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呛鼻火辣》 第1章 《青年呛鼻火辣》作者:荒野爆爆熊【cp完结】 一句话简介: 又纯又钓狗狗x拽但直球酷哥 编曲系男大x游戏大厂音乐总监 周锵锵x杨霁 周锵锵在网游里被大佬杨霁拔刀相助,当场心动。 杨霁:年下不谈。 周锵锵不惧,22岁男大爆改32岁高校教师。 周抽象换装。杨:害我就行,别害路人。 周弹琴唱歌。杨:音乐妲己,但我一定不是纣王! 周唐突牵手。杨:就当遛狗。 周蔫坏卖萌。杨:忍不了了,来抱抱! 爆笑孽缘,就此展开。 然而好景不长。音乐决赛那夜,二人双双掉马。 杨霁:你从大我5岁变成小我4岁?! 周锵锵:你从我的心上人变成项目负责人?!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煮熟的爱情要飞走了。 杨霁仰天长叹:我果然命犯年下! 适逢此时,丘比特显灵,尘封往事浮出水面—— 原来杨霁拒绝年下,是因为四年前曾与少年有未竟的音乐旧梦。 少年如火如歌,他却顺水漂流,从此再无交集…… 不,还有交集! 周锵锵:哥,我就是那个少年(挠头)。 杨霁:wtf?! 爱人如照镜,投射内心未熄火种。 食用指南: 双初恋/白月光/对抗路/马甲也会破镜重圆(?) 我醋我自己/后期川西公路自驾元素/回忆在卷4 章节标题均来自米兰昆德拉小说宇宙。 标签:网恋掉马 甜宠 抽象 文艺风 搞笑 治愈 破镜重圆 乐队 年下 第1章 在别处:在战场 “所以说,兄弟们,谁能告诉我,该怎么把22岁的自己变成32岁?” 世界有时光怪陆离,有人想要返老还童,有人想要一夕长大。 这个故事的两位主人公,大概一个是前者,一个是后者,却都在这熙熙攘攘的世界,以梦为马,懵懂写诗。 “你们知道吗?这个罗曼蒂克的故事是这样开始的!” 北城音乐大学外的youth酒吧,四位青年人围坐一桌。 周锵锵,北城音乐大学编曲系大四,开始向众哥们分享他尚处萌芽中的恋爱故事: “那一天,月黑风高,我沐浴更衣,焚香正坐,照常登录了《原基》,准备攻打50级通关世界boss纯基精灵。” “我打开我的全息手表,买够补给,决定去砍怪。我缓缓踏上召唤纯基精灵那庄严而阴森的祭坛,体会到前所未有的肃杀感……” 《原基》,2024年出品的著名男同大型网络社交二次元游戏。 它的制作公司三文鱼表示,要建立二十一世纪中国互联网上最伟大的基友家园。 那天晚上,周锵锵结束了每周两次的淀淀区酒吧四小时驻唱,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洗漱完毕立马开始上线《原基》做任务。 他当天的任务,是攻打纯基精灵,并在击败boss后获得奖励【彩虹的骄傲】,从而通过游戏的满级试炼。 周锵锵徒手在祭坛召唤纯基精灵,只听一套二次元宅舞舞曲突然将世界笼罩,纯基精灵带着他的圆寸胡渣气派登场,又见纯基精灵突然摇摆身体,俨然马上和宅舞节奏融为一体。 早已做过攻略的周锵锵顿感不妙,知道在一阵漫长的前摇后,纯基精灵便要使出其杀手锏其一:【宅舞诱惑】! 周锵锵仰仗身手矫健,一个健步冲上前去,右手掏出之前已经合成的50级以上攻击道具:【十秒直男仿真全息投影】! 此物如镜花水月,10秒后将造成被攻击对象的短暂晕眩,对正在宅舞攻击中的纯基精灵产魅惑奇效,尤其对青春期时期的纯基精灵造成极高伤害,达成心碎效果。 全息投影刚放出半秒,便见正欲行大招【宅舞诱惑】的纯基精灵立刻偃旗息鼓,心花怒放奔向投影。 周锵锵一个闪身避过,左手从口袋中掏出高质量杀伤力武器【变直电击疗法】——此物系40级以上可合成道具,对纯基精灵产中幅伤害。 周锵锵按下开关,毫不手软丢了过去,纯基精灵立马被伤害困在原地。 说时迟那时快,周锵锵打开手表在【物品栏】中寻找,沙里淘金找到另一道具【喝了就变直中成药】——此物同样乃40级以上可合成道具,单独存在杀伤力有限,与【变直电击疗法】共同作用,将对纯基精灵强造成有力限制效果,勾起纯基精灵青春时期一段不为人知的悲惨遭遇,从而造成致命一击! 周锵锵见纯基精灵被两种道具同时攻击,血条瞬间减半,正坐在地上状似沉痛。 他知道,此时纯基精灵将出现两种分化: 其一,【崩溃】。这种情况如果发,纯基精灵将血条尽失,立马蜕变成【伪装直男】,并彻底黑化,对他的游戏世界产持续公害,他本次攻打计划也由此流产。 其二,【认同】。一旦认同发,纯基精灵将满血复活,这意味着玩家周锵锵离【彩虹的祝福】又近一步,同时,也代表他将迎来【钮枯禄氏纯基精灵】! 适逢此时,纯基精灵的周身骤然散发着彩虹色的光辉,红橙黄绿蓝靛紫,与此同时,周锵锵听见blingbling的浪漫声响,他知道——纯基精灵走向了【认同】之路! 如此路径,先前40级的两个合成道具已经不再奏效,周锵锵不得不拿出口袋中50级的稀有道具:【洁身自好】! 此物品对【认同】后的纯基精灵起到强力威慑作用,是纯基精灵不得不面对的心理防线,将使纯基精灵进入直面孤独的内耗状态,从而制造类似中毒debuff的10秒内的持续伤害。 说时迟那时快,周锵锵惊愕地发现,纯基精灵在掉血的同时,居然低头吟唱准备使出他的另一杀手锏——【姐姐妹妹站起来】! 此招一出,纯基精灵将召唤出他的六位闺蜜,有男有女,无一不拥有了得骂功! 他们将对玩家进行一波惊天地泣鬼神的围殴口遁,除非身手极其矫健,否则无人能逃脱口遁制裁,终将命丧现场。 周锵锵自知大事不妙,连忙再次抬手检索【物品栏】——只怪他为了追赶死党方乐文的进度,没有多存几天材料着急满级毕业。 他料定今日大概率无法通过纯基精灵的试炼,一只膝盖跪在地面几近放弃抵抗。 正在此时,风驰电掣中,天空被一道耀眼白光撕裂,那白光仿若利刃。 一时间,整个纯基精灵祭坛周边在照耀下宛若白昼。 周锵锵在这壮丽的轰鸣中微眯双眼、无法动弹,那纯基精灵也因此被这电光石火间的威压之势短暂制衡住。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道白光中,一道白衣修长身影缓缓现出,他衣袂飘飘,凌空而降,不着烟尘,周身似是笼罩着一层淡淡银色光晕,将周锵锵眼前一切皆染上虚幻色彩。 不动声色间,他轻巧抬手,先是丢出50级道具【年夜饭局上的关爱】,只见【关爱】一出,场上立即复制出比纯基精灵的姐姐妹妹还要多出一倍的亲朋好友,双方陷入人海战术互相慰问对方全家,眨眼工夫,人多者。 周锵锵还来不及看清这群人如何互相制衡,却见那白衣男子已然在众人间锁定纯基精灵的确切位置,他一个轻盈飞身,闪现至纯基精灵上空处,使出冰系著名满级技能【正经人努力搞气氛】! 霎时间,周锵锵的周遭宛若摩西劈海般波澜壮阔,数千道冰晶从天而至,地面温度也转瞬降到绝对零度。 周锵锵敏锐低头,发觉脚下地面随着极速冰冻已呈龟裂之势,唯恐即将无处容身。 他一个跳跃,极速奔跑,跑向白衣大佬的身边。 脚步踏出之际,冰霜光速蔓延,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抽离,化作锋利的冰晶。 与此同时,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从他身后延伸开来,每一条裂缝中都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周锵锵一阵疾驰,形同一颗流星,他奔跑的每一寸路,伴随着身后冰封世界气吞山河般的轰然碎裂。 终于,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大佬身边,周锵锵使出制霸50级以下世界的火系大招【我的热情就像一把火】! 一个刹那,周锵锵的火系技能【我的热情就像一把火】与白衣大佬的冰系技能【正经人努力搞气氛】彼此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眼前升腾出一颗巨大熔岩球,朝纯基精灵滚了过去。 纯基精灵显然预料到已经走向死存亡的时刻,二话不说使出终极必杀技能想要力扛。 短兵相接,反作用力震慑使然,周锵锵和白衣大佬一同被此力量荡出几米开外,由于原本二人呈大佬先周锵锵后的格局站立,回过神来,大佬竟被震倒在周锵锵怀中! 震荡发,不知是恍惚还是真实,二人光速弹开的同时,周锵锵隐约听见大佬在怀中发出一声“妈的”爆鸣,但待二人重新振作,大佬分明面容沉着,冷静如斯。 第2章 周锵锵为人海纳百川,不论是天上掉馅饼还是怀中掉大佬,他都心怀感激照单全收! 还没来得及心旌动摇面红耳赤,只闻几声纯基精灵的“哇呀呀呀”垂死怒吼后,周锵锵顿觉身上酿出一道暖光,身体也被莫可名状的神力缓缓托起,然后他听见那个熟悉的levelup声音,他再一抬头看,头顶那个熟悉的lv.59,终成lv.50! 他欣喜若狂,只在耳边一阵利的庆祝音乐中下意识弯腰去扶身旁正欲站起的大佬,一边忍不住兴奋分享:“感谢大佬拔刀相助,我满级了!” 白衣大佬听见他在身边鬼叫,也不惊奇,想必已是多次在他人世界出手相救。 他轻盈站起,回首瞥周锵锵一眼,并未讲话,便抬手点击手表上传送按钮,霎时间,人携白光同时消失。 周锵锵的“敢问大佬……”才道出前四个字,面前大佬的身影早已随风飘散,“能否加个好友”几字也随大佬的离去而重新咽回腹中。 徒留他点开手环上系统通知信息: 访客玩家【渚薰yq】,进入您的世界。 恭喜您,完成原基成就【冰与火之歌】! 恭喜您,完成原基成就【爱的抱抱】! 恭喜您,您从59级升至50级! 访客玩家【渚薰yq】,离开您的世界。 “渚……薰?所以这就是你大为动心的理由?”方乐文提出灵魂一问。 方乐文,周锵锵三大死党之一,在周锵锵所属乐队tereza担任主唱兼主音吉他手,北城文化大学大四学。 此子自高中毕业起交男朋友至今,已经谈过三个班草打底级别学弟,为人奔放,常常自诩倜傥大1,正是周锵锵进入游戏《原基》的引路人。 周锵锵在《原基》中的用户名是【真嗣qq】,碇真嗣,是日本末世科幻动漫神作《新世纪福音战士》(后简称:eva)当中的男主角。 无巧不成书,大佬的用户名【渚薰yq】,渚薰,恰巧是同动漫中真嗣的官配男男cp。 方乐文的意思是,周锵锵因为白衣大佬在《原基》中与周锵锵仿佛命定的用户名,从而产了恻隐之心。 “当然没有这么肤浅!”周锵锵摇头否认,拒绝方乐文将自己的一腔真情意随机化,再次拉开记忆幕布…… 第2章 在别处:在修罗场 那天之后,周锵锵开始满世界找这个账号叫【渚薰yq】的白衣大佬。 周锵锵的人,自小无病无灾父母疼爱,家境相对优渥。 他唯一的叛逆,大概是高中和父母说自己想考音乐学院,从此靠艺术为。 正因如此,周锵锵成长路上缺少千钧一发被人于绝望之际雪中送炭的经验,一如那晚白衣大佬从天而降。 周锵锵连夜在各大社交媒体某瓣某潭发帖,急寻某日闯入id名为【真嗣qq】的火系59级萌新世界里,救人于水火之中的冰系满级大佬。 社交媒体喜闻乐见游戏内各种男欢男爱,何况《原基》本就是一款二次元交友游戏。 网友一面在周锵锵的帖子底下亲切留言,夸赞两人天造地设,连起名格式都凑巧雷同;一面纷纷发动《原基》内的人脉,展开地毯式搜索。 该说是好事多磨,还是白衣大佬着实高岭之花,帖子发出一周,其热度直逼论坛平民党攻略热帖,白衣大佬依旧杳无音讯。 当然,在此期间,周锵锵也没闲着。 那晚白衣大佬举手之劳助人为乐,让他径自燃了起来——他要将大佬的侠义之举薪火相传,去帮助更多在《原基》里尚未得到【彩虹的祝福】的低级玩家! 如是,他开始了漫漫《原基》扶新路。 又是一个夜晚,是他继承白衣大佬意志的第三十天,他一如既往进入一个萌新世界,看见一25级小萌新正站立于30级怪物面前,恐遭毒手。 他二话不说冲上前去,徒手灭怪,势必将白衣大佬的拔刀相助精神狠狠发扬光大! 突然,他听见萌新的世界传出一个鄙夷的声音:“你怎么还没锁世界,又进来一个装x王。” 周锵锵正纳闷这人说的是谁,但音乐人的敏感度,让他不免回味一下,发现……这男的骂人的声音还怪好听的? 适逢此时,惊闻一个女声,她稀里糊涂地说:“我刚问你怎么设置拒绝陌人进入,你在那儿忘情吐槽你的坑货同事,这可不,把他放了进来。” 周锵锵这才确定,这两人说的装x王,正乃堂堂他本人是也! 且不说这吐槽哥的声音有几分让他一听如故,更不提《原基》这个基佬交友游戏居然活捉真实女性玩家,周锵锵被白衣大佬所熏陶的为人民服务精神,不容被亵渎! 周锵锵于是郑重其事自我介绍: “两位朋友,萍水相逢,有缘相会!” “我是最近刚满级的萌新玩家,在满级当天得一大佬助人为乐,希望将大佬的互助精神传承下去,如果打扰到两位探索,多有得罪!”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不接茬是对热情的人最残酷的惩罚。 周锵锵尬住,犹豫该不该退出这位萌新的个人世界,他熟练点开游戏手环,回到系统页面,无意间查看到系统储存的方才三人之间的对话文本: 【渚薰yq】:你怎么还没锁世界,又进来一个装x王。 【游翩翩】:我刚问你怎么设置拒绝陌人进入,你在那儿忘情吐槽你的坑货同事,这可不,把他放了进来。 【真嗣qq】:两位朋友,萍水相逢,有缘相会!我是最近刚满级的萌新玩家,在满级当天得一位大佬助人为乐,于是希望将大佬的互助精神传承下去,如果打扰到两位探索,多有得罪! 嗯……看来他们并不欢迎陌访客。 那他不如…… 等等?! 不如什么?! 不如【渚薰yq】?! 周锵锵难以置信地擦一擦唯恐错看的双眼——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 什么叫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什么叫在哪里相逢就会在哪里重逢! 周锵锵满腔兴奋勃发而出,仿佛吃了一百个五彩气球一样摇摇手就要明媚升空,他激动地大喊一声: “白衣大佬!!!是我,你还记得吗?一个月前59级的我被你拔刀相助,现在我继承了大佬的意志,也开始在游戏内行侠仗义!” …… 对面迎来更为漫长的寂静。 然后,周锵锵听那白衣大佬用其清冷的声音,若无其事暗示那个25级小萌新【游翩翩】:“点击你手环上右下角那个‘叉’的按钮,选择他的账号名,再点‘确定’。” 周锵锵一听不妙,这是要把他踢出【游翩翩】世界的意思! 与此同时,他听见【游翩翩】似有异议:“可是这货……好像是你的迷弟啊。” 万籁俱寂一秒后,一声清亮的“啧”声,响彻在【游翩翩】25级的小小世界里,听起来是相当嫌弃了。 周锵锵还想理论,下意识抬手张嘴喊道:“且慢!” 下一秒钟,他收到一条恼人的世界通知:您已经离开玩家【游翩翩】的世界,回到自己的世界。 “所以……”朱浩锋将周锵锵扯回现实:“你又一次和白衣大佬在游戏里失之交臂了?” 朱浩锋,美本四年级大学,大三下学期为了和昔日好友重聚,不惜申请回国于北城文化大学交流一年,目前正处交流期。 朱浩锋同为周锵锵高中音乐死党中的一员,与周锵锵皆是人畜无害母单群体中的一员,为人寡言少语,担任tereza乐队鼓手,性向成谜。 周锵锵颔首垂眼,陷入回忆,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机智如周锵锵,早在被【游翩翩】踢出世界前,打开自己的游戏手环,保存了【渚薰yq】和【游翩翩】的用户id。 “所以呢?听起来白衣大佬对你毫无兴趣,而且还有女友,就这,你还剃头挑子一头热?!”秦阳坐不住了,开启实力吐槽。 秦阳,tereza乐队节奏吉他手兼经纪人,现实主义,北城管理大学大四。 其父母均从事房地产行业且于上世纪九十年代赚到盆满钵满,自称无性恋,扬言要将单身进行到底。 周锵锵得意地扬起嘴角,喝一口酒杯中才倒入的玻璃瓶可乐,气泡带来的呛鼻火辣直冲天灵盖,酣畅淋漓:“我当晚就在游戏里申请了他和他朋友的好友,那个id叫【游翩翩】的姑娘先通过了我。第二天,等白衣大佬上线,我成功加上了他的好友!” “然后呢?”方乐文同为《原基》玩家,已经知晓周锵锵这番追爱操作,他给个面子,先问为敬。 “然后……” 周锵锵得意的小脸耷拉下来,眉毛低落成“八”字,忽然卑微:“然后,我把你们聚集到这儿,不得不请你们帮忙,帮我22岁男大学爆改32岁成熟沉稳男士了!” “哈???”众人哗然。 原来,嫌弃归嫌弃,【渚薰yq】二十四小时内便通过了周锵锵的好友申请。 第3章 刚加上好友,周锵锵看见大佬的个人简介里十分老古董地写着:“随缘交友,宁缺毋滥。” 这是哪个年代的交友宣言?!周锵锵难以置信。 大佬似乎是一个相当严肃较真的人。 被白衣大佬通过好友验证的第二天,他毫不客气闯进大佬的世界。 还好,大佬没有第一时间将他踢出世界,而是冷冰冰问:“你要干嘛?不会我带你得到【彩虹的祝福】,你从此讹上我了吧?” 看来大佬还记得他。 音乐人自然是寄情于音乐,他见大佬愣在原地不知他意欲何为,随手灭尽大佬周边的怪,便接上电脑旁的电钢琴,席地而坐于游戏内一棵老树下献殷勤:“大佬,既然你我都喜欢eva,那我为你弹奏一曲迷幻版的flymetothemoon,聊表感谢,可好?” 大佬听见eva,似乎松了口,问:“你会弹琴?” “何止——” 音乐,是周锵锵最热爱和擅长的东西,惊闻大佬也喜欢,周锵锵自然得意起来。 话不多说,周锵锵十指准备,熟练地按压键盘,开始弹琴。 …… 一曲蓝调风格的flymetothemoon弹完,伴随周锵锵略调皮轻快的哼唱,竟是四分钟内,二人再没有多余说话。 曲终,大佬主动开启话题:“你最喜欢哪个版本的flymetothemoon?” “那一定是franksinatra的版本,编曲太绝,兼具经典爵士和swing风格,倒真像漫步月球一样孤寂又惬意。”到了周锵锵的个人舒适区,他肯定对答如流。 “有耳力!” 大佬盛赞:“你的唱法……很干净,我讨厌r&b那种山路十八弯的炫技,也不喜欢后来几首编曲里流行混爵士的油腻。古典的歌,秉持古典精神,哪怕加入当代编曲,也该保留严谨的音乐格式。” 大佬竟然是个原教旨主义音乐爱好者,兼具批判精神,定义事物惯常用“不喜欢”代替“喜欢”——周锵锵为人虽开朗豁达不拘小节,但艺术青年特有的敏锐洞察一点不少。 周锵锵听得出,大佬是真eva迷,恐怕也是真乐迷。 他回道:“同感!现在有些流行乐太着重于炫技,很多发音咬字都显冗余做作。尽管我不是声乐专业,但还是倾向于直给派。我朋友都说我太怀旧,但的确,要我说,经典层出不穷的年代无疑是……” “七零年代!”二人几乎异口同声说。 异口同声后,是一阵默契的发笑。 “七零年代……很久远了啊。”大佬感慨:“好像自由的年代,都很久远了一样。” 周锵锵侧目,周锵锵一脸懵:大佬为何听起来如此饱经风霜,难不成,这身飘逸白衣的屏幕后,坐着一个被计高压的胡子大叔? 那也不管,如此缘分,如此默契,这个朋友他交定了! “我说你小子能不能现实一些?成天玩高山流水觅知音的游戏,最后再逮着我们几个陪你喝酒哭鼻子!网上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秦阳无情吐槽。 “你永远不知道网络背后和你聊天的,是一个人还是一条狗!”方乐文加入声讨队伍,毫不留情地接话。 “你们俩怎么这么俗?”周锵锵似有不同意见,故作姿态摇头晃脑说:“正所谓‘千金易得,知音难求’!” “所以?”朱浩锋企图制止周锵锵继续卖关子:“你们一见如故,交换信息,决定面基?” 这一问,着实戳中周锵锵的痛处。 只见周锵锵方才讲到和白衣大佬亲密无间处还眉飞色舞,提及“面基”,立马斗志全无。 他猛灌一口可乐,一鼓作气咽下去,继续说。 那之后,他渐渐摸索到【渚薰yq】的每日上线时间,通常是晚十点到十二点,标准的社畜搬砖回血时间。 他于是在此时段,进到【渚薰yq】的世界当中,为他弹弹琴,唱唱歌。 偶尔,周锵锵没有及时光临【渚薰yq】的世界,对方会趾高气昂地进入周锵锵的世界,假装不经意地问:“你今天不练琴吗?” 堪称非常口嫌体正直了! 【渚薰yq】的音乐知识储备量相当丰富,那日二人神交flymetothemoon实属冰山一角。 一来二去,即便他们从未聊什么过界话题,气氛难免暧昧起来。 然而,当时的周锵锵不知道的是,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经为不解风情的母单标定了昂贵的价码。 转机发在如此这般一个月后的某一天。 在日常约定俗成于《原基》内和【渚薰yq】“交流音乐”的两个小时内,周锵锵被方乐文强行拉进方乐文的世界做协同成就。 成就完成后,眼看幽会两小时流失了四十分钟,但正值打情骂俏黄金时间! 周锵锵别过方乐文,想也不想点击进入【渚薰yq】的世界。 就在此时,他发现了问题的严重性! 【渚薰yq】居然不在线! 明明在方乐文的世界任务做到一半时,他还看见【渚薰yq】准时上线,只是刚才一阵猛烈锤怪,没来得及和【渚薰yq】报备自己为何约会迟到,怎么这才一眨眼工夫,【渚薰yq】就下线了? 第六感告诉他,事情有一点不妙。 当下的他立即想要打电话联系【渚薰yq】好好解释,猛地想起他们既无三次元联系方式交换,甚至连彼此名字中的任何一个字,都浑然不知——一旦关掉《原基》,人群中就再也找不到这人! 周锵锵大呼不好,他下意识胡乱重新翻看【渚薰yq】的个人信息,不经意发现,无人在意的角落,大佬那行古早味十足的个人简介,不知何时增加了充满灵性的四个字: 随缘交友,宁缺毋滥…… “海王别来”?! 噗嗤—— 周锵锵不是故意笑场,只是想起了高兴的事。 第二天,好在【渚薰yq】依旧准时上线,周锵锵二话不说登入他的世界,单刀直入。 【真嗣qq】:我们见面吧! 【渚薰yq】:什么? 【真嗣qq】:我想给你打电话,想和你当面聊天,想请你去我常去的酒吧看表演,想带你去我曾经的精神家园怀旧。 【渚薰yq】:不好意思,我怀疑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不是那种随便…… 【真嗣qq】:我也不是! 【渚薰yq】:我来原基是陪我朋友休闲一下,不是圈子里那种约…… 【真嗣qq】:我也是陪朋友,我也不是圈子里那种约! 【真嗣qq】:……陪普通朋友。 【渚薰yq】:…… 【真嗣qq】:见面吧! 【渚薰yq】:(笑声)你都不问我多大,高矮胖瘦?你不怕碰到杀猪盘? 【真嗣qq】:你是不是杀猪盘? 【渚薰yq】:(声音怒)我他妈哪里像杀猪盘? 【真嗣qq】:(偷笑)那你多大? 【渚薰yq】:(平复身心)25,在中国基佬界已经社会性死亡的年纪。据我所知,这游戏里一大票到处约的小屁孩。 【真嗣qq】:我今年…… 【渚薰yq】:我知道,你32。 【真嗣qq】:啊? 【渚薰yq】:你个人资料上不是写着吗?我看你是坦荡人,正好,我从不浪费命和小年轻说废话。 【真嗣qq】:(汗流浃背)你说的小年轻,是有多年轻? 【渚薰yq】:25岁以下吧,踌躇满志、意气风发、满脑子浪漫情怀、一言不合谈论理想…… 【真嗣qq】:(沉思:这不说的就是我吗?) 【渚薰yq】:实则除了贫穷一无所有。 实则除了贫穷一无所有。 “哐当”一声巨响,周锵锵连中数箭,轰然倒塌! 第3章 在别处:在市场 “所以,他为什么会以为你32岁?”朱浩锋冷不丁问。 周锵锵绝望伸手痛苦捂脸:“说来惭愧,当初方乐文去《原基》勾搭小0,我只是随便作陪打着玩玩,谁知里头的游戏配乐还颇具特色,砍怪手感也不错,我就留下了。” “年龄那项,只是申请时随手打出来的,我自己都忘了我写的多少。” 面对周锵锵随口诬陷,方乐文坐不住了:“等等,你说谁是去勾搭小0的?我不说了我最近要修身养性么?” 方乐文话音刚落,他旁边的朱浩锋冷淡的脸庞往外侧出一点,轻轻一笑,顺水推舟调侃:“算了算,这是方乐文分手后空窗期最久的一次,半年。” 方乐文当即并未说话,却在一阵安静后挑衅:“哟,朱浩锋同学自己母单成性,对朋友的情史记录真是清清楚楚?” 朱浩锋许是觉得多言,未再接茬,反而将话头重新导向周锵锵身上,问:“所以你需要我们怎么帮你?” 方乐文和朱浩锋之间偶尔剑拔弩张的气氛,周锵锵和秦阳早已见怪不怪。 tereza乐队,原名eva,后更名为tereza。 该乐队一行四人,都曾是eva的忠实观众。 高中几人因音乐结缘,众人周末放风的集体活动,正是一起聚到当年那家格调别致的怀旧音像店,找认识的老板范哥,放一下午音乐,在或摇滚或流行或爵士中短暂浪漫,忘却卷卷死的烦恼。 第4章 再之后,四人逐渐亲密无间、成立eva乐队,到乐队更名tereza、朱浩锋出走美国、其与方乐文绝交一时间老死不相往来,此间种种皆化作过眼云烟。 而当朱浩锋大三下半年以交换的身份再回北城,回到方乐文就读的文化大学,四人才渐渐放下不愿触及的过往,重新找寻相处的舒适区。 方乐文和朱浩锋之间,也从曾经恨不得共饮一瓶矿泉水的不分彼此,形成当下这般称不上是剑拔弩张还是打情骂俏的奇幻互动格局。 瞧见方乐文和朱浩锋这般架势,周锵锵瞬间不敢讲话,他无法预知这两个人接下来一步要打起来还是亲上去。 还是秦阳见多识广、格局打开,他心如止水,咳嗽一声,无视任何干扰直捣主题:“所以,锵锵,你是向我们几个请教如何把你捯饬成32岁沉稳老哥?” 周锵锵见有人救场,连忙打蛇随棍上: “正是!我和【渚薰yq】约好下周面基。我本想和他说实话,但他一副对25岁以下小青年深恶痛绝的模样,又憎恨海王,不知是不是有过不好的经历,又或者,他天喜欢年上?” “我和他交流一个月,他看起来是个十足爱憎分明又沉稳保守的个性。我想,至少先求得一次见面机会,那之后,我再找机会向他坦白。” 道德楷模朱浩锋友情提醒:“如果你们要长久交往,总有一天你要说实话,迟说不如早说。” 方乐文却对此嗤之以鼻,冷哼一声,延续刚才互怼情绪使然:“我倒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明明已经互相吸引,却因为年龄、家庭、工作这些条件收回喜欢。如果这位大佬是这样,那也不值得锵锵动心!” 朱浩锋显然知道这番批判冲自己而来,毕竟他一路走来,除了从美本选择回到北城文化大学交流看起来有些意气用事,其余所有人履历皆遵循当下投入产出比最优的安排。 周锵锵抬眼发现气氛不对,意识到灭火的时候到了,连忙陪笑和稀泥:“浩锋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乐文,就像你日常自诩倜傥大1,难不成哪天碰上你的梦中情男,你也甘愿忘却条件,为爱做0?” “我……”方乐文被周锵锵嬉皮笑脸将了一军,斜瞥旁边一眼,悻悻闭嘴。 唇枪舌剑后,众人终于回到主题——为周锵锵的32岁沉稳老哥look出谋划策。 “首先吧……是发型!”从婴儿期就被母亲装扮成潮男的方乐文锐评:“你就说哪个32岁成熟男士会做一头奶茶色狼尾?” 秦阳适时插入真知灼见:“要不你的人设,就设定成北城淀淀区洗剪吹扛把子?这样发型就解释得通了。” 朱浩锋嘴角一扬,日常沉默。 周锵锵无语:“咳,这发色还不是为了配合之前的音乐节,我明天就去理发店染回来,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赴约。” 众人无言,觉得这恋爱脑没治了。 “那行,”方乐文掌控节奏:“我们讨论讨论行头。” 只见秦阳满脸审度,眉头紧皱,心一计:“锵锵现在这种oversize的街头风肯定不行。我刚搜寻了一下我脑海中的样本,心里大概有谱了。” “怎么打造?什么风格?愿闻其详!”周锵锵跃跃欲试,但求老成。 “叫做……”秦阳停顿数秒,卖个关子,然后才说:“局里局气风!” “局里局气风?”其余三人满脸问号,异口同声。 秦阳开班授课: “所谓局里局气,指的是一种中国中青年男人的独特style,其常区别于优雅老钱风,大厂极客风,健身kpi风,星巴克假忙风,短视频土味风而独立成为一派。” “局里局气风的世界观,主打眉宇间皆是‘会议纪要’的忧患,步伐中散发‘不能再喝’的谦卑,气质中尽显‘接下来还有两点要讲’的清晰条理与超绝时间观念。” “其衣着多为单一样式尖领拉链外套,以深蓝、灰黑、藏青为主,搭配简约风棉麻面料长裤与基本款黑色圆头皮鞋,擅提纲挈领、擅上纲上线,谨遵‘情绪稳定是最好的修养,不被考核是最大的福报’人信条!” 方乐文和朱浩锋一个摇头一个皱眉,可见脑海中已经形成画面。 三人将目光移向周锵锵,见此子陷入想象,面若桃花,嘴中喃喃道:“买买买!” 众人正疑惑他在发什么疯,又看他嘴角露出痴痴傻笑,一边点头,一边点评:“深蓝、灰黑、藏青,各买一件!” 周末,众人齐聚在北城音乐大学内,tereza乐队租用的一百平方米工作室评头品足。 只见周锵锵不时蜕变为深蓝、灰黑和藏青色,其青春洋溢的面庞在厚重颜色的衬托下显出几分莫名其妙的老成。 “怎么样?”周锵锵深蓝外套加身,对着镜子悉心梳理两下已经染黑的头发:“我现在看起来像几岁?” 只见方乐文闭眼憋笑、朱浩锋冷眼旁观,秦阳托额绝望。 周锵锵提了提身上局里局气style深蓝色外套,镜中的自己尽显精气神:“我浑身上下都稳重起来了。现在这个我如果卖保健品给自己,年轻的我可能会上当!” 秦阳左右端详,当头棒喝:“看来局里局气讲求浑然一体,你这张阳光灿烂的处男男大脸,不足以支撑这套伟光正行头。” 方乐文出手相助:“这样吧,我模仿网上给你化个老妆,脸颊打点猪肝色什么的,配合日夜操劳的人民公仆形象,到时候发型再光荣三七分,嘴唇扑点白灰,两鬓再……” “他是32岁,不是52岁。”朱浩锋人狠话不多,一说就要命。 方乐文显然不满朱浩锋的拆台,震耳欲聋地“切”了一声,不打算和朱浩锋计较,从上到下细品一眼灰头土脸的周锵锵:“搭配妆容,外型上应该差不多了。” 适逢此时,秦阳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台ipad,点开不知名视频,开班授课: “局里局气,光在形象上着力远远不够,还需要从眼神、举止、动作和气质等方方面面对其拿捏。” “话不要多、声不要高,但要学会意味深长;动作要克制,不要大开大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中;要有强烈的信念感,相信气质的本体聚集在你身上的蓝外套,切忌意气风发、切忌个性鲜明,在教人做事和点头哈腰间反复横跳,流露出时而些许油腻时而根正苗红的混杂气息!” 在秦阳的悉心描绘中,周锵锵眼神、动作、腔调各种尝试,摆出十八班武艺。 良久,他嗓音浑厚信誓旦旦地说:“我悟了!” 只见他昂首挺胸,衬衫扎腰,拉链扯紧,同手同脚,环屋内庄重地绕场一周,一改往日清澈中泛着愚蠢的眼神,目光如炬,宛若关公。 其眼神朝其他三人一瞥,声如洪钟义正辞严说道:“我约完这个会,还有一个会要去开!” 北城音乐大学练歌房中响起轰鸣般的嘲笑声。 笑毕,方乐文灵光乍现,说出一个令人扼腕叹息的事实:“我突然想到……扮老的话,有一件事,锵锵已经露馅在起跑点上。” “嗯?”周锵锵还未过足戏瘾,器宇轩昂朝方乐文走去,掷地有声地问:“还有问题的话,我们可以再开个会探讨解决一下!” 朱浩锋和秦阳看到周锵锵这副模样,均是无可恋。 “周锵锵,”方乐文继续说:“锵锵,叠字,你的名字暴露了你的童真。想扮成熟,名字是你的原罪。” “岂有此理!”周锵锵身着局里局气外套仿佛黄袍加身,论辩才能都大幅跃升,他集聚力量、表达不满:“请不要搞姓名歧视!根据你的论调,那30岁以后的周锵锵难不成要原地爆炸?” 朱浩锋帮忙阐释:“方乐文的意思是,你要真是32岁,叫周锵锵,那天王老子来了都拿你没办法。但你22岁扮32岁,天劣势,‘锵锵’二字,就成为了你的软肋。” 方乐文侧目,似乎并不很想肯定朱浩锋的解读,只得含糊其辞道:“就算是这个意思吧!” “我靠,句句在理啊。”周锵锵立马破功,如梦方醒,一鼓作气将深蓝色外套的拉链扯动,任其随意敞开,蹲在地上痛苦挠头。 身体发肤连同姓名皆受之父母,这回连一级智囊秦阳都直呼无解。 众人正一筹莫展之际,周锵锵抬头,望向镜中稳重的自己,脑海中分分钟鲜活地跑动起一个加班十年,身着蓝色夹克外套斜挎印有单位logo的帆布包,燃尽命追赶公交车的悲壮身影。 如此大义凛然,他觉得自己瞬间灵魂附体,想不出任何障碍阻止他成为32岁! 再预想与素未谋面的白衣大佬即将面对面畅聊音乐,他振作起来:“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周锵锵,是铿锵有力地锵!两个锵,说明双倍力量!” 第4章 搭车游戏:耳机 周六,北城市屯屯区太古里某粤菜馆外不远处的玻璃幕墙前,见一年龄难辨身份不明男子正对着镜子搔首弄姿,时而雄赳赳气昂昂,时而谦卑有礼自说自话,引得路人惊吓围观、快步离去。 第5章 周锵锵提前半小时到,正对着某奢侈品牌店铺提前演练局里局气至最后关头。 终于,在约定时间六点前十分钟,他收到【渚薰yq】的短信——他得到了他的电话号码,但对方的微信号码显示隐藏。 【渚薰yq】:“我到了,已经坐在八清潭里面。” “我立刻就到。” 周锵锵手掌翻覆间回完短信,将手机装进没有平时宽松的棉麻质地黑色西装裤当中,扯了扯紧实精致的皮带,低头看见二十世纪八零年代风格衬衫熨帖地系在裤腰中,体验到前所未有的超绝精气神。 他脚踏一双模仿黑皮鞋的黑色低帮板鞋(皮鞋穿不惯,男大最后的倔强),低头弯腰伸手再抬手,轻巧提起双肩包的其中一根包带,习惯性吊儿郎当将其随意挎在肩膀。 行走几步,反应过来差点露馅——这不该是一个三十二岁稳重男人的步态,周锵锵连忙将双肩包端正背好,再小心巩固自己板正的三七分发型,抬头,踢正步,端庄走人。 屯屯区的八清潭,这家店周锵锵第一次来,看起来人不算多,环境也比较幽静。 周锵锵放眼望去,室内泛滥着小灯橘光,再辅助以每桌一个仿隔间,加之神交算有一月,周锵锵猜测,【渚薰yq】为人喜静重私隐。 他环绕一圈,目光不由自主被最角落隔间里一颗带降噪耳机的脑袋吸引——那副森海momentum4是他近年来最常使用的烧耳机装备其一。 周锵锵没有掏出手机再看信息,而是蒙受冥冥之中感召般,朝那个降噪耳机走了过去。 再凑近看,那人身着一件大款米灰色亚麻衬衫,一条苔绿色宽松堆堆裤,一双和周锵锵同品牌的板鞋,正专注听歌。 莫名其妙地,这个身影让周锵锵产一股熟悉感觉。 周锵锵下意识走至米灰亚麻衬衫男的对面,那人终于抬头看他。 他戴着一副黑色粗框眼镜,神情中散发出都市青年特有的疏离感。 与周锵锵目光交汇之际,也无笑意,但那人仍然礼貌地摘下降噪耳机挂在脖子上,站起身来,问:“你就是……【真嗣qq】?” “对。我是。”周锵锵从未怀疑过自己的颜值,但在这个日系性冷淡风酷哥面前,他对自己的局里局气产一丝不自信。 他抬头挺胸、瞪大眼睛、聚焦眼神,压了压原本阳光灿烂的嗓音,故作深沉道:“你好,久等了!” “没事。”那人神色如常回应,看起来应该是真没事,他抬起手:“你好,我叫杨奇。” “你好你好,”周锵锵意识到自己太过被动,以最快的速度伸出手:“我叫周锵锵。” 互相介绍完,两个人各自坐下来点菜,等上菜的时候,开始聊天。 没有丰富的面基经验也没有装成熟和二十六岁的人单独聊过天,周锵锵忍不住满头大汗,头脑风暴,琢磨除了开会以外,这个年纪的普适话题究竟还有什么。 孰料杨奇率先发话:“你的名字挺特别的,周qiang,是哪个qiang?” 周锵锵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吐字带吞音,导致杨奇把他名字听成单名一个“锵”字。 “不是,其实……”周锵锵连忙解释。 “不会是吃枪子儿的枪吧?”杨奇居然开起玩笑,也正是到了此时,他的唇角微微扬起些许,脸上总算有了温度:“这名字听起来挺可爱。” “可爱”?! 尚处在局里局气style封印中的周锵锵,仿佛听见关键词,脑海中回响起方乐文和朱浩锋的恶魔低语: “你的名字暴露了你的童真。想扮成熟,名字是你的原罪!” “你要真是32岁,叫周锵锵,那天王老子来了都拿你没办法。但你20岁扮30岁,天劣势,‘锵锵’二字,就成为了你的软肋。” …… 周锵锵迟疑了。 “其实,不是吃枪子儿的枪……是铿锵有力的锵。”周锵锵没有再纠正,顺水推舟解释了自己的“锵”字。 “哦。”杨奇回了一个单字。 单字说完,杨奇沉寂下来,看来他并没有很擅长制造破冰话题。 周锵锵意识到,自己雄起的时候到了——局里局气的三十二岁成熟男士,理应不畏惧任何社交场合! 纵然没有各种指点江山的社交经验,但大学时跟音乐有关的联谊联欢他还是参加不少,周锵锵振作:“你常来这家店吗?我看你刚刚点菜很熟练。” “这家店来过几次,”谈论周锵锵名字时,那抹惊鸿一瞥不甚明显的笑意转瞬即逝,杨奇回复到面无表情状态:“这里离我公寓近。” “哦哦,”还在学校和自己家两点一线的周锵锵,唯恐露馅,不敢进一步涉猎公寓话题,连忙将公寓话题延伸向市政交通:“你是步行过来的吗?我看你说出门没多久就到了。” 周锵锵为自己宠辱不惊错开一个高危指数话题沾沾自喜,长舒一口气。 孰料,杨奇:“我今天坐地铁过来的。懒得开车。” 惊闻“开车”,周锵锵瞬间汗流浃背——他虽然考过驾照,但他的大学活实在单调,车技和车技都趋近于零。 他正欲灵光闪现再换话题,猝不及防听杨奇问:“你开车过来的?” 这个话题看来逃不过去了,周锵锵心一计,将话题抛回给杨奇:“你怎么会这么猜?” 杨奇实话实说:“你不别着车钥匙呢吗?挺明显的。” 经此提醒,周锵锵低头一看,想起秦阳的教诲: 腰上别钥匙串,乃局里局气之最高境界——即便失去了深蓝/藏青/灰黑外套和黑皮鞋的加持,每当衬衫扎进裤腰,钥匙别上皮带,局里局气的本体便从外套附着在裤腰带上,形散神不散! 周锵锵再聚精会神观察,发现杨奇误会的车钥匙,竟是他前不久刚收集的一个限量版变形金刚钥匙扣周边! 这也太暴露年龄了……周锵锵嘴上老成陪笑恭维:“你观察能力真强。” 边说着,手中连忙不着痕迹将腰上钥匙串巧妙地腾挪到书包侧边的小口袋当中去。 说时迟那时快,杨奇开始发问:“你在哪里高就?” “……”这个问题鲜少出现在男大的聊天库存当中,导致周锵锵瞬间兵荒马乱。 他实在不擅长撒谎,寻思既然见面,也许是自我坦白的最佳时机。 他深呼吸一口,张嘴道:“其实,我现在在北城音乐大学……” “青椒?”听见高校,杨奇面无表情的神情有所舒缓:“好巧,那你和【游翩翩】,是同行。” “是吗……”接话太快,周锵锵脸拧成麻花,才提起的一口气,不得已又咽了下去。 “她天天抱怨高校老师狗都不当,说大厂是995,高校青椒是12127。”杨奇语气变得轻快起来,接近调侃,看样子和【游翩翩】关系匪浅。 不知怎地,尽管冒昧,周锵锵忍不住问:“【游翩翩】是你女朋友吗?” 似乎并未料到对面这位老哥会如此单刀直入,杨奇在惊讶中愣住,而后轻笑一声。 这是他们见面到现在,杨奇脸上最明朗的一刻,转瞬,这明朗又化作些许趾高气昂:“你不会吃醋了吧?” 杨奇在《原基》中的确表现得爱憎分明,即便他俩常常以歌会友,说话交流并不频繁,但周锵锵直觉此人对世界有强烈的好恶,必然多少有些骄傲。 只是看见本人,眼镜耳机性冷淡风标配,让周锵锵产些许错乱,杨奇也许是个淡人。 直到对方如此挑衅地反问周锵锵,这语境终于提醒周锵锵,他在二次元世界体会到的那个杨奇,兴许才是杨奇的本体。 “我承认我对你有好感,”周锵锵虽未谈过恋爱,但从不吝惜表达喜欢,他回复丝毫不拖泥带水:“但如果你不喜欢男,放心,我也会是个很好的哥们。” “哈……”大概活中从没遭遇如此直球,杨奇先是抬眉一惊,又迅速调整表情,回归冷峻:“【游翩翩】是我大学同学兼好朋友。” 杨奇的回答,无疑带有某种倾向性。 他继而开始表达他对周锵锵的想法:“我发现你这人挺有意思。” “嗯?” 周锵锵脸上猪肝色的妆容可能慢慢僵硬,但周锵锵本人在和杨奇的交互中总算逐渐游刃有余:“那你说说有意思在哪里?” 杨奇眉头一皱,对周锵锵将问题抛回的举动格外警醒,但他沉思一下,还是老实作答:“大概是……出乎意料的清爽吧。” 清爽? 已经忘记自己身着全套局里局气装备的周锵锵,此时一定无法体会他直来直去的个性,和他身上气质鲜明年龄感的行头,对旁观者所造成的剧烈视觉反差。 “我当你夸我了。”周锵锵明朗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和脸颊上明显的大酒窝。 几秒内,杨奇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周锵锵将手伸到他面前晃一晃,调皮一问:“你掉线啦?” 第6章 杨奇这才回过神来,面色有些不爽地喝一口茶。 待到调整好状态,又蜕变回刚见面时那副疏离模样,他才抬起头来,神色淡定,气势归位,回道:“现在上线。” 第5章 搭车游戏:饮料 粤菜吃完,走出太古里,已是华灯初上。 周锵锵问:“我们要不要找个地方喝一杯?” 杨奇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冷冷的脸上浮现一丝舒展,他漫不经心地说:“也行。” 周锵锵父母皆是经商,从小同父母参加过不少觥筹交错场合,所以他人虽单纯却很通透。 几番交往下来,他敏锐察觉到杨奇此人似有两幅面孔,一幅是自我武装的外表,表现为批判态度强硬外壳;一幅是内里…… 内里是什么?相处时间太有限,周锵锵还无法参透。 两个人找了附近一个静吧,打算就着饮料,继续查户口。 酒吧的服务过来问订单,杨奇要了一杯长岛冰茶,问到周锵锵时,周锵锵下意识回复:“可乐。” “可乐?”服务走后,杨奇忍不住问:“你不喝酒精饮料吗?” 刚才在八清潭经过第一轮局里局气面试,周锵锵见杨奇并未怀疑,不免差点卸下心防。 现在猛然听见杨奇提及“酒精饮料”,寻思恐怕“酒精”也是成熟男人的象征之一,连忙找补:“前阵子应酬酒局太多,最近想修身养性。” “应酬酒局”和“会议纪要”,是秦阳恶补局里局气style信息库当中,一个重要的知识点,周锵锵自然不会遗漏——正所谓万事皆可回归“应酬”! “哦,”杨奇乍听之下没有怀疑,很快,他想起来:“北城音乐大学不是音乐院校吗?怎么青椒也有那么多酒局?” 完蛋! 周锵锵忘了,本来秦阳给他安排的人设是某局副处后备役,方才在八清潭嘴快不过杨奇,被动变身成北城音乐大学青年教师,身份赫然清爽起来! 周锵锵急得满头大汗,但他从不轻言放弃,祭出他在八清潭外的玻璃幕墙提前走位时想出的万能金句:“现在各行各业都不容易……卷卷死!” 果然,在中国谈内卷,可以统一一切话题,立马引起他人共鸣! 杨奇顷刻间表示认同:“那是,现在全球都容不下单身狗了,国外单身税,国内加班第一线。” 周锵锵长输一口气,看来这次又过关了,才想起,刚刚杨奇问了他的工作和他的名字。 为表礼貌,他也顺水推舟:“还没问你,你在哪个行业?” 一身局里局气战袍加身,周锵锵觉得自己举手投足间都运筹帷幄起来。 这本是个稀松平常的寒暄问题,周锵锵紧张,是由于他其实还是个男大,半个单位都没有。 可很神奇的,当杨奇接收到这个问题,也闪现出转瞬即逝的慌神。 “哦,那个……”杨奇眼神透过周锵锵,飘到舞台上正在优哉游哉唱爵士的妹子身上,半晌,他回:“我啊,就是一体制内牛马。” “这样,”周锵锵感恩的心——他其实完全是硬着头皮礼尚往来,他怕杨奇下一秒开口和他闲聊体制内工作话题二三事。 杨奇如此含糊其辞,说明他也不想谈论工作,周锵锵如释重负,迅速转换话题:“你名字里的“奇”字,是哪个奇?” “……”杨奇沉思一下,回道:“猎奇的奇。” “也是神奇的奇!”周锵锵眼里闪着光,调皮地接茬道。 杨奇好像对周锵锵如此解读颇为满意,嘴角浅浅向上弯起一秒钟。 “说起来,”除却工作等容易暴露身份的话题,周锵锵逐渐在谈话中如鱼得水:“你的账号名【渚薰yq】,后两位,果然是你名字的缩写啊。” “怎么就叫果然?”杨奇面不改色,再次使用反问句型:“所以你还猜过?” 周锵锵倒是坦荡:“本来就是,你是我告别59级未成年世界时从天而降拯救我于水火之中的白衣大佬,我甚至为了找你,还去nga论坛留言盖楼寻人。我对你有强烈的兴趣,你怎么好像第一天才知道?” 杨奇可能活中从没碰到过此等天不怕地不怕的直球老哥,始料未及周锵锵会如此坦率,他没有挣扎,轻笑一声,无意识感叹:“是这样啊。” 不多时,他好像瞬间反应过来,问道:“这么说起来,你的【真嗣qq】后两位,也是你的名字?” 周锵锵这才记起,他的账户名中的两位字母,用的是真实姓名缩写,叠字锵锵,他有些心虚,审度一下,打算开口: “其实……” 话音未落,周锵锵点的可乐,和杨奇点的长岛冰茶,都陆续送到。 周末,上酒水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不少。 服务走后,周锵锵本打算继续方才被打断的话题,于是举起可乐瓶猛干一口,体会直冲天灵盖的气泡冲击,然后鼓起勇气…… “你很喜欢喝汽水?”谁知杨奇打断了他的施法,带着些许审视目光,问出一个平平无奇动机未知的问题。 周锵锵脑内检索一番,这个问题即便稍微年龄敏感,但没有人规定成熟男人不可以爱喝汽水。 他实事求是:“对啊,相比酒精饮料带来的迷幻感,我更喜欢汽水在口中噼里啪啦,抵达头顶的爽感,一口下去,呛鼻火辣,而后感官刺激消失,重归清醒。” 杨奇只是信手拈来丢出一个随便话题,没料到周锵锵会如此郑重其事回答,他若有所思之际,看起来也对周锵锵的回答感到些许惊喜。 “合理。”他吸一口长岛冰茶,面带微微笑意,称赞道。 周锵锵又把皮球抛回去:“那你为什么喜爱酒精饮料?” “嗯?”杨奇没料到周锵锵会回问这个问题,牙齿无意识地咬住吸管,眼神飘向酒吧落地窗外的斑斓街道。 “大概是喜欢你说的那种迷幻感吧。” 杨奇的眼神飘远,渐渐失焦,模糊成一团雾。 许久,他开始回忆: “大学时开始听radiohead,很惊艳,后来找了很多英伦摇滚乐队来听,也去了北城大大小小的迷幻摇滚的livehouse。喝了高高低低的酒。” “大学毕业后读了美硕,背井离乡,渐渐周围充斥着各种藤校精英,人人见面都是大厂投行qstop几,自然没工夫再想这些小孩玩意。” “只偶尔想家的时候,独自到酒吧坐坐,喝上一杯,联动起味觉和大脑的碎片记忆,就好像梦回青春时光。” 也许是酒过三巡,周锵锵也未曾料到先前观察者姿态的杨奇,会不经意话起当年。 他想,他好像透过杨奇叹息时眼前那团淡淡迷雾,窥探到一点点的杨奇……介乎于玫瑰玛达与珍珠粉之间的内里,浪漫,沉郁,绮丽动人。 “现在你回来了,你可以重新再去北城大大小小的摇滚livehouse,再喝高高低低的酒,关于故乡的那些怀旧,你都可以重燃!” 周锵锵坐在杨奇身旁,无忧无虑地说:“我陪你。” 周锵锵左手撑住脑袋,右手还停留在随意把玩杯垫的姿势,些许慵懒,直勾勾盯住杨奇。 尽管肩膀和咯吱窝处因为局里局气战袍封印,活动明显不如宽松t恤随性,但此刻并不影响他缓释眼中的电流。 霎时间,周锵锵和杨奇之间,酒吧的蓝调配乐、昏暗灯光,和偶有的交头接耳声都一并消失,仿佛此间只周杨二人,铺天盖地油画颜料一样的色彩以二人为圆心,如同清晨霜雪融化般慢慢渗透。 一面是厚重深沉但泛有罗曼蒂克气息的玫瑰玛达,而渐渐朝其扩散蔓延的,则是骄阳般的薄荷绿,像春风吹拂,像野草疯长,清新,坚韧,顷刻间漫山遍野。 “咳咳……”不出周锵锵所料,二人的对视中,杨奇率先败下阵来。 他错开目光,低头慌乱整理头发,再喝一口已经被冰块稀释的长岛冰茶,戒备地抬眼,冷却下来,嘲讽一笑:“这些都是小孩子玩的东西,我现在忙着卷卷死,肯定没那心思了。” 杨奇毫不讲理地鄙夷青春与热爱,让周锵锵皱了皱眉。 “小孩子”三个字,无疑是当前他与杨奇交往中最敏感的词汇,如此粗暴一刀切,周锵锵有些不高兴地沉寂下来。 注意到气氛变得僵硬,杨奇也并非铁石心肠,他清了清嗓子,摆高的姿态放下少许:“不过,你消息灵通,如果北城有很好的live,你我都工作不忙的话……你可以找我试试。” 周锵锵倒是很会满血复活,他黯然失色的眼睛分分钟重新燃起希望之光:“那我们说好了?” 杨奇见周锵锵眉头舒展,不愿多给甜头,随口画饼:“我说的是我们都工作不忙的时候,有空再说。” 杨奇其人色厉内荏,经过一个月的《原基》勾搭,和初次约会几番你来我往,周锵锵隐隐约约有了论断。 但周锵锵不惧,反而觉得杨奇这种一言不合就傲娇的自我武装,搭配上他那张世界怎样与老子无关的末世性冷淡脸,莫名其妙的……有种反差萌? 第7章 周锵锵嘿嘿奸笑一声,信誓旦旦直视杨奇:“我有很多的时间,我可以等,等到你有空!” 挑衅,甚为挑衅! 第6章 搭车游戏:声线 和在《原基》上互通有无了一个月的单身男网友面基完毕,杨霁踏着夜色赶回家。 到家先是换鞋换衣,刚脱下来的外出一套,分秒必争投入洗衣篮,一并送往洗衣机,然后走进浴室。 洗漱出来,杨霁随手启动音响,播放busoni改编的巴赫《d小调托卡塔与赋格》,编号bwv585。 与此同时,他褪下浴袍,换上一条洗到发白松散的宽大t恤,一脱一穿之际,脖子上挂住的火红色袖珍版名为【赤焰】的电吉他吊坠,在腾换间来回弹跳在纤维物料当中。 随着杨霁穿搭整齐,坐上沙发,那【赤焰】又安静地躺回他t恤的内里。 一杯睡前红酒倒入杯中,杨霁坐在工作第一年投资的一套屯屯区高端复式公寓巨大落地窗前的沙发上,一边饮酒,一边看窗外楼下都市的闪烁街景。 说时迟那时快,手机传来铃声,原来是他十分钟前发出微信的回复。 杨霁:【人呢?我面基回来了……我必须吐槽。】 游静:“咦,看来那位老哥又是个奇葩嘛!” 游静,人不如其名。 名字安安静静,本人跳跳脱脱。 游静大学时与杨霁共同就读于全国顶尖院校北城大学统计与数据科学系,他们一度被同学亲切地封为班花班草,金童玉女。 相比现在,大学时的杨霁主打一个非主流文艺青年,一头闪光的银灰色狼尾,做旧灰宽松t恤,搭配原色直筒牛仔裤,裤脚自然磨边,高帮板鞋各色一双。 杨霁尤其钟爱黑色与正红风格,再套上复古监听式挂耳耳机,招呼可以不打,发型不能弄乱,风度绝不能丢。 游静的大学时光竟也与当下形象有类似反差。 虽说杨游二人皆为同年级知名酷哥酷姐两朵奇葩,但之所以“酷”,恰恰是其表现出对他人的不以为意,古曰“王不见王”,颇有道理。 数度上课在同一屋檐下的杨霁和游静,真正熟识居然直到大二。 那时,学校音乐社团想组建一支乐队。 三岁起当琴童的杨霁过五关斩六将成为该乐队的键盘手,而游静凭借高三暑假为了耍帅泡两个月琴行习得的零星爵士鼓技能,稀里糊涂成为该乐队的鼓手。 杨霁和游静后来回想,这支乐队从一开始便动机不纯。 因为事实是,除了杨霁与游静两名帅哥美女,乐队的组织者兼吉他手主唱,乐队的节奏吉他手,都长得不错。 并且,乐队最终定名为beauty。 很难说是乐队太酷炫还是高颜值成员含量较高,beauty成立不到三年间,坊间传出各种佳话——北城大学史上颜值最高的乐队,高颜值界的摇滚之光,学霸界的文艺之最……诸如此类。 总之,乐队前务必加上夺目定语,而定语通常和音乐没什么关系。 但成立beauty后的两年多,对“别人家的孩子”杨霁和游静来说,可谓极尽疯癫之能事,缔造按部就班乖乖仔运筹帷幄一之灵光乍现。 关于杨霁与游静两人关系也众说纷纭。 曾经,游静对其中三两则信以为真,毕竟杨霁看似不近女色,但组成乐队后对她可谓尤为关爱:两人共同解锁了酒吧和音乐节弹唱,livehouse听曲,咖啡厅下午茶聊音乐,甚至星空下天台夜谈理想等诸多成就。 在游静险些要对外界涉及她和杨霁的浪漫叙事深信不疑时,有一天,杨霁直言不讳: “我喜欢男的。” 游静:“什么?” 杨霁:“我说我喜欢男的,我是gay。” 游静:“?你是0还是1?” 杨霁:“?你他妈还挺专业。1,必须总攻。” 游静:“……所以你现在有没有……?” 杨霁:“没有。没有看得上的人。” 说来也怪,游静十分丝滑地接受了和她仿佛擦出暧昧小火苗的杨霁,原来是基佬这个事实。 而真正让游静始料未及的,是杨霁这句“没有看得上的人”,竟然一语成谶,一说就是六年。 说回大学时代,循规蹈矩好学杨霁和游静,从大二开始以草台班子乐队beauty为载体,虚度两年多逍遥时光,而后大四过半、毕业来临,前途抉择脚步将近。 普通孩子直到大学毕业才彻底关上童话之门,走向再不卷卷就失业失恋、再努力卷也会失去自由的成人殿堂。 而像杨霁和游静这样出在循规蹈矩中产家庭的孩子来说,终身贷款焦虑已成常态。 于是乎,身心投入狠狠天真烂漫过一把,而后注定归于平淡的杨霁和游静,回首大学那三年,徒留年少轻狂,徒留唏嘘,徒留幻梦一场。 接下来的六年,杨霁根据父母规划,按部就班出国镀金,回国高就。 游静则本校保研直博,毕业碰上一波海归需求热,兜兜转转在另一学校做了一期博后,博后出站赶巧高校悄然改制,只好压力山大到当前单位“非升即走”,夜夜肝帝至天明。 六年间,游静放下音乐,及与之相伴随的年少绮丽梦,像大多数人一样跟随社会时钟高速运转。 博士期间,她谈过一次恋爱,对象是同年级另一位有为青年。 两人历经了一年本地两年异地后,鉴于未来规划和平友好分手。 结束母单又回归单身,游静走上了中国二十五岁往上单身女青年的全新人课题:在相亲市场成为商品并且挑拣商品。 与此同时,同病相怜的杨霁,斩断所有不切实际远离主流的诗意幻想,将舞动在脑海里的音符,皆具象化为脖颈上绑缚的限量版袖珍电吉他【赤焰】吊坠,忘却前尘,远赴美利坚。 一并消散的,还有他顶着银灰色狼尾身着暗黑系做旧一套,行走在北城大学校园时逆流而过的风。 在美国的第一年,他痛定思痛出入各种精英社交场合,尝试在华人圈子里大展拳脚。 杨霁聪明绩点高,长相英俊,除却骨子里的孤狼个性,想混出地位并不困难。 每回视频电话爸妈便要耳提面命,卷学习,卷人际,卷实习经验,甚至卷运气。 杨霁在高压政策下,时而觥筹交错,时而蹲家挺尸,就这样度过天人交战的两年年。 回国后,一向眼高于顶的杨霁,一共面基三次。 第一次,33岁富二代跑车0,a。 面基过后,a对杨霁展开猛烈追求,鲜花牛排卡地亚,应有尽有。 杨霁:“妈的,是追男朋友还是包养弟弟?” 第二次,同龄某大厂员工极客0.5,b。 面基过后,b关注点高度集中于日常实操层面,譬如,最近在使用什么高效的app,哪个版本python更友好。 杨霁:“没有活情调的人机,不能忍。” 第三次,某35岁体制内年轻有为中层管理0,c。 面基过后,甚至不知道c是不是真的体制内,因为他对工作和活状况讳莫如深,呈现出别样神秘。 杨霁:“没感觉。而且这人过两年八成告诉你他是双,突然对女人更有感觉,然后回家结婚。” 那之后,截至邂逅周锵锵之前,杨霁再没有面过基。 加之工作极度繁忙,条件仙品的杨霁,竟然一直单身到超过二十五岁,中国同性恋在互联网上社会性死亡的年纪。 而由于经验缺乏,一旦触及到恋爱话题,年纪轻轻的kpi卷王,公司重点培养对象,天精英难自弃的杨霁,很难说不退化成一枚口吐芬芳的辣条小学。 对于杨霁面基的失败遭遇,游静锐评:“你不喜欢太现实的,你喜欢有情调的,你喜欢一眼望过去能看穿的,你面基了三个同龄大龄人,皆不满意,有没有一种可能——” “你喜欢年下?!” 杨霁陷入沉思,闭目回顾,再铁齿铜牙:“不可能!我这辈子最受不了小屁孩儿。我跟满嘴热血梦想的中二少年有壁。” 游静:“……” 游静沉默,是因为游静看过杨霁中二少年时。 对杨霁的xp不方便评价的游静,就这样围观杨霁持续单身,直到他在《原基》上被一个愣头愣脑的32岁熟男千里寻佬。 她有预感,这个火热的男子,有可能天克那个自以为心如止水的杨霁。 “所以呢?今天又有什么高见要分享?” 回到杨霁和周锵锵面基完毕的那一夜,游静怀揣着吃瓜看戏的心情,接受了杨霁的视频电话。 “妈的!” 杨霁呷一口红酒,下咽,爆粗口:“我不敢相信,这货真是土得鬼斧神工!但怎么说,透过他土味的外壳、猪肝色的面庞和惨白的唇色,我隐隐约约觉得,他年轻时应该有几分姿色?!” “噗——!” 杨霁是个十足的外貌协会,乍看之下高冷难近,熟识之后毒舌无耻,时常自称不谈恋爱皆因身边丑男太多。 第8章 所以,能让杨霁用褒义词形容外貌的人,游静回溯,七年期间,几乎闻所未闻。 她越听越觉得有趣,旁敲侧击:“他是什么风格的?干嘛的?” “他……” 杨霁闭目养神,不敢细想,努力凝练,竟然抽象到找不到一个像样的形容词:“怎么说呢,很矛盾!” 杨霁郑重其事、煞有介事。 “哈?”游静不解。 “有一种……又老又年轻的感觉,你能懂吗?”杨霁觉得这个说法直击灵魂! “什么?”游静显然不能懂。 “他的打扮真的土到爆炸,属于和他站在一起都嫌影响市容的程度!” 杨霁大力吐槽:“坦白讲,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靠!想立马走人!我当时寻思,这种穿着一身老干部行头、脸上化妆还卡粉的男人,到底谁给他的勇气面基啊?!” “啧啧,”游静早已习惯、冷眼旁观、随即捧哏:“那所以,这个土味老哥又通过怎样的狐媚手段,成功地引起我们小杨少爷的注意呢?” “声音!” 杨霁有些气急败坏,难以接受自己沦落至此:“我碍于礼貌,硬着头皮打算吃完饭走人,可他一讲话,没错,又是那个在《原基》里让我有好感的声音,一种天然的熟悉感……说不上来,总觉得好像敲打到我灵魂当中某个记忆深处……” “而且这哥们看外型审美堪忧,可他的音乐鉴赏水平明明颇高……” 显然,杨霁陷入了深度费解:“对了,他土得掉渣,留的却是我大学时同款发型你敢信?” “啧啧,”游静不忍评价:“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让人一言难尽!” “怎么?”杨霁侧目,愿闻其详。 游静在脑海中措辞半天,踌躇怎样含蓄的表述才能让杨霁这小子不光速应激回怼,反反复复,无可奈何,叹一口气:“少爷,陷进去了!” “不可能!” 杨霁倒弹三尺,立即反抗:“我只能说,这位老哥在我面基过的几个人当中,呈现出一丝虽土但质朴的气息,起码不油腻,可并不代表我和他会有下文!” 游静懒得拆穿,抛出灵魂一问:“那既然你对他……的声音,有好感,你又单身到现在,为何不考虑试试?” “这位老哥……绝对不简单!”杨霁远目,深深叹一口气:“海王,势必是个海王!” “哈???” 游静结合杨霁的描述勾勒出一个十足的土味老哥形象,难以置信,海王界还能产出此类新鲜品种:“你从哪儿看出他是海王的?” “很会撩。” 杨霁一脸洞穿真相的决然:“有时候一句话,一个皱眉,一笑笑出两个大酒窝……卧槽,那完完全全就是十万伏特马力全开,尤其顶着如此土味的外壳你敢信?!” “所以……”游静很会抓重点:“你被撩到了?” “……靠!”杨霁游走在抓狂边缘。 “还一个问题!” 游静乘追击:“你说他又老又年轻……” 杨霁压制住刚才被游静随手将一军的怒火,平息下来,肯定道:“对,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游静:“那你究竟是被老的那部分撩到,还是年轻的那部分?” “……###游静!!!” 第7章 搭车游戏:余韵 周六刚和杨霁见完一面,周锵锵周日紧锣密鼓寻找幕僚,众人再次相约在youth酒吧。 方乐文率先八卦:“和你的白衣大佬见面,有没有翻车?” 秦阳立刻开腔:“你瞧他那一脸春潮荡漾的样子,就知道局里局气路线终成坦途。” 周锵锵喝一口汽水,痴痴笑,今日心情特别闪亮,气泡都是橘色的——改喝芬达! “见面前,我巨紧张!还好,他对我32岁的身份毫无异议,只有在他以为我的变形金刚限量版钥匙扣是车钥匙的时候,我惊慌了一下。除此以外……” 周锵锵得意洋洋:“完全没有任何违和感!我和32岁局里局气style完美合二为一!” 众人心不在焉地鼓掌。 “所以呢?你的白衣大佬是什么样的?”方乐文忍不住八卦。 周锵锵双眼迷离,陷入回忆:“怎么说呢?和我想象的很接近,是一个日系性冷淡风酷哥,有点儿潮,但很低调,最重要的,是见面时他挂着我也很喜欢的森海momentum4……” “兄弟们,你们遇见过吗?那种宿命的感觉,当你看见这个人时,脑子里会出现很多画面,这些画面好像展开未来,又好像回到过去……” 其他三人共同举起一口饮料,排除周锵锵干一杯,一饮而尽。 周锵锵不满:“不是,是你们问我的,怎么我一说话,你们又这么不严肃?!” 朱浩锋发话:“方乐文的意思是,你的白衣大佬个性怎么样,做什么工作的,和你如何互动,不是让你就地发花痴。” 见朱浩锋多嘴做注解,方乐文斜瞥他一眼,暗自不爽。 但不得不承认,这注解深得他心,他只好默默咽下这口气,继续听周锵锵讲面基二三事。 周锵锵向来有情饮水饱,他这才听明白这三人在查他家白衣大佬的户口,他喝一口芬达,冰爽惬意,介绍道:“他也是体制内,具体我没详细问,我怕一聊,露怯,好在他也不想聊工作。” 像想起什么似的,周锵锵忍不住夸赞秦阳:“不过你提点过的万千话题都归于‘卷卷死’,的确好用,简直数度化解吾之危机!” 朱浩锋适时补刀:“并非‘也’是体制内,只有大佬是体制内,你,好像不是。” 周锵锵一经提醒,恍然大悟:“嘿,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我还挺入戏?” “所以说……”方乐文深度八卦:“如果他没和你聊工作,秦阳为你打造的某局副处后备役的人设岂不是没用上?” “我靠!” 周锵锵如梦方醒,忍不住锤一下桌子,连带桌上几瓶饮料都轻微地乒铃乓啷一震:“说起来,职业设定上出现了意外状况!” “怎么?”秦阳波澜不惊,毕竟周锵锵在现实活中做出任何不靠谱的事,他都丝毫不惊奇。 周锵锵低姿态承认错误: “我半推半就之下,人设被换了,换成北城音乐大学编曲系高校青年教师。” “还有,我名字也被改了,变成周锵,代表我灵魂的锵之平方,被我的吐字吞音折叠了!” “什么?!” youth热闹的酒吧里,传来三名男青年的哗然。 秦阳是个狠人,即刻打开deepseek,搜索问题:如何打造一个32岁高校青年教师的人设? 手机上ds的对话框中分分钟跳出几个关键词:副教授,基金,课时,学术民工,一贫如洗,一百个肝。 秦阳将手机递给周锵锵,周锵锵仔细端详、如释重负:“看到这几个关键词我就放心了,完美契合我当天呈现的精神面貌,难怪白衣大佬毫无异议,无条件相信了我!” 朱浩锋当属其余三人当中的道德标兵,他警钟长鸣:“你对他有好感,你想和他有未来,而你现在名字年龄社会属性全是假的,总有一天他会知道,你得尽早……” 方乐文看不下去了:“我们学校思想政治大课老师就一位,你怎么不去竞聘另一个?成天背一副道德枷锁在身上,累不累?” 方乐文和朱浩锋斗嘴抬杠已成常态,周锵锵权当二人正在打情骂俏。 但朱浩锋着实说出了他的忧患,他抬手一挥,很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决然架势:“本来今天就想和他坦白,可每次开口,都被打断。等哪天我旁敲侧击,确定他能接受二十二岁的我了,我立刻对他全盘托出!” 众人敷衍地鼓掌。 适逢此时,秦阳习惯性承担起tereza恰饭职责:“说起来,我前天发给你那个项目,你再考虑考虑,给我回个话。” 作为四人中最擅长运筹帷幄(金钱交易)的秦阳,乐队经纪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活儿自然由他包干。 周锵锵眉头一皱,打开微信,吐槽道:“不去!反正键盘在传统乐队又不是不可或缺,一个大手掌主音吉他手,才貌双全音色极好,一个音准极强辅助吉他手,一个踩点准过节拍器的鼓手,tereza已经无懈可击!” “可是,据仅有的一小撮乐迷反馈,某人的键盘音效十分魔幻,某人独特风格的复古编曲不可或缺。” 秦阳看周锵锵一眼,神清清淡如计算机:“商业音乐节,给到四万,价格就我们目前粉丝规模已经封顶,就在隔壁t市,一上午。” 周锵锵不为所动。 秦阳继续:“据我所知,购置一系列某局副处后备役局里局气人设装备,周某人开销不低,本月银行卡或将归零。” 方乐文仿佛看透一切:“你让周锵锵去这种没营养的大杂烩商演,不如把他杀了。” 第9章 周锵锵反驳:“livehouse我可场场没有缺席,音乐节实在太乱炖,我能避就避。” 秦阳极限利诱:“这次给的酬金很多。周锵锵本月好像很穷?” 周锵锵猛摇头:“你知道我讨厌那种模式,站台式,纯曝光,快餐五秒纯嗨串烧。” 朱浩锋不理解:“周锵锵不愿意去音乐节看人热火朝天,却愿意在淀淀区不知名酒吧无名驻唱?” “那不一样,驻唱时至少可以唱自己想唱的歌,用自己的节奏和编曲。即便没有人认真在听,何尝不是思绪乱飞的绝佳自由时刻呢?” “更何况……万一你的歌声偏偏就打动了台下某一颗迷茫的灵魂,和他产了冥冥之中的共鸣呢……?” “万一呢?” 周锵锵浪漫情怀白日做梦,众人默默喝饮料,看破不说破。 陪周锵锵高中时哭过鼻子的都知道,周锵锵驻唱,不是在等某个“万一”,而是在等那个“万分之一”。 周锵锵再喝一口芬达,倔强气十足: “且不说我的强项就是编作曲,音乐节商演上时长要限制、风格要口水,上台之前先得自我阉割一遍。更不提音乐节商演上牛鬼蛇神,追星的交友的乱嗨的,冲到后台来说很喜欢你的音乐,回头联系方式一加先问你有无男女朋友的。 “我是喜欢音乐,但我也不想为了音乐如此抛头露脸。” 周锵锵不为五斗米折腰、哪怕变成a4纸片腰,其余三人早知道。 方乐文不忘调侃:“秦阳收的一次性四万元通告费买不了周锵锵四首编曲加半小时弹奏,这小子却夜夜在《原基》里弹唱白衣大佬求偶歌,简直宇宙第一赔钱货!” 周锵锵不服:“这叫千金难买真情意!” 朱浩锋帮腔:“周锵锵目前两大要务,【渚薰yq】和thedanceofcoincidence的编曲demo。” 谈到这个,方乐文有话说: “别提了,我上个礼拜才陪他泡在工作室录了两天两夜吉他伴奏。周锵锵这个工作狂,为了用吉他和合成器融合做delay和phaser,磨了我整整十个小时! “不过……后来他用电钢琴在这基础上做渐远混响,活用反复的半音阶滑移,出来的效果我们俩都觉得值了,比之前的任何版本都好!怎么说呢?很有一种……宿命感!特别符合thedanceofcoincidence的主题!” thedanceofcoincidence,是开发《原基》的三文鱼公司,预计要上市的一款剧情向实践循环多周目选择叙事游戏。 该游戏音乐项目组打破公司一贯聘请顶级音乐创作团队制作游戏配乐的传统,配乐面向广大玩家市场招募。 在一轮音乐风格的海选后,项目组选定偏迷幻摇滚/lo-fiindie和轻古典乐风格作为thedanceofcoincidence的配乐主题。 主题确定后,进入demo海选阶段,最终将以网络海投的模式择优demo前二十名,参与最终游戏项目组举办的音乐竞技现场直播,再由游戏项目组专家挑选前三名,以组建外包团队的形式,直接合作制作thedanceofcoincidence的全部bgm。 自从该项目组发出公告后,整个大三下到大四上,周锵锵一直在制作相应bgm的demo,产出大大小小超过十个版本,并据此打磨,打算以tereza乐队的名义参与比赛。 为了感谢死党们的鼎力相助,他也十分配合地深度参与了超过十次大大小小的音乐节商演。 诚然,三文鱼公司的游戏bgm创作堪称业内一绝,但众所周知,周锵锵参加比赛,绝非基于如此肤浅的理由! 周锵锵将其酒杯中的芬达一饮而尽,严肃地说:“这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项目,多谢各位好友鼎力支持,等我们demo海选通过,我一定连上十场音乐节商演,大编串烧五十首!以答谢兄弟们贡献各种素材的辛勤劳动!” 秦阳早就猜到周锵锵的答案,但还是假装惋惜,叹气一口,不再多说。 近半年来,自从参与商演,tereza乐队在社交平台诸如嘟音上,渐渐聚集起了不多不少几万粉丝。 粉丝年龄层不大,追星粉圈居多,看帅哥磕cp将成员两两配对,好不欢乐,周锵锵也因此格外不喜欢这些曝光。 但乐队成立之初,众人因eva结缘,曾经有一个梦想,便是让tereza主打的古典+摇滚+轻爵士的国产独立音乐,被更多人听到。 奈何如今国产原创音乐氛围萧条,融曲后口水歌遍地,ai取代创作,独立厂牌缩减,平台风格趋同,坚持的人活不下去,活下去的人不再坚持。 tereza的众人虽不喜某些与音乐无关的市场风向,但寻求理想与追随市场的平衡点,正是当代青年人的必修功课。 周锵锵无可奈何自我安慰道:“总之每参加一场音乐节商演,就奖励自己编创一首新的demo。这也算是我们追求理想路上的一点小小荆棘吧!那些杀不死我们的,终将使我们更强大!” 说着,周锵锵举起拳头作奋斗状。 众人自然认同兼坚信,但眼看周锵锵的中二演说虽迟但到,他们懒得搭腔陪他自燃,默默冷眼旁观喝饮料。 从youth走回学校,周锵锵与秦阳一路,方乐文与朱浩锋同校一路。 周锵锵思及商演中他不很喜欢的音乐场景,不知为何,有些想念那张冷酷的脸,和那张淬毒的嘴。 那日临走时他们匆匆交换了微信,周锵锵调皮地说:“下次如果我惹大佬不高兴了,也能有个地方去哄!” 杨霁皱眉,怼道:“我需要你哄吗?” 可爱,实在可爱。 周锵锵忍不住嘴角上扬,他停下脚步,低头拿出手机,点开了杨霁的微信。 好在周锵锵不爱发朋友圈,所以讨要杨霁微信时主打一个坦坦荡荡,等拿到微信,才发现对方也是朋友圈30天可见却一片空白。 秦阳见周锵锵停脚不动开始花痴,正欲无情开催,却听见周锵锵的手机响起微信提醒,再看周锵锵已是满面春光聚焦于他手机的微信界面。 周锵锵本来在想如何约见大佬更为合理,却先收到一条无关痛痒的经验分享贴,帖子标题:《满级,只是原基的刚刚开始!?》 这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是分享人,居然正是杨奇(杨霁)?! 好一个心有灵犀一点通! 好一个千里姻缘一线牵! 周锵锵脸上洋溢出幸福的微笑,手指灵活开始打字回消息。 周锵锵:【白衣大佬,晚上好!】 杨霁:“哦,刚才刷到一个原基满级攻略,顺手发给你。” 周锵锵:【大佬是顺手发给我,还是顺手只发给我?】 杨霁:“你不想看那我撤回了。” 周锵锵:【诶!刚好过了两分钟,这可怎么办?】 杨霁:“……” 周锵锵想,这明摆着是他思念杨奇的时候,对方也想他了,只不过大佬脸皮薄,拿腔拿调一番。 既然杨霁要摆架子,那善解人意的周锵锵自当鼎力配合,周锵锵遂坦承:【刚好我想念起大佬,就收到你的攻略,谢谢大佬。】 周锵锵毕恭毕敬,杨霁果然受用,开始好好说话:“不客气。想到你也许用得上,就随手转发。” 周锵锵沉住气,拿出体制内搬砖人特有的老成持重:【既然如此,我必然要有所表示,请问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再请大佬你拨冗和我吃顿饭?】 “差不多一点得了。” 杨霁嘴上拽拽的,身体却很诚实:“周六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可以一起吃个晚饭。” 周锵锵:【求之不得!】 第8章 搭车游戏:装束 周六,继上次身着深蓝局里局气装备与大佬见面后,周锵锵这次选取藏青色,代表一份郁郁葱葱的心情! 发型嘛,依然是销魂的狼尾加板正三七分,显得拘谨且彬彬有礼。 裤子呢,坦白讲,局里局气的装备……卡裆了。 既然决定慢慢在杨霁面前还原自己,周锵锵此次选择,穿着原始装备水洗蓝宽松牛仔裤,特地搭配做旧不锁边效果,适合大佬喜欢的淡淡神迷摇滚风! 两人见面时,周锵锵远远地上拘谨下宽松朝杨霁大步流星走去,人还没打招呼,他便看见杨霁隐隐约约紧锁眉头。 周锵锵三步化作两步冲了上去,超越上半身行动受限的障碍,连忙问:“久等了?”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并没有迟到,他在心里犯嘀咕:那杨奇不高兴什么? 杨霁环顾周围一圈,十分窘迫以手托面,犹犹豫豫,欲言又止,止得很艰难,终于:“我其实从上次就想说了……” “嗯?”周锵锵愿闻其详。 “现在高校教师好像没这么……接地气?” 杨霁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我说你上班穿得庄重我也能理解,今晚我还想一会儿带你去泡个吧,你这一身,是认真的吗?” 周锵锵看看今天的杨霁,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不必多说,一套oversize的红色卫衣尤其显小,搭配和他同色水洗蓝宽松牛仔裤,配一双红色低帮板鞋,这要是搁他们北城音乐大学校园,谁能质疑他不是男大?! 第10章 反观自己…… 周锵锵委屈,但现阶段他也不敢摇身一变成为狼尾帅气男大,他得探探口风,看看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这一身,挺认真的。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认真呢?” 坦白讲,当初周锵锵收到这批装备时,也被丑到捏鼻。 但随着漫长的与局里局气磨合,加之自我洗脑,他渐渐包容了这身行头,甚至处出感情,有时穿上,还会产考公的冲动! 杨霁捂脸的手都不敢拿下,毕竟身处屯屯区,怕遇见朋友熟人,他委婉嫌弃:“就是……太认真了,班味,对,班味儿太重了!” 杨霁内心os:何止是班味儿太重,请问谁会上身穿我爸那辈穿的夹克,下身配街头风牛仔裤和板鞋,你的审美被你丢到马里亚纳海沟去了吗! “这样啊……”见杨霁如此这般嫌弃他的组合风格,周锵锵思考,总有一天杨霁要看到自己的真实形象,择日不如撞日,索性循序渐进脱掉马甲! 他心一计:“我看大佬你很会搭配,要不你带我去附近的来福士,帮我选套装备,我来买单?” 周锵锵悲壮地捏了捏自己书包侧边空空如也的钱包,心想,今天风和日丽万物复苏,正是啃老的好日子! 杨霁顺势自上而下仔细端详周锵锵,看看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这位土老帽老哥……虽说品位堪忧,但绝称不上丑。 他的脸在男性里面算小,搭配上耳后狼尾在脸颊边的一点点修饰,显得更为精致。 尽管猪肝色的浮粉已经卡在脸上,但随便斜瞥两眼之下,也看得出皮肤细嫩、不现毛孔,紧致程度甚至不合理地堪比二十出头小年轻?! 再瞧瞧这位老哥的身材…… 虽然杨霁眼高于顶导致单身至今,但好歹也在健身房中奋战过雕塑般薄肌,分分钟能看出此人高个子、宽肩加长腿,俨然是个衣服架子。 这次穿着宽松仔裤尚不明显,上次那条稍紧的西装裤,分明勾勒出这位老哥长腿竟还笔直?! 不看则以,稍微审视,杨霁赫然产了难以言喻的暴殄天物感。 “行啊,给你改造改造,让你睁开眼看看土地上面的世界。”杨霁斩钉截铁应允下这项地狱任务。 两人于是走进来福士,闲庭信步,列过大大小小的品牌橱窗森林。 行至一个以深色冷色调为主的高街休闲风格店铺时,杨霁细致琢磨周锵锵,再扫过店铺悬挂陈列的各种商品,驻足于前,感觉对了! 周锵锵见杨霁选中此家,内心盛赞:大佬果然有眼光!这可是我平时最钟爱的三大品牌之一! 转念一想,他又难免慌张:要是这一身战袍加身,我本体归位,岂不是青春洋溢灵气逼人?!到时候大佬要是一眼看出我是他口中除了贫穷一无所有的小屁孩儿,按照我和大佬现在的感情基础,断断不可能把他劝回头! 他弱弱提问:“这……你说我为人师表,穿这一身,会不会太招摇过市?” 杨霁侧目,冷脸,面带无语:“你们北城音乐大学到处都是衣品不错的文艺青年,随手扒拉一个学都能立马来张街拍,只有你还活在九零年代,赶紧睁眼看看这个世界吧,拜托!” 周锵锵怀疑自己可能内含抖m属性,因为他被杨霁一顿数落,却直觉快被杨霁萌化了——怎么会有如此一本正经的吐槽?怎么会有如此外表冷淡的浓厚嫌弃? 反差萌,是反差萌吧? 周锵锵被萌化,但周锵锵不说,他继续逗:“我好像的确看见学们穿得花枝招展,但我总不好和我的学穿成一样吧?” 杨霁不满意,不耐烦道:“你这身爹味夹克外套,平时上课穿穿也就算了,顶多被学背后嘲笑。这大周六的出来约会,你穿成这样,多少有些有碍观瞻了。” 周锵锵为人直接,很会抓关键词,他歪头憨憨一笑,脸颊露出两颗大酒窝:“所以……我们现在是在约会?” 杨霁反侦察能力也尤为强劲,他赶忙一手推开周锵锵,骂骂咧咧:“我说完就知道你要在这俩字上做文章,你少拿你海王的那一套来套路我,我告诉你,不管用!” 说着,杨霁快步朝前走,不再看周锵锵,心无旁骛开始挑拣衣服。 只见杨霁在一条黑色oversize的卫衣前停留下来,他拿起来,察看一下标价,贴心递过去,问:“这个价位买衣服,符不符合你的消费观?” 周锵锵内心咚咚擂鼓,擂的是利的冲锋号角! 这件卫衣,他早在本季秋冬上新时,已经买在家中——他和杨霁竟然连服装审美都如此心有灵犀! 见他痴痴傻傻不知笑啥,杨霁忍不住打断:“问你话呢?” 周锵锵乐呵呵地拿过卫衣,调皮问道:“大佬给我递的,刀子我也得收!何况是件这么好看的卫衣,我有预感,我换出来,立刻要艳冠群芳!” 杨霁对周锵锵的口甜舌滑有些无可奈何,他看看黑色卫衣,再仔细盯了会儿周锵锵日常穿的休闲牛仔裤和板鞋,点评道:“你这裤子,和这鞋子,倒是不算惨绝人寰,要不你先把这身卫衣换了。” “遵命!”周锵锵一个抬手敬礼,尽显顽皮,欢欢喜喜拿着卫衣进了更衣间。 关上更衣间的门,周锵锵三下五除二褪去局里局气战袍,套上杨霁为他挑选的尺码正好合身的卫衣,觉得本体周锵锵已经70%归位。 他望向镜中的自己,面部方乐文教过的老妆俨然有些卡粉,头上三七分的狼尾却还异常坚挺。 他深吸一口气,索性将手指插入发丝当中胡乱拨弄,把三七分的头发几下捋顺,舒展,顶着残余发胶,强行复归原本属于22岁周锵锵的发型。 而后,他转身,抬手放到门把手上,再一个深呼吸,开锁,出门。 此时的杨霁尚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只百无聊赖看看继上一次来逛后,该品牌有没有推陈出新。 直到他回过头,转眼望见85%完整度的周锵锵。 周锵锵的刘海随意而奔放地散落在额前,全然没有方才那副三七分的拘谨模样。 黑色大款卫衣套在他身上何其合适,与周锵锵原本的仔裤板鞋完美合一。 不知为何,穿上这一身时尚行头,周锵锵的举手投足都变得洋气起来,在商场平平无奇的白炽灯光下,清澈又自带青年独有的锋芒气息。 杨霁一个时空交叠,意识不知闪回至哪一年、哪一月。 只是好像周遭一切忽然跳转到他大学时最喜欢的那家怀旧音像店中,空气间响彻着一首一首六七零年代摇滚爵士,身边来来往往数个无问西东编造美梦的少年、青年…… “大佬?”杨霁的意识被周锵锵低沉但温柔的嗓音打断:“你在想什么?” 杨霁回过神来,眼前是周锵锵脸颊挂着两个大酒窝,冲他人畜无害地卖笑。 杨霁赶忙错开眼神:“哦,你这一套还行,以后周末你可以走这种风格。” “好!你等我,我去结账。”周锵锵得到杨霁的肯定,欢欣鼓舞。 他摸了摸书包侧边变成啃老形状的钱包,一半兴高采烈一半悲壮肉痛去买单。 徒留杨霁一人在原地内心痛骂: 卧槽!我这噗通噗通的心跳声怎么这么反科学? 这会不会过于魔幻?!土狗老哥竟是隐藏的风情帅哥?! 第9章 搭车游戏:经验 换好一身年轻行头,周锵锵本体复归个七八分,加之没有贴身衣裤绑手绑脚,周锵锵整个人松弛下来。 诚然,每当杨霁转过头来专注与周锵锵讲话时,他仍旧不忘拿腔拿调,将老派青年教师的身份装点到极致。 二人走出来福士,周锵锵问:“现在我们去哪儿?” 说起来,今晚他和杨霁还没坐下好好聊聊,他实在不满足。 适逢此时,杨霁似乎心情不错,提议道:“我带你去一个我下班放飞的地方吧。” 见杨霁兴之所至,主动邀请,周锵锵自然求之不得。 他有些轻快地跟上两步,却被杨霁回头,站定,问:“你的学大概很喜欢你吧?” 周锵锵乐,他猝不及防一记直球:“为什么这么说?是因为你也挺喜欢我的吗?” 杨霁面露不悦,很显然,他又怀疑周锵锵这土老帽在乱撩了。 杨霁毒舌虽迟但到:“因为你年纪不小了,那精气神和我们公司大学刚毕业的职场小白没啥区别,想来,你和你的学打成一片应该毫无难度。” “……” 在杨霁那儿吃了瘪的周锵锵,认定杨霁此人热衷于搞年龄歧视,其本质是对青年人带有不合理的偏见。 他一路寻思站在何种角度,才能开口为新时代青年人正名,未曾发觉他们途经的街景莫可名状异常熟悉。 直到杨霁站定在一家酒吧前——这家酒吧,moonlight,不就是他每周兼职驻唱两晚的那间酒吧?! 第11章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但周锵锵也没想到可以这么巧! 他双眼圆睁,还未摆脱难以置信,分分钟从手上提起的购物袋中,缓缓掏出才被他脱下的局里局气战袍,默默地披挂上阵。 杨霁:“你干嘛?我不才说了这苔藓一样的外套不适合中高端休闲娱乐场所吗?” 周锵锵:“抱歉,妖风四起,我忽然觉得冷……” 周锵锵正琢磨编个什么理由逃离现场,杨霁已经抬脚先步入酒吧。 周锵锵没有任何一刻像此时这般希望与身披的局里局气战袍合而为一。 他勇敢地拢了拢黑色卫衣上强套的外套,立了立别致的小衣领,雄赳赳气昂昂走进这间他每周要来两次的酒吧。 当晚的驻唱歌手,嗓音沙哑,正在唱一些传唱度较高的民谣老歌。 杨霁坐下来,随后周锵锵立起衣领,也坐了下来。 “你在干嘛?”杨霁不耐烦地问,显然,周锵锵这副假鬼假怪的样子,其有碍观瞻程度严重招惹到杨霁。 周锵锵缩头缩脑,陪笑道:“突然感觉身上一股恶寒,不知是不是与此间酒吧八字不合!” 杨霁无语,怼道:“如果你是没有出入过这类场所,想要靠你原本的行头寻求安全感的话,我只能说,没有什么比一套爹味苔藓色夹克搭配一件黑色宽松卫衣更显眼的了。我言尽于此。” 周锵锵见杨霁半看穿他,加之环顾一周,眼尖发现,不是他驻唱的日子,倒也没有他眼熟的员工,索性三两下褪去战袍,还原其本来面貌,顺便讨好:“哎呀,被大佬看穿了,那我今天就彻底洋气一把,争取不给你丢人!” 杨霁摇了摇头,俨然已经受够周锵锵的无厘头把戏。 他叫来服务员,在没有询问周锵锵的情况下,点一杯长岛冰茶,一杯可乐。 周锵锵洞悉杨霁有些不悦,又觉得很有意思,抬手撑住小脑袋,细细端详,连哄带调戏:“你怎么知道我要可乐?” 杨霁见周锵锵直勾勾盯人,也不甘示弱望了回去,反问:“你不是喜欢汽水吗?你不想要可乐?” 周锵锵笑:“其实我今天本来想喝雪碧。” 杨霁无语,他抬手正准备招呼服务,又被周锵锵止住:“诶诶诶,大佬为何总是如此着急?我还没说后半句呢?” “……所以后半句是什么?”杨霁被周锵锵稀奇古怪的节奏耍得团团转,简直要耐性全无。 周锵锵嘿嘿两声,露出标志性两个大酒窝:“后半句是,因为大佬帮我点了可乐,所以现在我最想喝的就是可乐。” “我……” 要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杨霁已经忍不住把周锵锵的脖子薅过来痛扁两拳。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的饮料相继端了上来,还好,上来的服务即便怀疑地多看周锵锵两眼,但并未识别。 周锵锵不禁在内心感谢自己驻唱时的好习惯——帽兜护体叠戴棒球帽,方便与世隔绝,醉心音乐。 喝上一杯,两个人开始闲聊。 杨霁不吐不快:“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再大佬长大佬短的?听着别扭。” 周锵锵疑惑:“可你确实是大佬,是我告别59级未成年世界时……” 杨霁:“从天而降拯救你于水火之中的白衣大佬。” 周锵锵才说完上半句,杨霁准确无误接出下半句。 这不得让周锵锵格外惊喜? 他兴奋感叹:“大佬,看来你有把我说的话好好记在心上。” 杨霁实话实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说过太多次,导致我的耳朵产了肌肉记忆?” 此话仿佛一盆冷水,正正好浇在周锵锵头上,加之没有局里局气战袍加持,整个人活动自如不受限制,他一时间大幅偏离了32岁稳重青椒人设,孩子气灵魂发问: “大佬,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浪漫?” 杨霁奇了怪了,心说你好歹比我多吃六年米,怎么时不时一副我欺负你的小海王模样,演给谁看? 他忍不住加大力度吐槽:“我说你……是不是经常这样随时示弱勾搭他人?” 这话倒把周锵锵问懵了,他刚烈地反驳道:“天地良心!我之前在《原基》里就说过,我不是海王!而且我从小到大,都很专一!” “哦?”杨霁显然不信,他质询道:“所以如此专一的你,倒是说说,你从小到大,谈过几次恋爱?” “不好意思,本人到目前为止依然是身心……” 这个话题,原本让周锵锵万分自豪——就算当代大学开放新潮性解放,但对不起,他周锵锵始终是个要把身心留给自己灵魂伴侣的小古板! 然而,话到嘴边,斜眼瞥过角落里从购物袋中露出一角的藏青色外套,好似一记深沉的警钟,它提醒周锵锵: 你现在是32岁,不是22岁! 如果你现在还是母单处男的话,恐怕有些接近恐怖故事了! 周锵锵被震慑,突然语塞。 “身心……什么?”杨霁被周锵锵那脸莫名其妙的骄傲勾起了兴趣,他倒要看看这只海王究竟祸害过多少良家妇男,还要在这里装纯洁。 “身心都……保持对伴侣忠贞!”周锵锵亡羊补牢。 “哦……”杨霁乘追击:“所以,敢问周教授,对多少个伴侣忠贞过?” “教授”二字,让周锵锵倍感刺耳。 吃肉裙:3-9-0-1-3-3-7-1-4~ 与此同时,他陷入颅内风暴,开始进行小学数学左右互搏: 一个?对于三十二岁的老哥来说,是不是有点少? 两个?青葱年少一段,成熟稳重一段,可行。 三个?性懵懂一段,青葱年少一段,成家立业一段,说得过去,但会不会有点多? 四个?海王实锤! 十秒钟过去,周锵锵终于在脑海中划下小于等于号,后接阿拉伯数字:2! 周锵锵暗叹,“2”这个数字可进可退、无懈可击。 可是,不知为何,他张嘴自陈,却将心中真实所想全盘托出: “一个。” “只有过一段初恋,发在我的高中……那时发现自己喜欢男孩,随后认识一个堪称琴瑟和鸣高山流水的完美男,只可惜无疾而终。” “哦……”杨霁并未想到周锵锵居然恋爱经历小于等于一,与他得出的海王结论相去甚远。 加之,难得在周锵锵这张肤浅喜庆的脸上,隐隐约约窥见一丝怅惘与唏嘘,杨霁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他陷入思考,试图酝酿一个点评。 未等到他胡乱点评,电光石火间,周锵锵反守为攻,抛出问题:“那你呢?你谈过几次恋爱?” 这个问题,周锵锵确实好奇:他奇怪的是,为何杨霁会对年下伴侣如此深恶痛绝? 这回轮到杨霁慌张了,他先是“呃”了一声,然后以手托额,好像十分拒斥这个侵犯人权的问题。 随即,杨霁沉默,目光凝视在或地板或桌角的某处,迟迟不动。 周锵锵偷偷观察,心想这个我熟,这不明摆着就是颅内风暴的经典姿势?! 不出所料,十秒过后,杨霁也回答了那个状似标准的答案: “一段,和你经历大差不差。” 好家伙!周锵锵感慨:看来他和杨霁果然缘分天注定! 周锵锵继续进犯:“其实我想问问,大佬为何对比你小的男人深恶痛绝?” 杨霁当下被问住,思忖片刻,才说:“你要问什么原因,好像真的没原因……可能单纯是有代沟,聊不来?” 周锵锵闻言,仿佛天降神力注入体内,开心问道:“那是不是只要聊得来,有共同语言,年龄便不成问题?” “问题是……”杨霁冷脸理智,回到根源:“我怎么会跟小孩子聊得来?” “哼,”周锵锵对杨霁此番言论实在不屑:“你就是纯粹有偏见。我本来以为大佬你受过年下情伤,才不想重蹈覆辙。如果不是,又为何要限制住自己的心?” 杨霁正欲反驳,周锵锵巩固言论:“即便是受过情伤,须知世间万事万物皆有细微不同,何况是两个不同的人?连达芬奇画的蛋,都各有各的不一样呢。” 见周锵锵一脸认真为小年轻说话,杨霁狐疑,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你倒挺为人师表、爱惜学的,游静虽然也是老师,思想境界比你可差远了。” 说完,他像是想到什么,遂补充:“哦,游静就是,【游翩翩】。” 这对周锵锵当然不是表扬,反倒像处处敲打他,他并不是真正的32岁。 周锵锵郑重其事追问:“那如果你对一个人有好感,而后才知道他其实在你的雷区当中,比如,是个你口中除了贫穷一无所有的小孩儿,你会怎样?” 杨霁淡定:“我不回答假设性问题。” 周锵锵对杨霁的逃避态度很是不满:“你这是把自己限定在某种自我设置的框架中,从而不愿意面对活的开放性。” 第12章 周锵锵这句话,些许戳中杨霁的痛处,杨霁回怼:“如果开放性意味着风险,我又何苦为了一些可能的收获而让自己暴露在风险当中?” 周锵锵不认同:“命本来就充满无穷无尽的可能,这是我们普通人无法控制的,不是吗?” 好像被周锵锵问住,杨霁于是反将一军:“同样地,你说你专情执着,所以今天我们能够坐在这里一起听歌喝酒。我也可以大胆假设,如果,那天从天而降拯救59级的你于水火之中的白衣大佬不是我,那么,在这里听你发表这番肺腑言论的就是别人了,不是吗?” 第10章 搭车游戏:癖好 在酒吧中,杨霁微眯双眼端详周锵锵,略有些嘲讽想到,周锵此人一把年纪了还如此理想主义,一脸大义凛然大谈特谈人的无限可能性,他倒要来搓搓他的锐气! 什么天降?什么宿命感?什么注定的相遇?不过都是数字时代平平无奇的一些偶然而已。 哪有什么不可替代? 望着周锵锵沉默的脸,杨霁不免有一种得逞的利感。 尽管如此,他隐隐察觉到,他的内心深处升腾出丝丝缕缕极其微妙的期待感:他想知道如此充满情怀的周锵锵,如何直面苍白而尖锐的现实。 半晌沉默,杨霁终于意识到,在这个氛围轻松的周末,背景音乐飘荡着浅浅老旧民谣旋律,自己在这里和一个土老帽上纲上线着实没有必要。 他正欲张口化解尴尬,却突然听周锵锵坚定地说: “不是。” 杨霁纳闷,不是什么?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周锵锵还想同他争个高下? “不是的。”周锵锵再次强调,开始阐释: “用米兰昆德拉的话说,命中的‘必然’,往往是由一系列偶然事件组成。正是这些偶然,塑造了我们的命运和人轨迹。” “正因如此,那天晚上,当我结束了一天的疲惫回到家中,在又一次等待落空后,回到家中,我遇见了你。” “我曾经以为你是一个每天晚上进入萌新世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热心大佬,但认识你超过一个月后,我知道你不是。” “这样的你,那天晚上阴差阳错进入我的世界,适逢我正力争【彩虹的骄傲】,而你,于水深火热中在纯基精灵的手上打捞起我,再绝尘而去。” “你离开后,我从系统通知中看到你和我的名字都是同样格式,甚至是一对儿!连nga论坛的吃瓜群众都觉得我们是天造地设的!” “一个月以后,我继承你的意志在《原基》锄强扶弱之际,重新在【游翩翩】的世界与你相逢,得到了你的用户id,进而也知道你喜欢音乐,喜欢怀旧,喜欢七零年代。” “我与你的邂逅,是由那么多的偶然拼凑而成的必然,你怎么能轻描淡写一句,如果坐在我面前的是别人,而不是你呢?” “事实是,现在就是你坐在我的面前,不会是别人。” 周锵锵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掷地有声,杨霁原本以为不过是稀松平常略带含沙射影的辩论,却不知道周锵锵将一切根源如此去除辞藻、直达要害。 他当下难免语塞,脑海内反复回味周锵锵说的那些偶然:的确,那不仅是周锵锵人事件的偶然集合,也是他人事件的偶然集合。 那个在《原基》邂逅周锵锵的夜晚,如果不是他闲极无聊独自在moonlight酒吧听歌饮酒,听见曲中若有似无的“暗号”,让他忆起往昔,他绝无可能无聊到登录《原基》进入陌人的世界…… 是这一切的偶然,将他和周锵锵推到这里,才能有今天的谈话。 杨霁不想承认自己的确被周锵锵的“偶然”理论说服,于是打哈哈:“你上次说你是编曲系的老师……我看不像。” 他轻笑一声,说:“倒像是哲学系的老师。” 原本郑重其事想要捍卫自己难能可贵真心的周锵锵,听杨霁举重若轻调侃起他来,立刻破功。 他泄一口气,抱怨道:“唉,大佬,我刚刚觉得自己的发言抑扬顿挫铿锵有力,被你这么一调侃,一点都不酷了。” 见周锵锵虽然言论卓绝,却爹味全无,杨霁原本对辩论的敌意减轻少许,不可避免有些惊喜。 他微微露出笑容,旧事重提:“不是说了吗?不要大佬大佬的叫,感觉很奇怪。” “可是叫你大佬才能表达我心中那份仰慕之情。”周锵锵掏心掏肺。 他继而沉思一下,重新32岁高校副教授身份附体,似有什么鬼马主意涌上心头:“直呼你的名字,太见外了。既然我比你虚长5岁,那我以后就叫你小奇吧?” “什么?!” 杨霁周身上下翻涌出剧烈的违和感,他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抗拒——如此彰显弱势的称呼怎能用于称呼他顶天立地力争头筹的杨霁?! “小奇。”周锵锵见杨霁那么大反应,知道自己又蹦跶出他的舒适区,遂拓展训练。 “不行!”杨霁愤怒。 “你父母也不叫你的小名吗?他们也直呼你的学名吗?”周锵锵不明就里。 杨霁沉思,的确,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即是卷出精彩、卷出人,因此他在父母面前也唯有强硬,自然不可能成为“小霁”。 “即便你小的时候,也不叫你的小名吗?”周锵锵的问题比他的头发还要多。 杨霁回溯,似乎,好像,可能,真的没有,他从小就是“杨霁”。 “我……”杨霁支支吾吾。 “那我以后就叫你小奇。”周锵锵做出熟悉的以手托脸端详姿态,笑盈盈望着杨霁。 “你呢,在这个世界上还是坚不可摧的白衣大佬,但在我这里,可以一直是小奇。” 哐当!!! 杨霁察觉到内心某道防线坍塌的声音! 杨霁右手下意识捂住胸口,体会其前所未有的高速律动节奏,自我保护机制在那一刹那全自动开启最强防护模式。 他睁眼,仿佛看见眼前全身身体各个器官向他呼喊满屏四字弹幕,那四个字是: 此人有毒!!! 杨霁在他近半年内新找到的庇护所——他疲惫社畜搬砖活后常去的那间酒吧moonlight,被周锵锵大撩特撩后,筋疲力尽加惊恐万分地回到家中。 【游静,游静,呼叫游静!】杨霁在微信上夺命连环催。 半小时后,游静姗姗来迟。 游静:“杨少,有何指教?” 杨霁:【我今天跟那土味老哥出去了!】 游静:“哦,恭喜虐狗成功,本单身狗要去练睡前瑜伽慰藉空虚的心灵了!” 杨霁:【唉不是,我跟你说*&&*&】 杨霁于是把他如何觉得周锵锵那一身土老帽苔藓色爹味套装有碍观瞻,到他一不小心将周锵改造成潜在潮男帅哥的事,向游静绘声绘色描述一遍。 “哦,所以?”游静淡定如斯。 【所以?不可怕吗?试想一下,你们学校里最土的那个滞销男同事,打扮一下你突然发现可圈可点?】杨霁大惊小怪。 “不奇怪啊。” 游静道穿真相:“我上次就说过,你爱上了。外貌协会如你,当时嫌弃得不行都能对他有好感,不可能只是声音和唱歌好听。完了,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想看看此人长什么样了。” 杨霁狡辩:【不是你想的那样!】 游静:陷进去了.jpg 杨霁:【……】 看千年单身眼高于顶的大学好友发花痴,坦白讲,游静也有些始料未及。 但那又怎么样,凭这位32岁土味老哥在【游翩翩】世界里几顿拳打脚踢,游静已经透过现象看到本质:这土货可能天克杨霁那洋货,没办法,谁教人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游静见高自尊杨霁被自己一张表情包怼到没脾气,内心暗爽,正打算开始修身养性,孰料微信又传来一串提醒音。 杨霁:【你不知道,更离谱的在后头!】 游静对着杨霁的微信,翻了个白眼,暗叹完蛋了,杨霁一直以来以狂拽酷炫大猛1形象游走于基佬选拣市场,相识多年,她也险些要相信这个硬核人设,哪知这货恋爱还没谈,已经呈现出恋爱脑症候群一二三条。 游静卖关子不回,那边后续的微信已经一二三条赶了上来。 杨霁:【这个海王,真的能撩,要不是我见过大风大浪,普普通通刚出社会的小青年,恐怕已经惨遭毒手!】 游静无语,心说你能感觉到他在撩,不正说明你已经惨遭毒手? 游静看破不说破,默默发送表情包:撒贝宁吸氧.jpg 杨霁:【不是,你能不能严肃点?】 很显然,杨霁情窦初开,分享欲爆棚了。 游静伸出左手,数了又数,惊觉她和杨霁好友当了七八年。 她闭上眼,七八这两个数字赫然出现在脑海——展现了一段从意气风发到卑微搬砖的同舟共济般的友情! 她再睁开眼,勉强配合道:“我非常严肃地想听下文!” 第13章 杨霁(傲娇):【其实也不值一提,我只是觉得有点离谱,我一言以蔽之,就是他居然敢给我起个小名!】 收到信息时,游静正蹲在瑜伽垫旁端详手机,看见“杨霁”和“小名”联系在一起,她直接笑到原地翻滚。 杨霁还在继续分享,猛然间微信聊天界面弹出视频申请。 杨霁无奈(傲娇):游静这姑娘怎么这么爱八卦?! 他不情愿地接起视频,首先听见一串惊天地泣鬼神的笑声。 许久以后,游静缓了缓神,边笑边问:“所以他给你起了什么小名?救命啊别太宠!” 杨霁一本正经:“你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我是在控诉此等无礼行径!” 游静没眼看:“所以呢,他用什么小名对你的人格进行侮辱了?” 杨霁看起来面色凝重,似乎难以置信竟然有人敢如此造次,然后气若游丝说出那两个字:“小……奇……”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视频的对面,游静笑出一串杀猪声。 杨霁纵然不满,但十分注重沟通效率,待到游静差不多笑到浑身绵软之时,才长叹一声,发出疑问:“我是不是不该再跟这个土老帽见面了?” 游静惊讶,敢情杨霁这种美硕毕业在大厂打拼几年便顺利升至中层的人精,竟然由于从未谈过恋爱,迟钝到要用逃避来控制情感? 这可太秀了…… 游静一颗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她断断不可能错过这种吃瓜看戏的绝佳机会! “当然要见面!” 游静斩钉截铁,提出问题:“你当年毕业回国,为什么在同志社交软件上游走了一段时间?” 杨霁:“想试试能不能交到朋友。” 游静得逞一笑:“说明你有基佬圈社交需求!” 杨霁点头:“此话不假。不过当时是当时,后来发现这个圈子乌烟瘴气,确实没啥兴趣了。” 游静直戳要害:“那你为何会和那个土老帽出去?” 杨霁认真思索,老实作答:“大概……因为音乐聊得来,的确有些好感。” “既然有好感……”游静循循善诱:“在对方不乌烟瘴气的前提下,你是否还是存在一定的交友需求?” 杨霁不置可否:“坦白讲,有很好,没有单着,也没啥不好,至少不麻烦。” “你看!这就是你的问题!”游静一针见血:“你害怕进入一段关系,但鉴于自身条件的确卓绝,眼高于顶,这就决定了你很难找到看得顺眼的!” “那是,”杨霁表示认同,然后正色,立即辩驳:“我先声明,我没有看土老帽顺眼啊。” “想想,如果有一个人,能和你时不时聊聊音乐,这件你年少时光里最在意的事……”游静坑蒙拐骗,骗到杨霁一枚。 音乐,这件他年少时光里最在意的事,曾经,他的希望之光,他的梦之海洋。 闭上眼,杨霁仿佛还能闻到那间老式音像店里唱片塑料包装的味道,听见黑胶唱片转动时指针划过唱片细微金属质感的摩擦音…… “那又怎么样?” 杨霁睁开眼睛,怼道:“聊完音乐,第二天早晨继续起来995搬砖,诗情画意付诸一炬。不重要,真的不重要。” 游静不再讲话,他知道杨霁不过在嘴硬顽抗,可通常在这种时刻她都不会讲话。 因为对于活,她同样在嘴硬顽抗。 “唉~~~” 她故意叹息:“既然这样,那你就别再见那个土老帽呗!我可以向你保证,下次他再到《原基》问我你的行踪,我会毫不留情地将他踢出我的世界!” 杨霁:“……” 第11章 慢:延长音(1) 杨霁很焦虑——他其实已经习惯了单身活,眼下对于伴侣的需求并不必要。 但是! 被一个甜言蜜语手段高超的土老帽海王撩拨到微动心弦,对他来说简直奇耻大辱,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杨霁,绝对不能被这种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痛定思痛,杨霁打开电脑,卸载《原基》客户端,再端起手机,决定结束这段无聊的孽缘。 【我想我们还是】 【我觉得我俩好像不太】 【我最近很忙】 信息打到第三条,手机提示来消息。 杨霁手忙脚乱间点开,一串阳光明媚的邀请映入眼帘: “小奇小奇,上次你邀请我去了你喜欢的酒吧,我也想邀请你去一间我喜欢的酒吧,请问你周六有空吗?” 杨霁愤怒,怒骂老天爷为何在他下定决心的时候动摇他! 怒骂之时不得已惊觉,他居然被土老帽动摇了?! 杨霁不能忍,十分潦草回了一句:【不去,这周很忙。】 “那下周呢?”土老帽看起来倒是时间充裕。 【下周也很忙,最近有个项目刚开始做。】 土老帽:“那下下周吧?正巧下下周酒吧老板举办一个小型怀旧音乐节……” 【周六几点?】 杨霁放弃了,恶狠狠地在手机上砸出四个字加一个问号。 可惜普通的文字和标点符号表达不出跌宕起伏的真实情绪,周锵锵那边只接收到爽快的同意:“六点,在镜池小径地铁站门口见。” 杨霁【知道了】还没打出来,对面又补充一句: “不见不散!” 再次悄无声息被蛊惑,气得杨霁下一秒就要摔手机!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话说周锵锵帮杨霁起好昵称回家,轻快地哼起了myfunnyvalantine。 当然,为了不被杨霁抓个现形,他也不忘在工作日时,匆匆密会一趟moonlight酒吧的老板,暂时谢绝之后的每周两次驻唱兼职。 走在回家的路上,周锵锵难免寻思:杨奇(杨霁)说这家酒吧是近半年他日常下班后会光顾充电的酒吧,而自己在这家酒吧兼职驻唱也几近一年。 也就是说,可能某年某月某日,他们不止一次在moonlight擦肩而过? 想到这里,周锵锵回家的脚步变得格外轻盈——他和杨霁,果然是无数个偶然促成的必然相遇! 周锵锵赶回tereza工作室时,看见方乐文正寂寥地撩动他黑色吉他的琴弦。 不用想,周锵锵直接发问:“朱浩锋呢?” 听见朱浩锋的名字,方乐文的琴弦立刻停止颤抖,幻化为方乐文的抱怨声:“我哪知道?” 好的,周锵锵懂了:“你俩又吵架了?” 方乐文比刚才更加不淡定,却只轻飘飘叹一口气,嘲讽道:“什么叫又?压根吵不起来。” 周锵锵劝道:“我现在微信他,晚上我们四人一起吃饭。” 这一举动彻底劝退方乐文,他站起身来,小心翼翼把吉他放到一边,开始收拾东西:“今天不吃,我先回了。” 方乐文看起来尤其低落,周锵锵关切地问:“我陪你喝一杯吧?” “不用。”方乐文一口回绝。 周锵锵连忙给秦阳发微信:【你今天来工作室了吗?方乐文和朱浩锋又怎么了?】 秦阳维持人狠话不多本色,一言以蔽之:“深层次: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导火索:方乐文假装在勾搭一个新学弟,而朱浩锋居然没表现出吃醋!(然而实际上很难说没吃)” 周锵锵无语到叹气:【吓我一跳。我进工作室看那肃杀气氛,以为发了什么大事。那晚上能把浩锋揪出来,撮合一下吗?】 秦阳神点评:“已尝试,任务失败。静观其变,忌拉偏架。” 【了解。】 周锵锵发完信息,抬眼望见方乐文整理完东西,背着书包正欲开门。 他连忙叫住,再问:“要不要晚上,我俩单独去喝一杯?” 方乐文手撑住门,回头,心领神会周锵锵的好意,撇嘴一笑,略显惨淡,摇了摇头:“回家静静。” 说着,他抬脚离去。 目送方乐文离开,周锵锵还有事要忙。 他连拆好几个新下单的包裹,打算重新订制杨霁心悦的32岁高校青年教师形象。 继上次moonlight酒吧约会被杨霁嫌弃到怀疑人后,周锵锵痛定思痛,开始自省:显然,局里局气不是杨霁的菜,甚至还令周身上下散发着文艺青年气息的杨霁格外嗤之以鼻。 尽管杨霁为了搭配周锵锵的仔裤板鞋,拣选了一件合乎周锵锵平日风格的简单黑色卫衣,但根据后来在moonlight杨霁对他风格的不倦嘲讽显示,这不是杨霁对理想伴侣形象的最高期许。 周锵锵约会回来的当晚,便同时打开deepseek,为自己打造成熟中不失知性的全新形象。 deepseek给到几个关键词:专业感,亲和力,适当的审美,不过分老气。 周锵锵猛拍大腿:细品杨霁的反馈,他的局里局气style,恐怕输在老气横秋上——杨霁的审美极其刁钻,他既想要成熟稳重的灵魂,又不喜欢死气沉沉的外观。 第14章 洞察世事如周锵锵,逐渐掌握其中真谛! 他重新购置了一套更有质感的穿搭: 上搭纯黑高领毛衣,稳稳拿捏气质挂,精准吸引文艺男的目光,比如杨霁。 一条俏皮的直筒休闲深灰色九分裤庄重间不失活泼,球鞋自然要被淘汰,转而选择古典范拉满的布洛克鞋,用以彰显old-school的知性魅力。 周锵锵甚至还额外准备一副黑色钛合金平光眼镜,此黑与高领毛衣的用色相映成趣,形成一道上下呼应的靓丽风景线。 周锵锵再将自己的发型由三七分转为向上有序蓬松梳理,大功告成! 一张对镜自拍发进tereza群里,殷切期盼回复中。 不多时,众人消息传来。 方乐文:“完了,我看见你就想交作业。” 朱浩锋:“……你还没和对方说实话?” 秦阳:“叉走,埋了。” 周锵锵愤怒、周锵锵甜蜜:【哼哼,你们简直有眼不识泰山。不过没关系,只要小奇能欣赏就ok了(得意)。】 周六,周锵锵与杨霁约在youth酒吧附近的镜湖小径地铁站,先吃饭,后泡吧。 酒吧的老板范哥,是tereza乐队的老熟人,也算周锵锵的忘年之交。 范哥今年四十有五,说一句北城摇滚扫地僧,绝不是单纯恭维。 范哥二十出头时,曾与三名好友组成名震北城的硬核地下摇滚天团,被地下圈笑称为“二十一世纪北城黑豹”,一时间成就一段佳话。 几年后,二十出头血气方刚小伙褪去青涩,被世界拿回青年人宽容豁免,沦落成正在奔三的无稳定职业灵活就业人员。 “二十一世纪北城黑豹”的几人,一人去饭店当厨师,一人傍上富婆,一人炒股从盆满钵满到裤衩全无,而范哥开了一家二十一世纪的世界文化遗产——怀旧风格音像店,并赋予其一个十分洋气的名字:encounter。 乍看之下,每个人都有与时俱进的未来。 音像店让范哥的摇滚梦又苟延残喘几年,陪伴其以奔四高龄与一众高中大学的青年少年成日在靡靡之音中共同鬼混,直到数字科技悄然降临,实体文化产品死无全尸。 好在范哥倒反天罡逆社会时钟沉沦期间,认识了后来的范嫂。 后者同样是个理想主义,与范哥唯一的不同是范嫂具备扎实的经济基础——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喜讯是范哥本人对吃软饭毫无意见,索性不装了,这辈子全力以赴为理想梭哈——于是酒吧youth应运而。 youth,顾名思义,青春不死。延伸一下,理想长存。 周锵锵第一次认识范哥,正值他高一那年,他百无聊赖路过youth的前身,范哥那个业已入土的音像店,encounter。 他听见范哥开着音响大张旗鼓播放川井宪次。 那时周锵锵刚刷完《攻壳机动队》第五遍,被神配乐反复荡涤心灵,在公共场合听见川井宪次自然格外激动,于是怀揣着少年特有的对世界的无知与好奇,推开了encounter的大门。 只听门上风铃“叮”一声响,周锵锵踏过时间的边界,来到七零年代。 门外是2020年代的清冷街道,门内却像一整座被遗忘的录音棚坠入凡间。 空气里漂浮着陈年唱片纸套散发的粉尘味道,不到一百平米的空间内,黑胶唱片陈列成墙。 天花板上一盏怀旧绿色吊灯昏黄亮起,将柜台后那张老式枪花海报染成铁锈色调,axlrose因此脸蛋和长发同样妖艳迷人。 适逢川井宪次的旋律响起,仿佛梦入赛博朋克。 几个少年青年人蹲在角落,用指尖轻触这些怀旧产品,一如雨夜在天桥下贫困横陈的流浪汉终于在垃圾中翻捡出五星酒店色香味尚俱全的厨余垃圾,又好似朝圣者匍匐前行九十九个日夜而后抬眼得以窥见圣光。 音像店的两个角上摆放着两台彩电,屏幕内davidbowie美得色彩斑斓雌雄莫辨。 音像店内如梦似幻,周锵锵如痴如醉。 那之后,音像店成为周锵锵备战高考三年的逐梦伊甸园,他也在那里认识了方乐文、朱浩锋和秦阳。 作为相识一周年纪念,他们成立了eva乐队。 “所以,我们锵锵,终于要谈恋爱了?”范哥摸了摸他锃亮的光头,十分欣慰,他的一头长发早已随音像店一同成为过眼云烟。 “还没有。”周锵锵连忙解释:“所以才想请范哥你帮忙。” “说吧,要我帮什么?”作为真正的成熟男士,范哥敢于直面任何荒谬的要求而巍然不变色。 周锵锵大大咧咧、实话实说:“我喜欢的人,以为我已经32岁了,因为他讨厌小青年。我只好暂时伪装成32岁北城音乐大学青年教师。哥,你和youth的哥哥姐姐们说一下,到时候配合我的演出,我就感激不尽了。” 范哥:“啊??????????” 第12章 慢:延长音(2) 周锵锵果然人缘卓绝,范哥听见周锵锵为了倾慕之人一夜之间变老十岁,觉得怎样都应当略尽绵薄之力。 范哥大方做派:“你们来的那天,范哥把酒吧闲杂人等都遣散一天,全部让哥的心腹值班,保证让你做戏一百分,怎样?哥是不是竭力配合?” 周锵锵以为自己够荒谬了,结果发现身边的人永远能比想象的要荒谬一百倍,他委婉谢绝:“哥,倒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哪知范哥至死是少年,以为周锵锵跟他客气:“锵锵,哥和你忘年之交多少年了?还跟哥客气?!” “哥,不是……” “哥知道了!放心,从今天起,你在这间youth已经变成周教授了!”范哥比周锵锵还上头。 “哥……我还有一事叮嘱。” 周锵锵不忘关键:“我……我已经改名叫周锵了……” 范哥瞪大双眼,难以置信,人都说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周锵锵倒好,年龄一夕长大,名字竟然还分分钟缩起水来?! 范哥闭上眼,点点头,右手握拳锤锤胸脯,再拍拍周锵锵的肩膀,很有一种慷慨就义前的大义凛然:“锵教授,一切尽在不言中!” “……” 周锵锵和杨霁,约在周六下午六点镜湖小径地铁站,在youth酒吧吃饭加听歌。 见面那天,杨霁一改过往穿红戴绿低调中彰显反骨的风格,黑色套头卫衣内搭原料白,下半身水洗灰直筒做旧仔裤,再配一双深灰交替天空蓝撞色篮球鞋,很有颓废青年的气息。 周锵锵眼前一亮,正准备询问杨霁怎么改换了风格,孰料先被杨霁眉头一皱,狠狠将军。 “你……这是干嘛?” 杨霁甚是狐疑地望着周锵锵,再闭上双眼,不忍直视:“不是,你这风格是……?” 杨霁低下头颅,很显然对周锵锵那双焦糖色的布洛克鞋难以释怀:“你……不是,我想问,为何……?” 杨霁已经语无伦次。 周锵锵暗自庆幸自己及时转换赛道。 果然,局里局气不是杨霁的菜,而杨霁是个实打实文艺青年,还是知性高校教师风更适合他的审美——他一定是对周锵锵短期内如此精准找到适合32岁高校青年教师风格这件事惊叹不已! “怎么样?” 周锵锵有些小得意,交代心路历程:“你觉得我品味堪忧,我立即调整赛道。不过,老实说,这双鞋有点卡脚,今晚不方便跟你压马路了。” 杨霁双手捂住双眼,将目光从布洛克鞋移至周锵锵那条打眼的高领毛衣。 他忍不住上手扯了扯周锵锵的衣领,只见高领冗余部分好像干瘪的气球一样在空气中弹跳两下。 杨霁绝望问道:“这又是为什么?” 周锵锵困惑:“难道没有文质彬彬的气息吗?我看电视里高领套头毛衣一穿,手上再夹本书,智商直接飚高五十!” 杨霁欲言又止,不是照顾周锵的自尊心,而是怕他听不懂。 他决定放过这条毛衣和自己,注意力又猝不及防停留在周锵锵蓬松抓起的大光明发型上。 “不是,你……我……” 杨霁不敢讲话,他怕错误的点评,让周锵锵下次见面幻化成某种新的恐怖风格。 说时迟那时快,周锵锵的平光眼镜在街市霓虹的闪烁下反射出一丝让杨霁费解的光芒。 如此这般要素齐全,将杨霁彻底干懵在现场,让他狠狠叹一口气。 “其实啊,”杨霁无奈发言:“你做你自己就好。” 说“做自己”时,杨霁想象的是那天在屯屯区来福士潮牌店中,周锵锵从更衣间里推门而出的那个刹那,松散的狼尾,宽松卫衣,休闲仔裤,板鞋。 说完,他意识到,那个形象,恐怕并不是真正的“周锵”,却是让他怦然心动的那个“周锵”。 想到这里,杨霁有些懊恼,也没了心情对周锵锵的一身行头例行挑刺,而是对自己这不争气的动心错乱感到不满。 第15章 为调适心情,他对周锵锵说:“走,到你说的那个酒吧去看看。” 周锵锵带着杨霁步行五分钟,终于到达youth坐落的那条巷道。 youth选址于大学城的中心位置,自创立初期,其目标受众即是与周锵锵年纪相仿的学,地理位置可谓得天独厚。 尽管如此,范哥并未让酒吧坐落在闹市正中,反而选择将其设置在一个稍显僻静的巷道里,左右两边排布着红砖古早建筑,以尽量还原当年音像店的场景——范哥在玩固执己见的浪漫上,绝对无人能出其右。 杨霁跟着周锵锵慢慢从喧嚣的宽阔街巷,移步至略微狭窄的小路上。 昏黄的路灯洒下,像一盏一盏等距离长的台灯,遥相呼应又遥遥相望,万籁俱寂,夜晚也被装点得格外暧昧起来。 未免陷入这暧昧,杨霁张口开玩笑:“我今天突然想到……你这见面一次变态一次,很有点缅北风格了。外面好好的阳关道你不带我走,偏走到这暗巷来,你不会是《原基》上专骗基佬的杀猪盘吧?” 这要是搁在往常,刚正不阿如周锵锵,怎能忍受如此侮辱?! 可惜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锵锵慌了:“你为什么这么说?我哪里表现得不对吗?” 周锵锵心心念念的是:他这身行头究竟哪里不像32岁?哪个细节让杨奇对他产了杀猪盘感? 杨霁看在眼里,觉得奇怪。 按说这土老帽的确一副对他发乎情止乎礼的纯情模样,从上次“偶然”理论阐释得洋洋洒洒看来,他也着实是个文化人。 可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硬要说的话……恐怕是这位老哥除了脸总呈猪肝色外,从沉闷着装里溢出的举手投足,乃至一颦一笑,着实有些……意气风发过头了? 甚至这哥们的皮肤和肌肉线条,都比杨霁他本人还要紧致的程度,何况杨霁也算修身养性自律成性。 这真的合理吗?! 杨霁面基经验不多,但好歹有三,最大的感觉是,男人事业稍微小有些成就之后,要么宏伟键政,要么随时表现专业主义,要么爹味冲天,更不提基佬永恒话题三件套健身肌肉人鱼线——可周锵,他没有。 这土老帽除了品味堪忧,口甜舌滑,作为伴侣来说,暂时没有明显缺点,加之他偶有灵光一现的天马行空,还让杨霁情不自禁眼前一亮。 哪怕…… 哪怕现下杨霁只是随口开个玩笑,这土老帽都严阵以待、如临大敌,杨霁困惑了:他难道真的如游静所说,口味是这款又老又年轻的?! 杨霁被这个可怕的结论惊出一身冷汗,正欲回复周锵锵他觉得他哪里不对劲,只听沉沉的夜里,周锵锵略微低缓的嗓音温柔: “到了。” 周锵锵推开门,杨霁眼前的次元仿佛随那风铃声破碎重组,门外是现实的风,门内是某场他始终未能彻底离开的旧梦。 空气中有种莫名熟悉的味道,正是唱片纸套和磁带胶壳混合出的微尘气息,轻轻刺激杨霁的鼻腔,像一段从旧时光抽离出来的记忆残片。 youth场地宽阔,四壁被黑胶与霓虹挤满,屋顶绿色吊灯轻泛橘光,映照得吧台后面一排排耳熟能详的摇滚巨星的海报好像一幅幅斑驳圣象。 这其中,枪花海报中axlrose的脸与头发一样娇艳迷人,在铁锈色的光里半幻半真,教人荷尔蒙激增。 恰在此时,flymetothemoon的旋律响起,琴音如梦如电,在空气中微微震荡。 杨霁站在原地,胸腔中骤然泛起共振,仿如在自由落体中跌入某个怀旧的时空裂隙,每一道闪电都在敲击他的灵魂,将理智荡远,让感情沸腾。 杨霁抬眼,见一光头眼镜大哥在台上吉他弹唱,其轮廓令杨霁倍感面善,其烟嗓令杨霁直觉此人摇滚之老炮,功底之深厚,其光头锃锃发亮,在光与影的灯照效果下时隐时现。 “好家伙,”杨霁忍不住惊叹:“这是个滚嗓练家子啊。” 周锵锵听闻杨霁如此说辞,眼前一亮,转过头来应和:“你说你出国前也混迹于大大小小的北城livehouse,那你知不知道传说中的‘二十一世纪北城黑豹’?” “我当然知道!当年被誉为北城最后的摇滚精神,我只在社交媒体上看前辈们分享过他们的演出视频,堪称一绝!据说后来他们由于利益问题四分五裂?” 杨霁提问,尽量采用保留语气,毕竟他并不知道周锵锵与台上眼镜光头交情何如。 “那必然不是因为利益问题四分五裂,因为他们平等的贫穷。” 周锵锵话糙理不糙,随后补完:“不过,要说因为利益问题解散,倒是正确,按照范哥的话说,青年人长大了,年纪越大责任越大,所以要放下吉他去搬砖奋斗活了。” 周锵锵语气轻松中带有一丝调侃,显然还不完全懂得社畜世界“搬砖”二字何其重如泰山,却已经将终曲慷慨谱好:“不过范哥常说,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杨霁笑一笑,难得夸道:“看不出你一个古板的高校教师,还有此等人脉,失敬了。” 周锵锵见杨霁如此光彩照人,甚是欢喜,粲然一笑,两个酒窝露出来,信誓旦旦又死缠烂打说: “你看不出的地方还多着呢,来日方长。” 噼里啪啦—— 无人在意的角落,杨霁再次听见自己心理防线破碎的声音。 第13章 慢:延长音(3) 台上范哥唱完一曲flymetothemoon,下来和周锵锵还有杨霁打招呼。 范哥明明见过大风大浪,但毕竟是接待周锵锵小朋友的未来男朋友,范哥有些紧张,清清嗓子,注视杨霁:“你好,我是锵……锵教授的朋友!” 轮到周锵锵捂脸了。 好在杨霁没什么反应,饶有兴致:“你好,我是杨j……奇!” 周锵锵觉着稀奇,杨霁居然说话卡壳,可能是遇上摇滚老炮,情绪难免激动。 有趣的是,范哥和杨霁二人手握着手互相端详了超过十秒,范哥灵光乍现:“这位小兄弟,实不相瞒,我觉得你好面熟啊。” 周锵锵无语,范哥明明是直男,竟也外貌协会至此,还用这种拙劣的伎俩表达好感,狠狠鄙视! 孰料,这十秒钟里,杨霁也从面色明朗,调转至些许疑惑。 随着范哥福至心灵的问题问出,杨霁模模糊糊闪烁眼神:“应该……不是?我第一次来youth。” “不是youth,好像是……” 范哥松开手,手托下巴,抬起他闪亮的头颅,开始搜寻颅内数据:“好像是……” 瞥见杨霁有些不自在,周锵锵连忙闪电打断:“哥,别好像了,‘这个小哥哥我好像见过’,我已经用过了。” 他转而安抚杨霁:“放心,范哥是大直男,他只是想对你示好,可能拿捏不好分寸。” 范哥性格耿直:“不是,哥是认真的,好像是在……” “hotelcalifornia!” 杨霁一声提点有如惊雷,周锵锵和范哥才回过神来,听见台上一肥胖中年男子开始五指炫技,酣畅淋漓弹一段hotelcalifornia的前奏。 “霍,这指法,确实厉害!”杨霁惊叹,毕竟他大学时期为了他那支高颜值乐队,还是苦练过一段时间音乐技法的。 范哥见杨霁尤为欣赏,有些自豪地介绍:“胖子也是锵锵……教授他哥,我原来乐队的吉他手,在股灾被资本主义荼毒后,现在在家玩乐高勉强维持活这样子。” 周锵锵相比范哥倒成了正经人,他解释:“胖哥目前在家成立了一个工作室,一边运营网难云账号,一边接私音乐活儿,一边继续奋战a股。” 范哥看周锵锵对杨霁如此殷勤,不忍打扰,他于是请他俩到角落一张隐蔽小桌就坐,自己则离开去缔造罗曼蒂克氛围。 长岛冰茶和可乐很快按照范哥的指示上来。 周锵锵发话:“胖哥会弹的吉他可不只有这些,他的指法神乎其神。我高中时,还和范哥、胖哥练过吉他,四舍五入,他俩都是我的师傅。” “高中?”对于社畜杨霁来说,这个词显然已经太过遥远。 周锵锵在内心骂了一句卧槽,赶紧胡诌:“我……高中北城音乐大学青年教师一职的时候,嘿嘿。” 胡诌完,周锵锵想,反正他和范哥胖哥他们相识已久,好像就算说高中时,也无伤大雅? 他果然还是太做贼心虚! 他见杨霁没有过多质疑,连忙转换话题:“现在hotelcalifornia都被喜欢装酷的伪校园摇滚青年唱成装杯三连了,炫技就弹hotelcalifornia,装酷就唱yellow,耍帅就唱creep,一点创新都没有。” 杨霁一口长岛冰茶呷在口中还未吞咽,忍不住呛了一声,感觉从周锵锵方向射过三根箭,箭箭命中要害。 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他大学时代背着电子琴,艰辛地和他的高颜值乐队beauty苦练这几首歌参加周边大学联谊表演的卑微身影。 第16章 “不是,”杨霁倒想理论理论:“练这几首歌怎么你了?” 周锵锵见杨霁二话不说对他这个论点十分在意,眨了眨眼,坏笑一嘴:“难不成?小奇所说的那段尘封在青春岁月里的大学音乐时光,也有组乐队唱过这三首歌?” 杨霁破罐子破摔,反问道:“那又怎么样?怎么?比我多玩了几年音乐,就在我这里大搞特搞鄙视链?” 周锵锵并非如此,他双手托腮像小学一样,欣赏他眼前一本正经捍卫尊严的杨霁: “没有,只是好遗憾,看着眼前这个你,想象当年在学校社团苦练摇滚装杯三连身影的你,真想穿越到那时去看为音乐神采飞扬过的那个你。” 半晌,杨霁没有说话。 毫无疑问,即便他手捂胸口对天发誓自己没有被周锵锵的态度所打动,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暗自叹一口气,错开周锵锵阳光灿烂盯着自己的直球目光,问:“你……为什么会开始玩音乐?” 脸搭在手上有卖萌嫌疑的周锵锵,没想到杨霁突然追根溯源,开始入定,搜寻脑内最初关于音乐的锚点,试图连点成面。 “最开始……是高一时,从没心没肺的中二阶段转变成为高考这项任务努力拼搏的长跑健将,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活中,感到迷茫。” 周锵锵知道杨霁讨厌孩子气,所以推测,说出高中时的迷茫,杨霁恐怕嗤之以鼻。 不成想,杨霁没有过多点评,而是用吸管翻搅几下杯中的长岛冰茶,不动声色看着他,认真倾听起来。 仿佛受到鼓励,周锵锵有些高兴,继续说: “高一的寒假连看三部动漫,《混沌武士》、《星际牛仔》和《eva》,开始爱上日本的爵士乐。后来一边看动漫,一边扒那些动漫后面的bgm,菅野洋子、梶浦由记、川井宪次、高梨康治……” “高一那年暑假,我路过一家音像店,正碰上《攻壳机动队》前奏横空出世,我鬼使神差进入这家店,好像跌进一个怀旧巢穴,再也出不来。这家店是范哥开的,也就是youth的前身,名叫encounter。” 周锵锵说到一半,细致观察杨霁,见他似乎有所感触,脸上露出和缓神色,饶有兴致在听周锵锵讲述过往。 周锵锵没有停下来: “范哥当时在音像店可是一个小红人老板,可能我吧,长相还算讨喜,脸皮也厚,总缠着他教我这教我那,一来二去,他觉得我这人挺可爱,我们便成了忘年之交。” 言毕忘年之交,周锵锵自己把自己吓一大跳。 或者说,在杨霁面前,只要提到年龄,他都有一种悬梁刺股的悲壮顿悟。 还好,杨霁沉浸在这些浪漫主义叙事当中,没有揣度其他。 说完范哥音像店这条线索,周锵锵开始回溯另一条线索: “高二学习到苦闷时,跟着范哥、胖哥他们练琴,我还和附近中学三个兄弟,组成一支乐队,当年就叫eva!这三个人,现在都是我的死党……” 说到这里,杨霁终于插一句嘴:“我高中大学那帮死党除了游静还存活,其余现在发展阶段不同,都不怎么联系了。你们这段友情持续十几年,真可谓旷日持久。” 十几年? 周锵锵一脸懵,一拍脑门猛然记起,他今年已经32岁了! 他尴尬笑笑,作无事发状跳回刚才的话题: “我从小就是琴童,乐理肯定不差,只是不懂吉他。认识范哥后,对摇滚、爵士还有非古典乐的了解与兴趣突飞猛进。于是,高二那年,我在社交媒体豆荚上,注册了一个账号,开始在豆荚上一个名为【乐】的小组里,日常潜水。” 听周锵锵说起【乐】,杨霁接话道: “【乐】小组,历史悠久。在我高中大学时,尤其短视频占领地球前,简直达到鼎盛时期。没想到早在你高中时【乐】就已经出名。” “【乐】小组虽然人丁兴旺,却没有按照音乐类型区分群体,很有一副音乐之下众平等的味道。所以那里像你我一样,古典乐琴童出身,后又转而关注其他通俗音乐类型的人,数不数。” 周锵锵见杨霁对【乐】也略知一二,堪称惊艳,他两眼放光,笑露酒窝,猝不及防猛拍桌子: “我就知道,我们的相遇绝对不是纯粹的偶然!是很多的偶然组成的必然!” 杨霁对周锵锵的随时发癫逐渐见怪不怪,沉稳过后,他被自己阈值的不断提升震惊了。 他暗自警醒,回去必须让游静给他盘一盘,他是不是真的要坠入爱河,这些症状看起来都很严重! 周锵锵谈到音乐便关不住话匣子,应和道: “在【乐】里面,我见证了许多神人,他们有些就读音乐学院,有些在各行各业上班,有些和我……咳咳,当时的我一样,还是高中或者大学学。我认识了好些朋友,还和我倾慕的人以乐会友。” 周锵锵说得眉飞色舞,杨霁来了兴趣:“哦?你倒是说说,如何以乐会友?” 周锵锵脱口而出: “当年【乐】上有一位大神,他总作一些零碎编曲,信手拈来放到网上给组里的人欣赏。他本人应当是一个结构大神,深受古典乐影响。所以,他的编曲也格式严谨,前呼后应,像一座精妙的建筑,有其清晰的骨架与逻辑。” “通俗来讲,他喜欢巴赫式赋格。用一支短小有力的核心主题,通过不同声部、节奏、音高与和声的变化反复呈现,在复杂织体中不断展开,但始终不离母题——以达到万变不离其宗的效果。” “我见他有意要搭建起古典与流行之间的桥梁,他的流行乐理解却仍旧还是受古典乐影响颇深,便在一众评论中道出我的破译,并且以我擅长的自由节奏和即兴语法,去重新编排挑衅他认为无懈可击的精妙建筑。” 说到这里,周锵锵会心一笑,再阐释:“我当年,很有些野路子草根少侠一文不名,大战权威名门正派高岭之花的中二觉悟。” “刚开始,我和他,简直狭路相逢、不是冤家不聚头。可久而久之,十八般武艺切磋下来,相逢一笑泯恩仇,不免惺惺相惜起来。连【乐】上的好朋友们都纷纷惊叹离了大谱!” “你知道吗?在认识他之前,我对乐理并无太多兴趣,只是自小乐感绝佳。可因为这样的较劲,我的乐理也突飞猛进。这一切,一如我和你说过的‘偶然’理论。” “我那时意识到,在自己热爱的叙事里遭遇同路人,实在太过美好。以至于直到现在,我都热爱编曲,总在编曲当中留一些格式线索,等待有缘人相认。” 周锵锵声情并茂分享完自己和音乐如何结下不解之缘,望向杨霁,却见他安静下来,恍恍惚惚若有所思。 周锵锵不忍打断,便不再讲话,默默等待。 许久之后,他才听杨霁幽幽说道:“周锵,和你交往是一件危险的事。” 第14章 慢:不均速对位(1) 在听完周锵锵慷慨激昂的自陈后,杨霁突然说:“周锵,和你交往是一件危险的事。” 当下的周锵锵不明就里:明明当晚聊天气氛绝佳,为何杨霁突发此感? 他直球问询杨霁究竟何意,杨霁却摇了摇头,不愿多说。 两人各自再欣赏一会儿范哥亲自操刀的怀旧摇滚天团卖力live后,饮尽长岛冰茶与可乐,各回各家。 “所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兄弟们?”周锵锵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三个人同时陷入沉思。 方乐文摆弄着他钟爱的那把黑色吉他,随意拨动几个简单和弦,方便深化周锵锵的焦灼。 应着信手拈来的旋律,朱浩锋敲着边圈,适配方乐文的节奏。 秦阳一如既往捣鼓着他的电脑,搜索报名各种国产独立音乐的恰饭机会。 周锵锵愤怒:“没人关心32岁单身狗老哥的死活吗?” 这一自嘲,方乐文总算憋不住笑,他实话实说:“按照你说的,你家白衣大佬是个酷哥对吧?” 周锵锵:“嗯。” “有那么点口嫌体正直?” 周锵锵:“没错。” 方乐文:“我推断,他喜欢上你了。” “哈??????????”周锵锵没想到方乐文的答案来得如此天马行空且毫无依据。 秦阳适时插入:“同感,你家大佬应该是理智优于感情的人。” 周锵锵:“正解。” 秦阳:“我设身处地想一下,如果是我,我已经决定对音乐翻篇,却在此时遇上一个不断打破边界、让我不得不重拾音乐过往的理想型,我难免会怦然心动。但理智如我,会进而思考,这种心动是否有必要延续——毕竟单身的自由无可匹敌。” 周锵锵被秦阳一通分析打动了,兴高采烈:“如果这样,至少说明小奇对我不是全无感觉?” “过分乐观了。” 四人当中恋爱经验最丰富的方乐文敲响警钟:“他说出这句话,如果按照你说的,你俩之前聊天氛围尚可,那么意味着,他也意识到他对你也动心了。” 第17章 “动心,不是分分钟就能意识到吗?”周锵锵挠头。 “未必。” 方乐文经验颇丰:“有些人啊,我们可以亲切地称呼他们为回避型人格,这种人,说不定越喜欢你越逃跑!” 周锵锵还没想明白,便听见方乐文隔空呼叫朱浩锋:“你说是吧?朱浩锋同学?” 朱浩锋这时才停下手中胡乱摆弄的鼓棒,冷冰冰看方乐文一眼,报以精简三字:“并不是。” 周锵锵即刻意识到这俩活宝的危机恐怕尚未解除,朝秦阳交换一个眼神,得到了摇头的回应。 “那现在的我能做什么?” 周锵锵一边错开话题炒气氛,一边紧张求方案。 方乐文弹开两只手臂,耸耸肩,作无可奈何状,示意无解。 秦阳似有不同意见,他宠辱不惊地加入提问:“锵锵,面对爱情,你要脸吗?” 周锵锵努力沉思,认真审视,摇了摇头,坚定回答:“不要脸。” “好!”秦阳竟然褒奖,他再问:“你越挫越勇吗?” 周锵锵不假思索点点头:“我在任何事上都越挫越勇。” 秦阳的问题逐渐发人深省:“你等得起吗?” 周锵锵远目深思,蹙眉判断:“我今年才22岁,即便虚岁32,我也还有很多时间,等一个命定的人,我等得起!” “好!” 秦阳在电脑上点击一个“掌声”音效予以配合:“恭喜你,周锵锵是白衣大佬的天选克星!你只要做自己,就可以追到他了。” 周锵锵被秦阳神奇的论调惊呆了。 他原本盘腿坐在地上,连忙爬起来凑到秦阳电脑跟前,听他开班授课:“回避型人格三大特点,龟缩舒适区,擅长拒斥他人,需要时间(思考一些不知所云的东西)。” “你不要脸,越挫越勇,时间又比金钱多,你已经赢在起跑线上。”秦阳强有力总结。 周锵锵在课堂上从未如此高效吸收吃透知识点,他痴痴笑:“我好像悟了!我和小奇,是命中注定的相遇!” 方乐文补刀:“哦,那难怪朱浩锋现在还是路边单身狗一条,敢情他的周锵锵还没出现。” 朱浩锋恐怕上辈子被方乐文救过命,明明惯常让着方乐文,面对如此指控,竟也莫名其妙开始发疯,操弄起手中的鼓棒,打出一套行云流水的万马奔腾。 鼓毕,无人敢轻易接话。 这边说到周锵锵从三个死党那里获取真知灼见,回想起和杨霁几次相处的点点滴滴,尤其三五回合二人目光交错时杨霁不自然地移开眼神——如此说来,杨霁的确对他有好感! 周锵锵上课开小差,望见雨过天晴,天边一道彩虹,忍不住微信杨霁: 【小奇,快看窗外,有彩虹!】 杨霁上班时间收到周锵锵隔着无线网拍过来的粉红泡泡,冷嘲热讽:“所以锵教授,又在没课时间骚扰坐班牛马了?” 一经杨霁提醒,周锵锵方才想起,现在正是上班时间——他周锵锵可以摆本书里面夹个手机佯装认真听讲,杨霁可是日理万机的体制内搬砖侠! 他连忙道歉:“对不起,我看见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不自觉想和你分享,忘了你还在忙,不打扰你了(此条不用回)。” 不一会儿,杨霁的手机收到周锵善解人意的回复,他轻笑一声,没有回复。 他转而将微信聊天界面滑到游静那里,紧接着前天晚上游静轻描淡写的盘逻辑信息: “反正你没谈过,试试呗,做好安全措施,好好享受,又不会少块肉!” 时隔两天,杨霁在下面回复一句:【你说得对,心动了就试试。】 紧接着下一句:【我约他出来,正巧你帮我参谋参谋,用女人的第六感,看看这土老帽究竟是海王还是单纯的能说会道、胡说八道。】 游静:“求之不得,激动搓手手~” 随即,杨霁再次切换回和周锵锵的聊天界面,打出问句: 【周六有空吗?我想约你,还有我的好友游静,一起吃个饭,她大学时也是个音乐发烧友。】 周锵锵收到杨霁的邀约,嘴角都要翘上天。 果然,死党们分析得没错,杨霁的确对他有所动心。 而他们没有猜到的是,杨霁才不是什么回避型人格,他在靠近周锵锵和疏远周锵锵当中,义无反顾选择了前者,甚至还要带周锵锵会见亲友团! 周锵锵乐不可支,忍不住哼起小曲,在tereza工作室恨不得跳上一曲单人华尔兹。 他潇洒地滑步两个回合,看着镜中青春洋溢的模样,和一身随性的经典高街不务正业风穿搭,突然惊觉: 他要向除了杨霁以外的第二个人展示他的32岁成熟风度,而且,此人还是32岁高校青年教师周锵的同行!!! 他不淡定了,tereza小群里喊一嗓子,紧急呼唤外援! 方乐文和朱浩锋那里毫无动静。 乐子人秦阳从不错过任何恶搞场合,立即回复:“所以你家白衣大佬那位红颜知己,是哪个系的?” 周锵锵:【完了!当年这个话题我恨不得跳过,所以没问。但按照小奇的说法,是他的大学同学,大概率是统计学相关专业。】 秦阳:“不要惊慌,你说她在北城科技大学,你们既不同校、也不同系,隔校如隔山。接下来几天,你只需要吃透我一会儿发给你的《高校青年教师牛马日常汇编集》即可,到时万变不离牛马,立刻引起共鸣,放下隔阂。” 周锵锵:【这个家没你不行。】 聊了几个回合,方乐文和朱浩锋还是销声匿迹,周锵锵小窗微信秦阳:【方乐文和朱浩锋不是和好了吗?】 秦阳:“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吵架的路上。” 周锵锵:【上次吃醋那事,我看上周在工作室已经翻篇了,甚至互相带吃的喝的。这次又是为什么?】 秦阳:“据我观察,朱浩锋终于表现出吃醋,但方乐文嫌不够多。” 周锵锵(叹气):【那我在群里喊一嗓子,今晚一起去youth喝汽水?】 秦阳:“不必。方乐文那货还在气头上,方乐文不出来你甭指望朱浩锋出来。” 周锵锵:【收到,等方乐文消气我再神出鬼没。】 几小时后,周锵锵从秦阳那里拿到新鲜教程《高校青年教师牛马日常汇编集》,内容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三十五岁以下高校青年教师的牛马二三事。 周锵锵悬梁刺股,将内容咀嚼到滚瓜烂熟! 剩下的,也是最难办的,即以何种面貌见人。 周锵锵坐在tereza的排练室,指尖在黑白琴键上漫无目的地游走,弹出一些隐约联结的碎音,像编织某种专属语言,混合阳光与微尘,慢慢沉入心里的角落。 而他脑海中,交错闪现出杨霁冷静到近乎刻板的脸,偶有的口嫌体正直的小表情,和他低沉平静讲话的语调,干净、简约、克制,鲜少多余的抑扬顿挫,所以抓狂起来格外可爱。 这些视听萦绕不散,令周锵锵哑然失笑。 忽然,他想起他和杨霁在youth前的那个巷道中,杨霁嫌弃他那身高知装杯文艺男风格装束时曾经说,周锵锵做自己就好。 杨霁口中的那个“自己”,究竟……是哪一个周锵锵呢? 周锵锵冥思苦想,没有答案,不知不觉,闭上双眼,手底下不自觉回响起那个短小而熟悉的旋律…… 多少次,从高中到大学,从迷茫到清醒,他弹起它,那旋律犹如不竭河流,在他心底缓缓流淌。 每当再次倾听,周锵锵便直觉,那些被时光磨平的感知在一点一点复苏,像干涸土地上浮现出小小水滴。 指尖落下最后一个音阶,周锵锵睁开眼,窗外夕阳西下,室内尽染暖光。 “我知道了!” 第15章 慢:不均速对位(2) 周锵锵与游静、杨霁约在屯屯区一家高档日料店见面。 周锵锵人还没到,游静擅自紧张起来:“怎么办,我现在有种见儿媳妇的感觉,我们小杨少爷也终于动了凡心!” 杨霁无语:“你别太离谱,别在土老帽面前流露出帮我鉴男友的氛围!” 游静尽力配合,点头如捣蒜。 杨霁想了想,补充:“不过你离谱归离谱,估计他也听不出来,这哥们自我攻略能力非常强劲,眼睛一闭一睁,他已经满血复活了。” 游静瞧杨霁一边吐槽一边会心一笑的表情,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恐怖——杨霁,从小到大眼高于顶的优绩主义乖学,竟然被一个不知名角落里翻滚出来的土老帽硬控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美攻土受吗?! 游静摇了摇头,感慨这个世界终究是以她不理解的样子展开来了。 摇着的头还未复归原位,前方料理店门口,惊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与日料店门口的小哥交谈。 游静以其多年鉴帅经验一眼相中——黑发狼尾,黑色oversize卫衣,做旧浅灰色宽松仔裤,搭配一个黑色腰包,一双红色经典款板鞋,高个儿宽肩长腿。 第18章 靠,帅得好超过! 游静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个帅气的轮廓,翘首以盼其转身露脸,顺便手上也没忘了激动地拍打杨霁冷静的胳膊:“快!快!我的菜我的菜!” “人土老帽快来了,你能不能正常点?我事先提醒,你待会儿别暴露本性太夸张……” 杨霁冷眼旁观,正欲口吐莲花,身体依旧很诚实地循着游静的眼神回头望去,却见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轮廓正巧转过身来。 周锵锵身着那日杨霁在来福士某高街品牌专柜为他挑选的黑色卫衣外套,下身搭配杨霁未曾见过的休闲板式,回过头来,其眼神第一时间锁定杨霁,灿烂一笑,脸颊边两颗大大的酒窝尤其调皮,青春洋溢,机勃发。 杨霁和游静同时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杨霁凉的是,这土老帽居然在他们短短几次见面后火速调整并精准找到自己的最优赛道,甚至,这个赛道正中杨霁下怀! 周锵锵的出现,让他不得不正视自己并不是无药可救的无性恋,自己竟有理想型! 游静凉的是,她从杨霁和周锵锵那一刻眼神交汇中,精准地获悉杨霁口中那个土老帽,正是她一眼相中的这个日料店闪现大帅哥! 这和土有什么关系? 这和老有什么关系? 这不妥妥的仙品帅哥男大吗!!! 随着杨霁一声尴尬的咳嗽,杨霁和游静同时从周锵锵身上撤开眼神,并相顾无言,各怀鬼胎。 反观周锵锵,穿着自己风格的服装,走出自己style的步伐,相当神清气爽,正没心没肺朝这张危机四伏的饭桌前进。 “小奇!”只听周锵锵一个精神百倍的招呼,杨霁连忙站起身来,互相介绍。 “这是游翩翩,你叫她游静就行,”杨霁示意周锵锵:“游静目前在北城科技大学教书,你们俩是同行。” “这是周锵,”杨霁再示意游静:“他现在在北城音乐大学教书。” 三人于是齐齐坐下,点完菜,开始闲聊。 周锵锵坐在杨霁和游静的对面,直觉游静正巨细靡遗地审视自己,让他格外不自在,他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杨霁看在眼里,揣测到周锵锵有些害羞,连忙数落游静:“你别这么直勾勾盯着人家,把人看傻了都。” 游静倒是光明磊落,直白回复:“我是觉得,周老师好年轻啊,你在学那里,是不是特别受欢迎?” 周锵锵心想,完了,秦阳发来的《高校青年教师牛马汇编集》里,有介绍当大学班主任会遭遇各种奇形怪状的学杂事,却没有专门的“学中人气”这个板块啊!!! 周锵锵灵机一动,万变不离其宗,拐向背过的标准答案:“现在的学,总有许多奇形怪状的杂事,学校对学工作又风声鹤唳……” 说完,周锵锵瞥一眼游静,见她微微点头,似有赞成,感天动地,松一口气。 然后游静说:“我现在就带着一个班,我靠,说多了都是泪!” 周锵锵用力抓紧拳头为自己喝彩:看来过关了! 谁知游静乘追击:“周老师现在也带班吗?” 周锵锵握紧的拳头还来不及松开,他痛苦地抓住大腿,内心大声疾呼:超纲了!!! 他回想起自己原来班级也有班主任,正是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刚博士毕业的新入职青年教师,他悟了! “我刚毕业那会儿带过班,但我现在毕竟32岁了,要回归到自己的教学任务与科研搬砖当中去。” 关键词,32岁,教学任务,科研,抓住重点不会出错! 游静啧啧称是,感慨万千:“周老师比我们早毕业几年,赶上了好时候,我还在‘非升即走’的合同期里,要完成的指标涉及教学、科研就算了,居然还要参与一定量行政活动?!现在的科研民工,堪称各种意义上的路边一条!” 非升即走? 这个知识点似乎曾经出现在那本《高校青年教师牛马汇编集》当中,但由于离现实活太过遥远,周锵锵忽略了这个知识点的关键性! 他迎着游静的目光,面色惨白,上下求索,穷毕之力思考这个知识点的精华之所在…… 正当此时,杨霁宛若天降,打破这场压力山大的对话,调侃游静:“好好出来吃个饭,你怎么还审问起来了?” 游静这才意识到自己搞错了场合,连声道歉:“哎呀对不起周老师,看见同行我就开始日常吐苦水,不聊了不聊了,就此打住!” 周锵锵终于如释重负,但游静说是不再多聊,她好奇的目光始终不着痕迹地专注在周锵锵身上,让做贼心虚的周锵锵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杨霁许是看出了个中蹊跷,主动站出来替周锵锵解围:“你别说,周锵他人脉挺广,你记不记得著名的‘二十一世纪北城黑豹’?他竟然和那里头的几位摇滚大神都是至交。” 游静看来也曾真的爱过音乐,立马来了兴趣:“就是吉他手兼主唱范瑶,另一个吉他手刘田田?周老师认识他们?” 杨霁点头:“正解。我上周去他常去的那个酒吧,见到了这两位北城摇滚编年史上的人物。哦对了,那酒吧就是范瑶开的。” 游静心花怒放:“我当年还磕过他俩的cp!所以他俩现在还在一起?没像传说中那样闹掰啊?” 这时,杨霁掏出手机,左滑右滑,滑到一张他当晚拍摄的,范哥和胖哥在台上合奏合唱happytogether的照片,递给游静看。 游静一脸震惊:“我想请问,这位光头大叔和这位胖叔,谁呀?” 杨霁:“就是范瑶和刘田田。” 游静痛苦面具:“我再也不相信男人和男人之间的爱情了!” 杨霁笑了笑,似乎猜到游静会有此反应,再将话头重新拐到周锵锵面前:“你别介意,她就这样。随时随地没个正经。” 周锵锵察觉杨霁在不动声色为他解围,有些感动,也有些开心,遂问: “上次你问过我,是怎样开始我的音乐之旅,那我可以问你们相同的问题吗?你们是成为好友后共同钻研音乐,还是各自在热爱音乐的道路上行走,然后相遇?”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此问题既出,游静和杨霁同时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周锵锵和杨霁,是典型的打从手指能平铺在黑白琴键上起,就成为琴童,家教、考级、任务学成爱好,与无数中国琴童共享同一段学琴涯。 游静则有些特殊。她儿时学过钢琴、画画、网球等跨越文体的一众兴趣爱好,皆一无所成。 直到初中时和班里的学习委员搞起暧昧。 两人双向明恋互相等对方放学回家压段马路已是极限,却依旧被双方父母棒打鸳鸯,美其名曰一切不服务于中考的初中活动,都无存在之必要。 尽管那之后很快,学习委员的身影便淡出了游静的活,可他在他俩暧昧期间,为游静分享过的一首黄自的《玫瑰三愿》,却旷日持久地被留在游静的歌单当中,也成为启发她对提琴兴趣的开端。 少女情怀总是诗,诗意无法存活于卷卷死的土壤,却化作指尖按压琴弦的疼痛,化作由刺耳到悦耳的旋律,回响在游静贫瘠的青春当中。 杨霁之所以和游静成为朋友,大抵缘于他们同样贫瘠的青春和同样卷卷死的后来。 如果说,琴童涯引领周锵锵走向浪漫与自由,对杨霁来说则相反——让他接受何为集约的社会时钟,以及明白残酷的道理: 某个人阶段被准许与鼓励、且成为命中宝贵的文化财产的叙事,也许,到了下一个人阶段,便会轻而易举成为冗余。 大人们总说:人中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完成。 可惜更重要的事究竟缘何更重要,却没有人将其说透。 “无非就是自小学琴,到了大学毕业人转捩点,明白爱好不能当饭吃,我绩点高基础好,承载着不让家庭阶层滑落的重大历史使命,可不就继续向上内卷,永不回头?” 杨霁避重就轻,一言以蔽之。 周锵锵显然对此答案颇为不满,有些悻悻,更多的却是困惑,问道: “可是光看着现在的你,我都能想象,当初的你有多么喜欢音乐。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呢?” 游静见周锵锵如此随心而动,不由得感慨:“唉!要是我也能像周老师这样,将喜欢的项目做成事业,理想照进现实,那我还在这夜夜肝帝至天明干嘛呀!” 杨霁瞄一眼周锵锵,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再问:“你说你高中暑假外出学琴会友,你的家人没有反对过吗?” “我赌一包辣条没有!” 游静率先发言:“我看周老师十分青春洋溢,明显还没被这个社会鞭打过,显然,他的父母把他保护得很好!” 周锵锵不解:“就算是反对了,我的人属于我自己,向左向右,难道最终不是全由自己决定吗?” “啧啧啧啧!”游静的羡慕已经溢于言表,她转而看向杨霁。 第19章 杨霁一脸见怪不怪,对游静调侃:“你知道这位老哥让我学习到怎样的重要一课吗?” 游静摆出一张愿闻其详脸。 杨霁:“傻人有傻福!” 周锵锵不服,连忙纠正:“我这叫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杨霁不免被周锵锵逗乐,忍俊不禁。 一旁的游静看得连连摇头,暗中嫌弃:今日的狗粮份量着实有些超标了! 第16章 慢:不均速对位(3) 周日,周锵锵还在家中拼搏他的宿命感游戏bgm。 三文鱼公司开发的剧情向实践循环多周目选择叙事游戏thedanceofcoincidence,其前期募集demo环节接近尾声。 投稿时间一经截止,会很快进入网络海投环节,再决出前二十名参加专家评选的一场小型音乐live比赛。 无论如何,周锵锵期望tereza至少能挺进决赛圈的live竞赛环节,他想看看,这个游戏音乐组的专家,究竟都是何方神圣。 所以,在投稿截止前的最后时刻,周锵锵依然一遍一遍,推翻重构,他要为这个游戏制作出兼具结构和自由感的bgmdemo。 忙到忘乎所以之际,手机一连响起多条微信提示。 一一打开,明明才大四开学不久,班级群里已经开始发送各式各样宣讲会招聘信息。 过滤掉同学同事群,周锵锵看见秦阳在tereza群里发出的新case信息:一个“摇滚之夜”的livehouse邀约。 紧随其后,方乐文和朱浩锋都作出肯定回复。 周锵锵停顿两秒,在对话框打下两个字:“参加。” 再继续浏览删除,他发现有一条消息,来自游静。 他和游静上次一对一联系,还可以追溯到几个月前,他刚在游静的《原基》世界里见义勇为,获得游静和杨霁的用户id之后。 除了问好,两人前期的对话仅围绕一个主题:“白衣大佬今晚上线吗?” 周锵锵纳闷,游静找他能有什么事,漫不经心点开,天崩地裂察看。 游静最新的对话框里仅写着一句话: “你不叫周锵,还是,你不是北城音乐大学的老师,或者,两者都不是?” 如此一条简短但犀利的询问,令周锵锵头皮发麻,仿佛天降冰桶朝他从头到脚淋个透湿。 还没来得及回复,周锵锵脑海中首先浮现出杨霁极度失望到厌弃的面孔——相处几个月,他不能说很了解他,但设想杨霁的底限,对周锵锵来说并不艰难。 无数条借口从周锵锵的眼前掠过,终被淘汰。 周锵锵不知从何说起,因为他除了对杨霁一颗真心是真,似乎其他全都是假。 但是,换句话说,他除了名字年龄社会属性是假,其余对杨霁倾吐的一切,又都是真。 真真假假交替混杂,周锵锵无言以对,唯有实话实说:“游静姐,你听我解释!” “姐”字既出,游静那边显然不是笨蛋,闲话不说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打算给周锵锵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原来,游静凭借超绝第六感,一眼看穿周锵锵绝不是什么32岁成熟高校青年教师,再结合杨霁在她那里坦言的土老帽种种矛盾违和,经过三两回合测试,游静发现周锵锵在工作问题上顾左右而言他,并在许多事上洋溢着一种烂漫的天真。 回到家后,游静一不做二不休,在北城音乐大学所有学院官网信息上一通查询,发现并没有叫周锵的青年教师一枚。 她第一时间想向杨霁立即揭穿周锵此人之恶行。 然而,该说不说,周锵锵灿若星辰的双眼令她印象深刻。 加之她与杨霁相识多年,深知杨霁虽然恋商堪忧,但绝非杀猪盘的有力人选。 思前想后,游静决定给周锵锵一次机会,从他那里探探虚实。 “所以……仅仅是因为杨j……奇讨厌年下,你就假装自己是32岁成熟男人?!” 游静听说周锵锵肤浅的欺骗理由,难以置信世间还有如此抽象的追爱行径。 但她转念一想,的确,杨霁此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人热衷于按部就班,不符合预期的东西,他事先否定掉。 就像当年她和前男友异地恋,杨霁开门见山让她分手重找——对杨霁来说,不确定性如洪水猛兽。 “是,游静姐,我是一个很忠于感觉的人,在《原基》里相遇和交谈,我觉得很有缘分,那时便对他很有好感。我不想仅仅因为年龄,被他否定,这才启动了假扮熟男的天坑开局!” 周锵锵见游静流露出些许恻隐,乘追击。 游静聆听周锵锵的话语,若有所思:杨霁一直以来自诩高贵冷艳大总攻,但面基的人都差点意思,也许……杨霁真正的理想型,反而在他的预设之外? 想到这里,游静不由得滋出一丝吃瓜看戏的兴奋感。 她故作严肃,喝令周锵锵:“你马上在我的眼皮底下,交代你的真实姓名和个人情况!” 周锵锵见游静没有当即判他死刑,或许还能迎来贴身外援一枚,连忙将身家性命辰八字和盘托出。 游静循着周锵锵提供的个人信息,在搜索引擎上一通找寻,很快定位了周锵锵的资料,甚至跟踪到这小子坦白交代的乐队tereza,还顺藤摸瓜挖到了乐队的嘟音账号。 随手一翻粉丝评论,果然是本人,且周锵锵风评是个深居浅出理想至上的文艺乖乖宅男——作为杨霁的朋友,游静算是放心了。 但是,游静没有松懈状态,姐姐架子摆起来,问:“你是真心对我们家小杨少爷的?” 周锵锵信誓旦旦:“是!我是真的喜欢他,也是真的想追他!” 游静再问:“只不过在《原基》里随手从纯基精灵手上救你一命,你何以见得如此情根深种?” “游静姐,你相信缘分吗?” 周锵锵对答如流: “有时候……缘分总很奇妙。在《原基》初次遇见,我本来只是萌新对大佬雪中送炭的好感,想找到他,当面感谢他。” “等听见他说话,我才发现,哈……好熟悉,好像从前听过这个冷淡的声音,好像美梦曾经被这样波澜不惊的语气叫醒过。” “总觉得,好像从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他这样的人,固执、冷静、骄傲,才华横溢,又……有些言不由衷的小傲娇。也许,那张清醒的外表下,也潜藏着不为人知的小迷茫……” 周锵锵娓娓道来,答得面色绮丽,把游静看得不忍直视。 她心想,我即便没谈过什么旷世奇恋,也好歹算有恋爱经验,被你们两个母胎单身骑脸秀恩爱,会不会太过分? 她见周锵锵那副一往情深的模样不像造假,遂敲响警钟: “那好,我给你一次机会,在不伤害杨奇的情况下,让你追他。但你要答应我,在未来半年内,不管他有没有同意做你的男朋友,你必须向他坦白,你现在的一切。”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周锵锵答得爽快。 谈话接近尾声,游静突然想起什么,决定调皮:“锵锵弟弟,姐姐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姐,你说!”周锵锵吃人嘴软,乖巧奉承。 游静单刀直入:“你是攻还是受?” “啊???” 周锵锵震惊,感慨现在的姑娘都这么直白了吗? 他有些不自在地害羞抗拒:“姐……这个问题,是不是太私人了,我……” 游静瞧周锵锵天选处男的娇羞样,更加确凿他之前描述自己感情经历单纯,恐怕所言非虚。 她觉得有趣,继续诈一诈:“既然你还有隐瞒,那姐姐也不能保证你这半年能不能平稳度过,毕竟姐姐的嘴可没带锁,指不定什么时候喝多了,你的身份就……” 周锵锵看起来被逼急了,在屏幕前抓耳挠腮快要崩溃,猛然间,视频通话被周锵锵那边强制中断。 游静正想,这小子还挺刚烈,很有点誓要将床上属性捍卫到底那意思? 更何况,结合杨霁七年如一日天选猛1的身份,加之周锵锵贞洁烈男的小样,游静心中多多少少有了谱。 既然如此,她决定不再强人所难,审问作罢。 孰料,就在此时,周锵锵那边软绵绵轻飘飘发来消息:“游静姐,我不好意思当面说,我文字告诉你,可以吗?” 游静笑喷,心想杨霁啊杨霁,你在《原基》简直捡到一个活宝啊,我接下来苦闷搬砖的日子,有乐子可以逗弄了。 游静不改姐姐气场,回复一个单字:“说!” “我还没试过,但……我应该是……”周锵锵欲说还休: “攻。” “攻”字跳出来,游静已经瘫倒在沙发上笑到打滚。 有趣,太有趣! 什么叫怕什么来什么? 什么叫不是猛(萌)1不聚头? 杨霁,她的老友,接下来,将经历的薛定谔的不确定性,看起来会非常刺激! 第17章 慢:悬置和谐(1) 第20章 【升4-1-5】的旋律动机,被琶音铺展,在末端嵌入三连音切分——这是藏在旋律深处的密码。 这一次,周锵锵在保留动机骨架的同时,将节奏结构打散,用shuffle重新塑形,每拍的音符按照“长—短”的比例轻轻摆动:有的音被推迟半拍,像轻快的脚步被石子忽地牵绊;有的音被提前演绎,带有不经意的俏皮。 在自由节奏的延展中,动机被拉成15拍的旋律线,通过在弱拍和切分音上强调节奏,制造一种被追赶的错觉。 像过去一样,他依旧保留这段对他来说意义非凡的动机,做成复调,复现三次——两到三小节的片段,像一期一遇、又不期而遇的偶然,在整首不到八分钟的demo中,形成隐秘的呼应,呈现强烈的宿命感,正应和thedanceofcoincidence的母题。 曾经有人说过,赋格,是最具渐进美感,潜藏创作者语言的神奇结构形态。 周锵锵一直没有忘记,因为记得,所以坚持。 两三个小时的编曲后,周锵锵食指再次按下保存键。 周末时,杨霁的大学同学兼多年老友游静,先于杨霁一步发现了周锵锵的身份,令周锵锵反复思考,是否应当即刻告知杨霁他的真实信息。 可游静却说:“你现在贸然行动,必然没有算,小杨少爷肯定会大发雷霆,然后跑得比动车还快!” 周锵锵问,那何时才是最佳时机? 游静故弄玄虚:“天机不可泄露也~” 周锵锵有些迷茫。 周一早晨,方乐文和朱浩锋都没课,肩并肩来到tereza工作室。 据当事人回忆,他们并没有那么亲密,只是“恰巧”“不约而同”抵达了工作室。 但周锵锵分明看见,自己为tereza小分队成员购买的四杯星巴克旁边,还伫立着朱浩锋专程为方乐文带的一瓶阿萨姆奶茶,以及方乐文随手买的、tereza人都知道的、朱浩锋喜欢吃的小熊饼干。 那之后,周锵锵看破不说破,邀请这对冤家陪他合成新的乐器声,好在两位好友今日都心情靓丽,素材制造进程顺利,收获颇丰。 三人融洽地探索了几个小时音乐,下午,他被辅导员叫去办公室谈话。 高三毕业暑假起,周锵锵和方乐文还有秦阳,每年至少腾出两个月时间自驾,先后到过云贵川藏等西部地区采风,爬过高山,趟过河流,乘船漂浮于湖泊上,在无数大自然面前留下敬畏与足迹。 大三上学期,周锵锵在玉龙雪山海拔4500米处,用编写录音机收集到多组风声原素材,导入后期,再将这些声音铺开、切分、拉伸,让风声在频率与空间中自由流动,制造呼应的山地音景:低处音色深沉如云影压过山脊,高处泛音则轻轻拂过耳廓,创作出深不可测的大自然具象化视听。 该作品一经提交,毫无悬念地斩获学院年度最佳作品奖。随后,学校将它送往市里评选——这是北城音乐大学五年来首个学市级一等奖。 这使得周锵锵的编曲天赋一战成名。 周锵锵走进辅导员办公室,发现院长也在。 院长开门见山,询问他的毕业与深造计划,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肯定:在院长眼中,周锵锵是不可多得的编曲人才,留校深造,日后必能成为出色的老师。 周锵锵婉言谢绝,实话实说,他早已心系三文鱼公司的thedanceofcoincidence游戏项目组。 院长离开后,辅导员劝道:“院长虽然没明说,但他很希望能提携你。” 『』 周锵锵只是点头,却仍然坚定婉拒。 辅导员皱了皱眉,语气关切:“你就算赢得这次比赛,也只能进入外包团队。我们学校有你的学长学姐在三文鱼公司,我可以帮你内推。” 周锵锵坦承: “其实我现在更想过一半采风、一半创作的活,和打卡上班的严格日程并不兼容。况且……” “我投thedanceofcoincidence项目,对我来说有特殊意义,其意义在当前远超过就业本身。毕业后,我已经有计划,会先和朋友开工作室,专心创作几年,再寻出路。” 辅导员无奈:“锵锵,你很优秀,但也太理想主义。刚才院长说,你的编曲学院派十足,可是否具备前沿市场的嗅觉呢?谁也不知道。他的潜台词是,你的最优选择,可能是高校。” 辅导员语重心长,俨然看过许多理想青年从意气风发走向困顿现实,对周锵锵也恨铁不成钢。 周锵锵走出辅导员办公室,抬头看天空,傍晚的云霞像被调色刀随意抹开的油彩,一半是温柔的金黄,一半是冷静的青灰。 太阳缓缓西沉,光线斜斜打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拉得既高且长。 周锵锵身处光与影的中间,仿佛一半向理想,一半向现实。 世界在劝降,偏偏他仍旧不愿放下手中的旋律——他在等什么呢? 他不知道,又或许,他其实知道。 在这个略显中二的迷茫时刻,他忽然很想念回忆中那个幻影。 那幻影像雾,随着时光行走,渐渐浅淡,愈发弥散…… ……弥散,聚拢,成型。 最后,再化作一个人,一个具体的人。 周锵锵举起手机,拨打了那个人的语音申请。 他原因为,此人日理万机,电话必然无人接听,大概要等到他抽出空才有回复。 没想到,语音响了三声半,便被他无痛接起。 杨霁的声音,出现在语音的另一头,冷冷的沉沉的,却很疗愈: “干嘛?周老师今天上完课了?还是今天没课?” 也许,杨霁说得对,他周锵锵的确除了满腔真情与绮梦纷飞一无所有,可他还想怀抱这些虚无走下去。 所以,借这夕阳西下,就让他在他那里,寻找一些慰藉吧。 “……你怎么了?” 很神奇地,明明平日看起来有些迟钝甚至不近人情,杨霁却好似听懂了周锵锵的沉默。 周锵锵不想说,因为说不出口,一如杨霁所述——青年人的烦恼,在具体的人间疾苦面前,几近不值一提。 “今天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对面的杨霁大概第一次听见如此低沉的周锵锵,却没有过分诧异,只是问:“你今晚还上不上《原基》?” “今天想请假,明晚再上好不好?”周锵锵一边漫无目的踱步,一边询问。 “好。”杨霁干脆利落,后接语焉不详:“如果你……” “嗯?”周锵锵耐心倾听,如果不是心情不好,他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不过,话说回来,接收到杨霁的关心,他几乎要满血复活了! “没什么。”杨霁的关心,究竟是何种形状,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虽然我不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 周锵锵善解人意:“但谢谢你,小奇。” “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杨霁心想,什么话都被你说透了可还行? 周锵锵正要答应,却听杨霁还是找补一句: “不过,你要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我。我知道你们青椒,虽然看似时间自由待遇不错,但日常压力绝对不比其他行业小。” 在杨霁不知道的角落,周锵锵的酒窝再次在脸上绽放:“嗯,和你说完话以后,我已经满血复活了!小奇,我现在能一个打十个!” 杨霁无语,心想这土老帽果然还是熟悉的配方。 他有时候真怀疑这货比他多吃的那几年米,究竟代谢到哪里去了?难道男人真的至死是少年? “行了,我还上着班呢,先挂了。”杨霁赶忙冷淡叫停,寻思这土老帽再随机卖萌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好!”对面倒是干脆利落,挂断电话。 然而,骚扰微信虽迟但到。 杨霁点开,杨霁吐血:居然是一张阳光灿烂头戴反扣棒球帽露齿大笑在夕阳下的明媚自拍! 杨霁拿着手机的手不住紧握一把,不能忍了! 他眉头一皱问自己,这怦然心动的感觉究竟怎么回事?这土老帽哪里学的狐媚本领! 杨霁顺着图片往下翻,发现两行上纲上线的文字: “对不起,耽误你上班了。” “但是,我真的很开心,我在无数个偶然下邂逅的小奇,既可以从天而降从纯基精灵手里救我于水火之中,也可以在他分秒必争的精英人中,为我匀出宝贵的五分三十七秒。” 杨霁觉得看周锵锵的微信仿如火中取栗,他浑身哆嗦,恨不得立刻丢掉手机,和这狐媚土货划清界限! 一面上下挣扎,一面左右为难,他口中爆粗,心中蠢动! 在这一刻,他终于想起那一夜游静给他发的“撒贝宁吸氧”戏谑表情包,此时他俨然撒贝宁附体! 否则,这乱七八糟的呼吸和东摇西荡的心动从何而来? 更可怕的是,杨霁意识到,在这个平凡的下午,当他听着周锵锵被迫慵懒的声音,他的内心升腾出一股可怕的保护欲—— 第21章 救命,他居然想保护这个一言难尽的土老帽! 他痛苦地用五指捂住自己的俊脸,需要五分钟好好冷静一下。 第18章 慢:悬置和谐(2) 在和杨霁通话后,在杨霁明明平静却难掩关心的问询后,周锵锵立即残血直奔19%血量,回家抱头痛睡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电量自动调到100%满格还送额外附加20%愉悦心情值! 已经大四,同学们都忙着找工作。 在人重大的十字路口,方乐文和他同样迷茫,两个人一拍即合打算一起gapyear先做音乐。 朱浩锋是美国过来的交换,再过一个学期就要回美村种田,未来也许继承母亲期望,寻一个湾区大厂奋斗余——周锵锵暗自琢磨,这大概是为何近两个月来,方乐文和朱浩锋的摩擦日益加剧。 他还记得朱浩锋当年高中毕业一走了之,他和方乐文、秦阳在酒吧买醉三天,他和方乐文在酒吧买醉三天又三天,方乐文在酒吧买醉三天三天又三天。 秦阳呢,人格十分丝滑,虽然二十一世纪的第二十余年,中国房地产业以倒推三十年前的人们无法想象的速度和程度凋敝,但是,秦阳依旧计划继承家业,帮父辈积极开启创投产业第二春。 有趣的是,站在人的转捩点,周锵锵依旧觉得时间很慢。 仿佛一觉睡醒,眼前还是高二结束那个优哉游哉的神奇夏天,打开【乐】就获得一番神交,再哼着轻快小曲,滑板车一脚滑到范哥的encounter音像店。 就这么心平气和无欲无求地来到tereza工作室,今日全员到齐,看起来气氛和谐、团结友爱。 秦阳见到周锵锵,连忙招呼:“浩锋买了早餐,桌上自己拿。” “好啊。” 周锵锵笑容满面走向早餐,嗬,西式麦当劳和中式豆浆油条任选,果然最周到和闷声干大事莫过于朱浩锋! 周锵锵连忙投桃报李:“我带了四杯茶百道,有需要的兄弟们自己上来认领。” 其余三人本在各自蜷缩共同慵懒,听见有免费喝的,一拥而上,分分钟其他三杯茶被默契取走。 秦阳看周锵锵如此意气风发,问道:“看起来和你家白衣大佬进展顺利?” 周锵锵咧嘴一笑,细嚼慢咽干早饭,边干边说:“昨天,他发现我心情低落,二话不说准了我的《原基》幽会请假。” 其余三人齐刷刷朝周锵锵侧目,流露出无比嫌恶的神情。 一整个上午,tereza的四名成员齐心协力,为不久后“摇滚之夜”的live表演排练。 改编一首theturtles的youshowedme,加入更厚重的电吉他,并以电子琴模拟出电音迷幻效果,节奏上也进行加速。 另一首则是原汁原味尽量复刻suede的everythingwillflow。 排练相当顺利,只是唱到第二首时,方乐文相当动情,五指拨弦都快拨出火花。 两首歌练完,上午过去,秦阳干脆攒局,四人一起吃顿午饭。 正朝校门口走去,周锵锵拿起手机,看见消息提醒,来人竟是杨霁。 “你在哪里?我中午有两个小时,可以和你吃一顿午饭。” 杨霁:“如果你也有空的话。” 周锵锵兴高采烈,看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果然不虚,他家小奇都会挤时间约饭了! 他兴冲冲回:【我在学校工作室这边,我现在过去找你!】 周锵锵关掉微信,努力寻思怎样以冠冕堂皇之名,行重色轻友之实。 孰料杨霁那边等待两三分钟,幽幽打字过来:“不用了。我办事顺道路过你们学校,你如果没吃,顺便一起。” 这条信息还没热乎呢,紧随其后再一条:“啊,赶巧,看见你了。” “我靠!!!” 周锵锵发出欢欣鼓舞的爆鸣声。 爆鸣完,周锵锵理智复归,猛然想起周遭左青龙右白虎盘踞着其他三枚青葱男大,而自己本就十分闲适的男大装扮在此几人的衬托下,显得尤为年轻气盛! “完蛋!”周锵锵小声对左边的方乐文咆哮道。 很好,右边的秦阳也高效地听见了。 徒留方乐文左边的朱浩锋一人存在信息差,朱浩锋扭过头盯着方乐文:“怎么了?” 方乐文扬起眉毛撇嘴摇头作无奈状:“周氏日常发疯。” “不是,”周锵锵眼中注视着远处漫不经心朝他打招呼的杨霁,无助地揪起方乐文的衣角:“兄弟们,我的意中人就在三十米开外的校门口……” 众人闻言,同时震惊,齐刷刷循着周锵锵惊恐的眼神望去,只见远处一身材清瘦日系打扮的格子衬衫搭卫衣男,歪着脑袋一副此方向有人欠了他八百万的酷拽模样。 周锵锵不动声色,坚毅发言:“从现在开始,你们要对我负起责任。你们行走的每一步,都是32岁成熟男人雄赳赳气昂昂的步伐,别的话来不及说了,兄弟们,答应我,大家都要活着回来!” 毕竟当了若干年好友,周锵锵这番慷慨激昂舍取义的自白,很快被其余三人意会。 话不多说,四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升级成32岁的至交好友,踩着对前路坚定不屈的步伐,坦然地朝杨霁走去。 tereza一行四人,连带杨霁,五个壮丁于是到北城音乐大学附近一家必客吃饭。 杨霁日常工作场景中不乏出现各种名校毕业的社会新鲜人,杨霁直觉,这几个货,连带周锵锵,怎么举手投足间,都有股子他说不上来那种熟悉的欢天喜地流口水气息。 杨霁困惑地托额,却被周锵锵侧目关照:“小奇,你饿过头了吗?是不是等我太久了?” 杨霁虽说学时代特立独行,自融入社会后只想随时隐身,害怕成为焦点已成本能,他见周锵锵在众目睽睽之下搞特殊,连忙抬起头:“没事,赶紧点菜吧。” “好,我请客,大家随便点。” 周锵锵的心情七上八下,八上七下,难以一言以蔽之,总之格外亢奋。 杨霁打起精神,开始观察,发现点菜时此四人犹如饿殍降世,五个人总共点了七个披萨外加一堆零食饮料,让他恍惚间梦回大学时代打饭必须打满成个饭盒的日子。 再看看他们每个人的行头,电子手表、棒球帽,篮球鞋,棉质一套,这也太他妈与时俱进了!!! 尤其那个和周锵锵气场格外同频头戴棒球帽叫方乐文的男人,好像注意到杨霁审视的目光,交错而过的眼神闪闪烁烁,欲言又止。 鉴于刚才见面大家简单做过介绍,杨霁决定率先出击:“几位全部都是音乐大学的老师吗?” 周锵锵:“不是。” 方乐文:“不是。” 其他二人:“是。”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周锵锵要泪奔了。 杨霁脑袋上的问号还没加载完成,方乐文毕竟多谈过几个小学弟,发挥其和陌人扯淡的能动性,开始瞎编:“我和锵锵是教师,锵锵是音乐大学的教师,我是文化大学的教师。他们俩……” 方乐文眼神示意朱浩锋和秦阳迅速启动离大谱模式。 杨霁的落点却落在了奇怪的地方:“锵锵?” “哦哦,”周锵锵立马补位:“咚咚锵,咚咚锵,咚咚锵里那个锵!” 方乐文会意:“哦哦!我们常常拿周老师开玩笑,锵锵是他的昵称!咚咚锵里那个锵!” 方乐文觉得老脸丢尽,回过头去,居然发现朱浩锋嘴角露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宠溺微笑? 方乐文要气炸了! 秦阳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抢过话题继续救场,力图不给杨霁的理智以喘息的空间:“我在家族房地产企业做管理。” 杨霁点点头,礼貌性看向朱浩锋。 朱浩锋颅内进行履历计算,分分钟编出一套极客求职精英履历,反应迅速:“我在美国硕士毕业后工作几年,回校读博,过去一年正在文化大学做学术交流。” 周锵锵望向三个多年至交,流下了老父亲般欣慰的泪水。 三个人一通自我介绍,看起来异常言之凿凿。 杨霁想,周锵锵此人奇奇怪怪他早有领教,现在周锵锵这帮朋友神乎其神,倒也无需特别质疑。只是…… 只是,土老帽今天这一身,尽管不能说潮到走秀t台,但总归看起来有起码的时尚品味,更不说他的朋友,个个俨然都是时尚穿搭练家子。 那么,刚认识时,这土老帽修身衬衫外扎西装裤配以爹味夹克加猪肝色卡粉面颊,难道只是杨霁一个人的噩梦一场?! 杨霁还没来得及困惑完毕,披萨陆续端了上来。 杨霁眼见这四人本能地两手并用大快朵颐,看起来个个胃口绝佳,令杨霁看不懂但大为震撼。 之前和杨霁二人三人吃饭,周锵锵顾忌自己成熟男士的画像,还未如此放肆。 如今和几个陈年老友一齐食饭,分分钟回到日常抢食模式,张嘴大口咬了两片饼,他猛然发现杨霁在一旁看到瞠目结舌。