾惜看了一会,从怀里拿出了一本书扔在了桌上:“这是什么?” 顾惜定睛一看,居然是穆云齐给她的《本草通鉴》。 ----------------------- 作者有话说:今明两天都更哦~~ 第34章 她打开随意看了一眼, 说道:“皇上,这是穆太医替臣妾抄写的医药古籍,臣妾不是刻意隐瞒皇上的, 只是......” 萧珩打断了她:“你再仔细看看。” 他的声音冷硬,听起来像在刻意压抑着某种情绪。 顾惜疑惑地翻开书页, 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书里的每一页注解上居然都写了一些表达思慕之情的诗词:“相思无尽凭谁寄, 一纸红笺......” “够了!”萧珩低喝了一声。 顾惜不知道这些诗词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但肯定不是当时穆云齐给她的。 她稳了稳心神, 解释道:“皇上,穆太医给臣妾的只是药典古籍, 那些诗词臣妾此前从未见过。” 萧珩眼神如鹰隼般审视着她,似乎是想要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顾惜见他还有怀疑:“皇上,臣妾说的句句属实,你相信臣妾吗?”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 丝毫没有惊慌, 眼神亦没有半分闪躲, 目光澄净得如同窗外那皎洁的月光。 萧珩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回了一句:“朕信。” 顾惜如释重负, 她不知道是谁陷害她,但只要萧珩愿意信她, 剩下的都可以去查。 顾惜主动来到他身前抱住了他, 头埋在他胸前, 萧珩亦回抱了她。 “谢谢皇上愿意相信臣妾。” 不多久,萧珩便离开了未央宫。 今日闹了这么一出,晚膳用得晚,洗漱完已经是亥时末了。 顾惜看了一眼窗外, 竹音她们的房间都熄灯了,今日倒是睡得早,往日她总是要等她这个小姐睡了才睡。 想到这里,唇边不自觉地挂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正当她准备熄灯入睡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难道是萧珩? 顾惜心想,这么晚也只有他了。 今日怎么来得这般勤?是否那些困住他的事情都解决了? 第39章 她想起今日在慈宁宫里他那样帮她,被冤枉时又愿意信她,心中泛起一阵甜蜜。 许是睡得太沉了,门敲了几下,竹音她们也没起来开门。 顾惜穿上鞋袜,刚出了房门,想起身上只穿了里衣,又回头批了件披风。 她快步来到大门前:“是皇上吗?”边说边将门打开。 门闩刚拨开,一个男子突然跌跌撞撞闯了进来,带着浓重的酒气与陌生的气息,顾惜吓得后退了几步。 这身形气息根本不是萧珩! “你是何人?”顾惜心惊胆战地问道。 男子没有回答,他靠着墙坐了下来,手里还攥着一件东西。 顾惜壮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待看清男子面容后,心口猛地一缩,来人居然是——穆云齐! “穆太医?!”她惊得声音发颤。 顾惜想去扶却又不敢,朝着竹音她们的屋子接连喊了几声也没人应。 穆云齐此刻双目半阖,面色潮红,看起来已神志不清,领口的衣服被他扯得大开,喉间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那模样分明是被下了药! 更可怕的是,他手里居然还拿着自己的贴身衣服! 顾惜又羞又怕,哆嗦着夺走他了手中的衣物藏进披风里,谁知穆云齐见东西被抢竟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顾惜挣脱不及反倒被他拉得更近了些,人也跟着跌坐在地上,身子半倚在他身上。 顾惜急得快哭了,门外突然传来了赵福全尖细的声音。 “皇上驾到!” 顾惜身体一僵,一抬头就看见了萧珩如冰封般的眸子,那眼底的寒意让她脊背发凉。 他的身后跟着赵福全和一众侍卫,此刻正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 “皇……”她想唤一唤他,却因为太害怕了,声音紧得发不出来。 赵福全一看大事不妙,将所有随行的人都叫了进来,把未央宫的大门锁上。 萧珩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步对她来说都像是凌迟一般,一个时辰前她还跟他说,她与穆云齐之间没什么,如今却以这幅模样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自己身上,她看着他眼底假意维持的平静一点点地皲裂开,最终化作刺目的红。 “告诉朕,你们在做什么?”萧珩一字一顿地问道。 不等顾惜回答,萧珩再也遏制不住心中的那股怒意,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力气之大,让她胳膊生疼。 萧珩拉着顾惜就要往屋内走去,可她的另一只手此刻正被穆云齐紧紧地攥着,拉扯间顾惜忍不住低叫出声:“疼......” 萧珩只回头看了一眼,拿起侍卫的剑就要往穆云齐的手上砍去。 “皇上,不要......” 穆云齐只是被下药了,他并非有意的。 萧珩看着她祈求的眼神,终是扔下了手中的剑,一脚踢开了慕云齐的手,穆云齐人瞬间清醒了不少,抱着自己的手臂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顾惜不忍,向后看了一眼。 萧珩攥着她手腕的力度骤然收紧:“再看,朕就杀了他!” 顾惜吓得赶紧回头。 她踉踉跄跄地跟在萧珩身后,即将踏入房门时,他突然脚步一顿,冷冽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响起:“今日之事谁敢说出去半句,朕让他死无全尸!” 房门被重重地合上,将他们与门外的人隔绝开来。 “皇上,臣妾......”顾惜想要解释,可当看到萧珩那冷冰冰的眼神时,忍不住心头一揪,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朕说吗?”萧珩目光锁在她身上,极力地克制住自己想要杀人的冲动。 顾惜颤着声音说道:“皇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穆太医他是被下了药!” “他被下了药为什么会来寻你?” 顾惜被问得哑口无言:“臣妾……臣妾不知道......” 这样的解释毫无用处,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顾惜受不了他看自己的眼神,伸手就想去牵他,抬手间她刚刚藏在披风里的贴身衣物,就这样轻飘飘地掉落在了地上。 她全身的血液瞬间凝住。 萧恒俯身将东西捡了起来,待看清楚手中之物时,指尖一点一点地收紧,掌心被攥得嘎嘎作响,仿佛要将那轻薄的衣料捏碎。 “顾惜,你告诉朕,这是什么?”他目眦欲裂地问道,每个字都仿佛从牙缝里蹦出来。 “这是,这是臣妾的......”顾惜急得眼眶都红了,一时间却不知该如何解释,“臣妾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她的亵衣会落在穆云齐手里。 “顾惜,你是不是觉得朕很好骗?” 他当她为何对女医之事如此上心,原来是为了她情郎的妹妹,白日里就因为他帮她促成了此事,她待他竟比往日还要亲昵些。 夜里他还在忙碌,听说有贼人闯入,往未央宫的方向去了,他担心她的安危,一刻不停便带着人来了,没想到竟让他亲眼目睹这一切。 “朕都不曾,你却与他……” “臣妾没有!”顾惜急声打断了他,“皇上你相信臣妾好不好”她央求道。 萧珩此刻却什么都听不进去,灭顶的妒意让他只想毁灭一切。 他将那亵衣狠狠地撕碎掷在地上,下一刻便将她拦腰抱起,他眼里的愤怒让顾惜感到无比的恐惧,她挣扎着想要落地,双手却被他死死地钳制住。 她被重重地放倒在铺了锦褥的床榻上,后背被撞得直发疼。 萧珩随即覆身将她压在身下,龙涎香混合着他身上的气息扑面而来,此刻却不再让她眷恋,而是感到害怕。 她猜到他接下来想要做什么,颤着声音说道:“皇上,你说过不会强迫臣妾的……” “可是朕不想等了!” 他想过给她时间,等她爱上他,心甘情愿地把自己交给他,可是现在看来,不过是痴人说梦。 她那晚哭着说的话,就像是毒蛇一般时时钻进他的耳朵里,折磨着他,他只要一想到她日日想着另一个男人,就恨不得将那人揪出来,碎尸万段。 他就是给了她太多时间,才让她有机会爱上别人。 萧珩彻底失去了理智,他一手抓住她挥舞的双手举过头顶,覆身吻了下去,长驱直入,不容分说地撬开她的唇舌,用力地吮吸着她的味道,没有半分温柔可言。 顾惜被吻得舌根发麻,他却突然停了下来,指腹摩梭着她泛红地唇瓣,沙哑着声音问道:“他有没有这样吻过你?”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顾惜拼命地摇头。 “是吗?可是朕却不信。” 说完他的唇再度覆了上来,更加粗暴地吻向她。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带着灼人的温度,翻涌的怒意夹杂着情欲,让他如同困兽般失控。 顾惜用力挣扎,可她的力气太小,那些抵抗显得微不足道。他肆意地亲吻着她,那碍眼的披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被他扯掉,她身上只着了一件里衣。 顾惜屈辱地哭了出来,眼泪像决堤了一般簌簌而下,落到他的嘴角。 他的动作猛地一僵,松开了她。 她的唇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咬破,沁出细小的血珠,让她看上去狼狈又破碎,那不断涌出的泪却像针一般扎进他的心里。 “朕就这般让你厌恶?” “呜呜呜......”顾惜哭得上不来气,只能拼命地摇头。 她无助地看着他,那脆弱的眼神让他的心一抽一抽地疼,可他却只是紧握住拳头,迈出了房门。 这是他第一次,看着她在他面前落泪,却没有要去抱她。 ----------------------- 作者有话说:救命,删了删了[笑哭]触发词到底是哪个 第35章 顾惜躺在床上, 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他不信她。 究竟是谁要这样害她,她努力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一切都像是精心设计好那般, 从那些莫名出现的诗词开始,再到穆云齐的突然闯入。 她的眼泪才刚刚止住, 门外却突然传来女子的惊叫声。 顾惜吓得浑身一个激灵, 她顾不得后背的疼痛, 快速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衣服还没穿整齐就把房门打开, 冲了出去。 萧珩听到声音,回头看向她, 拧眉道:“你出来做什么?” 说着快步来到她身前,把身上的披风脱了下来,将她裹了个严实,末了还抬袖擦了擦她脸上还未干透的泪痕。 顾惜颤着声音问道:“皇上, 你在做什么?” 竹音她们三人此刻正浑身湿透, 跪倒在地上。 夏夜的风黏腻而又湿热, 吹在身上,还是让她们忍不住打起了寒颤。 “朕有话要问她们。” 顾惜猛地抬头, 不明白只是问话为何要如此待她们,可他却不再看她, 只对着跪在地上的人命令道:“说!” “皇上, 奴婢们什么都不知道。”竹音哆嗦着, 茫然地说道,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在睡梦中突然被拖了过来。 第40章 说来也奇怪,她今夜睡得特别沉, 直到一盆冷水浇了下来,她才清醒过来。 萧珩对这个答案显然很不满意,刚想要发怒,赵福全赶紧提醒道:“竹音姑娘,今夜......”他可不敢直接提起皇上的逆鳞,“今夜发生了什么你们可还知道?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赵总管,奴婢今晚睡得沉,什么也没发现。”竹音小声说道。 萧珩见什么都问不出来,已然失去了耐性,正欲动刑:“来人......” 顾惜赶紧阻止,她扯了扯他的衣角,恳求道:“皇上,她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要罚她们好不好?” 萧珩低头看了一眼她发白的指尖,终是说了一个“好”字。 萧珩带着人离开后,顾惜赶紧让竹音她们回房换了衣服,又给她们准备了姜汤驱寒。 顾惜告诉了她们事情的经过。 夜里,竹音一直守着顾惜,可她却睡得不安稳,半夜惊醒了几次,直至天空露出鱼肚白。 “小姐,先起来吃点东西吧。” 竹音端着早膳进来,顾惜正睁着眼躺在床上,望着屋上的房梁出神。 她“嗯”了一声,下床洗漱了一番。 她昨夜没睡好,人也感觉昏昏沉沉的,勉强吃下去了几口,花月突然着急地冲了进来:“娘娘,娘娘,不好了......” “花月,你慢点说。” 花月抚着胸口,气喘吁吁地说道:“娘娘,刚刚云珂姐姐找我,说穆太医被打入了大牢,求娘娘去救救他。” 顾惜倏地一下站了起来,她怎么把穆云齐给忘了。 昨夜发生了这样的事,不管是什么原因,萧珩定不会放过他的。 “花月,你知道穆太医现在被关在哪吗?” “奴婢知道。” 顾惜迅速地收拾好妆发,领着竹音和花月朝大牢走去。 好不容易到了牢房前,她想要进去,却被拦住了,正当她无计可施的时候,里面突然出来了一个人。 她认得他,他是常跟在赵福全身边的小太监,他的徒弟——赵和! “赵公公,你还认得我吗?” “奴才参见昭仪娘娘!”他怎会不认得,那次她被莞嫔掌掴时,他可是亲眼看见皇上如何大发雷霆的,如今想起来心里还发憷。 “不必多礼,”顾惜言明来意,“赵公公,我有个朋友被关在了里面,可以放我进去见一见他吗?” “这......”赵和为难道,他想拒绝,可想起皇上对这位顾昭仪的宝贝程度,又害怕得罪了她。 “可以吗?”顾惜言辞恳切道。 赵和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顾昭仪,奴才可以带您进去,不过不能超过半柱香时间,否则奴才也不好办。”师傅只让他在这守着,也没说不能放人进去,半柱香很快就过了,不会有人发现的。 “谢谢赵公公!” 赵和带着她们来到关押穆云齐的地方,他没想到顾昭仪的朋友原来是穆太医。他不清楚穆云齐究竟犯了什么事,只知道今日一早师傅叮嘱他看紧了。 “顾昭仪,就是这里,半柱香后奴才再来领您。”赵和说完便躬身退了下去。 牢狱中弥漫着浓重的腐朽和血腥味,呛得人胸口发闷。 她穿过幽暗的通道,目光撞进那悬在半空中的身影,穆云齐此刻正被粗重的铁链吊在横梁上,囚衣上几道被血浸透的伤痕触目惊心,手脚被镣铐磨得血肉模糊,人不知是死是活。 顾惜用力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她颤抖着声音唤他:“穆太医......” 穆云齐听到声音微微抬起了头。 原来是她。 “微臣参加顾昭仪。”他人被锁着,却也未忘了要向她行礼。 顾惜看着昔日朗月清风的穆云齐,变成今日这般狼狈,鼻子猛地一酸,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哭出来。 她压抑着心中的情绪,直入正题:“穆太医,你那晚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未央宫,是谁给你下的药,你可还记得?”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才能救他出去。 “微臣那晚......” 穆云齐话未出口,刺耳的通报声就响彻了整个牢房。 “皇上驾到!” 顾惜呼吸猛地一滞,惊恐地看向来人。 她还未来得及反应,耳边就传来了萧珩暴戾的声音:“给朕打!” 听到命令的狱卒开始一鞭一鞭地往穆云齐身上抽,鞭子带起的血肉在空中横飞,化作一声声痛苦的闷哼。 顾惜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她怕得浑身发抖,还但是抓着萧珩的衣袖哀求道:“不要打了,不要打了.......皇上求求你不要再打了......” 萧珩就那样任由她攥着,不为所动。 她抓着他的力道又紧了些,眼里含泪:“皇上你放了穆太医吧,我们真的是清白的,你放了他好不好?” 萧珩低头看向她,只见她双膝微曲,说着就要跪下去求他。 “你要是敢跪,朕就打断他的腿!”冰冷的话从他口中传出。 顾惜双腿发软,靠竹因扶着才没有倒下去:“好,臣妾不跪.....臣妾不跪了,皇上可以放了他吗?”她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穆云齐用尽力气抬头看了一眼顾惜,她是如此美好的女子,藏在深宫之中,却仍旧纯真善良。她悲天悯人,无论是对他还是陌生的宫女,为了治病救人,甚至不惜自伤其身。 其实他算不得清白,那晚他虽被下了药,可心里想的人却是她,若非他尚存一丝理智,也许就会害了她。 他犹记得那一日,大殿之上,她看向他的目光坚定,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将他的心也紧紧地攥住,让他甘愿为她试一试。 如今她愿意为他流一滴泪,他觉得也值了。 萧珩死死地盯着顾惜,将她逼入墙角,她眼里的泪像利刃一般刺向他:“顾惜,朕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让你舍得这样刺朕的心?”她怎么敢在他面前为了另一个男人流泪?她怎么敢! 顾惜拼命摇头:“臣妾没有……” 他对她的解释充耳不闻,咬牙问道:“那一晚你想的人是谁?是他吗?” 顾惜茫然:“皇上,臣妾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是么?”也是,那晚她昏迷不醒,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念着那个人。 想到这里,他的心一寸寸地凉下去:“顾惜,你爱过朕吗?”声音里有一丝颓然。 “爱,臣妾只爱皇上。”她不怕他知道她爱他,只怕他不信她爱他。 萧珩冷笑一声:“是吗?为了救这个男人,你连如此违心的话都说得出口?还说你们之间没有私情?” 他果然不信她。 “皇上,你要怎样才肯相信臣妾?” “除非他死!” 萧珩话音刚落,刚刚停下的鞭子又再抽了起来,那力道比方才还要狠了些。 穆云齐的声音渐渐变得虚弱,然后再也听不见了。 顾惜一瞬间如坠冰窖,牢房里四周的声音好像突然就消失了,只剩下鞭子挥舞的声音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他好像真的快要死了。 她突然就想起了云珂,那个率真的女子,她那么地相信她,还在等着她把她的哥哥救出去,可是她好像做不到了。 都怪她,怪她为什么要去开那道门,怪她为什么要让穆云齐帮她寻那典籍,给了旁人可乘之机,怪她为什么要贪恋于萧珩,害得无辜的人受累。 都怪她...... 都怪她...... “顾惜!” “小姐!” “娘娘!” 她突然觉得身体一软,再也撑不下去了,闭上眼睛前,她看见了他惊慌失措的眼神。那模样,让她差一点就要以为,她是他的心爱之人,可他若爱她,又怎会不信她?又怎舍得如此伤她? 第36章 未央宫寝殿内。 顾惜费力地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熟悉的青纱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她目光空洞地望着上方。 穆云齐死了。 她的眼前浮现了云珂满脸泪痕的脸,她该怎么向她交待, 她会原谅她吗? 她有什么资格祈求她的原谅? “醒了?”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不用看就知道是萧珩。 “起来把药喝了。” 顾惜把头别开, 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现在不想看见他。 “听话!” “臣妾不喝!”声音里全是抗拒。 “顾惜!”萧珩沉着声喊道, 显然已经没什么耐性。 顾惜倏地坐了起来,怒目对着萧珩:“皇上为什么不把臣妾也打死!” “呵……成, ”萧珩气极反笑,刚刚压下去的怒火又给她激了起来:“赵福全!” 门外的赵福全听到传唤赶紧进来:“奴才在。” “你现在就替朕去牢里把穆云齐给打死!” 第41章 顾惜一愣, 穆云齐没死? 她试探性地问道:“穆太医还活着是吗?” “很快就不是了,”萧珩咬牙切齿地说完,对着赵福全催促道:“还不快去!打不死不要回来见朕!” “不要!”顾惜赶紧喝止,“臣妾喝。” 他没有杀穆云齐, 是不是表明他有一点点信她?想到这里, 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她寻了个姿势坐好, 抓着萧珩的手将汤勺送到嘴边,一勺一勺地喝了起来。 他的手很暖和, 透过她的指尖传来热意,将她的心也熨帖得暖融融的。 萧珩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下来。 赵福全全程一句话没说, 悄悄退了下去。 他知道这事还没过去, 万岁爷是真的想把穆云齐打死, 只是为了这顾昭仪才忍着,也幸得她突然晕了下去,否则说不定人已经死了。 “臣妾喝完了。”顾惜抬头眼巴巴地看着萧珩,一副向他讨赏的模样。 他被她看得心猿意马, 强压住那股冲动,将碗放下,起身便要走。 顾惜有一瞬间的失落,但还是快速拉住了他的手,问道:“皇上可不可以放了穆太医?”穆云齐伤得太重,他那个样子熬不了几天,就算萧珩不杀他,在牢里他也只能等死。 萧珩突然冷笑了一声,他还以为她是舍不得他,原来又是为了那个男人。 他回身望向顾惜,那眼里的冷漠让她心中发凉。 她缓缓松开了手,放开了他。 萧珩走了。 她得再去一趟牢里,给穆云齐送点药,希望在真相出来前他能撑下去。 午膳过后,顾惜领着竹音和花月来到大牢前,手里拿着她刚入宫时制的药。想当初这药还是靠着穆云齐才制成的,本来是想着给哥哥战场上用的,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了,也不知道这算什么样的一种机缘。 “赵公公,你可以帮我把这药给穆太医送去吗?” “昭仪娘娘,您就不要为难奴才了,若给皇上知道了,奴才小命不保。”赵和悔极了,之前他自作主张把人放进去,已经吃了棍子了,这会还疼着呢。 顾惜顿时泄了气,这可怎么办,她也不能连累了赵和,她急得来回踱步。 看来只能回未央宫再从长计议了。 顾惜转身的刹那,目光忽地定住,她看见萧珩此刻正站在不远处,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那眼底的寒意让她脊背发凉。 “皇上......”顾惜喏喏地喊了一声。 萧珩却并未应她,沉着声下令:“来人,把那两个婢子给朕捆了,送回未央宫,朕要亲自审问!” 顾惜几人还未来得及反应,萧珩随行的几个内监就已将竹音和花月捆了起来,她们刚想呼喊求饶,嘴里就被塞上了布条,最后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顾惜脸瞬间白了,往前冲了两步,声音又急又怕:“皇上,你要干什么?你快放了她们!” 萧珩连眉峰都没抬一下,他长臂一伸,攥着她的腰轻轻往身前一带,将顾惜扛到了肩上,动作快得她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啊!”顾惜惊呼一声,“皇上,你放开我,你快放我下来......” 萧珩就这样将顾惜扛回了未央宫,一路上不管她怎么捶打呼喊他都不予理会,一直到了未央宫大门前才将人放下。 刚刚落地的顾惜头晕目眩,攥着裙摆踉踉跄跄地跑进未央宫,可刚跨进院门,她的脚步却猛然顿住。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花月和竹音正被摁在长凳上,无情的木仗正一下下地落在她们的身上,被打的地方已经沁出了血。 她们的手脚被捆住,破碎的声音从她们口中传出,隔着布条她分辨不清是在喊疼还是在求饶。 她的手脚瞬间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 萧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身边,轻搂着她,那细微的力道如惊雷般将她击醒。 顾惜用尽全力推开了萧珩,奔向竹音和花月,声嘶力竭地喊道:“住手......快住手......” 可执刑的人却不听她的,他们不敢伤她,可她护得了一个却护不了另一个,那些棍棒就像是敲在她心上一样,她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跟着碎了。 竹音急红了眼看着顾惜,花月哭得快抽过去了。 顾惜“咚”地一声跪在地上,朝着萧珩重重地磕头,声泪俱下:“皇上,求求你别打了……” 萧珩见她跪下,眉头一皱:“起来!” “求求你别打了……”顾惜却只是一味地磕头,额角上很快就泛起了红印。 萧珩快步走到顾惜的身旁,将她拉了起来,俯身拍了拍她膝上的尘土,将她拦腰抱起。 “好,朕不打了,你听话,以后别再去找那个姓穆的好不好?” 顾惜闭了闭眼,眼眶里盈满的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流下:“好,臣妾以后就在未央宫,哪里也不去。” 萧珩抱着她朝屋内走去,顾惜回头看着被打至重伤的竹音和花月,心痛得无以复加。 “皇上,可以让臣妾替她们上药吗?”她的声音因为哭喊变得嘶哑。 “赵福全会安排,你不必挂心,你以后眼里心里只要想着朕就行了,旁人无需理会。” 可她们不是旁人,她们是她至亲至爱的人,是陪她一起长大的人,他又怎么会懂。 她最爱的人伤了她最亲的人,想想就荒唐。 萧珩以为她还在担心,开口道:“别怕,只是小伤,死不了,他们留了力。” 顾惜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原来他知道她们对她很重要,他就是想要逼着她,囚着她。 她感觉自己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内心只剩下虚无和空洞。 萧珩将顾惜放在床边,从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瓶药,他记得上次她的丫头就是从这里拿的。 他将药瓶打开,旋出里面的膏体,抹在她的膝盖和额头上。 “以后不许跪,见谁都不许,对朕也不许,听懂了吗?” 顾惜麻木地点头。 抹好药后,萧珩低头就想去吻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没一会赵福全端了一盆水进来。 “将你脸上的那些东西去掉,以后在朕面前不许再弄那些东西。”他要她原原本本的只属于他一个人,无论是身还是心! 顾惜心里一惊,但脸上并无太多波澜,他果然知道了,她早就猜到了不是吗? 顾惜淡淡地开口道:“皇上,臣妾脸上的东西光用水去不掉的。” 萧珩微怔,原来如此,难怪她平日里不管怎么在他怀里蹭,又或是哭得满面泪痕都看不出半点痕迹。 顾惜起身坐到妆台前,从锦盒中取出细竹片,小心挑起了脸上的假软骨,然后又从抽屉中拿出了一瓶药液,倒在汗巾上,准备擦拭。 萧珩却突然从她手中拿走了汗巾:“朕来。” 他的动作并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鲁,换做往日她可能会忍不住向他喊疼,然后他就会哄一哄她。但她今天什么也没说,一声不吭地任由他擦拭,直到皮肤微微泛红。 顾惜想起入宫前父亲的忠告,问道:“皇上,臣妾可以只在未央宫的时候才恢复面容吗?”她不知道他要囚她多久,也许是几日,又或是一辈子,她只是想把话说清楚。 萧珩颔首,他原也不打算这么快就让她以真正的面貌出现在众人面前。 折腾了一阵,顾惜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他眼里的惊艳不加掩饰。 顾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片刻的愣神,她都快忘记自己长什么样子了,自从那晚差点被发现后,她就再也没把东西拿下来过。 萧珩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眼神逐渐变得痴迷。 他突然一手揽住她的腰,让她贴着自己,一手托住她的后颈,低头吻了下去。 温热的唇瓣覆住了她的,他吻得时而小心时而急切,唇舌缱绻交缠间,彼此的呼吸也跟着乱了。 她看着镜子前被吻得意乱情迷的女子,突然有些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被他伤透了心,却还是会迷恋他的味道。 他的吻渐渐变得灼热,他扣着她的腰往床边上带,两人一同倒向了床榻,锦被被压得褶皱四起。他撑着床榻悬在她的上方,吻却没有停下来,直到怀里的人嘤咛一声他才稍稍松开了她。 她在床上微微喘息着,头上的发簪早已被他取下,青丝四散在床榻上,映得她的皮肤更加的莹白无瑕。没有了遮盖后的肤色比往日更加的娇红,此刻嘴唇微启,一双桃花眼泛着潋滟的水光,每一寸都在勾引着他。 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欲望,再度覆了上去,更加急切地吻向她,情到浓时他突然呢喃了一句:“他有没有看过这样的你?” 顾惜身体突然一僵。 原来他从未信过她。 在他心里,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是一个没有礼义廉耻的人吗? 第42章 是一个什么人都可以染指的人吗? 他为何要这般羞辱她? 萧珩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停下了动作看向她。 她眼里的失望就像是一盆冷水浇到他的头上,让他兴致全无。 “你在失望什么?失望朕不是你想着的那个人?” 顾惜沉默,她不再辩驳。 反正他也不信她。 她的沉默在萧珩看来就像是默认一般。 “你是不是很恨朕?恨朕拆散了你们?”她是他抢来了,先是萧澈,如今又是穆云齐,往后还有谁?不管有谁,她都只能是他的! 萧珩从她身上起来,正欲离开。 顾惜却拉住了他,她突然跪坐起身,木然地看着他。她用双手捧着萧珩的脸,让他面对着自己,他脸上有些胡渣,刺得她的手麻麻的,她却不在意。她低头,学着他吻她时那样去吻他,她笨拙地吻着他,不经意间还会磕到他的牙齿,他却不阻止,任由她这样亲吻着他。 萧珩终于受不了她的撩拨,反客为主,吻向了她。 她的脸颊微红,不知道是憋的还是羞的。 他肆意地吻着她,她忍不住动情回应,最亲密的时候,她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皇上,这样可以相信臣妾了吗?” 她爱他,亦愿意将自己交给他,可是当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她还是心痛得无法呼吸。 萧珩当场僵住,吻着她的眼泪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顾惜继续开口道:“皇上,可以答应臣妾,以后不要再伤害我身边的人吗?” “好,朕答应你。”他一遍遍地吻着她。 “皇上,如果臣妾告诉你,那一晚臣妾想的人是你,你相信吗?”竹音今天告诉她,她高热那晚他来看过她,她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但是若说她念着什么人,那个人只会是他。 萧珩沉默了片刻,应道:“朕信。” 顾惜眼神暗了下来。 那短暂的沉默,让她知道,他不信。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 他如今只是相信了她与穆云齐没有苟且,却并未相信她心里的人是他。 是她忘了,他们本来是就是从欺骗开始的,他利用她,她瞒着他,他们之间本就没有信任可言。 是她自己走错了路,爱错了人,身为棋子却爱上了下棋的人,才会身心俱损。 她后悔了,她不想爱他了。 那一晚,萧珩第一次在未央宫住了下来,她做了一夜的噩梦,每次醒来她都他在怀里,他一遍遍亲吻着她的额头,试图抚慰她。 可那个曾经宽大温厚的怀抱,却不再让她感到安心。 ----------------------- 作者有话说:这里为什么男主不相信女主爱他,并非强行降智,也不是为了虐而虐,随着故事的发展,前面那些看起来不合理的地方都会有解释。 审核员,我真的被你逼疯了[捂脸笑哭] 第37章 第二天早晨, 萧珩早早地起来上朝,临走前抓着顾惜亲了一通,她哼哼唧唧地回应。 然后再也睡不着了。 顾惜躺在床上, 在想会是谁在害她? 太后?不太可能,她一直以来都在促成她与萧珩, 她没有道理这么做。 贵妃?璃嫔?顾惜在心里将每个人都想了一遍, 还是不能确定。 又或者不是后宫的, 而是…… 顾惜想了很久都想不出来,索性不想了。 她坐在铜镜前, 陡然看见自己的脸,突然有点紧张, 不知道一会该怎么跟彩莲和花月解释。 “娘娘!起来用膳了!”花月在门外喊道。 “怎么了,小姐还没起来吗?”竹音问道。 “不知道呢......” 门突然开了。 花月倏地睁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惜,眨巴了两下问道:“你是谁啊?”怎么这么好看啊......比贵妃娘娘还要好看。 “小姐你.....”竹音越过了花月, 将顾惜推进了房间, 把门关上。 竹音紧张地说道:“小姐,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脸?”她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提醒道,以为她是忘记乔装了。 顾惜摇了摇头, 再次把门打开,花月还站在门口, 一脸好奇。 “花月, 是我。” 花月认出了声音:“你你你......你是......你是娘娘?!”花月激动得语无伦次。 顾惜点了点头。 花月使劲揉了揉眼睛, 一幅不敢相信的样子。 竹音抚额,小丫头没见过世面。 也是,她小姐那脸蛋谁看了不迷糊,何况花月还是那种, 每次看到美人就挪不动腿的人。 顾惜忽略了花月的目光,问道:“你们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小姐,已无大碍,就是看着吓人,昨晚涂了药今天已经不怎么疼了。” “那便好。”看来他昨天并没有骗她,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想起昨晚,顾惜眼神黯淡了下来。 “皇上驾到!” 顾惜抬眼,看见萧珩正朝她走过来,身后跟着赵福全,此刻正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 顾惜被他们盯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低着头往寝殿明间走去。 落座后,顾惜对着彩莲和花月说道:“抱歉,瞒了你们这么久。” 花月疯狂摇头,然后一脸痴呆地看着顾惜,采莲还未回过神来,但也是一脸呆滞。 顾惜轻咳了两声,不再理会他们的目光,用起了早膳。 花月突然感叹道:“娘娘连吃饭都那么好看。” “咳咳咳......”顾惜被花月惹得呛了一下。 “咳嗽的时候也好看。” 顾惜咳得快岔气了。 萧珩扫了花月一眼,花月被吓得赶紧噤声,顾惜怕萧珩罚她,嘶哑着声音让她赶紧出去帮忙倒壶水。 萧珩见她一副护崽的模样,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朕答应过你,不会伤害她们,你不信朕?” 顾惜垂眸,眼底投下一片阴影,抿着唇应道:“信。” 萧珩盯着她看了半晌,不发一语。 早膳过后,萧珩离开了未央宫。 顾惜被圈禁,哪里也去不了,可是穆云齐还得救。萧珩答应了她,在真相出来前,会给他找个大夫,留他一命。 要查,势必要打探消息,采莲最近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她只能让竹音和花月奔走。 除了穆云齐那边,她这里的也得查,究竟是谁拿了她的贴身衣物和那本典籍? 穆云齐那边她已隐约有了一个猜想,但是她自己这里的倒是没什么头绪。 这会,竹音刚从御膳房找完穆云珂回来,打听那晚穆云齐的动向。 “小姐......” “怎么了,竹音?”顾惜见竹音支支吾吾了半晌,忍不住问道。 “小姐,刚刚我和云珂在路上,遇到白大人了。” “白相?” 竹音点头,随即说道:“他见我们形色匆匆,看出来我们遇到麻烦了,说要帮我们......我拒绝了!” “嗯,拒绝了就好。” 虽说有白行之的帮忙,以他的手段,肯定能更快查出真相,但是此事他不适宜知道,她也不想把他牵扯进来。 “可是......” “可是什么?”顾惜心里一沉。 “可是他后来又去找了云珂,云珂被她逼问了几句,还是说了出来。不过她只是捡了些要紧的说,只说穆太医被陷害了,没提到小姐。” 顾惜有些恍惚,没想到还是将他卷进来了。 白行之何其聪明,即便不说,他也能猜到一二。 虽说她没做过,不怕别人说什么,但她总归是女子,这样的事情被人知道了还是会觉得难堪。 这事怪不了云珂,那个在官场伤杀伐多年的男子,云珂在他面前根本招架不了,没有和盘托出已是很了不得了。 夜里,萧珩过来了。 自那日后,他每晚都会过来,宿在未央宫。 萧珩盯着顾惜的脸半晌,问道:“你不想知道朕是什么时候知晓的吗?” 顾惜抬头:“皇上想说吗?皇上想说臣妾就想知道。”她一脸认真地说道。 萧珩抿唇,瞬间没有了说的欲望。 这几日他每日哄着她,可她对他的态度仍旧不冷不淡,就像现在这样,她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但却看不出来半分愉悦。她不再对他撒娇,也不再对他生气,他说什么她都会认真回答,但也仅此而已。 她仿佛对一切都变得无所谓。 他索吻的时候她全然配合,他虽没再对她做那件事情,但他知道若他想,她也定不会拒绝。 她就像在努力地扮演一个合格的嫔妃,每日好生侍候着他。 可她越是这样,他的心就越慌。 “顾惜,你在闹什么?”萧珩终于忍受不了压抑着低吼了一句。 顾惜停下手边的动作,她最近在绣一个帕子,过几日是彩莲的生辰,她想给她绣个样式。 第43章 她疑惑地看向萧珩,问道:“皇上,是臣妾是有哪里做得不好,让皇上不满意吗?” 她见萧珩没有回答,继续说道:“如果有,请皇上告诉臣妾,臣妾一定会改到皇上满意。” 萧珩恶狠狠地说道:“没有!你做得很好!” 萧珩说完便拂袖离去,顾惜茫然地看着他离去,接着又拿起了手边的帕子继续手中的活计。 不等片刻,萧珩又回来了,他一把扯过她手中的帕子和针线狠狠地扔到一旁,俯身将她抱起放到床榻上,强迫她搂着自己。他将顾惜整个人拢在怀里,用力地抱紧她,仿佛想将她揉进骨血里,以此来感受她的存在。 顾惜任由他抱着,嗅着他的气息就这样睡着了。 夜里,顾惜又做了那个梦,梦里她还是在顾家,家人朋友都围在她的身边,为她庆祝生辰。可是一转眼,鲜血染红了整个顾家,她看着他们一个个倒在她的眼前。血光中,萧珩持剑站立在父兄的尸体旁,血色染红了他的素色长袍。 她惊叫了一声从梦中醒来,萧珩也被惊醒,抬手就想替她拭去额上的冷汗。现实与梦境重叠,顾惜下意识就推开了他,将自己蜷缩起来,惊恐地看着他。 萧珩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又是这个眼神,她怕他。 原来她日日梦魇,竟是因为自己。 那晚过后,萧珩没再踏入过未央宫。 * 顾惜今日一早将竹音和花月打发了出去。 未央宫寝殿内。 “彩莲,是你吗?”顾惜问。 “娘娘,奴婢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彩莲颤抖着说道。 顾惜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的反应已经给了她答案。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会是你。” 若非她近日睡得不好,竹音无意中提起那晚她和花月喝了彩莲做的银耳羹以后,就睡死了过去,她不会想到是她。 一切好像都有迹可循,出事那日她一天都没看到她,出事以后她也频频不在宫内。 是她太信任她了,她以为自己真心相待的人,也会真心待自己。 她没有想到换来的是背叛,是她低估了人性。 “为什么?”顾惜的声音很轻,轻的仿佛是从远方飘来的。 “娘娘,对不起!对不起!”彩莲跪在地上接连重重地磕头,不过片刻,光洁的额头就渗出了血。 “是我待你不好吗?” “不是的娘娘,不是的......”彩莲挪着膝盖到了顾惜身边,双手环住她的腿,哭着说道,“娘娘对彩莲很好,是我对不起娘娘......” “那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是有人逼你吗?” 彩莲抽泣着说道:“那人对我阿娘有恩,我不愿意帮,阿娘以死相逼,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娘娘......我只是偷了东西,我不知道他们会做这些的......” 顾惜沉默了片刻。 “那个人是什么人?” “奴婢不知道,奴婢没看过他的模样,只知道是京城大户人家的,传话的小太监也蒙了脸。” 顾惜眼泪不禁掉了下来,她想说你走吧,你已经不是我的彩莲了。 可是她不敢,她知道她放她出了这个门,萧珩很快就会猜到,下一次她只能见到她的尸首。 她可以为了得到萧珩的爱,不顾自己的尊严,但是他没有办法看着彩莲去死。 顾惜哑着嗓子问道:“若再有一次你还会如此吗?” 采莲疯狂地摇头:“不会了不会了,就算我阿娘站在我面前,奴婢也不会再背叛娘娘。” “这事不能再有第四个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让皇上知道,明白吗?” “奴婢知道,奴婢知道......谢谢娘娘......对不起娘娘,对不起......”采莲哭着磕头。 “下去吧,头上的伤口处理一下,别被看出来,若皇上来了,你就回避一下。”萧珩很敏锐,一下子就能看出端倪。 彩莲退下了。 顾惜撑着力气坐到了床边,随即一个人躺到了床上,目光空洞。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太过荒谬,这宫里看似蜜里调油的,其实都是相互猜忌的虚情假意,而那些表面亲近的,实则在背地里捅你刀子。 这宫里,还有什么是真的? 第38章 顾惜吃得越来越少了, 没有萧珩陪着用膳后,也没人逼她吃东西,她越发地消瘦。 她觉得自己病了, 想提起精神,却怎么也办不到。 若非还惦记着穆云齐的命, 她只想每日睡死过去。 她在榻上抱着萧珩赐给她的古琴发呆了半天, 突然起身想到碧荷苑去。到了门口, 忽然想起自己被禁了足,又绕了回去, 就这样抱着琴在踏上坐了一下午。 “皇上驾到!” 萧珩在院子里没见到顾惜的身影,只有她的几个丫头在迎驾。 他推开房门, 看见顾惜正抱着琴,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他来了都不知道。 “在想什么?” 顾惜摇了摇头, 却好像并不是在回答他。 “想出去弹琴?” 她还是摇了摇头。 “顾惜?” 萧珩叫了几声, 她才抬起头看向他, 半响目光才聚拢:“皇上来啦?”说完眼神又不知飘向了何方。 萧珩心里一惊,只觉得她整个人看起来不大正常, 仿佛失了魂。 “她怎么了?”萧珩问道,声音透着隐隐的惊颤。 竹音红着眼说道:“奴婢也不知道, 娘娘最近一直这样, 饭也不吃, 成日一坐就是一整日。” “你去弄些吃的过来。” “是。”竹音退下。 萧珩拿开顾惜手上的琴,将她紧紧地拥入怀里,亲吻着她的额头,她好像这才回了神, 轻轻地回抱了他。 他好些日子没来看她,只因觉得她不需要他,他的出现只会让她夜不能寐,食不安寝。 可是他不在的日子里,她亦没有好好照顾好自己。 “是朕不好,以后每日来陪你用膳可好?” 顾惜点了点头。 “顾霄和萧澈今日刚刚抵京,明日他们进宫,朕安排你们见一面可好?” 他今天过来就是要与她说此事,之前他对顾霄回京之事秘而不宣,是想给她个惊喜,只是没想到后来发生了那些事。 此事发生得蹊跷,那时是他被妒意蒙蔽了理智,他该信她的,是他伤了她的心。 事情他已查得有些眉目,因着涉及她的名声,只能悄悄进行,所以进展才慢了些。 听到顾霄的名字,顾惜抬头,眸里渐渐有了光亮:“哥哥也回来了?” “嗯,明日朕安排你们在御花园里见一面,他们是男子来后宫有诸多不便。” 顾惜睫毛轻颤,怯怯地问道:“臣妾离开未央宫,皇上会生气吗?” 萧珩突然心中一痛,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像个恶人,折了她的羽翼,将她囚在自己身边。 可他不愿意放开她。 他用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说道:“朕不生气。” “谢谢皇上。”顾惜轻轻舒了一口气。 萧珩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晚膳时分,她在他的威逼利诱下吃下了半碗汤和半碗饭,吃到后面有些闹脾气了他才放过她。 夜里他搂着她睡,她像只小猫一般窝在她怀里,难得睡得安稳,她好像不那么怕他了。 * 御书房内。 “皇兄,小惜呢!”萧澈紧握着拳头问道。 他昨天入京了才知道,就在他出征后的几日,顾惜居然入宫了,还被封了昭仪。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他明明是要带着军功回来迎娶她的! 他现在的心就像被千万只蚂蚁啃过那样,又疼又悔又痛! “六弟说的小惜是?”萧珩明知故问。 顾霄赶紧澄清道:“启禀皇上,六王爷说的是末将的妹妹顾惜顾昭仪,昨日方得知她已入了宫。六王爷与末将兄妹自幼一起长大,同末将一般也是挂念自家妹妹,故有此一问。” 他理解萧澈对顾惜的情意,但如今他的这些情意对顾惜来说只不过是不能见天日的负担,若让人知道了,给她扣个兄弟阋墙的罪名,那后果不堪设想。 萧澈是男子,还是当朝六王爷,加之又得皇上宠信,自是没人敢说他什么。 可顾惜不同,即便她对萧澈无意,这满朝文武一人一句也能将她淹死。 他绝不能让他害了自己的妹妹。 顾霄继续说道:“末将斗胆,可否允许末将去见一见自家妹妹?末将离京已经快三年了,家中父母亦很是惦念,末将愿以军功相抵,恳请皇上准许!” 萧珩沉吟道:“顾将军倒不必如此见外,你既是顾惜的兄长,便也是朕的兄长,朕可以安排你们在御花园里见一面。” “谢皇上恩准!”顾霄抱拳谢恩。 “至于萧澈,你虽与顾惜有兄妹情谊,但她如今已是朕的昭仪,便是你的皇嫂......” 第44章 “皇嫂”两个字让萧澈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后面萧珩还说了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他心爱的女子现在已经是他皇兄的女人了,那是他念了十几年的女子,一夕之间和他居然再无可能。 赵福全听着皇上那漫不经心的口吻,再看了眼六王爷那失魂落魄的模样,思绪突然回到了大军出征前的那个月。 他还记得那个月特别的冷,大雪连着下了几天几夜,长安街上的雪都积了三尺厚。 他陪着万岁爷去了白相的府邸,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顾惜,但他那时并不知道是她。 那日皇上约了白相商议要事,为了避开耳目,特意选了白相为官前住的宅子,没想到白相却在路上救了位小姐。 更让人惊异的是,那日六王爷居然也来了,在六王爷抱住那位小姐的时候,皇上正在远处看着,当时他明显感觉到身边的这位主子浑身散发出来的冷意。 那日后的第三天左右,六王爷入宫见了皇上,想让皇上赐婚。可当他准备说出想求娶何人时,皇上打断了他,以他年纪尚小当以国事为重拒绝了。 赵福全知道,六王爷想要求娶的,定是那日白府里的小姐。那日在白府,他便看出来,六王爷对她用情甚笃,皇上不可能看不出来。 六王爷走后,皇上一个人在御书房坐了许久,到了晚上他突然对自己说“那日太后说的选秀之事,你去替朕回话,就说朕应允了”。 他们都知道,太后选秀是为了往后宫里安插自己的人,赵福全没有想过皇帝竟会答应此事。 那时候他还不明白,可今日看到六王爷如此表现后,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那日在白府的小姐就是顾惜,皇上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迎她入宫。 后来,六王爷出征,再后来,选秀改制,顾惜入宫,一切顺理成章。 他不知道在这背后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肯定和皇上脱不开干系。 他跟在皇上身边已经十年有多,可从未见他为了哪个女子如此处心积虑过。 他的这位主子自小便一个人在这尔虞我诈的深宫中与先皇斗、与太后斗,与兄弟斗,向来亲情淡薄,唯有六王爷与他感情深厚。如今皇上夺走了六王爷心爱的女人,日后六王爷若知道了,皇上该如何面对? 他们这位六王爷平日里虽然温文和煦,但性子实则也是执拗,认定了的人怕是不会轻易放下。 他还记得十多年前,那时他还是先帝身边的小太监。有一回,九王爷抢走了六王爷的一对糖人,六王爷闹到了先帝面前,先帝便让御膳房给他做了一箩筐的糖人,可他偏偏不要,一定要回原来的那对。 后来更是直接闹到了太后宫里,与九王爷大打出手也要抢回那糖人。最后糖人抢没抢回来他不知道,只记得六王爷连带着先帝也恼了去,硬是几个月没理过先帝。 虽然如今六王爷已和当年孩童时心性大不相同,在外也素有雅名,可这个事他一直没忘。 要是六王爷知道了真相,还不知道会引起怎样的腥风血雨,他光是想想就打了个冷战。 * 御花园一隅。 顾惜今日一大早就坐在御花园里等着,她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手指不断绞弄着手中的丝帕。 她已经快三年没见过哥哥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在战场上有没有受伤,可有想她这个妹妹。 不知道他回家见过爹娘了没,知道自己进宫了会不会很惊讶,还是会和以前一样担心她? 她还记得她刚去药王谷的时候,哥哥就因为担心她,隔三差五地从学堂逃学去寻她,被爹爹知道了总挨鞭子,若非她挡着,就要被打得皮开肉绽。 一会见到他,她一定让他知道,她已经长大了,让他不必挂心,她在宫里也过得很好。 “哥哥!”看着那个从御花园一角出现的高大英俊的男子,顾惜倏地一下站了起来,提着裙摆,小跑着奔向他。 顾霄见到对面朝着他飞奔过来的顾惜,因为跑得太过着急,差点将自己绊倒,心里咯噔了一下。后来见她又稳住了身形,还朝他羞赧一笑,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顾霄张开了怀抱,顾惜一下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哥哥!”她抬头,冲着顾霄笑了一下,像孩子般娇憨。 “小惜,想哥哥了没?”顾霄手放在顾惜头上比划了下,他的小不点妹妹,三年没见,竟比印象中要高许多。 顾惜拼命地点头。 “皇上有没有难为你?”顾霄忍不住问道,刚刚竹音给他们引路的时候,已经把事情告诉他了。原来她竟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知道这种事情对于男子来说是奇耻大辱,何况那个男子还是当今皇上,只是可怜了她。 顾惜的情绪瞬间低落了下去,他没有为难她,他只是不信她而已。 顾惜强颜欢笑道:“没有,皇上待我很好。” 顾霄一看就知道她在强撑,却也并未拆穿她,她自小就这样,怕家人担心。他只是再次张开怀抱,将她拥入怀里。 “小惜,如果难过了,可以哭,哥哥不会笑话你。” 听到这话的顾惜,瞬间崩溃,眼泪像决堤了一般汹涌而出。 顾霄心疼极了,从小到大,顾惜从未如此伤心过,他的妹妹是不是喜欢上皇上了? 顾惜哭了一阵,从顾霄怀里起来,抹了把眼泪,突然觉得自己在哥哥面前哭,有点丢人,又破涕为笑。 “哥哥回去见过爹娘了吗?” “嗯,爹娘一切都好,你莫要挂怀。”他们只是太想她了,昨日母亲与他说起,忍不住哭了一通。 萧澈在一旁一言不发,看着她喜,看着她忧,他心爱的女子原是该被呵护在手心里,每日笑意盈盈的,此刻却如此地不快活。 ----------------------- 作者有话说:修罗场倒计时[让我康康] 第39章 “小惜……”萧澈轻轻唤了一声, 那声音里饱含思慕,还有……不甘。 “澈哥哥?”顾惜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萧澈,刚刚光顾着和顾霄叙旧, 把他给忘了。 三个人坐了下来。 顾惜献宝一样拿出她研制的那个方子交给顾霄,顾霄摸着她的头宠溺一笑。 “哥哥, 你打算什么时候将瑶瑶娶回家, 做我的嫂嫂啊?”顾惜突然问道。 “咳咳咳……”顾霄喝着茶, 被她的话呛了一下,脸上浮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小惜,别胡说!她可是订了亲的。” 说起这门婚事, 一直是两家人的心病。当年于太傅喜得幼女,邀好友喝酒,一时得意忘形便定下了这门娃娃亲。歆瑶的母亲崔氏知道后和他大吵了一架,闹着要退亲, 因为她本来是想要和顾家定亲的。于太傅拉不下面子, 最后婚也没有退成。这事两家都知道, 小时候还经常拿来打趣两人,长大后才慢慢地不再提了。 “可是我听瑶瑶说, 她要和那人退亲了。”她说那人不喜欢习武的,其实是因为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她知道后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只是两家还没有正式说开。 顾霄愣了一下, 声音微扬:“当真?” 顾惜笑着点头:“哥哥你一会出宫了快去寻她,我还等着看哥哥和瑶瑶一同在战场上大杀四方,保家卫国呢!” 从此做一对少年将军夫妻,岂不快哉? 顾惜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萧澈, 认真地说道:“澈哥哥,你也会很快寻到你喜欢的那个女子的!” 萧澈猛地抬头看着她,半天只说出了一个“好”字。他红着眼说道:“小惜,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些军务没有处理,以后得闲了再来看你。” 顾惜点头,催促道:“公务要紧,澈哥哥你快去吧!” 萧澈落荒而逃,他怕自己眼里的伤痛太过明显,让她看出了端倪,他怕自己再呆下去会忍不住告诉她他有多想她,他怕自己下一刻就要问她愿不愿意同自己一起离开这里。 萧澈走后,顾惜有些担忧地问道:“哥哥,澈哥哥看起来有些难过,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顾霄喝着茶,不动声色地说道:“许是太久没回京了,不适应,过两日便好了。” 顾惜点了点头。 不远处,有一道身影一直伫立着,注视着这一切。 “万岁爷,您不过去吗?” “不了。”她应该有许多体己话想和她自己的哥哥说,他在她就不敢说了。 萧珩收回视线,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刚走了几步,突然传来了宫女的私语声。 “刚刚那位是顾昭仪的哥哥顾将军吗?长得好生俊俏!” 听到她的名字,萧珩顿住了脚步。 “是呀,你说她哥哥长得这般好看,为什么她就......”宫女窃笑道,话没出口但听的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可不是嘛,就连她身边的丫鬟都要比她好看许多。”说完又低声笑了起来。 “刚刚我好像还看见了六王爷,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啊?该不会两人之间......” 第45章 萧珩突然从隐匿处走了出来,脸色阴沉的看着两个宫女。 宫女吓得瑟瑟发抖,即刻跪下:“参见皇......” 萧珩迈步到她们身前,一脚踹到宫女身上:“你是什么狗东西,也配议论她!” 宫女被踹倒在地,顾不得疼爬了起来,跪着求饶:“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赵福全!” “奴才在。”赵福全心想,这两个倒霉宫女,说嘴也不知道走远点,议论谁不好,居然议论皇上的心肝,这回玉皇大帝都保不了你们! 萧珩下令:“将这两个贱婢拔了.....”他本想说拔了她们舌根再杀了,突然想到她不喜,改口道,“各打二十大板,扔去杂役房。” 赵福全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这样?万岁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仁慈了,真是不可思议! 他赶紧应道:“嗻”。生怕晚了皇上会改变主意。 “谢皇上饶命!谢皇上饶命!”宫女捡回一条命,连连跪谢。 萧珩迈步离去。 “少爷,少爷……你在看什么?”竹音气喘吁吁地问道,顾霄走太快了,她都跟不上。 小姐担心少爷迷路,让她来送送,结果少爷不仅比她认路,走得也比她快。 “没什么。”顾霄随口应道。 他想起刚刚亲眼目睹的那一幕,看来皇上对他的妹妹也不是全然没有情意。 顾惜方才同他说,皇上已经见过她的真容了,此事他得尽快回去禀告父亲。 * 乾清宫内。 “皇兄,你为什么要将小惜纳入宫中?”萧澈攥着拳头质问道。 萧珩手一顿,头也不抬地说道:“此事你该去问礼部。” “可是她在宫里一点都不快活!”萧澈低吼了一声。 萧珩抬头,目光锁住他:“你怎知她不快活?”他压低了声音问道,“她同你说的?” 萧澈摇头,顾惜什么都没说,可是他就是看出来了,她哭的时候,他的心仿佛被那生锈的钝刀反复割着,让他痛不欲生。 萧澈垂眸,声音低了下来:“皇兄若不能好好待她,为何不放了她?” 赵福全听到这话,冷汗涔涔,生怕惹怒了万岁爷,他也跟着遭殃。 “萧澈,你越界了!”萧珩一双眸子攫住他,冷若冰霜地说道。 萧澈身子一僵,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喉间像堵了团棉絮。 是,是他越界了。 如今她已经是别人的妻,而且是她皇兄的妻,他见不得,抢不得,只能眼见着她伤心难过,却什么也做不得。 萧澈惨白着脸,仓皇而逃。 萧澈走后,萧珩眼看快到午膳时分,便往未央宫的方向走去,准备同她一同用膳。 行至顾惜的寝殿,屋内传来了她的哭声。 “竹音,我想回家......”顾惜抱着竹音嚎啕大哭。 萧珩站在门外,第一次感受到了心碎的感觉。 他推开房门,屋内的哭声骤然停止。 抬眼看去,只见她刚从榻上站了起来,正慌忙用手背擦着眼泪,鼻尖泛红,哽咽着喊了他一声:“皇上......” 赵福全和竹音退了下去,把门关上。 萧珩放轻了步子,一步步走向她,将她揽入怀里:“过些日子,朕就陪你一同回去可好?” 顾惜猛地抬头,惊喜地望着他:“真的吗?” 她眼里的光亮太过耀目,沾着水雾的长睫微微颤动着,他一时竟看得有些痴了。 他敛了敛神,抹去她眼角的泪痕,说道:“嗯,朕何时骗过你?” 顾惜雾眼迷蒙地看着萧珩,片刻后,她慕的踮起脚尖,双手勾住萧珩的脖子,他顺势低下了头,她就这样吻了上去。吻到最后,她双腿发软,有些站不稳,萧珩揽住她的腰,让她贴着自己,目光向下,坐到了榻上,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继续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他才松开了她,指腹轻轻拭去了她唇边的延液。 顾惜将头埋进他的颈窝里,悄声说了句:“谢谢皇上......” 谢谢他愿意让她和哥哥见面,谢谢他答应让她回顾家,她真的很想爹娘。 片刻后,顾惜声音闷闷地问道:“皇上,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萧珩抚着她的发顶说道:“待出巡回来再议。” 他怕她现在回去,就不想回来了。待出巡回来,他若胜了,大局定下,他可以陪她在顾家住上几日。他若败了,他就将她……不,他绝不能败! 听到“出巡”两个字,顾惜整个人抖了一下,她想起在假山旁听到的那番话。 她霍然抬头,试探地问道:“皇上,你这次出巡会带谁去啊?”声音微颤。 “带你去。”萧珩拨了拨她鬓间的发丝。 顾惜的眼神瞬间黯了下去,那天她果然没有听错。 顾惜突然有些着急地说道:“皇上,我们可不可以现在就回去?” “不可!”萧珩沉着声说道。 “那明日?后日?”顾惜攥着他的衣襟问道,声音渐渐染上了哭腔。 “顾惜!”萧珩低喝了一声。 顾惜眼神晃了晃,随即垂下头,不再说话。 皇上,出巡回来后,你还会记得要带我回顾家吗? 利用完我后,你是不是就要处置我,不要我了,像璃嫔和淑妃那样。 她说不想爱他,是骗自己的,即便他这样伤她,她还是很喜欢他,想要每日见到他。 可是如果你真的不要我了,我也不会缠着你,但若你能偶尔想起我,来看一看我,那也是极好。 顾惜想着想着就哭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地滴到了萧珩的手背上。 萧珩一惊,再度将她拥入怀里。 他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但是他现在不能放她回去,他要她一直陪着他。 * 次日清晨。 “小姐,小姐,快开门!”竹音在门外猛地拍门。 顾惜摸了摸床边,萧珩已经去上朝了,她起身把房门打开。 “竹音,怎么了?”顾惜将竹音迎进屋内,她被竹音紧张的情绪弄到自己也紧张了起来。 竹音喘着粗气说道:“查到了,查到了……白大人今天一早就把证据给云珂了。”她顿了一下说道,“那晚给穆太医下药的是太医院的苏洪,就是上次在御膳房欺负云珂的那位!” 听到这个结果,顾惜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她猜得果然没错,下药的就是太医院的人。 穆云齐在宫中能接触的人并不多,那晚夜深,能让他毫不设防,轻易就对他下药的,很可能就是他的那些同僚。 “苏洪可有交待是为何?”顾惜继续问道。 “白大人说苏洪矢口否认,只说是因为穆太医得罪了他,才报复穆太医,但是白大人猜测,多半……” “多半与太后那道懿旨有关?” 竹音点了点头。 可是出事那晚,那道懿旨还没颁下,他们动作居然如此之快,而且偏偏还选上了她。看来云珂给宫女医治,还有她之前救了太后之事,早就让她们成为太医院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他们想要借着这次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让再无人敢提此事。 而苏洪是个不成器的,就算被查出来,对他们来说折损也不大。 她以前只知道父亲说的官场险恶,却未曾想自己身处后宫,竟也会深陷其中。那些手握权柄的,一旦利益与他们相悖,就会无所不用其极,不惜栽赃陷害,哪怕要因此害了无辜的性命。 如今只是区区太医院,就如此行事,也不知父亲终日面对的是何等险恶? 是她太过天真,才会害穆家兄妹陷入险境,是她对不起他们。 竹音的声音再度响起,将顾惜的思绪拉了回来。 “小姐,这回多亏了白大人,云珂说他今日天没亮就进了宫,赶在上朝前把证据交给了她。” 顾惜点了点头,心想又欠了白行之一个人情,若有机会,她定要向他好好道谢。 “还有一事……”竹音顿了一下说道,“白大人说苏洪只承认了下药之事,其余的概不承认,让我提醒小姐要留意身边的人。” 她不知道白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和小姐都是聪明人,他既然让她提醒小姐,那总归是没错的。 顾惜闻言怔肿了片刻,他果然知道了,说不定连那晚发生了什么他都查得一清二楚。 她垂眸应道:“好,我知道了。” 无论如何,彩莲的事她一定要尽力瞒住,她也不过是哪些玩弄权术之人的牺牲品罢了。只是不知道那个指使彩莲的人,和指使苏洪的究竟是不是同一波人? 现在就待萧珩过来,把真相告知于他,救出穆云齐,让事情就此结束。 也不知道穆云齐现在怎么样了,受了这么重的伤,又在牢里那种地方呆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出来后还能不能继续呆在太医院。 第46章 是她愧对于他。 顾惜梳妆完后,就站在院子里等着萧珩。 可是等了半晌,也未见踪影,换做平日早该到了,渐渐地她的神情也焦灼了起来。 “皇上驾到!” 萧珩一进门就看到她在院子里一副翘首以盼的模样,一看到他出现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顿时心情大好。 他快步走向顾惜,牵起她的手,在唇边吻了一下:“想朕了?” 顾惜愣了一下,迟疑地点了点头。 她这会没心思想这些,只一心想把穆云齐救出来。 “皇上,臣妾有一事想要同你说……” “何事?”尾音轻轻上扬,声音里透着愉悦。 “关于穆太医那晚……” 萧珩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松开她的手,说道:“先用膳。”说着就往寝殿明间走去。 顾惜赶紧跟上,她见他突然间就不高兴了,也不敢再继续,心想那便等用膳过后再说,这么多日都过去了,也不急在那一时。 萧珩一声不吭地吃起了早膳,没一会碗里的粥就去了大半,但顾惜心里记着事,却不大能吃得下。 萧珩见她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放下了碗筷,拧眉问道:“什么事?说吧。” ----------------------- 作者有话说:哥哥是妹控[星星眼] 第40章 顾惜立马开口道:“皇上, 关于那晚之事,臣妾已经查清了,”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晚的下药之人是太医院的药童苏洪,是他们将人扔到了未央宫门口, 穆太医是冤枉的, 也并非是他自己要来的寻臣妾的。”说着便将白行之给她的证据呈给他。 萧珩接过她手中所谓的证据, 随手放在桌上,却并未翻阅。 他微眯了双眼, 目光深邃地盯着她看了片刻。 调查结果他也是今日早朝过后才知道的,所以才会来得晚了些, 她是如何这么快知道的?是谁在帮她? 顾霄和萧澈刚刚回京,动作不可能这么快,那会是谁? 萧珩不动生色地收回了目光,“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顾惜见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顿时有些着急:“皇上, 那现在是不是可以把穆太医给放了?” “下药之事是查清了, 但还有那偷盗你物件的,待朕一并查清再行决断。”那是她屋子里的东西, 那此事想必就是她身边的人做的,若让他知道是谁在他眼皮子底下耍手段, 他定让他求生不得, 求死不能。 他眼里的狠厉让顾惜心惊, 她不能让他再查了,事情得从这里就完结。 “皇上,那物件是臣妾......”顾惜斟酌着用语,她想了很多理由, 但是没一个可信的,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而且她也不愿骗他。 她心中慌乱,就想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一口,却不想指尖刚碰到茶盏,手腕一哆嗦竟将茶盏打翻了,发出“哐当”一声,碧色的茶汤溅了满桌,连带她的袖口也湿了一片。 萧珩立刻抓起她的手背,略微紧张地问道:“烫到了?” 顾惜摇了摇头:“不烫。” “先回屋换身衣裳。”说着就将人带回了房间。 萧珩知道她脸皮薄,正欲出去等她更衣,她却突然拉住了他,低头问道:“皇上,可不可以不查了?” “原因。”萧珩抿了抿,问道。 “没有原因。”顾惜盯着地面,只说出了这几个字,她不想骗他,可是她也不能说出真相。 “是你屋里那几个丫头做的?”萧珩语气笃定地问道。 顾惜心里一惊,猛地抬头。 萧珩见她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他阴着脸问道:“是哪一个?”眼里的杀气骇人。 顾惜着急地说道:“皇上别问了,她也是被迫的,放过她好不好?” “顾惜,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你可有想过会有什么后果?”萧珩目光锁住她,沉声问道。 “臣妾知道......”但若不如此,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知道,萧珩一定会杀了她,即便萧珩不杀她,那些指使她的人也不会放过她的。 “你莫要后悔今日的决定。”如今她想护着那人,他没法硬杀了,回头他找人盯紧了,这样的事情绝不能再发生。 顾惜低头应道:“臣妾不后悔......”她能看得出来,彩莲之前也是真心待她的,她救她一次,就当全了他们之间的情谊。 顾惜继续问道:“皇上,那现在事情查清了,是不是可以放过穆太医了?” 萧珩却抿唇不语。 顾惜顿时急了:“皇上!”她思索了片刻,震惊地看着萧珩:“皇上,你是不是就没打算放过他!” “是又如何?”他是没打算放过他,此事虽非他自愿,但是他在牢里看她的那一眼,分明是对她存了心思!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觊觎他的人,他就没想过让他活! “你答应过臣妾会放过他的!” 萧珩低头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道:“朕可以将他从牢里放出来......”但是出来以后发生什么就不一定了。 顾惜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顿时急红了眼:“皇上你不可以杀害无辜的人!” 萧珩不置可否。 顾惜突然抓住萧珩的手,举着他的三个手指说道:“皇上,你发誓!” 萧珩被她孩子气的举动逗笑了,许是她眼中的恳求太过真切,他竟鬼使神差地跟着她说道:“朕发誓。” 顾惜随即放开了他的手,长舒了口气。 萧珩反应过来后,神色不自然地说道:“朕可以放了他,但是他以后不能踏入京城半步!” 顾惜迟疑了一下,说了个“好”字。 她知道她没有资格替穆云齐决定什么,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活着比什么都强。 顾惜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萧珩突然将她圈在怀里,低头问道:“顾惜,你是否有事瞒着朕?” 顾惜迷茫地抬头,不知道他说的什么事。 萧珩目光锁住她的眼睛继续问道:“告诉朕,那个帮你查出真相的,是何人?” 顾惜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怎么知道有人在帮她?! 不行!不能让萧珩知道是白行之,他一外男,本就不应该知道这些宫闱秘密,他已经冒着生命危险帮了她,她不能再把他扯进来。 顾惜抱着萧珩的力道不自觉地紧了些,她抬头努力镇定地说道:“皇上,是云珂查到了告知臣妾的,没有其他人。” 萧珩没有说话,盯着她看了片刻,随即收回了视线,“嗯”了一声。 顾惜内心忐忑,不知道他信了没。 萧珩静默片刻后,拉着她的手正要坐下,她却突然挣脱了他。 他回头,只见她红着眼眶看着自己,立刻慌了神:“怎么了?” 顾惜顿时有些生气,他竟问她怎么了? 她被人陷害,他不信她,还囚着她,欺辱她,如今真相大白了,他不同她道歉就算了,还要她求他才肯放人。 顾惜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委屈,用力地将人推出了房间,声音冷淡地说了句:“臣妾要换衣裳了,请皇上回避!” 接着“嘭”的一声把门关了,留下萧珩在门外一阵错愕。 他转头对赵福全吩咐道:“你去查一下,最近和她那几个丫头接触的都有什么人,查仔细了。” 一个是害她的人,一个是帮她的人,究竟都是什么人? 那个帮她的人,会是她心里的人吗? 萧珩等了片刻,想着她应该已经换好衣衫了,敲门道:“顾惜,开门。” 屋内却没有应答。 “顾惜……”萧珩耐着性子又叫了一遍。 还是没有回应。 萧珩一脸疑惑低语道:“她这是怎么了?”也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旁人。 赵福全忍不住提醒道:“皇上,这顾昭仪心里头正委屈着呢......”皇上平日里连顾昭仪掉根头发都知道,怎么这会就看不明白呢! 萧珩愣了一下,他刚刚一心想着查出那人是谁,竟忽略了她的感受。 他想起那晚她伤心悲痛的神情,他竟在那样的情况下要了她,顿时愧疚万分。 “顾惜,是朕错了,开门......” “顾惜,是朕不好,你原谅朕可好?” 赵福全心想,也就只有顾昭仪才能让皇上这样低声下气的。 顾惜在屋内梗着脖子说道:“皇上回去吧,臣妾要歇息了。” 萧珩心中苦笑,这个时辰歇息,亏她说得出来。 接下来连着三日,萧珩都吃了闭门羹。 这会早朝过后,又领着赵福全过来了。 花月在一旁小声议论道:“竹音姐姐,你说娘娘今日会开门吗?” 竹音摇头:“我也不知道。”她还有点担心,担心小姐这样下去会触怒皇上。 “顾惜,是朕。”萧珩照例敲门,屋内也照例没有回应。他叹了口气说道:“顾霄不日便要离京了,你可想与他再见一面?” 第47章 今日下朝后,顾霄在御书房求见,说希望离京前能再见一见顾惜,他没同意也没反对。其实他并不想他们相见,她怕他见了顾霄又要闹着回顾家。可她如今一直对他避而不见,他也没有旁的法子,他知她委屈,却也不知该如何哄她,只能拿着顾霄当幌子,或许她一高兴,连他也一起原谅了。 屋内的顾惜,闻言惊喜地站了起来,其实她已经原谅他了,但她还是不想见他。一想到他那几日那般待她,还有看她时那冰冷的眼神,她就难过极了。 可是她又真的很想见哥哥,若此时不见,下次再见不知还要等几年。 她站在门前,隔着房门问道:“可以吗?”声音闷闷的。 “可以,你先开门。”萧珩应道。 门终于开了。 门开启的瞬间,萧珩不免心想,顾霄离京后,若他再惹恼了她,他该找谁去? 顾惜原是心情平静地打开房门的,可不知怎的,一见到萧珩,鼻子一酸,忍不住红了眼眶。 萧珩看着屋内的顾惜,一脸委屈的看着自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忍着不肯掉下来,心里揪了一下。 他心中着急,想要去抱她,她却躲开了,自己坐到了榻上。 萧珩将门关上,坐到她身旁,搂着她说道:“是朕错了,原谅朕可好?” 顾惜哽咽着说道:“不好。” “你要怎样才肯原谅朕?只要你说,朕就做。” 顾惜从他怀里挣扎着出来,气恼又委屈地瞪着他:“皇上那日为何不愿相信臣妾?” “朕......”萧珩愣了一下,他不知该如何解释,看着她倒在另一个男人怀里时,他内心的惊惧和嫉妒,让他失去了理智。 “臣妾是很坏的人吗?为何皇上要那样想臣妾?”为何要觉得她与别人有染,她是那么地喜欢他。 顾惜抽噎着,眼泪顺着眼角流下。 萧珩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泪,低头亲吻着她的发顶说道:“不,你是很好的人,是朕不好......” 因为你太好了,朕才如此害怕失去你。 有时候朕想,若你不那么好,那该多好,这样你的身边就只会有朕,再无旁人。 若没有你,朕或许早就已经死了,死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里。 可是顾惜,你怎么把朕给忘了? “那你还那样待我......”顾惜委屈极了,扑进萧珩怀里,哭得停不下来。 感觉到怀中的湿意,他心中亦不好受,只能继续哄道:“不哭了,朕今晚便安排家宴,让你和顾霄见面,你是要红肿着眼睛见他?” ----------------------- 作者有话说:40-42章彻头彻尾大修了,之前作者和男主都被夺舍了,差点人设崩塌,看过的就当是女主做的一场梦吧。[捂脸笑哭] 对不起追读的朋友们,作者水平有限,请见谅。 第41章 顾惜闻言努力止住了眼泪, 把眼泪蹭干净了,从萧珩怀里出来。 她今晚要见哥哥,不能红肿着眼睛, 他会担心的。 萧珩见顾惜不再哭了,于是松开了她, 对着门外的赵福全交待了几句, 然后又坐回到了榻上。 “不恼朕了?”萧珩抬手擦拭去她眼角的泪花。 顾惜把头埋进萧珩怀里, “嗯”了一声。 顾惜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后,突然想起他刚刚说的话, 她抬头看着萧珩,略微忐忑地问道:“皇上是要和臣妾一起见哥哥吗?”他刚刚说的是家宴。 “嗯, 朕不能见?”萧珩拧眉问道。 “不是的......”顾惜脸上浮起了一抹红晕,她只是觉得他这样做,会让他们的关系显得很亲密,就像是民间夫妻见娘家人一般。 “那是什么?”萧珩不解。 顾惜摇头:“没什么。”脸上的绯红越发的明显。 萧珩狐疑地盯着她, 只见她的脸色红得醉人, 连带着耳根也红了一片, 惹得他心痒难耐。 这几日他想她想疯了,如今她还这般勾引他! 他喉结上下滚动着, 实在忍不了了,直接将人摁在了榻上, 欺身就吻了上去, 顾惜反应过来后, 也悄悄地回应他。 暧昧的声音和气息在空气中流淌,萧珩觉得整个人快烧了起来。 他死死地忍住了那股冲动,放开了她,目光却仍旧黏着她。 顾惜缓缓坐了起身, 微微喘着气,她今日没有擦口脂,但那唇瓣却被吻得嫣红,此刻衣襟半开,发髻亦凌乱地散开,一双桃花眼无辜地看着他,真是说不出的撩人。 萧珩倏地站了起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然后又把门重重地关上。 顾惜还处在一片莫名中,回过神后,赶紧整理自己的衣衫和妆发。 约莫一炷香后,萧珩又回来了,顾惜惊讶地看着他,她以为他已经走了。 “皇上?臣妾以为......” “别说话!”萧珩哑着声音,低声喝止了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她那娇软的声音一出,感觉又要勾起来了。 顾惜委屈地低下了头,不敢再吭声,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刚刚不还在哄着她吗?难道是刚刚他亲吻她的时候,她没配合好吗?可是这种事情她又问不出口。 萧珩看她那模样,知道自己吓到她了,叹了口气,他没想到如今面对她,他只能做个柳下惠。 可是一想到那日不愉快的经历,怕她没有准备好,他又不敢碰她。 他解释道:“朕没有生气,朕只是……”他该怎么告诉她,他只是…… “皇上,奴才有事禀告。”赵福全的声音适时响起。 “进。”萧珩刚刚那阵情潮渐渐散去。 “启禀皇上,奴才刚刚去通知顾将军的时候,六王爷恰巧也在,”他抬头快速看了一眼萧珩,“便说也要一同参加。” 萧珩闻言眼底晦暗不明,随后牵起了顾惜,说道:“准了,既是朕的六弟,参加这家宴也无不可,”他捏了捏她的手,状似无意地问道,“你说是吧?” 顾惜点头。 她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她,也许是出于对她的尊重?萧澈虽然与她自幼一起长大,但论亲近自然还是和萧珩要更亲近些,所以作为他的六弟参加家宴,并无不妥。 萧珩又坐了一会,想起还有许多政事未处理,对顾惜说道:“朕先回御书房,晚些时候再过来接你一同过去。” 顾惜点了点头。 萧珩乘着步辇,对边上的赵福全问道:“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启禀皇上,那个偷盗顾昭仪物件的,已经查到了,是那个叫彩莲的婢子。与她接触的是浣衣局的一个小太监,但是奴才找到那小太监的时候,人刚刚断气,什么也没问出来。” “嗯,继续查。”他不信揪不出这背后之人。 “至于那个帮娘娘的人,倒是什么也没查到。”赵福全小心翼翼地说道,说完还偷瞄了一眼萧珩的神色,生怕皇上怪罪他办事不力。 萧珩拧眉问道:“那个姓穆的宫女也问了吗?” “问了,但是穆姑娘一口咬定不知道那人是谁,说她是被绑到一间屋子里问的话,当时隔着屏风,后来那人也是只在屋子里留下消息便走了,她并不知道那人是谁。”此事是瞒着顾昭仪在查的,皇上也交待了不能对穆云柯用刑,所以他也不能确定穆云柯是真不知道,还是那人教的说辞。 萧珩闭上了眼睛,在思考这话的真实性。 “皇上,还有一事......” “说。” “奴才按您的吩咐去处置太医院那个苏洪,可是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说是失足掉河里死的。”赵福全继续说道。 本来他是要秘密解决掉苏洪的,顾昭仪这事,不管是不是被陷害,一旦传扬出去,她名声必定受损,没想到他还没出手,人就死了。 “苏家的人干的?”萧珩蹙眉问道。 “看着不像,奴才去苏家看过了,那苏洪死相恐怖,身子已没了大半,倒像是被什么人蓄意报复杀害的。” “好,朕知道了。” 萧珩整个人靠在步辇上,拧了拧眉心。 顾惜,是那个帮你的人做的吗?他究竟是谁?竟比朕还要快一步? 你又为何不愿告诉朕? * 夜里,萧珩牵着顾惜进了乾清宫的宴厅。 一进宴厅,她就看到顾霄在席位上起身相迎,她挣脱了萧珩朝顾霄小跑了两步,刚想奔向他,突然想起这里是大殿,很多人看着,又停了下来,冲着顾霄开心一笑,轻声喊了一句“哥哥”。 顾霄颔首,回她一个笑。 萧珩走到她身旁,重新牵起她的手,坐到了御座上。 “参见皇兄!” “参见皇上!” “不必多礼,平身。” 萧澈和顾霄相继落座。 而顾惜早在落座后就开始偷偷打量起这乾清宫,这是她第一次来,不免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不急,日后再慢慢看。”萧珩突然在她耳边低声耳语,热气喷洒在她的耳背上,酥酥麻麻的,她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第48章 萧珩不由得勾唇一笑,抬眼间不经意地瞥向了萧澈。 萧澈此刻正双拳紧握,指关节微微发白,猩红着一双眼看向御座上的两人。 御膳房刚上了酒菜,赵福全突然来通传:“启禀皇上,左相大人说有要事求见,此刻正在殿外。” 萧珩沉吟片刻,说道:“宣他进来。” 顾惜闻言正欲起身:“皇上,臣妾先回避一下。” 萧珩却摁住了她,说道:“不必。” 片刻后,顾惜看着白行之从殿外迎面走来,衣袖翩翩,步子稍显匆忙,面上却并无急色,一如从前那般冷静从容。 “微臣参见皇上。” “不必多礼,白爱卿,所奏何事?” “启禀皇上,微臣刚刚接到密报,澶州水患严重,两岸堤坝已被冲毁,但因地方官员克扣灾银,如今灾情失控,微臣特来奏请皇上,明日便动身前往澶州处理此事。” 顾惜听他细细道来,心想他果然是同传言中说的那般,无惧贪官污吏,牵挂百姓,盛国有他,是百姓之福。 萧珩目光深邃地看了白行之片刻,说道:“准了。” 白行之听到准奏后抬头,刹那间与顾惜四目相对。 顾惜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景下再见到白行之,她其实想向他郑重道谢,谢谢他的一次相救与一次相助,以后怕是没有这样的机会。可是又怕引起萧珩的猜忌,只能朝他微微颔首,随即避开了目光。 白行之左右看了一眼,彷佛这才看清了所处的情境,致歉道:“不知皇上在此设宴,打扰皇上雅兴,请皇上恕罪。” 萧珩漫不经心地说道:“无妨,既然来了,便一道用膳吧,赐坐。” “谢皇上!”白行之拱手作揖。 萧珩突然低头问顾惜:“你与白爱卿相识?” 赵福全腹诽,万岁爷惯爱明知故问。 顾惜握着茶盏的手抖了一下,刚想解释,萧澈突然开口道:“皇兄,小惜入宫前,有一次在街上晕倒了,得行之相救,此事臣弟也知道。”他担心萧珩误会顾惜和白行之的关系,遭到为难,急忙替她解释。 “此事末将亦听家父提起过。”顾霄思索片刻后,亦答道。 “噢?”萧珩抬头望着白行之说道,“这么说来你可是顾惜的救命恩人。” “微臣愧不敢当。” 萧珩突然低头对着顾惜说道:“你这身子不行,动不动就晕。”说着将她揽了过来,大掌覆在她的纤腰上,轻轻捏了捏。 顾惜被他弄得羞红了脸,抬头瞪了他一眼。 他却低低地笑出了声。 顾惜不再理他,既然他已经知道了,那她便趁着这个机会,郑重的向白行之道谢。 顾惜斟酌着开口:“说来惭愧,那次过后,顾惜便入了宫,一直未有机会正式谢谢白大人。” “娘娘言重了。”语气疏淡。 顾惜举起酒杯,说道:“那顾惜便在这里敬白大人一杯,谢过大人的救命之恩。”不仅是她的,还有穆云齐的,她相信白行之能明白她的意思。 正当她说完,要一饮而尽的时候,萧澈却突然阻止道:“小惜,你不能喝酒!” 白行之见状,想起之前大夫说过她有旧疾,于是举杯饮尽,说道:“微臣先干为敬,娘娘请随意。” 顾惜朝白行之点头示意,而后看向萧澈,浅笑了一下,说道:“没关系的,澈哥哥,就喝一点。” “小惜!”萧澈态度坚决,着急地喊了一声,她的身体不适宜喝酒! 顾惜手顿了一下,她知道萧澈是为了她好,正准备放下酒杯,以茶代酒,萧珩却突然对她说:“无妨,喝醉了朕送你回去。” 顾惜抬头看了眼萧珩,心中也是犹豫,她还没喝过酒,一直想尝尝,但是爹娘和哥哥也不让她喝,刚刚她忘了,是萧澈提醒了她。 她转头看向席上的顾霄,试探地问道:“哥哥,我可以喝吗?”声音里带着期盼。 顾霄颔首同意。之前他们不让她喝酒是因为她年纪尚小,加之心疾未愈,如今她身体看起来已无大碍,偶尔一喝也是无妨。 得到肯定回答后的顾惜,嘴角轻轻上扬,连举着酒杯的指尖都忍不住雀跃地微微上翘。 她将杯子举到跟前,皱着鼻子闻了闻,小酌了一口后,先是咂着嘴回味,而后又蹙了蹙眉。 萧珩将她的各种神态尽收眼底,眼里揶揄道:“怎么样?好喝吗?” 顾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小声嘟囔道:“有点辣......”还有点苦。 她看爹爹和哥哥在家喝得尽兴,还以为是好喝的。 萧珩忍不住低笑了一声,说道:“给她上点果酒。” ----------------------- 作者有话说:40-42章彻头彻尾大修了,之前作者和男主都被夺舍了,差点人设崩塌,看过的就当是女主做的一场梦吧。[捂脸笑哭] 对不起追读的朋友们,作者水平有限,请见谅。 第42章 片刻后, 她的桌上多了一壶颜色淡黄的酒,内侍将她的酒杯满上。 顾惜不确定地又浅尝了一口,只觉得这新上的果酒酸酸甜甜的, 还带了果香,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惊喜地抬头看着萧珩, 小声说道:“这个好喝!”那模样像是发现了宝藏般, 连嘴角都弯成了月牙。 萧珩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嗯,莫要贪杯。” 顾惜乖巧地点了点头。 萧澈看着御座上举止亲密的两人, 喉间微涩,他缓缓收回目光, 一杯一杯地往自己酒杯里倒酒,仰头饮尽,还没等酒液顺进喉咙,下一杯便入了口, 酒水顺着唇角淌下, 他也未有所觉。 顾霄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他怎么觉得皇上似乎是知道萧澈对顾惜的情意的?他想起父亲同他说过,他曾给他和萧澈都去了信, 想要阻止顾惜入宫,可是他并未收到。此事他并未告知萧澈, 想着事已至此, 知道了也于事无补。 如今看来, 难道那信笺遗失并非天定,而是人为? 若是人为,那皇上此举是为了顾惜,还是顾家? 因为白行之的加入, 话题渐渐从家常琐事转变到了国家政事,她本来想问问哥哥和瑶瑶怎样了,却也没有机会。 听他们说起,她才知道原来齐国现在越发嚣张,抢占富庶小国后,还将原来的百姓驱逐出境,弄得流民流寇四起,百姓流离失所。 她如今藏在深宫,对宫外之事竟一无所知。 接着顾霄和萧澈又说起他们在战场上如何智取敌营,又是如何九死一生,听得顾惜胆战心惊。 这个时候,萧珩便会握住她的手,抚慰她,她抬头看他,心也渐渐安定。 继而他们又说了许多,顾惜一边喝着果酒,一边认真地听着,心中亦有自己的见解,萧珩偶尔会问她几句,她也认真回答。 可是到了后来,她渐渐听不进去了,只觉得自己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脸上也微微发烫,酒冰冰凉凉的,她便一杯接一杯的喝着,想将那股热意压下去。 “皇上,”顾惜有点难受,她扒拉了一下还在侃侃而谈的萧珩,“臣妾有点晕……”然后又举着三根嫩白的手指问道:“皇上……为什么我看到了三个皇上啊?” 她转头又看向了席位上:“怎么哥哥也有三个?不对,我就一个哥哥……不对……” 萧珩听着她的胡言乱语,低头才发现她脸颊上泛着酡红,从眼角一直蔓延到耳尖,目光像是蒙了层水雾,那模样分明是醉了。 他拧眉问道:“你这是喝了多少?” 顾惜偏头看着萧珩,咧嘴笑了一下:“没多少……”她用手指比了下,“就一点点。” 萧珩看了下酒壶,青梅酒去了一半,确实没喝多少,是他疏忽了,没想到她酒量这么浅。 “朕先带你回去……” 顾惜撅着嘴打断道:“臣妾不想回去,臣妾还想喝......”说着便又要去拿起那酒杯。 萧珩把酒杯拿开,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诸位自便,朕先失陪了。”说着便弯腰将顾惜打横抱起。 忽然离地的顾惜,惊得睫毛轻颤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往萧珩怀里缩了缩,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衣袖。 “恭送皇上。”顾霄眸中忧色难掩,他担心顾惜喝醉了会对皇上无礼,早知如此,便不让她喝了。 萧澈站立着目送远走的两人,手中还捏着未及放下的白玉酒杯,一想到他们一会可能……喉间突然一阵发紧,捏着酒杯的手骤然用力,发出“咔”一声轻响,白玉杯沿裂开,细碎的瓷片混着血珠掉落在地上。 听见声响的白行之,面上并无半分波澜,仍旧继续品茗着美酒佳肴,似乎任何事情都不能扰他半分。 如今暑气正盛,他面前这盘清炒莲子,看着清爽不腻,配这盛夏最为相宜。 他举杯喝完剩下的半杯残酒,指尖执起竹筷,想要去夹那碟中看起来最为脆嫩的那颗,怎料筷头在触到莲子时轻轻一滑。他顿了顿,再试了一次,莲子却顺着筷身滚了下去,掉落到桌角。 第49章 他垂眸看着那颗莲子,方才还温润的眼底像蒙了层薄纱,看不清情绪。 萧珩抱着顾惜出了乾清宫,本想乘着步辇回去,可顾惜却死活不肯松手,他没法将她放到步辇上,只能就这样抱着她沿路走回了未央宫。 顾惜搂着萧珩的脖子,嘟囔了一句:“臣妾头好晕......” 萧珩低头看了她一眼,说道:“让你莫要贪杯。”随即轻抬了下顾惜,腾出一只手将拢在她身上的披风稍作整理。 顾惜委屈地说道:“臣妾没有,我是热.....”她只是觉得太热了,想降降温,才多喝了几口。 到了未央宫,竹音连忙打了盆清水,想给顾惜擦拭。 没想到小姐第一次喝酒,就把自己给喝醉了。 萧珩却直接拿起了帕子,坐到了顾惜床边,手上的动作未停,头也不抬地说道:“去弄点醒酒汤来。” “是。”竹音应道,退出了房间。 顾惜额前的碎发被汗湿了几缕,萧珩小心地替她擦拭着,从额头沿着脸颊向下,擦到唇角时,她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她眼睛半阖,目光迷离地看着萧珩,喊了一句:“皇上……”那声音比常日还要娇软些。 “朕在。”他换了另一只手继续手中的动作。 “臣妾今日很高兴。”唇边漾起了一抹笑意。 “为何高兴?”他顿了顿,“是因为朕吗?” 顾惜摇头,萧珩的手停了下来。 “是因为哥哥……”今日这是她这段日子以来最高兴的一日,因为她不仅见到了哥哥,还能像以前在家里一样,一起坐着用膳。仿佛只要有哥哥在,所有问题都不存在,她就还是以前在顾家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 她不必再担心被人陷害,也不必担心不被信任或遭受背叛,那些她倾心相待的人也同样真心待她。 萧珩听到她的回答,顿时有些吃味,想到她连是否喝酒都只听顾霄的,却不听他的。 虽然那是她的兄长。 萧珩给顾惜喂完醒酒汤后,便褪去了外衣,搂着她准备入睡。 可她身上的热度像火一般烤着他,还时不时在他怀里钻来钻去,贴着他的耳朵一句句地喊着他。 他觉得他那点面对她时本就不多的自制力,快要被她消耗殆尽了。 他终于按耐不住,将她压在了身下,低头吻了下去。 喝了酒的顾惜,不似往日那般羞怯,热情大胆地回应着他。 唇齿交缠间,连那舌尖都是果子酒的香气,可他却觉得此刻的她比那甜酒还要醉人。 他掌腹向下,在她的身上四处点火,她瞬间化作一汪春水。 顾惜感觉自己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一种异样的感觉蔓延至全身,让她不受控制的发出了一声声低吟。 关键时刻,萧珩突然停了下来,顾惜却不乐意。 他哑着声音说道:“你醉了,待你清醒的时候再……” “可是臣妾想要,不可以吗?”此刻的她面色潮红,鼻尖都是薄汗,贝齿轻咬着下唇,正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萧珩顿时猩红了眼,他本就忍得辛苦,她还这样撩拨他! 萧珩哑着声音问道:“顾惜,你看清楚了,朕是谁?” 顾惜眨了眨眼睛,一脸懵懂的模样:“嗯,看清楚了,你是皇上......” 萧珩在她耳边低声问道:“顾惜,你是不是把朕给忘了?” 顾惜摇头:“臣妾没忘。” “那朕是谁?” 顾惜想了一下,说道:“你是臣妾的夫君.....” “还有吗?”萧珩继续问道。 顾惜摇了摇头。 顾惜,你果然把朕给忘了。 没关系,朕会让你重新想起我。 萧珩不再忍耐,他拨了拨她额间汗湿的发,低头继续亲吻着她,呢喃道:“顾惜,你记住了,你是朕的。” “嗯,臣妾是皇上的......”顾惜应道,那声音软得像刚刚化开的蜜。 “那皇上是臣妾的吗?” 萧珩还未回答,她又自顾自地说道:“是,也不是......皇上除了臣妾还有很多人,这不公平。”说着声音渐渐染上了哭腔,眼角亦泛起了泪花。 她也想他只有她。 她好像变得贪心了。 萧珩愣了一下。 顾惜,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朕? 他吻去她眼角的泪,说道:“朕只有你,她们都是假的。” “臣妾也是假的吗?”她疑惑地问道。 “不,只有你是真的。” “真的吗?”她天真地问道。 “真的。” 顾惜听到回答后,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皇上你别骗我,我会当真的。 萧珩看着怀里睡熟的人儿,颇有些无奈,她光顾着点火却不灭火,这让他今晚怎么过? * 次日清晨。 顾惜一觉醒来,头痛欲裂。 她坐起身,晃了晃脑袋,昨晚发生什么了?她不是在乾清宫吃着家宴的吗? 什么时候回到未央宫的?她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 房门突然被推开。 “醒了?”萧珩跨步向她走来,身上还穿着朝服,应该是刚下了早朝。 “皇上,臣妾昨晚......是喝醉了吗?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顾惜一脸困惑。 “一点都想不起来了?”萧珩沉吟片刻,问道。 顾惜点了点头。 萧珩看着她一脸头疼的模样,说道:“想不起就别想了,先用膳。” “嗯。”说着两人便到了寝殿明间。 “一会吃完,和朕去一趟慈宁宫。”萧珩突然开口道。 “是要和太后娘娘说出巡的事情吗?”顾惜垂眸,睫毛微颤。 “嗯。”萧珩应道。 片刻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日后,你不可再那样唤萧澈。” 顾惜疑惑地抬头:“哪样?” “你该同朕一样,唤他六弟。”萧珩理所当然地说道。 顾惜噎了一下,萧澈要比她长几岁,她从小把他当哥哥,突然要改口喊六弟,那样太别扭了。 她想了个折中的叫法,试探地问道:“臣妾唤他六王爷可以吗?”六弟她属实喊不出口。 萧珩抬眸瞥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 作者有话说:40-42章彻头彻尾大修了,之前作者和男主都被夺舍了,差点人设崩塌,看过的就当是女主做的一场梦吧。[捂脸笑哭] 对不起追读的朋友们,作者水平有限,请见谅。 第43章 慈宁宫殿外。 顾惜在萧珩的搀扶下下了步辇, 抬眸时不经意地看见了远处向他们走来的萧澈,她抬头看着萧珩,略微惊喜地说道:“皇上你看, 是澈……”萧珩脸色沉沉地看着她,顾惜瞬间想起他早膳时候说的话, 连忙改口道, “是六王爷。” 萧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嗯”了一声,面上并无太多表情。 萧澈从顾惜出现的那一刻, 目光便一直锁在她的身上,眼里的光亮藏都藏不住, 连步子都要快了几分,可当他看清她身旁站着的萧珩时,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他先是轻快地喊了一声顾惜,然后略有些不情愿地唤了声萧珩。 顾惜朝他浅浅一笑, 说道:“顾惜见过六王爷!” 萧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住:“小惜你刚刚喊我什么?” 顾惜抿了抿唇, 朝他服了服身道:“六王爷安好。” 萧澈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萧珩扫了萧澈一眼, 眼底如一汪深潭,探不出究竟。随后牵起顾惜的手说道:“走吧。”说着便拉着顾惜往慈宁宫殿内走去。 顾惜侧过脸往后看了眼萧澈, 只觉得此刻的他看上去说不出的颓然和落寞。 澈哥哥,对不起, 可是我不想他不高兴, 你原谅小惜。 萧珩牵着她手的力度骤然紧了些, 顾惜回头快速跟上了他的脚步。 慈宁宫殿内,暖香氤氲,太后正坐在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椅上,双眼紧闭, 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参见母后。” “参见太后。” 太后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到萧珩身上,脸上并无半分波澜,语气疏淡地说道:“皇帝和顾丫头都来了,坐吧。” 萧珩和顾惜刚刚坐下,萧澈后脚便也踏入了慈宁宫殿内。 萧澈语气温和而恭敬地行礼:“参见太后。” 看到萧澈后,太后的脸色缓和了几分,逐渐展露出笑意,连眼角的细纹都变得柔和了起来:“阿澈也来了,坐吧,哀家的慈宁宫今日可真是难得的热闹。” 片刻后,宫女给在座的都上了茶。 太后转头对着萧澈说道:“回京后可有去行宫见过你母妃?可还安好?” “谢太后娘娘关心,母妃一切都好,特嘱咐儿臣来问太后安。”萧澈回道,语气真切。 太后淡笑道:“她有心了。” 第50章 萧澈抬手端起手边的茶盏,袖口微微卷起,不经意间露出了手掌处缠绕的纱布。 太后蹙了蹙眉问道:“手怎么受伤了?” 萧澈闻言,手顿了一下,快速地看了一眼顾惜,随即收回了目光,随口说道:“回太后,昨夜回府的路上,不慎被路边的枯枝划了下,已在府中简单处理过,没什么大碍,谢太后娘娘关心。” 太后搁下手中的佛珠,一脸不赞同地说道:“虽是小伤,也莫要轻视,回头找太医好好瞧瞧。” “儿臣定当谨记。” 顾惜在一旁听着太后对萧澈的关心,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 她想起太后回宫那一日,知道宫里进了刺客,却一句也没有关心过萧珩是否受伤,反观现在她对萧澈的态度,看起来却要比萧珩亲近许多。 可她明明是萧珩的生生母亲。 顾惜转头看了一眼萧珩,只见他正端着茶盏品茗,氤氲的热气遮盖了他的眼眸,让人看不出半点情绪。 顾惜突然有些心疼,他一定很难过吧。 她现在很想抱抱他。 太后又叮嘱了萧澈几句,目光无意中扫到他们这一侧,似乎才想起萧珩还在殿内,开口道:“今日皇帝领着顾丫头过来可是有事要说?”开口时语气已经淡了几分。 萧珩放下手中的茶盏,说道:“回母后,儿臣打算两日后动身,到江南一带看看民生,顾惜会和儿臣一同微服出巡。” 萧澈惊讶地问道:“皇兄和小......顾昭仪要出巡?” 萧珩抬眸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太后掀了掀茶盏的盖子,问道:“哀家记得皇帝原先不是定的璃嫔吗?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回母后,璃儿近日身体不适,她素来娇弱,江南气候湿热,朕亦恐她不适应。” 顾惜闻言垂眸,心情莫名有些低落。 “皇帝既已决定,哀家便也不多说什么,让底下的人沿途安排妥当些便是。”太后垂眸,眼底却透着精光。 萧澈突然起身道:“太后,萧澈想起还有些要紧的公务要处理,先行告退了。” “去吧,得闲了便来哀家这里坐坐。”太后一脸慈爱地说道。 萧澈走后没多久,萧珩也走了,太后留顾惜坐了片刻,才回的未央宫。 刘嬷嬷看着顾惜消失的背影,说道:“太后娘娘,皇上这次出巡恐怕不是简单的视察民情,肯定有别的目的。” 太后继续喝着茶,不置可否。 “太后娘娘,我们真的就让他们这样走了?那个顾昭仪现在皇上看起来宠得紧,我们真的不把人留下来吗?若皇上真的有什么动作,也有人在手上。”刘嬷嬷继续问道。 太后抬眸看了她一眼,说道:“不碍事,皇帝真正心尖上的人还在宫里,替身就是替身,入不了他的心。” “太后娘娘说的是。”刘嬷嬷应道。 * 乾清宫内。 萧珩刚踏入乾清宫,就看见萧澈早已等在那里。他脚步未停,径直坐到了案桌前,提起笔便开始批阅今日的奏章。 “皇兄!”萧澈急急地喊了一声。 “何事?”萧珩头也不抬地问道。 “皇兄......这次出巡,臣弟可以一同去吗?”声音里带着试探和期盼。 “你去作甚?” “我......”萧澈被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他去作甚? 他不能告诉皇兄他是为了她,为了能够见到她。 在边关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他每一天都想见她,他在战场倒下的时候,只要一想到她还在京城等着他回来,他就能在死人堆里爬起来。 如今他好不容易回京了,她却变成了他的皇嫂,变成了她皇兄的女人,他不能见她了,甚至还不能想她,更不能告诉她他想她。 他的爱慕只会给她带来麻烦,只会让她陷入绝境。 如今她甚至连一句澈哥哥都喊不得,要喊他六王爷。 为什么短短几个月,一切都变了? 怪他,都怪他,怪他为什么非要立了军功才求娶,他明明可以早一点的,他明明差一点就可以拥有她的。 萧澈身体晃晃荡荡地离开了乾清宫,整个人像失了魂一般。 萧珩抬头望着萧澈离开的背景,眼底讳莫如深。 赵福全偷了偷看了眼萧珩,总觉得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心慌,若是让六王爷知道了真相,那可如何是好? * 夜里,未央宫。 顾惜紧紧地抱着萧珩,想要给他一些抚慰。 她今日在慈宁宫的时候就想这样抱着他了。 她在心里悄声说道:皇上,没关系的,臣妾愿意把所有的爱都给你。 萧珩并不知道她的那些心思,只觉她今日尤其的粘人,从他踏入她房间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这样抱着他不愿松手。 她的依恋让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怎么了今日,想朕了?”萧珩抚着她的发顶,轻声问道,生怕扰了这一刻的安宁。 “嗯。”顾惜抱着他的力度更紧了些,闷声应道。 良久,顾惜才渐渐松开了他,萧珩拉着她并排坐到了榻上。 顾惜忽然想起出巡的事情,问道:“皇上,我们这次出巡是去哪里啊?” “江南。” “江南......江南?会经过江南水乡吗?”她记得彩莲说过她的家乡就是在江南水乡。 “兴许。” “皇上,臣妾可以带人一同去吗?” “嗯,可以把你以前府里那个丫头带上,照顾你。”萧珩漫不经心地说道,一边说还一边揉捏起她嫩白的小手。 “臣妾可以多带一个吗?”顾惜忐忑地问道。 她想把彩莲也带上,难得的机会,或许可以让她回一趟家。可是他会不会觉得她很骄纵?出远门还要带两个人。 “嗯,你想带的话可以。”萧珩无所谓地说道。 “谢谢皇上......”顾惜神色犹豫道,“皇上,臣妾还有一事想和你商议。” “何事?” 顾惜踌躇了片刻,说道:“皇上,臣妾想将云珂举荐给太后娘娘,日常为她调理身子,可以吗?”她担心自己出宫后,太医院的人会找穆云珂的麻烦,若她能留在太后身边,想必会安全些。 她知道萧珩和太后不和,但她暂时也没想到其他两全其美的办法。 萧珩手里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顾惜怕他不高兴,有些急切地说道:“皇上,臣妾只是随口说说的,臣妾不去找太后了。”她再想想,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她不能伤了他的心。 萧珩却开口道:“无妨,她会同意的,她只是单纯的恨朕,不会为难你的人。” 顾惜听到这话更加难过了,她突然又一下抱紧了他。 萧珩好像这会才明白过来,她今晚对他莫名的依恋是何缘由。 她向来心软。 * 两日后。 天宫破晓,两辆马车缓缓地从紫禁城的角门开出,一路南下。 马车内,萧珩着了一身玄色锦袍,领口微松,闲适地靠在车壁上,腰间的玉佩随着车身轻晃。 他垂眸,目光落在了顾惜脸上,她此刻正枕在自己的腿上酣睡,偶尔的颠簸让她微微蹙眉,他抬手轻抚她的眉心,低声哄慰。 半日后,马车到达了通州。 “少爷,少夫人,前面不远处便是这一带有名的酒肆,咱们的人已经等在那里了,稍后便在此处先歇脚,再行赶路。”赵福全在马车窗外说道。 ----------------------- 作者有话说:猜猜等在那里的人是谁?[坏笑]终于要写到这里了[捂脸笑哭] 第44章 顾惜闻言赶紧从萧珩身上起来, 其实她早就醒了,但是萧珩一直摁着她不让她起身。 她连忙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裙和妆发,抚着自己的发髻问道:“皇上, 帮臣妾看看我这妆发可还齐整?” 萧珩一把将她捞了过来,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目光深深地看着她:“齐整得很......忘了我说过什么了?应该叫我什么?” 顾惜忽然想起昨晚他说的话, 他说他们这次出巡的身份是京城药坊的少东家夫妇, 赴江南采买药材,因她熟知医理, 不易有破绽。 他还说......在外她应该唤他相公,或是唤他的名字。 顾惜嗫喏了半晌, 开口道:“相......相......”话未说完,脸已经红透了,她咬咬牙,还是决定叫名字好了, “萧.....萧珩?” 萧珩继续盯着她说道:“不对。” 顾惜抬头, 困惑道:“不对?那......阿珩?” “嗯。”萧珩满意地勾唇一笑, 完了又抓住她一顿乱亲,好不容易收拾好的衣裙和妆发又乱了, 他倒好,自己先下车去了。 顾惜手忙脚乱地将自己整理好, 下车时, 所有人包括萧珩在内都等在那里, 唯有她姗姗来迟,随行的人看向她时那刻意闪躲又夹杂着暧昧的眼神,让她顿时臊得慌,忍不住瞪了萧珩一眼。 第51章 他却像没看见似的, 牵着她的手就往酒肆内走去。 “少爷,人已经在那了。”赵福全,不,现在应该叫赵管家,在前头引路,将他们带到了一个雅间。 雅间内,一着素白衣袍的男子正背对门坐着,手中把玩着白瓷酒杯,指节在釉色上轻轻摩挲,他的身侧还立着四位侍卫装扮的男子,腰间系有配刀,站姿如松。 顾惜正觉得此人背影有些眼熟,那人似是察觉到动静,缓缓侧过身来,待看清面容时,顾惜指尖微动,惊讶地轻唤出声:“白大......白公子?” 那男子居然是白行之! 他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他不是去了澶州治理水患了吗? 顾惜疑惑地看着萧珩,他却并未解释,只是拉着她坐了下来。 白行之有片刻的愣神,这一声“白公子”让他彻底陷入到回忆当中,他的思绪瞬间回到了几个月前那个漫天风雪的冬日,直到记忆中那个对着他巧笑嫣然的女子,与眼前的这个女子的面容慢慢重叠,他才渐渐抽离出来。 “阿珩,白公子为何会在此处?”顾惜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此次行之会和我们同行,原因我日后再同你解释,”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你同我一样,唤他行之便可,在外称呼随意些。” 顾惜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大概猜到了一些,白行之去澶州只是个障眼法,真正的目的在此次出巡,看来萧珩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白行之去解决。 可是她心里有些不自在,因着她曾经对白行之......虽然她早就不喜欢他了,但现在三人同行,还是觉得有些心虚,好在此事除了她自己,并没有人知道。 接着他们又同她说了,此行白行之的身份是他们的远方表亲,负责采买管事。那四个侍卫是萧珩的亲卫,分别叫卫凛、卫然、陆勇、陆骁,顾惜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他们的名字。 言语间,顾惜总觉他们萧珩和白行之二人不像君臣,更像是并肩多年的战友,她忽然想起白行之拜相的时机,也许萧珩登帝也有白行之的助力。 聊了一阵后,传菜的小二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客官们,上菜了!” “我随意点了一些。”白行之喝了口茶,淡淡地说道。 “嗯,先用饭吧。”萧珩说道。 竹音在顾惜身旁帮忙布菜,突然惊喜地说道:“小姐,这里居然有你最喜欢的桂花冰露和白玉团子!” “真的吗?”顾惜同样惊喜,后来想了想说道,“有也不出奇,这里离京城不远。” “快给我尝尝,”她迫不及待地从竹音手里接过小碗,声音里透着愉悦,入宫后白玉团子她倒是吃过几回,但是桂花冰露她一次也没吃过,这会光听到名字都馋得很,“味道也一样。”顾惜吃了几口,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喜欢?”萧珩低沉的声音响起,看着她一脸餍足的模样,眸色深深。 顾惜连连点头,而后转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地问道:“阿珩,你要不要尝尝?” 萧珩突然握住她的手,就着她手里的勺子尝了一口,说道:“味道不错。” 顾惜盯着勺子看了片刻,默默地低下头继续吃,耳尖却微微泛红。 白行之旁若无人地吃着,看起来全然不在意这两人之间的举动。 他只是觉得今日这家酒肆实在名不副实,菜饭的味道寡淡,茶却浓得过于苦涩。 吃饱喝足后,众人正准备动身启程。 萧珩却突然叫来了小二,吩咐道:“刚刚上的那俩甜食,再来两份装起来带走,”他低头对着顾惜说道,“给你路上吃,这一路暑热,正适宜。” 顾惜闻言脸上笑开了花。 小二飞快地看了一眼白行之,然后支支吾吾地说道:“抱歉,客官,那个今日已经卖完了。” 顾惜顿时有些失望。 萧珩牵起她的手安抚道:“无妨,回京后我再同你来吃。” “嗯。”顾惜垂眸,小声应道。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赶路,夜里他们在附近的客栈住了下来。 沐浴更衣过后,萧珩在床上搂着她,她忽然觉得没有那么抗拒出巡了,至少在这段时间里,他是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的。 她甚至想,这出巡的时间能久一点,再久一点就好了。 顾惜正想得入神,萧珩却突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低头亲吻她,然后哑着声音在她耳边问道:“顾惜,给朕好不好?” 今天在马车上他就想要了她,一直忍到现在。 他可怜地祈求着,连称呼都忘了改。 顾惜却只是摇了摇头。 “为何?你还是不肯原谅朕吗?”声音里有一丝沮丧。 “不是的阿珩......是那个......”顾惜涨红了脸说道,“......我癸水至了。”昨夜竹音还千叮咛万嘱咐她别忘了。 萧珩呆愣了片刻,随后发出了一声叹息,接着从她身上下来,继续拥着她。 “少爷,奴才有事禀告。”赵管家突然敲门。 萧珩在门外与赵福全说了几句后,回房亲了下顾惜的额头说道:“我今夜会晚些回来,你先睡,别等我。” 萧珩走后,顾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陌生的环境以及月信的不适感让她有些不安。她觉得自己越来越没出息了,想想以前同师兄外出行医的时候,破庙都能睡,在宫里才不过大半年的光景,现在居然变得这么娇惯了。 睡不着,她索性下床去找竹音。 “竹音,你睡了吗?”顾惜敲门,房间里住着竹音和彩莲。 “小姐,你怎么过来了?”门开启,竹音先是惊讶地看着顾惜,而后又担忧地问道,“可是身体有哪里不适?” 顾惜摇头说道:“睡不着,想同你说说话。” “少夫人。”彩莲也唤了她一声。 “嗯。”顾惜垂眸应道,这段日子以来,她很少与彩莲说话,她没生她的气,只是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竹音将顾惜迎了进来,然后把门关上。 聊了一会后,竹音突然支支吾吾地问道:“小姐,少爷是不是出去了?” 顾惜点头,然后疑惑地看着竹音,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萧珩的行踪。 “竹音,你可是知道了什么?” 竹音犹豫了一下说道:“刚刚我好像听到侍卫说少爷他......他去了凝香苑。”她本来还在纠结要不要告诉顾惜的,没想到她就过来了,她不想再瞒着她。 顾惜有些呆滞地问道:“凝香苑是什么地方?”问出口的时候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就是那种地方......”她打听过了,凝香苑就是这里有名的青楼。 顾惜回神后,不确定地问道:“竹音你是不是听错了?”她不信,他不是这样的人。 “竹音没听错。”她肯定道。 顾惜听完后什么也没说,回房躺到了床上。 他是因为自己不能......所以才去的吗? 不会的,刚刚赵福全找他,肯定是有事去忙了。她敛了敛心神,强迫自己不要乱想,等他回来她亲自问他。 顾惜一直等到半夜他都没有回来,心里越发的慌乱。 半梦半醒的时候,她听到他回来的声音,他的脚步很轻,但她还是一下就醒了。 感觉到他到了床边,她立马坐了起身,伸手就想要去抱他,他却躲开了,说了句:“别碰我!” 顾惜的手悬在半空,心却一点点地往下沉,她闻到了他身上脂粉的气味,还夹杂着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作呕的气息。 “我先去换身衣裳。”似乎觉察到自己的失态,萧珩赶紧说道。 “嗯。”顾惜将手放下,没再说话,面对着墙躺了下来。 她听到他沐浴的声音,换衣裳的声音,也听到他靠近的声音。 他抱住她的时候,她轻声问道:“阿珩,你今夜怎么回得这么晚?” “嗯,有些事耽搁了,不是叫你别等我吗?” 顾惜没再说话。 第二日,原定要出发的队伍,突然说要在此处滞留一日。 白日里,顾惜几次三番地试探,萧珩都闪烁其词过去了。 她很想直接问他,可是她只是他众多嫔妃中的一个罢了,她不是他的妻,没有资格质问他。 她怕他觉得她善妒,厌了她。 夜里,萧珩又出去了。 顾惜坐在房间里,越想越难过,越想越烦躁,终于坐不住了,决定亲眼去看看。 ----------------------- 作者有话说:修文断更几日后好像掉追读了[捂脸笑哭]争取日更,加油加油 第45章 顾惜领着竹音站在凝香苑前, 门房见他们是女子,不肯放她们进去,可是硬闯进去抓奸这种事她又做不出来。 “算了竹音, 我们回去吧。”顾惜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帕子,落寞地说道。 顾惜和竹音沿路走回去, 行至拐角的时候, 突然一个醉汉闯了出来, 她吓了一跳。 第52章 她和竹音赶紧换了个方向,可那醉汉却一直追着她们, 口中还说着些污言秽语,她害怕得心里怦怦直跳, 脸色也渐渐发白。 就在那醉汉伸手要抓住她衣袖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响起,一辆马车停在了她们面前。 “放肆!还不快滚!”车夫鞭子一扬,厉声将那醉汉赶走。 马车尚未停稳,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车帘, 白行之探出了头。 他的目光落到顾惜身上, 她此刻正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一张小脸吓得煞白, 他顿时心里一紧。 他沉声说道:“是我,上车, 我送你们回去。” 原本还在警惕戒备中的顾惜, 待看清来人后, 紧绷的神经一下松了,才发现自己腿都吓软了。 她深呼吸了几下,让自己冷静下来,准备上车的时候, 她却犹豫了。 她与白行之同乘一马车,终究是不妥。 白行之看穿了她的顾虑,继续说道:“如今夜深,街上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顾惜思量片刻,还是决定上车。 马车上。 车辆在平稳地前行,车厢内却安静得出奇。 白行之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女子,同她的丫鬟同坐一侧,一如那一日,他从翠玉轩送她们回顾府的路上。 他还记得彼时的她在车上睡得安稳,似乎对他全然信任,而如今能让她如此的,怕早已是另一个男子。 顾惜心绪渐渐平复后,不由得又想起萧珩的事情,忍不住问道:“白公子也是从里面出来了的吗?”她指的是凝香苑。 “不是。” 顾惜略有些失望,她原想问问他知不知道萧珩在里面做什么。 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说道:“之前穆云齐的事情,谢谢你!”她怕那日家宴上他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你已经谢过了。” 看来他听懂了,顾惜闻言不再说什么。 马车继续行驶了一段。 白行之突然开口道:“你在宫里的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顾惜有些错愕他会这么问自己,不过想想他们也算是相识一场,他应该也是把她当朋友的,否则穆云齐那事也不会这么帮她。 她回道:“嗯,挺好的。” “那件事后......他有没有为难你?”白行之思忖片刻,问道。 “没有,他待我很好。” “如此,甚好。”白行之轻笑了一下。 静默的时刻,顾惜又在想此刻的萧珩正在做什么,眉宇间渐渐染上了忧愁。 “这么在意为何不去问他?”白行之问道。 顾惜自嘲一笑,问道:“白公子有过喜欢的人吗?” 若喜欢一个人,便会同她这般患得患失,想问又不敢问。 白行之眸光微闪,并未回答,过了好一会,才目光深深地看着顾惜,答非所问道:“确是情之一字最难解。” 顾惜好奇:“白大人这样的人也会为情所困吗?” 她想起入宫前她在烟雨楼看到的情形,还以为他这样的人应该是万花从中过,片叶不沾身。 “顾小姐这是何意?可是对在下有什么误解?”白行之蹙眉问道。 顾惜摇了摇头,不管是否误解她现在并不在意。 如今她只在意萧珩。 回到客栈后,顾惜谢过白行之,便径直回了二楼厢房。 到了亥时,萧珩也回来了,比昨日回得要早了许多。 行至厢房门前,陆勇向他汇报了顾惜的行踪:“刚刚少夫人出去过,后来是和白先生一起回来的。” 萧珩闻言蹙眉,他推开房门,看见顾惜正抱膝坐在床上,目光呆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将外衣脱下,状似无意地问道:“刚刚去哪了?” “你去哪了?”顾惜回过神,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先回答我。”他攫住她的眼睛,沉声问道。 顾惜抿唇不语,难道她要告诉他,她刚刚出去抓他的奸吗? 她说不出口! 而且他是皇上,就算是他看中了什么人,想要把人带在身边,她也说不得半个不字! “我不在,你就敢跟别的男人出去了?”萧珩盯着顾惜,周身的气压降了下来。 “你别胡说!”顾惜闻言瞬间坐直了身子,声音又急又恼。 “我胡说?你刚刚是不是坐白行之的马车回来的?” “行之是认识的人才坐的!” “行之行之叫得真亲热!”萧珩阴恻恻地说道。 顾惜气急,明明是他让她这么叫的!她私下都是叫他白公子! “你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去喝花酒了!你别碰我!”顾惜躲开了萧珩伸过来的手。 “我去喝花酒你就可以上别的男人的车了?!” “你终于承认了?”顾惜红着眼眶看着他,尾音微颤。 萧珩愣了愣,他这会才反应过来,所以她刚刚是去寻他了? 他看着她那气恼又委屈的模样,叹了口气,开口解释道:“我出去办了点事。” 至于是什么事还不能让她知道,这是他对那人的承诺。本来昨晚就要碰面的,结果看到可疑的人,今晚换了个地方才见成。 “你骗人!”顾惜浑身像炸毛了一样。 萧珩被她小刺猬般的模样惹笑了,伸手要去揽她,她却拼命躲开。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迈出了房门。 顾惜呆呆地看着他把门关上,他就这样走了? 连哄都不哄一下她? * 萧珩去找了白行之,才知道她今晚差点被人......若非他及时出现,他真是不敢想。 客栈耳房内,陆勇和陆骁此刻正跪在地上,萧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周身的气压骇人。 “你们为何没有跟着她?” “属下知错!” 陆骁心中憋屈,他那会刚好去了茅房,没想过紧接着陆勇也去了!肯定是这客栈的东西不洁!真是害人不浅! “还有这事她为何会知道?”萧珩目光凌厉地看向他们。 “是属下无意中说漏嘴了,被少夫人的丫鬟听见了。”陆勇低头说道。 “我应该同你们说过,她就是我,我就是她,”萧珩警告道,“若再有下一次,不用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是,主上!” “自己下去领罚。” “诺。”两人应道。 萧珩从耳房回到了厢房,打开房门,才发现人不见了。 “人呢?!”萧珩沉声问道,声音紧绷。 一旁的卫然快步上前,禀告道:“启禀少爷,少夫人在竹音姑娘房间。” 萧珩闻言,刚刚因空房而起的躁意稍缓,在卫然的指引下,迈步朝竹音居住的房间走去。 他敲了敲门,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说道:“顾惜,是你出来,还是我进去?” 屋内没有应答。 萧珩一脚踹开了房门。 竹音和彩莲被吓了一跳,她们站在房间的一角,大气都不敢喘。 顾惜此刻正缩在竹音床上最靠里的角落,警惕地看着来人。 萧珩在屋内扫了一眼,不过瞬间,就锁住了角落里那个身影。 他径直朝她走去,二话不说,一把扣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将人拽了出来。 “你走开!我不要你了!”顾惜低声吼道,全身都写满了抗拒。 萧珩气得牙痒痒:“你不要我要谁?啊?” 萧珩单手便将人扛在了腰上,不顾她的挣扎和叫喊。 即将迈出房门的时候,他突然脚步一顿,目光扫向了彩莲,眼底掺杂着嗜血的冷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撕碎。 彩莲吓得赶紧低下了头。 不过转瞬,他就收回了目光。 片刻后,萧珩将顾惜带回了厢房,将她放在了床榻上,不管她怎么奋力挣扎,他都纹丝不动。 他将她禁锢在怀里,沉声道:“别闹!” 顾惜动作猛地停了下来,眼眶仍旧红红的,但紧绷的身体却渐渐放松下来,不消片刻就累得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睡熟的她,将抵在他胸前的手拿了下来,才发现她的手怎么这么凉? 第二天一早,他们在厢房里吃早饭。 顾惜今日动作异常麻利,火速将早饭吃完,二话不说就起身出门。 她今天要去竹音那辆马车,不要同他一起坐! 萧珩见她想跑,长腿一迈就把人抓住,扛上了马车。 顾惜仍旧不泄气,趁其不备,下了马车。 她提着裙摆就往后面那辆马车跑去,她步子已经迈了上去,打开车帘与白行之四目相对时,才发现自己走错了。 今天马车怎么换了次序? 她愣神的瞬间,萧珩已经追来了,再次将顾惜扛在了腰上:“这次又想上谁的车?嗯?” “啊!”顾惜惊呼,手脚并用拼命挣扎,“你放我下来!你快放我下来!” 顾惜被他强行带上了马车,紧接着马车启动了,她跑不了了。 第53章 萧珩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人便跌坐在他腿上。 顾惜想要起身,他却摁住了她,命令道:“以后不准上别的男人的车!” 顾惜愤愤不平地说道:“你可以去喝花酒,我为什么不能……” “我没有去喝花酒,我是办正事去了。”萧珩耐心地解释道。 “真的?”顾惜狐疑地看着他。 “嗯,以后这种事情你可以直接来问我,不要一个人跑出去。”他想到昨晚那情形就后怕。 顾惜委屈地看着他,她不是不想问,她只是不敢问。 “阿珩,你别骗我。”你知道的,你说的我都信。 “不骗你。” “昨晚害怕吗?”萧珩握住她的手腕,让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 还是这么凉。 顾惜想起昨晚那个醉汉,整个人抖了抖,趴在他的肩上,颤着声音说道:“怕。” -----------------------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吵架咯~大家喜欢看甜的还是虐的,一想到后面虐的情节我就开始肝疼[捂脸笑哭] 第46章 午饭时分, 他们就近选了一家酒楼随便对付。 萧珩点了些她喜欢的菜,片刻后菜就上齐了。 大伙落座的时候,隔壁桌突然发出些奇怪的动静, 顾惜好奇地转头看去。 只见陆骁狠狠地吸了口气,龇牙咧嘴地喊了声:“哎呦!” 陆勇虽然动作神态没有那么夸张, 但也是面露难色。 顾惜忍不住问道:“他们怎么了?” 陆骁闻言, 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顾惜瞬间反应过来, 是因为她昨晚出去了,他们被罚了吗? 她瞪着萧珩问道:“是你打他们了?” 萧珩不置可否, 只一味地往她碗里夹菜。 “为何?”顾惜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萧珩手一顿,淡淡地扫了陆骁和陆勇一眼, 两人立马会意站了起来说道:“属下犯错,自当领罚!” 顾惜顿时泄了气,说道:“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乱跑了。” “嗯, 现在知道错了也不晚。”萧珩理所当然地说道。 顾惜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陆骁陆勇两人得令坐下后, 又是一阵痛苦的抽气声。 她低头默默吃饭, 心中愧疚。 夜里顾惜到了客栈,悄悄给他们写了个方子, 让他们照着抓药涂抹。 几日后,他们终于到达了下一个目的地。 他们刚下马车, 便有几人迎了上来, 看他们的衣着打扮贵气, 但对萧珩却是恭敬。 他们此行的身份是药商夫妇,按理说不当如此。 萧珩与他们简单寒暄了几句后,他们被带到了一间颇为雅致的别院里,也就是今晚住宿的地方。 夜里, 厢房内。 “阿珩,我们要在这个地方待几日啊?” 她见这里风景秀美,若得闲了想去逛逛。 “一两日。” 顾惜坐在床上,眷恋地看着萧珩,他此刻正用他滚烫的掌心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背。 这几日,他好像知道了她信期会手脚冰凉的毛病,时时刻刻都将她的手揣怀里,睡前还会将她手脚捂热再睡,她现在每天心里都甜滋滋的。 怎么办?她好像更喜欢他了。 “阿珩......” “嗯?”萧珩看着顾惜那玉白的双手渐渐变得红润和暖和,满意地扬了下眉。 “那个......那个......”顾惜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其实她想告诉他,她信期已经过了,他可以......却又害羞得不敢开口。 “怎么了?”萧珩抬头看向她。 “没什么......”顾惜摇了摇头。 萧珩抬头盯着顾惜微红的脸颊,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抱着她躺了下来,沙哑着声音说道:“睡觉!” 顾惜躺下后,枕着萧珩的手臂正准备入睡,他的声音却突然随着胸腔的震颤传来:“顾惜,你信期......何时结束?” 顾惜想了想说道:“前日。” “那便再等......”话未说完,萧珩突然反应了过来。 他将顾惜从怀里拉开,目光紧紧地锁住她,眼神深邃又灼热,像蛰伏的猎手盯着猎物般,一动不动地看着顾惜,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拆骨入腹。 他的眼神太过炙热,顾惜有些招架不住,羞怯地想把头低下去。 他却不给她机会,一手托住她后颈就吻了上去。 红烛摇曳,发出噼啪的声响。 帐幔内的两人,十指交缠,一遍遍地唤着对方的名字。 “顾惜,你是我的......” 萧珩觉得内心从未有过的满足,此刻他终于完完全全地拥有了她。 “阿珩......阿珩......” 阿珩,我真的好喜欢你。 你也喜欢我吗? 你也喜欢我好吗? 你快告诉我,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 顾惜渐渐沉浸在其中...... 萧珩看着在他怀中熟睡的顾惜,轻轻吻去了她眼角的泪花,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 第二日,顾惜起得比往日晚了些,她目光扫了一圈屋内,发现萧珩已经不在房间了,桌上还留有早饭。 她想起昨晚,脸上不由得泛起了一抹红晕。 她简单收拾了下自己,打开房门,见陆骁和陆勇正在前面不远处守着,于是问道:“阿珩呢?你们知道他去哪了吗?” “启禀少夫人,少爷在前院见客。”陆勇回道。 “噢......”顾惜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们身上的伤好了吗?” 似乎是没想到顾惜会突然关心起他们,陆勇愣了一下,回道:“已大好,谢少夫人关心!” “嗯,”顾惜点头,释怀一笑,“那便好。” 回到房间,顾惜没滋没味地吃着早饭,好像他不在,这早饭也不香了。 用过早饭后,顾惜等了许久,萧珩还是没有回来,于是决定去前院寻他。 她远远就看见萧珩正坐在前院正厅的主位上,厅中两侧还坐着两位男子,三人似乎在交谈着什么。 她隐在廊下的柱子后等着,不想打扰他。 约莫两刻钟后,那两人终于起身告辞,顾惜这才看清了他们的模样,似乎是昨天迎接他们的人。 待人离开了前院,顾惜倏地一下起身,穿过庭院,直奔正厅。 她的步子越来越快,软底的绣鞋踩在青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脸上是藏不住的雀跃。 萧珩早已听到她的脚步声,正站在主位前张开怀抱等在那里。 顾惜迈过门槛,倏地一下扑进他的怀里,抬头甜甜地喊了一句:“阿珩......” 萧珩宠溺地看着她,他坐下后将顾惜抱坐在自己腿上。 他低头去找她的唇,像羽毛般轻触她的唇瓣,片刻后才松开了她。 顾惜微微喘气,忽然想起刚刚见到的两个人,问道:“阿珩,刚刚那两个是什么人啊?” 萧珩呼吸一顿,眸光微闪,说道:“是当地的富商。” 顾惜直觉不是,看打扮更像是仕途上的人,但他既然不想说,她便不问。 “阿珩,你今天忙完了吗?我想去街市看看,你可以陪我吗?”顾惜试探地问道,眼神里带着期盼。 “好。”萧珩应道。 街市上,叫卖声此起彼伏。 萧珩牵着顾惜走在路上,陆骁和竹音在后头跟着。 她左看看又看看,好像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不再像在宫里那般拘谨,尽显小女儿神态。 她来到一家卖首饰的小摊前,执起一只玉簪,在头上比划了下,笑盈盈地问道:“阿珩,你看这支簪子,好看吗?” 萧珩指尖拂过她被风吹乱的头发,说道:“好看。” “阿珩,那你买下来送给我好吗?”她想要一只他送给她的簪子。 玉簪,与他的名字正好相配。 萧珩愣了一下,才想起入宫以来,除了那琴和琴谱,其实他鲜少送她东西。 是他忘了,她正值桃李年华,又怎会不喜这些女子钟爱之物? 他转头对着摊主说道:“把这些全都包起来。” 摊主闻言大喜,正要应下。 顾惜连忙阻止道:“不要,我只要这支,我只喜欢这一支。” “那便只要这支。” 几人又随意逛了逛,顾惜除了那簪子什么也没买,倒是陆骁买了许多吃的,萧珩在一旁看着也并不拦着,似乎也对陆骁的这种行为习以为常。 顾惜觉得萧珩与陆骁之间不太像一般的主仆,倒有点像她和竹音那般。 第二日,一行人继续赶路,一连十几日只在酒肆和客栈稍作休息,未有停留。 马车的颠簸,顾惜倒是不觉得受累,反而是萧珩,自那日后他便食髓知味,日日缠着她做那事。 好几次她睡得迷迷糊糊被他闹醒,一看他一脸忍耐的模样,想发脾气都发不出来。 第54章 前两日她还有些享受其中的欢愉,现在一到客栈她就害怕,甚至生出了想与他分房睡的念头。 顾惜正想得入神,车子突然一阵颠簸,掀起了车帘的一角,让她无意中窥见了车窗外的景象。 她悄悄将车帘掀开,入眼的景象让她呼吸微顿。 车窗外不再似之前的繁华,而是一片萧肃,道旁的空地上,挤满了衣衫褴褛的流民,蜷缩在破草席上,孩童赤着脚在街上乞讨。 不远处的酒肆旁,几个短打的汉子正斜倚着柱子,一直盯着酒肆的出口,那模样看起来像是随时要逮住一个人,洗劫一番。 顾惜将紧攥的车帘放下,问道:“外面……怎么这么多流民?”她抬头看着萧珩,声音发颤。 萧珩将她护在怀里,安抚了一番,说道:“还记上次和你说过那些被齐国抢占的小国吗?那些被驱逐的小国国民如今好些都来了盛国。” 起初地方官员并没有太在意,也没有刻意驱逐,后来人越来越多,才渐渐上报到朝廷,可是已经无法控制了。 “如今这里不只是流民,还有许多流寇。稍后会有人接应我们,一会到了别院你安心住下,你这几日要当心些,无事不要出去。” 顾惜认真地点了点头。 马车又继续行驶了一段,车窗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孩童虚弱的啼哭声,还有妇人哽咽的哄抱声:“我的儿啊,再撑撑,马上就到我们了,大夫瞧过就会好起来的......” 顾惜听得心头一紧,忍不住再次掀开了床帘,视线追随着刚刚那对母子,最终落到了他们身后那临时搭起的草棚下。 她看见一道熟悉的青衫身影正弯腰给孩童喂药,周围还有一些怀抱婴孩的妇人簇拥在他身旁。 “阿珩!停车!停车!” “是师兄,我看见师兄了!”顾惜心头又急又喜。 眼见她就要掀开整个车窗帘子,萧珩却突然抬手按住了她的手腕,语气笃定的吩咐车夫:“继续前行,不必停!” “阿珩,我要停车!”顾惜转头看着萧珩,一脸焦灼地喊道。 “听话,这里不能停车!”这里流民太多了,贸然下车太过危险。 萧珩继续解释道:“如今天色已晚,过两日我事情忙完再陪你过来与你师兄相叙,可好?” “可是.....” “听话!” ----------------------- 作者有话说:哭唧唧,这期榜单没完成,要黑了[捂脸笑哭] 审核大大求放过[捂脸笑哭] 第47章 “诸位这边请, 这几日你们就在此安心住下,这附近不太平,千万不要一个人出去。”他们刚刚达到, 便有人将他们带到这别院中。 晚饭过后,萧珩叮嘱道:“明日我和行之会外出办事, 后日才回来, 你呆在此处不要出去, 陆勇和陆骁会留在这里守着。” “好。”顾惜应道。 看来萧珩要白行之随行的目的应该就在此地。 “回来后,我再同你去寻你师兄。” “阿珩, 我想先给师兄去封信,告诉他我在这里。”其实他是想问问师兄, 有没有什么她能帮得上忙。 “嗯,稍后在门外找个送信的给你捎去。” 萧珩和白行之第二日一早就出了门,顾惜醒来的时候他已不在。 早饭过后,顾惜收到了师兄沈逸尘的来信。 师兄告诉她, 他来此处已有半月, 但流民数量太多, 药材已告罄,病患只增不减, 每日均有百姓因来不及救治而病逝...... 顾惜看到这里,已是心口发沉, 忽而又想起了昨日那哭闹的孩童和那妇人焦灼的神情, 更是揪心不已。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当下就做了决定。 * “少夫人,真的不能出去,回头主上知道了,定要怪罪。”陆骁阻拦道。 “我是去救人!”她语气坚定地说道, “你们同我一起去,你们放心,若他怪罪,我定拦着,若他非要罚你们,我同他拼命!” “这......”陆骁心中犹豫。 “我保证一有危险,立马跟你们回来!” 顾惜在他们踌躇之际,已然带着竹音和彩莲上了马车,马车后面还拉着他们沿途采买的那些药材,这会正好能派上用场。 眼看着车夫就要扬起鞭子,陆勇和陆骁也赶紧上了马车,同车夫一同驱车前往。 好不容易到了草棚,顾惜火急火燎地下了马车,入目的景象让她心头一颤。 那些不舍的、心痛的、绝望的啼哭声不绝于耳。 一个青壮的男人正抱着面色青灰的妇人,哽咽着说有钱可以买药了。 顾惜认得他,是昨日在酒肆前蹲守的那个汉子。 还有昨日她看见的那几个妇人,自己已是疼得弯了腰,却不忘为怀中的婴孩求药。 眼前的苦难比师兄信中的还要刺骨,她喉间发紧,指尖攥得发白。 明明是那齐国的君王好战,受苦的却是这些小国的百姓。 她在宫中许久,差点忘了自己曾经立下的志向,在药王谷学了一身的本领,就该像师傅救她那样,像师兄教她的那样,救更多的人。 远处的临时药庐前排着长队,顾惜一眼就看到了案桌前为病人搭脉的沈逸尘。 她大步朝着他方向走去,喊了句:“师兄!” 沈逸尘抬头,惊讶地看着顾惜:“师妹,你来了?!快!”说着立马在身旁加了个案桌,分出了两条队伍。 顾惜利落的坐下,开始看诊开方。期间,沈逸尘同她说,这些人大部分是得了痢疾,现已蔓延开,如今得了她带来的药材,正好能解燃眉之急。 竹音和彩莲按照吩咐先煎了一大锅治疗痢疾的汤药,陆骁和陆勇则将病重的病人腾挪到合适的地方,给他们喂药。 有了他们几人的加入,经过了大半日,原先混乱的场面慢慢得到了控制,那些喝了汤药的病人也没那么焦灼了,都在耐心地等待。 顾惜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沈逸尘担心顾惜累着,对她说道:“师妹,我先同你去吃点东西,顺道带你去见一个人,他也是从京城来的,兴许你们认识。” 顾惜这才想起自己连午饭都忘了吃,早已饥肠辘辘,安抚了一番还在排队的病人后,便随沈逸尘去了。 沈逸尘将她带到了附近的另一个草棚,这边多是妇孺和小孩,她看见一白衣男子正低头用帕子清理着孩童口边的污物。 沈逸尘在前面引路:“师妹,这边!” 白衣男子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随即怔愣在原地,他目光定定地看着顾惜,连手中的帕子掉落在地上都未有所觉。 顾惜这才看清了男子的面容,惊呼了一声:“穆太医!”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穆云齐。 穆云齐在这一声呼喊中回过神,他微笑着朝她走来,却......脚步踉跄。 顾惜不由得捂住了嘴,目光凝在他微瘸的左腿上,这是在狱中的时候弄伤的吗? 她想伸手去扶他,却硬生生地忍住了,那愧疚排山倒海地袭来,她连忙别开眼,不忍再看。 穆云齐来到她跟前,双手作揖,恭敬地喊了一声:“顾......顾小姐,”他感叹道,“没想到竟会在此处见到您。” “我猜得没错,你们果然认识!”沈逸尘颇有些得意地说道。 顾惜忍不住问道:“穆太医,你这腿......” “顾小姐,我已不是太医了,我比你年长些,你若不嫌弃,便喊我一声穆大哥。我这腿是前几日在山上采药时摔断的,沈兄已经替我看过了,再养些时日便能恢复。” “真的吗?”顾惜满怀希冀地看着沈逸尘。 沈逸尘狐疑地看了一眼穆云齐,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他那腿分明是治不好了! 可当他看到穆云齐那恳求的眼神时,还是轻咳了一声,说道:“真的,师兄的医术你还信不过?” 顾惜闻言松了一口气,他知道穆云齐应是不想她愧疚才说是自己摔断的,幸好师兄能治,这样她心里也能好过些。 穆云齐见她的眉眼终于舒展开来,心底的涩意也忽然轻了,就连腿上的隐痛也似乎淡了几份。 他知她爱那个男人,他见过她为他茶饭不思的模样,他不想她因为对自己的愧疚与那人生了嫌隙。 三个人坐了下来,一边用着饭食,一边聊起近况。 原来穆云齐也只比她早几日到达此处,沈逸尘要比他们都来得早些。 “师兄,师傅现在怎么样了?可有问起我?”她进宫前都未来得及与师傅拜别,不知道他老人家会不会怪自己。 “还是老样子,他也知你进了宫。我出来许久,也有段时日没见到他了。” 三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后,便各自回去看诊了。 这一天顾惜他们都没有回别院,夜里只在马车上将就着睡了一会,起来后又继续忙碌。 幸运的是,那些吃过药的病人病情得到了缓解,顾惜的心中也觉得松快了许多。 第55章 与此同时,萧珩和和白行之找了两日,终于在第二日清晨来到流寇头目的所在地。 这流寇头目原是那几个小国的将领之一,被驱逐出境后自立了门户,在这一带驻扎。 这也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希望这些流寇头目能归顺朝廷,为他所用,而白行之在民间颇有些声望,能够劝服一二。 “这位兄台,在下姓白,多年前曾与你们孙头领有过一面之缘,今日特来拜见,烦请通传一下。”白行之对着守门的流寇说道。 流寇们对视了一眼,转身入了营,片刻后,一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走了出来,腰间配有弯刀。 “是谁要见本......白兄弟?!”孙头领一脸惊讶地看着来人,随即发出了洪亮的笑声,“想不到要见本头领的竟是你!” 孙头领将人迎进了营内,白行之亦与他说明了来意。 “当年在青州,若非你白兄弟献策,我也当不了那统帅,你的为人我亦有耳闻。我虽不信那狗皇帝,”他无意间瞥了一眼萧珩,只见他那双深邃地眸子微微眯起,眼底似有寒潭,“但若有你白兄弟作保,能让我的兄弟们走正道,那我是一万个愿意。” “只是......” 白行之放下手中的茶盏,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我那些兄弟们最近不知得了什么病,这上吐下泻地疼得死去活来,这会听说城里头有大夫施药都纷纷往那去了。” “这归顺之事,怎么也得等这病治好了再说。”孙头领继续说道。 萧珩和白行之闻言沉默,似乎在思考孙头领这话是假意推拒,还是确有此事。 孙头领见状,拍案站起:“你们不信?我这就带你们看看去!”说着就往营外走去。 萧珩和白行之随即也跟了上去。 孙头领带着人越过土坡和山坳,经过半日的跋涉,来到了几座简陋的草棚前面。 “就是这里!”孙头领猛灌了一口水,说道。 萧珩眉峰一拧,这不就是昨日她要闹着下车的地方? 他正要迈步上前,突然呼吸微顿,他看见顾惜微弯着腰站在草棚下,小心翼翼的给一孩童擦拭着嘴角,应该是刚刚喂完药,素色的衣裙沾了药汁和泥土。 似乎是觉察到有人在看她,顾惜转头望了过来,待看清来人后,眼睛一亮,惊喜地挥了挥手,朝他喊道:“阿珩!” 萧珩疾步向她走去。 白行之也看到了她,脚步停了下来。 顾惜放下手中的东西也朝萧珩奔去,刚要扑向他的时候,想到这里有许多人,又停了下来,问道:“阿珩你怎么来啦?” 萧珩却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拧眉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让你待在别院别出来吗?” 顾惜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回道:“我在别院闲着也是无事,心里惦记着这些病人,就过来看看了。” 一日不见,她想他了。 顾惜有些不好意思,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忐忑地问道:“这里药材不够了,我从我们那里带了些过来,你会怪我吗?” 萧珩抚着她的脸,擦去她脸上的脏污说道:“你做得很好。” ----------------------- 作者有话说:每天下班后都争分夺秒码字,幸好到周末了[捂脸笑哭] 第48章 “咳......”孙头领看着眼前腻歪的两个人, 清咳了声。 顾惜听到声音转头看去,刚刚她满眼都是萧珩,这会才看到与他同行的这些人。 “这位是?”顾惜询问的目光看向萧珩。 不等介绍, 孙头领就自告奋勇地说道:“在下孙奇安,是他们的头领!”他指了指身后的一帮小兵说道。 顾惜会意, 这人应该便是萧珩要找的人, 她朝他微微欠身道:“孙公子好。” 孙奇安脸色不自热地应了句, 他一个老大粗被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喊孙公子,实在是臊得慌, 顿时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咳咳......小娘子喊我孙奇安便好,或者......随他们喊我头领。” 他狐疑地问道:“我这些兄弟是你看好的?”他指了指另一个草棚下成群的汉子问道。 他刚刚四处转了一下, 他那帮昨日来此寻医的兄弟说是吃过这小娘子给的药后,便好了许多。 顾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应道:“略尽绵力......还有我师兄和他们。”顾惜指向身后的竹音和陆勇他们。 当然,还有穆云齐, 只是萧珩在, 她不能让他知道他在此处, 想必穆云齐看到这边的动静,应该藏了起来。 孙奇安低头沉默了半晌, 抬头时已下定了决心,他拍了拍白行之的臂膀说道:“成!白兄弟, 不管是你的面子, 还是这小娘子的面子, 我都必须给,你说的事我孙奇安应下了!” 他拍了拍胸脯继续道:“只要你们一句话,不管什么事,我立马冲在前头!” 白行之垂眸看了一眼顾惜, 随即应道:“有孙兄这句话,白某便放心了。” 顾惜见事情似乎成了,心中替萧珩高兴,他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在看她。 她悄悄地将手塞进他的手心中,带着几分期待的眼神,低声问道:“阿珩,我是不是有帮到你?” 萧珩手微微用力,回握住她,将她柔软纤细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中,说道:“嗯,我的夫人很了不起。”眼底都是温柔的笑意。 顾惜听到夸赞,眼尾先弯了弯,随后微微低头,将那点雀跃和羞赧藏在眼睫下。 萧珩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和那轻颤的睫毛,只觉得心头的热意快要漫过四肢百骸,连带着看她的目光都软了几分。 顾惜,你便这样一直陪在我身边,可好? *** 夜里,孙头领非要邀他们喝酒,白行之推却不过,最后将地点定在了别院。 沈逸尘也来了。 “萧兄弟,我之前对你有些误解,想着你们这些在京城享高官厚禄的,哪里懂我们这些人的辛苦!”他转头看了一眼顾惜,话锋一转说道:“但我听我兄弟们说了,你家小娘子对他们很是尽心,想必你也不差!”说完便朝萧珩干了一大碗酒。 萧珩闻言并未说什么,也随他干了。 孙头领向他们分析了这一带的形势,目前他有五千兵力,他有个拜把子的兄弟也愿意归顺萧珩,加起来能差不多凑个一万。他还有个死对头,要比他强些,手上有差不多八九千的人,若也能收下,便能如虎添翼。 顾惜一边喝茶一边和沈逸尘叙旧,萧珩不让她喝酒。 眼见他们聊得差不多了,她开始给萧珩和沈逸尘介绍起对方。 “我知道你是谁,但我沈某是江湖人,不吃那一套。”沈逸尘语带警告地说道,“我师妹此人最是良善,性子又软,你可莫要欺负他!否则……” 顾惜没想到沈逸尘会这样同萧珩说话,担忧地想要劝阻:“师兄......” 萧珩目光缱绻地看了一眼顾惜,随后举起酒杯,郑重地回了一句:“一定。”说完便一饮而尽。 顾惜听到萧珩的回答,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心里像喝了蜜一般甜。 阿珩,你会一直这样待我好的,对吗? 沈逸尘在一旁看着,心想完了完了,他这师妹看起来是真的喜欢上这皇帝小儿了。 这皇帝对她似乎也有几分真情,只是这帝王的真情能有多真?他不由得有些担忧起顾惜。 亥时末,酒桌终于散了。 顾惜想留沈逸尘在别院住下,他却推拒了,自己回了草棚。 顾惜沐浴完后,萧珩已经坐在床上等她。 他喝了点酒,眼眶微红,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眼神像是要把她吃了一样。 顾惜心尖猛地一跳,瑟缩着走到床头,扯了个枕头,抱在怀里。 她向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今晚跟竹音睡......” 顾惜说完转身拔腿就跑,指尖刚触到门环,“吱呀”一声拉开了一条门缝,刚好瞥见了白行之从门外经过的身影。 白行之听到声响脚步一顿,朝门缝内望去。 萧珩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手臂环着他的腰往回带,另一只手“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将白行之的目光隔绝在门外。 萧珩咬着她的耳朵说道:“跑什么?嗯?”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混着淡淡的酒气,比往日更加灼人。 顾惜腿顿时软了,萧珩把她抱到了床上。 他将她搂在怀里,叹了一口气,沙哑着声音说道:“睡觉,今晚不闹你。” 顾惜闻言松了口气,安心地睡着了。 白行之在门外站了许久,低头轻笑了一声,一步一步走回到自己房间。 夜里,顾惜做了个美梦,睡得正香的时候,后颈处突然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她睫毛颤了颤,尚未睁眼,腰上已缠上只滚烫的手臂,带着酒气的呼吸扫过耳廓,痒得人发麻。 她刚要开口,唇就被他含住,他的吻带着酒后的灼热,却没什么章法,顾惜被他胡乱吻着。 第56章 他的指腹不规矩地探进了她的寝衣,指尖划过处,激起一串细密的战栗。 “顾惜,我想要你......”他低哑着声音说道,尾音拖着点慵懒的黏糊。 他也想放过她,但香软的她总是时时刻刻勾着他,他实在是情难自控。 “唔......”顾惜被折腾得又哭又喊。 阿珩,你骗人。 第二天一早,顾惜负气地不想和萧珩一起吃早饭,要跑去竹音房间吃。 萧珩却死皮赖脸地跟在她身后,有他在,竹音他们哪里敢吃? 顾惜没办法只好又回到自己房间。 萧珩自顾自地说道:“今日我还要出去一趟,你就在这别院待着,药材的事情赵福全已经去办了,你不必担心。” 顾惜见他丝毫没有要认错的意思,更生气了,“嗯”了一声没再理他。 萧珩吃过早饭后,便同白行之外出了。 顾惜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坐着,一直到了下午,萧珩都没有回来,忽而又有点担心起他来。 她来到别院门前,踮着脚尖,翘首盼着。 突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她惊喜回头,还未看清是谁,人就失去了知觉。 陆骁刚去前厅喝了口水的功夫回来,却发现门前的顾惜不见了,他在屋里四处找寻了一番也没找到,惊恐地大喊了一声:“少夫人不见了!” *** 不知过了多久,顾惜在一片混沌中醒来。 头很痛,她想伸手揉按,却发现手被捆了,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她的手腕被勒得生疼,她试探着用指尖摸向四周,触到的是粗糙的帐布。 外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正欲起身看看自己是在哪里,才发现脚也被捆了。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被掳走了。 她不敢呼喊,怕外面的人知道她醒了,要对她意图不轨。 她四处摸索,却没有找到任何利器可以割掉她手上的绳索。 在黑暗中待的时间越久,她心里的恐慌就越大。 她想起早上萧珩出门前对她的叮嘱,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了下来,又强迫自己闭上眼,深呼吸,保持冷静。 阿珩,你在哪里? 我害怕。 * 萧珩策马归来,手里还拿着给顾惜带的蜜饯,想着昨晚惹恼了她,给她带点零嘴哄哄她。 她最爱这些甜甜腻腻的小东西。 一想到她一会一脸餍足吃着这蜜饯的模样,他心里便软了几分。 可跨进门槛的瞬间,院子里的寂静让他心头莫名一沉,他目光搜寻了一下也不见顾惜的身影。 “少夫人呢?”萧珩沉声问道。 话音刚落,便见她的丫头红着眼眶跑着过来,他顿时呼吸一滞。 白行之也是脚步一顿,凝眉看着竹音。 竹音哽咽着说道:“少夫人她被掳走了,陆勇和陆骁去寻她了,现在还没消息回来。” 萧珩手中的蜜饯匣子“哐当”一声摔到了地上,蜜饯滚得到处都是。 “陆家兄弟回来了!回来了!”竹音突然惊喜地朝着门口喊道。 萧珩心尖骤然一紧,立马转身往陆勇和陆骁身后看去,却......不见顾惜。 他猛地攥住陆勇的衣领,眼底瞬间布满了血丝,往日低沉的嗓音撕裂般沙哑:“人呢?!” 陆勇被掐得喘不过气,陆骁在一旁颤巍巍地说道:“启禀主上,人没找到。” 萧珩一把将人甩到了门槛上,陆勇痛得闷哼了一声。 一向冷静自持的白行之闻言只是指尖微动,可那不动声色下,眼底却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备马!立刻调所有亲卫!哪怕掘地三尺也把人给我找出来!”萧珩嘶哑着声音说道。 “不管是谁绑的,找到后,通通给我杀了,一个不留!”他眼里都是嗜血的光,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狠厉。 “是!” 萧珩踉跄着翻身上马,黑马被惊得嘶鸣,可他根本顾不上安抚,马鞭一甩,便如一道失控的疾风般狂奔而去。 ----------------------- 作者有话说:男人的话不可信[狗头] 出宫后的章节大家是不是不太喜欢[捂脸笑哭] 第49章 顾惜在黑暗呆了许久, 手脚被勒得发凉,她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了。 耳边突然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下意识地绷直了身体。 帐帘被打开,外面的篝火照了进来, 她看见两个男子走了进来, 她蹬着双腿往后靠, 心里的恐慌达到了极致。 他们将帐内的灯火点亮,她的眼睛被刺得生疼, 还是努力睁开双眼看清楚来人。 “小娘子醒了?”说话的男子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样子,长得一脸魁梧, 眼角有条疤,透着一股阴狠。 旁边还站着一位身形高瘦的男子,看起来年纪要小一些,额角处也有一些疤痕, 但眉眼却要温和许多。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顾惜警惕的看着他们, 问出心中的疑问。 那魁梧的男子没有搭理她的问题, 继续问道:“你相公是什么人?是不是朝廷里的那帮狗腿子?” 说着便俯身抓住她的手又捏又摸,掌心的厚茧蹭着她细嫩的皮肤, 说道:“京城来的果然不一样,这细皮嫩肉的, 就是这脸长得不怎么样。” 顾惜被吓得浑身一僵, 她左右闪躲, 颤抖着说道:“你不要碰我!”声音里已经染上了哭腔。 那高瘦的男子上前挡住了他不安分的手:“大哥,这小娘子是朝廷的人?你把人绑来做什么?” 那魁梧男子闻言不悦道:“老子这么做自有老子的道理。” “不是,大哥,你这样得罪了朝廷, 对我们没有好处。如今营中的兄弟大半都得了病,若他们带了兵,我们打起来毫无胜算。”不仅毫无胜算,说不定还会被杀个片甲不留。 “你知道什么?我得了消息,那孙子和他那拜把子的兄弟已经被朝廷招安了,这会可能正盘算着怎么清缴我们。”他有些得意地说道,“幸好我们最近换了营地,他们一时半会找不到我们,我们把人绑了,到时候做人质。” “有人跟我说,这小娘子值钱得很,只要抓了她,对方什么条件都会答应,他们就是靠她,才找到了姓孙的那个孙子。” 顾惜闻言抬头,不明白他们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说的人应该是孙头领,但是为什么说是靠她找到的? 他不怀好意地看着顾惜说道:“哪怕做不成人质了,留下来做个压寨夫人也可以。” “可是大哥……” “废话太多了你,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什么心思,想爬在老子头上,你还嫩了点!” 帐外突然冲进来一个人,焦灼地喊道:“大当家,二当家,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人!兄弟们快扛不住了!” “在这把人给我守着,我一会就过来,可别让她跑了!”那魁梧的男子丢下一句话便跑出去了。 顾惜仍旧瑟缩在角落,警惕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高瘦的男子说道。 “你可以放我出去吗?我并没听说我相公要清缴你们,也许是你们弄错了。”其实她也不确定,萧珩并不会把这些事情告诉她。 见对方还在犹豫,顾惜继续说道:“不管你们想要什么,我都尽力说服......” 顾惜话未说完,帐外又冲进来一个人:“二当家!不好了快跑!敌人攻进来了!” 高瘦的男子闻言跑了出去,到了帐门,他突然脚步一顿,扔下了一把匕首,说道:“小娘子自求多福!”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顾惜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弓着脊背,借着双脚和腰腹的力量一点点向前匍匐,那麻绳将她的骨节磨得发红,她也顾不上痛,她一次次调整呼吸,终于够到了那把匕首。 此时的她已经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她反手攥住匕首,让刃口卡在反绑的绳结里,转动着手臂反复切割,直到麻绳断开。 手被绑太久了,一直在发抖,好不容易才将脚上的绳索也割开,她才发现自己的腿也麻了,手腕和脚踝又淤青又红肿,看起来没一处好的。 这一刻她的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阿珩,你在哪里,为什么还不来寻我? 她哆嗦着起身,她不敢在营帐内待太久,怕那个魁梧的男子,也就是他们的大当家回来。 她撑着帐步慢慢往外挪,出去营帐后才走了几步,就看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她害怕地尖叫了一声,又连忙捂住了嘴。 她浑身的血像被冻住了一般,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蜷缩在角落里。 她想躲回到营帐内,突然一个流寇发现了她,目露凶光,举起刀正要向她砍去。 她的腿疼得厉害,她费力一躲,连匕首也没握住,那流寇一个转身就朝她劈了下来,她实在没力气了,只能绝望地闭上双眼。 第57章 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只听得耳畔“当”得一声脆想,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哼,顾惜颤巍巍地睁开眼,只见那流寇应声倒地。 她抬头望去,一道素白的身影挡在了她面前,他右手持剑,左肩上晕开了一片暗沉的红,是刚刚替她挡刀受的伤。 救她的人是白行之。 “别怕,”他看起来依旧从容冷静,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侧过身看她,说道:“我带你走。” 他的眼底翻涌着惊怒和疼惜。 可是顾惜却没有看见,她担忧地说道:“白公子,你受伤了......” “无妨。”白行之伸手想将她扶起,突然不远处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响起。 “顾惜!” 顾惜循声望去,只见夜色中,萧珩一身玄衣立在不远处,满眼都是惊颤和急切。 在看到他的那个瞬间,她的眼中顿时蓄满了泪水,所有的恐惧和委屈在此刻爆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珩看着那道瑟缩在角落的身影,正一脸无助地看着自己,他觉得自己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裂开了。 他大步朝她走去,这一刻他的眼中只有她,再无其他。 他在她的身前蹲下,紧紧地将她护在怀里,那力气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他嘶哑着声音哄慰:“是我,我来了。”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和差点失去她的恐惧。 顾惜双手用力攥紧他胸前的衣服,哽咽着说道:“阿珩,我好怕,你怎么才来......”声音因颤抖而破碎。 萧珩低头亲吻着她的发顶,眼底一片猩红:“别怕,我在。” 白行之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他缓缓收回,自嘲一笑。 “还能站起来吗?”萧珩柔声问道。 顾惜将手藏进袖口里,点了点头。 “乖,别看……”萧珩将顾惜裹在怀中,四周都是他的亲卫,他与白行之一左一右护着她出去。 顾惜整张脸埋在萧珩的胸前,那些厮杀声在她耳边回荡,鼻尖萦绕着浓重的血腥气,她整个人吓得发抖。 突然下颌处一阵黏腻湿热的触感传来,她微微抬头,下意识伸手去摸,只见满手都是血,顺着她的掌心缓缓淌下。 她指尖微微颤抖着,僵硬着身体往周遭看去,满眼的血光与尸体瞬间撞进眼里。 她看见他的那些亲卫正和流寇搏杀,那些流寇毫无招架之力,尸首散落在四周,鲜血染红了地面。 她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强压的恐惧瞬间冲破喉咙,终于不受控制地尖叫了一声。 此刻的萧珩早已杀红了眼,他的心中被暴戾填满,耳边只剩下兵刃相撞和敌人濒死的喘息声。 他的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他们怎么敢动她,他要他们全都死! 恍惚间他又看到了十年前那只吊睛白额虎,血盆大口里的腥气,利爪撕开皮肉的剧痛,他被推下山时的那一声嘶吼,在这一刻全都清晰了起来。 他的剑尖直接刺破敌人的咽喉,温热的血溅到他的脸上,他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也要让他们尝尝在冰河中窒息的滋味。 “阿珩,住手,快住手.......”顾惜揪着萧珩的衣襟,颤着声音说道。 她不想他再杀人了,这些流寇根本拦不住他们。 “阿珩,阿珩……” 萧珩终于在这一声声呼唤中回过神来,他低头看去,才发现她惨白的脸上染上了殷红。 他握着剑的手一顿,突然停了下来。 他倏然抬袖擦去她脸上的血迹,可那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他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反复拭去,带着近乎执拗的急切。 顾惜吃痛地叫出来声,他也不管不顾,直到脸上再也看不出半分痕迹,他才停下了动作。 他的顾惜不应该染上这些脏污的东西。 萧珩继续挥剑向前,他眼里的凶戾让顾惜心惊。 她一把抱住了他,带着哭腔说道:“阿珩,我们回去吧,不要再打了。” 她不要他这个样子。 可萧珩却像没听见似的,搂着她继续向前,执剑便往那些人身上刺去。 顾惜更紧地抱住了他,哭着说:“阿珩,我害怕,我不想呆在这里,你快带我回去好不好?”声音慌乱又急切。 她的哭声似乎唤醒了他,他低头盯着她半晌,眼中的戾气渐渐褪去,他擦掉她眼里的泪,说道:“好,我们回去。” 他收了剑,将她打横抱起,跨步往营外走去。 亲卫见状,也纷纷停了下来,护送着他们回去。 顾惜搂着他的脖子,回看了一眼身后的尸首和残骸,闭了闭眼,只觉得此刻的自己罪孽深重。 * 别院门前。 萧珩抱着顾惜下了马,踏过门槛的时候,他抬眼瞥见白行之肩上的伤。 他突然脚步一顿,拧眉问道:“这肩上的伤怎么弄的?” 顾惜刚想开口感谢,白行之却淡淡地回道:“落单的时候被偷袭了,无碍。” 顾惜困惑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说实话,他明明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 白行之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萧珩“嗯”了一声,说道:“找个大夫处理下。” 白行之应下了。 回到厢房,顾惜一直抱着萧珩不愿意松手,还没有从刚刚的恐慌中抽离出来。 萧珩搂着她躺下,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抚,顾惜渐渐放松下来,终于累得睡了过去。 他看着她睡梦中仍旧紧皱的眉头和不安的神情,眼里的阴鸷骇人。 -----------------------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处理的不是太好,谢谢还在看的朋友们[捂脸笑哭]下一本起码屯个20万再开[笑哭] 第50章 顾惜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她看见萧珩正一个人持剑孤零零地站在血泊中,眼里只剩下麻木和空洞,她吓得猛地睁开了眼睛, 胸腔如擂鼓般,额角都是汗。 她下意识地想抱紧他, 可身侧却空荡荡的, 触手之处锦被已是冰凉。 她心里一慌, 连鞋都没顾得上穿,也顾不上脚上的疼痛, 急忙下地去寻他。 房门外一片漆黑,正院里一个人都没有, 她循着光亮走到了前院,突然一阵痛苦的闷哼从管事房的方向传来,还有鞭子抽打在皮肉的声音。 顾惜心里一紧,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快步走了过去。 门虚掩着, 她透过门缝看见陆骁和陆勇正并排跪在地上, 卫凛和卫然站在他们身后,一鞭一鞭往他们身上抽, 神情紧绷。 陆骁和陆勇的衣衫早已被鞭子抽得破烂,背上渗出了暗红的血, 却还是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叫出声。 萧珩负手站在他们跟前, 所有人都在屋内, 除了白行之坐在那喝茶,其他人都低着头不忍再看。 顾惜眼眶顿时红了,她急急地推开房门,跨过门槛疾步走到二人身后, 张开双手挡在那,卫凛和卫然吓了一跳,差点没收住势。 白行之率先看到了她,他的手一顿,放下茶盏。 “不准再打了!”顾惜低吼了一声。 萧珩转身快步走到顾惜身前,目光向下,盯着她赤裸的双脚,拧眉问道:“怎么不穿鞋?” “行之这里交给你。”说完便想将她抱起,她立刻蹲在了地上,他扑了个空。 顾惜怒吼道:“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是他们的错,你要打就打我!” 陆骁闻言脊背一僵,红了眼眶,陆勇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珩沉声问道:“有没有让你们护着她?” “是属下失职,甘愿受罚!” 萧珩命令道:“继续。” 他们随即换了个方向,鞭子继续扬起。 顾惜心尖一颤,哀求道:“阿珩,他们也是你重要的人啊,你不要这样对他们,别打了好吗?” 这一路下来,她能感觉到萧珩对他们是不同于一般奴仆的,她也能看出来,他们对萧珩也是忠心耿耿的,并不是简单的服从。 萧珩沉默片刻,眼里似有不解。 重要的人? 不。 我重要的人,只有你,顾惜。 这世上,唯有你一人。 他们愿意跟着他,不过是因为他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可他们却让她落入到那帮杂碎手中,他没有杀他们,已是对他们仁慈。 “好,不打了,你先起来,跟我回去,一会该着凉了。” 鞭子停了下来,萧珩抱着顾惜出了房门。 所有人都走了,屋内只剩下陆勇和陆骁。 陆勇起身正欲离开,陆骁却突然拉住了他,他低垂着眉说道:“哥,我有话要问你。” * 厢房内。 顾惜坐在床上,萧珩从竹音手上端了盆热水进来,蹲在地上,将她脏污的双脚放在盆中。 他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目光定在她脚踝的淤青和红肿处。 第58章 顾惜心里一慌,连忙解释道:“阿珩,不疼的,只是看着吓人。”他怕他因此再迁怒其他人。 萧珩一言不发,拧紧毛巾擦干她脚上的水滴。 她看着他小心翼翼,温柔呵护的模样,鼻子一酸。 阿珩,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才让你像现在这样。 但我知道你的心是柔软的,你只是被坚硬的外壳包裹太久,才忘了原本自己的模样。 “阿珩,我从来没听你说起过你小时候的事情,你可以跟我说说吗?”顾惜试探地问道。 萧珩的手一顿。 他的小时候?他嗤笑了一声,说道:“乏善可陈。” 除了遇到她的那一年。 顾惜见他不想说,也不再追问。她突然抬手,轻抚他的脸颊,说道:“阿珩,我不喜欢你杀人。” 她不想看到他陷在杀戮中迷失自己的模样,而且那些人也并非都该死,他们只是听令行事罢了。 萧珩沉默。 以他的位置,他若不杀人,别人就会来杀他,他能活到今天,最不能有的就是仁慈。 顾惜明白他心中所想,刚想解释,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少爷,门外有位自称黑石寨二当家的求见。” 萧珩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眼里一片阴鸷:“他居然还敢来找死!” 顾惜立马抱住了他,说道:“阿珩,别杀他,他没伤害我,他给了我匕首让我逃了出来。” 萧珩压住心中升腾的杀意,问道:“他来做什么?” “他说带了他们大当家的首级和三千兵马来投靠。” 顾惜听到大当家几个字瑟缩了一下,想起他对她做的事。 “你让行之去见。”他怕他看到他们会忍不住都杀了! “是。” “阿珩,你好像很信任白大人,他是不是帮了你许多?”顾惜好奇地问道。 “嗯。”与其说是信任,倒不如说是惺惺相惜。 白行之此人与他合作数年,最大的优点就是和他一样冷血无情。 不,应该说比他更加无情。 这样的人不怕被收买,不会出意外,他只会朝着他的目标前进,而恰巧他们有共同的目标。 *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出发返京。 顾惜请求回去前让她与沈逸尘再见了一面,萧珩答应了。 顾惜下了车,萧珩在车内等她。 她侧了个身子让沈逸尘为她搭脉:“师兄,怎么样?”她紧张地问道。 “嗯,目前是没什么大碍,师傅给你的药还有吗?” “还剩一些。”应该撑个半年没问题。 “我这次出来没想到会遇见你,也没带在身上。”他略一沉吟说道,“回去后我找下顾大人,想办法把药弄进宫里给你。” “你不打算让他知道吗?”沈逸尘眼神示意车内的人。 顾惜摇了摇头。 她不想让他担心。 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师兄,你替我向穆大哥问声好,你跟他说我会替他照顾好云珂的,让他不必担心。”她始终对他怀有愧疚。 沈逸尘扫了一眼角落里的人,说道:“好,师兄会替你转达的。” 萧珩着人过来催促。 “师兄保重。” “师妹保重,”沈逸尘叮嘱道,“切记大喜大悲。” 顾惜慎重地点了点头。 回到车内,顾惜看见萧珩正盯着车窗外的某一处,阴着脸问她:“他怎么在这?” 顾惜心里咯噔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是穆云齐。 她紧紧地抱着他,说道:“阿珩,你不要伤害他,这里的人需要他,”她抬头望向车窗外,目光中皆是悲悯,“你看,这里的人为了活着,过得很艰难。” 萧珩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而后又定定地看了她许久,说道:“启程。” 顾惜长舒了一口气。 过了十几日,他们又回到了他们之前住的那个别院,就是他送她簪子的那个地方。 夜里,顾惜躺在萧珩怀里,喃喃道:“阿珩,我很喜欢这里。” 萧珩沉默片刻,说道:“那便在这里多住些时日。” “好,”顾惜开心地应下,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忐忑地问道:“这几日怎么不见陆骁和陆勇啊,你把他们怎么了?”最近都是卫凛和卫然跟在她身边。 “有重要的事让他们去办。” “真的?” “嗯。” 顾惜闻言松了口气。 夜里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几日,你找个时机把人解决掉。” “不待回京吗?” “不必。” 好像是萧珩的声音,他们要解决什么人? 好困,明日再问吧。 不过问了他也不一定告诉她。 他同爹娘一样,只要不想说的,一句也问不出来。 讨厌得很。 第二天起床,萧珩不在,她想他应该又在会客,因为昨日还是那几人接应他们。 她轻手轻脚走到了前院会客厅,静静地等在那,她现在好像一刻不见到他就想念得紧。 “这些日子多谢二位相助。”是萧珩的声音。 “萧公子不必客气,顾大人对我们有知遇之恩,他交待的事情我们定然会办妥的。” 顾惜心里一惊,他们说的顾大人是谁? “听闻顾大人的千金入了宫,如今又封了昭仪,萧公子日后若回京,希望能替在下在老师面前美言几句,他日若能在京城谋个一官半职,必感激涕零。” 这位萧公子看起来气宇不凡,又能让顾大人特地交待要小心仔细看顾,想必是个大人物。 “一定。”萧珩应道。 听到这里,顾惜心里已经沉了下去。 他们说的顾大人,果然是父亲。 父亲的官职虽然实权不大,但是门生众多,颇有些声望。 可顾家祖训,绝不参与党派斗争,所以父亲为官多载,向来守正不阿。 如今竟也为了她,入了局。 原来那日在黑石寨他们说的靠她才找到的孙头领,是这个意思。 爹爹,是女儿不孝。 顾惜悄悄回了房,思绪纷乱。 她一直知道他有在利用她,可是他待她的好也是真的,她定然也是喜欢她的,否则那日不会那样不顾一切去救她,也不会对她那样关怀备至。 一会等他回来她就问问他。 房门被推开,萧珩手里端着一碗药进来了。 “阿珩,我有话要问你……” “先把这个喝掉。” “好。”她不知道是什么药,但因为是他给,她也不疑有他,可刚到嘴边,却觉得不对劲。 是麝香的味道。 她心里一沉,还是试探地问道:“阿珩,这是什么药?” “避子药,”他顿了顿,说道,“顾惜,我们现在还不适合要孩子。” 之前是他太过自信了,以为胜券在握。 那日她被掳,最终只从黑石寨拿下了三千兵马,比预计少了六千。 刚刚又收到消息,那人那边也遇到了麻烦,兵力也许还要削减。 他已经决定了,将她留在这里,若他成事,过些日子再接她返京。若不成,她在这里,也能保她无虞。 可若有了子嗣,不管是谁都不会轻易放过她。 顾惜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将药一干而尽,对他笑着说道:“我喝完了。” 阿珩,原本师傅就说过我的身体不适合要孩子,如今正好,我不用费心每次都让竹音偷偷给我熬药喝。 萧珩看着她的笑突然觉得有些刺眼,她甚至不问他为什么?她是不是压根没想过要他的孩子。 “阿珩,我有话问你,你……” 门外突然传来赵福全的敲门声,声音急切:“少爷,马已经备好了。” “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明日回来再说。”四年了,他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看那个对他恨之入骨的人。 话音刚落,人已经出了房门。 “好。”顾惜轻声说道。 夜里,顾惜一个人有点不习惯,她敲了敲竹音的门:“竹音,你睡了吗?” “还没,小姐快进来。” “彩莲也没睡啊,”顾惜看了一眼屋内,继续说道,“竹音,我今晚想同你一起睡。” “太好了,小姐,我已经很久没和你睡了。”少爷现在每日都占着小姐,有时候连见一面都难。 那日她和彩莲在厨房烧饭,一转眼小姐就被掳走了,她真的是吓死了,回来后也没机会好好同她说说话。 两人聊了好一阵才睡下了,期间彩莲也说了几句,她们好像又回到了未央宫没有发生那件事之前的日子。 半夜,顾惜是被竹音一阵摇晃吵醒的。 “小姐醒醒。” 顾惜睡眼惺忪地问道:“怎么了竹音?” 第59章 竹音焦急地说道:“外面来了一群人,卫然和卫凛在前面挡着,还有隐在暗处的那些亲卫出动了,让我们从密道快跑。” 顾惜闻言一惊,瞬间清醒了,彩莲和竹音赶忙为她穿衣。 “可知道是什么人?”顾惜问道。 “我隐约听到他们说要为大当家报仇,可能是黑石寨的人。” 黑石寨?居然寻到这了?这别院很是隐秘,他们是怎么这么快找到的? 密道在她的厢房,顾惜领着竹音和彩莲过去。 顾惜刚打开密道,屋内就闯进来一个贼人,竹音和彩莲赶紧挡在她面前。 “识趣的你们就让开,我只要她的命。”说完就举刀朝她们劈去。 竹音和彩莲对视了一眼,一同扑向了贼人,一个双手抓住贼人的手腕,一个死死地抵住他的腰。 “小姐快跑!” “少夫人快跑!” 顾惜见状,抄起一旁的椅子就朝那贼人的后脑砸去,他顿时晕了过去。 三人同时喘了口气。 她们朝密道走去的时候,才发现竹音的腿刚刚在缠斗的时候扭伤了,顾惜和彩莲连忙扶着竹音过去。 到了密道口,突然又一个贼人闯了进来。 “原来在这,真是让我好找。” 顾惜知道他们的目标是她,她把心一横,用力一推,将竹音和彩莲推进了密道,关上了密道的开关,红着眼眶浅笑着说道:“你们要好好的。” 也许这一面便是诀别。 说完便转身面迎向了贼人。 “小姐!”竹音惊恐地看着顾惜的背影,她拖着扭伤的腿用力向前爬,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顾惜看了看贼人和门口的位置,思索着一会该怎么逃跑,突然身后一个身影将贼人扑倒在了地上。 “快跑!” 顾惜还未来得及反应,那贼人反手一刀就刺进了她的胸口。 彩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密道爬了出来。 “彩莲!”顾惜目眦欲裂地喊道。 趁贼人抽刀的间隙,顾惜猛地拔下头上的玉簪,扑了过去,用尽全力插进了他的咽喉,鲜血漫上了她的手心。 那温热黏腻的触感像藤蔓一样缠上了她,她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将玉簪“当啷”一声扔在了地上。 她杀人了。 她只救过人,没杀过人。 “娘娘……”彩莲虚弱的声音响起。 顾惜哆哆嗦嗦地将彩莲抱在怀里,哽咽着说道:“彩莲你撑住,我现在就救你。” 她拿起刀割下了身上的衣物按压在彩莲的胸口前,可是那血怎么都止不住,汩汩地往外冒。 “彩莲你等我一下......”顾惜正欲起身,去柜子里拿衣服,彩莲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娘娘,来不及了,彩莲想和你说说话再走......”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彩莲,我不要你走......”顾惜已经哭得不能自己。 “娘娘,对不起......”那日她骗了她,说自己只是偷了东西并不知道她是要来陷害娘娘的。 其实她说谎了,她在宫中多年,怎会不知道这些人的把戏,就算那人没有明说,她也知道会发生什么。 是她太自私了,只顾着阿娘,背叛了娘娘。 “彩莲不要,我没有怪过你......” “奴婢知道,”她颤颤微微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条帕子,是顾惜送给她的生辰礼物,此刻已被鲜血染红,“那日竹音把这帕子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娘娘向来心善,也心软,对奴婢是如此,对皇上也是如此......” 她的娘娘是个心软的人,她知道她一定会原谅她,可是她却原谅不了自己。 娘娘对她那么好,可是她却背叛了她,她真是该死。 若非皇上心里也有娘娘,她差一点就害死了她。 “彩莲你撑住,阿珩答应我了,回京的路上会经过水乡,让你和你娘见一面,你不能死......”她一边说一遍继续割下身上的衣服按压在彩莲的伤口上。 她救过那么多人,一定也能救她的。 可是血为什么止不住。 她不应该带她出来的,都怪她。 “娘娘,奴婢怕是见不到我阿娘了......”彩莲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不要!彩莲不要!”顾惜撕心裂肺地喊着。 “娘娘,你快跑.....你一定要好好活着.....连着彩莲的份......如果可以,替彩莲照顾我阿娘......” 她不是真的想让顾惜照顾她阿娘,她只是怕她为了自己不想活。 她突然又想起什么,拼尽最后一口气说道:“娘娘,小心.....小心......太......”话未说完,人就断气了。 “不!”顾惜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她的眼前只剩下一片血色。 * 与此同时,水牢。 铁门在身后吱呀作响,潮湿的水汽裹着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 赵福全提着灯跟在萧珩身后,直到水牢深处,铁链拖拽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他抬眼望去,经过四年的折磨,那人已是骨瘦如柴,不成样子,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吓人,给人一种阴深恐怖的感觉。 这模样如今就算是站在众人面前,恐怕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来。 萧珩盯着牢里的人看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即轻笑道:“是不是没想过还能见到我?” 那人似乎现在才发现他的到来,沙哑着声音怒吼了一声:“萧珩!” 他挣扎着要起身,却被铁链牢牢锁住,只能狼狈地坐在积水中:“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眼神里都是恨意。 “畜生?何为畜生?”萧珩认真地问道,仿佛这个问题真的困惑他很久。 “你连亲生骨血都不放过,不是畜生是什么!”那人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声音里充满了怨毒。 萧珩嗤笑了一声,随即冷冷地说道:“你们要杀我的时候,怎么没说自己是畜生!” 那人喘着粗气,眼底充满了扭曲的快意,字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你这样的人,天生招人恨,怨不得我们!就算你做了皇帝又能怎么样?你活该众叛亲离,一辈子也不配得到爱!” “你给我住口!”萧珩低吼了一声,眼里翻涌着戾气,尾音却微微发颤。 “被我说中了是吗?你从小到大有一人爱过你吗?这些留在你身边的人,不过是害怕你,又或者是同情你而已……”说着他癫狂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珩强挺着脊背,不发一语。 赵福全担忧地看了一眼萧珩,这确实是他的心病,他们这位皇上,可以说是从小在恨里长大的。 幸好现在有顾昭仪,也许能抹平他的一些伤痛。 可即便有她,也未必能让他真的忘掉这种不被爱的诅咒。 片刻后,萧珩恢复了神色,对赵福全说了一句:“动手吧。” * 不久过了多久,顾惜仍旧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手里紧紧地攥着彩莲拿着帕子的那只手。 她的手已经凉了。 耳边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可是她不想逃了,就这样死在这里吧,和彩莲一起。 她若再逃,不知道还会害了什么人。 “少夫人!你怎么还在!快跑!” 原来是卫然。 卫然见顾惜一动不动,进屋才发现彩莲死了,看样子是为了救顾惜死的,顾惜的身上、地上到处都是血。 “少夫人,快跟我走,”他急促地说道,“就算为了彩莲姑娘,你也要活着!” 顾惜瞬间惊醒。 是了,彩莲让她要好好活下去的,她得活下去,替她照顾她阿娘。 她轻轻将彩莲放下,最后看了她一眼,便随卫然走了。 卫然护着她从后门一路逃了出去,奇怪的是,这一路上并没有什么人,偶尔出现几个,卫然也轻易便解决了。 为了避开视线,他们捡了些草木丛生的小路,往别院附近的那座山上跑去。 行至半山腰,突然出现了一堆埋伏的人。 卫然在前面挡着:“少夫人,快跑!别管我!” 见顾惜还在犹豫,他一边打斗,一边说道:“你在我会分心,你去山上等我!” 顾惜闻言,咬咬牙一个人朝山上跑去。 快到山顶的时候,她感觉到身后有很多人朝她追来,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她顾不上看,就这样一直向前跑。 她的鞋子已经被磨破了,石子磨得脚生疼,她甚至能感觉到脚底已经沁出了温热的血,但她一刻也不敢停下。 可前方已是悬崖。 她明明跑了一路,手脚却是冰凉。 顾惜绝望地转身看向来人,却在看清为首那人的瞬间,猛然愣住。 她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惊喜地喊道:“陆勇!” “是阿珩回来了吗?”她的声音因为哭喊而变得沙哑,她小步朝他们走去,眼眶也跟着红了,他怎么总是来得这么晚。 第60章 她往他们身后看了看,却并未看到萧珩。 “主上让我来送少夫人一程。”陆勇开口道。 顾惜闻言脚步一顿,困惑道:“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主上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明年的今日便是少夫人的忌日。”陆勇继续说道。 顾惜往后退了两步,怒不可遏地说道:“不可能,你说谎!是谁指使你的,你是不是背叛阿珩了?” 陆勇嗤笑了一声,说道:“你还真是天真。” 顾惜坚定地说道:“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相信的!” “看在你也为我求过几次情的份上,我就让你死个明白,主上根本就没喜欢过你,他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利用你。” “你胡说!他那日在黑石寨奋不顾身地救我,怎么可能只是利用我!”他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主上那就是做做样子,不然怎么骗得过你爹和你哥?还有今日,你就没想过就凭卫然几个人,怎么可能抵挡住这么多人。”陆勇继续说道。 “我哥?”顾惜闻言震惊,她今日才知道爹爹入了局,难道哥哥也...... 陆勇轻笑了一声:“你还不知道吧?他们现在都在为主上做事,不然你以为我们这一路为什么会这么顺利?” “不可能,你骗人!我能感觉出来阿珩是喜欢我的,不是你说的那样!”顾惜坚决地说道。 陆勇嘲笑道:“你会这么认为并不出奇,主上也是这么骗过淑妃、璃嫔和莞嫔的,包括贵妃娘娘,当初谁不认为主上爱的是她们。” “不,不是这样的……”顾惜摇头,还是不愿意相信,她明明感觉到他是爱她的,难道真的只是做戏吗? “又或许说,主上对你确实有几分喜欢,但这并不妨碍他想杀了你。你也知道,主上从不心慈手软。” 顾惜闻言怔住,哑着声音问道:“他为什么要杀我?”是她做错什么了吗? “因为这一路你知道的太多了,包括我们这些亲卫你都见过了。不过你放心,主上说了,看在令尊大人和令兄还算尽心的份上,日后也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不会杀他们,你安心去吧。” 陆勇最后说道:“若你侥幸活下来了,千万不要去寻他们,否则会害了自己也害了他们。” 顾惜拼命地摇头,她不信,不是这样的。 陆勇说完,一步步地向她逼近,他杀她甚至都不需要靠身后的那些人,他一人便够了。 可他却派了这么多人来,是真的要置她于死地吗? 顾惜一步步地后退,脚已经踩在悬崖边上了:“不,你骗我,我不信......”此刻她已经泪流满面。 陆勇轻轻一推,顾惜就从山上坠了下去。 阿珩,原来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原来你早就想好了我的去路,你甚至都不愿意带我回京,要让我死在这里吗? 我才想起来,原来那晚你说要解决掉的人是我吗? 是因为我告诉你,我喜欢这里,所以你替我选了这个地方吗? 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你? 爹娘、哥哥,对不起,小惜是不是错了,小惜是不是真的爱错了人? 你们莫要太伤心,原本师傅就说过,我这个病本来就是随时会复发的,你们就当小惜是病死的好了。 我只是很遗憾没能看到瑶瑶和哥哥成婚,没能看到竹音和花月出嫁,还有师傅、师兄、澈哥哥...... 原来她还是很想活下去的。 彩莲对不起,娘娘没法替你活下去,也没法替你照顾你阿娘了。 可是阿珩,我还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你真的要杀我吗? 一定是他们听错了对不对,你肯定没有想要杀我对不对? 你说过你不会伤害我的,说过会带我回顾家的,还说过会带我再去吃一次桂花冰露的,你肯定也没忘记对不对? 一定是他们听错了,一定是这样的。 她的眼泪飘散在这山谷中,又被这山间的风吹干,她的心也随着她的人一起死了。 ----------------------- 作者有话说:写虐的超顺畅[捂脸笑哭]今天一口气码了这么多,破了自己的记录,前几章铺垫写得没滋没味,一直卡文[笑哭] 第51章 水牢外。 白行之坐在马车内品着茶, 眼神偶尔扫过水牢的出口。 他的手里把玩着一只银色簪子,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刻的字。忽然他的指节一滑,簪子掉落在了地上。 他盯着那簪子失了神, 片刻后又将之拾了起来,揣回怀里, 再次看了一眼车窗外。 萧珩出来了, 他的身后赵福全正推着一个巨大的木箱, 大到可以装得下一个人。 赵福全将箱子交到了陆骁和陆勇手上。 “就按之前说的办吧。”萧珩说道。 “是,主上。”两人应道, 陆勇声音微喘。 萧珩抬眸看了一眼陆勇额上的汗珠问道:“刚刚去哪了?” “启禀主上,今日属下多去了几趟茅房。” 萧珩瞥了他一眼, 说道:“莫要误事。” 陆骁也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今日他时时盯着他,差点没把自己臭晕过去。 “是!”陆勇应道。 紧接着两人便将箱子押走了。 萧珩目送着离开的箱子,眼神复杂。 不到万不得已, 他不想这么亮快出这张牌, 因为他不知道那人还有没有后招。 萧珩刚要上马车, 忽闻远处马蹄声骤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循声望去, 只见卫凛策马而来,左臂黑色劲装上有明显的刀伤, 他顿时心里一紧, 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白行之也看见了他, 脑中突然闪过了刚刚簪子掉落的情形,心蓦地一沉。 未等萧珩问话,卫凛在丈外便急勒缰绳,一刻也不敢停歇地说道:“主上, 黑石寨的人攻进了别院,属下们不敌,少夫人她……” “她如何了?!”萧珩厉声问道。 卫凛咬牙说道:“属下带人四处找了,不见踪迹,卫然也不见了,生死未卜!” 萧珩周身的气压降了下来,声线冷得像淬了冰:“为什么没发信号?” 那次她被掳走后他就警告过他们,她若出了事立马发信号通知他。 他翻身上马,缰绳勒得死紧,指节泛白,眼中的急怒几乎要漫出来。 卫凛声音发紧:“今日那磷火怎么也打不着,信号发不出去。” 话音刚落,萧珩马鞭一扬,便朝着别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别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别院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些尸体,血将地砖染成了暗红,往日里看到这样的场面他眼都不眨一下。 可此刻他却只觉得心惊。 他安慰自己道,没事的,她也许只是躲了起来,她聪敏却胆小,最害怕看见这种血腥的场面。 他在屋内四处搜寻,口里喊着她的名字,却没有人应他。 对了,厢房里有密道!他告诉过她密道的位置,只有她才知道,所以卫凛才没找到她。 想到这,萧珩心里一喜,转身就往厢房奔去,可踏入房门的瞬间他却猛然顿住。 厢房里躺了具男尸,脖颈被刺穿流血而亡,旁边还有她的那个婢子,也死了。 他跨过尸体朝密道口赶去,脚尖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当啷”的一声,他低头看去,竟是她的簪子。 是那日街上她央着他送她的那只,她每日都簪在发上,如今却孤零零地躺在血泊中。 他俯身将那簪子捡起,喉间骤然发紧,她应该就是用这只簪子刺死这贼人的。 他可以想象她当时有多害怕,她是一个看见别人受伤自己都要红了眼眶的人。 如今却亲手杀了人。 * 别院外一隐秘角落。 “你最后见她是什么时候?”说话的是白行之,他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眼底却并不平静。 自那日她被掳之后他便一直派卢风在远处盯着,是想一旦发生了什么,能早一刻拿到线索,不会像那日一样,在刀刃下抢人。 “公子,小的一直远远地跟着,看见卫然带着顾小姐逃了出来。”他在别院外看见许多贼人突然冲了进去,也不敢贸然闯入,只能在外静候时机寻找顾惜的踪迹。 “他们在山腰处遇了埋伏,顾小姐一个人跑上了山,小的绕开了埋伏的人,从旁路上的山,可是到了山上,顾小姐已经不见踪影了,我在山上四处都找了,也没找到。”卢风继续道。 “好,我知道了。”白行之略一思索继续说道,“我先去寻人,你去查一下别院里这些人近日的行踪,若发现有可疑的立马来报。” 他总觉得她的两次遇险都有些太过刚巧了,是不是有什么人在里应外合? 卢风迟疑地说道:“公子,萧珩自会派人去寻,你不必......” 白管家特意叮嘱他要看顾好公子,不要节外生枝,尤其是对于顾小姐的事情,不能让他过多插手。 第61章 白行之垂眸,淡淡地说道:“我去看看便回。”说完转身离去。 “公子,”卢风突然叫住了他,“也许顾小姐已经......”其实他怀疑顾小姐已经坠崖身亡了,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公子,白管家会那么交待他,他已经猜到公子多半对这顾小姐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白行之并没有应他,卢风看见他的背影一僵,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白行之回到了别院,他得想个法子引萧珩到山下去寻她。 他四处都没看到萧珩的踪影,只在别院外找到了卫凛和他的其他亲卫。 “你们主上呢?”白行之问道。 卫凛回道:“白先生,主上和其他人去寻少夫人了,我们这会正准备到山上去找找。”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卫然。 白行之沉默了片刻,并未告知卫凛消息,他的这些亲卫他信不过。 也许那个与贼人里应外合的人就藏在其中。 “好,我知道了。” 他得比他们快一步,找到她。 * “清儿,你看,那里好像躺着个人,看起来是个女子。”一男子说道。 这男子名唤林河生,是山谷里双溪庄的庄民。 “在哪?看见了......过去瞧瞧去......”清儿应道。 待两人靠近后,皆是一惊。 “这怎么浑身都是血?”河生从谷底向上看,“不会是从上面摔下来的吧?怕不是已经死了吧?” 清儿摸了下女子的脉,惊讶道:“居然没死,她身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垫了一下,这姑娘真是命大。” “你看她脸上那是什么?”他们将女子脸上的假软骨去掉,“这脸上的伤也太严重了,得找大夫瞧瞧。” 附近的庄民看见了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这从天而降的女子,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烦请让行。”声音微微颤抖着,带着一丝怀疑,一丝希冀,还有一些恐惧。 白行之越过人群,一步步走到女子身旁,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眼睛死死地锁在女子身上,生怕一个不当女子就消失在他的眼前。 时值深秋,她一动不动地躺在一片落叶中,双眼紧闭,脸上布满了血痕,素色的裙摆被划得支离破碎,浑身染血,看上去毫无生机。 他的心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尖锐的疼痛从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停滞了下来。 是她。 他终于找到了她,他在这山谷里寻寻觅觅了不知多久,终于让他找到了她。 可她看起来残破不堪。 他强自镇定地探了下她的鼻息,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他一向自诩冷静自持,从小到大他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这冷静自持,不论发生什么他都可以冷眼旁观,任何人和事都入不了他的心。 即便是最疼惜他的人死在他面前,他也只是感叹一句生命易逝。 可是此刻的他却抑制不住内心的痛楚,将她揽入了怀里。 他不敢用力,可她还是痛得发出一声嘤咛,一如那一日他在雪地中抱起她时。 为何你总是让我看到如此脆弱的你。 他将她轻轻抱起往人群外走去,他要带她出去,他要救她。 “公子,你和这姑娘认识吗?你要带她去哪里?” 突然有人叫住了他,他置若罔闻。 “公子你是要带她出谷吗?你不能带她走,这里出去得半日,这姑娘快死了,得马上治!”一女子挡住了他的去路。 她快死了吗? 不会的,那个冬日里她奄奄一息,可最终还是活过来了。 这一次一定也可以。 “大夫在哪?”他的声音变得颤抖。 “快跟我来。”女子在前面带路。 “爹!你快看看,这姑娘伤得严重,你快看看!”女子急促地说道。 大夫闻言起初只是拧眉,待看清女子的情形时,还是忍不住呼吸一滞。 他把过脉后摇了摇头。 白行之心里沉了下去,正欲起身带她离开。 他们治不了,外面总有人能治,药王谷……去药王谷! 他刚要把人抱起,那大夫却拦住了他,生气地问道:“你把人放下!” “你这里治不了,我带她出去。”白行之冷静地说道。 他必须冷静,如今他的每一个选择,都决定了她的生死。 “我有说治不了吗?不好治,但能治,快把人给我放下!”大夫吹胡子瞪眼地说道。 白行之闻言把人放下,她的呼吸已是微弱,他知道她折腾不起,他只能信眼前这个人。 大夫又左右仔细把了把脉,“这姑娘是不是有什么旧疾,这脉象……” “她有心疾。”他问过那日府中的大夫。 大夫闻言一惊:“清儿,快把我那护心丸拿来!” 他瞪了一眼白行之说道:“你先出去,不要在这妨碍我,我这是在跟阎王爷抢人!” 白行之垂眸看向他,并未有动作。 “再不出去,死了我可不管!”大夫梗着脖子说道。 清儿见状,赶紧劝道:“这位公子你快出去,我爹这人施针时不喜欢有旁人在。” 白行之深深地看了那破碎的女子一眼,转身出了屋子。 他在屋外等着,明明只是深秋,可这山谷的风却将他吹得刺骨的疼,他只觉得这等待的每一刻都是煎熬,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 作者有话说:白大人真的很爱喝茶,他手上的簪子是什么时候买的?之前作话有提醒[坏笑] 第52章 暮色渐渐漫进山谷时, 白行之面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他心口一提,大步迈了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那仍旧昏睡的女子身上,她的身上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脸上的血污已经被清理过。 昏黄的油灯下,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浅褐色的草药敷在脸上, 却压不住底下那暗红的印记, 那红白交错,刺得他的眼睛发疼。 “人暂时是稳住了, 能不能醒来就看今晚。”大夫抚着胡子说道。 白行之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双手作揖, 恭敬地说道:“有劳大夫,他日必有重谢!” 大夫眉头一皱,硬邦邦地说道:“那倒不必,我们山里人没这些讲究!这姑娘现在还不能挪动, 你今晚将人看顾好, 便是谢我了!”说完便提着药箱出去了。 清儿看着她爹消失的身影, 再看了看眼前这英俊的男子,颇有些无奈地说道:“公子别介意, 我爹那性子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她落落大方地介绍起自己和这双溪庄的情况, 这庄子不大, 只有几十户人家,平日里靠种些杂粮、山货过活。刚刚的大夫是她爹,庄子里的人都叫他石老爹,这间屋子是他平日里给人看诊的, 现在暂时给他们住下。 白行之思忖片刻道:“白某多谢清儿姑娘今日相助!” 清儿见他不愿多说自己,也不在意,她看得出来这男子不是寻常人家,这昏迷的姑娘身份估计也不简单。 “白大哥不必客气,我家就住隔壁,”她指了指旁边的木屋,“若今晚这姑娘有什么情况你就来敲门,我爹立马便会过来!”清儿一边说一边朝门外走去,“晚些时候我把药煎好送过来,再给你送些吃食。”说完便离开了屋子,顺道把门也关上了。 白行之环视了一下屋子,屋子分了内外两间,外间是诊堂,她正躺在诊堂的软塌上。里面是个小房间,靠墙立着些柜子,柜子里摆放着医书和药材。 他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伸手将她身上的被角往上掖了掖,轻声说道:“待你醒来,我带你去寻他。” 晚间,白行之喂她喝下了药,夜里她高热反反复复,他的呼吸也跟着一张一弛。 起初那疼痛折磨着她,她嘶哑着声音一遍遍喊着“疼”,他喉咙亦堵得慌,心像是细密的针扎着,那酸胀和痛感止不住地蔓延。 直到后半夜,她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就这样一夜守到了天亮。 清晨一缕阳光透过木窗照了进来,白行之正抬手想探她的额温,就见她睫毛轻颤微微睁开了眼,发出了虚弱的声音:“水.....” 白行之赶紧喂了她喝下了水,说道:“你醒了?” 女子逐渐清醒过来,她努力睁开了双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她忍着疼费力坐起了身,白行之连忙在一旁护着。 她伸手对着空气胡乱摸索了一番,蹙眉问道:“公子,你可以先将这屋内的灯点亮吗?这是哪里?你是谁?”她刚刚听到了男子的声音。 这一连串的问题将白行之惊得愣住了,他看着她空洞的目光和困惑的神情,心渐渐沉到了谷底。 她的眼睛...... “我是白行之。”他试探地说道,她看不见了,也许只是没认出自己的声音。 第62章 “白行之?”女子困惑,白行之是谁?她认识他吗?她又是谁? 他一言不发,转身出去将石老爹叫了过来。 片刻后。 “姑娘,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石老爹问道。 女子摇了摇头。 “那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掉落在这山谷里吗?” 女子仍旧茫然地摇头。 石老爹叹了口气,说道:“她的眼睛我看过了,应是淤血凝滞导致的,我开药敷几日,复明应是没有问题。至于这失忆,不好说。”他拧眉道,“老夫之前也遇到过,有些几日便好,有些一辈子也记不起来。” 石老爹用布条裹着药敷在她的眼睛上,没多久便离开了。 “白公子,你认识我吗?你可以告诉我,我是谁吗?”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也看不见,她的人生好像一片空白,这让她有些恐慌。 白行之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她还是她,依旧唤他白公子,可她却不记得他了。 他认真地说道:“你叫顾惜,是从京城来的,家中有父母和兄长,可还记得?” “我叫顾惜……”她嘴里念叨着自己的名字,脑中好像有什么闪过,却抓不住。她的父母和兄长是不是很爱她,为什么提到他们她会难过到很想哭。 顾惜抿唇,她想不起来了。 白行之略一沉吟:“那你还记得萧珩吗?” 顾惜喃喃道:“萧珩......萧珩......”她该记得他吗?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心里莫名地疼。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使劲摇了摇头,她不记得,她也不想记得这个人。 白行之见状,继续道:“过两日待你恢复些,我带你回去找他们......” “不要!”顾惜突然厉声打断了他,口里断断续续地说着,“我不要回去......我不能回去......不能回去......”她将自己缩成了一团,浑身写满了恐惧。 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说:千万不要去寻他们,否则会害了自己也害了他们。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却只记得这句话。 白行之看着她恐慌的样子心里一揪,却还是耐心说道:“回去了可以帮助你恢复记忆。” 顾惜闻言哭了起来,哽咽着说道:“不要!我不能回去......”不能回去,她会害了他们。 他们是谁? 白行之听着她压抑的啜泣声,眼里的疼惜几乎漫了出来,他抬手想替她擦掉那不断涌出的泪,在指腹快要触到脸颊的时候,又猛然收了回来。 他喉咙滚动了几下,哑着声音说道:“好,那便不回去了。” * 另一边。 萧珩他们先是在密道出口附近找到了竹音,她的腿受伤了,没有走多远,后来又在一隐秘的山洞里找到了卫然,他身负重伤却并不致命。 根据卫然给的线索,他们很快就寻到了这山谷里。 这日,河生和清儿照常在庄子入口处捡果子,也就是那日顾惜掉下来的地方。 突然间,庄子里涌进来许多人,为首的男子看起来气质不凡,却让人心生惧意,身后还跟着数十个护卫装扮的男子。 清儿心里一惊,这些人是不是来找顾惜的?这两日她已经知晓了她的名字,她时常去探望她,却总听到她恐慌地念叨着不能回去。 若真的是来找她的,那是来救她的,还是害她的? 卫凛见到有人,连忙前去询问:“姑娘,你这两日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子?”说着给她看了一幅画像。 清儿摇头:“没见过。” 这画像的女子和顾惜不太像,即便她现在容貌因伤痕看不真切,但应该要比画像里的女子美丽许多。 卫凛闻言看向了萧珩。 萧澈思索片刻后,沉声问道:“那是否有其他陌生女子来过?”也许她为了逃脱,恢复了容貌也不一定。 清儿仍旧摇头:“也没有。” 萧珩眼神瞬间暗了下去,他神情紧绷,冷着声音命令道:“搜!” 清儿和河生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横臂挡在他们身前。 清儿拧眉问道:“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萧珩连眼皮也没抬一下,继续命令道:“不必管她,进去给我搜!” “是!”卫凛开始带着亲卫挨家挨户地搜了起来。 清儿怒目看他,却也不担心他们会找到顾惜,今日一早她爹已经带着她和白大哥到镇上找大夫去了,看能不能找到治她失忆的法子。 原先她还想这人会不会是来救顾惜的,如今看起来不像个好人,幸好没告诉他。 搜寻了一番后,卫凛咽了咽喉咙,小心翼翼地禀告:“启禀主上,人没找到。”这几日他们血洗黑石寨,孙头领和那二当家都派人去寻了,甚至连官府都出动了,却还是找不到少夫人。 萧珩闻言拳头捏的死紧,眼底一片赤红。 顾惜,你到底在哪里? * 萧珩一行人走后不久,顾惜他们就回来了。 清儿并没有告诉他们有人来找过他们的消息,顾惜醒来后就一直心绪不稳,好不容易平静了些,她不想吓到她。 她爹同她说过,有心疾的人最忌讳情绪大起大落,她如今又重伤在身,待她好些了她再同她讲。 诊堂内,顾惜坐到软塌上。 “爹,镇上的大夫怎么说?”清儿问道。 石老爹摇头叹息。 清儿闻言有些失望。 似乎是感觉到大家的情绪低落,顾惜笑着说道:“没关系的,虽然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我认识了你们,我现在迫不及待想见到你们。”石老爹说过两日她的眼睛便能看见了。 其实她不是那么想想起那些记忆,她总觉得那记忆是痛苦的、不堪的,她潜意识里抗拒想起,也许这才是她失忆的原因。 白行之垂眸看她,这几日他一直陪着她,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在这里,也不敢贸然传消息回别院,他不能保证这消息是会落在萧珩手里,还是他的亲卫手上。 他想着待她眼睛好了再与她相商,也许他私心里也希望同她再相处一段时日。 他正想得入神,门外突然传来河生的声音:“白大哥,”他刚踏进门,愣了一下,“石老爹和清儿也在啊?”黝黑的脸上泛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石老爹看到河生,冷着脸离开了诊堂,河生无措地挠了挠头。 白行之心中了然。 “河生兄弟,找我何事?”白行之问道。 “白大哥,我看你总坐在那椅子上睡,这脊梁骨可扛不住,”说着便扛着几块木板进了里间,“我们给你打了张床,给你放这,夜里好歹能躺平歇着。” 顾惜闻言愣了一下:“白公子,你......” 从她醒来后,她便知他时时守在她身边。两人共处一室,起初她还有些紧张和无措,他说识得她,可她并不记得,对她而言他是个陌生的男子。后来见他对自己从未有逾矩的行为,且他身上有种淡淡的松木香气,让她莫名的熟悉和安心,她才渐渐放下心来。 他同她说,他歇在里间,却不知原来他日日只睡在椅子上,心中除了感激还有愧疚。 白行之觉察出她的情绪,开口安慰道:“你不必在意,我是男子,不妨事。” “嗯。”顾惜低头应了一句,心中不免在想,她与这白公子究竟是什么关系?当真的如他所说,只是普通的友人吗? 不多久,河生便拼凑出了一张床,清儿也帮忙整理出了一床铺。 白行之谢过二人后,他们便离开了。 他斟酌片刻后说道:“顾小姐,日后你睡里间,我睡外间,更为妥当些。”虽然这里外只有一帘之隔,但总比现在要强些。 这山里的庄民似乎对这男女大防之事不太讲究,又或是认定他们二人之间关系不菲,从未考虑顾过这些。 “好。”顾惜应道。 第二日清晨。 顾惜待白行之出去了以后,摸索着坐到了诊堂的案桌前。 她的面前有一面镜子,是清儿给她弄来的,说是待她眼睛好了便能用上。 这几日清儿便是在这里给她梳妆的,可她也不能一直麻烦人家,所以今日决定自己尝试一番。 奈何看不见,她在台面上胡乱摸索,好不容易找到了木梳,可那长发刚拢起又掉了下来,想找个东西固定住又找不到。她似乎并不擅长这梳妆之事,一时间急得手足无措,眉头轻蹙。 白行之从隔壁拎了饭食过来,便看见她坐在镜前,阳光落在她的发间,柔和得让人心颤。 那个瞬间他在想,若时间能永远留在这一刻,他也并不觉得还有什么遗憾。 他放轻脚步走了过去,从怀里掏出了一只银色发簪,递到她的手上,柔声说道:“别慌。” 顾惜窘迫地说了声谢谢。 她微凉的指尖捏住了那带着暖意的发簪,似乎突然没有那么紧张了,她将那簪子仔细地固定到自己的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第63章 日后她得勤加练习才行。 白行之盯着那簪子,忽觉有些恍惚,他从未想过有一日这簪子还能别到她的发上。 那日送她回顾府前,他去了附近的一个茶寮,那里有烟雨楼的探子给他留的消息。在去往马车的路上,偶然路过了一银楼,看见了这簪子,觉得与她很是相配,不由得驻足,最后竟鬼使神差地买了下来。 只是后来这簪子没有送出去。 他在上面刻下了她的名字,起初只是想留个念想,可他日日拿在手上,最后竟成了他的心魔。 “白公子,白公子......” 顾惜叫了几声,白行之才回过神来。 二人吃过早饭后,清儿过来寻她,说要带她一起去捡果子。 顾惜很是高兴,她每日待在这小屋里,确实闷得慌。 清儿搀着顾惜出门,白行之在另一旁虚扶着。 刚出了诊堂,清儿就发现了她头上的发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很是好看。 她不由得好奇地问道:“你头上怎么......”话未说完,就接收到白行之递给她的眼神,立刻心领神会,不再言语。 她本来想说怎么多了个簪子,之前可没有。 到了捡果子的地方,顾惜在树下咬着果子,周围的庄民时不时地逗逗她,她笑得唇角弯弯。 有胆子大的,还会拿她和白行之开玩笑,她顿时羞红了脸,无措地往他的方向看。 白行之回他们一个眼神,他们便噤了声不敢再造次。 他目光缱绻地看着她,只觉得这偷来的日子,每时每刻都让他无比留恋。 三日后。 石老爹刚把顾惜眼睛上的布条拆了下来。 “怎么样?能看见吗?”清儿在一旁紧张地问道。 屋内其他人也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顾惜开口。 白行之尽管脸上神色淡淡,但心也是提到了嗓子眼。 顾惜睫毛颤得厉害,那晃眼的光刺得她的眼睛发胀发疼,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直到那些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她开心地说道:“能看见!” 一抬头便撞进了白行之温润的目光里。 她怔楞地问道:“你是......白公子?”眼前的男子很是好看,有一种出尘的气质,那眉眼她总觉得似曾相识。 白行之微笑颔首。 顾惜还未回过神来,其他人便纷纷让她也辨认下自己,她一一都猜出来了,失明那几日她对声音格外的敏锐。 众人一番闹腾后,便都先去干农活了,说忙完这两日便同她庆祝一番。 屋内只剩下白行之和顾惜。 顾惜有些紧张地往案桌前走去,想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 她在铜镜前端坐着,待看清后,不由得呼吸一滞。 镜中的女子,青眉如黛,眼含秋水,本应是美丽的,可那脸颊上却横亘着几道浅疤,扎眼得很,看着狰狞可怖。 她轻抚脸上的那些伤痕,抬头问他:“我的脸是不是很难看?” 白行之迎向她的目光,认真说道:“不难看。” 无论你是什么样子,只要是你,在我眼里都好看。 顾惜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行之以为她在伤怀,继续宽慰道:“莫要难过,石老爹说能恢复原貌,只是要费些时日。” 顾惜抬眼,笑着说道:“白公子,我没有难过,我只是在想,日后该拿什么东西挡一挡,免得吓人。” 白行之闻言愣了愣,随即轻笑了一声。 他怎么忘了,她本有倾国容貌,却自愿扮丑,又怎会在意这些。 即便她失忆了,性子却没有变。 * 两日后的傍晚,清儿他们忙活完了,说要带她去溪边捉鱼烤鱼吃,庆祝她复明。 顾惜一听也来了兴致,总觉得自己从前应该没有干过这事,应该别样有趣。 到了河边,她学着他们的样子挽起裤腿和袖口在水里扑腾,却一条也没抓到,顿时有些泄气。 她给自己鼓鼓气,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那条鱼,往前猛地一扑,水“哗啦”一声溅湿了她额前的发,连她身旁的白行之也没能幸免,俊俏的脸上挂满了水滴。 顾惜愣了愣,她看了眼自己空空的掌心,又看了看白行之,随即促狭一笑,接着又羞赧地微微红了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故意作弄于他。 他忽然想起那一日她在翠玉轩捉弄他的模样,她的性子看着沉静,实则有些俏皮,也许是她的病,让她不敢放纵做自己。 顾惜掏出方巾叠成了小块,刚要递给白行之,不慎踩到了青苔,脚下猛地一滑,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载去。 白行之时刻注意着她,眼疾手快地伸臂捞住她的腰,将人稳稳带入怀里。 她的脸撞上了他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着那熟悉的松木香气,心跳突然乱了,一时竟忘了反应。 直到耳边响起庄民们打趣的声音,顾惜才急急地推开了他,她将头埋得极低,脸上烫得吓人,耳根也红透了。 白行之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这一刻竟生出了抢夺她的念头。 夜色降临后,溪边燃起了篝火,木柴“噼啪”迸着火星,映得众人脸庞暖融融的。 顾惜与白行之围着篝火并肩坐着。 自那个拥抱后,白行之看她的目光愈发的炙热,她有意地避开,假装看不见。 她不由得问自己,白公子是不是喜欢自己?可自己喜欢他吗? 她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让她熟悉的气息,她似乎曾经眷恋过,可又觉得不该如此。 白行之见顾惜盯着篝火眼神发直,轻声提醒道:“眼睛刚好,别总盯着火焰,仔细晃得疼。” 顾惜闻言赶紧低下了头,眨了眨眼睛,余光不经意瞥见了白行之腰间的玉佩,那是一块白玉雕兰花纹路的玉佩,在篝火下泛着明灭的光。 她想起有一日他找不着这玉佩来问自己,难得听到他声音里有一丝急切,不由得好奇地问道:“白公子,这玉佩对你很重要吗?” “这玉佩的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白行之回道。 顾惜想到他的性子,不免好奇起他的父母,问道:“从未听你提起过你的家人,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啊?” 她总觉他这个人过于冷静,对周遭的人和事带着疏离,即便这里的庄民如此热情相待,他的态度也是平淡到近乎冷漠。若非良好的修养迫使,她觉得他甚至不愿同他们多说一句。 他待自己似乎有些不同,却也并未表露得太过明显,所以今晚他用这样炙热的眼神看她,她一下就感受到了。 仿佛是压抑了许久,突然在某一刻骤然爆发。 “我母亲在我出生时便去世了,我没见过她,我没有父亲。”他眼睛看着前方,说话时语气没有起伏,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顾惜闻言一愣,歉疚道:“对不起,白公子,我是不是让你想起了不开心的事情?” 人怎会没有父亲,想来他父亲待他并不好,又或是从小抛弃了他。 他母亲又不在了,那他日子定是过得艰难。 “无妨。”白行之淡笑道,似乎是真的不在意。 顾惜低头不再言语。 夜里,他们回到了屋子。 顾惜累得早早便睡下了。 白行之在她身侧坐下,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 他低头轻轻印在她的唇上,心中的欲念克制不住喷涌而出,他想更进一步,他甚至想要拥有她。 他知道,在她失忆的这段时间里,若他想同她在一起,她会接纳他。 可是他不能,他怕她清醒过来,会怪他。 第二日清晨。 顾惜起来梳妆,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发簪。 她有些着急地问道:“白公子,你有没有看到我的那支簪子啊?” 白行之垂眸,语气清淡:“没看见。” 最后顾惜只好找清儿要了支木簪。 几日后。 “惜妹妹,我今日要去镇上的集市买些药材治你脸上的伤,你要同我一起去吗?”清儿问道,“也许看到外间的事物,你能想起些什么来?” 顾惜抬头征询白行之。 “你想去吗?”白行之问道。 顾惜想了想,点头道:“我想去看看。” 她并不是想要想起那记忆,他只是想看看这山谷之外是什么样的。 “好。”白行之敛眸,掩去眼底的神色。 * 白石镇集市上。 距离顾惜失踪已经半月。 白行之也失踪了,起初萧珩并未在意,他自有法子寻到他们,只是没想到竟一直没回来。 陆勇和陆骁前三日前也办完事回来了。 “主上,我们应该立即动身回京,不可再耽误了。京中来了消息,那边已经有动作了,而且我们行踪已经暴露了,再待下去会有危险。”陆勇劝说道。 萧珩并未理会他,目光落在这集市上来往的女子身上。 第64章 哪一个会是她? 他们同他说起那日的情形,他知道她也许......可他不愿意相信。 不愿意相信她就这样离开了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主上,这么多日了,少夫人恐怕已经凶多吉少。”陆勇继续说道。 萧珩闻言脚步一顿,目光冷冷地攫住他,仿佛他再多说一句,他便要将他人头落地。 接着便继续向前走,目光穿梭在人群中。 陆骁将陆勇拉到了一旁,揪着他的衣领,愤怒地问道:“哥,是不是你干的?你最好保佑少夫人平安回来!”说完便一把甩开了他,跟上了萧珩。 与此同时,顾惜等人也来到了镇上。 清儿和河生去采买药材了。 他们没有一同去,因着她的簪子不见了,她央着白行之带她去买一支。 顾惜此刻正站在一首饰摊前,低头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簪子,心生欢喜。 忽觉有一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许久未有移开,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去,撞进了一双漆黑的眸子里。 一男子正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她的心突然“砰砰砰”地跳了起来,这种感觉让她心慌,她不由自主地躲在了白行之身后,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袖。 萧珩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他寻寻觅觅朝思暮想的女子,日日担心到肝肠寸断的女子,此刻正一脸戒备地看着自己,却躲在一男子身后,紧攥着他的衣袖,那姿态熟稔又亲昵。 难怪她躲得这样彻底,原来竟是早已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他的心口顿时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又闷又疼,他一步步走向他们,眼底的冷意亦一点点漫了上来。 眼前的一幕实在是刺眼的很,他抽剑就往那衣袖砍去,顾惜吓得赶紧松开了手。 她又惊又怕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转头担忧地问道:“白公子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白行之低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无事。” 萧珩赤目看着他们,那声音仿佛从地狱里出来:“白行之,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 作者有话说:大家喜欢看男二吗?[捂脸笑哭] 这是码了两日的成果,一口气更了[笑哭] 第53章 眼前的一幕实在是刺眼的很, 他抽剑就往那衣袖砍去,顾惜吓得赶紧松开了手。 她又惊又怕地看着眼前的男子,转头担忧地问道:“白公子你怎么样了, 有没有受伤?” 白行之低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无事。” 萧珩赤目看着他们, 那声音仿佛从地狱里出来:“白行之,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顾惜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看着眼前这凶神恶煞的男子,实在是怕得很, 还有他后面跟着的那些人脸也和他一样冷。 她再次躲到了白行之身后,只露出了个脑袋, 目光落在前方的这些人身上,问道:“白公子,你认识他们吗?” 白行之却并未回答她,只对着萧珩淡声说道:“她失忆了。” 萧珩听到她的问话时原本已是怔住, 再听到白行之的回答, 整个人惊得僵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萧珩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 那声音仿佛不是自己的。 失忆了? 他这会才看清她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还有她的脸...... 她不认得他了? “顾惜......”萧珩不由得低低地唤出了声。 顾惜突然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 抬头望向他,只见他一脸惊痛地看着自己, 那种心里慌乱狂跳的感觉又来了,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这男子也认识自己吗? 萧珩看着一脸疑惑的她, 哑着声音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白行之垂眸看了她一眼,说道:“回去再与你细说。” 原本还在困惑中的顾惜,听到“回去”两个字整个人突然抖了一下,随即露出惊恐的表情, 她用力地攥紧白行之的衣服,抬头慌张地对他说道:“白公子,我不要回去......” 白行之接收到她祈求的眼神,强压住心中的不忍,对她说道:“放心,他们不会伤害你。”说话间状似无意地瞥了眼萧珩身后的那些亲卫。 听到白行之的回答,顾惜攥着他衣服的手突然松开,她不顾众人的目光,一步步往后退,颤抖着声音说道:“我不要回去......” 萧珩见她如此,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想要拉住她。 她猛地又退了一步,抬头间不经意看到了萧珩身后的陆勇,心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那恐惧逐渐放大,耳边不停地回荡着“不能回去,你会害了他们”。 她瞳孔骤缩,不停地往后退,差点将行人撞倒也不管不顾,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仍旧无意识地呢喃着:“我不要回去……我不能回去.......”说着提起裙摆转身就要一个人逃开。 萧珩终于受不了了,他生怕眼前之人再次消失,顾不上她是否认得自己,在她转身之前,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那力道大到仿佛要将她揉碎。 他嘶哑着嗓子喊道:“顾惜......”声音里饱含思念和痛心。 顾惜猝不及防被抱住,那陌生又熟悉的怀抱让她浑身一僵,眼泪控制不住地倾泻而出,心也跟着狠狠地痛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那些潜藏在记忆里的痛苦和不堪仿佛要将她撕碎,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紧接着眼前一暗,彻底地陷入到黑暗中。 “顾惜!顾惜!” 萧珩看着昏倒在自己怀里的顾惜,惊慌失措地将她抱起,大步朝客栈的方向走去。 白行之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慌,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又迅速松开,随即跟上了他的脚步。 * 客栈内。 萧珩看着正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顾惜,眼里的疼惜几乎溢了出来。 他的指腹悬在她脸颊上那一道道浅色的疤痕上方,终是不敢落下。 大夫说她是惊吓过度情志过激晕倒的,一个时辰过去了,她仍旧眉头紧蹙,冷汗岑岑。 她为何会如此害怕?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是我。”门外传来了白行之的敲门声。 萧珩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将帐幔放了下来,说道:“进。” 白行之推门而入,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帐幔后的身影,不过转瞬,便移开了视线。 从他进屋开始,萧珩的目光便紧紧地攫住他,在事情弄清楚之前,极力地忍住想杀了他的冲动。 白行之假装没看见,寻了个趁手的位置坐下,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萧珩冷冷地说道。 白行之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说道:“那日我刚回到别院外,有个附近的山民突然拉住了我,说是目睹了当日的情形。” “我知晓后便想告知于你,可你恰巧不在,只看到了卫凛和你的其他亲卫。” “那你为何不告诉卫凛?”萧珩沉声问道。 白行之看了他一眼,反问道:“近日可有查过你手底下的人?” “什么意思?”萧珩拧眉问道。 “那日黑风寨丢了六千兵马后,我便怀疑你手底下的人不干净。那二当家告知于我,是有人故意给了他们消息,让他们劫了她,大约只有你身边的人才知道你与她的关系。” 其实这些都是他推测的,那二当家从未向他提起,也不知是忘了,还是也与那人有勾结。亦或是他本就盼着这样一个机会,取而代之,否则又怎会亲自取其首级前来投靠。 “此事你为何当时不说?”萧珩凝眉问道。 “无凭无据,那又是跟在你身边多年的人,我说了你也未必信,”白行之顿了顿,轻笑道,“反而落个离间的罪名。” 萧珩抿唇不语。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她的遇险与他身边的人有关,只是他一心放在寻她这件事上,未来得及去深究。 而且正如他所说,这些人都是他亲手培养起来的,跟了他许多年,有些甚至比赵福全还要久。 他虽知他们依附于他各自有其原因,却并不怀疑他们的忠心。 白行之继续说道:“他们这次的目标还是她,我虽不知是什么目的,却也知道不能让他们得手。” “可你这亲卫我又信不过,便只好亲自去寻了。” 萧珩冷冷地看着他,质问道:“那找到以后为何不带回来?” “我找到她的时候,”他的手一顿,捏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泛白,垂眸说道,“她重伤在身,就剩一口气了。” “醒来后,又失明又失忆的......而且你也看到了,她不肯回来,我无她奈何。”白行之一脸无奈地说道。 后来白行之又继续说了什么,萧珩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重伤在身”,“就剩一口气”,“失明又失忆”,这三句话像重锤一样砸在他身上,在他脑中反复轰鸣,震得他耳朵发疼,喉咙发紧,眼睛发酸。 第65章 他猛地转头看向帐幔内昏迷的女子,目光落在她苍白透明的脸上,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疤痕,喉间就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住了一般。 “我本以为你们会很快找到我们,却不想竟半月过去了,确是耽误事。”白行之状似惋惜道。 他说的是实话,他早就做好了被找到的准备,石老爹第一次带他们到镇上找大夫时,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是彼时她脸上的伤太过严重,又蒙了眼,才没被认出。 只是他没想到他会出现得这样晚,让他与她又多了些相处的时日。 “她伤得……很重吗?”萧珩喑哑着声音问道。 白行之听他如此问,便知他信了。又或者说,他未必信他,但是他现在的心思都在她身上,无暇去追究他话里的真假。 “嗯,晚一刻便无力回天了。”白行止敛眸,淡淡地说道。 萧珩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这么说来,你又救了她一次。” 白行之轻抿茶盏,随即轻笑了一声:“凑巧罢了。” 话音刚落,帷幔内的女子突然醒了。 顾惜做了一个冗长的梦,那梦里的一切都清晰得像真实发生过一样,可是一醒来她又全都忘了。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陌生房间里,她迅速起身,拉开了帷幔。 入目便是今日在街上突然拥她入怀的男子,还有坐在案几旁的白行之。 “你醒啦?”萧珩关切地问道,随即给了个眼色,示意白行之赶快离开。 顾惜见白行之起身便要走,急声道:“白公子别走......” 她不认识这个男子,要与他独处一室,她有些害怕,而且她昏倒前那种心痛到窒息的感觉还隐隐约约,她直觉这个男子很危险,让她想要远离。 她将自己蜷缩在一角,压住心口的慌乱,警惕地看着他问道:“这位公子,你是谁?我们认识吗?” 萧珩实在是受不了她看自己时那戒备又陌生的眼神,压抑着低声吼了一句:“顾惜!我是萧珩,是你夫君!” “萧珩……”顾惜口中念着这个名字,突然捂住了胸口,随即惊了一下,脱口而出道:“你是我夫君?!” 她震惊地看着白行之,问道:“白公子,我嫁人了?!” 萧珩目光转向白行之,眼里似有寒潭:“你没同她说?” 白行之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嗯,确是忘了,她似乎不太想听到你的名字,我便没有再提。” 萧珩无暇去分辨他话里的真假,转头对着顾惜说道:“那你现在知道了!” 顾惜整个人呆住了。 -----------------------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得好卡[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54章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少爷, 竹音姑娘带到。” “让她进来。”萧珩看了一眼还在愣神中的顾惜,开口道。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顾惜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一道翠绿的身影突然扑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 竹音将脸埋在顾惜的怀里, 带着哭腔的声音发抖:“小姐, 你终于回来了, 竹音以为......以为再也看不见你了!” 顾惜身体微僵,陌生的亲昵感让她下意识想躲, 但是看着眼前的女子哭得微微发颤的肩膀,又让她心头莫名一软。 她不自觉地抬手, 轻拍她的脊背,轻声哄慰道:“竹音不哭了,不哭了......”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刻在骨子里。 竹音猛地抬头,眼泪瞬间止住, 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惊喜, 哽咽着问道:“小姐, 你还记得我是吗?” 刚刚在路上,赵福全告诉她顾惜失忆了, 什么人都不记得了。 可是刚刚这个动作,小姐从前对她做过无数次, 她在顾家被她娘责备时, 她们在宫里被欺辱的时候, 小姐便是这么安抚她的。 屋内的萧珩和白行之也都凝神看着她。 顾惜的手顿住半空中,看着满是期待的眼神,无措地咬了咬唇,歉疚地说道:“对不起......我不记得你了。” 竹音眼里的光骤然暗了下去, 可下一刻,她的目光就落到了顾惜的脸颊上,看着那些深浅不一的伤痕,眼泪瞬间又涌了上来,声音抖得更加厉害:“小姐,你的脸......怎么伤成这样了?” 顾惜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她连忙安慰道:“你别哭了,我这个只是看着吓人,不疼的......” 竹音听到后眼泪掉得更加汹涌了。 萧珩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他想起那日她被黑石寨绑了去,回来后手腕和脚踝看起来没一处好的,她也是这么同他说的:只是看着吓人,不疼的。 可是他却看见她一个人偷偷抹药,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此刻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萧珩大步迈出了房门,到了门口时,回身看了一眼白行之,白行之会意跟了出去。 门外。 “你怀疑谁?”萧珩问道。 白行之说了一个名字。 顾惜见萧珩出去了,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你叫竹音是吗?”顾惜问道。 “嗯.....”竹音擦了擦眼泪应道。 “我们关系很亲近吗?” 竹音猛地点头。 顾惜闻言,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帕子,盯着帕子失神了片刻后,问道:“你认得这个帕子吗?” 清儿说这个帕子她昏迷的时候就紧紧攥在手心里,她看上面都是血,替她洗干净了。 她直觉这个帕子应该是很重要的人留给她的,可是她却想不起来了,她问了白公子,他也不知道。 竹音盯着那帕子眼泪又涌了出来,那是小姐送给彩莲的生辰礼物,可是彩莲已经不在了。 “认得.....这个帕子是.....是彩莲的......”竹音注意哽咽着回道。 “彩莲......”顾惜突然眼睛一亮,问道:“她在哪?” 竹音低着头说道:“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顾惜一愣,问道:“她死了吗?” “嗯......” 顾惜无意识地呢喃道:“真的死了吗?” 竹音又抱着顾惜哭了一通,然后给她讲了许多她以前的事情。 原来她的感觉没有错,她父母和兄长真的很爱她,她脑子里盘桓的那句话,是不是就是指的他们? 如果真的是他们,那她更不能回去,她得想办法逃。 原来她真的嫁人了,刚刚那个男子真的是她的夫君,听起来他对她还不错,可是为什么她见到他的时候,会感觉心很痛呢? 她坠崖是不是同他有关? 原来她和白公子是成婚前认识的,以前他也救过她和帮过她,难怪他总让她有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 可是他看起来同她夫君是一伙的,他应该不会帮她逃,她只能靠自己。 竹音又陆陆续续同她说了许多,直到萧珩回来了,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顾惜仍旧缩在床脚,看着站在床边宽衣解带的男子,咽了咽喉咙,结结巴巴地说道:“萧......萧公子......你今晚......”她想说你今晚不会是要同我一起睡吧?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萧公子?”萧珩咬牙切齿地说道,“顾惜,我是你夫君!” “可是我不认得你了!”顾惜低吼了一声。 她怎么可以同一个陌生男子睡在一起? “很快就会认得了。”萧珩不再理她,继续把衣服脱下,最后只剩一件里衣。 他在床边坐下,一把将人从床角捞了过来,抱着躺了下来。 顾惜在他怀里拼命挣扎:“你走开!我不要同你一起睡!” 萧珩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死死地盯着她,问道:“你不同我一起睡,你要同谁一起睡?白行之吗?!”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他都恨不得杀了他,偏偏他现在还不能杀他。 他看得出来她现在信任他,而且他还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你别胡说!”她和白公子清清白白,他怎可如此说她。 顾惜继续用力抵抗,可那力气对萧珩来说简直就像是挠痒一般,他轻易就将她的双手钳制住,举过头顶。 顾惜惊慌地看着他,生怕他对她做那种事情,看着他不断靠近的脸,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口中发出细碎的呜咽:“你......你别碰我......” 可他却只是俯身轻轻地吻在了她的眼睑上,未再有其他动作。 接着她听到他在她的耳边,哑着声音问道:“顾惜,你失明的时候在想什么?是不是很害怕?” 顾惜几乎脱口而出:“怕。”声音里似有委屈。 她被自己的回答愣了一下,猛地睁开了双眼。 白行之和清儿也问过她,怕不怕?她说:不怕。 其实她很怕,她不仅失明了,还失忆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也不知道自己以后可以去哪里。 第66章 她什么都看不见,白行之不在的时候,她连从诊堂的里间走到外间这样也会摔倒,她一个人照顾不了自己。 她害怕她的眼睛恢复不了,以后只能活在黑暗中,只能呆在那小小的屋子里。 她不明白自己刚刚怎么下意识就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就好像,恨不得将心中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说与他听。 她是不是,曾经很爱过他。 萧珩松开了她的手,将人圈进怀里紧紧地拥着,直到感觉到怀里的人是真实存在的,才轻轻放开了她。 他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往房门外走去,行至房门,回身说道:“我在隔壁厢房,若有事便来寻我。”接着便将门关上了。 顾惜看着那合上的房门,微怔。 他没有强迫于她,这男子好像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可怕。 第二天,顾惜起了个大早。 她蹑手蹑脚地打开了房门,朝左右看了看,再轻轻将房门关上,不让它发出一丝声响。 她转身往客栈楼下走去,脚步放得很轻,可刚走了两步,背后就传来了萧珩的声音。 “要去哪里?”声音微沉。 顾惜脊背一僵,僵硬地回身,望进他幽深的眸子里,眼神慌张地说道:“晨起腹中空空,便想下去寻些吃的填填肚子。”说完心虚地攥了攥自己的衣角。 萧珩不发一语地盯着她看了片刻,迈步朝她走去,牵起她的手便往楼下走去。 顾惜本能地想要挣脱,他却握得更紧,最后无法,只能任由他牵着。 到了雅间,陆骁等人都已经坐在那了,见到他们来了纷纷起身相迎。 “少爷和少夫人怎么下来了?”陆骁惊奇地问道。往日萧珩早膳都是在厢房吃的,今日怎么突然出现在雅间? 萧珩却并未理他,径直坐下后便开始点菜。 顾惜不认识他,便只朝他笑了一下。 陆骁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你真的是少夫人吗?怎么和之前长得不一样了?” 在座的估计都有这个疑问,唯一知情的赵福全,还未来得及告诉他们,就被派去寻顾惜的师傅和师兄去了,为了治她的失忆。 “还有你真的不认得我了?我是陆骁!” 顾惜闻言愣了一下,不一样了?是说她脸上多了些疤痕吗? 她歉疚地回道:“对不起,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还有......我真的不认得你了。”她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陆骁还想继续追问,萧珩一个眼神过去他便噤了声,悻悻然地坐下。 他们之前寻人的时候,萧珩并没有将她真实容貌的画像给他们,怕引来贼人觊觎,反而多一份危险。 只是嘱咐他们,若听说哪里有出现容貌极美的女子,速速来报,他们虽不知为何,却也一一禀告了,只是却无一人是她,没想到她竟隐匿于这闹市中,且......容貌已毁。 他们坐下后不多久,白行之也来了,他看到雅间里的两人,脚步微顿。 顾惜一下便看到了他,笑脸相迎道:“白公子,这里!”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心想他总算出现了,这里的人她都不认识,即便是她的夫君,她也是陌生得很,而且他们黑压压的一片,让她心头一阵发紧。 白行之看了一眼萧珩,依言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早点很快就上齐了,顾惜惊奇地发现,都是她爱吃了。 她咬了一口桂花糖蒸栗,转头笑盈盈地对白行之说道:“白公子,这点心好吃得很,你要不要尝一下?” 白行之笑着应道:“好。” 顾惜又转头看了一眼萧珩,只见他脸色阴沉地看着自己,她的心突突突地跳了起来。 其实她也想让他尝一下,只是他的样子很凶,她不敢,最后只好把话咽下,怯怯地看着他。 萧珩见她一脸害怕地看着自己的模样,仿佛又回到了初入宫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顾惜,你怎么可以又把我忘了? 顾惜看着他逐渐变得哀伤的眼神,心里好像有什么要冲破记忆的樊笼,她不由自主地抬手,轻抚他的眉心,安慰道:“阿珩,你别难过了。” 萧珩微怔,随即眼睛骤然一亮,他猛地抓住顾惜的手腕,颤抖着声音问道:“顾惜,你想起来了是不是?” 白行之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指尖微微泛白。 顾惜被惊了一下,眼神晃了晃,片刻后才回过神来,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了?她好像……见不得他难过。 萧珩眼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缓缓地将她的手放下。 * 午饭时分,顾惜一个人下楼前往雅间。 她现在还不能跑,像早上那样很容易就被逮住,她想着观察几日,再计划计划逃跑的路线。 到了雅间,发现萧珩和白行之已经坐在那里了,却不见陆骁他们。 两人似乎在谈着什么事情,她寻了个稍微远点的位置坐下,免得打扰他们。 白行之换上了自己的衣服,在那慢悠悠地喝着茶,举手投足皆是矜贵,顾惜觉得他比在庄子的里的时候还要好看些。 想到自己嫁人了,却与他日日同住一屋,实在是于理不合,不由得微微红了脸。 萧珩看得火冒三丈,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拉入厢房就地正法,却又怕吓到她。 白行之也注意到她的目光,微怔,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喝着茶。 看着顾惜越发绯红的脸,萧珩终于怒不可遏地站了起来,大步朝她走去,拉着她的手腕,冷声说道:“你跟我来!” 顾惜被他拖着走,回过神来后一边挣扎一边说道:“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萧珩直接把她拉入厢房,带到了床沿,托着她的腰,不容分说地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动作快得顾惜完全来不及抵抗。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腰侧,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枕,迫使她吻向自己。 腰间传来的温热让顾惜忍不住微微战栗,原本还在推拒的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他的衣襟。唇瓣贴上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微启红唇,他趁机撬开她的唇舌,一深一浅地逗弄着她,势要吻遍她的每一寸。 他的指尖穿过她的发丝,迫使她离自己近一些,更近一些。 顾惜本能地回应着他,直到感觉到呼吸变得细碎,才反应过来推开了他。 她羞怯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居然就这样让他亲了。 萧珩看着她眼中潋滟的水光和羞红的脸,邪气一笑,即便心不记得他了,身体却没忘。 他腾出一只手,轻巧地将她手腕并拢,牢牢地扣在身后。另一只手顺势揽着她的腰,让她紧贴着自己的怀里,丝毫不给她抗拒的余地,低头再次吻了下去。 辗转研磨间,他扣着她手腕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引得她一阵酥麻。腰间的手缓缓上移,掌心掠过衣料传来的温度热得发烫,让她止不住地浑身发颤,连指尖都微微蜷缩着,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的吻。 直到她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他才放开了她。 他的指腹在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瓣上反复摩挲着,嘶哑着声音问道:“你们是不是亲过了?” 顾惜已经被吻得意乱情迷,头脑发昏,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无意识地“嗯”了一声。 萧珩的手微顿,继续问道:“我和他谁更好亲?” “嗯?”顾惜还没反应过来。 “我问你,我和白行之谁更好亲?”萧珩一字一顿地问道,脸色阴沉。 顾惜倏地一下清醒了过来,又羞又恼地说道:“你......你别胡说!” 她和白公子克己复礼,从未逾矩,而且这人这么可以赤条条地说这些亲密的事情。 萧珩死死地盯着她,试图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顾惜见他一脸不信的样子,心中除了气恼,还莫名有些难过,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 这人怎么可以这样想自己,即便她失忆了,也不会随便同男子亲吻。 可是她刚刚怎么...... 肯定因为他是她夫君,肯定是这样! 她看着面前这俊毅的男子,心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不已。 顾惜直觉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她不能再等几日了,她明日就逃! 不!今晚就逃! 顾惜低头就往门外走去,差点撞到了门外的小二,反应过来后急急地朝楼下走去。 她本是要去用午饭的,硬被他拖过来一顿欺负,如今早已是饥肠辘辘。 到了雅间,白行之已经快吃完了,陆骁他们才刚坐下,看起来是刚办完事回来,难怪刚刚不见他们。 顾惜在白行之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闷头用起了午饭,看起来心事重重。 白行之的目光落在她微微红肿的唇瓣上,随即挪开了视线。 顾惜刚坐下不久,就感觉背后有人一直在盯着她看,转身看去,却只见陆骁他们都在低头吃饭。 第67章 顾惜吃了小半碗后,萧珩也下来了。刚在她的身旁坐下,她突然像是被扎了一下跳了起来,立马放下碗筷,低着头朝楼上走去。 萧珩瞥了眼她吃剩的大半碗饭,眸色微沉。 一直在一旁默默观察的陆骁,不知死活地问了一句:“少爷,你和少夫人吵架啦?” 萧珩脸顿时沉了下来,冷声说道:“自己下去领板子。” 陆骁脸都悔绿了。 * 夜里,顾惜在厢房收拾好了包袱,静待时机。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的房门前面多了两个叫卫然和卫凛的人守着,她的逃脱变得困难了许多。 正当她愁眉莫展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她心里一紧,赶紧把包袱藏了起来。 “小姐,是我。”是竹音的声音。 顾惜松了口气,打开房门将人迎了进来,余光偷偷瞥了眼守在门口的两人。 关门前,状似无意地问了句:“你们知道我夫君去哪了吗?” “启禀少夫人,少爷正在白先生房间与他商议要事。” 顾惜“哦”了一声将门关上了。 心想,正好,他们的厢房与白行之的隔得远。 厢房内。 “竹音你找我什么事?” “小姐,我今天回别院把你的东西拿过来了。”边说边打开了一个包袱,把里面的物件拿了出来。 顾惜的视线落在一只玉簪上,她拿起问道:“这是我的簪子吗?” “是的,小姐,这是少爷送给你的。” 这让她想起她丢失的那支簪子,那簪子上还刻有她的名字,她很是喜欢,只是她找了几日都找不到。 面前这支簪子她总觉得很熟悉,似乎对她很重要,于是悄悄把它藏在袖子里,想着一会逃跑的时候带走。 竹音注意到她的举动,神色怀疑地看着她,不经意间又看到了床榻锦被上鼓起的一角。 她连忙走了过去掀开被子,看到了顾惜的包袱,红着眼眶问道:“小姐,你要去哪里?你不要竹音了吗?” 顾惜没想到会被发现,顿时慌了神,她缓了缓说道:“竹音,我不能跟你们回去,我回去会害人,你就当不知道可以吗?” “小姐,我要跟你一起走!”她不知道顾惜说的会害人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就是要跟着她。 顾惜思索了片刻后,说道:“好。” “小姐,那我们去哪里啊?” 顾惜眼神一暗,她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双溪庄她是回不去了,白行之肯定会找到那去。 “离开了客栈再说。”顾惜随口说道。 “竹音,你现在先回房间收拾包袱,一刻钟后你从客栈后门出发,一直往东走,我在那等你。” “好!我这就去!”竹音猛地点头,说着就往房门外走去。 临走前,顾惜摸了摸竹音的发顶,在心里轻声说道:竹音,对不起,再会。 她不能带她走,她跟着她会吃苦。 一刻钟后,顾惜的厢房内传来了花盆掉落的声音。 卫凛和卫然听到声响,敲门道:“少夫人,出什么事了吗?” 屋内没有人应道,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后,猛地将门撞开。 只见厢房内的窗户开了,上面的花盆掉了下来,窗框下还留下了几个脚印。他们连忙朝窗外看去,只见楼下一纤弱的身影正快步往东走去。 “不好!少夫人跑了,快通知主上!” 顾惜躲在床后,听见外面一片混乱的声音,待外面逐渐恢复平静后,她才悄悄出来,从客栈大门往西边走去。 ----------------------- 作者有话说:应该下一章就恢复记忆了[加油] 第55章 顾惜低着头一直走, 实在走不动了,就近选了一个僻静的破庙躲了进去。 待过几日这些人都离开了这里,她再去寻个落脚的地方。她想好了, 日后她可以开个医馆,她在石老爹那里就发现自己识得些医理, 她也要同他一样, 治病救人。 她蜷在供桌下, 想着就这样将就一晚,可她刚把桌布放下, 就听到了脚步声。 顾惜心里一惊,竟这么快就找来了? 她屏住呼吸, 告诉自己别慌,也许只是路过的行人。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揪成了一团,紧接着桌布被猛地掀开, 一个蒙面的黑衣人站在她面前, 冰冷的剑直直地指着她。 顾惜吓得浑身一僵, 颤着声音说道:“阁下是谁?是不是找错人了?” 黑衣人冷哼了一声,说道:“没错, 找的就是你!”紧接着扯下了自己的面罩。 顾惜惊得瞪大了眼睛,来人竟是她夫君身边那个叫陆勇的人! 他是来找她的吗?可是为什么要拿剑指着她? “很意外看到我是不是, 我跟你说了别回来, 你偏不听, 那就别怪我!”当初他就不该妇人之仁留她一命。 顾惜震惊地看着他,原来那句日日回响在她耳边的话是这人说的! “你就是用这张脸迷惑的主上。”还未等她做出反应,冰冷的剑尖就贴在她的脸颊上,紧接着是利刃划破皮肉的声音, 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下。 顾惜立刻痛呼出声,下意识地想捂住脸却又不敢落下,如火烧般的锐痛传来,疼得她紧咬牙关,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让你侥幸又活了几日,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知道主上已经怀疑他了,所以派人监视着他,他没杀他是因为想找出他的背后之人。 可是主上忘了,那些人都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他最是知道如何躲避他们。 他要在主上杀了他之前,先把这个女人杀了,让他永远不能回到主上身边。 顾惜死死地盯着眼前一脸杀气的人,绝望地想道,难道她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她夫君的人为什么要杀她?是她夫君的意思吗? 正当陆勇要提剑刺向她喉咙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扑了过来,将他撞到在地上,死死地抱住陆勇,对着顾惜吼道:“快走!” 突如其来的喝声惊醒了她,顾惜忍着脸上的疼,连滚带爬地从供桌下出来,想要去帮这个突然出现救她的蒙面人。 那人却对着她大声吼道:“快跑!别管我!他不会伤我!” 顾惜的心揪成一团,眼看陆勇只是与那蒙面人扭成一团,却没伤他的意思,咬咬牙朝破庙外跑去。 看着顾惜逐渐远走的背影,陆骁狠狠地揪住陆勇的衣领问道:“哥,为什么你就是容不下她!” “你是我们这群人里面最早跟着主上的,你明知道她对主上意味着什么!” 他们十几岁便跟着萧珩,一直都知道他心里有一个人,以前他们不知道那是谁,但现在他们心里都清楚得很。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便告诉你,免得你总是来妨碍我。” “这个女人会成为主上的弱点,黑风寨那次只是试探,可是主上为了她居然出动了所有亲卫,折损了六千兵马,如今还为了她想杀了白先生!“ 若非他找到了那二当家,折损的可不止六千! “你可知如今朝堂里那些支持主上的,大半都是白大人游说的,如今主上竟为了这样一个女人想杀了他!我绝不能让她留在主上身边!” 陆骁闻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若没有你的试探,主上何至于出动所有亲卫,又怎么会折损那些兵马!若非你要杀她,她又怎会被白大人所救!” 陆勇被问得愣住了,不是的,那人说得对,他没有错,他这么做都是为了主上好。 他坚持说道:“主上要面对的不只是太后,还有右相和齐国,主上这次可以为了她放弃兵马,日后还不知道会为了她放弃什么!” “我跟你说不通!”陆骁一把甩开了他,红着眼说道,“此事我会禀明主上,你别怪我,这事是你错了哥,就算主上要杀了你,也是应该。” 陆骁刚走到破庙门口,就被陆勇一掌劈晕了。 “待主上事成,我自会向他禀明。” * 出了破庙以后,顾惜慌不择路地一顿乱跑,脸上的血汩汩地流,实在是痛得厉害。 她一路向前跑,最后没入了大街上,许是她脸上的伤太过触目惊心,街上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 她突然看见了他,那个自称是她夫君的人。 可是刚刚,他的人却要杀她。 “顾惜!”萧珩看着她满脸的血和新添的伤,惊颤地喊道。 顾惜下意识地往后退,尖锐的疼痛从胸口传来,她猛地抬手捂住,眼泪不自禁地掉了下来,与脸上的血混在了一起,那痛像是进入了骨髓。 她转身想逃,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被三拨人包围了。 “顾惜!快过来!” “杀了那狗皇帝!” “快杀了那女人!” 顾惜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两个身影一脸惊惶地向她扑来,一个是萧珩,一个是白行之。 第68章 可她的目光却落在那支朝萧珩的后心射去的箭上,她用尽全力将萧珩推开,直直迎上了那支箭。 “顾惜!” 千钧一发之际,白行之猛地拉住了她的手腕,那箭尖只从她的肩膀擦过,他却不妨身前的敌人,肩胛被刺了一剑。 “白公子!” 三拨人霎时混战在了一起。 他们将她护在身后,顾惜又惊又怕地看着这些浴血厮杀的人。 刀光剑影,血流成河,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中轰然坍塌。 那些她宁愿在孤独中死去,也不愿意面对的过往,突然像潮水般向她涌来。 她看见彩莲死在了她面前,在血光中一遍遍地喊着娘娘娘娘,她看见手中握着的簪子突然变成了利剑,然后又化身冰冷的毒蛇钻进她的身体里,她看见她心爱的男人用最无情的方式,埋葬了她的一颗真心。 她太痛了,那痛苦冲破了她的喉咙,让她发出了一声声嘶吼。 “啊!”顾惜猛地抱头蹲在了地上。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快要无法抵挡那痛意。 天地间都在旋转,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逃却没有力气。 只能任由那痛苦将她吞噬。 忽然,她的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往一侧倒去。 陷入黑暗之前,她听到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问:阿珩,你为什么要杀我?我想亲口听你说。 “顾惜!” 萧珩惊慌地看着栽倒在地上的顾惜,不顾那些不断向他刺来的剑,迅速将人打横抱起,命令道:“撤!”声音里全是慌乱。 * 客栈厢房内,顾惜正昏迷在床上。 “大夫呢!”萧珩又急又慌地问道。 和之前的晕倒不一样,他能明显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微弱,仿佛下一刻便要离他而去。 卫凛回道:“主上,大夫还在路上。” 之前的客栈暴露了,他们换了个僻静的客栈,随行的大夫还没有跟过来。 话音刚落,竹音突然扑了过来,她的身后跟着白行之。 竹音看了眼一脸苍白的顾惜,探了探她的鼻息,哆哆嗦嗦地掏出了一颗药丸塞进她的嘴里。 萧珩拧眉看她:“你给她喂的是什么?” “是......是......”是治疗心疾的药,可是小姐不让说,竹音哽咽着说道,“是安神的药。” 白行之闻言微怔,萧珩还不知道?太医院的人难道没有诊断出来,可那日他府中的大夫还有石老爹都看得出来她有旧疾。 难道说,只有濒死的时候,她这脉象才会显现出来? 萧珩还想再问,门外突然传来赵福全的声音:“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是沈逸尘! 萧珩豁地一下站了起来,把床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沈逸尘看了一眼满脸伤痕的顾惜,心里一惊,迅速摸了摸脉,一脸凝重地说道:“你们都出去,竹音留下。” 萧珩蹙眉,沉声问道:“我也要出去?” 沈逸尘垂眸说道:“嗯。”顾惜说过,不希望他知道。 萧珩紧握拳头,深深地看了顾惜一眼,依言出去了。 厢房内只剩下沈逸尘和竹音。 沈逸尘二话不说便给顾惜喂下了一颗丹药,接着开始施针,一炷香后方结束。 “沈少爷,小姐情况怎么样?”竹音紧张地问道,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沈逸尘摇了摇头:“不太好,怕是......” 竹音闻言瘫软在地上。 “你先别慌,”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这个药还有师傅之前给的药,你每日给她服下,能缓一段时间。你待她情况好些再同她说,免得心情激荡更加严重……” “我先回药谷一趟找师傅,”他最近联络不上他,“回宫前你设法找我一次,我再与她细说。” 竹音慎重地点了点头。 * 沈逸尘走后,萧珩便一直守在顾惜身旁。 他说她是惊吓过度昏倒,起初他还有所怀疑,但见她的呼吸逐渐恢复正常,才渐渐放下心来。 萧珩正俯身拭去顾惜额角的冷汗,指腹刚触到一片冰凉时,榻上之人猛地弹坐起身。 “你醒......” 顾惜惊慌地看着他,整个人像受惊的幼兽般拼命地往后缩,直到脊背撞上了床梁,才发出一声破碎的闷哼。 接着她像是陷入到了一片惶惑之中,呜咽了一声:“彩莲,彩莲......你别走......”眼神涣散,泪水砸在锦被上。 她突然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道:“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她蜷缩着抱住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顾惜......”萧珩心痛地唤了她一声,一把将她圈进了怀里。 他知道,她想起来了。 顾惜浑身一颤,那温热的胸膛像是突然将她烫到了一般,她拼命地挣扎,绝望地嘶喊着:“阿珩,你为什么要杀我!你为什么要杀我!” 她哑着声音嘶吼道:“你把彩莲还给我......” 这一瞬他无比庆幸自己没有杀那个婢子,他是想杀了她,可是还没来得及动手,她便死了。 萧珩用尽全力地抱紧他,亲吻着她的发顶,一遍遍地解释道:“顾惜,我没有要杀你,不是我.......” 看着她痛苦的模样,这一刻他宁愿她一辈子都不要想起来,哪怕她彻底将他忘了也无所谓。 顾惜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仍旧歇斯底里得嘶喊着,她的声音太过悲痛,让听见的人都揪心不已。 白行之终于按耐不住内心的煎熬,闯了进去,一脸心痛地看向那撕心裂肺的女子。 萧珩闻声望去,墨色的眼底像是淬了毒:“白行之,你别逼我杀了你!”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白行之脚步僵在了原地,指尖攥得发白,片刻后,退了出去。 顾惜几度昏厥又再次醒来。 萧珩紧紧地拥着她,一遍遍在她耳边解释,直到她渐渐放松下来。 她的脸上布满了泪痕,与那些伤痕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也跟着痛苦不堪。 他终究还是将她拖入了这深渊,他原本想等一切尘埃落定以后再接她进宫,可是他怕他再等,她就不属于他了。 ----------------------- 作者有话说:9.27上一章后2段小修了一下,原先的女主的反应有点不对。 恢复记忆了,我的男女主是不是太有嘴了,这样写会不会没人爱看,每天陷入自我怀疑中[捂脸笑哭] 第56章 萧珩一夜未眠。 刚阖眼, 怀中突然传来啜泣声。 他睁开布满了血丝的双眼,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将怀里的人再度拥紧。 顾惜攥紧他胸前的衣襟, 呜咽道:“阿珩,彩莲死了……呜……你怎么来得这样晚……”说着抡起拳头不停地捶打着他。 那手刚好落在他昨夜被刺的伤口上, 他默默承受着, 只觉得这点痛, 与心里的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是他来晚了, 让她受了这么多苦。 她哭了许久,待恢复平静后, 他才哄着她睡下。 他替她掖好被角,掌心贴着她的脸颊,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后,才悄声离开了房间。 房门外。 “人找到了?”萧珩沉声问道, 眼底的杀气夹杂着喷薄的怒意。 “启禀主上, 找到了......人在暗房。”卫然回道。 他至今想不明白, 陆勇为什么会这么糊涂,做下这等事。 “把她的丫头叫过来守着她。” “是!.......主上, 你的伤......”卫然看着萧珩胸前伤口处不断渗出的血,提醒道。 萧珩低头看了一眼, 并未理会, 大步朝着暗房的方向走去。 * 暗房内。 一男子被铁链拴着, 悬在木架上,脸上留下了烙铁的印记,浑身上下都是刑具留下的伤,无一处完好, 伤口处渗出暗红的血,砸在地面上。细看之下,有些地方甚至被剜去了皮肉,露出森森白骨,让人看着心生不忍。 萧珩抬手扼住他的喉咙,骨节用力陷进他的皮肉,脖颈处的青筋突突地跳:“我道是谁敢伤她,原来竟是我御下不严!” “我教你护着她,你竟敢杀她,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萧珩猩红着一双眼,眼中的杀意如同出鞘的利刃,随时要取对方的咽喉。 待感觉到对方快要溺毙在窒息里的时候,猛地松手,如此反复,操控着他的生死。 “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痛快,她所承受的,我定教你千倍百倍还回来!”说完狠狠地甩开了他。 陆勇剧烈地咳嗽着,那声音在这阴湿的暗房里如同鬼魅的喘息。 他强忍着身上蚀骨的痛,咬着牙抬头,声音嘶哑:“主上,这个女人会毁了你!” 他们原本可以从璃嫔那里得到刑部的助力,还有右相大人屡次投诚,条件只需立贵妃为后,可是主上都没有答应,他知道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第69章 “我陆勇死不足惜,可是主上大业未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女人毁了你!” “毁了我?”萧珩讥讽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可知,若没有她,这皇位我不要也罢!” 起初他只是想活着再见她一面,可是当他再遇到她以后,他发现自己不能满足于此,他想要她时刻陪在自己身边,于是他开始步步谋算,夺得帝位。 因为他知道,他争不过萧澈,唯有他来主宰,他才能得到她。 陆勇不可置信地看着萧珩:“主上……”似乎是从未想过竟是如此。 萧珩冷哼了一声,对暗房内的其余人交待道:“撬开他的嘴,看看他背后之人是谁!” 他就不信凭他一人能做成这些。 “是,主上!” * 离开暗房时,已经快到晌午,萧珩先去换了身衣裳。 行至厢房前,他放轻了脚步,怕惊扰了她。 推开房门,发现她已经醒了,头正靠在她丫头的肩膀上,睫毛微垂,眼角挂着未干的湿痕,看起来像是刚刚哭过了。 听到声响,顾惜倏地一下坐直了身子,张开双手,一脸依恋地望着他,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前,接住了她的拥抱。 竹音识趣地退了下去。 许久,他拥着她在床边坐下,她情绪看起来已然恢复了许多。 “饿了吗?起身吃点东西?”萧珩下颌枕着她的发顶,轻声问道。 顾惜“嗯”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洗漱过后,坐在妆台前,准备简单挽个发髻,却被镜子中的自己吓了一跳。 “阿珩,我脸上怎么这么多伤?”顾惜惊诧地问道。 萧珩闻言微滞。 “我是不是昏迷了很久?”她看着那些已经脱了痂,露出淡粉色的疤痕问道。 她记得她坠崖了,想必这些是那时候弄伤的,只是这两道新添的伤是怎么回事? “你不记得了?”萧珩眉峰微蹙。 “记得什么?”顾惜一脸困惑。 萧珩凝眸看了她许久,最后说道:“没什么。” 午饭过后,萧珩搂着她在床榻上小憩。 顾惜才知道原来距离她坠崖已经过去半月了,也不知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他是如何找到她的。 她抬头问他,目光中带着探寻:“阿珩,是你救了我吗?” 萧珩看了她一眼,垂眸“嗯”了一声。 听到回答的顾惜将脸埋在他胸前,像小猫般蹭了蹭,那依恋似是又深了几分。 萧珩搂着她的手紧了紧,眸里的墨色渐浓。 * 晌午过后,隔壁厢房。 昨夜来的急,客栈仅剩的几间厢房都让他们住下了,白行之恰巧住在此间。 所以昨夜她悲痛地嘶喊了一夜,他也揪着心,跟着一夜未眠。 茶案旁,两位气度不凡的男子正坐于两侧,白衣男子一如既往不急不缓地沏着茶,眼底未见半分疲态,玄衣男子手握茶盏,神色晦暗不明。 “她不记得了。”萧珩说道。 “什么?”白行之不解地问道。 “坠崖之后的事情,”萧珩顿了顿说道,“她都不记得了。” 白行之端着茶盏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差点失了态。 萧珩继续说道:“既忘了,便也没有必要再提起。” 白行之目光悠长地看着远处,许久才缓过神来,淡笑道:“那是自然。” 两人静默而坐,很长一段时间里,厢房内只有杯盏相碰的脆响,以及衣袖拂过茶案时带出的极淡的风声。 “什么时候开始的?”萧珩淡淡地问道。 “何意?” “你对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白行之的手微顿,垂眸看着茶盏中晃动的茶汤,说道:“你多虑了。” 萧珩在心中嗤笑了一声,他真是没想到,他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动情。 若说他之前还有不确定,昨夜之事恰恰说明了一切,若非动了情,以他的性情,如何能舍身相救? 无论如何他该感谢他,昨夜又救了她一次。 * 夜里。 萧珩躺在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惜趴在他胸前,问道:“阿珩,我想回京前去看一看彩莲的娘亲,给她点银钱,”她垂眸,掩去眼中的哀痛,“彩莲不在了,我怕她日子过得艰难。”她答应过她,要照顾好她阿娘,到了那她再雇个人,平日里多帮衬下她。 “可以吗?”顾惜一脸期盼地问道。 “好。”萧珩随口应道,说完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他俯身,鼻尖轻碰她的,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惹得她睫毛轻颤。他低头覆上她的唇,紧接着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勾着她回应,手开始不规矩地向下...... 顾惜反应过来后,连忙推开了他:“阿珩,不要,白大人还在隔壁......”紧接着她看到他半开的衣襟下露出的伤口,惊呼道:“你受伤了......” 萧珩不以为意地说道:“无碍,小伤。” 顾惜抚着他的脸,一脸心疼地问道:“你是为了救我才......” 她话未说完,唇瓣就被他上下一起含住,用力地吮吸着,似乎并不想听到她说这些。 “阿珩,不要,你的伤口......”顾惜颤着声音将他再次推开。 “可是我想要你,顾惜......” 他低沉暗哑的嗓音中,带着一丝祈求,顾惜不由得心中一软,只好放任他在她身上继续作乱。 顾惜紧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可是萧珩却无所不用其极地挑逗着她,势要让她发出些声响来,他在她耳边蛊惑道:“顾惜,我想听......” “不要,阿珩......唔......”顾惜努力克制,却还是发出了一声低吟。 “他听不见,乖......” “唔......” 听着隔壁的婉转缠绵,白行之整个人如坠冰窖,他忽然觉得昨夜被刺伤一剑的痛,不及今日的万分之一。 他无数次想过她会如何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婉转承欢,可都不及今日亲耳听到时那般叫人痛彻心扉。 可是他不能怪任何人,是他亲手将她推出去的,他明知道改了选秀的祖制会她就会入选,他也知道她入宫前来寻他,定是想让他帮她脱困,可他只因一句“公子大事未成,不可被儿女私情牵绊,况且那六王爷对她亦是情根深种”,便顿住了脚步。 隔壁的低吟一声声地灌入他的耳内,砸在他的心上,他实在不愿再听下去,努力维持着镇定走出了房门,却还是脚步不稳撞到了来人身上。 “白先生,这么晚了你还出去啊?”赵福全刚好路过。 白行之却并未理会,他的脸色刷白,双目无神,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 萧珩要了她一次又一次,他知他不该在这个时候要她,可是他抑制不住自己的心魔。 那胸前的伤口,随着动作的起伏拉扯着的疼痛,竟让他有一种嗜虐的快感。 还有她脸上的那两道新添的伤痕,红得刺目,无一不刺激着他要得更多。 她今日问了他几次,坠崖后发生的事情,他都避而不谈。 自她清醒以后,她对他越发的依恋,他以为是他救了她,这份依恋原本也许属于另一个男人,是他卑劣地窃取了它。 他想起在她失忆的那段日子里,对白行之的依赖,不禁在想,她是不是爱上了他,若她记起来了,是不是也会嘲笑他的卑劣。 他从前从萧澈手中抢走了她,如今又从白行之手中窃取了她,他就像一个盗贼,从未光明正大地拥有过她。 ----------------------- 作者有话说:白大人好惨[笑哭][笑哭] 第57章 昨夜被折腾狠了, 顾惜醒来时已经日晒三竿了,萧珩已不在身侧。 她坐在镜子前,看着脖颈上留下的那些欢爱的痕迹, 顿时涨红了脸,这让她怎么见人? 她赶忙拿了件领子较高的衣裙穿上, 再拿脂粉遮盖住, 总算是不大能看得出来。 梳妆好后, 她便往厢房的厅堂走去,忽而听到里面传来萧珩与人的交谈声。 “如何?”萧珩问道。 “启禀主上, 问出来了,说是没有同谋, 那些同他一起的都是黑风寨原大当家手下的人,他做这些只是为了杀少夫人。” 卫然继续说道:“我们的身份没有暴露......那些知晓他的人,都被他杀了。” 萧珩闻言冷笑了一声,不愧是他亲手带出来的人, 果然同他一样心狠手辣。 顾惜听到这里便没有再听下去了, 悄悄退回了卧房。 她不知道陆勇为什么要杀她, 她只知道他害死了彩莲,她从未如此恶毒地想要一个人死。 可是他若死了, 阿珩会不会同她一样难过? 尽管他从未说过,但她就是知道陆勇卫然他们对他而言是不一样的。 萧珩回到卧房, 便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连他回来了都没发现。 第70章 他坐到她身侧, 手轻轻一揽便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还在愣神中的顾惜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惊呼了一声。 “在想什么?嗯?”他边说边将脸埋在她的胸前,那柔软的触感实在是让人着迷,他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香气, 眼中的欲色渐浓。 顾惜刚想回答,便看见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地解开她的钮扣,她连忙攥住,阻止道:“阿珩,别......” 昨晚自己一时心软,被他折磨得够呛,他身上的伤也沁了血,今日不能再这么由着他胡来。 可萧珩却将她阻挡的双手禁锢在她身后,继续手上的动作。 顾惜心中着急,脑中各种主意快速闪过,连忙说道:“阿珩,我饿了,先用早饭好吗?” 萧珩突然抬头看她,眼尾泛着红,眼中的欲望毫不掩饰,哑着声音说道:“我也饿了......” 顾惜闻言刚要松一口气,他却突然将她推倒在了床榻上,那吻铺天盖地落了下来。 萧珩抓着她一顿翻云覆雨,不管她怎么哭求他就是不放过她,顾惜就这样被吃干抹净,她这会才明白他说的饿是什么意思。 顾惜看着眼前一脸餍足的男人,实在是恼得不想再理他了,现在还是白天,真是太羞人了! 她气呼呼地看着他,脸颊上因情潮而泛起的红晕还未淡去,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眼里含着泪,真是让人......忍不住想要狠狠地再蹂躏一番。 萧珩刚刚熄下去的火又再次升腾了起来,眼神逐渐变得暗哑。 顾惜一看他的眼神,顿时吓坏了,哭丧着一张脸将他推开就要下床,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萧珩眼疾手快地将她捞进怀里,触手之处细腻光滑....... 她害怕极了,想要拼命挣扎却又怕弄到他的伤口,那软绵绵的身体反而有一种欲拒还迎的感觉,萧珩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低喝了一声:“别动!”低哑的声音里透着隐忍。 顾惜便真的一动也不敢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得了自由,却一点也不敢再靠近他了,连用饭也坐得离他远远的。 用过饭后,萧珩便去了书房,顾惜仔细检查了自己一番,准备出去一趟。 刚行至厢房门前,身后突然传来了萧珩低沉的嗓音。 “去哪儿?”说着便来到了她跟前。 顾惜眸光微闪,她想去找赵福全打听陆勇的情况,却不敢让他知道,她昨天只是提了一下他的名字他便一脸不高兴。 “我去找竹音。”她稳了稳心神,回道。 萧珩目光深深地盯着她看了许久,“嗯”了一声。 顾惜离开了厢房,正准备下楼时,在拐角处遇到了白行之。 他似乎刚刚才从外面回来,一向清俊的脸上稍显疲态。 “白公子。”顾惜礼貌地叫了一声。 白行之目光迎向她,试图从她的眼中找到一点关于他们过往的痕迹,可结果却是让人失望。 她看他的眼神带着淡淡的疏离,就像是她失忆前那般,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白行之垂眸,掩去眼底的神色,问道:“顾小姐,有事出去?” 顾惜摇头:“我去找赵总管。” 想起她那夜昏迷了许久,白行之忍不住关心道:“身体可恢复些?” “已无恙,谢白公子记挂。”顾惜对着他浅浅一笑,回道。 白行之愣了愣神,不过转瞬,便恢复了神色。 “无恙便好,那白某便不妨碍顾小姐了。”说完就要与她擦肩而过。 “白公子,”顾惜却突然叫住了他,“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她觉得今日的他看起来有些悲伤和落寞,作为朋友,还是忍不住关心了一句。 白行之转头看她,目光刚好落在她脖颈处那若隐若现的浅粉印记上,眼神暗了暗,说道:“无事。” “无事便好。”顾惜见他不想说,便也不勉强,随即下了楼。 她不知道的是,萧珩此刻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二人许久。 * “赵总管,你可以同我说说阿珩与陆勇之间的事情吗?他们是什么样的关系啊?”顾惜问道。 “启禀顾昭仪,小的其实也知道得不多……小的只知道,他是最早跟着圣上的,比奴才还要早些,在圣上还在冷宫的时候,他便在他身边了。” “冷宫?阿珩在冷宫待过?”顾惜惊讶地问道。 “是的,九王爷出生后,圣上就一直住在冷宫,后来有一年不知道什么原因失踪了,回来后身边便有了陆勇,后来才有的陆骁、卫凛和卫然他们。”他顿了顿,继续道,“陆勇擅武,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那些拜高踩低的奴才们才不敢太过欺辱于他。” “也就是说,那些年是陆勇一直在保护着他?”顾惜问道。 “想必是如此……如今圣上身边的那些亲卫,也大多是他收拢和调教出来的。”赵福全回道。 顾惜沉默了许久后,垂眸问道:“那你知道他为什么想要杀我吗?” 这个中的原因,赵福全从陆骁那以及陆勇在暗房里说的话中,已经猜到了一二,只是这些并不能让顾惜知道。他思索片刻后说道:“他只是对顾昭仪您有些误解,以为您会做出有害于圣上的事情来,才会做了这糊涂事......” “原来如此......”顾惜呢喃道,这么说来其实他对萧珩也是一片忠心,“那你知道阿珩打算怎么处置他吗?” “奴才不敢揣测圣意......”赵福全斟酌片刻后说道,“陆勇如今被关在了暗房,受了极刑,想必活不了多久。”即便活着,也是生不如死。 顾惜闻言心中一震,片刻后说道:“赵总管,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说完便离开了。 * 顾惜思绪万千地回到了卧房,她在床头坐下,头靠在床梁上。 她在想刚刚赵福全说的那些话,原来他自小便在冷宫长大,她只道太后不喜爱他,是因为那个弑父杀弟的传闻,却不知她自小便没有善待过他。 阿珩,你可知这一刻我的心是多么的疼,你是不是受了很多的苦? 萧珩在书房听到声响,过来寻她,却只见她一副愁眉莫展,暗自神伤的模样。 他想起刚刚她与白行之的会面。 顾惜,是不是即便失忆了,你也放不下他? 见到他难过,你也跟着难过了是吗? 只不过短短半月,你便爱他到如此地步了吗? 萧珩紧握拳头跨步走向她,在她身侧坐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向自己,重重地吻了下去。 顾惜从愣神中回过神来,难得地没有推拒,悄声地回应着他。 可他却吻得更狠更重,他将她死死地抵在床梁上,蛮横地攫取她的津液,用力地碾着她的唇瓣。 顾惜,这一刻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将我当成了他? 他心里的嫉妒像火一般蹿了上来,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他只想狠狠地惩罚她,她如何能在他面前为了另一个男人神伤! 索吻已经不能满足他的欲望,他的手开始去解她的纽扣,可那纽扣实在是多得让人烦躁,他已然失去了耐性,他蛮力地扯开她的领口,想要撕碎这层阻隔。 顾惜被惊了一下,连忙阻止他,颤颤巍巍地解开了自己的衣衫,顷刻间便露出那光洁的身躯,上面还残留了他们欢爱的痕迹。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那眼神就像饿狼般,充满了侵略性,顾惜被吓得瑟缩了一下,眼里漏了怯。 这份楚楚可怜的模样却愈加激起了他的破坏欲,让他想要更加粗暴地对待她。 不等她的衣衫褪去,他便将人抱坐在腿上,一手揽住她的腰让她牢牢地贴着自己,她的身体被迫后仰,弓起一道漂亮的弧度,他一低头便含住了她的。 顾惜浑身战栗着,洁白的皮肤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下唇被咬到泛白,还是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声低吟。 这姿势让她感觉有一丝羞耻,尤其是两人衣衫还未尽褪,可她却不忍心抗拒他,只能任由他攻城掠地。 那力度实在是蛮横,她快要承受不住了,直到眼底一阵白光闪过,她才昏睡了过去,整个人软软地趴在他的肩上。 昏睡前顾惜在想的是:他这是怎么了?是要将她昏迷半月里的都补回来吗?呜......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要受不了了…… 萧珩将她的衣衫拢上,怜惜地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儿,指腹拭去她眼角上的泪,他知他这两日将她欺负狠了。 她明明就在眼前,可心里的空洞和欲望却越发的大,他知道失忆了不是她的错,可他就是无法控制地去想,那半月里他们做了什么?尤其是当他知道白行之喜欢她以后。 那她呢?她亲昵地攥着白行之的衣袖,红着脸看他的眼神,无一不让他在想,她是不是也喜欢上了他? 他在她耳边恶狠狠地说道:“顾惜,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似乎感觉不够,又继续补了一句,“不管是身还是心,通通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第71章 睡梦中的顾惜只觉得有人在她耳边吵得慌,无意识地“唔”了一声,又继续睡过去了。 ----------------------- 作者有话说:节日快乐宝子们~[撒花] 第58章 顾惜一觉睡到了傍晚, 起来的时候浑身酸痛,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 那个始作俑者已经外出办事去了,仿佛这事对他毫无影响, 精力好得出奇。 这才两日,往后要怎么过, 她真的很无奈。 趁萧珩还没回来, 顾惜给自己提了提气, 和竹音一起去了暗房,竹音手里还提着一包不知什么东西。 “少夫人, 你怎么来了?”卫然错愕地问道。 “是你们主上让我来的,我有话要问陆勇。”顾惜说道。 卫然思忖片刻后, 说道:“少夫人,这边请。” 顾惜跟着他进了暗房关押陆勇的地方,饶是已经做了心理准备,在看到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陆勇时, 浑身的血液还是像被冻住了一般, 卫然也是不忍心地撇开了头。 她恨眼前这个人, 因为他害死了彩莲,可却也是这个人陪着萧珩熬过了艰难岁月。 彩莲, 如今仇人就在眼前,你为了救我而死, 我不但不杀了他为你报仇, 还要救他, 你会不会怪我?是我对不住你,待我日后入了土,定亲自向你请罪,来世结草衔环亦报你大恩。 她知道, 那段冷宫相伴的时光,在萧珩心中定也是有不一样的意义,而且陆勇对他自始至终一片忠心,这些亲卫又都是他亲自带出来的,他若死了,会寒了他手底下人的心,所以即便她再恨他,还是要救他,哪怕这辈子都要活在不能手刃仇人的愧疚中。 顾惜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们主上说了,陆勇此次虽犯了错,但念在多年来尽忠职守的份上,饶他一命,诸位引以为鉴。”说完转身看向卫然,“你将他放下来。” “这......”卫然一脸为难,总觉得这不像主上会说的话。 “你不信我?”顾惜凝眸看他,那模样颇有几分萧珩平日里咄咄逼人的气势。 “不是的,少夫人......”卫然被她唬了一下,赶紧解释道。 “那就赶紧把人放了,送到附近的医馆,至此他要去哪,那都是他自己的事!” 见卫然还在犹豫,顾惜赶紧低声说道:“你不必担心,若我说的是假的,他要怪也是怪到我头上,不会难为你们。” 她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你去外间找几个人把他送到药王谷去找我师兄和师傅,”她晃了晃手中的东西,说道,“药王谷旁人轻易进不去,这里有我的信件,还有外敷和内服的药,沿路给他用上,能保性命无虞。” 顾惜再次清了清嗓子,厉声催促道:“还不快去!你们主上的话也不听了?” 卫然看了她一眼,垂眸应道:“属下不敢,立马去办!” 片刻后,人便被放了下来,卫凛和卫然架着陆勇从她身边经过时,她听到他用虚弱的声音说道:“就算你救了我,我也不会感谢你......” 顾惜敛眸,说道:“我不需要你的感谢,其实我恨毒了你,我这么做只是为了阿珩,希望你日后不要再伤害他。” “我何曾伤害过主上?” “你的背叛就是对他的伤害。”顾惜低声说道。 陆勇闻言愣了一下:“我没有背叛主上。” “但愿你真的没有。”希望他说的都是真的,否则她今日所做的将会铸成大错。 顾惜说完便离开了,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出了暗房后,顾惜还是忍不住问道:“竹音,你说彩莲会不会怪我?” 竹音安慰道:“小姐,不会的,彩莲定能明白你。” 顾惜垂眸,“嗯”了一声。 * 夜里,顾惜战战兢兢地等着萧珩回来,几次听到厢房外有人路过的声音,她都惊得站了起来。 直至亥时,他才风尘仆仆地回来,一进门便拧眉问道:“怎么还没睡?” 顾惜笑容可掬地答道:“等你!” 萧珩神色缓和了几分,眼中似染上了柔情,顾惜赶忙上前替他脱下外衣,若非实在害羞,她就要跟着他进浴房了。 听到他出来的声音,她瞬间坐直了身子,舔了舔发干的唇,又咽了咽喉咙,决定今晚牺牲一下自己,明日再告诉他,免得人还没走远就被抓回来。 可萧珩一眼便看穿了她,他坐到床边,目光死死地锁住她:“说吧,做了什么亏心事?” 顾惜呼吸一滞,却还是强自镇定地说道:“没有......” 萧珩却不说话,只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盯得她浑身发毛,不得不缴械投降。 她一把抱住了他,用上了她所有的力气,闭着眼睛说道:“阿珩,我把......我把陆勇放了!” “顾惜!”萧珩发出雷霆般的声音,豁的一下就要站起来。 顾惜吓得缩了一下,却还是死死地抱住他。 萧珩沉着脸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眼里翻涌着暴戾,眼看扛不住了,顾惜决定以柔克刚,倏地攀上他的肩,对着他的唇吻了上去。 萧珩突然愣住了,脑子里有片刻的空白,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顾惜见方法奏效,于是贯彻到底,学着他吻她那样,用舌尖一点一点描绘他的唇瓣,再试探性地探入,而后又像被什么惊到了一样缩了回来。 萧珩喉结上下滚动着,承受着她生涩的吻,已然忘了自己原本是要做什么的了。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今晚原本是打算放过她的...... 吻到最后,顾惜喘着粗气停了下来,萧珩已然被她弄得浑身燥热,可理智还是战胜了欲念,这两日他要得太多了,他担心她的身子受不了。 今晚先忍忍,明日定让她知道撩拨他的后果! 可顾惜想的却是,她难得主动,他居然无动于衷,是她表现得太糟糕了吗? 可她又不像他,吻过许多人,想到这她突然难过了起来,马上就要回宫了,他再也不是她一个人的了。 萧珩并未察觉到她的这些情绪,只将她的头摁在自己怀里,问道:“为什么救他?” 顾惜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砰砰砰的心跳声,却只是摇了摇头。 其实她想说,我是为了你,为了那个在冷宫受人欺凌的你,想要为那个你守住这一份情谊。 可是她却不能告诉他,她知他有他的骄傲,所以从不愿意同她提起那些不堪的过往,既如此,她便装作不知道。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对他忠心耿耿,今日在暗房中他们眼中的不忍她看在眼里,她不想因为她,让那些想要效忠他的人离他而去。 阿珩,你能明白我吗? 萧珩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怀里的人许久未有动静,低头看去,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他将她放倒在床榻上,指腹落在她脸上的那些伤痕上,眼里除了心疼,还有内疚,口里喃喃道:“你为何总是这样心软” * 第二日,一行人启程回京。 经过上次的事后,萧珩原本想把顾惜一人留在此处的念头已然打消,若她再出了什么事,他鞭长莫及。 这一路并不太平,自从动用官府去找她的下落后,他们的行踪就被发现了,躲了几次偷袭,也总有躲不开的。 他们刚在酒肆坐下,一群潜伏在其中的人便挥剑向他们而来。 萧珩将顾惜护在身后,可那些刺客明显是冲他而来的,且刀刀致命,她呆在他身边反而更加危险。 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人,当真是恨他入骨! 萧珩朝白行之使了个眼色,对方默契地将顾惜攥了过去。 顾惜着急地喊了一声:“阿珩!”可她却不敢过去,怕他分心。 一时之间萧珩已被十几人包围了起来,手臂上负了伤,随行的亲卫也被缠斗住,胶着万分的时候,酒肆外突然涌进来一群人。 顾惜正面对着门口,一抬头就看见一女子和几位身着青色道袍的男子迎面而来。 那女子一身红衣,头发高束,腰间佩剑,美得实在扎眼,却不似一般闺阁女子,眉宇间带着几分习武之人的英气。 顾惜激动地喊了一声:“瑶瑶!” “小丫头,真的是你!”她刚刚在外面就听见了她的声音,可是很快她的眼神就从惊喜变成了震惊,“你的脸......” 顾惜急红了眼,来不及解释,手指向了萧珩那处,声音已略微有些哽咽:“瑶瑶,你们快帮帮阿珩!” 于歆瑶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况,连忙对身边的人说道:“快,去帮他们!” 她快速来到顾惜身边,对着白行之说道:“她交给我,你去帮他!” 白行之有片刻的犹豫,他不放心将她交给别人,可顾惜却催促道:“白公子,你快去!瑶瑶可以保护好我!” 白行之看了她一眼后,在于歆瑶的掩护下往萧珩那边去了。 第72章 有了他们的加入后,战局开始扭转,刺客见胜算不大,连忙撤退。 顾惜长长地舒了口气,差点瘫坐到了地上,于歆瑶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担忧地问道:“你怎么样?没事吧?别吓我!” 顾惜刚想说没事,萧珩已经快步走了过来,轻轻一扯,将她圈进怀里,垂眸瞥了于歆瑶一眼。 顾惜感受着他的温度和心跳,眼眶微红,刚刚她真的好怕...... 于歆瑶终于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清咳了几下,问道:“小丫头,这人是谁啊?你跟他......” 她打量了萧珩几眼,只觉得这人长得有些眼熟,她是不是见过? 对了!这人和萧澈长得有几分相似! 顾惜反应过来后从萧珩怀里挣扎着出来,白行之也在这时上前了一步,作揖道:“今日多谢诸位相助!”他顿了顿道,“此处不安全,我们换个地方再说话。” ----------------------- 作者有话说:还剩一章就回宫了,终于终于[捂脸笑哭]还是喜欢写宫里的剧情 第59章 客栈一厢房内。 “什么!你进宫了?”于歆瑶惊讶地问道。 顾惜有片刻的呆滞:“瑶瑶, 你不知道?你最近没有回京吗?” 于歆瑶摇了摇头:“还没,我去武当山拜师了,刚刚那几个都是我的师兄弟, 今日送我下山回京,没想到就遇到了你们。” “那你见过哥哥了吗?”顾惜着急地问道。 于歆瑶愣了一下:“他回来了吗?怎么都没有消息?” 她每日都有去打听, 就等着和他比试呢!眼看这么久都没有消息, 这才打算亲自回去看看。 顾惜顿时有些失望, 心里忍不住抱怨起萧珩,想必是他之前刻意瞒着, 导致瑶瑶也不知道哥哥回京了,两人就这样错过了。 “那你和那人退婚了吗?”顾惜继续问道。 “早退了!”于歆瑶无所谓地说道, 反正她也不喜欢那人。 顾惜还想问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哥哥,想想还是算了,这种事还是哥哥亲自问比较好。 于歆瑶从厢房出来后,便去和她的师兄弟道别去了, 往回走的路上遇到了白行之。 “于小姐。”白行之礼貌地叫了一句。 于歆瑶朝他点了点头, 刚要转身走的时候, 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瓷瓶扔给他:“这个给你, 对外伤有奇效,看在你救了我妹妹的份上。”在酒肆的时候她就发现他肩上渗了血, 只是大家目光都在萧珩身上, 没人注意到他。 白行之微怔, 随即淡笑道:“多谢于小姐赠药。” 于歆瑶摸了摸鼻子,说道:“不必客气!”这人说话文质彬彬的,真让人不习惯。 就这样,于歆瑶也加入了回京的队伍, 这最高兴的莫过于顾惜了,唯一不高兴的就是萧珩。 因为顾惜整日黏着于歆瑶,天天瑶瑶瑶瑶的喊,听得他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夜里还老是往于歆瑶厢房里钻,害他天天都得去拿人,否则就要赖在她那不走,萧珩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答应让那女人随行! 他哪里知道,顾惜是生怕她的嫂子跑了,想为顾霄探明心意。 可不管顾惜怎么试探,于歆瑶都没表现出来对顾霄有那方面的意思,顾惜心里也是急得不行,却又不敢直截了当地问,生怕弄巧成拙,坏了事。 这天夜里,顾惜毫无意外地又去了于歆瑶的厢房。 “瑶瑶,我在宫里得了一首曲子,总觉得有些熟悉,但是想不起来,我弹给你听听看。”一般她认识的曲子,瑶瑶都会配上舞或剑。 顾惜说完便开始弹奏,萧珩似乎知道她喜琴,出宫的时候就带了这把琴,她每日都会弹上一弹。 “等等,这里再弹一遍......”于歆瑶说道。 顾惜依言再弹了一遍,于歆瑶也跟着比划了一个动作。 她蹙眉问道:“这不是你小时候自己写的曲子吗?” 顾惜愣了一下:“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错不了!应该是你写的第一首曲子!”她当时还特意设计了这么一个动作。 “可是我从小到大所有的曲子都在手里,并没有找到这首。”她自小便有这个习惯,不管是自己写的还是新习得的曲子都会整理好放在一起。 “那就奇了怪了,但我肯定没记错!” 顾惜更加困惑了,是什么人捡了她的曲谱带进宫里了吗?她的曲谱又是什么时候遗失的? 那个同她合奏的人,是也同她一样在宫里看到了那琴谱,还是那人就是捡了她曲谱的人? 她实在是好奇,待她回宫后,定要再去一次碧荷苑找到那人。 * 抵京前一日。 “师妹,你现在感觉如何?” “师兄,你先听我说,”顾惜神色凝重地说道,“我好像......中毒了。” “中毒了?!”沈逸尘和竹音同时惊呼。 沈逸尘赶紧为顾惜搭脉,心里一惊:“这是......” “师兄是不是也看出来是师傅的毒......” “确是师傅的毒......此毒名为七日徜徉,中毒后第七天才能诊断出来,若无解药,一个月内便会毙命。” 沈逸尘不解:“你为何会中了此毒?” 顾惜摇头:“我也不知。”她是七日前那晚才醒来的,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竹音红着眼眶说道:“竹音知道,”七日前,那便是小姐为皇上挡箭那晚,肯定是那箭上有毒,可是小姐不记得了,她斟酌着说道,“小姐醒来那晚,突然来了一波刺客,那刺客本来是要杀皇上的,可那箭射偏了,射到小姐肩上了。” 顾惜和沈逸尘闻言皆是一惊,师傅为何会和刺杀皇上扯上关系? 顾惜急声问道:“师兄,你知道师傅现在在哪吗?我要找他问清楚这事,还有解药!” 沈逸尘一脸凝重地看着她:“师妹,我已许久未联络上师傅,我回了一趟药谷,亦无他踪迹。” 顾惜心一寸寸凉了下去。 “我先为你施针,这毒发的时间兴许能缓几日,我继续去找师傅......还有你这心疾......”沈逸尘欲言又止。 “若我这毒解了,还能活多久”顾惜一脸希冀地看着他,“五年?十年?” 沈逸尘摇了摇头:“长则三年,短则一年。” 竹音闻言抱着顾惜痛哭出声:“小姐......” 顾惜许久未回过神来,没想到老天爷这么快就要收回她的命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咽了咽发干的喉咙说道:“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师傅将这毒解了......竹音,我中毒之事切不可让皇上知道,否则会给师傅惹来杀身之祸。” 弑君之罪,恐怕不仅是师傅,师兄以及整个药王谷都会受到牵连。 沈逸尘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回道:“嗯,若有什么消息,我设法让顾大人传递给你。” 顾惜垂眸应道:“好。”也不知她能不能等得到。 * 抵京当晚。 “主上,一切都部署好了。”马车外传来陆骁的声音。 “害怕吗?”萧珩掌心托着顾惜的脸颊,在她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顾惜目光定定地看着他,摇了摇头:“不怕。” 萧珩将顾惜摁在胸前,说道:“一会你跟着卫凛和卫然,他们会护着你。” 顾惜回抱他:“好。” 马车缓缓驶入宫门,一行人下了马车,周围一片死寂,却暗藏杀机。 萧珩缓步往金銮殿的方向走去,他知道他的那位母后定在那里等着他,她在宫外杀他不成,如今进了宫却不敢贸然杀他。 她势必要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将他拉下来,很可惜,他不会让她如愿。 金銮殿上,太后携一三岁稚童坐在龙座上,这幼子长得与那传闻已经死去的九皇子极为相似,想必是他的遗腹子,太后此举的意图,在场皆是心照不宣。 原本面面相觑的文武百官看见突然出现的萧珩,相继行礼:“参见皇上!” 不管他们是站在哪一边的,如今大局未定,这君臣之礼仍旧不敢怠慢。 “众卿家平身!”萧珩的声音在大殿之内响起,那股不怒而威的气势丝毫未减,半点没有被太后的眼前之举影响。 萧珩看了一眼御座上的人,似笑非笑的问道:“母后,这是何意?” 太后厉声说道:“逆子!你弑君杀弟,得位不正,哀家今日便要扶先皇嫡孙继位,还天下一个清明!”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阵厮杀声,只消片刻,金銮殿就被重重包围了起来,御林军与秦见山的人成对峙之势。 殿内也响起了一片议论声。 “连太后都这么说,难道皇上真的得位不正?” “先皇莫不是真的是.......” “若真是如此,弑杀先皇等同谋逆,这不忠不孝,怎堪......” 第73章 “请太后娘娘慎言!”白行之的声音骤然响起,让原本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陛下乃嫡长之尊,承先帝遗诏继位,此乃三位顾命大臣亲眼见证,自属天下正统!” “今日太后娘娘所言,无凭无据,众卿若听之信之,质疑皇上,便是真正地动摇国本!”白行之眼神淡淡地看了一眼在场的人。 “左相大人说得极是......”那些原本就支持萧珩的大臣们亦顺势而言。 “先帝诏书乃微臣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太后见这些人被说动了,怒斥道:“左相,今日你与这心狠手辣之人为伍,他日他必除之你而后快!你可莫要后悔!” 白行之闻言只轻笑了一声,并未言语。 萧珩听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着他是否“正统”,只觉得可笑,他根本不在乎他们说什么。 他的眼神扫过金銮殿外,局势似乎不容乐观,看来秦见山是将他所有部下都召了回来,他们只能堪堪维持个平手。 他的唇角微勾,开口道:“母后,舅舅,朕今日要送你们一份大礼。” 话音刚落,只见陆骁从角落里推了一个人出来,他将盖在他头上的布一扯,露出了他本来的面目,可那嘴上塞了布条,发不出声音来。 太后和秦见山目光落在那骨瘦如柴的人身上,片刻后惊叫出声:“昊儿!” 萧昊居然没有死! “母后,不知这皇位和九弟的命,孰轻孰重?”萧珩漫不经心地问道。 “萧珩!”太后惊怒,他竟将他折磨至此! “母后可还记得那日寿宴之上,朕送了一副《舐犊情深图》,那画里朕已然将九弟的藏身之处告知于母后,”萧珩一脸惋惜地说道,“可惜母后对儿臣送的东西向来不屑一顾,白白让九弟受了这么多苦。” “你!”太后急怒地看向他。 “舅舅,为了杀我,你当真是连这大盛的江山都不要了吗?”萧珩讥笑道。 秦见山眼神微闪,他也知自己此举不妥。 “将人退下,朕可以饶他一命!”萧珩眼皮微抬。 “你休想!” 陆骁将萧昊口中的布条扯掉,嘶哑的声音从他口中说出:“母后......救救儿臣......” “退下!快退下!”太后突然改口,声音又慌又急。 秦见山听令退出了一条道,外面的亲卫见势涌了进来,护着萧珩等人。 殿外突然再次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一副将领着一众将士冲了进来,秦见山等人迅速被拿下。 “末将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将人都带下去......”萧珩微顿,戏谑地看了一眼秦见山,“秦将军留下。” “是!” 眼见太后大势已去,大殿之上顿时一片肃静,都在等着萧珩发话,如何决断这谋逆之罪。 萧珩目光扫了一眼众人,淡淡地开口道:“接下来便是朕的家务事了.......” 话音刚落,白行之立即躬身作揖道:“臣等先行告退。”满朝文武纷纷应和,鱼贯而出。 待人潮散尽后,萧珩才将目光转向了那仍在御座之上的人:“母后,朕一直不明白,您为何如此恨朕?朕甚至怀疑......” 他甚至怀疑自己不是她亲生的,她此前也有意让他以为地牢中关了什么重要的人,可他曾夜探慈宁宫,地牢里并没有人。 “如何?是不是很失望?你竟然真的是哀家的儿子!哈哈哈......”太后眼神怨毒地看向萧珩。 秦见山闻言震惊地抬起头:“太后,你不是说他并非你亲生,而是那被贬为宫女的......” “舅舅,如今知道真相了,滋味如何?”萧珩讥讽道。 秦见山慌乱中又带着愧疚地看向萧珩,接着怒其不争地对太后说了一句:“你为何这样糊涂!” 太后一脸阴狠地看着萧珩:“逆子!哀家看你能得意多久!”她顿了顿,继续道,“你若真想知道,一个月后,哀家便告诉你。”让你死个明白。 萧珩嗤笑了一声,目光冷冷地看着她。 * 萧珩刚走出了金銮殿,眼神不经意间瞥见了原本应该守在顾惜身边的卫凛和卫然,心蓦地一沉。 他快步走到二人跟前,猛地攥住卫凛的衣领,急声问道:“你们怎会在此?她呢?!”声音里透着惊慌。 ----------------------- 作者有话说:终于回宫咯[撒花] 第60章 承乾宫偏殿内。 卫凛和卫然原先带着顾惜躲在这里, 可她实在是担心萧珩,于是将两人支了出去帮忙,和竹音一起藏了起来。 已经两个时辰过去了, 却一点消息也没有,她心里的担心和焦灼已是万分。 万一他输了怎么办?太后会不会杀了他?她会不会再也见不到他? 她越想越害怕, 拳头紧握着, 连指甲戳破了掌心也浑然不觉, 强忍着喉间的涩意才不让自己哭出来。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原本紧闭的殿门被猛地踹开, 发出巨大的声响。 黑暗中的顾惜被吓了一跳,强压住内心的恐惧和担忧, 屏住呼吸,手心里全是汗。 那脚步声忽然慢了下来,接着她听到那道无比熟悉的嗓音响起:“顾惜......”尾音带着喘息,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顾惜......”萧珩又唤了一遍, 声音微微发颤, 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惜轻轻推开柜门,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阿珩,我在这里......” 萧珩猛地转身, 只见娇小的她正蜷缩在柜子里,眼眶微红。 他大步跨了过去, 将她轻轻一攥拉了出来, 瞬间揽入怀中, 接着那手臂一点点收紧,似是想将她摁进自己的骨缝中。 顾惜抬手环住他的腰,后背被勒得发疼,却舍不得挣脱, 只将脸埋得更深,让那股熟悉又温暖的气息包裹住自己,以此感受他的存在。 下一刻,萧珩突然将她拦腰抱起,顾惜被惊了一下,睫毛轻颤,双手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子,让自己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 萧珩抱着她一步步走出了承乾宫,行走在皇宫之内。夜已深,路上只有当值的宫人,远远看见了都纷纷低着头不敢惊扰。 顾惜却还是羞得往他怀里缩了缩,将脸埋进他的肩窝处,生怕被人瞧见她这幅模样,只希望他走得快一些。 可是走了许久,顾惜却觉得有些不对劲,这条路不是回未央宫的方向。 “阿珩,你要带我去哪里?”顾惜贴着他的耳朵问道,那声音软得像团云。 萧珩身子微顿,心间仿佛有根羽毛撩过,那股热意瞬间漫了上来,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 他沿着那熟悉的宫道走去,片刻后便踏入了乾清宫。 “参见皇上!” “参见顾昭仪!” 赵福全领着一众宫人早已迎在那里。 顾惜被惊了一下,他怎么把她带到这来了?是要让她今晚留在这里吗? 可这是天子寝宫,她一个嫔妃怎可留宿在此,这不符合礼制,若让人知道了,定会惹来非议。 她有些急切地说道:“阿珩,我不能在这里,我要回未央......” “朕说可以,谁敢说一个不字。”萧珩打断了她,眉也不抬地说道。 顾惜还想说些什么,人却已经被带进了寝殿,她脚刚落地,几个宫女便将她带进了浴房,不多久又将她送到了寝殿的床上,顾惜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任由她们摆弄和安排。 萧珩回到寝殿便看到她在床上坐立难安的模样,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明明妩媚至极,可眼波流转间却又透着几分无辜,看得他喉间一阵发紧。 他坐到床边,手用力一勾便将人带入怀里,顾惜不妨,头直直地撞到他的胸前,撞得额角微微发疼。 顾惜抬手揉了揉额角,一脸委屈地看着他,却听得他用低哑的声音训斥道:“下次再这样胡闹,便连你和他们一起罚了!” 顾惜闻言瞬间忘了疼,连忙求情道:“你别罚他们……” 她说话时声音软得发黏,被她揉得凌乱的湿发贴在额间,脸颊因氤氲的热气而微微泛红,身上散发着的香气一缕一缕地窜入他的鼻尖,让他再也克制不住那原本就发烫的欲望,顺势将人覆在身下。 “不罚他们,那便罚你......” 他熟练地找到她的唇......指尖探入那股湿润……舔舐,吮吸,研磨…… “阿珩,不要那里……啊……” “下次还敢这样不听话吗?” “唔......不敢了......快停下......” …… “唔……不要了……” 他要不够她。 乾清宫寝殿内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响了一夜。 第二日,顾惜猛地睁开眼睛,却不知是何时辰。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心中一阵懊恼,她昨夜居然真的宿在了乾清宫,这可如何是好? 她得赶紧回未央宫去,不能让人发现了。 第74章 顾惜着急忙慌地将自己梳妆了一番,急匆匆地出了寝殿,却在经过前殿的时候,撞见了萧珩和正在议事的大臣们。 她窘迫地撤回了两步,想退回去,手里的裙摆被她攥得褶皱四起,可他们却已经听见了声响,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萧珩目光深邃地盯着她,大臣们也停下了奏事,一脸惊异地望向她。 顾惜连忙稳住心神,低着头朝殿外走去,想假装没看见他们,可那些内监们却不让她如愿,看到她出现,相继行礼。 “参见顾昭仪!” 顾惜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慌慌张张地往外走,那步子迈得太急,差点将自己绊倒,手下意识地胡乱挥舞了一通才没让自己摔下去。 萧珩看得心里一紧,出言提醒道:“慢些。” 那低沉轻缓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却让顾惜整个人烧了起来,从脸颊到耳尖都红得发烫,那心仿佛要跳出来,脚下的步子更乱了。 她好不容易走出了乾清宫,可这一路上关于她的议论声不绝于耳,更是让她无地自容。 “你听说了吗?皇上昨儿晚上出巡回来了.....”一宫女窃窃私语道。 “何止是听说,我可是亲眼所见,皇上抱着一女子一路走回了乾清宫.....” “女子?可是那一同出巡的顾昭仪?” “夜里看不真切,想必是她......而且我还听说,昨夜她就宿在了乾清宫......” “当真?!”宫女震惊,不可思议地说道,“那可是皇上住的地方,我可从未听说有嫔妃宿在乾清宫的.....” “别说你,这宫里的老嬷嬷也不曾见过......” “难不成出巡回来,这顾昭仪要成为皇上的新宠了?” 顾惜将头低得不能再低了,根本不敢看他们的目光,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认出来,她在御花园里来来回回地绕了几圈,才找到了回未央宫的路。 可是她刚到未央宫门口,就看见赵福全指挥着一众宫人将她的物件往外搬。 赵福全也见到了她,连忙恭敬地行礼:“参见顾昭仪!” 顾惜急忙询问:“赵总管,你这是......” “启禀顾昭仪,奴才奉皇上的命,将您用惯的东西先搬到乾清宫去,日后能住得舒坦些。” 顾惜一听更急了,他这是要让自己常住乾清宫的意思吗?这如何能行! “赵总管,且慢,你去回皇上,就说我在这住习惯了,不想搬......” 赵福全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顾惜会这么说:“皇上说了,这未央宫还是为顾昭仪留着,您随时可以回来。” 说话的间隙,宫人就已经将东西都搬完了,顾惜看着他们远走的背影,心中一阵无奈。 她转身踏入未央宫,刚走了两步,就听见花月那久违的声音:“娘娘!”竹音正站在她的身侧。 花月惊喜地看着顾惜,紧接着一个箭步扑向她,使劲晃了晃她的胳膊,抱怨道:“娘娘,你怎么才回来,花月可想你了!” 顾惜笑着说道:“我也想花月了。” 花月朝顾惜身后左右看了看,疑惑道:“娘娘,彩莲姐姐呢?” 顾惜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 竹音也难过地低下了头,不敢让花月瞧见,昨夜回来后花月就问她,可她没敢回答,花月还以为彩莲和小姐在一起。 顾惜看着一脸天真的花月,突然不敢让她知道这个残忍的真相,她强忍住心里的难过,说道:“皇上开恩,让彩莲提前出宫了,她这会正和她阿娘团聚。” 花月闻言眼睛突然亮了起来:“真的?那可太好了!彩莲姐姐就盼着回去照顾她阿娘呢!”接着她又有些惋惜地说道,“可惜她吃不到娘娘您给我带的糕点了,我还特意给她留了一些!” 竹音生怕顾惜再听下去会伤心影响病情,连忙将花月拉走了。 顾惜在原地站了许久,而后迈着步子进了寝殿,她从怀中掏出那帕子,喃喃道:“彩莲,娘娘会照顾好你阿娘的,你放心。” 用过午膳后,顾惜检查了一遍未央宫里的物件,日常所需的还在,已经打定了主意继续住在这里。 傍晚时分,顾惜正在花圃里捣鼓她的那些草药,赵福全突然过来了。 “顾昭仪,”赵福全心想,很快就不是顾昭仪了,“皇上今夜在乾清宫设宴犒赏此次勤王有功的人,特命奴才接您过去。” 顾惜心头微动,爹爹和哥哥是不是也会在此列? 她换了身衣裳,带着竹音一同前往。 赵福全领着她从乾清宫的后檐门进入宴厅,她一进门就看到已经坐在御座上的萧珩,下意识地喊了一声:“阿珩.......” 整个宴厅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何人竟敢直呼皇上名讳! 顾惜连忙捂住嘴,脸瞬间红了。 坏了,叫习惯了! 她嗫喏着小声唤了一句:“皇上......” 说完低着头就要往末端的席位上走去,却听得御座上传来萧珩不容置喙的声音:“过来。” -----------------------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晚了[捂脸笑哭] 第61章 顾惜脚步一顿, 不确定地左右看了看,抬头时发现他的目光正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这话显然是对她说的。 她迟疑地看着他, 不知该不该迈上去,这宴席同上次的家宴不同, 她的身份不该坐在他的身侧。 “过来。”萧珩的声音再次响起, 比刚刚要沉了几分, 那一身明黄代表的是帝王的威严,不容抗拒。 整个大殿寂静无声, 周遭的目光凝在她身上,让她如芒在刺, 顾惜咬咬牙往那御座上走去。 她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却不敢靠得太近,脊背挺得直直的,整个人看上去说不出的拘谨, 生怕失了礼数。 萧珩垂眸看了她一眼, 伸手一捞便将她带到身侧, 紧紧地挨着他的肩膀,那动作亲昵又自然, 可顾惜的身体却僵直着,觉得更加无所适从。 她刚刚向下看了一眼, 今日这宴席并没有其他后宫嫔妃参加, 她不敢想象明日过后, 这些人会将如何说她,还有贵妃和其他嫔妃会怎样看她? 若有一日,他的宠爱不再,她一人要如何面对这些? 丝竹声起, 可众人却无心观赏。 他们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皇上身旁的女子身上,因那女子的一双美目实在摄人心魄,尽管脸上横亘着两道浅浅的伤痕,但任谁都看得出来,这伤痕之下的容貌,美得让人心惊。 白行之只在她出现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而后在座下继续往酒杯里倒酒,仿佛这世间的纷纷扰扰皆与他无关。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其实他并不爱酒,他更爱茶,只是今日这酒辣得恰到好处,足够冲散他喉间的涩意。 萧珩眼神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那些探究的目光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再看,生怕触怒龙颜。 顾惜心不在焉地坐着,她偷偷往底下看去,却不见爹爹和哥哥,顿时有些失望,她本有事想问他们。 她中毒之事与刺杀皇上有关,而这一路上刺伤皇上的很大可能是太后的人,那是不是说明师傅这毒和太后有关? 但师傅向来厌恶皇家之人,又怎会与太后扯上关系?难道师傅是被迫的? 可是以师傅的性子,若他不愿,没有人能强迫得了他...... 正因如此,她才不敢让萧珩知道。 她得想办法见爹爹一面,她总觉得爹娘和师傅之间有秘密,也许他们知道些什么,能帮她找到师傅。 她不敢让爹娘知道自己中毒和心疾发作之事,她没忘记八岁那年她差点死掉的时候,他们是如何痛不欲生,娘亲差点便要随她而去。 若她能找到师傅,也许能让她再苟活一段时日,若不能,她便向他求一道恩典,秘不发丧,这样他们会以为她还在宫里好好的。 顾惜正想得入神,直到“顾昭仪......伴驾有功......今晋为惜妃......”几个字断断续续地灌入耳内,才猛地抬头。 她怔怔地看着殿中手持金册的礼部官员,又一脸茫然地看向身侧的萧珩,似是还未回过神来。 直到宣旨官再次提醒接旨,顾惜才慌忙起身想要跪伏谢恩,可手腕却突然被萧珩攥住坐了回去,顾惜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他,四目相对时,他眼底的柔情快要让她溺毙其中。 萧珩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说道:“不必多礼。”那声音沉缓而有力,语带纵容。 顾惜,再等等,朕要让你成为我的后,这一天不会太久。 薛怀远那个老匹夫竟敢威胁他,他迟早会让他付出代价。 还有他的那位母后和九弟,他不会杀他们,如今秦见山的兵权已经交到他的手上,他再不必仰人鼻息,他要让他们看着他是如何坐拥这江山的。 今日的这场所谓庆功宴,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位新晋的惜妃娘娘在皇上心中是什么地位,那风头恐怕马上就要盖过如今的贵妃娘娘。 第75章 宴席终了,礼乐渐歇。 萧珩牵起她往乾清宫的后殿走去,刚走了几步,赵福全便迎了上来,在他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顾惜趁机挣脱了他的手,一手提起裙摆,一手拉着竹音就朝殿外跑去。 她今晚绝对不能再宿在这里! 萧珩看着她仓皇逃脱的背影,唇角一勾,只觉得甚是有趣。 他缓步跟在她身后,待她跑至乾清宫大门时,才跨步上前,攥住她的手腕顺势往身前一带,让她跌进自己怀里。 “朕还能让你跑了不成?” 还未等她站稳,萧珩便将人打横抱起,一步一步走回寝殿。 她越是挣扎,他的手臂就收得越紧,顾惜欲哭无泪。 紧接着又跟昨夜一样,她被送到了床榻上。 她看着悬在自己上方的萧珩,突然想起昨晚他对她做的事情,脸瞬间红透了。 “想到什么了?嗯?”他用低哑的声音问道,眼神轻挑。 顾惜被他看得越发羞涩,连忙拿手覆住他的眼睛,想以此隔绝他的目光。 他却将她的手拿了下来,他盯着那嫩白的手指片刻后,倏地含住嘴里,一根一根地。 顾惜脑袋一片空白,紧接着像是被那热度烫了一下,拼命地想要把手抽回,他却握得更紧。 萧珩一脸色气地看着她,顾惜被他的举动弄得面红耳赤,她羞得地咬住下唇,那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她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烧了起来。 萧珩觉察到了她的反应,一脸邪气地看着她。 他与她那只湿滑的小手十指相扣,身下的人儿被他折腾哭了,连那指尖都在蜷缩着。 ...... “还敢跑吗?”他沙哑着声音在她耳边问道,看到她哭他居然有一丝兴奋。 顾惜哭着说道:“呜......不敢了......”他尽会在这种事情上欺负她。 ...... 这一晚,顾惜被欺负惨了。 第二日,她在睡梦中爬了起来。 好累,好困。 她刚要起身,腰就被一只温热的手臂拦住,圈进怀里。 “今日休沐,再睡会。”萧珩慵懒的声音响起。 顾惜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挣扎着起来了,她今日要去贵妃那请安,昨日没去已是失了规矩。 幸好贵妃宽厚,体恤她刚刚回宫,昨日特意命人到未央宫,说免了她的请安。 她更衣梳妆后便领着竹音往咸福宫的方向去,这一路上的人看见她都纷纷行礼,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晋为惜妃了。 她不知道的是,昨夜乾清宫宴席上的事情早已传遍,这顾昭仪出巡回来不仅升了妃位,而且容貌也变了,若非看到她身边的竹音,他们都不敢认。 谁能想到从前那个总是因相貌遭人嘲笑的女子,竟长得倾国倾城,难怪皇上对她宠爱至此,他们都十分好奇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顾惜步履匆匆地到了咸福宫,她来得不算晚,可众人却早已齐齐坐在那里。 当她踏入正殿的时候,殿内突然陷入一片死寂,那些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她,或震惊或惊艳或嫉恨,她来不及一一分辨。 顾惜垂眸忽略掉那些灼热的目光,正准备行礼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扣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萧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侧,紧接着赵福全的声音响起。 “皇上驾到!” 众人这才反应了过来,纷纷起身行礼,而萧珩却拉着顾惜,摁着她坐了下来,自己则坐在她身旁的位子上。 顾惜此刻真是体会到什么叫如坐针毡。 “参见皇上!” “免礼。”萧珩施施然地开口。 薛贵妃抬头看到那已然落座的顾惜,银牙都要咬碎了,却还是极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在主位上坐下。 她敛了敛神:“臣妾恭迎皇上回宫!” 萧珩随意地“嗯”了一声,抓着顾惜的手在那又捏又看。 这手怎么又小又软? 顾惜想挣脱他,他却握得更加用力,一副旁若无人的模样,她实在是无奈至极。 薛贵妃已然顾不上看这两人的亲昵,按耐不住问道:“这位是……惜妹妹?这模样怎么变了许多?”这也是在场所有人都想问的。 她竟不知原来她是这幅容貌,当初为了对付莞嫔将她留下,莫不是养虎为患了? 顾惜斟酌着正准备开口解释,却听得萧珩漫不经心地说道:“之前她染了疾,此次出宫得高人医治,才得以恢复容貌。” 顾惜听到这个说辞实在是汗颜,难为他为她想了个这么蹩脚的理由。 薛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在座的显然都不信,但这话是萧珩说的,所以没有人敢再说什么。 接着贵妃又说了些恭维的话:“还未恭喜妹妹升了妃位……” 大约半盏茶的功夫后,萧珩语气不耐地说道:“朕还有政务在身,先回了。”说完便要拉着顾惜起身离开。 顾惜猛地往回挣了挣,仍旧坐着不动。这晨昏定省的礼数尚未完毕,自己就这样走了,实在失仪。 他可以走,但她不行。 萧珩盯着她眼下的青黑,眉峰微蹙:“跟朕回去再歇会。”昨夜是他不加节制,忘了她要守这宫里的规矩。 “皇上先请回,臣妾待此间结束了便会回去。”顾惜小声说道,眼底似有哀求,她不想得罪贵妃。 萧珩抿唇,将她攥了起来,压着声音说道:“听话!” 顾惜在心里叹了口气,生怕他再做出什么让她犯众怒的事情来,她不敢看众人此刻的眼神,只低头朝贵妃告退:“贵妃娘娘,臣妾先行告退,明日......” 萧珩脚步微顿,打断了她:“日后惜妃这晨昏定省就免了。”说完也不等贵妃回答,牵着顾惜大步往殿外走去。 顾惜惜踉踉跄跄地跟着他出了咸福宫,上了回乾清宫的步撵,她心里实在是恼他,一路上一句话都不愿意同他说。 他今日这般,让她日后如何做人? 她珍惜他待她的好,却不愿意如此张扬,让自己成为那众矢之的。 她能感受到他的爱,却没把握这份爱能够维持多久,因着她与他并非寻常夫妻。 在宫外的时候,他是她一人的夫君,她可以肆无忌惮地享受他的宠爱。可是回宫以后,她没有忘记他的身份,她也没忘记自己的,他是这大盛的王,而她只是他众多嫔妃中的一个,他永远不可能是她一个人的。 师兄说她最多只能活三年了,可是她不敢赌这帝王的爱意能否抵得过三年岁月。 她亦希望他与她能像爹娘那样厮守到老,白首与共,却从不奢望。 因她明白这世间之事总是难以圆满,就譬如她,终是无法完整地走完这一生。 -----------------------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加油] 第62章 步辇行至乾清宫停了下来, 萧珩垂眸看了一眼靠在他肩上的顾惜,呼吸轻浅,睫羽在她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似是睡着了。 他动作极轻地俯身将她抱起,却见一滴清泪从她眼角滑落, 砸在他的手背上, 那凉意漫开, 顿时让他心头一紧。 他抱着她踏入寝殿,放到了床榻上。他在她的身侧躺下, 轻搂着她,下颌抵在她的发上。 她为何流泪? * 顾惜一觉睡到了晌午, 她揉了揉眼睛,不远处的书案上传来宣纸翻动的声音,侧身看去,只见萧珩正坐在那里批阅奏章。 她不敢打扰, 静静地看了他许久。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 萧珩握着笔的手微顿, 抬头看向床榻,眼底褪去了批阅奏章时的沉敛, 添了几份柔意:“醒了?” 他放下手中的笔朝她走去,顾惜也撑着床榻坐起身, 张开双手抱住了迎面而来的他。 她环住他的腰, 眷恋地在他怀里蹭了蹭:“阿珩, 你还记得出宫前说,回来后要带我回顾家,还作数吗?” “自然是作数,君无戏言。”萧珩抬手, 指尖穿过她的发丝,缠绕在指缝间。 “那我们这几日便回去可以吗?” “待朕忙过这阵子,便同你回去。”出巡几月回来积压的事情颇多,还有秦家的兵需要接管,近日属实是腾不出时间来。 顾惜看了眼他身后那成山的奏章,知道他抽不开身,试探地问道:“那我自己回去可以吗?或是让爹爹入宫和我见一面?” 萧珩手微顿,蹙眉沉声道:“不可。”她只能陪在他的身边,他不能让她和顾家的人再单独见面。 顾惜垂眸不敢再多言。 想来她是没法从爹爹那里得到消息了,她想过让萧珩帮忙找师傅,但又怕他会因此查到师傅与刺杀之事有关。她甚至想过找太后,但是如今太后被囚禁在慈宁宫,她若去找她,萧珩必定会知道,况且即便找了,也未必能拿到解药。 看来如今只能依靠师兄了。 用过午膳后,顾惜突然想起一事,领着竹音匆匆回了未央宫。 第76章 “小姐,汤药好了。”竹音端了一碗汤药放到顾惜面前。 顾惜一口气喝完了。 这是一碗避子药,她如今中了毒,是万万不能有孩子的,若有了,这毒会伤到孩子。 顾惜在未央宫一直待到了夜里,直到萧珩过来了。 她躲在竹音和花月身后,一脸戒备,低吼了一声:“我不要住在乾清宫!” 萧珩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由不得你!” 说完大步迈向她,竹音和花月下意识想护着,但是萧珩一个眼神过去,两人吓得定在了原地,大气不敢喘。 他手一伸扣住她的腰往肩上带,将人扛回了乾清宫。 顾惜仍未放弃,接下来每日还是会跑回未央宫,乾清宫的人也没拦着,但萧珩每晚都要过来拿人,似乎将这当做一种情趣,每日乐此不疲,可夜里仍旧换着花样折磨她,作为她不听话的惩罚。 顾惜绞尽脑汁也不得法,她将未央宫的大门锁得死死的,他便找人将门卸了。她躲到别处去,他便着人四处去寻,整个皇宫都是他的人,她无处可藏。 宫里每日都会上演这么一出,皇上将惜妃娘娘领到乾清宫去,有时候是扛着,有时候是抱着,有时候是拖着攥着。 这样子实在太过瞩目,顾惜终是泄了气,放弃挣扎,决定每晚自己偷偷溜去乾清宫,尽量不让人看见。 可萧珩偏要弄得人尽皆知,她耳边总是时不时听到他对她的安排。 “启禀皇上,御膳房已经按您的吩咐,日后乾清宫的膳食都会按惜妃娘娘的口味备一份。” “启禀皇上,奴才已经按您的吩咐,日后惜妃娘娘的吃穿用度都会直接从乾清宫的库房支取。” 不仅如此,他每日都要赏她些东西,可这东西全是送往乾清宫,如今人人都知道她宿在这。 这人真是讨厌得很! 此番动静闹得太大,终于还是惹来了大臣们的不满。 那日顾惜正要经过前殿,便听到里面传来大臣们关于此事的奏疏,她停下脚步不敢上前,却只听得他说:“朕的寝殿住什么人,爱卿也要管吗?” 大臣们被噎得哑口无言。 顾惜一时也是哭笑不得。 * 这日,咸福宫内。 “贵妃娘娘,刚刚乾清宫的小太监来传话,皇上今晚翻了娘娘您的牌子。”常嬷嬷一脸高兴地说道。 “当真?!”薛贵妃眼睛一亮。 “当真!娘娘您看,皇上心里头还是有您的,他对那惜妃不过是一时新鲜,这回宫才几日便想着您。” 薛贵妃心里头着实高兴,这几日的阴郁之气都一扫而空。 常嬷嬷说得对,这宫里的人来来去去,得皇上盛宠的人多了去了,可只有她才会最终站在他的身边。 “那小太监可有说皇上什么时辰过来?” “皇上亥时便会过来,”常嬷嬷手里拿着一个香盒,她将香盒打开,里面排列着几颗精巧的香丸,“那小太监特意嘱咐娘娘,记得要点上皇上这最爱的熏香助兴。” 薛贵妃一脸娇羞地应下了。 夜里。 咸福宫寝殿内,宫人们已早早退下,薛蕙心从香盒里捻出那熏香放到熏炉中。 轻烟漫了出来,混着殿内的烛火,交织成一片朦胧的旖旎,鼻尖的龙涎香越发的浓郁,恍惚间她似看见那抹明黄拂过床沿,她已数月未与他亲近,亦是想念那滋味。 满殿的香像那温柔的网,将她裹在那旖旎中,她眼睫轻颤,沉沉入梦。 天光大亮时,薛蕙心撑着身子坐起了身,想到昨夜,脸上染上一抹红。 她掀开锦被起身,拢了拢身上的衣袍,踩着绣鞋便往东侧的暖阁里去。 往日皇上若歇在咸福宫,总是要比她起得早些,在暖阁里沏一壶茶,翻阅几页奏疏后再去上朝。 她轻轻推开暖阁的门,里面却静得只剩铜漏的滴答声。 难道是她今日起晚了?皇上已然上朝去了? 薛蕙心失望地回到了寝殿,只见常嬷嬷正在收拾床铺,她懊恼地揉了揉鬓角:“都怪本宫今日起得晚了些,未能与皇上说上几句。” 常嬷嬷闻言愣了一下,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压着声音说道:“贵妃娘娘,您说的是什么话?昨儿夜里,皇上压根没有来啊。” 她昨夜也是在前殿等了一宿,可皇上一步也没踏入过咸福宫,她刚刚还在想着该如何宽慰贵妃。 薛蕙心瞬间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常嬷嬷。 皇上没有来?那她昨夜是和谁...... 她颓然地坐了下来,怔怔地看着前方,目光突然落到了那燃尽的熏炉里...... 她颤抖着手打开了那香盒,再次点燃了那熏香,片刻后那熟悉的感觉袭来。 原来那些旖旎、那些温存竟都是假的! 她猛地抬手掀起炉盖,“哐当”一声砸落在那熏香上,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似乎不解气,接着她又将那香炉狠狠地推倒,香灰散落了一地。 她盯着那四散的香灰,眼底最后一点迷离被寒意取代,眼神充满了怨毒。 难怪每次他都是守着时辰来,难怪每次他都要她点那熏香,难怪每次她起身都不见他,原来他竟从不曾与她同塌而眠! 所有零碎的细节拼凑在一起,真相像把淬了毒的冰刀,狠狠地扎进她的心里。 萧珩,你竟敢如此对我! * 早膳过后,顾惜趁着萧珩去早朝的时间,又回了未央宫。 已经快半月了,师兄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她心里也是又急又慌。 “小姐,这汤药摊凉了,可以喝了。” “好。”顾惜一饮而尽。 碗刚放下,她正要抬手拭去唇角的药渍时,抬眼突然看见了站在房门前的萧珩,他背光而立,看不清神色,顾惜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萧珩大步走到她面前,脸色阴沉地问道:“你喝的是什么?” 顾惜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一时慌了神,她知道这事瞒不住,之前她的药都是穆云齐给她的,如今他已不在太医院,其他人定不会帮她瞒着。 她努力维持着镇定:“是避子汤,阿珩那日让我喝的,我不敢怠慢。” 萧珩想起在宫外的时候确实让她喝过避子药,神色稍缓:“日后不必再喝了。” 顾惜垂眸,应了一句:“好。”幸好这次要得多,还能再撑一段时日。 萧珩拉着她坐到了榻上,赵福全等人退了下去。 萧珩将她抱起跨坐在自己腿上,就想要去亲她,顾惜却突然开口道:“阿珩,我有一事想与你相商。” “何事?” 顾惜斟酌道:“出宫前我提的女医一事,不知可否能成?” 她时日不多了,若能在死前做成这事,一来这宫里的宫女们不必再因男女之防或隐疾而延误救治,二来像云柯这样的女子也能凭医术在太医院任职。 “好。”萧珩眼睛黏在她的唇瓣上,指腹反复摩挲,眸色渐深。 如此也好,日后他便着那些女医为她请脉,省得她身边再出现穆云齐那样的人! 顾惜想不到他这样爽快就答应了,心里高兴,却还是忐忑地问道:“那我可以举荐云珂吗?” 她已经找过云珂了,穆云齐与她皆愿意一试,哪怕可能还要遭遇劫难。 如今她也能仗着他的恩宠,护着云珂。 萧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顾惜心慌地看着他,生怕他生气,快速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如蜻蜓点水般。 萧珩哪里能满足得了,一个转身便将她放倒在榻上,俯身覆在她的唇上,护着她后枕的掌心倏然收紧,那吻带着灼热的欲望和浓烈的占有。 他不允许任何男人在她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顾惜被他吻得快岔气了,抬手抵在他的胸前将他推开,气喘吁吁地看着他,待呼吸顺畅后,仍不忘问道:“可以吗?” 萧珩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声音绷得死紧:“你不可再与那穆云齐有联络!” 顾惜点了点头:“嗯,云珂是云珂,他是他。”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扬起了一抹笑意,“阿珩你是吃醋了吗?” 萧珩愣了愣,脸色忽然有些不自然。 顾惜突然抬手勾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拉近,一脸认真地问道:“阿珩,你喜欢我吗?” 萧珩低头,唇瓣黏住她的,哑着声音说道:“喜欢。” 顾惜再次将他推开,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问道:“会一直喜欢吗?” “会。” “我就知道!”她眉目如画,笑得如花一般。 萧珩感觉周遭仿佛瞬间失去了颜色,目之所及皆是她,那笑容如同璀璨的骄阳,耀眼夺目,让他为之痴迷,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 作者有话说:搞错了[让我康康]作者表示没偷懒,就是写得慢[捂脸笑哭] 第63章 不出所料, 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第77章 开立女医制度的皇榜刚贴出去,便遭到许多人反对,朝堂上的声音也不少。 顾惜原以为又得耽搁些时日周旋。 怎料第二日风向突然变了, 有人呈上了万人书,坚决拥护女医制度的开立。 听说那万人书来自江南。 顾惜知道, 是穆云齐在帮她。 想来这万人书是早就准备好的, 否则如何能一夜之间便到了京城? 奇异的是, 朝堂上反对的声音也突然变少了。 尽管如此,太医院不满之辞仍旧不歇, 但是萧珩一句话便堵住了他们的嘴。 花月学着萧珩的语气:“此事就这么定了,爱卿若担心自己的医术不如女子, 被比下去,便多花些功夫钻研琢磨,别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耍什么手段。”她清咳了下嗓子,沉声道, “若让朕知道有人刻意阻挠, 格杀勿论!” 顾惜和竹音都被她的模样逗笑了。 花月眨巴了一下眼睛:“我以前怎么没发现皇上这么能呛人?”她以前只觉得他凶, 整日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她远远看见了都要抖三抖。 顾惜笑得越发灿烂, 眉眼弯弯,像那天边的月牙, 花月一时竟看呆了。 “娘娘, 你别笑了, 待会花月喜欢上你,想跟皇上抢又抢不过。”花月一脸为难又委屈地说道。 顾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羞得满脸通红。 竹音抚额, 心想花月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自从彩莲不在后,没人管着她,她真是什么都敢说。 * 顾惜得了这个好消息后,还未到时辰便往乾清宫路上赶。 她手里拿着一只锦盒,里面装着一只狼毫笔,是她找人用上好的紫檀木做的,打算送给萧珩。 她想着当他用这笔批阅奏折的时候,能偶尔想起她。 可是到了乾清宫前殿,却不见萧珩的踪影,她想了想,往寝殿的方向走去。 刚踏进殿门,里面传来了萧珩的声音。 “事情办得怎样了?” “启禀皇上,一切妥当,左相大人明日便会和于家小姐完婚。”赵福全禀告道。 “嗯,吩咐下去,完婚前不可让她知道。” “是。” 顾惜手里的锦盒“哐当”一声掉了下来,谈话声也骤然停止。 萧珩闻声而去,目光沉沉地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锦盒,而后抬头看向一脸震惊的她,眼底讳莫如深。 “阿珩,你们刚刚说什么?谁和谁完婚?”顾惜急声问道。 赵福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连忙退了下去。 萧珩抿唇并未回答。 听到他成婚你为何如此紧张?当真是失忆了也放不下他? 顾惜见他不语,连忙蹲下将锦盒拾起,再打开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幸好没有损坏。 她将盒子放到寝殿的案桌上,快步走向萧珩,攥了攥他的衣袖:“阿珩,你快说呀!” “白行之和于歆瑶。”萧珩沉声道。 顾惜一听急疯了:“白大人为何会和瑶瑶成婚?他们二人什么时候订的亲?” “朕赐的婚。”萧珩眉也不抬地说道。 顾惜愣了一下,他为何突然给二人赐婚? 她更加用力地攥紧他的衣袖,急忙问道:“皇上能不能收回成命?” 萧珩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发白的指尖,脸沉了下来:“君无戏言!” 顾惜见他不愿松口,声音又气又急:“你为何要给他们二人赐婚?” 萧珩冷声道:“为何不可?男未婚女未嫁,二人皆护驾有功,这是朕对他们的奖赏!” 这人乱点鸳鸯,顾惜气得跺脚! 她越是急切,萧珩的脸色就越是难看,他的目光锁住她:“回答朕,他们二人为何不能成婚?” 顾惜急得低吼了一句:“因为哥哥喜欢瑶瑶!” 哥哥好不容易等来瑶瑶退婚,这人居然把她赐婚给别人了!真是太气人了! 萧珩垂眸看她,冷哼了一声:“是吗?” 顾惜被他的态度弄得莫名其妙。 萧珩讥笑道:“可那日赐婚时,顾霄就在边上,他与于歆瑶都未反对,为何你就不同意?” 顾惜愣了一下,赐婚时哥哥也在?他没反对? 顾惜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哥哥这个胆小鬼! 等等,他说瑶瑶也没反对?难道瑶瑶不喜欢哥哥? 还是说这两人都是胆小鬼? 又或是瑶瑶喜欢白行之? 顾惜心里的疑问一个接一个,还未等她想明白,又听得萧珩在她耳边冷声道:“回答朕!” “回答什么?”顾惜茫然地抬头。 “你不愿二人成婚究竟是何原因?” 顾惜蹙眉:“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个原因,因为哥哥......”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又问一遍。 萧珩目光死死地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一丝表情。 顾惜,朕念在他帮朕多年又救了你几次的份上,饶他一命,可若让朕知道你心里还惦着他,朕绝不轻易放过他! “阿珩,能不能让我和瑶瑶见一面?”她想问清楚瑶瑶的心意,若她真的喜欢白大人,她祝福她,可若她对白大人无意,只是因为圣旨被迫成婚,那她便再为哥哥争取一回。 萧珩冷笑了一声,说道:“不可能!” 见她作甚?劝她不要嫁给白行之吗? 顾惜被他这一副不容商量的态度气到:“你你你......我就要见她!” “朕说了不可能!”萧珩下颌崩得死紧,声音冷硬。 顾惜眉头紧皱,怒目看着他,眼珠子里的火星都快要冒出来了! 她得想想办法,看有谁能替她联络上瑶瑶。 对了,于太傅! 她记得瑶瑶说过,于太傅以前就时常出入宫廷为皇子们授课,虽然皇上现在没有子嗣,但也会偶尔到乾清宫与皇上商议政事。 她之前居然把这给忘了! 她这就去乾清宫门外蹲守,说不定能碰上,说不定还能借此联络上爹爹! 顾惜想到这,看也不看他一眼,掉头就要走。 萧珩却突然攥住了她的手腕,那力气大到她腕骨发疼,她用力甩开,却怎么也甩不掉。 “这两日你就待在乾清宫寝殿,哪也不准去!”萧珩冷声命令道。 接着他又朝门外吩咐道:“派人守着,没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和她靠近!” 说完将她往殿内一扯,随即松开了她的手,大步朝门外走去,顾惜赶紧追上,门却已经被关上了。 “阿珩,你放我出去!” * 夜里。 萧珩忙完回来,推开了房门。 顾惜听到声响,放下手中的书卷,怒目瞪着他,气得眼眶微微发红。 她今日呼喊了一日,他就是不让她出去。 她生气得很,书也没看进去多少。 “为何不能让我见瑶瑶!”顾惜低吼了一声,声音略微有些沙哑。 “不为什么。” 他的态度把她惹急了,声音又扬了几分:“我要见她!我要问问她喜不喜欢哥哥!” “不重要。”萧珩理所当然又不容置喙地说道。 不管喜不喜欢,于歆瑶都只能嫁给白行之。 他了解她,只有让于歆瑶成为白行之的妻,他日即使她恢复了那段记忆,她也不会再对白行之心存念想。 顾惜实在气不过,倏地一下站起身来到他跟前,猛地抓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你你你!你讨厌得很!” 萧珩沉着脸看了一眼手背上的牙印,下一刻便将她拦腰抱起放倒在床榻上,顺势将人压在身下。 他钳制住她胡乱挥舞的双手举过头顶,咬牙道:“讨厌朕?朕一会就让你喜欢!” ...... “啊!” “还讨厌吗?” “讨厌!” ...... “还讨厌吗?” “呜.......” ...... 顾惜就这样在乾清宫被关了两日。 得以自由那日,二人已然成婚,她再无力回天。 她在心里把不讲理的萧珩和胆小鬼哥哥都骂了一万遍! 不过幸好赐婚的是白行之,她虽然不是太了解他,但出巡这一路上,还是觉得他是个可靠和值得信赖的人。 之前在烟雨楼的事情也许是个误会,可惜她也没有机会告诉瑶瑶了,否则还能查证一番,免得所托非人。 至于她对白行之那短暂的爱慕,早已是过去的事情,二人既已成婚,此事也没有必要让瑶瑶知道。 如今她只盼二人能琴瑟和鸣,白头终老。 如今已是近冬,这天气越发的冷,冷风将地上的枯叶卷起,人在外边待一会就觉得凉飕飕的。 师兄还是没有消息。 她体内的毒好像快要发作了,她最近看了很多医书,却也没有找到解的法子,师傅的毒大多只有他自己能解,他并不怎么教授她与师兄这制毒和解毒之法。 第78章 她感觉自己比往年更要怕冷些,竹音早早就在未央宫升起了炭火。 寝殿内暖融融的,顾惜整个人陷在铺了绒毯的贵妃椅上,舒服地睡着了。 这毒不仅让她畏冷,还嗜睡。 她是不是快死了? 她有点舍不得他。 虽然她还恼着他。 萧珩一进屋便看见睡在贵妃椅上的顾惜,她脸上被炭火的热意熏得微微发红。 这贵妃椅还是他昨日命人安置的,他想着她手里总是捧着那书卷,这贵妃椅能让她躺得舒坦些。 他手上拿着一件雪白的狐皮斗篷,脚步极轻地走向她,将那斗篷盖在她的身上。 她刚入宫时,他去西山狩猎那回,特意为她猎了这狐皮制了这斗篷,如今正好给她用上。 他俯身想将那斗篷往她肩上拢,突然看见了她眼角的泪。 他的手一顿。 她梦里的人是谁,她在为谁而哭? * 傍晚时分,顾惜才醒来,她看了眼身上的披风。 “竹音,阿珩刚刚来过吗?” “是的,小姐。皇上说这披风是特意为小姐做的,皇上还说待你醒来便到乾清宫用晚膳,她特意为你准备了你爱的吃食。” 顾惜轻哼了一声,把她惹急了才来哄她,她才不要原谅他! 话虽如此,可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丝甜。 顾惜披上斗篷,乘着步辇往乾清宫去。 不一会,她又在步辇上睡着了。 与此同时。 乾清宫暖阁内,铜炉内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本该暖意融融的,却因萧珩的怒意染上了一层寒气。 御膳房刚呈上来的晚膳还冒着热气,还有那两道从通州远道而来的甜食正盛在精致的碗盘里。 萧珩猛地抬手,将桌上的膳食全部扫落在地,发出“当啷”的声响,碗碟碎了一地,汤羹也溅得到处都是。 内监和宫女们全都跪道在地,身体瑟瑟发抖。 赵福全在一旁也是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 皇上昨日特意命人前往通州,去出巡时经过的那家酒肆买惜妃喜爱的那俩甜食,想讨她欢心。 怎料竟让皇上知晓了左相大人对惜妃的心意,原来那甜食居然是左相大人为惜妃准备的! 左相大人原本也算是做得滴水不漏,每日都着人送几份到酒肆,想来就是为了防着皇上突然着人前去。 怎料还是出了意外,那酒肆一桌客人看见有人买了这俩甜食,吵翻了天也说要买,那小二只好将剩余的都拿出来,却仍是不够。 内监见那小二言辞闪烁又支支吾吾,只觉怪异,便找店里的客人多问了几句,才知这店从未卖过这俩甜食。 那小二在严刑拷问之下才说出口,这甜食是每日有人送过去的,那人给了许多银钱,他们并不知道那人的身份,只交待若有人特意来寻才拿出来。 内监将此事汇报了皇上,皇上一猜便知是左相大人! 那日他们到了酒肆,桌上的吃食都是按他的吩咐上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萧珩看着地上那混着花瓣的琥珀色琼浆,还有那四处散落的圆白吃食,眼里的怒意翻涌,周身散发着寒意。 他原以为他是在出巡的路上被她所吸引,没想到原来是早就对她心怀不轨! 难怪那一日家宴他会突然出现,他要假借水患之事去江南是他们早就说好的,以往这种奏事他只需交待内侍代为传达便可,凭他对他的信任,他根本无需亲自来禀。 他原以为他是为了做得逼真些,好让太后相信,原来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他又是如何知道她的这些喜好?他与她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过往? 他只知道他在路上救过她,看来远不止如此! ----------------------- 作者有话说:发疯倒计时[捂脸笑哭] 第64章 乾清宫门前。 “小姐!小姐!”声音里带着慌乱。 “到啦?”顾惜揉了揉眼睛, 这两日真是怎么睡都不够。 她现在每天都是数着日子在过,生怕哪一日睡了就再也醒不来了。 她死前有许多话想与他说。 竹音红着眼眶看着顾惜,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刚刚喊了好几遍她都没反应,她真怕...... 她真的想不管不顾地把真相告诉皇上, 哪怕牺牲药王谷, 也要给小姐寻到解药, 可是她知道这样做小姐定会痛不欲生。 “别让皇上看出来。”顾惜抬手擦了擦竹音的眼泪。 她在竹音的搀扶下下了步辇,往乾清宫暖阁走去。 刚进了暖阁, 却只见宫人们跪了一地,每个人都吓得发抖的模样, 顿时心里一紧。 发生什么了? 她扫了一眼那碎了满地的晚膳,最后定在那琥珀色琼浆上,随即蹲了下来:“阿珩,这是你为我准备的桂花冰露吗?怎么洒了?” 萧珩站在膳桌旁, 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 冷冷地看着她。 顾惜抬头, 看见了他冰冷的眼神,心突然揪了一下。 他为何这样看自己?是她做了什么惹他生气了吗? “阿珩?”她起身, 不确定地唤了一句。 “都给朕退下!”萧珩冷声命令。 赵福全闻言领着众人下去了。 萧珩目光攫住她,沉声问道:“朕再问一遍, 你和白行之是如何认识的?” 顾惜愣了一下, 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提起白行之。 她蹙眉道:“阿珩你不是知道吗?我回京的时候白大人救了我, 就那时候认识的。” “除此以外可还有其他?”萧珩凝眸看她。 “这话是什么意思?”顾惜困惑。 “你们后来可还见过?” 顾惜想了想:“后来......后来在京城的酒楼碰巧遇见了,一起吃了一顿饭。” “然后呢?”萧珩沉声道。 然后?然后她突然被选做秀女,她那时不想入宫,去了一趟白府找白行之未果, 后来在烟雨楼遇到了他。 可这些不能同他说呀! 而且他们也并未相见。 “没有然后了......”顾惜低声说道。 萧珩目光仍旧死死地盯着她:“之前怎么没和朕说?” 顾惜小声嘟囔了一句:“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哪知道这种小事也要同他说啊! 她绕过一地的狼藉,走到他身旁,环住他的腰问道:“阿珩,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看来是那次偶遇让白行之记住了她的喜好。 不多久,暖阁被清扫干净,御膳房重新上了一桌晚膳。 顾惜闷着头吃饭,看着脸色阴沉的萧珩,不知道他在生哪门子气,自己还没原谅他,他倒开始给自己脸色看! 还说给她准备了她爱的吃食,全洒了也没一句解释! 皇上了不起啊! 夜里。 顾惜见萧珩的神色恢复正常,又开始要缠着她做那事的时候,试探地问道:“阿珩,如果你知道有人下毒害你,你会如何处置那人?” “谁要害朕?”萧珩突然停下动作,凝眸看她。 顾惜被他看得心头一紧,解释道:“没有,就是今日刚好聊起律法之事,随便问问......” “弑君之罪,九族同诛。”萧珩沉声道。 “若那人并不知情呢?或是被迫的呢?你会饶了他吗?”顾惜继续问道。 “不会。”他毫不犹豫地说道。 顾惜垂眸不敢再言语。 * 未央宫内。 距离一个月只剩三日了。 “小姐,你怎么样了?”竹音看着秽盂里那一口乌黑的血,红着眼眶问道。 “没事。”顾惜擦了擦嘴角,声音有点虚弱。 看来师兄的施针并没有延缓毒发,只是让症状减轻了些。 饶是如此,毒发时骨缝还是钻心的疼,浑身都像被针刺一般,疼得牙齿打颤。 不知为何师兄一点消息也没有,即便寻不到解药,应该也会让爹爹给她报个信。 她后来又央求过萧珩几次让她出宫,他都不同意,而且脸色更加难看,她也不敢再说,怕他看出端倪。 花月前些天打听了个法子,若今日师兄还没消息,她便打算一试,好过这样等死。 “小姐,还喝吗?”竹音看着桌上的药碗问道。 “喝。”她不想放弃,也许天可见怜,会让她熬到有解药那日。 若寻到了解药,待她调理段时间,将那毒清了,便要一个他们的孩子。从前她不敢要,怕引旧疾复发,可如今她已命不久矣,若能在死前留一个孩子陪着他,也是极好。 顾惜忍住心中的难过,端起碗就往嘴边送,才喝了一半,眼角突然瞥见了一抹明黄。 她抬头,看见萧珩正一脸怒意地看着自己,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中的碗突然被夺了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了“哐当”的声响,瓷片碎了一地,药液将地上的砖染成了褐色。 第79章 萧珩盯着她发白的脸,问道:“顾惜,你这次又该如何解释?”他的眼底像那极地的寒冰,冷得让人发颤。 顾惜怔怔地看着他,他眼里的冷意让她难过极了。 那药味瞬间在嘴里弥漫开来,她自小就吃各种各样的药,却从未觉得这药如此苦涩过,连带着心间也泛着苦。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珩,我可以告诉你吗? 我中毒了,也许快死了。 可是若告诉了你,你会杀了我师父和师兄,还有我药王谷的伙伴们,我不能这么自私,为了自己牺牲他们所有人。 哪怕你会因此误会我,或是厌了我。 她忍住喉间的涩意,努力让自己脸上维持着平静:“阿珩,我不喜欢孩子。” 萧珩冷笑了一声:“你是不喜欢孩子,还是不喜欢我的孩子?” 顾惜闻言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却还是极力忍住了。 她想说,不是的。 阿珩,我很喜欢孩子,很想有一个我们的孩子,我只是要不了。 可是她却只能看着他,沉默地摇头。 她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她怕她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哭出来,把真相告诉他。 屋内一片死寂。 萧珩盯着她苍白的脸,喉间溢出一声冷笑,眼里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去,只剩下冰封的冷意。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拂袖而去。 在他转身的那个瞬间,顾惜眼里的泪也滑了下来。 紧接着那股蚀骨的疼痛再次袭来,顾惜疼得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发出“砰”的一声。 “小姐!”竹音惊呼了一声,连忙扶起顾惜躺到了床上。 那边萧珩已经头也不回地出了未央宫,他对着赵福全冷声吩咐道:“给朕去查!”眼底闪过了一丝狠意。 “是。”赵福全战战兢兢地应道,额上全是汗,他真怕查出个什么不好的结果。 * 顾惜躺在床上,等待着身体的那阵疼痛过去,她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不知过了多久,她仿佛睡了一觉,才缓了过来。 她努力提了提气,坐起了身,换了身衣裳,披上斗篷便往乾清宫去。 她想同他解释一番,哄哄他,即便不能告诉他真正的原因,也不想他就这样恼了她。 也许这几日便是她与他最后的时光了。 可是到了乾清宫,她找遍了也不见萧珩。 她想了想,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外,赵福全一脸为难道:“惜妃娘娘,皇上说了这会不想见您。” 顾惜抿唇,眼神受伤:“劳烦赵总管替我再通传下,就说我在这里等他。” “奴才这就去禀。”赵福全恭敬地说道。 顾惜拢着斗篷站在御书房外,冷风将她吹得瑟瑟发抖,身上的痛一阵一阵的,她咬牙忍着。 她想见他一面。 可是很快那股钻心的痛再次爬满了全身,她疼得有些站不稳了。 眼见顾惜快要倒下了,竹音连忙扶着她,哽咽着说道:“小姐,我们回去吧。” 顾惜疼得快失去意识了,半扶半靠着竹音的身体,“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赵福全站在御书房内等着萧珩回话。 “叫她进来吧。”屋外冷。 “是。”赵福全松了口气。 可是很快他的心又提了起来,他来到御书房外,才发现顾惜她们已经走远了,只能一个人又回到了御书房。 “人呢?”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萧珩头也不抬地问道。 “启禀皇上......人走了。” 萧珩握着笔的手一顿,自嘲一笑。 * 顾惜夜里回到了乾清宫,她吃了些可以缓解疼痛的药,为了让自己毒发的时候能勉强不被看出来,她也是没想到会这样的疼。 她想今晚和他好好说说话。 可是直到亥时萧珩也没有回来,她披上斗篷又去了一趟御书房,可是他已经不在了。 顾惜赶忙跑回乾清宫,心想他也许回去了。 可是她失望了,萧珩一夜未归。 她也一夜没睡。 她躺在床上,忍不住在想,他去了哪里? 现在是不是在哪个嫔妃那里,他是不是还未等到她死去就不要她了? 可是最后几日,她原本想同他好好的。 顾惜抬袖擦了擦眼泪,见天色已然大亮,往日这个时辰他应该已经上完朝回到了乾清宫。 她连忙收拾好自己去前殿寻他,刚好看到他从门外走进来。 顾惜眼前一亮,急匆匆地迎上去,抬头小声问道:“阿珩,你昨晚去了哪里?” 萧珩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便与她擦肩而过。 那冷漠的眼神让顾惜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喉间的那股腥甜突然又涌了上来,她连忙捂住嘴,快步离开了乾清宫。 萧珩听到她疾步离开的声音,脊背一僵,眼底的嘲弄更甚。 顾惜乘着步辇到了未央宫。 她躺在床上,疼得翻来覆去,身体也忽冷忽热,浑身打颤。 “小姐,你怎么样了?”竹音已经急哭了。 “竹音......你去......去帮我把......云珂叫过来......快去!”顾惜断断续续地说道。 云柯如今已经是医女了,她得拜托她隐瞒她中毒的事情,否则太医院其他人看出来了,药谷还是难逃一劫。 “好,小姐你撑住......”竹音哽咽着说道。 竹音走后,顾惜痛得晕了过去。 * 慈宁宫。 “快一个月了,那逆子如何了?太医院可有消息?”太后抿了抿手中的茶盏,问道。 刘嬷嬷一脸凝重:“启禀太后娘娘,太医院那边说皇上没有中毒!” “什么!没中毒?!”太后“嘭”的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 “是的,太后娘娘。” “快去!把晚榆给我叫过来!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那箭射中了吗?”太后一脸厉色。 “太后娘娘您忘了,晚榆前几日被您叫去了安置那人。奴婢刚刚去问过那些死士了,那箭是射中了,但是射中的是惜妃,不是皇上!” “什么?射中的是顾惜?!”太后一脸惊异。 “是的太后娘娘,不知是中间哪里出了错,竟错以为中毒的是皇上!” “岂有此理!这一群废物!”太后厉声道。 本以为让顾惜跟着萧珩出宫,即便查到了这毒是来自药王谷也会想尽办法瞒下来,这样便怎么也查不到他们这里。 没想到确实是瞒住了,可这中毒之人竟并非萧珩,功亏一篑! “太后娘娘,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刘嬷嬷问道。 如今九皇子已然是个废人,再也无法登上那帝位,而小皇孙也不知道被皇上弄到哪里去了,秦将军的兵权又都交给了皇上,太后娘娘手上再没有筹码了。 “你先下去吧……容哀家想想。”太后揉了揉太阳穴。 刘嬷嬷担忧地看了一眼太后,躬身退下,刚踏出门槛便听到后面传到太后的声音:“回来......” ----------------------- 作者有话说:抱歉,就等了[捂脸笑哭] 第65章 一月之期已至。 未央宫内, 云珂和竹音守了顾惜一夜,两人眼睛都哭肿了。 昨夜她没有回去乾清宫,他也没来寻她。 回宫以来, 她第一次宿在了未央宫。 夜里她疼得死去活来,睁开眼睛的时候, 既想看到他, 又怕看到他。 他是真的不要她了。 也好, 这样她死了他也不会太难过...... 她原本还担心他会像爹娘那样,如今这样也好...... 她向竹音交待了一番, 她留了一些信,一封是给他的, 一封是给哥哥的,一封是给花月的…… 她闭上眼躺在床上静静地等待着死亡,耳边是竹音和云珂的啜泣声。 突然那啜泣声被一阵推门声打断,花月闯了进来。 “竹音姐姐, 刚刚我在门外捡到了一个盒子, 里面有颗药丸。”花月的声音略微有些着急, 她刚从御膳房回来,就看到了这个盒子, 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没有的。 她觉得这几日娘娘有些不对劲,可她们都不让她进来, 她实在是担心。 顾惜闻言猛地睁开眼睛, 惊坐起身, 竹音连忙扶着。 难道是解药? 她和云珂对视了一眼,说道:“花月,拿过来给我看看。” 顾惜和穆云珂仔细研究了一番盒子里的药丸,她们嗅了嗅, 又掰开看了看,像却不能完全确定。 顾惜略一犹豫,还是一口吞了进去,竹音连忙装了一杯水给顾惜送服。 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一炷香后,那药似乎发挥了作用,顾惜猛地吐了一大口黑血,意识开始渐渐模糊,眼前陷入无边的黑暗。 隐约中她听到竹音在她耳边惊慌的呼喊,还有满屋的哭泣声。 第80章 不过瞬间,她的世界就变得一片寂静,什么也听不见了。 窗棂上的日光从斜斜的金线,流淌成昏黄的光斑,最后被夜色吞没。 萧珩颀长的身影伫立在未央宫的大门前,檐角的铜铃被寒风撞得发出轻响,门缝也发出呜呜的低鸣。 他抬手想要推开这朱漆大门,在指腹触到那冰冷的门环时,又猛地收回。 欲转身之时,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日她苍白的脸,他喉结滚了滚,终是攥紧门环推开了大门。 院子里静得出奇,只有她的屋内亮着光,他的心突然突突突地跳了起来,方才的犹豫瞬间变成了心慌。 他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一把推开了她的房门。 “吱呀”的门轴声在静夜里格外刺耳,围在床边的几人齐齐转身,慌忙下跪:“参见皇上!” 空气里是浓得散不开的药味,还有隐隐约约的血腥味,围在她身边的几个丫头刚刚转身时眼睛红肿得厉害。 萧珩心里头的慌乱更甚,他越过众人直直地坐到了床沿上,只见床榻上的她的脸白得吓人,额前的发都被汗打湿了。 他颤着声音问道:“她怎么了?” 云珂没想到萧珩会突然出现,她没忘记顾惜的嘱托,斟酌着说道:“启禀皇上,惜妃娘娘受了风寒,高热刚刚退下,这会昏厥了过去。” 顾惜服过药后两个时辰醒来了一次,脉象开始渐渐恢复,那药似乎真的是解药。 只是她的疼痛还未完全消减,她刚刚给她施了针又喂了药,希望她能好受些,只是不知能撑多久,只希望皇上不要发现端倪。 萧珩闻言心里一松,想来是那日在御书房外冻着了,她的身子素来娇弱。 云珂见顾惜开始眉头紧皱,知那疼痛又开始侵蚀着她,连忙补充道:“娘娘此次病势汹涌,寒邪入骨,故而……故而引发周身疼痛,奴婢刚刚已经喂娘娘喝下药了。” 话音刚落,顾惜已经开始痛得蜷缩了起来,豆大的汗珠从她额上沁出。 昏睡中的顾惜好像听到了他的声音,无意识地呢喃:“阿珩,我好疼……”声音都在发抖。 萧珩感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攥了一下,喉咙滚了滚,吩咐道:“你们先下去。” 云柯回道:“奴婢就在外边守着,若……”若顾惜情况有变,她却不敢这么说,她稳了稳心神,“皇上若有吩咐便唤奴婢一声。” 说完便退了下去。 萧珩在她身侧躺了下来,将人抱进怀里,哑着声音哄道:“乖,一会就不疼了。” 听着他的温言细语,感受到那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将她包裹,顾惜的眼角不自觉地沁出了眼泪。 是他吗?是他来看她了吗? 她很想睁开眼睛看一看他,可身体里的热浪一阵一阵地袭来,这一瞬她感觉自己正处在火海中,可下一刻又像是被打入了冰窖,一冷一热反复地折磨着她,伴随着骨缝里的疼痛,让她半分力气也没有。 萧珩用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泪,看着浑身都在打颤的她,心里突然揪了一下,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一直到后半夜,她才渐渐平复下来,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她为何会病得这样重? 清晨,萧珩睁开双眼,抬手探了探她的额温,那热度褪了下去,脸上却有些发凉。 他用掌心贴着她的脸颊,那温热烘着她,顾惜舒服地蹭了蹭,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入目便是萧珩深邃的眼眸。 原来昨晚不是梦,他真的来看她了。 那入骨的疼痛消失了,她的毒是不是解了? 顾惜的嘴一瘪,双手攥着她的衣襟,委屈地哭了出来:“阿珩……” 萧珩原本冷硬的心在看到她眼泪的那一刻,又软了下来,神情却还是紧绷着,语气生硬地问道:“好些了?” 顾惜哽咽着“嗯”了一声。 萧珩将穆云珂唤了进来,见她已无大碍,才上朝去了。 接下来顾惜在未央宫调养了些时日,为了让她好好休养,免得来回折腾,萧珩也没让她去乾清宫,只是每日过来同她一起用膳。 夜里他也会搂着她睡,只是两人之间却像隔了一层,她知道是避子汤的事情让他心存芥蒂。 这日天气晴好,屋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映得人脸上暖融融的。 顾惜已经好些日子没出过房门了,今日她想去御花园走走,再到乾清宫找萧珩一起用膳。 更重要的是,她体内的毒已经清得差不多了,她很快就可以拥有一个他们的孩子,她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今日的御花园看起来很热闹,到处都可以看到宫女太监三五成群地在那里议论着什么。 “你们听说了吗?左相大人入狱了!”几个宫女隐在树干后,小声说道。 顾惜正巧从她们身边经过,闻言脚步突然顿住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白行之入狱了?怎么回事? 那瑶瑶怎么办? 他们才刚刚成婚! 宫女们没发现顾惜和竹音,继续说道:“这么大的事宫里早就传遍了!哪能不知道啊!” “那你们可知道是因为什么?” “这个我知道......我听刑部的小太监说,是因为,”那宫女将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是因为通敌叛国!” “你这消息真的假的?”通敌叛国可是大罪! “当然是真的!” 通敌叛国?! 白行之怎么会通敌叛国? 她直觉他不是这样的人,他是不是被人陷害了? 顾惜还在震惊中,几个宫女走了她都还没发现,待反应过来后才急匆匆地往乾清宫的方向去。 萧珩这样信任白行之,是不是也在为此焦头烂额,她得赶紧问问去。 还有瑶瑶,她会不会受到牵连? 顾惜焦灼万分地赶到了乾清宫,却只见萧珩正坐在前殿的御桌前,一脸从容地批阅着奏章,似乎并未受到此事的影响。 她提着裙摆快步走到他的身侧,急声问道:“阿珩,我听说白大人入狱了,是真的吗?”声音里带着急促的喘息,听得出来是一路跑着过来的。 萧珩握着笔的手一顿,扯了扯唇角,头也不抬地继续批阅着奏章。 顾惜见他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反而更着急了:“我听说罪名是......”那几个字她都不敢说出口,这罪名实在太大,“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见他仍旧无动于衷,顾惜忍不住轻攥了他的衣袖。 萧珩这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先是落在她的手上,而后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她,可那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眼神里带着嘲讽。 “我......”顾惜被他眼里的冷漠冻住了,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萧珩继续说道,那声音里尽是凉薄:“你若是担心于歆瑶,大可放心,朕可以向你保证,此事是白行之一人所为,不会牵连到她,”他唇角一勾,眼神里都是嘲弄,“还是说你担心的不只是她?” 顾惜微怔:“阿珩,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当然担心瑶瑶,瑶瑶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们自小一起长大,她把她当亲姐妹一般。 可是她也担心白行之,他是瑶瑶的夫君,是萧珩信任的人,亦是她的朋友。 萧珩满眼都是讥诮,那双骨节分明的双手缓缓收紧,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可那笑却不达眼底:“当真不明白么?”声音比冬日里的寒霜还要冷。 顾惜怔怔地看着他,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他们之间像是隔了一条冰河。 ----------------------- 作者有话说:更晚了,码字越来越慢是怎么回事[捂脸笑哭]马上就到最后一颗稻草了 第66章 顾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乾清宫的, 脚下的步子虚浮得厉害,若非竹音在旁扶着她,她连路都走不稳。 那带着讥笑和嘲弄, 冷漠又疏离的眼神,让她的心突然空了一块, 在他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突然如此待她。 顾惜回到了未央宫, 推开房门,才发现有人等在那里。 “瑶瑶?!”她惊呼, 随即赶紧把门关上。 于歆瑶豁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清亮:“小丫头, 你可算回来了!” 顾惜拉着她坐了下来,压低了声音问道:“瑶瑶,你怎么进宫了?” 于歆瑶解释道:“萧澈和徐太妃昨日回京了,我找了萧澈, 让徐太妃带我进来的, ”她踌躇道, “我......” 顾惜一脸担忧地问道:“瑶瑶你可是为了白大人的事情来的” “嗯。”于歆瑶凝重地点了点头。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顾惜拉着她的手,试图宽慰她。 她没想到瑶瑶成婚后, 两人第一次见面,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第81章 于歆瑶蹙眉:“具体的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人突然就被抓进去了, 说是......通敌叛国。” 她略一沉吟道:“他不可能叛国, 可是皇上查都没查便判了他凌迟。”白行之也一句都不辩驳。 “凌迟?!”顾惜此刻难以形容心中的震动。 凌迟,那便是要千刀万剐至死,是手段十分残忍的一种刑罚。 她以为即便白行之罪犯滔天,萧珩念在他多年相助的份上, 也会手下留情,没想到竟连全尸都不留。 “嗯,”于歆瑶垂眸,“外头的人都说......皇上早就想杀他了,”她从怀中掏出了一些纸张和信件,“这些是白管家给我的证据,但是现在没办法呈交给皇上。”今日朝堂上有人提起,都被皇上驳回了。 于歆瑶突然抬头,目光炯炯地看着顾惜:“小丫头,现在只有你能救他。” “我?!”顾惜声音微扬。 “嗯,”于歆瑶点头,“也许他会听你的。” 出巡的时候她看得出来萧珩对顾惜不错,宫里她盛宠的消息她也知道。 而且白管家也让她来找她,兴许也觉得她能帮得上忙。 “好,我试试。”顾惜慎重地点了点头。 她没敢告诉于歆瑶,她与萧珩之间似乎出问题了,他未必会听她的。 可她也愿意一试,不仅是为了瑶瑶,也为了白行之,她是真心拿他当朋友的。 而且他多次帮她和救她,就算是为了这些恩情,她也要竭力一试。 不多久,徐太妃的人便过来将于歆瑶接走了,顾惜实在担心她,临走前对她仔细叮嘱了一番。 人走后,顾惜领着竹音出了门,准备去乾清宫再找一次萧珩。 到了乾清宫,却发现萧珩不在,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他去了大牢,她又拉着竹音急匆匆地前去。 她站在牢房前,想起上一次来这里,还是穆云齐那件事,心中不免有些犯怵。 她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这次中毒后,身体元气已是大伤,就这样来回走了几趟,这样冷的天,身体还是发了一身汗。 她咽了咽喉咙,往牢房内走去。 这一次没有人拦她,多亏前阵子萧珩那肆无忌惮的恩宠,每个人见了她都毕恭毕敬的,她轻易就进去了。 牢狱中仍旧弥漫着那股浓重的腐朽和血腥味,呛得她喉咙发紧,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了之前穆云齐被打得血肉模糊的画面,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双拳。 她穿过幽暗的通道,来到了关押白行之的地方,一眼就看见了那抹熟悉的明黄身影。 萧珩正立在玄铁牢门前,背对着她站着,听到脚步声也没有回头,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来此处,又像是在这里等着她一般。 顾惜想起今日他看她时那冷漠的眼神,心里有点难过,没底气地喊了一声:“阿珩......”声音低低的。 见他仍旧没有回头,顾惜快步绕到了萧珩身前,一低头便看到了被关押的白行之。 他靠坐在斑驳的墙上,身上穿着囚衣,那囚衣上沾了些暗褐色的脏污,额前几缕碎发垂了下来,虽不像平日里那般风姿卓越,却也并不显得狼狈。 尽管在这样的环境中,仍是一脸的从容,仿佛他现在住的不是牢房,而是自家别院。 白行之听到顾惜的声音,只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垂下了眼眸。 顾惜关切地问了一声:“白大人,你还好吗?” 白行之脸上维持着平静的笑意,语气平和得像往日的闲谈:“我很好,有劳顾.....惜妃娘娘挂心。” 顾惜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转身面向萧珩,一抬头便撞进了他深邃的眼眸。 他自始至终不发一语,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看着她如何在自己面前软言软语地关怀另一个男人。 他浑身紧绷,垂在身侧的双手攥得死紧,掌心传来的痛意让他勉强压下心中那翻滚的怒意。 顾惜被他周身的寒意骇住,她捏了捏拳头,斟酌着开口:“阿珩,我知道后宫不能干政......只是这个案子有诸多疑点,是否可以开堂重审?” 瑶瑶跟她说了那些所谓的通敌证据,实在是疑点重重,还有搜出来的通敌信件,只要拿笔迹仔细对照,定能查出真伪。 萧珩嗤笑了一声:“你既然知道后宫不能干政,为何无视礼法也要开这个口?” 她向来是个守规矩的人,他让她搬到乾清宫,她死活不愿,若非他威逼,她是一步也不肯踏入乾清宫的寝殿。 他说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她却仍旧不敢怠慢,日日瞒着他到薛蕙心那去请安,如今却为了白行之无视这礼法。 “我......我只是担心,万一他是被冤枉的,岂不是错失良臣?”顾惜解释道。 萧珩闻言讥讽道:“错失良臣?如果朕告诉你,不管他有没有通敌,朕就是想杀了他呢!”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狠意,掺杂着心里那疯狂的嫉妒! “为何?”顾惜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难道真的像他们所说的那样,扳倒太后以后,他便要卸磨杀驴,将白行之除之而后快?如果真是这样...... “阿珩,你能不能放过他?”顾惜恳求道。 萧珩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朕为何要放过他?” 顾惜被他的眼神刺了一下,忍住心里的难过,继续求情:“就当是为了瑶瑶,可以吗?” 瑶瑶怎么说也是护驾有功,而且她是于太傅的女儿,于太傅又是萧珩的老师。 萧珩冷笑了一声:“你究竟是为了于歆瑶,还是为了你自己?!”墨色眸子里的怒意仿佛随时要喷薄而出。 顾惜愣了一下:“你这是何意?” 萧珩一步步将她逼入墙角,讥笑道:“我是何意你会不知道?” 顾惜身体被抵在墙上,汗湿的衣料黏腻地贴在背上,被这石壁上传来的寒意一裹,让她凉得缩了缩肩膀。 她茫然地摇了摇头。 萧珩的目光像是淬了冰,他盯着她汗湿的鬓角问道:“入宫前你是不是去找过他?” 顾惜瞳孔骤然缩了缩,他怎么知道他去找过白行之? 萧珩突然抬手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去找他作甚?是想让他娶你吗?!”萧珩目眦欲裂地看着她,那怒火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顾惜闻言瞪大了眼睛,震惊的看着他。 他是怎么知道的?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连竹音都不知道。 同样震惊的还有白行之,他猛地抬头,脸上的平静一点点地皲裂。 他知道她去找过他,他以为她只是想让他出个免于入宫的法子,却从未想过她是带着这样的心思来找他。 萧珩猩红着一双眼,“顾惜,你承认了?” 其实他并不知道她找他做什么,他只是猜的,没想到居然让他猜对了。 他想起她刚入宫时的各种闪躲,逃避,原来一切一切竟都是因为她心里爱着这个男人,爱到竟然想成为他的妻! 那她如今又是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是迫于他的权势?还是她为妃的责任?亦或是同情他? 顾惜反应过来后,不顾被捏得生疼的下颌,拼命摇头:“不是的,阿珩,我......我当时......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你啊!”她眼眶微红,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急的。 她当时确实是存了那样的心思,可是后来她入了宫,已然断了对他的念想。 她想向他解释清楚,不想他误会。 “顾惜,你又想骗我!”萧珩咬牙切齿地说道,每个字都仿佛从齿缝里蹦出来,“你就是为了他才不要我的孩子的是吗!” “不是的,我没有......我没有骗你,我现在喜欢的人真的是你!”顾惜慌乱地解释着,她的头被迫仰着,手向下胡乱摸索着想抓住他的手,却怎么也找不到,“孩子......阿珩,我们可以要一个孩子!”她今天本来就是要同他说这件事的。 萧珩闻言低低地笑出声:“如今你为了救他,又愿意要了是吗?” 顾惜急得眼眶泛红:“不是的,阿珩......不是因为他......” “那你说,是因为什么!”萧珩怒喝道。 顾惜被他的愤怒吓了一跳,她忍住心里的委屈,解释道:“是因为......是因为我之前身子不好......”她无法告诉他真正的原因,只能这样含糊地说道。 “你确定要用这样的理由来糊弄朕吗?!” 顾惜终于找到了他的袖子,紧紧地攥着,祈求道:“阿珩,你信我好吗?”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 萧珩不愿听她再说一个字,他松开了她的脸,莹白的肌肤被掐出了红痕,他却视若无睹的,强硬地将她拖拽出了牢房。 白行之看着被如此对待的顾惜,心里一痛,却一句话也不敢说,他知道只要他一开口,她要承受的怒意只会更多。 御花园里大家又看到了皇上拖拽着惜妃娘娘,只是这次皇上的脸上看起来不像从前那般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而是一脸的怒气,那眼神仿佛能杀人,宫人远远看见了都退避三舍。 第82章 “阿珩,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顾惜踉踉跄跄地跟在萧珩身后,她的手被扯得生疼,腕骨也感觉快要被捏碎了。 萧珩却置若罔闻,手上的力度又收紧了几分,顾惜痛得眉头紧皱。 萧珩就这样将她半拖半拽地带回了未央宫,他一脚踹开了房门,再“砰”的一声重重地将门合上,至始至终都没有松开她的手。 他将她拽到床沿,手用力一扯,顾惜被摔倒在床榻上,后背传来一阵闷痛,床上的锦被被压得褶皱四起。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下一瞬萧珩便跪压在她的双腿上,扯下了自己的腰封,在她的手腕上绕了两圈绑到了床头上。 顾惜惊恐地看着他,颤着声音说道:“阿珩,你不能这么对我......” 萧珩却嗤笑了一声:“为什么不能?嗯?” 说罢,他一手撑着床榻,一手握住她的下颌重重地吻了下去,他的唇舌在她的口中横冲直撞,肆意拨弄。 顾惜被吻得上不来气,想要推开他,可双手被束缚住,她越挣扎手就被勒得越紧,她难受得眼角沁出了泪。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放开了她,顾惜剧烈地喘着粗气,他的吻逐渐向下,那喘息声开始变得破碎。 他最是熟悉她,轻易就撩拨起她。 可他对她的力道却是粗暴,蛮狠,带着惩罚,泄愤。 她感觉不到他的爱了,她觉得自己此刻在他眼中就是一个布偶,可以随意摆弄,欺辱。 “原来你自始至终爱的人都是他是吗?!”他眼里的妒火在燃烧着。 他好不容易等到她恢复了记忆,却发现她爱的人居然还是他,他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出巡那几月,他居然还亲手制造了机会给他们见面和相处! 顾惜忍着不适,奋力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爱的人是你啊......” “你还想骗我!” “你是不是日日在我身下想着他!” “可惜了,只有朕才能这样对你!” “即便你们再相爱,他也得不到你!” 说着再次覆上她的唇,强迫她回应他的吻,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在她身上四处游走,直到看到她眼里的清明逐渐变得迷离,喉间溢出一声声低吟,才放开了她。 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讥讽道:“不对,在你失忆的那段日子里,你们在山谷的那段时间,他是不是也这样对过你?” 他满眼嘲弄地看着她,那力度又重了些。 他一想到那半月里,他们吃住都在一起,他就嫉妒得发狂! 他真是被他们骗惨了,他竟信了白行之的鬼话,若非他这次仔仔细细地调查了一番,还不知道他们竟日日同住一屋! “唔......”疼,顾惜呜咽道,“阿珩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萧珩冷笑了一声:“我差点忘了,你不记得了,那便等你想起来再告诉朕,你是更喜欢他这样对你,还是喜欢朕,嗯?”他肆意地羞辱着她。 她洁白的肌肤上布满了他的痕迹,就像那被碾碎的花瓣,看得他眼尾泛红,额角处的青筋突突地跳。 口口和妒火交织下,让他忍不住想要更多,想要看她战栗、求饶。 突然有什么东西在脑中闪过,萧珩再次捏住她的下颌,身体却并未离开她,他攫住她的眼睛:“之前在宫里替你查穆云齐那事的人,是不是他?你居然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与他暗渡陈仓!” 顾惜呜咽了一声,慌忙解释道:“不是的,虽然他帮了我,但我与他之间什么都没有......”她面色潮红,眼里一片潋滟的水光,说出的话细碎无力。 “什么都没有?你以为朕会信?” “他白行之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你?!” 他早该想到的,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人能有如此手段,事事都赶在他的前头。 要说这世上有谁比他更无情,非白行之莫属,眼前就算有一万个人死在他面前,他眼都不会抬一下。 爱护百姓不过是笼络人心的手段罢了,他与他合作多年,最是清楚他的为人。 如今竟为了她冒这样的险,果真是爱得深切! “他只是出于对朋友的情谊,并非你想的那样......”顾惜双眼迷蒙,却不忘解释。 萧珩冷笑了一声,对于她的回答十分不满,她竟敢在入宫后还与他有联系! 他果真是对他太过信任了,竟让他有机会出入后宫,染指他的女人! 他带着惩罚,更肆意地宣泄他的愤怒,如野兽般,只想让对方臣服,认错。(到底哪句有问题啊救命) “阿珩,好痛......不要......”顾惜受不了了。 萧珩身体僵了一下,眼里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但很快更深的狠戾再次漫了上来。 “痛?”你有朕痛吗?“痛你也受着!” 顾惜闻言眼里的泪尽数滑下,忍不住痛哭出声,泪水模糊了他的模样。 那簌簌而下的眼泪,仿佛瞬间流进了他的心里,心口的酸胀疼痛让他的理智顷刻回笼。 他盯着抽泣不止的她片刻,解开了她手上的束缚,整理好衣物,紧攥着双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作者有话说:写完这章我已经不想女主原谅男主了[捂脸笑哭]过不去自己那关,我改了末段,不然就算火葬场也原谅不了,现在这个程度我都觉得不可原谅[捂脸笑哭] ps:审核大大,我通篇改了六七个段落了[捂脸笑哭]求放过 第67章 (20251021上一章末段改了) 顾惜的目光追随着萧珩离开的背影, 门关上的那个瞬间,她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她哆嗦着爬了起来, 给自己喂了两颗药后躺回了床上,不多久便昏厥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 胸口的不适消失了。 她蜷缩在床角, 用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抱膝而坐, 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耳边全是他羞辱她的那些话, 眼泪不禁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砸在锦被上。 门突然开了。 屋内一片漆黑,门外的月光越过他的身影漫了进来,照在她静默无声的泪容上——她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他背光而立, 看不清面容, 一步步走向她。 他将人连着被子从床角处扯了过来, 下颌抵在她的发上,她没有反抗, 只是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不知是因为哭泣还是因为害怕。 过了许久, 他才将她放开, 伸手就要掀开她的被子。 顾惜吓得拼命往后缩, 她一脸惶恐地看着他:“阿珩,你别那样对我......我害怕......”她颤着声音说道。 他看着她在暗夜中瑟缩的模样,心抽了一下。 他一步步逼近她,将她抵在床角, 低头浅浅地吻着她,两人鼻尖轻触,唇瓣厮磨,舌尖都是她眼泪的味道。 顾惜浑身僵硬,不敢回应,亦不敢抵抗,害怕他下一步的动作。 片刻后,他放开了她,他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瓷瓶,夜里看不真切。 紧接着看到他用指腹从瓷瓶里旋出了膏体,长指探到锦被下,“上药。”声音沙哑。 顾惜羞耻地咬着唇,一动不敢动,膏体触到她那处的时候,那凉意让她忍不住缩了一下。 他的手一顿,以为她疼,动作放轻柔了些。 上过药后,他搂着她躺下,顾惜身体仍旧紧绷着,双手抵在他的胸前,不敢让自己睡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腕处的红痕,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不知过了多久,顾惜实在抵挡不住睡意,才闭上了眼睛,却睡得并不安稳。 夜里惊醒了好几次,每次睁眼看到他,眼里的惊惶更甚。 萧珩心中一恸,看着再次阖上双眼的她,口里呢喃道:“顾惜,你爱的人为什么就不能是朕?” * 第二天醒来,萧珩已然不在。 她坐在镜子前,目光呆滞。 回想昨日发生的一切,只觉得像梦一般,让人恍惚。 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顾惜拍了拍自己的脸,逼迫自己振作起来,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她要想办法救白行之。 若他是因为误会她和白行之的关系才这样,她要找他解释清楚。 乾清宫外。 “惜妃娘娘,皇上说了这会不想见您。”赵福全一脸为难。 顾惜咬咬牙,闯了进去。 赵福全给宫人们使了个眼色,他们没敢太拦着。 萧珩正在前殿批阅着奏章,顾惜提着裙摆,小跑着到了他的身旁,低声唤他:“阿珩……” 萧珩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呼唤,突然从御座上起来,抬腿便要离开。 顾惜反应过来连忙攥住了他的衣袖:“阿珩,我……” “想清楚再说,别说出让朕不高兴的话。”萧珩开口打断了她。 顾惜有片刻的怔肿,手不自觉松开了。 她晃了晃神,斟酌着说道:“我......我确实曾经喜欢过他,可是入宫后我就放下了,现在爱的人是你。” 第83章 “是吗?”萧珩闻言冷笑了一声,“既是如此,那他的生死便与你无关,以后别让我再听见你为他求情!” “我……”顾惜想要解释,又被打断了。 “怎么?舍不得?”萧珩突然转身,将她按压在御桌上,重重地吻了下去,一阵席卷过去才放开了她。 “顾惜,你要记住你是谁的女人!”他俯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占有欲,“你若再在朕面前提他一个字,我立马就杀了他!” 顾惜的脸颊被吻得微红,呼吸也乱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着身子从御桌上起来。 看来从她这里走不通了,她得尽快找徐太妃向瑶瑶传递消息,让她想其他办法。 还有她手上的证据得还给瑶瑶,萧珩如今误会她与白行之的关系,这证据给了他,他也不会替他翻案。 顾惜这么想着,快步离开了乾清宫。 萧珩眯着眼看她疾步而去的背影,抄起桌上的茶盏狠狠地往地上砸去,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茶汤混着茶叶躺在冰凉的地上。 门口处守着的宫人吓得瑟缩了一下,大气都不敢喘。 * 离开乾清宫后,顾惜打算先回未央宫把那些证据拿上,再到徐太妃的宫殿去,让她转交给于歆瑶。 到了未央宫门口,发现竹音等在那里,她早上出门太急,忘记叫上她了。 顾惜看着一脸焦灼的竹音,心里一紧,快走走向她。 “怎么了竹音?”顾惜急声问道。 竹音在她耳边耳语了两句,两人左右看了看,急匆匆地进了屋,把大门关得紧紧的。 顾惜推开房门,“瑶瑶!你怎么来了?!”昨日没被发现已是侥幸,没想到她又进了宫。 于歆瑶豁地一下站了起来,“小丫头,怎么样了?”声音有些急切。 顾惜摇了摇头,“他不听我的。”不仅不听,还误会她和白行之的关系,这个却没法告诉瑶瑶。 两人坐了下来。 “瑶瑶,我把那些证据还给你,得再想想别的法子。”顾惜打开了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于歆瑶给她的信件和纸张。 于歆瑶盯着那锦盒里的东西看了片刻,突然抬头神色复杂地看着顾惜,沉吟片刻后说道:“你去劝劝他,他若想,他能自救。” 顾惜蹙眉:“我去劝?”声音微扬。 于歆瑶慎重地点了点头。 顾惜一脸为难道:“瑶瑶,白大人恐怕不会听我的。”她想了想,“要不你扮成竹音,我带你进去牢房,你去劝。”他们二人是夫妻,想必会听她的。 于歆瑶垂眸:“这样不妥,我进出大牢容易被发现,你去更合适。” “可是......” “听我的,准没错!”于歆瑶继续劝道。 顾惜实在为难,一方面担心去了劝不动白行之,另一方面又担心萧珩知道了又要误会她。 于歆瑶见她还在犹豫,突然拉住她的手,恳切地说道:“现在只有你能救他。” 顾惜咬咬牙答应了。 将人送走后,顾惜领着竹音前往大牢。 她们顺利进去了,可是在通往关押白行之牢房前的那条幽暗通道上,有个人堵在了那里。 是萧珩。 看样子是早就笃定了她会来,在这里等着她。 他冷冷地看着她,唇角一勾,笑得讥讽。 顾惜惊得往后撤了两步,萧珩长臂一伸,将人往身前一带,扛到了肩上。 她刚想挣扎,便听得他冷声道:“赵福全,替朕传话,赏他十鞭!” “是。”赵福全应道。 顾惜大惊,大声呼喊:“不要!不要!我再也不来了!” 萧珩冷笑了一声,“晚了!” 顾惜又被扛回了未央宫,她手脚并用地挣扎却毫无用处。 落地的时候,她怀里的东西突然全都掉了出来,顾惜紧张想俯身下去捡,却晚了一步。 萧珩看了看手里的信件和纸张,冷笑道:“想替他翻案?” 顾惜着急想去抢,他却举得高高的,她够不着,下一刻又听到他说道:“来人!” 片刻后内监端了一盆烧得正旺的炭火进来,他手一勾,将手里的东西交到了内监手上。 顾惜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拔腿就往炭火的方向去,萧珩却比她快一步,从背后抱住了她,宽大的胸膛紧紧地贴着她,将人禁锢在怀里。 “住手!住手!”顾惜急得眼都红了,可那内监根本不会听她的。 那火越烧越旺,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纸张化为灰烬。 顾惜颓然地看着那内监将炭盆端了出去,再把门关上,萧珩这才放开了她。 顾惜回身,双拳紧握,红着眼眶看他:“你明知道他是无辜的!” “无不无辜朕说了算!”他抬手握住她的下颌,眼神冷若冰霜,“你若安安分分,朕可以让他多活几日,否则别怪朕不留情面!” 他满眼嘲弄地看着她:“你既然心里这么惦记着他,日后便不必再出现在朕面前了。”说完放开了她,大步朝门外走去。 顾惜心里一慌,连忙追了上去,从背后抱住了他,低低地叫了一声:“阿珩......” 萧珩抬手覆住了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顾惜心里刚一喜,下一刻却听到他讥笑道:“怎么?担心失了朕的恩宠,在宫里没人护着你?” “还是说你心里惦着他,身体却离不开朕?” “你若求朕,朕可以考虑继续宠幸你。” 顾惜听着他这些伤人的话,缓缓放开了他,怔怔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 接下来的日子,萧珩真的没有再来过未央宫。 白行之的事情她不敢再轻举妄动,徐太妃的人后来来过一次,她将消息传递了给她,希望瑶瑶那边能尽快想到办法。 竹音和花月见她闷闷不乐,拉着她到御花园走走。 其实她只是想他了。 可是她不敢去找他,害怕听到他的恶言恶语,还有他冷漠疏离的眼神。 每次来御花园,总能听到各种宫里的消息,这次也不例外,难怪花月总爱往御膳房和御花园跑。 “你们听说了吗?惜妃娘娘失宠了!”一宫女兴致勃勃地说道。 “你这消息太落伍了......” “我还没说完嘛,”宫女娇嗔了一句,“我听说现在最得皇上宠爱的就是那璃嫔,还有......关雎宫那位!” “关雎宫?你是说淑妃?!”另外两个宫女惊讶地低呼。 “嘘......小点声,这事很多人还不知道......” 许是察觉到有人,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的就听不见了。 “小姐......” “娘娘......” 花月和竹音担忧的唤了顾惜一声,她只是回了她们一个笑。 顾惜坐在河边的石凳上,她想起出宫前她还在这里放过一盏花灯,满心祈愿。 天空突然下起了雪,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她伸手去接,那雪瞬间就在手里化开,消失无踪。 就像那人,突然就留不住了。 ----------------------- 作者有话说:最近卡文严重,正常是隔日更,偶尔会隔两日更,请见谅[捂脸笑哭] 第68章 雪下了一会, 便感觉有些冷了,顾惜搓了搓手掌心,打算回未央宫。 回去的路上, 经过了梅园,那腊梅开得正盛, 她忍不住驻足留连。 行至深处, 突然遇见了同样在赏梅的两人, 远处还有几个宫人在守着。 萧珩和陆梦璃听到声响先后转头望了过来。 顾惜的眼睛先是一亮,待看到萧珩身后的陆梦璃, 再想起刚刚在河边听到的那些话,眼神逐渐暗了下来。 她张了张口想唤他们, 却在望进萧珩那一如既往冷漠疏离的眼眸后,心突然像被刀子割了般直发疼,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斗篷下的裙摆,僵直着身子转身, 落荒而逃。 陆梦璃望着顾惜踉跄逃离的背影, 开口问道:“皇上不向她解释清楚吗?” 萧珩漫不经心地拂去一株枝条上的积雪, 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她不需要。” 陆梦璃回身继续观赏着眼前的腊梅,“希望皇上日后不会后悔。” 萧珩的手一顿, 心里莫名略过一丝慌, 却仍旧笃定地说道:“朕从不后悔。” 陆梦璃笑了笑, 不再多言。 顾惜惨白着一张脸回到了未央宫,屋内的地龙传来余温,竹音连忙又升起了炭火,才让她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竹音看着坐在凳子上目光呆滞的顾惜, 只觉得心疼,她缓缓走到顾惜身前,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安慰道:“小姐,想哭就哭吧。” 顾惜闻言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难过,眼泪一下子汹涌而出,她紧紧地抱着竹音,那哭声闷在衣料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竹音抬手轻抚她的发顶,那泪水很快就将她的衣裳打湿,连带着她的眼眶也一起湿了。 第84章 这一刻她无比恼恨皇上,小姐本不欲承他的情,是他非要来撩拨,害小姐弥足深陷。当初得不到的时候千哄万哄,现在得到了却弃如敝履。 小姐还三番两次因为他差点丢了性命,如今却得不到一点怜惜。 难怪人家常说帝王家最是无情。 不知过了多久,顾惜才缓了过来,她刚把眼泪擦干,房门外突然传来报诺声:“徐太妃驾到!” 顾惜一惊,立刻站了起来,打开房门相迎,惊喜地喊道:“徐......”她下意识想喊她姨母,突然觉得不妥,连忙躬身行礼,“臣妾参见太妃娘娘。” 徐太妃连忙上前拉住了她的手,笑着说道:“孩子,不必多礼,还是喊我徐姨母便好。” 她常年住在行宫,每回回京她都会到顾家走动,那会顾惜便是这么喊她的。她去顾家,一是为了见见她的金兰姐妹苏瑾禾,二是为了萧澈。她知道萧澈自小便喜欢顾惜,本想替他全了这亲事,可惜这俩孩子有缘无分,如今竟成了叔嫂。 顾惜顺势起身,抬头娇憨地喊了一声:“徐姨母。”声音略微有些哭后的鼻音。 徐太妃笑着应了,抬眸时才看清了顾惜的容貌,心里一惊,从前她总是乔装示人,今日才得见真容,怨不得萧澈这孩子如何也放不下她。 顾惜失宠的消息宫里传得沸沸扬扬,都在说皇帝彻底厌弃了他,萧澈知道了担心顾惜,特意嘱托她来看看她。 徐太妃拉着顾惜坐了下来,顾惜一脸歉疚地说道:“徐姨母,小惜早该去看您的。” 徐太妃拍了拍顾惜的手背,宽慰道:“傻孩子,我明白你的顾虑,你做得对,这宫里是是非之地。” 她如今已是皇帝的嫔妃,若让人知道她与萧澈之间关系甚密,恐引来非议。 她看着顾惜微红的眼眶,一看就是哭过了,试探地问道:“你和皇帝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惜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她垂眸遮住眼底的神色,半天才说出了几个字:“没什么......”声音低低的。 徐太妃看她的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原本没计划那么快回京,是萧澈听闻顾惜回宫了才执意要回来。她不是迂腐的人,她知道萧澈对她用情至深,甚至于夜夜买醉。原本她想,若皇帝这回真的彻底厌弃了她,她就是拼了一张老脸,也向皇帝把顾惜求来,为她的孩子争一争,况且她也喜欢顾惜这个孩子。 可是现在看来顾惜怕是彻底陷进去了,她的阿澈没有机会了。 她劝慰道:“孩子,在这宫里切不可太过交付真心......” 顾惜“嗯”了一声,不想再沉浸在那悲伤中,连忙换了个话题,“徐姨母,澈哥哥最近还好吗?”她已许久未见过他。 “他很好,他若知道你还惦着他,心里肯定高兴。”徐太妃慈爱地笑了笑。 顾惜突然想起一事,“徐姨母,您这次回京去过顾家了吗?”声音略微有些急切。 “尚未,可是有事需要我代为转达?” 顾惜心里很担心师傅和师兄,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原本想问问家里是否有提及他们。她犹豫了一会问道,“徐姨母可知道我娘亲为何会不喜我师傅?”母亲和她自小一起长大,就像她和瑶瑶那样,也许会知道些什么。 徐太妃沉吟片刻:“这与苏家的一桩旧事有关,此事苏家瞒得紧,事情的始末我也不太清楚。” 话音刚落,她突然凝眸看着顾惜,经她这么一提,她才想起恢复容貌后的她长得有点像一个人! 顾惜垂眸思索,没有察觉到她的目光,片刻后继续说道:“徐姨母,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顾惜写了两封信,一封托徐太妃交给顾承中,只跟他说自己的药快没了,让他去药谷找师傅和师兄,若找到了想办法给她报个信。 另一封托萧澈给顾霄,告诉他自己心疾犯了,若他回京,去药谷找师傅,看能否找到医治的法子。 她不敢在信里提她中毒的事,也不敢提太后,此事牵扯到刺杀皇上,若信不慎落入他人手上,怕引来灾祸。 原本上次她想托瑶瑶帮忙的,但是见他为白行之的事奔走,不敢再给她添麻烦。 徐太妃应了顾惜的请求,临走前又对她仔细叮嘱了一番,才回了自己的宫殿。 刚踏入前殿,便看到萧澈在那来回踱步,一脸焦灼的模样。 萧澈看见徐太妃,立马迎了上去,语气急切,“母妃,小惜怎么样了?” 徐太妃摇了摇头,“精神头不太好,人也瘦了。”她一脸忧心地说道,“阿澈,你如今对顾惜是什么个想法?听母妃的,别再惦记她了,把她当妹妹般看待,可好?” 萧澈眼神一暗,“母妃我知道了。”说着紧攥着拳头离开了。 徐太妃看着萧澈离开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宫墙一角落的角楼里。 萧澈靠着冰冷的砖墙坐下,身旁放着几个酒坛,满身的酒气,看起来已经喝了好一会。 他随手抱起一坛,仰头猛地往嘴里灌,酒液呛得他剧烈咳嗽,他抬袖胡乱擦了擦颌下的酒滴,眼眶泛红。 妹妹? 她不是妹妹,他从未把她当过妹妹。 她是他想了十八年的人,是他一直想要娶回家的人,是想与她共白头的人,怎么能只是妹妹呢? 他刚把酒坛放下,突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他头也没抬,哑着嗓子斥道:“说了别来烦我!” 那人却并未退却,掐着嗓子说道:“王爷,我家主子约您三日后见面,有一重要的事情要告知于您,是关于惜妃娘娘的。” 萧澈醉眼朦胧,喉间的酒气在翻涌着,头也昏沉得厉害,待反应过来说的是什么后,猛地抬头,却发现人不见了,只留下一信笺在地上。 * 徐太妃走后,竹音便开始张罗着午膳,可是饭菜都快凉了,却仍不见花月回来。 刚刚在御花园里,她见顾惜不开心,便说要到御膳房讨要些可口的点心回来哄顾惜高兴,可是这都好长时间了,怎么也该回来了。 顾惜越等,心里越慌,披上斗篷便和竹音往御膳房的方向赶。 快走到御花园的月洞门旁的时候,她远远看见一宫女正蹲在墙角,两三个太监正往她身上推搡。 “不长眼的东西!差点打翻皇上赏给淑妃娘娘的点心,你赔得起吗?”其中一个太监囔囔着。 那宫女不是别人,正是花月! 顾惜心猛地一缩,飞奔过去将花月紧紧地抱住,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那些人。 此刻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一定要保护好花月,她已经失去了彩莲了,绝不能再失去她们中的任何一个! 她将花月护得严严实实,哽咽着声音嘶吼:“不准你们动她!” “娘娘,你快起来......”花月在她怀里抽噎着,声音都在发抖,她害怕顾惜受伤,她身体本就不好。 那几个太监没想到突然有人出现,一时没收住势,顾惜背上结结实实地挨了几下。 还未等那闷痛消失,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惨叫声:“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顾惜抬头才发现萧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正抬脚往那几个太监身上发了狠地踹,眸底都是暴戾之色。 顾惜还在怔楞中没有回过神来,身体突然一轻,萧珩弯腰将她打横抱起,顾惜睫毛轻颤,下意识地搂着他的脖子。 还在疼痛的后背被他身上传来的温热所包裹,让她的眼眶也忍不住一热。 “朕不护着你,你就不会护着自己了是吗?”头顶上传来他低沉的嗓音。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眷恋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她好想他。 萧珩抱着她一路走回了未央宫,将她放到了床沿上。 还未等她坐稳,他转身便要往门外走去,顾惜一急,立刻伸手从后背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的脸贴在他的背上,小声央求道:“阿珩别走......” 可他还是走了。 ----------------------- 作者有话说:心死倒计时[捂脸笑哭]想起以前看火葬场的时候,根本不想女主原谅男主,就想男二上位,没想到写的时候也是这心态[捂脸笑哭] 第69章 未央宫今天真是热闹, 萧珩刚走不多久,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淑妃。 “不知淑妃姐姐找我何事?”看来宫里的传言不假,淑妃复宠了, 不再困守于关雎宫。 淑妃拉起顾惜的手,状似亲昵地说道:“刚刚我手底下的人不知规矩, 伤了妹妹, 姐姐特意过来向妹妹赔罪。” 顾惜低头抿唇, 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特意上门致歉,她原应该大方得体地说一句“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可是她的心却觉得很难受,喉咙也梗得慌,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淑妃也不在意,她看着眼前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不由得心生同情,“妹妹难道不觉得......” 第85章 “觉得什么?”顾惜抬头, 她眼里的神色让她不解。 “没什么......”淑妃轻笑了声。 她凝眸看着顾惜, 眼前这张脸实在是生得过于貌美, 原本她只是想来看看这冠绝六宫的人究竟长什么模样,可是一想到皇上曾经对她那样喜爱过, 甚至让她住进乾清宫,这是连她都不曾有过的, 她心里的那股同情, 渐渐被嫉恨所取代, 这原本应该是属于她的恩宠。 淑妃唇边再次挂起了笑意,语带关切,“姐姐看妹妹的手凉得很,可是那些个奴才克扣了未央宫的炭火?” “不是的, 淑妃姐姐,是妹妹畏寒罢了。”顾惜连忙解释。 淑妃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难怪,原来妹妹和我一样,昨儿个皇上还特意让人给我添了盆白炭,说我畏寒......”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妹妹还不知道吧,皇上最近都宿在我那里,回头我定同皇上说说,不可冷落了妹妹。” 顾惜听到这里,脸色已经有些发白,淑妃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阿珩,你是要让她们全都来伤我一遍吗? 即便你现在不爱我了,也不必如此待我。 她用力将手抽回,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妹妹知道了,谢谢姐姐特地来告知于我,”她语气生硬地说道,“竹音,送客。” 送走淑妃后,顾惜一个人靠着床头坐着,神情恍惚。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眼睛突然一亮,豁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是误会她不爱他才这样待她的,他并没有不爱她,否则刚刚怎么会护着她。 她要去找他,一遍遍告诉他,她是爱他的,他们就可以变回以前那样。 她真的很想她的阿珩,那个日日宠着她的阿珩。 顾惜这样想着,披上斗篷就往乾清宫的路上赶,连竹音都忘了叫。 一路上,雪越下越大,可她的步子却越来越快,带着几分希冀和孤注一掷的绝望。 顾惜一到乾清宫便闯了进去,连那内监也没拦得住她。 一踏进前殿便看到正在御座上批阅奏章的萧珩,还有站在他身旁的淑妃,看起来也是刚到,连身上的裘衣还未来得及脱下。 听到声响的萧珩抬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她,淑妃则一脸讶异地问道:“妹妹怎么来了?可是刚刚姐姐有什么东西落在你那了?” 顾惜的脚步顿住了,她说不出话来,也没有勇气再向前迈一步。 “你去找她了?”萧珩沉声问道,他的眼睛依旧看着顾惜,话却是对淑妃说的。 “臣妾只是想看看这妙人儿长什么模样嘛,臣妾总听人说她容貌倾城,今日一见果然不凡,”她吃味道,“怪不得皇上这样喜欢。” 萧珩嗤笑道:“我为什么喜欢你还不知道吗?” 淑妃娇嗔地看了他一眼,满脸娇羞。 顾惜看着眼前调笑的两人,脸色发白,她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后退了两步,下意识想逃。 欲转身的瞬间,萧珩却突然叫住了她:“既然来了,便过来给朕磨墨。” 淑妃闻言脸色突变,不满地抱怨了一声:“皇上!” 萧珩继续低头批阅奏章,漫不经心地说道:“是你自己把人招来的,退下吧。” 淑妃哼了一声,绕过御桌朝殿外走去,经过顾惜身侧的时候,突然又听得萧珩说道:“管好你手底下的人,朕是宠着你,可没说他们可以爬到主子头上。” 那个“宠”字让淑妃眉毛一扬,脸上的不满瞬间淡去,得意地看了顾惜一眼后便离开了。 顾惜仍旧定定地站在原地,她全程一句话也没说,她的心很痛,她不想再呆在这里。 原来他救她只是因为皇权不容侵犯,是她自己心存幻想。 她不该来的,她想走。 顾惜僵硬地转身,欲抬腿离开的时候,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嗓音:“过来。” 她的指尖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极力地忍住了想跑的冲动,走到了他的身旁。 她没有看他,径直执起那墨块,手腕微转,砚台上发出了细微的声响,鼻尖萦绕的是那墨香和他身上那淡淡的乌木沉香气息。 她想起她刚入宫时,在碧荷苑给他磨墨,那时候她还有点怕他,后来她一次次告诫自己不能爱他,没想到如今竟然爱到不能自拔。 她想起那晚他受伤闯入,想起他同她一起吃白玉团子,想起他送她生辰礼物。 他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想着想着她已经泪流满面。 萧珩刚阅完手边的最后一本奏章,抬头便看见满眼泪光的顾惜,他的手一顿,将笔搁在了一旁。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眸色渐沉,“在想什么?” “想你。”顾惜目光飘向了远方,轻声回道。 萧珩讥讽一笑,“朕就在你眼前。” 他突然起身,一手将桌上的东西扫落在地,发出“哗啦”的声响,一手攥住她的手腕顺势将人按在御桌上,俯身覆上了她的唇。 那绵软湿热的吻让他欲罢不能,他肆意地汲取,侵占,抢夺她的味道。 她湿润又迷离的目光,让他眸中的欲色渐浓。 他现在就想要了她! 突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启禀皇上......” 萧珩放开了她的唇,抬头怒吼了一句:“滚出去!”眼底一片猩红。 那人连滚带爬地出了前殿。 “阿珩,不要在这里......”顾惜颤着声音说道,带着祈求。 那又软又黏的声音听得他那火腾腾腾地往上冒,萧珩朝门外吼了一声:“赵福全!” 一瞬间殿内的人全都退了出去,所有的门也都被紧紧地关上了。 他俯看着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侵略和占有欲,“上次就想在这里办了你!”说罢再次含住了她的唇,一点一点深入。 他在羞辱她,她知道,可她竟可耻地有了反应。 他坐在龙椅上,双手腾挪着她的腰,沙哑着声音低吼:“说!你爱的人是谁!” “是你!”顾惜低头看他,雾眼迷蒙,声音不成音调。 萧珩一脸讽刺地看着她,“你以为这样朕就会放了他是吗?” 说完突然按住她的后枕强迫她吻向自己,两人更加深入,她的唇瓣被吻得红肿,目色迷离。 “你这心里爱着他,可你这身体分明更爱朕。”那眼神仿佛在骂她不知羞耻。 那眼神刺得她心口发疼,顾惜眼里不自禁地滑下了一行泪。 阿珩,我要怎样爱你,你才能知道我爱你。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她爱得这么辛苦,这么无力。 胸口的那股闷痛突然加剧,她眼前一黑,昏厥了过去。 萧珩靠着她的肩窝发出了一声喟叹,以为顾惜是累晕了,口里低骂了一声:“还是这么没用。” 他将她的衣服拢好后抱进了寝殿,在床榻上紧紧地搂着她,亲吻她额前的汗,在她的耳边低喃:“顾惜,你恨朕吗?” 若你不能爱朕,那便恨。 像朕恨我母妃那样恨我,这样朕就会永远活在你心里。 顾惜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两人一同起身,可是萧珩却比她快一步整理好衣衫,往寝殿外走去。 顾惜连忙追了上去,追到前殿才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衣摆,低头小声说道:“阿珩,我时日不多了,我们好好的好吗?” 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最近心疾发作的次数变多了,也许她连一年都活不了了。 原本她不想他担心,不愿告诉他,可是现在她反悔了,她想自私一回。她实在受不了他这样对她,她想他回到她的身边。 萧珩倏然转身,迎面而来的是刚刚踏进前殿的淑妃,他眸光微闪,嗤笑道:“你以为这样说,朕就会怜惜你了是吗?” 顾惜猛地抬头,怔怔地看着他,手缓缓放了下来。 他就站在他面前,明明还是那个熟悉的他,可她却觉得他就像一个陌生人,她好像从未认识过他。 某个瞬间,她好像听到了她心碎的声音。 她的心终于死了。 她突然凄凄一笑,笑自己痴,笑自己傻,笑自己自不量力,笑自己痴心妄想。 不过片刻,她便收起了那笑,紧握着双拳低头朝殿外走去。 她不敢抬头,怕看见来人嘲笑的眼神,击碎她那本就不堪一击的自尊。 这一刻她没有哭,眼里没有泪,一滴也没有。 “以后没事别来乾清宫。”萧珩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顾惜的脊背一僵,无声地说了一个“好”字。 出了前殿,才发现竹音和花月正在乾清宫门口等着,一脸担忧地看着她,绒帽上都是积雪,不知等了多久。 她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她快步走向她们,牵着她们二人离开了乾清宫。 竹音和花月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握着顾惜的手,陪着她一路往回走。 第86章 行至无人处,顾惜突然停了下来,紧紧地抱住竹音,痛哭出声:“竹音,我不要再爱他了。” 宫道上,雪簌簌地飘着,黑暗中,人们远远看到三个女子抱在一起。 一女子的哭声低低的,可却是那么的悲伤,不舍。 -----------------------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得我好难过[爆哭]写了一半难受到写不下去,缓了缓再写。 昨晚和今天早上把大纲梳理了一遍,很多坑要填,之前有些人的人设被我改了,导致最近剧情推进卡文[捂脸笑哭] 这两天在思考写追妻火葬场应该在什么时候开始刻画男主的心理活动? 第70章 乾清宫内。 萧珩仍在批阅奏章, 赵福全站在他身侧低头回话。 “如何?” “启禀皇上,太医院回话,惜妃娘娘近日脉象并无异常。”赵福全回禀道。 淑妃走后, 萧珩便着他去太医院调顾惜近日的脉案,所幸一切都好。 萧珩搁下手中的笔, 揉了揉眉心, “嗯”了一声。 顾惜, 你是为了什么想要回到朕的身边,是同那些女人一样贪慕朕给的权势? 还是因为舍不得朕? 可你明明爱的是他。 他指尖轻扣御案, 对赵福全交待道:“时候差不多了,过几日你便调些人过去。” “是。”赵福全应道。 与其同时, 关雎宫内。 “淑妃娘娘,微臣已经按您的吩咐将事情办成了,这太医院院判的位子……”赵有道微躬着身子站着,一脸讨好。 原本这事他也没花多少工夫, 穆云珂似乎有意替惜妃遮掩, 太医院并没有其他人知道惜妃这病。 “放心吧, 本宫答应你的,必定替你办成。”他果然还是对她动了心, 既如此,她便容不下她。 “多谢淑妃娘娘提携之恩。”赵有道此刻胸有成竹, 毕竟皇上可是曾经为了一个女人就开立了女医制度, 现如今再为了一个女人提携他, 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现在谁不知道淑妃正得圣宠。 不过让他诧异的是,淑妃竟会让他做这等事情。 他与淑妃也算是旧相识了,她失宠前便一直是由他请的平安脉。 那时候她是个挺安静的女子, 脸上也不曾出现过这样的嫉恨之色。有一回他来,看到皇上在一旁不知捣腾些什么玩意,她则离得远远的在那抚琴,两人好像互不相干。 她如今的气质和行事风格与那时大不相同,也许是冷宫的这几年,蹉跎了她的性子,如今好不容易复宠了,就想不惜一切代价牢牢抓住。 * 未央宫内。 那晚回来后,顾惜就大病了一场,高烧反复烧了三日,才退了下去。 竹音,花月和云珂三人一直守着她,竹音整夜整夜不敢合眼,害怕她一病就起不来。 在几人的努力下,顾惜的身子终于渐渐好了起来,脸上也开始有了笑容,只是偶尔还是会神情恍惚。 这几日未央宫的大门一直紧闭,直到第七日,薛贵妃派人过来通传,说今晚宫里设宴,让她列席。 时辰到了,竹音替顾惜梳妆后便一同前往那宴席。 走在御花园的路上,耳边传来些闲言碎语,均与她有关,她想听不见都难。 “你们听说了吗?原来惜妃娘娘失宠和是左相大人有关!”一宫女一脸激动地说道,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听说他们关系不菲......” “不会吧,惜妃娘娘看起来不是那样的人......”旁边的宫女似乎不太相信。 “知人知面不知心,不然你说皇上为什么突然厌弃了她......” 顾惜拉着竹音的手快步离开,不想再听到这些恶意中伤的话。 清者自清。 到了宴席,她寻了个位子坐下,发现到的人并不多,她好像来早了。 坐了一会,人犯起了困,倚着竹音眯了一会,直到萧珩出现了,竹音才叫醒了她。 萧珩在御座上坐下,目光向下一瞥,最后定在顾惜身上,脸色一沉,冷声问道:“她怎么来了?” 顾惜听到问话,下意识抬头,才发现他说的是自己,看样子他并不希望见到她。 她自嘲地笑了笑,不久前她还是坐在他身侧的人,如今竟厌恶她到如此地步。 薛贵妃也是一脸讶异,赵福全交待了不让顾惜出席,她便没有通知她,不知她怎么来了。 她正要解释一番,淑妃突然开口了。 “是臣妾让她来的,”淑妃在一旁娇笑道,“宫中难得设宴,皇上怎可如此冷落妹妹?” 萧珩闻言脸色又沉了几分。 顾惜抿了抿唇,他眼里的冷漠依旧能刺痛她,可她不愿再承受了,她起身,“既如此,臣妾便先行告退。”微微躬身后便要离开。 “且慢!”淑妃叫住了她,转头对着萧珩说道,“皇上,臣妾今日抓了两个嚼舌根的人,他们竟然在那说惜妹妹和左相大人......”淑妃欲言又止。 她继续说道,没发现此时萧珩越发难看的脸色,“臣妾哪里能听她们如此污蔑妹妹清誉,当即便要掌他们的嘴,可她们非说自己是冤枉的,还说有证据......”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递给萧珩,“皇上您看看,这里面的内容......臣妾实在是不便细诉。” 萧珩深邃的目光紧紧地攫住顾惜,手里展开了那封信,垂眸扫过几行,手心骤然收紧,那纸张被他捏得发皱,抬眸时望向顾惜的眼神就像淬了冰。 众人皆屏住了呼吸。 顾惜迎向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只是在心里轻笑了声,她如今这样居然还有人要陷害她。 最重要的是,他信了。 若是从前,不管信与不信,他定是要在人前维护她。 如今他再也不是她可以依靠的人了。 幸好,她还可以靠自己。 “这信,可否给臣妾看看?”顾惜开口询问。 萧珩仍旧盯着她,手往旁边一甩,那信轻飘飘地掉落在了地上。 顾惜起身想过去捡,只见赵福全连忙弯腰拾起,给她送了过来。 “多谢赵总管。”顾惜朝他感激一笑。 “娘娘客气了,这是奴才分内事。”说完便躬身退回到萧珩身侧。 顾惜看见那信封,就知道是上次中毒的时候花月替她对外传递消息时的那封信,当时交给了一外出采买的小太监。若非迫不得已,她也不愿用那样的法子。 这信不知怎么的居然落到了淑妃手上,难怪爹爹他们一直没有回音。 顾惜展信一看,唇边挂起了淡淡的笑。 信里的内容不过就是些儿女情长的陈词滥调,这手法竟和上次穆云齐那次一样,是不是同一人所为?上次难道也是淑妃? 她突然想起彩莲临死前和她说的话,她让她小心的是太后?还是太后身边的人? 顾惜稳了稳心神,先解决眼前之事要紧,“这信不是臣妾写的,臣妾写字的时候有个习惯,别人模仿不了。”说着她举起了那信,往淑妃跟前走了几步,“姐姐您看,这字和我平日写的就不一样。”她特意指了指原先那信上也有的一个字。 淑妃定睛一看,急声道:“胡说!明明一模一样。” 顾惜笑了笑,“淑妃姐姐怎么知道一模一样?姐姐见过我平日里的字吗?” 淑妃被顾惜问得愣住了,眼神闪烁,“我是在......我是在太后娘娘那里见过。”她听说顾惜曾经给太后抄过佛经。 顾惜唇边的笑意更深了,那笑让淑妃都忍不住晃了晃神,“这就奇怪了,妹妹替太后娘娘抄写佛经的时候,淑妃姐姐在关雎宫足不出户,竟也会见过?不过更奇怪的是......”她顿了顿,“妹妹从前为太后娘娘抄写佛经的时候,那字也同这信上的大相径庭,姐姐又怎么可能见过呢?” 她幼时酷爱书法,曾习得多种字体,幸好她当时留了个心眼,现在他们就算翻遍未央宫也找不到可以对比的字迹,否则真是百口莫辩。 薛蕙心眉毛一扬,说道:“拿来给本宫看看。” 常嬷嬷连忙上前将信从顾惜手中交到了薛贵妃手上。 “惜妃说得不错,”薛蕙心转头看向萧珩,“那段时间太后娘娘的佛经都是臣妾送去万佛寺的,这确实不是惜妃的字。” 顾惜感激地看了一眼薛贵妃,谢谢她这个时候还愿意出来替她说话。 她已告假好几日没有去向她请安,她看起来比上次见时圆润了些,想来是最近日子过得舒心。 顾惜继续盯着淑妃,淑妃神情尴尬地说了一句:“那便是姐姐记错了。” 顾惜心里松了口气,转身面向着御座上的萧珩,抬头望进他墨色的眼眸时,此刻说不清是难过更多,还是失望更多。 “皇上,这信并非臣妾所写,事情既已查清了,那臣妾便先行告退了。”说完便要离席。 “且慢!”淑妃再次叫住了她,她生怕顾惜走了,还未等众人做出反应,便脱口而出:“皇上,臣妾还听闻惜妹妹和左相大人曾在京城的烟雨楼私会!” 第87章 “烟雨楼是什么地方?”有人好奇问道。 淑妃支支吾吾地解释:“那烟雨楼便是......便是京城有名的乐坊......”一副欲语还休的模样。 席上一阵喧哗。 “适可而止。”萧珩锐利的目光扫向坐席上的淑妃,沉声说道。 淑妃却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仍旧不依不饶道:“皇上,臣妾有人证!”话音刚落一女子便被带了上来。 顾惜脊背僵直着,不自觉得握紧了双拳,指甲陷进了皮肉中。 她确实是去过烟雨楼,虽然她并未与白行之相会,但是她一闺阁女子出入烟雨楼无论如何都会惹来非议,何况她还是皇上的嫔妃。 看得出来淑妃真的很想除掉她,竟连萧珩的话都不听了。 可她不会再天真的以为刚刚萧珩出口是为了帮她,他只不过是要维护他帝王的尊严罢了。 顾惜低着头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盘算着一会刚如何应付。 刚刚病愈的身体还是很虚弱,站了一会已经有些累了,出了一层薄汗。顾惜拿起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抬头时才看见被带上来的女子是谁,顿时心口一松。 淑妃指着顾惜问话:“月影姑娘,你说说看,是否亲眼见到惜妃在烟雨楼与一男子相会?” 月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眼顾惜,转头回禀道:“淑妃娘娘,我从未见过这位惜妃娘娘,更不曾在烟雨楼见过。” 淑妃闻言愣了一下,声音拔高了两分:“你再仔细看看!” “回淑妃娘娘,这惜妃娘娘天人之姿,若月影见过,定不能忘。” 淑妃神情又气又急,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继续问道:“本宫差点忘了,她之前不长这幅模样。”她拿出一副画像,画的是顾惜恢复容貌前的模样,再次让月影辨认。 月影仍旧摇头:“月影也从未见过。” 淑妃不明白月影怎么突然反口了,眼神变得愤怒,语带威胁:“你给本宫再仔细看清楚!” 顾惜内心十分焦灼,她心里感激月影,却又担心月影得罪了淑妃会招来灾祸,正准备起身解围的时候,薛贵妃突然开口了。 薛蕙心看了一眼淑妃,说道:“月影姑娘,有皇上和本宫在此,你尽管说实话便是!” 顾惜再次对薛蕙心感激一笑,想不到她今日竟三番两次地帮自己。 月影挺直着脊背,说出的话掷地有声:“淑妃娘娘,月影是断不会因人胁迫便说出违心之话的,哪怕丢了性命,也不会随便污蔑他人!” “你!”淑妃目眦欲裂地看着她,片刻后颓然地坐了下来。 薛蕙心看了眼气定神闲的萧珩,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于是说道:“好了,事情既然弄清楚了,月影姑娘便先下去准备稍后的曲目吧。”她邀请烟雨楼的人过来献曲,没想到竟给这淑妃利用上了。 她真是看不惯这些为了争宠,便行腌臜手段之人!这顾惜的为人她还是有些了解的。 顾惜见事情看起来终于告一段落了,淑妃也暂时没有发难的意思,趁着无人在意的时候,悄悄离席往刚刚月影离开的方向而去。 她在侧殿一耳房内找到了她。 “月影姑娘,此番真是谢谢你了!顾惜不胜感激!” “惜妃娘娘不必同我客气,月影说的本就是实话。”那日她是来寻那人的,并非与人私会。 顾惜想了想,关切道:“她最近怎么样了?可还好?” 月影笑了笑,“她很好,就是.....“ 顾惜一脸紧张,“就是什么?” “惜姐姐!”话音刚落,一娇俏女子突然从门外飞奔而来。 月影一脸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 她很好,就是非要跟着她进宫,见她的恩人。 “英英!”顾惜既欣喜又激动地喊了一声,张开怀抱抱住了她,英英抬头感叹道:“惜姐姐,原来你竟生得这样好看!”若非仔细确认了她就是顾学士的女儿顾惜,她们都不敢认。 月影眉头一皱,将两人强势分开。 英英气得直跺脚,瞪着月影说道:“这是我惜姐姐!” 月影脸色不自然地说道:“我知道。” 顾惜看着她们,会心一笑。 英英是她跟师兄在外行医的时候认识的,她家里的人都因为饥荒离世了,只剩她一人。她教英英琴艺,她最后选择了去烟雨楼,说凭自己手艺写曲子谋生不可耻。 外面的人不知道,月影的很多曲子其实都是她和英英一起写的,有月影在外头挡着,英英可以不必去接触那些人。 她有幸生在官宦人家,吃穿不愁,爹娘兄长皆爱护她,可还有许多女子同英英一样,漂泊如浮萍。 如今见能有一人能与她相互扶持,她替她高兴。 顾惜与英英简单叙了下旧便回到了宴席上,她打算听完月影的曲子便悄悄离开,反正这里的人也不愿见到她。 殿内烛火通明,丝竹声绕梁不绝,舞姬翩跹起舞,四处透着欢愉与热闹。 顾惜独坐在角落,目光虚空,整个人仿佛与这世间隔绝。 她回想今夜种种,自嘲地笑了笑。若他信她,她即便什么都不说,他也会信,若他不信她,多说也是徒劳。今日这般,也不过是为自己留一个体面。 她并非精于算计之人,可如今却也不得不在这里与人斗法,实在非她所愿。 殿内的炭火熏得她喉咙发干,她随手拿起了边上的白瓷杯子往嘴里送,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的时候,那辛辣呛得她弯腰剧烈咳嗽,眼角沁出了泪,才发现自己喝的居然是酒。 她定定地看着那酒杯,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有些难过。 她红唇微张,问自己:“好喝吗?” 又答曰:“有点辣……” 还有点苦。 片刻后,她放下了那酒杯,换上了茶盏。 终于轮到月影演奏曲目了,这首新的曲子她很是喜欢,将她心里的阴霾也吹散了一些。 曲毕,她正欲离席,可有人仍旧不放过她,殿内的目光又齐齐望向了她这里。 “皇上,刚刚月影姑娘这曲子如清泉映月,听得臣妾技痒。臣妾斗胆邀惜妹妹同奏一曲,献于皇上如何?”她早就听说顾惜才艺平庸,不过是空有美貌罢了,今晚她让她如此难堪,她不让她出丑一回,实在是难泄心头之恨。 御座上的萧珩目光落在顾惜身上,她抬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有什么东西开始悄然放下。 她该清醒了。 顾惜未等萧珩出言,便自行应道:“不如淑妃姐姐先请,妹妹想单独演奏一曲,”她转头对竹音说道,“竹音,回去帮我的琴拿来。” 淑妃挑了挑眉,心想也好,不管是合奏还是独奏,她皆能技压她。 她起身坐到殿中,一曲奏毕,众人皆赞叹非常,顾惜却觉得,她今日这曲不如那日她在太后寿宴时那首。 竹音回来了,手里拿着萧珩送她的那把琴,淑妃看到那琴,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顾惜坐到了殿中,在心里悄声说道:阿珩,我今日便用你送我这琴,给我们这段感情一个终结。 她先是抬头给了薛贵妃一个歉疚的眼神,而后再直直得看向萧珩。 他身侧的位子,她曾经坐过两次,如今空着,不知下一次坐上去的人会是谁。 但总归不会再是她。 她亦不再贪恋。 顾惜低头拨弄琴弦,素手轻扬,琴音缓缓流淌,片刻后便让人沉浸其中。 突然有一笛音与之相和,顾惜循声望去,才发现不远处萧澈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她一直陷在自己的思绪中,竟没发现今日萧澈也在殿上。 顾惜朝他一笑,萧澈默契地放下手中的笛子。 今日这曲,她想一人完成。 顾惜转头继续看向御座上的男子,耳边突然传来一男一女的声音,那声音遥远又空灵。 “阿珩,你喜欢我吗?” “喜欢。” “会一直喜欢吗?” “会。” “我就知道!” 那女子笑颜如花,声音里都是雀跃和欣喜。 她低吟浅唱:“最难消解相思意,最不堪闻是旧诺……” 帝王的真心变幻莫测,她早已知晓,她却依旧爱得奋不顾身。 可她爱得太过卑微,若让爹娘知道了,定要心疼她,哥哥也要骂她没出息,瑶瑶定要替她揍他,师傅和师兄知道了也要直摇头,还有澈哥哥……上一次她竟因为怕他不高兴,就伤了从小疼爱她的澈哥哥的心,她真是太不应该了。 在帝王之家妄想得到一份恒久的爱情,本就是太过痴傻。 小时候她看话本的时候在想,为何太过真挚纯粹的爱情鲜少有人传颂,反倒是兰因絮果,梁祝化蝶,钗头凤误这样的悲剧流传千古。 兰因絮果,也许就是他们的结局。 可她不后悔自己爱过。 第88章 遇到他之前,她活得简单又纯粹,爹娘给了她最好的一切,她唯一的烦恼便是她的病。 可爱上他以后,她的生命里多了许多不一样的情感,时而酸涩,时而甜蜜,时而苦涩,不管是哪一样,她都甘之如饴。 只是如今她不愿再沉溺下去了,他一次次地将她击碎,她早已遍体麟伤,可她并非为他一人而活,她该为自己而活,该为爹娘而活,该为那些疼惜她的人而活。 这段感情她努力过,挣扎过,最终这样的结局,她无愧于自己的真心。 众人沉浸在这琴曲中,那曲子起初酸涩难当,欲拒还休,而后甜如蜜糖,意犹未央,顷刻间却突然急转直下,徒留悲伤。 她弹得仿佛不是曲子,而是在谱写一段旷世的爱情,可那爱意戛然而知,回首时已到了尽头,让人心生惋惜,却又不得不狠心舍弃。 听曲的人都感怀于这曲中人的不舍,忍不住泪盈于睫。 她抬头看向御座上的男子,笑得明媚却又悲伤。 很久以后,大家仍旧记得这一晚,那个才貌冠绝六宫的女子,曾携一琴曲,道尽世间情爱。 抚琴的女子美得惊心动魄,那不断流淌的眼泪,仿佛在做一场盛大的告别。 破碎却又决绝。 萧珩一直定定地看着她,直到她低头拨下最后一个琴音,再抬头望向他时,眼里仿佛突然少了什么东西,他看不明白,可却让他感到心慌。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收紧,手中的白瓷酒杯险些被他捏碎。 琴音消散之时,殿上寂静无声,众人似乎仍未从那曲中走出来。 顾惜此刻的脸上却已经挂上了淡淡的笑意,她微微躬身,“不扰皇上雅兴,臣妾先行告退。”说完便转身而去。 众人终于反应了过来,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 她的身后有人再次叫住了她,这一次她没有再为谁而停下,同竹音一起离开了这大殿。 宴席仍未结束,只是有些人的心思却不知飘向了何处。 淑妃没想到顾惜这琴艺竟如此不俗,心里的嫉恨又多了几分,“皇上,臣妾看刚刚惜妹妹与这六王爷十分默契,这二人的关系......”她欲言又止。 萧珩的目光原本不自觉地追随着那抹离开的倩影,听到这话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萧澈闻言冷哼了一声,那眼神像淬了毒,“淑妃有话直说便是,以琴会友实属平常,你竟做这无端揣测,莫不是想故意毁人名节?!” “难怪你这琴音不堪入耳,原是这人心歹毒,平白毁了这琴曲!” “本王自小在这宫里长大,你这样的我见多了,你以为在座的谁看不明白你那心思?” 淑妃被噎得脸青一阵白一阵,一时竟说不话来。 萧珩淡淡地看了一眼萧澈,眼底讳莫如深。 萧澈冷冷地看着萧珩,“臣弟直言不讳,若得罪了皇兄的宠妃,还请皇兄莫要怪罪才是,臣弟尚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说完也不等萧珩回话,便紧攥着拳头大步离开了。 皇兄,你横刀夺爱已是不该,得到了她却又不珍惜,那就不要怪臣弟了。 若非今日这宴席,他竟不知他捧在手心的女子竟被他如此糟践! ----------------------- 作者有话说:终于放下他啦,这一章男女主没什么互动,不知道大家会不会不喜欢 第71章 顾惜和竹音回了未央宫后, 一个人抱着琴来到了碧荷苑。 冬日里的碧荷苑萧索又寂寥,没有虫鸣鸟叫,也没有蛙声一片。只有荷塘里的枯荷裹着雪, 伫立在冰面上,风刮过时偶尔带起细碎的冰渣响。 顾惜害怕滑倒, 小心地踩着步子踏入了凉亭, 她刚把琴放下, 天空突然飘起了雪。 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走出了凉亭, 仰起头迎接第一片雪花。那凉意落下来的时候,她睫毛轻颤了颤, 弯起了嘴角。 待那雪往领子里钻,顾惜才又回到了凉亭。 她抖了抖身上的雪,坐到了琴前,头往四处探了探。那吹箫人已许久未有出现, 回宫后她也来过几回, 也没有遇到他, 不知今夜会不会来。 指尖落到琴弦上,那琴音与白絮共舞, 荷杆上的冰柱悄声裂开,共同奏响一曲冬日的乐章。 忽有一箫声从远处飘来, 与亭内的琴音缠缠绵绵, 契合得如同冬雪挂梅枝, 清露凝荷叶。 顾惜猛地抬头,只见远处有一人一萧踏着风雪而来,那萧声越来越近,人也越来越近。她的心尖忍不住一颤, 琴音开始变得激昂,宣示着她心里的激动和期待。 直至那人行至数步之外,借着天光看清他的面容时,那琴音却缓缓降了下来。 居然是他。 那狭长的凤眸,如山的鼻峰,冷峻的下颌,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她曾在心里描绘过千百遍。 原来她所寻寻觅觅的那知音人,不是别人,正是萧珩。 这一刻她竟无悲亦无喜,只有几分怅然若失。 天地间只余下琴弦的震颤,很快那余音便消散在风雪中。 他们隔着咫尺的距离,一个在亭内,一个在亭外,漫天的飞雪横亘在他们之间,心仿佛隔了千重山,再也无法靠近半分。 萧珩看着顾惜眼里的光亮一点一点淡下去,只剩下一片平静,握着萧管的手骤然收紧,眼里只剩下一片寒霜。 顾惜仍旧静坐着,他却快步走到她的身旁,抬手掐住她的下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很失望?”他指腹的力度加重,眼神咄咄逼人,“你希望是谁?白行之?还是萧澈?” 顾惜任由他掐着,一句话也没说,眼神依旧平静,无半分波澜。 她越是平静,萧珩心里的慌和怒就越甚,他猛地松开了顾惜,扣住她的手腕将她从长椅上攥了起来,拖拽着她往未央宫的方向去。 顾惜踉踉跄跄地跟在他的身后,那路面太滑她一个趔趄就撞到他的身上,撞得鼻尖发酸,眼眶发红,她也仍旧一声不吭。 萧珩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身面对着她。 他盯着她微红的眼眶,咬牙切齿地问道:“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萧澈眉目传情,是当朕死了吗?” 他不让她来,就是不想二人相见。 如今不仅见了,还当着他的面眉来眼去,那默契他看了都要忍不住夸一句! 顾惜怒瞪着他,“你别胡说!那是我澈哥哥!” 他明知道他们二人一起长大,误会他和白行之还不够,还这样说她和萧澈! 萧珩阴恻恻地学着她喊道:“澈哥哥澈哥哥,”怒喝道,“他把你当妹妹了吗!” 顾惜气急,“你住口!” 萧珩死死地盯着她,突然转身,继续向前将人拖拽进了房间,用力扯掉她身上的斗篷随手往地上一扔,两人一同跌到了床榻上。 他顺势就要去吻她,顾惜没有反抗,只是紧抿着双唇,死死地咬住牙关,连舌尖都抵着齿缝,拒绝他的亲近。 感觉到了她的抗拒,萧珩冷笑了一声,“怎么?不愿意?” 下一刻,他便用拇指指腹用力抵住她下颌的软处,指尖微微向上一抬,紧咬的齿缝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些。他的唇舌趁机贴近,撬开了她的齿关,用力地吮吸她的香舌,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顾惜喘不过气,双手用力想将他推开,他却不予理会,任由她如何推拒,他都纹丝不动。 他的掌腹逐渐向下,惹得她浑身轻颤后,才缓缓放开了她的唇。 忽然得了呼吸的顾惜胸口剧烈起伏着,肌肤已经染上了绯红,她用力地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羞人的声音,倔强的眼神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萧珩手上的动作不停,用力压制住她,另一只手钳住她两手的手腕,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里的邪火越烧越旺。 顾惜被他看得羞愤难当,她动弹不得,只好愤恨地吼了一句:“你别看了!”可那声音却绵软无力。 萧珩唇角微勾,笑得邪肆,“朕哪一处没看过?”说完闷哼了一声,亲密的瞬间,萧珩才感觉那股心慌稍稍淡去了一些。 他俯看着她,眼里的妒火和交织,“顾惜,你告诉朕,朕到底是哪里不如他?” 顾惜把头撇向了一边,不想理会他。 他将她的头又掰了回来。 “说!”萧珩低吼,声音沙哑。 “说什么!”顾惜也怒了。 “朕问你话!” “哪里都不如!”顾惜也低吼了一声,说完她就后悔了,她也不知道他问的是谁,可她怕他伤害他们。 幸好该死的男子尊严让他暂时忘了这一点,急于想证明自己。 萧珩气极反笑,“好一个哪里都不如,”他恶狠狠地说道,“朕今晚就让你知道谁不如谁!” 萧珩发了狠地弄她,顾惜不躲也不避,只是微红着眼眶默默承受着,不再乞求怜惜,她越是如此,萧珩心里的恐慌就越大。 不知过了多久,顾惜累到眼睛都睁不开了,萧珩才紧紧地搂着她沉沉睡去,口里喃喃道:“顾惜,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第89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顾惜有片刻的怔肿,但是她没让自己沉溺太久,很快就打起精神起身用膳。 前段时间,那会她还得宠的时候,她和云柯一起设立了一个学堂,给宫里的宫女们教习药理和医术。也许是从云柯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这些宫女们向学之心甚笃,即便她现在失宠了,她们也依旧每日抽时间来学堂。 最近云柯变得忙碌了起来,因着她是女子,那些个有隐疾的嫔妃也喜欢找她医治,云柯也因此得到了她们的看顾,在太医院的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顾惜见如今得闲,便多承担了些学堂的事情,夜里再将每日教授的内容汇编成册,希望能造福后人。 亥时末,顾惜搁下笔,正准备就寝的时候,萧珩来了。 “臣妾参见皇上。”顾惜微微躬身,礼数周到。 萧珩脚步一顿,拧眉看她,“朕说过你不必行这些虚礼。” 顾惜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臣妾不敢。” 萧珩死死地盯着她,拖着她上床,将她抱得死紧。 顾惜任由他抱着,不一会便酣然入梦。 夜里她做了个梦,梦里她从悬崖上坠落,掉落到一个小山谷里,浑身是伤,有一男子将她救起,她痛得在他怀里呜咽。醒来后,他们住在了那山谷的一间小屋里,那男子寸步不离的守着她,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眼里是藏不住的爱慕,她假装看不见,可他的眼神太过炙热,让人无法忽视。 顾惜努力看清了那男子的面容,梦里发出了一声呓语:“白公子......”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圈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萧珩凝着她的发顶,眼里的暖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摄人的寒。 顾惜还深陷在那梦境中,那梦越来越清晰,她猛地睁开眼睛,从梦里醒来,入目是萧珩如寒潭般的眼眸。 她什么也顾不上,哆嗦着下床猛灌了几口水。 不会的不会的,只是梦而已,不是真的......可是这个梦为什么这么的清晰,清晰得像真实发生过一样,难道那是她失去的记忆吗? 顾惜处在一片混沌中,连萧珩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接下来几日,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那些画面,她强迫自己不要睡,可她还是什么都记起来了。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日后要怎么面对瑶瑶? 她忽然想起那次瑶瑶来找她时那复杂的眼神,她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还有白行之,曾经多次救她性命的白行之,在她失明又失忆那段日子里,不离不弃地照顾她的白行之,是不是要被她害死了? 顾惜被那愧疚折磨着,每日食不下咽,吃了也吐出来,脸色越发苍白。 竹音实在看不下去了,把云珂喊了过来,想让云珂开几幅药给顾惜调理调理。 云珂三指搭在顾惜的腕脉上,凝神静诊,突然眼睛一亮,满脸喜色:“娘娘,你这是......这是喜脉!” “你说什么?!”顾惜闻言惊坐起身,声音发抖。 她手微微颤抖着摸了摸自己的脉,许久后那指尖才平静了下来。 她闭了闭眼,缓缓地将手放下,眼里没有喜悦,只有一闪而过的惊惶,而后只剩一片空茫。 云珂和竹音一脸担忧地看着顾惜。 顾惜双手抱膝,将头埋在膝盖上,陷入了一片绝望中。 她为什么会有孩子? 什么时候有的? 是那天,从大牢看完白行之回来后,他那样待她,她太难过了,竟忘记吃药了。 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萧珩如今厌恶她,也不会喜欢她的孩子。 她活不长了,待她死了,这个孩子没人庇护,在这宫里会过得很艰难。 她该怎么办才好? 半晌,顾惜才抬头哑着声音对云珂说:“云珂,这事你先替我瞒着......你就当不知道,今日我没有找过你。” 云珂犹豫片刻,应了声“好”。 她知道顾惜在顾虑什么,她看着她瘦削的脸颊,满脸心疼,若让哥哥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一定也会很痛心。 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 ----------------------- 作者有话说:这章改了,下一章也想改,还没想好怎么改。2025.11.3 mark 第72章 竹音跟着云珂去了太医院抓药。 在没有想好怎么办之前, 先尽力保住这个孩子。 她们走后,顾惜一个人靠着床梁,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 “皇上驾到!”屋外传来赵福全地报诺声, 顾惜也没有听见。 直到房门被推开,她才稍稍回过神来。 萧珩站在门内, 目光落在顾惜涣散的瞳孔上, 攥着双拳, 冷冷地看着她,“想起来了是吗?” 顾惜张了张口, 想告诉他孩子的事情,话到嘴边, 却又不敢了。 他眼里的冷意让她明白,他有多厌恶她,就会有多厌恶她的孩子。 萧珩冷冷地看着她,残酷地下令:“赵福全, 替朕宣旨, 三日后行刑!” “是, 皇上。”赵福全看了眼顾惜,低头应下后, 悄悄把门关上退了出去。 顾惜突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吓得一个激灵, 豁地起身, 慌乱地喊了一声:“不要!” 她快步走到他身前, 手下意识想攥紧他的袖子突然又收了回来,最后只是仰着头哀求道:“求求你,不要杀他好吗?” 萧珩冷笑了一声,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求我?你怎么求?” 她居然要为了白行之求他! 顾惜紧攥着自己的衣角,茫然不知所措。 萧珩突然抬手握住她的下颌,垂眸看她,“不会?不如朕教你,”他喉节上下滚动了几下,“取悦我。” 顾惜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尊严被他狠狠地踩在脚下。 她不禁问自己,他真的爱过她吗? 若爱过,怎么舍得这样对她? 是不是从始至终,都不过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顾惜突然低笑了一声,忍住心中地屈辱,抬手勾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送上自己的唇。 萧珩眸色骤沉,唇上的柔软混着泪水的咸涩,让他的心也泛起了一阵细密的疼意,他猛地将她推开,那声音又痛又怒,“你为了他是不是什么都肯做?” 顾惜抬头看他,可她的眼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洞和麻木,那声音像是从远方飘来,“皇上,这样可以放过他吗?” 从此以后,她就当她的阿珩已经死了,至此他是王,她是妃,仅此而已。 萧珩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声音里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 “皇上,这样可以放过他吗?”顾惜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你休想!”萧珩怒不可遏地说道,紧握着双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未央宫。 顾惜瘫软在了地上。 过了许久,她才撑着身子一步一步走到床上,躺了下来,泪水沿着她的眼角滑下。 她不能倒下,她一定要救白行之。 顾惜擦干了眼泪,强打着精神出了未央宫,她要去找徐太妃,看看瑶瑶那边有没有办法。 一路上,白行之要被处死的消息已经在宫里传遍了,看来圣旨已经下去了,瑶瑶应该也知道了。 行至御花园假山附近的时候,突然有个人将她扯了进去,顾惜吓了一跳,刚想呼喊,那人连忙捂住了她的嘴。 “顾小姐,得罪了,是我。”来人一副侍卫装扮,他微微抬头,露出帽檐下的容貌,然后再将捂住顾惜的手拿下。 顾惜瞪大了眼睛,不确定地小声问道:“卢......卢风?”来人居然是白行之身边的护卫。 “顾小姐还记得我,太好了。”卢风松了口气。 顾惜小声问道:“你是来找我的吗?你是怎么进来的?” “公子之前留了条线,他们帮我进来的。”卢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顾小姐,小的长话短说,这封信是白管家让我交给您的,他说若您能劝服公子自救,这信里的内容您自个知道便好,若不能再将这信里的内容告知皇上,也许有一线生机。” 但也许后果会更糟,这话他没敢说,现在他们也是病急乱投医。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小心点。”顾惜有点担忧他被发现。 “嗯,这信您看完便烧掉。”卢风叮嘱道。 顾惜心里咯噔了一下,她直觉这信里藏了什么惊天秘密。 卢风走后,她四处看了看,确定没人了再往未央宫的方向去。 回到未央宫的时候,发现竹因已经回来了,正在给她煎药。 顾惜将房门关紧,展开了那封信。 她逐字扫过,呼吸猛地一滞,瞳孔骤缩,指尖也微微发颤,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白行之竟是......先帝的子嗣。 白行之的生母兰妃,被当年的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陷害贬为了宫女。白行之出生之时,太后杀了兰妃抢走了白行之,宫里的人都以为兰妃母子皆难产而死。同一日,萧珩也出生了,于是太后决定把白行之杀了,幸好被当时在宫里当侍卫的白管家救下,带出了皇宫。 第90章 白行之在双溪庄的时候曾经同她说过,他的母亲在他出生时便死了,他没有父亲。 原来他的母亲便是当年的兰妃,父亲则是先帝。 顾惜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心情,赶紧把信放到炭盆里烧了。 她现在就去大牢,若白行之能自救那是最好,否则她也不能确定,这信里的内容告诉萧珩后,他是会放过他,还是会直接将他杀了。 卢风他们估计也是没有办法了,才会想着将这事说出来,他们心里应该也清楚,福祸难料。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这步棋。 顾惜刚出了未央宫,天上又下起了雪,这天是一天比一天冷了。 她好不容易走到了大牢,可这次却进不去了。 她急得在大牢前来回踱步的时候,一抬头便看见了萧珩,正站在风雪中,一脸冷漠地看着自己。 他大步走到她的跟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不是想见他吗?朕带你去见。”说完便抓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前往关押白行之的牢房。 顾惜想起自己有了孩子,小心地在后面跟着。 白行之原本靠着墙闭目静坐,听到声响睁开了双眼。 行至铁栏前,顾惜刚要开口,萧珩忽然扣住了她的后颈,当着白行之的面俯身重重地吻了下去。 顾惜瞪大了双眼,一股强烈的羞耻感蔓延至全身,她使劲捶打推拒着他,他却更加用力地揽住她的腰,指尖穿过她的发,肆意地交缠她的唇舌。 顾惜屈辱地哭了出来,胡乱地咬了他一口,一股咸腥的味道顿时弥漫在唇齿间,萧珩吃痛地放开了她,腰上的那只手却仍旧禁锢着她。 他掌心托着她的脸颊,用指腹擦了擦她唇上的血珠,她眼里的泪活着血顺着他掌心一滴滴往下滴落,他嘶哑着声音问道:“你现在是不是很恨朕?两情相悦的你们好不容易可以摆脱朕在一起了,是不是恨不得朕一辈子都找不到你们?” 顾惜用尽全力将他推开,那泪水不受控制地滚滚而落,她一句话也没说,也不敢去看白行之,转身踉跄地冲出了牢房,牢房的阴暗通道里传来狼狈又破碎的呜咽声。 萧珩闭了闭眼,喉咙上下滚动了几下。 白行之听到她离开的声音后,才睁开了双眼,一脸痛心地说道:“你不该如此待她,即便她失忆了,爱的也还是你。” 萧珩冷哼了一声,声音冷硬,“朕如何待她,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她爱他?她怎么可能会爱他。 连生养他的父皇母后都不爱他,她怎么可能爱他? 他的父皇亲自对他下毒,他的母后将他摁在冰河里想让他窒息而亡,他的九弟把他推下山崖与虎狼厮杀,他们都恨他,都想他死! 这世上根本没有人会爱他! 白行之继续劝道:“他日你莫要后悔。”像他一样。 “朕......从不后悔!”萧珩决绝地说道,接着转身出了牢房。 *** 顾惜浑浑噩噩地在宫里走着,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她知道她要救白行之,可是她真的好累。 她擦干了眼泪,蹲在雪地里缓了缓,给自己提了提气,准备再去找萧珩,他这会应该回乾清宫了。 走在路上,忽然想起他上次让她不要去乾清宫,眼神一黯,也不知道她能不能进得去见他。 到了乾清宫,刚好在门口遇到了萧珩,他应该也是刚从大牢回来。 顾惜眼神一亮,快步走向他,小声央求道:“皇上,你要怎样才肯放过他?” 萧珩朝乾清宫殿内一瞥,而后低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继续朝殿内走去。 顾惜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萧珩闻声脊背一僵,猛地转身看向她,眼里都是惊怒。 “求皇上开恩。”顾惜哽咽着说道。 萧珩向前走了两步,双眼赤红,沙哑着声音问道:“你这次是为了谁?为了于歆瑶还是为了你自己?” 顾惜沉默,她无法辩驳。 这一次,她是为了自己。 若没有白行之,她已经死了。 在山谷的那段时间里,在她奄奄一息的时候,在她失明的时候,是他不分昼夜地照顾着她。在她无依无靠的那段日子里,是他给了她庇护和陪伴。即便她对他不是爱,那也是无法割舍的情感。 萧珩看着沉默的她,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她果然爱他。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 赵福全见这雪越下越大,冷得刺骨,连忙在一旁劝道:“惜妃娘娘,这天寒地冻的,您先起来,小心身子。” 萧珩紧握着双拳,说出的话近乎残忍,“她要跪就让她跪!”说完转身,眼睛往旁边一瞥,踏进了乾清宫。 第73章 顾惜在雪地里跪了没多久, 赵福全便出来喊她。 她进去以后才发现原来淑妃也在。 顾惜自嘲一笑,也许她已经住进乾清宫了,只是她不知道。 萧珩听到声响头也不抬的继续批阅奏章, 淑妃则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她。 顾惜站在门内不敢向前,赵福全给她端来了热茶, 她喝了几口, 身体渐渐暖和了起来。 有旁人在, 她不知该如何开口,不管是求情的话还是白行之的身世, 都不适合让淑妃听见。 淑妃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突然缓步朝她走来, 笑着说道:“妹妹,不管你做什么都没有用,你知道为什么吗?”那笑里藏着讥讽。 顾惜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萧珩握着笔的手一顿。 淑妃贴着顾惜的耳边说道:“因为, 你只不过是我的一个替身, 如今我回到皇上身边了, 你这个赝品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顾惜猛地抬头,心里激起了一道惊雷, 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替身?” 淑妃眉毛一挑, 那笑意又深了几分:“难道你不觉得我们长得有点像吗?” 她继续说道:“妹妹还不知道吧, 你们回宫那日, 皇上派人用重兵保护着我,怕太后娘娘对我不利。” “即便他恼着我,还是放不下我。” 顾惜定定地看着淑妃,耳边突然响起那日萧珩说的那句话——“我为什么喜欢你还不知道吗?” 她突然浑身一僵, 踉跄地后退了两步,无意识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她在撒谎,她不信。 他只是不再爱她了,她不是什么替身,她不是。 她怔怔地看着萧珩,红唇微张,“她说的不是真的,她在撒谎,对吗?”那声音彷佛不是自己的。 只要你开口说不是,我就信。 萧珩抬头,抿唇看她,片刻后开口:“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朕也没有必要再瞒着。”声音嘶哑。 顾惜闻言身体晃了晃,她还是不信,他有苦衷,一定是这样。 她眼睛突然一亮,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将淑妃整个人推出了殿外,推到了再也听不见她和萧珩说话的地方。 她再次回到了前殿,站在门内,声音微喘:“你从前待我的那些好是假的吗?你为了我甚至想杀了陆勇,只是把我当替身吗?” 萧珩往门口的方向一瞥,握紧了手中的笔,指节泛白,“那是因为他自作主张,差点坏了朕的计划,你若死了,如何保全她?” “你是不是还想问,朕知道你和白行之的事后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那是因为,你终究还是我的女人,不管朕喜不喜欢,都......”萧珩咽了咽喉咙,没有继续说下去。 顾惜目光虚空地看着他,突然凄然一笑,原来如此。 原来自始至终真的只是她的一厢情愿,难怪他突然对她厌得那样彻底,原来是因为他心爱之人回到他的身边了,而她只是那人的一个影子。 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顾惜倏然转身,喉间一阵腥甜涌了上来,血顺着她的嘴角留下,她用手心接住了,没让它滴落一滴在地面上。 她另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门框,没让自己倒下,她的脊背挺得直直的,她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坚强过,她那可怜的自尊绝不允许自己在他面前倒下。 不对不对,她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她突然没有勇气问了。 她害怕听到更加残忍的答案。 她一步一步走出了乾清宫,经过淑妃身侧的时候,她突然附在她的耳边小声说道:“妹妹,还有一事姐姐定要告诉你,”她看着顾惜唇边的血,笑得得逞,“你回宫后大约一个月的时间,皇上有一晚便宿在我那里,听说那晚你还去御书房找他了是吗?” 顾惜瞳孔骤缩,脸比那雪还要白,唇无意识地哆嗦着。 那一晚,就是她中毒快死的那晚是吗? 原来他在她的身边。 那晚她痛得在床上打滚的时候,在为死前不能同他好好告别而难过的时候,原来他在她的身边。 顾惜突然笑了笑,那笑声低低的,不知是笑自己痴傻,还是笑自己愚笨。 第91章 她一路跌跌撞撞往未央宫的方向走,无数次摔倒在雪地里,再爬起来。 她第一次觉得,这皇宫是这样的大,这雪是这样的冷,她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回去。 湿漉漉的发贴着额间,唇边的血顺着下颌滴落,砸在那雪地上碎成点点殷红。 那雪水活着血,将她惨白的脸染成刺目的红,凄美得如同鬼魅新娘。 终究还是,真心错付。 她胸口的闷痛越来越剧烈,她弓着身子强撑着向前,脸已经痛得拧成了一团,脸上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汗水。 突然小腹传来一阵疼痛,她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什么在流逝,她的孩子是不是保不住了? 她还未来得及感受他的存在,他就要离开她了是吗? 是她太没用了,什么也没留住。 * 乾清宫内。 萧珩坐在御座上,拧了拧眉心。 近日应付这淑妃实在是疲惫,从前也并非如此难缠之人,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用她。 赵福全朝大殿门口的方向瞥了瞥,附在萧珩耳边小声说道:“皇上,刚刚卫然来禀,惜妃娘娘有喜了!” 从两日前开始,他便按萧珩的吩咐,派人暗中守在未央宫附近。 “当真?!”萧珩眼睛一亮,倏地一下站了起来。 “当真!”赵福全点头,满脸的喜色。 这么多年,皇上终于要有自己的子嗣了,否则这盛国的江山还不知道能传给谁。 他看二人闹成这样也是担忧得很,也许这孩子会成为一个转机。 萧珩压着声音,“为何现在才说?” 刚刚他还让她在雪地里跪着,不知伤到了没。 他突然眼神阴狠地扫了一眼门外。 “刚刚那人一直在,还有......”赵福全再次瞥了一眼大殿门口,小声说道:“没有机会说!” “快!”萧珩催促道。 说话间,赵福全已经将萧珩的大氅批到他身上,两人快步往殿外走去。 萧珩和赵福全很快便到了未央宫。 刚踏入顾惜的房门,便闻到屋内一阵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 萧珩脚步一顿,目光先是落在桌上的那个空碗上,碗里还残留了些许药汁。 他猛地转头看向床上的顾惜,大步走到床边,此刻的她脸色苍白如纸,双眼轻阖,“你喝的是什么?”声音微微发颤。 萧珩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愠怒和不可置信,“朕问你喝的是什么?!” 顾惜突然睁开双眼,语气平静,“皇上以为是什么?” 萧珩猛地攥住顾惜的肩,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看穿,“孩子呢?朕问你孩子呢!” “没了。”语气淡淡的。 萧珩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底带着深切的痛楚,“你就这么恨朕?恨到要将朕的孩子杀死?” 顾惜依旧平静地说道:“皇上说笑了,臣妾怎么会恨皇上?臣妾从未爱过皇上,既没有爱,哪来的恨?” 萧珩闻言松开了她的肩膀,佝偻着起身。 原来她对他连恨都没有。 是了,没有爱哪来的恨? 她说她从未爱过他。 萧珩颓然地后退了两步,声音发虚,“顾惜,你到底有没有心?” 顾惜听到这话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她没有心? 她将一颗真心亲手捧到他面前,任由他如何践踏她都义无反顾,可结果呢? 她多么希望她真的没有心。 顾惜突然讥讽一笑。 我说爱你的时候你不信,我说不爱你倒是信了。 可她什么也没说,话锋一转,“你不能杀他,他是先帝的子嗣。” “你在胡说什么?”眼里的痛仍未消散。 “我说的是真的。” 萧珩突然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声音嘶哑,“即便你说的是真的,朕也要杀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否则留他来和朕抢皇位吗?然后你就可以同他在一起了是吗!” 顾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也不在乎他怎么说,她能做的已经做了。 在萧珩欲转身离开之际,顾惜闭了闭眼,哑着声音问道:“我是替身吗?” “你在意吗?”萧珩脚步一顿。 “在意。” “不是。” 他从未把她当做谁的替身,也从未觉得谁能够当她的替身。 那女人确实是有两份像她,所以他才会多看了一眼,他的母后便以为他喜欢,将她放到他的身边。 为了蒙蔽太后,他总得到各宫做做样子,每次去那女人只是抚琴,他无须去应付,乐得清静。 他在那里为她打了一把琴,希望有一日,能亲手送给她。 他日日抚在手上,认真打磨,见到那琴,仿佛她就在眼前。 听着那些琴音,他会想起她,想起那首她为他谱的曲子。 可惜,她早已忘了。 “嗯。” 已经不重要了。 她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 “把穆云珂叫过来,你们守着她。”萧珩交待了一声,便朝未央宫外走去。 “是!”卫凛卫然应道。 萧珩走后,顾惜突然一个箭步冲到了花圃里,卫凛卫然想要拦她,却也不忍心。 只见她用双手使劲往雪地里挖,从泥土里挖出几株根茎,连洗都没洗,混着雪水和泥土吞了进去,然后拖着身子回到了屋内,躺到了床上。 一觉醒来,顾惜摸了摸自己的脉,释怀一笑。 若她死了,能留一个孩子在这世上,也是好的。 可若没有爹娘的陪伴,他会不会过得很艰难? 可是她舍不得不要他。 夜里,竹音守着顾惜睡下了。 清晨,窗外的日光射了进来,照在脸上暖融融的,顾惜揉了揉眼睛,手上的动作一顿,猛地睁开了双眼。 平日里早晨的阳光照不到床上,她现在是在哪里? 顾惜惊坐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顿时心里一慌。 ----------------------- 作者有话说:先这样吧,本来想多更点的。终于把文案圆了。 第74章 门突然被推开, 顾惜下意识地往后缩,待看清来人后,心口一松。 “小姐, 你醒了?”竹音端着早膳进来。 “竹音,这里是什么地方?” 竹音将早膳放到桌上, 朝顾惜床边走去, “小姐, 这里好像是六王爷的府邸。” 她比顾惜醒得早,醒来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她见房门外有两个婢女守着,便问了她们, 早膳也是她们送过来的。 顾惜惊呼:“澈哥哥的府邸?!”她蹙眉道,“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竹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问了那俩婢女,可她们什么也没说, 只说让她们安心呆在这里, 六王爷一会便会过来。 话音刚落,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顾惜和竹音面面相觑,喊了一声:“进!” 门被推开, 来人是萧澈! “小惜,你醒了?”萧澈大步朝顾惜走去, 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竹音连忙退到一旁。 顾惜惊疑道:“澈哥哥?我这是在哪里?” 萧澈在床边坐下, “这是我的王府。”以后也是你的。 顾惜想问的不是这个, 她拧眉继续问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萧澈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盯着顾惜的脸说道:“小惜,你瘦了,”眼里都是疼惜, “你在宫里是不是过得不好?” 顾惜眼神一黯,还是笑了笑说道:“没有,我过得很好。” 萧澈抬手抚了抚顾惜的发,像小时候那般,顾惜有些不自在,却也没有躲开,只觉得他只是把自己当小妹妹般。 “小惜,你不用瞒我,你安心在这里住下,我会照顾好你。” 顾惜一听急了,“澈哥哥,我不能在这里,我要回去!” 她是皇帝的嫔妃,不管她和萧珩之间如何,也不能住在萧澈的府邸。 萧澈却突然伸手将她搂在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哑着声音说道:“小惜,你听话。” 顾惜浑身紧绷,反应过来后连忙推开了他。 尽管他们关系亲如兄妹,但毕竟不是真的兄妹,如此行为实在不合礼数。 顾惜尚在愣神中,屋外突然有人传话:“王爷,徐太妃来了。” 萧澈脸色一沉,转而轻声对顾惜说道:“小惜,你等我一下,我一会就回来。”说完便起身离开。 萧澈快步来到前院,徐太妃正一脸急色地等在那里。 徐太妃一看到萧澈,立马喝道:“阿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萧澈握紧着拳头走到她的跟前,眼神里透着执拗,“母妃,从小到大你说不争我便什么都不争,我只是想要一个小惜而已!” 他对那皇位本来也没兴趣,他只想日日守着她,不想被那身份束缚,让她也同她母妃一样,不得不同别人争宠。 第92章 徐太妃眉头紧锁,声音又急又怒,“可她如今已经是你皇兄的嫔妃!” 她真是没想到萧澈对顾惜的执念竟这样深,竟敢直接从宫里将人给偷出来了,若非王府里的老人偷偷跑来告诉她,她竟不知他干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可是皇兄根本不爱她!”萧澈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都是愤懑。 否则怎么会如此待她? 那日在宴席之上他看着她不得不一个人去面对那些诬陷的时候,看着她泪流满面地弹着那首悲伤的曲子的时候,可知他有多心疼! “你怎知他不爱?”徐太妃神色凌厉,语带警告,“趁你皇兄没发现之前赶紧把人送回去!” 那日她去顾家,苏瑾禾告知她,顾惜入宫前她曾给她去了信,她却没有收到,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想,皇帝怕是早就相中了顾惜。 虽然她不知因由,但他总归是不可能将顾惜拱手让给萧澈的。 萧澈下颌紧绷,一字一顿地说道:“恕难从命!母妃请回吧!”说着也不等徐太妃反应,便大步往内院走去。 萧澈回到了顾惜的房间,拉着她一起用膳。 顾惜内心忐忑,到现在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澈哥哥,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呀?我想回去。” 萧澈避开了她的问题,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到顾惜的碗里,“小惜,你试试这个,是你爱吃的。” 顾惜抿了抿唇,“我吃完你就放我回去好吗?” 萧澈手上的动作一顿,看着顾惜的眼睛问道:“小惜,你为什么一定要回去?留在我身边不好吗?” 顾惜愣了一下,澄澈的眼里满是疑惑和不解,“澈哥哥,你在说什么?我是你皇兄的嫔妃。” 她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萧澈难道对她...... 不会的,不会的,他们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妹。 萧澈眸色微沉,“小惜,用完膳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顾惜心情不安地用完了这顿早膳。 萧澈拉着她的手腕来到了一扇雕花木门前,顾惜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颤,似是在迎接什么重要的时刻。 不知为何,她心里的不安更甚了。 萧澈推开了那道门,红绸漫天的景象瞬间撞入眼帘。 屋内垂着大红宫灯,案桌上备有成双的龙凤烛,床榻上铺着绣了并蒂莲的锦被,旁边的金色衣架上还悬挂着两套大红喜服。 还有满室的糖人,有兔子的,双鲤的,那形状都是她小时候喜爱的。 萧澈带着她来到那喜服跟前,“小惜,你看这件喜服你喜欢吗?” 他是按她的喜好挑选的,他本想让她自己选,只是没有机会。 他又指了指那些个糖人,“还有你看看这些糖人,都是你喜欢的,小时候你最喜欢送我糖人了。” 顾惜大惊,后退了两步,“澈哥哥,你究竟要做什么!” 萧澈往前走了两步,再度将她揽在怀里,声音喑哑,却又带着小小的期待,“小惜,我们今天就成婚好吗?” 顾惜闻言吓坏了,猛地推开萧澈,颤着声音问道:“澈哥哥,你在胡说什么!” 萧澈目光深深的看着顾惜,对着门口喊了一句:“来人!” 四名侍女推门而入,将顾惜带到了屏风后,强行换上了喜服。 出来后,发现萧澈也把喜服换上了,顾惜一脸惊惶地看着他。 萧澈眼神痴痴地看着顾惜,顾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了看门口的方向,想要逃跑。 她刚迈出了一步,萧澈下一刻便来到了她的身前,将她拦腰抱起,顾惜想要挣扎却又不敢太过用力,怕伤着孩子。 萧澈将顾惜抱到了床榻上,一只手撑着床榻,另一只手松开她的发髻,指尖穿过她的发,俯看着她,哑着声音说道:“小惜,你知道这里的一切我准备了多久吗?出征前我就想好了,待我凯旋回来,便向你求亲。” 顾惜浑身紧绷着,声音都在发抖,“澈哥哥,你放了我好吗?” “不好!你原本是我的!”萧澈双目赤红,眼底都是不甘和执拗,“是皇兄他,他故意让我出征,是他用计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他明知道他心悦顾惜,却还故意抢走他心爱之人,抢走了又不好好待她。 顾惜又惊又怕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进宫不是意外吗? 还未等顾惜想明白,萧澈继续说道:“小惜,你别害怕,我不会伤着孩子的,”他的指尖一遍遍穿过她的发丝,“待孩子出生后,我同你一起抚养他,我会把他当亲生的。” 王府的大夫已经替她看过了,这孩子虽然不是他的,但只要是她的孩子,他都会喜欢。 “还有你的心疾,我一定找最好的大夫替你医治,只要你别离开我。” 说完,原本在她发上的那只手转而托住顾惜的脸颊,低头就要往她的唇上吻去。 顾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双手用力推开他的肩,颤着声音说道:“澈哥哥不要!” 萧澈顿了一下,钳制住她推拒的双手举过头顶,再次低下了头。 眼看那吻马上就要落下来了,顾惜什么也顾不上了,奋力挣扎,大声呼喊:“澈哥哥不要!不要!”顾惜害怕得哭了出来,声音哽咽,“你说过会守护小惜的。” 萧澈身体一僵,定定地看着她眼里的泪,那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滑入他的掌心,让他整个人仿佛被烫了一下。 他是说过,那一年她倒在大雪里,他背着她一步步走回顾家的时候,他就发誓,若她能醒过来,他萧澈这辈子就守护着她。 可是如今,她不属于他了,他再也不能光明正大站在她的身边。 他一定要将她抢回来! 萧澈咽了咽喉咙,指腹擦干她眼里的泪,踉跄着从床榻上起来,看着顾惜说道:“小惜,我一定会让你忘了皇兄,爱上我的。” 得了自由的顾惜也赶紧下了床,一边整理衣衫一边警惕地看着他。 萧澈盯着她看了片刻,往门外走去,到了门口,他突然脚步一顿,“小惜,你也别惦记着皇兄了,他如今自身难保,也顾不上你。” 顾惜闻言心里一惊,“什么意思?” “如今太后,右相,贵妃还有齐国联手,皇兄已是不敌,”他顿了顿,“再加上左相又死了,朝堂上因为这事好些个官员都罢朝了,没人站在他那边,盛国很快就要易主了。” 白行之死了吗? 顾惜突然一阵恍惚,心口不受控制地疼了一下,眼里流下了一行泪。 那个温润如玉,待人淡漠却给了她所有温柔的男子,就这样死了吗? 她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张了张口:“澈哥哥,你去帮他,我便答应同你在一起。” 反正她也活不长了,在哪里都一样,而且她知道萧澈不会伤害她。 萧澈猛地转身面向着顾惜,双拳紧握,双目赤红:“小惜,你就这么爱他吗?” 顾惜沉默,她还爱他吗? 不爱了。 她只是舍不得,舍不得曾经深爱过的男人,一败涂地。 萧澈颓然地看着她,眼里藏着从未有过的卑微和期盼,“小惜,你有没有哪怕一点,曾经喜欢过我?” 顾惜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紧攥着自己的裙摆,许久以后才动了动唇,“对不起......”语气里都是歉意和无措。 她从未想过萧澈喜欢自己,她一直以为他对自己只是兄妹情谊。 萧澈闻言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我知道了。”说完转身继续往门外走去。 顾惜连忙上前两步叫住了他,神情焦灼,“澈哥哥......” 萧澈停下了脚步,眼神暗了暗,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小惜,他是我皇兄,我不会见死不救,但我不会用这件事来强迫你,”声音沉稳又笃定,“况且我还是这盛国的六王爷……你安心呆在我这里,比宫里安全。” ----------------------- 作者有话说:文案又圆了一个[撒花]太难了[笑哭]晚上也许还有一更。 第75章 与此同时。 金銮殿外一片厮杀声, 禁军和叛军刀锋相击,将士的尸骸将汉白玉阶染成了暗红色。 御林军正守着金銮殿的大门与不断进击的叛军刀刃相搏。 金銮殿内萧珩一身明黄坐在龙椅上,他的亲卫正手持利刃护在他的身侧。 太后身披织金凤袍坐在凤椅上, 左侧站着小腹微微隆起的薛贵妃,右侧站着秦晚榆和一头戴黑帽的男子, 看不清面容。 右相薛怀远躬身立在阶下, 满朝文武近半皆与他站在同一侧。 太后眼神扫向龙椅上的萧珩, 冷笑了一声,“逆子, 事到如今,何必再负隅顽抗!” 萧珩扫了一眼薛蕙心的小腹, 转头看着太后,眼里意味不明,“朕以为你是恨朕抢了九弟的皇位,没想到你是单纯恨朕, ”讥讽道, “宁可要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继承皇位, 也要把朕拉下来。” 第93章 薛蕙心闻言先是脸色一变,而后讽刺一笑。 常嬷嬷说得对, 没有什么比权势来得重要,只要她的孩子当上皇上, 那她便是太后! 至于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根本不重要! 薛怀远赶紧正色道:“皇上此言差矣, 贵妃怀的乃是龙裔,日后便是我们盛国的君王。” 此时,刑部尚书陆庭突然撩袍而出,煽动道:“我陆某誓死拥护新皇, 想想左相大人跟随皇上多年,却落得如此下场,切不可让左相大人的今日成为我等的明日!” “陆大人说得是......” “左相,唉......”那些原本还中立的朝臣开始蠢蠢欲动。 大殿之上一阵喧哗之际,突然一身着朝服的男子从暗处出来,言语铿锵,“陆大人这是要造反吗?” 众人皆是一惊,来人居然是白行之! “左相没死?” “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后怒道:“逆子,你居然诓我!” 萧珩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与薛怀远站在一侧的朝臣,目光最后落在陆庭身上,唇角一勾,“不如此,朕如何知道哪些人对朕忠心耿耿,哪些人迫不及待想要拥护新皇呢?” 陆庭被他看得脊背发寒,猛地咽了咽喉咙。 太后冷哼了一声,“将人带上来!” 话音刚落,赵和突然将淑妃押了进来,淑妃一脸惊惶地看着萧珩,“皇上,救救我!” 赵福全锐利的眼神扫向他:“赵和!你果然背叛了皇上!” 赵和眼底都是不甘,声音里带着狠劲:“师傅,这怨不得我,若不如此,您永远都是御前大总管,而我只能屈居人下,永无出头之日!” 赵福全痛心地摇了摇头,他原本已经请示了皇上,待这事了了,明年他便退下来,他却如此沉不住气。 太后端坐着,威压道:“逆子!你若即刻禅位,我可以饶她一命!” 萧珩眼都没抬一下,“母后以为我会为了一个女人就放弃这江山吗?” 大殿之内突然传来一女子的轻笑声,众人循声望去,才发现是站在太后身侧的秦晚榆。 秦晚榆站了出来,对着太后和右相说道:“太后娘娘,右相大人,你们都被他骗了,”她转头对着萧珩,眼底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主上,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拿淑妃当幌子吗?” 萧珩闻言脸色一变,“你果然背叛了朕!” 他已经隐约感觉到,所以后面她给过来的消息,他都会再去调查一番,只是每次调查结果都是真的,他才只是怀疑并不能确定。 不过他从前也没有对她太过信任,她所知道的事情甚少,所以即便她背叛了他,也无甚要紧。 秦晚榆笑了笑,“主上还是知道得太晚了。”她该知道和不该知道的,都从陆勇那里知道了。 淑妃原本的惊惶之色瞬间淡去,变得一脸怨毒。 那日宴会之后,秦晚榆就找到了她,告知了她真相,原来萧珩竟一直以来拿她当幌子。 昔日她还以为他是因为发现自己是太后的人才突然厌了她,她还一直为此愧疚,如今才知道是因为那把琴,那把他为他心爱的女人做的琴!她只不过是碰了一下那把琴,他就将她打入冷宫,再也不见! 难怪太后寿宴前一日他突然让赵福全来找她,她还以为是他想见她,原来只是拿她来掩人耳目! 既如此,那日乾清宫之时她便陪他演戏,她要让他爱而不得! 秦晚榆笑看着萧珩,对着殿外喊了一声:“放他进来!” 卫然突然冲了进来,“启禀主上,惜妃娘娘不见了!” 萧珩倏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你说什么!”紧接着又强自镇定地坐了回去,紧紧地握着龙椅上的扶手,沉声问道:“派人找过了没?” “宫里都找遍了!”卫然回道。 秦晚榆眉毛一挑,唇边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主上,只要你答应写下禅位诏书,我便告诉你人在哪里,否则你一辈子都找不到她!” 萧珩死死地盯着秦晚榆,片刻后开口道:“赵福全,研墨......” 有大臣出来阻止,“皇上,不可......” “且慢!”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厮杀声,萧澈和顾霄同时突然带兵冲了进来,将大殿重重围了起来。 “皇兄,小惜在我那里,她很安全!” “皇上,末将救驾来迟!”顾霄单膝跪地,抱拳说道。 秦晚榆看着萧澈突然笑得高深莫测,“我就知道六王爷不会认认真真地帮我们,”她拍了拍手,“将人带上来!” 只见两名甲士押着身着一身红衣的顾惜进来,她此刻正昏迷着,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萧珩看着那把刀心猛地一缩,待看清她身上的红衣时,目光凌厉地扫了萧澈一眼。 太后原本端坐在凤椅上,目光落到顾惜的脸上时,豁地一下站了起来,凤冠上的珠翠也随着动作摇摆作响,她指着顾惜问道:“她是谁!”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和惶恐。 顾霄顿时心里一紧。 太后厉声说道:“来人!立马把这个女人给我杀了!”眼底惊恨交加。 秦晚榆微微蹙眉,不知道太后怎么突然这么激动,安抚道:“姑母,稍安勿躁,她还有用。” 太后闻言坐了下来,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顾惜。 秦晚榆继续说道:“主上,你让你身边的这些人都退下!” 萧珩沉声命令:“退下!” 霎时间,他身边的亲卫尽数退下。 秦晚榆还有她身侧的黑衣男子,一同走到萧珩身侧,将刀驾到了萧珩的脖颈上,同时使了个眼色给阶下的甲士,示意他们动手。 “别反抗,否则我就杀了她!”秦晚榆下巴一抬,指向顾惜。 一时之间,白行之、萧澈和顾霄皆被挟持住。 秦晚榆得逞一笑,“真是没想要,一个女人,就让我们的皇上、六王爷、左相大人和顾将军都乱了阵脚。早知如此,我便不用花费这么多功夫了。” 秦晚榆转头看向萧珩,提醒道:“主上,墨磨好了。” 萧珩执起笔,在明黄诏书上一笔一划地写下“禅位”两个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太后、右相、贵妃等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正当萧珩落下最后一笔,准备拿出玉玺之时,突然一道身影从右相身侧冲上了凤座,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已一把扣住了薛贵妃的脖颈,匕首抵在了薛贵妃的喉咙上。 殿内突然陷入一片混乱,萧珩指尖微动,陆骁会意从房梁上一跃而下救下了顾惜。 与此同时,原先站在秦晚榆身侧的黑衣男子见势将刀驾到了秦晚榆的脖子上,沉声道:“放开主上!” 那男子将头上的帽子摘下,露出本来的面貌,该男人竟是——陆勇! 秦晚榆一脸惊怒地看着他:“陆勇你背叛我!” 陆勇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是你先背叛了主上!” 顾霄几人见萧珩和顾惜得救,立马与身侧的人展开了搏斗,反手扣住了挟持他们的人。 而另一边,贵妃被挟持,右相和太后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现场形势顿时逆转。 众人这会才看清挟持贵妃的人竟是莞嫔的父亲温松清! 薛怀远对着温松清说道:“温大人,你快放了贵妃!” 温松清将匕首往薛贵妃的脖颈又推进了些,双目赤红,眼里翻涌着恨意,“你们通通给我退下!今日我就要为我的莞儿报仇!” 太后怒斥道:“温松清!你把人给哀家放下!” 温松清冷哼了一声,“待我收拾完她,下一个便是你!”温松清牙关紧咬,嘴角扯出一抹凄厉的冷笑,对着太后说道:“若不是你,我的莞儿根本不会死!她本来就不想进宫,是你逼她的!” 他的夫人早早去世了,莞儿是他们唯一的女儿,从小被他骄纵着长大,她的性子根本不适合这宫里。可太后偏偏要逼他,他的莞儿是为了他这个父亲才被迫进宫的,也是为了他这个父亲才不得不去争宠,为太后套消息。 “现在我的莞儿死了,你们这些人也别想好过!” 趁大家注意力都在贵妃之上,顾霄和萧澈正悄悄挪动着步子朝太后和右相走去,两人互相使了个眼色,一举将刀驾到二人脖子上。 与此同时,赵福全也悄声来到温松清身侧将人制服。 他真是没想到,当初因为莞嫔的那个诅咒,皇上放了温松清一马,竟在今日这个时候起到了关键作用。 萧珩见状,沉声下令:“通通给朕放下兵器!” 叛军陆陆续续放下了兵器投降。 陆庭突然爬到了萧珩脚下,求饶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萧珩抬脚往他身上一踹,人被踹得蜷缩在地上,萧珩冷哼了一声:“你该感谢你有一个好女儿!” 他转头目光冷冷地看着太后和秦晚榆说道:“你们竟和薛怀远一起勾结齐国,你是想要整个秦家陪葬吗!” 第94章 太后闻言脸色突变:“勾结齐国?晚榆,谁勾结齐国?” 她只是拉拢了秦家的旧部,还有那些忠于先帝以及本就不满萧珩的武将,何曾勾结齐国 秦晚榆并没有回答太后的话,只是对着萧珩说道:“秦家?我根本不在意什么秦家,你还不知道吧,我根本不是什么秦晚榆,我的名字叫徐念慈,那个秦晚榆她早就死了。” 如今刀悬在她脖子上,成王败寇已是定局,已没什么可怕的。 她转头就对着太后说道:“你们就没想过,你们秦家人这么对他,她怎么可能再这样帮你们?” 当年秦晚榆的生母母家败落,秦家为了权势要另娶正妻,她的生母不堪其辱自尽,秦晚榆也被送到了穷乡僻壤。 真正的秦晚榆救了她,同时还救了那个叫彩莲的宫女和她娘,所以她认得那个叫彩莲的,只是后来秦晚榆不幸死了。 萧珩目光锁住她,沉吟道:“朕一直没想明白,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秦晚榆直面萧珩的目光,眼神亮得惊人,“我谁的人都不是,我是为自己做主的人!” 起初她回京只是为了给真正的秦晚榆复仇,于是她找到了萧珩,提出帮他对付秦太后。 可是后来她在宫里看到了权利和争斗,她知道只有权势才能让她拥有一切,不必再过从前那种被人踩在脚下的日子。 她原想帮了萧珩以后,她凭自己的才貌可以成为他的嫔妃,再成为他的后,没想到他竟心里有了人,还是个不可撼动的人。 于是她便利用陆勇还有萧珩身边的女人除掉那女人,她瞒下了她中毒之事,将侍寝的真相告知了贵妃,再将所谓替身的真相告知了淑妃,没想到太后竟给她送去了解药,贵妃没有对付顾惜,淑妃也没能除掉她。 既如此,那她也不执着于那后位,她成为了薛贵妃的幕僚,且握有她的把柄,只要扶持她的孩子登上帝位,日后她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薛贵妃根本斗不过她! 只是没想到一个已经死去的莞嫔竟让她功亏一篑! 太后先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转为变得怒不可遏,她执掌后宫数十载,算计过无数人,居然被这样一个丫头片子耍得团团转,还搭上了秦家! 她气得发抖,随手捡起那地上的兵器,猛地往秦晚榆胸口刺去,那血顿时汩汩地流。 秦晚榆瞪大了双眼,痛苦地捂住剑伤处,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真正的秦晚榆的面容,那个善良的女子。 可是善良有什么用,她不还是死了。 她与她明明选择了不同的路,为何结局却一样? 是她们都不够幸运罢了。 萧珩垂眸看了她一脸,转身往陆骁走去。 他从陆骁手上接过顾惜,大红的衣裳将她的脸映得像纸一样白,眼底却浮着淡淡的乌青,他喉结不由得滚了滚。 他抱着顾惜从白行之身侧经过时,吩咐道:“这里交给你。”接着突然想起来什么,脚步一顿,“明日进宫一趟,朕有话要问你。” ----------------------- 作者有话说:赶上了,终于终于填了这个大坑[捂脸笑哭]快要进入正片了哈哈哈哈~~~ 第76章 未央宫寝殿内, 地龙烧得正旺,烘得屋内暖意融融,与窗外的凛冬寒意彻底隔绝开。 床榻上的女子, 睫毛轻颤,蹙了蹙眉, 缓缓睁开了双眼。 “醒了?”萧珩正坐在床边, 手落在顾惜的鬓发上, 她身上的红衣已然被换下。 顾惜意识渐渐回笼,她感觉身体有些发软, 待目光聚拢看清眼前之人时,略微有些怔肿。 看来他已经无事。 她撑着床榻坐直了身子, 朝萧珩斟首低垂,声音沙哑却字字规整,“臣妾参见皇上。”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萧珩抿唇看着她,“你不必如此。” 顾惜微微一笑, 那笑容极淡, 眼底平静无波, 声音亦无半分起伏,“臣妾不敢僭越。” 萧珩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感觉胸口突然被刺了一下。 顾惜却没有在意他的目光,她回想了下, 明明之前还在六王府, 是怎么突然回到未央宫的? 她突然抬头看着他, 不确定地问道:“澈哥哥......你有没有对他怎么样?”眼神担忧。 虽然萧澈对她做了那样的事,但最后也没有伤害她,不管怎样,她不希望他有事。 萧珩这才回过神来, 哑着声音问道:“你以为我会对他怎样?” 顾惜闻言微微掀了掀了唇角,听他这么说应该就是没有,她也不再追问。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顾惜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开口道:“皇上若无事,便早些回乾清宫,臣妾想歇息了。” 她确实有些倦了,脑袋现在还有点发昏,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这一睁眼天就黑了。 萧珩脸色沉了下来,“你在赶朕走?” “臣妾不敢,只是臣妾现在的身子不爽利,怕是不能伺候皇上。” 萧珩闻言心里一痛,他们的孩子。 他猛地起身,紧握着双拳踏出了寝殿,走到未央宫门口之时,回身看了眼,才发现她的屋子已经熄灯了。 这一瞬,他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他快步折返了回去,手用力一推将房门打开。 她正背对着他躺在床上,听到声响也没有任何动静,似乎是已经睡着了。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在她身侧躺下,让她的背紧贴着自己的胸膛,他感觉到她的身体突然僵了一下。他更加用力地抱紧她,让两人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可他却觉得她还是离他很远很远。 一种好像要永远失去她的恐惧爬满了全身,他的手臂骤然收紧。 顾惜被勒得生疼,却并没有做无谓的挣扎,困意袭来,不一会便酣然入睡。 清晨,窗外的北风呼呼的吹,将窗柩吹得哐哐作响。 顾惜从睡梦中醒来,昨夜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一睁眼便看见萧珩刀削般的脸,忽觉有些恍惚,好像许久没有在早晨看到他了。 她笑了笑,从床榻上起来梳妆更衣。 不一会,花月便端来了膳食,两人一同用膳。 她今日没什么胃口,不知是孩子的缘故还是因为心情烦闷,不太能吃得下。 萧珩见她一副食不下咽的模样,扯了扯唇角,脸上一片沉郁之色,“他没死。” 他想杀他,又不敢杀他,他想她恨他,又怕她恨他。 顾惜抬头茫然地看着他,突然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眼睛倏然一亮,片刻后便恢复了平静。 看来入狱只是他们的计谋,只是他们所有人都被他们骗了。 幸好。 她不想他死,不管是为了什么,她都想白行之好好活着。 这个消息让她心情顿时好了些,眉眼也舒展开来,连带着碗里的粥也多吃了两口。 萧珩眸色渐沉,握着筷子的手因用力而指尖泛白。 用过早膳后,顾惜坐在案桌前低头抄写医案,萧珩坐在她的对面,盯着她的发顶,不发一语。 顾惜并未理会,只神情专注地做自己的事情。 刚抄写了两页,竹音突然端了一碗吃食进来,放到了案桌上。 “小姐,你最近胃口不好,竹音给你做了白玉团子,你多吃点。” 顾惜吃得越来越少了,人也愈发消瘦,现在又怀了孩子,这样下去可不行。 顾惜搁下笔,笑眼盈盈地看着竹音,声音轻快,“嗯,我保证都吃完!” 难怪早膳是花月端来的,原来她去给她做这个了,那碗里还冒着热气。 萧珩看着案桌上那碗圆白吃食,只觉得十分刺眼,他手猛地一抬,将东西扫落在地,发出“当啷”一声脆响,竹音吓得跪倒在地。 顾惜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定定地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和滚得满地的白玉团子,张了张口:“皇上,你既然这么厌恶我,不如放我走。” “放你走?”萧珩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里透出狠,“让你出去和白行之双宿双飞吗!” 她已经习惯了他这么说,也无力再去解释什么。 “一年,一年后给我自由好不好?”她抬头看他,声音恳切。 若现在能走最好,这样她的孩子可以逃离这皇宫,她会努力活到他出生的那一天。 若不能,一年后她想找个绿水青山的地方了此残生,不想死后还困在这宫墙内。 萧珩倏地起身,额角的青筋暴起,“你休想!顾惜,你这一生都只能跟我在一起!” 他说完猛地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带着满身的怒气和寒意,留下一地狼藉。 萧珩刚走,云珂便带着几个研学的宫女进来了,她们刚刚就在门口,和怒气冲冲的萧珩撞了个正着。 “小姐,你怎么样了?!”竹音突然惊呼,声音慌张。 众人循声看去,才发现顾惜正死死地捂着胸口,痛苦地喘息着,脸上的血色褪尽,细密的汗珠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滑。 第95章 她们连忙将顾惜扶到床上躺下,竹音往她嘴里塞了两颗药,过了一会才缓了过来。 云珂手搭在顾惜的腕脉上,一脸担忧,“娘娘,你这脉象越来越......”她欲言又止。 “嗯,我知道。” 她知道她活不到一年了,但是她会努力,为了自己,也为了她的孩子。 一直站在云珂身旁的宫女们突然相互看了一眼,目光坚定对着顾惜说道:“惜妃娘娘,你想逃吗?我们可以帮你,奴婢们贱命一条。” 顾惜突然正色道:“不准你们这么说自己,”声音还很虚弱,“你们每个人的生命都很宝贵,一定要好好活着。” 她不是没想过逃,可是她若走了,留下的人怎么办,花月怎么办,云珂怎么办,他会不会迁怒她们? 她不能这么自私。 * 萧珩脸色阴沉地回到了乾清宫,刚踏进前殿便看见等在那里的白行之,脸更沉了几分。 “微臣参见皇上。”白行之撩袍屈膝,恭敬地行礼。 “平身,”萧珩随口问道,“昨夜没回去?” “嗯。”白行之起身,应了一句。 萧珩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着白行之,两人隔了几步的距离,萧珩目带审视地看着他,“你是.....他的儿子?”他指他的父皇。 “不是。”白行之一口否认。 萧珩只是看着他,并未说话。 他还没说是谁,他便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 一直以来他都不明白他为什么帮他,他调查过他,可惜什么也没查出来。 家世背景清白,毫无破绽,要么真是如此,要么就是隐藏得极好。 然而他并不在意,他本就是一个不得宠的皇子,不怕他图什么,他们互惠互利,他助他登帝,他给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之位。 只是没想到,他竟是他父皇的儿子。 这么看来,他的母妃应该就是那个被贬为宫女的兰妃,他还以为那个孩子死了,没想到不仅没死,还就活在他的身边。 他帮他是为了帮他的母妃报仇,推一个他们最恨的儿子登上皇位,再让这个儿子亲手将他们拉下来,果然够狠! 萧珩冷笑了一声,“不是最好。”若他说他是,那便非杀不可! 白行之目光沉静地看着萧珩,突然开口道:“我没碰过她,”如果那个吻不算的话,“好好待她,她自始至终爱的都是你。” 不管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她的心绪皆因他而牵动,危难时依旧会奋不顾身挡在他前头。 “她是心思纯净之人,若真的被伤透了,也许再也不会回头。” 话音落,白行之转身朝殿外走去,朝服的下摆扫过金砖,无声无息。 如今他已得偿所愿,可他和她,这辈子却再无可能。 萧珩僵在了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攥紧,白行之的话像重锤一样砸在他的心里,眼底翻涌着迟疑和渴望。 顾惜,你爱的究竟是谁? 思绪纷乱之际,突然一身着青色蟒袍的男子冲了进来,待看清来人后,萧珩的脸色顿时一沉。 他的眼底瞬间燃起了滔天的怒火,狠厉的声音从他的齿缝挤出,“萧澈!你还敢来!” 萧澈双目赤红地看着他,又恨又怒地说道:“我为什么不敢!”话音刚落,攥得发白的拳头狠狠地砸在萧珩的脸上。 萧珩一个不妨,重心不稳踉跄地后退了两步,重重地撞在御案上,唇角溢出了腥甜。 萧珩用拇指指腹用力地擦掉唇边的血,一脸阴鸷地说道:“萧澈,你找死!”他攥紧拳头反手挥向萧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那又如何!今日臣弟就是来警告皇兄,你若再敢欺负她,我便将她抢回来!”萧澈说完又是一拳挥向萧珩。 萧珩痛得闷哼了一声,不甘示弱地又回了一拳,觉得不解气又狠狠地踹了萧澈一脚。两人彻底红了眼,扭打成一团,从拳拳相向变成拳脚相向,平日里的矜贵荡然无存。 一直站在一旁的赵福全被眼前的一幕吓破了胆,想去劝却又不敢,生怕成为那被殃及的池鱼,这大冬天的他却汗流浃背。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都耗尽了力气,瘫倒在地,脸上身上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乾清宫。 萧澈目光定定地望着上方,声音嘶哑,“皇兄,你知道小惜她有多爱你吗?我把她捉了去,她答应同我在一起,条件就是让我去帮你。”语气里有心疼,有不甘,也有羡慕。 “我真替她感到不值。” 他深爱的女子终究还是不爱自己。 即便如此,他还是希望她能够得到幸福,哪怕陪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他。 萧珩猛地扭头,怔怔的看着萧澈,眼底从茫然再到不可置信。 他心底翻涌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愧疚,有后怕,有慌乱,还有一份无法确定的狂喜。 他是不是错了? 她没有骗他,她爱的一直是自己。 所有人都知道她爱他,只有他自己,不愿意相信。 ----------------------- 作者有话说:过渡阶段超级卡文,后面狠狠地虐他那里我倒是想好了哈哈哈 第77章 白行之将事情处理完后便回到了老宅。 还没顾得上洗去身上的风尘, 便径直走向了西苑的厢房,拉开梨花木柜的抽屉一顿翻找。 身陷囹圄之前,他明明将东西藏在这暗格里了, 为何不见了? 厢房里的妆台、书架和案桌都被他寻了个遍,抽屉也被翻得凌乱, 额角上都渗出了薄汗, 一向从容的脸上一片急色。 “相爷在找的可是这个?”身后突然传来于歆瑶的声音。 白行之猛地转身, 只见她手里拿着一支银色的发簪,正是他遍寻不得的那支。 他大步向前, 几乎是抢夺一般接过了那支簪子,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温文有礼和沉稳自持。 触到那冰凉时, 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指腹下意识地摩挲上面刻的字,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片刻后才将那簪子仔细地揣进怀里。 于歆瑶定定地看着他, 许久以后才张口问道:“你心里的人是小丫头吗?” 白行之垂眸, 沉默以对。 他的沉默让她知道了答案。 其实她早该猜到的, 出巡的那段时间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追寻着她,是她刻意忽略了那些目光。 他们成婚已有一段时日, 他却始终宿在书房,平日里待她相敬如宾, 客气得像个陌生人。 原来他并非无情, 而是他的情早已给了别人。 无事的时候他经常回老宅, 她来过几次,这里的西苑厢房是府里的禁地,任何人不得进入,包括她。 每次她来, 总能远远地看见他一个人坐在西苑厢房里,一坐就是一下午。 夕阳照在他的背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说不出的落寞和孤寂,像是垂垂老矣的人,在缅怀过去,又像是在等待死亡。 她曾经听顾惜说过,他救过她,想必当时她就是住在这西苑厢房里。 这支发簪其实她见过,有一日她看到他拿在手里把玩着,她还以为是送给她的。 后来他也确实让白管家从银楼给她挑了几支发簪送过来,却都不是那支。 原来这簪子早就有了自己的主人,只是不是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答应赐婚,也许是被他的美色所惑,他是她见过的所有男子中最为好看的一个,而且他有一种和顾霄他们不一样的气质,那种礼貌中透着的淡漠和疏离,反而让人更想要一探究竟。 可她于歆瑶拿得起放得下,不会专注在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感情上。 况且他喜欢的是顾惜,是她最好的姐妹,她那样至纯至善之人,值得世间所有的偏爱和珍视。 想到这里,她突然释怀一笑,“我们合离吧。”语气松快。 “好。” *** 另一边。 萧珩与萧澈打完一架后,便急匆匆地往未央宫的方向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在欣喜和恐慌之间来回拉扯。 他的醒悟来得那样的晚,回想起他对她的那些伤害,还有她脆弱无助地央求他时的眼神,胸口突然一阵钝痛。 萧珩站在顾惜的寝宫前,手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用力推开了房门。 屋子里除了顾惜,还有几位宫女,都围坐在案桌旁,听到声响齐齐转头望了过来,发现是萧珩后连忙起身相迎。 顾惜站在前头,几位宫女则跟在她的身后。 “臣妾参见皇上!” “奴婢参见皇上!” 萧珩目光灼灼地看着顾惜,双手将她扶了起来,声音略微有些嘶哑,“平身。” 顾惜抬头看见他的眼神,愣了一下,随即注意到他脸上的伤,眉骨处有一道血痕,唇角也裂开了一个豁口,还有隐隐的血迹,龙袍的领口处也有被撕扯过的痕迹,看起来有些狼狈。 第96章 发生什么了? “皇上受伤了?”那语气淡淡的,不热络也不疏远,就像是对一个认识的人的普通问候,没有夹杂多余的情绪,“赵总管,可有给皇上宣过太医?”她看向萧珩身后的赵福全。 赵福全还未来得及回话,便听得萧珩说道:“不必,你替朕处理。”眼神依旧炙热。 顾惜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笑了笑说道:“还是太医院更为妥帖些。” 萧珩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并未再说什么。 他想,她一定是在生自己的气。 他命令道:“你们退下。” 话音刚落,屋内的人便都退了出去,门也被关上了。 顾惜蹙眉看他,不明白他是何意图,可现在的她并不愿与他有太多接触,她希望自己可以平静地过完剩下的日子。 萧珩喉结滚了滚,小心翼翼地问道:“顾惜,你爱的人是朕对不对?”眼里带着期盼和渴望。 顾惜微怔,随即笑了笑:“皇上在说什么胡话,那日臣妾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们如今这般,还说爱不爱的已是无趣。 她现在只盼着自己能多活几日,不想再同他纠缠在这些事情上。 他突然攥住顾惜的肩膀,执拗地又问了一遍:“朕问你,你是爱朕的对不对?” 顾惜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臣妾不爱皇上。”至少现在不爱了。 她眼里的笃定和认真让他慌了神,语气突然变得不确定,“萧澈说,你为了朕.......” 顾惜脸上仍旧维持着淡淡的笑意,“皇上,臣妾只是不希望我们盛国的子民,落到齐国手上。” 从前她说了千万遍他都不信,如今这样又是何苦? 萧珩闻言缓缓放开了她,眼里一片颓然。 顾惜,你现在连骗朕都不愿意了吗? 似乎是不肯相信刚刚才燃起的希望就这样破灭掉,他继续追问:“那你之前为何想要回到朕的身边?”眼里带着希冀。 顾惜唇边的笑意突然敛去几分,那些痛苦的记忆排山倒海而来,那个苦苦地哀求他回到自己身边的她,那个卑微地乞求怜悯的她,连她自己都不愿意回首。 她张了张口,语气平静,“皇上不是说了吗?臣妾怕失了你的恩宠,无人相护,”她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可是臣妾现在不需要了。” 她不需要他的相护,也不需要他的陪伴,更不需要他的爱。 从前她渴求的,如今她全都不需要了。 她浅浅一笑,“说起来还要谢谢皇上给臣妾晋了妃位,如今宫里的人谁不敬臣妾两分?从前不懂,若早知如此,臣妾当初也不会缠着皇上,”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眼底却像是蒙了一层雾,“请皇上看在昔日的情分上,莫要收回才是,毕竟这是臣妾如今唯一能倚仗的了。” 说完这话,她心中突然泛起一阵苦涩,她从前竟不知自己能说出这样伤人的话,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 可如今,她只想快点将这份感情斩断,让他彻底的远离她,至此两不相干。 萧珩整个人僵住了,原本带着期许的目光渐渐沉了下去,眼底像是结了一层寒霜,“所以,你爱的人还是他对吗?” 顾惜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不愿意再回答他这个问题。 “你就不怕朕杀了他吗?!” “皇上若杀了他,臣妾便下去陪他。”经此一事,她已经知道他不会杀白行之,不管是因为什么。 萧珩浑身一震,满眼惊颤地看着她,心像是被捅了一刀,她居然愿意为他去死! “皇上还有别的问题吗?”顾惜语气平淡地问道。 萧珩仍旧死死地盯着她,眼里有恨有怒,可是她都不再在乎。 “若没有,臣妾便不留皇上了,”她微微躬身,“臣妾恭送皇上。”说完上前两步打开了房门,一副送客的姿态。 午时到了,她该用膳了,她还有许多医案要记录,没有心力再应付他。 萧珩盯着她看了许久,屋外的冷风吹了进来,将她的鬓发吹得扬起,他下意识地伸手想理她的发,顾惜却微微偏头躲开了,他的手悬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地收紧掌心,垂落在身侧,转身踏出房门时,脚步一顿,喉结滚了滚,“你如今的身子,别太劳累。” “谢皇上体恤……”她顿了顿,语气疏淡,“皇上脸上的伤,记得上药。” “嗯。”说完大步迈出了未央宫。 顾惜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垂眸关上了房门。 他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从她决定放弃的那一刻,她就不允许自己回头。 送走萧珩以后,她按部就班地忙碌了起来,一直到了亥时才就寝。 她以为他不会再来了,可夜里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却突然感觉有人抱住了她,在她耳边喃喃不知说些什么。那熟悉的气息,不用睁眼她也知道是谁,可清晨醒来的时候人却不见了。 *** 卯时初,天刚破晓。 天幕透出一丝光亮,寒雾裹着霜雪,宫道上一片朦胧的景象。 萧珩刚从未央宫出来,踏着积雪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玄色的靴底踩过路面,留下一串脚印。 路过御花园湖边的时候,远远看见几个内务府的宫人正踩着冰面用长杆凿冰打捞,捞出了一些枯枝异物,散落在岸上。 他本无心驻足,直至身后传来宫人的惊呼声,清亮的声音透过晨雾扩散开来:“咦!这里怎么有盏花灯啊?” “我看看,”另一个宫人的声音响起,“还真是!是谁放的?” “这落款写的是顾惜和.....” 萧珩的脚步下意识顿住。 “顾惜?顾惜不就是惜妃娘娘?和什么?”那宫人好奇道。 “你自己看......”皇上的名讳哪能说啊! “啊!我想起来了,这花灯还是我给她的,她那会还是顾昭仪!” 两宫人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什么。 萧珩站了一会,对身侧的赵福全吩咐道:“去拿过来。” “是。” 赵福全领命,利落地走到岸边,从那两宫人手上接过了花灯,仔细地拂去了表面的碎冰和水草,快步回到萧珩身侧,双手奉上。 萧珩垂眸,借着天光他看见那灯面已被水泡得发皱,竹架也已经朽坏,唯有中间一小块还算完整,那里藏了一张字条,墨色透过纸背晕开。 他伸手取下那湿软的宣纸,用指尖展开,晕开的墨迹虽淡,却仍是能看得清——是她的字迹。 “惟愿吾君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那落款写的是——萧珩与顾惜。 他捏着纸张的手微微发颤,过了一会才说道:“去把那宫女叫过来。” “是。” 赵福全迅速地将那宫女带了过来。 “奴婢参见皇上!”宫女的声音里有一丝慌,刚刚没发现皇上在附近,不知道有什么说错什么触怒龙颜。 赵福全在她耳边小声说道:“莫慌,皇上只是问你话,你如实回答便是。” 宫女微微颔首。 萧珩不确定地问道:“女子写花灯代表何意?” 宫女想了想,回道:“启禀皇上,自是许愿与心爱的男子两厢长久。” “与......心爱的男子么?”萧珩眼底有一丝迷茫和不敢相信。 “是的,皇上。” “这花灯你是什么时候给她的?” “启禀皇上,这是今年乞巧节前的花灯,当时惜妃娘娘经过湖边的时候,跟奴婢讨要了一盏。” 乞巧节前.....那便是出巡前了,原来那时候她就...... 他突然想起来了,穆云齐在牢里那次她就告诉他了,她爱他,是他不信她。 萧珩垂眸盯着手上的宣纸看了许久,那字迹已然很淡很淡,可他的心却像是突然被滚烫的烙铁深深地烙过一样,那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带来撕裂般的悔痛。 ----------------------- 作者有话说:来咯来咯,循序渐进[让我康康] 第78章 寒雾渐散, 冬日的暖阳挣破云层,透过窗柩斜斜地洒进未央宫寝殿内。 顾惜主仆三人围坐在暖阁的膳桌旁,享用着早膳。 竹音和花月为了让顾惜多吃点, 每日变着花样给她弄吃的。 “小姐,你试试这个, 这是我亲手做的!” “娘娘, 你试试这个!是御膳房的总管特意给我留的!别人可吃不到!” 顾惜笑眼盈盈地看着两人, 只觉得有她们真好! 花月突然想到什么,贼兮兮地说道:“你们知道昨天皇上为什么会受伤吗?”她挑了挑眉, “听说是和六王爷打了一架,那伤是六王爷给弄的!” 因为怕顾惜不开心, 她最近其实不怎么向她说起宫里的事,只捡些有趣的说,但是皇上被打这事她还是忍不住想要说出来。 解气! 她现在心里有点崇拜六王爷了! 第97章 顾惜垂眸没有搭话。 竹音则一脸惊奇,六王爷居然会打人!想必是为了给小姐出气! 花月说完咬了两口糕点, 使劲咽了下去, 愤恨地又补了一句:“活该!”说完她偷偷观察了眼顾惜, 只见她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话音刚落,屋外突然传来赵福全的报诺声, “皇上驾到!” 花月和竹音连忙起身退到一旁。 见鬼了! 真是白天不要说人,晚上不要说鬼! 顾惜蹙眉, 怎么又来了? 萧珩裹着一身寒气踏了进来, 目光一下就落到顾惜身上。 “臣妾参见皇上!” “奴婢参见皇上!” 萧珩大步走到顾惜身侧将她扶起, 随后牵起她的手,顾惜本能地想挣脱,他却握得死紧,拉着她坐下后才放开了她。 顾惜这会才发现, 膳桌上原来的膳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撤下了,换成了一桌新的。 萧珩下令:“你们下去。” 赵福全和竹音几人皆退了下去。 顾惜看着满桌按她喜好准备的膳食,心中却高兴不起来。 她不想看见他。 她抿了抿唇,做起身状,“皇上,臣妾吃好了,先失陪了。” 萧珩却将她摁回了座位上,“再吃点。”边说边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桂花糖栗糕。 顾惜不明白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是为何,可她也不想和自己过不去,她刚刚没吃多少他就来了,她便又吃了几口。 吃完后她刚站起身,萧珩却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仰着头对她说道:“顾惜,朕受伤了。”那模样颇有些故作可怜的姿态。 顾惜看了眼他脸上的伤,并不严重,想起花月说的,担忧地问了一句:“澈哥哥伤得怎么样?严重吗?”她知道萧澈肯定是为了她才和萧珩厮打。 萧珩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该关心的是朕!” 顾惜蹙眉看着他,使劲挣了挣,“皇上先放开我,臣妾让赵总管给皇上宣太医。” 萧珩手上的力度又紧了几分,“你替朕上药。”眼神执着。 顾惜忍住了想将他轰走的冲动,“臣妾这里没有治外伤的药。” “你有。”萧珩松开了顾惜,凭着记忆在屋内翻找出了那瓶生肌膏,坐到了塌上,等着顾惜给她上药。 顾惜盯着那药瓶,略一思索,声音冷硬地说道:“请皇上稍等片刻。” 她披上了斗篷往偏殿的方向去,片刻后带回了两个研学的宫女,心想正好让她们学着如何给伤患上药。 顾惜将生肌膏交到宫女手上,小声交待她们如何给萧珩上药后,便坐到案桌旁低头编写医案。 萧珩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宫女,脸色一沉,冷声道:“下去!” 两宫女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顾惜抬头蹙眉看着他,片刻后决定不再管他,低头继续编写医案。 “顾惜,你就这样不管朕了吗!” 顾惜仍旧神情专注地书写着,彷佛没有听到一样。 “顾惜!”萧珩又唤了一声。 顾惜不想理他,可他总是打搅她,她也觉得烦闷。 她只好搁下笔,净了净手,开始给萧珩上药。 她说服自己,自己是医者,他是伤患,她不能见死不救,师兄也是这么教导她的。 萧珩看着专注地给自己上药的顾惜,眼神逐渐变得缱绻,眼里有悔有愧,还有几分惶恐和不安。 她会原谅他吗? 顾惜刚搁下瓶子,萧珩突然伸手将她圈进了怀里。 顾惜身体一僵,猛地将他推开,后退了两步,眼神变得淡漠,“皇上今日究竟是何意?臣妾以为那日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他们之间没有必要再纠缠下去了。 “顾惜,你不必骗朕,你爱的不是他,是朕对不对?” 萧珩从怀里掏出了一纸张,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墨色已然晕开,字迹浅得不细看不能分辨,然那纸张却被熨帖得十分平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名家墨宝,被他仔细珍藏。 顾惜定定地看着他手中的纸张,思绪飘得很远,她突然觉得十分讽刺,他宁愿相信几行字,也不相信她亲口说的,她曾经极力去证明的东西,在这一刻显得多么的可笑,她抬头看着萧珩,张了张口,“我不爱他……” 萧珩眼里骤然亮了起来,可下一刻却听到她说:“可我也不爱你了!” 顾惜说话时声音笃定,眼神决绝,那模样看起来半分没有挽回的余地。 萧珩心里一沉,她眼神里的决绝让他的心瞬间跌入谷底,这样决绝的目光是什么时候见过?是那次宴席之上,她泪流满面地对着他抚琴的时候,那曲中人是她和他。 那一日她便告诉他,她要舍弃这份感情,她的心再也不会为他停留,她也再不会像从前那样日日温言细语地伴在他的身侧。 一种巨大的恐慌将他吞噬,他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声音不自觉地微微发颤:“顾惜,你在说气话是不是,你还是爱朕的。” 顾惜只是漠然地看着他,“皇上问完了吗?问完请回吧。” 萧珩目光定定地望着她,他此前从未在她眼中看过这样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告诉他,如今她对他毫不在乎。 “皇上不走,那臣妾走。”顾惜用力地挣脱他的双手,转身踏出了房门。 萧珩回过神来,大步追了上去,从后面抱住了她,顾惜整个人被裹得严严实实,他低头在她耳边问道:“顾惜,你不要朕了吗?” 顾惜在心里笑了笑,轻声回道:“不要了。”声音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也没有留恋,什么也没有。 那三个字轻飘飘地传入他的耳内,却狠狠地扎进他的心口,他浑身一僵,抱着她的力气骤然收紧,那力气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眼底闪烁着疯狂。 下一刻,他便将她拦腰抱起,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抱回屋内,轻放到床榻上。 “你放开我!”顾惜双手捶打着他。 萧珩手撑着床榻,全然不理会她作乱的双手,只是俯看着她,缱绻地念着她的名字,“顾惜......”低头想去吻她。 顾惜将头偏向一侧,嘶吼道:“你别碰我!” 萧珩抬头,将她的脸掰了回来,继续俯看着她,“好,朕不碰你,你告诉朕,你还爱朕对不对?” 他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想要确认她还爱他,他并没有失去她。 顾惜直视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不爱了。” 萧珩瞳孔骤缩,心底的惊惶让他近乎失控,厉声说道:“朕不允许!你怎么可以不爱朕!”那声音近乎癫狂。 顾惜依旧平静地看着他,眼眶却几不可察地红了。 萧珩顿时慌了神,觉察到自己可能吓到她了,连忙柔声问道:“顾惜,你继续爱朕好不好?”声音里带着乞求,“你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 “什么都可以吗?” “可以,只要你说。”萧珩眼里突然燃起了希冀,声音又软了几分。 顾惜满脸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臣妾希望,皇上永远不要再踏入未央宫!”直到她死的那一天。 萧珩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一脸阴郁地看着她。 片刻后忽然又想到什么,神色舒缓,“那你搬来乾清宫。” 顾惜气急,怒吼了一声:“绝不!” 萧珩唇角一勾,挑了挑眉,“那便只能朕过来了。” “你!”顾惜气得声音发抖。 此时,门外突然传来赵福全的敲门声,“启禀皇上,礼部的大臣已经在乾清宫候着了。” “顾惜,朕还有些事要处理,晚些时候再过来看你。” 萧珩从床榻上起来,整理好衣衫踏出了房门。 顾惜对着他的背影问了一声:“你能不能别来了?” 萧珩脊背一僵,什么也没说,继续朝外走去。 萧珩走后,顾惜带着竹音和花月离开了未央宫。 * 晌午时分。 萧珩忙完,乘着暖轿往未央宫的方向去。 到了未央宫,推开寝殿的门,却发现空无一人,屋内静得只剩下的炭盆火星噼啪的声响。 萧珩顿时心里一慌,“人呢?!” 赵福全连忙让随行的宫人把未央宫上上下下都找了一遍,却一个人也没找到。 “给朕去找!”萧珩牙关紧咬,指尖攥得发白。 萧珩让人将整个皇宫都翻遍了,终于在浣衣局找到了顾惜,她正在给几个宫女教授医理。 萧珩带着一众宫人出现在浣衣局的时候,顾惜被那阵仗吓了一跳,一脸惊惶地看着他。 他二话不说地将她打横抱起往未央宫的方向走去,顾惜挣扎着想要落地,他却抱得死紧。 走到御花园梅林附近的时候,突然传来几个宫女的交谈声。 “你们听说了吗?左相大人合离了!”一宫女说道。 顾惜愣了一下,停止了挣扎。 第98章 白行之和瑶瑶合离了?他们合离是因为她吗? 顾惜心口顿时堵得慌,愧疚和无措之感涌上心头,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萧珩的袖口。 萧珩脚步一顿。 一个宫女接话,“早就听说了!而且我还听说他们合离是因为惜妃娘娘!”她压低了声音,“听说左相大人和惜妃娘娘以前两情相悦,被皇上强抢进宫!” 另一个宫女反驳道:“我怎么听说是和六王爷两情相悦,被皇上强抢进宫?” “你们有没有觉得皇上和左相大人长得有些相像啊?特别是那眉眼!” 听到这里,顾惜感觉抱着自己的手骤然收紧,她这会才意识到他居然停了下来听人墙角。 ”我觉得他们三个都有些相像。” “你们说惜妃娘娘到底喜欢谁啊?” “是我我也选不出来,也许这便是美人的烦恼吧!” 被别人这样议论,顾惜顿时有些羞臊,偏偏这人一直站着不动,她又不敢出声怕被发现。 “要我我就选左相大人,或者六王爷,皇上整日板着个脸看起来太可怕了!” 那声音渐渐走远,萧珩这才抬腿继续向前。 顾惜偷偷看去,发现他脸色阴沉得很,心中顿时失笑,看来他真的很生气,都忘了要责罚那几个宫女。 回到未央宫,萧珩坐在寝殿的榻上,将顾惜抱坐在腿上,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顾惜没有挣扎,反而勾住了他的脖子,问道:“皇上是不是想问,臣妾分得清你和他吗?” 萧珩没有说话,仍旧死死地盯着她。 顾惜笑得一脸妩媚,萧珩一时看痴了,可她说出的话却让他瞬间清醒。 “自是分得清,皇上这模样,比起白大人,还是要差了些。” “你!”萧珩脸色骤沉,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顾惜一脸讶异,“皇上不知道吗?白大人面如冠玉,貌若潘安,那模样可是一等一的,皇上最多只能排第二。”她想了想,“不对,还有我澈哥哥,只是臣妾从小看到大,看习惯了。”她眨了眨眼,“不像白大人,臣妾一眼便喜欢上了,怪不得臣妾总放不下他,这事得怨皇上。”顾惜娇嗔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得花枝招展。 “皇上之前不是总问臣妾,是更喜欢白大人还是喜欢皇上那样待臣妾吗?臣妾现在就告诉皇上......” “你给朕住口!”萧珩厉声打断了他,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在跳。 他将顾惜放了下来,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未央宫。 顾惜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去。 原来无爱便会无畏。 可这样的针锋相对也让她很累,就像带着脸谱做人,刚刚的她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顾惜以为她说了这样的话萧珩便不会再来了,没想到夜里还是来了,她实在是没招了。 萧珩睡在她的身侧,紧紧地拥着她,怀里的人挣扎了一会就放弃了。 他知道今天她是故意气他的,他也确实被她气到了。 但是没关系,相比她受到的伤害,这些都是他应该承受的。 他附在她的耳边,哑着声音问道:“顾惜,孩子没了你难过吗?” 顾惜身体一僵。 “你也同朕一样难过对吗?”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卫凛告诉他,那日她回到未央宫的时候满身狼狈,太医院那里查到她喝的是安胎药,她没有不要他们的孩子。 是他,是他害死了他们的孩子。 他下颌抵着她的发,心里的愧疚和悔痛几乎将他淹没。 ----------------------- 作者有话说:来咯,久等啦~~ 第79章 2025.11.16本章重写了, 除了开头有一段跟之前一样,其他全改了,当新章看。 清晨, 顾惜一睁眼便看到萧珩,心情顿时有些烦闷。 她坐在膳桌旁, 萧珩时不时地往她碗里夹菜, “太瘦了, 多吃些,朕吩咐御膳房多给你做些好吃的。” 顾惜看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碗, 蹙了蹙眉,夹起一块点心送到嘴边, 胃里却突然一阵翻腾,她赶紧放下筷子,忍住那不适感。 她不能让他知道孩子的存在,她想在死前将孩子偷偷运出宫去, 托付给药王谷, 待他长大后像师兄一样做个悬壶济世的人。 她张口道:“皇上, 若你是想找个人伺候,臣妾这里给不了你要的, 你去找其他嫔妃吧……” 萧珩脸色一沉,声音微怒, “你给朕再说一遍!” 顾惜继续说道:“皇上, 不管是身还是心, 臣妾现在都给不了你,你不必再在我身上耗费时间了。” 萧珩呼吸一滞,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不是在说气话, 她对他没有丝毫留恋,所以才会将他推到别的女人那里去。 他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巨大的空洞感,就像是脚下的路突然塌了一块,脚底变得虚浮,让他惊惶无措,却又不知该如何填补。 他“啪”地一下放下手中的筷子,狠声说道:“给不了也得给!你若不爱朕,朕便将你屋里的人通通都杀了!” “嗯,你杀吧......”顾惜猛地起身,退到几步远外,取下头上的簪子抵在自己的喉咙处,“杀完你明天就会看到我的尸体。臣妾有一百种杀死自己的方法,比如用这簪子刺破我的喉咙,用锦被上的丝线割断我的腕脉,或是服下我亲手制的毒药,皇上想看哪一种?”语气平静到仿佛在论窗外的晴雨。 萧珩满眼惊颤地看着她,抬手制止道:”你把簪子放下!”指尖都在发抖。 顾惜唇边挂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皇上可以试试,你在她们身上划一刀,我便在自己身上划两刀,若在她们身上划两刀,我便划十刀。” 她将簪子转而抵到脸上,“还有这张脸,皇上喜欢吗?如果臣妾不高兴了,便会毁了它。”她用簪子的锋利处紧紧地贴在自己脸上,那锋利处闪着冷光,仿佛只要稍一用力便能带出血珠。 萧珩满眼惊惧,心提到了嗓子眼,声音微微发颤:“住手!朕不会动她们,你把东西放下!” 顾惜刚松了口气,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她强忍着说道:“你走!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好!我走,你不许伤害自己!”萧珩心尖还因为后怕而轻颤着,他深深地看了顾惜一眼,转身踏出了房门。 顾惜看着他离开,关上房门的瞬间,那簪子“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人也瘫坐在地上,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地面虚弱地喊道:“竹音......” 可她的声音太小了,远在偏殿的竹音根本不知道寝殿里发生了什么,顾惜两眼一黑昏厥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顾惜眼前仍旧一片漆黑,耳边却断断续续地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如今心脉受损严重,再这样下去,最多三个月......” 好像是师兄的声音。 师兄进宫来看她了吗? 三个月?是说她最多只能活三个月吗? 她还以为她能等到孩子来的那天。 昏迷中的顾惜眼角不自觉地滑下了两行泪。 忽而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响起,是那样的熟悉,“小惜别害怕,哥哥会救你,就是拼了顾家满门也会救你出去。” 是哥哥,哥哥也来了? 她努力想睁开眼却怎么睁不开,急得额角沁出细密的汗。 她是不是已经死了?死后她回到顾家了吗? 那爹娘呢? 怎么没有听到爹娘的声音? “小丫头,你一定要撑住。” 是瑶瑶!瑶瑶也来看她了。 她想同她说声对不起。 不知道她会不会原谅她? 她不想失去这个最好的姐妹。 顾惜的眼睫不停地颤动着,猛地睁开了双眼,眼前的人影渐渐清晰了起来。 “小丫头,你醒了?!”正坐在顾惜床边的于歆瑶眼睛一亮,惊喜地喊道。 顾惜左右看了看,眼眶瞬间红了,她没死,他们真的来看她了。 竹音扶着顾惜坐了起身,背靠着床梁。 她低低地喊了一声:“瑶瑶......”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无措地看着她。 于歆瑶见状,往她身前一挪,伸手抱住了她。 顾惜回抱她,声音哽咽,“瑶瑶,对不起......” “傻丫头,这不是你的错。”于歆瑶轻拍她的背。 她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可这不是她的错。 就像话本里写的,她爱他,他爱她,她爱他。 不被喜欢的人没有错,被喜欢的人也没有错,错在造化弄人。 竹音已经将事情告诉她了,包括她与白行之的过去,还有她最近发生的事情。 起初她看到那支簪子的时候,只以为是白行之暗地里恋慕着顾惜,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那些。 若她知道,找她帮忙会惹出这么多事情,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拉她进来,害她受了这么多苦。 第99章 她于歆瑶绝不会因为一个男人就不顾她的姐妹。 顾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来。 是她的错,她已经猜到萧珩是因为她才给他们赐婚,也猜到他们是因为她才会合离,是她将他们的关系弄得一团糟。 于歆瑶将她从怀里拉出来,教训道:“臭丫头!别哭了!小心身子!” 顾惜抬袖胡乱擦了擦眼泪,抬头时看见顾霄和沈逸尘一脸担忧的模样,吸了吸鼻子,硬生生将那泪忍了回去。 顾惜问道:“哥哥,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声音还裹着浓重的鼻音。 顾霄解释:“是徐太妃和萧澈带我们进来的,徐太妃这会就在你宫门口等着,我们不能多待,一会就得走。” 那日在金銮殿上他见她瘦得不成样子,曾多次请求皇上让他与顾惜一见,都被驳回了,后来看到顾惜的信,知道她心疾犯了,实在没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今日才知道原来她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早知如此,当初他就......可他们当时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那日太后逼宫之时他见皇上竟愿意为了顾惜放弃皇位,想他对她应是一片真心,却没想到亦是伤她最深。 “小惜,哥哥长话短说,”顾惜从衣襟处拿出一封信,交到顾惜手上,“你要小心太后,她如今已被重兵看守着,你千万不可去见她。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疑问,信里会告诉你答案。” “好,我知道了。”顾惜接过信,慎重地点头。 沈逸尘接着说道:“师妹,我回去将你的情况禀报师傅......” 顾惜眼睛一亮,打断了他,“师兄!你找到师傅啦!” “嗯,”沈逸尘点头,“你回头看信,过几日我会托人给你送些药来,”她转头对着角落的云珂说道,“穆医女,你就按我们刚刚说的,给她服下。” 顾惜这才发现云珂也在屋内,她躲在角落,她都没发现。 穆云珂点头应下,一脸认真。 于歆瑶从床上起来,“小丫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要走了。” 顾惜点头,眼里都是不舍。 他们转身朝门外走去,沈逸尘经过穆云珂身侧的时候小声说道:“穆兄让我代他说一句,他一切都好,你不必挂怀。”说完未等云珂回话便踏出了房门。 顾惜眼见着他们一个个消失在门口,心里突然一慌,胡乱地将鞋套上追了出去,对着顾霄的背影喊道:“哥哥,爹娘怎么样了?他们最近还好吗?” 她这辈子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们了。 顾霄回身看着她,“他们很好,你照顾好自己。” “嗯!”顾惜拼命点头,笑着说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顾惜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眼泪汹涌而出。 也许这是她见他们的最后一面了。 * 夜里熄灯后,萧珩还是来了。 他躺在她的身侧,从背后抱住了她,顾惜难得没有挣扎。 他附着她的耳边说道:“顾惜,别推开朕。”声音低哑,“朕不会去找其他女人,朕从未与她们有过肌肤之亲,朕只有你。” 顾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亲吻着她的发:“再过十日便是封后大典,你这身子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顾惜又愣了一下,封后大典?谁封后? 贵妃谋反了,那还能有谁?淑妃?璃嫔? “顾惜,你知道朕等这一日等了多久吗?” 他自己也记不清了,从他筹谋皇位开始到如今,他想过无数次他们并肩站立的那一日。 不管她爱不爱他,她都是他的后。 “顾惜......”萧珩轻声唤她,可怀里的人却没有回应,似是睡着了。 他将她翻了个身,面向着自己,亲吻她的额头。 * 十日后。 封后大典皇后却没有出现。 “顾惜!你要气死朕是不是?!”萧珩一脸怒气地出现在未央宫。 只见这未央宫里里外外站着一众宫人,手捧凤冠霞帔,个个战战兢兢。 顾惜仍旧一身素色宫装,连发上的钗环也是往日模样,一脸无辜地说道:“皇上说的什么胡话,臣妾哪敢?” 萧珩强压着怒气,“你知不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顾惜一脸无知状。 “你!”萧珩咬牙切齿地说道:“今日是封后大典!” “噢。” 萧珩愣了一下,“噢是什么意思?” “是哪位姐姐或妹妹封后了?”顾惜好奇道。 萧珩眼里都在冒火,“你明知道!” “臣妾哪里知道?”她之前确实不知道,是今日才知道的,那晚他也没说清楚,她可不会再自作多情,“臣妾只知道多的是人想当皇上的皇后,不过……这可不包括臣妾噢!” “皇上快告诉臣妾,臣妾定要给她备一份贺礼,送什么好呢?就把皇上送臣妾的那琴给她如何,这可是皇上亲手做的,是顶顶珍贵的礼物......”有一日他突然同她说,这琴是他亲手为她做的,她半信半疑,那琴送她的时候他们才刚认识,怎么会为她做呢? 她看着萧珩越发阴沉的脸色,继续说道:“可是臣妾用久了腻味了,就跟这人一样,”她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难怪当皇上的都要三宫六院,可惜臣妾没这个权利,不然……” “你给朕住口!”萧珩不想再听她说一个字,她现在的嘴里说不出一句他中听的话! 他沉声下令宫人替她梳妆换衣,强行将人绑了去。 典礼上,萧珩摁着顾惜把仪式走完。 众人只见,封后大典上,皇上一脸怒气,皇后则神色淡淡,偶尔还东张西望,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实在是儿戏。 * 夜里,坤宁宫内,红烛映影。 这一天仪式下来,顾惜已是累极,这陌生的宫殿她很不习惯。 宫人送上了合卺酒,她与萧珩对坐,各执一卺。 交杯之时,顾惜突然想到孩子,蹙眉道:“我不要喝酒!” 萧珩眸光微闪,哄道:“听话,一杯醉不倒人。” 顾惜知道逃不掉合卺酒这个仪式,只好说道:“我以茶代酒。” 萧珩盯着她看了片刻,说道:“好。” 他起身亲自给她换了杯茶递到她手上,两人微倾身,龙袍与凤袍的袖口相撞。 顾惜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眼里满满都是她。 她垂眸不去看他的目光,他却一把揽住她的腰,低头吻上她的唇。 顾惜反应过来用力推拒,突然一股灼热的感觉窜了上来,身体渐渐发软,手上忽然没了力气,指尖也在轻颤。 他的吻渐渐加深,将她放倒在床榻上,声音微哑:“顾惜,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妻,一生一世都要同我在一起。”手指抚着她的发,一缕一缕地缠绕在指尖。 顾惜眼神迷离地看着他,竟不知为何忽而忘了所有过去的伤痛,想放纵自己,沉溺在此刻他眼里的柔情中。 他低头亲吻她的颈间,一股酥麻的感觉突然蔓延到四肢百骸,那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怒道:“你居然对我下药!”声音微微发颤。 萧珩哑着声音说道:“朕问过太医,这药对身体无害......” “你......你无耻!”顾惜破口大骂,声音却软得像情人间的呢喃。 他居然还去问太医!这人怎么做得出这种事! “嗯,朕无耻......” 萧珩先是亲吻她的唇瓣,再一路向下,一直到那紧绷的足尖。 “喜欢吗?”他眼尾泛着红,声音哑得不像话。 “唔......” 他虔诚的膜拜她的身体,妄想通过这样的方式留住她。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她才能回心转意。 他立她为后,给予她这宫里人人都追逐的权利,可她好像并不稀罕。 他讨好她,可她说不愿见到他。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顾惜,朕想好了,即便你不爱朕了也没关系,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就好。 ----------------------- 作者有话说:这章重写了,决定还是按原来的思路来~ 第80章 (2025.11.16重写了上一章, 看过的记得回去看,不然接不上) 清晨,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格照进了坤宁宫。 顾惜从睡梦中醒来, 睁开双眼时,那铺天盖地的红映入眼帘, 才惊觉昨天的一切不是梦。 她忽然有些恍惚, 其实她到现在都没明白过来他为何会突然立她为后? 是因为愧疚想要补偿她吗? 还是因为爱她? “醒了?”低哑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萧珩一个翻身悬在她的上方,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了一个吻。 顾惜本能地推拒, 萧珩钳制住她的双手,下颌枕在她的颈间, 那胡渣蹭得她又麻又痒。 她突然想到他昨晚对她做的事,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第100章 萧珩痛得“嘶”了一声,抬头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许久, 突然唇角一勾, 眼中染上了几分愉悦的笑意。 顾惜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喜欢被咬? 萧珩再次低头埋在她的颈间, 慵懒低哑的声音随着他胸腔的震颤传来,“起来用膳。” 顾惜微微偏头, 抗拒和他的亲近。 梳洗过后,两人站在膳桌旁准备入座, 整座宫殿一片喜气洋溢, 顾惜却觉得自己的心情与这里格格不入。 萧珩刚坐下, 顾惜突然开口道:“皇上请慢用,臣妾先行告退。”微微躬身转身便要走。 萧珩立刻拉住她的手腕,抬头看她,“去哪?” 顾惜垂眸, 语气平缓,“回未央宫。” 这里不属于她,她也不属于这里,他如今所做的一切不管是因为补偿还是爱,她都不敢再要。 她害怕这突如起来的恩宠,再将她打入万劫不复。 她在心里筑起了高墙,不停地拿话刺他,不过是想让他远离她。 她不喜欢那样的自己,可是她别无他法,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摆脱这份让她感到痛苦的感情。 没有人知道,其实她依旧无法真正做到平静地面对他。那些过去的伤口它无法愈合,每见他一次,它就痛一次,提醒自己曾经多么卑微无望地爱过一个人。 那个在雪夜里哭泣的自己,她再也不愿见到。 顾惜用力地挣了挣,萧珩定定地看了她许久,缓缓松开了她的手。 她翩然离去,空气中只余下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 顾惜领着竹音和花月回到了未央宫。 刚踏入宫门口,顾惜突然捂着胸口,还未反应过来,人便已经失去了意识,若非竹音和花月扶着,险些就要栽倒在地上。 顾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竹音和花月眼眶微红,却什么也没说。 这样的情况已经有几次了,看来连师傅也救不了她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也许很快她就要与这世间告别了。 晌午过后,顾惜正坐在案桌前编著医录,未央宫突然来了一位稀客。 “陆姐姐!”顾惜眼睛一亮,连忙搁下笔起身相迎。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陆梦璃曲膝躬身行礼。 顾惜赶紧上前扶起她,“你快起来,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唤我便好。”她自己也没习惯这身份,而且过不了多久便会还回去的。 两人围着圆桌坐了下来,竹音给她们上了茶。 “陆姐姐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妹妹,”她眉眼含笑,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松快,“今日我是过来跟你辞行的,我要出宫了。” “出宫?”顾惜一时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 “嗯,皇上答应我了。” 她替他做事,他答应事成后送她出宫,给她新的身份,对外则称她暴毙而亡,她可以去追寻自己的人生。 她爹原本是太后的人,她入宫也是太后安排的,第一次见面时,她便觉察他已洞悉一切,于是决定主动坦白,因为她觉得太后斗不过他。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起初她提出助他从太后和她爹那里获取消息,条件是他事成之日饶他陆氏一族上下一百三十口人一命,当然这里不包括她爹。 他并未答应,眼里藏着不屑。 可是有一日,他主动找到了她,答应了她的条件,为了让她遮掩莞嫔被打入冷宫的真相。 也是从那时候起,她知道他心里真正的人是谁。 可是后来他不知为何又改变了主意,如此大张旗鼓的宠爱顾惜,也许是看不得她被欺辱,所以想要给他一个冠宠六宫之名。 那时嫔妃里私下都在愤愤不平,觉得皇上竟对顾惜这样一个一无是处的女子青眼有加。 可她却不这么觉得。 她从不相信没有缘由的爱,一个女子若相貌人品学识都无,又怎会得他人垂怜,同样的,一个男子若无权无财无德,又怎堪托付。所以她知道,顾惜一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才会让这位盛国的君王念念不忘,不惜用尽一切方法都要护着她。 所以,后来在她身上发生的种种,她都毫不意外。 她看着还在怔楞中的顾惜,突然拉起了她的手,笑着说道:“出宫前,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陆梦璃带着顾惜来到了一座宫殿——承乾宫偏殿。 “陆姐姐,你带我来这里是?”顾惜心中惊疑,这不是她回宫那日藏身的地方吗? “这里有一间密室,”陆梦璃带着她来到密道前,“进去吧,也许这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顾惜犹疑地看着她,从她眼中接收到肯定的眼神后,才一步步朝那密道深处走去。 陆梦璃看着顾惜的背影,脸上扬起了一抹释然的笑意,眼里是纯粹的祝福和真心的成全。 她们爱上了同一个男人,可那个男人心里只有她,她原本是该恨她的,若他是像莞嫔那样的人,她可以毫无顾忌地恨,可她偏偏不是。她唤她陆姐姐,似乎真的将她视为姐姐,太后中毒的时候她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救她。 在储秀苑的时候,她与她所谓的交好,不过就是比旁人走得要近些,但也断没有到可以舍命相救的地步,再说这深宫之中,又有谁值得如此相待。 有时候她会想,为什么偏偏是她,可又想,幸好是她。 若非她们爱上的是同一个男人,也许她们真的会成为很好的姐妹。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将她从思绪中抽回,她突然开口道:“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萧珩闻言脊背一僵,那悔意像针一般扎进他的心里,带来尖锐的疼痛。 陆梦璃笑了笑。 那个已经踏入了密室的女子,若说她不幸,她独得一个帝王所有的真情,若说她幸,这个男人他不懂爱,她这样纯粹的人和他一起,必定是要受很多苦。 这个男人她曾经希望与他并肩,可是当他利用她向太后下毒之时,她便知道自己所求皆是虚妄。 * 顾惜沿着密道一直往里走,两侧的壁龛上明灭的烛火照亮了青石板路。 她循着微光来到了一座石门前,她的指尖触到冰冷的石门时,门轴开始转动带出吱呀的声响。 石门大开,满室的烛光映入眼帘,顾惜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数不清的画像挂满了整个密室,四周的墙壁上,案桌上,那画里的人全是她。 有她在外行医为人诊脉时的,有她在长安街上嬉笑的,有她在顾家院子里抚琴的...... 看到她抚琴的那副画时她才知道,原来很早以前他便已经在顾家见过她真实的容貌了。哥哥信中提到,爹爹早在她入宫前便已经投效萧珩,记得有一回爹爹说家中有贵客让她回避,想必他就是在那时候发现的。 顾惜的视线最终落在那一面她儿时的画像上,画里的她有着各种各样的神态,其中最多的是她笑得眼角弯弯的模样。 而在这一整面画像的角落里,画着一个男孩,看起来比她年长几岁,额上脸上都是触目惊心的伤,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分明,却有着与他的年龄不相符的沉郁。 她快步上前,盯着那角落里的画像许久,突然浑身一震,那些在年岁中模糊掉的记忆,渐渐在脑海中清晰起来。 她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眼眶骤然一热,顿时盈满了泪水。 “想起来了吗?顾惜。”低哑的声音响起,萧珩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从身后抱住了她。 他知道,十年实在是太久了,久到她忘了他。 可是他没忘,他不敢忘,这些年他便是靠着同她的那点回忆活过来的。 这承乾宫的偏殿,便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母后安置他的冷宫。 他十三岁那一年,跟着父皇去狩猎,被他的九弟推下了悬崖,他失踪了一天一夜,没有人来寻他,没有人关心他的死活。 他在豺狼虎豹中夺回了自己的命,拼着一口气回了宫。 他的母后等在这里,见到她的那个瞬间,他的眼中燃起了希冀,他以为他终于等来了他母后的爱。 却原来,是更深的恨。 她拖着奄奄一息的他,沉入到了冰河中,她想要他的命。 那一刻他放弃了挣扎,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活着,既如此,那便如了她的愿。 他任由自己一点点地往下沉,那蚀骨的寒冷他至今还记得。 可是有人救了他——是他的太傅。 于太傅将他带到了自家别院藏了起来,那日顾惜意外撞进了藏着他的屋子,他就是在那里认识了她。 那时候的他已经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了,他也并不想活下去。 她似乎看出来了。 从那以后她每日来找他,给他送好吃的,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讲话本里的故事,还告诉他她最近在学琴,她很喜欢。 有一日,她献宝似地给他弹了一首曲子,说这曲子是她特意为他写的,希望他喜欢。 第101章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被人惦记的滋味。 她说她叫“小惜”,他没有告诉她他的名字,只跟她说自己排行第三,让她唤他“三哥”。 只是后来她却再也没有出现,起初他有点生气觉得她遗忘了他,后来又担心她出了意外。 等了几月,他终于还是决定回宫里,连着她不小心落下的曲谱,一起带回了宫里。 回宫的路上,他遇到了在街上与人打斗的陆勇,将他捡了回去。 他要活着,活着再见她一面,问问她为何不再来看他了。 他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她叫“小惜”,那时候的他亦不敢直接去打探,怕给她惹来麻烦。 后来有一次,他被他的父皇派去乡野之地历练,那是人人都不愿去的苦差,自是落到他这个不受宠的儿子头上,可就是那一次,他再次遇见了她。 那是在药王谷来回京城的路上,虽然她的容貌变化很大,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她笑意盈盈的模样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他听到他们叫她小惜,他知道他终于找到她了。 重遇的那一刻,他突然有些恼怒当年她没有与他告别,可看到她冲他笑了一下,他便又原谅了她。 后来他才知道她就是顾承中的女儿,也是萧澈中意的人。 从那以后,每每有机会出宫,他便会寻着机会去见她,偶尔他会乔装靠近,但她一次也没有认出他来。 他看着她行医救人,教百姓音律和诗词歌赋,她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天真善良,他将她藏在心底,不见天日。 在争夺皇位的日子里,他希望她陪在自己身边,可以和他一起去面对,却又庆幸她不在自己身边,无需看见他如斯恐怖的模样。 如今他终于拥有了她,却又仿佛失去了她。 他从前不告诉她,是不想她因为同情而和他在一起,可如今,不管是同情也好,怜悯也罢,只要她愿意继续待在他的身边,其他的他亦不再强求。 ----------------------- 作者有话说:填坑!男主小时候是小苦瓜。 第81章 承乾宫密室里, 烛火摇曳,泛黄的光影映在那一张张或或旧的女子画像上。 一身素色宫装的女子抱膝蹲在地上,泣不成声, 她身前的男子单膝跪在地上,将她轻揽入怀, 眼中心疼又无措。 他低头亲吻她的发, 声音低哑, “顾惜,原谅朕, ”唇落在她眼角的泪上,眸中有愧, “朕只是不知道怎样爱你,你才能爱我。” 顾惜闻言哭得更加汹涌,原来他们的缘分早在十一二年前便已开启,是她把他忘了。 那一年她才八岁, 她没再去找他是因为她病了, 在药王谷住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回了顾家, 她不记得自己后来有没有去找过他,那几年她的身体很差, 记忆最深刻的便是躺在床上吃各种各样的药,其余的事情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关于他的记忆也渐渐模糊。 她依稀记得他们相处的时日并不长, 她不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留下了这样重的痕迹。 如今她终于知道了,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上天总是喜爱捉弄她,在她决心放下的时候,又来告诉她原来他深爱着她。 可是那颗热烈的心早已枯萎,就如同她的人一样, 再也无法活过来。 顾惜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那泪水濡湿了他的衣裳,也祭奠着他们即将终结的缘分。 萧珩看着在他怀中哭成泪人的顾惜,起身弯腰将她抱起,用厚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踏着积雪一步步走回了未央宫。 一路上,凛冽的北风四起,可怀里的她却像冬日里最炽热的暖阳,熨帖着他的心。 到了未央宫寝殿,他将已经睡着的她轻轻放在床榻上,手指描摹着她微微红肿的眼睛,眸中柔肠百转。 * 顾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萧珩不在,应该是上朝去了。 用过早膳后,她便带着竹音去了徐太妃的宫殿。 徐太妃拉着顾惜的手一脸歉意地说道:“小惜,阿澈上次的事情......我替那孩子跟你说声对不起。” 顾惜赶紧说道:“徐姨母您千万别这么说,澈哥哥一直都像兄长般疼爱我,小惜没有怪他。” 徐太妃欣慰一笑,两个孩子她也是看着长大的,即便做不成夫妻,也不希望他们反目。 徐太妃突然想到什么,正色道:“你如今已经是皇后了,不可再像小孩子一样了。”样子颇有些严肃。 顾惜闻言羞赧至极,耳根瞬间红透了,她知道她肯定是在说封后大典上的事情。她那是故意惹萧珩生气,想让他厌弃她,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这样做实在是太不得体了,再怎么样也不能在这种重要的场合里使性子。 从小到大她还从未做过如此不合礼数的事情,连徐姨母这样慈祥的长辈都看不下去了,顾惜窘迫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双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袖。 徐太妃见状,连忙寻了个话题解了她的窘境,“小惜,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顾惜收了收心神,直入正题,“徐姨母,我今日是有事情想要问问您......是关于皇上的。” “你是想问他与太后之间的事情吗?” “嗯,”顾惜垂眸,“您知道太后为什么会这么恨他吗?” 虽然很多事情她记不清了,但她仍旧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伤得很重,虽然他没有说,但她猜那些伤估计和太后有关系。 徐太妃摇了摇头,“对此我也不甚了解,皇帝出生那会,我刚刚怀上了阿澈,那时便有耳闻先皇和太后都不喜爱这个刚出生的皇子。后来九皇子出生后,太后便将他送去了承乾宫,先皇知道了也并未说什么。” 徐太妃继续道:“他在承乾宫的日子过得不太好,这事是阿澈告诉我的。”她久居行宫,对皇宫里的事情知道得不多。 “有一回,阿澈路经承乾宫,看到有人欺辱他,便替他教训了那些奴才,后来还听说他们经常抢他吃的,我便暗地里让人时不时给他送些吃的过去。”秦家势大,她也是有心无力,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 “兴许就是因为这样,皇帝登基后,对阿澈还算宽厚。” 顾惜垂眸,徐太妃说的和当初赵福全说的并无二致,他真的从小就过得不好。 她忽然明白了他,因为他从未得到过爱,所以他不知道爱一个人该是怎样,被爱的时候又是怎样,所以哪怕她拼尽全力去爱他,他也不相信她的爱。 现在看来只有找到太后,才能知道原因,解开萧珩心里的这个结。 顾惜和徐太妃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竹音离开了。 她站在慈宁宫大门前,看着被重兵包围的慈宁宫,想起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还是出宫前,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阿珩,也许这是我能你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毫无意外,顾惜刚想进去,就被拦住了。 为首的侍卫说道:“皇后娘娘,皇上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入,尤其是皇后娘娘您。” 顾惜清了清嗓子道:“本宫是得了皇上口谕过来的,他准许我进去。” 侍卫犹豫,“这......” “怎么?不信?你的意思是本宫在假传圣旨?”顾惜说完咽了咽喉咙,她确实是在假传圣旨。 侍卫立马抱拳拱起,神情紧绷,“卑职不敢!” “若你们不放心,现在就可以去禀告皇上,有事本宫自会担着!”顾惜见他仍旧犹疑不决,冷声道:“还不放本宫进去,是想抗旨吗?!” “卑职不敢!”他示意身后的人让开,“放皇后娘娘进去。” 顾惜顿时松了口气,和竹音一起踏入了慈宁宫正殿。 殿内,太后正闭目坐在紫檀木椅上,双眼紧闭,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她的身侧站着刘嬷嬷,隔两步便有一个侍卫看守着。 太后的神采看起来依旧还和以前一样,似乎两次逼宫失败并没有影响她分毫,大有随时便要卷土重来的架势。 听到声响,好一会她才睁开了双眼,待看清来人是顾惜后,眼睛立马淬了毒,厉声道:“你居然敢来!哀家杀了你!” 太后豁地站了起来就要朝顾惜而去,她身边的侍卫拦住了她,她困在了原地。 顾惜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敛了敛神,“太后娘娘,我知道您想杀了我,”哥哥已经在信中告知了她太后和苏家的纠葛,“您不必亲自动手,因为我已经是快要死的人了。”她顿了顿,“我今日来是想问问您,您为何这样恨皇上?” 太后一脸怨毒地看着她,“哀家凭什么告诉你?” 顾惜垂眸,“您就当是成全我这个将死之人的一个心愿。” 太后冷笑一声,“告诉你也可以,你替我杀了那个逆子!” 顾惜抿唇看了太后许久,可她丝毫没有要松口的意思,她知道若太后不想说无论她怎么说服都是没有用的。 正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刘嬷嬷突然叫住了她,“皇后娘娘,让奴婢来告诉你吧。” 第102章 太后猛地转头看向她,狠声道:“连你也背叛我!” 刘嬷嬷看着被侍卫禁锢住的太后,摇了摇头,“奴婢永远不会背叛太后娘娘,只是这么多年了,您也该放下了。” 她转头对着顾惜娓娓道来:“事情还要从二十七年前说起......” 萧珩的出生便是她一切恨的开始。 太后闺名秦见月,是秦家千娇万宠的长房嫡女,未入宫时,有一青梅竹马,那人也是位世家公子,秦见月对他早已芳心暗许,此人便是顾惜的师傅。 可世家大族的女子,婚嫁向来不能自己做主,为了家族的兴衰,她被迫进了宫,斩断了这段情缘。 尽管如此,她也没有怨恨自己的家族,但内心依旧因为无法与心悦之人在一起而感到痛苦。 幸运的是,她入宫后结识了一女子,两人志趣相投,很快结为金兰姐妹,在她的陪伴下,她很快走出了情伤,接受了命运的安排,此人便是后来的兰妃,名唤兰漪。 在这尔虞我诈的深宫中,两人却像真正的亲姐妹一般相互扶持。有一回秦见月染了病,被误诊为痘疹,人人都避之不及,唯有兰漪天天守在她的身边,照顾得比刘嬷嬷还要尽心,自此以后,秦见月对兰漪也越发的依赖。 后来秦见月依仗秦家的势力封为皇后,兰漪也因容貌才情出众晋为兰妃,可她们的关系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反而越来越好,好到连帝王的恩宠都不及对方的一句知冷知热,二人的姐妹情也一时成为宫里的佳话。 可是好景不长,入宫一年后兰妃怀了龙嗣,不久后秦见月也怀上了,这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可是秦家却告诉她,先皇在外金屋藏娇,那个女人也怀有身孕,先皇爱极了那个女子,若那女子诞下麟儿,就要废了秦见月立那女子为后,立她的孩子为太子。 秦家自然是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他们笼络朝中大臣,待皇后待下皇子后,便立刻拥立其为太子,稳住太子之位,那皇后之位自然也会稳住,而秦见月必须比那女子更早地诞下皇子。 虽然太医院都断言秦见月和兰漪腹中胎儿皆为皇子,可秦家不敢冒这个险,于是让人陷害兰妃私藏厌胜之物,先皇心思都在那个女人身上,查也未查便直接将其贬为宫女,叫她的孩子出生后交由皇后抚养。这样一来,若秦见月腹中孩子有什么意外,秦家便可以顺利成章地偷龙转凤,再将兰漪杀了,便没有任何人会知道真相。 秦见月很快便猜到此事是秦家所为,兰漪临盆那日,她收到消息便挺着个肚子急匆匆地赶往兰漪的住所。兰漪真的生了一个皇子,秦家人正准备将孩子抢走,再把兰漪杀了的时候,秦见月正好赶到了。 “别杀她!”秦见月急忙阻止道,“先等本宫的孩子出来再做决定也不迟!” 话音刚落,秦见月便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引发胎动,被急忙送回了坤宁宫。 不久后,秦见月也诞下了一皇子,她正要松口气,以为兰漪可以逃过一劫的时候,却发现那孩子不哭也不闹,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俨然是个死胎。 “死胎?”顾惜听到这里蹙了蹙眉,怎么会是死胎呢? “皇后娘娘,您听奴婢说下去。”刘嬷嬷说道。 秦家人见状二话不说便往兰漪那去,秦见月还未来得及为夭折的孩子伤心,便追了上去,可她赶到的时候,兰漪已经被杀了,她亲眼看见她死在自己面前。 “不!”秦见月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心中恨毒了先帝心爱的那个女子,若不是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不顾刚刚生产完虚弱的身体,动用了所有的力量,找到了那个女子的藏身之处,她的丈夫此刻就陪在她的身边。那女子生得极美,美到连女子看了都要忍不住心动,可秦见月对她只有数不尽的恨意。她找人假借太皇太后病重之名,将先皇支走了,亲手了结了那个女子。 刘嬷嬷解释道:“后来太皇太后应是察觉到了此事是太后娘娘所为,替她遮掩了过去,先皇便一直以为是太皇太后杀的那女子......直到先帝临终前才知道真相,不过这是后话了。” 这是秦见月第一次杀人,她害怕得浑身发抖,可心里的恨意盖过了一切。 她努力平复心情回到了兰漪的住处,抱起了那个安静地待在襁褓中的孩子,发誓一定要照顾好他,留住兰漪最后的一点血脉。 当她抱着兰漪的孩子回到坤宁宫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原本没有声息的孩子居然活过来了!在屋内放声啼哭! 那啼哭声响彻了坤宁宫,秦见月整个人楞在了原地,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几近疯魔。她不明白已经死了的孩子怎么突然活过来了,兰漪本来可以不用死的,她本来也可以不用杀人的,秦见月内心崩溃至极。 彼时的刘嬷嬷赶紧提醒道:“皇后娘娘,若被秦家人发现两个孩子都还活着.......”她欲言又止,“您还需速速做决断。” 秦见月当机立断,“快!把他送出宫去!找个好人家领养了!” 刘嬷嬷将兰漪的孩子交给了一信得过的宫人,让他带出宫去,可却发生了意外,那宫人和那孩子一起死了,秦见月最后还是没能留住兰漪最后的一点血脉。 萧珩出生这一日,秦见月失去了她最好的姐妹,失去了她的丈夫,也失去了做人的本心,从此活在怨恨中。 也是这一日,先皇失去了他心爱的女人和他们即将出生的孩子,每当看到萧珩,便会想起那日的痛。 顾惜一脸痛心地问道:“所以太后娘娘您便将所有的怨恨都宣泄到皇上身上吗?” 太后一脸怨毒地说道:“他早就该死!若他早死了兰漪的孩子便不会死!” “他该活的时候不活!该死的时候又不死!” “他这样的人就该死!” 顾惜眼眶泛红,满脸不认同:“这一切与他何干,他何其无辜......” 太后冷笑了一声,“无辜?这宫里谁不无辜,谁又真的无辜?哀家便不信你手上没沾几条人命,那逆子便更不用说了......他既投生帝王家,便谈不上无辜!” 顾惜心中一震,突然想起彩莲和黑石寨因她而死的那些人,即便她从未有过害人之心,却还是有人因她而丧命。 她在原地站了许久,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即便知道了这一切,仍旧无法理解一个母亲竟然会对自己的孩子有这样深的恨意。 顾惜欲转身离开时,太后突然叫住了她,眼神阴狠,“你和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 顾惜垂眸,“她是我小姨......太后娘娘,她是被迫的,她不爱先帝......”小姨爱的人是师傅。 先帝爱上的那个女子,便是她的小姨,是娘亲的妹妹。小姨死后,先皇为了保护她的家人,隐瞒了她的身份,所以没有人知道她是苏家的人。哥哥的信中提到,她与小姨长得十分相像,所以这么多年他们都害怕她被发现。所有人都以为小姨是太皇太后杀的,包括师傅也是这么以为的,爹娘也是后来才发现杀她的人其实是太后,所以才会站在萧珩那一边,为了扳倒太后,保护她。 太后冷哼了一声,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说辞,顾惜也没有想要再解释的意思。 顾惜行至殿门时,脚步一顿,微微偏头说道:“太后娘娘,那个孩子没死,他还活得好好的。” 原来太后并没有想要杀兰妃母子,反而是想救他们,可白行之却是为了复仇才而来的,这世上的爱恨就是这般阴差阳错,痴缠难解。 原来很早以前,她和萧珩,白行之三人的命运就纠缠在一起。 太后闻言一震,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你给哀家说清楚!”未等到回答,紧接着她又急切地问道:“那孩子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顾惜目光迎着殿外,只觉得这冬日的暖阳怎么比往日要刺眼许多,让她眼睛发酸。 她缓缓开口道:“您对他人尚且怀有慈悲,却唯独对他如此残忍。” “他没有错,错就错在成为您的孩子。” 她或许是出于对兰妃的愧疚,或许是对命运的怨恨,又或许是对先帝的憎恶,她在恨萧珩的同时也许也是在恨自己,可这一切都不能成为她伤害萧珩的理由。 ----------------------- 作者有话说:大坑都填完了![撒花][撒花][撒花] 第82章 顾惜刚出了慈宁宫, 人便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竹音扶着她找了个石凳坐下,她想摸下自己的脉,却发现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探不明白,索性放弃。 应该就是这两日了, 她的生命已然到了尽头。 顾惜坐了一会, 人也缓过来了, 她刚起身准备回未央宫,天空突然飘起了雪。 刚走了两步, 远处一小太监迎面而来,给她递了一张信笺, 说是有人约她到御花园一叙。 她展信一看,眼睛一亮! 是瑶瑶! 顾惜领着竹音快步往御花园的方向去,到了约定的地点,却不见于歆瑶, 只有一身着素白衣袍的男子背对着她站在那里。 第103章 男子听到声响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时, 两人皆是一愣。 “白大人?”那男子竟是白行之。 白行之缓过神来,恭敬行礼,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顾惜赶紧说道:“白大人不必多礼。” 恢复记忆后再次见到白行之,让她感觉有些无措, 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两人相顾无言。 白行之目光沉静地盯着顾惜看了片刻, 忽而拱手作揖道:“微臣不察打搅了皇后娘娘, 先行告退。” 转身之际,他身上有个东西突然掉了下来,他却没有察觉。 顾惜发现后想喊住他,人已经走远了, 她蹲下捡了起来,待看清是什么后,赶紧小跑着追了上去。 “白大人,您的玉佩!”顾惜声音微喘,拿出手帕仔细擦了擦那兰花纹路的玉佩,再双手递还给他。 白行之目光深深地看着她,满不在意地说道:“只是一块普通的玉佩而已,不必如此紧张......” 顾惜几乎脱口而出:“怎么会是普通玉佩,这明明是……”意识到什么,她赶紧噤了声。 白行之从她手上接过玉佩,随意塞进腰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明明是什么?”他喉结滚了滚,眼帘微垂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你想起来了是不是?”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平缓,可那紧绷的下颌却还是泄露了他心底的在意。 “对不起......”顾惜声音细若蚊蚋,眼眶泛红,眸中盈泪。 他为她做了许多,可她却将他忘得彻底。 ”你没有对不起我.....”如今的结局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半点怨不得旁人。 他抬手想替她拭去眼里的泪,在指尖快要触及的时候却又放了下来,最后只哑着声音说道:“别哭。” 顾惜抬袖胡乱地擦了擦眼泪,鼻尖微红。 “你瘦了......”白行之满眼疼惜地看着她,叮嘱道:“要照顾好自己。” 顾惜拼命点头,眼中泛着泪光,“你也保重!” “嗯,天冷,回去吧。”他轻轻一笑,语气里是只属于她一人的温柔。 他看着顾惜已经远去的背影,低声自语:“我曾经不止一次想过,如果那一天我放下一切去找你,”他垂眸看着自己刚刚那只抬起又放下的手,“如今站在你身边的人,是不是我?” 可回答他的只有呼啸的冷风和漫天的飞雪。 * 顾惜回到了未央宫,最后她还是没有告诉白行之当年的真相。 她不知道这些年他是如何过来的,如果他母亲的仇是他的执念,她怕告诉了他以后,他知道自己报错了仇,恨错了人,无法承受。 如今太后已经倒台,他也算是得偿所愿了,那便让当年的一切就此终结。 顾惜躺在贵妃椅上休憩,手又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竹音连忙去将云珂喊了过来。 两人围在顾惜身边,云珂替顾惜诊完脉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止不住地掉泪,竹音一下子便明白了过来,也跟着流泪不止。 顾惜安慰道:“别难过,人本来就是要死的......”她已经幸运的多活了许多年。 云珂走后,顾惜在贵妃椅上又躺了许久,目光虚空地望着上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突然起身,走到柜子前,从柜子深处拿出了个木匣子,坐在妆台前。 她打开木匣子,里面装着两本琴谱和一支发簪。 她取出那支发簪,定定地看了许久。 那玉质的簪子已然失了光泽,泛着沉沉乌青,像极了她现在的脸,同样的乌青和灰败。 她转头对着竹音说道:“竹音,你去准备午膳,让花月将皇上请过来,就说我今日想同他一起用膳。”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同他一起用过膳,之前担心他发现孩子,每次他来她都想方设法将他赶走。 竹音走后,顾惜对着铜镜仔细给自己梳妆,匀脂抹粉,轻点绛唇,最后在发上别上了他送她的簪子,对着镜子满意一笑。 不多久,萧珩便来了,在屋内都能听到门外他急促的脚步声,推开房门时,只见他墨发微乱,眼中透着欣喜。 顾惜坐在膳桌旁抬头看他,并未起身相迎,只是冲他浅浅一笑,他眼里的光却骤然亮了起来。 用膳期间,萧珩时不时地给她夹菜,她都一一吃下。今日腹中的孩子出奇的安静,没有任何闹腾,也许他也知道,这是他们在一起的最后时光。 孩子,是娘亲没用,等不到你来的那一日了,你我的缘分只能来世再续。 午膳过后,萧珩拥着她小憩,顾惜顺从地依偎着他,像小猫般在他怀里蹭了蹭。 萧珩看着怀中呼吸清浅的她,心中的酸胀感快要将他填满。 醒来后,顾惜看了眼屋外的飘雪,还是抱起了琴邀他一同到碧荷苑。 碧荷苑凉亭内,一琴一萧,以幼时的那首曲子为始,到《雁落平沙》,再到他们过去一同演绎过的那一首首曲子。 从白日到黄昏,未曾停歇。 琴音流泉递宫商,萧声余韵绕画梁,天地仿佛骤然失色,那默契世间再无人能及。 萧珩目光痴迷地追逐着顾惜,像是怕一不留神她便要消失了一样。 亭外的雪越下越大,暮色降临时,萧珩牵着顾惜的手一步步走回了未央宫。 夜里,顾惜把从慈宁宫里知道的事情告诉了萧珩。 她跪坐在床榻上,双手捧着他的脸,目光温柔且坚定,“阿珩,我知道你从未得到过父母之爱,可这并不是你的错。” “可这世间的爱有很多种......” “我于你是男女之爱,澈哥哥于你是兄弟间的爱,赵总管是主仆之爱,陆勇则是年少伙伴的爱......”她继续说道,“徐姨母于你是长辈对晚辈的爱,还有白大人......他于你是君臣是战友之爱。”也许还有兄弟之爱。 “不要困守在过去,若你肯看看眼前,用心感受,便会发现其实很多人都在爱你......” 她认真地说道:“你是值得被爱的......” 萧珩定定地看着她,她澄澈的眸光里是从未有过的笃定,这一刻他好像突然相信了她所说的。 顾惜眼中盛满了暖意,声音里带着恳切的期许,“答应我,不要执着于过去未曾得到的,珍惜如今及往后陪在你身边的人,好吗?” 萧珩目光凝着她,原本紧绷的下颌渐渐放松了下来,许久以后回道:“好。” 顾惜眼底漫开了细碎的笑意,像是放下了心头的大石,肩膀随即一松。 她的指尖从眉毛一点点向下,一遍遍地描绘他的轮廓,仿佛想将他的模样刻在脑海中,印在心里。 她抚过他深邃的眼眸,到那如山的鼻峰,最后落到他柔软的唇瓣上。 “阿珩......”她轻声唤他。 “我在......”他突然意识到她叫他什么,眼睛一亮,声音微颤,“顾惜,你原谅朕了是吗?” “嗯,原谅你了。”她低头印在他的唇上,一滴泪滑入了嘴角,与他们的唇舌纠缠在一起。 他吻得热烈而又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内心既有失而复得的狂喜,又有一种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 他将她放倒在床榻上,俯身看着她,双目猩红,眼里是克制的欲望。 “阿珩轻点,我怕疼......”顾惜小声道。 萧珩身体僵了一下,哑着声音说道:“好。” 他极尽温柔的待她,身下的人儿,眼神逐渐变得迷醉,她柔软的唇,绯红的脸,细碎的低吟,每一样都敲击着他的心,让他既酸又疼,既甜又苦。 他知道过去的伤害无法弥补,他日后一定加倍地对她好。 他们十指紧扣,抵死缠绵,仿佛劫末将至,乾坤明日即将倾覆。 末了,两人紧紧相拥,似乎都想将对方刻入自己的骨血中。 不多久,屋内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顾惜从萧珩的怀里挪了挪,寻了个舒适的姿势专注地看着他,一直到天亮。 清晨,萧珩一睁眼便看见顾惜笑眼盈盈地看着自己,精神看起来十分好,那笑意感染了他。 他心里说不出的满足,他已许久不曾像昨夜那样睡得那般的安心。 萧珩下床后,顾惜也跟着下了床。 她取下他的龙袍为他披上,踮起脚尖替他整理好衣襟,系好玉带,再将龙袍的边角理顺。 接着又拉着他坐到妆台前,执起木梳将他的发梳顺,再替他束发,最后将发冠稳稳地扣上。 待一切都整理好后,顾惜站在门前目送着他去上朝。 今日的雪下得比昨日还要更大些,未央宫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萧珩沉浸在顾惜原谅了他的喜悦中,并未察觉到她的异常,只当往后的每一日他们都会如今日这般。 萧珩走后,顾惜回到妆台前,将刚刚那木梳上他的发扯了下来,又取了自己的几根发,将两人的发缠绕在一起,装在一个绣得精巧的荷包里。 第104章 结发夫妻,他们今生也算圆满了。 * 金銮殿上。 萧珩身着龙袍坐在御座上,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势,那双眼睛扫过大殿的时候,众人皆是屏息凝神。 文武百官依序奏事,只觉得今日的皇上似乎与平日有些不同。 垂眸听奏时,那唇角总是似有若无地噙着笑意,心情看起来极好,连有人奏事出错叩首请罪时,他也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无妨”,这在往日是断断不可能的。 此时身着绯色武弁服的顾霄昂首阔步出列,躬身立于殿中,沉声道:“启禀皇上,近日北境戍边将士来报......” 话音未落,殿外一内侍突然闯了进来,惨白着脸跪伏在地上,“启禀皇上,皇后娘娘......” 萧珩猛地起身,沉声喝到:“她怎么了?!”脑中突然闪过她今日的笑颜,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骨窜了上来。 内侍声音发抖,“皇后娘娘,她......她不行了......” ----------------------- 作者有话说:来咯~ 第83章 “皇后娘娘, 她......她不行了......” 龙座前的萧珩双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上,他一只手紧紧地握住龙椅的扶手, 头不自觉地轻瑶。 不会的,她昨天才刚刚原谅了他, 怎么会突然就不行了。 下一刻, 众人只见一道明黄的身影和身着绯色官府的顾霄一前一后冲出了殿门, 金銮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与此同时,白府老宅的西苑厢房里。 今日休沐的白行之正坐在窗边沏茶, 温热的茶汤注入青瓷盏中,氤氲的热气漫开, 室内茶香袅袅。 他的指尖刚触及茶盏,手突然抖了一下,茶汤晃出了盏沿,溅湿了素白袖口。 他盯着袖口那滩水渍, 有片刻的失神。 卢风这时突然闯了进来, 神色慌张, 说出的话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被冻住,眼底的温润碎裂成冰。 “公子, 宫里传来消息,顾小姐她......她不行了......” * 未央宫内, 顾惜正躺在那张贵妃椅上, 身上裹着雪白的狐皮斗篷, 可脸色却比那狐皮还要白,几近透明。 竹音、花月和云珂几人围在她身边,早已泣不成声。 萧珩踏着风雪而来,他猛地推开了门, 慌乱的目光瞬间锁在贵妃椅上那奄奄一息的女子身上,几乎是整个人扑了过去,跪立在她身旁。 “你来啦……”顾惜冲他笑了一下。 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顾惜,你怎么了......”他红着眼对着门外嘶吼,“太医!太医呢!” 内侍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应道:“启禀皇上,太医在来的路上了......” 萧珩转头时目光突然落在她身旁的云珂身上,只见对方摇了摇头,他的心瞬间跌入了谷底,一股寒意从脚底漫了上来,直冲头顶。 “阿珩......”她气若游丝地唤他。 “我在,我在......”萧珩忙不迭地应道,握住她冰凉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眼中的恐惧逐渐放大。 “你听我说……”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好,朕听你说……你说……”她的手凉得瘆人,那凉意仿佛透进了他的心里。 “阿珩,答应我,我死后,你要好好的……”她缓了口气,“要.....要勤政爱民.....让百姓丰衣足食......病有所医.....” “顾惜!你不准死!朕不准你死!”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近乎崩溃地嘶吼着。 “还有......让竹音回顾家......替我......替我照顾好花月......”竹音和花月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 “答应我......”她眼神执拗地重复着。 “好!好!朕答应你!朕全都答应你!”他慌张地应道。 顾惜脸上挂起了一抹轻松的笑意,她感觉周遭突然安静了下来,隐约中只感觉有一群人围着她,意识回笼时只听到他们惊慌的求饶声。 太医院的人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皇上饶命......臣等已尽力,实是回天乏术......” 她眼睑轻阖,虚弱地开口:“阿珩,别怪他们......” 萧珩心里的悲恸快要将他淹没,嘴唇因为恐惧而轻颤着,声音哽在喉咙里,口不能言。 太医说她有心疾治不了了,她说过的,是他不信她,他总是不信她,所以老天爷惩罚他,让他永远失去她。 可是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他? 他将她冰凉的身体抱在怀里,紧紧地搂着她,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顾惜感觉眼皮越来越重,她费力抬起手轻抚他的脸颊,声音很小很慢,却透着认真,“阿珩,这一辈子,我只爱过你......” 这辈子,喜欢过旁人,却只爱过你。 刻骨铭心地爱过的人,只有你。 “如果有下辈子,我还是希望可以遇见你......让你感受到这人世间的关怀,找到活下去的希望......可是我希望你不要再找到我......我们不要再相遇......” “下辈子我想活得简单快乐些......” 下辈子,也许她也能觅得一良人,那人会赠她发簪,送她生辰礼,日日揽她在怀,轻言细语。 她的眼中渐渐有了憧憬。 萧珩感受着她越来越虚弱的呼吸,内心被痛苦吞噬,他不求下辈子,他只求这辈子她不要离开他。 他用尽力气抱紧她,可不管他再怎么用力他好像都留不住她了。 顾惜用尽全力睁开双眼,想再看他一眼,耳边突然有一熟悉的声音在唤她:“小惜......”那声音厚重有力,是她自小便信赖的人。 她瞳孔骤然一亮,很快又黯了下去,努力扬起一抹笑,“哥哥也来了......” 没想到死前还能见哥哥一面,老天爷待她还是不薄。 顾霄此刻薄唇紧抿,看着形容枯槁的她,铁骨铮铮的汉子也红了眼眶。 她的眼神飘向远方,迷蒙的眼底藏着思念,“哥哥,我想回家,我想爹娘了......”他最后还是没有带她回顾家。 “好,哥哥这就带你回去.......”顾霄在她身侧蹲下,随时准备带走她。 她深深地看了萧珩一眼,最后一眼,微笑着说道:“阿珩,永别了......”话音落,她的手无力地垂下。 “不!顾惜!顾惜!” “顾惜,朕知道错了!不要这样惩罚我!”他悲痛欲绝地嘶吼着,将她抱得死紧,“不要离开朕......求你了顾惜......”眼里的绝望和悲伤吞噬着他,可她已经看不见了。 闭上眼睛那一刻,她好像看见彩莲了。 “彩莲,娘娘来向你请罪了......”这是她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句话。 她听到他一声声地喊着她的名字,可是她已经回应不了他了,周遭渐渐安静了下来,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这一生得到过,也失去过,爱过,也痛过,最后都放下了,已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萧珩双手颤抖地抚上了她毫无血色的脸颊,任他再怎么呼喊她都不再应答。他浑身的力气突然被抽干,身体渐渐瘫软了下来,他的脸贴在她的额头上,双目空洞,仿佛同她一起沉寂到了无边的黑暗中。 顾霄站了起来,看了他一眼,弯腰俯身就要将顾惜抱起。 萧珩骤然抬头,双目赤红如血,手臂死死地箍住顾惜,嘶哑的嗓音里透着疯狂,“不准碰她!”那眼神仿佛要将对方撕碎。 顾霄冷冷地看着他,只说了一句:“皇上,请看在我妹妹爱过您一场的份上,死后给她留一个清静,让她回顾家。”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尤为用力。 萧珩浑身一震。 对,她刚刚说她想回家,她总央求他带她回去,他答应过她的,却始终没有做到。 他答应她的总是没有做到,他说过不会伤害她的,他还是没有做到。 他为什么非要她爱他,只要她陪在他身边就好了,他为什么非要她陪在身边,只要她活着就好了。 是他太贪心了。 那早已碎裂的心突然又被钝刀千刀万剐了一遍,原本紧绷的双手几不可察地松了松,再也说不出阻拦的话。 一直守在一旁的竹音,一边抽噎着一遍用尽力气去掰开萧珩的双手,“你放开小姐!别在这里假惺惺!”眼底全是愤恨,“小姐为了你,连彩莲的仇都不报了,日日受内心的谴责,你何曾懂过她?” “你根本不配她这样爱你!” 萧珩呆滞了许久,突然明白过来她在说什么。 是,是他不配。 她给了他所有的爱,他却猜忌,伤害,践踏她的真心,是他不配拥有她。 他手上的力气骤然一松,空洞的眼底满是不舍。 顾霄顺势将人抱起,大步朝外走去,刚踏出未央宫大门,便看见了白行之。 他匆匆而至,墨发凌乱,脸上没有从容冷静,只有强自镇定也掩饰不住的慌乱。 他的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顾惜苍白如纸的脸上,她的手自然地垂落着,看上去已无半分生机。 第105章 这次她真的死了。 他眼底仅剩的一点希冀瞬间被灭顶的悲恸湮灭,悔痛爬满了他全身,啃噬着他的骨血。 如果,如果......她也许不会死,可惜再也没有如果。 顾霄抱着人从他身侧经过,她的发丝随着风雪飘扬,拂过他的脸颊,冰凉刺骨,仿佛在做最后的告别。 这次她真的死了。 死在他遇见她的第二年的冬日里,没有等来春天。 今日的雪下得特别大,就和他第一次遇见她时一样。 可是这一次他没能救她。 这次她真的死了。 顾霄抱着顾惜踏着积雪一步步往紫禁城的午门走去,天地是一望无际的白,唯有她的一头青丝垂落在一片苍茫中。 萧珩踉跄地跟在后面,那雪绊住了他,让他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论他在后面怎么追赶,好像永远都追不上她,她彻底地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这一日,那位一国之君,那位目空一切,掌握了生杀大权的帝王,在雪地里扑倒了无数次,最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跪在紫禁城的大门前,跪在顾家的大门前。 他在顾家门前跪了七日,这雪也下了七日,可顾家一次也没开门让他进去,他没能再见她一面。 跪着的时候他在想,那日她在乾清宫门前跪着的时候,定也是这样的冷。 第七日的时候,萧珩终于体力不支倒了下去,赵福全这才将人送回了乾清宫。 -----------------------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这章这么难写[捂脸笑哭]昨天敲了2500了,调来调去,没想到今晚一晚上才加了600字不到,服了[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喜欢be的看完下一章打住哈,作者不喜欢be,所以还有后面的[狗头] 第84章 乾清宫寝殿内, 地龙和炭火烘烤出一室的暖意,窗外却是雪花绵绵,寒风凛冽。 太医和宫人跪了一地, 都在等待着床上那位身份尊贵的男子醒来,他已经昏迷了三个时辰了。 几日前, 他刚刚痛失所爱。 此前, 人们或许不知, 那位刚刚册封的皇后,在皇上心中是什么样的存在, 可这几日,盛国之内怕是无人不知, 无人不晓。 然而,再浓烈的爱意,也唤不醒死去的人。 他们不仅感慨,在生死面前, 强大如他们的君王, 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也是无能为力。 “皇上醒了!皇上醒了!” 伴随着一声惊呼,萧珩猛地睁开眼, 太医刚上前一步,他便已经惊坐起身, 下一刻人已经冲出了乾清宫。 是梦, 一定是梦。 她没死, 她一定还在未央宫等着他。 就像是过去每一日一样,她恼他不愿理他,但只要他过去,就还是能见到她。 他的身体还僵硬着, 可他的步子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甚至比往日还要更快,不消片刻他就来到了她的寝殿前。 他站在门前,心跳如擂鼓,是刚刚跑得太急的缘故。 他抬手轻轻一推,怕惊扰了她。 如今已是黄昏,她定是躺在那贵妃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等着她的丫头来唤她用膳。 门开了,发出吱呀的声响,在这空荡荡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榻上无人。 屋内冷冰冰的,比屋外还要冷,地龙没开,炭火也没点。 定是那些奴才不尽责,她性子软好说话,这些人便怠慢她,回头他一定要好好惩治他们一番。 “顾惜.......” 他轻声唤她,一遍又一遍,像过去一样。 可是没人应他。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猛地转身,四目相对时,两人眼里的光都骤然暗了下去。 花月抿唇看着他,眼眶红得厉害,半晌才说了一句:“今日是娘娘头七。”她以为是她回来了。 这几日她每天都有好好打扫房间,想着娘娘要是回来了,定要夸夸她。 花月在门口站了一会,低着头转身离开了。 其实她早就知道彩莲姐姐走了,有几次她看见娘娘对着一条帕子在发呆,她就已经知道了。 那帕子是娘娘送给采莲姐姐的,她一直宝贝着的,怎会随意丢下。 她们不想她知道,她便假装不知道。 可如今娘娘走了,竹音姐姐也走了,这未央宫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萧珩僵直着身子,在原地站了许久。 不是梦。 突然一阵冷风吹了进来,他快步上前把门关上,紧接着点燃了屋里所有的炭火盆,屋子渐渐暖和了起来。 她最是畏寒,手脚总是冰冰凉凉的,若是这屋子太冷,她怕是不肯进来。 他今晚就在这里等她回来。 三更已过。 天亮了。 她没有回来。 她一定是先回顾家了。 今晚,不对......明晚,明晚之前她便会回来的。 她步子慢,他再等等她。 两天过去了。 她没有回来。 她定是迷路了,没人牵着她,她找不着回来的路。 没关系,他再等等她。 她会回来的。 又七天过去了。 她还是没有回来。 第十天,萧珩回到了乾清宫。 他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又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开始恢复正常的生活,每天正常上下朝,处理国事,从清晨到夜深,比过去的每一日都要勤勉。 只是每晚他都会到未央宫等她。 寒冷的冬天过去了,春天悄然而至。 积雪渐渐消融,枯枝开始抽出嫩芽,御花园内一片生机盎然。 萧珩刚刚下了朝,在御案前坐下,提起笔准备开始处理今日的奏章。 今日琉璃国进贡了一批翡翠钗环,他瞧着别致,想着她定会喜欢,头也不抬的吩咐道:“赵福全,将那些玩意挑几样送到未央宫去......”突然想到了什么,他顿了顿,“顺道同她说我忙完便过去,让她等我一道用膳。” 赵福全什么也没说,只低头应道:“是。” 皇上还是常常忘记皇后已经死了。 接近晌午,萧珩终于忙完了。 他搁下笔快步往未央宫的方向去,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随行的赵福全和其他宫人却是一脸忧色。 到了未央宫寝殿前,他熟练地推开房门,开口便问道:“顾惜,朕今日送你的钗环可还喜欢?” 没人应他。 他蹙了蹙眉,又唤了一遍:“顾惜?” 回应他的,只有一室的清冷。 他愣了愣神,定在了原地许久。 对了,她不在了。 他随即改口道:“那朕先替你收好。”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 他在屋里翻找了半日,也不知这些东西该收到了哪去,还怕弄坏她的东西。 束手无策之际,花月和赵福全一同进来了。 赵福全开始在一旁张罗萧珩的午膳。 花月还没来得及行礼,便听得萧珩问道:“她平日里都如何处置这些?” 她看了眼案桌上的钗环,走到妆台旁的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锦盒放到了妆台上:“皇上赏的,娘娘都收到了这里。” 她刚打开锦盒准备将东西收好,萧珩却抬袖一拂阻止了她,“你先下去,朕自己来。” 他小心翼翼的将那些钗环依次放进了锦盒里,从未做过这些的他动作稍显笨拙,力道时轻时重,手亦不知该执向哪端,偶尔还拧眉思索,该如何放置才更为妥当。 这方寸之事,仿佛比他处理朝堂上的千头万绪、权衡各方势力还要困难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将东西收好,额头上也急出了一层薄汗。 他端起锦盒站在柜子前欲将之放回原处,目光却落到柜子深处那孤零零的木匣子上。 他将那木匣子取了出来,坐在案桌前,屏息凝神打开了它。 里面有两本琴谱和一支玉簪,都是他送她的,最上面还放着一只精美的荷包。 年华灼灼艳桃李,结发簪花配君子。 他定定地看着荷包上绣的两行字,心口的那阵痛楚突然冲破了喉咙,蔓延至全身,一股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他将荷包放了回去,怀抱着那木匣子,蜷缩在床榻上,任由那痛将他碾碎。 一个时辰后,他又恢复了过来,开始正常的用膳,处理政事。 他就这样在反复的自我折磨中感受她的存在,幻想她从未离开过。 * 这日萧珩下了朝,正在乾清宫批阅奏章。 他手持狼毫笔,低头问道:“之前让你查太医院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到底是谁动了她的医案? 赵福全刚要回禀,突然有个人闯了进来——是淑妃。 他一惊,没想到她居然还敢来。 “臣妾参见皇上。” 萧珩没有理会,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手上的动作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没有察觉到来人。 第106章 淑妃自顾自地走到萧珩身侧,径直拿起御案上的墨块,在砚池中缓缓研磨。 那墨香顿时四散开来,萧珩恍惚地抬头,目光落到淑妃身上时,眼神顿时冷了下来,声音像淬了冰,“谁让你进来的!” 淑妃软声道:“皇上,臣妾自知不如她,可如今她已经不在了,不如让臣妾代替她陪在你身边......” 自从那女人死后,宫里的那些奴才反而更加冷待她,俨然要替她出气的模样,她在关雎宫的日子一日比一日难过。 她竟不知她这样会笼络人心!可不管再怎么样,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素色宫装,连妆容神态和语气都刻意模仿了她,比之前还要更像她几分。 她就不信她得不到他! 萧珩周身的气压降了下来,原本不悦的脸色此刻更是阴沉得可怕。 他倏然起身抬手掐住了她的脖颈,指节用力地往里扣,仿佛要将淑妃那纤细的脖颈捏碎,声音冰冷:“想做她的替身?”他的手用力一抬,淑妃双脚被迫离地,脸因窒息而涨得通红。 萧珩眼里满是厌恶,里面只有戾气没有半分动容,声音从齿缝中挤出,“你也配?!”说完将人狠狠地往地上一甩。 忽然得了呼吸的淑妃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身上和脖子上也疼得厉害,突然她挤出了一抹凄厉的笑,眼神透着一种扭曲恐怖的不甘,看着瘆人。 既然你对我无情,那就别怪我无义了。 “皇上,你知道她为什么会死吗?” 原本已经坐下准备提笔的萧珩,手上的动作一顿,目光冷冷地看着她。 “看来你还真的不知道......”她挑了挑眉,笑得张狂,“是因为你!她为了救你中毒了!才会旧疾复发!” 她只从秦晚榆那知道她为救他而中毒了,至于其他的不重要,只要能让他痛苦就行。 “你们出巡的时候,她为你挡了一箭,回宫后一月她便毒发了!“ “那毒出自药王谷,她不敢让你知道......那次她本来就该死了,没想到竟让她活过来了!” “哈哈哈哈.......”她的笑声越来越大,凄厉中带着癫狂,“都是因为你!是你害死了她!” 她一脸讽刺地说道:“现在又在这故作情深给谁看?”眼里透着鄙夷。 赵福全震惊于淑妃说的真相,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她再待下去,还会说出些什么刺激皇上的话来,也不顾上别的,赶紧使了个眼色,几个宫人便利索地将人驾了出去。 太医院之事便是淑妃指使赵有道干的,待他禀明皇上,这两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只是不管再怎么样惩罚这些人,死去的人已是不能复生。 人被带下去已经有一会了,可萧珩还定在原地,片刻后才坐了下来,低头继续批阅奏章。 他的手突然一抖,原本握着的狼毫笔骤然一松,沿着御案滚到了地上。 还未等赵福全反应过来,他便已经俯身弯腰将笔捡了起来,用指腹轻轻拂去上面的尘土,又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番。 幸好,没摔坏。 他刚刚真是太不小心。 这笔是她送他的。 算算日子,应该便是她毒发前的几日。 她喝避子汤原来是因为中毒了,她想出宫原来是因为想回药王谷求救,她那晚病得全身发抖原来是因为毒发了。 那时候他在做什么,他在疏远她,冷落她,嘲讽她。 顾惜,那时候的你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和我在一起? 他想起她梦里流下的那些泪。 你是不是很害怕? 他的目光突然落到笔杆上的一行小字上。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那字极小,小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就是这样,将爱意小心藏着,想让他知道,却又羞涩得不敢宣之于口。 只有几次被逼急了,才迫切地告诉他,她爱他。 可哪一次,他都没有信过她。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那行小字突然像刀子一样在他心口捅了一下,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赵福全一惊,赶紧递上了帕子,抬头时当场怔楞住了。 皇上的头上突然生出了许多白发。 夜里,萧珩回到了未央宫。 他正坐在床榻上,床边放了一碗药,是太医院给他开的安神汤。 自她离开以后,他夜夜无眠,可他想再见她一面,他希望可以梦到她。 “顾惜,你为何一次都不愿入朕的梦里来,你还是没有原谅朕吗?” “朕知道错了。” “你今晚便进朕的梦里,同我见一面,可好?” 他对着空气如是说。 一阵风突然透过窗吹了进来,案桌上的书页被吹起,发出沙沙的声响。 萧珩眼睛一亮,突然起身快步朝案桌走了几步,声音微颤,“顾惜,是你吗?” 她最爱看书了,平日里总是捧着书卷躺在榻上,定是她回来了。 “你终于回来了,你也想朕了是吗?” “朕答应你的都有做到,朕在政事上每日勤勉,还颁布了许多法令......你都看到了吗?” “还有你那个丫头,她不愿到御前,朕已经吩咐赵福全看顾好她,你不必挂心。” “朕只是太想你了。” 他诉说着他的思念,可屋内没有回应,只有烛火摇曳,还有书页被吹起的声音。 “你在下面过得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你再等等,待朕将事情都交待妥当,很快便会去找你。” 他怕下面的人欺负她,他得去陪着她,护着她。 她一个人会害怕。 她最是胆小了。 “朕知道你的委屈了,下去了朕亲自向你请罪,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只要你不离开我。” 风突然停了,书页不再翻动,屋内安静了下来。 “顾惜,明日你再来看朕,可好?” ----------------------- 作者有话说:虐到他了吗大家觉得[狗头],爱看be的看到这章打住! 第85章 乾清宫正殿。 萧珩正坐在龙椅上, 往诏书上落下最后一笔,再将笔往旁边一搁,抬手取过案桌上的传位玉玺, 重重一按。 立于他身侧的三位顾命大臣面面相觑,神色凝重。 “皇上三思啊!”镇国公看着诏书上“禅位”两个字, 满是不解, 率先劝谏道, “皇上春秋鼎盛,正是励精图治、定国安邦之时, 怎可骤然禅位,弃江山万民于不顾?!” 虽然他也忌惮这位传闻弑君杀父、狠厉不近人情的帝王, 但不得不承认,自他继位以来,盛国在他的治理下越发的富庶昌盛,国力已经大有要超越齐国之势。 去岁他从江南出巡回来后, 便颁布了一系列政令, 劝农桑兴水利, 派任的御史和知州亦是得力,那些昔日从小国涌入的流民, 如今也都在盛国安居乐业。 这几月以来,他更是越发的勤政抚民, 各项政令初具成效, 他流连市井之时, 亦听得百姓称颂非常。 他实在是想不通啊! “镇国公所言极是!请皇上三思啊!” “皇上即便要传位,也该是立自己子嗣为储,怎可禅位于六王爷?” 皇上如今正值壮年,虽说膝下无子, 但那也是迟早的事! 三人纷纷劝谏,可萧珩却仿佛没有听到一样,最后只说了句:“朕意已决,诸位日后好好辅佐萧澈,守住这盛国江山。” 三人见皇上态度坚决,无奈地摇头,最后只好签字画押。 赵福全在一旁也是一脸凝重,这几月来,他见皇上每日勤勉政事,一边担心他的龙体,一边也希望他能在忙碌的国事中找到寄托。 即便他知道他无法忘掉皇后,但时间总是能冲淡一切,他慢慢的会走出来的。 直到有一日他吩咐了他一件事,他才惊觉这位帝王对皇后的爱已经入了骨髓,此生不忘,只愿生死相随。 诸事毕,萧珩亲手拾起诏书,缓步穿过乾清门,往太和殿的方向去。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又带着几分急切。 他站在太和殿正中,抬头看着悬在上方的正大光明牌匾,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轻松,眼里闪耀着期盼。 他刚刚已经亲手将诏书藏于这牌匾之后。 顾惜,朕要来见你了。 他转身走出了太和殿,回到了乾清宫。 他站在御案前,仔细地将她送他的那支狼毫笔装入到锦盒中,迫不及待地往未央宫的方向去,赵福全紧随其后。 未央宫宫门前,宫人正一件一件地从里面将装好箱的物件往车轿上搬。 萧珩正站在妆台旁的柜子前,亲手捧上了那个木匣子,走到大门前。 他对着宫人问道:“都检查仔细了吗?” 为首的宫人回道:“启禀皇上,都对着单子一样样点过了。” 第107章 萧珩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让宫人们将箱子打开,仔细检查了一遍。 一旁的花月看着在那清点物件的皇上,忍不住问道:“赵总管,皇上这是要将娘娘的东西运到哪里去啊?” 赵福全摇着头叹了口气,面色凝重,眼神担忧。 花月不知是读懂了赵福全眼里的忧虑,还是被他的情绪感染,突然也跟着担忧了起来。 这几月来皇上每日都会来未央宫,她时常看见他自言自语,自顾自地唤着娘娘的名字,仿佛娘娘真的在他身旁一样。 可是娘娘分明已经不在了。 他还总是看着娘娘屋里的东西陷入沉思,那目光遥远,似乎透过那些物件便能看见娘娘一样,如今这屋里的一什一物他比她还要清楚。 她看得出来,皇上同她一样思念着娘娘。 不,应该说比她还要思念。 虽然她之前因为他亏待娘娘而讨厌他,可是看见他这样也觉得不是滋味。 娘娘泉下有知,想必也不希望看见皇上这个样子。 过了许久,东西终于装载完毕。 满满十车的东西,基本全是顾惜的,连医书都装了两大箱子,萧珩自己则只有几件衣裳和少许书卷。 这些还是赵福全提了一嘴,他才吩咐他准备的。 车子缓缓往皇陵的方向出发,一身玄衣的萧珩靠坐在车壁上,双目紧闭,不知想到什么,唇角挂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为了见她,几日前他已将鬓发染得乌黑,他本就长她几岁,若让她瞧见他满头白发,定要嫌弃他。 车子驶出皇宫不久,副御位上的赵福全突然扭头禀报道:“启禀皇上,老奴突然想起,似乎将皇上的书卷落下了一卷。” 车厢内的萧珩仍旧双眼紧闭,淡淡地说道:“无妨,不差那一卷。” 车子又继续行驶了一段,赵福全突然一拍脑袋,再次禀报道:“启禀皇上,老奴刚刚想起花月姑娘曾说过,皇后娘娘有一身极为喜爱的衣裙搁在了乾清宫寝殿,奴才给忘了!” 萧珩倏然睁开了眼,脸色不悦,沉声道:“速去速回!朕自先行。” 这老东西做事真是越发不得力了,不过总归是跟了他这么多年,辅佐萧澈应是不成问题。 赵福全赶紧换了辆马车往皇宫的方向驶去,驶过一段后,他回头看了眼萧珩消失在转角的车架后,立马掉转了方向。 车子停在了六王府门前。 萧澈一身华服,发冠整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刚准备出门,便遇到了迎面而来的赵福全,“赵总管怎么出宫了?找本王何事?”对方看起来一脸急色,却又左顾右盼,踌躇不语。 萧澈会意屏退了仆人,赵福全将事情告诉了他。 萧澈听完浑身一震,满脸不敢置信,声音骤然拔高却又努力压着:“殉葬?!” 赵福全一脸凝重的点头,以示对方没有听错,“六王爷您快去劝劝皇上!”他知道机会渺茫,但他不能什么也不做啊! 萧澈眉毛一拧,“皇兄如今在何处?”脚已经快步朝门外走去。 赵福全赶紧跟上,“在皇陵。” “他是打算今日便......” “正是。” 萧澈与府中管家低语了两句,便马不停蹄地往皇陵的方向出发,车子很快便停在了皇陵前。 皇陵深处,萧珩正手捧一木匣子闭目端坐着,神色自若,手边不远处放着一杯酒。 那十车物件已经全都搬了进来,放置妥当,如今就等赵福全将她东西取了来,关上那石门,再喝下这毒酒便可。 不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萧珩睁开双眼,“东西取到了?”转头时看见了和赵福全一同前来的萧澈,拧眉问道,“你怎么来了?” “皇兄,你这是在做什么?!”萧澈瞳孔放大,声音微颤。 若非亲眼所见,他真是不敢相信,赵福全说的居然是真的! 萧珩冷眼倪了赵福全一眼,对方吓得赶紧低下了头。 根本没有什么衣裙,这老东西胆子真是越发大了,居然敢诳他。 今日便不与他计较。 他淡淡的说道:“此事与你无关,都出去。”说罢,人已经站在了棺木前,准备按下石门的开关。 “皇兄!小惜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萧澈极力劝道。 “出去!”萧珩沉声命令。 两人皆站在原地不动,赵福全低着头,萧澈眼神则与之对峙。 “你们是想抗旨吗!”萧珩声音微怒。 赵福全匍匐跪在原地:“奴才不敢。” 萧澈神色复杂地看着萧珩,紧接着往前走了两步,看了眼那衣冠冢和满陵的女子物件,唇抿成了一条线,犹豫片刻后开口道:“皇兄,看来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她。”他顿了顿,“这满陵的物件,却没有她最喜爱的糖人。” 正准备上前将两人撵出去的萧珩,脚步一顿,蹙眉疑惑道:“糖人?” “不错,长安街上的糖人小铺,她自小便喜爱,进宫后再也没吃过,定是想念的紧。”萧澈煞有其事地说道。 萧珩思索片刻后冷声道:“不必在此拖延时间!都给朕出去!” 赵福全连忙帮腔,“奴才想起来了!六王爷幼时便也喜爱这糖人,原是因为皇后娘娘喜欢!”他不知道六王爷是何意,能拖一时是一时。 萧珩沉吟片刻,忽然想起萧澈幼时确实曾经因为一糖人和他的九弟大打出手,他这人并非好斗之人,若是为了她倒也说得过去,难不成他说的是真的? 她素来是喜爱这些甜甜腻腻的东西的,他要向她请罪,自是要多准备些,去长安街往来也就一个时辰,他速去速回便是。 不管他再怎么拖延,也是无用。 想到这,他大步朝皇陵外走去,从萧澈身边经过时,萧澈垂眸提醒,声音很低,“皇兄,记住,一定要是长安街上的那一家,她才喜欢。” 萧珩脚步一顿,嗯了一声,人便已经消失在皇陵了。 萧澈站在皇陵外看着远走的马车,心中五味杂陈却难掩酸涩。 皇兄,我只能帮你到这了,若你俩有缘便会相见。 * 长安街一食肆内,坐无虚席,熙熙攘攘。 说书人折扇一收,拍案开讲,声线洪亮,“诸位客官且听我说!今日不聊江湖快意,只表当今圣上的千古功绩与帝后情深!” “自圣上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平边境战乱,安天下百姓,轻徭薄赋,兴修水利,这桩桩件件皆是丰功伟绩!” “可要说我们圣上最难得的,”他故作高深地说道,“还是他对皇后的一往情深!” “那可是惊天地泣鬼神般......诸位可知,皇后死后,皇上在雪中跪了七天七夜,试问这世间有几个男子能做到,何况还是一国之君!” 话音刚落,堂内突然响起一声嗤笑,声音不大却异常的清晰。 众人循声望去,那声音出自一红衣女子,那女子长相极为美艳却又带着几分英气。 她正侧对着窗边而坐,对面是一面容清隽的白衣男子,两人旁边还坐着一淡青色衣裙的女子,她正背对着众人,看不清模样。 红衣女子嘲讽道:“说书人净爱说漂亮话!这皇上若当真如此深情,皇后又怎会轻易死去?指不定是生前没有好好珍惜,死后为了良心好过些,才做做样子罢了!” 说书人和食客闻言皆是一惊!这姑娘谁啊?忒大胆了些!竟敢如此议论天子! 那红衣女子并未理会众人的目光,转头对着那淡青色衣裙的女子说道:“小丫头,你说我说得对吧?” 那女子只是低头不语。 旁边的白衣男子看了她一眼,给她盛了碗汤放在她面前。 说书人反驳道:“姑娘此言差矣!这生死岂是凡人能左右的!” 红衣女子冷哼了一声,一脸不认同。 说书人不再理会那红衣女子,继续说道:“这帝后的佳话可不止这一件......” “说起我们这位皇后,那也是惊才艳艳......听闻她生前在琴艺和医术上都颇有造诣,医术还是师承江湖上鼎鼎大名的药王谷,如今这医女制度便是在她的推波助澜下才开立的......” “皇后仙逝后,其生前所著医录和琴谱都被皇上辑录刊印,颁行天下,广为流传......” 说书人还在继续说着这盛国帝后的故事,那一桌人已经用完午饭朝食肆的楼下走去。 食肆门前。 “小丫头,我一会还有点事,便不去顾家了,让穆兄送你回去!” 都怪那萧澈,如此不仗义,说好今日一起去药王谷接小丫头回来,却半路失踪,竹音又病了,幸好有穆云齐一同陪着回京。 “瑶瑶......”顾惜还未来得及叫住她,她便已经一溜烟走了,她本想让她陪她一起逛逛这长安街,置办些东西。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瑶瑶这是要躲哥哥躲到什么时候? 第108章 她转头对着穆云齐,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穆大哥,你可以陪我一同逛逛吗?” 穆云齐笑得温和:“自然可以。” 另一边,萧珩和赵福全在长安街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都没有找到那糖人店铺。 萧珩突然意识到是被萧澈骗了,脸顿时沉了下来。 正打算往回走的时候,突然路过了一卖果脯蜜饯的小铺,进去大手一挥买了几件,出来的时候赵福全左右手都拎满了。 萧珩刚走出铺子,一男子心不在焉的差点撞到他身上,他迅速往后一躲,结果那男子和一青衣男子撞上了。 青衣男子骂道:“哪个不长眼的!.......是你啊钱兄!” 两人似乎认识,寒暄了起来。 “真是对不住了孙兄,刚刚在街上碰着个仙女,别提有多美了,心都被她勾走了!” 那青衣男子一听,眼睛一亮,“真有这么美?带我瞧瞧去!” “钱兄你就别肖想了!那女子看着是个有夫之妇!”她身边有一俊俏男子相陪,且还有了身孕。 萧珩绕过两人快步往长安街外走,剑眉轻蹙,在此耽搁太长时间了。 一路上都是关于那女子的议论络绎不绝,无意中也听了一两耳。 “你瞧见了没?这世上怎会有人长成这样?!” 一妇人惊叹道:“可不是嘛!连我看了都走不动路,难怪那些男的个个跟丢了魂似的......” 众人口中的那个女子正站在一首饰铺子前,手中刚放下一镯子,又拿起一对耳饰,对身侧的男子问道:“穆大哥,你觉得这两样好看吗?” 她想买来送给云珂,日前她脱了宫籍,马上要和师兄成婚了,她怕她挑的云珂不喜欢,想让穆云齐把把关。 穆云齐极力的地掩饰着心里的悸动,温声道:“好看。” 顾惜低头继续挑选,她瞧着样样都十分别致,又挑了几件,抬头付账时才发现摊主直勾勾的眼神。 她余光往左右看了看,突然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眼神,她刚抬手想把帷帽放下,转身之时突然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 她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人也有片刻的愣神。 没想到回京第一日便遇到了萧珩。 她还以为此生不会再相见。 隔着人山人海,她看见他震惊,不可置信,满眼泪光地看着自己。 她从未见过他流泪。 这一刻,她突然心软了,想去抱抱他,抱抱她的阿珩。 可是她的阿珩已经死了,和她以及她的爱情一起永远埋葬在了永璟四年的那个冬日里。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只是盛国的君王。 她垂眸,忍住了心中的酸涩,装作没有看见他,转身走了。 她已经从百姓口中知道他将这个国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知道他如今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过去的一切,就当是上辈子的事情。 萧珩还定在原地,看着那个朝思暮想的女子渐渐远走。 他想迈上步子去追,却怎么也迈不出去,他不知道刚刚那个是梦,还是真的? 如果是梦,他怕他一上前,她就消失了。 如果是真的,她说过,她希望不要再遇见他。 她身上还怀着孩子,那是他们的孩子? 不,他们的孩子已经死了。 赵福全眼看人要走远了,赶紧提醒道:“主子,那女子好像是.......”语气中夹杂着震惊和不确定。 这人怎么死而复生了?! 可她身旁站的人是穆云齐!那便不会有假! 那孩子又是怎么回事?难道皇上的孩子还在? 萧珩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双手拨开人群,翻越人海追逐那道倩影,撞到了行人也顾不上,别人朝他骂骂咧咧他也听不见,眼里只有那个女子的身影。 他终于停在了她身前两步远外的地方,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里翻涌着各种复杂的情绪,瞳孔微微颤抖着,指尖也在微微颤动着。 他的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一步,她却退了一步,他便赶紧退了两步,不敢再上前。 顾惜抿唇看他,转身对着身侧的男子说道:“穆大哥,我们走吧。” 他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 她去到哪,他便跟到哪。 他远远地跟着,看着她走进一间间铺子,看着她置办各式各样的东西,绫罗绸缎,珠钗首饰,不胜枚举。 他的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她,哪怕片刻也没有。 可她却不看他,仿佛不认识他一般,只有赵福全在后头付账的时候她才会抿着唇,微微蹙眉看他一眼。 只一眼便够了。 是她,是他的顾惜。 是他的顾惜回来了。 他从白天跟到黑夜,从长安街跟到顾家门前。 他远远的不敢上前,眼看着她马上就要踏入顾家大门,离开他的视线,终于按耐不住快步迈向她,双腿却有些发颤。 他张开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她,将她圈在怀里,像过去一样。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间,低哑着嗓音唤她:“顾惜......”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透着一种无法言说的悲伤和思念,仿佛他曾经这样唤过她千万遍,却无人应他。 是她,是他的顾惜回来了。 上苍终于怜悯他一回,将她送回他身边。 突然的拥抱让顾惜身体一僵,本能地想要推开,抬手之际突然有一股湿意顺着她的肩颈滑落,一缕一缕地渗进她的肌肤里,漫进她的心里。 她强忍着心中的涩意,轻轻推开了他。 她抬头看着这个曾经用生命去爱的男人,眼眶微红,低声说道:“阿珩,我们回不去了,你忘了我吧......”她抬手用指尖擦了擦他眼里的泪,声音很轻,“你要好好的......” 萧珩猛地抓住她的手腕,让她的掌心贴着自己,双目通红。 顾惜垂眸,微微用力挣脱了他。 萧珩仍旧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看着她转身踏入了顾家,看着她双手将大门合上。 他突然伸手挡住了那门缝,顾惜一惊赶紧停下,蹙眉看他。 萧珩朝远处的赵福全使了个眼色,从他手上接过两盒蜜饯递到顾惜手上,“顾惜,这个给你......”眼神带着几分讨好,似乎怕她不愿意收。 顾惜低头嗯了一声,随即将门关上。 她背靠着门,看着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 她这辈子算是活过三次,第一次是八岁之前,她七岁的时候知道自己有了这病,那时还不懂得生命的脆弱,任性玩闹,在大雪中死了一次,幸运的又活过来了。 从此以后,她不敢任性,学着做一个性子沉静的人,好让这副好不容易活过来的身躯,能够活得再长久些。 可是后来,她爱上了一个男人,爱到肝肠寸断,也失了生命。 如今,是她活的第三次,她告诉自己,不可再重蹈覆辙,让那些爱她的人,再承受一次失去她的痛。 片刻后,他抬袖擦干眼里的泪,又吸了吸鼻子,整理好妆发,让自己看起来无异,才往正院走去。 ----------------------- 作者有话说:更了更了~~~ 第86章 “爹娘, 我回来了!” 顾惜笑盈盈地踏过堂屋门槛,一进屋便看到顾承中和顾霄一副正要出门的模样。 两人见到顾惜,脚步一顿, 神情皆是一松。 顾惜疑惑道:“爹爹和哥哥要出去吗?”这个点该用饭了。 顾承中板着脸训斥道:“你这孩子,怎的回来这样晚!是要担心死你娘吗?” “这身子刚好些, 便这样胡闹!” 顾惜被训得缩了缩脖子, 原来他们是准备出去找她, 她已经着人带了口信回来,没想到还是让他们担心了。 她偷偷瞄了顾霄一眼, 本指望他帮她说两句,却发现他的模样比爹爹还要严肃, 马上虚心认错,“爹爹,我知道错了......”她一脸讨好地说道,“我这就去找娘亲认错!” 顾承中还欲说些什么, 顾惜便已经笑容可掬地挽起他的臂弯往花厅的方向去, 原本责备的话又咽了回去。 花厅门口, 苏瑾禾正站在那里翘首以盼,一脸担忧。 顾惜远远看见了, 立马放开了顾承中,快步走向苏瑾禾。 苏瑾禾从担忧变得一脸紧张, 也快步走向她, “你慢点!都是快要当娘的人了, 还像个孩子似的......” 顾惜鼻子一酸,双手轻轻揽住苏瑾禾的胳膊,脸颊亲昵地贴着她的肩窝,诚恳认错。 这几月, 娘亲总是不辞辛苦地到药王谷看她,她从前最不愿见到师傅了,为了见她这些都不计较了。 她总是让爹娘担心,真是不孝。 苏瑾禾哪里舍得怪她,见到她好好的回来了,心里头的牵挂和焦灼化作满心的柔软,她抬手抚上了顾惜的发丝,眼里都是疼惜和纵容,“好了,进去吃饭,娘给你做了你爱吃的。” 第109章 顾惜笑得嘴角弯弯,语气娇憨,“娘亲对我最好了!” 她亲昵地挽着苏瑾禾进了花厅,看见萧澈也在,声音清亮地喊了他一声,没发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愧色。 这段日子他也没少来看她,好几次都是他护送着娘亲去的药王谷。 之前她离京还有今日回京也是因为乘了他府上的马车,她和穆云齐才能躲开盘查,没想到今日还是被萧珩发现了。 她忽然有些担忧起穆云齐,之前萧珩将他逐出了京城,今日他是没反应过来,待他回过神不知会不会治穆云齐的罪,一会她得拜托萧澈赶紧将穆云齐送出京才行,他刚刚送她回来后便回了穆家。 大家入座后,苏瑾禾问起:“瑶瑶那孩子怎么没一起过来?”她平素最喜热闹,难得今日人齐。 顾惜看了顾霄一眼,只见他手上的动作一顿,明明心里在意得很,脸上却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忍不住嘟囔了句:“因为某人。” 刚喝了口茶的顾霄被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苏瑾禾狐疑地看了两兄妹一眼,眼睛一亮,难不成......她心里一喜,表面却不动声色。 顾承中见人齐了,招呼着大家用筷。 顾惜看着满桌她喜爱的菜肴,只觉得心里的暖意快要将她填满,她没想到自己还能活到今日,和家人好友一起坐在顾家的饭桌上吃饭。 要是瑶瑶也在就好了,都怪哥哥! 她将在座的每个人挨个看了个遍,笑得一脸满足。 众人看着如此鲜活的顾惜,都不敢回想三个多月前风雪交加的那一日,他们看到濒临死亡的她时,内心是多么的煎熬、惶恐以及痛心。 那一天,顾霄按计划将顾惜从皇宫中带回了顾家,彼时她的脸上已无半分血色,呼吸也几近没有。 苏瑾禾看着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顾惜,腿一软,几乎整个人扑了上去,眼泪夺眶而出,“我的儿啊.......”她抚上她的额,手颤抖不已。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都碎了,她的孩子若是死了,她可怎么活呀...... 顾承中红着眼将她扶了起来,将时间交给了顾惜的师傅和师兄。 众人在房门外候着,不多时萧澈也从顾家后门进来了。 顾霄和萧澈约好,若皇上不让他将顾惜带出宫,那就在守灵的时候,让萧澈一把火将灵堂烧了,趁乱再偷龙转凤,将人偷偷运出来。 只是这样,就会耽搁救人的时间。 幸好一切顺利,不需要走到这一步。 顾承中有些担忧地问道:“皇上没发现吧?” “父亲请放心,他没发现。”顾霄看着头发半白的父母,宽慰道,“爹娘不必太担心,刚刚在马车上沈兄已经将小惜身上假死的毒解了,你们先回屋里休息,孩儿在这守着。” 苏瑾禾却不敢离开,担心有个万一。 顾承中劝慰道:“没有万一,你别胡思乱想,你就听霄儿的......” 于歆瑶也帮忙劝道:“姨母,您若是将身子熬坏了,待小丫头醒来定要伤心。您先去歇歇,我们在这守着,一有动静我们立马叫您。” 两老这才回了卧房。 他们走后顾霄几人才敢表露忧色,其实顾惜的师傅和沈轻尘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把人救下,刚刚说的只是安慰两老的。 过了一会,管家附在顾霄耳边小声说道:“公子,皇上好像在门前跪着。” 顾霄冷声道:“不必理会,此事无须告知老爷夫人。” “是。”管家应道。 直至半夜,沈轻尘才出来将顾霄叫了进去。 沈轻尘说道:“她之前出巡时中的那次毒,到底还是入了心脉,如今只能以毒攻毒,只是......”他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顾霄拧眉。 “只是每年有那么几日要承受这蚀骨之寒,若能熬过去,便能再活一年......” “这是什么折磨人的法子?!”顾霄一惊。 “目前只有这个法子,还有.......” “还有什么?!”顾霄打断了他。 “还有便是她如今腹中的孩子,日后生产之时会对心脉造成极大损耗,以她的情况,怕是还要再走一次鬼门关,留还是不留?毕竟是......”毕竟是皇室血脉。 “那便不留了!”顾霄当机立断。 “不......”床上突然传来一声虚弱的声音,顾惜醒了。 顾霄赶紧在她旁边蹲下:“小惜,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哥哥,这个孩子......我想要他......” “小惜,不要任性!没有什么比你的命更重要!”顾霄严肃道。 “哥哥......”顾惜眼里流下了两行泪,“我可以熬过去的......”她舍不得。 说完人便又昏了过去。 第五日的时候,顾惜才完全清醒了过来,第七日的时候顾霄他们三人偷偷将她送到了药王谷。 孩子最后留下了,因为顾惜的师傅说,既然她想要,那便留下,无论无何他都会救下她,不会让她死。 餐饱食足的顾惜并没有发现众人的思绪飘远了,因为她心里开始被另一件事情占据,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们今日遇到萧珩的事情。 还未等她想明白,这事便已经被知道了。 桌上的碗筷刚撤下换上了鲜果和茶点,于歆瑶便风风火火地来了。 顾霄看到她时眼睛微不可察的一亮,于歆瑶心思却不在他身上。 她跟长辈打了声招呼,又陪他们坐了一会后,终于还是按耐不住问道:“小丫头,我刚刚在门口好像看见……”她欲言又止。 “看见什么了?”众人不禁问。 于歆瑶却没有回答,只是一脸忧色地看着顾惜,想着这事该由她自己说。 今早她收到萧澈的消息,说是有事外出,想着这会该回来了,便想去找他安排穆云齐出京。 没想到一路上听到了许多关于今日长安街上一俊美男子和一美貌女子的议论,那可谓是绘声绘色,她一听便知道那女子是顾惜。 百姓并不认识萧珩,但是认识萧澈,都说那男子肖似六王爷,她就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正打算来问问顾惜,没想到真的就在顾府门口看见了萧珩。 顾惜垂眸,原来他还没走。 她沉吟片刻后开口道:“我今日遇到皇上了……” 萧澈端着茶盏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顾霄扫了他一眼。 桌上顿时陷入了一阵沉默。 最后顾承中说了句:“也好,省的日后还要再躲躲藏藏。” 苏瑾禾担忧道:“可是这欺君之罪……” 顾霄喝了口茶,从容不迫地说道:“皇后已经薨逝了,如今在顾家的是养在深闺中的女儿。” 顾惜抿唇看着父母和兄长,眼眶微红,她给家里添麻烦了。 她想好了,若他真要怪罪,她一死便是。 萧澈刚想开口说什么,顾霄突然将他叫了出去,顾惜和于歆瑶对望了一眼,也跟着出去了。 他们一起到了院子的凉亭里,坐在了两侧的长椅上。 “原因。”顾霄看着萧澈问道。 “我有迫不得已的苦衷。”萧澈垂眸,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不愿顾惜再受到伤害,却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皇兄殒命,况且他是一国之君,身系黎明百姓。 顾霄“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顾惜和于歆瑶面面相觑,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于歆瑶忍不住问道:“萧澈,是你告诉皇上的?!” 萧澈没有否认。 于歆瑶豁地一下站了起来,声音微怒,“萧澈!你!”那眼神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劈开。 “阿瑶.....”顾霄用眼神制止了她。 他相信萧澈所说的,以他对顾惜的情意,若非真的有非说不可的理由,他是断断不会说的。 于歆瑶冷哼了一声,眼里的火焰稍稍灭了些。 她也不是要怪萧澈,她也知道他不会故意做对顾惜不好的事,只是好不容易将人救出来了,怕顾惜再与那人有牵扯会受伤。 萧澈转头看向一直低着头的顾惜,问道:“小惜,你还想和皇兄在一起吗?” 顾惜摇了摇头。 不想了。 “好,我知道了。”萧澈说道。 既然如此,那有些事便没必要让她知道,徒增她的烦恼。 于歆瑶担心顾惜累着,提出让她回房休息。 几人刚走出凉亭没几步,顾惜突然扯了扯于歆瑶的衣角问道:“瑶瑶,你刚刚来的时候他还在吗?” “嗯,还在。”于歆瑶点头。 她踌躇了一会说道:“我出去看看,让他回宫里去,”她连忙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他耽误国事。”明日还要上朝呢。 于歆瑶心中腹诽她欲盖弥彰,面上却还是一幅深表理解的模样:“那快去吧!” 萧澈说道:“小惜我陪你去。”正好他也有话要同皇兄说。 第110章 顾惜点了点头,“好。” 顾霄和于歆瑶并肩站着,看着顾惜和萧澈远去的背影,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于歆瑶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小就这么心软,难怪被欺负!” 顾霄附和道:“说得在理,”他突然低头看向她,目光灼灼,“回头你替我说说她。” 于歆瑶蹙眉道:“你自己的妹妹自己说......” 话音刚落,她突然意识到现在只剩下她和顾霄,抬头发现他的目光,吓得弹开了两步,作势就要往大门的方向跑。 顾霄却一个跨步攥住了她的手腕,于歆瑶猛地回头看向他,顾霄盯着她的眼睛问道:“阿瑶,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于歆瑶咽了咽喉咙,浑身像炸毛了一样,对他的手又拍又打又掰。 顾霄最后还是松开了她,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心想还是不能逼得太紧。 ----------------------- 作者有话说:这章交待下死后的事情,男女主没什么同框,下章就有了哈哈。 这章后半段重写了,觉得之前处理得不好,看起来感情有点塑料,现在这样自我感觉舒服点[捂脸笑哭] 另外加了几百字写哥哥和瑶瑶。 第87章 顾惜站在顾家大门后, 秀眉微蹙,指尖抵着门板,却迟迟未有下一步动作, 眼中皆是迟疑之色。 萧澈在一旁看着,也并未催促她。 他不由得再次羡慕起自己的皇兄, 即便他曾经这样伤害她, 她心中还是对他怀有牵挂。 他何其幸运。 顾惜握了握拳, 又松开,这样反复几次后才缓缓将门拉开。 门缝开启的瞬间, 便看到一身玄衣的他正立在门前。 萧珩见到顾惜眼神骤然一亮,而后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身上带着几分局促和小心翼翼,像是怕一个不留神便惊扰了一场让人恍惚的美梦。 两人隔着一个门槛的距离,四周静得仿佛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萧珩抬手想轻抚她的脸颊, 顾惜却微微往后一躲, 萧珩的手悬在空中, 而后缓缓落下,负于身后。 顾惜大半个身子藏在萧澈身后, 只露出半张脸,她垂眸避开他滚烫的目光, 半晌才嘟囔了一句:“你怎么还在?” 萧珩却没有说话, 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生怕她消失一样。 顾惜轻咬下唇不知在思索些什么,抬眸时眼眶微红,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我来是想问你,你会怪罪我爹娘和哥哥他们吗?” 萧珩应道:“不会。” 他们救了她, 让他还能见到如今活生生的她,他怎会怪罪? 他应该感谢他们,封赏他们,将所有他能给的一切都给他们。 顾惜抿了抿唇,“你说话要算话……”声音很低,眼神却是执拗和认真。 “君无戏言。”萧澈语气笃定,眸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顾惜又看了他片刻,低下了头,“你赶紧回宫里去,不要杵在我家门口,”她顿了顿,“如今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让人见了惹人非议。” 萧珩僵了一下,许久后才微哑着声音唤她:“顾惜......”眼里似乎多了几分脆弱。 顾惜头又再低了些,露出修长的脖颈,她双手紧紧地攥着攥衣角,小声催促道:“你快回去......” 萧珩嘴上应了句好,脚上却无半分动作,顾惜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僵持之际,萧澈突然转身面对着顾惜说道:“小惜,你先回屋里歇息,我一会便送皇兄回去。” 顾惜抬头迟疑地看着他,担心那人不听。 萧澈和煦地笑了笑,摸着她的头说道:“你放心,我绑也将他绑回去,你如今身子重,夜里凉。” 萧珩盯着萧澈的亲昵的动作,眼神微冷,不过片刻便极力隐藏了下去。 顾惜想了想,点头应道:“好,”不忘叮嘱道,“你们回去小心些。” 转身之际,萧珩却突然叫住了她,“顾惜,我明日还能见到你吗?” 顾惜脚步只微微一顿,便低着头继续向前走。 她想说不能,她还想说你以后都别来了,我们以后都不要再相见了,可话到嘴边却不知为何变成了:“不知道。”她的声音细若蚊蚋,与人一同消失在转角。 萧珩并没有听见她的回答。 萧澈将顾家的大门关上后,只抬头瞥了萧珩一眼,便径直离开了。 他原先也没打算劝他,他只是担心顾惜站久了受累。 他看得出来萧珩还没有从顾惜死而复生的冲击中醒过神来,那有些话他便等明日再同他说。 萧珩的目光始终落在这紧闭的顾家大门上。 三更过,微光破晓。 他就这样一直站到了天亮。 他盯着顾家的大门,不确定地问道:“真的是她吗?” 他反复确认这一切是真的,而非一场梦。 赵福全看了看四下无人,用极其肯定的语气回道:“千真万确!皇后娘娘没死!” 天知道皇上这一晚问了他多少回,一夜没睡,他嘴上都要起燎泡了。 萧珩嗯了一声。 赵福全眼看天色不早了,小声提醒道:“皇上,该回去上朝了。” 萧珩却仿佛没有听到一样,那双脚就像是焊在地上一般,一动不动。 正在赵福全焦灼万分之际,顾家的大门突然开了。 萧珩眼神骤然一亮,目光直直地落在顾惜身上,这一瞬他才终于相信,这一切是真的,而非南柯一梦。 顾家大门内,顾承中和顾霄身着朝服正准备出门去赴早朝,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而一身烟粉色衣裙的顾惜立于他们身侧,笑得眉眼弯弯。 原本不知道在说着什么的三人,看到萧珩皆是一愣,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不是已经回宫里去了吗? 顾承中和顾霄率先反应过来,正欲行礼之时萧珩说了一句不必多礼,眼睛却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顾惜。 顾家两个男人下意识地想将顾惜护在身后,却听得顾惜小声说道:“爹爹,我同他说两句。” 顾承中掩去眼中的担忧,往马车的方向去,顾霄淡淡地扫了萧珩一眼也跟了上去。 两人伫立在原地,顾惜低着头没有看他,许久后才打破了沉默:“你昨晚没回去吗?” 萧珩“嗯”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 萧珩盯着顾惜的发顶,声音微哑:“不敢回去,怕醒来以后......发现是梦。” 顾惜闻言鼻子一酸,抬头看他,“不是梦......”眼眶微红,催促道,“快去上朝吧,莫要耽误国事。” “好。”萧珩应道。 顾惜将大门关上了。 最后萧珩是乘着顾府的马车回宫的。 顾承中和顾霄并没有邀请他,他们顺着马车车窗盯着大门的方向,见顾惜进屋了正欲出发之时,萧珩自顾自地掀开车帘上来了。 刻在骨子里的君臣礼法和世家修养,让顾家父子忍住了赶他下车的冲动。 一路上,马车上静得能听见车外的马蹄声,三个男人谁也没有开口,只剩大眼瞪小眼。 马车一直开到了宫门外的候驾处,此时正是百官列队、等候宫门开启的时候,众人见皇上是从顾家的马车上下来的,皆是一惊。 “参见皇上!”有人率先反应过来,纷纷跪拜叩首。 萧珩立于马车旁,抬手说了句平身,目光却是落在远处迎面而来的三位顾命大臣身上。 赵福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中暗叫不好,怎么把诏书的事给忘了! 按照原先的安排,今日早朝之时就该在金銮殿宣读诏书,禅位给六王爷。 他下意识地看了眼萧珩,却发现他神色淡然,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幸好他早早安排了龙辇在午门候着,待从金銮殿取下那诏书,再宣百官入朝便是。 赵福全在前边引路,萧珩穿过午门,乘着龙辇最终抵达了金銮殿。 萧珩缓步拾级而上,却在踏入殿门的时候,发现已有人等在殿中,正背对着殿们。 是萧澈。 听到声响,萧澈转过身来,手中赫然拿着那禅位诏书。 他勾了勾唇,笑容一如既往的和煦,扬了扬手中那卷明黄,问道:“皇兄可是想取回这个?” 赵福全心里一惊,六王爷这是要...... 萧珩却只是波澜不惊地看着他,并未言语,眸中的情绪亦看不分明。 “皇兄,这诏书臣弟先收着......臣弟原先对这皇位没有兴趣,可日后若让我知道你待她不好,”他顿了顿,“那她和皇位我都要!”萧澈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笃定,这份认真和笃定仿佛是一种警告,他要让他知道,他并非说说而已,他说到做到。 萧珩眼中有什么细碎的东西闪过,可他仍旧只是看着萧澈,没有说话。 萧澈说完将诏书拢入广袖之中,指尖轻扣袖缘,随即与萧珩擦身而过,说道:“臣弟今日告假。” 第111章 行至大殿门口之时,一直不发一语的萧珩突然开口道:“不会有那一天。” 萧澈脚步一顿,唇角微勾:“希望如此。” 他不知道顾惜以后还会不会和萧珩在一起,可他看得出来,她还是放不下他。 既然如此,那他便尽一切所能,保护好她,让她日后不再受到伤害。 萧澈走后,萧珩回了乾清宫一趟,一切准备妥当后,方宣百官入殿。 今日朝堂之上,百官各怀心思。 先是三位顾命大臣见皇上如期上朝,惊异之余都默契地没有提起那禅位诏书之事。 不管其他如何,他们心中对于这位皇上的功绩还是心悦诚服的,并不想盛国在这个时候发生皇权的更替。 再就是众人探寻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皇上和顾家父子身上。 他们还未弄明白皇上今日为何会从顾家的马车上下来,便又见皇上欲对顾家父子破格重赏。 顾家父子本是先皇后父兄,加之早前顾少将军护驾平叛有功,本就深得皇上器重,只是远不及今日那般,恨不能倾囊相授。 可父子二人却半点不领情,以一句“无功不受禄”屡屡拒之,恭谨之下透着疏离,然字字恳切,让人无可指摘。 这早朝上的热闹尚未看够,这朝下又有新的逸事。 早朝过后,萧珩又自顾自地上了顾家的马车,同顾家父子一同前往顾府。 顾承中和顾霄心中抵触,但碍于君臣名分,也只能沉默应付,可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还在后头。 * 顾惜和苏瑾禾正坐在正厅等待着顾承中和顾霄回来用早膳。 顾惜看了看时辰,应该差不多要到家了,桌上的膳食也已经温得恰到好处。 耳畔突然传来由远而近的脚步声,顾惜心头一动,正欲起身之时,二人便已大步踏入了厅堂。 顾惜目光落在二人脸上,愣了一下。 发生什么了? 爹爹和哥哥怎么脸都黑了? ----------------------- 作者有话说:猜猜男主做了啥,让老爹和老哥脸都黑了哈哈哈[捂脸笑哭] 第88章 顾家被包围了。 方圆百里, 目之所及之处皆是重兵守卫,远远瞧去,肃杀之气凛然。 这京城街头巷尾早已议论纷纷, 猜测这顾家定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触怒了龙颜, 皇上欲举家歼灭之, 那个享有百年清誉的顾家怕是要一朝倾覆了。 刚刚下了早朝的群臣得知此事, 心中惊异之余也是不解,难道皇上今日在朝堂之上的封赏只是试探? 果真是君心难测啊! 然而那个始作俑者却浑然不觉, 正施施然地下令,不消片刻便在顾家门前一丈远的空地上支起了一座青布帐篷, 那帐篷用木架支棱着,虽不似宫中殿宇奢华,却也是干净规整。 帐内摆放着一张简易的案几、堆叠的奏章还有一方砚台及一只狼毫笔,不消说也知道, 萧珩是打算在这里处理国事。 赵福全欲言又止地看着萧珩, 见对方半分没有觉得不妥的意思, 最后也只是在心里劝了两句,便听令将事情安排妥当。 顾惜早饭都顾不上吃, 便急匆匆地来到大门前,猛地把门打开, 门外黑压压的一片, 禁军甲胄遮天蔽日。 正坐在案桌前批阅着奏章的萧珩, 听到声响眼睛一亮,立马搁下笔,起身大步走向她。 顾惜看着向她迎面走来的男人,又气又怕, 颤抖着声音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呀?” 萧珩愣了一下,还茫然不知她为何这般模样,不过很快他便恢复了笑意,极尽温柔地问道:“顾惜,你是出来看朕的吗?” 顾惜见他唇角噙着笑,还答非所问,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她顺了顺气继续问道:“你为何要将我家包围起来?” 萧珩此刻才明白过来什么,连忙解释道:“你一人在宫外,我担心你不安全,有他们守着我放心些。” 接着他又说道:“如此,也不怕人瞧见惹人非议,”他又指了指远处案桌上的奏章,“亦不会耽误国事......”言语间似乎对自己的安排觉得很是满意。 顾惜看着他那认真又诚恳的眼神,听着他那一本正经的解释,两眼一抹黑,感觉再听他说下去,自己非气晕不可。 可不是无人非议么,这谁人敢非议啊! 这京城大街小巷指不定都在想,顾家要灭门了! 顾惜终于忍不住低喝了一声:“我安全得很!你赶紧把他们撤走!”说完眼睛瞬间红了,眼中蒙上了一层水雾,不知道是因为气的还是因为委屈。 萧珩顿时慌了神,大手一挥,沉声命令道:“退下!” 话音落,原本纹丝不动的禁军,齐齐应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骤然响起,如惊雷滚地,踏在青石板上震得地面微颤,那磅礴的气势看得顾惜一愣一愣的。 顾家门前终于又恢复了平静,除了丈远外的那顶帐篷依旧惹人注目。 顾惜无奈地看着他,他日后是打算在这住下了吗?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先不理会他,她今日还有要事,被他这么闹一闹耽搁了些时间。 正欲转身之时,萧珩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顾惜下意识地想挣脱,他这次却没有松开她。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而后盯着她的眼睛,试探性地问道:“顾惜,这是......我们的孩子吗?” 他小心翼翼地等待着她的回答,眼里的期盼是那么的明显。 顾惜垂眸隐去眼底的神色,淡淡地说道:“不是。”手微微用力挣脱了他。 关上大门的时候,透过门缝,她看见他眼里的光骤然黯了下去,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碎了。 一炷香后,顾惜换了身月白衣裙出现在顾家大门前,鬓发梳得齐整,看起来是要出门。 不消片刻,一辆马车停在了她面前,下来的人是萧澈。 顾惜正准备上马车,萧珩突然追了上来问道:“顾惜,你去哪?”神色有些许慌张。 顾惜抿唇看着他,并未说话,转头上了马车。 萧澈淡淡地看了萧珩一眼,也跟了上去。 萧珩紧握着双拳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扬长而去。 * 马车停在了穆家门前,今日要将穆云齐送出京去,他们过来送送他。 穆云齐和于歆瑶正站在大门前候着,萧澈扶着顾惜下了马车。 顾惜看到二人眼里自然地流露出笑意,唤道:“瑶瑶!穆大哥!”她往穆云齐身后看了看,问道:“云珂去太医院了吗?” 穆云齐嗯了一声,回道:“她这两日当值,昨夜没回来。” 顾惜垂眸“哦”了一声,这么说来他这次回京,两兄妹也没来得及见上一面。 他们寒暄了几句正准备出发的时候,一辆马车停在了他们不远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从马车上下来一玄衣男子,正朝他们走来。 那男子正是萧珩,身后还跟着赵福全。 顾惜反应过来后,心里一惊一慌,下意识地挡在了穆云齐身前,警惕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萧珩。 萧珩抬眸瞥了穆云齐一眼,眼里讳莫如深。 穆云齐迎向他的目光,眼中无畏无惧,似乎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即便萧珩现在立马要治他的罪,他也不会求饶半分。 萧珩低头目光沉沉地锁住她,他突然想起昨日陪同她的男子便是此人,她对他冷淡疏离,却对眼前的这个男子笑眼盈盈。 那样的笑他曾经也见过,那次在江南街头她央他送她发簪的时候,那日在未央宫他说他会一直喜欢她的时候。 是他把她弄丢了。 顾惜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他的眼中暗潮汹涌,看着穆云齐的眼神也并不友好,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说道:“不许你伤害他!” 萧珩盯着她看了许久,“嗯”了一声。 顾惜闻言松了口气,两人又是一阵沉默的对视。 不知过了多久,顾惜突然扯了扯萧珩的衣摆,试探性地问道:“你能不能......把他的禁令解了?” 穆家兄妹二人本相依为命,却因为这道禁令,穆云齐有家归不得,两兄妹亦是连见一面都难。 如今云珂马上要成婚了,穆云齐都不能在京中替她操持。 当初他也是因为自己才被冤枉的,说起来这些都是她欠他的。 萧珩盯着顾惜微微发白的指尖,最后落到她轻颤的睫毛上,那睫羽一下下地挠进他的心里,泛起一阵酸酸胀胀的疼。 他滚了滚喉咙,微哑着声音应道:“好。”唇紧抿。 顾惜闻言眼睛一亮,想不到他竟这么爽快答应了? 她猛地转身,发现原先在一旁回避的几人也转头看向她,大家皆是一脸讶异,而后眼里闪烁着惊喜。 顾惜没发现的是,她身后萧珩眼里的光亮渐渐黯了下去。 * 穆云齐禁令解除,今日也不必急着离京了。 第112章 众人高兴,决定去翠玉轩庆祝一番。 顾惜自从入宫以后就再也没来过翠玉轩了,也是想念得紧,今日早饭也没吃两口,一会一定要大快朵颐一番。 顾惜他们几人在翠玉轩二楼挑了个窗边的位置坐下,萧珩则自顾自地在旁边选了个离顾惜近的位置。 他一人一桌,自成一方天地,浑身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举手投足间皆是浑然天成的贵气,旁边的客人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连交谈声都渐渐消失了。 顾惜垂眸往他的方向看了几次,几度张口想叫他过来一起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于歆瑶看在眼里,却也并未戳破。 菜很快就上齐了,顾惜小口小口地吃着,原先饥肠辘辘的她,却不知道为何突然胃口不佳。 期间,大家聊起了这段时间在药王谷的事情。 “穆兄,这杯我敬你的!在药王谷的几个月里,小丫头多得你照顾!”于歆瑶举杯感谢道。 虽然她也陪在顾惜身边,但是她到底不懂医,不像穆云齐,从日常起居到膳食都用心考量过,顾惜恢复得这么快,有他的一份功劳。 穆云齐笑了笑,说道:“为人医者,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自知配不上她,他对她所有的情意,都隐藏在一句“医者父母心”中,如此这般当个朋友,已是他的福分。 萧珩在一旁静默地听着,试图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了解这三个多月来她是如何度过的。 在她最需要照顾和陪伴的时候,一直守在她身边的人是穆云齐,是萧澈,却不是他。 众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于歆瑶突然瞥见顾惜手边那碗未动过筷的白玉团子。 她蹙了蹙眉,疑惑道:“小丫头,你怎么不吃这个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的吗?”她特意给她点的。 顾惜垂眸,低声说道:“不喜欢了。” 萧珩顺着声音望过去,待看清她们说的是什么的时候,心里突然狠狠地揪了一下。 餐足饭饱后,萧澈将顾惜送回顾府后,看了一眼萧珩便离开了。 顾惜正准备踏入顾家的时候,萧珩突然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她,那温热的胸膛隔着衣料贴着她,让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萧珩低哑着声音在她耳边说道:“没关系。” 顾惜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没关系? “没关系。”他又重复了一遍。 这个孩子是不是他的都没关系,他只要她好好的活着就行,即便她不回到他身边也没关系,他只要每天能远远见她一面就行。 顾惜还是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这话好像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对自己说的。 “顾惜……”萧珩将下颌枕在她的肩上,声音低哑,“对不起……” 顾惜闻言僵了一下,视线瞬间模糊了,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就像那断了线的珠子,叭嗒叭嗒砸在他的衣袖上。 ----------------------- 作者有话说:极限更,终于完成一次榜单[捂脸笑哭]今天上班摸鱼写了,明天就得还回去[笑哭] 改了下末段,感觉这样写好些 第89章 顾府门前, 顾惜正埋在萧珩怀里闷声哭泣,那细碎的呜咽听起来是那么的委屈和难过。 她的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襟,瘦削的肩膀止不住地轻颤, 让人看着心疼。 萧珩一手拥着她,一手轻轻地按在她的发上, 喉结上下滚动着, 眼尾不自觉地染上了一抹红。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 就在顾惜哭的不能自已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阵“吱呀”声, 她身后的大门突然开了。 听到声响的顾惜,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一样, 连忙推开了萧珩,胡乱地抬袖擦了擦眼泪,再转身看向来人。 看到是顾霄以后,赶紧低下了头。 顾霄的视线先是落在顾惜红肿的双眼上, 而后定在萧珩身上, 眼神与之对峙。 萧珩并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他们兄妹二人感情深厚,他能理解他对他的戒备。 顾霄此人, 他器重之,并非全因为顾惜, 而是他确实是可造之材。 若他无能, 即便爱屋及乌, 他只会给他闲散职位,不会委以重任。 作为臣子,他挑不出他的错处,作为顾惜的兄长, 纵使有无礼之处,他亦不会苛责。 顾霄目光沉缓地看着萧珩,面容亦沉静无波,但这背后却仿佛藏着千钧之势。 他忽然想起顾惜的师傅说的话,想起沈轻尘说的话,又想起这几月来顾家的愁云惨淡。 顾惜如今看起来是好了些,可身体却再也恢复不到从前那般,这几月每日一碗一碗的药往嘴里灌,他和爹娘看着都心疼。 不仅如此,她还因为中毒留下了病根,日后不得不每年承受噬骨之寒,这事即便非他所愿,但归根结底也是由他引起的。 他和爹娘自小都捧在手心的妹妹,在药谷养了多少年才将这心疾养好,他倒好,不到一年就将她折磨成那般模样。 就因为顾惜小时候给过他关怀,长大后反倒要承受这些,一想到这里,他心里的那口气就怎么都咽不下去。 他的妹妹心软,他可不。 顾霄将目光重新落回到顾惜身上,沉声道:“回家。” 顾惜闻言如小鸡啄米般拼命点头,微微偏头看了萧珩一眼,便踩着步子进了屋。 大门关上前,她不自觉地又回头看了萧珩一眼,很快又假装不在意般将头扭了回去。 顾霄一看她那模样,心想过不了多久她就得栽回去,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在此之前,哥哥得先替你出口气。 顾惜回到自己的院子,准备小憩,可一想到萧珩还一人在外头,便有些坐立难安。 她用被子蒙住头,不让自己去想,却还是怎么也睡不着。 她缓缓地坐起身,干脆拿出琴,一首接一首地弹,想要消去心底那复杂的思绪。 随着琴弦的拨弄,她的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不知不觉,斜阳漫了进来,将琴弦染成了金色,顾惜才惊觉已经到了黄昏。 她猛地起身,快步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他果然还在。 顾惜站在大门前,再往前一步就是台阶,萧珩站在台阶下。 她快速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嘟囔道:“你怎么还不回去啊?” 天色已晚,他总不能又在顾家门外待一晚吧? 萧珩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盯着她看。 顾惜的目光落到他身后的那顶帐篷上,蹙了蹙眉,这人来人往的,实在是有辱观瞻。 萧珩似乎看明白了她的意思,沉声下令:“拆了。” 话音刚落,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几个人,不消片刻将顾府门前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速度之快,让人咂舌。 顾惜眼睛眨巴了几下,再转头看向萧珩,见他仍旧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一副不想走的模样,连忙催促道:“你快回宫里去!” 如今天色又暗了些,马上要到晚膳时间了,可这人执拗得很,脚步分毫未动。 顾惜实在拿他没办法,秀眉微蹙,威胁道:“你再不回去,我明日就不让你见了!” 萧珩听到不让他见几个字心里一慌,正要开口之时突然回味过来她这句话的意思,愣了一下,紧接着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问道:“那明日你何时与朕相见?” 顾惜低头轻咬下唇,不安地攥了攥衣摆,小声说道:“待你明日下朝后......” 萧珩的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耳尖上,手不自禁地抬起又放下,喉结滚了滚,最后只低哑着声音应道:“好。” 顾惜生怕萧珩又赖着不走,目送着他离开后,才准备回屋里。 转身之时,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站了个人,下意识地抬眼看去,微怔。 一身素白衣袍的白行之静静地立在那里,双手自然地垂落在身侧,微风吹起他额前的几缕墨发,衣袍的下摆轻扬。 他面容沉静地看着顾惜,眼眸却是深不见底,四目相对,他也未有上前,直到顾惜不确定地唤了他一声。 “白大人?” 白行之像是突然醒过来了一般,身形一动快步迈向她,紧接着张开双臂将她轻拥入怀,指尖微颤。 顾惜怔楞在了原地,白行之向来守礼,从不会做出这样逾矩的行为,她一时竟忘了反应。 他的拥抱急切却又克制,双手放在她的肩背处,只是轻轻地揽住,不敢用力,像是怕吓到她,又像是怕她碎了一样。 真的是她,她真的没死。 今日他刚回到府里,卢风便前来禀报,言今日在翠玉轩好像遇到了她。 他只当是他看错了,或人有相似,可卢风却说还见到了萧珩和于歆瑶,那一瞬他突然忘了呼吸,脑中一片空白。 他希望那是真的,却不敢相信是真的,直到亲眼看到了她,听见她唤他一声“白大人”。 第113章 是那熟悉的嗓音,是那魂牵梦绕的人。 顾惜骤然回过神来,轻轻地将他推开,不知所措地后退了一步。 白行之敛了敛神,为自己刚刚的唐突致歉,“顾小姐,刚刚是在下冒犯了……” “嗯......”顾惜低着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许久才说了一句,“我很好,你别担心。” 白行之嗯了一声,唇边漾起了一抹笑,他的目光紧紧地锁住她,青丝拂过她的脸庞,搅得她睫羽轻颤,他眼里的微光越发的柔和。 他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但此刻从不信神佛的他,竟想感谢上苍,感谢神明,给了她仁慈,也给了他仁慈,没有夺走她的生命。 许久之后,白行之脸上恢复了淡然的神色,开口道:“天色不早了,进去吧。” 顾惜快速点了点头,心里松了口气,她总觉得二人现在的关系有些尴尬,她一时还不知道该如何同他相处。 顾惜进屋后,白行之原地又站了许久才离开。 * 第二日,朝堂之上,百官们有两事颇为好奇。 一是昨日被皇上破格重赏后又被重兵包围的顾家父子,今日不知为何竟没来上朝,众人暗自揣测,却不敢妄议。 二是皇上今日似乎有何要紧事,眉宇间藏着几分难掩的急切,奏事官员觉察到帝王心思,皆精简言辞,不敢有半分赘言。 萧珩坐在龙椅之上,凝神细听,面对纷争一语定乾坤,利弊权衡果断利落,无半分犹豫之色。 最后一个官员言简意赅地结束奏事,生怕耽误了帝王的时辰,惹龙颜不悦。 朝会一散,萧珩广袖一拂便步履匆匆地奔赴顾府,那微勾的唇角和期盼的目光,昭示着他心中的迫切。 好不容易赶到了顾府,萧珩却感觉天都塌了。 隔着一道大门,顾府的堂屋内,顾家一家四口齐聚一起。 顾承中和苏瑾禾坐在上首,两人中间的案桌上放着许多男子的画像,还家世注解详尽。 顾惜抬头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兄长,眼睛都急红了。 他们居然要给她议亲! 顾惜起身走到苏瑾禾身旁,轻轻地拽了拽苏瑾禾的衣袖,微微蹙眉,神情不甘不愿,“娘亲,我不想......” 苏瑾禾温和地笑了笑:“你先相看相看,兴许有中意的呢?” 若寻着中意的,有个人照顾她,也是好的,也能忘掉以前的事情。 顾惜抿了抿唇,转头想求助顾霄。 她想说她如何能议亲? 先不说她如今身怀六甲,她可曾经是皇上的...... 顾霄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不必担心从前的身份,举国之内皆知,皇后已然薨逝,你如今只是顾家养在深闺中的女儿,他没有理由怪罪。” 顾惜听完愤愤地看了他一眼,昨天他说有事找爹娘商议,还不让她听,今天就整这么一出! 定是他在爹娘面前出的歪主意,以后瑶瑶的事她也不帮他了! 即便她不和萧珩在一起,也不一定非要嫁人! 她又试图将矛头转向顾承中:“爹爹就非要把我嫁出去吗?” 顾承中语气平缓,不疾不徐地说道:“不是嫁出去。” 顾惜闻言愣了一下,何意? 不是嫁出去? 那是要给她招赘婿? 顾惜哭笑不得地看着屋里的三个人。 与此同时,顾家门外已经站了许多青年才俊,个个相貌不凡,器宇轩昂。 原来顾家有一女,貌若天仙,才情出众,之前因所托非人,腹中留有一子,现欲为其招一赘婿,只望其人品贵重,倾心相待。 他们突然想起近日京中出现的那一美貌女子,纷纷猜测是否便是这顾家之女。 先不说这顾家如何,若真是那女子,光是听其吴侬软语,已是醉人。 萧珩刚下了马车,便看到顾家门前的盛况,赵福全一顿打听,冷汗岑岑地将情况禀告给萧珩。 萧珩脸色黑得吓人,还未等其下令,赵福全已经十分有眼力见的叫来了亲卫,将这些人通通赶走了。 赵福全咽了咽喉咙,决定自作主张替他敲开这顾家大门。 他还真怕顾惜被抢走了以后,皇上又不知道要在顾家门前站几天了。 皇上年轻力壮是无所谓,可他一把老骨头了,可禁不住这样折腾! 敲了一阵,顾家的大门打开了,来人是顾霄。 “末将参见皇上!”这君臣之礼不可废。 “不必多礼,”萧珩顿了顿,“朕找顾惜。” 顾霄起身,状似不解,“皇上说的可是宫里那位已经仙逝的皇后娘娘?”仙逝两个字他咬得尤其重,“顾家怕是没有您要找的人。” 萧珩脸色一僵,接着眼神冷了下来,顾霄却无半分惧色。 “霄儿,不得无礼!”顾承中突然从屋内走了出来。 赵福全暗暗擦了把汗,这顾少将军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竟敢如此同皇上说话,好在这顾大人来了,可下一刻他却突然不这么想了。 “启禀皇上,今日府中设宴,欲为家中小女折一良婿,这宴席之上人多繁杂,恐有失仪之举冒犯龙颜,惊扰圣驾。皇上万金之躯,不宜在此久留,还请皇上恕罪。”他顿了顿,神情恭敬,“他日微臣定精心备宴,恭请皇上移驾,以敬臣子之礼。” 顾承中话语中没有半分不敬和错处,可他说的顾家小女是谁,在场的都心知肚明。 那可是皇上的女人,怎可再为其折婿? 赵福全目瞪口呆地看着顾家父子,冷汗浸湿了后背,心想他终于知道这顾少将军随谁了。 他从前怎么不知道这清流顾家竟是如此胆大包天的角色! 幸好皇后娘娘不随他们! 可他忘了的是,当初顾惜对萧珩摔门的时候,他心里也说过类似的话。 一直一语不发的萧珩,脸色此刻阴沉得可怕,可顾家两个男人却像没看见一样,已经不慌不忙地将大门关上了。 赵福全心想,若非他们是顾惜的父兄,这会恐怕已经人头落地了。 为了他后半辈子能安生地过,他眼珠子飞快地转动,脑中是从未有过的清明,他禀告道:“启禀皇上,奴才已经打听过了,这顾家您只需要......”后面的话他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完。 一柱香后,萧珩再次出现在顾家门前,墨发以玉冠束之,一身龙纹常服却难掩其帝王威仪。 他负手站立,身姿挺拔,左侧的赵福全高举明黄圣旨,右侧站着他最为信任的亲卫,背后则是随行的内监和侍卫。 一箱一箱的奇珍异宝堆叠如山丘,将顾府门前占得满满当当,一眼看去皆是世间的罕见之物,贵重非常。 陆骁几人对望了一眼,便上前将顾家的大门卸了下来。 萧珩没有片刻的迟疑,抬脚迈进了顾府,声势浩大的队伍紧随其后。 府内的丫鬟小厮被眼前的阵仗吓到了,待看到那一身龙纹和赵福全手持的圣旨,纷纷跪倒在地上。 萧珩脚步未停,在府内小厮的指引下直达堂屋,正在言谈的顾家四口纷纷转头看向来人,皆楞在了原地。 人是怎么进来的? 萧珩目光瞬间落在顾惜身上,眼神立马变得柔和,说了句免礼后,手一抬下令:“宣旨。” 赵福全展开圣旨,声音清亮庄重,一字一句宣读,册封苏瑾禾为一品诰命夫人,赐霞帔金册,荣辱加身。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赵福全便已躬身趋前,双手捧着明黄圣旨,郑重地递到苏瑾禾手上。 苏瑾禾在怔楞中接过了圣旨,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萧珩的目光从顾惜挪到苏瑾禾身上,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母亲,便是她将她带到了这世间,让他能够与她相遇。 想到这,他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奇异的感情,带着感恩和敬畏。 她的母亲定也同她一样,是个温和善良的人。 原先跟在萧珩身后的一众人等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堂屋内只剩下顾家四口和萧珩。 萧珩衣袍一撩,没有半分犹豫,对着苏瑾禾跪了下去,“见过岳母大人,请受小婿一拜!” 顾家几人惊愕地看着萧珩,许久都忘了反应。 顾惜率先回过神来,脸蹭的一下红透了。 她快速走到他身边,一边将他拉起,一边羞赧地喝止道:“你别乱叫!” ----------------------- 作者有话说:来咯,还得是老赵[撒花] 第90章 “你别乱叫!” 谁是他岳母大人啊! 她又没答应要同他在一起! “你快起来呀!”顾惜使劲向上拉拽萧珩一侧的衣袖, 可他却纹丝不动。 萧珩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她作乱的手上,抬头看着她,眼神带着几分紧张, “别乱动,仔细伤了孩子。” 第114章 屋内几人在二人的拉扯中也回过神来, 顾承中看着跪倒在自己夫人面前的九五之尊, 突然浑身一震, 连忙伏跪在地。 作为父亲,他定竭尽所能护着他的女儿, 哪怕抄家灭族他也不曾怕过。 可顾家世代规训,君为天, 臣为地,作为臣子,他不敢乱了这君臣纲常,做出君跪臣立此等僭越之事。 那边顾霄也已经跪下, 可心中的冷意却不减分毫。 顾惜愣愣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男人, 茫然不知所措。 那头苏瑾禾已经反应过来, 猜到眼前的男子便是当今天子。 之前封后大典上,她只远远在队列中观礼, 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位昔日她女儿的夫君。 她斟酌片刻后,虚扶着萧珩说道:“孩子, 你快起来。”语气温和。 她知他身份尊贵, 但此刻他既以晚辈居之, 那她便斗胆僭越,只是这岳母大人几个字她却是不敢受之。 萧珩身形微顿,手微撑地面起身,衣摆掠过青砖, 目光扫向仍跪在地上的两人时,说了句平身。 他手一扬,原先不知躲在何处的赵福全突然冒了出来,指挥着一众宫人将一箱一箱的珠宝和奇珍往堂屋内搬,很快这堂屋的里里外外都被堆叠的箱子占满了,且大有永不停歇之意。 萧珩看着苏瑾禾,语气恭谨,“我欲将令千金迎回宫中,这些都是我的诚意,请岳母大人笑纳。” 苏瑾禾看了眼顾惜,双手将圣旨奉上,正色道:“皇上,民妇愧不敢受之,斗胆请皇上收回,”她顿了顿,语气坚定,“我儿之事,全凭她自己做主。”即便治她一个抗旨不遵,她也不愿违背顾惜的意愿。 顾惜看着苏瑾禾,眼眶微红。 萧珩略一沉吟,解释道:“朕并无胁迫之意,”他知道她向来爱重家人,他只是想让她的家人接纳他,“是朕有错在先,此番是为了求得诸位原谅。” 顾惜转头定定地看着他,心尖突然颤了一下。 这一刻他仿佛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而是一心想要求得妻子及其家人原谅的普通男子。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神色,欠了欠身道:“爹娘,哥哥,孩儿先失陪了。”接着扯了扯萧珩的衣袖,小声说道:“你跟我来。”说完转身朝堂屋外走去。 苏瑾禾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对顾承中说道:“老爷,孩子们的事就让孩子们自己去解决吧。” 知女莫若母,她知道自己的女儿的心思,不管她做什么决定,她都会支持她。 顾承中轻揽住她的肩,嗯了一声,应道:“便依夫人的。” 顾霄目光落在远处院子里的两人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惜将萧珩带到了院子的凉亭处,原先周围的下人们都悄悄退了下去。 她低头轻咬下唇,小声说道:“你不必如此。” 萧珩抬手托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顾惜,朕想让你的家人接纳我,”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朕知道自己做得还不够,往后我会学着如何对你好。” 顾惜怔怔地看着他,过了一会才将他的手拿了下来,再次低下了头。 她不敢去看他眼中的深情,她怕自己会守不住那道心防。 她还可以相信他吗? 萧珩拉着她在长椅上坐下,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膝上,顾惜这次没有挣扎,任由他牵着。 微风拂面,两人都没有说话,似乎都不愿意打破这片刻的宁静。 过了许久,顾惜忽然想起来什么,狐疑地看着他,“你是怎么进来的?” 萧珩身形一顿,眼神微闪,却没有说话。 顾惜想起之前在宫里的时候,几乎是肯定地问道:“你是不是把我家大门拆了?!”声音微扬。 “不是朕,”萧珩清咳了两声,辩解道,“是陆骁他们拆的,朕没下令。” 顾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这人不知羞,竟说这样耍赖的话,即便不是他授意,也是他默许的。 “他们知道你还活着,”萧珩握着她的手突然一紧,声音辨不出情绪,“都说要来见你,朕便允了。” 顾惜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嗯了一声,刚刚她好像有见到他们。 她还想说些什么,竹音突然过来传话:“小姐,少爷说有事同你说,让你回内院一趟。” 顾惜点了点头,应道:“好。” 她转头对着萧珩小声嘟囔道:“如今已让你见过了,你快回宫里去。”说完便要将手抽回,可萧珩却握得紧紧的不愿松开。 竹音催促的声音再次响起。 顾惜蹙眉看着他,他才放开了她。 她走出凉亭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已经站了起来,正看着自己。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他不会要赖在这里不走吧?” 回到院子,顾霄正等在那里。 师兄今日来京,晚些时候在花厅小聚,顾霄要和她说的便是这事。 “瑶瑶也来吗?”顾惜眼睛发亮,笑嘻嘻地问道。 顾霄清了清嗓子,“嗯”了一声后,将竹音拉到一旁叮嘱了一番,才离开了顾惜的院子。 顾惜回到了房间,竹音开始给顾惜梳妆打扮。她将她的发丝梳顺,露出光洁的额头,让那双摄人的美目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发髻上的点翠步摇,衬得她的肌肤更加地莹白,最后再给她抹上淡淡的胭脂,轻点朱唇。 竹音盯着镜子里的顾惜,只觉得自家小姐的模样真是美得让人心醉,她每日都要不小心看呆几回。 顾惜心里还在想着萧珩不知回去了没,没发现今日竹音给她打扮得格外仔细。 前往花厅的路上,顾惜又绕到了院子的凉亭处,发现萧珩已经不在了,心想他应该回去了。 顾霄说让她直接去花厅,他去前院接人,可是到了花厅,却发现一个人也没有,看来是她来早了。 花厅的中间放了一张长桌,上面摆放好了杯盘玉盏。 顾惜刚寻了个位置坐下,其他人便陆续到了,于歆瑶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起初一切都很正常,来的人除了沈轻尘外,还有萧澈和穆家兄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萧珩和白行之也来了,而且现在正一个坐在她的左边,一个坐在她的右边,她的对面则是萧澈和穆云齐。 白行之是最后一个到的,她左边的位置是于歆瑶让给他的,人也是她邀来的。 白行之出现后,面色不渝的除了萧珩外,还有顾霄。 于歆瑶这位曾经名义上的夫君,他并不乐于相见,更不乐于他和于歆瑶相见。 坐在顾霄旁边的于歆瑶觉察到了他的情绪,转头小声对他说道:“你可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要找就得找个有分量的,光萧澈和穆云齐可不够。” 顾霄先是一愣,然后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阿瑶,你这是在向我解释吗?” 于歆瑶摸了摸鼻子,“你别多想,我就那么一说,”她清咳了两声,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一会看我的。” 她今日不替小丫头出口气,那今晚可是会睡不着! 顾霄看她对白行之毫无恋慕,眼中只有一心讨公道的火焰,顿时心情大好,连带着看白行之也顺眼了一些。 另一边,顾惜还不知道这俩人的密谋,她正努力端坐着,试图忽略掉左右两道滚烫的目光。 终于上菜了,顾惜如蒙大赦,心想一会只要埋头吃菜便好了。 但事实总是事与愿违。 一旁的竹音开始为顾惜布菜,又给她端来了一碗甜点,“小姐,这道桂花酥酪是六王爷特意为你准备的,你一定喜欢。” 要她说,这些人里只有六王爷是小姐的良配,他自小待小姐都是极好的,而且也知道小姐喜欢什么要什么。 顾惜抬头冲对面的萧澈笑了笑表示感谢。 她低头尝了一口,不用说什么,从她眼角弯起的弧度便能知道她有多喜欢这道甜点。 坐在远处看戏的沈轻尘感叹道:“还是萧澈这小子懂我师妹的心思,这皇帝小儿和那姓白的都差了点,青梅竹马到底是不一样。” 坐在他旁边的云珂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嗔怒道:“你到底是哪边的?” 沈轻尘敛了敛神,差点忘了自己未来的大舅兄也喜欢自己的师妹,连忙给云珂递了碗酥酪,“我自然是你这边的。”见云珂并无恼怒之色,才继续扭头看向顾惜那边。 他摇了摇头,心中感叹自己的师妹太招人喜欢了,他这个做师兄的也很是为难。 可他唇边那抹得意的笑,却并未察觉出有半分为难,反倒是一脸骄傲。 乐于看戏的沈轻尘,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挑了挑眉,笑得更加肆意,心想有人要按奈不住了。 萧珩脸色一沉,开始不停地往顾惜碗里夹菜,不消片刻那碗便堆得像小山一样满了。 白行之也不紧不慢地将一小碟一小碟夹好的菜肴送到她面前,她的桌前已经摆满了。 第115章 萧澈也没闲着,刚上完桂花酥酪,又陆续让竹音给她端来各种点心。 他不是说现在已经不喜欢她,只拿她当妹妹了吗?怎么也来凑这个热闹啊! 顾惜此刻真是哭笑不得。 哥哥安排的这是什么闲聚啊? 是想要噎死她吗? 最后还是穆云齐救了她,他盛了碗汤递到她面前:“这个对你身体恢复有好处。” 顾惜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开始低头喝汤,那三个人给的她一个都不想吃。 三个男人齐刷刷地看向穆云齐,眼底暗芒流转,穆云齐假装没看见继续问顾惜还要不要别的。 这顿饭总算是吃完了,碗碟撤下后上了些茶果。 顾惜看着穆云齐和云珂,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说道:“穆大哥,之前那个万人书的事情,还没郑重向你道谢。”她举起手中的杯子,“今日我便以茶代酒,谢谢你的相助!” 穆云齐举杯道:“不必言谢,这也是云齐所愿。” 放下杯子后,穆云齐看了白行之一眼,心想他哪有那么大能耐,这一切都是他对面这位左相大人所为。 想必他早就猜到了她回京后会重提女医之事,所以早在江南的时候他便谋划了此事,将这万人书带回了京城,那皇榜一出,便呈上去。 只是他不想让她知道,那他便替他瞒下。 穆云齐这一眼,却被萧珩看在眼里,握着酒杯的手突然一紧。 于歆瑶看了眼萧珩后,假装不知情地问道:“顾霄,我听说小丫头最近在议亲,是真的吗?” “嗯,今日本来是要设宴给她相看的……”顾霄淡淡地看了一眼萧珩,“有事耽搁了。” 顾惜帝笑皆非地看着两人,为何又要说起这事,她余光偷偷瞥了萧珩一眼,此刻只想让他们住口。 于歆瑶假装没看见顾惜的神情,慢悠悠地说道:“小丫头,你看......左相大人怎么样?” 顾惜被她问得一愣,什么怎么样? 萧珩却听明白了,脸色蓦地一沉。 于歆瑶看看着萧珩阴沉的脸色,挑了挑眉,“要我说,与其相看外头的,不如找个自己喜欢的,你和左相大人本是两情相悦,若非......若非有人横插一脚,你俩早成了。” “瑶瑶,你别胡说!”顾惜闻言一脸窘迫,她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 萧珩还在呢! 她飞快地看了白行之一眼,企图让他阻止于歆瑶说下去,可他却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似乎在用眼神问她是否愿意。 顾惜赶紧回头不敢再看他。 萧珩的唇抿成了一条线,脸色已是难看非常,眼神仿佛要将于歆瑶杀了。 于歆瑶却毫不在意,继续说道:“小丫头,我是认真的,你不必顾忌我,我又没喜欢他,若非有人赐婚,我和他半分关系也没有。” 她顿了顿,突然起身走到顾惜的身旁,附在她耳边悄声说道:“你若答应他,我便答应顾霄,如何?”说完便回到自己的位置,又看了萧珩一眼。 大家并不知道于歆瑶说了什么,只见到顾惜当场愣住了。 回过神后,她看了看顾霄,又看了看白行之,低着头似乎真的在考虑。 白行之手中的杯子紧握,指尖微微泛白,神情紧绷,没有了淡然之色。 所有人都凝神屏息,似乎在等顾惜答案。 一直强忍着怒火的萧珩,眼看顾惜快要被说动了,终于忍不住怒喝了一声:“于歆瑶!”那声音如雷霆般震耳欲聋。 顾惜被吓得抖了一下,猛地抬头瞪他:“不准你凶瑶瑶!” 萧珩那怒火顿时偃旗息鼓,眉宇间的戾气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当初就不应该同意下那道合离的圣旨! 顾惜再次看了眼于歆瑶和顾霄,又看了看白行之,似乎还在思索。 白行之见她一脸为难,开口道:“不必勉强自己。” 顾惜点了点头,脸微微红了。 瑶瑶真是的。 萧珩脸色却是黑得吓人,还不能发作,手中的杯子快要被他捏碎了。 于歆瑶对于萧珩的反应十分满意,拿起杯子和顾霄干了一杯。 赵福全算是看明白了,这于家姑娘是左相大人那一头的,云珂姑娘是穆云齐那头的,而竹音姑娘是六王爷那头的,只有自家主子,无人相帮。 他摇了摇头,堂堂天子竟孤立无援,真是让人心疼。 他正想把酒给萧珩满上的时候,突然灵光一现! 酒足餐饱后,众人三三两两地离开了花厅,到庭院小坐。 竹音则扶着顾惜走在前面,萧珩则跟在她身后。 刚走到院中,只见远处一女子迎面飞奔而来,已经哭得看不清楚面容,但顾惜还是一眼认出了她,不由得楞在了原地,瞬间红了眼眶。 花月小心翼翼地上前,使劲揉了揉眼睛,可那眼泪不停地涌出,让她看不清眼前的人。 她突然一把抱住了顾惜,在她怀里泣不成声:“呜呜呜.......娘娘.......” 真的是她的娘娘,她没死,她还活着。 卫然来告诉她的时候她还不敢相信。 顾惜心疼地抚着她的发顶,眼中有愧疚。 竹音在一旁抹了抹了眼泪,她怕顾惜伤心对身子不好,赶紧上前将花月从顾惜怀里拉开,劝哄了一番。 花月一边抽噎一边说道:“花月和皇上每天都很想娘娘......” 顾惜看了萧珩一眼,对着花月点了点头,说道:“嗯,我知道,”她替她擦了擦眼泪,“不哭了。” 花月止住了哭声后,顾惜指了指凉亭处,“我们去那边坐坐。”可能站久了,感觉有些累。 顾惜在竹音和花月的搀扶下往凉亭的方向走去,刚准备上台阶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脚下一软,手下意识地攥紧花月和竹音的袖子。 竹音扭头看去,刚想提醒她小心台阶,却突然惊呼了一声,顾惜此刻正双眼紧闭,人不受控制得向后倒去。 “顾惜!”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萧珩瞬间慌了神,猛地从身后托住了她,迅速地将人打横抱起往顾惜的院子走去。 原本还在谈笑的众人脸色骤然凝住,纷纷跟了上去。 * 顾惜的厢房里。 萧珩坐在顾惜床头,神色慌张,声音微微发抖,“她怎么了?” 床边的圆凳上,沈轻尘凝神把过脉后说道:“没什么大碍,许是今日太过劳累了。” 萧珩闻言松了口气。 沈轻尘定定地看了萧珩一会,突然摇了摇头,而后又叹了口气,说道:“说起来,她这身子在药谷养了十来年,虽说比不上一般康健的人,但只要好生将养着,活个七八十也是没问题,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萧珩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沈轻尘抬眸看了他一眼,“可惜那次坠崖恢复记忆后,受的刺激太大,引得这旧疾复发......”他的表情突然变严肃,“如今只能活一年算一年。” 萧珩瞳孔骤缩,什么叫活一年算一年? 沈轻尘继续道:“还有她这腹中的孩子,也会危及她的生命。” 萧珩闻言豁地起身,床上的顾惜睫毛突然颤了颤,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双手撑着身子想要起来,萧珩连忙上前扶着她坐了起来。 顾惜一脸紧张地问道:“师兄,孩子怎么了?”她刚刚听到他说孩子了。 “孩子很好,你别担心。”沈轻尘说道。 顾惜松了口气。 萧珩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定定地看了她一会,神情认真地说道:“顾惜,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你跟他说这孩子不要了。” 顾惜抿唇看着他,并未说话。 沈轻尘闻言愣了一下,紧接着神情古怪地看了萧珩一眼,说道:“这孩子除了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萧珩怔愣地扭头看向沈轻尘:“她说不是。” 沈轻尘并未回话,只是眉毛紧拧,仿佛在看个傻子。 萧珩有一瞬间的茫然,眼神凝滞片刻后,转头看向了顾惜。 他从未怀疑过她说的,在他知道过去的一切真相以后,他便发誓,从此以后只要是她说的,他绝不再有半分怀疑。 他从前就是因为不信她,才让她受了许多伤害,所以在她告诉他孩子不是他的时候,他深信不疑,甚至从未想过孩子是谁的。 “顾惜,这是我们的孩子吗?” 顾惜咬着唇,没有回答,可答案不言而喻。 萧珩突然紧紧地握住她的手,下颌贴着她的手背,眼底泛红,声音微哑:“顾惜,这个孩子不要了好不好?” 没有什么比她的性命更重要,他再也无法承受一次失去她。 顾惜哽咽道:“阿珩,可是我想要他……” 再过几个月他便要来到这世上了,她会像爹娘一样,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他。 萧珩继续劝道:“顾惜,听话,这个孩子不能要......” 第116章 沈轻尘突然幽幽地说道:“如今孩子月份打大了,现在不要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样会......”话没说完,但听的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萧珩握着顾惜的手骤然收紧,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再者说,你当初不就是因为她不要孩子才开始和她生分的吗?如今舍得不要了?” 他这个师妹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软,受了委屈也不说,若非身边有个竹音,他们还什么都不知道。 萧珩闻言身体一僵,脸色更是白得难看。 “师兄......”顾惜连忙制止沈轻尘,不想他再说下去,看着萧珩的模样,她心里也很难受。 站在沈轻尘身旁的顾霄一直未发一语,这时却突然开口道:“这孩子的事,皇上怕是不能替舍妹做决定,这孩子姓顾不姓萧。” “哥哥......”顾惜神情变得焦灼,担心顾霄再说出什么刺激萧珩的话。 于歆瑶眼神来回在顾霄和沈轻尘身上转了转,小丫头这俩兄长,刀刀入心入肺,她还是差点火候。 其实大家都是心里有气,顾惜确实是因为萧珩的缘故,才受了许多伤害,不管是身还是心。 萧珩握着顾惜的手渐渐发凉,那凉意透过指尖传给她,她的心突然疼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顾霄,“哥哥,我想同他说说话。” 顾霄垂眸看了萧珩一眼,才和沈轻尘他们一起退出了顾惜的房间,于歆瑶替她关上了房门。 顾惜看着的眼睛宽慰道:“阿珩,你别担心......师傅说了,他一定会救我,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最近师傅闭关,应该就是在想办法。 萧珩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心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脸,可他的脸色却一片惨白,眼睛也红得吓人。 顾惜看他这样子,眼眶也红了,她挣脱了他的手,轻轻抱住了他。 “你别害怕,师傅从不失言.......” 萧珩嗯了一声,张开双臂紧紧地回抱她,可心里的恐慌却未减分毫。 ----------------------- 作者有话说:这章处理得不太好,一直很卡,周日写了一整天再加今天还是没写明白,这一稿比较粗糙,先这样将就看吧。 2025.11.10重修了这章,细节描写通顺了许多。 第91章 自那日后, 萧珩便住进了顾惜的院子,不管她怎么赶他都不肯走。 无奈之下,顾惜只好安排了隔壁厢房让他住下, 可他却非要和她住一屋。 顾惜不让他上床,他便在床旁支了张榻子, 高大颀长的身躯窝在那榻上, 看着有些可怜。 顾惜心一软便同意了他上床, 他却说怕压到她硬要睡那榻上,她劝了几次, 他依然坚持,便由他去了。 萧珩如今每晚都要盯着她看好一会才肯睡去, 有时候早晨醒得早,他还未去上朝,发现他还在盯着自己看。 他每日下朝以后,便坐上顾府的马车直奔顾家。 大臣们若想找皇上议事, 都知道在乾清宫里是寻不到人的, 得去顾家。 大家心中好奇, 却也不敢多问,一时之间宫里宫外谣言四起。 有说皇上看上了顾家的一位女子, 那女子也是顾家的女儿,且肖似已逝的皇后娘娘。 可众说周知, 顾夫人只育有一子一女, 而顾大人爱妻如命, 不可能再与旁人育有子女。 于是又有人说,那女子不是别人,实则就是已经薨逝的皇后娘娘,若真是如此, 那这人是如何起死复生的? 难道是妖孽转世? 关于这些流言,萧珩并未放在心上,他如今一心只想着如何治愈顾惜的病。 自从知道了她的身体情况后,他每日如履薄冰,生怕哪一日她突然就...... 这几月他遍寻名医未果,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顾惜的师傅闭关出山。 自那日后,在顾家住下的还有花月,她坚持要留下来照顾顾惜,说什么也不肯回宫里去。 顾惜便让竹音给她安排了个房间,一起住在了她的院子里。 她时常听她说起,她不在的那几个月,萧珩在宫里的事情。 听她说起他一个在未央宫用膳,一个人向着虚空呼唤她的名字,一个人絮絮叨叨地对着旧物低语。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那个时候孤寂的他,心里也跟着难过了起来。 其实她早已原谅了他,她身边的人也开始渐渐接纳他。 当然,除了哥哥。 而她自己,日久相伴下,那颗枯萎的心不知不觉间,好像又在荒芜丛中生出了新芽。 * 一晃眼,四个月过去了。 盛夏的炎热悄然褪去,微凉的秋风拂过,携着桂花的香气而来,漫入鼻尖,沁人心脾。 这日,顾惜正在自己的院子里等着萧珩下朝回来一起用膳。 临盆之日将近,家里上上下下都很紧张,不许她到处走动,只可在院中慢步静养。 师傅和师兄也已经提前住进了顾家,萧珩还把宫里有经验的几位老嬷嬷也安排了进来,每个人都紧张兮兮的,生怕有个什么意外。 她站在屋檐下,眼睛看着院子的入口处,心想他今日怎么回得这样晚,又担心起他是否遇到了什么难事。 她指尖轻抚隆起的小腹,掌腹突然传来一阵震动,她低头看了看,笑意漫过了眉梢。 她想起那日她拉起萧珩的手,感受腹中孩儿踢动时,他一脸呆愣而后紧张又惊慌的模样,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很是有趣。 她总希望,这个孩子的到来,能够弥补他人生中的一些缺失。 顾惜正想得入神的时候,竹音突然惊呼了一声。 “小姐!你破水了!” 她愣了一下,这才觉察到她的裙摆濡湿了一片,她茫然地抬头,四周已经乱作一团。 怎么突然就破了?不是还要过几日吗? 顾惜还未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躺在了床上,眼前的人影来回交错,耳边是各种呼叫声,还有器皿叮叮当当的声音,原本还算平静的她,也突然跟着紧张了起来。 另一边,萧珩刚下了马车,便看到在顾府门口急得团团转的卫然,顿时心里一紧。 “主上!皇后娘娘要生了!” 话音刚落,萧珩的人影便消失在眼前。 顾承中和顾霄心里也咯噔了一下,赶紧跟了进去。 萧珩刚踏进院子,便听到细碎的痛吟和压抑的闷哼从房间里面传来,顿感头皮发麻,连呼吸都停了。 紧接着那声音又大了几分,萧珩猛地惊醒,几乎一个箭步就要冲进去,在手快要触到门板的时候,硬生生被拦在门前的仆人们拦住了。 “皇上,你不能进去啊!”一老嬷嬷劝阻道。 “让开!”萧珩惊雷般的声音响起,眼神仿佛要将人千刀万剐,此刻他的心被焦灼和惶恐占据着。 奴仆们吓得发抖却不敢退让,萧珩发了狠地将这些人推开后,双手又猛地被陆骁和卫凛扣住了,顾霄挡在了他的身前。 “你给朕滚开!”萧珩目眦欲裂的说道,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绷出。 “你别进去添乱!”顾霄冷硬着声音说道。 他们都担心顾惜,可他如今这样子进去帮不了半分忙,还会给她们添麻烦。 “母亲如今在里面陪着她,你要相信她。” 屋内又传来一阵痛苦的嘶叫声,那声音又闷又疼,一下下地砸进萧珩的心里。 他的下颌仍旧绷得紧紧的,双拳紧握,眼底一片赤红,却未敢再向前一步。 此刻他只祈求上苍垂怜,让她活着,让她活着就行。 一门之隔的屋内,顾惜嘴里正含着参片,疼得浑身发抖,鬓发已被冷汗浸湿,粘在了脸颊上,稳婆在她的旁边鼓劲,教她如何呼吸,师傅和师兄也在一旁候着。 她感觉到有些累,娘亲正紧紧握着她的手,门外传来了他的声音,她很想见一见他,和他一起把今天的早膳吃完。 她陆续又听到了哥哥、爹爹、瑶瑶和澈哥哥的声音,他们都在等着她出去。 还有他们的孩子,马上就要见到他们的爹娘了。 她一定要熬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婴孩的一声声啼哭,女子的痛苦的嘶叫声戛然而止,萧珩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漫了上来。 门突然被打开了。 两个老嬷嬷一前一后抱着襁褓满脸喜色的走了出来:“恭喜皇上!贺喜.......” 萧珩此刻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突然疯了似地冲了进去,跪立在顾惜床旁,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她正安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苍白的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像是泡在了水里一样,鬓发湿哒哒地黏在她的脸上。 “顾惜......”萧珩试探地唤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没有应他。 “顾惜,你别吓朕......顾惜......”萧珩神情逐渐变得崩溃。 正在一旁和苏瑾禾交待事情的沈轻尘忍不住提醒道:“她只是累得睡着了,你莫扰她。” 第117章 萧珩猛地扭头看向他,又转头看向顾惜,只见她秀眉轻蹙,嘴唇动了动不知嘟囔了句什么。 他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松了下来,身体不自觉地晃了晃,过了一会才缓了过来。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心口泛起了一阵酸胀疼痛,那酸胀疼痛蔓延至眼里。 * 一个月后,顾惜被送去了药王谷,在那里住了两个月。 萧珩想一起跟过去,但顾惜的师傅在谷口处设了机关,并淬了剧毒,除了沈轻尘和顾惜外,不许任何人进谷。 这日,顾惜刚刚施完针,抬头看见鬓角又多了几根白发的师傅,忍不住问道:“师傅,您想小姨吗?” 话音落,只见他已经转身走到了药庐,开始配制她今日的药。 顾惜没有听见回答。 是想的吧。 尽管师傅从未曾提起。 从前,她在药王谷的时候,师傅有时会不自觉地盯着自己看,那目光遥远,仿佛透过她在看什么人。 那时候她不懂,如今想起,他定是在思念小姨。 那日她窝在娘亲的被窝里,问起师傅和小姨的事情,“娘亲,小姨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苏瑾禾抚着她的发顶笑了笑,眼中都是怀念,“你小姨是这个世上最聪慧明亮的女子。” 可惜爱上了一个男人,阴差阳错之下又被另一个拥有着至高皇权的男子爱上,并为此丢了性命。 苏家有两个女儿,但外人只道他们是一儿一女,因为顾惜的小姨苏锦昭从小喜欢女扮男装。 她的性子直爽,喜欢江湖之事,常常女扮男装四处游历,机缘之下认识了顾惜的师傅楚临运。 两人皆是京城世家公子小姐,又志趣相投,很快便坠入爱河,私定终身。 然而在两人谈婚论嫁的时候,楚临运却突然失踪了,未曾留下只言片语。 苏锦昭四处寻找,一找便是两年。 她只想亲口问问他是为何? 有一日她突然得到消息,在苗疆一带有人见过楚临运,于是苏锦昭不远万里去寻他。 他确实找到他了,可是却也在那里认识了先帝,两人结为了朋友。 苏锦昭还没来得及找楚临运问清楚他当年之事,先帝便已经爱上了她。 他识破了她女扮男装之事,那爱意一发不可收拾,甚至在明知道她已经心有所属的情况下,仍要强迫她与他在一起。 苏锦昭不从,先帝便以楚临运要挟她,苏锦昭仍旧不从,他便将人强行绑回了京,将她囚于笼中。 她将这一切写到了信里,她死后她身边服侍的人悄悄将信带了出来,交给了苏家。 楚临运知道一切的时候,苏锦昭已经死了,带着永远的遗憾离开了人世。 “师妹!师妹!” 顾惜正想得入神,沈轻尘突然叫醒了她。 “怎么了,师兄?”顾惜刚回过神来,还有些茫然。 “你有看见师傅吗?”沈轻尘神情有些焦急。 “师傅?师傅不是在这吗.......”她指了指药卢的方向,“诶?人怎么不见?”刚刚还在的。 沈轻尘向她递了封信,“你看看这个。”眼神有些凝重。 师傅离开药王谷了,只留下了一封信。 勿念。 信中只有寥寥两字,顾惜却不知为何从中感受到了一丝苍凉。 她有种预感,师傅不会再回来了。 刚刚那一面,也许是她与师傅的最后一面。 “师兄,师傅有跟你说起当年的事情吗?”师傅当年是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京城。 沈轻尘摇了摇头,她知道顾惜说的什么事,他曾听她和顾霄说起过。 他突然想了想说道:“兴许是因为......师傅那时候中毒了,”他努力回忆道,“师傅曾经有一次喝醉了,我听他念叨起你小姨的名字......” “他似乎是这么说的:待毒解了便回去寻你,若解不了你便另觅良人罢......” 顾惜站在原地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难怪师傅从不教授她和师兄制毒之法,原是这毒造就了他和小姨一生的遗憾。 ----------------------- 作者有话说:本来安排了师傅也虐虐男主的,后来想想算了算了,不虐他了。 师傅这段居然把自己写哭了,我也是没想到[捂脸笑哭] 第92章 顾惜出谷这一日, 萧珩来接她了。 师兄刚将她送到谷口,便看见他站在一片白茫茫中,身上披着玄色大氅, 呵出的白雾漫过他的眉眼。 她往前走了两步,萧珩便已经大步流星来到她的跟前, 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那大氅往她身上一裹, 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圈进怀里。 他怎么可以一来就抱住她呢?师兄还在呢! 他身上好暖和呀。 她有点想他了。 她往他怀里钻了钻,抬头看着他问道:“哥哥他们呢?” 他和瑶瑶, 还有澈哥哥说好要一起来接她的。 萧珩从赵福全手上接过备好的白狐裘批在她身上,不紧不慢地说道:“他们今日有事, 来不了了。” “嗯?” 都来不了了? 怎么这么刚巧? 顾惜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孩子们呢?”顾惜又问道。 说来惭愧,孩子出生三个月了,她这个做娘亲的总共也没见过几面, 他们都怕她累着, 在家的时候也只许她和孩子玩一会, 来了药王谷这两个月更是一面也见不着。 “岳母大人在照看着。”萧珩回道。 顾惜低着头微微颔首,脸几不可察的红了。 谁是他岳母大人啊! 他倒是叫得顺口! 不知羞! 萧珩盯着他微红的耳尖, 喉结上下滚了滚。 沈轻尘假装看不见两个人的腻歪,对萧珩仔细叮嘱了一番后, 他们便乘着马车回京了。 马车上, 萧珩低头看着靠在他肩上睡着的顾惜, 心想她这个一坐马车就睡的习惯甚好。 日后只能让她上他的马车。 马车一直开到了紫禁城宫门前才停了下来,萧珩抱起还在熟睡的顾惜,将她从头到脚都裹得密不透风才下了马车。 他抱着她穿过午门,赵福全引着他往车轿的方向而去, 萧珩却没有去乘那轿子,而是就这样抱着她一步一步行走在皇宫内。 他至今不敢回想,一年前也是这样的冬日,他差点失去了她。 他的步履沉缓不惊,生怕扰了怀中的人儿,皑皑白雪中,留下了一个个深深的脚印,从宫门一直沿至未央宫。 房门被打开,屋内的地龙烧得正旺,烘出一室的暖意。 他脚步一顿,环顾了一眼屋内,再将她轻放在床榻上。 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大掌覆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目光缱绻情深。 他俯身低头亲吻她的额头,再移到她的眼睑,最后落到她的唇瓣上。 末了在她身侧躺下,将她轻拥入怀。 睡熟中的顾惜感觉到有一股暖意和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舒服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唇边溢出一声细碎的嘤咛。 萧珩喉结滚了滚,只感觉此刻心中似被酸胀填满,又似被烈焰灼过一般滚烫,口中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喟叹。 他此生所求,惟她年年岁岁尔。 * 晌午时分,顾惜睡眼惺忪地醒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朦胧间看到了萧珩近在咫尺的脸,嘴里嘟囔道:“唔......到家了吗?” 萧珩嗯了一声,唇边噙着笑。 顾惜愣愣地看了他一会,突然意识到他怎么睡在她床上啊? 她刚想把他赶下去,猛地看到他身后的光景,眼睛快速地转动着,待发现自己在哪里后,倏地一下惊坐起身。 他怎么把她带回宫里来了?! 萧珩也跟着她坐了起来。 顾惜立马意识到顾霄他们定不是有事,而是被他支走了! 她恼怒地看着他,掀开锦被就要下床。 她要回家! 她刚挪到床边,萧珩却从身后抱住了她,顾惜费力挣扎。 他却将下颌枕在她的肩上,低哑着声音说道:“顾惜,朕想你了......你想朕了吗?” 顾惜闻言动作一顿,瞬间安静了下来,低着头小声“嗯”了一声。 他将她抱紧了些,下颌凑到她的颈窝处,那胡渣扎得她缩了缩脖子,“顾惜,回到朕身边好吗?” 顾惜一脸困惑,心想她不是已经在他的身边了吗? 他都住到她屋子里了,她也没赶他走了。 可萧珩要的却不止于此。 没有听到回答的他继续问道:“难道你要让朕一直这样没名没分地跟着你吗?”声音听起来好不可怜。 顾惜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地扭头看向他。 什么叫没名没分地跟着她呀? 他在胡说什么呀? 怎么说得她跟个负心汉似的? 第118章 萧珩好像听到她心里想什么似的,突然幽幽地说道:“难道不是吗?” 他人虽是住进了顾家,可是白行之和萧澈,还有那穆云齐那三个男人总是三天两头地往顾家献殷勤,她又不许他派兵守着,那头顾霄还伺机给他们制造相处的机会,他真是防无可防。 她是不知,这宫里宫外的谣言可不止一桩两桩。 有说那顾府小姐美貌无双,引得全天底下最尊贵的几个男人为她争破了头,可顾府小姐谁也看不上,他们的皇上爱而不得。 也有说顾府小姐钟情左相大人,两人早已私定终身,皇上以权谋私,棒打鸳鸯。 还有说顾府小姐和六王爷青梅竹马,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皇上却要兄夺弟妻,拆散有缘人。 这些都是那个不知死活的陆骁说与他听的,他在他面前说一次他就赏他一顿板子! 她明明是他的妻,可如今天底下的人却都以为她与旁人两情相悦,他倒成了强占她的恶人。 虽然他从前确实是用了些手段才得到她。 他过去是不在乎那些所谓流言的,可这些听着也实在是刺耳得很! 尤其是在朝堂之上,那些大臣们在他与白行之,还有萧澈身上那一道道来来回回探寻的目光,让他恨不得挖了他们的眼睛! 顾惜不想理会他那些奇怪的话,过了一会便开始继续掰开他的手,一心只想回顾家去。 她才不要在宫里,要是他再欺负她怎么办? 她想爹娘了怎么办? 还有孩子,孩子还在家里呢! 萧珩的力气太大了,顾惜使了劲也掰不开他的手,声音开始变得焦急,“我要回家!” 萧珩忽而偏首,唇瓣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哑着声音蛊惑道:“顾惜......这里也是你的家,”他顿了顿,“你若想回顾家,随时可以回去,朕不会拦你。” 他必须尽快将她迎回宫里,恢复她皇后的身份,不可再让那几个男人如此来去自如,明目张胆地见她! 顾惜被他唇边呼出的热气弄得浑身一颤,身子有些发软,人不自觉地往他怀里靠,手上的力气也变小了。 萧珩觉察到她的反应,唇角微勾,眸色暗了暗。 顾惜垂眸盯着他环住自己的双臂,不确定地问道:“真的?” 她真的可以随时回家吗? “君无戏言。”他的鼻尖落在她的耳后下方,温热的唇瓣轻触她莹白的脖颈,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香气,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间。 顾惜身子颤了颤,头不自觉地偏向一遍,声音软得没边,黏黏糊糊地说道:“你别骗我......” “不骗你。”萧珩继续诱哄道,声音喑哑,眸色更深了几分。 待她在宫里安顿好,他再将他们的孩子还有她的爹娘都接进来,这样她就不会整日想着回去了。 至于顾霄,他如今心思都扑在于歆瑶身上,他再给二人制造些障碍,让他无暇顾及他这边便是。 如此,外头的那几个野男人便再也无法在他眼皮子底下肆无忌惮地觊觎她! 顾惜“嗯”了一声,眼神迷离地应下了。 她就这样被骗回了宫里,没发现身后男人的坏心思。 * 皇后娘娘回宫了!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举国震惊。 更让人震惊的是,皇后娘娘不仅回宫了,还带回来了一位小皇子和一位小公主。 可是人人都知道皇后娘娘已然薨逝,这人怎么可能死而复生呢! 一时之间,顾惜是妖孽转世,会祸国殃民的谣言甚嚣尘上。 朝堂之上,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有大臣请求即刻处死顾惜,连同那两个孩子,直言他们是不祥之人,将祸乱宫闱,累及国运。 御座之上,萧珩的脸色沉得如墨染一般,目光扫向阶下噤若寒蝉的众人,眼中杀气凛然。 刚刚已经有两位大臣因谏言被皇上连降了三级,罚俸三年,还受了杖刑,现在正狼狈不堪地跪在殿外。 众人毫不怀疑,若他们敢再说一句,立刻就会身首异处。 方才皇上已然下令,若还有谁敢说出污蔑皇后和皇上子嗣的言论,不问缘由,一律九族同诛! 如今朝臣皆震慑于帝王的雷霆之怒,不敢再多加言语。 毕竟他们可都知道,他们这位君王对皇后深情几许。 这朝堂之上的声音算是威压下去了,没想到这民间的流言第二日竟也风向一转。 有传言皇后娘娘在还是闺阁小姐的时候,便四处游历,凭借医术救人无数,感动了上苍,所以才有了机缘,被得道高僧所救,死而复生。 又有传言皇后娘娘一生慈悲为怀,行善积德,当初随皇上下江南的时候,曾救万民,所以才得菩萨护佑,起死回生。 一时之间,那些曾受其恩惠和施救者纷纷出来作证,言之凿凿,更是坐实了这些传言,原本的质疑之声渐渐平息。 如今人们深信不疑的是,他们的皇后娘娘是得了上天的旨意来护佑他们大盛的,而一同回来的小皇子和小公主更是祥瑞降世,保大盛国祚绵长之兆。 赵福全躬身禀报外头这些消息的时候,萧珩正坐在乾清宫御案前处理今日的国事。 他手上握着的笔一顿,目光凝在宣纸上晕开的那一道墨色上。 不用猜他也知道这些事情是谁人所为,白行之此人最是知道如何煽动和操纵民心。 不过他总归是该谢谢他。 萧珩提笔准备继续批阅奏章的时候,门外一内侍突然火急火燎地前来禀告:“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刚刚带着小皇子和小公主离开了坤宁宫,现在正准备出宫去!” 话音落,萧珩人已经消失在了乾清宫。 -----------------------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捂脸笑哭],诡计多端的男人[狗头] 第93章 顾惜带着孩子回顾家了, 萧珩没拦住。 他追到宫门的时候,一道边关急报将他召了回去。 乾清宫内,气氛微凝。 南疆接壤安国一带, 一个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的人竟自立为王了,且发展势头迅猛, 让人不容小觑, 未来会否吞并安国也不可说。 萧珩与顾霄、萧澈、白行之三人分析完军情后, 迅速做出了决断。 事情处理完后,萧珩乘着暖轿到了宫门口, 理所当然地上了顾家的马车。 他刚坐下,马车上又上了三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顾霄身后的两个人身上时,脸色蓦地一沉。 四个男人同坐一马车,着实是有些拥挤,气氛比刚刚在乾清宫时还要紧张。 顾霄扫了萧珩一眼, 脸上没有多余的神色, 也没有解释的打算, 最后还是萧澈先开了口。 “皇兄莫怪,两日前臣弟本来答应了小惜去接她回家, 奈何有人从中作梗,得知她今日回府, 自然是要去解释一番的, ”他顿了顿, “切不能让她误会臣弟没将她放在心上。” 萧珩闻言额上的青筋突突的跳,咬牙切齿地说道:“萧澈!她是你皇嫂!” 萧澈冷哼了一声,“早就不是了......”突然又想起她刚刚恢复了皇后的身份,满不在意地说道, “是又如何?” 顾惜可还没完全接受他,定是他用了些什么手段哄骗她,他不能让他得逞了。 萧珩双拳紧握,眼里的火焰喷发,“萧澈!你找死!” 坐在车厢外头的赵福全听着里面的动静,不由得捏了把汗,他毫不怀疑,若非马车太小,这两人又该打起来了。 萧珩努力压着那怒火,转头看向一脸神色自若的白行之,“白行之!你去顾家又是作甚?!” 白行之掀开车帘看了眼窗外的雪景,语气淡淡地说道:“臣的私事,想来无须向皇上交待。” 他约了她赏梅。 顾霄在一旁气定神闲地看着,心里盘算着顾家该换辆大点的马车了。 车停了,萧珩率先下了马车,轻车熟路的进了顾家。 刚进庭院,便听见里面传来她欢快的笑声,顿时心里一软,刚刚的怒气也烟消云散。 顾惜正和于歆瑶、竹音和花月几人在庭院里玩雪,身上还有被雪堆砸过留下的痕迹。 苏瑾禾正坐在凉亭处一脸慈爱地看着她们,时不时又看一眼摇篮里的孩子。 亭中的石桌上,冲泡好的热茶冒出氤氲的热气,四周的炭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声响。 苏瑾禾朝她们招了招手,让她们过去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原本蹲在地上拢着掌心掬雪的顾惜,闻言双手一扬,那些雪纷纷洒落在她脸上肩上,她仰着头笑得眉眼弯弯。 下一刻人便跑进了凉亭,搂着苏瑾禾的肩膀撒起娇来。 萧珩负手而立,在一旁静静地看了许久,眸光越发的柔和,不忍上前打扰这静谧景致。 这一刻他心里想的是,若她想继续住在顾家便由她去,她去哪,他在哪便是。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萧珩眼底的柔色瞬间敛去,周身的气息变得冷凝,他往前挪了一步,恰好挡住来者的视线。 第119章 顾惜听到声响下意识地转头望了过来,待看清来人后连忙放开苏瑾禾站了起来,神情有些赧然。 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连白行之也来了? 两人视线交汇时,顾惜朝他浅浅一笑,礼貌的点了点头。 白行之也回她一个温和的笑。 萧珩神情微凛,大步迈向凉亭,恭敬的唤了声岳母大人后,长臂一伸,强势地搂着顾惜的腰坐在长椅上,眼神警惕地看着另外两个男人。 顾惜抬头偷偷看了他一眼,虽感觉有些羞赧,却也没有挣脱他,反倒是往他身侧靠了靠。 感觉到她的靠近后,萧珩顿时眉锋舒展开来,眼底的冷冽也淡去了许多,唇角勾起了抹浅浅的弧度。 苏瑾禾知趣地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凉亭,临走前看了一眼顾霄,眼中带了几分无奈。 这个孩子怎么老是跟自己的妹夫过不去,再怎么说他也是当朝天子,回头她得劝劝他,不可再这样放肆。 顾霄目光锁住于歆瑶,径直地坐在她的身侧,开始为她添茶。 于歆瑶摸了摸鼻子,脸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红晕,眼神不自然地乱飘。 顾惜假装不在意地朝她那边看去,眼中藏了几分促狭和欢喜,被她瞪了一眼后又赶紧收回了目光。 顾霄给每个人都上了茶后,萧澈开始痛诉顾惜出谷那日萧珩是如何以权徇私,不仅让禁军阻拦他出宫,好不容易出宫了,还让他的亲卫将他绑在府中一日,不给吃喝。 于歆瑶也在一旁添油加醋,说陆骁拦她时,打翻了她给她带的桂花酥,暴殄天物。 顾霄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于歆瑶说得口干舌燥的时候,一味地替她添茶。 萧珩阴沉着脸听这两人或真或假的控诉,恨不得将他们扔出去,却还是强忍着。 白行之神色淡然地喝着茶,只在几次他们说得兴头正盛的时候,极为克制的看了顾惜一眼。 每次看向她时,她的眼神都正好看向萧珩,嗔怒中亦带着恋慕。 她的心始终还是在他的身上。 他垂眸轻笑了一声,邀约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 其实他知道,那日他邀她冬日到老宅赏梅,她原本是想要推脱掉的,是顾霄和于歆瑶抢先一步替她应下了这约。 她只是为了给他体面,才不忍心拒绝罢了。 也许不打扰才是他能为她最后做的。 白行之又坐了一会,便借口有事离开了。 顾惜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微微垂眸。 她隐约猜到他今日是为何而来,可是明知不可能的,便不该有过多的纠缠,这样对他对萧珩都是不公平的。 她同意回宫和恢复身份,也有这一层的原因,既是为了让萧珩知晓她的心意,也是为了不给白行之错误的希望。 她知道他为她做了很多,可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 顾惜出谷后一个月,恰逢冬至。 顾惜的厢房里,她正坐在梨花木椅上,手抬起放在案桌上,露出一截皓腕。 沈轻尘三指并拢搭在她的腕上,众人凝神屏息等待着结果。 萧珩立在顾惜身侧,脊背挺得笔直,神情亦是紧绷,瞳孔微微收缩着,忐忑中带着几分惊惶。 出谷那日,沈轻尘交待道,她身上的寒毒和心疾之症都暂时压制住了,并给了他一个月的药嘱咐顾惜按时服下。 一个月后,他会来京复诊,若那时没有复发,那往后才可安枕无忧。 沈轻尘刚将手收回,萧珩沉声问道:“如何了?”声音紧绷。 沈轻尘神情舒展,言简意赅地说道:“已是无碍,日后好生将养着便是。” 屋内众人顿时齐齐地舒了一口气。 萧珩不敢确定地又问了一遍:“当真?!”声音几不可察的颤抖着。 沈轻尘嗯了一声,抬眸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地说道:“你日后莫要气她便是。” 顾惜嘴角含笑地看着萧珩,下一刻便被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紧紧地拥入怀中。 顾惜的脸贴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的身体在压抑地轻颤着,眼眶骤然一热,轻轻地环住他的腰回抱他。 众人识趣地退了下去,关上了房门,将时间留给了二人。 半炷香后,萧珩牵着顾惜前往花厅,她的手被他牢牢地裹在掌心中。 刚走了两步,便遇到正要外出的沈轻尘。 沈轻尘不是京城中人,他与云柯成亲后便在京城置办了宅子,这会应该是准备回新宅子去。 今日是冬至,正是一起吃团圆饭的日子。 娘亲本要留他们一道吃饭的,但师兄却拒绝了,想来是两人新婚燕尔想多些时间独处。 顾惜和他告别后,便继续往花厅的方向走去,突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挣脱了萧珩,追了出去。 沈轻尘已经到了顾家大门口了,顾惜突然叫住了他。 “师兄,”声音微喘,“我记得师傅之前说过这个寒毒是解不了的,你知道他是用了什么法子解的吗?” 沈轻尘垂眸,片刻后说道:“师兄也不清楚,兴许是师傅闭关的时候想出了新法子。” 顾惜点了点头,突然闷闷不乐的说道:“师兄,我有点想师傅了,冬至了也不知道他老人家现在在哪里?” 沈轻尘宽慰道:“师妹别担心,师傅这会肯定在哪个地方吃着酒,兴许也在想着我们。” 顾惜嗯了一声,神色恹恹地和沈轻尘道别后,转身回了屋内。 沈轻尘回头看见她扑进了萧珩的怀里,会心一笑。 他没敢告诉她,也许师傅正在经受着寒毒,又或许人已经不在了。 师傅给他留下了一本手记,里面记录了他平身遇到过的所有毒,每种毒都附上了详细的解法,有些甚至有近十种解法。 他那会才知道,原来师傅这么多年并非潜心制毒,而是努力在破解世间所有毒的解法。 他在师傅的手记里看到了顾惜体内这个寒毒,此毒无解,只能移毒。 也许再多些时日,师傅能研制出新的解法,可是顾惜等不了了,又或许是师傅自己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 他自小便跟在师傅身边,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太大的情绪,对谷里的人也都不太亲近。 可是从小到大,只要是师妹想要的东西,师傅总是会尽力去满足。 也许他是想用这样的方式,去弥补那个曾经想要守护,却最终辜负了,只留下遗憾的人。 ----------------------- 作者有话说:可怜的师傅[爆哭] 第94章 用过膳后, 两人在顾惜的院子里走了走,这会坐在了凉亭的长椅上。 两人并排坐着,顾惜头靠在萧珩的肩膀上, 双手被他裹在掌心中。 她的目光望着远处,犹豫了会, 还是将楚临运和苏锦昭, 以及先帝之间的故事告诉了萧珩。 之前她并没有告诉萧珩那个被太后所杀的女子便是她的小姨。 萧珩听完心中震动。 原来他的父皇母后竟害死了苏家的女儿, 可苏瑾禾对他虽算不上热络,可似乎也并没有怨恨。 想来是因为顾惜的缘故。 他心中对她的敬佩不由得又多了几分。 顾惜突然挣脱了他的手, 侧身环抱住他,声音闷闷的:”阿珩......" "我在......" "日后你我若发生了什么, 不可欺瞒对方,要一起面对,好不好?“ 不可像师傅和小姨那样,遗憾一生。 ”好。“萧珩应道, 他的下颌搁在她的发上, 一手紧紧地拥着她, 一手覆在她的脑后,让她的脸贴着自己的胸膛。 顾惜感受着他胸腔的震颤, 眷恋的在他怀里蹭了蹭。 夜里,顾惜和萧珩宿在了顾家。 她想着待这节过完了, 便搬回宫里去。 他国事繁重, 在顾家召见大臣总是多有不便, 夜里也总是忙碌,清晨又要赶个大早回宫,她不想他太累了。 她去沐浴的时候,萧珩一个人呆在她的房间。 他在这里住了也有几月了, 那颗心日日悬着,无瑕顾及其他,直到今日才将顾惜的院子里里外外仔细地瞧了一番,这会又打量起她的闺房来。 这里便是她自小长大的地方。 他的目光定在窗边的那把古琴上,缓步踱至琴案前,指尖抚过琴面,指腹轻轻摩挲。 细看之下,虽有经年使用留下的痕迹,但琴身依旧莹润如凝脂,色泽匀净,看得出来琴的主人十分爱惜。 不知这琴是否就是她小时候初学时的那把? 他可以想象孩提时候的她是如何刻苦的练习,被夸奖时那笑容又是如何的灿若星辰。 他脑中忽然浮现起她儿时娇憨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勾起,片刻后又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那笑意瞬间凝住,眸色骤沉,周身的气息冷了下来。 顾惜刚踏入房间便看到萧珩一个人站在窗前,盯着案桌上的古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起来一脸不高兴。 第120章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 她蹙眉看了他一眼,从他身旁经过,没打算理会他。 萧珩却突然伸手勾住她的腰肢往身前一带,掌心扣住后腰向上一托将她抱离了地面。 双脚突然离地的顾惜,吓得惊呼了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攀住他的肩。 惊魂未定之时,人已经被抱到了床边,跨坐在他的腿上。 萧珩的双手正覆在她的脊背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唇抿成了一条线。 顾惜怒目圆瞪,不知道他突然生哪门子气。 她头往旁边一撇,压根也不打算问,爱说不说! 萧珩见她那模样,更是气得牙痒痒,掌腹挪到她的腰上用力一揽,让她紧紧地贴着自己,末了还在她的腰侧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 顾惜睫羽轻颤了颤,转头继续瞪着他,只是眼里多了几分娇媚,鼻尖微翘,嗔怒道:“到底怎么了嘛!” 萧珩被她那模样撩拨得心头发烫,眼神暗了暗,低哑着嗓音问道:“琴是和萧澈一起学的?” 顾惜一怔,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是或不是?” 顾惜回想了下:“他先学的,后来......” “后来便日日琴笛相伴了是么?”萧珩打断了她,回想起二人合奏时那默契,眸色渐沉。 这一年里,萧澈几乎是日日来,可想而知从前又是如何。 一想到这十多年来,二人日日相伴,在她成长的每一个时刻萧澈都陪在她身旁,他胸口就发堵。 萧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可顾惜却分明感觉到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还有浓得化不开的酸意。 她极轻地点了下头,抬眸看着他,没敢说话。 “小时候还和他一起做过什么?嗯?”他用力揽了下她的腰,让她贴近自己。 顾惜萧珩小声嗫喏了一句:“没什么......” 萧珩显然不信,以萧澈对她的心思,怎么可能没什么 他黑着脸继续问道:“牵过手?” 顾惜迟疑了下,红着脸点了点头。 她小时候很喜欢粘着萧澈,因为他总从宫里给她带各种好吃的,还都是她没吃过的。 他还会给她带很多新鲜的玩意,譬如那彩色螺铀制成的小手串,还有如今挂在她琴上的琴穗。 澈哥哥待她可好了! 不像他! 萧珩环在她腰上的手蓦地收紧,眸底涌动着一丝危险的意味:“还有呢?” 顾惜头摇得像拨浪鼓般,但那睫羽却扑闪扑闪地动个不停。 那能说吗? 那会他们还经常玩拜堂的游戏,她抢着当新娘的时候,萧澈便会当那新郎。 他还每次都会送她一样东西当聘礼,那些东西她可都好好珍藏着。 从前想起这些,只觉得是小孩子闹着玩的,并未觉得有何不妥,还觉得很是有趣。 如今却是半点不敢让眼前这个人知道,这人醋意大得很! 萧珩一眼看穿她的心虚,凤眸微眯,松了松手上的力道诱哄道:“告诉朕,朕不生气。” 顾惜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确定地问道:“真的?”声音微扬。 萧珩食指轻抬,一下一下的点在她的腰侧上,语气异常的柔和:“真的。” 顾惜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那刻意的温柔像裹了糖衣的药,她扁了扁嘴道:“没有了。” 她才不信。 说出来遭殃的可是自己! 萧珩眸色沉了沉,那眼神分明识破了她的谎言,却也没有点破,话锋一转,眼神似笑非笑地说道:“朕有没有说过,你平日里该怎么唤他?” 顾惜硬气地说道:“我爱怎么叫怎么叫!”抬眸看了眼他不太好的脸色,还是解释了一句:“他会伤心的......” “那朕伤心你就不管了?” 她头往旁边一撇,嘴唇微撅嘟囔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唔......” 顾惜的唇突然被堵住了,她倏地瞪大了眼睛。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滚烫的唇含住她的,舌尖撬开了她的齿关,追逐纠缠她温软的唇舌,一寸一寸地深入撩拨,她莹白的脖颈漫上了绯红,游移在她脊背的温度也开始变得滚烫。 他沉溺在她醉人的香气中,眼中的眸色如墨染一般,直到抬眸时看到她涨红的脸,才突然放开了她的唇。 他喉间溢出一声纵容又无奈的笑,低沉的嗓音贴着唇瓣传出:“换气。”说完再次覆住她的唇瓣。 怎的又变回如此生涩的模样? 须得从头教。 顾惜承受着他越来越深的吻,他身上的灼热传来,让她身体渐渐发软,情动之时溢出了一声娇吟,她无措地挪了挪身子,想要逃离又想要贴近。 萧珩身体一僵,猛地停了下来,双眼猩红地看着她,低哑的声音绷得发紧:“别乱动。” 顾惜微微喘着气,睁着一双眼无辜地看着他,唇瓣被吻得嫣红,眉目含春的模样楚楚可怜中又带着极致的魅惑,萧珩被她勾得挪不开眼睛。 他猛地扣住她的腰一个转身将她压在身下,唇瓣擦过她的耳尖,激起她一阵战栗后,贴着她的耳廓问道:“现在,还管不管?”声音里夹杂着几分危险的笑意。 顾惜被他压得动弹不得,用力挣了两下没挣脱,索性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他的肩上,萧珩吃痛微微松了松力道,抬头盯着她看。 顾惜警惕地与之对视,手指了指床旁的软榻:“你睡那!” 她不乐意让他上她的床,反正那软榻他已睡习惯了。 她现在瞧着他一点也不可怜! 萧珩看着她炸毛的模样,喉间溢出了一声低笑,从她身上下来躺在她的身侧。 顾惜猛地坐起身,脊背靠着床梁,双手撑着床榻,屈膝作势要将人踢下去。 萧珩一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长臂一伸勾住她的腰肢将人带进了怀里:“睡觉。”声音喑哑,眼角还泛着红。 顾惜奋力挣扎,小腿胡乱地蹬着,双手无意识地在他的胸膛前随意划过,隔着薄薄的寝衣也能感受到她指尖传来的微凉。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反倒让她往他怀里钻得更紧了些。 她像只不安分的小猫在他怀里拱来拱去,萧珩也并未阻止,任由她闹,只是浑身紧绷着,闭了闭眼忍住那喷薄的欲望。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折腾累了,怀里的人才渐渐安静了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纤细的睫毛垂着,像两把扇子,安静地贴在她的眼睑下。 他将他胸前的双手拿了下来,发出了一声喟叹:“总算是安分了。” 他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在她耳边低语:“顾惜,往后的每一日,都让朕陪在你身边,可好?” * 冬至过后,二人搬回了皇宫里。 上次被萧珩骗回去以后,第二日她又被他哄骗进了坤宁宫,紧接着皇后回宫的消息便不胫而走了。 不过她上回只在宫里呆了两日便回了顾家,这会住进了坤宁宫还颇有些不习惯。 她的物件已经从未央宫搬了过来,但萧珩还是安排了人每日到未央宫打扫,维持着原来的模样。 这日,顾惜正和竹音、花月逗弄着孩子,一内侍突然急匆匆地跑来禀报:“皇后娘娘!不好了!皇上和六王爷打起来了!” ----------------------- 作者有话说:应该还有一两章完结了,追读的辛苦了[笑哭][笑哭]怪不好意思的。 总感觉没怎么虐到男主,追妻是不是应该再多点?回头完结了打算回去补点剧情哈哈哈。 第95章 朔风裹着霜雪, 吹打在乾清宫朱红的宫墙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殿内,内侍们都跪伏在地, 头埋得极低,个个都屏住了呼吸, 身体微微发抖。 一身玄色龙袍的萧珩浑身散发着戾气, 方才将萧澈狠狠地掼摔在了地上, 此刻脖子上的青筋隐隐,眸底如冰封的寒潭。 萧澈挣扎着撑起双臂, 手肘抵在冰凉的金砖上,青色的蟒袍被扯得歪歪斜斜, 唇角裂开了一道口子,殷红的血珠渗出,额上也破了皮,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抬袖胡乱地擦了擦唇角的血丝, 衣物蹭过伤口时疼得眉峰狠狠蹙了一下, 抬头看向萧珩时, 眼底都是桀骜和不甘。 萧珩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龙袍的领口微乱, 脸上没有半分伤痕,唯有指节沾了些许血迹。 他的眼神像淬了冰, 狠厉的声音从齿缝里蹦出:“若再敢在朕面前放肆, 朕废了你!” 若非还念及些许手足情分, 他今日会让他走不出这乾清宫! 萧澈却丝毫不畏惧,依旧挑衅道:“难道臣弟说得不对吗?皇兄才是后来的那个,若非你不择手段横刀夺爱,她本该是我的妻, 何时轮到你?!” 原本跪在地上的内侍们闻言这会身体更是抖得厉害,头直直地挨着地板,只差磕头谢罪了。 同样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的赵福全在心里祈祷:六王爷,你快住口吧! 第121章 萧澈的话不偏不倚地正中萧珩的逆鳞,像是往他心头强压的怒火上,又加了一把燎原的柴。 那双深邃的眼眸顷刻间交织着阴鸷和残暴,像是蛰伏的野兽盯着猎物,随时准备将眼前的人撕碎。 怒意翻腾的刹那,未等萧澈做出反应,萧珩便已经俯身一把攥住了他的领口,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凌厉的冷风。 他一只手攥着领口将人狠狠地往上一提,另一只手已经紧握成拳,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朝着萧澈的面门挥去—— “住手!” 一道急促的女声突然从殿外传来,带着几分喘息和轻颤。 萧珩挥舞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抬头看向来人时,眼中的阴狠瞬间敛去。 赵福全心口一松,皇后娘娘可算是来了! 顾惜迈过门槛,提着裙摆快速朝两人奔去,发上的珠钗因跑得太急而略有歪斜,鬓边还沾了些雪花。 殿中的两个男人剑拔弩张,她先是看了一眼一脸凶狠的萧珩,最后目光定在了被打得满脸伤痕,狼狈地躺在地上的萧澈身上。 她微喘着停在了二人面前,不由分说地将萧珩的手从萧澈的领口处拽了下来,蹙眉看着萧珩诘问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呀!”声音微怒。 她听到消息后,交待了竹音和花月照看好孩子,便立马赶过来了。 若她来得再晚些,还不知道萧澈会被他打成什么样! 萧珩周身的戾气顷刻间散得无影无踪,双手垂落在身侧,开口想要解释:“顾惜,朕......” 可顾惜却没有理他,转头看向萧澈关切道:“澈哥哥你怎么样了?”她俯身将他扶了起来,眼里全是担忧。 萧澈在顾惜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身体还踉跄地晃了晃,眼神不经意般扫了一眼萧珩,安慰道:“小惜,我没事,是我言语间冲撞了皇兄,他只是一时气急,你莫要怪他。” 顾惜并未再说什么,只是从袖口中掏出手帕,微微踮起脚尖替萧澈擦去唇边的血渍,萧澈低下头配合,她的动作已经很轻了,可他还是痛得发出“嘶“的一声。 顾惜看他伤得严重,连忙说道:“澈哥哥,我同你去太医院处理一下吧。” “好。”萧澈低头看着顾惜,眼神越发的柔和。抬眸看向萧珩时,面上又恢复了冷冽的神色:“皇兄,那臣弟先告退了。”眉峰轻扬,略带挑衅。 他就是要让他知道,多的是人稀罕她,即使现在他们在一起了,也不能让她再受一丁点委屈,否则他随时要将人夺过来。 还有她曾经受过的那些伤害,他也要替她还回去,哪怕这个人是他的皇兄。 顾惜心情因担忧而变得焦灼,低头思索着,没发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转身和萧澈一起离开了乾清宫。 她心里还在想着一会该让云珂来处理,她是女子,动作会轻柔些。 萧珩望着二人消失在转角的背影,僵在了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泛起了一阵细细密密的疼。 他的指节微微蜷着,周身笼罩在一股颓丧的气息中,整个人看上去好像碎了。 殿内的内侍还跪在原地,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在宫中浸润多年的他们,不必多看一眼,也能敏锐地感受到他们主子此刻的情绪。 赵福全心中暗暗叫苦,早知如此便不把皇后娘娘叫过来了! 突然一道黑影出现,打破了寂静。 一直躲在房梁上目睹一切的陆骁纵身而下,落在了萧珩身侧,摇了摇头,一副恨其不争的模样:“主上,你就这样让少夫人走了?”他还是习惯这样叫顾惜,他苦口婆心地劝道,“主上,不是属下说你,男人有时候也要适当示弱……六王爷刚刚那样分明是故意的!” 萧珩睨了他一眼,脸上又恢复了凌厉的神色:“你话太多了,”转身时瞥见满地的宫人,“都起来吧。” 他坐回到了御案前,沉吟片刻后,提笔开始处理今日的国事。 陆骁见他明明心口淌血却还不行动,快步踱到他身侧,恐吓道:“得!别怪属下不提醒你,回头少夫人被抢走了,你可别拿我们出气!” 萧珩手上的动作一顿,周身的气息冷了下来。 陆骁不知是没发现还是故意的,仍旧喋喋不休地拿话刺激萧珩。 赵福全咽了咽喉咙,抬眸快速瞄了陆骁一眼,有时候他也很佩服这小子,胆大包天还不怕死。 不过他说得也不无道理,皇上和皇后娘娘置气,最后苦的还是他们。 可他心里也明白,皇上并非不想,而是经历过失去皇后以后,生怕惹她一点不高兴,她会再次离开他。 陆骁说得越发的起劲,而萧珩的脸色已是难看非常,最后沉声下令:“把他给朕扔出去!杖责三十!” 乾清宫殿外,那板子一下一下地落到陆骁身上,这大冬天的每一下都格外的疼,陆骁趴在长椅上大喊大叫。 “少夫人救命啊!” “主上草菅人命了!” “忠言逆耳啊!” 他越喊那板子就打得越重,陆骁惨绝人寰的叫声响彻了乾清宫。 自那日后,萧澈每日都到太医院来,美其名要换药,还每次都寻各种借口让云珂把顾惜也叫过去。 萧澈的心思穆云珂看得分明,却也只是默默配合,没有戳破。 萧澈身份尊贵,太医院给他安排了专门的静室,上药时只有他们几人,无其他人打扰。 他每回进宫都会给顾惜带点宫外的新鲜玩意,或是说些有趣的事逗她高兴,为了不让她多想,还会夹杂着送些婴孩的小物件,说是作为皇叔的一点心意。 顾惜每次从太医院回来,总是眉眼含笑,看起来心情极好,萧珩的脸色却是越发阴郁,尤其是从陆骁那知道二人在太医院相处的情形之后。 就这样过了约莫半月,萧澈脸上的伤已经彻底好了,看不出半分痕迹。 这日,朝堂之上。 群臣依次上奏,各抒己见。 顾将军,也就是如今的国舅爷,对皇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脸相待,每每寻着机会总要呛皇上几句,连国丈都压不住他。 皇上总是黑着脸听完,却并未有过降罪。 人人都知道皇上和国舅爷不和,可待关乎国本的新政议起时,国舅爷又总是站在皇上那边。 满朝文武皆看得明白,二人虽在朝堂上针锋相对,实则同气连枝。 正因如此,有事相求或欲向圣上谏言的人几乎踏破了顾家的门槛,却都被顾霄冷脸拒之。 但今日,无论顾将军说什么,皇上脸上的神色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萧珩坐在龙座上,凝着眉峰出神,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萧澈的脸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御座上的扶手,不知在思忖着什么。 顾霄站在殿中,奏完南疆粮草调度事宜已有片刻,正躬身等待着萧珩的决断,却迟迟未有回应。 此刻,金銮殿内一片寂静。 “皇上,皇上......”赵福全连喊了几声,在他耳边小声提醒道,“皇上,顾将军奏事完毕了。” 萧珩敛了敛神:“便按这么办吧。” 朝会结束后,萧珩将萧澈叫到了乾清宫。 没过多久,正在坤宁宫准备享用早膳的顾惜,又收到了内侍来报。 “皇后娘娘!不好了!皇上和六王爷又打起来了!” 而乾清宫内,萧珩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下颌结结实实地挨了萧澈一拳,却连眼睫都未颤一下。 他舌尖顶了顶内侧的伤口,尝到了一股腥甜,殷红的血珠从嘴角溢出。 萧澈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萧珩竟完全不躲。 他看了看自己紧攥的拳头,不敢相信地正准备再挥一拳时,那道二人皆熟悉无比的声音突然响起。 “住手!”顾惜惊颤地喝止道。 她双手提起裙摆如疾风般掠至二人中间,张开双臂将萧珩护在身后,眼神坚定地与萧澈对视,那模样仿佛在说,谁也不准伤她身后的人分毫。 “小惜,我......”萧澈慌张地想要解释,可顾惜却什么也听不进去,此刻满脑子都是萧珩脸上的伤和嘴角殷红的血,她突然一个急切的转身面向着萧珩。 她踮起脚尖,掌心托住他泛红的下颌,拇指指腹轻轻地拭去他唇角的血珠,红着眼眶问道:“疼不疼?” 萧澈突然反应了过来,萧珩是故意的! 两人中间隔了一个顾惜,他咬牙切齿地看着萧珩,正准备大骂他卑鄙无耻的时候,陆骁和卫然几人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他的身旁,捂着他的嘴将他抬出了乾清宫。 顾惜此刻心里被萧珩占据着,全然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萧珩看着消失在殿门前的几人,突然抬手抓住顾惜的手腕,低着头,脸颊在她手心来回蹭了蹭,低哑着声音说道:“疼。” 顾惜闻言眼眶更红了。 萧珩突然放开了她的手,双臂将她环抱进怀里,微微躬身将下颌搁在她的肩上,声音微哑:“顾惜,朕很疼。” 第122章 她的人回到了他的身边,可她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满心满眼都是他,他很疼。 她对着其他男子巧笑嫣然的时候,她关心其他男子的时候,他也很疼。 她依旧爱他,可那爱似乎还隔了一层,他的心尖更是止不住地在抽疼。 顾惜攥着他衣摆的手紧了紧,片刻后从他怀里挣脱,牵起他的手朝乾清宫外走去。 萧珩低头看着二人交握的手,眼中闪过细碎的光芒,反手握紧她的手裹入掌心。 这似乎是重逢后她第一次主动牵起他的手。 两人很快到了坤宁宫,萧珩坐在了榻上,顾惜从柜子中拿出药箱,站在他身前替他上药。 她低着头,仔细地替他清理伤口,神情专注,眼里只有他。 她的指尖沾上了药膏,正准备往他唇角的伤口涂抹的时候,萧珩突然倾身抱住了她。 他的双臂渐渐收紧,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 顾惜任由他抱了一会后,双手将他推开,嘴里嘟囔道:“破相了,我就不喜欢了......” 萧珩闻言心里一紧,身体绷直了配合上药。 顾惜指尖碰到他唇角的时候,他突然想起陆骁说的话,故意瑟缩了一下:“轻些。”声音带着刻意的喑哑。 顾惜闻言心里一软,语气软和中带着劝哄:“且忍忍,一会就不疼了。”她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眼中有关切有心疼:“还疼吗?” 萧珩沉溺在她眼中的温柔中,过了一会才将头往旁边侧了一下,唇角紧抿,声音沙哑:“疼。”语气带着生硬,那侧头躲避的动作太大,也显得过于刻意。 顾惜狐疑地看着他,回想起刚入宫那会他中剑时,那么重的伤也没见他喊疼,这脸上的伤当真这么疼? 她避开伤口,将指尖落到别处,忍着笑问了一句:“这样呢?也疼吗?” 萧珩闷哼了一声,语气僵硬:“疼。” 顾惜看着他紧绷又刻意的模样,终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人怎么撒起娇来了? 萧珩微怔,怀疑顾惜识破了他的心思,眼神闪烁,脸色也开始变得不自然起来。 可顾惜并没有拆穿他,很快便收敛起了笑意,她突然意识到,也许他是故意让自己受伤的。 她小心翼翼地替他上完药,末了双手捧着他的脸,头一偏,唇轻轻落在了他另一侧没有受伤的唇角上,如蜻蜓点水般。 萧珩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双手环住了她的腰,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顾惜抿唇看了他一会,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气鼓鼓地说道:“日后不许再和澈哥哥撕打!” 这二人又不是小孩子了,怎的还动不动就拳脚相向? 还每次都有人受伤! “好。”萧珩应了一声,目光缱绻情深。 接下来一整日,萧珩总是没完没了地缠着顾惜,连奏章都搬到了坤宁宫来批阅,每处理半个时辰国事便奖赏自己和顾惜腻歪一个时辰,顾惜也难得没有撵他走,只是再三嘱咐他不可再和萧澈厮打。 萧珩那头答应得好好的,可没过几日,又和萧澈打起来了。 “皇后娘娘!不好了!皇上和六王爷又又又打起来了!”一内侍气喘吁吁地前来禀报。 顾惜心里一紧,又急匆匆地赶到了乾清宫。 她大声喝止道:“你们两个都给我住手!”萧珩和萧澈在空中挥舞的拳头都停了下来。 她小跑着来到二人中间,喘着气左右看了看,这次两人都受伤了,而且伤得比上两次都要严重,顾惜蹙眉看着二人,眼里又是生气又是担忧。 “是谁先动的手!”顾惜愠怒。 两个男人咽了咽喉咙,都没敢回话。 顾惜气急,看来两个人都不无辜! 她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对着跪在地上的赵福全说道:“赵总管,劳烦您去把云珂叫过来。”她想了想,又吩咐道,“还有去坤宁宫,让竹音把那瓶生肌膏也拿过来。” “是。”赵福全应道。 赵福全很快便将云珂和竹音带到了。 顾惜让内侍搬来了两把椅子,如今萧珩和萧澈正并排坐在椅子上,她和云珂站在他们身前各自替他们清理伤口。 顾惜这边已经替萧珩的伤口上抹上了生肌膏,正准备将药瓶递给穆云珂的时候,萧珩却拉住了她的手,阻止道:“顾惜,这药是朕给你的,不可给旁的男子用。” 顾惜眼神迷茫,这不是爹爹给她的吗?但很快她就明白了过来,心尖一颤。 还未等她应答,那边就听到萧澈说道:“小惜,既然皇兄不允,我便不用了,我这伤不打紧,你不要为了我为难。” 萧珩目光犀利地扫向萧澈,咬牙切齿地说道:“让他用!” 穆云珂腹诽,这六王爷道行不浅,皇上怕是斗不过他,不过这些都不打紧,皇后娘娘的心在谁身上才是最要紧的。 她从顾惜手上接过药瓶,刚替萧澈涂抹上便听得他夸张地“嘶”了一声,一脸痛苦的模样,她忍不住说道:“六王爷,我已经很轻了。” 顾惜转头望去,便看见萧澈痛得龇牙咧嘴,满心担忧,想过去看看他伤得怎么样了。 萧珩立马将她拉了回来,突然起身牵起她的手快步往乾清宫寝殿走去,她酿跄地跟在他身后,回头看向萧澈时,赵福全恰好挡住了她的视线。 赵福全看着萧珩的背影,又默默转头看向萧澈,在心里摇了摇头,堂堂一国皇上和王爷大打出手已是风度全无,如今又在这里争风吃醋,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矜贵? 真是难为他们的皇后娘娘了。 躲在房梁上的陆骁却是颇感欣慰,这回主上终于上道了,没让少夫人被六王爷带走。 萧珩和顾惜刚消失在前殿,他便一跃而下,联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卫然和卫凛,强行将萧澈带离了乾清宫。 乾清宫寝殿内,萧珩坐在床边,顾惜被他抱坐在腿上。顾惜蹙眉问道:“你不是答应了我不和他厮打的吗?” 萧珩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顾惜,朕不去找你,你便不会来找朕吗?” 回宫以后,她从不曾主动找过他,哪怕他一整日不去坤宁宫,她也不会过来寻他片刻。 他们之间隔着无形的鸿沟,这鸿沟在回宫以后愈发的明显。 顾惜垂眸,目光虚空地盯着某处,语气淡淡的说道:“我这不是来了吗?” 萧珩直直地望进她的眼眸,他想问,若非他和萧澈厮打,她还会来吗? 两人一阵沉默,房间内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窗外传来的北风的呼啸声。 顾惜敛了敛神,微凉的指尖轻抚他脸上伤口的边缘:“不要再受伤了好吗?我会心疼的。” 萧珩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吃味道:“那他呢?你也会心疼吗?” “会,”顾惜点头,认真解释道,“从我出生起,他就在我身边了,在我心里,他就和我哥哥一样,是我很重要的亲人。” 萧珩神情舒缓了些,目光炯炯地问道:“那朕呢?” 顾惜盯着他看了一会,在心里悄声说道:你是我心爱的人啊。可她却没有说出口,只是将脸埋在了他的肩窝处。 不多时,萧珩耳边传来她清浅的呼吸声,他将她圈进臂弯里,指腹拭去她眼角沁出的泪花,在她耳边低喃:“顾惜,朕是否再也无法得到你完整的爱了?” 那日后不久,萧珩和萧澈不知因何缘由又打了起来,并且隔断时间这样的事情便要上演一次,而且总是想方设法地挨打,想要博取顾惜的关心。 顾惜从开始的担惊受怕,到后来渐渐的麻木了。 她拿这两人一点办法也没有,意识到二人的意图以后,把心一横,往后不管是谁来通传她都一概不理,不管是谁受伤她都不闻不问,久而久之二人终于消停了。 每每想起这事,顾惜心中都是无奈至极。 日子一天天过去,坤宁宫檐角的冰棱化了,阶前的积雪也彻底消融。 顾惜渐渐习惯了在宫里的生活,萧珩除了处理国事外,其他的时间都陪在她的身旁。 每日,她都在他的怀中入睡,又在他的怀中醒来。 晨起,顾惜推开窗,春风拂面,带着玉兰和青草的香气。 万物复苏的时候,顾家也迎来一件喜事。 顾霄和于歆瑶终于修成正果了,下月二人便要完婚。 顾惜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连萧珩都被她的情绪感染了,唇角总是勾起微弯的弧度,整个人看起来要和颜悦色许多。 可没过多久,在顾惜身上发生了一件事,让萧珩整个人心防骤起,寒气陡生。 ----------------------- 作者有话说:哈哈感觉还能再写几章[捂脸笑哭] 2025.12.21 这章新增2000字,补了点情节,发了点糖 2025.12.24又又又改了,原来补的情节打算挪到后面或者番外,总感觉放在这章有些突兀[笑哭] 第123章 大家觉哪个版本好呢[笑哭] 第96章 自从顾霄和于歆瑶成婚的日子定下后, 顾惜便隔三差五地出宫去找于歆瑶,时而去茶馆喝茶,时而去置办物品, 目的就是替顾霄看住她,生怕她反悔逃跑了。 于歆瑶一眼看穿她的小把戏, 便故意说些让她误会的话, 顾惜一听更是紧张兮兮, 如临大敌,约她约得更勤了。 这日二人约在了一茶馆听曲, 于歆瑶着人传了口信,有事耽搁了要晚些时候到。 顾惜一人坐在二楼的雅座上, 目光被台上的曲目所吸引,时而展颜欢笑,时而面露悲伤。 正听得入神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旁边座椅上的衣摆, 以为是于歆瑶到了, 眼尾顿时漾出笑意, 抬眼看去却是陌生的身影,当即愣住了, 那笑容凝在了脸上。 她的身旁坐了一位男子,面容清隽, 但额角处有淡淡的疤痕, 正眉眼含笑地看着她。 顾惜还在愣神中, 对方却先开口了:“小娘子,我们又见面了。” 顾惜终于反应了过来,惊讶地唤了一声:“二当家?” 坐在她身旁的男子便是黑风寨的二当家,虽然他们只有一面之缘, 可那段经历实在是记忆深刻,顾惜一下子便记起他来了。可那次太后宫变过后,他不是回江南了吗怎么跑到京城来了? 对方的笑意更深了:“想不到小娘子还认得我,是在下的荣幸。”他眉毛清扬,似乎真的很高兴顾惜认得他。 顾惜从惊讶中回过神,问出心中的疑惑:“二当家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他没有回答顾惜的问题,而是先郑重介绍了下自己:“小娘子,黑风寨已经没有了,我也不再是什么二当家,在下陈澍。” 顾惜没有接话,对于他的突然出现怀有警惕,但她也并不害怕,卫然他们就在附近,若有危险他们会来救她。 陈澍见她眼里都是戒备,一脸受伤地说道:“小娘子不必如此怕我,当初我也没伤害你不是?在下此次是入京办事。”顺便来见一个人。 顾惜被他说得有些赧然,怎么说当初他也算是帮过她,心情稍稍放松了些,关心道:“陈公子,那事情办妥了吗?” 他笑得意味深长:“办妥了。”人也见着了。 顾惜见对方不打算走,委婉地说道:“陈公子,我与人约在了此处,马上要到了。” 他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了几分玩味:“小娘子真是无情。”他可是听说当初她为他向盛国的皇帝求过情。若非那日在庆功宴上看到她,竟不知她是如此绝色,否则他绝不会让他那大哥碰她一根手指头。 两人中间隔了一张案几,陈澍突然拿起案几上的茶壶给顾惜倒了盏茶,将茶盏递给了顾惜。 她抿了抿唇礼貌地接过,他的指尖不经意地碰了她一下,顾惜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瑟缩了一下。这人明明还是之前的模样的,可却好像有哪里不同了,之前他的眉目稍显温和,可如今眼里侵略和野心的意味太重,让人心生害怕。 卫然他们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害怕,手已经按在佩剑的剑柄上,顾惜给了他们一个眼色,不要轻举妄动,这里有很多百姓。 陈澍也已经感觉到了周围的杀气,仍旧坐危不乱,他也带了兵,虽不能制胜,逃脱却是不成问题。 他悠闲地喝了口茶,一个闪身离开了茶馆,只留下一句话回荡在耳边:“小娘子,我们还会再见的。” 卫凛和卫然已经来到她身边,担忧地问道:“少夫人,您没事吧?” 顾惜摇了摇头,心有余悸地坐了会,着人带了口信给于歆瑶后便回宫了。 她刚到午门,便看到从步撵上下来的萧珩,应该是正准备出宫去找她,她猛地扑进了他怀里。 萧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到她情绪不对,安抚她一阵后,便和她一同回了坤宁宫。 顾惜入睡后,萧珩从卫然那里了解了事情的经过,顿时心里一沉。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人会在南疆自立为王,更没想到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就拿下了安国,现在又将手伸到盛国来。 安国如今实权已在他手上,在位的不过是个傀儡,他只差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便可称帝。 传闻他是安国王室所生,不知因何缘由才流落在外,这个节骨眼上亲自前来,想必是这身世的证据就藏在盛国。 可他为何要冒险见她?萧珩顿时心头一凛。 不能再等了。 “去召白行之进宫。”萧珩沉声道,眼里的杀意凛然。 “是。”卫然应道。 * 此事过后,顾惜好几日不敢出宫,再三同萧珩确认那人已经离京了,她才敢出去。 后来一切风平浪静的,她才渐渐淡忘了此事。 她不知道的是,自那以后,京城便处于戒严状态,所有出入京城的车马行人、官商行旅都要经过几番严格的盘查才放行。 她每次出宫,萧珩几乎调了所有的亲卫保护她,不想她害怕,所以都隐在了暗处。那些她在街上看到的商贩、行人许多也都是亲卫所扮。 日子终于来到了顾霄和于歆瑶成婚这一天。 顾惜和萧珩提前两日住进了顾家,自他们住进来后,萧珩便派重兵守着顾家。顾惜生气想让他把人调走,可奇怪的是爹爹和哥哥这次居然没有意见,还让她别管,她只好作罢。 婚礼这日,顾惜起了个大早。萧珩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模样笑得无奈又纵容,堂堂皇后多的是人帮忙,犯不着她亲力亲为,可但凡有人劝她,她就要不高兴,他自然也不敢开这个口。 朝中很多大臣也来了,众人看到皇上和皇后都来了,心中惊异之余又觉得理所当然。 果不其然,皇上和顾将军只是表面不和,不由得纷纷猜测这二人朝堂上的针锋相对意欲何为?难道是皇上想借此试探人心?看来日后朝堂之上还是不要轻言论断才是! 还有他们这位传闻中的皇后,实在是美得惊心动魄,难怪得帝王专宠,这顾家呀,真是轻易不能得罪。 “一拜天地!” 吉时到,众人的心思和目光从帝后转移到的了今日的主角——新郎和新娘身上。 拜堂的时候,顾霄神情绷得死紧,肉眼可见的紧张。今日的他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频频出错,还闹了几次笑话,一点没有往日的沉稳。 盖头下的于歆瑶看不见面容,可那绷直的背也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礼成以后,顾惜满眼含笑地看着二人,她替于歆瑶理了理微乱的霞帔,引着她进了洞房。 喜宴开始后,于歆瑶到正厅敬完茶便又回了新房,宾客在席上开怀吃酒。 酒过三巡,席间已有几分醉意,几个年轻的宾客带头嚷嚷着要闹洞房,顾霄就这样被他们簇拥着往新房的方向去。 今日来的很多是顾霄麾下的将士,原本宽敞的院子被围得水泄不通,连廊上站满了人。 顾惜也想去凑热闹,可人太多了,她挤不进去,只好在外头看着,萧珩在她身侧护着,不让人碰着她。 新房内红烛高照,顾霄被推到于歆瑶身侧,耳尖泛红仍绷着脸应着众人的打趣,那哄笑声一阵高过一阵,新房外也在欢快的窃窃私语。 “想不到顾将军也有这样的一面,可惜叶副将今日不在,看不见顾将军那糗样!”一年轻男子说道,看那健硕的身姿应是行伍出身。 “可不是嘛?平日里训起我们可是丝毫不留情面!” “我可都记着了,回头回军营里一样一样说给兄弟们听……” 顾惜在一旁竖着耳朵偷听,一边听还一边偷笑,时不时还抬头看萧珩一眼,似是想分享那喜悦。 她喝了点酒,脸上红扑扑的,笑得唇角都咧到了耳根。 萧珩一直低头看着她,往日的威严和凌厉此刻皆化作万般柔情,每当有人发现他们欲上前行礼时,他便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不让任何人打扰她的快乐。 与此同时,远在南疆之外。 三个时辰之前,盛国的军队与陈澍率领的军队经过了浴血之战,顺利拿下了安国的都城,只是可惜被陈澍逃脱了,如今下落不明。 “孙将军、叶副将,此处还需要二位镇守,待白某回京禀明圣上,二位不日便可回京论功行赏。”白行之对孙奇安和顾霄的副将叶平说道,他沉吟片刻,“只是这陈澍还得找到,此人不杀,后患无穷。” 话音刚落,营帐外一卫兵突然来传话:“左相大人,营外有人求见。” “何人?”白行之问道。 “来人说是大人您的旧识,而且他带了一个人来,那人似乎便是陈澍。” 孙奇安和叶平面面相觑。 白行之稍作思索:“速传!” 会是谁? 片刻后,一身着黑衣头戴黑帽的男子押着一个被捆绑的身影进来了,那被绑的人口里塞了布条,确是陈澍! “阁下何人?”白行之问道。 第124章 黑衣男子抬手一把掀下帽子,露出底下那张熟悉的脸。 “陆勇?”白行之错愕,随即微眯了眼,波澜不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不过转瞬便消失了,快到让人察觉不到分毫。真是踏破铁血无觅处,宫变后人便不见了,想不到是藏在了这里。 “白大人,许久未见。”陆勇一脚踢在陈澍的膝弯处,人便跪到了白行之面前,“人我交给你了。”说着躬身告辞。 “且慢!”白行之叫住了他,“稍后我有话要问你。” 陆勇停下了脚步。 白行之拿下了陈澍口中的布条,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俯看着他问道:“是哪只手碰的她?”语气平静,仿佛在问一件无关要紧的事,可久经战场的陈澍,却分明听出了其中的杀意。 陈澍咽了咽喉咙,并未回话。白行之也不在意,伸出手掌心向上,卢风心领神会地将已经出了鞘的利剑递到他的手上。 陈澍瞳孔骤缩,他不怕死,可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的语气变得迫切:“我知道你,难道你不想得到她?!”他知道他便是盛国手眼通天的左相,也听过他和她之间的传闻,他试图怂恿道,“你若放了我,我可以帮你!你我合作别说安国了,拿下盛国也未尝不可,到时候她就是你的!” 白行之轻笑了一声:“你不太了解我。”话音落,营帐内却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惨叫声。 营帐内血腥刺鼻,一双断手在地上痉挛似地抽搐着,滚落在一旁的头颅双目圆瞪,脖颈处的血珠喷薄而出,死状恐怖。 可白行之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当地上那摊粘稠的血快要漫到脚边的时候,轻抬了下脚尖,不想弄污他的鞋子。 叶平一脸惊骇地看着白行之,想不到一贯温润如玉的左相大人竟有这样残忍的一面,更可怕的他那冷静得可怕的眼神,仿佛刚刚将断臂和头颅砍下的人不是他。可转念又想,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又怎会是心慈手软的人? 孙奇安心中也是震骇,刚刚白行之手起刀落不带半分犹豫,饶是他在战场上看惯了生死搏杀,他眼中的漠然还是令人胆寒。他与他相识也有些年,却觉得自己是第一次认识他。 陆勇没有太惊讶,这些年他跟在萧珩身边做事,很清楚白行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眼底还是闪过了复杂的神色。 白行之手中仍持着剑,剑上的血顺着剑尖往下滴,汇成一小滩血渍。他微微侧过头对孙奇安和叶平说道:“两位将军,我还有事要与我的这位故人相商。”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离开了营帐。 “白大人可是有事要吩咐?”陆勇看着向他走来的白行之问道。 话音刚落,他突然瞪大了双眼,耳边传来利刃入肉的声音,低头看去,白行之的剑已经刺入了他的心口。陆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向来信任白行之,所以他一句话他便留到了现在,未曾想他是要杀他。 “你不该动她,”白行之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只是手上的力度又重了几分,剑身完全没入了陆勇的心口。似乎是为了让对方死个明白,他开口解释道:“我信不过你。” 当日他为了萧珩所谓的大业杀她,难保他日不会再动杀心。 他活着对她来说是一种威胁,他不允许这样的威胁存在。 白行之手腕翻转,利剑擦着骨肉抽出,血柱喷薄而出,陆勇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双目失去了焦距,他身上不断涌出的血和陈澍的血混在了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白行之垂眸看了眼剑尖滴落的鲜血,反手将剑掷还给了卢风,紧接着从袖口处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溅到的血渍:“将人带到山上,扔到崖底。”他顿了顿,“死透了再回来。” “是。”卢风应道。 白行之将手帕折叠方正放回到袖口中,末了手下意识地想伸入衣襟,不知想到什么又倏然停住,垂在身侧,转身踏出营帐。 行至营帐口,他脚步一顿,问道:“苏家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他问的是太医院的苏家。 “都处理妥当了。”苏家已经彻底从太医院消失了,生生世世都不可能再入太医院,也不可能再入京。 白行之嗯了一声。 卢风看着地上陆勇的尸首,忍不住问道:“公子,这陆勇的事情若让萧珩知道了......”他欲言又止,“还有顾小姐……”毕竟人当时可是她救的。 “她不会知道。”至于他,知道了也无妨。 -----------------------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上一章又又又改了[捂脸笑哭] 第97章 宴席还在继续, 顾惜坐回到主桌前,继续吃着小菜,偶尔眯着眼抿一口果酒, 不敢贪杯,但鲜少喝酒的她, 脸上已有几分醉意。 萧珩与她同坐一侧, 见她目光往哪道菜肴上稍作停留, 指尖便执起银筷将那菜夹入她的碗中。他静静地留意着她的喜好,自己只偶尔举杯, 看她吃得一脸餍足,唇边亦扬起了浅淡的笑意。 “小惜, 你尝尝,是你喜欢的。”坐在顾惜另一边的萧澈端了一碗新上的冰酪,递到她面前。 顾惜点头嗯了一声,她的唇角微微弯起, 脸上泛着酡红, 眼中也因酒气而漫上了一层水雾, 萧澈一时竟看痴了。顾惜这时已经低下了头吃起这新上的冰酪,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可萧珩却看得分明。 他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唇边的笑意尽散, 冷厉的目光攫住萧澈, 桌上的气氛变得凝滞。 “澈儿!”同样坐在主桌上的徐太妃见状连忙唤了萧澈一声, 神情既紧张又担忧。不管平日里如何,今日这么多的王公大臣在,生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她的这个儿子待人接物素来是进退有度,人人都赞他温文尔雅, 仁厚端方,可一遇到顾惜的事情,那真是分寸也无,理智也无。 萧澈在这声叫唤中收回了视线,缓慢地转过头目视着前方,默不作声地端起桌上的酒杯往自己的嘴里送,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徐太妃紧紧地盯着他,见他只是饮酒未再有其他,才稍稍松了口气。终究是这么多年的执念,她也知道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她看着他们四人一起长大,顾霄和歆瑶也已终成眷属,只有他还形单影只,她这个做母妃的也很是心疼。 她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怎么就两兄弟喜欢上了同一个人呢? 这席上暗流涌动,顾惜却还懵然未知,酒意上来了让她的反应也慢了些。她抬起了头茫然地看了看徐太妃和萧澈,最后扭头看着萧珩。他的脸色有点冷,见她看向自己,神色立马缓和了下来,执起筷子,不动声色地又往她碗里添了两道菜。 顾惜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低头继续享用美食,过了一阵她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小声嘀咕了句:“这人惯爱生气。”澈哥哥给她端碗冰酪怎么就生气了?这里可是哥哥和瑶瑶的婚宴,不能生气的。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只够萧珩一人听见,语气带点不满和嗔怪。 他闻言愣了一下,心头漫过一阵酸涩和无奈,可看到她那微微撅起的嘴,心中的那股沉郁竟奇异地散了几分,最后只是幽幽地看了她一眼。 月上中天,喜宴上的宾客渐渐散去,厅内的丝竹声慢慢停了,奴仆们也开始收拾残羹。 宾客们都送走后,顾惜转身朝内院走去,萧珩突然拉住了她的手,问道:“去哪?” 顾惜扭头看着他,脸颊泛着酒后的绯红,笑得一脸娇憨,理所当然地说道:“去看我的嫂嫂。”声音软乎乎的带点鼻音。 萧珩无奈一笑:“现在不能去,今晚先跟朕回宫里。”她酒量浅,面上瞧着还有几分清醒,实则神思混沌,今晚若留下来怕是会跟顾霄过不去。 顾惜莫名:“为何?我今晚想和瑶瑶睡。” 果不其然。 萧珩劝哄道:“听话,明日再过来找她。”说着便牵着她的手往门外走去。 顾惜三步一回头,不情不愿地跟着萧珩走出了顾府。 两人来到马车前,准备上去的时候,顾惜却突然停了下来,指尖紧紧地扣住车厢的车辕,不愿意上车,噘着嘴说道:“我不要坐马车。”她不想那么快回宫里。 她突然拽了拽萧珩的衣袖,兴冲冲地提议,“我们走回去好不好?”她抬头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萧珩顿了一下,应道:“好。”眼里都是纵容。 赵福全不可思议地看着二人,从这里走回宫里去怎么也得两三个时辰,真的要走回去? 他在心里劝了两句未果,便开始利索地安排随行的宫人,快步地追上了已经走在前头的两人。 萧珩牵着顾惜的手漫步前行,喝了酒的她,今日的话变得多了起来,一路上絮絮叨叨地分享着她的喜悦。 “你知道吗?我今日真的很高兴,我终于有嫂嫂了......”瑶瑶因为她的缘故被赐婚,哥哥差点就和她错过了,幸好幸好。 第125章 她皱了皱鼻子,神情有些不满:“哥哥真是个胆小鬼!喜欢瑶瑶很多年了,却不敢让她知道......” “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吗?” 她自问自答道:“有一回我去书房找哥哥,看见他对着瑶瑶的画像发呆,被我发现后紧张得脸都红透了......就像,”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就像家里今晚的那些红灯笼一般!”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笑个不停,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街角。 萧珩耐心地听着,夜晚的京城街道,时而静谧时而喧嚣,她始终在他的身侧,这个夜晚忽然变得格外的美好。 与此同时,顾惜口中的主角,正在顾府的新房里,守着红烛,共度此生难忘的新婚之夜。 春宵一刻值千金。 “阿瑶……” “顾霄!你给我轻点!” …… 而在京城一座华贵而显赫的府邸里,一往日里尊贵端方的男子,此刻正靠坐在院落的墙角,喝得酩酊大醉,口中还念念有词。 “恭贺......恭贺二位喜结连理,白首不离......” “小惜......只要你快活......澈哥哥怎样都好......” “小惜......” * 萧珩和顾惜走了快半个时辰,才终于走到了长安街,顾惜却在此时停了下来,猛地蹲在了地上。 萧珩也跟着她半蹲在地上,手抚着她的发顶,关切道:“怎么了?” 她抬头看着他,神情有些委屈又有些赧然:“走不动了。” 萧珩闻言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的担忧化作了温柔的笑意,他突然转过身,微微弯下挺拔的脊背,侧着头说道:“上来,朕背你回去。” 顾惜愣了愣,指尖攥住了他龙袍的衣角,迟疑了片刻,才慢慢起身,伏上了他的背。 萧珩稳稳地托住她的膝弯,缓缓地站起身,一步步沿着长安街向前走,步子放得极慢极稳。 顾惜一手搂着他的脖子,一手指着沿街的店铺开始介绍起来。 “这家铺子的梅子可好吃了,竹音最喜欢了!” “还有这家酒铺,爹爹和哥哥最喜欢喝他家的桑落酒……” “那家的糖炒栗子最香了,每回爹爹经过,总要给我和娘亲带些.......” “我贪吃不肯好好吃饭,爹爹就要生气,说再也不给我带了,可每回还要给我带......”语气中颇有些洋洋得意。 她的声音软糯中带点酒后的沙哑,时而明快时而含糊,伴着酒香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际,像羽毛一般一下一下地撩拨着他,让他心头发痒。 顾惜说累了,便将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脊背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乌木沉香的味道混着春日的晚风,夹杂着两人身上淡淡的酒气,让她恍惚回到了与他初识时,在碧荷苑的那几个夜晚,不由得鼻子微微发酸。 她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声音低低的,像梦呓一般:“你知道吗?其实我还是会很难过......” 萧珩闻言心里一紧,脚步放缓,想听她说下去,可顾惜的声音却突然停了下来,目光定在街边的一座乐坊上。 觉察到她的异样,侧过头想要开口询问时,忽然看见了那乐坊的名字——烟雨楼。周边的铺子都已经关门了,唯有这座烟雨楼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他一下子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他早就派人调查清楚她为何去烟雨楼,也明知道那是诬陷,却依旧选择了冷眼旁观,让她独自一人面对刁难和非议。 顾惜猛地抬头,对着萧珩的肩头狠狠地咬了下去,牙关死死地嵌进衣料的皮肉里。 萧珩痛得闷哼了一声,忍着痛收紧托着她膝弯的手,不敢松开分毫。肩头处渗出的血珠濡湿了他的衣裳,黏腻地贴在他的肌肤上,紧接着那湿意渐渐加重,成片成片地打湿了他的衣裳。 是她的眼泪。 萧珩僵直着脊背顿在了原地。 她松开了牙关,死死地搂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肩颈处,发出呜呜呜的哭声。眼泪顺着他的领口滑落至胸口处,那肩上的疼突然就钻进了心口,疼得他指尖发颤。 起初她的哭声压抑又破碎,渐渐的那声音越来越大,胸前交叉的双手死死地攥着他的衣襟,她伏在他的背上放肆地嚎啕大哭。 那哭声在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烟雨楼外的门童还有偶尔经过的行人时不时地望过来,都在好奇那女子为何哭得如此伤心。 萧珩喉结上下滚了滚,眼里布满了血丝,猛地转身朝身后看去。 他突然想起她喝了酒,这样迎风哭泣怕是会着凉。 在不远处跟着的赵福全即刻会意,抬手一挥,街道上立刻传来了车轮碾过地板的轱辘声,紧接着一辆马车稳稳地停在了二人面前。 赵福全连忙上前搭上木梯,掀开车箱的车帘。 萧珩托着她膝弯的手紧了紧,背着她缓步迈向马车,踩着梯子,微微弯腰低头将顾惜带进了车厢。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铺了软垫的座榻上,没急着松手,而是顺势在她身侧坐下,双手搂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顾惜的脸埋在萧珩的颈窝处,哭声还未停歇,肩膀耸动得厉害,不过片刻就将他身前的衣裳也打湿了。 马车缓缓地向前行驶,细微的颠簸从软垫传来,顾惜才猛地意识到自己上了马车,她突然抬手捶打着萧珩的胸膛,哭喊着不要回宫里去。 她嘶吼着:“我不要回去!不要回去!”那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哽咽得厉害,“你会欺负我,我不要回去......” “顾惜,朕知道错了,再也不会了.....”萧珩头搁在她的发顶,搂着她的手臂渐渐收紧,双目赤红。 “我不要你了!再也不要喜欢你了......呜呜呜......”可是她却没出息的,又回到他身边。 萧珩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 “是你不让我去乾清宫的......现在又问我为何,我再也不要去找你了......”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再、也、不、要!” 萧珩脊背一僵,原来这就是她不愿意来找他的原因。 是他混账。 他早该向她言明一切,是他不信任她,甚至恨她,恨她不爱自己,所以任由自己用那样的方式伤害她,企图在她脸上看到和他一样的痛,证明她其实是在意自己的。 他紧紧地搂着她,试图向她解释,可他知道,那些伤害就像烙印,终是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抚平。 似乎是听进去了,顾惜的哭声小了些,她泪流满面地问道:“那晚......”她毒发的那晚,“你是不是和她在一起?”她很在意,就算是假的她也在意。 “谁?”萧珩没有听到回答,他低头亲吻了她的额头,声音沙哑:“顾惜,朕在画室想你,哪也没去......”他不知道她说的是哪晚,也不知道她说的是谁,可那段时间,即便做戏他也不曾留宿那些女人的寝殿。 马车停在了宫门前,萧珩抱着顾惜坐上了车娇,最后回到了坤宁宫,她仍旧哭得不能自已。 那些眼泪像滚烫的熔浆浇在他的心上,烫得他连呼吸都疼。 这一夜,顾惜借着酒意,述说着那些埋藏在心底,从不曾宣之于口的苦楚。 说到难过之处时,顾惜对着萧珩又啃又咬,又锤又打,他都没有躲避,只希望她能打得更用力些,消解一些她心里的痛。 这场醉酒,似是让她找到了一个出口,要将那些被误解时的委屈,被冷待时的失落,被羞辱时的难过,还有独自面生死时的绝望通通宣泄出来。 萧珩听着她悲怆的哭诉,觉得自己真是混账透了。她原是被家里娇宠着长大的,他却不曾问过她是否愿意,便将她强行纳入了宫里,害她遭遇背叛和伤害,又让她几度经历生死,他却未有好好珍惜她。 她哭了整整一夜,好几次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快天亮的时候,才终于停了下来,在萧珩的怀里沉沉睡去。 萧珩怀抱着她,彻夜未眠,眼里布满了血丝。 * 顾惜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是大亮,看起来时辰已经不早了。 她的嗓子发哑,眼睛也有点黏糊,头也疼得厉害。她眨了眨眼睛,入目便是萧珩胸前的衣襟,鼻尖是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昨晚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 她昨晚居然哭了一夜,还从宫外一直哭回到宫里!她想起长安街上的行人还有那些宫人看她的眼神,想起自己在萧珩面前歇斯底里的模样,顿时觉得羞人至极! 早知道还不如喝醉了呢! 怎么就不像上次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呢?! 她猛地将萧珩推开,脸颊烧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你.....你怎么还不去上朝?!”她不知道上朝的时间早就过了。 顾惜迅速地坐起身,萧珩也跟着她坐了起来,目光始终锁在她的身上。 顾惜垂眸躲开了他的目光,她现在羞于见人,只想把萧珩赶走。她用尽力气将他推离了床边,动作极为利索地将他的衣裳和发冠整理好后,把人推出了房门,然后“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第126章 萧珩站在门外,喉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喟叹。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应该就彻底和好了,本来是想这章写完的,写不及了,先更了。 第98章 顾惜站在门内, 突然想起昨晚她发了狠地咬了他好几处,开始担心起他的伤势来。 她快速地从柜子里捣腾出了一瓶药膏,猛地打开房门。 萧珩还在门外, 她二话不说拉起了他一只手,将药瓶塞到他手里, 说了一句:“让赵总管给你上药。”然后“嘭”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萧珩怔了怔, 无奈一笑, 见她情绪已然缓和,在原地站了一会后便离开了坤宁宫, 前往金銮殿。 今日耽搁了早朝的时辰,大臣们这会还在朝房候着。 顾惜听到了他离开的动静, 待那脚步声消失后,她才蹑手蹑脚地打开了房门,头往左右探了探,悄悄松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她想了想, 先到配殿去看了会孩子, 他们还在睡熟中, 乳母在一旁照看着。 他们的孩子很乖巧,平日里不怎么哭闹。娘亲说, 妹妹就像她小时候一样,看着安安静静的, 偶尔调皮得很, 会使劲抓哥哥的头发。哥哥被抓疼了也不哭, 总是板着张脸,这性子像他父皇,长得也像他。 顾惜拿手指戳了戳他俩的小脸蛋,软乎乎的, 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又过了一会,竹音和花月过来伺候她洗漱和梳妆,她才离开了配殿,回到了房间。 顾惜坐在妆台前,竹音已经替她梳妆好了。 她看着镜子中眼睛还有些红肿的自己,又想起了昨夜自己的失态,实在是羞煞人也。 以后再也不能胡乱喝酒了! 不过经过了昨夜,那埋藏在心底的难过似乎在悄然间淡去了许多...... 她定定地看了自己一会,突然起身走到柜子前,拿出了藏在深处的木匣子。 她转身走到案桌前,坐了下来,打开了木匣子,里面的东西还在。 她取出了边上的那支玉簪,指尖轻抚温润的玉面,那曾经黯淡失色的簪子,在她不知道的时光里,仿佛曾被谁拿在手里反复摩挲过,又重新焕发出了新的光泽。 顾惜抬头看向身侧的花月,轻声问道:“花月,有人动过我匣子里的东西吗?” 花月低头看了一眼顾惜手里的簪子,点了点头:“娘娘不在的时候,皇上经常拿出这木匣子,捧着里头的东西一看就是半晌。” 顾惜闻言低垂了眉眼,没再问下去。 花月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有一日,皇上不知因何缘故将娘娘所有的物件都拉走了,那天夜里又突然都搬了回来。”她一直对此感到疑惑,因为这事没多久后皇上就找到了娘娘,她还怀疑过皇上是不是听了钦天监的话,将娘娘的东西都搬去做法事去了,然后老天爷听到了皇上的祷告,让他找回了娘娘。 顾惜低头思索的时候,赵福全突然来了。 “启禀皇后娘娘,皇上让奴才来传话,他今日国事缠身,让您不必等他用膳。” 顾惜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赵福全看了眼顾惜手边的东西,欲言又止。 这个木匣子他认得,那是皇后不在的那段时间里,皇上日日拿来睹物思人的。 他如今着实是心疼两位主子,两人好不容易又在一起了,可若这二人的嫌隙不解,即便心中各自都有对方,这日子也难过得快活。 昨夜之事,让他看得明白,这皇后娘娘对皇上还是心存芥蒂,不敢再毫无保留地接纳皇上,可若能让她知晓皇上愿随她共赴黄泉的痴念,即便不能全然解开她的心结,也能让她窥见皇上深藏的悔意吧! 顾惜见赵福全传完话后却迟迟未有离开,开口询问:“赵总管可是有话想对我说?” 赵福全敛了敛神,还在斟酌着该不该开口,毕竟他只是一个奴才,妄议天子私事,实乃僭越。 “赵总管但说无妨,他若怪罪,本宫替你担着。”顾惜见他迟疑不决的模样,直觉他要说的事情与萧珩有关,兴许还与花月说的事情有关。 赵福全闻言心中舒了口气,有皇后这句话他就放心了。 上次那种情况下,他去找六王爷,那可是豁出了必死的决心的,他可没忘记皇上当时那可怕的眼神。他是想二人重修旧好不错,可还不想死啊!但若有皇后娘娘作保,那就不一样了。 “奴才......”赵福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假装不经意地扫过屋内的其他人。 顾惜会意将竹音和花月叫了出去。 “赵总管,你说吧。” * 御花园里海棠此刻开得正盛,春风拂过,粉白的花瓣翩跹飘落,在一片绿意盎然中铺展出一幅烂漫的画卷。 一身浅色宫装的女子提着裙摆一路飞奔在石径上,绣鞋踏过之时扬起一阵风,卷起满地的落英,海棠飞絮沾了满身。 顾惜气喘吁吁地停在了乾清宫殿门前,心口因跑得太快而突突地跳,鬓边的碎发凌乱,可髻子上的玉簪却仍旧稳稳地别在发上。 她扶着门框,神情焦灼地看着还在殿内和大臣们议事的萧珩,不敢上前怕搅了正事。 他一身玄色龙袍站在龙椅前,指尖落在御案上,微微低头与围在身侧的三四个大臣们不知道在讲些什么,神情有些严肃。 光是这样看着他,顾惜的眼睛便渐渐湿润了起来。 许是觉察到她的目光,萧珩手中的动作一顿,突然抬起了头,看见来人后眸光骤亮,眉目正要舒展之时,却又看清了她眼里细碎的泪光,顿时心里一紧。 他扬了扬手,沉声道:“今日先到这里,诸卿且退下。”话音落,便已绕过御案朝直直地顾惜走去,大臣们纷纷低头告退。 顾惜看着朝她走来的萧珩,再也顾不上其他,抬脚跨过了门槛,整个人飞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紧紧地箍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萧珩心口一窒,随即反手牢牢地将她抱住。 刚刚迈出殿外的几个大臣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见殿中相拥的二人,早就听闻这帝后恩爱非常,没想到竟是这般痴缠。 萧珩的目光淡淡扫去,眸中余威未散,他们顿时心头一凛,慌忙收回了目光,垂着头快去离去。 赵福全心领神会般悄悄将人全都喊了下去,把殿内的所有门窗都关上了。他在心里暗暗祈祷,若皇后此番与皇上重修旧好,皇上看在他立了功的份上,不要惩治他,他这把老骨头可不像陆骁,不禁罚。 萧珩低头看着怀中的顾惜,感受着她对他突如其来的依恋,心口发热,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沾着的海棠花瓣,低声问道:“怎么了?” 顾惜只是摇头,什么都没说。 萧珩突然注意到她发上的那只玉簪,是在江南时他送她的那支,顿时心念一动。 他一只手绕过身后抓住了顾惜的手腕,拉着她走到龙椅旁坐下,宽大的袖袍一拂将她揽到身侧,让她稳稳地侧坐在自己腿上,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花。 顾惜牢牢地盯着他,双手仍旧将他抱得死紧,眼眶还红红的。过了一会,她突然抬手抚上了他的眉眼,指尖地细细描绘他的眉骨,声音里还带着后怕的轻颤:“你怎么这么傻?” 差一点,他们就真的阴阳相隔了。 若那一日他们没有相遇,也许她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萧珩凝神看她,尚未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过了一会才回想起刚刚赵福全关上殿门时那闪烁的眼神,顿时明白了什么。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叮嘱道:“日后不可再做这样的傻事......” 萧珩没有应声,只是抬起手用掌心覆住她的头顶,将她按在自己的胸前,胸腔微微震动,声音低哑暗沉:“顾惜,朕不能没有你。” 顾惜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心口处咚咚咚地跳动声,环住他的双手渐渐收紧,声音闷闷的:“我们以后好好的。” 往事不可追,曾经的那些就让它随风散,随雨落,随雪飘。 如今她只想守着眼前的安宁,与他岁岁相伴。 萧珩听着她口中的话语,掌腹渐渐收紧将她更牢地摁在怀中,沙哑着声音说道:“好。” 两人静静地相拥了许久,顾惜在萧珩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舒服得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猛地坐直了身子。 萧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惊坐弄得心头一紧,想刚想开口询问,顾惜便已经掀起了他的衣袖,左右来回翻看着他的手臂,萧珩立刻明白过来,心口一松,任由她摆弄着。 顾惜蹙眉看着他的手臂上那几处深浅不一的牙印,暗自懊悔,这些都是她昨夜咬的。 她的指腹轻轻抚上那些牙印,抬起头小声问道:“疼吗?” “不疼。” 她抿了抿唇,昨夜咬这手臂的时候那酒劲过了些,她应是留了力,可肩上的那处怕是伤得严重。 第127章 她紧张地问道:“肩上的那处呢?上过药了吗?” 萧珩没有应声,想必还未来得及处理。 她连忙将他的袖子放了下来,微微挪了挪身子寻了个趁手的姿势,指尖往他的衣襟探去。她微微用力想褪去他肩头的衣物,那领口被扯松了些,她微凉的指尖擦过他的颈窝处的肌肤,正准备掀开那衣襟的时候,萧珩却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摁在胸前。 他盯着她轻颤的睫毛,眸色愈发地暗沉,喉结不自禁地上下滚动着,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她坐在他身上来回乱蹭已是让他心痒难耐,如今又动手解他的衣裳,那无异于在勾引他。 顾惜心里担心着他的伤势,用力地挣了挣手腕,可他却抓得更紧,她有些焦灼地嗔道:“让我看看嘛!”抬头看向他时,突然撞进了他如墨染一般的眸子里,当即愣了一下。 片刻后,顾惜好像突然读懂了他眼里的意味,身子不自觉地往后挪,眼神怯怯地看着他,轻咬下唇。 就这一眼,让萧珩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被击溃。 他一把将她捞了回来,让她紧贴着自己,俯身低头覆上她的唇,掌腹按在她的后脑上,吻得霸道,吻得缠绵。 她总是让他如此欲罢不能。 顾惜渐渐地沉溺在这个吻中,她感觉到彼此的温度在一点点地升高,感觉到了他们对彼此压抑了许久的渴望。 他们的唇齿仍在热烈地纠缠着,萧珩突然松开了摁在她后脑的手,俯身将她打横抱起,顾惜顺势地勾住他的脖颈,他抱着她径直朝寝殿走去,那吻一路缠绵不休。 他将她轻放在床榻上,欺身压了上去,他眼中的欲色正浓,两人的呼吸变得灼热而紊乱。 他扯掉了她的外裳,手隔着里衣在她身上游移,那温热的掌心烫得她浑身酥软,微眯着眼弓身迎合他的爱fu。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住她酡红的脸,那娇媚的神态看得他脖子上的青筋直跳,眸色暗哑眼底却是猩红一片,带着浓烈的占有和侵略的欲望。 正当他快要无法克制,伸手欲探入她里衣的时候,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清明,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了下来。 他猛地松开她的唇,硬生生地将那欲望压了下去。 顾惜微微喘着气,面上一片潮红,目光湿润地看着悬在上方的他,眼神带点迷茫。 她看着他紧抿的唇和额上暴起的青筋,心想他定是还在顾忌,怕自己未能释怀才这般忍着...... 她睫羽轻颤了下,下唇被她咬得发白,片刻后仿佛下定决心般,突然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借着力仰头覆上了他的唇,舌尖还调皮地描绘着他的唇瓣。 萧珩呼吸一滞,原本撑在她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眼中的欲色更是浓得化不开。 顾惜却已经放开了他,重新落回到锦褥上,脸颊因刚刚大胆的举动而越发的绯红。 萧珩喉结狠狠地滚了一下,眼尾红得仿佛要烧起来,她的挑逗就像火星般点燃了那几欲爆发的欲望,他再次俯身吻了下去。 顾惜微微抬颌迎合,舌尖试探地扫过他的唇舌。 她那生涩的试探却比那刻意的撩拨还要勾人,他的理智渐渐被吞噬,更加急切地与之厮磨。彼此的气息紧密地纠缠着,她不经意间发出的喘息如同口口,让他心口的燥意更甚。 他恨不得此刻就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可最后他却还是停了下来,浑身紧绷地拥着她,未有下一步的动作。 顾惜满面潮红地窝在他的怀中,突感迷茫。 他的怀抱温暖舒适,昨夜又是少眠,还未等她想明白,便已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徒留那人燥热难耐。 第99章 顾惜醒来的时候, 萧珩正坐在寝殿的案桌前处理国事,神情专注。 他刚合上了一本奏章,往旁边一搁, 准备拿起下一本的时候,手突然顿住了, 眼神扫过御案的一角。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黑绒皂囊, 囊口用明黄色的丝线缠绕, 他转而拿起,指尖微微用力将封口处的蜡封捏碎, 黄丝绳应声散开,里面是一封密报。 他取出了其中的素笺, 指尖将之展开,垂眸看去,上面不知道写了什么内容,只见他眉峰蹙起, 脸色渐渐发沉, 周身笼罩在一阵寒气中, 看着......吓人。 顾惜只当是朝中有棘手的事情难住了他,悄悄从床上起来, 放轻脚步走到他的身后,指尖抚上他的眉心。 指腹细腻的触感传来, 方才还在沉思中的萧珩似被惊了一下, 不过一瞬他便反应了过来, 不动声色地将素笺合上,动作如行云流水,自然得顾惜并未发现半分异样。 萧珩抬眸的瞬间,手臂已经先有了动作, 他并未回头,只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将人从身后带到身侧,轻轻一扯,让她跌坐在自己双膝上。 顾惜睫羽轻颤了颤,忙伸手扶住他的肩稳住身形,忽然想起他肩上有伤,又猛地松开,担忧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她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朝他衣襟探去。 萧珩却再次抓住了她的双手抵在胸前,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脖颈,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处,贪婪地汲取她身上的香气。他呼出的热气还有脸上的胡渣弄得她又痒又麻,莹白的肌肤被刺激得染上了绯色。 顾惜轻颤着将他推开,声音软得发粘:“晚些时候我让赵总管给你宣太医。”这人怎么总是这样不配合? 萧珩将她的手放下,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顾惜想起刚刚他发沉的脸色,忍不住担忧道:“可是南疆那边不顺利?”如今盛国和安国在打仗,他刚刚看的密报不知是否与此事有关? 萧珩沉吟道:“尚未可知。”按之前的部署,昨日便该攻入安国都城了,只是不知如今战况如何,战报抵京需些时日。 顾惜忧心道:“战火一起,还不知多少生民要流离失所?”自古征战最后苦的还是百姓。 萧珩执起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低缓:“不必忧心,朕已经派白行之前往,他自会处理妥当。” 顾惜闻言顿时神色一松,若是他,定会妥善安置受难百姓的。 萧珩盯着她舒展的眉眼,指腹的动作蓦地一顿,神情突然变得不悦,幽幽的说道:“你就这么信任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涩意。 顾惜愣了愣,下意识地正了正神色,紧接着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我是在担心百姓!”她急着解释道。 萧珩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朕有说不是吗?” “你!”顾惜气得立马从他身上跳了下来,蹙眉瞪着他:“我先回坤宁宫了!”说完一个转身,抬脚就走。 萧珩见她不高兴了,心里一慌,连忙起身追了上去,从身后抱住了她,在她耳边问道:“生气了?”既想要哄着她,又有些气她,便故意用下颌在她脖子上细嫩的肌肤上来回地蹭。 脖颈上传来痒意,顾惜偏头躲了躲,他抱住她的那个瞬间,气其实已经消了大半,却还是抬手推开了他的下巴,转过身往后退了两步。 她微鼓着脸颊,佯装愠怒地跺了跺脚,别过脸重重地哼了一声,鼻子翘上了天。 萧珩先是愣了愣,随即唇角一勾,喉间溢出了一声低笑,眼神直勾勾的看着的顾惜。 连生气都这么招人。 顾惜微微侧目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走,他看起来甚是忙碌,她不想在这扰着他。 萧珩却被她娇俏的模样搅得心痒难耐,一把又将她捞了回来胡乱亲了一通,还故意拿胡渣去扎她娇嫩的脸蛋,顾惜左右闪躲着,好不容易才将他推开了。 她摸了摸脸颊,不用看都知道给他扎红了! 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水润的眸光带着不满,嘴里嘀咕了一句:“真真是讨厌得很!”她一边警惕地看着萧珩,一边后退,直到退到她认为安全的距离后,才提起裙摆转身快步踏出了房门。 萧珩低低地笑出了声,见她并没有真的生气,便没再追上去,想着早些处理完事情再过去找她。 顾惜一路小跑着到了前殿,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萧珩有没有追上来,直到出了乾清宫才拍了拍胸脯舒了一口气,临走前仍未忘记交待赵福全宣太医的事情。 赵福全看着顾惜远去的背影,暗自揣摩她刚刚的神情,怎的这就走了? 这二人到底和好了没? 为何是让太医来上药,皇后不亲自处理? 他不由得心里发憷,难道坏事了? 完了完了! 事情证明他想岔了,那日过后这二人就跟蜜里调油似的,可怜他却过得苦不堪言。 皇上知道他擅作主张后,一声令下便是要罚他三十大板,幸好皇后及时求情救了他一条小命。 可自那以后皇上不仅对他面色不善,还总是挑他的毛病,他只能日日夹着尾巴做人。 这日,高丽国进攻了两箱珍宝,萧珩命人将其都搬到了坤宁宫供顾惜挑选。 第128章 顾惜瞧着里面有一双冰蚕丝软履,轻便透气,据说能够冬暖夏凉,久行不疲累,想着赵福全当差时常需要四处奔走,便向萧珩提议将这软履赏赐给他。 萧珩坐在梨花木椅上,端起案桌上的茶盏,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站在边上的赵福全:“既是皇后的意思,那便赏了。” 赵福全惶恐:“奴才不敢。” 如此珍贵之物,他一奴才怎敢受之?况且皇上如今对他有诸多不满,不见得是真的想赏给他,兴许只是想敲打敲打他。 萧珩“啪”地一声放下茶盏,冷哼了一声:“如今你都能做朕的主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赵福全一脸惊惶,连忙伏跪在地,声音都在发抖:“请皇上恕罪!” 顾惜见状赶紧开口:“赵总管你快起来!你且收下,他在跟你开玩笑的,”她转头瞪了萧珩一眼,嗔怒道,“你就爱吓他!” 赵福全闻言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向座上的男人,皇上看起来似乎真的没有生气,只是在悠闲地喝着茶。 他尤自不敢相信,皇上会开玩笑? 注意到他的目光,萧珩垂眸睨了他一眼,赵福全吓得连忙又低了下头。 顾惜看着这主仆二人,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人真是的,想待人好怎的不懂得好好说,偏要把人吓成这样。 前些日子陆骁偷偷告诉她,萧珩吩咐他在京中选了一宅子,记在了赵福全名下,想来是打算等他从御前退下后,赏赐给他的。 她听说这件事情之时,心里头的喜悦和酸涩来回交织着,那个曾经被命运亏待过的他,终于开始慢慢放下过往,去感受这个世间给予他的真情。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可萧珩肩上的伤还没好,不为别的,只因这人怎么都不愿意配合上药。 他的执拗让顾惜百思不得其解,她一气之下将他逐出了坤宁宫,连着吃了两日闭门羹后,萧珩才终于说出了原因。 萧珩一把将她抱坐在双膝上,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她怎的这般心狠?竟两日不让他见。 他轻叹了口气,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处,声音低哑:“朕想留着,提醒自己。”提醒自己不可再辜负她,也提醒自己要时刻记着对她的亏欠,要对她好一些,再好一些。 他话未说完,可顾惜却听得明白,眸底漫上了一层湿意,心里又气又疼,可他下一句话却又让她哭笑不得。 他眉峰轻挑,戏谑地看着她:“况且这牙印朕瞧着别致,喜欢得紧。”语气中似乎真的透着几分欢喜。 屡劝未果之下,顾惜便想着夜里偷偷爬起来给他上药,可他睡得轻,稍微有些动静他便醒了,醒来后逮住她就是一顿厮磨,搅得两人都不得安眠。 顾惜拿他没办法,最后只好放弃了,如今他肩上还留着那道牙印。 除了这牙印之事让顾惜不解外,还有一事颇为奇怪。 顾惜从开始的茫然,到困惑,到如今的担忧。 她仰躺在床榻上看着上方的萧珩,他刚刚抵在她心口处的指尖猛地抽离,此刻正压抑地低喘着,眼尾红得厉害,炽热的眸子里盛满了挣扎与克制,神情看起来有些痛苦难耐。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这般了,他明明情动难抑,气息都乱了,却总是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停下。 她悄悄打量着他紧绷的下颌,顿时疑窦丛生。 难道是他的身子出了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疾? 顾惜想问他,却又怕伤了他男子的自尊。她一边担心着,一边想法设法地替他诊脉,可每次她要搭上他腕脉的时候,他都有意无意地躲开了,顾惜对于心中的猜想又笃定了几分。 这天夜里,顾惜终于鼓起勇气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虽羞涩难当,但兴许能帮到他。 顾惜出浴后并没有急着回房,而是躲起来喝了几口竹音提前给她准备好的桂花酿壮壮胆子,静静地等了一会,待那酒意上来后才磨磨蹭蹭地走回房间。 她甫一进门,便看到萧珩正踞坐在床榻正中,玄色寝衣的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锁骨,褪去了白日的威严,看起来慵懒又随性。 他抬头看了过来,目光扫过她滴水的发梢,泛着雾气的双眸,再一寸寸滑过浴衣下玲珑的曲线,最后落回到她绯红的脸颊上,眸色渐渐变得暗沉。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她今日似乎有些不同,往日里她总是在浴房换好了寝衣再出来,像今日这般穿着浴衣还是第一次。 顾惜舔了舔发干的唇,指尖捏住浴衣的系带,一步步向他靠近,脚步有些微醺的轻晃。 萧珩见她脚步不稳,这才意识到她的脸色红得不正常,他眉峰一蹙,旋即往床沿一坐,伸开双臂稳稳地将人接进怀里,扑面而来是她浴后的馨香和她身上淡淡的酒气。 他蹙眉问道:“喝酒了?什么时候喝的?” 顾惜站在他的双膝之间,歪着头冲他羞涩一笑,“就刚刚......” 她借着三分酒意,大胆的往他腿上一坐,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是甜甜的桂花酒,阿珩喜欢吗?”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酒后的喑哑,温热的呼吸故意喷在他的耳畔,看着他微红的耳尖,满意又羞赧地笑了笑。 萧珩身体一僵,扶住她腰侧的掌腹瞬间收紧,喉结来回滚了几下,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爬满了浓烈的情欲,染成猩红一片。 顾惜早已羞红了脸,觉察出他的反应后,胆子却也更大了几分。 她突然将指尖覆在他的唇上,轻点了两下,心里默默盘算着着,一会她要先亲这里。目光沿着指尖向下,顺着他的下颌滑到喉结处,然后再亲这里。她顿了顿,指尖继续向下……萧珩却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顾惜抬头看着他,他眼中似有火焰在燃烧,她仿佛被那烈焰烫了一下,微微瑟缩了一下,不自觉地咽了咽喉咙。 她盯着他的唇瓣看了一会,不给自己犹豫的机会,突然倾身吻了上去,过了一会才悄悄探出舌尖描摹他的唇瓣。 她一下下地轻蹭他的唇瓣,却始终未有深入,萧珩被她撩得难耐不已,反手扣住了她脖颈重重地吻了上去,抢回了主导权。他舌尖撬开她的齿关,一路长驱直入,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顾惜上半身陷入到床褥中,脚下却是悬空,他的胸膛抵着她,沉得让她快要喘不过气。还有他的吻好热,气息也热,把她也醺热了,她想透会气。 她的指尖抵在他的胸前,微微用力将他推开。 拉扯间她浴衣的系带早已松了,浴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下去,露出白皙细嫩双肩,还有那若隐若现的……半遮半掩,欲拒还休,才最是撩人。 萧珩手肘撑着床榻,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墨色的瞳仁里盛着未散的情潮,从眼尾一直红到耳根。 他猩红着眼睛问道:“顾惜,你是在勾引朕吗?”声音沙哑暗沉。 顾惜轻咬着下唇,声音细若蚊呐地嗯了一声,耳尖红得滴血。 她再次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近,稍微挪了挪身子,唇瓣印上了他的喉结处,伸出舌尖轻舔。 萧珩压抑地闷哼了一声,摁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开,猛地从床榻上起来。 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顾惜此刻正衣衫不整地仰躺在床上,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眸正水光潋滟地看着他,说不出的魅惑,看得他喉咙一阵发紧,那处也疼得厉害。 他僵直着身子转身踏出了房间,再待下去他真的怕自己会忍不住要了她。 顾惜见他离开了,才从床上坐了起来,口里喃喃道:“他真的病了......” 一炷香后,萧珩才回到了房间,顾惜这会已经睡着了。 他在浴房冲了几遍凉水才将那火压了下去,她倒好,睡得香甜。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待身上的凉气散了才在她的身侧躺下,他将她翻了个身拥进怀里,她像只小猫一样又往里钻了钻。 他抱着她轻叹了口气:“顾惜,你这是在要朕的命呐……” 他真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第二天一早,萧珩起来的时候,顾惜也醒了。 她站在镜前替他拢发,素手穿过发丝的时候突然愣住了,他何时生了这么多白发? 顾惜目送着萧珩离开后,眼中的忧色才敢表露出来。 她开始翻阅大量的医药典籍,她对男子这方面的病症研究甚少,不知他那白发是因国事太过操劳,还是也与这病有关? 早朝结束后不久,赵福全过来传话,说萧珩国事繁重,不过来坤宁宫了。顾惜忙着研究这病症,一时没太在意,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猛然发现他已经两日没过来了。 这并不寻常,往日不管多忙,夜里他总是要过来同她一起的。 难道是那夜的试探让他看出来了?所以这几日才不愿见她? 第三日早膳过后,顾惜终于按耐不住,匆匆赶往乾清宫。 * 第129章 乾清宫寝殿内,萧珩正坐在榻上,身侧站着一身形高挑的男子,着一身月白长衫,清隽的眉眼间藏着几分江湖人惯有的不羁。 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顾惜的师兄——沈轻尘。 沈轻尘敛去了眉宇间的散漫,认真地问道:“想好了?现在药效已经起了,最后这针下去,便不能回头了。” 日后他若想再有别的子嗣,那是绝无可能的了。 萧珩开口道:“施针吧。”眼里没有半分的迟疑。 一炷香后,沈轻尘看了眼在榻上闭目凝神的萧珩,提着药箱转身离开了乾清宫。 走出乾清宫不远,便遇到了形色匆匆的顾惜,两人都有些意外。 “师兄?”顾惜惊讶地看着沈轻尘,师兄怎么会出现在宫里? “师妹......”沈轻尘刚想问问她最近的身体情况,顾惜却打断了他。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试探地问道:“师兄,你怎么进宫了?” 看样子他是乾清宫出来的,是萧珩叫他来的吗? 沈轻尘愣了一下:“他没同你说?” 顾惜摇了摇头,忍不住担忧道:“师兄,他是生病了吗?” 沈轻尘欲言又止,犹豫着要不要告诉顾惜,毕竟皇帝小儿自己都没说。 “师兄,他到底是什么病?难道......”难道真的是她想的那样? 她自己都没发现,问出这话的时候她的脸上羞红了一片。 沈轻尘看着她红得不正常的脸,面露不解:“难道什么?” 他狐疑地看着她,突然灵光一现,心里顿时什么都明白了,没想到这皇帝小儿服药这段期间过于规矩,反倒让他的小师妹想岔了。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憋住了笑意,故作凝重地说道:“师妹猜的没错。” 顾惜神情顿时变得紧张了起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那依师兄所见,他的这个病能治吗?” “这......”他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和惋惜地说道,“师兄也说不准,师妹还是不要抱太大希望了。” 顾惜心里顿时一沉,连师兄都这么说了,那想必是治不好了。她又多问了几句,便匆匆和沈轻尘告别了,心里想着该如何去宽慰萧珩。 沈轻尘看着顾惜远去的背影,放肆大笑:“哈哈哈哈.......” 此前那皇帝小儿有意让他进太医院,他原本是不愿的,现下他改变主意了,偶尔进宫坐坐也是无妨。闲来无事逗逗这皇帝小儿和小师妹,这日子方有趣味。 此时,乾清宫寝殿内,萧珩刚换上了一身洁净的衣裳,准备到坤宁宫去找顾惜。 现在她应该刚用过早膳,到偏殿看孩子去了。 不知这两日她是否有想他? 萧珩双手拉开房门之时,门外的顾惜恰巧也推门而入,人就这么直直地跌进了他怀里。 伴随着她的一声惊呼,他稳稳地抱住了她,那熟悉的馨香让他心神一阵荡漾,这段日子他实在是忍得辛苦,如今终于不必再忍了。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将她身后的门板带上,同时五指用力扣住门闩往下一按,“咔哒”一声落了锁。 下一刻,他扣住她的腰肢将人死死地抵在了门板上,俯身攫住了她的唇。 那吻来得又急又重,整个过程快得顾惜来不得反应。 她颤颤巍巍地将手抵在胸前,想将人推开,萧珩却钳制住了她的双手举过头顶按在冰凉的门板上,腰侧上那只手传来了灼人的温度,那力道越来越重,胸膛紧紧地贴着她,隔着薄衫都能感受到他身上不断攀升的热度。 顾惜被他吻得双腿发软,险些不能站稳,他的膝头顺势往前一抵,稳稳地卡在她的双膝之间,将她牢牢的禁锢在他与门板之间,那吻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顾惜被他搅得意识昏沉,双目迷离,只能无力地靠着他,任由他予取予求。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放开了她,她双手无力地搭在他的肩上,脸埋在他的怀里急促地喘息着,没看见此刻他眼里骇人的欲望。 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抱上了床,她看着上方近在咫尺的脸,想起刚刚沈轻尘说的,试图宽慰萧珩。 “阿珩,不必勉强自己......” 萧珩明显愣了一下,没听明白她的意思。 “没关系的,只要我们好好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萧珩眼神有一丝迷茫,她的话让他陷入了一阵谜团。 顾惜见他眼神依旧困惑,怕说得太直白伤了他男子的尊严,又怕不说清楚,他感受不到她对此事的态度。 于是斟酌着开口:“刚刚我遇到了师兄,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不必觉得难过,我不会介意的。” 萧珩凝眸看着她,反复咀嚼着她话里的意思,许久以后才终于明白了过来,脸色顿时黑了。 他气急反笑,咬牙切齿地说道:“原来如此!” 原来那晚她苦心孤诣地勾引他,是以为他不举!想到这,萧珩脸更黑了,气得牙痒痒。 顾惜被他的模样吓到了,以为自己的话伤害到他了,还想开口说些什么,萧珩二话不说封住了她的唇,带着惩罚一般蹂躏她的唇瓣,将她吻得红肿,让她再说不出那气人的话。 他含住她的耳垂,沙哑着声音在她耳畔说道:“你马上就会知道,朕是不是在勉强自己!”说完腰身一挺,闷哼了一声,任那美妙包裹着自己。 这一日,开荤后的萧珩为了向顾惜证明他雄风依旧,发誓要让她下不来床,事实上他也做到了,可久未经情事的顾惜却有些受不住了。 “唔......不要了......”顾惜双手无力地抓着他的发,软着声音求饶。 萧珩握住她纤细的腰肢,压根不打算放过她,眼神戏谑:“那晚是谁勾引朕的?现在说不要?”说完不轻不重地口了一下。 “唔......”顾惜胡乱地摇头,不想承认自己做了那样的事情。 “以后还、要、不、要,还、敢、不、敢这样胡思乱想了?”他一字一顿,恶狠狠地问道。 “唔......不要了……不敢了......”师兄太坏了,怎么可以骗人,他把她害惨了。 第二日顾惜下床的时候,双腿止不住地打颤,偏生那人半点事没有,她真真是欲哭无泪。 晨昏更迭间,御花园河边枝头的柳絮飘尽,蒸腾的暑气漫上了玉阶,伴随着几声蝉鸣,夏季悄然来临。 御书房内,萧珩坐在御案前,身着朝服的白行之微微躬身立于殿中,他昨夜刚刚抵京,换了身衣裳便入宫了。 萧珩抬眸扫了他一眼,语气闲散:“事情办得如何?” 白行之禀道:“一切顺利。” 萧珩嗯了一声,手轻轻一摆,语气疏懒:“退下吧。” 消息早已抵京,他不过是循例一问。 白行之作揖告退,转身踏出了御书房,刚下玉阶便撞见了来找萧珩的顾惜。 “白大人?”顾惜意外,此前没有听说他回来的消息,看来是刚刚抵京。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白行之趋步向前,拱手作揖,礼数周到。 顾惜连忙虚扶了下:“白大人快不必多礼,”她顿了顿,问道:“白大人此番回京,可有路经江南?” “嗯。”白行之直起身,简单应了一声。 顾惜迟疑的看着他,口中欲言又止。 其实她想问,他有没有去双溪庄看过清儿他们,庄里的人对她照顾有加,可她就这样不辞而别了,离开江南的时候还将他们都忘了,未曾给他们留下只言片语。 恢复记忆后,为了不让萧珩多想,她亦从不曾在他面前提起他们。 她想问问清儿他们现在过得还好吗?却迟疑着不敢问出口。 白行之却似乎洞悉了她心中的想法,主动开口说道:“我回去看过他们,他们过得很好。” 顾惜眼睛倏地一亮,眼角眉梢的笑意是那么的明显:“真的吗?!”片刻后又有些忐忑地问道,“他们有没有提起我?” 他们对她有恩,她都没有好好感谢过他们,不知他们会不会觉得她这人无情无义。 她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那个深秋,与她短暂相伴的时光里,虽只是短短半月,却足够他回味一生。 白行之晃了晃神,片刻后垂眸低笑:“嗯,他们也很是想念你。”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淡笑着说道,“清儿姑娘和河生兄弟成亲了,他们的孩子上个月出生了,是个女孩儿。” “当真?!”这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顾惜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神情有些激动。 知道他们如今过得很好她就放心了,她一直担心自己的出现会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或者灾祸,幸好没有。 白行之盯着她额前扬起的鬓发,垂在身侧的手心紧握后又松开,接着说道:“当真。我替你送上了贺礼。” 顾惜对着白行之一通感谢,两人就这样站在御书房外聊了许久,她笑得明媚张扬,没发现御书房御座上那个男人越发难看的脸色。 第130章 顾惜笑吟吟地和白行之告别后,转头进了御书房,唇边的笑意还未散去,脸上都是雀跃的神采。 她径直走到萧珩身侧,还未说话,他便已经长臂一勾揽住她的腰肢,将人带坐到自己膝上。 萧珩脸上已经恢复了神色,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假装不经意地问道:“和他聊了什么?” 顾惜一眼看穿了他故作姿态下的那点酸意,心中窃笑。 她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故作神秘地说道:“不告诉你。”说完笑眯眯地看着他。 萧珩微眯了眼,眸子里透着危险的信号,不满地唤她:“顾惜......” 顾惜看他沉着脸,想生气却又不敢发作的样子,心里头笑得更欢了。 真是个大醋坛子! 她故意逗他,故作恼怒状:“怎的?就许你从前有璃儿、心儿,兴许以后还有屏儿、雪儿、嫣儿......”她胡乱诌了几个名字,“就不许我同别人聊两句?” 萧珩心头一紧,一时竟分不出她眼底是真怒还是假怒,只急着解释道:“你明知道朕和她们......” 顾惜突然打断了他:“我不知道!我哪里知道?!我只知道你同她们亲昵得很,同我却是顾惜顾惜的叫得生分。”她说完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声音里都是委屈。 她原本是只是想逗逗他,说着说着却真的难过了起来,他唤旁人时都是小字爱称,可唤她时却总是连名带姓的,生疏得很! 以后她也叫他萧珩! 萧珩看着她微红的眼眶,顿时慌了神:“真的生气了?” 顾惜把头扭向一边,没有理他。 萧珩掌腹托住她的脸颊,将她的脸转了回来,轻叹了口气。 他将她圈进臂弯中,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过了一会才认真地说道:“朕喜爱你,亦喜爱你的名姓。顾惜,取珍惜、爱惜之意,表朕愿一生顾你、惜你......” 顾惜怔怔地看着他,他低头吻上她的额头,继续解释道:“至于你说的那些,朕同她们连逢场作戏都不算,日后不可再吃这种干醋。”倒是她,心里总惦着其他男子,方才还同旁人谈笑风生,真是好不惬意。 哪怕他知道她心里的人是自己,胸口仍旧堵得慌,他总怕哪一日她就被抢走了。 顾惜听完他的解释脸上已经笑开了花,心里甜滋滋的,没听见他最后的那一声细微的叹息。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你再说一遍……” 他说他喜爱她,如同她名姓一般,会一生顾她惜她。 “顾惜......”他缱绻地念着她的名字。 顾惜,只是他一人的顾惜。 若你不愿许朕下辈子,那朕便祈求这辈子与你岁岁相守。 若你愿意,朕希望是生生世世。 “再说一遍嘛……还要听……” 顾惜缠着萧珩一遍一遍地诉说他的心意。 御书房外守着的内侍听着殿内二人的浓情蜜意,忍不住低头掩嘴偷笑,他们只盼着他们的皇上能日日将皇后娘娘哄得高高兴兴的。只要皇后娘娘高兴了,皇上自然就高兴了,皇上高兴了,那他们的日子自然也能过得高高兴兴的。 晌午时分,二人回乾清宫用完膳后,顾惜在乾清宫寝殿休憩了会。醒来的时候,萧珩已经坐在前殿的御案前处理着国事了。 她想起他中午只随便对付了几口,便悄悄去了御膳房给他备了些小菜和糕点。 她拎着着食盒从御膳房回来的时候,他还在低头批阅着奏章。 她放轻了脚步走到预案前,将食盒轻放在上面,她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可萧珩还是察觉到了。 他手上的笔一顿,抬头望向对侧,发现来人是她,顿时眉眼一舒。 “什么时候起来的?”他的目光落到了她旁边的食盒上,看样子她是刚从外面回来的,他竟没发现她出去了。 他搁下笔疲惫地拧了拧眉心。 顾惜没有回话,而是一脸心疼地问道:“阿珩,你是不是很累?” 他的国事似乎一日比一日繁重,她看他已经许久不曾好好歇息了,她实在是有些担心他的身子会吃不消,忍不住问道:“可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萧珩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却并未说话,只是抿着唇幽幽地看着她。 事情确实是有些棘手,如今觊觎她的人那可真是太多了,这皇位他得坐稳了。 顾惜被他看得莫名,秀眉轻蹙,头一歪,满脸困惑地看着他。 他这是什么眼神? 萧珩漆黑的眸子骤然一沉,眉宇间的倦意早已褪去,深邃的目光胶着在她脸上,如同猛兽盯着住猎物一般。 这眼神顾惜再熟悉不过了,她吓得连连后退了几步,转身想要逃跑。 可她的脚还未迈出去,身后风声骤起,萧珩早已绕过预案来到她身后,掌腹精准地扣住她的细腰,稍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起。 “啊!”猝然离地的顾惜吓得惊呼了一声。 萧珩低头看着她,低哑的嗓音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你说得不错,朕确实是有些累了,是时候犒劳犒劳自己了。” 顾惜挣扎着想要落地,企图说服他:“你快放我下来!不可耽误国事!” 萧珩收紧了手臂,看着她因用力而满脸通红的模样,唇角微勾:“耽误不了。” “救命啊!” 顾惜被扔到了床上,然后这一日便没有再下来过,昏昏沉沉之间她感觉自己双腿都在打颤。 呜呜呜......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要去关心他了,为什么每次最后受苦的都是自己? 第二日早朝上,众人看到的皇上却是神清气爽、满面春风。 然而,萧珩除了要防着白行之和萧澈外,还要提防顾霄和于歆瑶那对夫妻,这两人真是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法子拆散他们。 自从于歆瑶和顾霄成婚后,顾惜回顾家回得更频繁了。 她整日整日地粘着于歆瑶,两人之间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为此她还时常宿在顾家不肯回宫里。 起初,萧珩心中吃味,却也只能由着她。可渐渐地他发现,顾惜每次从顾家回来后便不愿意同他亲近,他一猜便知道是那夫妻俩搞的鬼。 这天顾惜又回了顾家,快晌午的时候着人来传话说今天不回宫里了,萧珩当即带着奏章上了马车,匆匆赶往顾家。 此时,在顾惜院子的凉亭里,刚刚用过午膳的顾惜正和于歆瑶、顾霄一起坐在石凳上品茶。 顾惜近日才知道顾霄时常在朝堂上与萧珩针锋相对,又想起每次萧珩来顾家的时候,顾霄总是对他面色不善,忍不住劝道:“哥哥,你别那样对阿珩,他会伤心的。” 顾霄一听送到嘴边的茶也不喝了,立刻板着张脸说道:“那便让他伤心去,你若再护着他,我便连你也恼了去。” 顾惜耸拉着一张脸,委屈地求助于歆瑶:“嫂嫂......” 于歆瑶最见不得顾惜这个样子,扭头看着顾霄制止道:“行了你,”接着又对顾惜劝道:“不过小丫头,你也别原谅他太早了,得多让他吃点苦头。” 此时刚刚抵达顾家大门的萧珩心里头咯噔了一下,他加快了步子朝内院走去,于歆瑶远远看见了他,把顾霄拉走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顾惜身旁,在她身侧坐下,顾惜却往旁边挪了一下,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萧珩愣了一下,继续朝她靠近,可顾惜却直接站了起来转身就走。萧珩心里一慌,立刻追了上去,一直追到了房间才张开双臂抱住了她。顾惜下意识想躲却没躲开,在他怀中推搡着想要挣脱。 萧珩收紧手臂,下颌搁在她的发上,低声问道:“怎么了?” 顾惜把头扭向一边,不愿搭理他。 哥哥嫂嫂说得对,她不应该这么快就原谅他。 “生气了?可是朕做错了什么?” 顾惜还是没有回答,把头扭向了另一边,还冷哼了一声。 萧珩无奈一笑,心想定是那夫妻俩又在她面前说了什么。 这天不管萧珩怎么哄,顾惜就是不愿意跟他回宫里去,他要在她房间住下,她也不让,把人赶出了顾府,把大门锁得紧紧的。 萧珩看着紧闭的大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不能再让她和那对夫妻待在一起了! 这一次,顾惜在顾家一住就是半月,萧珩若想见她只能叫人将门卸了。这顾家的大门每日便这样卸了又装,装了又卸,陆骁他们都麻木了,甚至还琢磨出了一套快速装卸大门的方法。 为此,大臣们也开始有了意见,御史大夫奏请,言皇后频频归宁,有失体统。 萧珩闻言沉声道:“若爱卿你能劝服皇后回宫,朕让你连升三品。”他说这话时神色认真,看起来并不是说笑的。 然劝谏的大臣却悻悻然也,谁不知道皇后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若得罪了皇后,那便是得罪了皇上。还有那顾将军也不是好惹的,听闻他与皇后兄妹感情甚笃,此番若连他也得罪了,日后怕是没好果子吃。 第131章 回便回吧,这女子想回娘家也没什么不对的。 他咽了咽喉咙说道:“这毕竟是皇上的家事,微臣亦不便多加干涉。” 萧珩闻言瞥了他一眼,似是对他的临阵逃脱很是不满。 最后,还是陆骁给他出了个主意,才将人连哄带骗接回了宫里。 当日,以陆骁卫然他们为首,后面跟着乾清宫一众内侍,轮番跑到顾惜面前哭诉,言她不在宫里的这段时间,皇上是如何将怨气发泄到他们身上,他们的日子又是如何的苦不堪言。 陆骁一瘸一拐地走到顾惜面前,声泪俱下地说道:“少夫人,你是不知道,主上日日挑我毛病,你看.......他今日又打了我二十大板。”说完故意往椅子上一坐,夸张地“哎呦”了一声。 紧接着那些内侍也一个个进来痛哭陈情。 顾惜其实能看出来他们在做戏,却还是答应了第二日回宫,因为她也想他了。 第二日,萧珩下了朝回到乾清宫,刚刚接见完最后两个大臣,这会正心情极好地等着顾惜。刚刚他已经收到消息,她这会已经在来乾清宫的路上。 他坐在御座上,正打算起身去迎她,便看见她快步榻入门槛,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萧珩心里顿时一沉,好不容易将人哄回来了,那两人又在她面前说了什么? 顾惜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殿中,看着御座上的男人,想起瑶瑶同她说的事情。 瑶瑶告诉她,每年深秋白行之都会告假一段时间前往双溪庄,住在之前他们住的那间诊堂里,可萧珩却命人将那诊堂一把火烧了。白行之便每年重建,他刚建好,萧珩便又让人烧掉,年年如此,周而复始。 她的目光落在御案上那个黑绒皂囊上,想起之前她无意间在上面扫到了白行之的名字,脑中浮现了当时萧珩难看的脸色,想来那密报说的事情定是与此有关!亏她还以为是什么军情,不敢多看! 顾惜收回了视线,两手叉腰地看着萧珩,颇有些要为人讨公道的架势:“不许你欺负他!” 萧珩原本上扬的嘴角渐渐地抿成了一条线,眸色微沉,周身的气息凝滞。 顾惜的气势瞬间弱了下来,不自觉地咽了咽喉咙,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想要逃跑。 欲转身之际,突然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继续与萧珩对峙。 哥哥说之前瑶瑶一直不答应同他在一起,就是因为瑶瑶觉得自己曾经成过婚,顾惜越想越气,这人差点坏了哥哥和瑶瑶的姻缘! 顾惜生气地说道:“你明明知道他......你还赐婚!” 他明知二人并非良缘,居然还赐婚! 萧珩脸色更沉了几分,说出的话也冷冰冰的:“明知道什么?知道你喜欢他,还是他喜欢你?” 顾惜被他问的有些悻悻然,却还是梗着脖子说道:“就喜欢怎么了!以后还喜欢!”说完也不看萧珩一眼转身朝外走去。 “顾惜!!!”萧珩雷霆版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她心里其实怕得很,但脊背还是挺得直直的,看不出来半分。 顾惜前脚刚迈出了门槛,突然身后掠过一阵疾风,萧珩拦腰将她扛到了肩上。 “啊!”顾惜捶打着他的背呼喊:“你快放我下来!” 萧珩没有理会她,扛着她往坤宁困的方向去,一路上遇到的宫人都低着头在窃笑,顾惜的脸涨得通红。 “回乾清宫!回乾清宫去!”她不想这样被看一路,宁愿留在乾清宫。 萧珩冷哼了一声:“朕就是要让他们都看看,他们的皇后是多么的不听话。” “啊!我错了!你快放开我!!!”顾惜被他说得无地自容,羞臊难当。 “错哪了?” “错……错……哪都错了!” “看来你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哪了......没关系,朕很快就会让你知道。” 顾惜听到这话便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 好不容易回到了坤宁宫,萧珩一脚踹开了房门,再将顾惜扔到了床上。 他并未急着碰她,只直勾勾地盯着她,慢条斯理地解开龙袍上的盘扣和腰封,那眼神彷佛要把她吃了。 顾惜一边警惕地看着萧珩,一边以极快的速度下了床后,眼睛盯着门口的方向拔腿就跑。 萧珩将她的各种动作神态尽收眼底,并未阻止,只是在她的手快要触到门把的时候长臂一伸将人捞了回来,再次扔到了床上,开始不紧不慢地脱去外袍。 顾惜眼神有些倔强又有些胆怯,那模样却是看得萧珩心头的火更盛,动作渐渐变得急躁起来。 顾惜咽了咽喉咙,开始有些后悔刚刚自己怎么要去招惹他。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萧珩,就在他眨眼的间隙试图再逃跑,可她哪里跑得过萧珩,这次刚迈走出床边两步,就被他从身后抱住,宽大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 他俯身低头含住了她的耳垂,低哑着声音说道:“想跑?”一阵酥麻的感觉袭来,顾惜浑身不受控制地战栗着,瘫软在他的怀里。 萧珩唇角一勾,对于她的反应十分满意,下一刻便将人抱起放在床上,摆弄着她柔若无骨的身体,将她的外衣和鞋袜脱掉,然后压倒在身下。 顾惜看着上方那张俊美又熟悉的脸,还有他炙热的眼神,不自禁地红了脸。 接着他以不可抗拒的姿态拉着她一起沉沦,共赴云海。 他伏在她的身上一遍遍不厌其烦地问道:“喜欢他还是喜欢朕?” 顾惜湿润着一双眼,声音支离破碎:“喜欢你......唔......” “再说一遍,喜欢谁?” “喜欢你......唔......只喜欢你......” “谁喜欢谁?” “唔.......”顾惜浑身轻颤着发出了一声低喘。 萧珩也闷哼了一声,伏在她的身上,耳边传来她的低语:“顾惜喜欢萧珩......” 他看着在他怀里沉沉睡去的她,紧紧地搂着她,唇吻上她额间的湿发,轻声呢喃:“萧珩亦喜欢顾惜......” 不只是喜欢。 他爱她。 只爱她。 一生一世唯爱她。 一生一世不足矣,愿求生生世世。 (正文完结) ----------------------- 作者有话说:至此,正文完结。 终于来到完结感言这一天,接下来是作者碎碎念,写给自己,写给读者,也写给我故事里的主角们。 在此要特别感谢陪我走到这里的读者朋友们,这是我的第一本小说,不管是文笔还是情节设置都不成熟也不完美,还经常修文、断更,一般这样的还可能有弃坑的风险,所以真的非常谢谢你们的包容和信任,不离不弃地看到现在。当然,也感谢所有愿意点进这本小说看一看的朋友们,你们短暂的陪伴也曾赋予了这个故事生命。 作为萌新小作者,不得不说读者的反馈有时候真的很重要,虽然写文的初衷不变,但是过程中还是会被数据裹挟,掉追读、掉收藏会变得尤其焦虑不安。每当觉得自己写得稀烂的时候,看到浇灌、评论和追更,就会觉得自己还行,还能写下去哈哈哈,所以说这本小说最终能完结,你们的支持真的是不可或缺的原因。 这篇文开于2025.07.09,历时半年完成。故事的开始很顺利,过程艰难,结局自然是不完美的。小说的灵感来源于开篇的那一幕,是很多年前脑子里就有画面,大学的时候非常喜欢看言情,那时候就想过要写一本小说,毕业多年后终于动笔了。原先只是想把这个故事写出来,但是写着写着才发现,原来自己很喜欢写小说,甚至可以说是沉迷的程度,这是我从未想过的。沉浸在自己构建的世界中,真的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那旺盛的表达欲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也让我这个经常三分钟热度的人,坚持写完了这本小说。 但是中途也有过两次写不下去的情况,一度想要解v推翻前面的,重写成小甜文。因为以前喜欢看的都是虐文,特别喜欢那种虐到心脏一抽一抽的,所以在构思大纲的时候是往虐文方向构思的,但是写着写着却发现写不下去了。因为作者对笔下的人物产生感情了,女主在我心里活了,就像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一样,虐她的时候真的非常难受,难受到随时随地想到她都会哭的程度,也是没谁了。因为舍不得她受苦,以致于书中的许多情节还有人物的人设都被改了,故事也因此变得平淡了许多,结局也比原来设想的要更美好。希望我的男女主,还有我笔下的每个人物都能够在那个遥远的乌托邦里,长长久久地幸福生活下去。 接下来我会好好复盘这一本,前面情节处理得不好的会重新修改,也会更一些番外。也许回过头去看会觉得哪哪都写得不好,但是不妨碍这本小说在我心里的意义。下一本开文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也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开新文,但是吸取了这本的教训后,如果还写,那应该是会写完了才发,这一本因为上榜更不够字数进了好几次黑名单,每次断更都会觉得对不起读者,把自己整焦虑了。在此感叹一句:我码字真的太慢了!更离谱的是,还有越来越慢的趋势,也许也是因为故事写到后面激情淡了,不得不佩服那些写大长篇还能本本完结的作者大大们。 第132章 最后再次感谢读者,也感谢自己。感谢自己这次没有做一个半途而废的人,感谢读者愿意给新人作者说完一个故事的机会。 下一个故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